《徐娘恨嫁》 徐娘恨嫁 第一章 穿越好吗? 好个屁! 双十一的姑娘穿成了妈,还不如穿成个庶女被嫡女压。 又是一觉睡醒,一眼望去,还是睡前那样,尤其是徐昭星特意放在枕边的那柄铜镜,依旧闪烁着亮光,刺眼的紧。 徐昭星已经哭的没有了眼泪。 她从雕刻着福寿禄的紫檀木床上翻坐起来,守夜的大丫头慧珠已然听见动静,掀起了床幔,展颜道:“二夫人,奴婢伺候您起床。” 白色的中衣,上淡蓝纹路下深蓝的齐腰襦裙,配了条紫色流苏的宫绦,蓝面黑底的绣花鞋,还有那细密的针眼,精致的剪裁,纯天然的衣料…… 徐昭星伸直了胳膊,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受刑。 真不是她矫情,二十二岁的黄花大闺女,一朝穿成了三十二岁,这打击也就算了。 还有一个快十四岁的女儿,还是个寡妇,她也忍了。 知道她前身那个昭娘是怎么没有的吗? 是别人想给她介绍个新丈夫,她一时想不开,以死明志,上吊了。 想想自己现如今的处境,这是要让她徐昭星空有一身的撩汉本领,无处施展的节奏!也是会活活憋死的节奏啊! 徐昭星一想起这个,对着铜镜的她就恨不得咬上自己一口。就算三十二岁长的像十八那又怎样,再好的容貌,再正的身材,不能出去勾引人,对着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难不成要玩百合? 郁闷啊!又一想,那个小鲜肉啊,帅大叔啊,韩剧啊,a|v啊,全都拜拜了。 她接过慧珠递来的面巾,沾了沾眼角,又沾了沾眼角,欲哭无泪。 这个时候,慧玉打了帘子,进屋道:“二夫人,三姑娘来给您请安了,您看是让她进里屋,还是在外间候着?” 古代的孩子也是够苦逼的,据说有规矩的人家,见个亲娘,都得让丫头先传话。 要搁现代的熊孩子遭受这个待遇,那是会直接离家出走的好嘛! 徐昭星可不是谁的亲娘,纠结了小半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个儿这突如其来的便宜女儿。 见,还是不见呢? 见,或是不见,她都在那里,每天都来,连时辰都不差。 昨天都没见,今天再不见的话……唉,“让她在外间候着吧!” 兴许是错觉,慧玉仿佛听见了二夫人在叹气。 也是该叹气,这二夫人和三姑娘的关系……唉,越来越不好了。再怎么说,也是亲母女,却跟个冤家似的。 慧玉跟着叹了口气,转身去外间回话。 ~ 蒋瑶笙小心翼翼地捧着大丫头雪刹泛舟湖心剪来的一枝荷花,亲手插在了她娘最爱的绿釉瓷瓶里。 她原本就没打算到里屋去,听见慧玉回话的时候,面上波澜无惊。 算起来,她和她娘的生疏是打三年前,准备开始给她说亲起。 娘是亲娘,她幼时就没了爹,和娘相依为命。 可是娘再亲,也不能将她推到火坑里。 蒋瑶笙的心里还存着气,瞧见慧珠打帘,她立了起来,福一福身,叫道:“娘。”便再无一句言语。 打小就没有女人缘的徐昭星也犯难了,在一群男人堆里摸爬滚打惯了,除了会调戏小鲜肉、勾搭帅大叔,对付中二期少女的技能还真是没有。 该怎么和她这个正值青春期的便宜女儿沟通? 徐昭星憋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吃过早饭吗?”哎哟喂,简直逊毙了。 “吃了。”蒋瑶笙的语气稍显生硬。 徐昭星:“哦!”哎哟喂,没有话题了。 急啊,在这个不能聊爱豆的地方,在这个大夏天还得穿两三层衣服的地方,聊美男怕吓着蒋瑶笙,聊时装化妆品……她才刚来,知识面还不够广,还不太能理解这儿的时尚和品味。过了半晌,她干脆一捂脑壳儿,哀了声:“唔,头疼。” 蒋瑶笙下意识扶着她的胳膊:“娘,我扶你去床上躺一躺。”到底是亲娘,气归气,可做不到不闻不问不关心。 躺?刚起就躺,还没吃早饭呢。 徐昭星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 蒋瑶笙的手随即落空,她红了眼眶,前些日子的过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委屈地道:“娘,你不愿嫁那洪大,便以死明志。我呢,我不愿意嫁三婶家的幼侄,可曾对你以死相逼?” 蒋瑶笙拧着帕子,拔腿就跑了出去。 徐昭星已经懵逼了,一个头有两个大。 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到底哪儿惹着她了? 亲娘不作为,奶娘只好上线了。 一直跟在三姑娘后头伺候着的季嬷嬷兴许是年纪有点儿大了,这一回没能跟上她们家三姑娘的步伐,眼见“刹那芳华”四个丫头追了出去,想来三姑娘也就是哭一场的事情,自己带出来的姑娘自己知道,三姑娘可干不出像二夫人那般自尽的事情来。 季嬷嬷索性也不追了,拿袖子将眼睛一捂,对着她们家脑袋拎不清的二夫人嚎啕道:“我可怜的三姑娘~啊……” 那个“啊”,季嬷嬷是准备拉长音的,就好像春熙班的小玉团唱的悲苦大戏,最后一个“啊”字恨不能拉上个半盏茶的功夫。 她当然比不了小玉团的唱功,但拉上个十几次还是没问题。 可她的第二声“啊”还来不及出口,便被徐昭星喝了回去。 “嚎丧吗?” 开什么玩笑!那小的现在是她名义上的女儿,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才好。 这个可就不一样了。 徐昭星早就发现了院里的丫头婆子没几个真怕她的,她原也不怎么在意,可胆敢在她跟前儿膈应她,还真是老虎不发威当她病危啊。 季嬷嬷抽了一下,自个儿把自个儿噎了个半死,两眼发红,愣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想来是先前的昭娘温和的太过了,那季嬷嬷喘了口气,竟又嘟囔道:“二夫人,三姑娘可是你亲闺女,哪有亲娘不为亲闺女着想的!” 徐昭星冷笑:“嬷嬷这话说的,合着我是个傻子,我自己生的闺女我竟不认识!” “二夫人,奴婢真、真不是这个意思。”季嬷嬷又被噎了一下,红着脸后退一步。 她心中奇怪,二夫人嫁进蒋家十六年,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木讷好欺,头一回像是吃错了药,瞪着眼睛冷笑的样子,叫人心里憷的紧。 可是,怕也不能退,她若不替三姑娘争上一争,谁还能替三姑娘说一回话! “扑通”一声,季嬷嬷实实在在地跪了下来,顾不上膝盖疼,也不敢再拉长音,只悲切地说:“二夫人,三姑娘心里苦啊……” 这满长安城里,谁人不知,现在的宣平侯府住着三家蒋姓人。虽说一个门进,却早就分出了东西中三个院子,三口锅里吃饭,说的是亲兄弟,可早就不连筋。 也就只有二夫人,还傻啦吧唧地相信大夫人和三夫人的话语。 既然二夫人头脑拎不清,那就多说几遍,说到她稍微明白点才行。 —— 宣平侯府。 肖嬷嬷疾步快走,过了福星湖,越过了福星门,才算出了中院,径直往东院去。 虽说东院的地界没有中院大,可是院中多房屋,少景致,肖嬷嬷七拐八拐,这才到了主屋。 守在门边的丫头赶忙向里屋传话,“大夫人,肖嬷嬷来了。” 又冲着肖嬷嬷福一福身,掀开了帘子,低语:“肖嬷嬷快些,大夫人都快等急了。” 肖嬷嬷向她点了下头,一迈腿跨了进去。 “你说,三姑娘哭哭啼啼地跑出了二夫人的院子?”头上满金的妇人坐在梳妆台前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着铜镜拢了拢发鬓,又道:“唉,这二弟妹啊,怎么能把我们蒋家好端端的姑娘许给那种纨绔子弟!这做娘的眼睛不够亮,愣是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蒙蔽了心。” 大夫人洪氏比夫君蒋恩大了三岁,已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当,看起来顶多三十而已。 可她保养的再好,也比不上中院的那个一点也没见老的灾星。 可不是灾星,嫁进蒋家的头五年,先后克死了公婆、夫君,就连自己唯一的亲兄弟也战死,中院里蒋福特地为她修建的福星湖和福星门,成了蒋家最大的笑话。 垂首而立的肖嬷嬷附和了一句:“可不是,女婿奉养岳母要将亲娘置于何地?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谁会同意自家的子弟做上门女婿呢!依奴婢看,二夫人是异想天开的紧,倒不如,趁着年轻,再结一门亲。不仅自己有了着落,也不难为三姑娘。二夫人一向糊涂,哪里会明白大夫人的好意。” 洪氏脸色一紧,好半天才平缓下来,“唉,我也不求她能感激……罢了,我再多一回事,你去给我娘家的弟弟传一句话,叫他‘务必耐下心,多等个几日’!” 若不是她亲弟弟喜欢的紧,她也不愿意那个灾星嫁到洪家去。 唉,罢了,若当真能嫁去,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只是……洪氏直了会儿眼睛,思索后道:“晚上,等大老爷回来的时候,务必要让他知道三姑娘和二夫人又闹开的事情。” 万不能因为灾星的事情,让她和夫君离了心。(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二章 徐昭星的记忆里还有昭娘的样子,说好听了叫柔顺,说不好听了就是无能。 且昭娘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不听话且精怪,可这些在徐昭星看来才是有脑子的样子。 昭娘的头脑拎不清,徐昭星却是个明白的,心里知道就是因为昭娘无能,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八岁便开始管家,吃了不少的苦楚,长成了现在这样,没有长歪,还得庆幸。 这是对着自己的前身昭娘有多哀怨,对蒋瑶笙就有多少的同情。 来的第一天,徐昭星就知道蒋家是个富裕家庭。 院子大,奴仆多,大嫂和三弟媳又是个装逼技能高超的。 按照惯例,蒋家就不会是普通的暴发户家庭,要么是家中现在有人在朝为官,要么就是祖先荫庇。 可季嬷嬷不说,她还真不知道,原来蒋家是有侯爵在身的。 只不过老宣平侯,就是她的公公过世之后,作为嫡子的她的丈夫也过了世,当今的圣上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既不说削侯降爵,也不下旨册封,置蒋家于尴尬的境地。 再后来,宣平侯夫人也过世了,大夫人洪氏联合三夫人余氏便闹起了分家,也就有了蒋家如今的模样。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同父异母的兄弟。季嬷嬷就是不说,徐昭星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徐昭星觉得季嬷嬷说的挺有意思的,也就不忍心打断她,任由她继续说下去,就是忍不住在心里吐吐槽而已。 “……我知道二夫人恪守妇道,断不会改嫁!” 我去,恪守妇道的前提是得有人恪守夫道。寡妇嘛,碰见合适的就改嫁,碰不见好的即使不嫁也和妇道没二两关系,可以是不忘旧情,也可以是不愿意将就。 “可是二夫人,三夫人的娘家侄子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尚未娶妻,家中已美妾成群。他应承了愿意奉养二夫人,还不是因着三姑娘的嫁妆和二夫人的金银。这样的男人,不足以托付一生,不足以信任。 二夫人,且莫让人蒙蔽了眼睛,也莫听其他人挑拨。三姑娘怎么会逼着二夫人改嫁呢?做女儿的怎么会不设身处地的为亲娘着想? 三姑娘原也想过过继,可二夫人也知道,大房有四子,三房仅有一根独苗。大夫人本就是打着将四少爷过继来的心思,四少爷的亲娘就是大夫人,他亲娘尚在,还是个厉害的角色,三姑娘害怕啊,这才一直不肯应下。谁料,大夫人忽然改了主意,想着要让二夫人改嫁,说来说去,还不是为着嫡出的这点子产业。 退一万步说,即使不过继,二夫人也不改嫁,就以三姑娘的秉性,二夫人当真以为三姑娘嫁人了之后会不管您?” 儿孙自有儿孙福,自个儿的手里握着大把的金银,活的随心所欲多好,想怎么过都行!所以说,昭娘啊昭娘,想不开也是一种病。 徐昭星想的倒是很开,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自己要做别人的母亲,不过做个知心大姐姐没问题。 反正,来都来了,还顶着人家母亲的身体,总得干点儿实事才行。 “不就是不想嫁,那就不嫁呗!” 徐昭星在荷花纹路的紫檀榻上半躺,话说的漫不经心。 本来就是,多大点事儿! 季嬷嬷惊讶不已。 居然…说通了?是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太厉害,还是二夫人的榆木脑袋终于想通了,她也说不清。 总之,很惊喜,却仍旧不敢置信,确认道:“二,二夫人的意思是要推了三姑娘和那余良策的亲事?” “推?!”是推不是退,那就更简单了。“推了呗!一家有女百家求,他求他的,我不同意,他还能硬抢!” 季嬷嬷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理。那奴婢,奴婢赶紧告诉三姑娘一声去?” “去吧!”徐昭星摆了摆手,任她而去。 季嬷嬷不走,她可怎么吃早饭,人家一边哭她一边吃,那是会消化不良的。 徐昭星口重,不喜欢吃清淡的东西,来的头几日她且忍着,忍了没几日便露了原形。 反正这屋里她最大,想吃什么,直接提。 今早上的早饭是汤面,用煨了整整一夜的鸡汤去油做汤底,下入如发丝的细面,再配上时令的蔬菜,既比清粥的味道浓郁,又不显油腻。这汤面,嘴刁的徐昭星连续吃了好几早上,每每吃完心情倍儿爽。 季嬷嬷扶着蒋瑶笙再来的时候,徐昭星刚刚吃完今早的元气饭。 她没了起床气,便想和“女儿”好好沟通一下。 她一挥手支退了所有人,慧珠呈上了两杯花茶,也默默地退下,还顺手关住了门。 徐昭星在心里默数了一百个数,瞅了蒋瑶笙一眼,又瞅了一眼,直瞅的蒋瑶笙一双小手将丝帕越缠越紧,这才道:“不想嫁就不嫁,闹什么脾气!” 是了,季嬷嬷说她娘就是这样说的。 蒋瑶笙起先并不能相信,如今听她娘亲口说出,她怔了一下,半天不知该作何言语。 趁着蒋瑶笙还缓不过神来,徐昭星清清嗓子又道:“那个,瑶笙啊,娘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啧啧,才把世事看清,咱们以前的日子过的实在太糟心。娘觉得亏欠你,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才好。想了这么些天,娘决定要变一变,换个活法,你看可行?” 这话其实就是个铺垫,给昭娘的忽然变身,做个看起来合理的说明。 徐昭星编起瞎话来,没有一点儿压力,就是自称“娘”时,差点儿咬到自己。 不过,说上个几回,倒也顺当了。可见,人的脸皮,越练越厚实。 蒋瑶笙到底不傻,懵了片刻,终于想过味来了。 她娘这是……真要转性? 她不太敢相信,其他的就不说了,只说她娘最坏的一个毛病——窝里横啊!被她大伯娘欺负也就算了,还被她三婶娘拿捏,在她这个女儿面前,却是说一不二,不论理,也不知道是被谁惯出来的坏毛病。 蒋瑶笙不表态,可眼泪不争气,想想这些天的糟心事情,说句真心话,她本已经妥协了。 还能怎么办呢?她总不能真的不管她娘的死活。谁知竟有这突如其来的转机。 她默默地抹了把泪,还是闷声不语。 徐昭星看明白了,这是不相信。 唉,连亲娘都不相信,可见昭娘这个娘做的有多糟糕。 徐昭星抬眼将蒋瑶笙瞧了个仔细,小姑娘个头是真不低,但瘦啊,也就是那双腿被粉色的襦裙遮了个严严实实,那要是露出来,标准的筷子腿一双,绝对跟营养不良似的。 像蒋家这样的勋贵世家,即使没有册封,却也不曾削侯,不缺吃不缺穿,还瘦的话,八成是因为长期缺乏安全感思虑太多的缘故。 徐昭星也不指望一次就能把好感度刷上去,但实打实摆出了诚心。她叹了口气:“得了,你就甭操心了,既瞧不上,咱就不愿意,娘总不至于委屈了你。” 蒋瑶笙终于有所松动,却还是半信半疑:“那三婶娘那儿……” “我来说。” “娘你……我的意思是三婶娘是个难缠的,娘你该心知肚明。” 徐昭星嗤了一声,“难缠怎么了,我还怕她不成!” 顿了一下,假装没有看见蒋瑶笙疑惑的神情,徐昭星抿了口茶,又道了一句:“死都不怕,还怕她!” 蒋瑶笙欲言又止,眼神闪烁不已。 —— 又不曾下过定,就是口头上也从没将话说死过,徐昭星可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的自有人在。 三夫人余氏带着心腹婆子,越过分隔西院和中院的暖春门,又过了回形长廊。 这个时候,徐昭星才得到报信,蒋瑶笙顿时一惊,面上的神情既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什么叫人反胃的东西。 已经分过家的弟媳,带着人直接到了二嫂的家里才差人来报信,可不仅仅是忘记或者熟稔而已。这还间接说明,做弟媳的从不把二嫂放在眼里,还有这个弟媳是个情商有点低,又嚣张的个性。 其实徐昭星来这儿的第一天,余氏伙同洪氏像是约好了似的,前后脚都来看过她。 就是那会她情绪比较激动,没正儿八经和她们过过招而已。 现在想想,尽管两个人惯会装腔作势,但大嫂和三弟妹比起来,很明显三弟妹是个聒噪话多的。 俗话说,“反派都死于话多。”徐昭星凝神思索,喃喃低语。 “娘,三婶娘的爹是武将出身,两个哥哥亦在朝为官,虽说品级不高,但如今的蒋家连那样的人家都惹不起,你万不可冲动干出……”蒋瑶笙听的糊里糊涂,那个“死”字却格外的叫她惊心,她“腾”一下立起。 真正的*oss都是最后出场,忍不住先跳出来的仅仅是小角色而已。毕竟还不太熟,徐昭星暂时还不打算给蒋瑶笙这样的教育,她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特地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她道:“你且安心。” 好容易劝走了蒋瑶笙,徐昭星四平八稳地坐在紫檀榻边,一边饮茶,一边等着余氏的到来。(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三章 怕吗?慌吗? 笑话! 无故到了这陌生的地儿,不过就是才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压根就没怕的影儿,难不成还会怕那些软刀子来软刀子去? 其实仔细想想,她这一手的牌并不算很烂。 没有丈夫,总好过于有个陌生的丈夫,若还带着娇妾成群,那才叫糟心。 想想这个女人睡完了那个女人睡,你还得把他当天当地当大爷,我呸!滚一边儿去! 旁的不说,只要有她徐昭星在,肯定不会让蒋瑶笙嫁给那样的男人。 余氏是属于人没到声先到的类型,徐昭星先听见了一声清脆的“二嫂”,这才瞧见一袭赭衣挺了进来。 余氏已怀胎六个月有余,听说没怀胎之前就是丰腴的类型,现如今六个月的怀相竟和八个月差不离,就连脸盘看起来也略显浮肿。 从西院步行到中院,最快也得个两盏茶钟的时间。 而从徐昭星接到报信起,她等了足有两刻钟的光景。 也是,这是余氏的第三个孩子,头两个都是姑娘。也就是说,三房唯一的儿子,并不是嫡出的。 余氏一心想要拼出个儿子来,对自己的身孕自然看的要紧,就是心里再急,也会走走歇歇,先保重了自己。 还真真是自己家的那本经都没有念好,偏偏想念别人家的经。 徐昭星起身迎了几步,将余氏迎到了紫檀榻旁,两人一左一右落座之时,慧珠已经拿了厚垫子给余氏垫在腰后。 余氏便道:“二嫂的丫头真真是调|教的好,哪里像我房里的丫头,不说就不会动。” 徐昭星谦了一句:“哪里!”又吩咐慧珠:“让厨房做碗牛乳蒸蛋。” 余氏娇嗔:“还是二嫂心疼我。” 如今的蒋家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吃穿用度比作几年前,还是有所差别,尤其是分家之后。 当初她之所以同意大嫂洪氏分家的提议,不过是怕受二房的拖累,谁曾想,过着过着,竟是自己的日子不如人。 哪怕二房少了男人,没了俸禄,可二房的人口简单,满共就两个主子,花销自然也简单。哪里像她那里,光妾就有四个,还有一子四女。像这牛乳不是没有,可为了彰显她这主母的大度,得先紧着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小子用。 那小子已经六岁了,饭不愿意吃,却把牛乳当水喝,少喝一口就哭天抢地。 她用的牛乳是那小子吃不完的,有时剩不剩下还不一定。 想到此,余氏的心里有些酸,低了头,拣了颗梅子放在了嘴里。 徐昭星笑而不语。 昭娘本就是个话不太多的,徐昭星却是想故意晾着余氏。 她越是不着急,余氏越是沉不住气。 余氏的心思转了几转,吐掉了梅核,转而便拉了徐昭星的手连连叹息,“二嫂啊,弟妹知道你心里苦!” 瞧这头开的,直击人心,要搁昭娘在这儿,肯定该忍不住飙泪了。 不好意思,如今在这儿的可是徐昭星。 徐昭星一听这话,撇过了头,直翻眼睛。 余氏一心想着怎么卖好,没能一睹徐氏白眼,还接着道:“二嫂也别太往心里去,咱做娘的哪个不为了子女掏心掏肺,可是做子女的…也不是说不孝心,这人啦都是这样,非得等到自己做了父母,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二嫂,切莫和三姑娘置气。” 一上来就使离间计,徐昭星不肯接话,倒是煞有介事地跟着余氏叹了口长气,紧接着却强行转换话题:“昨夜雷声阵阵,我只当今天也不会是个好天气,不曾想,今日倒是艳阳高照。” 余氏愣了片刻,心想不带这样的,倒还是含笑接了:“是啊,昨夜我都睡下了,那雷声惊的我没法入眠,幸好三爷在旁,说了些趣事给我听,若不然……” 余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昭星直勾勾的眼神惊断了,“二,二嫂!” 又瞅了她几眼,徐昭星才幽幽道:“哦,寡妇、也害怕打雷呢!” 一句话说的余氏心惊肉跳:“二嫂,你瞧我这嘴…二嫂知道的,我就是有口无心……” 徐昭星摆了摆手,面色无光,继续作伤心状。 余氏尴尬了,心里知道今天肯定没法聊下去,扯了几句其他的,徐昭星还是蔫蔫的基本没什么回应,她连牛乳蒸蛋也没吃,就匆匆告辞。 余氏前脚离开,徐昭星房里年纪最小的丫头惠润也跟着出去。 不多时,回转,与慧珠低语。 慧珠打了帘子进屋,笑着和徐昭星道:“三夫人也是,如今身子都这般笨重了,有什么事差人来说一声便是,自己来回折腾,何苦呢!这不,连咱们中院都没出,便吩咐人抬软轿子来接了。” 慧珠话里的意思,徐昭星自然听的懂,无非就是在说余氏这番作态,若传了出去,被人指摘的还是她。 可徐昭星想到的并不止这一星半点,她想,就昭娘那个无能的脾性,能调|教出慧珠这么伶俐的丫头来? 嘿,打死她都不信。 徐昭星指了指青瓷茶杯,慧珠立马将茶满上。 慧珠的心里也是疑惑,自打二夫人自尽不成,忽然就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最爱喝的就是牛乳,一日三碗,雷打不动。 如今只每日睡前喝上半碗,多一口都不肯饮。 以前最不爱喝茶,而今却是日日饮茶,最好龙井。 最奇怪的还是对待三姑娘的婚事,前些日子闹的那么厉害,怎么忽然就松口了? 可别说是季嬷嬷的功劳,在季嬷嬷之前,她和慧玉、慧圆换着法子,劝了无数回,可不劝还好,越劝闹的越起劲。 徐昭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差错,千不该万不该太随性。 她仔细一想,昭娘的记忆里,“珠圆玉润”四个大丫头,并非她的陪嫁。 当初陪着她嫁到蒋家的是慧兰和慧心,与昭娘情同姐妹,在她嫁进蒋家的头两年便被发嫁了出去,如今各管着一间她陪嫁的店铺。 蒋瑶笙三岁那年,蒋福给她选了“刹那芳华”四个与她挨肩儿的丫头。别人都说他有病,丫头的岁数太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甚至还得大丫头照顾着。可,瞧瞧现在,雪刹、雪那、雪芳和雪华,哪一个不是蒋瑶笙的得力助手!蒋瑶笙之所以八岁能够管家,就是因着有那四个丫头的助力。 “珠圆玉润”也正是那个时候到的昭娘身边,人自然也是蒋福为她挑的,据说就是因着她的个性绵软,这四个丫头都是有主意的。 最大的慧珠今年已经二十三岁,早就过了出嫁的年纪,五年前,昭娘便想给她说一门亲,可是这丫头非说蒋福许过她终身不嫁。 有样学样,慧圆和慧玉也是死活不嫁。就是最小的惠润,其实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如今看来,蒋福的眼光确实不错,几个丫头俱是忠心护主,只不过…不好糊弄呢。 徐昭星一气将茶饮光,像是才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而后紧盯着慧珠喃喃自语:“也不知能不能糊弄的过去!” 慧珠的耳尖,听的一字不差,正想宽慰她几句。 只听她又道:“这话我连瑶笙都不敢告诉,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今日说给你听。那一日,其实我已经到了鬼门关前,可二爷就站在门口,死活不让我进。二爷说我得立起来,不能老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原先他还能宠着我,可他已经走了,凡事还是得靠我自己。且,就是爷放心不下我们娘俩,到现在都还没能去投胎。慧珠啊,我思来想去,我怎么也得让二爷安心投胎去。” 说前,徐昭星还害怕慧珠不能相信,她才说到一半,那丫头已经哭的没有了判断力。 其实徐昭星也是孤注一掷,她就是想着,宁愿不嫁也要守着昭娘,可见,这几人的忠心并不是因为把柄或者金银,而是感情。 不见得是对昭娘有难舍难分的感情,说不定是因着蒋福。 “珠圆玉润”和“刹那芳华”一样,并不是蒋家的家生子,都是蒋福打外面带回来的。至于这些丫头的来历,昭娘不知,只是知道这八人都是无亲无故的可怜人。 利用别人的感情,徐昭星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看慧珠哭的太痛,只好强行替她转移注意力,“慧珠啊,这茶没味了,再给我重新煮一壶。” 慧珠抹干了眼泪,端起茶壶临出门之前,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二爷……他最喜欢龙井。” 徐昭星心虚不已,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二爷啊二爷,我一定会把你女儿当亲女儿待的,一定给她找一个长的帅、有品味、能挣钱、还一心一意对她的小女婿,所以啊,你晚上千万、可千万别来找我谈心。 不约,二爷,咱不约!(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四章 三夫人余氏往中院来一趟是被抬回西院的,很快就传遍了东西中三院的每个角落。 得知此事,大夫人洪氏笑弯了眼睛。 蒋瑶笙却是急的不行。 怎么能不急?也不知她娘到底说了什么,竟让她三婶娘这番作态。 原来的她娘虽说糊涂,可心里不藏事,她娘想什么她都能看清。 现在的她娘……她越来越不懂了。 三姑娘的焦虑,雪刹看在了眼里。晚间,服侍三姑娘躺下,她提了灯笼出门,准备单独去一趟二夫人那里。 这个时间,二夫人的院子已经落锁。 看门的韩嬷嬷见是雪刹,连个疑顿都没打,直接将人让了进来,还道:“今晚上守夜的是慧玉姑娘,慧珠姑娘在房里。” 雪刹微微一笑,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几个铜板,塞到了韩嬷嬷手里。 慧珠的房间在西厢,与二夫人的卧房隔着小半个院子,雪刹站在慧珠的房门前,透过院中的榆树梅,瞧见了二夫人房中透出的点点亮光。 她没有声响,推门而入。 —— 一句话的杀伤力能有多大? 反正,三夫人余氏就是因着徐昭星那句“寡妇也害怕打雷”,一夜不得安眠。 开什么玩笑,这是寡妇要怀春了? 太不可思议! 都怪大嫂洪氏多事,若不是她横|插一脚,蒋瑶笙和良策的亲事早就成了。 余氏在西院暗搓搓地咬牙,想着决不能认输,还想着怎么哄着昭娘尽快点头,再怎么给洪氏下个绊子。 中院这厢,蒋瑶笙也因着她娘的那句话诧异坏了。 她娘这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放心啊! 昨夜慧珠姐姐没有明说,但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二夫人的变化与二爷分不开关系,有些话不能与三姑娘明说,雪刹只道:“三姑娘,我琢磨着这人和人就没有一样的,有些人三岁就能明理,可有些人三十岁才能开窍。想来,二夫人是属于开窍晚的。可甭管早晚,也算是开窍了不是。” 蒋瑶笙眉间的“川”字还是没有展平,“你说的道理我也懂,我只是害怕……”害怕她三婶娘不是个善茬子,还害怕她娘不靠谱。 雪刹给了她一记“我懂”的眼神,闷哼一声道:“三姑娘莫忧,咱们不尽然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且,如今三夫人最恼的不一定是咱们呢!” 和聪明人说话,是一点即明。 八岁就能管家的蒋瑶笙自然是不笨,就是使起手段来也是像模像样,只不过却是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娘会使手段。 蒋瑶笙连早饭都没顾上用,就匆匆往她娘那儿跑。 ~ 没来这儿之前,徐昭星从没在晚上十一点前睡过觉。 即使八点钟上床,也能在黑暗里捧着手机玩到十一点。 这是多少年养成的作息,一时半会还真是改不了。 前些天,都是天一黑便上床干躺着胡思乱想,折磨的她报复社会的心理都有了。 好在,昨天她翻箱倒柜翻出了一本小闲书,看起来还真是不错。 小闲书不是言情小说的鼻祖,而是一本志怪小说集,一两句话就是一个故事,有鬼有怪有神仙,有恩有怨有情仇。 故事挺好,字也好,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即使有些字她不认识,但连猜带蒙多半也能看的懂。 徐昭星一直看到三更敲响,才在慧玉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上了床。 不用想,她肯定不会天一亮就起。 要知道如今才七月底,昼长夜短,这天一亮顶多才五点。 自打高考结束,徐昭星就再也没有五点起过床。 开什么玩笑,怎么说也得让她睡到六点半。 蒋瑶笙足等了她娘半个多时辰,才等到她娘哈欠连天地出了里屋。 一句话都还没说上,她娘又脱了绣鞋,躺在了紫檀榻上缓起了神。 她只当她娘为着昨天的事情担心了一夜,心里头又酸又疼。 说来说去,她们娘俩活的如此胆颤,还不是因着身后没有依仗,就连那些小鱼小虾也敢蹬鼻子上脸了。 想到此,蒋瑶笙的鼻子直泛酸,坐在她娘的脚边,一时没忍住,又落了泪。 人的感情奇妙的很,上一回她哭,是跑了出去才掉的泪,那是死活不愿意让她娘看见。 这一回,她却是想和她娘一起抱头痛哭一场。 只不过,她娘没甚反应。 她娘等到她抹了一会儿泪,才拿脚蹭了蹭她问:“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有,大房和三房,就没一个好人。 蒋瑶笙有一肚子的委屈,可有些话她是说不出口。亲眷间的算计,软刀子来去,若当时不能以软刀子捅回去,真刀真枪地撕了脸皮,说起来还是自己没本事应对。 徐昭星见她不再落泪,却也是半天不肯言语,心想着,这孩子就是心事重,话太少。 于是,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徐昭星正经不过三秒,忽而一笑:“吃早饭了吗?今儿早上…在我这儿吃吧!” 徐昭星的元气饭终于从汤面换成了饺子。 一大清早吃纯肉陷的过于油腻,还是昨晚上她遛弯的时候,发现花园的角落里居然种着黄瓜,便叫厨房炒了鸡蛋,黄瓜剁碎,拌了个素馅。 做了半辈子饭的婆子,头一回做胡瓜馅的饺子,唯恐不好吃,呈上饺子之后,忐忑不安地守在门口。 慧玉摆好了碗筷,伺候徐昭星净手,还说:“那胡瓜就是种着玩的,二夫人怎会想起来吃了?” “老司机”的面上顿时一僵,“胡瓜首先是吃的,其次才是…玩。” 感觉有点囧的徐昭星赶紧终止这个不良话题,拿起了筷子,夹了个饺子沾了些醋汁儿,放到了蒋瑶笙的碗里。 蒋瑶笙说了句:“谢谢娘。” 秀秀气气地夹了起来,秀秀气气地咬了一点。 咦~比想象中好吃,很清香的味道,爽口的不得了。 吃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竟不知到底吃了多少。 徐昭星笑问:“好吃吗?” 蒋瑶笙点点头。 “那成,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饭。”保准养的你多长二斤肉。 蒋瑶笙的眼睛一亮,轻快点头。 徐昭星笑,只觉得这孩子的眼睛亮的像星星一样,太萌了,随手给了她一个摸头杀。 蒋瑶笙便忍不住想,这样的她娘……其实挺好的。 却还是找了机会和慧珠、慧玉单独说话。 “我娘她最近的…身子可还好?”蒋瑶笙吞吞吐吐地问话。 其实这还用问嘛!能吃能睡,智商也忽然在线了,这是好的不得了的好。 别说是慧珠了,就连慧玉也明白蒋瑶笙想问的不是这个,她看了慧珠一眼,欲言又止。 慧珠会意:“可是昨晚上……” 慧玉点点头。 蒋瑶笙稍显着急,跺着脚道:“昨晚上怎么了?”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说,慧玉一咬牙道:“昨晚上二夫人三更方歇下,一直在看、一直在看二爷最爱的那本《神仙记》。” “就是章先生著的那本?”蒋瑶笙红了眼眶。 慧玉又点了点头。 一天之中,蒋瑶笙哭了二回。 也不知怎么了,以往艰难的时候,打死都不哭的她,一看见她娘的笑,就忍不住想要落泪了。 哭完,再没有芥蒂。 季嬷嬷背着她和旁人道:“到底是亲母女,哪能真成仇呢!” —— 中院的厨房从两个合成了一个,丫头婆子们省事不少,蒋瑶笙倒是麻烦了,每日三次往她娘那儿跑。 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嫌烦,哪怕是晌午头上太阳正毒,也是进门便笑。 别说,没几天的功夫,小脸看起来还真圆润了不少。 徐昭星莫名有一种成就感,毕竟在少女跟前刷好感度这种事情,还真真是头一回干,居然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她琢磨着三房那边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心,便唤了蒋瑶笙单独说这件事情。 “最近可要出门应酬?” 蒋瑶笙摇了摇头,反问:“娘是不是想出门走走?” 她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她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寡妇,甚少出门走动。自打她开始管家,需要应酬的人家,都是她自己打理自己走动。 不曾想,徐昭星也摇了摇头,还道:“最近两月,能不出去应酬就不去,推脱不掉的人家,你不管到哪儿都要让雪刹她们几个寸步不离。” 蒋瑶笙从她娘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娘?” 徐昭星:“有什么不会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丫的破地方,男女七岁不同席,若是余氏起了坏心,让那余良策寻个什么机会把她们家小萝莉挤到墙角,再一吆喝,那是不嫁也得嫁。 什么名节,什么妇道,男人如此要求女人,不过是满足自己的变态占有欲罢了。 只是没想到啊,徐昭星想差了,枉自当了回小人,度了君子之腹。 这一次,余氏没走歪门邪道,走的居然是正道。(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五章 按照套路,余氏想,她被抬回了西院,昭娘怎么着也得跟过来瞧一瞧。 徐昭星:谁丫的要和你按套路玩耍! 余氏左等右等,等不来中院的动静,只得叫了娘家的嫂子过门商量对策,两个人叽里咕噜了整整一上午,也没能想出什么好计策来。 余氏的嫂子方氏并非是名门闺秀,其实就连余氏也不是出自名门。 余家祖辈武人出身,到余氏的父亲余季同这一代,也不过是混了个从四品,偏偏东颜朝重文轻武,一二十年没有大的战乱,不过是些小匪患而已,所以这将军基本就成了摆设。 十五年前,余氏嫁给蒋威,即使蒋威是蒋家的庶子,也算是高嫁。 可如今的蒋家,不过是说出来好听。 蒋家老大蒋恩在太学做了十几年的五经博士,未能升迁,估计到死也就是个博士了。 蒋威还不如蒋恩,至今没能出仕,整日游手好闲,说的是分给三房的银两、田地以及铺子,够她们几代人吃喝,可经不住挥霍。 蒋威是蒋家三兄弟里长相最俊的,而余氏呢,样貌也算不错,可往蒋家人跟前儿一站,就稍显普通了。这男人和女人就是那么回事,一个将另一个看的太重,另一个就难免傲娇,不服管。 实际上,打小就没了亲娘的蒋威打小就没人管。 侯夫人毕竟不是亲妈,管他吃喝拉撒睡,不找事,不下绊子,不使坏,就已经是不错的了,思想教育她可从来不管。 就是让蒋威能长成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于是蒋威就长成了现在这样,整日必干的事情有三件,一是逛戏园子,二是去喝花酒,三就是买买买。 三房,就是活生生被蒋威一个男人给买穷的。 还是什么都买的那种,偶尔买个菜或者古董,一般都是买个人或者动物。 西院的地界儿也没有中院的大,但比大房的东院大了不少,可如今也是挤啊,漂亮的丫头太多,甭管大小丫头,全是四人一间房,然后还得养犬…… 现如今,余氏只要一听到狗叫,就心口疼。 就这,在蒋威的跟前还是不敢说个“不”字。 这才把歪脑筋动到了二房上头。 余氏想着婆家的侄女能嫁给娘家的侄子,可不就是美事一桩。二房又没有旁的人了,只要蒋瑶笙一嫁给良策,那整个二房还不都改姓余了,到时候,良策当然会帮衬着她。 想的是挺美的,可这年头,谁家女儿不高嫁。 何况还是名门贵女呀! 再加上余氏的爹余季同死活也不肯让余良策做上门女婿,余氏可是费劲了口舌去说服昭娘,不停在她面前说蒋余两家是亲戚知根知底,还说有她在就不用怕良策胡来之类的。 好不容易昭娘松动了,就只剩搞定蒋瑶笙,谁知道,半路又杀出个洪氏来,搞了那么一出事情。 唉,丧气! 余氏都没有主意,连字都不识的方氏可就更没主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直到傍晚,余良策从太学回转,到蒋家来接母亲。 “姑姑和母亲为何一脸愁容?” 余良策随着丫头轩容进了门,眼睛只一扫,就瞧出了不对劲。 他长了一双风流的眼睛,十五岁的年纪本该清澈透明,而他那双眼睛却是处处透着诱惑,又叫人觉得动心。 余氏不忿地想,就她这侄儿,人高马大,唇红齿白,就是当驸马都行,还当不了她昭娘的女婿! 方氏一看见小儿子,什么烦恼都没了,笑着叹:“唉,还不是为你的亲事着急。” 又的吧的吧地把蒋家二房的变故一说。 余良策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情,这又有何难的。我与瑶笙表妹还是幼时见过,就是二夫人也有十年不曾见过我。不如这样,姑姑安排个时间,带着我上门拜访,就是不说亲,这亲戚间的走动也不能少。” 既出了这个主意,那是对自己真有信心。 不就是讨人欢心,还别说,他余家三少爷旁的本事没有,就这个行。 余氏一听,拍手叫好,“还是良策的主意好,咱们啊,就上门让她瞧瞧,我就不信,就良策的样貌人品,她们还能瞧不上!” 余良策谦道:“我哪里有姑姑说的那么好!” 余氏:“姑姑也不瞒你,若不是姑姑家的瑶情和瑶美与你年纪不相当,你这个现成的女婿我还不舍得让出去呢!” 余氏想着是不是她以前把身份摆的太低了,说的是求娶,可真正的老大难并不是良策,而是那蒋瑶笙,高不成低不就,尴尬的要命。 是以,余氏再去中院的时候,话音就变了,提也不提说亲的话,还道了一句:“哦,最近我那嫂子可忙着呢!嗯,就是忙着相儿媳。二嫂也知道,余家的门第虽说不高,可想和余家结亲的人家还真不少。” 那得瑟的样子,徐昭星是不气啦,就是蒋瑶笙生了一肚子的闲气,当着余氏的面就拉了脸。 送走了余氏,徐昭星开始教育蒋瑶笙。 “你可是动心要嫁给那余良策?” 蒋瑶笙本是装模作样地看绣样,一听,便再也装不下去,重重地摔了手里的东西,怒道:“娘说的是什么话?” 徐昭星慢条斯理:“你既不想嫁给他,那他是不是在说亲,还有要娶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气个什么劲!” 蒋瑶笙苦着脸道:“我就是听不了三婶娘的口气,她余家不愁娶,不就是在嘲讽我难嫁。” “我可没觉得你难嫁,好事多磨,这挑女婿啊,就是得慢慢的挑。上赶着嫁娶的,了解太少,日子没几个过的不糟心。反正,娘是不着急,你着急了?” 蒋瑶笙心知她娘说的是对的,一歪头靠在了她娘的肩膀上,撒娇道:“我倒宁愿一辈子不嫁,就守着娘过日子。” 徐昭星笑:“我可不想把好好的宝贝女儿养成了老闺女。” 母女两个说着笑着,徐昭星还一直在心里琢磨着事情。 余氏今日特地上门,就为了告诉她余良策在说亲这件事? 怎么想都透着古怪呢! 猜也猜不透,干脆解决些摆在眼前的实际问题。 徐昭星让慧珠直接发落了两个婆子,一个是负责看守暖春门的邢婆子,另一个则是看守福星门的刘婆子。 慧珠问她发落人的事由,她哼笑:“我就是觉得她们没把我当正经的主子,不如让她们分别去西院和东院给三夫人和大夫人当差去。” 大夫人表示躺枪,就是吓得肖嬷嬷再也不敢青天白日就往中院跑。 两日之后,余氏再一次不请自来,身后还跟着余良策,却被人直接拦在了暖春门外。 余氏的脸都气僵了,指着看门的婆子开口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 新上任的姜婆子,原在浆洗房干了半辈子,好容易得个闲差,当然一心想要把差当好。 她可是记的很清,如今给她发月例的是二夫人,并不是三夫人呢。 余氏骂她,她还笑,可就是死活不给让路。 直到报信的小丫头去了又来,还带来了慧玉。 慧玉假装喝斥姜婆子一句:“你也真是不长眼睛,二夫人让你看门,是唯恐进来了乱七八糟的人,你怎么连三夫人也敢拦了呢!” 暖春门又不是大门,不过是中西两院互通的必经之路而已。 从西院过来的乱七八糟的人——余良策,那神色真是精彩至极,好在心理素质过硬。 他清一清嗓子,眼睛一挑,笑道:“在下余良策,今日不请自来,是随姑姑来拜见二夫人,如有唐突,还请见谅。” 余氏也没忘记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压下心头的怒火,硬声道:“说起来都是亲戚,我侄儿今日过来,不过是尽亲戚之礼。若二嫂不愿认这门亲,我带着侄儿回去就是。” 慧玉赶紧赔礼:“三夫人莫怪,都是底下的人太实心眼了,二夫人就是怕三夫人误会,这才让我亲自走一趟,还带了软轿,抬三夫人过去。” 不止如此,她们家二夫人还特别英明地下了道命令,让她们家三姑娘就呆在闺房,哪儿也不许去。 所以,来了又怎样!可别想着有什么偶遇。 徐昭星下了命令,防火防盗防三房。 还想着,余氏带着侄儿过来到底想闹怎样? 一瞅见余良策,她就顿悟了。 我了个去去,敢情,余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窥透了她是个地地道道的颜狗,带着长的好看的小鲜肉迷惑她来了。 可余氏是不是傻啊,她是爱颜值不错,但她好歹也是带着脑子一块儿穿过来的,智商在线啊! 当然知道婚姻这件大事,颜值非正义,靠脸吃不消,唯有真情才是硬道理。 同作为颜狗的余氏表示不能理解,她怎么一看见蒋威就成傻子了呢!(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六章 以徐昭星阅男无数的审美来看,余家的小子长相确实不错。 可皮相好,代表不了人品好,又有季嬷嬷的卖力科普在前。 是以,徐昭星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怪不得小小年纪就有那么多女人了,人长的好,家世也不错,受到的诱惑自然也多,这个时候考验的就是男人的人品和家教了。 可见,这余良策不止自己的品行不怎么样,就连余家的家风也是…呵呵哒。 一屋子不见得有一个明白人,那样的人家就是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万万不能嫁。 徐昭星对余良策乃至余家的评估很快就出来了,另一边,余良策也有自己的思量。 毕竟是男客,这蒋家二夫人招待他的地方,据说是蒋家二爷生前的书房。 人死了那么久,书房里的一应摆设仍旧整整齐齐,窗棂下摆放着几盆盆栽茉莉,一簇簇的小白花,开的很素雅。 蒋家二爷少年成名,现如今的太学里还留有他著的文章和诗词,余良策也有幸拜读过。怎么说呢,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二爷的为人不止犀利,还好素雅。 想来,那茉莉便是二爷生前最爱的花。 只是不知,为何二爷的夫人不是素雅型的,偏偏还很艳丽夺目。 听说蒋家二夫人和他姑姑差不多年纪,可扫一扫坐在主位上的二夫人,再观一观自家的姑姑,还真是没有一点儿的可比性,并非因着姑姑怀有身孕,即使拿姑姑鼎盛期的容貌来和现在的二夫人相比,他是真不忍心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自己的姑姑,可事实就是如此呢。 其实若说这蒋家二夫人生的有多美,也不尽然,可不管是一颦一笑,还是一举一动,都有说不出的韵味。 余良策有点儿眩晕,甚至有一种自己为何不早生二十年的遗憾感。 转而又一想,做娘的不差,二爷少年成名之时也有谦谦玉公子的盛名,想来他二人的女儿一定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再看一看这满屋子的书籍,和一路走来的风景,他是头一回觉得,若真能结这门亲事,着实不差呢。 一开始他对他娘想让他娶谁,一点儿都不挂心。 婚姻本乃父母之命,以余家的门第总不至于让他娶个太差的。 可看看这里,再想想他家中的情形,便知男人娶妻的重要性。 娶妻要娶贤,家中才不会乌烟瘴气。 余良策处事,本就不是高冷挂。被那二夫人有意无意的打量眼神一激,就更显熟络了。 安已经请过,为什么来这一趟的鬼话也是表了又表,为了不使气氛冷场,他是见什么都夸,有故意表现的意思。 “二夫人这龙井可是上好的大佛龙井,味道醇厚,唇齿留香。要知道这普通的大佛龙井一般也需要四五斤青叶,经过采摘、摊放、杀青、回潮、辉锅等工序,才能生产出一斤大佛龙井。而四五斤的普通大佛龙井才能筛选出一斤上乘的来,可见是极其难得。”说完便去看主位上的她。 长的这么好的小鲜肉,不能唱歌跳舞拍电影,着实可惜了。 主要是这边也没有这方面的业务好发展,若不然,她一定签下他,保红啊! 徐昭星已经在心里严厉告诫过自己好几次——再看一眼就绝对不看了! 可是忍不住啊! 来这儿都有月余了,除了来第一天见着的老大夫,她能说她是头一回看见异性嘛!吼吼,还是小鲜肉。 怪不得别人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她要是在这后院憋个三月,公猪也能赛潘安。 我了个去啊,差点儿没有压抑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上去要签名儿。 心里还想着,聊什么茶叶啊,聊一聊肌肉,或者别说话腼腆地笑一笑,多干些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事情呗! 换句话说,徐昭星喜欢内向型的小鲜肉,那么能撩的分明应该是帅大叔,别尽干些和年纪不符的事情。 徐昭星忍不住,眉头一蹙。 余良策又有点儿眩晕,心里拿不准,到底那句话说的不合时宜。 心里不爽了好久的余氏终于找到了可以酸的内容,道:“可不,良策你到姑姑那里就喝不到这样的好茶。” 蒋家当初分家,将一应财产分成了三份。 譬如大房的东院最小,大房得到的银两就多了八千,还多得了长安的两间铺子。 三房的西院稍大一些,也比二房多了银两八千,却比大房少了两间铺子。 二房的中院最大,长安的铺子只有两间,近郊的庄子是一个没有,但因为二房是嫡,占了食邑。封地宣平,虽说贫瘠,但好歹还有座茶山。 当初这样分,并没有严明谁选哪个。 大房和三房是打着要占二房的便宜,故意将侯府一分为三,任二房先行选择。 可她和洪氏的心里都明白,中院有福星湖和福星门,二房一定会那样选。 而所谓的食邑,二房无子,侯爵肯定要落到大房或者三房的头上,与其在没有定下来的时候,吃相难看,不如保持风度,反正对于二房来说,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谁知,猜来猜去,猜不透圣心。 这是每每想起宣平的茶山,余氏都要酸死的节奏。 徐昭星假装听不懂,还故意恶心人,转头就对慧珠道:“一会儿三夫人回去,你备些茶叶给三夫人带回去。” 慧珠答了声“是”,偏又道:“这上好的大佛龙井今年就送来了十余斤,将送来的时候,三姑娘便命我给大夫人和三夫人各送去了三斤,如今咱们这边余的也并不太多……” “分一半就是了。”徐昭星把话说的轻描淡写。 余氏的心里却呕的要命,要不是,不要也不是。 这一传到大房那边,不饶人的洪氏肯定又该变着法子说她眼皮子浅。明明都是庶出,偏那洪氏还假清高,动不动就摆大嫂的做派,即使是出门交际,也生怕别人不知她是五经博士家的夫人,总之一句,坏点子都是她出,好名声的偏偏也是她。 正不知该怎么回应,恰好,一旁的余良策道:“那敢情好,我再分姑姑的一半,沾沾姑姑的光。” 余氏有了台阶,拿帕子捂了嘴笑语:“难不成余家缺了你茶喝!” 余良策笑回:“没有二伯母这里的茶香。” 才多大一会儿,二夫人就成了二伯母。 徐昭星笑而不语。 余氏特地拿帕子挡了脸,和她挤眼睛。那意思是,瞧瞧,我家的侄儿还行吧! 余氏的表情和作态,使得徐昭星隐隐有些脸蛋疼。 她不准备再让余氏得意下去,放了茶杯,看定了余良策笑语:“既叫我一声二伯母,二伯母也不能慢待了你。茶叶我让慧珠一分三份,咱们啊,见者有份。” 余良策惊喜,向主位拜了一拜:“二伯母如此厚待侄儿,就是侄儿天大的福气。” 徐昭星叹了口气,哀伤道:“我这人哪还有什么福气!你只要不嫌弃,往后可常来常往。就是你成亲之时,只要不嫌弃二伯母丧偶不吉,二伯母也会亲自上门讨一杯喜酒。” 余良策一愣,转而去看余氏。 余氏恨不得想抽死自己,谁叫自己前两天为了出口气,说了那番良策正在相看别人的话语。 她赶忙道:“哎哟,二嫂这话说的好像良策已经说定了媳妇似的,这不是正在相看,什么时候能碰见合适的还不一定。” 徐昭星认真脸:“就良策的样貌和家世,嗯,好说亲。” 余氏快被噎死了,想着提一提蒋瑶笙的事情,可心里头没底,生怕被拒绝的干脆,让她在娘家人没了脸皮。 她坐立不安,心想着,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问题?难不成看不上她侄儿? 不应该啊! 余良策的心思转了几转,先前按照他娘和他姑姑的说法,他本以为和蒋家三姑娘的婚事,至少八字已有一撇,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呢! 他心知,此时多说反而不好,便笑道:“二伯母莫说那些丧气话,今日小侄过来就是认个门,只要二伯母不嫌弃,往后肯定常来常往。” 这是已有告辞的意思。 余氏比他还想走,直接站了起来,硬声道:“那就不劳二嫂相送了。” 小鲜肉要走了,不舍啊! 徐昭星忍痛道:“那……你们,慢走啊!” 等到余良策撩着袍子,跨出了门,徐昭星还巴巴地说了一句:“那什么,常来啊!”真的。 待看不见抬着三夫人的软轿,慧珠捂着嘴在她身后笑。 慧玉直接嗔道:“二夫人,真是……真是太没诚心了。” 已经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不想结亲的意思,谁还会上门啊! 徐昭星翻了翻眼睛,一点儿也不想解释。 谁能理解她的痛苦,那是忍着想哭的心,挥一挥手,再挥一挥手的不舍之情。 小鲜肉若是能常来,她是真的很高兴。 —— 穿过暖春门,余氏还恶狠狠地回头瞪了那姜婆子一眼。 余良策笑说:“姑姑又是何必!” 余氏咬着牙,眼眶一红道:“都是姑姑的不是,让你受了今日委屈。” 余良策却道:“姑姑说的什么话,难道姑姑不是为了我好吗?姑姑且放心,好事多磨,侄儿还有这样的定力。” 这事儿……不算完!(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七集 人的感情就是奇怪。 若是余良策发了脾气,余氏了不得再生一场闲气,然后便有了借口撒手不管他和蒋瑶笙的事情。 偏偏余良策从头到尾没有埋怨一句,余氏的心里对这件事情就格外的过意不去。 她想,她侄儿都表示了,这事不算完,哼,这事当然不能算结束。还想着,老实木纳的昭娘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有心计? 她思来想去,觉得症结恐怕还是在寡妇思春上。 时下,寡妇再嫁不是不行,可总归说出去不太好听,尤其是像蒋家这种勋贵世家,出门交际,也会觉得面上无光。 余氏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了个好主意。 蒋威从外间回来已经是上灯时分,以往这个时候,发妻余氏多半已经洗漱完毕,会散着头发坐在灯下,一面给他做衣裳,一面等他回家。 今日一推门,却见她穿戴整齐地坐在梳妆台前想事情。 蒋威只觉稀奇,笑问:“可是咱家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就算天塌了,也轮不到你来烦心,还有我这一家之主顶着呢!” 余氏回了神,赶忙起身为他宽衣,还嗔了一句:“是是是,有爷在,咱家哪里会有烦心事。” “那你今日为何看起来如此不开心?” “还不是因着……”余氏停顿了一下,向着中院那厢努了努嘴:“唉,还不是因着二嫂的事情在烦心。” 蒋威怔了片刻,“哦”了一声,才道:“二嫂那里,可是大嫂那边又起了那样的心思?” 余氏闷哼一声,轻蔑地说:“大嫂啊,她好意思往中院去吗?”又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不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想着二嫂可怎么办好?听人说,大嫂的娘家兄弟又往东院去了好几次,看来并没有死心。二嫂又对二哥用情至深,我深怕她再想不开……” 蒋威也跟着叹了口气,犹豫道:“要不我再去和大哥说说,让他好好约束约束大嫂?” “没有捉住现行,你以为大嫂会承认?肯定反咬你一口,还要借机大闹一场。” “你说的也是,这事着实不好办!若是父亲或母亲有一个尚在人世,大嫂也不敢如此。” 蒋威拉了余氏的手,并肩坐于榻边,一手轻抚她高高隆起的肚皮,柔声说:“你呀,身子这般重,也别只顾着忧心二嫂的事情,你得放宽了心,如此,对咱们的孩儿才好不是!” 余氏没忍住,露出一丝笑意,却还是佯怒道:“咱们也不能只顾咱们自己。” 停顿了一下,反拉着蒋威的手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可行不可行。我听说啊,陇西有一家豆腐铺子,早些年经营铺子的乃是一对儿夫妻,可前些年丈夫遭遇了不幸,剩下妻子一人,孩子一双,度日艰难。 其实母子三人也不是没了生活的根源,毕竟还有一间豆腐铺子,只不过一个寡妇难免会受到那些狂蜂浪蝶的骚扰。豆腐娘子不堪其扰,便自己向郡守请命,说是此生不嫁,只守着儿女。郡守便给她立了贞洁碑,还下了命令,凡是胆敢骚扰豆腐娘子的,一律打板子二十,罚银十两。我琢磨着,若是二嫂执意不改嫁,倒不如,咱们也为二嫂请一座贞洁碑。说不定,因此还能得到圣上的注意,让你出仕也有可能呢!” 蒋威心中微动,沉吟片刻道:“出不出仕倒不是紧要的事情,主要你这个主意能彻底断了洪家的心思,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明日,我便去找大哥,先探一探他的口风。” 夫妻二人又叙了会儿话,紧接着余氏伺候了蒋威沐浴,还推脱让他去成姨娘的房中歇息,蒋威的心中有事,本不欲*。 余氏羞羞答答,褪了他的中裤,双手握紧,几个来回,蒋威便直立而起。 余氏抬头将他望定,似喜似嗔,又缓缓低头,缓缓张口。 好一夜别样春情。 —— 自打十天前,徐昭星见过了余良策,便一直在感慨一件事情,那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格外的怀念没来这儿前,那个时候,想看小鲜肉,只要一打开手机,就能随随便便舔屏。 而今……唉,一言难尽。 别说看小鲜肉了,能培养个兴趣爱好,打发打发时间也行。 连续好几天,徐昭星只要一睁眼,便面临着一个大难题——今天干点儿啥? 简直快要闲出病。 人,大都有一个贱脾气,徐昭星没来这儿之前,最想要的就是休假,而今……唉!这就好比周一到周五上班的时间,天天睡不醒,等到周六周日可以睡懒觉了,尼玛,一到点就醒,连闹钟都不带要的。 徐昭星急的抓耳挠腮,生怕自己因此抑郁了。 就是这个时候,一直没见动静的大夫人洪氏,差人给她传了句话。 徐昭星当时就气乐了,嘿,这是终于要有事儿干了。 大夫人的心腹肖嬷嬷告诉她,三房的妖精开始作妖了。 这是肖嬷嬷的原话。 那三夫人余氏,可不就是个妖精,没事儿作作妖,这是作死的节奏啊! 二房里头没有什么秘密,徐昭星赏了肖嬷嬷一两银子,转脸就被蒋瑶笙知道了。 蒋瑶笙每日要干的事情可比她娘多,绣嫁妆、看账本,还要处理家中的大小事宜。 恰逢,昨日二门上的刘婆子告了假,二门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让人不开心的事情,蒋瑶笙清早起来就在处理。 听雪刹在她耳边一嘀咕,撇下没处理完的事情,就往她娘这儿跑。 还一进门,直接问:“娘,大房那边来人做什么?” 要知道,她有多不待见三房,她娘就有多不待见大房。 可她娘居然打赏了大房的婆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照徐昭星的理论,小孩子就该操心小孩子的事情,学学习,玩玩耍,不需要整天操大人的心。 是以,她压根儿就没准备说,正准备糊弄过去。 一旁的慧玉揉着帕子,就好像在揉余氏,义愤填膺地接了口:“肖嬷嬷来说,三夫人给三爷出了个主意,说是要给二夫人请立贞洁碑。” 早在慧玉一开口,徐昭星就赶忙用眼神儿制止来着,慧玉表示没有接收到。 得,人多口杂,瞒不了。 真的,自打她娘明确地推掉余家想要结亲的企图,蒋瑶笙的日子快活了不少。 大抵是因着快活惯了,这再陡一听见不好的消息,一下子承受不了。 蒋瑶笙愣了一下,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抖,她在心里不停地询问自己该怎么办,可一时之间,她想不到任何主意。 她下意识往外走,心里只余下一个声音,她要去西院。 她要去问一问三婶娘,是不是真要把她们母女逼死了才能罢休。 转身就走的蒋瑶笙脸色苍白,着实吓了徐昭星一跳,赶忙让丫头拦住她。 蒋瑶笙却像是中了邪,三个丫头一齐,也没能拦住。 徐昭星一步从榻上跨了下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就赶紧把人拦。挡在了她的跟前,一把捧了她的脸问:“瑶笙啊,瑶笙啊,你想去干什么?” 蒋瑶笙抬头看到了她娘的脸,好容易回了魂,红了眼睛说:“娘啊,你可知那贞洁碑立了会怎样?” 这一声,她是用尽了力气嚎出来的。 能怎么样? 贞洁碑是家族的荣光,女人的悲哀。想要拿她的青春去换他们的得益,呸,即使她是个软柿子,也能爆他们一手稀。 徐昭星不由分说,牵了她的手,将她拉回了屋,又摁到了榻上坐好,这才道:“你急什么!那贞洁碑岂是他们说立就能立的!” “娘你有办法?”蒋瑶笙依偎在她娘的怀里,抬头将她娘看着。 徐昭星冷笑一声:“哼,娘说过不再让咱娘俩受一点的委屈,说到就能做的到。” 徐昭星没想到她到了这里,缓解寂寞的方式居然靠撕逼。 这还真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她轻蔑地笑出了声音,她准备一次就让那些人明白她有多么的恐怖,她可是战斗机。(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八章 自己成长起来的蒋瑶笙,到底也算经历过“战争”的洗礼。 她慌了一时,很快就稳住了神,用这几年她布下的眼线,打探请立贞洁碑的具体消息。 可到底还是年岁小,要应对后院的尔虞我诈已经颇费心力,手再长也就只能遍布后院而已,对于前院的事情则是一问就蒙。 宣平侯府分家分的很彻底,不止后院一分为三,前院也分了三处。只不过,二房没有男人,三房的蒋威整日游手好闲,是以,使用前院最频繁的也就只有蒋恩罢了。 就连二爷蒋福生前常用的小厮蒋肆,也去了大房。 另外常用的两个,蒋伍在二爷生前便被赶出了蒋家,唯留下有些痴傻的蒋陆仍在打理二爷生前待客用的大书房。 徐昭星便叫慧玉召了蒋陆到中院说话。 慧珠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找蒋肆,要知道一个傻子就算忠心,也难当重任。 徐昭星摆了摆手,没有回答。 蒋陆很快就来了,穿了一身青色的短打,没有想象中的邋遢,相反还是面无胡茬,衣服整洁,只不过膝盖和袖口的地方明显已经磨白了。 他跪在门口,给徐昭星请安。 慧珠唤他进一步说话,他却死活不肯迈过门槛。 徐昭星索性也不强求,就随他跪在那里,遥遥看着他问话:“二爷,待你好吗?” 慧珠说过,蒋陆笨是笨点,却有一双比常人灵敏的耳朵,徐昭星不怕他听不到,甚至没有刻意抬高声音。 蒋陆的反应比常人慢些,用有些慢的语调回答:“回二夫人的话,二爷待小的自然是极好。” “那你听二爷的话吗?” “听啊!” “那二爷让你听我的话,你听吗?” “肯定听的。”蒋陆一面回答,一面重重点头,“二爷原来就说过,二夫人说的话和他说的话一样。” 徐昭星从榻旁缓缓移步至门边,“那你去找蒋肆,告诉他,你梦见了二爷…在哭。” 其实蒋陆并不懂,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他根本就不需要懂。于是,看着光影中的二夫人,再一次重重点了下头。 ~ 一仆不事二主,说的是仆人的忠心,其实也说明了主人的态度。 蒋肆在大房并不是个得重任的,大爷出门有蒋春和蒋秋跟随左右,回了宣平侯府,又有蒋东这个管事打理大小事物。 他根本就挤不到大爷的跟前儿,心里也明白就是挤到了跟前儿,也是个遭白眼的。 他便索性不挤,每日做些杂活,累是累些,好在少生闲气。 这一日,管事蒋东让他清理地窖,他从早起一直做到月上树梢,这才拖着疲倦的身躯去了厨房,而后准备回住处歇息。 大房在前院的仆人房外有一棵老柳树,蒋肆经过柳树的时候,被突然窜出来的蒋陆吓了一大跳,待看清了来人,他又气又笑地踹过去了一脚。 蒋陆没有躲,实际上,蒋肆踹来的这一脚并不重,也就是将将挨着他的衣角,就没了力度。 他眼巴巴地看着蒋肆手里捧着的两个馒头。 蒋肆抛了一个给他,而后自己靠在了柳树上,撕了一块馒头,边吃边问:“陆儿,你怎么来了?” 蒋陆咽下了口中的馒头:“来看看你。” 蒋肆嗤笑:“我还用的着你来看!” 蒋陆一听,低了头,不言语了。 蒋肆又踢了他一脚,“快说,找我干什么?” 蒋陆哼哼唧唧,半天才道:“肆哥,我昨夜梦见二爷了,他不和我说话,却光看着我掉眼泪呢。” 蒋肆举着馒头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不由的咯噔一跳。 他看着月光下的蒋陆,眼睛放着精光,“你……见过二夫人了?” ~ 惠润得了令,到前院整理二爷生前的大书房。 二爷过世了这么久,二房在前院真没几个能用的人了,围观看热闹的倒是不少。 惠润的眼尖,一眼就瞧见院门前的槐树下站了个青衣的家奴,吆喝道:“哎,你,对,就是你,你过来帮我挪一下柜子。” 蒋肆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进去了。 柜子还是那个柜子,就连书案上摆着的青玉镇尺也和往昔放置的位置一样。 惠润指挥他将书柜往角落里移了移,紧接着便扔了一袋碎银在他的脚下。 惠润道:“活儿干的不错,二夫人赏你的。” 想要在大房打探消息,没有银两,可是寸步难行。 “小的,谢二夫人打赏”。蒋肆的心里清亮,将那银袋子攥在了手中,又贴身收藏好。 —— 请立贞洁牌坊的提议确实是从三房起,因为关系着整个蒋家的声誉,大爷亦很动心。 这才是大夫人偷偷派心腹过来传话的主要原因。 大夫人不能违背大爷,却也不甘心。 这就是利益牵制,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 这立贞洁碑毕竟不是一桩小事,三爷和大爷聚在一起嘀咕了半月有余,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终于从纸上谈兵付诸行动。 这一日,蒋家大爷特地请了同僚章得之回家,说的是喝酒,其实就是为了说立贞洁碑之事。 从自家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总归会被人诟病。从外人的嘴里提出来,这就不同了。 更何况这个外人还是个大儒,和蒋福一样少年成名,当时被并称为“武蒋文章”。 章得之并不是个好请的客人,实际上五日前,蒋恩已向他邀约一次。 只不过二人的交情过浅,被章得之给婉拒。 蒋恩并不死心,今日课毕,又在太学门口特地和章得之偶遇,好说歹说,硬是将人给拉到了家里。 蒋恩带着章得之才踏进宣平侯府的大门,又与蒋威偶遇。 这巧合,让章得之笑而不语。 于是,兄弟两人作陪,在前院摆了桌宴席,款待他。 宴席太好,招待太周,让章得之倍感压力。 蒋恩好歹也是五经博士之一,说起风雅来,在行的紧。 蒋威又是个风月高手,时不时说些点到即止的荤言荤语,气氛调节的恰到好处。 宴席过半,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蒋恩叹息一声,道:“不瞒清烈先生说,我早就想与先生交心,只是,唉,看见先生总会想起我那亡弟。” 不待章得之言语,蒋威便假装埋怨道:“大哥真是,今日就该忘却烦忧与先生痛饮一番,提二哥作甚?” “还不是因着你二嫂……”蒋恩又叹了口气,用带了些歉意的语气对章得之道:“不瞒先生,前几日我那二弟妹寻了短见,若不是救的及时……唉,幸好没事,若不然我有何颜面对我那死去的兄弟。” 蒋恩叹了又叹,引了又引,就是想引着章得之自己询问徐氏寻死的原因。 可章得之端了酒盏,只喝不语。 只好自己又道:“说来惭愧,都怪拙荆。唉,其实真说起来,拙荆也算是好意。想着我那二弟妹还很年轻,与其后半生孤独,不如再寻良人,想来二弟在天之灵,也不会因此而怪罪。谁知,我那弟妹用情至深,执意寻死……” 话都说到这儿了,是该提请立贞洁碑的时候了。 偏在这个时候,徐昭星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到了宴客厅。 蒋恩正在给蒋威使眼色,意思是快提贞洁碑,乍一看见徐昭星,惊得打翻了桌案上的酒水。 他强作镇定:“二弟妹,你怎么会到此?” 徐昭星笑回:“哦,我在福星院收拾夫君的大书房,听闻大伯和小叔在此宴客,特来瞧瞧可有招呼不周的地方。” 宴客厅里一共就三个男人,方才和她说话的和另一个长的有些相像,都长了一双和蒋瑶笙类似的丹凤眼,想来剩下的那个便是慧珠口中的章先生了。 据说挺有名,字清烈,她前几日看的那本小闲书,就是他写的。 徐昭星便对着他道:“这位先生,招呼不周,还请海涵。” 章得之拱手行礼:“夫人客气!” 蒋恩的眼皮儿直跳,不悦地道:“二弟妹,快快回去,前院可不是女人家该来的地方。” 徐昭星但笑不语,缓缓走到章得之的桌案前,执起酒壶,替他斟满酒盏,这才柔声问起:“先生乃大儒,小妇人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像洪氏之霸道,余氏之乖张,在外男面前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这一向温顺的徐氏,居然也能咄咄逼人,实在让蒋恩和蒋威惊讶不已,再想制止,已晚矣。 “夫人有什么想问的,但问无妨,清烈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章得之本打定了主意,任那蒋家二兄弟如何下套,都不会趟蒋家的浑水。可如今,他改变了主意。 徐昭星冲他温和一笑,随即转了转身子,面对着蒋氏兄弟,目露凶光:“人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只是不知有没有这样的说法,寡妇没有儿子,公婆也不在人世,那这必须得服从大伯或者小叔吗?哦,还有个前提,兄弟三人已分家。” 蒋威还好,只是惊诧,蒋恩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灰色,指着徐昭星,“你”了半天,说不出其他的话。 徐昭星冷笑,阴阳怪气:“哦,我也是听说的。听说,我家大伯和小叔要背着我,给我请一座贞洁碑呢!这么大的殊荣,小妇人惶恐,并不敢要。”(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九章 “二嫂,我和大哥是一心为你着想。” 也就只有蒋威能完全没有压力,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徐昭星明显不相信,问他:“当真?” 蒋威正经脸:“自然是当真。”女人都是好糊弄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懂得什么。 这时,蒋恩也缓过了神,附和:“是啊,二弟妹,你可千万别想歪了。” 徐昭星却将眼睛一瞪道:“大伯不说,我还真没往其他地方想,大伯这一说,我想到的就太多了。其实立不立贞洁碑,我也不甚在意。只因我一直觉得这人生坎坷啊,过着太没意思了。等到贞洁碑立起来了,我准备试一试碑够不够硬,能撞死当然是最好,要撞个半死只能算我自己太不走运了。” 蒋恩气急败坏:“二弟妹,你怎地如此……” 如此什么,徐昭星懒得听他说,转过头便又和章得之搭话:“我还要拜托先生一件事情,听说先生是议郎,若哪天先生得圣上召见,烦请先生帮我说句话,就说宣平侯府福气太薄,要把侯爵之位还给圣上。圣上若是不相信,我这里手写了一封信,还有信物。” 她一面说,一面从袖笼里拿出那封事先准备好的信,还顺手解下了悬在腰间的白玉如意,双手替了过去。 心里害怕的要命,生怕这章什么先生的不肯接。 好在,他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徐昭星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东颜朝没有明确的庶子不能继承爵位的说法,说的是侯死子继,侯死无子,则侯的同父兄弟可以继承,但决定权在圣上。 老宣平侯死的最早,蒋福死的突然,据说圣上已经拟旨准备册封了,却只能留旨不发,原以为会追封的,谁知竟也没有。 对于大房和三房来说,蒋福没有被追封,自然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圣上这一忘,倒像是把整个蒋家全部都忘记了。 说什么女人的心海底针,上位者的心那是比女人还要女人啊。 如今,这蒋家的老大和老三共同在意的除了侯爵之位,想来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蒋威恨的牙直痒痒,徐氏这是要釜底抽薪?一个女人,太不自量力,若不是碍于章得之还在,他早就叫来小厮将她扭回后院去了。 他抬手制止了想回应徐氏的章得之,怒道:“二嫂说的是什么话?男人的事情,二嫂个女人还是妄议的好!” 他原还想将那已经到了章得之手中的信笺抢回来,不料,那章得之接过信笺,便郑重地贴身放好。 另一厢的徐昭星还在这时脖子一缩,像是唯恐谁会来打她一样,弱弱道:“我也只是猜想,夫君都死了将近十年,宣平侯的位置还是无人继承,想来圣上的意思……”点到为止,便往章得之的身后躲了躲。 蒋威的脸上忿忿,心里想着这徐氏还真是个扎手的。小叔和嫂子动手,哪怕他是个纨绔,也干不出这样丢份儿的事呢! 今日且算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若一开始便知道徐氏如此难缠,一早提防…… 现在想这些还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那章得之可不仅是议郎,还是大儒,在各地都有声望。他不说还好,若往外露个两三句,后果便不堪设想。 蒋恩用眼神制止了还想出声的蒋威,咬着牙道:“二弟妹,切莫听了别人的挑拨,误会了我和三弟。你既不同意,这贞洁碑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二弟妹若不相信,咱们可请清烈先生做个见证。” 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啊!徐昭星可不干,又笑笑地和章得之搭话了:“叫先生看了笑话,小妇人……” 蒋恩怕她再说些有的没的,赶忙打断她:“二弟妹,你有什么想法,和我说就好,毕竟是家事,就不用事事劳烦清烈先生了。” “我说了,大伯就会同意?” “那是自然。” “其实说来也没旁的事情,只不过最近我想死不成,性情大变,偶尔暴躁,连我自己都拿自己没办法。我也不想给大伯和小叔找麻烦,所以……这以后我和瑶笙的事情,就不劳大伯和小叔操心了。”家都分了,手可别伸那么长。 “照顾二弟妹和瑶笙本是应当,可二弟妹既执意不肯,那我也就不再多事了。” “那小叔怎么说?” 蒋威冷笑:“不管更好。” 徐昭星拍手,“好的很,有清烈先生做见证,我就是死了也可安心了。” 蒋恩一听见这个“死”字儿,就眼皮子乱跳。真的,眼下,就是他死,她都不能死! 她多少有一点不好,他和蒋威就得背上逼死兄弟媳妇的罪名。别说什么封爵了,估计到时候他的五经博士之位,也难保。 蒋恩的心里堵了口气,吞不下吐不出,却还是得笑着挽救局面,他认真脸道:“清烈先生,蒋某惭愧啊,原只是诚意和先生相交,谁知竟让先生为蒋某的家事所扰,我自罚三杯,还请先生见谅。今日之事,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真的,能有什么办法让他失忆最好。 唉,这算不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徐昭星懒得听他们那些虚言假语,反正自己该撕的已经撕过了,光看脸色就知道蒋恩和蒋威气的不轻,想要的效果也算达成了,也该“功成身退”了。 她向着章得之福了一福,“打扰了先生的雅性,小妇人自罚一杯,这就告退了。” 嗯,这是临走了临走,还顺了一杯酒。 也不知他们喝的是什么酒,劲不大,还有一股子的花香。等回去了变着法子问问,也让慧珠给她整上一壶。 徐昭星咂着嘴,过了二门,一早候在那里的蒋瑶笙迎了上去,急切地问:“娘,办好了吗?” “……好了。”徐昭星故意迟疑了一下,引的她着急,才干脆道。 “真的?”蒋瑶笙欢喜的快要跳起来了。看着她娘轻松的神色,压在她心口的大石终于被弹开,这才想起其他的来,又问:“娘,大伯真的请来了章先生?” “是的吧!” “章先生都说什么了?” 徐昭星略一回想:“话挺少。”不少不行啊,这可是谁也断不清的家务事。和她预想的一样,只要来人能保持中立,不偏不帮,她就稳赢了。 “娘,那章先生长的可有我爹好看?想当年,我爹可是和他齐名呢,想来也不会差。” 这一问,叫徐昭星也懵了,紧接着就是懊恼。 啊啊啊,光顾着撕人,忘多看几眼帅大叔了,更别说撩。 —— 章家是清流,尽管有声望,但日子一向清贫,宅子和宣平侯府这样的勋贵世家自然离的不近。 蒋恩好说歹说,醉醺醺的章得之才同意弃马,坐侯府的马车回家。 马车行过了西边街市,还过了祈水桥,才在祈水旁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停下。 蒋东将章得之扶下了马,见他踉跄着站不稳,便一手扶他,一手叩响了他先前指过的那扇只余了点点红漆的大门。 很快,大门闪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家人探出了头,瞧见歪歪倒倒的章得之抱怨:“先生怎么醉的如此厉害?” 说话的功夫,人已经出来了,又赶忙对着蒋东连连道谢,还接替他扶好了章得之。 认准了门的蒋东迟疑片刻,就此告辞。 大门也就是才将合上,章得之便不再借力,行的稳当,走的匆忙。 老家人方叔紧跟了几步,没跟上,只好在他身后喊:“先生没醉?” 章得之步子不停,睁着眼睛说瞎话:“醉了。” 章得之径直到了书房,坐在了书案前,从怀中掏出了信笺和那枚小手指般大小的白玉如意。 方才在那马车上,蒋家的家奴寻找了几番,他将它压到了臂下,那家奴才没能找到。 大概蒋恩怎么也想不到,原是请他过府,想要利用他一回。哼,不曾想,自己的把柄落到了他的手上。 只不过,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 他打开了信笺一观,竟不是预料中的白纸一张,可和白纸也没什么两样。 里头夹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另还有一张麻纸,横着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今日之恩,送上千两银票聊表感激之情。感谢,感谢,感谢。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徐昭星敬上。” 徐昭星! 两辈子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 章得之捏着银票哭笑不得,心想,这个女人还真是……真是出人意表。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蒋家的二夫人应该是死了才对的。 是了,他分明记得很清楚,上一辈子,蒋家的二夫人自尽身亡,当今的圣上不仅追封了她和蒋福,还亲下旨意给她建了一座贞洁碑,然后为了表彰蒋家,封蒋恩为宣平侯。 重来五年,原以为这一辈子什么都不会变,得之,得之,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心中只感荒凉。 谁知道,最大的变数竟发生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章得之握着那枚玉如意,只觉它洁白无瑕,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穿着黑中夹赤襦裙的女人,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明明是庄重得体的衣裳,偏偏被她穿出了妖冶如火的味道。 再一观那麻纸,有些嫌弃,自言自语道:“字,丑。”(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章 正所谓事实无常。 蒋家的大夫人和三夫人,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三夫人是因着自己出的主意,不仅事不成,办的还很恶心。所以三爷一看见她,立马就想到了那天吃的憋,心情不太好,说出来的话自然就没有以往好听,这还是看在她有身孕的份上,未免口角,最后避到了年轻的姨娘房里。 而大夫人纯粹是被迁怒,大爷责怪她识人不清,谁叫她说什么二房的徐氏好相与,敢情,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大夫人不止委屈,也有些不确定,难不成这十几年,她都让那徐氏给骗了? 偏偏大夫人的弟弟洪堂左等右等等不来姐姐的信儿,又上门了一趟,还好死不死撞在了蒋家大爷的枪口上,一言不合,又闹腾了一场,那个鸡飞狗跳。 所以说……这就叫活该,谁叫她们自己家的经还没有念好,就施施然插手别人家的事情呢! 有人不高兴,徐昭星表示,心情…还行。 第一回当人母亲,女儿黏她黏的太紧,很奇妙,也很贴心。 第二回奋发图强,嗯,就是整理了蒋福的书房,翻捡出了很多能看的小闲书,就和高三“备战”时下的苦力一样,动不动就挑灯夜战,这是补充本土知识要紧。 如此一来,空闲的时间确实少了不少。 人一旦忙起来了,连胳膊腿都忘记了疼。 整个蒋家笼罩在一种很微妙的平静氛围里,只有徐昭星在算着日子过,又是十几天过去,没人再整幺蛾子,她知道到她该出手的时候了。 选了一日秋高气爽的天气,吃饱了元气饭,徐昭星不止带了“珠圆玉润”四个大丫头,又另叫了四个机灵的小丫头,浩浩荡荡出了中院,准备去大房。 洪氏一听人来报,头皮都麻了。 她能说她不想见徐氏吗? 当然不能,说出去多不好听啊!只能好好的把人请进来,叫人小心伺候着。 原还想拿拿乔,晚点见。 不料,徐昭星有备而来,一进院子就当着好多的丫头婆子道:“大嫂呢,我今天过来可是报恩来的。” 洪氏又听人来报,一口气差点儿没能上来,赶紧去见她。 徐昭星来找洪氏还真没什么好事,瞅着洪氏不痛快的神色,原还想再膈应膈应她,又害怕膈应到自己,干脆开门见上了:“大嫂,我今儿来,可真是来报恩的。” 这还不是膈应? 洪氏干笑一声,麻溜儿开始装傻:“瞧二弟妹说的,我对你有什么恩,我怎么不知道呢?别说没你说的什么恩情,即使是有,咱们是一家人,还说什么报不报恩的见外话。” 徐昭星也不点破,就是笑着冲洪氏勾了勾手,等到洪氏把耳朵凑过来,她才低声道:“大嫂的恩情我可是真记在心里呢!我今儿来,就是为大嫂解忧的。”说着,摁了摁她的手,又道:“我猜大伯肯定让你彻查我怎么晓得立贞洁碑的事情了。” 洪氏一点儿不觉意外,这并不难猜。 那天的宴一结束,蒋恩回到后院便砸了她最爱的那套青瓷茶杯,让他彻查二房埋在院里的眼线。 虽说蒋恩要请谁过府,什么时候请,这些并非由她泄露出去,可洪氏心虚,唯恐查到她的头上,哪里敢真的严查,拖了十余日,前日蒋恩还因为她办事不利发了脾气,而她确实在愁该怎么糊弄过去。 可她也知道,徐氏此来不一定就安了好心。 要放在以前,她还真不把徐氏放在眼里。哪怕她的夫君是庶出,就算徐氏占了个嫡,也从没压过她。 但今日不同往昔,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她一瞧见徐氏心里就忍不住一紧,总觉得徐氏邪门的要命。 她想,等过了这几日,一定去一趟正一道观,请几道灵符回来,压一压这府中的邪气。 而今,还得解决眼下的难题。 这徐氏到底想干什么,听一听也行。 洪氏坐直了身子,笑道:“二弟妹就别卖关子了。” 徐昭星心说,不卖不行啊!绕弯子说话,她也是刚学会的,要搁她以前的个性,就那日的宴席,她得先砸了再说。 她一个体育老师,打小就开始练体力,到了这儿竟要开始练智力,光想想就闹心。 徐昭星笑了又笑,方道:“我想向大嫂要一个人,明人不说暗话,就是我夫君以前惯用的家奴蒋肆。” 洪氏一愣,这才想起来了。 当初分家的时候,不知蒋恩是不是一时兴起,要来了一个原先在蒋福跟前得用的小厮。 那会儿她还奇怪了一阵子,蒋恩将那小厮要了过来,不打不骂,就像对个普通的东西一样,随便一扔,不管不问了。 后来因为那小厮太没存在感,快十年的光景,如今那小厮长成了什么样,她都不记得了。 恐怕就连蒋恩自己也不见得记得那个人。 先前不愿查是她心虚,可如今眼线自个儿出来了,想让她轻易放手,嘿,那她也太好欺负了! 像那种刁奴挨一顿板子就是轻的。 洪氏正在心里琢磨着事情,一抬头,正对上那徐氏含笑的眼睛。 她一怔,心叫不好。 可不是不好!如今对面的那个是光脚的,什么都不怕。想想自己好心给她送了消息,她不但不感谢,还将此当做了把柄,实在是无耻之极。 洪氏不愿再和她对视,不自在地撇过了眼睛。 知道怕就好! 徐昭星呵呵一乐:“大嫂,我先在这儿谢过大嫂了,人,我一会儿就领回去了。” 她可还没说同意。 洪氏的心里憋的难受,想说一句“人不能领走”,可这样的话她还真不敢轻易出口呢。 她下意识扶了扶额,缓了半天,才算顺了气,方道:“既然二弟妹开了口,我怎么能不答应,一会儿我就叫人给你送蒋肆的身契。” “如此,谢过大嫂了。”徐昭星瞧她挤出的那一丝儿笑比哭好看不到哪里,本不想再给她刺激,可又一想,丑话还是说到前头的好,便道:“大嫂,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脾气,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护短。就像那蒋肆吧,今儿成了我中院的人,这往后啊,他要是少了根头发丝,我都得大发一场脾气。” 这是在威胁她? 洪氏气的脸发白,差一点儿破功,原还想口头上答应,故意压着身契。 现今……“明月”,她唤了心腹丫头过来,“拿了我的钥匙,开了箱子,给二夫人拿身契。” 赶紧拿了赶紧走吧,这哪儿是弟妹啊,这是活祖宗! 等到徐昭星带着八个丫头,又浩浩荡荡地回了中院,蒋肆已经跪在了二门外。 徐昭星还是令了惠润去传话。 “二夫人说了,差当的不错,把你从大夫人那儿要回来,一个是要委以重任,另一个是想着那件事情迟早要查到你头上去。既瞒不了,便无须再瞒。以后你就是咱们中院的管事,和蒋陆一起打理前院的事物。咱们中院在前院的人不多,你看着用,遇见合适的再买几个也行。机不机灵无关紧要,要就要身子壮,有一技之长的。” 既给二夫人探了消息,蒋肆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更何况,如今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至少现在为止,没有谁清算他。 他隔着二门磕了头,起身之后,问惠润:“敢问姑娘,二夫人有没有说要有何一技之长的小厮?” 惠润露齿一笑,叫他附耳来听,“二夫人说了,要有…武艺的。” 蒋肆的眼睛一眯,明白了,这是借着找小厮的名头,养护院呢。 可不,一屋子女人,总得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才安心。 —— 宣平侯府东院。 到了晚间,蒋恩打外头回转,又一次追问了彻查眼线的事情。 洪氏有些精神不济,扶着额哀求:“爷,就此揭过行不行?是我看走了眼睛,那个灾星……总之,咱们就别再招惹那个灾星了。” 她什么都不必说,前院里少了个家奴,他迟早会知道。 蒋恩的心里烦躁不已,今日那章得之得了圣上的召见,他吓了个半死,生怕那章得之把信笺交了上去。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今,也确实不是该管眼线的事情。 他想了一会子,道:“前头的事情可以就此不提,可是眼下,有一件事情,你得给我办好了才行!” 这就把想法一说。 洪氏一听,在心里叫苦不已。 求,不和灾星打交道行不行?(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一章 徐昭星两次一招制敌,她心里明白不是因为自己聪明,不过是她敢豁的出去。 换句话说,是她脸皮够厚,说不要完全没有一点儿压力。 不像那些人,明明心里住了条毒蛇,还在那儿装人畜无害,装逼不成被碾压,那是活该! 然后,她被慧圆念了半个多月,也是她活该。t_t 谁让她也装逼了呢! “二夫人,你知道大姑娘出嫁,大夫人给她的压箱底钱是多少吗?” 徐昭星痛苦地摇了摇头。 慧圆便自问自答了:“两千两。大姑娘可是大夫人嫡亲的亲闺女,才给了两千两呢!” 徐昭星又痛苦地点了点头,表示她已知道。所以,求,别念。 慧圆却不依不饶:“唉,咱们二夫人的手笔就是大呢!” 徐昭星快被念奔溃了,原先以为慧圆是四个丫头里最没存在感的。 像慧珠妥当,慧玉机敏,惠润贴心,她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标签给慧圆贴上,现今有了,慧圆……抠门啊! 怪不得让慧圆来管账。 好吧,她承认是她败家了,不该给那个章先生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可那日,她说她要用钱,是慧圆自己抱着盒子让她拿的啊。 她也就是随手那么一拿,也没想起来咨询慧圆一声这地儿的物价。好死不死,用钱的时候,她神色严肃,慧圆又什么都没敢问。 现在……又不能再要回来了。 有昭娘的记忆也不是万能的,她记忆里最多的东西就是她的夫君有多好,她有多命苦以及女儿有多不听话。 要不,徐昭星也不会这么渴求本土知识了,要知道不是慧圆可劲儿的唠叨,她对这儿的物价还没有一点儿的概念呢。 据说,像蒋恩每月的俸禄是六百石,月钱是三千五百钱。而今七百钱就可养活一个人。然后一两黄金等于十两银子,又等于十贯铜钱,再等于一万钱。 最后一千两银票到底等于多少钱?能养活多少人?能买多少谷? 徐昭星倒地哀嚎,她的数学老师已阵亡。 反正,挺多挺多的,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怪只怪她没来这儿的时候,电视剧看太多,像电视剧里的公子哥儿,逛个青楼都要花好几千两…… 她只能说,尼玛,没常识害死人好不好! 如今,她也是肉疼。 不过,还是那句话,也不能再要回来啊。 实在是害怕慧圆再接着唠叨,徐昭星只好双手合十,向她告饶。 一旁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慧珠和慧玉掩面笑的直不起来腰,惠润还故意道:“慧圆姐姐你不知道,那一日,二夫人让我拿银子打赏那蒋肆,有满满一荷袋呢,少说也得有个十两八两。” 慧圆一听,疼的心直抽抽,捂着心口子道:“我就说那银匣子里的银子怎么一下少了不少。唉,我的二夫人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话音才落,才将走到门口的蒋瑶笙听见了便道:“二夫人也是你能说的?” 小姑娘管家向来不苟言笑,徐昭星向她说教过好几次。 并不是灌输给她打破阶级等级或者奴婢也是人这些没甚用处的话,就是教她要多笑。 笑,可不是为了让别人的心情好,笑是笑给自己看的。 小姑娘的笑确实是多了,却也仅限在徐昭星的面前罢了。 蒋瑶笙最看不惯的就是她娘的四个丫头,没大没小的和她娘说话。 可她娘都不管,她娘的丫头怎么也轮不着她来教训。 况且,四个丫头都是知情知趣的人精,见她一到,立马该干嘛就干嘛了。 蒋瑶笙倒是还想再说,也找不到机会,闷闷地往她娘身边一坐,不言语。 在徐昭星看来,蒋瑶笙浑身上下都写着“娘,我有病啊,你快来给我治病,快来快来啊”。 于是,徐昭星也就不客气的“对症开处方”。 她把自己的“珠圆玉润”留下,还叫了蒋瑶笙的“刹那芳华”,开始演讲了。 此次演讲,主要的目的是教育女儿,次要的目的是敲打丫头。 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甭管是恩还是威,迟早都是要立的。 “我以前挺无能,还特别好欺负对吧?” 一个女儿外加八个丫头,九个拨浪鼓,使劲摇啊摇。 也是,说话不揭短,更何况这屋里最大的就是她了。 徐昭星瞧了一圈人的反应,很好,都没说实话。就算知道是假的,心里也是舒坦的,便又问了:“你们觉得现在的我还和以前一样吗?” 不管是从身份来说,还是从实际受益度来讲,这屋里最有资格说话的就是蒋瑶笙,她接了一句:“以前的娘好,现在的娘更好。” 瞧瞧这孩子多会说话! 就是昭娘要在这儿,又想上吊了。 徐昭星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这是受了表扬,板正着脸,进入正题:“慧圆因着我给了章先生一千两银票的事儿,唠叨了半个月有余,我任由她埋怨,是因为我心里明白咱们二房虽有进项,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好,那银子就是用一两少一两。我知道慧圆是打心眼里为我着想,所以她罗嗦的话我听的进去。可慧圆我问你,我拿一千两银票买了我下半辈子的舒坦和自由,你觉得这银票花的值吗?” 冷不丁被点了名,慧圆的心里一凛,也跟着正经了脸说话:“自是值得。” 所谓的知情知趣就是这样,该埋怨的时候埋怨,该听话的时候就得听话。 “这就对了。”徐昭星满意地点头,转而便点了她女儿的名字,单独教育:“你看,瑶笙,我与她们说笑,可并不是因为我好欺负。而她们,别管是以前埋怨我不争,还是现在埋怨我手大,哪个不是出自真心实意呢!再有,她们个个都拿捏着分寸呢。” 蒋瑶笙抬眼看了下慧圆,只见她垂首而立,头都不抬一下,便知她娘说的是对的。 “再说蒋肆,”徐昭星停顿了一下,眼神扫向面前的八个丫头:“前天慧珠还问我这个人到底能用不能。我今儿就告诉你们,蒋肆和蒋陆一样,又不一样。蒋肆是聪明人中的明白人,蒋陆是笨人中的明白人,这便是他们一样和不一样的地方。像蒋肆,经此一事,他的心里清楚跟着我会比跟着大房的人强,他知道我对他即使不是完全信任,也没有用完了就扔掉。而蒋陆,他虽不是个聪明的,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面有数。这便是我瞧中他们的地方。 还有你们,我今儿就把话说到这儿了。以前我不争,蒙着眼睛蒙着心得过且过,不止让你们三姑娘受了委屈,你们受的委屈也不会少。从今往后呢,咱的日子都得变一变了,咱不惹事也不生事,可哪个想欺负到咱的头上,哼,那就是他眼瞎。即使咱二房没有男人,这日子是我们几个女人过又怎样!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想嫁或是不想嫁,你们只需记着,我都不会亏待了你们,更不会让你们白活一场。” 男人是什么呢? 甭管是什么,反正不是天,也不是地。 当然,像这样的话,徐昭星还不能说。 瞧着眼前,一个赛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们,她有一种荣升为妇女主任的错觉。 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最后,她又将眼神落在了蒋瑶笙的身上:“眼下,最要紧的事儿……就是三姑娘的婚事了。” 自打摆平了大房和三房,徐昭星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按照她受过的教育,就蒋瑶笙现在的年纪,还没十四,谈恋爱都算早恋,更别说成亲生孩子了。 要叫她说,蒋瑶笙的婚事是真不用着急。 可是入乡随俗,她要真敢把蒋瑶笙留到二十再嫁出去,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年纪相当的恐怕早就娶妻,也不能委屈她给人做填房去。 所以,还是得赶紧订下来才行。 然后问题就来了。 在这地方,自由恋爱的难度是五颗星。 父母包办,也不是没有幸福的婚姻。 可自己的人生还没理清,便把别人的人生攥在了手里,压力山大。 所以,愁啊,她到底得给蒋瑶笙找个什么样的小夫君呢? 说的是得找个,长的好、性格好、有家世、能挣钱、还能宠妻的五好小夫君。 现实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独宠这一条,难度已爆表,更别说那些附加条件了。 要不,想办法包|养几个小鲜肉,自己调|教,瘸子里头挑个将军? 徐昭星正想的痴迷,这时候,蒋瑶笙道了一句:“娘……我不嫁也行。” 徐昭星一翻眼睛,“那可不行,你爹会不高兴,会责怪我,还会……”好害怕,嘤嘤嘤! 可是,去哪儿包|养那么多那么多的小鲜肉? 正经脸,她可真是为了女儿的婚姻大事,一点儿也不是为饱眼欲。 徐昭星一时还想不到主意。 就是这个时候,在家念叨了两日“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去”的大夫人,被蒋恩逼的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只能不情不愿地上门了。(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二章 大夫人来了! 难道是前两天的碾压力度还不够,这才使得她上门找刺激? 先不管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至少勇气可嘉。 反正不管大房想干什么,徐昭星都表示,老子不怕。 —— 自打分家,洪氏自己是很少走那福星湖。有什么事情非得来中院的话,她宁肯绕路。 无他,就是不喜。 想当初,那徐氏初嫁蒋家,她也不过是将过门两年的新妇,那时徐氏有多风光,她就有多黯然。 说起来,徐氏是什么身份呢? 不过是没落世家的嫡出姑娘,说的好听是常年跟随父兄在任上,说的难听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可就是这个乡巴佬,一回长安,便嫁给了宣平侯唯一的嫡出儿子,是何等的幸运。 而她,明明是洪家嫡出的女儿,却因着幼年定亲的未婚夫君发生意外生死,耽误了年纪,只能嫁给宣平侯府的庶长子,也就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嫁进了侯府。 侯爷和侯夫人相继过世后,侯府的风光也就不再了。其实即使他们还活着,侯府依然风光,和他们大房也没甚关系,她不过是得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倒不如现在,自个管着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 在洪氏的心里,深埋着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账。 她今日连绕路的心情都没有,出发之前,命了肖嬷嬷先行她一步,给中院的徐氏报信。 她可不是余氏那个蠢货,只会干些自己打自己脸的破事。 就是因此,等她到了福星门之时,才能畅通无阻。 一过了福星门,迎面扑来的就是湖水的味道。 如今正值八月,湖两边的垂柳随风摆动,湖面上的荷花如碧波中的一点胭脂红,娇俏的让人舍不得移步。 洪氏带了明月和明娟两个丫头,沿着湖边疾走。 十四五岁的丫头,正是爱闹的年纪,明娟看着那荷花,实在是欢喜的紧,便道了一句:“大夫人,要不要奴婢去采些莲子?” 洪氏的脚下顿了一顿,连头都没回,喝斥她:“给我滚回去。” 明娟懵了,还是明月悄悄地向她摆了摆手,她才红着眼眶折返。 像采莲子这种小事,要放在平时,洪氏一定不会生气,即使采莲子的地儿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可今日不同,一想到要去求人,以往那些原以为早就忘记的委屈和不甘,一桩桩一件件地浮上了心头。 其实若将她心里的那些个屈辱一件件摆出来,又算什么呢,谁家的庶子都是这样过日子,“忍”字当头。 她还应当庆幸,也就忍了七八年的光景,就成了可以跋扈的那个。 只不过跋扈了快十年,再一吃瘪,总感觉一切来的太过突然,都不像是真的。 所以这一次,虽说洪氏有求人的心,却没有带着求人的态度。 洪氏还是那个洪氏,有一点点的倨傲,还有一点点的装腔作势,剩下的就全是对徐氏的鄙夷了。 要换作昭娘应对这样的洪氏,恐怕只会无措或者害怕。 但对于徐昭星来说,那些看不上她的……切,好像她就能看的上一样! 说起来都是女人,洪氏有的她都有,说不定罩杯还更大。 年纪是洪氏大,容貌也是她更丑,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优越感,又凭什么鄙夷别人呢! 就因为昭娘是寡妇? 呵呵哒。 洪氏倒是有丈夫,但年轻貌美的小妖精睡完了再还给她,还好用吗?若洪氏是个开放的,什么双|飞,三四飞,天天上演也可以呢! 就是不知道蒋恩的小身板受了受不了! 想想都是限级制,满脑子的马赛克飘过。徐昭星瞬间惊醒了,邪恶也得有个限度,算了,还是算了。 可洪氏还在说说说…… 是不是这儿的女人都是话唠,蒋瑶笙身边的季嬷嬷也就算了,毕竟年纪大罗嗦,情有可原。 还有慧圆。 又来个洪氏。 说点儿有营养的也行啊,要么是变相的威胁恐吓,要么就是洗脑。 “……二弟妹啊,不是嫂子吓唬你,你不为自己着想,总得为咱们的三姑娘着想一下。说来咱都是做人儿媳、又都是做人娘亲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娘家对于出嫁的女儿来说,意味什么吗?所以,蒋家的爵位要是真没了,瑶笙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可若是蒋家好,旁的话不多说,太学里有子弟一万,难道大爷在太学里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世家子弟,来和瑶笙匹配吗? 再者说了,爵位可是世袭的,你这样做能对得起蒋家的列祖列宗吗?等死了也没脸见去见父亲、母亲和二叔呢~” 洪氏今日过来所为何事,徐昭星已经明白了,但她没打算接话,更不打算应承她什么。 她歪歪斜斜地在榻上半躺着,洪氏板正着身子笔直地坐着,光态度就能说明一切了。 可徐昭星想了想,还是道:“大嫂有没有觉得最近我变了?” 问完了,却不待洪氏回话,又狡黠一笑:“我自己都觉得我变了。二爷总说我没脑子,不让我总听别人的话。” “二叔?”洪氏一听,心里怪膈应的,干笑着问:“二叔……他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徐昭星也不回答,自顾自道:“二爷说吃啥补啥,便带着我去吃了脑花。大嫂,你说那猪脑花和人脑子,长的到底一样不一样?哎哟,算了,不说了不说了,怪吓人的。” 这说的没头没尾的话,难道就不吓人了? 明明早起还觉得秋老虎热的要命,这到了晌午头上,硬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也不怪洪氏这么简单就相信了,那徐氏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成了什么样,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难道? 当真? 洪氏只觉大脑空白一片,还要什么应承啊,赶紧的回家吧! 一回了东院,就命人拿了床冬被捂上。 晚间,蒋恩一回府,便听后院的明月来报。 “大夫人中暑了?这都立秋多少天了,怎么会中暑呢?” 明月垂首立在那里,不敢回答。 没法说啊,总不能说大夫人是被二夫人给吓的。 大夫人还说了哪怕她病的爬不起来,明儿抬也得将她抬到正一道观。 这事儿也不好报给大爷听呢。 —— 徐昭星也不知道洪氏是个这么不经吓的,其实她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胡诌。 虐人虐完了,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还真不是得了便宜就卖乖。 说起来心里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别管洪氏来的目的是啥,徐昭星都应该感谢洪氏,要不是今天她来说,徐昭星还想不到去太学里包|养小鲜肉来着。 对,那洪氏不是说了,太学里可是有一万个小鲜肉呢! 想想怪激动哒! 那太学是什么呢? 就相当于大学。 然,这地儿可没有高考,想上太学,一般靠走后门和推荐。 世家子弟和普通官二代,这些人想上太学一般没啥压力。 余下的想上就有些难了,一般由郡相,约等于市长,固定时间去下属各县转圈之时,除视察行政民风外,再捎带着荐举优秀青年,一个郡县一般每年能有六七个名额。 如此一来,太学里的不是精英,就是有身份的。 再一个,太学里的子弟们,年纪与蒋瑶笙也是差不了多少。 徐昭星越想越觉得合适,恨不得明天就出门搜罗小鲜肉。 可淡定下来一想,嗯,还得再谋划谋划。 这一出手就有个章法,事才好成不是!(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三章 这地儿的女人能出门吗? 当然能。 不过也得看干啥。 像出门上个香,逛个铺子,赴个宴席,窜个亲戚,都行。 但是像往太学那种读圣贤书的男人堆里跑,那肯定是不行,不说什么下不下猪笼的话了,光老学究的吐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徐昭星倒是想活的随心所欲,不就是出个门嘛,套上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她不能连累了蒋瑶笙。 试想,若是她的名声坏透了,不就成了蒋瑶笙人生中的*ug,嫁人不好嫁不说,且到哪里都会被别人指指点点。 也别说什么女扮男装去转一圈就行了,马车的制式在那放着,往外一溜,谁不知道那是侯爵府的马车! 再有,出去一天不一定能成事,连续出去个几天,东院和西院会不知情? 指望蒋恩和蒋威能替她兜着?别开玩笑了,若出了什么事情,那两人不多踩她一脚,就算还顾念着和蒋福的手足之情。 一肚子心眼的徐昭星,喜欢办起事来,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她先是召来了蒋肆,这样那样交代了一番,主要目的就是教他怎么忽悠蒋恩。 蒋肆和蒋陆一样,都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绝不多问。 当然,一个是真听懂了,一个虽然听懂了,但仅仅是字面的意思。 与其让蒋肆想的太多,倒不如透露个一二。 徐昭星特地叫住了他道:“事情办的好,能给你们三姑娘寻来个好夫婿,少不了你的好处。” 蒋肆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二夫人会这么坦白告诉他。 他的神色稍有些复杂,不自主就吐露了自己的不放心,“二夫人给三姑娘挑夫婿,可是不看重家世,只看重人品?二夫人为何不将此事交给大爷或三爷呢?” 徐昭星冷笑:“你觉得他们可靠?” 蒋肆略一思索,斟酌了用词:“不是说二夫人一定会识人不清,只不过二夫人常年呆在后院,小的唯恐二夫人会被居心叵测的人蒙蔽。” 徐昭星挑一挑眉,说的漫不经心:“你猜……我会不会被骗?” 蒋肆又一愣,竟不知道如何作答,却没来由地告诫自己,往后给二夫人办差一定要更加的卖力气。 —— 宣平侯府的落成,约在二百年之前。 那时的东颜朝刚刚经历过一场混乱,蒋家在那场混乱之前,也不过是个没落的世家,之所以进阶,不过是跟对了人罢了。 其实翻翻所有一等世家的发迹史,就跟抄袭似的大同小异。 只不过,决定了蒋家高人一等两百年的那位蒋家祖宗,碰到的那个皇帝更加的奇葩。 幼时,他的母妃为了他的皇兄能够出头,献计把他送到了敌对的国家当质子。 好在,他的皇兄一不小心挂了,他也终于被接了回来。 原本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谁料,他母妃转身就给他定了一门坑死他不偿命的婚姻。 嗯,换句话说,若没有那场意外的话,他的媳妇儿原本会是他的嫂子。 然后好死不死呢,哥哥和嫂子没能做到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嗯,再换句话说呢,就是有了婚前性行为。那个,呵呵,他…喜当爹了。 按理说,哥哥都没了,唯一的侄子还不就跟儿子一个样。 但,自己愿意把侄子当儿子,还是被逼着把侄子当儿子,这个心情可是不一样。 所以,他恨啊! 但,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生吃了自己的母亲。 转机,是在他的媳妇儿给他生下了侄子的五年后到来的。 他那个都不怎么认识他的皇上亲爹挂了,排在他前面的大二三四五六七八哥们,因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 他在这场战乱中,先是帮助他的八哥干掉了大哥和三哥的联盟,又拖垮了二哥、四哥和六哥组成的铁三角,在战斗快要胜利之时,挑拨了八哥对五哥和七哥的信任。 等到他的五哥和七哥被八哥干掉了之后,他迅速以唇亡齿寒的口号,扯起了大旗,与已经自立的八哥隔江对战。 他八哥那个恨啊,本来就唯恐世人说其心狠手辣残害手足,他还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他八哥抓来了他的母妃,威逼他:你投降不投降,你不投降,我就砍了她。 他:别啊,八哥,我的父亲是你的父亲,难道我的母妃就不是你的母妃吗? 废话一堆,但就是不退兵。 砍之。 他痛哭一场,增兵三万,双管齐下,一面渡江,一面围城。 他八哥被他逼疯了,又绑了他的媳妇儿和侄子到了城墙,狂笑曰:退不退,不退,我就砍了你的女人。 他:女人如衣服,母亲就一个。你砍了我的母亲,我就是宁愿不穿衣服,裸奔,也得干死你。 又砍之。 他八哥:哈哈,你说女人如衣服,那你儿子呢?这可是你的独苗苗哦亲! 他:孩子,不要怕,人都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八哥:卧槽! …… 最后,他孤家寡人地登基了,年号武广。 蒋家的那位祖宗就是在那场隔江对战中入了武帝的眼睛,他率兵三万,以一夜之时,渡过了甜江,成了压垮废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加之,蒋家的那位祖宗皮相好,怎么形容呢,穿上男装那是英姿飒爽,换上了女装就成了倾城倾国。 再加之,武帝大概是因着母亲的原因,总觉得自己的前半生被女人坑的太厉害,自己的后半生一定不能被任何女人所掌握。 是以,一生无后。 便有世人说,其实蒋家的那位祖宗才是武帝的心头好。 要不然,赐的宅院怎么那般的大,还是在废王府邸的基础上重新建造。 要知道,废王府邸的人工湖,可是长安一绝,比着宫中的掖池建造,两百年来都没谁能超过它。 后来的宣平侯府,最引人称道的地方就是那个人工湖,原先叫做小掖池,十余年前,改做了福星湖。 莫以为,它只是后院见到的那般大小。 实际上,一开始后院本没有湖,乃是从前院引流,引到后院去的。 在后院,它是分割中院和东院的屏障。 而在前院,它却是环福星院一周,其东乃是东院的地方,其上乃是西院的地界,其西便是侯府的院墙。 两百多年前的破事,谁能知道真假。 徐昭星之所以知晓这样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秘辛,还是因着蒋福的手稿。 说起来,蒋福也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以武闻名,却偏偏是个书痴,前院后院的书房无不摆满了各类的书册,有竹简的,有兽皮的,还有纸质的,藏书约有两千册。 徐昭星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便带领着丫头们分拣书册。 按照她的理解,前院的可以示人,她交给了惠润,由惠润带着人整理。 而搁置在后院的,她叫来了蒋陆,并且亲自看着。若不然,像上面那种关于皇家秘辛的手稿被别人瞧见,可不是要人命。 与此同时,蒋肆出了福星院,上了福星桥,去东边的文茂居寻蒋恩去了。 蒋恩看见蒋肆便觉得憋气,原是想着牺牲了二房,成就了自己,不曾想,事不成,反倒惹来了一身的腥。 而那蒋肆,就好像是这场事故中的失败铁证一样。 但,打狗看主人。 蒋恩还不至于没有这点子气魄,他提也不提叫他烦心的事情,对待蒋肆就像是对待蒋府中其他的家奴。 蒋肆怎能不知蒋恩看他不顺眼,他将自己摆的很低,唯恐出错,坏了二夫人的事情。 他恭敬道:“大爷,二夫人叫小的来禀告大爷,她明日想去太学一趟……只为弥补过错。” 蒋恩“嗯”了一声,思索了片刻,道:“二夫人出门不便,不如我将……”他之所以犹豫,是不知眼前的蒋肆对那件事情知道多少。 蒋肆想起了二夫人的嘱托,按照她事先教过的道:“二夫人说了,上次之事已经是强人所难,这一次唯恐别人不肯上门呢!” 蒋恩心说,哼,她也知道那是强人所难了。又一想,经过上次,那章得之肯定不会轻易上门。 还有这一次,她总算明白些事了。 继而得出结论:“此事本由你们二夫人而起,由她了结也是天经地义。明日出门时,可多带几个家奴,以护周全。至于马车,用普通的就行。” 蒋肆得了话,便告退了出来。 这一会儿,他满脑子都是二夫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叫你去请示他,不过是提前知会他一声罢了。他没有反对的理由,即使将来出了什么岔子,不管他是情愿还是不情愿,他都得给我兜着。” 适当的摆低自己的位置,说起来还是为了算计。 还是那句话,给二夫人办差一定要尽心尽力啊!(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四章 徐昭星所说的整理书房,可不是扫扫灰尘,晒晒书册那么简单。 她要的是将书房里的所有书籍登记在册,编上号码,再分门别类,怎么可能一日就能整好! 徐昭星便命人连夜将蒋福的所有手稿搜罗到一起,锁在了樟木箱内,全数搬到了她的卧房,还装模作样对人道:“见字如见人。” 惹的慧珠几个红了眼眶。 唉,其实她也不想。这是生怕鬼话说的太多,连鬼都相信了! 翌日,徐昭星黎明便起,日出出门。 慧珠稳妥,便将她留在了家里。 慧玉机敏,就把她带在了身旁。 听说惠润打小练了几手功夫,也让她跟在身后。 另外又带了两个新买的小厮,陈汤和陈酒。 这兄弟俩是新买的小厮里身手最好的。 哥哥陈汤十五岁,弟弟陈酒十四岁。 这两兄弟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长相颇老,十四五岁长的就和二十四五岁无异。 但好在,两人话不多,干活卖力气。 徐昭星打的是历练历练二人的主意。 她原本还不打算带着蒋肆或蒋陆的,但临出门之际,蒋肆带了蒋陆求了又求,意思是,不带他行,得带着蒋陆,他才能安心。 别人求了,她又不好不答应。 于是,一辆马车,六个人……唉,嘚吧嘚吧地往城南驶去。 那太学在城南的黎阳门外,想当初修建之时,用工徒十一万人,耗时一年,建成两百六十房,一千八百室。 现今有小鲜肉,哦,不,太学生一万名。 住校生占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乃是本地或是在本地置了产业的。 这些,她早已打听了清楚。 想想这可是来这儿第一回出门,徐昭星兴奋的愣是失眠了一整夜。 坐在马车上一晃悠,还没出城门,就睡的迷迷糊糊。 也不知马车走了有多久,她是被一阵香味给勾醒的,睁开眼睛便和慧玉说:“去给我买点吃的。” 慧玉迟疑了片刻道:“要不二夫人先吃块点心垫一垫,这街边的小食唯恐不干净呢!” 懂什么!她曾经也是街边撸串教的教徒一枚,肉串配啤酒,闺蜜和狗友,有多痛快知道嘛! “不干净怎么了,眼不见为净。”说着,徐昭星猫着腰出了车厢。 慧玉“哎”了一声,可陈汤已经停稳了马车,扶着徐昭星下去了。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即使这里有肉串,也没有啤酒,更没有闺蜜和狗友。 先前的香味,是从不远处的肉饼摊上飘出来的。 这就是个食物匮乏的年代,不仅仅是有好多东西还没有被发现,还和烹饪的技巧有关系。 那所谓的肉饼,就是面粉和肉糜的混合物,贴在铁器的两边,烤制而成。 想也知道,里头一定只放了些许的盐调味,可也正是因为食物匮乏,像这样的味道,很少有人能够抵抗的了。 蒋陆连吞了几口口水,惹的徐昭星直笑。 她道:“二管家,识数吗?数数咱们一共有几人,几人为男,几人为女。凡女子,一人一个肉饼。凡男子,一人两个肉饼。去买吧!” 蒋肆荣升为宣平侯府二房大管家的同时,蒋陆就得封了个二管家。 府里的人都知道,虽说二管家不是个管事的,但很得二夫人的重用。 如今,二管家蒙逼了。 他本来就不聪明好嘛!傻傻地站在那里,先是“一二三四”数了又数,紧接着掰起了手指头。 跟着徐昭星,一直走到肉饼摊前,还没算出来呢! 肉饼摊的摊主是一对儿五十多岁的老夫妇。 见客人来到,老头儿问:“客官,您要几个?” 蒋陆吭吭哧哧,徐昭星笑了笑,正要代答,便听后头有人道:“他要九个。” 徐昭星转头,只见那人在艳阳底下敛眉拱手:“二夫人,有礼。” 黑马素衣,居高临下。 徐昭星仰头看着他,明明是个知识分子,可光看样子就知不是只弱鸡。 她眨眨眼睛道:“无礼无礼,你这人怎么偷听别人说话?” 这人还真不是徐昭星想要见的,虽说出门就打着见他的旗号。 身为大儒,章得之应该是个高冷挂,给人的印象可以用这样的几个褒贬不一的同义词来形容,譬如孤芳自赏、桀骜不驯、卓尔不群、鹤立鸡群,还有阳春白雪。 反正,就是一副“我和你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或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派头。 说起来,这并不是徐昭星对章得之的第一印象,而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些传说中的诸子百家,还有历代的大儒和老夫子,大都这样,才能保持着神秘性。 不曾想,章得之居然会笑,一笑起来,倒真如阳春融化了白雪,暖一分太热,凉一分太寒,如此恰到好处。 也看的出来,他并不是个常笑的。 因为笑到最后,可能是自己有所意识,嘴角下意识一收,稍显尴尬。 章得之的心里知道,徐昭星如此发问,并不是想听他回答,他掀衣下马,岔过了话头道:“二夫人今日来此……”是来寻他的。 徐昭星肯定不会承认,装傻,转头去问慧玉:“咱到哪儿了?” 慧玉答:“这条街市乃是因太学而生,走完便是太学了。” 徐昭星点点头,心说,怪不得能在这儿撞见他。 自己被忽略的很是彻底,章得之轻笑一声复道:“哦,我还以为二夫人今日来此,是为了寻在下。” 方才的笃定,转而成了现下的自嘲。 寻你干吗?要回银票吗? 徐昭星干笑,对有些人说有些话,真不用那么坦白,她只好选择沉默。 她总不能说,呵呵,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和你,就是利用完了就扔掉的关系,最好别再牵扯。 虽说他皮相不错,唉,但撩人有风险,她也是后来才想到的。 别说是他这样三十多的帅大叔了,在这地儿,超过二十的男人,都是慎撩的对象。 说不准,人家的家里就住着正房和以群而论的妾。 既不能撩,也没啥正事好谈的。 徐昭星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就是没学来他的谦谦有礼,反倒江湖味儿颇重:“先生,请了。” 请到哪儿去?章得之还正糊涂着,就见那个女人施施然上了马车,一句话不曾交代过,马车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成了块擦桌子的抹布,被用了不算,还被随手一扔,就差一脚踹开了。 又一次,哭笑不得。 偏偏笑过之后,脑海里只余下她扬起头望定了自己时的那双眼睛,又圆又黑又亮。 眼睛,是那墨玉做成的棋子。 眼神,就是那暗夜中的流光。 稍纵即逝,即使侥幸抓住了,也能从指缝中溜走。 章得之翻身上马,翘了翘嘴角,道:“诡,猾。” —— 徐昭星在离太学不远的一座茶楼里,要了个雅间,而后让陈酒和蒋陆一道去太学请人。 正值午时用饭的时间,余良策听说有人来寻,以为是家奴又来送饭,本有些不快,待出了太学的正门,寻了一圈,并不见相熟的家奴,还当是哪个该死的戏弄于他,正待回转,一个呆头呆脑的男人凑了上来,问:“敢问,您是不是余三公子?” “你是?” “小的蒋陆,我家二夫人有请。” “蒋家?二夫人?”余良策并不敢相信,又问:“哪个蒋家?” 陈酒唯恐蒋陆说不清,行礼道:“回三公子,正是宣平侯蒋家,我们是二房的,我家二夫人有请。” 余良策的思绪转的飞快,他拜访之后,蒋家又生了何事,他并不知情。 只知,他的姑姑派人给他娘透了个信儿,说是他和那蒋瑶笙彻底成不了,还说什么要与二房不共戴天。 问的多了,来报信的人也不知情,只说,姑爷因着二房的事,和姑奶奶分了房,姑奶奶也因此气坏了身体,都头疼好几日了。 他娘自然也跟着气了个绝倒,也嚷嚷着要和蒋家二房不共戴天,看那架势,估摸还想着伙同了他姑姑再闹上一场。 要不怎么说娶妻要娶贤,像他娘和他姑姑这样的,只会坏事呢。 他好说歹说,劝服了亲娘,又写了封信给亲姑姑,洋洋洒洒一大页,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的亲事你不用管了,你不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当然,信里的话说的肯定比这个委婉多了。 然后,他让自己的亲妹妹打听了一下,都说那蒋家的三姑娘貌美无双,最重要的是八岁就能管家,是个聪明智慧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 他想,与其信奉他娘的话,娶一个一点都不了解的姑娘,倒不如自己争取一下。 然,他还没有想到再次去见蒋家二夫人的缘由,二夫人便亲自来寻,这算不算惊喜? 自然算的。 只是这二人凭空说白话,是不是蒋家二房的家奴,他也不知。 最好是,若不然…… 余良策的眼睛里闪着不善的光,要知道他余家乃是从武出身,祖父非得送他来这太学,不过是为了说出去好听罢了。 他有一身的功夫,就是龙潭虎穴,又有何惧呢! 再退一万步说,真的是蒋家二夫人要见他,必是有事。 其实是何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愿意。 是的,只要不让他去死,且不损了余家的利益,他没什么不愿意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五章 余良策是见过慧玉和惠润的,徐昭星却偏偏让了他没见过的蒋陆和陈酒去寻他,不过还是试探一场。 他若不来,徐昭星绝不会让人去请二次,想办的事情也自然不会托付给他,只会另觅他法。 但,他来了。 这说明了什么? 谁也不是余良策肚子里的虫,既猜不透,又何必再猜。 与其猜人心,不如先衡量自己。 把自己能做的该做的做好了,最差不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已 蒋陆的脚程快些,先了余良策一步到了茶馆。 徐昭星便命了慧玉清洗茶具,才将茶杯从滚烫的热水中捞出,还冒着残留的热气,余良策便随着陈酒来到。 他行礼道:“二伯母。” 徐昭星“慈眉善目”:“良策啊,快过来坐。”跟个怪阿姨似的,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 想来余良策是受用的,三步并作两步在她对面落座,不无欣喜地道:“二伯母今日怎地想起来看我了?” 因为你好看……当然不能说这样的话。 做一个古代大龄迷妹是没有出路的,徐昭星在心底叹息,心说,还是说正事吧! 大概是错觉,慧玉居然从她们家二夫人的脸上看见了愁容,下意识瞧了瞧跟着敛了下眉的余良策,不由感慨:这真是做戏要做全套呢! 好像是一场无言的交锋,片刻,就听她们家二夫人开口了。 “良策上回上门,可瞧见了我家的藏书?” “不瞒二伯母说,这些日子良策的心里一直惦记着二伯母家的藏书,还想着,若能借阅一二必定受益良多!” “你见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我家有藏书约两千册,本本俱是二爷的心头好。原本我也想把它们送给能用之人,可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二爷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昭星含蓄地低了下头,又道:“我也不瞒你说,我此来正是为了那些书。自古以来,成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有成千上万的人读到它,若让二爷的书就此不见天日,我想那也不是二爷想要的。我便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准备开放二爷的藏书房。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你可带我告知你那些同窗,若有谁想要借阅,一月后便可上门。” 余良策惊奇道:“二伯母,此话当真?” “自然……可是良策觉得两千册书太少?不足以做开放借阅?” “不少不少!”余良策连声道。 他忍住了神醉心往,又道:“二伯母,堂堂太学有太学生万名,藏书也才不过万册。且,那日我远远一望,便知二爷的藏书里有很多都是千金难求的孤本。二伯母此举,实乃大义。只是不知为何要一月之后才能上门?” 这是恨不得明天上门的节奏。 当然,他不是个实打实的书痴,借书是一方面,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是另一方面。 东风借的还算顺利,徐昭星眨了眨眼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只需照我说的……广而告之。” 广告做的好,能省事不少。 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余良策简直成了广告达人,见人就说这样的话。 兄弟,知道宣平侯蒋家吗? 蒋家二子蒋福听说过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英年早逝,少年成名,与章先生共称为“武蒋文章”的蒋二爷。 他可不止武艺好,还是个书痴,家中有藏书两千册。 啧啧,好多都是孤本。 兄弟有福了,蒋家二夫人,就是我那二伯母,可说了,一月之后,开放蒋二爷的藏书房。 什么,我怎么知道?呵呵,我家和蒋家可是有渊源的。 什么渊源?呵呵,到时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就知道了。 余良策在太学里的人缘还算不错。 加之,这年头根本就没有私人图书馆,大家觉得新奇,口口相传起来,广告的效果确实不错。 别问徐昭星怎么知道的,才过了一天的时间,蒋恩便差人来问了。 还是“责问”的“问”。 蒋恩差来的是东院的大管家蒋东。 徐昭星低垂着眼眉,很是委屈地对蒋东道:“我去见章先生大伯也知道。章先生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书也是这个理。” 本土的“土著”都有一个短板,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以,她还真不怕蒋恩会因此跑出询问章得之。 想也知道,蒋恩根本就没那个魄力。 果然,蒋恩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宣泄,在书房里乱窜,就快要压抑不住心底的火气。 可一听说是章得之的提议,他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谁让自家的把柄落到了人家的手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哄自己开心,转而又一想,开放蒋福的书房,可是个得名的事情,与他来说,并不是坏事。 说不定……还能引起圣人的注意。 再一个,如今,太学里的太学生尽知这个事情。若此时中断,说闲话的人难免不把他带上。 于是,蒋恩不但放手不管,还嘱咐蒋东若中院有需要,尽管给予援手。 然,半月之后,蒋恩便恨不得抽死了自己。 那徐氏居然在侯府的西院墙另开了一扇门。 门后就是福星湖,湖中就是那福星院。 不仅如此,福星桥以东是他的文茂居,两者之间,徐氏命人加了道篱笆墙。 福星桥上游是蒋威的寒山园,两者之间,也加了道栅栏。 如此一来,那里就好似独立于宣平侯府外。 这是要昭告世人,开放的不仅是蒋福的书房,还与他蒋恩无关? 这一次,按耐不住的蒋恩亲自来责问徐昭星。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甚至还生出了想要不择手段弄死她的念头。 徐昭星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淡定地对蒋恩道:“十年之前,博士薛景聚集太学生千余,意图解救执法不阿的司隶校尉庞选,圣人却大怒,大伯可还记得此事?弟媳唯恐大伯被人误解开放书房乃是为了聚集太学生……此番作为,正是为了大伯着想呢。”是要名,还是要命,你自个儿可得掂量好。 蒋恩一愣,心下也是一惊,可他到底不是那些个好糊弄的。 先是先斩后奏,这是算准了他也有私心。 再动工动土,此时箭在弦上不发不行,这时再寻个理由搪塞,事情办的还真是叫人无可挑剔。 此时,蒋恩的心里要还不明白徐氏所说的都是托词,那他就白混了这么些年的官场。 是的,就是官场。 五经博士怎么了? 照样也是拿俸禄的,他的见识岂是后院的妇人能比! 他冷笑:“想不到弟媳竟非池中鱼!可请弟媳谨记自己的身份,生是我蒋家的人,死是我蒋家的鬼,应当事事以蒋家为先才行。也还得记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走的时候,袖子一甩,这是气出了内伤。 徐昭星:“……”我呸!老子生姓徐,死也姓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 蒋二爷的书房即将开放的头一天,蒋恩和章得之在太学里偶遇。 这一次还真的是偶遇。 毕竟一个是普通教授,一个是名誉教授。普通教授和学生一样,想见名誉教授,还得撞大运。 可蒋恩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好运。 他的心情,近来一向不好。说也奇怪,只要是和二房的徐氏牵扯上关系的事情,总是能让他莫名内伤。 眼前的章得之,更是让他怨恨不已。 是以,当章得之随口问起蒋家二房要开放书房的事情,他不悦地道:“章先生的恩德,蒋家铭记在心。” 恩德?章得之愣了一愣,不自在地挥了下袖子,看着蒋恩远离。 难道……自己又背锅了? 其实也并不难猜,他知道他见着徐昭星的那日,那个女人约见了太学生余良策。 他还知道,上一次立贞洁碑的闹剧,便和那余良策脱不开关系。 别问他是怎么知情的,这世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有心打听。 按理说,她和那余良策,就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她还特地来寻……是说她大肚能容呢?还是说她诡变多端? 一个后院的女子,如此精怪,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惹人注意? 这个女人的身上,还真是有太多的迷。(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六章 徐昭星命了慧珠负责福星院里的一切事宜,不仅仅是因为她性格稳妥,还因她是几个丫头里年纪最大的。 没了旁人的时候,徐昭星还悄悄和她道:“你在前院看着借书的事,也替你自己……长双眼睛。” 慧珠愣了一愣,想通了关节,哭笑不得:“二夫人,我就是一个奴婢,凡太学里的太学生哪个不是高门大户,难不成我要去给人当妾。再者,我说了我不嫁的。” 徐昭星也不多劝,只是道:“凡事没有绝对,也难得你有不做妾的志气。我说了,嫁还是不嫁,我都依你。反正,像这种事,你若心中确实不想,便是安乐。可但凡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就是一件扰人的事情。” 慧珠又是一愣,嘴张了半天,无法言语。 她心说,二夫人通透起来,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和余良策说定的时间,恰好是太学十天一休的旬假。 徐昭星早早就让陈汤和陈酒在宣平侯府的正门前为人引路到西门。 而慧珠也早已在西门等候。 徐昭星新建的西门比较阔气,一点也不比宣平侯府的正门小。 且还是二层的门楼。 门楼顶部是挑檐式,门楣上有双面砖雕,刻有“竹苞松茂”的匾额。斗框边饰也是竹节图案,象征着君子高洁。 门楼的二层挑高了些许,有檐有壁,有窗有棱,就好像是个密封的四角凉亭。 瞧着下头的太学生越聚越多,慧珠推开了窗棂,立于窗前朗声对下头道:“我家二夫人说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想进我家的藏书房,就得守我家的规矩。规矩有五:一,凡进入藏书房者,不许大声喧哗;二,每本书都可以抄录,但素不外借;三,损坏书册以及偷窃书册者,一经发现,再不得进入藏书房;四,凡进入藏书房者只能在福星院内走动,违者,再不得进入藏书房;五,藏书房每日准时卯时开门,申时闭门。” 下头的太学生们交头接耳,并没有人提出异议,打头的余良策道:“姑娘说的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等既入了藏书房,自然要遵守藏书房的规矩。只是不知,我等何时才能进去?” 如今已过秋分,昼夜的温度逐渐加大。今日走的匆忙,他依旧穿着薄衫,不料却是个阴天,立在这宣平侯府新建的西门外,只觉前心和后背冰冰凉。 说话的时候,余良策还下意识跺了下脚。 慧珠微微一笑,又道:“俗话说了,这万事开头难。今日是我家藏书房第一次对外开放,诸位也是第一次来此,就好比两人初次见面,总得有个了解的过程。不瞒诸位说,我家二夫人还说了,人人都可进我家的藏书房,但进时容易,进时也难。我家二夫人给诸位出了道题,不止针对今日来的诸位,就是往后凡是第一次上门者,都得先答了题,才能换了牌子,自由出入藏书房。下面,我便让家奴把题目发到诸位的手上,诸位可以选择带回去作答,也可以在此作答,我已为诸位准备好了笔墨。” 说着,便让人打开了大门。 谁知有门两道,临街的这道打开,里头的那道仍旧不开,众人还是瞧不见宣平侯府的内景。 大门与二门中间隔了约有五丈的距离,里头摆满了桌案,而桌案上则放置着笔墨纸砚。 等到众人跨进了大门,大门便随之关上。 实际上,大门打开的同时,便有人陆陆续续离开。 待蒋陆将写好了题目的册子发到众人手上,又走了一部分。 慧珠命人点了点,这时不过只余下了二十一人。 她快步回转,见她们家二夫人还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忧心道:“夫人,人走了一半儿呢!” 徐昭星点了点头,道:“这就好比铺子头一天开张,来的什么人都有。有打算趁乱摸些好处的三教九流,也有你的竞争对手过来观望,如此一筛选,能余下的才是真正为了书而来的。其实也不尽然,估计还有想放长线钓大鱼的。总之,咱们且等着就是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下头的太学生也纠结了,来借个书而已,题册子上问了姓名年纪,问了家世祖籍,问了爱好消遣,问了君子六艺,问了志向报复,怎么还得把家有何许人也一一列举? 这还不算完,最后还得自画像一幅。 有太学生姜高良不解,为此专程上了二层,隔门请教慧珠。 只听里头的人道:“哦,那个啊,就是以防有人偷书。问的清楚了,万一真有人拿了我的书,我好上门要去。” 姜高良怔了一怔,他听的真切,将才的声音并不是先前的那个姑娘。 他才从二层下来,余良策便截住了他问:“上面怎么说?” “哦,确实合理。”姜高良不欲多说,绕过了余良策,去了桌案边,重新握笔。 余良策与他不是很对付,拿了自己填好的册子,也上了二层。 册子慧珠收下了,却没让余良策进门,还道:“没和余三公子说明,一船载五人,三公子还要等一等后头的四人。” “船?” “是的!” 即使是来过宣平侯府几次的余良策,也不知这二道门打开会瞧见什么样的景致。 听慧珠的意思,唯有等。 好在,并没有等待多久。 姜高良第二个呈上题册,还帮了宿在一个屋里的牢元勋画了肖像。 余良策有些心急,接过了耿宏博的笔,道:“我定将你画的比真人俊俏。” 待他和姜高良停了笔,恰好角落里的江同方也完成了题册。 三本一齐呈上,慧珠并没有仔细翻阅,一挥手,便有小厮打开了二道门。 前头哪里有路? 高高的台阶下头,只有波澜不惊的湖水映入五人眼帘,远远望去,雾蒙蒙的湖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小院。 这算不算是别有洞天? 尽管余良策已经有了心理建设,却还是心下一惊,紧接着便是一喜。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高台的下面并没有船,姜高良下意识回转,原是想寻人问问,该怎么过去。 就在这时,只听牢元勋惊喜道:“船来了。” 等他再回了头,果然看见,一顶乌篷小船晃晃悠悠地向这厢驶来。 那乌篷小船,他还是听扬州郡的同窗提起过,在这长安却是第一次见到。 他心说,怪不得父亲非要他来此一观呢! 这蒋家的二房果然……奇特。 奇特,只是为了标榜自己与他人有异。 但凡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地方,总是能吸引更多的人向往。 在营造氛围上,徐昭星自然是个好手。 但光凭一幅画像,就能看出本质? 徐昭星自认还没有那个能耐。 是以,题册上的那么多题,只是为了了解两方面的信息。 一,婚否;二,长相。 徐昭星很快就凭借长相从今日进入藏书房的二十一人中选出了“重点关照对象”。 第一艘船上的五人竟全部胜出,当然余良策得自动跳过不提。 剩余的四人……看来冥冥中,还是物以类聚。 其余的十六人,有七人家中有妻,有三人未满十三,有四人长相实在是不行。 另外的两人一个二十三岁,一个二十五岁,不仅年纪比蒋瑶笙大的太多,就这个年纪在这普遍早婚的社会氛围中还没有娶妻,肯定有问题。 果然一打听,二十五岁的那位是丧偶。二十三的那位,据说是个娘宝儿,娘说什么都是对的,二十三岁了还和娘睡一间房…… 徐昭星摆了摆手,示意慧珠别再说下去,心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二十一人中有四人可以再观望,嗯,也不算是大海捞针呢! 再有一月便是蒋瑶笙十四岁的生辰,也就是说,再过一年蒋瑶笙及笄。 一年的时间,虽说仓促,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徐昭星如是安慰着自己。 先解决了昭娘遗留下来的问题,再好好想一想自己的事情,这本来就是她定好的计划。 按照昭娘的年纪,她不过才三十二岁,即使只活到六十,也还有将近三十年的光阴。 这三十年,让她就呆在这后院里吃了睡,睡了吃? 呵呵,别开玩笑了。 不往大了说,至少也得不负光阴不负己!(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七章 蒋家二房的藏书房开了十余天,吃瓜的路人逐渐散去。 本来嘛,多大点儿事!不就是开了个私人借书馆,既不会颠覆朝野,也不会打乱阶级,更没有以此盈利,完全的奉献精神,就算偶尔还会被人提起,也是被人歌颂而已。 依旧还在心里惦记着这事儿的,要么是与之分不开关系的,要么是羡慕嫉妒恨的。 蒋恩和蒋威这对儿同父异母兄弟,属于后者。 蒋威已经不止一次埋怨过蒋恩没个大哥的样子,若是能摆一摆大哥的权威,二房还不得乖乖听命。 对此,蒋恩却从不多说一句。 倒不是大肚,是犯不着,毕竟也不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他的为难,不需要向旁人道明。 一想起自己的难处,蒋恩难免咬牙切齿地念起嫡母。 想当初,父亲与那嫡出的二弟先后亡故,按理说,嫡母应当将他记在名下,并且上报朝廷。 可他那嫡母,到死都不肯吐口同意。 如今他倒是想耍一耍老大的权威,可嫡庶有别,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尴尬的要命。 蒋恩觉得自己是个苦命的,不仅仅是出身不够好,就连人生也不顺遂,给他添堵的人,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总也死不尽。 不过是个小小的书房,有书千册,也敢取名叫做藏书房! 不过是个小小的妇人,夫君亡故,娘家也没了什么人,也敢事事算计他! 不如…… 蒋恩能够想起来的,不过是杀人越货,这样的老戏码。 他思来想去,雇凶杀人的危险极大,下毒杀人又唯恐留下痕迹,但如果二房不慎走火呢! 哈哈,越想越觉得是个妙计。 且,走火的范围无需广,就烧了那徐氏所居的“六月莉”。 到时整修起来,也不费力气。 当然,这事儿可不能他亲自动手。 要心腹养奴才的作用,也就体现在这当口。 但,如何操作,选谁去,还得从长计议。 ——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过顺风顺水,一早起床,徐昭星的眼皮儿不自主地跳了两下,她顿觉膈应,就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似的。 能有什么坏事呢? 如今她最在意的不过是那一件而已! 徐昭星叫了慧珠前来。 “藏书房的情形如何?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自打藏书房开放,慧珠每日都要和徐昭星汇报情况。 这十余日,一共有一百一十三名太学生慕名前来。 后面来的太学生,还不如第一天来的。 太学原本有要求,凡十八岁才能入学。但自从云帝继位,下了旨意,凡六百石以上的官吏都需遣子弟前来太学学习。 如此一来,所谓的年纪要求,形同虚设。现在的太学,上至六十老翁,下至十二少年,都有。 唉,想要寻找适婚又适合的对象,哪里会有那么容易。 慧珠叹了口气,道:“姜高良今早又来过一次,借了本《东吴山水志》;牢元勋与他同来,看的书太多,每本书都看不够一盏茶的功夫;耿宏博是午时来的,还是抄写他第一次来借的那本《杂赋集》;江同方倒是一直没来;前几天过来的韩律,也是并未再来。” 顿了一顿,她想起来了:“今日,余家的三公子也来了,可我瞧他好似心不在书册上,三番两次与我搭话,都是打听咱们后院的情形。我寻了个事由,躲了。” “下回他要是再问,你就说我说的‘书中自有颜如玉’。” 余良策的心思,徐昭星怎能不知,她把余良策伙同其他“重点关照对象”的画像拿给蒋瑶笙看过。 一开始,蒋瑶笙当然是抗拒的。 徐昭星劝了几句,她倒是听了,其他人的画像略看了几眼,唯独余良策的题册,只扫了下名字,连翻开都不曾。 可见,可能性为零。 蒋瑶笙对谁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徐昭星也吃不准她的心思,只能继续观察。 像今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可她这心里还是毛毛的不舒坦。 徐昭星和慧珠话还不曾说完,便听见门口的慧玉大声道:“三姑娘来了。” 紧接着,珠帘一响,蒋瑶笙迈着端方的步子踏了进来。 徐昭星便没心思再多想,随口嘱托慧珠:“你叫蒋肆继续注意着大房和三房,前头和后头都找人看着,防人之心不可无。” 慧珠应下了,向着蒋瑶笙福了一福:“三姑娘陪二夫人坐坐,奴婢到前头忙去了。” “去吧!” 眼见就是蒋瑶笙十四岁的生辰,与她娘同吃的这些日子,她娘将她养的圆润不少,越发有少女的线条,就连声线也褪了稚|气带着少女的娇俏。 她自个儿的变化,她自个儿也知道,原本胸前挺平的,这两月居然疯长,一天一个样,肚兜的绳子是松了又松。 要照这样的速度长下去,她也不比那个嘲笑过她没长开的临湘县侯家的五姑娘渺小多少。 前日沐浴的时候,给她擦背的季嬷嬷也道:“三姑娘,真是越长…越好,待葵水一到,就可以作新嫁娘了。” 一想起这茬,蒋瑶笙就觉得脸如火烧。 关于男女之事,她知之甚少,能见到外男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前院的事情她娘一直没有让她插手,她也不好插手,哪有女儿家自己挑夫婿的。 可……这心里总是不安宁呢! 今日实在忍不住,遣了雪刹到藏书房瞧了瞧,也不知慧珠说给她娘听了没有。 蒋瑶笙不知道慧珠还没来得及说,还只当她娘九成九知情,待慧珠一走,不自在地道:“娘,哎哟……”话未说完,先低了头,脸也越来越热了。 有些话,即使是对着亲娘,也不好说出口。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自家的女儿已经有了发育期的羞涩和烦恼,徐昭星除了叹息,只能装作不经意地告诉她:“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般女儿都随娘……” 徐昭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昭娘就属于肤白胸大型,目测得有d。 这让上一辈子平胸的徐昭星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她能说走路晃着疼嘛! 徐昭星有点儿晃神,她想要不要让慧玉几个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做出胸罩? 又想,用不用给青春期的女儿进行一下性|教育呢?(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八章 毕竟徐昭星也是打青春期走过来的,她青春期那会儿,好歹还有一门课叫《生理卫生》,虽说形同虚设,但挡不住大家都有自学的热情,不过,一知半解就对了。 她属于发育比较早的,才上小学六年级,不仅来了大姨妈,连小平胸也长成了小肉包。 羞啊,走路都不好意思挺直了腰。 后来没办法,逼着徐妈妈给做了很紧的小背心,就是可以把小肉包勒平的那种……后遗症是,她好像打六年级之后,就没再发育。 唉,说起来,这就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得避免蒋瑶笙重蹈覆辙。 徐昭星有意无意打量了一下蒋瑶笙,清清嗓子道:“赶明儿,量个尺寸,我叫人重新给你做几个肚兜!” “娘!”蒋瑶笙弱弱地叫了一声,忸怩不安。 她娘以前并不这样,那一次她出外回来,告诉她娘临湘县侯家的五姑娘嘲笑她没长开,她娘说她肤浅,说女人只需温顺,还说…… “娘,你以前不是说大家闺秀又无需以色侍人,在意这些作甚!”蒋瑶笙的声音小的就像蚊子哼哼。 好在,徐昭星听见了,顿觉无语。原以为蒋瑶笙并非昭娘,如今看来受荼毒也不少。 思来想去,吓唬她道:“大家闺秀又无需以色侍人,那你还要花容月貌作甚?叫你往后越长越丑行不行?” “当然不行的!”蒋瑶笙赶忙捂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睫毛眨啊眨。 小姑娘可爱起来,还真是叫人没法招架。 徐昭星挪开了她的手,使出了捏脸杀:“你长的好,和大家闺秀,还有以色侍人,可没半两关系。以色侍己,我倒是同意。你想你长的好,便会有自信,紧跟着心情也好,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原想着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性格也不是一天造就的。可她今儿来了脾气,又想治一治蒋瑶笙的毛病。 矜持不是不好,可到了该解放天性的时候,还偏偏端着,别说别人受不了,就是自个儿也不见得舒坦,最怕的就是自个儿陷在了自个儿画的那些条条框框里。 譬如,要做大家闺秀,于是这不行,那也不许。 要做就做自己。 见蒋瑶笙不出声,徐昭星决定下一剂猛药。 她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自古异性相吸引,这世上的男男女女,那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就好比青春期的悸动,男孩对女孩的身体好奇,其实女孩也好奇,只不过表现不一样而已。 男孩比较直接,女孩喜欢含蓄。所以,日本教育片就是为男孩量身打造,什么高清步兵,光看个封面都能让人热血沸腾,时时刻刻想要燃烧了自己。 而狗血言情小说,就是女孩最爱看的。 徐昭星青春期的时候,正流行台言,别人她是不知道,反正她是没少看。 看到后来才发现,她爱的男猪脚,千篇一律。 要么是黑西装大长腿的禁欲霸道总裁系,要么是白衬衣牛仔裤的小清新校草系,共同特点是腿长、肩宽、帅、坏,一言不合,说吻就吻,看的人心潮澎湃。 为此,她还暗恋了她们班上一个打篮球和打架都很棒的长腿帅锅。 徐昭星就不信了,即使见外男的机会少,可压迫越大,反噬就越大,该有的青春期悸动肯定会有,是以蒋瑶笙怎么可能对异性没有一点自己的幻想。 虽说幻想不一定成真,但至少能有个参考。 徐昭星猜着了蒋瑶笙肯定不会答话,便给她施加压力:“你不说也行,这往后你每日都去前院一趟。” “我去前院作甚?”蒋瑶笙惊问,还以为她娘是开玩笑。 但,很快,她就知道她娘是认真的。 徐昭星眨了眨眼睛:“去瞧瞧来的太学生里,可有你钟意的。” 这是…硬逼着孩子早恋的节奏。 想想自己也是醉醉哒。 蒋瑶笙已懵,急道:“可是,娘,这不合规矩,会被人看轻。” “你傻了吗?谁叫你告诉他们,你是蒋家的三姑娘了。” 她没傻,就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她娘……原来是这样的娘。 于是,藏书房里多了个扫洒姑娘叫知遇。 脸皮薄,爱脸红,隔着面纱都能让人觉察她的羞涩模样。 这还不算,手还笨,不是打翻了墨汁,就是弄洒了水壶。 不过,身段极妙。 只这一条,便有人想要红袖添香。 又是十日一次的旬假日,这一天来的太学生格外的多,粗略一数,竟有近百名。 蒋瑶笙一早就到了前院,穿着丫头的衣裳,摇身一变,又成了知遇,就跟在慧珠的后面,负责登记借书牌。 余良策递上了借书牌和一本《五国志》,同慧珠搭话:“慧珠姐姐,这也是二伯母房中的丫头吗?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那借书牌是徐昭星命人特制,每个牌子的后面,都刻有持牌人的姓名。 蒋瑶笙瞥眼一看,随即闷哼一声,无比嫌弃地转过了脸。 余良策怔了一下,心说,难不成自己得罪过她? 要知道,他这张脸,走到哪儿可都是受欢迎的。 冷不丁,被人嫌弃,总得找到了原因。 余良策正欲和她搭话,这时,就听慧珠道:“余三公子也就是随三夫人到过中院一次,中院有那么多的丫头,别说一个两个没见过,就是十个八个没见过,也属正常。” 余良策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藏书房的丫头都蒙着面纱,他也看不清面纱后头慧珠是不是还带些笑意,他不敢得罪了二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又瞧了瞧慧珠后头的那丫头几眼,悻悻地去了一旁的看书区。 蒋瑶笙觉得扫兴,便比往日提前了一个时辰,离开藏书房。 她才将跨出院门,雪刹便紧跟上来,两人走上了福星桥,忽听身后有人呼唤。 “两位姑娘,留步!” 雪刹下意识转身,只见一个穿着圆领袍的太学生追赶了上来。 雪刹挡在了蒋瑶笙的前面,不快道:“你怎么不守藏书房的规矩?” 那太学生没再逼近,与她们相隔了几步之遥,作了一揖,便不再抬头。 “学生姜高良,奉恩师之命,有一封信要当面交予二夫人,想请二位姑娘代为通传一声。” 雪刹看他还算有礼,却还是警惕道:“你把信交给我,我替你呈交。” 姜高良面露迟疑:“这……恩师有命,叫学生一定当面交予二夫人。” 雪刹斥了一声“固执”,转而低声对蒋瑶笙说:“交给慧珠姐姐处理,咱们走!” 蒋瑶笙却没有动,还出言相询:“你恩师叫什么名字?” 姜高良:“恩师乃清烈先生。” “那你跟着来吧!” “不行!”雪刹赶忙出声制止,“我们都是奴婢,二夫人见不见你,我们说的可不算。” 蒋瑶笙这才想起自个儿现在叫知遇,慌乱中编了个理由圆方才的冲动:“清烈先生乃我家二夫人至交,我们带你去见二夫人也行,想来二夫人也不会怪罪。可你若拿不出清烈先生的信,到时我便让家奴收了你的借书牌,叫你从此不得踏入藏书房。” 姜高良又一作揖,道了声“是”。 这一路看的都是桥上风景,蒋瑶笙有那个自信,凡是第一次到她家的人,都会为这风景赞叹一句。 她时不时瞥眼看向那姜高良,见他目不斜视,走起路来也是不疾不徐,心中便又多了些赞许。 姜高良的名字,她倒还记得,她看过他入藏书房时写的题册,就是画像并不曾看仔细。 如今看到真人,只觉他长相虽不比余良策俊俏,却也少了花哨,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周身散发着读书人的正气。 若今日,她并不曾见到余良策,便不会觉得姜高良好。 可一与余良策比较,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姜高良哪儿哪儿都好。 再说,他长的真不难看,还很顺眼。 待到了“六月莉”的院门前,蒋瑶笙对雪刹道:“你去通报。” 雪刹犹豫了一下,心知拗不过她,只能飞快往院中去。 哪知二夫人也够荒唐,听她说人是三姑娘硬要带进来的,居然还道:“不忙不忙!” 当然不忙,既得了她女儿的眼,便让她女儿和姜高良多说几句话。 徐昭星不用想也知道,在她的地界,只有她女儿欺负人,哪有她女儿被人欺的可能。 蒋瑶笙是不明白她娘的苦心,但并没有发现雪刹进去了许久。 两人沉默了许久,原以为姜高良会趁机套些她的话,谁知,他跟根棍似的,直立在院门前,不声不响。 她“喂”了一声,姜高良好似才看见她,道:“谢谢姑娘引荐,姑娘若有事尽管去忙,学生一人等候就行了。” 蒋瑶笙气的差点儿跺脚,一扭身,独自进院了。 看见她娘,就撒娇。 徐昭星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 情绪这么低落,徐昭星想要相信都不行。 那姜高良已经好几日不曾来过,算着时间,她女儿应该是第一回见到他。 这就一见钟情了? 惊喜来的有点儿快啊! 又一想青春期的一见钟情可不可靠?别是一时冲动就完了。 徐昭星有些不敢确定,拍了拍蒋瑶笙的手,道:“你先回避一下,叫娘先见一见他。” 不是还要转交章得之的信,虽说她和章得之之间没什么牵扯,可万一要是正事呢!(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十九章 姜高良没见到蒋家的二夫人前,还在想她长的是否和那蒋家三姑娘相像。 蒋家三姑娘他是见过的,去年临湘县侯家摆宴,他与县侯的四子高巍有些交情,便也去了。 路过花园,瞧见一众女眷,均是如花似玉的年纪,那蒋家三姑娘个子略高,打眼的紧。 不知名门贵女们聚在一起,说的是否都是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反正,那日,高家的五姑娘高五儿拉着高巍,不依不饶地道:“四哥,你快看看,那就是蒋家的三姑娘,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待看见了他也在,居然也不避讳:“姜哥哥,你也来看看。” 高巍实在拗不过高五儿,还硬拉上了他。 说来好笑,长那么大,头一回躲在老槐树后,像个登徒子似的偷看小姑娘。 更好笑的是,仅仅一眼之缘,便将蒋三姑娘的样貌牢牢记在了心间。 说不上动心与否,他对这些事情就好像少了根筋,这一点倒是随了他无情的爹。 等了好半天,蒋家二夫人终于差了丫头来请,来的丫头并不是知遇。 他敛眉跟在后面,谨记着他爹说过的——万事不好奇。 院子不算太大,姜高良跟着丫头过了繁花似锦的花园,便上了长廊。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踏上长廊又回头一看,那花园背阴之处,方方寸寸的一片地方,盛开着妖艳的石蒜花。 他心想,哪有人在院子里种石蒜! 石蒜还有其他的名字,红色与白色合称彼岸花,红色单称曼珠沙华,白色单称曼陀罗华,黄色又叫忽地笑。 这花园里的石蒜,一半为白,一半为红。 传说,彼岸花开在黄泉路边。 这蒋家二夫人是不畏生死吗? 姜高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那仅仅是徐昭星吓唬别人的新招式而已。 自打彼岸花盛开,连大房的眼线都不敢来了。 姜高良带着些许的诧异,随丫头到了花厅,恭敬地行礼。 徐昭星打量了来人几眼,觉得这孩子长相周正,可说不出为什么,一举一动,竟有一股老学究的气质。 看着就像学霸,不是像那种不学就会型,而是像那种带着厚底眼睛,斯斯文文、不苟言笑,刻苦用功的学霸。 她心想,敢情,蒋瑶笙好的是这类型。 也还成,看着踏实,就是不知定亲了没。 徐昭星不慌不忙,提也不提章得之,而是“慈眉善目”地和姜高良话家常。 “姜公子请坐。” “谢二夫人。” “姜公子不是长安人士?” “学生乃陈留郡人。” “姜乃国姓,不知姜公子这一脉……” 说白了,东颜朝乃是姜家的天下。只是姜姓那么多,也不可能都是皇亲国戚。 即使是皇亲国戚,也分个三六九等。 两百年前,那个被女人坑出了心病的武帝登基,一肚子的心眼,总害怕别人以他为榜样,登基的第二年颁布了推恩制,就是为了限制和削弱日益膨胀的诸侯王势力。 具体的办法是下令允许诸侯王将自己的封地分给子弟,儿子分给孙子,孙子分给重孙,生的越多,分出去的越多,诸侯国越分越小,分到最后,说不定就剩下二亩地。 这就是生孩子太多的坏处了,有些皇亲国戚,若不是嫡出一脉,仅仅是说起来好听。 徐昭星问的很是委婉。 这个问题,姜高良被人问起的太多,丝毫不显尴尬,道:“祖上乃是废王一脉,得圣武广泰皇帝宽恕,保存一息。又得当今圣上恩赐,我才得以进入太学学习。” 我去,徐昭星惊讶了,这是还不如普通农民的节奏。 要知道,历来的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两百年前的那场夺位之争,武帝胜利,废王之所以被废的原因就成了“残害手足、暴虐无道、残民害理”,本应斩尽九族。 估计武帝想着,自己和废王也是兄弟,也在九族之列,这才下令,处死废王以及废太子,至于废王的其他儿子,早就死尽。最后,倒是给废王留了根独苗,便是废太子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毕竟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能活下去的几率,简直的…低! 逆转就是,那孩子不仅活下去了,还生了儿子,儿子又生儿子…… 看看眼前的这孩子,都不知道是第几代了。 徐昭星想到这儿,随口问了一句:“几世了?” “十二世孙。”姜高良认真答。 我去,徐昭星再一次惊讶了,两百除个十二,平均每代16.667岁生子,早婚早的很彻底。 且不说,以蒋家的出身,这姜高良不算良配。 单只说,这生育的压力……姜高良今年已经十六了。 徐昭星面上不显其他神色,又笑着问他:“父亲、母亲的身体可还康健?” 这就是一句客气话,哎哟,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可不是好的很呐! 一个人是否得另一个人的眼缘,最是奇妙的事情。 先有藏书房的大义,又有彼岸花的诧异,再见二夫人其人,姜高良只觉……和蔼可亲。哪里是他爹说的诡异。 他道:“父亲和母亲都很安康,虽说两人不在一处,但各有各的天地,过的都很好。” 说罢,顿了一顿,抬眼去瞧徐昭星的神情,不觉有异,方又道:“我一岁之时,母亲便与父亲和离,另嫁叔父,如今又有一子三女,幸福安康。其实,在我朝,女子再嫁也并非不行。再者,人活的幸不幸福全看自己,何须在意他人的眼光。” 这一回说罢,他没敢再看上首的二夫人的神情,他心里忐忑,只因不知她会不会怪自己多事。 徐昭星笑出了声音。 姜高良窘的不行,他想说自己以往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这话要是一说,就更奇怪了。 就在这时,徐昭星道了一句:“那是你母亲幸运,遇到了良人。” 姜高良不好意思说,他爹、他娘、还有他叔父的恩恩怨怨。 旁人都以为“叔父”是他对母亲再婚配偶的尊称,实际上,叔父真的是叔父,他爹的堂弟。 那一段往事,他也不知情,实在不知是他娘和叔父先在了一起,才有的和离。还是和离了之后,才在一起。 反正,他爹从来不提。 旁人都以为他爹是不愿提起,他爹确实是不愿,但他爹的不愿是根本不在意。 就因为如此,他对他爹有些冷淡,对他娘亦是亲热不起来。 姜高良略微一晃神,尴尬笑笑。 家世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徐昭星道:“章先生托你……” “其实没有信,先生就让学生带句话给二夫人。先生说‘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先生指的究竟是什么没有明说,学生也不知。”姜高良略微不好意思,又道:“因为先生说事关紧要,一定要将话带到,学生便对方才的二位姑娘撒了谎,还请二夫人见谅。” 虽说那章得之有点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可这几天徐昭星的心里也确实在犯膈应,越是找不到原因,就越显焦虑。 不过,章得之的话说的神神叨叨,既点了还不点明,实在讨厌的紧。 可,甭管心里不领情,面上也得有所表示。她道:“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 “二夫人无需客气。”姜高良也没说她好像谢错了人。 又说了几句其他的,姜高良便告退了。 姜高良将将踏出院子,一直躲在西厢房的蒋瑶笙便匆忙去见她娘。 也不好意思直接问,这人怎么样。 进门,便同她娘道:“娘,章先生的信上写了什么?” 徐昭星想事情想的出神,听见蒋瑶笙的声音,才陡然回神,也不隐瞒,直接把听来的告诉她:“姜高良乃是废王十二世孙,父母和离,母再嫁。” 就是答非所问了。 若放在平日里,蒋瑶笙还会娇羞一下,可如今,惊讶都来不及。 姜姓,她原也想过会不会是皇亲国戚,但他并非长安人士,她便存了些侥幸心理。 现下,她与她娘想的一样,还不如个普通人,穷不怕,不是世家也不怕,谁料竟是这样呢。 这就好比阶级成分,有一个废王的祖宗,睡觉都睡不安宁。 万一哪一天圣人不高兴了,清算起来,还能有命! 退一万步讲,圣人就是大肚能容,也看不得还有侯爵在身的蒋家与废王之后结亲。 搞不好,就要被戴上一顶造反的帽子。 蒋瑶笙的小脸苍白,徐昭星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凡事莫往坏处想,你与他也就是见了一面而已。” 徐昭星的意思是,才见一面,总得了解透彻再说其他的事情。 蒋瑶笙以为的,她娘在说不行,还是斩钉截铁的那种,当即红了眼睛,没落下泪,忍着心里的哀怨道:“娘说的是,我与他……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废王之后,岂能是蒋家可以结亲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二十章 徐昭星听蒋瑶笙那么一说,愣了片刻,却没敢劝。 她不敢说什么要勇于冲破门第观念的话,她那个时代,冲破门第观念不用赔上性命,可这破地方,搞不好赔上自己的性命不算,说不定还要赔上一大家子的命。 再一个,事情还得分个轻重缓急,蒋瑶笙也不是说明天就得嫁出去,而连章得之一个外人都说了“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样的话,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这才是首先要搞明白的。 徐昭星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朝中发生了什么和蒋家有关系的事情? 又一想,蒋家现在别说无人身居高位了,就是想在高位者跟前刷个存在感都难,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后继无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彻底没了侯爵的身份。 可侯爵之位,说不好听点,除了那座茶山的进项,其余的和二房本来就没有多大关系。 而且衰了十几年的蒋家也跟“月满”并不相符。 倒是她,自从她来了,谁都没从她这儿讨到好处,会不会幸极必衰?越想越是叫人心里不舒坦。 徐昭星忍不住腹诽,她不是穿到后院了嘛! 后院不就是宅斗嘛! 她不是已经成了宅斗中的战斗机了嘛! 别说嫂子和弟媳了,就连大伯和小叔都被她秒成了渣渣,她到底还在担心什么? 哎哟,没有安全感的感觉真真是折磨死人了。 等到晚间,慧珠从前院回转,净了手,便开始张罗着给二夫人和三姑娘摆饭。 白日里,二夫人并不曾避讳人,差了慧玉将那姜高良送回了藏书房。 旁的人倒没怎么注意,毕竟也没谁知道慧玉是二夫人身边的人,唯独余良策多看了姜高良几眼。 慧珠便留了个心,特意叫人看着,听说姜高良离开的时候,余良策紧跟了上去。 两人会说什么,她并不知晓。 只知道她得把瞧见的如实禀告给二夫人。 于是,便当着三姑娘的面将今日藏书房里的事情一说。 不曾想,三姑娘一听,面色难看的紧。 慧玉给慧珠使了个眼色。 看来并不全是因着余良策,慧珠了然于心。 她笑了笑,给主位的二夫人夹了一筷子香酥藕片,紧跟着又给下首的三姑娘夹了一筷子,道:“三姑娘尝尝,这香酥藕片的做法,又是二夫人想出来的。” 蒋瑶笙的面色稍微缓和,夹起了其中的一片道:“娘新想出来的菜式,总是比厨娘以往的做法好。” 徐昭星压根就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饭后,蔫蔫的蒋瑶笙便告退了。 好容易神游回来的徐昭星,直接问慧珠:“咱们还有没有能用的人?” “二夫人指的是什么地方?前院、后院、亦或是……” “外面的,交际广的,可靠的,但无需必须听命于我,能帮我办些事情就行。” 慧珠略一沉思,“有人是有人,就是不知那人还当不当用?” 原就是随口一问,不曾想还真有。 徐昭星惊喜的很,追问道:“谁?” 慧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方道:“便是那蒋伍。” “他?不是被二爷赶出了蒋家,如此,怎么可能再为我所用?” 慧珠迟疑道:“奴婢也不知……奴婢只知蒋伍被赶出了蒋家之后,便换回了自己的姓氏,并没有离开长安。因着有两手医术,先是在城西盘下了一间铺子,做了药材生意,没两年,又做起了丝茶,三年前开了银楼,据说不止开了一家,也不止开在长安。” “生意竟做的如此之大?” 慧珠点了点头:“先前没和二夫人说,蒋伍现在的名字叫……樊星汉,在这长安城中颇有名望。” 徐昭星皱一皱眉,总觉得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她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樊星汉!”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她还记得,星汉便是银河的意思。 慧珠却小声道:“中间那个星……撞了二夫人的闺名。” 有意思,怪不得慧珠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徐昭星想了好大一会子,也没想起蒋伍是因为什么事情,被蒋福逐出蒋家的,便问了慧珠。 谁知,慧珠一口咬定道:“二夫人,事发突然,奴婢等至今不知。” 徐昭星也猜不透她到底是知道不肯吐口,还是确实不知情,叹了口气,做了决定,“那我要去见一见他。” “不如,先让蒋肆传个话。”慧珠提议。 徐昭星摇了摇头:“恐怕是没那么多时间能浪费了。” 翌日一早,慧珠找出了一身蒋福少年时穿过的青色长袍,徐昭星穿起来居然正好。 慧珠又替她束好了头发,她对镜一照,昭娘的长相,即便着了男装,也暗藏了些性感,眼神不动也媚,雌雄同体,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且,一换上男装,更显年轻,说她是少年,一点都不违和。 藏书房来了第一个太学生的时间,徐昭星便带了蒋肆从西门而出。 蒋肆带着徐昭星直奔城西的同景堂。 那里是蒋伍的发迹地,即便他发迹了之后,也是住在同景堂的后院里。 只是十年前,同景堂的正门不过一个小小的门脸,而今铺面是半条街。 大老远,徐昭星就看见了同景堂前挂着的幌子。 蒋肆在同景堂门前停了马车,徐昭星不等他来扶,便自个儿跳了下去。 门口有伙计迎了上来,问:“客官,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迎面扑来的还有一股子的药味儿,徐昭星瞧了他一眼,笑道:“去告诉你们主子,故人来寻。” “敢问您是?” 蒋肆正要套出蒋家的腰牌,亮明身份,便听见一声清亮的回答。 “徐昭星。” 不是什么蒋家的二夫人,甭管走到哪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伙计进了柜台后头,和掌柜低语。 掌柜偷眼打量了徐昭星,便将她让到了内里。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现在并不在同景堂。公子要是有什么事情,与我说也行。” 徐昭星端起了伙计将呈上来的茶,抿了一口,尝出了大佛龙井的香味,放下茶杯,四平八稳道:“你们只管去寻,我、就在这儿等。” “公子……” 那掌柜还欲说些什么,蒋肆斥了一句:“还不快去。” 掌柜也拿不准眼前女扮男装的姑娘是什么人,在长安这儿地,一个弄不好,就要得罪贵人。 他略一犹豫,出了屋子,交代了伙计几句。 那伙计一溜烟儿就出了门。(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1章 二十一 伙计刘光将来同景堂一个多月,倒是有幸见过他们家樊爷几次。 掌柜的说了,若不出什么意外,这个时辰,他们樊爷会在庆福楼听春熙班的小玉团唱戏。 说来,庆福楼离同景堂也没多远,也是他们樊爷的产业之一。 东颜朝一直奉行前朝重农抑商的政策,不许商人穿丝绸,不许商人“名田”,也不许商人入朝为官。 但那都是早些年的老黄历了,如今的商贾,除了不许入朝为官,已没了其他的限制。 说起他们家樊爷,那就更是风光了。 两年前蜀地大旱,颗粒无收,他们爷一下子捐给朝廷五千担粮食,解了圣上燃眉之急。 圣上龙颜大悦,特封了他们爷一个散官,虽无实职,却有俸禄四百石。 俸禄多少根本不在关键,关键这也算光宗耀祖了不是。 如今这长安城里,即使是王公贵族,谁人不给他们爷几分薄面。 还有这满长安城里的媒婆,个个都上过门。可一般的姑娘,哪里能配上他们爷。 要知道他们爷不止银子多,也不止有能耐,关键长相好,就连脾气也好。 他们这些下人们都说,他们爷肯定得做大人家的女婿呢! 不知今儿来的是哪路神仙,瞧那气势,嘿,也就是掌柜的胆小,若叫他,就是不寻,那又怎样! 刘光一出了同景堂的门就慢了下来,悠悠哒哒地到了庆福楼外,和庆福楼的伙计打听了他们家爷在哪个雅间,都上了楼,却又变了主意。 万一来的并不是什么人物,他冒冒失失扰了爷看戏的心情,倒霉的可是他。 这么一想,他没敢靠近,找了个角落一蹲,窝成了球,等。 茶喝了一盏又一盏,茅房都去了两次。 蒋肆不耐烦地催促,正赶上同景堂来了几个瞧病的,一个掌柜,三个伙计,忙得不可开交。 徐昭星也懒得再等,掀了麻布帘子,从内里出来,问那掌柜:“你遣伙计去了什么地方寻人?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 那掌柜还正犹豫,她又道:“我只带了一个家奴,横看竖看我也不像是寻事的,怕甚?” 掌柜觉得有理,心说,她一个女人,兴许是真有事情。再者,自己跟了爷这么些年,还是第一回有女人找上门。 他道:“我们爷应当在庆福楼,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爷都会在那儿听戏。” 徐昭星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又吩咐蒋肆,“包些红果,回家做果条吃。” 蒋肆明白她的意思,包了两包红果,给了掌柜的一锭银子。 徐昭星将到庆福楼,正赶上小玉团拉完最后一个唱腔,她踩着满堂的喝彩声音,直奔二楼的雅间。 据说,这庆福楼光雅间就有十个。原是打着站楼梯口堵人的主意,不曾想,刚上楼,就瞧见了同景堂的伙计。 蒋肆还来不及出声唤他,就见他从东面的角落里站了起来,直奔对角的雅间门口。 雅间的门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打开了。 打先出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紧跟着出来的男子,身高至少一米八,穿的衣服很是诗情画意。内穿带有暗纹的浅米色圆领长衫,外披圆领宽袖白色丝绸褙子,前襟、后襟的下摆及袖口处绘有水墨兰竹,丝绸的飘逸和水墨的雅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若换个粗犷或者阴柔的人穿这身衣服,就显得不伦不类了,偏偏那套衣服映衬的那个人英俊又儒雅,衣服与人相得益彰。 虽说那模样与往昔不太一样,蒋肆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昔日同吃同住的兄弟,如今倒成了人上人,瞧瞧那周身的气度,再瞧瞧自己,他的心里说不出该是什么滋味。 徐昭星认真地想了想,发现昭娘,甭管是对蒋伍还是樊星汉,记忆都少之又少。 她自己感觉那人应该就是他,便脚下不停。 来庆福楼的,多半是冲着小玉团而来,他每日只唱一场,这一场唱完,人至少得走一半。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徐昭星混在过往的人群里,并不显眼。 距那人约有三四步的距离,她听见同景堂的伙计道:“爷,有人到同景堂找您?” 那人问:“谁?” 伙计支支吾吾说不清。 已经走到那人身后的徐昭星,拽了拽那人宽大的袖口,待那人转过了头,她道:“我,就是我找你。”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她辩了许久,也辩不清,只分辨出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头有些许惊讶的情绪。好在,不是惊喜,也不是惊恐。 还是蒋肆道:“怎么?自己当了主子,就不认识以前的主子了?” 那人方才回了神,将她上下一打量,张了张嘴,兴许是想叫二夫人,又怕人听了去。 徐昭星便一拱手,大咧咧道:“叫你一声樊爷吧!” 他也拱了拱手,眼神不明:“我们……到里头说话!” 他将徐昭星和蒋肆让到了里头,把自己的小厮和伙计均放在了门口,又吩咐人重新上茶,这才在徐昭星的对面坐好。 蒋肆有些不忿。 他则直接道:“我就不给二夫人磕头了。” 那本就不是徐昭星在意的,她笑了笑,开门见山:“樊爷,无需给我磕头,帮我办事就行。” 他又是一惊,“我能给二夫人办什么事情?” 说罢,觉得不妥,赶紧又道:“或者我这样说,二夫人身居后院,而我就算能耐再大,也不能插手宣平侯府后院中的事情,我实在不知二夫人这话是从何说起?” 徐昭星道:“我也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和你说。” 是啊,她又不能说,以前的昭娘挂了,她来了之后,大杀四方,杀的那叫一个痛快,可后遗症来了,老是觉得不安心肿么破! 要她自己一个人不安心,她顶多当自己是闲出了被害妄想症。可章得之又横插一杠…… 对面的樊星汉一张好好的俊脸,快皱出了包子褶儿,徐昭星也知道自己的话说的不明不白,这事儿肯定难办。 她想了想,又道:“我和你说说最近我那边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见他点了头,她抿了口茶,从头说起:“前些日子,我大嫂想给我保媒,男方是她娘家兄弟洪堂。我弟媳妇呢,想给我女儿保媒,对方是余家嫡幼子。我和我女儿都不愿意,那些人不依不饶,我心烦难耐,寻了回死。当然,没死成,要不然也不会坐在这儿和你说话了。然后呢,我大伯和小叔想借着我寻死的事,给我请立贞洁碑,我没同意。还有,就是前些日子,我在侯府的西边,另开了个门,开放了我家二爷的书房。” 徐昭星的故事讲的是真没意思,语气平淡无奇,提也不提自己大杀四方的事情,还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听在樊星汉的耳里,桩桩件件,戳心窝子。 他禁不住道:“他们,怎么敢?” 蒋肆瞧见他的脸色,腹诽了一句,还算他有良心。 徐昭星摊了摊手,认真道:“没什么不敢的。” 她觉得这次她或许没有找错人,便打铁趁热:“这么跟你说吧,我心慌。我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初来乍到者”给咽了回去,重整词句:“我一个弱女子,眼界有限,有好些事情瞧不清,可我的直觉很准,总觉得最近要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手头能用的人有限,便想到了你。你交际广阔,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最近关于蒋家的,特别一些的事情。” 徐昭星也没有想到樊星汉会答应的那么干脆,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她便和蒋肆匆匆往回赶。 这一次出门,她想要避人耳目,并不敢耽误太长时间。 蒋肆掩护着徐昭星到了藏书房,又掩护她到了暗间,等她换好了府中丫头的衣裳出来,他便行礼,想要告退了。 徐昭星叫住他问:“你知不知道当初二爷为何要将蒋伍赶出蒋家?” 蒋肆一愣,和慧珠一样,一口咬定道:“回二夫人,不是奴才不说,是奴才确实不知情。” 敢情,这还真是一桩悬案! 要不下回见面的时候,问一问樊星汉? 徐昭星当然好奇。 世人都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毛病,那章得之帮她两回,她不但不领情,还想躲他远远的,就是因为不清楚他肯帮她的真正原因。 别说什么为了正义,也别说什么看不得欺凌弱小,她不相信,她更相信的是他愿意捏住蒋恩的把柄。 所以,轮到樊星汉,也是一个道理。 她想,蒋福把他赶了出去,而不是发卖,直接给了他身契。或许他肯帮忙,是念着这点子旧情? — 同景堂的小伙计刘光都快要吓死了,那不知是哪路来的神仙走后,他们樊爷,对,就是他们谪仙一样的樊爷,居然动了怒。 抽翻了茶水,踢坏了桌案,要不是他躲得快,说不定还会挨上一脚。 到底是怎么了? 也没谁敢多问一句。 只知道,樊爷忙的脚不沾地,还亲自上门给宰相家的夫人瞧了病。(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2章 二十二 樊星汉之所以能够发迹,最开始的依仗,就是那一手不甚精湛的医术和极其缜密的心计。 旁的大夫看病看重的是表症,他看病侧重的却是病因,治病先医心,竟也医出了个小有名气。 可他自个儿的心里知道,他瞧好的那些病人,有多少是真的因为能耐,又有多少是真的因为侥幸。 是以,自打他做起了丝茶生意,同景堂里请来了坐诊的大夫,他自己便再没有给人瞧过病。 宰相夫人小刘氏已病了一月还有余,莫说长安城里的大夫了,据说就连太医也是无能为力。 樊星汉原是不想去趟赵家的浑水。 要知道宰相赵器,乃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十余年前,先帝驾崩,他有拥立幼主上位之功。 而后就是仰仗这功劳和太后的信任,把持朝政十数年。 而今幼主成年,已然到了要立后的年纪。 就在不久前,太后忽然下了懿旨,要立赵器的长女赵映珍为后。 莫说这宫中贵人的事情,宫外的人说不清。哪怕是只隔了堵墙的邻里,这厢也不尽然就能知道那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像他们这些凡尘看客,只知道太后的懿旨没下几天,宰相夫人就染上了重病。 糊涂的会说,看,宰相夫人太没有福气。 聪明的自然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心思缜密的樊星汉还没有踏进宰相府,便比旁人多知道了一星半点,他已经大致猜出了宰相夫人的病因。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十年又三月前,就在他出蒋家的那日,宰相府为将满月的长女宴请宾客。 还不到十一岁的小姑娘,即使长的再快,也鲜少有长成的。 圣上今年已年满十八,只要是个正常的青年,有正常的取向,便不会看上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更何况,这女孩的爹还是他又怕又恨的舅舅。 可以想见那赵映珍进宫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不会不好,可认真说起来,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做爹的心大,可以为了大事牺牲女儿的幸福。做娘的心小,且心有余力不足,因此得了心病。 樊星汉的推测很对,诊脉的时候,他同宰相夫人小刘氏小声说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夫人若因为儿女的事情操劳过度,而不顾自己的身体,恐怕会折损了儿女的福气。” 那小刘氏一听,差点儿叫人将他赶了出去。 还嚷嚷道:“哼,你收了何人的钱财,就去告诉何人,他可以的事情,我办不到,因为我良心尚在。” 只说了这一句话,小刘氏便气喘吁吁。 樊星汉是何许人也,他不动声色,甚至连步子都不曾挪动一下,只拱了手道:“夫人息怒,让在下看夫人就是饿出来的虚证,又加上急怒攻心。这心病多半还得心药来医,在下开的汤药只能辅助夫人调理身体。在下言尽于此,却斗胆想再多说一句,夫人想想那些还没有离巢的雏鹰,哪一个不需要成鹰的哺育呢!不瞒夫人说,在下一看见夫人,就仿佛能看到一群得不到哺育的雏鹰。” 这样的话,还真没人敢和她说过,却句句砸在了她的心坎上。 除了赵映珍,她还有两个尚未成年的儿子和两个更小的女儿,那个人心狠如斯,连昔日最最疼爱的女儿都能送进宫去,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 原本强撑着坐起来的小刘氏,一下子瘫软在榻上,一旁的丫头抖着手端了蜜水想要喂她,她迟疑了一下,终是张了口。又缓了良久,才缓匀了气。 她道:“瞧不出你还是个能说会道的,那你说我这病……该怎样才能慢慢好起来呢?” “清粥数日,再喝上些许在下的汤药。”樊星汉转身到了桌案旁,握笔疾书。 字如其人,波澜不惊。 小刘氏瞧了一眼那药方,闭了眼道:“你……去领赏吧!” 宰相府的赏赐,樊星汉自是不会要。 他跟着领路的小厮出了后院,在花园中顿了脚步,和那小厮道:“我有事想要拜见宰相大人,烦劳小哥通禀一声。”说着,从袖笼中摸出了一块碎银。 要放在平日,宰相大人怎么可能见区区一个大夫,即使他是个散官又怎样。 可今日不同,赵器肯定会见他。 并非是因为他医好了宰相夫人的心病,反而是因为他多事了。 就好比,当初他捐出了五千担粮食一样,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是兵行险招。 若不是被逼急,他露财也不会露到圣上面前去。 而圣上抬举他,说不好听些,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再有灾情呢! 那赵器会和他说些什么,他早已细细思量过,若叫他投诚,即使他再不愿意,如今也不是不可以。 不甘如何,委屈也罢,这世上的生存定律,不过就是女人依仗男人,小人依仗大人,有财的还得依仗当权的而已。 再说,钱财本就是身外物,哪里会比的上人重要。 想那小刘氏不过是赵器的填房,在她之前,还有一个大刘氏,与赵器结发八年,方才生下长女赵映珍,却不幸因生产弱了身体,一年之后离世。 小刘氏是大刘氏的亲妹妹,甘愿做赵器的填房,为的是能够照顾姐姐的孩子。 一个姨母因为继女的亲事,气的差点儿没了半条命。 樊星汉只要一想起那天昭娘说的那些个事情,心便如刀割。 以前不管不问,就是因为不敢不能,而今变成了不能不管。 他蜷缩了十年,不见还罢,一见当真硬不下心。 他想,即使多的不做,至少也得让那母女能够安稳的过下去。 那前去通禀的小厮很快回转,领着樊星汉直直穿过赵府的花园,到了前院的待客厅。 有丫头端上了茶水,喝过一盏,方见赵器从他来时的另一个方向缓步走来。 说起来,他还是十几年之前见过赵器。那时的赵器没有如今的意气风发,更没有周身都散发的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那时的赵器有些平庸,谁也想不到他能笑到至今。 樊星汉立了起来,俯身行礼:“下官见过宰相大人。” 他偷眼去看,一双黑色的靴子,从他跟前儿迈了过去,这时,耳边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起来吧!” 樊星汉垂首站立,并没有坐。 赵器又让了一次,方道:“听说我家夫人肯吃你的药,你功劳着实不小……” 樊星汉道:“下官并不敢当,不过是夫人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赵器一翻眼睛,“哦”了一声。 他听人来报时,并没有想起这樊星汉是何许人。 后又一想,才想到这人的来历。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早就不做大夫的人,亲自上了门,若说无事,他当然不会相信。 赵器轻笑一声,闷哼道:“你胆子不小。” 樊星汉又俯身跪了下去,叩首道:“大人息怒,下官只是有事不明。” “说来听听。”赵器敲了敲桌案道。 樊星汉抬了头:“那宣平侯府已十多年无主,圣上从来不提,下官听说最近却有人常在圣上面前说‘这不封不降,不合规矩’……” “不封不降,本就不合规矩。” 赵器直视着樊星汉的眼睛,他没有躲闪:“不瞒大人说,下官原不过是个无根之萍,后与宣平侯嫡子结拜为异姓兄弟……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请大人救救我那嫂嫂和侄女。”(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3章 二十三 求人最讲究的就是方法,若哀苦可怜,就应该求到慈善家的跟前,反之,若求到一个冷血之人的跟前,什么施舍都得不到。 所以,“病急乱投医”便是求人之大忌。 樊星汉求到赵器这儿之前,已经查的很清楚,那蒋恩就是走了赵器这条通天路。 向自己的仇人求救,若不是确定了此事能成,樊星汉万万不会走这一遭。 蒋家还真是没落的太久,连他这个商贾都比不上了。 从赵家出来,樊星汉坐上了自家的马车,这才呼出一口长气。 那赵器变着法子要了他千两黄金,绝不是给女儿当嫁妆那么简单。 他闭目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吩咐马夫:“去庆福楼。” 此时已到申时,樊星汉自然不是去听戏。 庆福楼的掌柜姓包,大名不够响亮,叫做包小二,另有个外号叫“包打听”,号称这世上就没有他打听不出来的事情。 这南来北往的客人想要打听点儿什么事,只需奉上一锭金子。 到了樊星汉这儿,就算是主子,也不能坏了祖师爷的规矩,“包打听”给让了些利,只收取银子一锭。 樊星汉让他打听的事情可不止一两件,有的打听出来了,有的压根儿不知该从何处开始打听。 若不然包打听也不会屈就在庆福楼,做个小掌柜。 远的先不提了,这近的,宰相府的事情算一桩,蒋家的事情也算一桩,是已经打听清楚的。 樊星汉到了庆福楼,直奔二楼他专属的雅间。 他前脚上楼,后脚包打听便端着茶水跟了上去。 包打听其人身形瘦小,这也是他们这一脉寻找传人的铁律。 因为常年练习,他的脚步很轻,唯恐他们爷不知他已经来了,进屋前,先吱了一声。“爷!” 樊星汉正立在窗前看街景,八年前他在这儿建了庆福楼,门开的方向朝南,这窗户也朝南。 他每每立在窗前,都有一种错觉,仿佛能透过那无数的老房子,看见蒋家碧水翻波的小液池,还有水里的垂柳倒影。 那里有他两世的记忆。 他治好了小刘氏的心病,至始至终医不了自己的心。 他反复吐纳,调匀了呼吸,转身。 见他们爷回头,包打听道:“爷,那章家……我去了。那座宅子里只有主仆三人,一个老仆老眼昏花,另还有个小厮,是个哑巴,我……” “又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听他们爷这话说的,包打听觉得自个儿二两轻的脸皮都快要挂不住了。 他有些丧气道:“爷,我也就是个听墙角儿的,可人家要是不说话,我,反正我是没办法。再说了,章先生是大儒,一心做学问的人,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樊星汉无意识地弹动着手指,不出声音。 他是让包打听去查蒋家旧事之时,牵扯出了章得之。 一开始也只是顺带打听,不曾想……便是这个结果。 看似没有问题,但以他的阅历来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沉吟了良久道:“叫你那些徒子徒孙再去。”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如果你有心打听,即使是藏的再深,也能探知一二。如果你有心隐藏,瞒的了枕边人,却不一定能瞒的住隔墙耳和梁上君。 关于蒋府的一些事宜,章得之也知情,甚至也知道了樊星汉。 他辗转反思,两夜未眠,也想不出这个人的来历。 上辈子蜀地大旱,确实有一位商贾捐粮五千担,正因为如此,两年前他才不曾在意这件事情。 前两日,他的眼线送来了消息,说是那蒋家的二夫人又见了外男,还是个商贾,外貌风流,未婚多金。 他便让眼线接着打听,居然就是两年前捐粮五千担的商贾! 可他分明记得,上辈子捐出五千担粮食的商贾姓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因为一辈子没有生出儿子,又不愿自己辛辛苦苦积攒出的家业落到旁人的手里,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捐了粮留了名。 上一辈子果真有樊星汉这个人吗?章得之并不知道,直觉告诉他,又是一个有故事的。 看来,他的判断很正确,那个女人,还有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一切,便是这一世最大的变数。 —— 到了和樊星汉约好的日子,徐昭星一早就在准备谢礼。 虽说事办没办成,还不知情,可该准备的东西不能少。 徐昭星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就是谢章得之那次,她不准备送樊星汉金银。 本来嘛,樊星汉财大气粗,送多了,她心疼,送少了,他看不上。既然送多少都不合适,干脆不送。 慧圆得知,简直感激涕零。 慧玉咬着手帕沉思道:“那到底送什么好?” 徐昭星差点儿拽过了她的手帕,和她一块儿咬。 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最不会的就是表达感激,这是她那个时代人的通病。 她是有病还没痊愈,就莫名奇妙到了这里。 徐昭星只好召来了蒋陆。 那憨子坐在门槛上,一面吃点心,一面道:“四哥爱吃肉,五哥……嗯,五哥爱吃点心。” 这下好,不待徐昭星吩咐,慧玉带着惠润忙了起来,什么莲花饼,金乳酥、四花糕、水晶玉饺,一共准备了八样。 在徐昭星看来,甭管是什么时候的点心,都是吃着腻,闻着香……闻着闻着,一言不合,就自己动上了手。 她想吃桃酥,以前也不见得有多爱吃,但搁不住现在想,还是想的直挠心那种。 她要来了猪油、鸡蛋和面粉,想了想,又要了点核桃碎和酒酿。 慧玉问:“二夫人,你要做什么?吩咐奴婢就行了。” 她摆了摆手,表情认真,实际上心里有一团乱麻。拿酒酿代替泡打粉,或许能行。拿猪油代替黄油,估计也能行。 可到底是先放酒酿,还是先放猪油,或者先放鸡蛋? 要不一起? 大概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面团成型。 拍成饼就简单了,“啪”一个,“啪”又一个,完全没压力。 最后撒上核桃碎,她道:“陶罐子烧热了,放上炙就行了。” 厨娘本想问“炙多久”,就见她们二夫人长出了一口气,双眼无神地出了灶间。 有些人,只适合动嘴,不适合动手,好比徐昭星。 从一大早起折腾到午后,桃酥吃了一口,至于味道怎么样?她只能说,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双眼哭瞎,也得咽下去。 午饭后,徐昭星小憩了一会儿,起床时,直接穿上了男装。 这一回的衣裳可不是蒋福穿过的,而是慧珠几个,赶工做出来的最新样式。 慧珠原本想给她做一套青色带花纹的衣裳,可她不想变成青花瓷,又觉得樊星汉那套衣裳特别骚。不是都说,想要俏一身孝,她也想要俏。 这一套衣裳,内里是白色大袖中衣,外面是白色无袖交领的曲裾深衣,领口和衣缘处有淡青色刺绣,两边肩头也绣着淡青色蔓草藤枝似的纹路,还有青黑两色双拼成的宽腰带。 看着一块白布,从几个丫头的手中变成了这般模样,徐昭星叹服不已。 本来还准备了束发的银冠,可徐昭星带不惯,只许惠润用玉簪将她头发束起。 这样一捯饬,慧珠几个都说她像哪家王公贵族风度翩翩的小公子,快嘴的慧玉还调侃一句:“二夫人回来时,一定甩掉了尾巴,千万莫把旁人家的姑娘带回了家,若非得嫁给你,可怎么好!” 徐昭星就呵呵哒了,她可没干用白布缠胸的多余事,缠也缠不住啊! 所以,就她这一对儿高耸入云的胸器……还有人看错的话,呵呵,眼瞎也是病! 不曾想,倒是碰上个故意眼瞎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4章 二十四 徐昭星和樊星汉约定好的见面时间是申时初,从宣平侯府到那庆福楼,即使不紧不慢赶着马车,不到半个时辰也能到。 临走前,慧玉特地交代了又交代,“二夫人,回来早些,要不到了晚饭的时间,三姑娘看不见您,奴婢不好说。” 好不容易出回门,原还想逛一逛夜市。徐昭星不耐烦道:“有什么不好说的,照实说就行了。” 慧玉为难道:“照实怎么说啊?三姑娘要是问奴婢,二夫人去见了什么人……” “男人!” 徐昭星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话题,留下目瞪口呆的慧玉傻站在原地。 慧玉心想,见男人!哎哟,原来蒋伍在她们家二夫人眼里是男人!哎哟,莫不是她们家二夫人心动了! 要说,那蒋伍也不是不好,虽说原先的身份有点低,但搁不住人家现在长能耐了。 还有……慧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脸色顿变。 若说方才她还带了些戏虐的心思,如今就是一本正经。她还记得二爷刚把蒋伍带进府时,给了他一身自己的旧衣,老夫人看见了还道:“竟与我儿幼时有三分神似!” 难道二夫人就是为了那三分相似? 不行!慧玉呆不住了,她得去找一找慧珠,好好说一说这件事情。 一直到上了马车,徐昭星还在笑。 可不是好笑,她知道慧玉一定多心了,但,那樊星汉不是个男人,难道还能是个女人? 至于其他的想法……也就才见了一面,连个基本的了解都没有,颜值是够高,可颜值高的也不止他一个,总不能个个都是她脑公吧! 再说了,从小厮升级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在这地儿,简直就是惊天大逆转。 接下来应该迎娶白富美,跨上人生的另一座巅峰。 可他呢,二十七八岁了,至今没娶不说,白日里没事儿还听听小曲儿,到了晚上……那夜生活该多丰富啊。 在这个男人可以合法拥有小三四五六的年代,真的,徐昭星觉得别说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二婚,就是初婚,也嫁不出去。 无他,她对男人的要求有三条:一,不能太丑;二,不能不举;三,不能不洁身守“道”。这个“道”,还是她徐昭星的“道”。 试问这地儿有男人能办的到? 她比谁都明白,她嫁人无门,也无人敢娶。 蒋肆驾着马车,很快就到了东街市场。 做了书童打扮的慧润一直掀着车帷往外瞧,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道:“二夫人,你快看!” 看什么?不过是些杂耍,或者是慧润不曾见过的街景罢了。 到底是属她最小。徐昭星拍了拍她的手道:“外面好,还是府里好?”这不是闲着没事儿,挖了个坑准备给她跳一跳。 慧润却一转眼睛道:“二夫人这话说的,外面再好也好不过府里,府里是家。” 却不是她的家,徐昭星的心里不太好受。她不想被慧润发现了异常,也掀了自己这厢的车帷往外看。 这不看还好,一眼就看见了熟人。 还是黑马素衣,马不曾换过那是理所应当,可他身上的那身衣裳,好像也没有换过。 都拿了她一千两的银票,也不舍得给自己买几身新衣裳,是说他节俭好呢还是说他抠门儿? 该不是把银票全数上交给了夫人!哈哈,若真的是,可见是不是妻管严,从面相上是看不出来的。 徐昭星看见章得之的时候,愣了一下,最多有三秒钟的时间,醒悟过来,立马开始放车帷。 但,章得之也看见了她,还冲她微微一笑。 这……装没看见多不好。说点什么吧……说好巧,然后呵呵哒! 又犹豫了三秒,章得之驱马过来了。 徐昭星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急智的,连为什么穿男装以及穿男装去哪儿,都编造出了合理的理由。 那厢,却听见他道:“这位兄台,好生面熟!” 徐昭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好吧,有车帷挡住了,确实看不清楚。 她再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神,带着同情。 有时候,不止眼瞎是病,天真也是病。 这一大把年纪的,该不是看书看傻了吧! 徐昭星压低了声音道:“你认错人了。” 她实在是不想再理他,怕她这一双好眼,跟着瞎。 她放下了车帷,还听见外头的章得之道:“这位兄台,哎……” 徐昭星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本来啊,咱走大街上遇见一个看着像熟人的人,过去打招呼了,人家不搭理咱,咱还会跟着吗? 吃饱了撑的才会跟着对吧! 嘿,那章得之就是吃饱了撑的。 一到庆福楼,蒋肆停好了马车,掀起车帷低声道:“二夫人……” 话还没说完,徐昭星就看见了阴魂不散的章得之,且已经下了马,正冲她笑。 一个不太会笑的人,三番两次冲自己笑,那感觉真的是怪怪的,跟个人贩子似的。 蒋肆的意思是想问她要不要避一避。 徐昭星却道:“也不是蒋家的什么人,避个甚?” 她下了马车,越过了章得之,往庆福楼内走。 又听见章得之在后头喊:“这位兄台……” 都到这儿了,徐昭星要还不明白他是故意的,那得了天真病的人就是她。 不管章得之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今儿出来的目的都不是要见他。 所以……别挡道成吗? 可见章得之并不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他三步两步追了上来,还道:“这位兄台,在下……” 徐昭星选了个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指了指他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卧槽!这么大,你都看不见,假不假! 她的本意是让他别耍花招。 章得之却是震惊到直接忘了自己原本想要干什么。 那个女人,居然做出如此、如此不雅的举动,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徐昭星再一次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毕竟章得之停下了脚步,没再跟上来烦她。 她直接去了与樊星汉上一次见面的雅间,敲门而入,樊星汉已在里头等着她。 樊星汉今儿穿的也够任性的,暗红色交领大袖长袍,领口和腰间绣有黑色宽边花纹,显得整个人明艳发光。 徐昭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一笑,示意慧润将带来的点心先呈上。 真的,两个人也就是互相看了两眼,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上,便听见有人“梆梆”砸门。对,就是砸,绝对不是敲。 樊星汉走到门边,路过徐昭星身旁,道:“你先坐一下,我去瞧瞧。”那语气轻的,像是生怕吓着了她。 徐昭星点了点头,方才坐下,就听见门边的对话。 “你是何人?”这是樊星汉在说话。 “在下章得之,特来求见蒋家二夫人!” 徐昭星一捂脸,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他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没见到人,就绝对不算完。 章得之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用的上痴缠这一招,但那个女人太特别了,特别到什么地步呢? 现在还不知道,只知道,就是现在,他不愿让她和另一个男人独处一室。 兴许是怕闹的大了,不好收场。 樊星汉还是把章得之让进了雅间。 徐昭星一瞬间,觉得头大两倍。还心想,这些古人,整天这不行那也不许,胆子大起来,却是这么的没脸没皮。 那章得之一进来便道:“哦,原来你今日乔装打扮,几次甩开我,就是为了来见他!” 也许是错觉,不,一定是错觉。 徐昭星居然从这话里听出了酸味儿! 敢问,他还要不要脸了?(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5章 二十五 徐昭星有一肚子的问号,且问号前都是同一句话——章得之想要干什么? 对于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从来不纠结。 主要是纠结也没用。 现如今,章得之已经入了这雅间,总不能再将人赶出去,既然是甩不掉的膏药,那就搁那放着吧! 闲碍眼,不看就行。 上回来没有注意,这里说的是庆福楼的雅间,在徐昭星看来,倒像是樊星汉的临时办公室,还是个套间,前头待客,后头歇息。 外间的进门处放置着宽大的山水屏风,是以,即使开着门,也看不见里头的人。 而里间的进门处挂有密密麻麻的珠帘,透过珠帘的缝隙可以看见左边靠墙的地方放置着紫檀的立柜,柜子上有几个摆件,还有几本书,想来他来这儿也不仅仅是听戏。 靠窗的地方还有床。 床这个东西的用处就多了,可以小憩,还可以嗯哼嗯哼翻云覆雨。 咳咳,脑洞太大害死人。 徐昭星强行将自己的心思从那些杂事上扭转回来,不大高兴地瞪了眼章得之,又直接忽略掉他,请了樊星汉过来坐,还道:“我请樊爷帮我办的事情如何了?” 问话的时候,她显得漫不经心,眼神四处游弋,最后又多看了几眼珠帘后的那张床。 再看之时,觉得特别眼熟,好像和她现在睡的那张床大同小异。 后又一想,这儿的床几乎都是这个样式,上面刻绘着精致的花纹,周围有栏杆,下有6个矮足,床的高度只在她脚踝上方一点,反正都是“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睡觉会滚到地上”系列。 那厢徐昭星自己给自己解了惑。 这厢的樊星汉实际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而是一直立在章得之的身后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听见徐昭星的问话,才施施然上前,道了声:“已妥。” 转而便对着章得之,拱手行礼:“章先生,有礼了。” 章得之也拱手,正欲说话,就听见徐昭星阴阳怪气道:“无礼无礼,也没谁请你来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章先生,我实在不知你跟着我……又想捡银票吗?” 徐昭星当然知道章得之是个清高的人,然,清高的人大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最烦别人和他提钱,不是有句话叫“视金钱为粪土”,所谓的清流名士可不就是这样。 徐昭星摆明了“我就是个俗人”,他要是来气还好,怕只怕他忍气不发。 试想,都受到了这般屈辱,他还能忍着,那他到底图的是啥? 这是不是间接说明,他在下好大一盘棋哦! 细思极恐有木有。 徐昭星做好了装怂的准备,却看见章得之笑了。 我了个去,他居然又笑了。 喂,幺幺零吗?这儿有个人贩子。 还别说,章得之这一笑,徐昭星是真怂了。 好吧,看在他帮了她两次的份上……徐昭星对他展颜一笑,转而和樊星汉说:“方才我是说笑,这一位章先生,乃是我家的大恩人。”嗯,背了好大一口锅的恩。 这话音转的够快。 可樊星汉并不多问,对着章得之,作揖道:“既是嫂嫂的恩人,便是我樊某的恩人,多的不说,章先生往后能用的上樊某的地方,只管开口,樊某定当竭尽所能。” “嫂嫂?”章得之问话只问重点,“原来樊爷和二夫人还有亲眷关系?” 别说他不知道,连徐昭星也不知情。 不过,想来那樊星汉是为了避免他人误会。 这事儿就不能解释的太清,徐昭星正想岔过话头,就听樊星汉道:“先生不知,我与二爷本就是结义兄弟,二爷待我恩重如山,替二爷照看妻女本就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这……徐昭星就不好多话了。 章得之看过来的时候,她正扭头示意慧润上前。 惠润端来了茶壶,她接了过来,将滚烫的茶水依次倒入杯中。 徐昭星在心里盘算着事情,她只不过让樊星汉打听打听最近关于蒋家的特别的事情,方才樊星汉却答“已妥”,而不是已查明。 由此便知,关于蒋家确实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而他已经帮忙摆平。 徐昭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又是何人为之,但有章得之在,好些话,都不能明说。 她便默声不语,原还期待着那章得之能长点眼色,赶紧的走。 却听他俩,一人一句“先生的学问好”“樊爷的生意大”,她便知此事无望。 干坐着听人寒暄最是无聊,尤其还是俩古人,要是谈个琴,跳个舞,她表示还能忍受。可一会儿这个“过奖过奖”,一会儿那个“谬赞谬赞”,她有一种想让他俩全都死一边儿去的冲动。 是以,她只能一手茶水,一手点心,不断地安抚自己冲动是魔鬼。 这两男人一聊就聊到了华灯初上,其过程,聊了茶,聊了生意经,还顺便聊了聊章得之写的书,总之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徐昭星自己喝了一壶茶,还有她带来的点心,也被她自己干掉了一半。 樊星汉提议一块儿吃饭,徐昭星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撑的直翻眼睛。 她摸了摸快凸出来的肚皮,道:“不了,回家了。”真是……扫兴。 樊星汉便又道:“天黑了,我送嫂嫂。” 那厢的章得之强势插话:“不用劳烦樊爷,在下顺路。” 顺路的意思是什么呢? 樊星汉要非送,那就是三人行。 徐昭星可不想听两个男人聊月亮,于是道:“那就劳烦章先生了。” 樊星汉倒是从善如流,将二人送到了庆福楼门口,还亲自扶徐昭星上了马车,趁机在她耳边低语:“外头的事无需操心,府里的事却不可掉以轻心。” 这是谁又想起幺蛾子? 徐昭星愣了一愣,冲他笑笑,一矮身,进了车厢。 她并不曾想过要依附着谁过,所以也根本做不到樊星汉说的“外头的事无需操心”。 拜某人所赐,今儿出来这一趟,根本没什么收获。 徐昭星闷闷地坐在车厢里,不出声音。 就听见那骑在马上的章得之,一会儿道:“今天的月色真好!” 一会儿又道:“如此的月色,若能去祁水岸边走走,一定惬意至极。” 徐昭星原打定了主意不搭理他,又一想,如此下去也不行。 话说的通俗点,就是她想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于是,她掀开了车帷,同他道:“先生此言差矣”,她伸头出去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说真的,这个地方有千不好万不好,唯有一点却不能违心承认不好,那便是这自然风景。 不知不觉竟又是十五的月圆日,她到此竟已有三月整。 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今日的月亮也不差,她瞧了一会子,又看向章得之,笑道:“先生,如此的月色怎能无酒!” 正所谓,人不撩人,月撩人。 蒋肆和慧润都快急哭了,这黑灯瞎火的,她们家二夫人居然要和男人一块儿喝酒。 苍天啊,大地啊,二爷快托个梦吧,赶紧的让二夫人打消了念头,快快回家。 可叫谁都没用。 章得之说,未免人多口杂,别去酒肆了。于是,自个儿骑马去酒肆买了两坛子陈酿,然后带着徐昭星一行到了祁水旁。 徐昭星令了蒋肆和慧润守着马车,自己跟着章得之到了桥墩处的一块大石上。 这石头定是白日里洗衣的地方,因着日积月累的打捶,表面没有一点儿青苔,很是光滑。 等到徐昭星在大石上坐好,章得之已经打开了酒封,将整坛递给她,还道:“没有酒杯,夫人将就一下。” 不就是对瓶吹,完全没有压力好嘛! 徐昭星对着坛子整了一大口。 用曲酿造出来的酒大概在十到十八度左右,所以说的是陈酿,真的,也可以叫做酒精饮料,和现代的酒,无论是口感还是度数,根本就没法比。 但,有聊胜于无。 徐昭星喝了有三四口,对着天上的月亮,不说话。 像这种时候,像这样的独处,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过了良久,酒没了小半坛。只听章得之问:“夫人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真的无妨?” 徐昭星轻笑:“上无公婆,中没丈夫,下头也没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这晚些回家,又有何妨!倒是先生,回家晚了,家中的夫人……”呵呵,不让你跪搓板吗? 章得之也轻笑:“哦,我与夫人倒是同命相怜。” “怎么说?” “上无父母,中无妻子,下头也没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这晚些回家,又有何妨!” 徐昭星闻言转头,正对上章得之含笑的眼睛,像水中的月影一样,圆,亮,却飘渺空寂。 她的心咯噔一跳。 不会吧! 肯定不会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6章 二十六 这地儿如果有论坛什么的,徐昭星一定会上传一篇文章,题目就叫做《我和一个男人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这得叫人评评理,看看眼前这男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撩她。 要说这疑似被撩的心情,徐昭星表示自己还很淡定。 就是觉得惊讶,说他看书摇脑袋她信,说他会撩女人……哎哟,我去!感觉之怪无法用言语说清。 难不成都是月亮惹的祸? 徐昭星赶紧喝了口酒压压惊。 章得之见她不语,也在心里盘算着事情。 无他,就是想看看她何时会醉而已。 倒不是想干些坏事情,他又不是色中饿鬼,自然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不是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只想和醉酒的她好好谈一谈。 可,喝了这许久,怎地一直不见醉意? “二夫人的酒量……”他欲言又止。 徐昭星笑的眼睛都弯了:“你想灌醉我?” 章得之跟着笑出了声音:“原先确实这么想。” “现在呢?” “也很想。” 如此坦白,倒是出人意料。 徐昭星又回了头去瞧他,说起来章得之的长相并不比樊星汉差,不过是稍微有些不修边幅罢了,像他身上的袍子说好听了是素色,其实是瞧不出到底是白还是灰罢了。 她挑了下眉,忽然欠起了身子,用手勾住了他的下巴,含笑道:“这样吧,一人三次发问的机会,可以不答,不可以说假话。” 提议是不错,只是这举动……章得之惊诧了,下意识身子往后一仰。 好在,徐昭星很快就收回了做乱的手,抬起了下巴,眼睛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又问:“如何?” 章得之好容易缓过神,调整好了坐姿,还撩了下衣摆,装腔作势:“如此甚好!”又特意停了一下,方道:“夫人,先。” 徐昭星嫌弃地捏了捏他的袖口,问道:“你这身衣裳原先是什么颜色?” 章得之低头瞧了瞧自己,而后笑出了声音:“我身边只有一个老仆和小厮,像衣食这些杂事,自然不如丫头细心,我也不曾在意这些事情。”说罢,像是深怕她不相信,认真道:“实话。” 徐昭星翻了下眼睛,表示自己没说不信,用手指比了个一,紧接着变一为二,“你第一次帮我,是临时起意?” “确实。” 她又变二为三,“你让姜高良送来口信,是不是料准了,我还会去寻你帮忙?” “确实,倒是不曾料到夫人还有樊爷这样的义弟。” 章得之的话里似乎还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能否认他确实是一个有风度的男人。 但有风度不代表不狡猾。 徐昭星忽然摇头晃脑,干脆半眯着眼睛,往后一倒,刚好倒在了章得之的臂弯上。 她笑嘻嘻地伸手去摸他的脸。 章得之躲了又躲,她便拽住了他的耳朵。 “夫人!”章得之有些动怒。 “我醉了。”奈何,徐昭星耍起赖皮来,简直没有一点的压力啊。 “夫人!” “真的醉了,真的,实话。” 章得之摆了几下头,也不能摆脱她的手,闷哼道:“恐怕夫人不是醉,是想言而无信。” 徐昭星笑的直飙泪,“我,真的醉了,你看…我都控制不住自己。” “夫人,只怕是躲得过十五,逃不过初一。” “堂堂的七尺男儿,和个女人计较,真的大丈夫?”说着,徐昭星趁机摸了把脸。 等到章得之回过神来,她已经麻溜地起来,还上了岸去。 章得之愣了会子神,站起来,追了上去。 当然不是为了纠缠。 上了岸的章得之,依然是临危不乱、坐怀也不乱的真君子。 他骑着马,跟在徐昭星的马车后,一直将她送到了宣平侯府西门处。 临走前,他坐在马上,拿马鞭挑了车帷,和仍装糊涂的徐昭星道:“夫人,你应当相信我。” 徐昭星听见此话,倒是没再装糊涂,轻笑一声。 章得之不快道:“哦?夫人竟如此信不过我?是了,有樊爷这样的义弟……” 又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不快,居然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原来,她不是不肯信他,而是谁都不信。 他放下车帷,不再纠缠,道了声:“夫人,好梦。” 瞧着丫头搀着她下了马车,又瞧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门,最后大门“咣当”一声关上。 他的脸还在烧。 幸好有这朦胧的月色作遮挡。 口齿间的酒香似乎一直在提醒着他,自己被个女人给调戏了。 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那一时的慌乱,至今还藏在心底没有彻底平复。 这是两世来的第一次。 对于女人,他从来没什么遐想,也无需遐想。 他要想的事情很多很大,心里从不曾有可以放下儿女私情的地方。 倒不是说他的心里就放下了徐昭星,只是这个女人太、太叫人琢磨不透,且,他一心以为她是颗幸运星。 上一辈子早死的女人,活过了该死的时间。 或许……他也能。 暗夜里,章得之的眼睛熠熠发光,反复默念那个女人的名字。 徐昭星,你究竟是哪颗星? —— 下了西门的台阶,慧润拿着油灯晃了晃,湖对岸的乌篷船便晃悠晃悠着向这厢驶来。 慧润忍不住唠叨道:“二夫人真是,若想喝酒,说一声便是,家里的酒不比外面的酒香!” 徐昭星只笑不语。 慧润又道:“看,醉的都神志不清了。如今已过二更,慧珠她们不定急成了什么样子!” 徐昭星还是笑。 其实今儿,调戏人就是为了耍赖皮,并非事先预谋好,而是一时兴起。 一开始,徐昭星很是想让章得之问她些问题,只因一个人的疑惑是什么,足以说明这个人的心理。 这也是她忽然换了自己原本想问问题的原因,更是她耍赖皮的原因。 精明如章得之,会问的多半是些仅限于表面的问题,没意思的紧。 呼啦呼啦的水声唤回了徐昭星的意识,乌篷船到的时候,慧润便不再罗嗦了,拿斗篷遮住了她的脸。 幸而划船来的是蒋陆,蒋肆先上了船,又帮着慧润扶她上船。 徐昭星的心里很清醒,她怎么可能醉,她可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女战士”,号称啤酒瓶不倒她不倒。 她只是想,或许醉眼看人,看的更清。 蒋陆和蒋肆一路掩护着她和慧润,四人在夜色中行走,只能听见沙沙的脚步声音。 大老远,就瞧见了二门边的慧珠和慧玉。 蒋陆和蒋肆止了步子,她听见蒋肆嘱咐慧润:“不该说的不许说。” 慧润低低应了一声:“知道。” 接下来,她是被慧珠和慧玉给架回去的。 徐昭星没有闹腾,往床上一躺,任由慧珠给脱了衣裳。 又听见慧珠同其他人道:“二夫人倦的很了,明日再洗。今夜我守着,你们也都歇息去吧!” 烛火熄灭,很快,四处静悄悄的没了一点声音。 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发展到现在的迷茫,她调整了三个月,也不能对这个地方产生真正的归属感。 但她们对她,不可谓不是真心。 喝酒最忌讳的是越喝越清醒,徐昭星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也许是敲过了三更,或者是四更,她并没有仔细去听。 在似梦非醒间,忽然闻到了刺鼻的味道,她瞬间惊醒,屋外火光一片。(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7章 二十七 火,是打西厢房而起。 也就烧坏了一个屋角,火势便被熄灭了。 听说最先发现火势的是起夜的陈酒,他瞧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出了小厮的住处,便一路跟着那人到了后院,眼见那人翻墙进去。 陈酒说,他没敢惊动那人,也就是去找人的功夫,西厢便起了火。 然后忙着救火,叫那贼人趁乱给溜了。 还向徐昭星请罪来着,徐昭星当然不会罚他,若不是他,她和她这一屋子的丫头不是成为烤乳鸽,就是得活生生地呛死,想起来便心有余悸。 虽说财产的损失不大,但灭火之时,慧润不小心烧伤了手臂。 徐昭星发了火要彻查,实际上根本无从查起。 因为天黑,陈酒说他只看见了一个黑影。 而且,几乎是中院起火的同时,东边的大房那厢也起了火。 东院可不像中院空旷,东院是景致少,院落多,这一烧就烧坏了三处院子,最倒霉的是库房也着了。 据说损失挺惨重的,大夫人洪氏都急的昏了过去。 可不,库房里头的都是真家伙,攒了半辈子的家当,一朝就没了,搁谁也受不了这个刺激。 不过,徐昭星没去瞧那个惨状。 她倒是不介意那些表面功夫,不过是因为三房那厢也出了点事。 三夫人余氏是个不经吓的,昨晚上东院和中院都起了火势,一惊,破了羊水。 算起来,本也就没几日,却还是提早了九天。 好在,稳婆早就接进了院子里。 就在东院忙着救火的同时,西院在忙着接生。 而东院的火都熄灭了,余氏的孩子还没有生出来。 这生孩子,光想想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徐昭星权衡了一下,命了蒋瑶笙留在中院镇守,又命了慧玉带了几人去东院帮忙,自己亲自往西院走一趟。 徐昭星还是头一回到西院去,西院虽比不上中院的美景,却比东院着实好了不少,有院有景,错落有致。 可见在心性上,余氏还是比那洪氏差上一招。 有些人,就好比洪氏,为了别人的看法,活的太不随心所欲,何苦来哉。 将走到余氏的院墙外,徐昭星就听见了余氏的惨叫声音,只觉心惊肉跳。 倒是凑巧,就是那一声的力气,余氏的孩子呱呱落地。 徐昭星才进了院子,就看见稳婆跑出来报:“生了,生了,三夫人生了位……姑娘。” 她真想掉头就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要知道三房就是个女人窝啊,如今那余氏正处劣势,山中无老虎的时候,群猴乱舞,还不得被吵死。 她是不怕宅斗来着,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是想的开,可很多人都想不开。 产房的血腥气重,余氏的心腹婆子余嬷嬷没敢将徐昭星迎到内里,就在院子里摆了桌椅。 三房的四个妾一字排开,都立在院门外,没一个离开的。 徐昭星原也没打算待多久,抿了口茶,问了余氏的情形,得知累极的她还不知生了个女儿,便昏睡过去。 听余嬷嬷说话那口气,若不是人多,就差抹泪了。 可不,一心想拼个儿子的……也不想想这世上的事情哪能都如人意。 再说了,徐昭星可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这十月怀胎,哪怕生个棒槌,也是宝贝。 话不投机半句多,徐昭星什么都不打算说了,嘱托了两句,抬脚抬的甚是利索。 路过四妾身边,正好听见成姨娘和桂姨娘小声说:“……我说了咱们夫人就是西王母的命,富贵至极。” 这话听的没头没尾,听起来像是句奉承话,可这话要是被余氏听到,能呕死。 《墉城集仙录》上面可是说了,西王母一共有二十三个女儿。 啧啧,这有女人的地方,果然不缺好戏。 可这幸灾乐祸的嘴脸也太过难看了。 徐昭星看了成姨娘一眼,她便噤了声,还福了一福,道:“恭送二夫人。” 徐昭星问她:“你就是瞬哥的娘?” 瞬哥是三房的独苗,就是出自成姨娘的肚皮。 成姨娘一听二夫人提起了自己的宝贝疙瘩,立刻笑颜如花,道了声:“正是妾。” 话音将落,她便看见了二夫人在冷笑,还对送她出门的余嬷嬷道:“嬷嬷可别说我手伸的长,管起了三房的事情,我是心疼弟妹,这刚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着……来人啊,伺候成姨娘在地上跪上一跪,什么时候起来,等三夫人醒了,再问一问她。” 成姨娘急道:“不知二夫人为何要妾跪?” 徐昭星白了她一眼,“你是瞬哥的娘?哼,你们三夫人还活的好好的呢!” 她不喜余氏,却更看不上成姨娘的嘴脸,总有一种小三得势的即视感。 唉,这个破地儿,当个女人还真是不容易。 徐昭星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西厢房那儿烧坏的一角,已经不冒烟了。 徐昭星怔怔地看着,想事情。 想不通啊,她院里的这把火到底是谁放的? 还有,东院的火,又是谁放的? 她可并不觉得是同一伙人所为,更不会觉得这两把火是三房的人放的。 蒋威就是一纨绔,喝花酒在行,杀人放火,他的魄力还不如蒋恩呢。 至于余氏,一个连自己房中的妾都收拾不了的女人,可见能会有多凶狠! 实在是想不通,徐昭星便让蒋肆带着陈酒去见蒋恩。 倒不是指望蒋恩能查出点什么来,毕竟损失最大的是东院,谁知道蒋恩怎么想呢! 不巧,蒋肆带着陈酒去文茂居撞见了熟人。 蒋肆机警,让陈酒在文茂居外等候,自个儿一溜烟跑了回去,告知二夫人。 “你说樊星汉去见了大爷?” 徐昭星皱起了眉头。 只听蒋肆道:“确实是他,小的瞧见了常跟在他后头的小厮,就侯在大爷的书房外。” 蒋肆犹豫了一下又道:“小的还听说大房烧死了一个小厮,并不是常跟在大爷身后的。而且奇怪的是,没人瞧见那小厮去救火,火扑灭了,才发现了黑不溜秋的尸身,又清点了人数,才知道少的是哪一个。” 这大晚上的,后院烧死了一个小厮,还不是经常跟在蒋恩身边的。 徐昭星想了一会子,拍案而起,“好你个蒋恩!”(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8章 二十八 文兴十一年十月十六,寒露已过,小雪未临,说冷不冷的天气,对于长安城里的很多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是宣平侯府夜间的那场大火,惊动了京兆尹。 长安城里多权贵,宣平侯府是哪根葱哪根菜,若不是这场大火,恐怕已被很多人忘记。 想那蒋家,也不是没有辉煌过。 如今呢,嫡系后继无人,庶出的两房倒是想折腾点什么出来,可哪有那么容易。 京兆尹*例行公事上门问询,那蒋家的大爷是个五经博士,家中正有访客。 客与他还很是熟稔,正是一起喝过好多次酒的樊爷。 既然都是熟人,*便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捉住放火的贼人。 谁知,蒋恩却道,乃是家中守夜的丫头打翻了烛火,这才不幸走了火。 人家都说了,一切怪自己。 *自然乐的就此打道回府,临走前,又与樊爷约定了下回喝酒的时间。 这一来一回,又天下太平。 *还许愿,若差事都能如此简单。 一出了蒋家,*便瞧见三五成群的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交换信息。 他不以为意,拍马前行。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侯府还是个深严大院。 吃瓜群众还是听说了着火的地方就是庶出的大房,不仅如此,又听说三房今儿晌午头上添了个姑娘。 便有多事的人道,这姑娘是不是太邪气?一出生就带来了火患,这往后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真是人有一张口,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人不仅缺德,还缺行。 好在好容易醒转过来的余氏还不知情,若不然又得昏厥过去。 余嬷嬷把才出生的小姑娘抱给余氏瞧,粉□□白的小脸,活脱脱就和蒋威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她两个姐姐都要讨喜。 余氏却还是好哭了一场,才想起夜间失火的事儿来。 余嬷嬷便将这半日东院以及中院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余氏听,说完还感慨一句:“三姑娘,你说这蒋家是不是…中了邪?” 三夫人余氏未出阁之前,在娘家也是老三,余嬷嬷是她的奶嬷嬷,打小将她搂大,余嬷嬷的两个女儿又搂大了她的两个女儿。 这情分,自然是一般人比不了。 余氏叹了口气,这人就是这样,家里的其他姐妹还羡慕她嫁进了侯府,实际上冷暖自知。 她瞧了又瞧自己怀中的小女儿,嫌弃不了,疼爱又无能,泪花子直冲眼皮儿。 到底没忍住,问道:“三爷……回来了吗?” 蒋三爷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归家了,只差了人回来告诉余氏,说他去了城外头的庄子。 余嬷嬷这才想起成姨娘的事情来,正色道:“三姑娘,三爷如今不回正好,你赶紧的收拾了那浪蹄子才是正事情。” 便又将二夫人发落了成姨娘的事由一说。 余氏冷声道:“她整日教瞬哥儿叫她娘,还以为我不知情,我不过是看不上她,更看不上她的儿子,哪知……”自己的肚皮不争气。 “叫我说,不如留子去母……”余嬷嬷压低了声音,“把那浪蹄子除掉,剩个小子。姑娘不生儿子便罢,精心养着就成。生了儿子……更加精心的养,三爷只会感念姑娘的良苦用心。” 余氏心下一惊,后宅中的手段,她不是不知,不过是把庶子养费而已,她只是一直不愿意因为这些事情与蒋恩生了嫌隙。 可一个主母,庶子渐大,她若当真不能得男,这往后的日子势必难过的紧。 她咬了牙道:“那浪蹄子不除不行,如今却不是除掉她的最佳时机,待过了这几日,我定叫她后悔为人。眼下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嬷嬷你去大房和二房帮我传句话,就说‘我余凤如即便害人也会明刀子捅进去,绝不会干那背地里放火的事情’。” 东院和中院都起了火,她可是得尽快择干净。 —— 事情其实有点儿乱,即便余嬷嬷不来传话,徐昭星也并不曾怀疑三房。 她有先入为主的意识,一开始怀疑的就是大房,要问原因,就是因为大房也着了火,她下意识就觉得那是贼喊捉贼。 可大房烧的实在有点儿太惨,血本下的太大,一时之间混淆了她的判断力。 如今樊星汉都登门了,且不说他登门所为何事,单只说那个烧死的小厮,十有*就是杀人灭口。 她一开始就觉得这莫名奇妙的火势,肯定是“自己人”为之。 要不然呢!她与人无怨无仇,也不是图财,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的玩放火找尿床嘛! 思来想去,徐昭星以为的,她院中的火是蒋恩找人放的,绝对错不了。 而蒋恩院中的火,很有可能是樊星汉找人为之。 她觉得自己想通了关键,撸了袖子,准备去掐蒋恩脖子的时候,自己劝了自己一句,别冲动。 大房这是真想弄死她没错。 就是没料到,她找了个外援,更没想到她运气好。 她并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智商一般,情商也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想的开不要脸。 可这一回,她觉得自己想不开了。 别人想让她死!卧槽,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 可现在去对质的话,已经死无对证。 她劝自己冷静下来,再探一探还有没有更多的消息。 这一探不要紧,听说京兆尹都来了。 自然也打听到了蒋恩应付京兆尹的说辞。 徐昭星越发觉得不能轻饶了蒋恩。 就是这时,樊星汉托了陈酒转交给她一封信。 上次没来及说的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一五一十地写在了信上。 说起来,很简单。 看起来,愤怒至极。 那歹毒的心思,简直畜生不如。 整件事情,不过是蒋恩搭上了圣上身边的红人。 红人三番两次在圣上的面前提起蒋家未曾封爵之事,圣上并不以为意。 紧接着才有了蒋恩听了蒋威的劝告,动心想给她请立贞洁碑之事,被她破局,蒋恩便又想还是死人最听话。 当然,这是樊星汉根据外面的消息,猜测出来的,蒋恩才不会亲口承认。 但,如今看来,就是如此呢。 樊星汉在信的末尾特别嘱咐,叫她稍安勿躁。 还说,他与京兆尹有些交情。 其实他今日上门,也正是算着京兆尹会来而已。 那信,徐昭星看完便撕掉了。 撕的粉碎,还在心里劝慰自己,总有一天她会撕碎了蒋恩,犹如这信。 她许久没有说话,忽然开口叫了慧珠,道:“藏书房从今日起闭门谢客,至于原因,就说我二房不明原因起火,我因为惊吓生了病。” 即使什么都干不了,她也要闹的满城风雨。 蒋恩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为非作歹,还不是因为他觉得她是个无依无靠,即使死了,都不会有人问起的人。 这是逼她到处刷存在感的节奏。 蒋恩确实那么想,可偏偏今儿樊星汉来此,已经示了威,不仅炫耀了财力,还炫耀了人脉,带来了诸多的礼物,都是请他转交给徐氏和蒋瑶笙。 蒋恩的心里明白,那徐氏如今是动不得了。 他就没敢往后院去,脑子一阵一阵的发热,无处发泄情绪。 洪氏醒了之后,差明月来找他。 他也没有去。 他知道洪氏要说的是什么,不过就是重新建房子之类的事情,可他现在不想提,他需要平静,更不想看见洪氏哭泣。 他与洪氏说不上是恩爱的夫妻,他一直都明白,即使洪氏从没有说过,他也知道她是看不上他的。 既看不上他的人,也看不上他的身份。 她的心里另外有人,便是在他前头的那个短命的未婚夫君。 活人再怎么争,也争不过死人。 但,如果他做了宣平侯,她成了侯夫人的话,至少身份上他再不比那人低。 这一直是他心中的芥蒂。 再有,她嫁给他这么些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并非没有一点功绩。 但如今,后院的库房烧毁了一半,那里头放置的多半是洪氏的嫁妆。 她没了傍身的东西,便不能贴补日常家用,自然要问他要银子。 可他的私库,为了巴结宰相赵器的外甥林琅,早就没了值钱的东西。 说他狠,狠的过这招釜底抽薪? 人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活一天,就得为生活操碎了心。 一夜之间白头,说的可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蒋恩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宿。 清早,蒋东大着胆子去请安,抬眼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因他们大爷忽然白了两鬓。 另一边,樊星汉也是一夜未眠,他立在窗边,看了一夜的夜景,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盘旋不去,那就是蒋家大房的那把火,究竟是什么人放的? 当然不是他,对于他来说,蒋家的一草一木,都得珍惜。 难道是巧合?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失火的时间太巧妙,烧死的小厮也叫人觉得莫名奇妙。 蒋恩就是再笨,也不会干出叫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杀人灭口的事情。 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29章 二十九 火患后的重建工作,因为要和外头的人打交道,徐昭星交给了慧玉去做。 慧润的手伤好在并不严重,只伤了碗底大小的一块,但会留下疤却是肯定的。 她自个儿说:“这点儿伤不碍事。”然后该干啥干啥。 徐昭星也不拦她,却找了专门的小丫头伺候她,就连擦脸也不许她沾水一下。 这几日,银子支出又是不少,单赏给陈酒就有数十两,其他参与救火的家奴也是人人有赏。 不过这一次,慧圆一句都没有唠叨,跟在慧玉的后面忙死忙活,干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将用银子的地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该请的泥瓦匠,被蒋陆代劳了。 蒋陆人笨,慧圆便守着他,一点一点地将西厢拾掇好。 蒋陆忙不过来,像上房揭瓦这种事,她提着裙子就上去了。 慧玉气了个绝倒,跑到徐昭星的跟前儿告状:“好好的丫头,上起房顶来,跟只山猴子似的,嗖嗖两下就窜上去了。” 慧珠听了呵呵直笑,徐昭星却只叹了口气,一句话都不讲。 虽说她做事不瞒人,但有很多事情,别说是四个丫头了,就连蒋瑶笙都不知情。 是以,四个丫头到现在都不知她们的“六月莉”失火的真正原因,只知道她们的二夫人,自打失火那日起,就不太对劲。 慧珠还因此去见了蒋肆,他却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她知道蒋肆的难处,若蒋肆问她关于二夫人的事情,她也不会告诉他。 正是因为忠心,信息才不能共享。 其实事情并不难猜,八成和那两房脱不开关系。 就连三姑娘也如此怀疑,问起她时,被她拿话搪塞了过去。 慧珠只当是二夫人还在因失火之事而忧虑,偷偷打了个眼色,慧玉便福了一福,掀了珠帘出去。 反正,也不是真的要告状。 没人知道真正让徐昭星烦心的是什么事情。 上一辈子,她从五岁起,开始练习跆拳道。 徐妈原本是准备送她去学跳舞,但她发现自己死活跟不上音乐的节拍。 徐妈还鼓励道:“宝贝儿,咱们再试一次。” 她转身就去了隔壁的跆拳道馆,还说:“妈妈,我喜欢这个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的。” 呃……虽然动机略粗暴,但这一练就是十五年。她先是成为了国家二级运动员,大学毕业了之后,又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体育老师。 虽说那时候,人们总是会说“你数学是你体育老师教的吗”这样的话。 但,真的,能当体育老师,她很快乐。 反正,她从没有升学的压力。 过惯了没有压力的生活,肆意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成长,养成了徐昭星现在的个性。 她不能去暴打蒋恩,忍的好心疼不说,又一想,跟在她身边的人对她都如此的尽心尽力,万一因为她真的出了差池……压力成倍翻涨。 她有点不知该拿她现在的人生怎么办?人生不该是快乐的吗?更何况她周遭这么些人的人生还都和她有关。 上一辈子,只需要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努力变得更快乐。可那样的经历到了这儿,根本无用。 她会撕人不错,她会反击不错,她甚至可以赤手空拳要了蒋恩的性命,可她不会杀人。 在她所受的教育里,夺取他人生命是犯法。 所以,她并不是听了樊星汉的建议才稍安勿躁,而是自己在迷茫,她无法释怀,想要报复,却又觉得自己杀不了人。 因为烦恼,徐昭星又去找了樊星汉一次。 可同景堂的掌柜说,樊爷并不在长安,临走前,倒是给她留了封信。 那信,其实徐昭星都懒得看,无非是些“忍一时海阔天空”的大道理。 虽说她对樊星汉的了解不深,但看他的为人处事,就是忍字当头这一号的。 拆开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外头的事宜不用担心,后院的事情我不便插手,切勿掉以轻心。” 徐昭星又迷茫了,什么叫后院的事情他不好插手,难道大房的那把火不是他找人放的?不是他又是谁? 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郁闷地想,当初她就不该去学跆拳道,应该去学围棋,好开发开发智力。 实际上,徐昭星倒是想到了一个人,毕竟她在这儿认识的也就那么两个人而已,只不过不敢确定。 若说,樊星汉肯帮忙,因为与蒋福的旧情谊。 那么,章得之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做了好事还不留名。 难不成……看上她了? 呵呵哒,她可没有这样的迷之自信。 蒋家的藏书房闭门十日。 没闭门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一闭门,常来的几个太学生,急的在大街上乱窜,日日命了小厮过来询问。 这是深怕不开的节奏。 如此闹上一闹,还真是没人不知蒋家二房失火的事,倒是少有人再提起烧的更厉害的蒋家大房。 太学里日日都在议论这件事情,蒋恩已经气的连请了好几日的病假。 徐昭星一高兴,藏书房即日起恢复了正常,还预备写张条子让慧珠交给姜高良,让他代为转交给章得之。 她写条子的时候,倒是没背着人,蒋瑶笙也在场。 当着女儿的面,给男人写字条,徐昭星自己也觉得这画风略清奇。 可蒋瑶笙的重点明显不在此处,趴在她娘的耳边道:“娘,字条给我行不行?” 徐昭星一开始以为蒋瑶笙是想看她写的啥,很大方地递给她道:“娘就是有些事情想请教请教章先生,约他在外头见一面。” 蒋瑶笙点了点头,把字条小心翼翼收在荷包里,欢天喜地地走了。 徐昭星这才想过味儿来,敢情,这孩子扮丫头扮上了瘾。 虽说情窦初开的感情成功率有点儿低,可身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并不这么认为,且一旦动心,便心不由己。 徐昭星对此表示观望态度,只嘱咐了慧珠一句:“护好了你们三姑娘。” 待交待完毕,徐昭星叹了口气,只因她想起了自己情窦初开的年纪。 那会儿,她也暗恋过一个长相很帅的小男生,算是她师弟吧,虽年纪与她一样大,但练跆拳道比她晚了好几年。 别幻想那些师姐和师弟一块儿练功的美好画面,什么眉来眼去功,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她把那个小男生打哭了,那小男生大概是觉得丢脸,从此不和她对练。她伤心啊,找了个机会,又打哭了他一次。 说起来,她对感情的幻想,就是从那时候幻灭的,从此在只撩汉子不谈恋爱的路上越走越远。 虽然她一直都不想承认是因为她太厉害了,没哪个男人敢以身犯险。 回想以前的奇葩事,真的,没被追过的人表示,她还是不懂,那章得之真想追她? 那他是看上了她的脸,还是胸,或者是其他的地方? 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徐昭星约了章得之,月上柳梢头,还是老地方见。 本该女扮男装的,她却选了一套红白相间的齐胸襦裙。 这衣服比起齐腰襦裙更适合骑马,而且还会给人一种脖子底下都是胸的错觉。 嗯,她要的就是这种错觉。(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三十章 虽说有品味的男人品的是女人的内在,但内在并不足以激发一个男人的原始欲|望。 这就是为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原因了。 再说了,徐昭星也没什么内在可言。 剽窃一句好诗词,或许能引来文人骚客的仰慕。 可仰慕那玩意儿……徐昭星表示,她要来无用。 其实她也并不想激发哪个男人的原始欲|望。 她就是想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想知道她到底是兔子还是鹰? 这一回出门,徐昭星没带蒋肆,带了陈酒。 本来慧润嗷嗷着要跟着,徐昭星一脚踢坏了院子里的石板桌,她便噤声了。 就她那两手功夫,在二夫人面前还真是没法看。 踢坏一块厚约五厘米的大理石桌面而已,要换作花岗岩,估计她的脚得废。 徐昭星如愿出了门,没想到她小露一手,众人惊呼,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还说二夫人果然出自武将世家。 要早知道,她就不用装的如此辛苦了。 带陈酒的好处就是他没有那么多废话,人看起来憨憨的,却从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偶尔还会给人带来惊喜,就好比上次误打误撞发现了失火。 徐昭星到的很早,至少她到了祁水边的时候,月亮还没有爬上岸边的柳树。 她带来了三壶桂花酒。 慧珠说,这是在桂花树下埋了十几年的陈酿,极易上头。 她很是不能理解这些古代人的思维,问了句:“埋在桂花树下就叫桂花酒,那要是埋在槐树下,是不是就叫槐花酒?” 慧珠听了直笑,还道:“二夫人喝过便知了。” 徐昭星仰坐在那块光滑的大石上,害怕石头凉,还把自己的披风垫在了上头,坐定后,品了一口桂花酒。 难道真是因为在桂花树下埋了太久,喝起来真的有股香甜的桂花味儿。 章得之的马蹄上蒙了厚厚的布,他到的时候,就连岸边的陈酒都没有听见声响。 他没让陈酒吱声,从岸边的斜坡,慢慢地下到了大石旁。 瞧见的是怎样一幅肆意的景象! 那个女人,穿着在夜色中显眼的衣裳,一只脚晃啊晃的在水面上晃荡,惹的人心神荡漾。 有一瞬间,他甚至不忍心去打扰。 徐昭星却开口问:“不坐吗?”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后面多了个人的? 就是刚刚的一阵风吹来的时候,她嗅到了他的味道。 这地方的人都喜欢在衣服上熏香,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股不自然的味道。 她头一次见章得之,往他身后躲了那么一下,那时便闻到他身上的异香,比竹香浓一些,比茉莉淡一些。 她仰头,淡淡的一眼看过去,便收回了目光,而后坐直了身子,给他腾出了些许地方。 上一次就是这样,他起初并不坐,后来倒是坐了,却连衣裳都不肯挨着她的衣裳。 反正,这些古人都这样。哪怕在心里将人扒光了无数回,面上却还是斯文有礼。 在章得之的印象里,女人看男人,多半是怯懦的,或是幽怨,亦或是含情。 他从没有在女人这儿得到过如此淡漠的眼神。 他瞧见了徐昭星手边的酒壶,好笑道:“夫人已经自备了美酒,是又准备关键时刻装醉吗?” 徐昭星回他:“什么样的时候才叫关键时刻?听说过春风得意时,也听说过洞房花烛夜,可你瞧瞧我,既不得意,也无房可洞!我这叫借酒消愁愁更愁,我愁啊!” 章得之忍住笑意:“不知夫人为了何事发愁?” 这话问的,略欠抽。徐昭星又淡淡的看过去一眼,笑道:“愁啊…自己太弱了,迟早有一天被人给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呢!” 章得之轻笑一声。 徐昭星有些不爽:“你笑什么?” “我笑夫人在说笑。” 确实在说笑,就是再傻,也没傻到那种程度。 徐昭星递了壶酒给他,还拉了他的袖子,“坐吧,我与你还有许多话要讲。” 章得之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心想,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说的应该就是这样。 他接了酒壶,掀了衣摆坐下。 徐昭星便道:“这一次谢谢你。” 不想,章得之却说:“不知夫人因何事要谢我?” 明显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徐昭星不满道:“何必兜弯子呢!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一口冰凉的酒下肚,没来由的喉头滚热,跟着连身体也燥热起来,这便是酒的妙处了。 可那口酒,他明明还没有咽下,就已经觉得浑身燥热。 他想要什么呢? 清醒如他,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 原来自己也有这般糊涂的时候。 章得之浅笑,摇了摇头。 徐昭星得了机会,逼近他,拉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紧盯着他道:“或者,你想……这样?” 章得之的手抽离的飞快,就如真的受到了惊吓,还道:“夫人,你又醉了。” 徐昭星“呵呵”直笑。 最成功的猎人从来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所谓的撩汉,彼此有意才能撩的好看、撩的带劲。 一方有情,一方无意,有情哪能撩的动无意,撩来撩去只能撩出大写的尴尬。 可要是不撩一下,哪能知道他是有情还是无意。 她和章得之能够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便用了最下下策的撩拨方法——主动出击。 看,吓着人家了吧! 其实这才到哪儿啊,她的女流氓*可是一点还没有使出来。 敢情,这大叔,好纯情。 徐昭星继续干着没脸没皮的事情,望定了他之后,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是情是媚还是骚?哎呀,不管了,就算是骚,也得骚到底。 她道了一句:“我可没有醉。”又稍稍凑近。 他与她不过隔了一掌之间的距离,她未施粉黛,或许是因为冷风,亦或是因为酒意,脸上的红晕分明,煞是好看。 那一眼的风情,并不是不让人醉心。 明明只饮了一口酒,却像是饮了一坛。心有些醉,头有些晕,他下意识便眯了眼睛,还好脑海里仍有一丝的清明。 徐昭星见他半天都没有反应,终于肯坐直了身躯,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撩拨,变得一本正经。 她道:“先生既然并非是想要我这个人,那我便不知先生所图是何了。” “你试探我?”章得之的怒火来的有些莫名,原想甩甩手就走,他不过才一动作,便被徐昭星捉住了衣袖。 “先生要走?走之前,也得先回答了我的问题。莫不是不敢说!”徐昭星不依不饶。 她原先不问,是觉得没有必要,如今都和她的生死扯上了关系,她必须得问清。 她又道:“既然先生不想开口,那我说先生听。先生无需否认,你一定是对我家的什么东西颇感兴趣。所以才在蒋恩为难于我之时,给予援手。后,便在我家埋了眼线。要知道,即使放火之人会飞檐走壁,想要在大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把火,也根本没那么容易,除非放火之人特别了解地形,才能躲过所有人的眼睛。你看——” 她指着岸边的陈酒,“你的人我已经带来了,兄弟两人一人放火一人捉贼,分工明确,干的漂亮,差点连我都瞒了过去。” 她说话的期间,一直在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人仿佛是个假人,眼底流露的情绪波澜无惊。 难道她错了? 徐昭星也不敢确定,忍不住又问:“先生怎么不说话?” 章得之笑道:“明明是夫人不让说。” “那现在让你说了。” 他看了看被拽住的衣袖。 “不知羞耻”可是她的个性,她也看了一下,还道:“你今日不说个明白,我肯定不会放手。” 他便顺势一扯,措不及防,她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里。 她正错愕,只听他说:“夫人怎知我想要的不是你?” 假不假啊! 他到底是戏弄,还是真的动情,她可是能够感觉到。 徐昭星挣扎了一下,没能挣扎出去,索性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道:“咱们别兜弯子行不行?我说过,先生想要什么,尽管直说。” 她的眼神是真诚的,真的真的,快看她的眼睛。 章得之松开她的同时,撇过了脸。 上一辈子,蒋家确实有他想要的东西。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不过是一些没人知晓的陈年旧事。 但那些旧事,在他上辈子死之前,他已经弄清。 这一辈子,蒋家还真没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他道:“夫人英明,我不过是想向夫人讨一些蒋二爷的手稿。” “我家二爷的手稿?” 徐昭星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些秘辛,没有发现章得之的眉峰一挑,带着些古怪的神情。 他觉得她说的话很是刺耳,是了,她与蒋福的感情很好,不是还因为要守节,寻过死。 徐昭星仍旧陷在沉思里。 “先生想要我家二爷的手稿,一定是知道手稿里会记载什么东西。姜高良是先生的学生,先生如此信赖他,一定有原因。姜高良又是废王之后,那么,到底是先生能驱使他,还是他能驱使先生?” 她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惊讶到瞪大眼睛,“你该不是想要……” 谋反! 外戚当道的最终结果,就是有人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干些谋反的事宜。 历史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我想要如何?” 一步一步,他向她逼近。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脚下一凉,她下意识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快被逼进了水里。 这就叫好奇害死猫,原想着他肯救她,就不会要她的命。 这才敢带着疑似他的眼线,来见他。 怪就怪,她好像猜中了哩。 徐昭星快速分析着自己和他的力量悬殊有多大,即使她是跆拳道黑带五段,也没有信心将他一次击倒。 他也就是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可刚刚她摸过他的手,手上的老茧很厚,绝不是握笔磨出来的,他肯定练兵器。 是了,冷兵器时代,不练兵器,他还能玩什么! 如今之计,唯有跑。 可她还来不及动作,脚下便忽然悬空。 卧槽! 就是这个时候,章得之一勾手揽住了她的腰,又是一个借力,她的鼻子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只听他在耳边问:“夫人说…我究竟想要如何?” 徐昭星高高悬起的心并没有安稳降落,她的鼻子快塌了,她的腰还紧紧攥在别人的手里,还有她的胸…被挤的生疼生疼的。 她吸了口气,扭动不安道:“松开,疼!” “我若松开,夫人就会落到水里。天气寒凉,若冻坏了夫人该如何是好!” 瞧见没,斯文败类就是这个样,说的明明是人话,干的却不是人事。 声音明明是温柔的,可忍不住叫人脊背发凉。 徐昭星决定装傻,忸怩了一下,说:“先生,这样可不好。这若是叫别人看到了,我还要不要活了?” “哦?夫人刚刚不是说,我想要什么,尽管直说。” 他的手,不由地收紧了一下。 盈盈一握楚宫腰,他的手与她的腰倒是很匹配,握起来将将好。 原来这么瘦,倒是看不出来呢。 他的视线有点儿飘,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上腹上,他是知道的。 很软,就是不知握在手里,会不会刚刚好。 “是啊,我是这么说了,我也听到了,不就是手稿嘛!等先生闲了,直接上门,我找给先生就是了。” 徐昭星急着脱身,答应的很是干脆。 “如此,我与夫人说定了。” “嗯嗯,一言为定。天晚了,各回各家吧!” 章得之松了手。 抓住了就是死的,放了又成了活的。徐昭星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岸,远远对他道:“你的人你带走。” 话音降落,她又被章得之制住了。 这人,速度之快,像个鬼一样。 徐昭星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不,十几年的跆拳道难道是白练的,她直接飞起一脚。 章得之往后一跳,躲开了,无奈道:“夫人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一定不会存有害你之心?若夫人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在此对天对地起誓,若夫人遇到了危难之事,我就是豁出了性命,也会保夫人周全。” 他到底要怎么解释,她才能相信,只有她不死,或许他才不会死。(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1章 这世上的事情,有很多都是没法解释。 譬如,徐昭星莫名奇妙就选择了相信章得之的鬼话。 什么“我就是豁出了性命,也会保夫人周全!”这不是鬼话是什么呢? 但,兴许是她鬼话说的太多了,所以也相信了别人的鬼话。 是以,陈酒,她又领回了家,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蒙着被子睡了一天一夜,尽管内心并不想承认,但她知道,像这种混吃等饿的日子,她过不了多久了。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永远都不知道战争的可怕。 她上一辈子没有经历过,可上一辈的信息发达,别的国家战乱的惨状,她都知道。 自然明白“除了生死无大事”的道理。 战争只符合少部分人的利益,大部分的平民百姓都是受害者。 她从没有想过以一己之力能够改变什么,譬如,说服章得之别谋反了……这得有多自信才能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或许,她能够做的就是带着身边这群人安安稳稳地活到战争后。 徐昭星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儿,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叫了陈汤来后院给她打理院子。 陈酒和陈汤最近被召唤的机率有点高,慧玉还特别提了一句:“要不,奴婢叫蒋陆……” 徐昭星摆了摆手,慧玉便不再多说,出门寻了个小丫头,让她去前院儿唤陈汤。 陈汤来的很快,还特地从前院儿带来了铲子等等或许能用的上的工具。 徐昭星随手一指,让他把踢坏的石板桌挪出去,还要他想个法子把腾出来的空地放上合适的东西。 陈汤道了声“是”,二话没说,便开始干活。 徐昭星哪儿也不去,叫人抬来了木榻,就坐在不远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有一把子力气,掂那石板桌的时候上臂高高隆起。 要知道如今已是深秋,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单薄,袖子还稍微宽松,如此可见他手臂上的肌肉有多健硕。 心理素质也很好,明明知道她可能会故意找茬,却还是有条不紊地干活。 不知道陈汤和陈酒在章得之那里是本来就受重用的,还是排不上号的人物。 若他二人排不上号,可以想见章得之的队伍有多强悍。 那她就要好好地考虑一下,要不要抱紧他的粗大腿了。 虽说陈汤看起来也是憨憨的,可和蒋陆一比就比出差距了。 陈汤的干活速度很快,且不用人教他就能把活干好。 他先是将石桌和石凳搬出了院子,四处寻觅了一圈,找来了几根木头,在原先放石桌的地方,搭了个秋千。 将这些事情全部做好,他只用了半天的功夫。 一个秋千,替他收买了好多女人的欢心,可见女人是多么好满足的动物。 就连一开始并不怎么能瞧上她的慧玉也夸赞了秋千好几句。 慧润第一个坐上了秋千,一荡就荡出去很远,笑的格外开心。 徐昭星索性让身边的丫头都去玩,这才叫了陈汤说话。 “手艺不错。” “谢夫人夸奖。”陈汤立在不远处,俯首说话。 “一会儿去找慧圆领赏,就当是谢谢你那日放的那把火。” 陈汤明显怔了一下,这便是她探陈汤的口风,而不去探陈酒的原因了。 陈酒跟着她出门,对那日发生过什么事情知道的很清。 陈酒一定会和陈汤通气不错,但并不在现场的陈汤知道的仍旧会有限。 现在,陈汤一定在想,她是如何笃定那把火是他放的,而不是陈酒。 其实她也是一半分析,一半靠猜。 毕竟,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说,那章得之可是一件都没正面承认过。 说起来,她好像有点儿亏,腰被捏了,胸被挤了,所有的答案还是模棱两可。 那陈汤反应够快的,直接跪下了,请罪道:“夫人莫怪,事出紧急,小人来不及禀告夫人,这才自作主张……” 话说的可真好听,提都不提章得之,徐昭星显然不满意这样的说辞,轻笑一下。 陈汤赶紧叩头道:“请夫人安心,小人和家弟誓死保护夫人的周全。” 他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没用,唯有表明忠心。 还真是和他主子说的一个样。 徐昭星继续下套儿给他:“来我这儿委屈了你和陈酒。” “不委屈。”陈汤答的干脆利落。 徐昭星见他不跳坑,只好直接问了:“没来我这儿之前,你和陈酒是做什么的?” 陈汤迟疑了一下,道:“小人与陈酒是先生的侍卫。” “那他把你二人给了我…怪不得现如今他身边没有跟着旁人。” 陈汤又迟疑了一下:“不敢瞒夫人,小人与家弟隶属光卫。” “什么?” “有光才有影,是以先生的侍卫便分为光卫和影卫,小人与家弟都是光卫,平日里散在各处,主要负责收集消息。至于影卫,就是一直影在暗处。” 一问他便答,就连没问到的也说了。 徐昭星顿时醒悟,咬牙道:“你们家先生又交待了你们什么?” “不敢瞒夫人,先生说不管夫人问了什么,都照实回答。” 算的倒挺准。徐昭星气的摆了摆手:“滚,快滚。” 滚之前,陈汤不忘小声说:“先生还交待了,若是夫人叫小的到后院收拾院子,便想法子给夫人搭一个秋千……” “滚!” 徐昭星气的冷笑,想带她下海带她上贼船,想得真挺美的。 老子不好奇了总行吧。 说不好奇,就不好奇。徐昭星把陈汤和陈酒丢在了前院,再也不动一下。 后又吩咐了慧圆清点库房,说明了她要卖掉一些东西。 可不,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真的乱起来,那些价值连城的瓶瓶罐罐,带着累赘丢了可惜,倒不如趁如今全部换成真金和白银,就连银票都不能要。 她嘱咐了慧圆不能走露风声,慧圆偷偷抹了把泪,再三保证一定连慧珠都不告诉,还问她:“夫人,咱们当真落魄到要卖东西度日的地步吗?” 这不好解释啊,她支支吾吾敷衍了过去。 立冬这日要吃饺子,厨上一早就宰了两头活羊,做起了羊肉馅的饺子。 只因二夫人吩咐了,但凡今日来藏书房借阅的太学生,都得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 这工作量也够大的,离厨房老远,就能听见‘嘣嘣嘣’剁饺子馅儿的声音。 立冬刚好又是蒋家八姑娘满月的日子,三房请客,徐昭星问了好几次,不去行吗? 不用其他人回答,她也知道自然是不行的。 因为蒋瑶笙死活都不肯做代表,徐昭星只好任由慧玉给打扮了一番,过了暖春门,不情不愿去西院应酬一下。 要按她内心的想法,这花了大价钱的宴席,不吃也罢,还不如家里的羊肉馅饺子好吃呢。 余氏本就没想过要大办,至今连名字都还没取的八姑娘,虽说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总归不是心想,便只请了娘家的亲眷,另外就是与蒋威交好的人家,又散了些铜钱出去,算是积福了。 就这,亲眷带亲眷,超生的力量大,来的宾客也不算少。 都知道,大房的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出阁,另一个也和洪氏的娘家侄子定亲了。 三房五个女儿,都不是出嫁的年纪。 唯有蒋瑶笙年纪正是说亲时,却还没着落。 按理说,她应该借着宴请的日子多刷存在感的。 可她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宴席都没开,便推说头疼,回家去了。 余氏的面上不好看,她确实想过等宴席过了,寻个机会让侄儿余良策到后院一趟。 说的是可能性不大,可万一要是看对眼了呢。 终究是不死心。 唉,可蒋瑶笙就是不给面子,她恨的牙直痒痒,也无甚办法好想。 她幽怨地看向徐昭星,徐昭星一撇脸,表示接收不到。 如此忙乱,还能不忘初衷,可见她们二房的存在感就是不刷也强。 说起来也够稀奇的,八姑娘的亲爹蒋威,居然是满月了,才见着自己的亲闺女。 抱八姑娘到前院的丫头回来说,三爷甚喜。 然后余氏喜极而泣了。 余嬷嬷还劝解了一句:“三夫人和八姑娘都是有福的。” 再一次刷新了徐昭星对福气的认知。 这地儿还真是奇葩有很多,奇葩的方式更是不重样。 真的是少干一点奇葩的事情会死吗? 生孩子的时候,男人不在家。 孩子生出来了,男人连看都没看过。 敢情,这儿的男人就是做种用的。 卧槽,用处可真够大!都快赶上种猪了。 徐昭星觉得自己有吐不完的槽,不知是该哀其不幸好,还是怒其不争,干脆做个傻子,只管吃吃吃。 就算本钱吃不回来,也不能太折本不是。 不曾想,她还有操不完的心。 —— 话说,这世上最恨徐昭星的人,恐怕洪氏说第二,就没人认第一。 大房失火之后,蒋恩躲了初一,没躲掉十五,让洪氏给堵在了书房里。 起先,问了什么都不说。 后来,没抗住洪氏的眼泪,一五一十地交待清。 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夫妻,别管是不是真心实意,倒是培养出了一定的默契。 洪氏并不埋怨蒋恩,甚至还觉得蒋恩做的对,不过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栽在了恶人手里。 于是,那浅恨,变成了深恨,怨气滔天。 还去正一道观请了道邪不压正符,准备时时刻刻拍在二房那妖精的脸上。 还有一件在大房内传得很邪乎的事情,说二夫人是个能通鬼神的人。 如此一来,很长时间都没人敢靠近中院。 但今日不同,二夫人还在三夫人这里。 是以三姑娘一离开西院,便有大房的丫头,跟在了后头。 好死不死,蒋瑶笙离开西院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讨厌,还因着姜高良说过今日会来。 她过了暖春门,直接去了藏书房。 跟在蒋瑶笙后头的是洪氏的心腹丫头明娟,眼见三姑娘和雪刹进了藏书房后头的暗厢里,再出来的时候就成了两个蒙着面纱的丫头,还有什么不知情,赶紧回去报给洪氏听。 洪氏心想,今儿真是个好日子。 她瞧了瞧对席而坐的方氏,和明娟耳语了几句,明娟便悄悄地退守一旁。 半日都没有和徐昭星说过话的洪氏,却在开席时道:“二弟妹,怎不见瑶笙呢?” 徐昭星不觉有诈,就是打心眼儿里讨厌她,看都不愿意看她便道:“回去了。” 又一转脸,明显不想再和她搭话。那余氏,还真是唯恐不乱,宴席的排位,偏偏将她和洪氏排在了一起。 洪氏恨的握紧了手帕,可转而她便高兴了,只因她下定了决心要让二房变成笑话。 未嫁的姑娘扮作丫头与外男私会,原来藏书房就是这么个藏污的地方,她倒要瞧瞧那母女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另一边,说蒋瑶笙到了藏书房。 这时,姜高良抱着借来的书在藏书房外的凉亭里,瞧了已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藏书房里的桌案,就是供太学生伏案看书用的,也可以在外头,只要不踏出藏书房的地界儿就行了。 藏书房外的凉亭三面环水,姜高良就喜欢这儿的清净自在。 在蒋瑶笙的眼里,他总是与那些人不一样。 即使是一样在看书,她也觉得那些人不如他专心。 她几次立在他的跟前,他都不动不语。 有一次,她生了气,故意立到了与他同来的牢元勋跟前,那人一直同她搭话,她原本不想理,为了刺激他,她与牢元勋说了整整半日的话,他竟还是不动不语。 这一回,蒋瑶笙下定了决心,连雪刹都没带,自己掂了装满饺子的食盒,缓步走向他。 这些日子,她总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不曾见过她的样貌…… 余氏的娘家嫂子方氏,也就是余良策的娘,最近有一大喜。 已经有了孙子的她,咳咳,四十好几的高龄,又怀上了身孕。 日子还有些浅,闹口却甚是凶猛。 宴席将开,她不过吃了一筷子开胃小菜,不想,胃里便一阵翻搅,实在受不住,只能离了席。 一出门,便有一个丫头同她道:“余夫人,三夫人让奴婢带您走一走,透下气。” 方氏心想,她这小姑子办起事来,倒是越发周全,点了点头,压根儿没觉出异常来。 直到那丫头带着她七转八转,远远的瞧见了一处凉亭,凉亭里还有一男一女,紧接着那丫头惊呼出了声音:“啊,三姑娘……” 想那方氏只见过蒋瑶笙一面,离的又那么远,那丫头不叫,她根本不可能看清。 可,这还真是瞌睡来了便有人给递枕头。 方氏对蒋家三姑娘的怒气,并非一天两天形成的。 原先她是被鬼迷住了心想着蒋家二房的金银,后来发现自个的儿子总是因为这个蒋家三姑娘的事情与自己生气,她便醒悟了,儿媳妇还是得要好拿捏的才行。 前几日,她想给儿子定下自己娘家的侄女,谁知,儿子因此生了气,还搬去了太学住。 这下好,说不定就能解了她的心病。 嘿,瞬间就不恶心了。 她二话没说,带着丫头往回走。 还得走快点才行,深怕宴席结束,撞不见那蒋家的二夫人。 宴席确已结束,已有宾客先后离去。 徐昭星早就想走,却被洪氏绊住了脚。 洪氏缠着她说来说去,她原本正奇怪着,就瞧见余氏的娘家嫂子气冲冲地进了门。 余氏瞧出了不对劲,问道:“嫂嫂怎么了?可是有谁冲撞了你?” 方氏对着徐昭星哼了一声,才道:“也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想要赶快洗一洗眼睛。” 洪氏抿嘴偷乐,唯恐天下不乱,插口问:“余夫人此话怎讲?” 方氏又哼了一声:“你既问了,我便直说。先说明,这话我说出来都觉的臊的慌。我方才在外透气,撞见了和外男私会的蒋家三姑娘。” 洪氏“惊”问:“余夫人可曾看清?” “自然。”方氏一口咬定。 洪氏拉了脸道:“若当真如余夫人所讲,我相信二弟妹定不会轻饶……” 事已至此,徐昭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肯定不会说她女儿和外男见面,就是她让的。 只是极其淡定地问那方氏:“余夫人是在那儿看见的我家瑶笙?” 方氏道:“在一处凉亭里。” 徐昭星想了想藏书房的地势,已经心知肚明,淡笑道:“可是我福星湖中央的凉亭?” “是。” 徐昭星又一笑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夫人见过我家瑶笙,一次还是两次?” “一次,令爱生的如您一样貌美,不止男子,就是我这个妇人,也对她影响极深。”方氏不无讽刺地道。 “余夫人真是好眼力,隔着半个福星湖都能瞧出来那与外男私会的是我家瑶笙,而且,夫人只见过她一次,我这个做娘的与她日日相见,自问也没有那么好的目力,相隔那么远,还能认出来呢。” 在座的都知道福星湖有多大。 徐昭星此话一出,已有人窃窃私语,胆子大的,还有人对着方氏指指点点。 方氏的面上一红,急道:“也不是我认出来的,是你们府上的丫头说那凉亭里的就是蒋三姑娘。” 方氏可不傻,这时候甩锅,有两个意义。一,认出人来的不是她,该找谁找谁去;二,那徐氏不是说她只见过蒋瑶笙一面,那蒋府的丫头自然不止见过蒋瑶笙一回。 丫头就更好办了。徐昭星道:“不知是哪个丫头,夫人可叫她出来,待我问个清楚明白。” 方氏找了一圈,在门口看见了缩头缩脑的明娟,一指道:“就是她。” 这个时候,别说是徐昭星了,就连余氏也明白了。 敢情,大房在借着她女儿的满月宴生事呢!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没有趁机踩上一脚,还是看在徐氏帮她惩治了成姨娘的份上。 洪氏的面上有些不好看,她想到了徐氏的狡猾,没想到那方氏的战斗力那么渣。 一口咬死了就成的事,却被徐氏三诈两不诈,诈出了那样的话。 她叫了明娟道:“你这死丫头,我说宴席上怎么不见你!也罢,你先好好的把看见的告诉二夫人,余下的事情咱们回去了再算账!” 明娟战战兢兢地走向前,立在了众人的中央。 徐昭星瞪了她好一会儿,方道:“说吧!” 问都没问,让她从哪儿说起?明娟想了又想,小心翼翼道:“宴席开了之后,奴婢便在外面侯着,瞧见余家夫人脸色不好,便带她在院中逛了逛。这就看见了三姑娘在那凉亭里和一个男人……” 徐昭星这时才发问:“你瞧见的三姑娘穿着什么衣裳?” 明娟一愣,这话可不好说。是说她最初穿的衣裳,还是之后换的衣裳? 只好道:“奴婢……忘记了!” 叮——您的猪队友方氏上线了。 方氏插嘴道:“这我可瞧见了,粉色的……就和二夫人丫头身上穿的颜色一个样!” 可说完她就后悔了。 已晚矣! 徐昭星冷笑:“余夫人的意思是我蒋家堂堂的三姑娘,竟和丫头穿的衣裳颜色一样?今日来的宾客可不少,我家瑶笙来贺堂妹满月之喜,身上穿的可是鹅黄衣裳。” 方氏心叫不好,再一次甩锅不干了:“反正,我是没看清,都是那个丫头说的。” 徐昭星便一转脸,再一次瞪着明娟:“我再问你,你可看清楚了,那凉亭中的就是三姑娘?” 都说二夫人能通鬼神…即使能通鬼神又怎样,她并没有说谎。 再者,这事儿要是办不成,大夫人能打死她,让她变成鬼。 明娟豁出去道:“奴婢确实看清楚了,三姑娘一开始穿的确实鹅黄衣裳,但她去藏书房之时,便在暗厢里换了丫头的衣裳。” “来啊,掌嘴。”徐昭星眼睛都不眨道:“你说谎,前言不搭后语,前头还说一直在宴客厅外守候,后与余夫人一起偶见三姑娘,那你又是何时看见三姑娘换的衣裳?世人都知,我开放了二爷的藏书房。藏书房中配有伺候笔墨的丫头,丫头俱都围着面纱,莫说相隔那么远,即使是面对面,也看不清面纱后头的是何模样!” 慧玉和慧润,早就撸好了袖子,一人摁住了明娟,一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甩了她一个耳光。 明娟惊呼:“大夫人救命!奴婢没有说谎,三姑娘根本就没围面纱。” “我不知你是受了何人教唆,死到临头,还敢说谎!再掌!” 慧润表示,她根本就没停手好嘛! 打狗也得看主人。洪氏气的发抖,可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她总不能命了丫头,去和那泼妇的丫头打架。 原想过那徐氏一定会抵赖,不曾想到她还敢倒打一耙,竟还如此霸道。 她忍怒道:“二弟妹且慢,我这丫头是不是说谎,咱们派人去那凉亭,再去那暗厢,瞧一瞧不就知道了。退一万步说,若当真是我这丫头说谎,我绝不护短。若不是……还请二弟妹给蒋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不怕她说话,就怕她装鳖不说话。 徐昭星已经回想了好多伤心事,早就酝酿好了眼泪,说下就下。 她一边流泪一边道:“大嫂不用差人去搜,大嫂的丫头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大嫂就此放过我们母女好不好?” 洪氏的脸瞬间通红,压低了声音道:“你休要胡说八道!” “大嫂,不就是怪我不肯改嫁给你的弟弟。可我改不改嫁,二爷已死,我膝下又无子,无论如何我也做不了侯夫人啊!我是侥幸死不了的人,大嫂还是容不下我吗?大嫂,你当真好狠的心啊!大嫂的两个女儿一个已嫁,另一个也定给了娘家,一顶私会外男的帽子扣在瑶笙的身上,对她们已没有太大影响,还不是要逼死我们母女,好抢茶山嘛!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苦了我的女儿,幼年丧父,还要被人污蔑。大嫂,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瞧瞧,这抵死不认的反转能力,简直绝了。 徐昭星的哭戏逼真,说要撞墙就要撞墙。 可哪能让她真的撞。 余氏一把抱住了她,道:“二嫂,你休要想不开。” 又愤怒一指:“大嫂,你真真是好狠的心啊!” 能够踩洪氏的时候,余氏向来不余遗力。 再说了,她也想过味来了,若是蒋瑶笙有了私会外男的名声,她的女儿可也不好嫁。 还有侯夫人和茶山,她也好想要。 明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打的,已经昏了过去。 三房已经明摆着和二房站到了一起。 洪氏似乎百口莫辩,实际上,除了那句“休要胡说”,她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心里的哀怨说不出口,只反复想着:徐氏,那个泼妇,怎么敢把改嫁这样的事说出去,简直不知羞耻至极。 她的手伸到了袖笼里摸了又摸,她的邪不压正符没带,眼睛一翻,也昏了过去。 搞的好像就她不会昏似的!不就是眼睛一闭,腿一蹬的事情。 徐昭星摸了把泪,也跟着晕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还在想,看吧,这就是她和这些女人的区别了。 说什么家丑不外扬,她们越是怕,她就越大声,让所有人都知道。 如此一来,今日人们记住的便不是贵女私会外男的事情,而是大房陷害二房差点出人命。 一下子昏了三个,余氏也顾不上送客,慌忙高声喊道:“快来人啊!” 目瞪口呆的方氏趁着人多,开溜了。 说出来都不会有人信,她不过就是开了个头而已! —— 西院那厢乱作一团的时候,蒋瑶笙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六月莉,原是想找她娘诉苦,却发现她娘被人抬了回来,才忍住的眼泪,又被吓了出来。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做戏做全套,余氏亲自跟到了中院。 打眼一瞧,那蒋瑶笙确实穿的是鹅黄衣,拿了帕子给她擦干眼泪,道:“瑶笙啊,你大伯母鬼迷了心窍,居然叫丫头冤枉你在藏书房的凉亭与外男私会。” 又一想,和自家脱不开关系,又道:“瑶笙啊,我那娘家的嫂嫂也是受了蒙骗,三婶娘给你赔个不是,你可千万别记恨她。” 后头的话蒋瑶笙根本没听清,她满心想的都是自己被人发现了。 徐昭星深怕蒋瑶笙露了马脚,赶忙睁了眼睛,哭嚎:“瑶笙啊,瑶笙啊!” “娘!”蒋瑶笙扑到了床面前。 娘俩开始抱着哭,一个真哭,一个假哭。 余氏劝也劝不住,想着家中还有一摊子事情,交待了几句,便回了。 余氏前脚离开,徐昭星便不嚎了,还叫慧玉给她倒盏茶。 嚎了这许久,嗓子干的紧。 蒋瑶笙却还是哭个不停。 徐昭星安慰道:“莫怕,娘已经解决了,定不会有坏的名声传出去。” 可她还是哭。 徐昭星便不解了,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娘,他,他看不上我。”蒋瑶笙把脸埋在了臂弯里,又是难过又是气恼。 哦,原是受到了失恋打击! 徐昭星又问了:“这么说,你当真掀了面纱!那你且说说,他看了你的脸,都说了什么?” “他说…”蒋瑶笙咬了咬牙:“他说,姑娘请自重。” 我去,这话够毒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2章 一万点的暴击伤害有多大? 基本上可以判定为伤人一千,自伤八百。 好痛! 还有……愧疚! 姜高良就是带着这种失落的情绪,走出的宣平侯府。 他与牢元勋各骑了一匹枣红马,马是前不久牢元勋送给他的。 牢家虽不在长安,但久居扬州,在扬州势力庞大,怎么说也是个二等世家。 比起姜高良这种废王之后,有钱太多了。 牢元勋与姜高良同住一屋,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他避之若浼,还引以为好友。 有了三年同吃同住的情分,牢元勋自认还是很了解姜高良。 瞧起来是个温润的玉公子,实际上,啧啧,很执拗。 两人翻身上马,因着城中人多,并不敢驱马快行。 眼见天色还早,牢元勋道:“明知,你我一道去望云楼吃饭可好?” 往时这么问,他的答案自然是好。 可今日他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如光耀独去,我有事需回家一趟。” 二人相交,早就以字相称。 姜高良,字明知,这个字是他爹亲取。 明知,可以是明白知识,也可以是明明知道,譬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还譬如,他爹明知知遇不是丫头,而是蒋家的三姑娘,还非要他恶语伤人。 想起自己对她说出的话,他便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知他爹在蒋府放的有眼线,却是昨日才知,关于蒋府的事情,他爹竟然如此上心。 就连藏书房中有一个丫头总是向他示好,他爹也知情,还让他干干脆脆地拒绝,不许生邪念。 他懂他爹的意思,虽说他们这一支确实是没落了,可他爹就是宁愿让他一辈子不娶,也不会让他娶了一个丫头。 是以,今日知遇给他送了饺子,他谢过之后,便正色让她离开。 她起先不肯走,看那样子,还颇是委屈,后来便将手伸向面纱。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可他并不是那种以貌取人之士。 他有些愠怒,又想起了他爹的交待,便道:“姑娘,还请自重。” 哪知,他的话音将落,她的面纱也随之落下,她呆愣了片刻,扭头就走。 可他还是看见了,那个知遇就是蒋家的三姑娘,去年,他在临湘县侯家的老槐树后偷看过她。 瞧姜高良面上的神色不好,牢元勋并不敢劝,道了句:“也好。” 姜高良心里的愧疚转变成了怨气,与牢元勋道了别,拍马疾行。 牢元勋咂了咂嘴,自言自语:“啧啧,没来长安之时,我还只当我爹是最恐怖的。见了章先生之后,我便知道这世上最难当的儿子是明知。” 瞧着好友怒气冲冲地回家去,一准儿又得垂头丧气地到太学。 三年里,这种情形,他见的可多了。他好友被完虐的次数太多,他都忍不住心疼。 牢元勋心想,怪不得,明知在外,从不主动承认章先生是他爹。 可,一个人的出身却是没法挑的。 行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姜高良到了祁水旁的宅院。 他翻身下马,一边拍门一边叫:“方叔,开门。” 老家仆方德打开了门,道:“公子回来了!” “我爹呢?” “书房。” “我去找他。” “哎……” 方德想唤他没能唤住,不由地皱了眉头。 这父子两人,一个毛病,犟! 大的轻易不说话,基本上只要一说话,保准没好话。 小的轻易不回家,基本上只要一回来,两人必吵架。 方德原还想跟上去劝劝,后来一想,还是算了。 他一转身,去了厨房。 还是烧个去火的汤吧! 尽管姜高良心里的怨气都快滔了天。 进门的时候,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和他爹行大礼。 而后,跪着说话。 “爹。” “嗯,回来了。” “爹……”话不好说,质问什么的,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他犹豫了一下,方道:“爹,我觉得那蒋家要出事,兴许事还和儿子有关。” 章得之挑了眉,这才将眼睛从书册上挪开,去瞧跪在书房正中央的亲儿子。 这儿子确实是亲的,上一辈子,他娶了表妹陈佳云,新婚一月,夜夜耕耘,直到她查出了身孕,一年后诞下儿子。又一年之后,两人和离。 想来,这一辈子也是这样。 五年前,他偶感风寒,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醒转之后,便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那记忆像是会覆盖,他没有上一辈子记忆前的这一辈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记不清。 反正,那时儿子有了,也和离过了,所有的结果和上辈子差不离,其他的也就并不重要了。 只顾上惊心,他怎会有那种血腥的记忆。 五马分尸,便是他上一辈子的死因。 他原以为那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可他逃不过那场梦境。 他身上背负着的东西,就好像有神力,不管他想怎样偏离原先的轨迹,总能莫名奇妙的又变回本该有的模样。 比如,他明明做了努力,可赵器还是干掉了赵广,做了宰相。 他唯有认命。 直到见到了徐昭星,才觉得或许可以更改命运。 想起那个女人,章得之的心里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双手中还握着什么东西,许多天过去,总是让他忍不住去回忆。 又想起了方才的密报,他是见过她怎么收拾蒋恩和蒋威的,连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女人……那些女人啊,简直不自量力。 章得之知道亲儿子在卖关子,不甚在意地道:“我已知情。” “爹已知道!那儿子就直说了,儿子按照爹的嘱咐,对那蒋家的丫头知遇说出了恶语。可儿子不明白,爹为什么要儿子拒绝她?” 章得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道:“你明明已知情。”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爹的神通广大,可姜高良还是愣怔了一下,心里有又输了的不甘心,藏在袖子里的手便下意识攥紧,“儿子就是不明白,爹为何让儿子拒绝蒋家三姑娘?” “你有不拒绝她的理由吗?” 姜高良又愣了一下,听见他爹再次开口说话:“你不过是恼我事先没有告知你,你觉得我若告知了你,你一定会换个合适的法子,与她说清。可在我看来,拒接就是拒绝,不管你话说的多委婉,结果还是一样。” 确实,就蒋家的门户,便是他一定不能沾染的。 这关系着他们这一支所有人的性命,若无意外,他的配偶只能是身家清白的普通人,可以是商贾,绝不能是世家之女。 只因,他们绝不能引起圣上半点注意。 姜高良肚子里的怨气,仿佛一下子泄了出来,脸色有些难看,可他没法说他爹说的不对。 “可是,爹,今日儿子与蒋三姑娘在凉亭里说话,瞧见湖对岸有人……儿子恐怕……” 他也不知道他还做这无用的垂死挣扎干什么! 却听他爹道:“原来你担心这个,放心,不会传出去。” 看,挣扎了也无用。 都说母凭子贵,子凭母娇。放在皇家,因为贵妃得宠,便废了皇后和太子的比比皆是。 像他这种母亲另嫁的孩子,爹又怎么可能疼爱呢! —— 那厢的父子谈话,越谈越离心。 宣平侯府的中院里,母女两人却是越来越贴心。 叫了所有的丫头都出去,蒋瑶笙还在气呼呼地道:“他有什么好的!还敢说我不自重!” 徐昭星附和:“对,长的就像只呆头鹅,有什么好的!咱不气了啊!” “我好心好意给他送了饺子,才把饺子放那儿,他就赶我走!” 徐昭星佯怒:“小样,还敢赶我女儿,嘿,明日我就告诉慧珠,收了他的借书符,再叫陈汤和陈酒抬了他扔到湖里,叫他自己游出去。” 蒋瑶笙也不知道她娘这么说是为了哄她,抹干了眼泪,越想越忧心:“那他要是不会游泳呢?” 徐昭星哼笑:“管他,不会游泳就喂鱼!不是打武帝那儿起,就下了诏书,只许废王留一脉,姜高良是根独苗,未婚未育,他要是喂了鱼,没准儿圣上还能感激我,赐给我金银。” “那可不行!娘,那,那可不行!”蒋瑶笙急道,“咱们不能要了人的性命。他要是没了的话,他爹该多伤心。” 徐昭星翻了翻眼睛:“他怎么不想想他惹哭了你,你娘有多伤心呢!” 蒋瑶笙半天无语,帕子都快揉碎了,才道:“娘,我是不是特别丢人,特别让你忧心?” 不等她娘回应,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他与其他人不一样,想和他说话,他越是不理我,我就越是不甘心。明知他不是良人,还非得贴上去,没脸没皮。原先我总想着我怎么样都行,只要和他在一起,过苦日子也行。只是唯恐拖累了娘,每每想起这个,便觉得自己太不孝。 其实如此也甚好,以后我便不想他那个人了,娘说让我嫁谁我就嫁谁,嫁那余良策也行。我瞧过他的人,长相隽逸,也知书明理,虽说母亲是个搅缠的,家风也不怎么好,可事事哪有顺心如意的。瞧瞧大伯和三婶娘那儿,虽说进门时家中都无妾,可后来不还是得有妾,总归都要有,是早有还是晚有,有什么区别呢。” 孩子不乖,大人操心。 孩子太乖了,又叫人心疼的要命。 这事儿要叫徐昭星说,还真不是个大事儿,不就是暗示告白失败了嘛! 再接再厉呗!要不和一个人死磕到底,要不再换一个人继续爱情。 可这话现在不能说,毕竟国情不一样。 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是今天不能解决的事情。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徐昭星决定放个大招,分一分她的心。 她正色道:“如今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娘也不怕告诉你,上一回咱院里的火便是你大伯找人放的。” 果然,蒋瑶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怕当真吓坏了孩子,徐昭星又道:“当然,娘也不是任由他们欺负的,娘也不瞒你,你大伯院里的火便是娘找人放的。所以,这如今啊,咱们得先想着怎么自保才行。” 接下来,徐昭星又向她说明了很多事情。 譬如,编了个自己为了练武,吃苦受累的童年。 再譬如,又编了个为了保持淑女仪态,没敢告诉任何人,自己会点功夫的事情。 蒋瑶笙听的一会儿惊呼,一会儿捂嘴。 徐昭星见效果达到了,才道:“所以,娘决定了,从明日起,教你一些防身的功夫,还要和你一块儿练习骑马射箭。不止你,就连‘珠圆玉润’,还有‘刹那芳华’,八个丫头都得学。季嬷嬷的年纪太大了,就算了。” 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若真的天下大乱,最危险的就是她们了。 学骑马是为了跑路,学射箭是为了不用直面血腥,只要拉开弓,就能射出箭,比学刀学枪来的稍微容易。 徐昭星想,她能做的,也唯有此而已。 —— 小寒这日,是昭娘三十二岁的生辰。 一早起,慧珠就端来卧了双蛋的寿面。 蒋瑶笙比徐昭星起的早,她才将将穿好了衣裳,蒋瑶笙便兴冲冲地跑到了里屋,先给她行了一个大礼,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便双手呈上自己亲手做的绣花鞋,嘴甜地道:“祝娘青春永驻,寿比南山。” 徐昭星睡眼迷蒙,接过了绣花鞋,一转身,拿了火折子点起了桌案上的油灯,眼睛合上了片刻,再睁开之时,一口将油灯吹灭。 蒋瑶笙笑道:“娘,你该不是睡糊涂了吧?” 徐昭星摇了摇头,而后,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唉,不足一月,这一年就翻篇了,也意为着她,即将三十三岁。 唉,这是一件何等悲伤的事情。 唉唉唉!她谁都没有告诉,她许了个心愿,愿——世界和平!(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3章 昭娘的生辰,樊星汉送来了贺礼。 那是一株红玉镶金的百花灯,足有半人那么高。 还顺带给蒋瑶笙送了些小玩意儿,有金镶玉的珠花,有白琉璃的镯子,还有半匣子粉色的珍珠,就连装这些小玩意儿的梳妆盒子也是金丝楠木雕刻而成。 不可谓不有心。 蒋瑶笙可不记得有这么个叔叔,问她娘:“那个樊爷是谁?” “就是蒋……”慧玉差点儿脱口而出。 徐昭星瞪了她一眼,而后道:“哦,你爹的结义兄弟。” 蒋瑶笙撇嘴:“结义的兄弟竟比亲兄弟还好。” 关于蒋恩和蒋威,徐昭星不作评价,呵呵笑笑,扭头便叫人把那百花灯抬了回去,只留下了给蒋瑶笙的那一匣子小玩意。 拿人的手短,如此的大礼,可是不能要。 再说,要了也没地方放,转手卖了吧,毕竟是别人送的,不太好,就跟烫手的山芋一样。 她这个俗人,只喜欢真金和白银。 —— 因为一些事情,樊星汉离了长安二十多天,不日前才回转。 走前,他让包打听继续打听和那几家有关的消息,进展并不大,不听也罢,他便打发了包打听出去。 宰相夫人的病早就痊愈,宰相的女儿和圣上大婚的时间定在了来年的二月七。 这是不用费力打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这下好,宰相不止是圣上的舅舅,还成了圣上的老丈人。 说的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做官的如果权势滔天,迟早要被惦记上。 史书上被皇帝干掉的外戚可不少,但赵器有持无恐,因为他有太后撑腰。 谁让圣上并不是太后的亲儿子呢! 先帝自幼便身子不好,成年后,女人很多,能怀上的很少,能生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也正是因为女人太多,正值壮年被掏空了身体,死在了女人的身子上。死前是个风流皇帝,死也做了个风流鬼。 先帝没有子嗣,宫内外乱作了一团,就是那个时候,赵家和太后将当今圣上推了出来。 至于当今圣上的来历,说是先帝驾临文贺公主府时,醉酒后幸了一个歌女,据说还有龙佩为证。 中间经历了什么样的博弈,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 反正,圣上登基了,赵器的兄长赵广被刺身亡,赵器做了宰相。 谁也不知道最后赢的到底是谁。 樊星汉也不知道。 有时候想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为什么呢? 因为上一辈子死的太早,所以又有了这一辈子略显多余的人生? 樊星汉正惆怅着,门口守着的樊笑道:“爷,去蒋家送礼的魏婆子回来了,说一定要见爷。” 樊星汉道:“叫她进来。” 说起来魏婆子也跟了樊星汉好几年,往各家送东西,尤其是给那些后宅的女人送东西,一向是她出马。 做商贾的就是这样,能巴结上的自然拼了命去巴结。 魏婆子不知樊爷为何要巴结蒋家,却知那蒋二夫人是个不识抬举的,送去的东西,哪能又让抬回来呢! 魏婆子一进了内里就请罪,叩了头道:“樊爷,奴婢的差事没有办好,请爷责罚。那百花灯……蒋二夫人,又让奴婢给抬了回来。” “嗯?”樊星汉一愣。 魏婆子又道:“不过那匣子小玩意儿蒋二夫人倒是留下了,还说蒋三姑娘很喜欢呢。” “哦!” 樊爷的表情不明,魏婆子吓的不敢出大气。 半晌,只听樊爷道:“下去吧!” 魏婆子一出了门,长出一口气。 樊星汉有些不开心,重来的这一世物是人非,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二夫人变得不爱钱财了,二爷还将她当作了至宝,二人还生了个女儿,这和上一世一点儿都不一样。 上一世里,蒋家二爷一点儿都不喜欢自己的夫人,之所以娶她就是害怕尚主,娶回家也是当作摆设,二爷至死都没有碰过二夫人的身子。 倒是对一个叫樊离的丫头宠爱至深,樊离给他生了个女儿,取名叫瑶笙。 别问樊星汉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只因上一世他的名字就叫蒋福。 上一世,他不明不白地死去,像个黑影子一样在长安城内飘来飘去,他看见了樊离同人勾结,看见了昭娘悬梁自尽,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叫旁人爹,一时受不住刺激,竭尽全力,狂吼一声,再睁开眼睛,他就成了遍体鳞伤的蒋伍,是这一世的蒋福救了他。 那种错乱的情绪,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犯上了癔病。 可没过多久,这一世的蒋福就如他上一世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而直到如今,他深夜梦醒时,还会忍不住问自己,他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蒋福的话,那么蒋福又是谁?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从不主动接近蒋家二房,原以为是自己无情,直到那日昭娘立在了他的跟前,他才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愧疚之情。 上一世,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昭娘。 至于瑶笙,他说不好自己该怎么对待这个女儿,觉得她不算是自己的女儿,又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女儿。 他离开长安二十来日,就是去寻找答案的。 他想,这一世还没出现的樊离,或许可以解开他两世的疑惑。 他去了樊离的故乡。 呵呵,是了,那个女人处心积虑地欺骗他,又怎么可能告诉他她真正的故乡在哪里。 当然是一无所获。 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张深不可测的网里,越是挣扎便被缚越紧。 想不通,他便总是想起昭娘。 想着上一世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又想着这一世初见她时的模样。或者,真的是年纪大了,人的性格才会改变如此之大。 他愣了会子神,磨了上等的松烟墨,写了张请帖,又让樊笑叫来了魏婆子,命她再去蒋府一趟。 —— “你说,那个樊叔叔要请我和我娘去看戏!” 雪刹伺候着蒋瑶笙换衣裳,给她系好了宫绦,方点了点头,“嗯,慧玉姐姐是这样说的。” “雪刹,你可听过那个樊叔叔?” “奴婢也不曾,但瞧慧玉姐姐那样,想是认识。”她和三姑娘差不多大小,有很多事情因为当时年纪小,并不记在心里。 可她到底是聪慧的,仔细瞧了慧玉提起那樊爷的脸色,应当是旧识无疑。 蒋瑶笙“哦”了一声,想着慧玉跟在她娘的身边,就是见过也并不是稀奇的事情,倒也未做他想。 她换上了新做的蓝色冬裙,还披了白色的狐毛披风。 到了她娘那儿一看,她娘并不曾换衣,还穿着那件黑色红边的襦裙。 “娘,不走吗?” “走。” 慧玉给徐昭星披上了黑色的披风。 蒋瑶笙小声道了一句:“娘也真是……哪有出门不好好打扮打扮的!” 徐昭星听见了,只觉好笑,她为什么要刻意打扮?说的好像她心里有谁似的。 徐昭星不大喜欢樊星汉,比不喜欢章得之还不喜欢。 上一辈子,她们那儿有个相声演员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什么都不知道,就劝人大度点的人,离他远一点,雷劈他的时候会连累到你”。 樊星汉更甚,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劝她大度,还真是呵呵哒! 母女两人一道出了门,一人着黑,一人穿白,倒像是商量好了。 前后有奴仆各八人,侯爵制式的马车从正门出了府,这么大的阵仗,大房和三房自然早已知晓。 大夫人洪氏好多天都没有出门了,听见前门的人来报,烦不甚烦地道:“以后二房的事情别来说给我听。” 她家夫君可说了,惹不起,只能躲。 三夫人余氏正在为自己比生孩子前胖了八斤而烦恼。 可不是烦,夫君连着多日不进门,地都旱了。 就连弄死成姨娘那件大事儿,都得靠边站。 哪有闲心去管别人家的事! 这是到了关键时刻,自个儿家的经还得自个儿来念。 —— 庆福楼,徐昭星也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 倒是樊星汉,早就命了魏婆子在门口候着。 为了配合她女儿,徐昭星今日也戴了顶劳什子的帷帽。 魏婆子恭恭敬敬地将二人扶下了马车,默默地跟在后头。 徐昭星才将踏上二楼,便将帷帽一去,递给了后头的慧玉。 蒋瑶笙也要取下帷帽来着,却听她娘道:“你,戴着吧!” 至始至终,魏婆子都没敢多说一句,往日,她也并不是不伶俐。 就是不知为何,瞧那蒋二夫人的气势,她愣是开不了口。 还心想,樊爷若当真看上了这位,恐怕她们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啧啧,瞧着还不如邱姑娘好相与。 很快到了雅间里,魏婆子忙前忙后,伺候着两人落座。 才将站定的功夫,便听那蒋二夫人道:“出去吧!” 魏婆子下意识便去看樊爷的眼色,本来嘛,她是樊家的奴婢,可不是她蒋家的奴。 也就是这一眼的功夫,又听那蒋二夫人笑道:“哟,我忘了,这是樊爷的地界儿,可不是我蒋府。” “夫人说的哪里话。”她们家樊爷说话的时候,还对着她摆了摆手。 魏婆子退下之时,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是多事,就是多少为着邱姑娘鸣不平。 邱姑娘和她一样,都是樊爷的奴婢。 可邱姑娘和她这婆子又不一样,据说樊爷认下了邱姑娘做义妹,还买了宅院专门“金屋藏娇”。 只是为了避嫌,却不经常去。 原还以为邱姑娘迟早能做樊夫人,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巴结上那头,这便杀出来个俏寡妇,还甚得樊爷心。 思来想去,她都觉得自己得去给邱姑娘报个信。 魏婆子前脚开溜,紧跟着小玉团便开唱了。 他每日只唱一场,今日特例二次开嗓,是因着樊爷包下了整个庆福楼,请人听戏。 樊爷是庆福楼的真正主子,说包下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 他得了令,需得唱些喜庆的戏,便选了个《春晖拜寿》。 蒋瑶笙推开了临着戏台的窗户,认真看戏。 她其实不大喜欢看戏,不过季嬷嬷很爱,时不时还会哼上两句。 她娘好像也不大爱听戏,叫了所有人都来看戏,她自个儿却在屏风的另一边同那个樊叔叔说话。 其实,来之前她便想到了,这个樊叔叔,一定是长相颇好,若不然也入不了她娘的眼睛。 她娘若真的想要改嫁,她并没有意见。 若改嫁之人是个良配,那就更好了。 这世上,最希望她娘幸福的人就是她,就像她娘想让她幸福一样。 徐昭星还不知道蒋瑶笙想岔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独自对着樊星汉很是尴尬,可有些话需得说清。 说起来,这还是自打失火后,两人头一回见面。 她真不是过了河就拆桥,而今还特别后悔不该冒冒失失来寻他帮忙。 还是樊星汉提了个话头,指着角落里的百花灯道:“原以为二夫人一定会喜欢的……倒不知,二夫人竟改了性情!” 他说这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一开始只是感慨,却忽然发现她的脸色不善。 徐昭星以为他在试探她,自然不喜,硬着声音道:“哦,没什么,家中之人都知道,我自打上回悬梁未死,便性情大变。原先喜欢的,现在看见就烦。原先不喜的,如今倒是爱的要命。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大概是觉得前半生活的太苦,这偷来的后半生便应该活的肆意。” 樊星汉一听,忍不住动容,心里还惦念着那点子愧疚之情,又一时没忍住问道:“夫人,莫嫌我唐突,敢问夫人可想过改嫁事宜?” 徐昭星一听便乐了:“倒不是唐突,只是不知樊爷为何有此一问?” 樊星汉尴尬地笑笑:“我只是觉得蒋家不善,三姑娘过不了两年就得出嫁,而到时只剩夫人一人留在那里……夫人若是有意改嫁,我倒是可以……帮忙!” 这话说的,徐昭星连吐槽都嫌费劲。 “帮忙?樊爷想怎么帮我?”难不成,拿婚姻做交易? “若夫人愿意……”有些话想要出口,实在是艰难。他原想说,他愿意保她一世平安。 可徐昭星打断了他的吞吞吐吐,直白道:“这么跟樊爷说吧,我想的是我想改嫁就改嫁,我不想改嫁就不改嫁,与他人无干,没人能做的了我的主,没人能打得了我的主意。我不欺人,人也休想欺我。我不大度,眦睚必报,如今不报,也只是时候未到。” 樊星汉的表情显然是被吓到了,徐昭星又道:“樊爷必定以为我是疯了吧!说起来,我与樊爷并不是一路人,上一次实在是有些六神无主,感谢樊爷施于援手,往后我会尽可能地不来劳烦樊爷。” 说来说去,这世上只有自己最可靠。 前几日,她着实被章得之吓坏了。后来便想了明白,她又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怕什么呢!担心什么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 退一万步说,若真的直不了,大不了弯着走。 人活着,就得有这样的魄力。 说实话,樊星汉确实是惊讶坏了。 他是打着弥补的心思,可不曾想,这一世的昭娘竟是如此的离经叛道。 可世人的眼光苛刻……他冲动道:“你若肯嫁我,我并非要约束于你,并且,那时只要我不约束你,就没人可以约束你。昭娘,你得明白我的用心。” 一句“昭娘”脱口而出,不止徐昭星一惊,就连樊星汉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面露尴尬,正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便听“吱呀”一声,门被撞开了,门口立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妙龄女子,看见他时,眼睛一亮,道:“我有事要见爷!” 后头的樊笑垂首道:“爷,我拦不住邱姑娘……” 邱心已经缓步走了进来,她来的匆忙,倒是没能换一件更体面的衣裳,竟与蒋家仆人所穿的衣料,颜色一个样。 她心下懊恼,却不动声色,道:“原来爷在此请客,我说怎么今日谁都要拦一拦我。也真是的,我不过一个丫头,爷在请客,拦我作甚呢?” 瞧那架势,就跟要捉|奸似的。 徐昭星懒得搭理她,她却喋喋不休。 只听她又道:“不知这一位是哪家的…夫人呢?” 人不惹事,事惹人。徐昭星好笑地反问:“你又是哪家的夫人呢?” 梳着姑娘头,操着夫人心,这上赶着嫁人的架势,略难看。 还不分青红皂白的乱咬,就更难看了。 邱心面上一红,哀怨地看了樊星汉一眼。 她们家樊爷面色冷峻,即使生气也是好看。 怪不得连不知羞耻的寡妇也贴了上来。 活了两世,要还看不清邱心的心,那他还真是白活了。 女人的心都是养大的,上一世死了之后,樊星汉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看也不看她道:“出去。” 邱心一愣,瞬间红了眼睛,“爷,我……” “这是我家的管事,因为家中没有女主人,这些年是她帮我打理内务。若家中有了女主人,家中的内务自然交不到旁人的手里。” 樊星汉再度开口,便是和徐昭星解释。 徐昭星“受宠若惊”,连忙道:“别,可别因为我这个无关的人,坏了你们主仆的…感情!” 眼前这女人是谁,她真的不在意。 还有改嫁这件小事儿,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4章 三十四 这是一场不怎么愉快的会面。 并非因为突然闯入的邱心。 而是因着那樊星汉的理解能力。 徐昭星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他,可临走时,他居然还让她好好地想一想。 真是,有什么好想的! 偏偏那话还让蒋瑶笙听在了耳里。 一回了家,便抱着她问:“娘,你是不是要嫁给那个樊叔叔啊?” 啊呸!嫁给樊星汉,那得眼睛瞎到什么程度啊! 徐昭星简直吓的不行,连连摆手。 蒋瑶笙只当她娘在哄她,不高兴地道:“娘啊,女儿是真心想让娘寻一良配。” 没想到,她娘还是坚定的摇头。 她便不解了,做晚辈的总不好评价叔字辈的男人,只道:“为何?我瞧那个樊叔叔……还行?” “对,人长的好,有银子也有能力。但,自大……”还有不尊重女性,徐昭星又在心里总结了一句。 其实这是这里男人的通病,女人对他们来说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东西,是私有物品,是可以倒卖的物品,是用来攀比的物品。 可以是美人,也可以是夫人,却不能是有思想的人。 真的,她早就死了嫁人的心。 这是没法和蒋瑶笙说明的。 樊星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拒绝,他一时觉得愧疚,一时又觉得欣慰。 还和邱心道:“若你以后还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你从哪里来我便将你送回哪里去!” 邱心哭的肿了眼睛,却是不敢出大气。 起初,她也并不敢妄想,不过是下面的人说的多了,再加上樊爷多年不娶,她便忍不住心生涟漪。 她不甘心,若她的竞争对手是哪家的姑娘就算了,竟是个半老徐娘,就是保养再好,照样是再婚的。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莫说她与樊爷还没能发生点什么,就是有什么,爷要娶个正牌夫人回家,能不能做妾,还得夫人发话。 可听那半老徐娘的话音,她并不想嫁。 如此正好,或许自己还能有机会呢! 邱心老老实实地认了错,偏又故意道:“爷,那蒋夫人也太不识抬举了,莫不是欲擒故纵?” 哪知,樊星汉的眼睛一瞪,喝她:“出去。” 她倒想赖着不走,樊笑已将她拽了出来,直接拖到了一楼。 她怨樊笑:“你拉我作甚?” 樊笑冷着脸道:“你若是想明天便被赶出樊家,你就再进去多说一句试一试!” 邱心认了怂,却还是没好气道:“我说樊笑,你也太没良心了,妄我对你那么好,爷身边有了这么个女人,你尽连说给我听都不说一下!” 樊笑冷笑:“我为何要说给你听,管了几日的家务,你就不知自己的身份了吗?” “我的身份怎么了?若不是我家道中落,我也是官家的小姐。倒是爷,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吗?爷以前不过就是官家的奴才罢了!” 樊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打住,你不想活命,我还想呢。” 邱心自知失言,跺跺脚上了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说者是无心,却挡不住听者有意。 樊星汉一心想查章得之的来历,倒不知,他自个儿的来历已叫章得之摸清。 章得之派出去的人回来报,昨儿可是蒋家二夫人的生辰,樊星汉送的生辰礼被退,又改请人看戏。不止请了蒋二夫人,就连蒋三姑娘也一道请了去。 不止这些,还有特别发现,一五一十说明。 说起来,章得之并不是很在意樊星汉,不过听说,他和宰相赵器有些瓜葛,这才不得不在意。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圣上得了风寒。 世人都以为,圣上身体一向很好,就是得了风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只有他知道,圣上活不过明年的五月初九。 章得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了:“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除了在太学上课……就是去蒋家的藏书房。” “他倒是上了心。”章得之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镇尺,挥挥手让人下去。 这里是姜家老宅,与宣平侯府仅有一街之隔。 章得之心想,若是他此刻过去,她定将他视作洪水猛兽,算了算了,还是莫要吓唬她。 倒不是她不经吓,她比旁的女人可惊吓多了,只是看不了她警惕他的眼神。 他分明处处表现着善意。 —— 没过几日,樊星汉又下了请帖请徐昭星看戏,这一回请的是她自己,她死活不肯再去。 慧玉笑话她道:“二夫人真是,人家好心相请,怎地还不肯去了?” 徐昭星无聊地坐在秋千上,无意识地晃动着双腿。 冬日的太阳洒在身上,暖意绵绵。 她懒洋洋道:“不去,谁爱去谁去。” 明明是个夫人,倒是越活越像个小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耍起赖来叫她们这些底下人没一点儿脾气。 慧玉笑说:“那日,她们几个都忙着听戏,奴婢却没有听,竖着耳朵就听屏风那一边的声音。可奇了怪了,奴婢竟一句都不曾听清,差点儿冲过去瞧瞧,二夫人是不是和人在贴着耳朵言语。” 说罢,还笑出了声儿。 徐昭星翻翻眼睛道:“你也不瞧瞧他那屋里的布置,瞧着散乱无意,实际上都是有讲究的,那屏风可是双层石心,若我猜的没错,中间肯定没有空隙,石比木隔音,又是双层,和一堵墙基本无异,只要我在这厢不大声喊叫,你们那边自然什么都听不清。” “怪不得!”慧玉受教,望定了她又道:“二夫人,奴婢发现您越来越聪慧了。” “别崇拜我!”徐昭星抖了抖腿,叹气。 真的,她的寂寞她们哪里懂。 要知道加上幼儿园,她一共上了十九年的学,英语过了四级,韩语会说“哈吉嘛”,日语会说“雅蠛蝶”,就连泰语还会说“萨瓦利卡”。会装程序,会打游戏,还是个老司机,说起来她也是新时代培养出来的综合型人才中的一名。 然并卵,有什么用呢! 她只能无语看苍天,还是叹气。 慧玉赶忙转移话题,“二夫人不是说想骑马?” “你们不是说没有跑马的地方,光在院子里溜达有什么意思。” 骑马的基本要领,徐昭星已经学会了,就是在六月莉后头的空场上学的。据说,那地方以前是蒋福练武的地儿,目测绕一圈儿也就是一百米。跑上个几圈,别说马了,连她都晕了,感觉自己像一头围着磨转圈的驴。 自打掌握了基本要领,她死活不肯再骑。 “长安城外的庄子,倒是有跑马的地儿,不过那庄子分家的时候分给了三房。” 说了等于白说,徐昭星给了慧玉一记“我很幽怨”的眼神。 听说,三房里,余氏为了成姨娘的事儿,闹腾正欢呢! 她得有多没眼色,才能干出这个时间点往上凑的蠢事。 慧玉也知可能性不大,绞着帕子苦恼的紧。 主仆两个,一声接一声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遇见了什么大事。 就这样,苦恼了整整一下午。 第二日早上,憨子蒋陆不知从哪儿得的信,颠颠地跑来后院,同慧玉道:“出了长安城,往西,有一段路倒是平整,适合跑马,我以前随二爷去过。” 慧玉一高兴,给了他一盘点心。 没想到,说给二夫人听,她倒像没什么兴趣。 又过了两日,陈酒前来求见。 徐昭星一听人来报,就乐了,心想,看,到底忍不住,跳出来了吧。 想也知道,若蒋陆懂得探听后院的消息,那他便不是憨子了。 憨子确实忠心,却容易被人利用。 陈酒个小而黑,没有陈汤的块头大,但是个利索的,进门就拜,拜了便道:“夫人,先生请你明日去郊外山庄一游。” 徐昭星冷哼:“哦,我还以为他要邀我去长安城以西跑马呢。” 陈酒还是那张无甚表情的脸,道:“夫人,先生说了,他若要请你,绝不会拐弯抹角。” 这意思是,利用蒋陆的另有人在。 她要不要谢谢他的提醒? 用她的奴才来传他的话,简直欺人太甚。 徐昭星站起来的飞快,抬脚就踹。 陈酒没有躲,这一脚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心口上,他闷哼了一声,捂着心口跪好。 其实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她便后悔了,到底没用上十分的力气。 迁怒一个奴才,说明她怂。 若不然,她应该去寻那章得之,踹他才对啊! 她赶了陈酒出去,便一直在想去还是不去的问题。 不去是怂。 去了又怕会怂。 她也是后来才咂摸过味儿来,那章得之看起来像只绅士的哈士奇,实际上就是头狼。 他是举事还是谋反,是不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都与她无关。 她没想着顺着哪根杆子往上爬,可他若死拉着她,这就不是个好现象。 若他谋反成了,她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若他谋反不成,恐怕就更没好果子吃了。 这就是叫人烦恼的地方。 徐昭星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去赴约。 倒是派人去藏书房将姜高良请到了内院的书房里。 徐昭星遣退了众人,与姜高良独处。 姜高良心中忐忑,不知不觉中,竟将自己的心思脱口而出:“三姑娘还好吗?” “谁?” 话一出口,自是不好瞒下去。姜高良只好道:“去年,我在临湘县侯家…见过三姑娘。” 顿了一下,又说:“那日,我并非有意……” 徐昭星不待他解释完,便打断他道:“那日的事情不提,我找你有另外的事情。章先生上回说他想要我家二爷的手稿,手稿都在这儿”,她指了指正中间的樟木箱子,“你去瞧瞧,他要的是什么,带给他便是。从此,我家与他……” 她又看了姜高良一眼,接着道:“与你,都再无任何关系。” 姜高良的心一沉,面色灰败。 “夫人,我……”他张口结舌,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心里很乱。 好容易恢复了些清明,他道:“我也不知先生要的是什么,待我问问他。”如此,至少还能上门一次。 谁知徐昭星不依,道:“你今日走晚一些,我叫人把这些手稿,给你送回去。” 那里头的不过是些山水游记,关于那本记录了两百多年前皇家破事儿的本子,早就被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样的东西,说它不是祸根谁信! 姜高良找不到反驳的话语,默默点头,心里想着,不知还能不能见上蒋三姑娘最后一面? 送姜高良和那箱手稿的是陈汤和陈酒,临走前,徐昭星说的很清楚,不止书不要了,就连人也不要了。 话是蒋肆来传的,他同陈氏兄弟道:“我家夫人说了,我家的庙小,养不了两尊大佛,还请二位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若再敢上门,直接打断了腿。” 这趟差办的……太不如意。 想他二人自年幼便跟随先生,哪有一件差事办砸过,这简直砸了他二人的“金字招牌”。 作为光卫的首领,简直没有脸面再继续带领光卫那群小子了。 陈氏兄弟面面相觑,先是送了公子到祁水旁的宅子,又趁着夜深人静,去了姜家老宅复命。 这一段时日,章得之多半待在这无人知的姜家老宅里。 陈氏兄弟负荆请罪。 他道:“你二人何罪之有!” 不过是那个女人太过机警,又心无他念而已。 若她贪慕权贵,他还可以用权势诱之。 若她爱财如命,他还可以投其所好。 可她偏偏选择明哲保身。 殊不知,这乱世里,最难的便是明哲保身了。 所以,想逃,哪里会有那么容易。 三更时分,章得之提了油灯,独自下到了老宅下头的地道。 作为废王之后,他自然知道前废王府的小液池底有一条幽深的地道。(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5章 章得之行的很快,最多走了一刻钟的功夫。 地道的出口因为年久,早就被淤泥堵塞,陈酒花了一月的功夫,才将那些淤泥清理干净。 章得之将油灯和火折子留在了暗道的高台上,打开了机关,逆着水势,奋力游了出去。 背后是闸门关住的怪声,眼前是黑乎乎的湖水,如今已是隆冬,冰冷的湖水,像是无数把刀子,穿破了他的身体。 他憋足了一口气,往上一窜,上来的时候,刚好搅破了月亮的倒影。 他没有上岸,而是辩明了方向,小心翼翼地划着水。 他还要感谢蒋福,是蒋福将小液池的水引到了后院。 还改了名字,叫福星湖,倒好似蒋福有先见之明,徐昭星就是他的福星。 看,想见福星一次,多不容易。 —— 三更一刻,这个点徐昭星还不睡,丫头们已经习以为常。 恰好今日她大姨妈造访,白日里肚子疼,抱着汤婆子睡过一回,便更是难睡了。 只是这天越发的冷,她叫慧玉自去榻上暖着,不多时,隔着个屏风,也听见了慧玉打鼾的声音。 徐昭星也不叫她,往炭炉里又加了几块银炭,便也准备上床去。 就是这时,她听见了异样的声音,窗户外面好像有谁叫了她的名字。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她还以为是风,待她脱了襦裙,只穿着中衣,想要转身吹灭油灯之时,忽地瞧见窗户下面立着一个湿漉漉的…… 徐昭星吓了一跳,第一眼没看见脸之时,真以为是水鬼之类的玩意儿。 若不然,大冷的天,谁有病了才会玩冬泳不是! 待那人转过了身子,看清了脸……别说,还真是有病。 徐昭星思量了片刻,是叫人给他叉出去,还是自己把他踢出去,便听见他道:“夫人,可相信人有来世?” 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 呵呵,但那句“不信”死死地卡在了她的嗓子里,她怕乱说话遭雷劈。 章得之看清了她的神色,还以为她是受了惊,放慢语调道:“夫人莫怕,今夜我来,只是想给夫人讲一个故事。” 大半夜跟个水鬼一样从窗户爬进来,就为了给她说故事,可见这个故事的重要性! 徐昭星正色问他:“你冷吗?” 章得之抱了下臂膀,点了点头。 她的心情莫名就很好,嗤笑一声:“活该!冻死了才好!” 章得之也笑,捏了捏袖口,足捏出了二两水,而后道:“我坐炭炉边给夫人讲故事可好?” 徐昭星冷哼,背着他,重穿好衣裳。 再转回头,瞧见章得之已经坐在了炭炉边,衣服上的水落在炭炉上,“哧”一声,化作白烟。 这时,慧玉在屏风的那一边睁了眼,道:“二夫人,还没睡吗?暖炉里还温着热奶,要不要奴婢倒一碗来?” “不用,你回房去睡。” “二夫人,这怎么行?慧珠姐姐……” 徐昭星不耐地打断道:“哦,慧珠的话比我的话管用,可对?” “不是!”慧玉听出了话音中的不对劲,只听她又道:“去吧!” 慧玉思索一下,穿了鞋,没敢进到内里,便直接出了门。 她也并没有回房,而是找了个避风处,给二夫人看着门。 待慧玉出了门,徐昭星便道:“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我知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拐弯抹角,只是有些事情无从说起,我先和夫人说说我几年前做的一场梦可行?” “你做的梦与我有甚关系?” 章得之苦笑:“也罢,我便说一下梦里与夫人有关的几件事情。在我的那场梦里,夫人悬梁身死,圣上下旨给夫人建了贞洁碑,蒋博士也因此而获利,袭了宣平侯爵。我也不瞒夫人,我寻了先前给夫人看病的张大夫,他说,那日夫人悬梁,明明已经没了脉息……” 这无疑是在说“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蒋二夫人”。 徐昭星一直不动声色,手里的金簪攥了许久,陡然就对准了他的脖颈。 “深更半夜装神弄鬼,你当真以为我好欺!” 章得之还是苦笑:“夫人总是这样,为何不肯相信我?难道夫人不知世事的复杂?那些看起来像是恶人的人,实际上并不恶,歹毒的反倒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好人!夫人嫌陈汤陈酒是我的人,可夫人知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丫头又是谁的人?退一步说,哪怕她们与夫人无二心,难道就不会被收买吗?可夫人再想想,从始至终我可有一点加害于你的心思!” 他面上一副“你伤害了我”的表情,嘴上却干着挑拨离间的事情。徐昭星嘲讽道:“人心隔肚皮,你心里怎么想,我怎么知情!” “哦,那夫人就不想知道在我的梦里……我是何种下场?” 章得之轻易而举抛出了饵。 徐昭星才分了下心,金簪便落在了他的手里。 她下意识后退,却没快过章得之。 那金簪自下而上,划过她的脸,越过她的眼睛,最后落在了她松垮垮的发髻上。 兴许是贴的太近,徐昭星闻见了他身上寒湿的水气,耳边又有他清润的声音响起:“夫人将世事看的太明,与夫人讲道理,是最不明智之举,只因夫人只信服自己的理。可我从未做过强迫夫人的事情,夫人实不该和我割袍断义。” “别说你今夜来此就是为了和我理论这个!” 她是想提膝,让他尝一下蛋疼的滋味。奈何被他提前扯住了胳膊,还压住了脚。 “嗯,就是这个。”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还咧开了嘴角朝她笑。 徐昭星最不耐烦的就是看他笑,不是说他笑起来吓人,而是笑起来怪瘆人的,活像个大变态。 “我一个寡妇,和你哪来的义?”她干脆不再挣扎,服服帖帖地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可他下一步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道:“哦,原夫人是在怨这个,那夫人想与我有什么义?恩义,亦或是情义!” 这话说的,可以告他性|骚扰。 偏偏那人说话时的模样一本正经,徐昭星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便主动往他身上靠……嗯,没靠过去。 章得之反过手,捏了下她的手腕道:“夫人这几日有些虚,需得好好补一补。” 这意思分明是“我知道你来小日子了,所以别虚情假意地玩勾|引”。 徐昭星是真的气恼了,甩开了他的手,往炭炉旁一坐,生着闷气。 她拿他没办法,实际上,她拿这儿的所有人都没办法。 她不会背后捅刀,只会当面撕人,即使当面撕的再痛快,过了还是得提心吊胆防备着。 自打失了回火,她已经调好的作息,再一次乱了。 夜里睡不着,白天睡不醒,只有听的见人声,她才能睡的香。 她看起来胆子很大,其实胆子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她是和平年代长大的人,没有那种“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壮志,更加理解不了这种人的心理。 她就是想安安稳稳地活着。 她就是那种哪怕自己的手破了点儿小口,自己都心疼的要命的人,叫她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谋反……不干,说什么都不干。 炭炉里的火苗忽地往上窜了一下,又很快下去。 徐昭星又往炭炉里丢了块银炭,稳了稳心道:“听说死过一回的人,会比没死过的人更加贪恋尘世。” “确实。”章得之眼睛一眯,他如此缠着她,还不就是因着不想死。 “那好好活着不就好了,何苦要去做那些…不一定能成的事!” 章得之一怔,失笑出声:“说起来谁都不如夫人活的通透。只不过,世事并不如人愿,而我们活着总有一些……必须得做的事。若说,这世道是洪流,总有不愿意随波逐流的人。” 人家玩的是激流勇进。 这是谁也劝不了谁的架势。 徐昭星索性道:“我就是一后宅妇人,丈夫死了,也没有儿子。我没什么大的愿望,就是愿女儿能嫁个好男人。我在此祝愿先生得志……”剩下的话不用说了吧,不用说了吧,不用说了吧!走吧,您! 她与其他女人的不同,表面上看是不大守规矩,从不自称“妾”或是“妾身”,唯第一次见面之时,为了示弱自称过“小妇人”。 心情好或者极坏的时候,从不叫他“先生”。坑他,或者觉得他有用之时,才是一口一个“先生”的叫。 而方才叫他“先生”,说好听了是在逐客,说不好听是在赶他走。 章得之越坐越冷,就连头也有些昏昏沉沉。 那湖水确实是凉,而他又忘记了自己三十有三的年纪,已经不再是少年时,再加上这身湿衣,他挨着炭炉也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等一下,他还得算着湖水换流的时间,撑着力气游回闸门边。 好像还有很多话都没有说,他也只能拱手告辞:“夫人,不管怎么说,我引夫人为知己。” 他走的还是窗,徐昭星下意识跟了上去:“你怎么来的?” 章得之笑:“夫人真想知道?” “不想。”徐昭星看着他湿透的冬衣,又道:“你等一等,我叫人送你出去。” 她快步走向门口,才将把门打开,就听那边的“窗户”吱呀了一声,已不见人影。 外头的慧玉被开门的声音所吸引,她看见二夫人的那刻,忽觉不远处闪过一个黑影,待她仔细去寻,只余下风吹动了树叶的声音。 一直到二夫人合上了门,她才敢出大气。 —— 姜汤,也没有抵得住风寒。 章得之回了祁水旁的宅院修养,得了信的姜高良回家侍疾。 如他想的一样,他爹只要不是高烧昏迷,甭管生什么样的病,手里一定离不了书册。 他接了方叔的药,推门进了书房。 瞧见披着厚厚棉衣的他爹,正跪坐在桌案旁,咳嗽的厉害,也没有扔掉手里的书。 “爹,吃药。” 姜高良的记忆里他爹从不会笑,是以他也从不在他爹的跟前笑。 他恭恭敬敬地送上了药碗,他爹接过了之后,一饮而尽,他又送上了白水,又是一次喝干。 他收了碗准备出去,他爹叫住了他问:“你今日可还去蒋家的藏书房?” 姜高良觉得自己怪委屈的,原还以为是自己不好,被那二夫人嫌弃,哪知事儿更大的是他爹。 他硬着声道:“二夫人说了,叫我把蒋二爷的手稿拿回来,从此与爹,与我,都再无瓜葛。” “哦,和你同去藏书房借书的太学生难道都是与她家有瓜葛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姜高良大喜,又叫了声“爹”! 只见他爹连头都未抬,摆了摆手,他知道那是叫他快走。 他将碗又塞给了门口的方叔,掀着衣摆从廊上跳了下去,沿着小路出了花园,直奔大门而去。 章得之这时才抬了头,咳了几声,将手中的书放到了一边。 —— 慧珠赶了姜高良三次,都没能将他赶走。 倒不是二夫人下了必须让他走的命令,而是他都犯上了风寒,咳个不停,影响了别人。 第四次,慧珠便不像头三次那么委婉,“姜公子,奴婢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公子咳成这样,若是害的别人染病,就不好了。” 姜高良还是不想走,他连着来了五日,越发的肯定蒋三姑娘之所以扮作丫头,就是因为他。 只因这五日他都不曾见到蒋三姑娘的身影。 如今,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就是想见她,哪怕再见上一面也行。 不过,今日不走不行了。 他怅然道:“先生偶感风寒,我去侍疾……咳咳……不曾想也被染上风寒。姑娘莫怪,我看完了这一段就走。” 慧珠也不好再说其他的,转身要走之时,他叫住她,压低了声音,唯恐被人听去,“姑娘,我想请问……这几日怎么不见知遇姑娘?”(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6章 申时整,慧珠送走了最后一名太学生,命了小厮将乌篷船停靠在藏书房这一边,又看着小丫头们扫洒完毕,这才锁上了藏书房的大门,往后院而去。 她顾不得看桥上的景致,而且再好的景致每日都要瞧上个几遍,也会变得极其平常。 下了桥,往右拐,过了梅林,便是六月莉。 六月莉起初就叫梅园。 二爷之所以将这处院子叫做六月莉,正是因着二夫人嫁到蒋家的那年六月,书房外的茉莉花一夜间全部开放。 二爷之所以喜欢茉莉,也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二夫人之时,她的鬓角别了枝茉莉。 二爷虽从没有说过,但她们都知道二爷是真的把二夫人放在了心里。 只不过,从前的二夫人对二爷却不是很上心。 很少有人能一下子忘得了从前,慧珠也是,近来二夫人的改变有目共睹,她更是忍不住拿现在的二夫人和以前的二夫人做对比。 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现在的二夫人,是不是二爷喜欢的? 慧珠像往常一样,一到了六月莉便和二夫人禀告今日藏书房发生的一些事情。 无非是李公子借了本《蒲草记》,激动的大呼;或者是王公子费时两月,终于抄完了《恩怨录》。 反正,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事情。 自打三姑娘不肯再假扮丫头去藏书房,她问过二夫人,要不要就此关掉藏书房。 那日二夫人好像是有心事,等了好久,才道:“先这样吧!” 其实二夫人一直都好像有心事,只不过,她没法看不明白。 若还像以前那般的二夫人,她总是能一眼看明。 譬如那日,她知道二夫人支开她是想做什么,也知道二夫人是算准了她很快回来,才故意为之,而她却故意晚了一会儿才回去。 那日是她将悬梁的二夫人放了下来,原还想着二夫人终于能和二爷团聚,哪知二夫人心口的那股子热气就是不肯凉。 再醒过来的二夫人便成了现在这个样,或许当真是因为二爷还有心事未了。 慧珠拿火钳动了动炭炉里的银炭,想让它燃烧的均匀,放下后道:“今日那姜公子又来了,染上了风寒,还说是因为给先生侍疾……” 徐昭星还在想章得之那个水鬼到底是翻墙游水进来的,还是从水底的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陡一听见慧珠的话,嗤笑一声:“活该!” 这话慧珠没敢接,净了手,转身去了前厅摆饭。 这时,三姑娘带着雪刹也来了,慧珠没再犹豫,错身的时候,把那封信塞到了三姑娘的手里。 那是姜高良求她带给三姑娘的信,她原本是想交给二夫人的,想了又想,还是越过了二夫人。 若二爷还有什么心事未了,那肯定就是三姑娘的婚事了。 —— 这一到了冬日就是不停地吃吃睡睡。 徐昭星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趁着阳光正好的时候,坐在秋千上晒暖。再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练练功夫。 两次和章得之对上,她都占不了先机,也不知是他太灵敏,还是昭娘这具身体不怎么活动反应太迟钝。 智力被碾压就算了,若连腿脚上都占不了便宜,这是徐昭星怎么都不能接受的。 脱掉了厚重的棉衣,只穿了中衣的徐昭星在炭炉不远处活动身体。 跆拳道多是腿上功夫,一拳八腿,甭管怎么踢,少了陪练,都很难有进益。 徐昭星踢了几次腿,越踢越没意思,忽然开始想念章得之,无他,就是想找他当陪练…而已。 至于樊星汉,她很少会想起,应该说是她故意不去想。 这是两世里第一个表明要娶她的人,虽说那并不是她想要的求娶理由,但这第一人对她来说,总是有些特殊的。 来这儿都小半年了,她仍旧很频繁地会想这些问题。 她还能回去吗? 若当真回不去了,她想不想找一个男人嫁了? 或者弄一堆面首? 她有钱啊,养个三五个男人,绝对养得起。 就怕舆论有压力,还怕战乱的时候,物价飙高。 要不要忽悠着章得之认她当个义妹什么的?万一他要是谋反成了,封她个公主当当,再赐她二十面首! 当然,这前提是她得先上贼船才行。 徐昭星的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很乱。 而且,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乱,没有一点儿新意。 就这么着,到了春节。 春节的头一天,下了场大雪,裹的整座城都成了白色的。 徐昭星自己动手堆了一个雪人,堆的很大,用完了下在院子里的所有积雪。 蒋瑶笙也来了兴致,叫人摆了桌案出来,画了一幅画,自个儿起了个名字叫《雪压傲梅》。 这就是她和蒋瑶笙的差距了,她若一时兴起,能踢坏家里的所有大理石桌案。 别说,还真是脚痒难耐。 大过年的,不兴踢坏东西,也没哪个不长眼睛的这时候还惹上门。 “二夫人,大爷叫奴婢来请二夫人和三姑娘去祠堂。” 洪氏身边的肖嬷嬷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院子,立在不远处,垂首道。 “去祠堂?祭祀!”徐昭星好像在自问自答,是了,过年祭祖,可是打古代传到现代的传统。 她走到了蒋瑶笙的身边,拉了她的手道:“走,去给你爹送些纸钱。” 蒋瑶笙很顺从,只是先前握笔的手,刺骨冰凉。 蒋家的祠堂无疑就在宣平侯府内,与其他的建筑也并没有多不同,更是与藏书房相隔不远。 徐昭星拉着蒋瑶笙走在肖嬷嬷的后头,她们之后,又跟了慧珠慧玉、雪刹和雪那四个丫头。 才走到祠堂的门口,肖嬷嬷道:“还请三姑娘和大夫人站在一起,大爷和三爷已去祠堂内祭拜。大爷另有事让奴婢问一问二夫人。” 祠堂外不得喧哗,且大房、三房的女眷皆已经站好,蒋瑶笙没有多想,命了雪刹和雪那站到一边,自己立在了洪氏的后头。 “二夫人随我来这边。”肖嬷嬷边走边回头。 拐了两个弯,绕到了祠堂的后头,徐昭星跟着肖嬷嬷站定,怪不爽地道:“什么事,说!” 肖嬷嬷清了两下嗓子,从树后窜出来了四个小厮,一个拽住了慧珠,另一个拽住了慧玉。另外的两个,向徐昭星逼进。 肖嬷嬷道:“二夫人莫怪,奴婢等也是奉命行事。大爷说,既然二夫人打定了主意为二爷守节,不如移步祠堂,如此才显心诚。” 若徐昭星没有记错,这儿的女人一辈子只能出嫁时进一次祠堂。丈夫死后,倒是可以进祠堂,不过得先剃度或者带发修行,且进去以后便不可以接触外人,尤其是男人,见一下等同通|奸,那就是死罪了。 这是打着要把她关进祠堂随意揉捏的主意。 呵呵,先前还说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会大过年惹上门,瞧瞧,这不是来了,还真是打得一手的好主意。 旧仇未报,又结新恨。 她哪里还会客气,一脚踢飞一个。 肖嬷嬷都没有看清,四个小厮越过了她,嗖嗖地摔在了积雪上。 她惊恐万分,提着裙摆就往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另一边,祠堂的正门口,蒋恩面色严肃地宣布:“二夫人徐氏用情至深,自愿从今日起进祠堂为二爷祈福。” “怎么可能?”蒋瑶笙惊讶地从洪氏的后头跑了出来。 她从没有听她娘说过。 大房的人默不吱声,余氏倒是想说句什么,可瞧了瞧站在大爷后头的她们家三爷,看那样子,想是不止知道内情,还很同意。 和洪氏比起来,徐氏还算是好的。 可,没了男人,娘家也没了人,又不肯任由摆布的,就是这个下场哩。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扶了蒋瑶笙一把,劝道:“三姑娘,你娘既然这么决定,想来有她的道理。” 蒋瑶笙不相信,喊道:“我要见我娘。” “放肆!”蒋恩喝了一句,“在祠堂外喧哗,掌嘴,我代你父亲教教你规矩。” 很快就跑来了几个粗使婆子,两个制住了雪刹、雪那,还有一个又黑又壮的婆子伸手来捉蒋瑶笙。 她才将碰到三姑娘的胳膊,便被一只手从后拉住,怎么都动弹不得。 肖嬷嬷没能如愿跑出来给大爷通气,就被殴了。 因为担心前头会出事,徐昭星就没敢用多长时间揍她,也是一脚踹飞了事。 果不其然,前头也乱了起来。 徐昭星拎着那粗使婆子的后衣领,一个过肩摔扔出去了老远。 然后前踢,后踢,侧踢,回旋踢,总之把憋了许多天的洪荒之力全部释放了出来。 最后一拳,徐昭星跑的飞快,跳起来又扑下去,用了十分的力气砸在了蒋恩的脸上,血点子四溅。 徐昭星强忍着想要打死他的心思,掐着他的脖子狠道:“记着,我不干背地里放火的事情,但我有一百种法子当面打死你。” 要不是蒋威躲的快,他也得挨上一顿才行。 大概是以为此事定成,大房所有的女眷都没能反应过来之时,蒋恩已经被完虐。 把该揍的全都揍趴下了,徐昭星这才拉着傻眼的蒋瑶笙出了祠堂,背后是一群女人的嚎哭声音,数洪氏嚎的最大。 她耳尖,还听见了“丧门星”这样的话语。 呵呵,丧门星是吗? 更可怕的也不是没有,不信,再来试!(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7章 蒋瑶笙一路走一路哭。 一会儿哭爹死的早,一会儿哭娘的命苦。 还真真是哭爹喊娘,没完没了。 她真的是吓坏了,从蒋恩说她娘要进祠堂,到蒋恩让人掌掴她,这已经不能说是阴谋了,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加害! 就因为她们无依无靠吗? 徐昭星猜的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道:“瞧见了没,我叫你学几手功夫,你总是不认真学,对付这样的人,凭什么都没用,还得凭武力。女人怎么了,你绣花针练的好了,也能戳死人!” 她也后怕,幸亏蒋恩的奴才都是草包,万一来一个章得之那样的,她想跑都不一定跑得掉,更别想着挥一挥手带走蒋瑶笙了。 毕竟她会的也只是防身功夫,想要横扫一片,还得有柄机关枪。 一回了中院,徐昭星就叫人看紧了门户,叫蒋肆集合了前院里所有的奴才,人手一根棍棒,什么都不干,就给她看着门。 md,这都什么事啊! 大过年的,自个儿不痛快,还让她也痛快不起来。 那些人,她不该一脚踢飞了事,应该一脚踹起来,再一脚踹出去。 —— 姜家,从不祭祀。 每年过年这日,姜家的历代家主,会割了自己的食指,滴血于酒中,在正午时分,对着太阳,将血酒洒在泥土里。 呃……要是没有太阳肿么办? 那就面朝皇宫,将血酒一饮而尽,以示自己为了家族使命献身的决心。 姜家这一代的家主原先叫姜得之,少年闻名之时,先帝下了诏书,赐章姓。 据说,章姓承姜氏,说周成王姬诵执政时期赐封姜太公于齐地,建立齐国,鄣国被姜太公收为附庸国。后姜太公将齐国留封给嫡子,而将鄣国分封给庶子。到了姜虎时,鄣国被齐国灭亡。其弟姜韅辗转数年,后定居于武都,于鄣字去邑为章,从此有了章姓。 先帝为何下那一纸诏书的真实原因,已经不得而知。 无外乎是不想让废王之后闻名,亦或是告诉他,他和姜韅一样,不过如丧家之犬,想要活着就得隐姓埋名。 历来都是成王败寇,莫说先帝让他改姓,就是赐给他的是一杯毒酒,在不能起事之前,他也得含恨而饮。 说起来,并不是不觉得受辱。 若不然,也不会即刻从了父亲的遗愿,娶了表妹,又那般的想要一个儿子,只为了让儿子重姓姜而已。 其实他并不知道做皇帝是什么滋味,只不过从出生起受到的就是要光耀门庭的教育。 别家的光耀门庭是做官或者拥有高楼广厦,姜家的光耀门庭却是冲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唯一。 他逃不掉的,是几代人的心血和时事的造就,才有了如咸鱼翻身般的一挺。 他若现在撂挑子,他爹,他爷,甚至爷爷的爷爷,都要跳出来,骂的他躲都没处去。 若一个人的命运本该如此,他唯有…不屈。 这一年又是一个没有太阳的结尾,章得之饮完了血酒,将酒杯递给了陈汤。 这处姜家的老宅,便是废王身死之后,其孙的藏身之地。 后来他们这一脉不得不迁出长安,老宅却一直保留至今。 每二十年翻修一次,因着门第过小,又是院中之院,从不引人怀疑。 陈酒从角门进来,一阵小跑,到了章得之跟前,哈着白气道:“先生,那蒋家又出事了!” 章得之只来得及翻了下眼睛,却听后头的姜高良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事儿不好说。 真不好说。 说蒋家大房欺负了二房,可大房也太惨了点儿,见血了不说,还掉了牙。 哎哟,据说事后,从大爷的房里端出了两盆血水,还不让请大夫,哎哟,光想想都觉得疼。 —— 宣平侯府东院。 蒋东给蒋恩上好了药,躲在一旁的洪氏,红着眼眶埋怨道:“爷说不让我去招惹那个丧门星,可爷自己去招惹她做什么!” “大哥,你真不请大夫啊!”蒋威忽从外而进,双手抱着手炉,一瞧见蒋恩的惨样,忍不住又呲了呲牙,“二嫂,就不是女人啊!” 蒋恩摆了摆手,示意洪氏别再说那些了,偏头和蒋威道:“想当初,母亲本不答应二弟娶那徐氏进门,可一听说她是武将的女儿,就松了口。母亲打的是什么主意,你现在可知道了!哼,想当初,说我身子弱,说你没长性,只给二弟一人请了演武师傅,瞧见没,她可不就是打着将你我养成废人的主意!着实好算计!” 蒋恩的侧牙掉了三颗,鼻子流血不停,若不是他躲闪的快,掉的就该是门牙了。 他恼!怎么不恼! 原先即使气恼,也从不会说一句嫡母的不是,如今都气的口无遮拦了,可见心里都有去挖坟的心。 与那徐氏前几次斗法的失败,总是让他不由想起被嫡母打压的日子,这让他很恐慌,那徐氏便成了不除不快的眼中钉。 原以为她不过就是嘴利,不曾想,她还真真是个会两手功夫的。 嫡母啊嫡母,你当初愿意迎她进门,难不成还真是因为这个? 蒋恩微微仰起来的头,因为气力不济,又落在了枕头上。 今日这一出,又是完败。 原想着将她关到了祠堂里,外人便不能插口她的事情。 如今关不了她,一切只能回到原点。 不能动,只能躲。 这年自然是没法过了,洪氏留了蒋威和蒋恩说话,自个儿出了门,叫了声“明娟”,才想起来自打八姑娘的满月宴结束,明娟就被她打发到了洗衣房。 又叫了声“肖嬷嬷”,又想起来肖嬷嬷被丧门星打趴下了,到现在还动弹不得。 洪氏扶额叹气,心想着,自己还真是气糊涂了。 她忍着心口疼,吩咐明月:“去告诉厨上,给各院单独准备吃食。年夜饭……各院吃各院的。” 别说是这年夜饭了,就连年下的走动,也是不成了。 大爷那个样子,可怎么出门噢! 哎哟,这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洪氏的眼泪,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面颊上滚落下来。 —— 蒋恩闭门不出了小半月,于正月十六这日不得已出了门。 只因仆射大人设宴款待众博士,他不敢不去。 先前送年礼之时,他便让送礼到各家的蒋东告罪了一声,说他因着下雪路滑摔了一跤,这才不能亲自送礼上门。 所以,顶着仍然没有消肿的脸出门,倒也没有太大的压力。 只不过去了仆射大人家才知道,今儿的宴是全鱼宴,据说还是从遝氏县快马运来的海鱼。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仆射大人居中,蒋恩坐在左边第三的位置上,正挨着章得之。 仆射大人举杯:“来来来,诸位,先共饮一杯。” 蒋恩以袖遮杯,一饮而尽。 仆射大人放下酒杯,举起了筷子:“来来来,诸位,尝一尝这鱼脍,沾上我家自制的八和齑,实在鲜美。诸位不知,我家的八和齑是用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八种料制成的,别家可吃不到这个味道。” 蒋恩不喜鱼脍的腥味,尝了一块,便不再举筷。 “某敬蒋博士一杯。”章得之朝他举了举杯。 蒋恩不得不也举了杯。 “某再敬蒋博士一杯。” 原以为章得之同他就是寒暄一下的关系,哪知他竟拉着自己喝个没完没了。 这还不算,章得之喝得兴起,一手执壶,一手执杯,立起来大声道:“蒋博士真是好酒量,今日某与蒋博士不醉不归。” 这下好,起哄的人围了一圈,仆射大人还道:“喝喝喝,今日酒管够。” 蒋恩骑虎难下,也不记得自己喝了两壶还是三壶,头有些晕,推脱了要去茅厕,想要出来透一下气。 蒋恩出了仆射家的宴客厅,遍寻不到蒋东的身影,只碰见了一个奴才打扮的黑瘦男子,便道:“我要去茅厕,天黑不熟路,你在前引路。” 那黑瘦男子道了声:“是,大人。”便走在了前头。 蒋恩随在他的身后,也不曾注意,只知上了一个长廊,快走到长廊尽头之时,那奴才一闪身,竟不见了,紧接着他便脚下一空,直接从台阶上扑了下来。 鼻子啊鼻子,被那徐氏揍了一拳,头几天,头一低就流血,好容易才不流了,这下又坏了。 蒋恩哭死的心都有。 只因他是被抬出的仆射府。 仆射大人听说蒋博士又摔了一跤,赶忙请了城中有名的赵大夫。 好容易止住了鼻血,蒋恩挣扎着起来,想和仆射大人告罪一声。 可前半月流的血还没能补回来,今日又流了不少,他竟有些晕。 仆射大人说什么都不敢再让他起身,于是就…… 洪氏一听人报,大爷被人抬了回来,一下子厥了过去。 要知道二房里哭爹喊娘的人只有蒋瑶笙一个,大房哭爹喊娘的就多了。 除去已经嫁出去的大女儿,蒋恩和洪氏还有四子两女,六个孩子一字排开,一人哭一句,哭一天都不带累的。 洪氏和蒋恩并排躺在床上,混混沌沌地想,她是醒呢?还是不醒呢? 总之,都叫人烦躁不堪。 哎哟,真是流年…不利啊! 蒋恩觉得自己是遭人陷害了,他总琢磨着章得之是想故意灌醉他。 他仔细想了想那带路的奴才,可他脑子里犹如灌满了酒,愣是想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样子。 这和挨徐氏的揍还不一样,前一次是丢人,后一次是……更丢人。 如此,蒋恩又闭门了半个月,这一次不得不出门,是因为太学开馆,他得登台讲经。 他不是章得之那种早就闻名的大儒,就是一个稍稍有些学问的讲经博士,主攻方向是《诗经》。 《诗经》比起另外四经,还算简单,主要就是背,至于会不会学以致用,还得看个人,这可是师傅教不出来的。 比之《春秋》它更无邪,比之《易经》它又无需钻研。是以,连续几年开馆之时,讲经的都不是他。 今年的机会,可是他求来的,若讲得好,他也能成大儒。 蒋恩躺在床上调养身体,前后加起来养了有小一月,便准备讲经的内容准备了小一月,临登台之时,仆射大人突然告诉他,换人了! 蒋恩懵了有小片刻,怒火冲天,却也不敢在仆射大人的跟前造次,就红着脸问了一句:“敢问大人,换成了何人?” 仆射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你可得感谢章先生……瞧瞧你的鼻子,若不是章先生,谁有那个能耐,临时替下你!” 他的鼻子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不就是还红的…异常! 徐氏将他揍了,他觉得丢人,便没有请大夫,也就不知道外伤还得忌口,那日他在仆射大人家既吃了酒,又吃了鱼,皆是发物,再加上摔的那一跤,他那脸比初被徐氏揍还要精彩上十分,以至于到现在,伤口的周围还有些红肿。 那章得之讲经讲的是甚,蒋恩压根就没去听,据说,太学生们一听说今日讲经的是章得之,将讲经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蒋恩气呼呼地骑了马,原本是想回家的,可家里的气氛更是气闷,便沿着街市来来回回。 他一共走了三趟。 正在红宵楼喝花酒的蒋威也就是探头往楼下一看,嘿,“大哥!”他冲底下的蒋恩打招呼,“大哥,闲来无事,要不要和小弟一块儿喝杯酒啊?” 蒋恩一向看不上蒋威的堕落。 可堕落好啊,一醉解千愁。 美酒在口,美人当怀,蒋恩有些恍惚,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嫡母那端庄华贵的模样……呸,什么端庄华贵,说起来还不是在人前装。 只是嫡母的样子变了又变,再一闭眼睛,居然成了那徐氏的模样。 蒋恩口齿不清地道:“不、不是,不报,时候,没到。” 他怀里的玉姑娘将此话听了个清楚,娇滴滴地道:“爷,说什么呢!来来来,奴再喂您一杯酒。” —— 远在宣平侯府的徐昭星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又打了二三四五个。 “娘,是不是又有人想算计咱们了?”蒋瑶笙犹如惊弓之鸟。 徐昭星将披在肩上的披风又拢了拢道:“别瞎说,我这是……嗯,我的鼻子……真病了。”病的还不轻。 慧玉端来了姜汤,徐昭星趁热喝了个干净。 她的头有点儿蒙,她这病在现代叫感冒,在这儿估计得算伤风,但究竟是因为风寒得了伤风,还是因为忧虑,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是有人讲究医病先医心,她有一心的心病,也不知谁能来帮她医一医。 她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月,生怕蒋恩一怒,狗急了跳墙,要把她们团灭。 还是那句话,两手不敌四拳,她的人手毕竟有限。 慧玉强硬地将她扶到了床上,她吸溜着鼻子躺下去之时,还在胡思乱想:也不知,她这一迷糊,能不能回去? 想回去想的心疼,可回去,又不是出入祠堂那么简单。若她能把蒋瑶笙也一并带回去…… 呵呵,她果然是烧糊涂了。 徐昭星昏睡了一天一夜,慧玉和慧珠商量了一番,叫蒋肆派人去同景堂请大夫。 来的并非坐诊的大夫,而是樊星汉亲自来了一趟。 他给徐昭星号了脉,开了付桂枝方,这才顾上仔细去瞧守在床边的蒋瑶笙。 上一次见她,她一直带着面纱,容貌并未看仔细。 如今看来,她长的并不太像昭娘,倒是像他的紧。而他上一世的女儿,却长相颇似樊离。 樊星汉的心里犹如被丢了个种子,很快便长成了大树枝叶横生,可每截树枝上的树叶都是不一样的情绪,有多少叶子,就有多复杂。 他见她双眼通红,略有些无神,安慰道:“三姑娘不必担心,夫人她就是有些累而已,歇歇就会好。” 蒋瑶笙欲言又止,她有那么个冲动想要问一问他,是不是真心愿意娶她娘,带她娘离开蒋家这是非地? 她忍了又忍,还是只道了一句:“谢谢!” 樊星汉微点了下头,“不客气。” 他收拾好了药箱,却迟迟没有提起,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道:“三姑娘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 蒋瑶笙轻声说:“嗯!我就只有娘了。我娘此番要是活不成了,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叫他们谁也得不到好!” 樊星汉一怔,急道:“三姑娘,凡事应该往好处想。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只管差人到同景堂找我。” “找你?”蒋瑶笙翘着嘴角看他一眼,又道:“我为何要去找你?” “因为,我是你爹……的义弟!”樊星汉的声音有些发硬,内心的纠结,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算了吧!你不是说我娘会没事吗?等我娘好了,我就和我娘商量商量……离开这里。” 蒋瑶笙想起了姜高良给她写的信,也许他说的对,既然在长安不快乐,为什么不去洛阳投奔舅母和京哥呢! 舅舅虽死,但徐家的族人可都在洛阳呢。 樊星汉又一怔,眯着眼睛琢磨她此话是何意!(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8章 樊星汉想问蒋瑶笙,她要去哪里。 可他忽然看见躺在床上的昭娘动弹了一下。 离的更近的蒋瑶笙自己也看见了,她扑到了床边,叫:“娘。” 徐昭星其实老早就醒了,毕竟睡了一夜一天,再累也歇了过来。 起初是嗓子疼不想说话,后来听到樊星汉的声音,就更不想说话了。 她一丝不落地听完了蒋瑶笙和樊星汉的谈话,不醒也得醒了。 樊星汉让慧玉沏了碗蜜茶,徐昭星喝了半碗,躺下去之时,看了看蒋瑶笙。 即使蒋瑶笙不明白,那樊星汉也没法再问下去。 樊星汉原还想和昭娘搭上几句话,呆了一会子,昭娘连眼神都不肯和她对上,他只能告了辞。 徐昭星还有些昏昏沉沉,以至于有些弄不清楚昨夜发生的事情是真的,还是梦。 昨夜…… 自打她睡下,就一直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飘,四处雾蒙蒙的,就跟鬼屋一样。 偏她又觉嗓子干疼难耐,明明隐隐约约瞧见下头有一处清泉,可就是飘不下去,只能干着急。 便是这时,她的嘴里忽然多了点清凉甘甜的东西。 就是那么点清甜,将她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水鬼”正在喂她喝东西。 章得之的手里握着一个白玉一样的小瓶,里头也不知装着什么奇怪玩意儿。 看见她睁开眼睛,他笑了一下道:“我与夫人几次都说不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夫人下了蛊,如此夫人唯有听我的话才行。” 当时,她说了什么呀? 徐昭星下意识闭了眼睛,仔细回想。 —— 章得之忙了一日,总算清闲了下来,他跪坐在桌案旁,翻开了昨日看了一半的手稿,忽想起最初让陈汤去做眼线,传回来的话。 “先生,那夫人与平常妇人有些不同,不喜跪坐,宁愿坐在不雅的矮脚凳上。更多的时候是半躺,尤其喜欢侧躺着看书。” 他换了个侧躺的姿势,一手支头,一手翻页。 这手稿是蒋福到洛阳城的手记,蒋福去过洛阳三次,三次的见闻都在手稿里。 章得之少年游历,也去过洛阳城。 从地理位置看,洛阳地处黄河中游南岸,跨伊、洛、涧几条河流,北倚邙山,南对伊阙,东据虎牢,西有崤坂,素有“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之誉。按蒋福的说法,洛阳是一个恃险防御、虎踞龙盘的地方,“调在中枢,西阻崤谷,东望荆山,南望少室,北有大岳三河之分,风雨所起,四阻之国”。洛阳居天下之中,地理位置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而且徐氏的族人就在洛阳。 章得之分明是在想手稿上的内容,却不自主又想到了徐昭星。 少有女人会那么不爱惜自己,他都说给她下了蛊,她还嘶哑着嗓音笑:“这么好吃的蛊,再给我来一碗行不行?” 这倒让他骗不下去。 说起来伤风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他不亲自看过,不能安心。 他给她吃了清解露,刚好能化解她的毛病。 原是准备看过一眼就走,她却闭着眼睛絮絮叨叨个不停。 她说:“那日你走我便在想,以你的身手,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地翻进来,并非难事。可你为何有路不走,偏去游水……我就猜着一定是湖底有通道。这本就是废王府改建,以你和姜高良的关系,你知道密道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我猜密道并不止一条,我这湖原先叫小液池,除了和宫里的液池形似,指不定还有其他相连的地方。你来我这里,故意走密道,不过是瞧瞧其他的地方还通不通而已! 我只是一直弄不明白,你和姜高良到底谁能号令谁。我不知你是一心只想辅佐明君,还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是后者,其实你与那宰相赵器,在人品上也并无多少差别。 你上次说,我在你的梦里,本是已死的人,我也是弄不明白,那你为何对我这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的人如此上心。如今,我倒是明白了,在你的梦里,你的下场一定很不好。你便想着,既然我能改命,为何你不能!这才是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死的原因……” 昔日清丽的嗓音,嘶哑成了老妪。 他不想让她再多言,便道:“你无需事事想明,只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今也想明白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站在高处,让那些想打我主意的人,只要想起我便不寒而栗。” 想到此,章得之便在想蒋恩和蒋威该怎么处置。 人都是这样,一念起,那个念,便不会轻易忘,尤其是恶念。 蒋恩安稳不了几天,与其等他卷土重来,不如一劳永逸。 —— 徐昭星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她揭了章得之的底不说,还坐地起价,乱提要求。 他居然没有掐死她,可见对她是真的“上心”。 还说什么“许你”,尼玛,简直苏炸了。 徐昭星的老脸哟,真想埋在被子里,一辈子都别出来了。 蒋瑶笙不明就里,掀了个被角问:“娘,你是不是冷?我叫人把炭炉挪到床边可行?” 徐昭星连忙摆了手。 她的病好了大半,本来就是心病更重,如今不想上的贼船,估计是下不来了,还病个屁啊。 徐昭星复原的很快,头一天还在躺着,第二天活蹦乱跳。 得了信的洪氏都还来不及诅咒徐氏快死,就只能继续沮丧。 洪氏这个年纪已经带上了二指宽的抹额,可不是为了好看,更不是想要摆老太君的谱儿,就是头疼,又不好直接绑白布条。 原想着最难过的日子,去年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去年只是个开始。 瑶雪的婚期定在了今年的八月,一想起她的嫁妆,洪氏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瑶雪可是她的亲闺女,给的少了她心疼,给的多了……她也得有啊! 就她夫君的俸禄,够一家子开销都是勉勉强强,一点都别想有剩余。 她有多发愁就有多想要茶山。(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39章 洪氏现在一点都不想想起二房的事情。 可茶山,那是蒋家的茶山。 起初打着独占茶山的主意,还想着比起蒋威,一定是蒋恩更可能袭爵,这才不想平分茶山的进项,为了自己以后铺路。 一晃多少年,宣平侯爵的位置一直不定,再不由三家均分茶山的进项,她这儿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可这事儿,还得和三房通通气。 洪氏和余氏有差不多的想法,相比徐氏,真的是对方更讨厌。 洪氏实在是看不了余氏尖酸世故的嘴脸,草莽的女儿总是喜欢把想法摆在脸上,与她做妯娌,实是一件很掉价的事情。 可那是一开始,那时候肤浅,不知道徐氏的恐怖。 现在,世故的余氏简直就是小白兔,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洪氏上门之前,要来了瑶雪小时带过的金丝八宝璎珞。 洪氏再穷,也不至于拿不出一件像样的首饰去送礼。 不过东颜朝有用旧物的习俗,尤喜那种有福之人的旧物。 瑶雪打小就叫人省心,如今要嫁的人家,以目前的蒋家来说,也不算差。 说实在的,若不是想拉拢余氏,洪氏还不愿意把自己女儿的福气分给三房的蒋小八。 从东院去西院,想要越过中院,只有一条路可走。 这条路并不好走,绕了中院的藏书房一圈,路绕的远不说,还唯恐碰见那些不长眼睛的外男。 洪氏几次出门交际,碰见的各家子弟们都在夸赞徐氏,讲真,几次她都被气个半死,差点和那些人翻脸。 她的夫君是五经博士,她也不过捞到一个师母做做,那些人却个个都叫徐氏“徐大家”,仿佛这普天下的太学生都是师从她家。 不过就是因着那几本破书罢了。 洪氏越想越气,走起路来也是飞快,很快就到了西院的地界儿。 也许是她出门前没有看黄历,避之又避的徐氏,为什么也在西院? 洪氏一到了余氏那里,就傻了眼。 —— 徐昭星到西院来,也是临时起意。还是因为蒋瑶笙说,蒋恩命人来掌掴她时,余氏故意挡了一下,若不然她势必会挨上一下。 说的是挨一巴掌也不会少一块肉,但蒋瑶笙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心理上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 徐昭星觉得对人就有对人的方法,对畜也有对畜的法子。 余氏办的是件人事,徐昭星怎么也得投桃报李。 她让慧圆开了库房,挑了十匹颜色鲜艳的衣料,又寻了些不是金银的小物件,虽不是顶好,却也件件算得上上品。 她便是带着这些东西,浩浩荡荡地到了西院里。 余氏一见她便眉开眼笑,还装模作样地客气道:“二嫂来都来吧,带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徐昭星逗了逗她怀里的蒋八姑娘,“东西也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小侄女耍着玩的。” 余氏:“那我就替八姑娘谢谢她二伯母了。” 这厢还不曾谢完,便有人来报,大夫人来了。 余氏有些尴尬,让二房的人知道她和大房相好不好,让大房的人知道她和二房相好也不好。 她把八姑娘递给了奶娘,拿帕子掩了嘴笑道:“大嫂今日怎么来了?” 这话还不是说给徐氏听的。 徐昭星不以为意,倒是洪氏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她先是瞧见了摆在桌案上的衣料,那俏丽的颜色着实打眼的紧,接着才看见与余氏并排坐着的徐氏,惊了一下后,心道,这冤家当真路窄呀! 可她才不管三房是不是和二房相好了,就算是她们结成联盟,就余氏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常性,她也有办法破掉。 洪氏原以为自己再看见徐氏一定会掉头就走,但人啊,都是被逼出来的。 洪氏很快就缓过了神,还使劲扯了一下嘴角,笑说:“哦,原来二弟妹也在这儿。” 徐昭星却在瞧见洪氏的那一刻,就端起了茶,浅尝一口,不曾放下。 待听见洪氏说话,她又缓缓地喝了两口茶,这才缓缓地放了茶杯回应她:“哦。” 洪氏要疯,就因为她高高在上的姿态,什么玩意嘛! 可一想起蒋恩的伤,洪氏便又觉得人家确实有高高在上的资本,因为她力气大。 一旁的余氏也吓了个半死,生怕洪氏话说的不好听,激怒了徐氏,得挨打。 好在啊好在,洪氏就没有那身傲骨。 这就是她讨厌洪氏的地方了,没有那身傲骨偏还装出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要是换个地方,她还巴不得她们打起来。 但在她自个儿的家里,她却只能和稀泥。 她殷勤道:“大嫂和二嫂还真是心有灵犀,说不来都不来,一说来便前后脚上门,今日是我的荣光呀!” 洪氏尴尬地笑笑,余氏给她让了座,她紧挨着徐氏落座,不知那徐氏是不是故意,抖了抖胳膊,又吓得她一惊。 洪氏吓得花容失色,徐昭星不是没有看在眼里。 她也不觉得得意,她很少会打女人,但要上赶着作死,性别便是可以不计的。譬如肖嬷嬷,她不是也照踢。 她会不会和洪氏动手,就看洪氏会不会作死了。 这就是她打人还是不打人的原则。 洪氏脸色发白地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紧挨着徐氏的那边僵硬不堪。 稳了好大一会儿,才像是重新找到了声音。 她道:“既然二弟妹也在此,我便把事情一并说了,我来找三弟妹就是想商讨一下茶山的事宜。茶山理应由嫡系继承,但咱家与别家不同,二弟妹也应该心知肚明……” 她顿了一下,去看徐氏的神情。 徐昭星明白,洪氏是在想拿儿子说事儿。 她不动声色,撇了余氏一眼,心知,洪氏既然来找余氏,便是笃定了,在茶山的事上,大房是三房一定是同仇敌忾……那么肯定是针对二房独占茶山之事。 想要平分茶山的进项,可见大房是真穷啊! 这还真得感谢侯夫人,能留给亲孙女的都留给亲孙女了。 徐氏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洪氏清了下嗓子,又道:“我是觉得不如这样,不如三房均分茶山,不管以后由哪房袭爵,都按这个来。” 她敢说出这个提议,无非是觉得这个提议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譬如二房,为了长远打算的话,当然是什么时候都均分茶山进项更好。 至于三房,单凭余氏眼皮浅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反对。 果然如徐昭星猜测一般。 她含笑问:“不知大嫂说的这话,可和大哥打过商量?” 洪氏不明所以,却道:“我家大爷一向只做学问,他从不过问这些事情。” “哦?”徐昭星说话的同时,已经看见了从不远处携手走来的蒋家兄弟。 那蒋威才将踏过门槛,便歪坐在地,口齿不清地喊:“夫,夫人,大哥来了。快,备上,上一桌好酒好菜,我与大哥一醉方休!再让新儿几个换上漂亮的舞,舞衣,让大哥,一饱眼福!” 打脸来的太快,措不及防。 先前还说他一心做学问,如今便跑到了老三家看艳舞。 谁不知道呢,老三养的舞姫,都是打花楼里淘出来的,既卖艺又卖身的舞女。 洪氏的老脸哟,被震惊的粉落了一地。 余氏也忍不住红了脸,连忙上去踹了蒋威一脚。 蒋威捉了她的脚香上一口,又道:“快,快去”。 余氏羞愤疾走,留下烂摊子谁爱收拾谁就收拾去! 洪氏想不明白,自个儿的夫君怎么和蒋威那个纨绔混到了一起,该不是被打傻了吧! 她瞥了一眼徐氏,揉着帕子,对身后的丫头道:“扶大爷回去!” 洪氏走的匆忙,莫说茶山之事未定,就连八宝缨络都忘记了送出去。 那洪氏和蒋恩也走了,偌大的待客厅里除了徐昭星,就还剩下趴在地上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蒋威。 徐昭星也站了起来,对余氏的丫头道:“瞧瞧你们三爷去!” 她自己绕过烂泥一样的蒋威,出了门。 这就是所谓的高门大户,庭院深深深几许,总是能发生一些活久见的奇葩事情。 不是说关起门来过日子,就能过好日子,只因挡不住别人的算计。 那倒不如打开了门,走出去。 洪氏的算计,她想的很清楚了。 洪氏算着她为着将来做打算,一定会答应。 殊不知,她倒是想为将来做打算,却是无能为力。 她只顾得了眼前,眼前就是……她不准备让大房如意。 —— 二月初,再有三天就是圣上大婚之日。 徐昭星让慧珠在侯府西门前贴出了一个告示。 “告示曰,圣上大婚,普天同庆。蒋府为贺这天大之喜,特举行“诗武大会”。” 牢元勋边念边道:“明知,快看,还有彩头。比赛第一者,赠茶山一年所余……啧啧,徐大家,着实好手笔!明知,你要不要参加比试?你的诗是一定会行,只是这武嘛……” 姜高良知道好友是在打趣,正色道:“于情于理,都要勉力一试。” 于情,他想再见一次蒋三姑娘。 于理,他知道他爹最缺的就是银子。 没有银子,怎么招兵买马!(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1章 四十一 如果洪氏是个强势的,她一定闹到了中院,问一问徐昭星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她才说要三家均分茶山,她就拿了茶山的进项,做什么诗武大会的彩头。 洪氏心疼的吃不下晚饭。 实际上她确实是强势的,但人就是这样,一鼓作气再而衰。 她不是不想去,而是没有那个勇气。 洪氏头上的抹额并没有因为立春转暖就去掉,该减的冬衣一件未减却显得袖子宽大,就连她自己对着铜镜时,也能看见自己的额头上平添了两条皱纹。 她叹息一声,心道,其实有时候并不是岁月催人老,而是那些不争气的人。 她把蒋恩赶去了书房,以往,他和那几个妾怎么胡闹,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他花酒喝过了,不三不四的女人也睡过了,她便觉得他整个人散发的气味都是带了些令人反胃的狐骚味道,更看不了他的脸,索性他爱怎样就怎样,只要不碍她的眼就行了。 还叫人捉住了蒋东痛打一顿,开了蒋恩的库房,将里头所剩无几的几样值钱物件,搬了个一干二净。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总要拿出自己的嫁妆! 蒋恩因为这事,从太学院里回来找洪氏吵架。 他怒道:“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洪氏冷笑。 说“法”,她拿了自个丈夫的私房并不算违法。 说“天”,看看蒋恩现在的模样,这样的天,不要也罢! 接下来,为了节省府中的开支,洪氏将两个没有生养过的妾卖掉了,又算了算捏在自个儿手里的所有财产,一分为四,给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三份,留给自己的一女两子。 至于蒋恩的其他孩子……洪氏忽然就理解了自己的婆婆。 洪氏从不认蒋恩的生母为母亲,她的婆婆自然是侯夫人。蒋恩一直觉得侯夫人不公允,她原先也这样埋怨过,现在才明白公允…是个屁! 蒋肆毕竟在大房呆过一段时间,那些年被蒋东压迫的狠了,心里对这个人也是极度怨恨的,一听说蒋东被打,惊喜的同时,便迫不及待的将消息传到了后院去。 对此,徐昭星不作评论,她一向都认为自个儿作的死自个儿受,自个儿选的人谁也不用埋怨。 在昭娘的记忆里,当年嫁给蒋恩,是洪氏自己拿的主意。 据说结婚后流的眼泪,都是选老公时脑子进的水。 唉!女人什么都不怕,就怕脑子里进了水。 像洪氏还好,脑子里的水流干了,还能看清婚姻的本质,自强一把。 像余氏那个耳朵根子软的,蒋威三不哄两不哄,又是一腔的柔情错付渣男,自己还觉得“爷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到死也不会清醒。 总之,这个地方有毒,有男人的地方,到处都弥漫着乌云烟瘴气。 徐昭星挺愁的,还是愁蒋瑶笙的婚事。 若蒋瑶笙是自个儿的亲女儿还好,她还能拿出来“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魄力。 可偏偏又不完全是,便唯恐自己少做了一点、少付了一点责任,受到良心的谴责。 “诗武大会”的诗评选,徐昭星交给了慧珠,一共选出了八首,再由慧珠手抄一份,匿去了姓名与字迹,送到了章得之那里。 别人都叫她“徐大家”,她心里明白就她一本诗经看都没看完的水平,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至于蒋恩那个五经博士,舍近求远,自动忽略,也能算得上强有力的侮辱了。 章得之很快就选出了甲等,还附上了评语。 慧珠将他送返的诗呈上给徐昭星看,她摆了摆手,扔到了一边。 既然是大儒选出来的胜者,自然没人会提出异议。 她对文人骚客笔下的风月一向不感兴趣,却是对比武非常非常感兴趣。 藏书房院内的比武擂台已经搭好了,徐昭星还让蒋肆去找了樊星汉,拜托他向京兆尹借了兵丁二十,以防明日比武时,有人闹事。 这武评的评委,一定得由她来当。 蒋瑶笙觉得她娘是在胡闹,举行诗武大会就算了,自己来评选也算了,但观战的客人没请一个,只在擂台的侧面搭了一个通用的棚子,说是谁来谁坐。 可人分三六九等,万一有人冲撞了贵人可怎生是好? 她娘不以为然,到了正式比赛的早上,自己早早便上了藏书房的二楼,预备着坐在走廊里观战,且没有带面纱。 蒋瑶笙急的没有什么好办法,也只能早早地换好了衣裳,早早地带好了面纱,守在她娘的身旁。 比武仍旧由慧珠做主持,按照报名的先后,已经用2选1的淘汰方式,先行比过了投壶,淘汰掉了一批人。 是以,今日参加比武的一共有二十一人。 这二十一人将按照抽签的方式,两两比试。 徐昭星一共叫人准备了二十一根竹签,竹签上的数字却是零到二十,抽到竹签为零之人轮空,直接晋级。 如此,第二轮将剩下十一人,依旧按照抽签的方式,依旧是抽到竹签为零之人轮空。 第三轮便剩下了六个人,刚好两两比试。 第四轮还是抽签为零之人轮空,剩余两人比试。 第五轮是决赛,由上一轮轮空之人和上一轮比试胜出之人,决出最后的胜负。 第一三五轮比的是拳脚功夫,第二四轮比的是射箭。 慧珠站在擂台上宣布了赛制,参加比赛的二十一人没有人提出异议。 慧珠又道:“此次比武比的是拳脚功夫和射箭,点到为止,不允许使用任何兵器暗器以及□□。我家二夫人有言在先,列位在我家比武,受些小伤无可避免,但禁止大伤见血,请列位拿捏好分寸,并写下保证书。诗赛的胜者已经由章先生决出,我家二夫人有言在先,将拿出我家茶山一年所余做彩头,若诗赛胜者与武赛胜者为两人,则两人均分彩头。若为一人,则一人独占。” 徐昭星原以为没人会在意她家的诗武大会,毕竟明日便是圣上大婚的日子,还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 不料,来的客竟然也不少。 樊星汉带来了京兆尹,章得之也是和她不认识的其他人一道来的。 棚子里,徐昭星早就让人备下了茶水瓜果点心,自取自用。 即使京兆尹上门,她也不曾从楼上下来,只是待他们看过来的时候,虚行一礼。 不多时,棚子里便坐满了客人。 就连蒋威也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与之交好的友人。 他见棚子里已经坐不下人,便带着他们径直往藏书房的二楼而去。 蒋瑶笙吓了一跳。 不待徐昭星交待,慧润挡住了他们,好声好气道:“三爷,走廊里的都是女眷。” 蒋威嬉皮笑脸道:“二嫂乃女中豪杰,不拘小节。” 慧润并不敢让,蒋威带来的小厮便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有些时候,真的懒得和这些人浪费口舌,还不如对牛弹琴。 徐昭星走了过去,一句话都未说,却逼得那小厮连连后退,直接退到了走廊的尽头,她拎起他的后衣领,直接把他扔了下去。 幸好走廊的尽头挨着湖,只听“扑通”一声,小厮便在那湖水里,挣扎着喊“救命”。 一切都不过是眨一眨眼睛便发生的事情。 徐昭星转回了头,向着蒋威走去。 蒋威一揖作到了底,道了句:“打扰了二嫂的雅兴,二嫂莫怪!”便脚底抹油开溜了。 湖边,蒋陆递了根竹棍,将落水的小厮拉了上来,拉到背静的地方,揍了一顿,扔回了西院里。 这是比武还未开始,就提前看了一场武戏。 棚子里的人十有*都看见了徐昭星那里发生的事情,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窃窃私语。 说什么的都有。 说“徐大家好神力”。 还说“徐大家果然不拘小节。” 只是那说话的口气,赞叹不过是客气,赞叹中也还饱含着鄙视的情绪。 潜台词还不都是“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不说,还这般粗鲁”! 京兆尹同樊星汉道:“怪不得樊爷与蒋二夫人相交,原来二夫人是这样的脾性,是个爽快人。” 樊星汉强忍着诧异,纠正道:“我与二夫人并非相交,乃是与二爷情如兄弟。” 语毕,他一抬头,便瞧见章得之在笑。 难道他听的见自己说的话? 怎么可能! 章得之与他虽是前后脚的功夫到的这里,却是选了一个离他较远的位置。 棚子里,虽无人高声言语,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也是噪杂的要命,即使是相邻的两人,若不挨的近一些,说出来的话,对方还不一定能听得清。 樊星汉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就是这时,那厢的章得之遥遥向他举杯,又是一笑,可眼中并没有一丝的笑意。 如果说先前的笑像是嘲笑,那么如今这一笑便充满了鄙夷。 樊星汉强压下心头的疑问和怒火,也向他举了举杯。 心里却道,乱了乱了乱了,上一世的昭娘可是没有半点武艺。未成婚前,不过是闺中娇滴滴的小姐。成婚之后,也不过是后院里普通的妇人。 倒是那樊离,有着一身的好武艺。 樊星汉的心乱如麻,连擂台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都没有注意。 —— 第一轮的抽签结果公布,抽到零的居然是余良策,众人恭喜了他的好运气,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第一轮的第一场比赛,乃是姜高良对高敝。 慧玉拿了慧珠整理好的资料,给二夫人和三姑娘科普。 “高敝乃是惠州高家子弟,高家算得上二等世家的末尾。那姜高良乃是废王之后,奴婢不说二夫人和三姑娘也了解这人…” 其实她是说者无意。 但蒋瑶笙却是听者有心,总觉得她的话中还有话,下意识瞪了她一眼,又小心翼翼去看她娘。 她与姜高良通信五封,次次都是由慧珠转交。 头一封信,姜高良洋洋洒洒写了五页,写了去年在临乡县侯家怎么偷看她,写了他父亲千叮万嘱不许他与权贵结交,更不能结亲。 看完了信,她的理解是“我虽仰慕于你,但我们确实不能在一起”,还有“上次我口出恶言乃是误会,误会你把我当做那种以貌取人之人”。 她本不想写回信,但慧珠催了她三次,第四次又给了她一封姜高良的亲笔信。 这一回,信里写的是太学院里的生活日常。 被笼子关住的金丝雀,哪有不羡慕外面生活的? 这一回,蒋瑶笙回了信,问了姜高良知不知道长安城外祁山山顶上的雪化了没有,还问了他祁水的源头是不是祁山。 姜高良再回信,说的便是自己跑马到了祁山,还爬到了山顶,带了一瓦罐的雪回家,用雪水配了桂花煮茶,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可惜不能与她共饮。 如此两次三番,她便迷上了和他通信。 慧玉与慧珠最亲,保不齐知道点什么。 看来,她不可以再让慧珠替他们传信了。 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那高敝已经向姜高良挥出了一拳。 高敝乃是惠州人,惠州在江水以南,自古就有这样的说法,说江水以南的人不如江水以北的人健壮,那高敝的身高确实比不上姜高良,看起来黑黑瘦瘦,倒是衬托的姜高良更加的玉树临风。 徐昭星还以为那高敝会比较灵活,谁知道看走了眼,竟然是高大威猛的姜高良更加的灵活。 高敝挥出那一拳,姜高良一闪身躲了过去,又以闪电之速一个漂亮的回旋踢,把高敝踢下了擂台。 徐昭星先是目瞪口呆,又失落一笑,比看见蒋威那个臭不要脸的上了楼的表情还要丰富。 她好像是以章得之为模版,高估了这些太学生的武力。 姜高良不费吹灰之力晋了级,面纱都快要遮不住蒋瑶笙那一脸的崇拜之情,压根没发现她娘的失望,还一心觉得…好刺激。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没一场能让徐昭星提起来劲。 就连蒋瑶笙也发现了,没有姜高良的比赛,就好比一群野人在摔跤,看一眼,就想洗一洗眼睛。 第二轮的比赛也没有悬念,除了抽到零签的韩喜直接晋级到第三轮,徐昭星认识的小鲜肉余良策和姜高良也都晋级。 每人二十支箭,余良策射中了二十,赢得了满堂的喝彩。 这倒出乎了徐昭星的意料,那余良策竟不是个被女人掏空了身子的草包,可见先入为主要不得。 还有那姜高良射中了十六支,是晋级中的五人中最差的。 第三轮的比试看起来比第一轮的便好看多了,不说拳拳到肉,也是比赛焦灼。 余良策对上了韩喜。 慧玉在一旁道:“韩喜乃是这些人中唯一没有权势的、普通到还有些穷苦的百姓,据说是因为哥哥救了宰相,被破例送到的太学。” 一个是打小在演武场滚大的武将之孙,一个是从小侍候人在宰相府长大的家奴幼弟。 一个耍的是套路,一个练的全是野路子,谁输谁赢,确实未知。 徐昭星这才像是活了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擂台。 那余良策耍起拳脚来,自带了亮光,动作潇洒飘逸,再配上他那张俊脸和挺拔的身姿,估计在场的女人都希望他会赢。 徐昭星也希望他能赢,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因为韩喜是赵器的人。 她和赵器没有什么直接的恩怨,可她却差点因为他的插手没了性命。 是以,当两人纠缠到最后,余良策一脚踢飞了韩喜,徐昭星站起来,狂拍手。 只能说那小手开合的频率,让人应接不暇,足以代表了她欣喜的心情。 第二场是姜高良对战牢元勋,这真不是放水,确实是姜高良运气。 牢元勋根本不在乎什么彩头不彩头的,来参加比试就是为了陪姜高良而已。 如今两人对上,牢元勋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两人像平时拆招一样,拆解了几个回合,他便假装不敌,败下阵来。 第三场赢的人叫鲍笛。 第四轮抽签,姜高良又撞了大运,抽到了零签,鲍笛和余良策比射箭,输的没有一点悬念。 最后的胜者将会在余良策和蒋高良之间产生,倒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这时,徐昭星偏头去问蒋瑶笙:“你觉得谁能赢?” 蒋瑶笙瞬间红了脸,不答反问:“娘觉得呢?” 徐昭星笑了笑道:“那余家的小子功夫确实不错,但那姜高良……”那小子是个藏拙的,没有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且,她瞧着他的套路兴许还和章得之师出一家。 待比赛完了,她一定要先解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 章得之少年游历,和一个江湖艺人学了一门江湖技艺——读唇语。 即使隔的老远,他也看到了徐昭星在说什么,他猜的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笑了一笑。 樊星汉一直在注视着章得之的一举一动,觉得他这一次的笑,像是发自心底。(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2章 四十二 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章得之从来没有做过和稀泥的事情。 这便是他有些看不上樊星汉的原因。 那一日陈汤明明就要得手,他的人横|插一杠,蒋恩因此躲过一劫。 既与徐昭星交好,偏偏又护着蒋恩。 章得之也猜不透樊星汉想干什么,只能撤回了陈汤,不和他正面冲突。 不过好在,即使什么都不用做,那蒋恩已经被蒋威带歪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是废人一个。 唉,想扳倒大树,不动刀斧,必先烂其根。 这便是赵器打的好主意。 昔日的蒋家军,从十几年前蒋福身死,便已不成军。 昔日依附于蒋家的将领,如今多半去了赵器的阵营。 树倒猢狲散,被酒肉美人侵蚀过的气节,能坚定到哪里去? 而整个东颜朝就是被这样的奸臣掏了个空,眼看大厦将倾。 像今日的太平日子,算起来已没有几日了。 不知那藏书房之上的徐昭星,到了那日又将作何抉择? —— 是咖啡还是可乐? 同一色系,不同味道,着实不好选择……她想两杯都要行不行? 以上,便是徐昭星此刻的心理。 这一场决战,已经斗了好几炷香的时间,仍旧不分胜负。 在前几轮比赛中,都是玉树临风状态的余良策,如今已经被逼出了狠绝、一点都不符合玉公子形象的杀招。 姜高良也没好到哪里去,早就被逼无奈,忘记了藏拙。 这样的比斗看起来确实过瘾,好像谁都没有比谁技高一筹,拼的是迫切想赢和临危不乱的心理,还有时机以及运道。 有好几次,蒋瑶笙都差点忍不住站了起来。 还有好几次,忘记了去忍,直接欢呼出了声音。 就在徐昭星差一点喊“暂停”,宣布两个人并列第一时,姜高良一个翻滚,眼看就要滚下擂台,余良策是想要乘胜追击,却没料到姜高良还有翻身之力。 就连徐昭星都没有看清,姜高良是怎么在一瞬之间调转了身体,打余良策的头顶跃了过去,又一记侧踢,从而扭转了败势,获得了胜利。 这一场比赛看的蒋瑶笙热泪盈眶,直呼“不容易”。 她娘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不知为何,双脚动来动去。 因为一时疏忽,输了比赛的余良策倒还能保持镇定。反倒是姜高良,看着他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直发虚。 慧珠上楼来请示徐昭星,要不要此时公布诗赛的获胜者。 徐昭星瞥了一眼那名字,压了下去。 就和比赛是悄悄开始一样,这结束也是默默的。 比出了输赢,仅仅是比出了输赢而已。棚子里的人还正等着主人家来做总结词,就连唱戏的唱完了还得出来行谢礼,这场面话总得有人来说才行,却看见很多小厮拥到了擂台边,开始拆台子。 “就这么结束了?” “不是已经比出了输赢!” “好…好吧,到底是女人家办的擂台赛,办得不甚周到,也在情理之中。” 棚子里的人议论纷纷,没有人出来送客,全都是不请自来,又不送自去。 樊星汉做了个“请”的手势,京兆尹走在了他的前面。 待上了乌篷船,他还忍不住回了回头,正瞧见一身大红衣裳的徐昭星缓缓地步下了楼,没了踪影。 上一世的昭娘喜素衣,樊离爱大红。 他便是深爱着樊离如火一样的脾性。 这一世,樊离始终不见踪影,可昭娘却活生生像另一个樊离。 —— 徐昭星让蒋瑶笙先行回后院,又让慧珠拿出了十本孤本,和十一把有章得之笔墨的折扇,让参加比武比试的二十一人自选一样,算作鼓励,最后特地留下了余良策和姜高良。 徐昭星就坐在藏书房里,先叫了余良策说话。 待他行过礼,她便问:“输的可甘心?” 余良策道:“明知技高一筹,小侄心服口服。” 徐昭星笑着摇头:“在我面前无需说那些场面话,我瞧你是口服心不服。我留下你就是想和你说一句,你可知你究竟输在了哪里?” “大意。” “错,你输在了定力”。徐昭星点到即止,便道:“回去好生想想,叫我说你输的…并不亏。去吧!” 为何有的人能做王侯将相,而有的人仅仅是平民百姓? 时也运也不错,与学识能耐也分不开关系,还得有强大的心理支撑。 这种强大,可以是在千军万马之前面不改色,也可以是在危难苦楚当中苦撑下去,还可以是在万难面前守住一颗如磨盘一样坚定的心。 若他悟明白了些什么,一生可用。 想那姜高良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定力,那他爹也应当不是一般人……难道说章得之真的只想拥明主上位,做一个闻明于后世的贤相不成? 徐昭星就是带着这种怀疑,让慧珠请来了姜高良。 徐昭星没有受他的礼,便道:“恭喜姜公子。” 一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姜高良仍旧是那副乖乖巧巧稍显木讷的模样,居然还红了脸说:“夫人见笑了。” “姜公子可知自己不仅是比武大赛的获胜者,还是诗赛的获胜者。姜公子一人得了我家茶山一年的进项,公子可知这进项的数额为多少?” 姜高良如实道:“学生并不知。” 徐昭星接过了慧圆递来的账本,转手递给他道:“我也不知,但近几年的数目都在账本上记着呢!” 姜高良并不敢接,只小声道:“夫人说多少便是多少,学生怎能不相信夫人呢!” 徐昭星正色道:“哦,反正数额不小。我琢磨着给你个小孩儿不行,得给你家大人才行。” “大人?” “哦,我的意思是银两太多,我想直接给你的父母,最好是父亲。” 姜高良面露难色。 “怎么,令尊不在长安?”徐昭星又问。 姜高良道:“不,我爹…他就在长安。要不,待学生回去问一问,再来回禀夫人,可行?” “可。” 姜高良晃悠着袖子离开,徐昭星便让蒋陆跟在了后头。 她要瞧一瞧他到底住在哪里? 待蒋陆回报,徐昭星也顾不上天色已晚,让蒋肆套了马车即刻出门。 蒋陆的路记得很准,很快就到了那姜高良进的宅院。 徐昭星掀了车帷,叫蒋陆敲门。 便在这时,听见了马蹄由远及近的声音。 章得之离了蒋府出了一趟城,紧赶慢赶才在关闭城门之际入了城。 大老远,就瞧见了徐昭星的马车。 这马车他不止见过一回,自然认的清。 他驱马上前,借着月色,看清楚了露出车厢的容颜,笑着明知故问:“夫人来找我?” “这是你家?”徐昭星不答反问。 “正是。”章得之下了马,伸手想要扶她下马车。 徐昭星自己跳了下来,又问他:“你一个人住?” “仆人两个,还有……犬子在太学读书,并不经常回来。” 章得之笑笑地说。 他从没有向徐昭星提起过住址,她却暗夜前来,想来是叫人跟了明知。 如此,想要找谁,不言而喻。总之,还是找他。 徐昭星端详了他片刻,眯了眼睛道:“我认识你儿子吗?” “认识。”章得之还是笑。 徐昭星不想死心,越过了章得之,自己上了台阶去敲门。 开门的正是想要回太学去的姜高良,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回他爹,预备着明日再来。 看见徐昭星的那一刻,惊讶道:“二夫人,怎么来了?” 徐昭星直接说:“我找你爹。” 这时候姜高良也看见了他爹,抬了一根手指指了指。 姜高良指的是她身后,她身后只有章得之和蒋陆。 徐昭星咬了咬牙。 只听,章得之道:“回太学?” 姜高良“嗯”了一声。 章得之又道:“去吧!” 姜高良给二人行了礼,牵马出门。 因着他和牢元勋有时会很晚回太学,牢元勋便托了人,从城门郎那里买了块夜间也可出入城门的令牌。 是以,他并不担心出不了城门,倒是担心……他偷偷地扭了下头,刚好看见那二夫人飞起一脚,直接将他爹踹过了门槛。 他迅速地上了马,挥下了马鞭,赶紧离开这…是非地。 心里不想,他爹那一摔难道是人有错手马有失蹄? 章得之往前扑了一下,若不是他反应灵敏,肯定要拥吻大地。 徐昭星见他一扭身转危为安的功夫,和姜高良最后战胜余良策的那个翻跳,如出一辙,气更不打一处来。 这父子二人,简直将人当成了傻瓜来戏弄。 徐昭星一腿接一腿地踢出来,腿腿够劲。 若她这一脚踢到普通人的身上,肋骨必断。 但章得之毕竟不是普通人,他的反应灵敏,即使偶尔的一脚能扫到他,也绝对踢不到他的要害,就会被他用手挡开。 很长时间没有这么高强度的练习,不多时,徐昭星便气喘吁吁。 章得之挺是时候地道:“夫人,歇歇可好?你总要给我一个说明的机会。” “好。”徐昭星停了动作,却在他没有防备之时,使出了横扫。 章得之受力,快要倒地之时,右手一撑,借力而起,踉跄着站稳,拂了拂衣裳,方道:“我知夫人恼我,不过,还请夫人看在我好歹也比夫人年长一些的份上,脚下留情。夫人有所不知,我与明知的母亲早十几年前就已和离,他多少都有些埋怨我,是以,在外交际从不主动承认我是他的父亲。而我的姓,乃是先帝下了诏书赐予。其实夫人若想了解,只要稍微查一查,便能知情。可见,夫人对我这个人也并不是很上心。若夫人听了我的说明,仍旧恼我……” 他顿了一下,伸出了手臂,“要不夫人咬我一口,看能不能解气?”(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3章 四十三 咬人这么掉份的事儿,徐昭星自从牙长齐,就没再干过。 章得之见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缓缓收回了手,又道:“夫人,其实我才应该伤心。像我对夫人,我不仅知道夫人的喜好,还知道夫人许多没来长安之前的事情。可夫人…竟对我一点都不好奇?” “能够查出来的事情,说明的不过是表面,我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很在意,我在意的是那些怎么查都查不到的内里。” 徐昭星说话之时,还拿手指了指他的心。 章得之的眼神暗了又明,道:“夫人若不介意,去我的书房一叙。” 他走在了前头。 徐昭星打眼一看,章家的大门早已关上,蒋陆和一个老仆就立在门前,紧盯着院中的情形。蒋陆还好,那老仆还张着嘴,唯恐别人不知他的惊讶之情。 徐昭星也学着章得之的样子,拂了拂衣裳,跟在他的身后。 待“啪”一声关上了门,方叔才合上了嘴巴,还叹了口气,问蒋陆:“你们家夫人……” 他竖了竖大拇指,幸亏这是个月黑风高夜,也幸亏他就算是年纪大了,反应也算机敏,第一时间就关上了大门。若不然,叫来往的路人看见了方才那一幕,啧啧,还不得吓得尿裤子。 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身手实在是不错,发起脾气来简直就像个女大王……难不成是要抢他们家先生去做压寨的夫君? 蒋陆“嘿嘿”一笑,也竖起了拇指。 —— 章得之是个什么人,徐昭星如今已经很是清楚了。 一开始的愤怒过后,出了身热汗,脑袋也跟着清醒。 这人确实是为了自己,也能说是为了家族,或者为了大义。 他还缺的是一个把自己放在道德至高点上的时机。 还有他说他做的那个梦,兴许是心虚,在胡扯,也有可能是真的。 她自己就是个异类,身边多出一个异类,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倍感亲近,甚至觉得物以类聚,才是这地方的正确打开方式。 只是美中不足,他和她不是来自一个地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章得之点燃了油灯后,将徐昭星请了进来,她的脸与方才所见,似乎有些不一样,红润润的,就连两眉之间也舒展开来,不见愁容。 章得之也展颜一笑,抱来了厚厚的毯子,方道:“我这屋里既没有床榻也没有高凳,夫人想怎么坐都行,无需介意。” 一副“我很了解你,坐没坐相”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把你当做男人吗?”徐昭星故意损他道。 “我倒是觉得夫人还真是从没有将我当做过男人,在我的面前凶相毕露,却从不见小女儿姿态。” 章得之摇头叹息,表情像是在说“这是一件很令人伤心的事情”,可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出卖了他的表情。 徐昭星接过了毯子,铺在蒲席上,席地而坐。 他这屋子不大,却仅有一床,一桌,一书柜,显得很是空荡。 她环视了一圈,怀疑他就只有身上穿的这一身衣裳,只因这屋里根本就没有放衣物的地方。 章得之与她隔了一个桌案,吹燃了炭炉,又取了瓮中之水,准备用来泡茶,还道:“这是明知去祁山上带回来的雪水,用来煮去岁的茶,倒是刚刚好。你来的突然,如果提前差人来报,我便能有时间将今夏在荷叶上收集的露水从老梅树下挖出来,用露水煮茶,才更清洌。” 徐昭星一脸“卧槽,你好闲”,试想,收集了一整个夏天的露水,了不得也就只够煮一次茶,好不好喝?别说好不好喝了,先说麻不麻烦,她觉得说好喝的有80%的心理作用。 至于雪水煮茶,古人觉得雪洁白无瑕,其实那才真是哔了狗,还不如来一桶正儿八经的山泉。 她本就不是个能有诗情画意的人,现代快节奏的生活过了二十几年,慢节奏的生活也就过了这半年,总觉得自己已经半颓废。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还得她自己来调整心理落差。现在,她只是指着那雪水意有所指地道:“你觉得雪很干净?” “祁山之上少有人烟,这个时节也更无人会去登高望远,这雪自是干净。” “白,就不脏吗?200多年前,武帝登基,在那之前,谁能想到会赢的是他!我老家有句老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越是沉默的越有实力也越凶狠。所以,雪并不如你想的那么干净!” “夫人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茶你煮不煮都行,反正我不喝。” “若夫人觉得雪水脏,那我去换过井水!” “不,我不喝茶是因为晚上喝了茶会睡不着。” 这茶自然是没能喝成,徐昭星并没有坐多久,她没问什么即使问了也不见得会有答案的问题,这好像已经成了他们两个的默契。 就好像章得之什么都不说,却仍旧骑着马跟在她的马车后,亲眼看着她进了家门,再调转了马头。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长长的青石街上,只能听见他的马蹄声音。 一回了自己家,方叔给他端来了洗漱的热水,吱唔着问他:“那位夫人……” 章得之拧了布巾,擦掉了一日的风霜,才道:“日后…见她如见我。” 方叔一怔,颔首应下。 章得之没像往日一样在桌案边坐上许久,他洗漱后就上了床。 晚间并没有饮茶,可这睡意竟迟迟不上头,他躺在床上,就像烙饼一样,烙完了这一面,翻另一面。 到底是无法入眠,还是无心睡眠? 他也说不清楚。 第二日,章得之收到了徐昭星让人送来的帐本和两千两的银票。 一座茶山,还有茶山下的田庄,一年的进项竟只有两千两。 章得之随意翻了下帐本,已是明白她大概猜到了点什么,并且想让他做什么。 究竟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呢! 章得之寻思了好一会儿,陡然看见桌案上的那本手稿。 其实手稿的封面并没有注明里头的内容,只有“杂记”两字。 若徐昭星因此便猜到了里头的内容,只能证明她还真是了解蒋福。 冷不丁,一大清早就灌了碗醋。 章得之险些被自己酸死的同时,却并不承认自己是喝了醋。 他有些恼,恼怒的原因,竟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自言自语道:“也就是想让我背锅的时候……”才会对着他笑。 —— 宣平侯府,中院。 蒋瑶笙知道昨晚她娘出了趟门,却并不知道去见了何人做了什么。 只知,今日一早,她娘便同她道:“瑶笙,你是不是想离开长安了?如果当真如此,咱们便等天再暖一些的时候,去洛阳…你表哥那里小住。” 蒋瑶笙夹了一筷子荠菜,停顿在半空,忘记了放到自己的碗里。 其实离开长安也不是不行,她在这里唯一的牵挂不过是…那一人而已。 可那个人着实牵心。 徐昭星看了她一眼,了然于心,道:“若有人告诉你他很仰慕你,但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和你在一起,像那样的屁话,不许相信。” 蒋瑶笙惊讶地张大了小嘴,转而去看立在她娘身后的慧珠。 徐昭星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又道:“不用怀疑任何人,谁都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我不过是偶然看见慧珠给你传信。不用看信的内容,也不用问是谁,我也知道是谁。你只需记住我的话,若有什么东西凌驾在你之上,你就死心,若不然就做好了心痛的准备。” 语毕,她扫了一眼慧珠。 慧珠只觉心惊,慌忙跪下请罪。“二夫人,请二夫人责罚奴婢。” 徐昭星什么都没有说,只看了慧珠一眼,意味深长。 说不好是埋怨还是失望,但她心里知道,真的要去洛阳了,有很多事情都得从长计议。 譬如,带谁去,又不带谁去。(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4章 四十四 就像后世人的择城而居是一个道理,章得之起事,必先得,有一个根据地。 徐昭星在他的桌案上看见了那本蒋福的洛阳杂记,为何她只看了一眼封面便知里头的内容? 只因那封面的右下角,缺的那一点点的小口,还是她抠下来的。 自古便有得中原者得天下。 废王那一脉自出了长安,便到了陈留郡。 陈留在哪? 大概就是后世的开封。 上辈子旅游,她去过开封和洛阳,两地也就是相距2到3个小时的车程,也就是约摸200公里的距离。 说古行军的标准是日行300里,那其实有点儿扯,徐昭星觉得那得是骑军的速度。像三国志中的司马懿,为偷袭敌人,让三军偃旗息鼓,分为八队齐头并进,昼夜兼程,1200里地八天就赶到了。 1200里跑了8天,一天也就是行军150里。 就按照这个速度,从陈留到洛阳两天半也能赶到。 她这种算法不一定对,但想法不会错。 说洛阳是军事重镇,不好攻克,可先克永宁、宜阳、新安等城池,对洛阳形成包围之势。想当年李自成攻破洛阳,玩的好像就是这招。 若她是章得之,也必定会先坐稳了中原,再图谋其他。 她能如此想,真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这还得感谢那些年她上过的历史课。 虽然历史一向是她的痛,就没考及格过,可她一到了这里,还是立马就知道这个东颜朝,并没有在她学过的历史上出现过。但这也并不妨碍她的推测,因为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 她不得不多想。 既下不了贼船,那就得趁早占位,占据有利的位置,才能彰显出自己的重要性。 若将章得之比作秦始皇,当然这比喻肯定不成立,也就是假装一下,反正她肯定不愿做阿房女,而是做巴寡妇清。 据说,巴寡妇清可是最早的女企业家,传说家财之多约合白银八亿万两、又赤金五百八十万两等,曾出巨资修长城,还为秦始皇陵提供大量水银。晚年被接进宫,封为“贞妇”。 反正,女人不管是到了哪儿,自己手里有银子才是王道,不止不看男人的脸色,就连皇帝的脸色她也不看。 这便是她不能留在长安的原因之一。 况且,再过不了多久,长安便要成为是非之地。 更别说,那个时时都想弄死她的蒋恩会盯她多紧。 与其做事缚手缚脚,倒不如换一片天地。 帐本她已经给了章得之,如今只等他发难了。 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还得有一个众人皆知的理由。 徐昭星没有严惩慧珠,只不过让她象征性地跪了半个多时辰。 想想她也有这么万恶的一天,唉,她可是连学生都没有体罚过的好老师。 就因为慧珠的受罚,这几日,六月莉的气氛一直都很微妙。 她们几人交好,共同进退,就因为这个,慧玉在她跟前有两日不肯说笑。 她瞅着,小丫头们就和闺女一样,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再说她那真正的闺女啊,这几日都蔫蔫的,她心里想的啥,徐昭星八成能猜得到,就是不想猜罢了,就等着她自己来说。 又等了两天,一大清早,蒋瑶笙的面上便是不吐不快的表情了,徐昭星就是假装没有看到。 蒋瑶笙硬生生忍到晚上,和她道:“娘,我晚上和你睡行不行?” 徐昭星抿了口消食茶,道:“按理说是不行的,但你要是有话要说……嗯,可以破例。” 蒋瑶笙让雪刹抱来了她的小枕头,脱了绣鞋钻进了被子里。 待油灯熄灭,她吱吱唔唔了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娘,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徐昭星半眯着眼睛。 “这世上的女子其实就没有嫁的很是顺心顺意的,像那赵映珍,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娘说,她可顺心?全天下,除了太后,她就是地位最高的女人,可若是圣上因着宰相,对她不喜,叫我说,还不如嫁一个身份没有那么高的。” “所以呢?”徐昭星轻声问。 小姑娘说的那些道理,徐昭星自然比她更明白,更清楚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是以,她干脆自问自答:“所以,你想告诉我你认定了姜高良?即使会受伤,也不怕!” 只听蒋瑶笙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在这厢叹了口气。 蒋瑶笙有些慌,道:“娘,你别生气!” 徐昭星翻了翻眼睛,心道,她还真不是生气! 就是想吐槽蒋瑶笙的眼光可真好,于万千人中,一眼就相中了,很有可能的、未来的皇上。 可有些话,现在不好说。 徐昭星思了一会儿,才道:“按理说,喜欢这事儿啊,不到最后还真不知道谁喜欢谁更多。这样吧!若你着实想好了,我教教你怎么…嗯哼…” 她清了清嗓子,趴在了蒋瑶笙耳边道:“怎么让他喜欢你。” 说的是女追男隔层纱,“追”也得分方法,他不是理智清醒嘛,那就时不时让他晕眩一下,总有一天,他会着迷,追着她跑。 “……切记,一定要让他吃不着,想的心慌。” “什么吃不着呀?看娘说的什么话。”蒋瑶笙羞红了脸。 徐昭星不以为然道:“见面的时候一定给我罩着面纱,不许他看脸,手也别让他碰着一下。” “我就是和他通信……” “那就回信的速度慢一点,篇幅短一点……” 两人一直说到三更。 第二天一早,蒋瑶笙再一次换上了丫头衣裳,按照她娘的话说是实践出真知,还说她们就快要离开长安了,让她抓紧时间行动,好叫他忘不了她。 蒋瑶笙也不知她娘说的法子行是不行,反正她娘总不至于会害了她。 按照慧珠说的,她一早就到了藏书房,那姜高良果然和牢元勋来的最早。 两人四目相对,她不经意地低头道:“二位公子早!” 便拿了墨块,开始研磨。 她娘说的第一条:切记,不要慌张,一日只能和他对看一次。 这一日,便是早上与他对看了一眼,剩余的时间,她要不是在看书,要不就是在记录。 他来借书还有还书时,她也是眼皮都没有抬过一下。 他一共来了三次,可是不巧,他来之前,她这儿还不曾有人,他一来,便有人跟着过来排队。 其实就是没有人,她也不准备和他搭话。 她娘说的第二条:切记,一定不能让他觉得,她来这儿就是为了他。 她在心里默念着:我是来看书的。 她娘给她下了任务,今日她得背下《周礼》的前三篇,所以她总在看书,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有事情在忙,便显的时间过得很快。 很快就是申时,太学生们陆陆续续过来还书。 因着她还没有全部背下,心里想着,等太学生都走光了,她要再多留一会儿,也就没有留意藏书房内的情形,反正来一个她记录一个就行了。 她又将前三篇默读一遍,还在心里默背了一遍,这才合上了书。 就是这时,她的面前又多了本书。 她道:“公子怎么才走?” 姜高良微微红了脸说:“哦,我看的一时忘了时间。” 蒋瑶笙听见他的声音,强忍着没有抬头。 姜高良又道:“姑娘在看《周礼》?” “嗯。” “原来姑娘喜欢这样的书!” “不,我不爱,我娘让我背的。” 蒋瑶笙说完了又道:“公子请回吧,我要锁门了。” 她娘说的第三条:切记,不要说谎话,更不要因为想要讨好他而说谎话。 那《周礼》看起来颇费脑子,不知她娘为何要让她背。 蒋瑶笙并不知道姜高良走时,一步三回头。 反正,她往后院去的脚步是轻快的。 她也说不好是为什么,原先她总觉得自己在姜高良的面前低了一头,可现在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了。 蒋瑶笙在回后院的路上碰见了蒋肆,同行的慧珠问蒋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蒋肆多看了她一眼,方和慧珠道:“哦,我已经报给二夫人听了。” 如此,蒋瑶笙的心里便多了一件事情。 原打算回去问一问她娘,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的慧玉高声道:“那姜公子的父亲,也太欺人太甚!” 蒋瑶笙的心一惊,忙跨了进去问:“哪个姜公子?” 慧玉气愤道:“就是那个姜高良,夫人老早就让人把两千两银票和帐本送到了姜府,可是那姜公子的父亲说……” “他说什么?”蒋瑶笙急问。 慧玉道:“他说咱们的帐目不对,说那茶山的进项怎么可能一年才两千两!闹的许多人都知道了,樊爷找人替咱们说话,说即使是账目错了,也是底下的人胡弄咱们,可他不相信,还想闹上门来呢!” 蒋瑶笙红了眼问:“娘,慧玉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不是,她想借着查帐的名义,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还不想让人知道嘛!这才让专业背锅户闹了那么一场。 徐昭星默了又默,还是点下了头。 蒋瑶笙的眼眶又一热,显些落泪了。 徐昭星就只敢看了一眼,便没敢去看蒋瑶笙闪着水光的眼睛。 热恋中的人啊,可是连针尖大的伤害都受不了。 她这个算不算强行给他们增加了难度啊?(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5章 四十五 姜高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十天前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变了脸? 蒋瑶笙原打算今日不到藏书房去,她娘半真半假地说:“你躲在屋子里生闷气,莫不是惹了你的人是我?我同你说,谁惹的你,你就到谁的面前拉了脸狠瞪他。我今日许你多瞪他几次,就是他瞧见了也没关系,你只管用眼睛瞪他剜他就对了。这男人啊,一个一个自命不凡,别管什么夫子,什么大儒,其实都笨的可以,如果女人不说,没哪个男人知道女人为什么生气了。再说了,忍怒不发,往后可有你气的,到时你觉得他得寸进尺,他还觉得你莫名其妙。” 蒋瑶笙倒是听话,也是真的生气,怒目圆睁,瞪来瞪去。 瞪的姜高良莫名很心虚,低头不是,抬头也不是,他想找个机会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机会哪有那么好寻! 今年的课程太紧,除了这十日一次的旬假,他便没有时间出来。 今日若问不明,那就得等十日之后。 不,今日怎么也得问个明白。 午时用饭,雪那来请,说是二夫人说了,该表明的态度已经表明,下午就无需再去。 临走前,蒋瑶笙又瞪了姜高良一次,比起先前的许多次,这一眼里的情绪,似乎不止有怒,还有怨和情。 姜高良没顾上那许多,头脑一热,便也跟了出去。 一直跟出了藏书房的地界,跟着她们上了桥,才想喊一声,便听后头有人道:“姜公子,你违反了藏书房的规矩,同我走一趟吧!是去是留,自有我家夫人定夺!” 姜高良心下一惊,扭头一看,竟是中院的管事。 被人抓了个现行,他无话好说,低着头跟在蒋肆的后头。 这事,说大就大,说小也小。 且看二夫人怎么问了。 只是不曾想,问话之时,蒋三姑娘也在场。 那些明明好说出口的话,就成了亵|渎。 徐昭星慢悠悠地问他一句,“姜公子,我原先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姜高良的脸色有些难看,恭敬道:“夫人说过什么学生并不敢忘。” “那你今日还……” 姜高良下意识看了眼蒋瑶笙,低了头道:“学生认罚,只是还请夫人宽恕我乱闯的罪责,别罚我出藏书房。” 今日这事,她娘可没有提前说过,蒋瑶笙晃乱了一时,一个劲的给她娘打眼色。 他肯定是想要和她说话,才乱跑的。 蒋肆一向不管藏书房的事情,不知今日是抽了哪根筋? 人可是徐昭星让蒋肆蹲点抓来的,蒋瑶笙的眼色,她自然是看见了也当没有看到。 人已经捉来了,这戏就要唱下去。 她不止没给蒋瑶笙回应,还让她回避。 蒋瑶笙原想赖着不走,可她娘瞪来了一眼,她不得不听命。 又想让雪那听一听墙角,没承想,就连慧玉也被她娘给哄了出来。 还让站得远一些,那就是说,谁也不许去听墙角根儿的意思。 去了东厢的蒋瑶笙,跺了跺脚,只能干着急。 正屋里的徐昭星没给姜高良好脸。 上一辈子她还在上学之时,有一个好闺蜜,个子不高,但长相乖巧,从小到大,收情书收到手软,却在高三那年不幸被她妈发现。 她妈拿着情书找到了学校,又找到了男生,上去就问:“你给我女儿写情书,你家里的大人知道吗?没有告知过父母,看来你只是想和我女儿来一场说散就散的恋爱。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你知道吗?” 结局自然是男生被ko。 后来那阿姨还用这个法子对付了她女儿好几个小男友,终于碰见了一个有担当的男生,在受教育的第二日再一次上门,当着阿姨的面给他妈打了电话。再后来,修成正果。 说的是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和父母没有关系。 若两人谈恋爱都谈到要分手的地步了,对方的父母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可见在对方的心里起初便没有想着能一直走下去。 徐昭星虎着脸问:“你给我女儿写了几封信?” 才将站起来没有多一会儿的姜高良又跪下了,态度还算老实,就是声有些弱。 他如实道:“六封,给了五封,还有一封藏在学生的怀里。” 徐昭星又问了:“你给我女儿写信,你的父亲可知晓?” 知还是不知?姜高良也不知情,他只好垂了头道:“学生并不曾禀告过父亲。” “那你是何意?”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遂拜了又拜道:“请夫人不要责怪三姑娘,一切都是学生的错。” “你对我女儿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意?”徐昭星显得没有耐心。 姜高良红了脸,“学生并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登徒子,起初学生只是想致歉,后来……”就和致歉无关了。 肯定不是无意,但这算不算有情,他也不知晓。 姜家与普通的家庭不一样,他自从出生便背负着使命。 小的时候,他只是觉得为什么别人都有母亲,而他没有。 再长大了一些,方叔告诉他,其实他的婶娘就是他的母亲。 还记得那时,他问:“母亲为什么成了婶娘?” 方叔面色微难地小声道:“你父亲和母亲和离,你母亲改嫁给了你叔父。” “为什么?” “大概是承受不了……” 他后来才明白,有句话叫欲带王冠必承其重,他母亲受不了的便是那个重。姜家的家规,长子必须继承使命,次子繁衍生息。 那时候,他认为他的父亲很可怜。 再后来,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一点儿都不想承认的事情是,他父亲与母亲的结合,仅仅是因为要生下他来继承使命。 到了他这儿也是如此,他很早就知道,不管是有情还是无情,他都要娶一个女子,至少生下一个儿子。 对他来说,蒋瑶笙是一个意外。 他也不知道,这个意外意味着什么。 肯定不是无意,是有情吗? 他并不敢想这样的问题,因为慌乱。 姜高良听见了二夫人叹气的声音,回了神,眼神晃了晃道:“夫人与我父亲相交,我家的情形……夫人应该知晓。学生斗胆问一句,学生愿娶,不知蒋三姑娘可愿嫁?” 这小子,还敢试探她!徐昭星笑了一笑:“哦,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听你的意思,并不曾禀明过你的父亲,是要来我家做上门女婿?” 姜高良的心里有藏不住的惊喜,再一次拜下:“请夫人放心,父亲那里,学生一定禀明。” 把蒋瑶笙的婚事彻底定下来,便是她离开长安之前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要不然,徐昭星也不会亲自出马逼一逼那姜高良。 可看那意思,好像问题出在章得之那里。 徐昭星没把谈话的内容告诉蒋瑶笙,等待的期间,她又干了一件奇葩事情。 连着七日,她都在太学外等候章得之,有时是请他喝杯茶,有时是送他一盒点心,有时仅是匆匆一瞥。原还想让慧玉做双鞋给他,不知他脚多大,便作罢。 到了第八日,她没有去,而是留在了家里和蒋瑶笙关起门来谈心。 徐昭星想了几日,还是决定把姜家的情形说给蒋瑶笙听。 她告诉蒋瑶笙,现在不是圣上会不会清算姜家的问题,而是那姜家迟早会起事。 “起事成了,你倒是有可能做个太子侧妃,但能做皇后的几率不大,即使你是原配。因为你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撑,也不要期待什么儿女私情,与权利相比,那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我说给你听,你自己再想一想。其实这也是姜高良的父亲不太愿意让他娶你的原因。” 没什么比政治联姻更能巩固关系,而她的份量,也仅仅是绝不能死而已。 想起来,她便有些气,这才是她连着七日讨好他的原因。 不过是逗弄他而已。七天虽不足以养成一个习惯,可像这种重复的事情做得太多,只要一到了时间,人必然会给出反应。 徐昭星暗搓搓地想,风水轮流转,若有一日他落到了她的手里…… —— 这世上最让人气愤的事情就是半途而废。 徐昭星来讨好他,他当然知道是为了明知前几日来求的事情。 她不说,他便假装不知。 哪知那个女人也太没有耐心,不过才七日而已。 第八日,章得之在太学门外等了半个多时辰,却不见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他连太学都没有进,打马回转,眼线却道:从一早起,就不见二夫人有要出门的意思。心情还不错,自己下了厨房,还去湖边钓了鱼。 方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先生一回家,那脸色便黑的像锅底。 公子还非要去寻他说事,方叔死死拉住道:“唉呀,孩子,今日可不能去,会殃及池鱼!” 此话将了,便见先生又从书房内出来,还拿了剑。 方叔只觉后牙槽疼,他从小看大的先生,唯有心情不快时才会舞剑。 想起来,先生上一回舞剑,已是将近六年的事情。 那时,先生高烧病愈,面色阴郁了几天,连着半月日日舞剑。 这一回,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情? —— 人人都有一个怪癖。 譬如蒋瑶笙,若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便会纳鞋底儿。 且,纳出的鞋底儿豪无针法可言,密密麻麻的针眼,只为发泄。 雪刹问了几次,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都摇了头,她许过她娘,姜家的事情就连在姜高良的面前也不许提。 她娘还说了,若她当真属意姜高良,那她可能就不会再有母亲。 她娘那么说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 她娘却让她不要急,还说自己不过是想换一个身份,挣些功或者名,好成了她的强大支撑。 更放下了话“要做就奔着皇后去,踏出了一步,就再也不会有回头之路”。 她的心太乱了,她只是瞧上了一个人,却从没有想过这个人会给她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是她要的吗? 徐昭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到处捣乱的大坏蛋,在每个人的心里放了把火,自个儿却在这刚抽条的柳树下,悠哉悠哉地钓鱼。 唉哟,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此时心乱总好过未来阵脚大乱。 她让慧玉回去取鱼饵,待慧玉走远,才敢自言自语:“二爷啊二爷,估摸着你到死也没有想到,自个的女儿是个…皇后命!”(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6章 四十六 一连几日,樊星汉的心里就没有安生过。 他还记得那一日,蒋瑶笙说过的话,回来后仔细想了一下,她们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洛阳了。 他想了想洛阳的徐家还有什么可靠之人,想了许久也只想到了昭娘的侄子徐文翰。 算起来,文翰也该十八岁了。 只是堪不堪重任,谁知道呢! 昭娘的哥哥徐升没了那年,昭娘的嫂子也不知是听了谁的话,一口咬定了昭娘就是灾星,连祭拜都不许她进门。 两家便是那时没了来往。 还有那样的嫂子在家,娘家又能是什么好地方! 樊星汉不知那母女两人是怎么商量的,紧接着便又出了那样的一档事。 好好的举行什么诗武大会,又叫人拿了话头,非说她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他托了人去说项,没想到,那章得之居然也是废王之后。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一波还未平,就听人报蒋家的二夫人日日都在太学门外等待章得之。 明明才将初春,他这脑子里仿佛在过盛夏,一阵一阵的烘热感,叫人忍不住暴躁。 昭娘到底想干什么? 他竟一点都猜不到。 想了又想,他画了幅画,叫人送到了蒋家藏书房。 不是给昭娘的,而是暗暗使人传给了慧珠。 上一世,他路过长安七十里外的惠家庄时,确实从山匪的手里救下了几个女童,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上一世,他给了那些人银两,便不知她们去向。 这一世的蒋福却将她们悉数带回了蒋家,还悉心教导。 他还记得那些女童并不全是惠家庄人,还有山匪从别处抢来的。 那慧珠应该就是那几人中年纪最大的。 他需要一个眼线,这眼线当然是昭娘的身边人最好。 慧珠给出的反应很大,当时便红了眼睛。 两厢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就在东街胭脂铺外的茶楼里见面。 与蒋家相关的,无小事,即使见一个丫头,也必须得他亲自去。 —— 慧玉下意识觉得慧珠的心里有事,明明刚受过二夫人的责罚,却又大着胆子同二夫人讨了一天的时间,说是想去逛一逛胭脂铺子。 虽说,二夫人以前便说过,每七日,她们可以轮休一日。 可谁会把那样的话当真。 慧玉有意无意间刺探了几次,都被慧珠敷衍过去。 慧玉还特地在二夫人的面前圆了几句,还说想买胭脂的其实是她,慧珠就是个跑腿的。 二夫人只挑挑眼皮一笑,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主子和丫头好像都不太对劲,慧玉只能暗自着急。 徐昭星不是看不出慧珠的异样,她起初是以为慧珠有了旁的想法,毕竟丫头里,数她的岁数最大。 后来便发现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先是有一晚,她做了一个很是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很是焦虑,不停地念叨着“慧珠怎么还不来”这样的话语。 她并不是个惯于依赖别人的人,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这事在心里存了几日,又是一觉睡醒,忽地明白梦里的并不是她,而是昭娘。 昭娘依赖慧珠,说句不好听的,就连亵裤的样式都得慧珠帮她拿主意。 那么没有主见的人,不知是怎么下的了狠心要自尽。 偏偏,几乎形影不离的慧珠,不在昭娘的身边。 按理说,一个人真心要死,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可她知道的昭娘的记忆里,还真没有一丁点和厌世有关的情绪。 那么,昭娘是忽然下了决心?还是只想做个样子? 慧珠肯定也不知情,毕竟她就算再了解昭娘,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想是那样想,也不是故意留心,只是下意识稍微留意,徐昭星便发现慧珠瞧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她还拿慧玉几个做了对比,虽说慧玉偶尔也会流露出对她的崇拜之情,但与慧珠的灼灼目光还是不一样。 慧珠看她,仿似还带着情人的幽怨。 再一联想到慧珠不嫁,她能说她吓了一跳嘛。 哎哟去,以前看过一个报道,说是米国的社会学协会发表研究,指出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发展出双性恋倾向,还说每个女人都有可能是双性恋。 且不说,这是不是鬼扯。 但真的,哪怕她会喜欢女人,也不会喜欢慧珠。 不是长相不对,而是感觉不对,反正慧珠不是她的菜。 后来再一想,不对啊,要是慧珠喜欢昭娘,那慧珠故意耽搁时间,好让昭娘自尽的推测便不成立。 这一推测,就连徐昭星自己都不愿意认同。 她想,大概是被蒋恩算计了几次,有了心理阴影,看待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成了不美妙的。 反正,说慧珠喜欢昭娘,说慧珠害了昭娘,都是推测。 可徐昭星还是下意识地疏远了她。 还是那句话,她被算计出了心理阴影,除了蒋瑶笙和章得之,她谁都不相信。 是以,她让陈汤去跟了慧珠。 陈汤啊,对,就是那个被她赶出去的陈汤。 说来也有意思的很,前日,她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吃胡同口的臊子面,往日都是小厮跑腿,那日她穿了男装,自己去了一趟。 毕竟面这个东西,还是现下出来的最好吃。 胡同口的面铺,也就开了不足两月。因着铺面小,还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 她一去,便找了个空位,才将坐定,就听见小二招呼道:“客官,臊子面小碗五个铜钱,大碗七个铜钱,您要小碗还是大碗?” 她一扭头,这就看见了陈汤。 当时的气氛应该是……尴尬。 估摸,当时陈汤一定在心里想,还真没见过哪家的夫人,自个儿跑出来吃路边摊的,眼前的夫人,就是个大奇葩。 徐昭星见他扭头跑不是,站定了也不是,便打趣道:“怎么,你家主子没银子给你发月银了,你又另找了份工?” 陈汤“嘿嘿”,咧嘴一笑。 然后……徐昭星吃了面,没给钱。 第二天,又去了,不止吃了面,没给钱,还和陈汤道:“明日一早,我家的丫头会出门买胭脂,你跟跟她。” 陈汤犹豫了一下。 她又道:“哦,是不行,还是得请示请示……那个他?” 陈汤小声道:“夫人别误会,先生本就有令,见你如见他。” “那你刚才犹豫什么?” 犹豫……不知道到底哪儿不对,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这话,陈汤不会说,又是“嘿嘿”一笑。 待她走了许久,陈汤终于想过味来了,这个蒋二夫人啊,还真是不和其他的夫人一样,还是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吃面要大碗,连汤都能喝干净,吃了面不给钱,还使唤他!怎么一点儿都不客气呢! 照例,月上树梢之时,陈汤去老宅汇报情况。 今日先生亲自来了,一听他说,便勾了勾嘴角。 他问:“先生,是不是往后,小的不止得护卫夫人,还得像这般帮她……” 他的话没有说完,先生便“嗯”了一声,还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在说“这还用问吗”,然后才道:“以后陈马和陈鹿归你用。” 先生光卫的名字一般都能说明侍卫的职责,像他和陈酒,多半是做些隐于市井的活,而陈马和陈鹿,光听名字便知,腿上有功夫。 好…吧,原先还以为不能跟在先生的身边,便很难有建树。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交代出去的事情,徐昭星的心里很是好奇,想了一晚上,陈汤跟着慧珠会怎么个跟法,是不是就和电视上演的谍战片一样,但这会儿也没有窃|听器,就算慧珠真的是去见谁的,也不能知道她们都说了什么话。 想来想去,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瞎操心。 连着两天下午加餐,吃的都是臊子面。说实在话,要不是为了去问一问情况,徐昭星真不准备再吃的。 她人将到,陈汤就端来了一大碗面。 不吃怪浪费的,徐昭星犹豫了再三,还是全部吃掉。 她望定了陈汤,他来收碗之时,她才看见碗的底下压着字条。 这还真是没干过地下工作,一时抓不到要领。 她飞快将字条攥在了手中,站起来就走。 陈汤看着她慢慢地走回了宣平侯府,心道,哎哟,又吃完了,又没…给钱。 还没走到门口,徐昭星就悄悄地看过了字条。 她愣了一下,感觉脚下的步子都是虚的。 她回去之时,慧珠已经回来了。 看见了她的装扮,不无埋怨地道:“夫人这是……又做什么去了?” 慧玉道:“去胡同口吃臊子面。” 慧珠又道:“夫人若真喜欢,便让厨娘想法子学一下,自家做的吃食,总好过外头。且,没人跟着,夫人也不知道乱吃了多少……” 徐昭星只觉两耳边嗡嗡乱叫,她直着眼睛看着慧珠。 “夫人怎么了?”慧珠的眼神忽地变得凌厉了。 “嗝~”徐昭星一抽,开始打嗝。 慧珠笑道:“看,吃积住了吧!”说罢,便轻抚她的脊背。 徐昭星的眼神闪了闪,转向了一旁。 那字条上的字迹应当是章得之的,上头一共罗列了四条。 “一,慧珠去见的人是樊星汉。 二,慧珠是因为樊星汉送来了二爷的笔墨才去见的他。 三,两个人的谈话很不愉快,慧珠还闹腾了一场,说樊星汉非礼她。 四,慧珠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二夫人是二爷的,谁都别想跟二爷抢”。” 就是因为这第四,徐昭星骇的直心慌。 她这是碰上了变态吗?(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7章 这一日,章得之一早就去了太学,总觉得心中有事,就连讲经也不能全神贯注。 不到午时,他便出了太学,骑着马不知不觉就到了东街上。 陈鹿老远便看见了他,引着他入了茶楼。 樊星汉要的包间,就在他们对面。 章得之到的有些晚了,几乎是才进屋的同一时间,对面便闹了起来。 那个叫慧珠的丫头倒是聪明,雨点大雷声小,闹的并不很大。最后,他透过门口的珠帘看见她挂着泪冷笑:“二夫人是二爷的,谁都别想和二爷抢。” 樊星汉的表情,他没有看到,倒是他错手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原倒是想过,要想让人服服帖帖地听话,必断其手足,就是废了徐昭星身边的那些人。 但,他可不是想和徐昭星做仇人的,也只能想想便罢。 如今看来,这个叫慧珠的不能留下。 章得之匆忙间,手写了那张字条。 至于徐昭星会怎么判断,他左右不了,他只需站直了角度,以她善于揣摩的性子,十有□□不会差。 其实她哪一点都不差,不过是心太慈手太软,做不到快刀斩乱麻。 倒和他上一世有一样的毛病。 可他这一世不一样了,他是真的从地狱回来的。 —— 这一晚,徐昭星晕晕乎乎地睡下。 梦里头的昭娘并不说话,嘤嘤地哭泣,不知在哭什么。 一觉睡醒,徐昭星的心情便不怎么好。 慧珠早就去了前头的藏书房,徐昭星没有用几口早饭,便催促慧玉和慧润收拾东西。 慧玉磨磨蹭蹭,一会儿拎了衣裳,一会儿又去拢梳妆台上的物件。 徐昭星看了有些恼,道:“我又不是明日要走,你收梳妆台上的东西做什么?” 二夫人瞧着厉害,却很少会训斥人,慧玉不由自主红了脸,呆了半天,道:“二夫人,咱们为什么非得要离开长安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二夫人的父母兄长也早就过世了,长安再怎么不好,也能算是家,可要是去了洛阳,就是寄人篱下。 这些话,慧珠昨夜和她念叨了半休,她起先觉得去哪儿都行,如今又觉得还是这里最好。 不就是偶尔和大房三房生生气,以二夫人的身手,不是半点儿亏都没有吃到。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徐昭星看了她半天,方道:“我这次走,原就没准备把你们都带在身边,总要有人留下来看院子。原我还想着慧珠稳妥,将慧珠留下,若你实在不想走,那你同慧珠换过!” 慧玉急道:“那怎么能行呢?” 徐昭星又道:“什么不能行?是让你同慧珠换过不行?还是其他?” “奴婢是要跟着二夫人的。”语毕,慧玉才意识到不对,想要说一句“要走一起走”,为时已晚。 徐昭星摆了摆手,不再让慧玉说话。饵,她已经抛下,有没有鱼上钩,只需等着瞧。 慧玉和慧润两人,按照徐昭星的吩咐,先紧着收拾已经脱下的冬衣。 雪刹和雪那那厢也得了吩咐,开始对照账目,收整东西。 二夫人说了,易碎的贵重物品,不许带,只捡紧要的衣物和金银收拢。 好歹也是世家,二夫人怎么一门心思与金银铜臭为伍! 两个人倒是想埋怨几句的,不料,三姑娘眼睛一瞪道:“叫你们怎么收捡,照做便是,你们……懂个什么!” 是啊,她们懂个什么! 自打她娘告诉她姜家很可能要谋反,她细细思量了一下,想想姜高良每一次来借的书,她便觉得她娘说的一定是对的。 像这几个聪慧丫头,不过能看一看账目罢了,想她娘这种能看懂世事的,才叫有智谋。 蒋瑶笙现在是她娘说的都对,她让雪那,将她房中贵重的易碎品,装在了箱子里,全数搬进了六月莉。 她娘还道:“你将这些东西都拿到我这儿,可知我会怎么处理?” 她点了点头。 慧圆先前变卖那些东西之时,她是知道的。 她和慧圆一样,也以为是家里快过不下去了,这才变卖东西。 之所以装作不知情,是想保存世家最后的一点体面。 原来是自己想岔了。 她娘竟是老早就瞧出了这世道的不对劲。 前一日,她去藏书房,还听几个太学生说圣上的龙体抱恙。 她只听了这一句,便忍不住心惊肉跳。 比之她娘,她的定力实在差得远了。 这几日,她一直在勤加练习射箭,就连她娘以前教她的那些腿脚上的功夫,她也不曾落下。 先前不练,是觉得动作幅度太大,莫名的羞耻。而今她每日都会在雪刹缝制的沙包上练腿,练了没几日,便觉得腿脚轻快多了。 她不求能像她娘那般,只求在关键时刻不拖累她娘。 至于和姜高良的事情,她居然想开了。 这世道一乱不知要乱到什么时候去了,她劝她娘:“就算现在定下,以后能成什么样?还未可知呢!” 她娘说的换个身份来活,她并不是不同意,可是建立功名,莫说她娘是个女人,就算是男人,那功名是想建立就能建立的?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便置她娘于不顾。 徐昭星已经把慧珠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开始思索她该怎么把她的那些金银珠宝,安全地带在身边。 如今的世道这么乱,光凭她一个人的武力,带着一屋子的女眷和金银,那简直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很可能一出了长安就没命。 章得之不会不管她死活,却也仅限于她而已。 她还得管着蒋瑶笙,还有那些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丫头们。 心烦的时候,她也觉得其实长安挺好的。 但是,长安若当真乱起来,首先遭难的便是如蒋家这般已经没了什么自保能力,却树大招风的人家。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是流民还是乱寇,最喜欢的就是抢劫这样的人家。 历史上的哪一次内乱,不是清洗一片,死上许许多多的倒霉蛋。 别说留在长安很可能会没命,即使有命,但被缚住了手脚,也没法开创新的未来。 她不停地在劝自己一定要狠心,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留下,不管是人是物,一律都这样。 她让慧圆把蒋瑶笙送来的东西登记造册,还让慧圆什么都不要管,只需像先前一样,将那些东西出手换成金银或者一些好携带的物件。 她现在变卖的东西,就是她往后的本钱。 想了又想,她还是叮嘱了慧圆一句,“防着些人。” 需要防备的是谁,她没有说。 到了晚间,慧圆从外回转,特地换了身衣裳,又整理了稍显凌乱的头发,这才走出自己的房门。 而慧珠不知是刚从藏书房回转,还是专程在门外等着她。 慧珠同她道:“是不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新鲜事?忙着说给二夫人听,咱俩的关系好,你倒是先说给我听一下呗!” 要是往常,说给慧珠听也不是不行。 可今日这事,最好还是只说给二夫人一人听才可以。 慧圆笑道:“你是没有整日往外头去过,几乎日日都去,那有什么觉得新鲜的事情!” 说完,慧圆走在了前头。 慧珠的眼神暗了暗,默默地跟在后面。 新鲜的事确实没有,却有人让她传句话。 慧圆低头想着心事,忽地听见背后的慧珠道:“慧圆莫不是忘了当年二爷的救命之恩?” 慧圆回头:“自是不敢忘。” 慧珠狠绝道:“那你就别为了那些心思不纯的人,动摇了二夫人为二爷守忠的心思。” 慧圆忽地明白了什么,拉了慧珠的手,低声道:“二夫人愿不愿意守,那都是二夫人自己的事情。咱们这些做丫头的,什么时候也管不了主子,你可莫想岔了,还当二夫人是以前那个…好相与的。” 说相与都是好听,以前的二夫人就是个谁都可以拿捏的。 如今的,早就不是了。 说起来,慧圆并不是出自惠家庄,虽说当初一起被山匪凌|虐,可那时个人的境遇毕竟不同,对二爷的感激之情,自然也是不同深浅。 二夫人只说她们为何不嫁,那原因并不能轻易出口。年岁小的那几个还好,像她和慧玉、慧圆,山匪窝里呆了十日……怎么可能是完璧! 她不记得那时慧玉和慧圆是被谁带了去,只知道带走她的那三个男人,皆是被二爷一刀毙命的。 对她有恩的是二爷,并非二夫人,她一直清醒地记着。 慧珠没再搭话,甩了她的手,越过了她,跨过门槛,便亮声道:“二夫人,慧圆回来了。” 慧圆只得跟进了屋,将今日的情况说了一下。 “今日带去的白玉瓶和凤彩盒子,一个卖了二百两,一个卖了一百两。那位…买主,还约了我明日见面,叫我多带几样。” 说到买主,慧圆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 慧玉已经在摆饭了,徐昭星指了指饭桌,让慧珠去帮忙。 慧圆接过了慧珠已经端在手里的水盆,呈到二夫人手边时,低声道:“买主就是那樊爷,他说二夫人这儿有多少东西要卖,他一并买了,不过得二夫人亲自带着东西去交易,他才能相信不是奴才瞒着主子在倒卖。还有,如今这城里能够一次出的了那么昂贵价钱的,便只有他了。” 既然撞到了樊星汉的手里,想是今日受了些磋磨。 徐昭星看了看她泛红的手腕,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这儿的人都很古怪。 章得之的古怪之处,她大概已经知晓。 樊星汉的古怪之处,下意识里,她不太想知道。 毕竟秘密这个东西,知道的多了,并不一定有好处。 可,似乎没那么容易呢! 樊星汉早就发现宣平侯府的一些贵重物品外流,叫人留意了几次,这一次“人赃俱获”。 因为有慧珠的事情在前,他对昭娘身边“慧”字打头的丫头,心生偏见。 他让人拿了慧圆,好一阵训问。 慧圆起初还斥他多管闲事,后来便一口咬定是得了昭娘的吩咐。 即使有蒋陆跟随,他也不能全信慧圆,两样东西,三百两银子,他只付了一百两,剩余的二百两,不见着昭娘,他是不会给的。 一想起慧珠,他便只觉头疼。 那丫头…执拗的不知该怎么形容。 什么二夫人是二爷的!他也不能告诉她自己就是蒋福。 可他这个蒋福,到底是不是蒋福? 还有昭娘,与废王后那么热络,到底是福还是祸? 另一厢,徐昭星也在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快烦死了,这越是事情多,掺合的人越多。 虽说她也不准备挑樊星汉一人坑,可今日的银子还没给完呢! 实在不想去。 倒是干脆,手写了张条子,叫樊星汉还钱。 第二日,叫蒋陆那个死心眼,拿着条子去庆福楼寻樊星汉。 樊星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蒋陆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知晓。 上一世,他和蒋陆一块儿长大。这一世,也和他呆在一起两三年。 那个憨子该憨的时候,居然不憨了,前前后后跟着他。 樊星汉只得叫人赶他走,他并不走远,就蹲在门外,还见人就道:“这儿的樊爷欠了我家夫人的银子不给,我来找他要,他还赶我走。” 樊星汉心知,这肯定是昭娘教的。 她倒是有持无恐。 头疼的是,他竟还有一种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错觉。 偏又不能真的找上门。 他忍了两日,终是花银子买了蒋陆不再来。 蒋陆办成了事情,徐昭星大喜。 她叫厨房现做了两盘子点心赏给他。 这憨子,赏他点银子,也全都拿到厨上换成了吃的。 倒不如直接赏他些吃的,省事。 就是啊,剩下的那些个瓶瓶罐罐可怎么好! 上一辈子,都是在博物馆里能看见类似的瓶瓶罐罐。 现在好,摆了一屋。 带又带不走,看着就烦。 拿到街市上卖这条路,因为樊星汉彻底被堵死了。 要不狠狠心,全都……不要了? 想想那樊星汉就连对蒋家的家奴都不肯下手,说他是爱屋及乌,她可一点儿都不相信呢! 虽然她真的不想承认,但樊星汉上一回说娶她时,那个眼神,可是和情义没有一点儿的关系,真的就像是在解决一件公事。 这让她理智的看待他的同时,感觉有些受伤。 如今,他为什么对她好,她已经不想知道原因。 那些瓶瓶罐罐,不卖了总行了吧! 还有那些书,也全都不要了。 —— 蒋家的藏书房没有征兆地关了门。 太学生们正议论纷纷,那徐大家竟领着家奴,赶着十数辆马车,马车上还上装着无数个箱子,浩浩荡荡地到了太学院门外,指明了要见章先生。 仆射大人气的直翘胡子,嗷嗷道:“我圣学门外,岂是她个女子说站就站的!” 还训了蒋博士:“你们蒋家又不是没有男子,她一个丧夫的妇人,应该闭门不出才是。” 蒋恩十日里有九日醉酒,晕乎乎回了一句:“她来找谁,仆射大人就该埋怨谁。” 那章得之时不时就被圣上招进宫,就凭这一点,仆射大人也不会去寻那个不痛快,这就又剜了蒋恩两眼,吩咐了小厮,等那个女人走好,洗一洗太学院门外的地。 倒不是仆射大人的反应过激,这年头,女子无才便是德。固执的人家,是死活不让女子学字,就是开明一些的,也不过是让家中的女子读一读《女戒》,略学几个字。倒是那些花楼中的姑娘学问深一些,会吟诗作对,为的就是讨才子的欢心。 像太学这种地方,女人根本不可能进去。 章得之大概猜到了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事先便带了十几名太学生,一道去了门口。 两厢一对眼,戏还是要演一下的。 徐昭星先道:“多亏先生提醒,小妇人才知竟受人蒙蔽多年。左右一思量,决定亲自前往封地除恶。此间的事情,挂念的不多,唯有藏书房挂念在心。藏书房本是我家二爷的心血,一本都不可外借。可我若一意将那些书册置于暗房当中,恐怕二爷的心血也要付诸东流。思前想后……” 她停顿了一下,指着身后的箱子道:“藏书房里的书册都在这里,交给先生,小妇人是放心的。” 章得之最近就听不了“二爷”“蒋福”这样的字眼,揉着心听完了,作揖道:“夫人,大义。” 也没说什么受得受不得,便令了那十数名太学生动手搬箱子。 今日已经是三月十五,春风早就吹化了祁山顶上的积雪,绿了枝头。 一阵暖风吹动了她头上的雀翎钗,章得之的眼神也跟着晃了晃。 他定了定神道:“此间事已了,夫人……” 他笑了一下,看了她的眼睛又道:“昨夜我夜观天象,夫人,再过七日,三月二十二日是个好天气。” 我去,这妖孽的推算程度,都要赶上天气预报了。 徐昭星吐槽之时,没忍住笑。 章得之见她笑弯了眼睛,连日来的不快,倒是一下子明朗,“夫人,何时启程,我为你饯行,可好?” 徐昭星没说行或不行,见旁边无人,如实道:“此间还有一事未了,连续数日,我夜夜做梦,都梦见以前的自己……在哭,却又想不到原因。走之前,势必要了了这一桩心事。” 像这样的话,她无人可说,也就只能和他道一道了。 她越发的怀疑,昭娘不是自己想要自尽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8章 章得之见她说的笃定,倒也是一怔,低了声道:“若当真如此,确实得做个了结。若确实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记得的,譬如说,是你身边之人有了异心,这人仍旧留在身边,对你不好。” “你知道些什么?”徐昭星斜了眼睛看他,眼神里头毫不掩饰地写满了审视。 章得之坦然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乱说什么?” “夫人不愿和我多说,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心里明白,我明明没有在乱说就好。”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说罢,徐昭星呵呵直笑。 那“瞎猫”也跟着笑。 徐昭星从太学一回来,便宣布了要让慧珠留守。 慧玉嘟囔着道:“为什么不是要走一起走?” 不待徐昭星开口,慧珠便道:“偌大的院子没有人打理怎么能行呢!还是我留下的好,只是我有些不放心你们。你们可不许偷懒,一定要伺候好了二夫人和三姑娘。” 慧玉当下就抹了泪。 徐昭星只当没有看到。 人心若向善,怎么都办不出来恶事。 反之,若人心向恶,办出来的肯定不会是好事。 若当真是慧珠故意误导昭娘自尽,现在也是死无对证。毕竟昭娘在她的梦里,除了会哭,没有只言片语。 徐昭星做不了其他的,唯有实验人心。 丫头们都知道,既然要留人看守院子,肯定得留下大丫头。 慧字打头的这四个丫头,慧圆是个性子野胆子大的,大到买卖东西,小到招呼着小厮抬箱子装车,都是她来做。整日很忙,什么时候都不会一人独处。 而慧润呢,好歹也有两手三脚猫的功夫,反应较之其他的丫头敏捷不少。 相对于这两人来说,慧玉既没有防备之心,又好下手。 连着两晚上都是慧玉守夜,徐昭星特地许了她半天假休息。 今日已经是三月十九,再有三日就要出发,慧珠若当真会动手,现在已是时机了。 这一上午,徐昭星时不时会往慧玉几个住的东厢瞅一瞅。 东厢一共有三间房,慧珠和慧玉一间屋,慧圆和慧润一间屋,另有一个四人间里,住了四个“纯”字辈的小丫头。 这四个“纯”字辈的小丫头,她一个都不准备带走,身契交到了她们自己的手里。 甚至还给了她们每人二十两的银子,当作遣散费。 其他不准备带走的家奴,也是一样的待遇。 唯一的例外,就是季嬷嬷。 徐昭星给了她一百两,几天前,便让她的儿子接了她回家。 这么说吧,她一走,这蒋家的中院就是个空房。 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留下来的东西。 说什么让慧珠留下来打理院子,不过是个圈套而已。 徐昭星在等,究竟在等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 她想,也许是她想错了,也说不定。 睡了一个时辰的慧玉,被自己饿醒了,眯着眼睛趿拉了鞋,摸到桌案边,喝了盏凉茶。 又缓了会儿神,拔上了鞋,准备去厨间找点儿吃的。 可是才跨过门槛,她就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腰刚好磕在了门槛上。 “东厢又不是厨房,门口怎么会有油?”徐昭星召集了六月莉里的所有丫头,发了大火。 众人面面相觑。 徐昭星又火道:“查,我倒要看一看我这里出了什么鬼。” 查起来很简单不过,早上慧玉回去之时,东厢的门外还是干爽的地面。 一个时辰的功夫而已。 这一个时辰里,谁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不在场证据……徐昭星简直把看过的所有探案电视剧的脑洞儿全用在了这里。 六月莉里人人都有人作证,唯有清理藏书房的慧珠和纯音因为干活时分开的太远,而不能给彼此做证明。 纯音说,她在整理藏书房外的小花园。 而慧珠却在藏书房里头。 慧珠道:“奴婢是什么样的人,二夫人知道。且,奴婢与慧玉情同姐妹,同是从山匪窝里逃出来的,奴婢怎么可能会害她!” 躺在床上疼的龇牙咧嘴的慧玉,还忍不住点了头,“二夫人,肯定不会是慧珠姐姐的。” 徐昭星气的发笑,摆了手,叫所有的人都出去,独留下慧珠,和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慧玉。 怒急反而平静。 徐昭星道:“慧珠,你想跟我走,可对?” 慧珠急辩:“二夫人,就算奴婢想跟着二夫人走,也决计不会害慧玉。” “那你怎么证明?” “如若夫人不信,奴婢便哪儿也不去,就呆在这府中。” “如你所愿。”徐昭星抬了抬眼皮。 跪在桌案前的慧珠将头垂的很低,眼神不明,不发一语。 躺在床上的慧玉却忍不住道:“那怎么行!奴婢不能在二夫人跟前伺候,慧珠姐姐若不跟去,便只剩下慧润和慧圆。慧圆只会管账,慧润又是个跳脱坐不住的个性,谁还能跟在夫人的左右,贴身伺候?” 跪在地上的慧珠,还是不出声音。 徐昭星索性摊牌道:“你与慧玉自小一起长大,自然了解对方的脾气。她方才那样说,和你猜的可一样?” 慧珠抬了抬头,像是深怕泄露了眼底的惊讶,慌忙又低了下去,“奴婢不知二夫人在说什么!” “承不承认都没有关系。我只是在想,你如此想跟在我的左右,是想着劝我立志守寡,还是想着送我和蒋福团聚?” 徐昭星叹了口气,“不如我明确地告诉你,我守,守的是自己的心。我为何不答应樊星汉的求娶,不过是没瞧上他和他也并不是出自真心。和守节没有半点儿关系。若哪一天,我瞧上了别的男人,自然是非嫁他不行。我不会吃饱了撑的以为去死,就能和蒋福团聚。更不会吃饱了撑的,为了死人,就剪断了自己该有的幸运。再有,你是我什么人,我守或是不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越气,真想掰开了慧珠的脑袋看一看,里头装的是浆糊,还是什么混沌的东西。 这话,慧珠早就听不下去。 她忍了又忍,想着今日已躲不过去,抬头,瞪圆了眼睛:“二爷是一心对你,你却不能一心对二爷,二爷还真是瞎了眼睛。” “对,”徐昭星点了点头,“这才是你该有的情绪。” 剩下的话,她不想再说,什么英雄救美,美人倾心,英雄无意,说起来都不是她的故事。 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身契,还有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放在了桌案上,起身走了出去。 她想,就是以昭娘的个性,知道了慧珠的本来面目,也不过如此——一拍两散,再无恩义。 慧玉不知是疼晕了,还是听傻了,盯着慧珠傻看,像是今日才认识她。 慧珠的眼睛一抬,她便吓得心惊肉跳,赶紧移开了眼睛。 慧珠被禁足了,徐昭星下了死命令,禁足到四月一日,方能放出来。也就是说,留在府中的人,需等到她离开九日后,才能自行离开蒋府。 旁的人都以为她要去宣平,她却是要直奔洛阳。 那些小丫头们不知道,慧珠却是个知情的。 杀掉?她还没有杀过人呢! 估计啊,总有一天会到她杀人的时刻。 只是,那突破了心理防线的第一杀,总得献给穷凶极恶之人才行。 而不是那个糊涂到有些蠢的女人。 慧玉被徐昭星送出了府,起先还头疼该把她安置到何处,后来想了一想,便有了地方。 徐昭星叫人将她送到了章得之那里,他倒是没有拒绝,还叫人捎回了必会给她饯行的口信。 要给她饯行的,也就只有那人了。 大房和三房那厢,没有一点动静,沉寂的叫人害怕。 临走之前,徐昭星还是打发了人,去两房言了一声。 去大房的人回来说,大爷又喝醉了,大夫人摆摆手表示知道,便没有说话。 去三房的人回来说,三爷不在家,三夫人一听此话,便问了“何时归来”这样的话语。 徐昭星想也想的到,洪氏因为蒋恩厌世了,余氏闲家里太挤,想要扩充点地方。 就随她们高兴好了,反正,她也不想再回来了。 依她的个性,要不是这宅子是武帝赐下,不能买卖,她早就换成了金银。 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徐昭星还是趁着月色出门了一趟。 这是要赴章得之说的祁水饯行之约。 他比她早到,也不知对着月色,在想些什么。 就好像女人的心思男人别猜一样,男人脑回路的构造,也是女人琢磨不透的。 大约和荷尔蒙有关。 男人的野心和女人的野心,往往不是同一概念。 譬如,女人想要征服的东西有很多,鲜少会想要征服天下。 反正,她是不想,多累啊。南征北战,累成了狗。即使坐于大殿,还是累成了狗。 毕竟权利那么好,谁都想要,可香饽饽只有那一个。 男人的荷尔蒙决定了他们,就喜欢自讨苦吃,争来争去。 她的荷尔蒙决定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今的祁水肯定不是刺骨冰凉,他那么喜欢冬泳,肯定也不会介意春泳的。 徐昭星是准备背后踹他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跟前,却被他吓了一跳。 “谁让你转身的?” 坏事没有办成,还理直气壮。 章得之抖了抖衣袖,忍笑道:“夫人也知道,我春时,只有这一身衣裳。” 说的好像他冬天有两身衣裳似的。 徐昭星白了他一眼,“所以我才把慧玉给了你,等她伤好了之后,就可以给你做衣裳。你领情了就好,无需谢了。” 与她又不是第一日相处,她也就是在人前是个有礼的。 章得之瞧了瞧她说话时的得意模样,又转了身,对着月亮说话:“此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昔日你送我玉如意,今日我赠你青玉符。” 一个卖相不是很好的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那形状看起来有些像雁翎刀,长短如玉簪一样。 还有,她什么时候送过他玉如意?她怎么不太记得了。 徐昭星正这么想,他便将那东西斜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许是云遮住了月,她抬头去看,忽然就看不清了他的模样。 云一点点的散去,她看清了他,眨了眨眼睛。 章得之是个单眼皮,上眼皮有细纹,广添神采。这样的人看起来个性较为冷静沉着,对感情的表达方式常常是含蓄内敛,即使眼前站的就是平日欣赏或喜欢的人,也会尽可能保持镇定,不露痕迹。虽然为人积极,但表现却让人感到冷漠而热情不足。此种眼形,相书上称为鹊眼。 都说鹊眼信义。 她晃了晃神,心想,自己会信他,或许真的是因为这双眼睛。 徐昭星没有拒绝,还抬手将它扶正了,好似嫌弃地道:“我还当你会送我个什么好物件,这东西看起来,真的,还不如翡翠呢!” “哦,夫人,我穷的每季只有一身衣裳……” “算了,有句话叫礼轻情意重,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还有,慧玉可还是我的人,一个青玉符可别妄想换走我的贴身丫头。” “是是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只要我高兴就好。” 章得之哈哈大笑。 徐昭星又抬头看了他,觉得……好像他也挺高兴的。 —— 三月二十二,并不是个多特别的日子。 天还没亮,便从宣平侯府中出来了五辆马车,又五匹骏马。 带出来的六个丫头,全部换上了男装,就连蒋瑶笙也不例外呢。 可真正的男人,只有蒋肆和蒋陆两个。 就这,还是徐昭星精简了又精简后的结果。 没有想到会有太学生自发相送,穿了男装骑在马上的徐昭星好不尴尬。 幸好,他们顾及男女之嫌,一个一个都立在官道旁的山坡之上。 来送的太学生中,自然少不了姜高良和余良策。 前者盯着唯一的那辆带了车厢的马车,眼睛带火,恨不能将车厢盯出来一个窟窿。 后者瞥了那马车一眼,遥遥向徐昭星行了一礼。 她觉得自己受得,须臾,扬起马鞭,卷起了一片尘土,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一路上的风险几何,如今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终于启程了。 风也好,雨也罢,即使风雨兼程,才是她应该有的人生,而不是任由自己腐烂在后院的一寸天地里。 最开始的三十里路程,徐昭星跑的特别的欢快。 后头的车队走的太慢,她便往往返返,不亦乐乎。 后来便不行了,磨的腿根儿有不可言喻的疼。 她一向不逞英雄,弃马坐车,颠了半日,结果哪儿哪儿都疼。 终于在日落时分,赶到了名曰马山的小镇,投宿在镇中唯一的脚店。 也够幸运的,脚店里还有客房三间。 据说,她们今天才行了不过六十多里路,也就是说想到洛阳,像这样的日子至少还得过上十来天。 光想想就是一种痛苦。 徐昭星要了热水,让每个人都泡一泡脚,倒是想洗澡来着,可出门在外,哪有那么便利的。 她和蒋瑶笙睡了很小的一张床,床板很硬,被子很窄,房间里还有一股因为常年潮湿积攒出的特别味道,这些都没能抵挡住她汹涌袭来的困意,一觉就睡到了早上。 第二日的征程,天刚亮,就开始了。 徐昭星几个从脚店中出来,套马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另几个套马的客商。 其中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男人,主动和她搭话:“敢问这位兄台要去何地啊?” 徐昭星瞥见了他腰间悬挂着的青玉,一时没有看清形状,不答反问:“兄台要去何地啊?” 男人道:“哦,我和几个兄弟走货去洛阳。” 他像是窥透了她的意图,故意转了转身子,他腰间悬挂着的青玉,便彻底露出了形状。 除了小了几个号,与她头上的那个青玉符,不管是材质,还是形状,都是一模一样。 徐昭星笑道:“真巧,在下和犬子,也要去洛阳投亲呢!” 男人大喜过望,又道:“出外靠朋友,不知兄台,可愿意和兄弟几个同行呢?” “我正有此意。”徐昭星笑道。 一旁的蒋瑶笙拉了她,低声说话:“娘,你怎么不想想,天下哪有如此巧的事情!即便是有,他们那么多男人,与他们同行,说不定更危险呢!” 徐昭星一意孤行,还悄悄地摆了手。 据说,那商队是三个客商组成的,再加上那些打下手的,一共有十七人。 领头的男子叫陈马,就是身上挂着小号青玉符的那个。另两个是他的堂兄弟陈鹿和陈鹰。 可他们三人,长的一点儿都不像。 陈马的个头最低,可下盘最稳,走路带的风最响。 陈鹿的个头最高,腿特别的长。 陈鹰的臂展……啧啧,她觉得都快赶上那些黑人篮球运动员了。 徐昭星打趣道:“你们兄弟三人的名字,取的可真好,两个跑的快,一个飞的高。” 徐昭星骑着马,和他们聊了一上午,到了下午,忍不了疼,钻回了马车。 蒋瑶笙对那些客商的戒心很大,忍不住又悄声埋怨了几句。 徐昭星叫她把心放在心里,还道:“本来就是一路的,就是分开,又能分的多远呢!不如搞好了关系。” 她没有说,天下当然没有那么巧的事情,那些人可不就是一早在这里等着她的。 什么商队呀!以后必是一群刀尖上舔血的反贼。(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49章 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遇见不顺的路途或是事情。 连着几日并没有碰见多少坎坷,只是第三日之时,碰见了零零散散的小股流民,却因着陈马几人的凶神恶煞,大路朝天,也各走了一边。 蒋瑶笙终于琢磨出与陈马同行的好处来了。 要说她们运道好,一出门便碰见了好人,她不太相信。 她留意了几天,并没有发现破绽,只能又问她娘。 趁了夜间在肖镇投宿,没了旁人的时候,蒋瑶笙小声问:“娘,你说陈马会不会是专门来护着咱们的人?” 徐昭星正在泡脚,讲真,连续奔波了这些天,每天就指着泡脚活了。 她一听,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出来历练了几日,蒋瑶笙也学会了自己动手做事,如今铺好了床,正趿拉着绣鞋,坐在床边,仰着一张满是疑惑的小脸,脸上还明显地写着求解。 徐昭星看了她一眼,没急着承认,也不急着否认,反问道:“你是打什么地方看出来的?说给我听听。” 蒋瑶笙犹豫了,要说确凿的证据,还真是没有,只好道:“娘,我就是这么感觉的。你看我们几个扮作男子,没有一个粗犷的大汉,他们那行人居然从不怀疑。还有,我们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面上没有一丝难色。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客商,倒像是护卫似的!” 陈马身上挂着的青玉符早就收起来了,想来并不是轻易可以露在人前的东西,那一日挂在身前,就是为了让她打消防备之心。 蒋瑶笙虽说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但分析的很对。 陈马几个,在她面前,也就只差跪着说话了。 这让她也很不适应,都想给他们颁个金扫帚演技奖。 还是说她可不是逞能的个性。走了几日,这路上的状况她也瞧见了,没了陈马他们,会不会出点儿什么事情,她也不敢肯定。 是以,陈马想怎样就怎样吧,依靠人家的武力,还挑三拣四,说不过去。 徐昭星还是不急着承认,又问了:“那你说他们是谁的人?” “难不成是那个樊爷?”蒋瑶笙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娘的脸。 她娘的脸也太骗人了,她都这么大了,她娘居然还像个新婚的夫人。 且,想从她娘的脸上窥透点儿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倒是她,情绪泄露的很快。 其实,她原本是想猜,会不会是姜高良。 她不过才垂了下眼眉,便只听她娘道:“不是你说的,也不是你想的。你说的那个,没在半道把咱们截回去就算不错了。你想的那个,和你差不多,还没到真正主事的年纪呢。” 蒋瑶笙红了脸,半天说不出来话。 她心里有点儿难受,说不想了,哪能真的就不想。 徐昭星泡了个舒坦,把自己的那盆洗脚水放在了门边,蒋瑶笙的那盆放在了窗下。 她打了个呵欠,吹灭了油灯道:“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什么年纪有什么年纪的烦恼,就算她现在告诉蒋瑶笙,别急,时间会解决一切的。 说不定,蒋瑶笙还以为她在敷衍呢! 那是一句实话,也是一句废话,听起来空泛又心酸。 当下没法解决的事情,除了交给时间,便只能交给命运了。 她们能做的只有一件,努力地将事情的发展方向扭正到她们想要的地方。 躺下了之后,徐昭星想了想,还是道:“我猜,或许那姜高良很快也会离开长安。” “那他会去哪儿?” “回家。” 蒋瑶笙便又不吭气了,他回了家,她去了洛阳,此生估计难有再见的时候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十余匹快马出了长安。 等那沉重的城门“咣”的一声合上,马儿便嘶鸣着向前飞奔着。 一个白衣的少年追着一个玄衣的男人,道:“爹,咱们还会回来吗?” “会。”玄衣的男人斩钉截铁地道。 只是谁也不知,他们会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再回到这个地方。 或者是率兵十万,或者是押解回京,也说不定呢! 马蹄的声音并没有飘出去很远,“踏踏踏”,时候就快到了。 —— 白日里累,只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夜间睡的香。失眠那个病,自从出了长安,便不药而愈了。 临出发之前,徐昭星在屋里看了她带来的地图。 那地图应当是蒋福手绘的,虽比不上后世的精准,但好歹能够看的懂。 按照地图所标,她们已经走了一多半。 争取今日多走个十来里路,看能不能在日落前赶到峡州。 徐昭星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收在了包袱里,如是想。 和前几日一样,她上半日仍旧会骑马。 马上就是四月了,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官道两旁的风景也一日比一日好。 或许当真是为了看风景,蒋瑶笙也不肯再坐马车,非要骑马。 蒋陆便将多出来的那匹小白马给了她。 说的是小白马,体型的大小和成年马无异。 蒋瑶笙的骑马技术并不好,尤其是控马技术很糟糕,可不练,永远都不会好。 再说了,还有马车带着家当,这一路行的相当的慢,比步行就没快多少。 雪刹扶着蒋瑶笙上了马,紧张地叮嘱了又叮嘱,“公子,慢着些。” 再慢,日落前就别想到峡州了。 徐昭星控着马到了她的跟前儿,叮嘱了一句其他的:“上半身挺直,两腿夹紧了马肚子,别慌。” 蒋瑶笙点了点头,谁知道马才一走,她便身子往后一仰。 “别慌。” “好好……啊!” 这对白,一上午重复了无数次。 走了约有二十里,蒋瑶笙也可以像她娘那样控马自如了,高兴的连腿根儿疼也不在乎了。 午时的太阳,照的人昏昏欲睡。 路过了一小块开满了梨花的梨树林,徐昭星叫了声:“休息。” 众人不再赶路,将马纷纷栓到了梨树边。 不用人吩咐,慧润几个就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干粮和一些熟制的风干肉,分给了众人。 这个“众人”,自然也包含陈马那十七人。 装风干肉的包袱基本见了底,慧润将空包袱抖给了徐昭星看。 谁能知道凭空多出了十七人,又全是男人,一个一个就好似跟肉有仇,吃的那叫一个多。 将她们准备的一月都够吃的风干肉,不到七天便吃光。 这也是徐昭星为什么想在峡州休整的原因了,休息其实是次要的,主要还是补给。 大家都抓紧了时间休息,陈马带来的十七人,有意无意地将徐昭星几个围在了内里。 凭心而论,单凭这一防御的阵型,也不能断了那些人的肉。 徐昭星靠在一棵歪脖子梨树边,蒋瑶笙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捡着地上的梨花。 一阵风吹来,送来了远处的马蹄声音。 陈马手按在腰间,明显的戒备动作。 蒋瑶笙下意识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片刻间,一身白衣的少年映入了眼帘。 蒋瑶笙惊讶,手里的梨花随风飘落了。 待徐昭星看见了那少年的模样,又见他跳下了马,缓缓向这厢走来了,她闭上了眼睛,只当没有看见蒋瑶笙的痴傻模样。 这是人生难得几回痴啊! 那小子别看人长的乖巧,却生了一双漂亮的双眼皮,还有一双桃花眼睛,也怪不得蒋瑶笙迷的不要不要的。 姜高良到底没敢直直走到蒋瑶笙的身旁,痴痴看了几眼,向着徐昭星行礼道:“徐先生!” 徐昭星半眯着眼睛,看他:“你去哪儿?” “陈留。”姜高良如实道。 和她的猜测一样,只不过没猜到这么快,还能碰到。徐昭星索性说:“那咱们不一道,你可骑快马,先行一步。” “不忙,学生要去峡州休整。”姜高良又偷眼看了蒋瑶笙,还微微点了下头。 这是当她真瞎啊!关键是,徐昭星还很配合地又装了一次没看到。 她带口问:“你爹呢?” 姜高良微微一笑:“我爹说若徐先生问起他的行踪,只让学生告诉夫人,或许夫人不日就能见到他。” 这话说的,徐昭星怎么看见很多人在偷笑。 就连蒋瑶笙愣了一下,也笑了笑。 行,她就不该问的,便只当刚才的没有听见,什么都不问了,只道:“我们也要去峡州,既然你也去,那就一道吧!” “是。” 姜高良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抬起头来,冲着蒋瑶笙傻笑。 蒋瑶笙想是害臊,转了下身子,别过了脸,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徐昭星叹了口气,也别过了脸,主要是没眼看,更不想承认太虐狗。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再一次启程了。 紧赶慢赶,倒是终于在日落时分,入了峡州。 峡州东与洛阳为邻,南依伏牛山与卧龙相接,西望长安,北隔黄河与三晋呼应,是长安至洛阳之间的唯一大城镇。 城里的繁华虽说不能和长安相比,但比之前几天投宿的小镇,已经像样太多。 徐昭星让蒋陆去打听城中最好的客栈。 姜高良却道:“先生,学生来过峡州,不如让学生做个向导。” 如此更好,徐昭星当然没有异议。 姜高良便将她们带到了春来客栈,要下了二楼所有的上房。 吃了热饭,泡了热水澡,徐昭星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她披散着头发,推开了雕花的窗户,对着月光深吸了口气,这时,她听见从楼下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音。 那声儿好像还有些熟,徐昭星踮着脚,伸头往下看,一眼就认出了两人中有一人是姜高良,他穿的那身白衣,在夜色里格外的好辨认,而与他说话那人的背影…也很熟。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见有人牵来了马,背对着她的那人翻身上马,一行十数人,飞驰着离开了。 她探回了头,记起了今日已是四月初一,想着府中留下的那些人,也该全部走光。又想着,不知慧珠会去哪里。 她把玩着青玉符,除此之外,再不愿多想。 第二日,姜高良自告奋勇要带她们出门看风光。 话是对着徐昭星说的,眼神还是和昨日一样,时不时偷眼看一下蒋瑶笙。 估计他心里是这样想的:我想带三姑娘去看风景,我想和三姑娘一道,你们都是电灯泡。 不知是不是他的怨念太深,连徐昭星都被影响,她摆了摆手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二人独处什么的,还是别想了。 徐昭星让蒋瑶笙带走了“刹那芳华”,还带走了蒋陆。 又让慧圆、慧润带着蒋肆去买补给。 她自己独留在客栈里,想吃就吃,想睡便睡,落了个清静和逍遥。 自打来了这儿,就没独处过,都快忘记了独处是啥样了。 却没有清静多久,陈马便来敲门。 徐昭星请了他到屋里坐。 他怎么都不肯坐,垂了首道:“兄台,我们是明日启程,还是后日?” 嘴里叫着兄台,却仍旧是一副奴才样。 徐昭星想了一会子,笑道:“承蒙兄台送我等到峡州,兄台若有事,无需等我。” 陈马纠结了一会儿,索性直接说了:“夫人,小的是个粗人,不懂假装,也不会说话。小的一共二十七人,先生说了,以后都归夫人差遣了。” “二十七人?”徐昭星怀疑自己不识数。 “另有十人,负责扫清沿途的障碍。出城之时,为了拦住庆福楼的樊爷,落下了些脚程,如今已经到了咱们前头。” 怪不得,走的时候,没看见樊星汉去送行。 敢情,是被拖住了。 章得之办事,还算靠谱,值得表扬。 徐昭星没说“无功不受禄”这样的废话,毕竟连青玉符她也坦然收下了。 反正,她会还的。 甚至还在想,章得之这笔“生意”只有挣的,绝不会赔本。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没想到的还有很多。 到了日快落的时候,雪刹回来报信说,姜公子带了三姑娘去城外的古济道观求签,明日才能回转。 嚇,她倒是小看了姜高良。这蹬鼻子上脸的功力一点儿都不比他亲爹差,给他个机会,他就敢带着人夜不归宿! 徐昭星的脸都气绿了,可这会儿城门已经关闭了。 还能怎么办? 她在想,等他们回来了,是打死姜高良啊?还是打死姜高良? 闺女肯定也得罚,但肯定不能打死啊。 —— 其实古济道观就在峡州的东面,去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上。 姜高良带着蒋瑶笙在城里转了一日,把想说的话说了个遍,别提有多痛快了。 两人都穿着男装,顾及也就不像往日那么多。 姜高良还记着他爹让他拖时间的嘱咐,告诉蒋瑶笙那古济道观的古济真人是个能通阴阳的。 旁的事情蒋瑶笙可能不在乎,但姜高良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古济真人能帮阳间的人传话给阴间的鬼,她怎能不动心呢! 她想托古济真人问一问,她爹在那边可还好! 这就不管不顾不听劝,随着姜高良出了城。 哪知,古济真人正在闭关。 小童说:“真人后日出关。” 蒋瑶笙正犹豫要不要等。 小童又说:“公子真是好运道,我师傅一年中不闭关的时间,也就只有两三日罢了。” 蒋瑶笙便想,错过了这一朝,不知又要等到何时了! 一咬牙,一跺脚,等! 说什么都要等。 徐昭星一觉睡醒,又等到下午,还不见人回转,急了。 她叫陈马套了马,亲自去古济道观逮那个蹬鼻子上脸的小子。 姜高良一见了徐昭星,还不等她发难,直接下跪行大礼,把头磕的咚咚响。 蒋瑶笙在一旁怯怯地看她,解释道:“娘,听说这儿的古济真人能通阴阳,我想托他,托他……”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她想她娘肯定知道。 徐昭星抬了抬脚,到底没有踹出去,冷了声和姜高良道:“当真是好算计,我且问你,是你爹教你这么做的,还是你自己为之?” 姜高良不能卖爹,只好一声不响。 徐昭星又道:“你今日便和我说明白了,你爹还让你干什么?他到底意欲何为,咱们敞开了天窗说亮话。” 被逼问的急了,姜高良又叩了头道:“夫人息怒,此事与我爹无关,是学生,学生就是想……”他转头看了蒋瑶笙,便垂头又不说话了。 他爹交代的事情一定不能办砸了,他爹可是说了,夫人不仅狡猾,还擅推测。若她猜对了一,二一定不能讲。 他爹还说了,若事情办的好,他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想想可不是,若是能把夫人诓到陈留,他和三姑娘自是能日日见面的。 姜高良打定了主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反正,口风一点儿都不露就对了。 他本就生的乖巧,再摆出一副“我错了”的呆萌模样。 别说徐昭星压根儿就没准备将他怎么样,就是准备怎么样了,看他的态度,也下不了手。 还能怎么办呢? 天晚了,就连她也得在道观住下。 还有那个什么能通阴阳的真人,还别说,她也想见一见。 确切地说,她就是好奇,想让他看一看她,可与常人有异样。 若那真人是个眼拙的,她再与姜高良算一算总账。(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0章 没来这之前,谁要是跟徐昭星说,什么阴阳术之类的,她肯定会悄悄在心里骂上一句“神棍”。 而今她人都到了这里,像那样的事情,自然再不会做。 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她没见过的,不代表不存在。 譬如,神仙鬼怪。 譬如,爱情。 不可否认,蒋瑶笙和姜高良之间的好感,因为这样一段时间的相处,又因为这样那样因素的影响,使得他们自己的内心也会觉得不可能在一起,从而彻底升华成了爱情,还因为轻易不可得,便刻骨铭心。 徐昭星表示自己看不了俩只小东西依依惜别的样子,不就是天晚了要各回各房睡觉,这明日一早还得见面的,两人却在那儿你送我两步我送你三步,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是自己棒打了鸳鸯的错觉。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也就是别了下脸,可连大气都没敢出过,就怕惊到了她俩。 看那俩小东西的表现,估计内心的os是这样的。 男:我怕你妈会打你,毕竟咱俩第一次约会,我就带着你夜不归宿了。 女:咱俩是清清白白的,再说了,我妈不会打我,但要挨一顿训是跑不掉的。 男:都怪我。 女:不怪你,真的,我愿意。 男:你真好。要不我再和你妈说说,让她要罚就罚我,罚什么都行! 女:你真好。可我妈搞不好真的会打你哦! 男:我是男人,挨两下,没关系。 就在姜高良又一次探头,欲言又止之时,徐昭星咬着牙道:“你要是再这样考验我的耐心,信不信我让你爹揍你!” 信! 姜高良麻溜儿地滚了进来,跪了求道:“求夫人别责怪三姑娘。” “那你告诉我,你爹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徐昭星拿了女儿做“人质”,完全没压力。 姜高良面有难色:“他的事情,学生知的不多。” “哦,我换种问法。我就问你,你爹让你下一步做什么?” 这个问题可以答,他老实道:“让学生送夫人和三姑娘到洛阳。” “真是你爹让的?” “是,不敢欺瞒夫人。” 已经有了陈马,又来了姜高良,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徐昭星又审视了两遍姜高良,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说谎。 他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不错,但老实人骗起人来,那才是一骗一个准呢! 徐昭星思量了又思量,摆摆手让姜高良圆润地滚出去了。 问了也白问,还不如不问。 姜高良才走,探头的就轮到蒋瑶笙了。 徐昭星招招手让她进来,打趣道:“还真是女大不中留,我听见你叫他什么?姜哥哥!唉哟…”这发展的太快,让她也无力吐槽。 蒋瑶笙也不是光会红脸,还会反驳。 “娘还说我呢,娘和章先生的关系这么好,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徐昭星瞥了她一眼,又道:“还关系这么好!姜高良说的吧。敢情,他说的什么话你都相信,我说的什么话你都不听。” “不是。”蒋瑶笙急道:“我都告诉娘了,我就是想找古济真人问一问爹他…在那边好不好?” “若不好怎么办?”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徐昭星白了她一眼,就是上一辈子,这种愚昧的事情她也见过不少,新闻上见天说。还有一个老太太,说是给孙女治病,把孙女送给了神棍糟|蹋。 她不是故意贬低那个古济真人,他有没有真本事,谁知道呢! 万一,真是个神棍,说蒋福在那边不好。 蒋瑶笙哭一场还是小事,被骗点钱也是小事。 他要是说什么,你和我那啥那啥,你爹就能好。 光听一听,就觉得恶心。 蒋瑶笙愣了片刻,这问题她还真没有想过,她缠着衣摆想,是啊,如果不好怎么办呢? 徐昭星见她不语,开解道:“我要说各人有各人的际遇,你是不是要埋怨我无情?莫说有没有阴间的存在,我们这些凡人不知道。若当真有,也有句话叫阴阳两隔。其意义就是,去了阴间的再不惦念阳间的事情,阳间的也不应再怀念已经死去的人,以至于忧伤烦恼。人死如灯灭,那盏灯都已经不亮了,你又何须在意它还有没有灯油!不过是徒增烦恼。” 这一夜,蒋瑶笙睡的不太踏实。 她梦见了她爹,虽然她看不见她爹的脸,但就是知道那是他。 她爹一直在往前走,她便在后面追,喊啊追啊,追啊喊啊,可是怎么也追不上。 后来她实在是太累了,看着她爹的背影变成了一点亮光,飞到了天上。 一早,姜高良便差人来请蒋瑶笙,说是古济真人出关了。 蒋瑶笙犹豫了片刻,道:“我已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娘呢?想问什么吗?” 有。 她想找回家的路。 徐昭星呆了一下,摇了摇头。 多日的辟谷,使得古济真人的身体有些虚弱。 他喝了几口米汤水问小童:“是何人等我?你且让他们进来吧!” 小童道:“那行人已经出了道观。师尊,他们也太奇怪了,等了这许久,竟然就这么走了!” “哦,走了就走了吧!也许是缘法不到。”古济真人掐了个指法,又闭上了眼睛,如是道。 —— 从古济道观回转,又在峡州逗留了一日,徐昭星等人从东门而出,踏上了去往洛阳的官道。 这一回,不止买了许多的风干熟肉,还带了些点心和酒。 慧圆同徐昭星道:“这些吃食够咱们吃上半月了。” 她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奴婢是说,带上陈爷那些个男人,也够吃半月了。” 慧圆算是想明白了,以前的二夫人是什么样,根本就不再重要。瞧瞧陈马那些人,她也不相信只是偶遇的客商。 慧珠就是因着不明白这个,才栽了一个大跟头。 当年,救她们的是二爷不错。 可若不是因着二夫人,二爷也不会收留她们。 一个是救命恩人,一个是衣食父母,都是主子,没有谁能凌驾于谁之上。 再者,二爷都过世了那么多年,何必还挂在心上。 徐昭星听她说完,才道:“陈马他们是我寻来的护卫,往后会一直和我们一道。他们的月钱,每人每月五两,你按月给他们发,等到了洛阳,再给他们新制两身耐磨的衣裳。” 慧圆道了声“是”,瞧见二夫人闭上了眼睛,便知她没有什么好交待的了。 慧圆默默地退出了车厢,下马车之时,刚好撞见陈鹿策马而来,她侧了侧身子,避让了一下。 可那陈鹿却在她的跟前勒住了马,将她上下打量。 慧润与那些人打交道最多,上来将慧圆拉到了一旁,斥道:“看什么看!” 陈鹿咧开嘴,笑道:“我看什么你知道!” 马车里头的徐昭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掀了车帷去瞧。 正赶上陈马和姜高良策马而来,陈马不客气地踹了陈鹿的马屁股一脚。 有些话实在是不好明说,陈马谦意地笑了一下,挥着马鞭去教训已经跑远了的陈鹿。 这时候,蒋瑶笙小声和她道:“娘,我听丫头们说,那些个男人总是盯着她们瞧,有时还嘀嘀咕咕的,肯定没一句好话。” 啊,这个问题其实挺尴尬的。 男人聚在一起讨论女人,说的最多的可能是这个屁股大那个胸大,反正就是类似于这样的话。 就和女人聚在一起,讨论男人这个好看那个帅差不多意思,男人不只爱看脸,还爱看女人身上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徐昭星也不能说看了正常,不看才不正常。 她在想的是其他的问题,叫那些个男人来替她卖命,不知道章得之是怎么吩咐的,陈马的态度一直恭敬,可他底下人又会怎么想。 以金银来笼络人,固然可以。 可如今她尚不能生财有道,那些个金银就成了有数的,动一少一。 如此便只能以武力来驯服那些人了,不服打到服为止。 这一日,一共走了六十多里,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到有人烟的地方,只能在官道的不远处露宿。 四月的夜晚,倒已不算太凉。 对那些糙汉子来说,时不时飘来的女人味道,还会让人忍不住燥热难耐。 夫人和小姐自是他们动不得的,可那些丫头,悄悄地摸上一把,却没什么不可。 慧圆奉了二夫人的命令去给那些男人送酒,真不知道二夫人是怎么想的,万一那些个男人喝了酒闹了起来… 慧圆和慧润两个不放心,将一坛子酒倒了一半,掺了些水,给那些人送去了。 慧圆是不知道,虽说喝酒才容易乱性,若一个男人打她的主意,和喝不喝酒可没关系。 慧圆把酒坛放在地上的时候,下意识弯了弯腰。 一个女人,穿了男装,还撅了屁股。 这刺激劲儿,比酒大。 陈鹿不过才伸出了手,他的手指便被擒住,擒他的那人心很坏,只攥紧了他的中指,使劲往外掰。 他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徐昭星道:“你不知吗?我白天就饶了你一命,我的人你也敢动!” 陈鹿不是没把徐昭星看在眼里,而是没把她的丫头看在眼里,上一回跟踪慧珠的就是他,先生眼里的杀气他是看在了眼里。 他口里说着饶命,实际的动作却是想抽出了手指。反抗,他是不敢的,但他敢自保。只要此番他能全指而退,陈马也不过是装模作样教训他一下。 然,竟没有他想的那样容易。 夫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猛地一抽,她就顺势往前,到头来他的手指还是没有逃出她的手心,她再多用上三分的力气。 陈鹿疼红了脸道:“断了,要断了。” 徐昭星便又顺势往前,扎稳了下盘的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摔了出去,拍了拍手道:“我打那章得之都不在话下,莫说你们这些小虾米了。” 立威就得打出头鸟。 他们这一帮人算不上恶,男人聚在一块儿,荤话说的多了,想要毛手毛脚吃个豆腐,只能算精|虫上脑,但得看她答不答应了。 要是你情我愿,这豆腐想怎么吃,她都装看不到。 可谁要是胆敢轻贱了她身边的丫头… 徐昭星冷哼了一声道:“这是第一次,下一次我就砍了你的手。” 去寻了水源的姜高良才将回转,便发现了露宿地的不对劲,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 他匆匆地跑到篝火前,瞧见的便是陈鹿飞了出去,紧接着便听见了夫人说的连他爹都敢打的话。 他默默地转了身子,离开这是非地。 据说,就是听方叔说的,夫人造访那一晚,闹了个鸡飞狗跳,幸好他们宅院里没有养鸡也没有养狗。 方叔的原话是这样的:“那个女大王的力气实在是大,娶媳妇就得娶个这样的。像你爹那种动不动就板着一张脸的,寻常的女子怕他,娶进了门,话都不敢跟他说,还怎么过日子呀。女大王好,女大王不怕他,一言不合,就这样闹上一闹,你爹他就老实了。” 姜高良不知道他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死活都不同意让他求娶蒋瑶笙,难不成他爹的心里真的这么想? 那他……哭都没处去。 姜高良忽然顿了步子,两眼望天,欲哭无泪呀! —— 陈鹿挨了打,陈马的那支小队伍就格外的老实了。 据慧润兴冲冲地回来说,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还敢盯着她瞧。 徐昭星“嗯”了一声,和那几个丫头道:“你们是我带出来的人,我旁的本事没有,但轻易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往后若再有这样的事情,第一个报给我听。” 蒋瑶笙拍了雪刹的肩膀,跟着她娘道:“你们都听见了没有,只要我不给你们委屈,你们就不用受旁人的。” 说罢,还看了看她娘,那意思,好像是在求表扬。 徐昭星一看见蒋瑶笙就想叹气,还不是因为洛阳说到就会到。 她摆摆手,让丫头们该干嘛就干嘛,拉了蒋瑶笙道:“快到洛阳了。” 蒋瑶笙点了点头。 她又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蒋瑶笙当然知道她娘说的是什么了,光想想心就有点疼,却也没有旁的办法。 她咬了咬牙道:“他若是有心,迟早会上门求娶。他若是无心,我还想他做什么!他是去是留,与我也没有多大关系。” 到底是有些心气。 徐昭星赞许道:“嗯,做的好。女人,该骄傲的时候就得骄傲。” 两人叙了会儿话,还没有半个时辰的光景,洛阳的城门便近在眼前了。 只不过,这青天白日的,城门边围了许多的百姓。 陈马没敢让她们走近,叫了人前去打听。 不多时,去打听的人回转,跟着那人来的,另还有十个人。 陈马道:“这便是小的说的另外那十名兄弟。” 徐昭星点了点头,问:“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白天关了城门?”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短打,包着褐色头巾的人站出来道:“城门是今日早上关闭的,小的听说是因为长安出了事情。” 难道说赵器谋反了? 这就是章得之等的时机? 各种念头在徐昭星的心里转了几转,她又问:“可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那人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陈马,方道:“听守城的侯将军说,圣上…崩了!” 这还真是好比晴天起了霹雳,当今的圣上才多大,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治不好的旧疾。 最麻烦的是圣上无子。 是以,不管圣上是死于意外,还是死于疾病,势必是得乱上一阵的。 只是长安乱也就行了,封闭宫门,封闭城门,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洛阳离长安那么远,关个屁的城门啊! 徐昭星有些上火,吩咐:“去打听打听,这城门什么时候会开?再打听一下,能不能给城里的人传个信?” 她原本不想惊动徐家的人,可若城门总是不开,不惊动也不行。 这一次,陈马带着几人,亲自去了一趟。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围在城门边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挤到了城门边,守门的兵士油盐不进,连银子都送不出去。 陈马道:“看来今夜只有在这城门边露宿了。待人散去一些,小的再去打听。” 他又带着人寻找可以露宿的平整地方和干净的水源。 徐昭星也下了马车,看着近在眼前的洛阳,干着急。 就是这时,姜高良凑了上来,低声道:“夫人,学生有句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徐昭星要是说“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那你就别讲”,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好歹也有可能成她的小女婿,她还是很和善地说:“说来听听。” “不知咱们的干粮还能维持几日?” 一提这个,徐昭星就牙疼,陈马那十七人吃她的就算了,姜高良和他带来的那个哑巴小厮,吃他的也就算了。 这忽然又多出来了十人,估摸着在峡州买的那些个干粮,顶多能撑三日了。 徐昭星怪不耐烦地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姜高良道:“可三日城门不一定就开呢!” 这废话,他就是不说,她也知道。 其实姜高良想说的那一句,的确不是废话来着,他要是直接说了,他怕挨打。虽说他的功夫也不差,可不管是想着他爹,还是想着蒋瑶笙,还有敬重夫人的人品,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和她动手的。 就夫人的暴脾气,一言不合,真要出手,他也就只有挨打。 姜高良酝酿了又酝酿,小心翼翼地道:“夫人,要不夫人和学生一道去陈留吧!” 徐昭星愣了一下,顿悟了,简直啼笑皆非。 她吸了口气,要不是她不能打小孩,她真的就出手了。 她道:“这是你爹教的吧?”根本无需质疑的好吧! 姜高良还记得他爹说,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候,就无需再隐瞒了,只需如实道。 姜高良点了点头:“我们打长安出来的时候,听宫里的人说圣上吐了血,爹便说要变天了。然后,爹有事去了其他的地方,特地让学生来接夫人和三姑娘。” 徐昭星道:“什么特地来接!你爹是不是还让你拖延时间了?” 若不是在峡州耽误了两天的功夫,她现在已经躺在洛阳城最大的客栈里,舒坦着呢! 姜高良没敢说“是”,却等于默认了。 徐昭星气的直笑:“那我要是非不去呢?” 姜高良手足无措,又扭头看向城门,无辜道:“夫人,这城门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呢!” 徐昭星这个“非不”,还真没有坚持多久,也就是半日加一夜罢了。 夜里,变了天,下起了小雨,蒋瑶笙后半夜便发起了烧。 城门那边依旧没有一丝的松动。 陈马说要去乡间寻一寻可以瞧病的大夫。 可陈马对这儿也不熟。 姜高良再一次提了陈留,徐昭星很是不甘心,瞪了瞪他。 他急道:“学生承认拖了时间,但三姑娘的病…我怎么也不可能想让她病呀!夫人,如今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时候,还请夫人以大局为重,想一想三姑娘吧!” 徐昭星仔细一权衡,虽说发烧不一定就是大病,但身子好了还得休养。如今又正是混乱的时候,眼看还就要断粮。 徐昭星叹了口气,“那就去陈留吧!” 都说人算不过天,那章得之可不就不是人了。 想来,陈留就是章得之起事的地方。 唉呀,要去乱臣贼子的大本营了,是不是该激动激动呢? 徐昭星想了很多,倒是没想到,去了陈留,见着了章得之的前妻,又是荒唐事一桩。(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1章 徐昭星一行到达陈留姜家之时,已经入夜,根本就没有看清姜家是个什么模样,便进了院子。 烛火一点亮,床被一铺好,一连十几日的疲惫便一起涌了上来。 慧圆要升火做饭,徐昭星摆摆手没让,摸了摸蒋瑶笙的体温,虽说还没有完全退烧,却已经不像前两日那般的高烧了,徐昭星给了她一盏温水,和衣在她身边躺下。 饭,还是留着明日再吃吧! 这一夜,连梦都没有做。 一觉睡到鸡鸣,浑浑噩噩地听见了院门响,还听见了有人说话,身体不想清醒,就连头脑也不想。 最后还是慧圆拍了门叫:“夫人,姜公子请来了大夫。” 徐昭星才猛然清醒了过来,又第一时间伸手摸了摸蒋瑶笙的额头,才触及,便听见她在笑。 “娘,我已经好了。” 徐昭星松了口气,又歪倒在床上。 蒋瑶笙坐了起来道:“娘,是我拖累了娘,我知道娘一点都不想来陈留。” 徐昭星“嗯”了一声,道:“来都来了,还提什么想来不想来的,既来之则安之。你好了,就起来吧,让大夫号下脉,再让慧圆熬个清粥,喝上两碗,在院子里走走,比吃药强。” “娘不起吗?” “噢,来这儿,除了吃饱就睡,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然而,事来的总是让人措不及防。 又在床上揉了半个时辰,徐昭星才吩咐慧圆提来了热水。空着肚子,也要洗个热水澡。 今日的天气很热,慧圆拿出了一套淡紫色的薄春装,徐昭星任由她倒饬。 才将梳装好,便听见门口有喧闹的声音。 慧润被挤进了门,恼怒道:“奴婢说了,要去通报夫人,姜夫人怎么还如此无礼!” 说罢,无耐地看向徐昭星。 “哪个姜夫人?”徐昭星故意问。 人都已经闯到了门外面,夫家姓姜,应该是章得之他们家沾亲带故的吧。 慧润被那姜夫人的丫头推了一下,还在恼,道:“奴婢也不知,咱们初来乍到的,一没有拜帖,二不等通禀,哪个知道她是哪家的夫人。” 陈佳云气的脸涨红,她的丫头春香忍不下去道:“也不知是谁无礼,你到了我家来住,不来拜见我们夫人,我们夫人大度不和你们计较,亲自上门来看你们,你们还摆谱!笑死个人了。惹恼了我们夫人,今日就让你们搬出去。” 徐昭星听的一愣,心想,这姜夫人难不成是章得之的娘?对于章得之的家庭情况,她了解的不多,毕竟他们从不是寻问家有几口人的和谐关系。 若当真是他娘,那就是她不对了,虽说她的心里还存着气,但也不能在长辈的面前无礼。 又一想,不对啊,慧润也并不是不长眼睛的丫头。 就是这时,徐昭星听见了姜高良的声音:“婶娘,你怎么来了?” —— 陈佳云终于被让进了屋,心仍旧是塞塞的。不仅仅因为被拦,也不仅仅因为亲儿子叫她“婶娘”,还因着眼前这位徐大家。 这“徐大家”的称呼还是她亲儿子介绍的。 她的问题是:“也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夫人?我想着应当尽些地主之宜,便过来瞧瞧。要是打扰到夫人,还请见谅。” 她亲儿子便抢着道:“婶娘,这是徐大家。” 她一个不识字的普通妇人也知道,但凡是能称的上“大家”的女人,都是不普通的。 她的前夫,为何将这样的女人带回家,她也不知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想着要上门瞧。 她也是昨日才知,一院墙之隔的长房要来人住了。 她的夫君,让她差人收拾院子,她还以为是章得之要回来了,问了她夫君一句:“这不逢年过节的,大表哥怎地这会回来住了?” 她夫君道:“不是兄长要回来,是兄长叫明知送了人回来。” “什么人?” “女人。” “什么女人?” “就是女人呗!” 像长安那种繁华的地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陈佳云还冷笑了一句,“想不到谪仙一样的大表哥,也能被狐媚子给迷住。” 她夫君还劝解了她一句:“佳云,我知道你一见兄长就心里不舒服,可兄长也不容易。咱们两个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不知道兄长在外头受了什么样的苦楚。若那女人当真是兄长的女人,合得来你们就多相处,若合不来,那就少打交道。总归,我们也不会经常在一处。想来,兄长将她送回来,也是权宜之计。” 想当初娶她是权宜之计,如今将女人送回来也是权宜之计,他们姜家做什么事情,都是权宜之计。 这句话,陈佳云也不过是在心里说说罢了。 如今她过的也不是不好,只不过一想起当初的窝心事情,还是忍不住为自己不平。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狐媚子迷住了他! 乍一看,还真是狐媚子的脸,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若撒起娇来,男人的骨头都得酥掉吧! 偏偏听她亲儿子的口气,那女人身份还不低。 这无疑打击了她的自信心。 实际上,她是自卑的。 她宁愿迷住章得之的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她才好出一口气。 第一次的交锋,并没有谈多久。 她亲儿子,好像生怕她会受刺激,亲自将她送了回来。 她留他吃饭,他却急冲冲地回去。 春香道:“夫人,你有没有发现大公子对那家的姑娘……” “怎么了?”陈佳云只顾得上看了徐大家,还真没顾得上瞧她女儿。 春香不确定地道:“我瞧着两个人,好像,眉来眼去。” 陈佳云一惊,心想,若老子看上了母亲,儿子看上的女儿,这算是什么事情? 她脸色一变,□□香出去打听。 丫头自有丫头的打听门路。 姜家的长房和次院,也就是隔了一道墙。 长房的地界大,一共有三处院子。 来的客住的就是正屋,最大的院子。 大公子为了避嫌,搬到了外院的书房。 来的客带来的人不多,陈佳云刚好弄了几个小丫头进去打下手。 尽管如此,连着好几天,春香仍旧一无所获。 就连那徐大家究竟是哪家的夫人都不知,只知道原夫家姓蒋。 内院里翻不出真相,春香便把目光挪到了外院。 可跟着大公子的小厮是个天生的哑巴,其余的人看起来都凶神恶煞。 好容易和一个叫陈鹿的搭上了话,那人却道:“你和我睡一觉,我就告诉你。” 春香吓的拔腿就跑。 陈鹿又不是个脑袋拎不清的,被摔了一下,还更清醒。 他们跟的是章先生,章先生要保的人是徐大家。 徐大家又是个厉害的,他只要还想跟着章先生打天下,他就得老老实实地听话。 他吓走了春香,预备将事情报给徐大家。 他是个粗人,也不懂得避不避嫌,反正先生的儿子也在,他一五一十地一讲。 他没看出来先生儿子的表情很尴尬。 姜高良是真的觉得尴尬,他不知道他的母亲是出于什么心理在打听这些事情。 待陈鹿走了之后,他红着脸道:“夫人可还记得,学生以前和夫人讲过,父亲和母亲和离的事情?” 徐昭星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蒋瑶笙,若是他自己不说,迟早有一天他父亲也会说的。不知道到时蒋三姑娘会不会埋怨他,对她有所隐瞒。 若事情发展成那样,倒不如他现在自己告诉她们。 他艰难地道:“不瞒夫人说,我母亲改嫁给了我亲叔叔。” 也就是说,他的婶娘,其实就是他亲娘。 啧啧,这狗血的关系啊! 徐昭星震惊了,缓了半晌,才打着哈哈道:“你长得与你母亲也不太像。” 她自己说完,忽地愣了一下。 若她没记错的话,姜高良的妈是个单眼皮美女。 好巧的是,章得之也是个单眼皮。 更巧的是,姜高良…他、可是、双眼皮、哦。 还是很双很双的双眼皮。 这就扯到遗传学的问题上了。 双眼皮由a基因控制,单眼皮由a基因控制,而且a是显性基因、a是隐性基因。如果一对夫妇为单眼皮,基因分别为aa、aa,其子女的基因也为aa,也就是说,也应该是个单眼皮。 当然,单眼皮的父母也能生出双眼皮的孩子,但基本概率不高,不排除隔代遗传和基因突变的情况。 那么,姜家这一档子破事儿,到底是隔代遗传,还是基因突变,亦或是想要生活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呢? 徐昭星觉得自己的心地很不好,她好像在把事情往坏了想。 又一想,万一真是章得之的头上长了绿毛! 这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个地方使了点儿坏,老天爷看不过眼,总得在另一个地方找补回来。 噢,徐昭星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许幸灾乐祸,不许幸灾乐祸,不许幸灾乐祸。 重要的事情说了三遍。 幸灾乐祸,真不好。 —— 这一厢,姜高良和徐氏母女坦白完,便去了次院,去见他亲娘。 他去的时候,正赶上他母亲的小儿子在她的怀里撒娇。 其实姜高钰今年也不小了,快十岁的小子,还能赖在娘亲的怀里,只能说他命很好。 姜高良的眼神暗了一下,叫了句:“婶娘。” 陈佳云点了点头,让他坐到一旁,捏了捏姜高钰的脸道:“你不是说要等你大哥回来了,将你新的画作拿给他瞧!” 姜高钰像才想起来道:“是啊,娘要不说我都忘了。” 又对姜高良道:“大哥,且别慌着走,我马上就来。” 说罢,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陈佳云这才道:“孩儿,过来让娘好好瞧一瞧。” 姜高良僵了一下,没有动。 他知道,即使他过去了,他们也没有多少话好讲。无非是“孩儿你瘦了”,可这句话她年年都讲。 不像蒋三姑娘和夫人,两个人不管说什么,都是眉开眼笑。 而他娘,不管和他说什么,都是没有多少表情的。 陈佳云见他不动,尴尬地道:“孩子大了,都不和娘亲了。” 姜高良低了头道:“婶娘,我来就是想说一下徐大家的事情。不知叔父是怎么和婶娘说的,许是那天婶娘没有看到,我爹随身不离的青玉符,如今就在徐大家那里。外院的那些人也是爹给的,我劝婶娘什么都别做,万一闹出了什么事情,最难做的就是叔父了。” “你这无情的样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你可知你现在是跟谁说话?” 陈佳云要气疯了,那青玉符居然在那个女人的手上,还有她自己的儿子,一口一个“婶娘”,不是说好了没人的时候可以叫她“娘”嘛。 她气的扔了手边的茶碗。 那茶碗“啪”的一声,就在姜高良的脚边裂开了,滚烫的茶水溅了些在他的脚上,他忍不住皱了眉,随即就站了起来,告辞道:“婶娘,我该说的已经说过,还请婶娘自个儿掂量掂量。” 姜高良起先真没觉得有多疼,可一出了那屋,竟觉得脚背上疼痛难耐。 他一瘸一拐地回了长房,正瞧见蒋三姑娘在书房门外等他。 她近来一直缠着他,让他教她射箭和剑法。 缠着他时,还义正言辞地道:“你可别想歪了,我是真想学剑法才求你的。你也瞧见了,我的体质不太好,老是拖累我娘。若我也能像我娘那般强大了,你们谁都难为不了她。” 让蒋瑶笙耿耿于怀的事情,她是真不准备让它再发生了。 圣上已经驾崩了,眼看着天下真的就要大乱了。什么情啊爱呀,能有保全了自己和她娘重要? 再说了,当真若想和姜高良在一起,她也不能是一个弱娇娘。 大老远,蒋瑶笙就瞧出了他走路不对劲,等到了跟前,便问他:“你脚怎么了?” 姜高良道:“没事。” 他越说没事,她就越不放心呢! 跟着他进了书房,一把把他推到了榻上坐好,还伸手就去脱他的鞋。 她瞅的很准,去脱的便是他烫疼的右脚。姜高良急道:“你干什么?” 蒋瑶笙头也不抬就说:“看看你的脚。” “不行。”姜高良使劲把脚往里缩。 什么样的娘就带出了什么样的女儿。 蒋瑶笙急了:“都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脚摸不得。我只是要看看你的脚,又不是要摸你的头,你难不成是个女人!” 趁着姜高良一愣神的功夫,她快速地脱掉了他的鞋袜,一瞧,抽了口气。 “你这是让滚水烫了?怎么这么不小心!都烫伤了,幸好烫伤的地方不大。你这儿有没有烫伤膏?不过,刚好在脚背上,你这几日都不能穿鞋了。” 蒋三姑娘叽叽喳喳的,像小鸟不停地叫。 姜高良的心里一动,道:“我娘她……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我娘的事情,会……” “会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姜高良说不出来。 蒋瑶笙又道:“我娘说了,你娘她就是和离了又改嫁,刚好改嫁给你叔叔。这就好比我瞧上了你,一开始也不知道你竟是废王之后。瞧上了,就是瞧上了,那还管得了人是谁呀!不过瞧上了也仅仅是瞧上了,这又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我也不会因为瞧上你,就轻贱了自己。” “瑶笙,我……” 蒋瑶笙坦然道:“你什么都不用讲。我娘还说了,我只是现在瞧上了你,谁知道几年后会不会瞧上别人呢!你爹他对你的亲事有考量,我娘对我的亲事也有考量。我娘说了,我的夫君,一辈子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从一而终,不娶娇妾也没有通房。若能与这样的男人相守一生,给个后位都不换。所以,你也别多想,我没想着非你不嫁。你若不好,我照样不要。” 这话还真是徐昭星说的,意在开解蒋瑶笙。 只是没想到,她女儿一字不差,说给姜高良听了。 姜高良啊,她起初就以为他是个乖巧的学生,来了姜家才知道,那孩子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姜家的地是真多啊!姜家两兄弟分工明确,大的专注谋反,小的专注挣钱买地。 据说,连着十来个村子里的地,如今都是姜舍之的。 瞧瞧这名字起的,得之,舍之。 姜舍之可不是舍掉了万贯家财,一应供给了长房。 于是,姜高良这个长房独子,有点儿过于实诚的独子,可不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是不好,徐昭星就是觉得蒋瑶笙要真嫁给了他,婆婆有点难缠罢了。 这婆媳关系真不好处,把婶娘当亲婆婆不行,当假婆婆也不行,隔着个房再指手划脚的,有够烦的了。 真不是徐昭星杞人忧天,像那日陈佳云的丫头都敢说赶她们出去的话,可见平日里那陈佳云也是个不太明白事的。 本来啊,别说没有弟媳妇管大伯家事的道理,都已经合离了,时不时插上一脚,叫谁都膈应。 幸好章得之没有续娶,要不然还真得鸡飞狗跳。 当然,现在操心这个还有点早。 徐昭星也就是闲的时候,会在心里吐槽几句。 关键就在于,她每日都很闲。 闲的都有心和厨娘置气。 徐昭星的厨娘就没带来,如今用的这个自然是陈佳云给找的。 估计是没把她当正经主子对待,做的饭不好吃还不算,她早饭想吃个汤面,一端上来,还是面糊糊汤。 早上是面糊糊汤,配咸的齁死人的小菜。 中午是黑不溜秋的窝窝,配咸的齁死人的咸汤。 晚上和早上一个样。 徐昭星忍了几天,叫来了厨娘,问她:“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厨娘道:“回夫人,我以前在浆洗房里洗衣裳。” 徐昭星忍不住翻了白眼,叫慧润把人给送回去了。 还是从哪儿来的就送回到哪里去了,又叫了慧圆去附近的村上打听打听,有谁家的女人愿意来做厨娘,月银开出了四两。 这简直就是高薪诚聘。 寻常的人家种一年的地,即使碰上好的年景,一年的结余也不一定有四两。 慧圆才将消息放了出去,来应征厨娘的人,便从门口排到了村子里。 这是每家派了一个女人过来的节奏。 徐昭星让慧圆谨慎选择,有了前几天的噩梦,她就是不说,慧圆也会那样干的。 她让所有来应征厨娘的人回家做个拿手菜,拿过来让她品尝。 一时间,村子里炊烟四起,明明还不到做饭的光景。 闹的如此之大,陈佳云想装不知都不行。 姜舍之自然也知道了,跑到后院同她道:“夫人,我不是说了,虽不明她的身份,但咱们为了兄长,也不能怠慢了她。” 陈佳云心里恨的不行,面上委屈道:“是我疏忽了。” 第二日,也就是厨娘的最后评选日,陈佳云又越过了围墙,上了门。她专捡了这一日上门,就是想恶心恶心徐昭星。 姜家与蒋家的不同便是这个了,姜家是没有分家,却两个大门进两个大门出。 陈佳云快呕死了,她在大门外便被拦住。 看门的活,徐昭星交给了蒋陆,可想而知,是怎么个油盐不进说不通。 蒋陆才不管来的人是谁的夫人,叫了跑腿的小厮去里头报信。 陈佳云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等来了慧润来相迎。 慧润道:“姜夫人怠慢了,快往里头请。” 陈佳云一进了大门,看见的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坐在围栏上,教那个蒋姑娘练剑。 他和她的女儿、他的妹妹生疏的不行,却在别人的女儿面前献殷勤。 她告诫着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可当她见了那徐大家,表明了来意。 徐大家居然想也没想就道:“不用,厨娘我已经找好了,无需再劳烦姜夫人。至于你说的什么家规,一我觉得与我没什么关系,二若当真如你说的不行,你让章得之亲自来和我说,旁的人怎么说,我不会听。” 陈佳云拍了桌子,喝问了一句:“在姜家,你算什么?” 徐昭星最烦的就是别人想方设法地拿捏她,遇见这样的事情,她就没有服气过。 她冷笑了一声道:“哦,我是这家的男人拐回来的女人。姜二夫人若有什么异议,问你的大伯去。”(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2章 一个“拐”字,让陈佳云很是神伤。 她倒是想骂一声“无耻”,可被拐的要是无耻了,那拐人的得无耻到什么人神共愤的地步。 陈佳云愣了片刻,道:“你若不想来,难不成谁还能绑了你来。说什么拐不拐,骗谁吗?” 徐昭星又不是求着陈佳云相信,她就是不想和陈佳云“玩”而已。 认真说起来,她就不爱和这些弱不经风的女人玩耍,如洪氏、余氏,又如陈佳云。 她们的战斗力,啧啧,怎么形容好呢,说话拐弯抹角,连问候别人母亲都不会,她生怕自己的说话声音大点,都能吓死她们。 真的,像她这种粗鲁、野蛮的暴力女,一次手撕她们一整排都不是事。 关键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手撕她们,她也没有一点儿的成就感。 再说了,陈佳云和洪氏、余氏又不一样,她和陈佳云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打个比方,她就是误入了狮子领地的老鹰。 她就是歇歇脚,母狮子不来咬她,她也会飞走的。 她有些弄不懂陈佳云,何必弄的自己一嘴的毛,还要被扑一身泥。 要知道,若真惹恼了老鹰,鹰还会啄瞎了母狮子的眼睛。 难不成,还真是应了那句“你若不举,便是晴天”。可她也该找章得之的麻烦去。 “夫人,我在此只是借住,夫人给我方便,就是给己方便,夫人那么忙,就无需过问我这里的事情。” 徐昭星说的是实话。 可实话不好听。 陈佳云觉得这人蛮不讲理,红着眼眶,甩着袖子,跑了出去。 留下徐昭星和慧润,面面相觑。 事情闹的挺大,好像姜家的仆从人人都知道她们夫人被人气的又跑又哭。 弄的徐昭星见到了姜高良,怪尴尬的。 毕竟弄哭了人家亲娘,还不好解释。 她觉得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姜高良也觉不好意思,将蒋瑶笙送回了后院,转身又去了一趟次院。 他才进门,便听说他亲娘卧床不起,儿女跪了一地,还惊动了他叔父。 姜高良急匆匆赶去,正撞见叔父从内里退了出来。 姜高良行礼。 姜舍之将他拉倒了一旁,悄声问询:“明知啊,你一五一十地说给叔父听,那位徐大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姜高良道:“叔父,徐大家是宣平侯府的二夫人,早年丧夫,先是开放了府中的藏书房供太学生借阅,后又将全部书册捐给了太学。是以,太学生们才尊她一声‘徐大家’,这个叔父不是已知情。” 姜舍之摆了摆手:“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她与你父亲……” “父亲的事情,怎么能是我这做儿子的过问的。我只知徐大家不仅有德,而且大义,莫说是普通女子了,就是男子也与她不可相比拟。她行事虽有时不合规矩,但一向守理。我上次来,与婶娘说过,爹将一切事情都想在了前头,婶娘无需多问那边的事情。想来,婶娘是会错了意。婶娘只当我是胳膊肘朝外拐,向着外人。实际,我是在为她着想。徐大家是我爹的什么人,我不清,但我知道徐大家的本事,是我爹都敬佩的。婶娘…她何苦要跟自己过不去。” 姜舍之叹了口气,“这女人啊,你也知道,哪有不心思狭窄的。事已至此,你先回去。往后那边的事情,我会看着办。” 哪里还用得着他看着办,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后,快马便至。 这家能主事的人,终于回来了。 章得之快马加鞭,赶了两日两夜的路,不曾停歇。 才到了门前,陈马便迎上来道:“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章得之问:“怎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匆匆忙忙赶回来,怕的就是这个。 这话不好说,又不能说是两女人掐架了,一个战斗力渣的被气的起不来床。另一个厉害的,跟没事儿人似的。 毕竟,后院的闲话,可不是他们这些大老粗能说的。 说也说不清,陈马干脆指了指后院,又指了指次院。 章得之思了片刻,一掀衣摆,跳下了马,直接去了次院。 姜舍之已有三年没见兄长,陡一见,忍不住热泪盈眶。 章得之对这个弟弟说不出是什么感情,上一世他和陈佳云偷情,是自己撞破了之后,才办的和离。 这一世,之前的事情他记得不清,想来与上一世也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上一世,他到死才原谅了弟弟和陈佳云。 如今想想,与生死相比,那些个并不曾将他放在心上的人,他也不曾放在心上的,还是放手,各不相欠的好。譬如,陈佳云。 而他这弟弟,也就做过那一件叫他难堪的事情。 上一世赴死,还是兄弟两人在一起。 章得之难得有了点笑意:“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等你做了爷爷,见我一次也得落一次泪?” 姜舍之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道:“看兄长说的,等我做了爷爷,这世道肯定已好,到那时,咱们两个就住在一起,天天见面,烦都烦死了,弟弟我才没那个闲情掉眼泪。” 说起这世道,两兄弟一起叹了气。 姜舍之是因为当今圣上的驾崩,不晓得往后又成了什么样子,而心生迷茫。 章得之却是因着知道的稍微多一点,而叹息。 章得之特地和姜舍之说了修建坞堡事宜。 他取出了事先画好的草图,草图之上的坞堡,四周环以深沟高墙,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另建塔台高楼。 他告诉姜舍之:“不惜金银,一定得将坞堡赶建出来。” 姜舍之还有些忐忑:“兄长,咱们把坞堡建的这么大,朝廷……会允许?” “你建便是,我既让你建,自有我的道理。” 姜舍之点了点头。 此次回来,章得之也就这一件正经事情,交代完毕。 姜舍之见他兄长端了茶碗喝茶,便知事已说完,他笑道:“兄长,你弄回来的夫人……” “什么叫弄回来的?” “不是弄回来的,是拐回来的。” 章得之的话音才落,便听见了陈佳云的声音。 他抬头去看,只见陈佳云在丫头的搀扶下,跨过了门槛,给他行礼:“兄长莫怪,那话也不是佳云说的,佳云还因着那话,生了场不该生的闲气。” 章得之也不反驳,只是道:“既是闲气,你还是莫再气的好!” 他站了起来,想要告辞。不提过往,她现在是他的弟媳,也该避嫌。 陈佳云却没有就此罢休的念头,她接着道:“原来她还真是兄长的心肝,佳云虽不知她是打哪里被兄长拐回来的,但佳云看的清,她可不是心甘情愿被拐的。还有她房中请了村子里的妇人做厨娘,咱们姜家的奴仆,可向来是不会用外人的。这样的事情,着实是佳云无能,可她说了她只听兄长的话,旁的人说什么,她都不听。” 陈佳云逮住了机会告状,看也不看一个劲示意她不要再说的姜舍之。 这话说的,好像他说什么,她真的会听似的。 章得之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多谢表妹提醒,厨娘的事情我定会处理,不会坏了姜家的规矩。” 便头也不回地走掉。 陈佳云是什么反应,章得之不甚在意,也不想知道。 他一路疾走,方进了自己家的院门,便看见自己的儿子在院子里,教一个姑娘练剑。 想也知道那姑娘是谁。 章得之还是头一回见这蒋三姑娘,两个人远远的给他行礼,他走了过去。 这小姑娘和徐昭星长得不太像,想来更像蒋福。 最近很怪,他只要一想起蒋福的名字,他这心里就莫名的不是滋味。 说不好是嫉妒还是厌恶! 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心想,他倒是一点儿都不避讳。 那蒋三姑娘便先说话了,脆生生的很好听,声音倒是和徐昭星有些像。 她道:“先生别怪,是我求了姜哥哥教我练剑。” “你为何想学剑?”他笑问。 哪知小姑娘竟偏了头问他:“先生又为何非想让我们来陈留?你想娶我娘吗?” 章得之被问住了。 小姑娘不等他回答,又道:“我娘可说了,她可没准备嫁给你。想娶我娘的人多了去了,在长安时,樊爷就提了一次,被我娘给拒了。我大伯母的弟弟也想娶我娘,也被拒了。我不知你提了,会不会被拒。但我娘原就不想来陈留,来了之后又被找茬,心情正不好。你若是想提,我劝你也不要现在提的好。” 小姑娘一脸的“你死定了”的表情,叫章得之哭笑不得。 他不能说想娶,也不能说不想娶,骑虎难下。 一旁的姜高良紧张坏了,悄悄地拉了蒋瑶笙的衣袖。 蒋瑶笙不解道:“你拉我做什么?我可是好心提醒你爹呢!” 章得之只好道:“谢谢你的提醒,你若想练剑,也可以来寻我。明知那半桶水的功夫,也是我教的。” 蒋瑶笙果断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跟着姜哥哥学吧。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教教我娘…我娘她,讨厌见血。” 章得之愣了一下,点点头,临走之前,瞪了下姜高良。 姜高良自然明白他爹的意思,他爹就是不说他也知道,这几日练剑,他可是连她的衣裳都没有碰过一下。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就是教她练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讲。 可是蒋瑶笙已经无心练剑,收了剑道:“要不今日就到这里吧!” 姜高良道:“还没有练够半个时辰。” 蒋瑶笙皱巴了小脸说:“我得去后院瞧瞧,我怕你爹挨打。” 姜高良笑道:“怎么会呢!你不知道我爹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蒋瑶笙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我娘的脾气…” 她娘的小暴脾气哟,翻起脸来就不认人,一脚就能把人给踹飞好远好远哒。 两个小东西是操心自家的爹娘真的会打起来,陈佳云拉着姜舍之上门,却是实打实地为了看戏。 姜舍之本不想去,还责怪陈佳云多嘴告状。 陈佳云道:“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 姜舍之便乖乖地跟了过来。 这个时候,章得之已经见到了徐昭星。 徐昭星待他还算客气,毕竟在别人的地界儿。 章得之取了茶叶捣碎,亲自动手煮茶。 一直等到茶沸,章得之方才说话:“夫人恼我?” 徐昭星盯着那双手指纤长的大手,挑了挑眉道:“还行吧。” “哦,还行吧,是何意?” “起初挺恼,但我这人,不愿意和自己过不去。若一直恼,唯恐气坏了我自己。如今倒是不恼了,就是看见了你心烦而已。” “夫人还真是……”坦白。 章得之没有将那评语说出来,而是道:“夫人的盘算其实不错,只是时机不对。我若起兵,的确是从陈留而起,也肯定得拿下洛阳。只是夫人为何不问一问我梦里的情形?譬如,在梦里,我何时会起兵,我又何时能攻下洛阳!” “你说。” 还真是惜言。 章得之苦笑了一下:“在我的梦里,起兵会是一年之后,攻下洛阳是又一年之后。我思前想后,若两年的时间不能和夫人见面…这是我连想都不愿想的事情。” 说的好像他多有情。 幸好一早就已让丫头们回避,要不然她又该被笑话了。 徐昭星白了他一眼道:“你给的人我要了,你给的青玉符我也要了,打从一开始你就在误导我,故意让我觉得你肯放手,中途又给我下了绊子。既如此,你还给我这青玉符做甚?” 她越说越气,拔了头上的青玉符,直接撂在了他的怀里。 若不是他接的准,那青玉符说不定就落在了地上,摔成了几段。 章得之也来了气,将那青玉符死死地攥在手里,道:“夫人说我算计你也罢,拐了你也罢,你的心里比我清楚,既来之则安之。夫人到了我这里,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夫人招的厨娘,我今日就会让她们回去。” 就是这时候,蒋瑶笙、姜高良,还有陈佳云和姜舍之,已经前后脚到了这里。 蒋瑶笙见她娘气的直发抖,赶忙跑了过去,向着章得之哼了哼鼻子,横眉怒目。 徐昭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反正就是气,还不是想发火打人的那种气,而是想掉眼泪。 她也被自己弄糊涂了,到底是气他下套,还是气他赶她的厨娘? 她还没有想清楚,不争气的眼泪便挣了出来。 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骂着自己:徐昭星,争气,争气。 可能是掐的那一把太疼了,也可能是情绪积攒到一定的程度,一旦爆发,刹不住车。 她哭来了这莫明奇妙的鬼地方回不去。 她哭她一个二十多点的大好青年,不仅有了女儿,还得时时刻刻为她们的性命操心,还不如回去做个房奴的好。 她哭这儿的男人个个人面兽心。 她哭这儿的人都是神经病。 蒋瑶笙吓坏了,也跟着哭。 一边哭,还一边叫:“娘,快别哭了。” 陈佳云的心情别提有多舒畅,好像只要章得之过的不好,她就舒心。 可她也就舒心了一下下。 下一刻,就见章得之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徐昭星当然不稀罕,不仅扭了头,还脚下乱踢。这是真恨不得能踢死他。 章得之忍了疼,拽了她的胳膊,强行给她擦泪,还道:“你急什么?你到了我这儿,我当真能委屈了你?你的厨娘还有丫头,我带了过来,我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她们和方叔在后,说不得今夜就能到。” 陈佳云没来由打了个颤,觉得眼前的这一幕肉麻到不行。 她转身就走,姜舍之却觉得意犹未尽。 走出了老远,还道:“佳云,我瞧着兄长是真的动了心。” 陈佳云一扭头,狠瞪了他一眼,还不解气。 姜高良比陈佳云他们还先撤,说不好自个是个什么心情,觉得他爹一点都不像他爹,说好的无情到了哪里? 还有,对一个女人有情,原来是这样的。事事处心积虑,又事事周全。 那他对蒋瑶笙的,算不算是情? 徐昭星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像哭着闹着达成目的,她自打上了小学就没干过了。 就因为那一年,她和隔壁的小姑娘说:“你想要芭比娃娃,你就哭啊,你一哭你妈妈就给你买了。我就是这样。” 这话被徐妈听了个正着,从那以后她哭就没用了。 既然没用,还哭个毛啊。 她很想说,她哭,真不是和他闹。 她就是气。 可也得有人相信。 她又气自己性太急,不问个清楚明白,气个什么劲。 这下好,所有的人又都知道了,她一哭,他就慌了。 她想问,他慌个…毛啊? 弄的她也有点儿慌。 她把自己关了小半时辰,叫了慧润进来,说晚饭的事情。 毕竟陈佳云给的厨娘被她赶了,她找的厨娘又被章得之赶了,而她自己的厨娘还在路上。 这么些人,总不能扎着脖子不吃饭。 慧润笑,还神秘兮兮地问:“夫人想吃什么?” “只要不是面糊糊汤,什么都行。” 连续吃了七八日,想想都恶心。 “那就吃面吧!” 这话当然不是慧润说的。 徐昭星抬眼一看,正瞧见挽了袖子的章得之端了碗面,走进来。 慧润向他行了个礼,便低头走了出去。 徐昭星问他:“你会做面条?” 毕竟这儿可没有做好的现成的面条,想吃一顿面条,还得亲手和面,擀出来才行。 徐昭星见那面条粗细均匀,觉得不能相信。 章得之道:“哦,我可不只会诓你。” 顿了一下,又道:“我在梦里学会的。” “都已经过去的事情,还提它作甚!”她说的是诓没诓的问题。 徐昭星饶是脸皮再厚,也觉得自己太没脸没皮,一世的英明毁在了冲动的眼泪上,她很不甘心。 她不再理他,拿了筷子,开始吃面。 还别说,味道挺好,不比她家的厨娘差。 也可能是因为自打出了长安,就没再吃过的原因。 算起来,她离开长安也有二十天还有余,前十几日一直在路上奔波,来这儿的这几天一直被面糊糊汤折磨。 她本来就是没过过苦日子的,没来这儿前,不说顿顿有肉,也是被徐妈精心伺候着长大的。 她口重,吃惯了现代各种各样的调味料,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原来只是她以为的适应。 若让她穿到了普通人家,顿顿都是面糊糊汤和黑窝窝,她倒是想精细,都不行。 她偷眼看了下章得之,问了一句:“在你的梦里,你挨过饿吗?” 这时候打仗,都是粮草先行。 一个人能不能成势,与粮草有多少绝对分不开关系。 她看见章得之的眼睛忽闪了一下,听他道:“嗯,挨过。” “多久?” “不记得了,只记得城里开始…吃人。” “什么城?” 章得之笑了一下,意味深长:“你说呢?” 徐昭星骇了一跳。不管他说的是不是洛阳,都让她心惊。 血腥吗?残忍吗? 可还有白起活埋了四十万赵军。 战乱本来就是这样。 她想都没想,便扭头和他道:“你且放心,这一世绝不再有这样的事情。” “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有我,我挨不了饿,又已上了你的贼船,我肯定要想方设法不让你发生那种事情。” “因为有你……”章得之重复了一句,忽尔一笑道:“是了,因为不能让你挨饿,所以绝不能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说罢,他从怀里拿出了青玉符,斜|插|在她的发髻上:“已经收下的东西,怎能再还回来!” 方才的事情,徐昭星一点儿都不想提,她又扭了头,继续吃面,想了又想,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章得之怔了一下,居然笑出了声音。(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3章 以徐昭星的心理年纪来说,虽然有很多的实例总是在说爱情是不能相信的,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爱情。 因为爱情太美,美的让人忍不住心抽搐。 再加上那两只小东西,无意中的虐狗行为,让心理年纪是二十几岁的姨字辈女人,也忍不住想要小清新。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与婚姻无关的那种喜欢,不考虑拖儿带女,不考虑门当户对,也不考虑是不是明天就会战乱,更不会考虑起事失败后的断头台。 就是单纯的喜欢,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 她矫情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笑弯了眼睛答应好好明天给你,而不是说你个傻x清醒清醒。 她比较吝啬,只有知道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她才会郑重考虑,要不要交心。 她的爱情必须得是这样的,她不愿意像徐妈,奉献了半辈子,还敌不过一个女人的笑。 这辈子她不准备奉献,只会回报。 可对于两辈子来说,只有生理冲动,没有心理冲动的章得之来说,情爱太复杂了。 如果这也叫爱情的话…… 这辈子的第一次生理冲动,是在心理冲动之后来的。 他用大笑掩饰了过去,匆匆地逃了之后,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实际上这个问题,他早就思考过。 男人的身上藏了一根棍,人人都有。 可自打他来了这一世,他的身上就只有一根鞭,从没有变成过棍。 起初是以为压力太大,再加上过了三十,也过了冲动的年纪。 在长安时到处交际,也不是没有过美人在怀的情形,却没有一次冲动过。 那时,他便想,自己如此冷淡,比上一辈子更甚,上一辈子还只是怀疑明知不是他的,这一辈子难道是要坐实了这件事情。 其实有一件事情只有三个人知,不,起初是五个人知。 因为章得之父母的故去,余下三人知。 后来,因为章得之生了一场大病,似乎变得只有两个人知道了。 那就是陈佳云和姜舍之。 说起来那是姜家最无奈的事情,长房长子到了该有通房的年纪,却被准备当通房的丫头发现是个无能的。 长子拔萃,次子平庸。 长子谋事,次子繁衍生息,那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长房说什么都不能无后。 怎么办好呢? 父亲因此一夜间白了头,母亲便亲自给长子定下了娘家的侄女,还道长子忽然患疾,择了个最近的日子迎娶回家,为了冲喜。 陈家本就是姜家的旧部,世世代代以姜家为中心。 倒是没有二话,嫁了庶女。 人都道,小小的庶女要登天了。 庶女的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成亲之时,次子代为拜堂。 入了洞房,庶女才知大表哥根本就不在陈留。 三日后,大表哥回来,与父亲母亲生了场气,连房门都没有进。 大表哥是想走的,却被关进了祠堂。 她心中正忐忑,二表哥前来安慰。 要认真说起来,二表哥虽没有大表哥那么英武,却更加的体贴人心。 她心中埋怨,为何娶她的不是二表哥。 可实际算起来,与她拜堂的正是二表哥呢! 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她与二表哥睡在了一起。 头一次是个错误,后来的便是甘之若饴,直到发现有了身孕。 原以为她是要被沉塘的,不曾想,儿子呱呱落地,大表哥便与她办了和离,紧接着二表哥求娶。 直到父亲母亲过世,她才从二表哥的言谈里觉察当年的一切,似乎都是有意。 没谁愿意背上嫁了哥哥又嫁弟弟的名声,她无处可怨,便把所有的怨念发泄在了一人身上。 那人总不能是她的丈夫,那就只能是大表哥了。 陈佳云总是在心里说,她可不欠他的。 可婚内,被二表哥勾了去,又是实打实的事实。 她便想,若是大表哥但凡能对她好那么一点,她也不会干出那么糊涂的事情。 原还以为大表哥就是那么个冷冰冰的人,谁知他不是不会哄女人,而是不愿意哄她而已。 陈佳云回了自个儿的屋,哭了一阵。 姜舍之知道,她就是心里不舒服。 不见兄长,她就是个贤妻。 一见了兄长,她便像变了个人,敏感、计较,甚至有时还会起了坏心思。 譬如像这一次。 他无话可说,毕竟当年哄她的,的确是自己。 就是怕她会想不开,这么些年他连一个妾都没有纳。 这一夜,姜舍之睡在了外院,与兄长在一起。 兄弟两人秉烛夜谈,一面喝酒,一面说话。 说小的时候,说故去的父母,说姜家的大业,说到最后,姜舍之醉了,像梦呓一般道:“兄长,不是佳云对不起你,是弟弟。弟弟也不想对不起你,是母亲说若长房无后,她死不瞑目。如今好了,兄长有了喜欢的女人,若隐疾治愈,有了自己的孩儿,你就把明知还给我……” 章得之如梦初醒,好像明白了什么事情。 他原以为,徐昭星是这一世里最大的变数。哪知,有好多事情,早就悄然变了一个模样,只是结果却如上一世……一个样。 一阵春风拍打了窗户,他连饮了几杯,仍旧觉得冷,明明已经是暖春,他这手脚竟冰凉的不像个人。 —— 徐昭星发现章得之在躲她,且一连躲了三日,到了第四日才出现在她身旁。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开始热了,徐昭星坐在葡萄架下面,不想说话。 那人便也不说话,还是像往常一样,背部挺的很直地坐着,不疾不徐地泡着茶。 泡好了之后,先给她。 从他的坐姿,也能看出他极有教养。 不管是何时看他,都是坐得笔直。 不像她,也就是有外人在的时候,她才能坐的那么规矩。 不多时,便瘫软了下去。 可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是极没有情趣。 若不然媳妇,怎么会跟了弟弟! 徐昭星见他一直不语,没忍住,问他:“你是不是病了?” 就像女人每月大姨妈造访时,情绪会莫名的低落。 是不是男人每月大姨夫造访时,也会这样? 难道是撸完了又自责,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可以对着个猪也起生理*! 有的时候,脑洞一开,连徐昭星自己都害怕。 就是不知,她若知道自己是那头猪的话,会作何感想? 病了?确实病了几天。 章得之抿了口茶,笑道:“夫人尝尝,今日这茶,我煮的刚刚好。” 不玩倔的时候,徐昭星一向很好说话。 她端了茶杯,喝了一口,我去,好烫! 章得之又笑道:“饮茶哪有你这样牛饮的!” 徐昭星…舌头疼,不想理他。 章得之问:“是不是烫伤了?” 徐昭星真怕他会说“来,舌头伸出来,给我瞧瞧”,干脆道:“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饮茶?” 章得之摇头道:“不止。” “那你今日来是为了做什么?” “我与夫人相交,知之甚少,想问一问夫人……今年多大?” 徐昭星没好气地说:“三十三,怎么了?” “夫人面嫩,瞧着倒像是二十三岁。” “看着像二十三又怎么了?” 徐昭星有点儿激动,说话之时下意识抬了抬手臂,她今日穿了一件广袖的衣裳,这么一抬,就露出了半截子手臂。 昭娘是真的好白,也可能是三十三年都没有穿过露胳膊的衣服,生生给捂出来的。 徐昭星起初并没有注意,可她看见了章得之的目光。 章得之有些脸热,还别过了眼睛。 徐昭星起了坏心,挽起了袖子,把胳膊伸到了他的跟前,还道:“先生给看看,我这胳膊有些疼。” “夫人别闹。”章得之又将脸扭的更远,眼不见为净。 徐昭星大乐,道:“老是听你说你的梦,我也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在我的梦里,只要一到了夏天,不管男女都穿短袖的衣服,有的还会光穿小背心儿。你知道什么是小背心吗?就是没有袖,肩膀上有两根带子,啊对了,就和肚兜差不多。不过,我们有专门的肚兜。还穿超短裤和超短裙,光着腿。还可以去游泳,游泳就穿比基尼,知道比基尼是什么吗?算了,告诉你,你会吓死的。” 语毕,她叹了口气。 这还是她头一次说起她的“梦”。 虽然章得之理解不了她说的若是真的,那该是怎样的世界,但他能听得懂她的情绪。 他问:“你喜欢你的梦?那里更好?” “嗯…怎么说呢?”徐昭星想了想道:“这儿的夏天太热了。” “这不是实话。” 徐昭星见混不过去,呵呵笑笑:“我梦里的人,一到了年纪,就可以自由恋爱。不到年纪,也有自由恋爱,叫早恋。知道什么叫自由恋爱吗?就是彼此喜欢,试着相处,合得来的就结合,合不来的就分手,遇见合适的还可以再恋爱。恋爱时,是一对一。结合,也是一对一,不能纳妾,纳妾不合法。也不能花心,花心的都是渣。我在梦里有一个母亲,父亲很渣,为了别的女人离开了她。我母亲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病故了,父亲想接我去住,我单方面断绝了我和他的父女关系。在我眼里,他是个渣男。梦醒了之后,发现这里的男人都是渣。你明白我这种绝望的心理吗?” 徐昭星顿了一下,又道:“你不明白的。在我的梦里,女人可以出去工作,可以独立养活自己,也可以建功立业。结婚了之后,也可以和伴侣一起共同抚育孩子。梦醒了之后,有人想让我再嫁,有人想让我不嫁,我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总想去主宰别人的人生。我想没有负担的出门,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想一辈子就淹没在后宅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中。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章得之。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想着把我藏在你的身后,或者藏在哪处宅子里,如果你想留住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我和你并肩看风景。所以,现在你要告诉我你完整的梦境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 徐昭星翻遍了蒋福的两千书册,有些是细细浏览,有些是粗看一遍。 她觉得如今的社会发展总水平,有些像她那里的汉或者晋。 汉有西汉和东汉,晋有西晋和东晋。 都是一个姓氏在斗来斗去,历史在向前发展,人民却没有因此而获利。 她便一直在想,如果冷兵器时代,有了火|药…… 火|药的出现,是以其杀伤力和震慑力,带给人类消停战事、安全防卫的作用。 这属于以暴治暴。 若单纯为了满足章得之当皇帝的私欲,火|药她提都不会提。 可若章得之只是时事造出来的谋反派,届时时局动荡,没有章得之,还有李得之,没有李得之,还有王得之。 倒不如选一个明白人,以快刀斩乱麻之力,尽快结束乱局。 章得之不是个糊涂人,他有学问,也有见识,她故意说那些话,也是想看一看他的反应。 他虽然皱着眉,估计是没法子想象女人穿的那么暴露,也估计是想不明白恋爱和渣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也一直保持着淡定。 这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只会顽固守旧的人。 她更不觉得他对她示好,是想要图她些什么,因为他并不知道,她到底会些什么,又接受过什么样的教育。 她想过的,为什么她不过是打羽毛球崴了脚,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 或者就是为了来结此乱局。 她还小的时候,徐爸对徐妈也好过几年。那时候,她还很小,徐爸和别人一块儿合包了一个矿山,不过这矿山并没有包几年,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黄了。 她大学毕业了之后,有一回收拾家里的老东西,发现了徐爸的旧笔记本,第一页上就写着黑|火|药的制作方法。 硝石、硫磺和木炭,那个配比方法,她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 可她还有心理负担,她必须要知道他全部的梦境。 章得之犹豫了片刻,道:“过不了几日,新帝就会登基。新帝不过是个小儿,最多半年就会下了诏书禅位给赵器。今夏会有一场大水,今冬又极寒,流民太多,群雄四起,我只是其一。我说的也不一定就对,在我的梦里,圣上是五月才驾崩的。” 徐昭星的脸色不太好看,停了半晌才道:“你信炼丹术吗?” “不信。” “我信,我要炼丹。” 话题转换的太快,着实让章得之措手不及。 他失笑道:“你既想与我并肩看风景,为何总要做一些我不喜的事情?” 徐昭星缓缓闭上了眼睛,“你可别会错了意,我说的要与你并肩看风景,只是告诉你,别挡道。” 风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再言语。 过了许久,从远处传来了章得之的声音:“我以前总觉得夫人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前几日才知或许是我想错了也不一定,可如今…”仍旧很特别。 他也想过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重活这一次? 难道是让他重振大业? 不,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想要的并没有这么简单。 如今怎样,章得之没有说下去。 徐昭星睁开眼睛去看,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章得之很快就让人给她送来了炼丹炉,抬到了无人又宽敞的西厢。还叫陈马什么事都不做,只听从她一人的吩咐。 其他的人不知被他拉到了哪里去,他早出晚归,三两日也见不上一面。 她也很忙,忙着在炼丹炉里熬了好几次糖水,次次都熬成了黑的。 慧玉的腰已经好了大半,可没人敢使唤她做事。 她便每日坐在炼丹炉前,时不时叹上一句:“夫人,你真的是想炼长生不老药?”你是不是脑壳有病啊! 问的多了,徐昭星没好气地回:“我炼的是起死回生丹。” 慧玉自然不信,皱着眉头,声音还抬高了八调:“夫人,骗我!” 骗你又不上税。徐昭星看了眼那炼丹炉,终是下定了决心,将早就写好的字条,使人递给陈马。 等陈马将她需要的东西买了回来,她便将所有的人赶了出去,自己留在西厢里。 像近代战争时期的炸|药|包是非制式装备,一般没有统一的标准。 由于那时炸药|产量比较低,炸|药包的原料一般都是“一硫二硝三碳”的黑|火|药,而且大部分没有颗粒化,所以只有增加装药量,一般超过10公斤才能达到杀伤效果。 一部分小的,供单兵投掷,相当于超大号手|榴|弹,重量在3-5斤之间。 如今这时候,已经有了抛石机,她想倒不如效仿唐时的发机飞火,利用抛石机抛掷火|药|包以代替石头和油脂火球,以达到烧毁城门的目地。 头一天,她奋力将硝石研碎,心里想着,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么恐怖的事情? 然后,开了西厢的门,回去睡觉。 第二天,她又弄碎了硫磺,看着满手的颗粒,叹气。 等到了第三天,连次院那厢都知道她在做一件很奇怪又很神秘的事情。 自打章得之回来,陈佳云便只上门了那一次。 姜家的人口其实不算简单,这么些年也繁衍出了旁支旁系,以姜家老宅为中心,扩展了出去。 今日,章得之和姜舍之的婶娘上门。 陈佳云亲自去迎。 她以前是真不待见这个婶娘,只因婶娘也看不上她先后嫁给两兄弟。 可今时不同往日,章得之金屋藏娇,藏的还是一个俏寡妇。 想来,婶娘便是因着这件事情上门。 消息可不是她露出去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可不是哪一个次子都如她的夫君一样,不和长子相争。 那厢头发都已经发白的次子,还在想法子干涉长房的事情。 婶娘的手伸的太长,也只有长房长子才能灭一灭势气。 别管陈佳云是打着“借刀杀人”的心思,还是打着“鱼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反正那徐大家也不是她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好心去提醒? 果然,婶娘连次院的门都没有进,就直闯入了长房的主院里。 可主院里除了徐大家的女儿,竟不见主事的人。 莫说是婶娘了,就连陈佳云也觉得,犯不着和一个小姑娘说事儿。 婶娘拍着桌子,气愤道:“人呢,住在我姜家的地方,竟敢如此无礼!” 蒋瑶笙也不知这头发花白的老妇是哪个,莫说章先生不在,就连姜高良也出去了,她和气地道:“这位老夫人是要见小女的娘吗?请稍待片刻,小女差丫头去请。” 姜老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不用人让,自己在主位坐下。 慧玉去敲了西厢的门,还道了待客厅里的情景。 正心烦的徐昭星忍不住皱了眉,“我又不是他姜家的什么人,难不成我就在这里借住一下,他们家的三姑六婆我都要见上一见?” 她要操心自己的性命,还得时刻跟女人干架,烦不烦呀。 慧玉怪为难地说:“奴婢看夫人还是去一趟的好,那老妇生的极凶,奴婢怕姑娘招架不住,会吃亏。” 徐昭星什么都吃,就是吃不了亏,也更看不了自己身边的人吃亏。 她一恼,拿了自己才将做好的半成品,叫慧玉搓了根棉线做引,就这么着往待客厅去了。 她一跨了门槛便笑,“两位姜夫人来得正好,我变个戏法给你们瞧。” 说着,她便将那半成品放在了正中央,点燃了棉线,把蒋瑶笙和慧润往后拉了拉。 她放的量她知道,也就是一挂小鞭炮的力度罢了。 姜老夫人嗤了一声,道:“我来是有话要和你说,不是要看你玩什么把戏的…” 她的话音才落,就听“哄”的一声。 卧槽,量放多了? 卧槽,一钱不是一克? 卧槽,一钱是多少克啊? 徐昭星满脑子都是换算公式,哪里还管找茬的那个,是不是一脸黑的哭着跑出去了。 章得之带着人刚刚走到家门口,忽听“哄”的一声,吓得马都惊了。 陈汤道:“声音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章得之扔了马鞭,拔腿就往后院跑。 跑到二门前,刚好撞上他婶娘。 他婶娘哭道:“得之啊,我这老命……” 他一把将她推开,往内跑。(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4章 火药的发明,可是四大发明之一。 起源于炼丹,后用于烟花爆竹,然后才运用到军事上面。 到了徐昭星这儿,好,好的很,用在后宅斗争,吓唬中老年妇女,还没掌握好量,掀了章得之的房顶,虽说就几块瓦,但也熏了她自己一脸黑。这还是因为人都离的远,才有的幸运。 “哄”完了那一声,徐昭星已在自责,毕竟她只是想吓人,而不是想威胁到别人的生命,她和姜家的人还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若换作在场的是蒋恩,估计她就没有这么深的负罪感了。 好像还把章得之吓了个半死,他冲进了屋,拉着她左看右看。 还喝问:“你干了什么?” 掀了他的房子,她也好慌张。她好容易回了神,扁了扁嘴怪委屈,解释道:“火|药,攻城。” 火|药是个什么东西,章得之不知道,可他一思索便明白了,那个“哄”一声的玩意叫火|药,可以攻城。 他看了看头顶上掀掉的几片瓦,这才想起来被他推到一边去的婶娘,吩咐道:“快,拦住老夫人。” 说的拦,其实就是变相给软禁了,怕她回家了之后乱说。 然后就有了章得之炼丹,掀了房顶的传闻传出去。 毕竟那一声响,很多人听的到。 至于和姜老夫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她才被家里人“赎”走的,徐昭星不知,陈佳云都“病”了七日,姜老夫人或许会“病”的更长些。 就是姜老夫人被“赎”走那天,徐昭星心怀内疚,精心挑选了几匹缎子,当作赔礼,亲自出门相送,姜老夫人看见她跟看见了鬼一样。 不过,还好,听她叫的那么响,想来身体是无大碍。 至于精神上的创伤,见不着她,想必慢慢就会好。 姜老夫人是个想的开的,若不然赔礼,她也不会要。 还有,硝石、硫磺和木炭,统统被收走了。 章得之说:“你一个女人家应该养养花种种草,炼个什么药!” 徐昭星恼了,试图以眼神压迫他。 可他不吃她这一套,板着脸又道:“太危险了。” “我不会再掀掉你们家房顶。”她信誓旦旦的保证。 “徐昭星。” 章得之头一回叫了她的名字,还很严肃的样子。 徐昭星一怔,她对章得之的称呼变化,从“章先生”到“先生”,然后就成了“你”,偶尔会还会夹杂着一句“章得之,我告诉你”。 也不是她有多得瑟多嚣张,不过是习惯成自然而已。 而章得之称呼她,从“蒋二夫人”到“夫人”,连那个“二”字都省了去,却是死守着“夫人”这最后的底线,不越轨一步。 今儿都连名带姓的叫了,可见掀了他的房子,他有多生气。 “不是已经帮你把房子修好了嘛!”徐昭星在做最后的挣扎。 章得之眼睛一抬,不禁失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夫人了。” “不用。” 提什么谢不谢的,硝石拿走就拿走吧,硫磺拿走也就拿走吧,木炭拿走了更好,现在还没到冬天,留着木炭,也没什么用处,主要是她还想留着自己这最后一张脸皮。 丢脸的事情办的多了,这一回是最丢脸的。 她为什么不记得一钱是多少克,肯定是数学老师没讲过,啊不,肯定是历史老师没讲过。 她一个体育老师,能把火|药造出来,已经够不容易了。 即使爆炸的力度不是那么的大,她是想精益求精来着……算了,还是等章得之气消了再说,反正也不是明天就会用的东西。 日子太闲太难熬,徐昭星决定去和蒋瑶笙混。 和蒋瑶笙混,就意味着得和姜高良经常见面。 其实也行,抽个时间,调|教调|教小女婿的候选人之一。 章得之不闲,可日子依旧难熬。 白日里,他会和姜舍之一道,去瞧着建坞堡,到了晚上,一回来,他就躲在房里,对着那堆硝石和木炭翻来覆去地看。 看到最后,倒是总能想起一脸黑的徐昭星呆立在屋里的情景。 她的世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懂,但他理解她的情绪。 那一瞬间,他看到的她是慌张、内疚和惊恐,还有无措。 当时她很可能在想,她到底在干什么? 而他当时想的是,自己都干了什么?或许真的应该让她去洛阳,远离了他,她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的很好,无需像现在担惊受怕。 决定是一瞬间下定的,既然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为何还要再让她做,即使那个什么火|药的威力和天雷一样。 天雷这个说法,也是徐昭星解释的。 对于未知的东西,他还是很好奇的,尤其是说它可以攻城。 他心里的惊慌过去了之后,忍着声音的颤抖道:“就这个东西,也就是掀掉几片瓦的威力,可以攻城?” 徐昭星道:“你懂个什么!我放的量少,如果量多的话,可以把你整个姜家炸成平地、炸成坑,就和天雷一样。” 她说的话,他总是很相信。 可那又怎样,不许她再碰,就是不许。 他已经让姜舍之去寻了陈留最好的炼丹师,欲请炼丹师上门相询。 —— 吓坏了他叔奶奶那日,姜高良刚好不在家,听好几人说了那天的情形,但因为不在场,始终不能身临其境。 他叔奶奶说:“你爹那是打哪儿弄回来的妖孽啊?唉哟,我的老命哟!” 他婶娘说:“我不过是让她吃了几天的面糊糊汤,她竟想要了我的命!” 蒋瑶笙说:“哦,没什么。” 蒋瑶笙越是轻描淡写,姜高良越是心痒难耐。 好不容易见到了“罪魁祸首”,姜高良迫不及待地询问:“夫人,那日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哪日啊?”徐昭星决定忘了那天的事情,彻底地忘干净。 姜高良急道:“就是毁了屋顶那一日。” 徐昭星“哦”了一声,道:“如你所见,就是毁了你们家的几片瓦而已。这么小气,过了这许多天了,还提!” 姜高良被噎的直翻眼睛,蒋瑶笙却在一旁笑的不行。 话就说了这么多,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姜高良带着蒋瑶笙,开始练剑。 徐昭星拿出了带来的两个布袋,一个装着瓜子,一个等会儿就会装满瓜子壳,她翘脚坐在廊檐下,观看。 她对剑术知之很少,可大凡是武术都分为两种,套路和实战。这就好比石榴和观赏石榴,一种是能吃的,一种只能看。 她只看了几眼,便发现那小子教她女儿的都是套路。 不是说套路不好,大凡是初学者,学的也都是套路。 只是这小子教的这一套,像是剑舞,耍起来极具观赏性,杀伤力却大打折扣。 不是说所有的剑舞都不具战斗性,而是那小子教的这个特别不具备罢了。 且一人练出来的就是一人的味道,同一个动作,蒋瑶笙的是柔,姜高良则看起来是飘逸的。 蒋瑶笙耍完了这一套剑法,身起薄汗,兴冲冲地跑到了她娘跟前问:“娘,我练的怎么样?” “看起来还行。”用起来,那就不知道了。 徐昭星偏了头,问仍立在院中的姜高良:“这是你爹教你的?” 姜高良点头道:“是,夫人想学吗?” 人总要时时刻刻学习,才能更好地打发时间。 尤其在基本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古代。 在长安时,徐昭星早晚都离不开书。 到了这儿,或许该过的日子是早晚都离不开剑。 徐昭星欣然同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瓜子吃的多了,还会上火。 一眨眼就是4月底的光景,今年的天气有些异常,如今这个时候,已经热的人想要扯了自己的衣服,再到有风的地方,吹啊吹啊的奔放。 当然,也就是想想。 徐昭星还是那个老毛病,不到三更绝不睡觉。 屋里头有些闷热,她实在是呆不住,便一个人穿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出来练剑。 当然,纱衣的里头还有衣服,叫她来说,就是一件红色压着黑边的抹胸裙。 白日里可不能这样穿,别的人都不这样穿,就她这样穿的话,怪羞涩的。 出门也不能这样穿,那简直就和她那个时代,出门不穿胸罩是一个效果,总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瞧啊瞧的,再发出意味深长的笑。 徐昭星挺不懂的,问慧玉:“没有场合能穿这样的衣裳,还做来干什么?” 慧玉道:“这是做来给夫人洗完澡、还不想睡觉时穿的。” 好吧,慧玉若早说这是睡衣,她就懂了。 徐昭星就是穿着她的新睡衣,还拎着她的新剑,到了院子里,立在月光下。 这一日,章得之回的还算早,原想着到后院看一看徐昭星的,可到了二门,发现二门已上了锁。 不去想去,想去又不想惊动了太多的人。 这难不住章得之,他绕过了二门,寻了处背静的院墙,轻飘飘翻了过去。 想来也好笑的很,原先在长安时,他干过偷偷夜入香闺的事情,如今到了他的家里,竟还是如此偷偷摸摸。 还好,他家的后院不大,统共也就三个小院罢了。 他上了长廊一直走到尽头,往小圆门一拐,就到了徐昭星住的院落。 有些时候,甭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抵赖不了。 徐昭星在月亮下头练了会儿剑,觉得太热,索性连那层纱都脱掉了,光|裸着肩膀,反复练那一招凤形飞,怎么也抖不出如凤鸟飞天一般的剑花。 她仔细想了想白日里姜高良是怎么抖动手臂的,重起势,舞到一半,又卡壳了。 就是这时,先前影在暗处的人来到了月光下,手把着她的手,舞出了那个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剑花。 这夜已经极静了,静的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音。 应该收剑势了,章得之还把着她的手,道:“夫人的胆子真大。” “说的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似的,我胆子大不大,你早就该知道。”徐昭星不以为然,因着她常年的锻炼,耳聪目明,她确实一脱了纱衣,便发现了影在蔷薇藤蔓旁的他。 起初并不能确定是他,后来一想,还能是谁呢! 索性该干嘛就干嘛。 她是不知,章得之说的不是这个,却是…… 他顺势把她一拉,将她裹在了怀里,她的肩膀就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低声道:“夫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功夫很俊,寻常的男人都不是对手?穿着不雅,还敢到院子里,今日我得让夫人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 神经病啊!她早就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他将她钳制的很紧,她反倒不再挣扎,稍稍偏了下头道:“你是不是就想抱抱我?” 她很大方,虽然姿势有点儿暧昧,她要是伸出了手臂,那就是标准的《泰坦尼克号》上的抱姿……嗯,那就抱好了。 反正他没有老婆,她也没有丈夫,所以也不用管这样的抱到底能良性发展,还是恶性发展成瘤。 还有,别人的怀抱是不是温暖,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徐妈的怀里很暖很暖。 章得之僵了一下的同时,徐昭星往后靠了靠,寻了一个舒适的站姿。 她的头就抵在他的下巴下,几乎是不用低头,他就能闻到她头上的皂角的味道,隐隐的还有些桂花的味道。 听说,她必须两日洗一次头,还有一次发飙,要剪了自己的头发。 不爱抹桂花头油,人家都是梳头之时,用梳子将头油抹在头发上,她倒好,洗头的时候抹一抹,再拿布包一包,还要用水冲掉。 其实算起来,她很多地方都不同于其他的妇人,这就成了他眼里的特别的。 徐昭星舒坦地叹了口气,开始絮絮叨叨:“今天是四月二十六,是徐妈的生日也是忌日,就跟算好了似的,这一天生又这一天死,还在这一天生了我,搞得我好几年都没有过过生日。如今倒是再也不用为过不过生日纠结了。哦,徐妈啊,就是我梦里的娘。” 老是和章得之说梦不梦的,她有时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梦了。是徐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养大了她是梦?还是她和蒋瑶笙的是梦?或者正是徐妈养大了她,她才能有样学样地去教养蒋瑶笙? 今天的心情不太好,算一算大姨妈的时间,估计再有两三日就要来了。嗯,心情低落,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 她看了会儿月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稍稍偏了下头,道:“你说我穿的不雅?怎么不雅了?肩膀够圆,锁骨够高,脖子也不短,哪里不雅了?我看是你心里不雅,你心里若是不想扒我的衣裳,我就是自己扒了,你也能视而不见。” 章得之的心情没法形容了,原还想着她心里难过,安慰安慰她。 不瞥想,她倒是好的挺快的。 他慌忙松开了她,道:“夫人,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要知道这儿可不是你的梦,没有女人穿你说的什么小背心,也没谁敢露着腿。男女有别,即使是成了婚的女子,也羞于在夫君的面前说什么扒衣裳的话。” 徐昭星点点头,居然正儿八经道:“我知道啊,所以这衣裳我也就是洗完了澡趁着天黑才穿的。倒是你,二门都上了锁,谁叫你来的?你也不想想,这都要夏天了,我越穿越薄,说不定晚上还不穿衣裳睡觉,你还敢像冬天一样深更半夜来找我?”说着还一脸的惊恐模样。 这一点,章得之还真没想到。 两世里都没有和女人朝夕相处的机会,反正他到了夏日还是穿着里衣睡觉。 转而又一想,估计也没谁会像她,会不穿衣裳睡觉。 心里这么想的时候,眼睛就不自主去看,这就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狡黠,顿悟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怒道:“夫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讲。”也真是,什么人都敢撩。 徐昭星已经转过了身子,和他面对面说话:“我可没有说谎,不过是像你说的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在这里有所收敛罢了。” “若夫人不收敛呢?”章得之叹了口气,简直不敢想象。 她要是禽兽起来,连她自己都害怕。 “要不我再跟你说说,在我梦里女人是怎么看男人的好了!不管是哪儿的女人都喜欢长的好看的男人,像你这种年纪,这种长相,在我梦里可以叫做帅大叔。男人不仅要长的好,还要有肌肉。到了夏天,男人也穿小背心,不像你们包的那么严实。章得之,你猜一定很白吧,不白也捂白了。我不喜欢男人太白,男人还是小麦色好看。” 章得之正要说话,徐昭星举手打断了他:“你可别又误会了,我说的喜欢含义很广,譬如我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个男人,基本上出来一部好看的电视剧,我就会爱上一个男主角。这儿的人说话就好像板上钉钉,在我梦里就随意很多。‘舔屏’不是真的要舔,‘我要给你生猴子’也不是真的能生,‘我恨你’有的时候只是向交好的人表达不满的情绪。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你就当我在梦呓。唉哟,想想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男人的肉|体了。唉,别误会,我也就是看看,看看是不会怀孕的。” 电视剧是什么,她没解释。舔屏是什么,她更不准备解释。像这样的“疯话”,她也就只能在他的面前说说了。 因为她觉得他的胆子很大,能够承受得了。 章得之惊的半天没有声音,忽然就作势要解自己的衣裳,还道:“夫人,想看男人的肉|体?” 她说的肉|体是电视剧上的好吧! 面对面……她果断怂了,想跑。 章得之伸出了手臂揽住她,在她耳边道:“我带夫人去一个地方。” 徐昭星很紧张,尤其是一扭头就看见了他松散开的衣裳,露出来的喉结,她闭着眼睛问:“去哪儿?” “夫人以为呢?” “只要不是床,我哪儿都去。” “噢,原来夫人喜欢草丛,或者船上?” 一言不合想开船,好好的先生被逼出狼性了。 徐昭星在心里叫着不好,她挣扎了一下,章得之忍不住笑道:“不闹,我真的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不过——” 她得先换个衣裳。 徐昭星一口气跑了回去,连剑都忘了拿。 还心想,撩人是要遭报应哒。 章得之就站在院子里笑,原来…她就是一个说大话的纸老虎,说的挺厉害的,却经不住吓。 他要真脱了衣裳,她也会脸红的。 —— 徐昭星再出来的时候,穿的是男装。 不管慧玉怎么劝,她非得穿上男装才出门。 女装什么的,要是太妖艳了,万一章得之把持不住呢。 唉哟,她这心都快操碎了。 章得之已经叫人套好了马。 徐昭星道:“怎么只有一匹?” 章得之回:“夫人,在夜间骑过马吗?” “没有。” “夜路难走,为了安全起见,夫人还是与我共骑的好。” 徐昭星真的有考虑一下,毕竟这年头缺医少药的,若当真摔了一跤,摔坏了哪里,可不划算哦。 她是上了马才想到的,她骑马,马会看路的好不好,只要不是特别烂的路,一般都不会有问题。 想通了之后,她给了章得之一个肘击,被他用手挡住了,她还听见了他在闷笑。 徐昭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草丛。” “说人话。” “好地方。” “章得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去看一看明日的朝阳……和不和你梦里的朝阳一样。” “那清晨再去就好。” “今日不是你梦里的生辰?” “怎么了?” “难道你今日不想和我在一起?” “呸,笑死个人了。” “那你如今已经出来,就是不想,也得和我在一起。” 徐昭星头一次发现,章得之也会说笑话。(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5章 徐昭星也不知道章得之把她带到了哪里。 近处黑乎乎的一片,远处也是黑乎乎的一片,还能闻到泥土和水的腥气。 他栓好了马,牵着她往前走,越往前走,河浪的声音就越是清晰。 到了一处矮坡上,他脱了自己的外衣,铺在了地上。 徐昭星和他一人坐了一半,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言语。 耳边的尽是水波翻滚的声音。 章得之像是会变戏法,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个肚子大大脖子细细的壶,打开了瓶塞,就能闻见一股子的酒香扑鼻而来。 有酒的时候就别嫌酒少,有酒友的时候也别嫌酒友不好。 这酒,徐昭星一气儿能喝一壶,但还是顾及了章得之,给他留了半壶。 章得之再将酒壶握到了手里,掂量了掂量道:“喝茶是牛饮,喝酒也是牛饮。” 徐昭星道:“我也就这一个毛病。” 章得之差点笑岔气,不客气地又道:“站没有站像,坐没有坐姿,就是不知睡觉时是不是安稳老实!” “说的好像你没有见过我睡着时的样子!”徐昭星不以为然地反驳。 章得之道:“那时是你生病,除了胡言乱语,倒是挺老实的,但谁知你平日睡觉是什么样子!” 徐昭星一听,往后一躺,道:“那今日就让你瞧瞧好了。” 她可没准备和他白话到天亮,躺下了之后,觉得很不舒服,便干脆拉了他的小腿坐枕头。 她当然知道枕大腿更舒服,但她和他好像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徐昭星睡的很快,星星至多数到五十,羊一头都没有数。 临睡着之前还在想,这里的星星可真多真亮! 她睡得很香,河边有风,波涛的声音就是催眠曲,唯一的不好就是“枕头”有点硬。 她是被章得之推醒的,这时东方已经泛红。 徐昭星揉了揉眼睛,不是被东方绚丽的红色惊得目瞪口呆,而是被眼前波涛翻滚的河水所征服。 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像一个半崖,不甚清沏的河水,正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岸边。 岸边有些许黄沙,还有些许的泥块。 近处是水,远处还是水,一望无际。 “黄河?” 在陈留地界的大河,除了黄河,她想不到还有第二条。 这和她在上一世看到的黄河并不太一样,这里的河面宽广,水量充沛,叫人只看一眼,就能心生敬畏。 还记得她上一世去黄河边旅游,竟然看到了一匹马淌过了河水。河边开快艇的大哥口口声声说说,黄河的汛期已经过去了。可那时,明明是八月,夏季雨水充沛的日子。 章得之愣了一下:“黄河?这是九河。你若说它是黄河也能说得过去,我还小的时候,它的河水还比较清,二十几年过去,倒是一日比一日浊,到了如今,叫它黄河一点都不过分。”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说话间的功夫,太阳已经跳出了小半张脸,太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身上,倒是真的犹如撒了一层金光,没来由的就多了些端庄的气质。 章得之站起身道:“再有不足3月,这条九河便会冲垮许许多多的农田和屋舍。我想着,你的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带你来看看它,没准儿你能治得住它。” 徐昭星彻底惊讶了,敢情这一位当她是小叮当,一遇到难题,就来找她想办法。 可她不记得历史老师有没有讲过怎么治理黄河。 徐昭星一脸的纠结表情,章得之动弹了动弹发麻的腿道:“哦,其实那也只是顺带而已,主要还是带你过来看一看朝阳,你瞧瞧和不和你梦里的一样?” “已经看见了。” “那就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共乘一骑。 章得之坐在徐昭星的后头,想了会儿还是道:“我与夫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我做的是噩梦,夫人的是好梦。我猜想着,夫人的梦八成是不会再做了,其实除了人不一样,这里和夫人的梦,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我知道这不足以慰藉到夫人,但这里也应该不是一无是处。”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昭星微微偏了下头,刚好能看见他的下颌。 他的脸型长得是真好,下巴中间还有道美人沟。 她来回动的时候,发髻上散露出的几根头发,也在他的下巴底下扫来扫去,扫得人有些心猿意马。 章得之定了定神道:“我只是想劝夫人开心一些,多想一想夫人的梦和这里相似的地方。” “没有。”徐昭星斩钉截铁地道。 星星不一样,黄河不一样,“就连朝阳也不一样。” 虽然这些都比她原先所处的时代好。 可能是她这个人比较的固执,这里即使千好万好,都比不过以前的自由自在好。 “那夫人在梦里可有其他的名讳?”章得之想了一下,问道。 “那就多了,小星,星星,星女郎,星星星星星五个角,宝贝儿,死丫头,挨千刀的……” 徐妈叫她小星,不怎么负责任的徐爹肉麻兮兮地叫她星星,星女郎是闺蜜给她起的外号,就因为她名字里带了一个星,性别又是女,星星星星星五个角是网名。至于其他的昵称,要解释起来废话太多,反正常用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章得之又一次发现和徐昭星说话,很容易让自己陷入混乱。 他之所以问了这么个问题,就是想换个称呼,能让她有一种归属感。 他混乱了一会儿,道:“夫人,我叫你小星可好?” “那我叫你妈好不好?” “夫人!”章得之觉得自己又被调戏,退而求其次道:“那叫夫人星星?”这称呼,着实不好叫出口。 徐昭星不出声音。 章得之又道:“那叫昭星?” 徐昭星还是不出声音。 “昭娘?” “星娘?” 徐昭星一锤定音:“你就叫我夫人!” 还不到早食的时间,章得之便带着徐昭星回了姜家。 幸好这一路上并没有撞见几个人,若不然叫外人看,两个男人共骑,怎么看怎么别扭。 章得之先行翻下马,又伸手去扶徐昭星,单眼皮眨啊眨地道:“星娘,我申时回转。” 星娘是什么鬼? 他什么时候回来告诉她做什么? —— 一个人是什么命,不是老天安排的,是性格使然。 徐昭星发现自己就是个操心劳碌命,这几日她每日都要打坐半个时辰。 旁人打坐是什么都不想,她打坐就是为了想事情。 她在想历史上有名的治理黄河水患的人物。 想了这几日,她能想到的只有大禹治水。 关于大禹治水,她能想到的少之又少,只有那个三过家门而不入…儿子哪里来的段子。 她想,都怪自己文化水平低。 又一想,不对,她上了十几年的学,拼命高考,可不是为了穿过来给人当小叮当的。 唉,总之一句,都是命。 章得之请了一个号山溪居士的道长回来,就为了捣鼓她那些硝石和硫磺。 几经失败,那道长怎么请来的,又被怎么送回去了。 徐昭星在等章得之来问她。 章得之倒好,隔一日过来一趟,说的废话有几箩筐,却丝毫不提那些硝石和硫磺。 徐昭星没忍住,很认真地拉了他讲:“在我没有考虑清楚之前,我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火|药的配比方法,那东西我可以帮你做,攻城的时候可以用它直接炸毁城门。” 章得之也很认真地道:“星娘在梦里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别开玩笑了,她是个五好上进的爱国青年,做那玩意儿干啥! 徐昭星摇头。 章得之便又认真地道:“如此,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做。” 徐昭星很想问他,你上辈子是傻死的吧? 这么nb的东西不要,非得一刀一剑地拼杀。 又十日之后,她便改变了想法。 这也是章得之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再外出的第十日。 他还搬走了徐昭星熬糖水的炼丹炉。 徐昭星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懒得理他,心里想着,他要是能试出来火|药的配比方法,她就直播吃炼丹炉。 她坐等他来求她,却等来了午睡时的震天一响。 旁的人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是她知晓。 她来不及穿鞋,就往外面跑。 慧玉跟在她的后头喊:“夫人,鞋,鞋。” 她光着脚跑到了外院,只见外院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就连次院的姜舍之也跑过来了。 因着有了徐昭星掀了房顶的先例,章得之没在自个儿的房间搞破坏,而是将炼丹炉,还有硝石等一应东西搬到了原先的柴房。 徐昭星想,幸好柴房里没放柴禾,爆炸的时候便不会有柴禾四处乱戳。可而今,柴房已经掀坏了不止一角……她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徐昭星比姜舍之快了一步,正要伸手拉开柴房的门,只见摇摇欲倒的门从内而开。 一身都黑的章得之从内出来,弹了弹身上的灰,道:“不好,炼丹又毁了房子。”说罢,他看着她笑。 像是下矿挖煤刚上来的矿工一样,浑身都是黑的,只有那口牙极白,眼睛贼亮。 躺的太久,起的太快,徐昭星忽然就有些低血糖。 她只觉头晕目眩,心里想着缓一会儿就会好,却忽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据说,她即使晕了,还在抖。 醒了之后的徐昭星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章得之有事出门了,守着她的是蒋瑶笙和姜高良。 姜高良一见她醒,便替他爹解释道:“夫人,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我爹他有事去了官衙。我爹还说,他反应极快,躲在了柴房的夹板后头,所以丝毫无伤。” 徐昭星半天都没有说话,她在心里分析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估计是因为火|药这东西是她提出来的,若章得之因此不好,她良心上过不去。 所以,心善也是种病。 徐昭星的晚饭是糖水鸡蛋。 这地方还没有红糖,普遍用的都是蔗糖,而且蔗糖不是很甜,她勉勉强强吃了一个鸡蛋。 精神上高度紧张过了,身体就很疲惫。 稍微运动一下,比如和章得之打一架,身体也很疲惫。 徐昭星每日都会锻炼,但是疲惫的情形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她估计还是昭娘身体低子不够强的原因。 如此不过是五月中旬,她的房间里已摆了两盆冰。 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真不知道昭娘原先是怎么过的。 徐昭星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凉爽了许多,却是没能清醒。 鸡鸣时分,她挣开了眼睛,旁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把蒲扇靠在床头。 徐昭星还是决定要和章得之谈一谈,谈话的主要内容她都想好了,主要得围绕着“仁德”给他灌一碗心灵鸡汤。 她觉得他太牛了,火|药的配比方法都让他蒙对了,还有什么事他干不好。 幸亏他不懂直播,所以直播吃炼丹炉什么的,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发过这样的毒誓呢! 徐昭星去了章得之的书房,他人并不在书房,她也直接进去了。 这就看见了他桌案上的一些东西,首先应该是黄河的流域图,而后是他标出来的几块低地。 徐昭星忽然就不想给他灌什么心灵鸡汤了,不是说他本来就具备仁德这种好品质,或许只是他活得很明白而已。 因为他知道若想位子坐得稳,并不是依靠武力,而是靠很好的治理国家,还安稳的生活给百姓。 她正要退出去,便撞上了迎面进来的章得之。 这天气似乎是要下雨,章得之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便因着耐不住热而去了井边。 起初是想洗把脸,干脆脱了衣裳,一桶井水浇了下去,他是光|裸着上身穿着湿裤子回来的。反正,他这院里并没有丫头,也无需在意。 丝绸的白色裤子,一经了水,会贴着皮。 当然还会有些通透。 章得之一见了徐昭星的反应,便是拿手中的外衣遮挡身体。 但他的反应哪有她的眼睛毒。 徐昭星倒是捂了眼睛,手指和手指间却留了缝。 该看的早就看的很清楚。 常年练功夫的人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肌肉的线条很顺,看起来不仅仅是有力的那种,还很具有美感,甚至有让人流鼻血的冲动。她数了数,章得之的腹肌有八块,还是赫赫有名的公狗腰。据说拥有这种腰身的男人,那个能力很强。 徐昭星有一种想要舔屏的冲动。 春末夏初,这个夏天也就是才发散出这么一些些的*,福利就来了。 这个夏天…有毒。 章得之明明穿的还有衣裳,却觉得自己被看了个光。 挡了又挡,索性湿着身子就把外衣穿上,装着无事一样道:“星娘,有事来寻我?” 徐昭星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章得之笑了:“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 他抬了下头,惊道:“星娘,你……” 他用手指了指。 已经觉出异样的徐昭星抬手摸了一下鼻子,一手的…卧槽,居然流鼻血了! 这鼻血是看了她的肌肉才流的吗? 她不敢相信,拔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自言自语:“太尼玛丢人了!” “星娘!”章得之叫都叫不住。 可徐昭星这鼻血流起来居然没完没了,吓得蒋瑶笙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这山野乡村的地方,哪有什么好的大夫,套车到城里去寻,至少得半日的功夫。 于是,章得之来了。 徐昭星一见他,便想起了公狗腰,眼神也开始闪烁。 说起来,想象力太丰富,也是一种病呢! 浑身都是“病”的徐昭星,真不知道自己是真病了。 章得之给她号了脉,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夫人,您这是到了来月信的日子了吧?病症倒是有些像倒经。” 有外人在的时候,章得之还是叫她夫人。 一旁的慧玉便接口道:“先生真神,算算日子确实是到了,只不过这月不知怎么了…还没有。”这是一点儿都没看见徐昭星冲她使的眼色。 这就好比看妇科,头一回遇到男大夫,囧里个囧。 徐昭星,唉,干脆闭上眼睛好了。 不过幸好,她这鼻血不是因为“饥渴”而流。 要不,她真的想去死一死了。 就听章得之又道:“夫人这是血热、气机不利引起的经血逆行,待我先给夫人先止了鼻血,再说其他。” 这便和慧玉讨了丝线,用丝线扎紧了她的中指,替她举高了双手。 约一柱香的时间,她的鼻血便止住了。 徐昭星要放下手臂,章得之托着她的手道:“不忙,再等等。” 要知道她躺着,章得之就立在她的床沿,与她面对面,还手对手,若是她睁着眼睛,那就是时时刻刻都能“眉目传情”。 她不能睁开眼睛,却又总想。 偏这时,他还道:“夫人虽说是血热,却也不能一味贪凉。这倒经,虽说算不上大病,若是顽固起来,恐怕月月异常。” 徐昭星的眼睛再也闭不下去,瞪圆了道:“别说了。” 又不是个专门的大夫,一口一个倒经月信什么的,难不成就没有一点的压力! 徐昭星实在是太过恼火,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原以为上一次掀了人家的房子,是她此生干过的最丢脸的一件事情。 她想错了,丢脸这件小事儿,一丢起来简直不可收拾,这就直接导致了她的脸皮厚度…成倍的增长。 又以至于徐昭星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照照铜镜,看看她的脸有没有因为脸皮加厚而变大。 —— 遥远的长安。 樊星汉因着宫里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得闲,便叫了“包打听”来问昭娘的事情。 说起来,便气的不行。 那日,他遣了人去劫昭娘一行,不曾想,半路杀出了一群蒙面人。 其实,他想劫她,也并不是想做什么。 只是觉得她没必要离开长安而已。 不就是不想呆在蒋府,他已经给她和蒋瑶笙另寻了处宅院,且那宅子并不比宣平侯府差了多少。 有他照应着,总比去那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上些许。 谁道,被人搅了局。 搅了便搅了吧,自己棋差一着,怨不得人。 他又派了人紧赶慢赶赶到洛阳,昭娘走的时候说是去封地宣平,可他猜她一定不会去。可他的人到了徐府一打听,昭娘和蒋瑶笙根本就没有去。 没有其他的法子,只好又让人去了一趟宣平。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她也不会在宣平。 果然如此,他只能派人到陈留打听。 废王后被赶出了长安之后,便是在陈留落了脚。 至于在陈留的什么地方,还需要打听。 “包打听”一听说樊爷回来,便知他一定要问这件事情,这就兴冲冲地到了樊爷的跟前,正赶上樊爷差人去叫他。 他一进了屋就道:“爷,大喜,那蒋家的二夫人已经有了踪迹。” 说起来,在偌大的一个地方,想打听一户人家,容易,也不容易。 还得亏了那两声巨响,和大儒炼丹烧坏了房子的传闻呢。 “包打听”将打听到的情况一说明,樊星汉就陷入了沉思里。 姜家附近的人家,可是知道姜家多了一个女人,还是个带着女儿的寡妇,却都道那是姜家的新夫人。 樊星汉的心里说不出的烦杂滋味,一时想着怪不得昭娘一直都不肯接受自己的帮助,原来和那章得之早就牵扯不清。一时又想着,就昭娘对他的感情,怎么会呢? 心里的心思翻翻转转,最后终于有了主意。 几日后,宣平侯府蒋家报了官,说是与去往宣平的蒋二夫人和蒋三姑娘失去了联系。 那蒋二夫人是谁? 可不是鼎鼎大名的徐大家。 一时之间,太学里闹翻了,有几千名太学生联合请命,请新帝一定要派人寻回蒋二夫人和蒋三姑娘。 朝堂里也闹了几天,正商量着要派谁负责这种事情。 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如今的蒋家又不是二十年前的蒋家。 新帝是个小孩,狗屁不懂的年纪,宰相赵器却为此伤透了脑筋。 就在这时,余良策长跪于皇宫外,请命。(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6章 世事最坏的地方,就是你仅凭一身的热血,往往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赵器正头痛的不行,便有人自己跳了出来,这简直让他欣喜不已。 再一查那人的家世不仅干净,还是出自武将之家,拉拢一二也行。 又一问朝中的职缺,刚巧,章得之那个议郎刚辞官不足两月。 堂堂的大儒出仕数年,也不过得了议郎这个俸六百石的郎官,说起来真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出身不好,怨不得人而已。 这便定了下来,年幼的新帝在圣旨上加盖了大印。 余家这个武官之家,终于出了一个文官,余老太爷简直欣喜坏了,连赞了余良策几声:“好好好,抓住了机遇。” 可不是机遇,同与蒋家是姻亲,那洪家就没能抓住这个机遇,如今在家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洪氏不大过问外间的事情,可前几日太学生闹得厉害,她还是有所耳闻。 没过几日,忽地听说自己的夫君报了官,还要朝廷派人去寻徐氏和蒋瑶笙,气得直骂他“有病”。 蒋恩难得的清醒,一拂袖子,道了句:“你个妇道人家,懂些什么!” 樊星汉不止给了金银,还答应了帮他向上疏通,指不定过不了几日,他这侯爵之位就有了呢。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权力和金钱都是试金石。 受些屈辱怎么了,大丈夫能伸能屈! 等到余良策的事情一出,洪氏的娘家人便上了门,话里话外都是责怪的意思。 这年头,出仕不易,洪家闲在家里的子弟可不止两三个。 洪氏一恼,又气病了一场。 封了议郎的余良策办的可不是议郎的事情,宰相赵器还道:“你这个属于特事特办,只要把差办好了,便无需纠结其他的事情。” 话说的好听,却只有他一人当此差事,再无其他人可以调遣。 好在,赵器已经叫各郡县昭告了寻人启事,还手书了一封盖了宰相大印的信,凭此信可让任意郡县的大人配合调遣。 如此,也就不算单人单骑了。 余老太爷有意试炼孙子,只允他带了小厮一名。 余良策的娘眼睛都要哭瞎了,旁的人不知,她可是知道,儿子就是多管闲事。 她哭道:“也不知道那母女俩给你下了什么蛊,叫你愿意为了她们劳心劳力!” 自个儿养大的儿子还没有对自个儿这么贴心过! 明日一早就要启程,这一次出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转,余良策干脆让他娘数落个够。 反正,不管他娘说什么,他都是笑脸一副。 母子二人叙了半个多时辰的话,余良策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到了现在,他心里实际上还没有谱。 他准备先在去往宣平的路上,沿途打听。 可如此没有一丁点儿的线索,不知何时才能找到那母女。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找上十年,也绝不会放弃。 人生的轨迹,总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决定,变了个样子。 他原先只是想过如何立足朝堂,如何立足长安而已。 如今,时局难辨,谈什么立足,还不如找人去。 余良策正坐在灯下深思,忽听“嗖”的一声,一只短箭划破了窗户,“当”的一下钉在了书柜上。 短箭上还有一张纸,他还来不及思索是什么人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传递信息,已经第一时间拔下了短箭,只见那白纸上写着三个字“陈留姜”。 他第一个想到的姜姓之人便是姜高良,若他记得不差,那姜高良确实是蒋二夫人离开的第二日,便离开的。 听说,是他的叔父患了疾,这才让他不得不赶回去。 余良策握着那张纸,沉思了许久。 第二日,他便带着小厮直奔陈留而去。 —— 朝廷居然会下发寻人告示,叫章得之也始料不及。 他是当做笑话说给的徐昭星听,可她不止没笑,还脸色阴郁。 章得之便赶紧敛了笑道:“无妨,既已经出了长安,怎能还放你回去!” 徐昭星本就没有想过回去,她只是在想,那蒋恩又发了什么神经? 仔细分析的话,其实也不难分析。 蒋恩有一万个理由不想让她回去,只有一个理由会想让她回去,那便是对他的封爵有利。 再想一想这背后主导之人……她心里寒凉的紧。 不管是谁,都已经动了她的利益。 她是不管蒋恩会不会封爵,可蒋恩封爵若必是要踩着她而上,她凭什么任他踩! 章得之知道的肯定更多,只是他不说而已。 他不说,她便不让他走。 章得之哭笑不得,摊了手道:“星娘,不是我不说,只是像这种没有实际证据的事情,我说了就有挑拨的嫌疑。再者,不管是谁推动了这件事情,其实都没有多大关系。最重要的,便是朝廷的做法。听说朝廷要派人寻你,我猜过不了几日,那寻你之人,便要到陈留了。我今日会去见郡守大人,舍之与郡守相交多年,倒是可以先与他通一通气,只是要委屈一下你。” “委屈什么?”徐昭星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过来,偏了头看他道。 她的手里还拽着他的衣袂,偏头说话的样子,让他心中一动。 他的嘴角含了笑道:“要解释起你为什么到这里,只能说与我两厢情愿,要厮守一起。” 这确实是能解释的唯一理由了,总不能说是要结为儿女亲家。真要结亲,也没有一个寡妇住到准女婿家的。 关键,准女婿的爹还是个鳏夫。 与其被说嘴的吐沫星子淹死,倒不如一开始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徐昭星眨了眨眼睛,道:“也行,但是……” 她担心蒋瑶笙和姜高良的事情会因此受了影响。 那“但是”两字刮得他心疼,眼底的光也成了冰的。 他拉着脸道:“我也觉得如此会损了星娘的名节!” 徐昭星愣了一下,问他:“章得之,你给我解释解释名节这个词的意思。” 她一打到了这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名节,最烦的也是谁拿名节和她说事儿。 什么一女不侍二夫,她是丧了配偶改嫁,又不是要脚踏两条船。 什么女人的贞洁比性命重要,说个不好听的,是不是被人强了就得死?为什么要为别人犯的错误而终结自己的生命? 徐昭星想说少拿那些封建思想和她上纲上线,可她说了他也不一定会懂,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章得之也愣了一下,一想她说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梦,便知她在气,解释道:“我只是不愿意强迫你。” “两情相愿就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和你睡在一起。我只是担心…瑶笙和你儿子。”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他的面前说起那两只小东西的事情。 章得之的脸上阴晴不定,发了狠道:“说不得就得真的拜堂成亲。” 徐昭星的脖子一缩,下意识道:“嫁你!” “嫁我如何?” 徐昭星哈哈笑了起来:“唉哟,别开玩笑了行不行!你万一真的做了皇帝,后宫有三千佳丽,你得雨露均沾,我嫁你,守的是活寡,和如今的守寡生活可不是没二样。” 章得之的面皮绷不住了,一点她的额头,气道:“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头都有什么东西!” 说罢,挥挥袖子,离去。 到了晚间,他的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守活寡”这三个字。 忽然就笑出了声音。 余良策是五日后到的陈留,他直接去了郡守府邸,道明了来意。 郡守方衡,原还想敷衍他几日。没想到,他来了便直接打听姜家的住址。 方衡见瞒不过去,差了心腹先去姜家报信。 这才亲自和他一起,直奔姜家而去。 没想到,来的是个熟人。 章得之让姜高良出门相迎,又遣人到后院告知了徐昭星。 一路上,方衡几次都想张口和余良策说一说寡妇再嫁的事宜。 这事儿,也就是长安世家里的规矩多。 像他们这小地方,这种事情,多的要命。 这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他们何必要棒打鸳鸯呢! 可那小余大人一路之上都冷着脸,让他无从说起。 等到了姜家门外,方衡一眼就看见了出门相迎的姜高良,出了一口长气,又见他二人寒暄。 姜高良道:“多日不见余兄,快往里面请。” 余良策点了点头:“姜兄,请。” 这时,从次院里出来的姜舍之招呼道:“方大人,我正有事要寻你。” 方衡冲余良策表达了歉意:“余大人……” 余良策道:“无防,大人有事便忙,我和姜兄乃是同窗。”说罢,他已经迈过了门槛,往里进。 方衡在后道:“同窗好,同窗好。” 此事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这姜家要做什么,余良策不感兴趣。 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寻人…而已。 却没想到,寻人寻的如此顺利,且真实的情景与他想象不一。 还想着她是被人绑了去,等到姜高良将他引到了后院,他一眼便看见她正在茂密的葡萄架下和一个男人下棋,第二眼就发现了那个男人是章得之章先生。 余良策侧头问:“先生怎么在这里?” 只听姜高良道:“他是我爹。” 余良策惊讶地立在那里。 他差点惊出了一句“我怎么不知”,又一想,姜高良的事情,他从不关心,不知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还有,他惊讶的原因也不止这件事情。不管是从学生见了先生的角度,还是说从议郎见了前议郎的角度,这都让他始料未及。 好在,眼前的情景无关于风月。 余良策缓了片刻,才问:“夫人是先生的客人?” 姜高良笑了一下,道:“不知算不算,你问我爹吧。” 一个是教过他学问的先生,一个是点拨过他的夫人,两个都可谓是他的师傅,叫他去问他二人,余良策自问自己没那么大脸。 他恭恭敬敬地给二人行礼,然后简单地说了近两个月在长安发生的事情,还有引他来陈留的那张字条也呈给了二人看。 章得之对他很是客气,道:“余大人,不是某小气不给你茶喝,而是我与夫人喝的并不是茶水,而是…酒。我与夫人说好了,谁赢一局,便能饮上一杯酒,我与她下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有了醉意。不如余大人和夫人下上两局,某正好去一旁歇息歇息。” “先生无需抬举学生。”余良策惶恐不已。 “大人就是大人,圣上金口玉言定下的。” 余良策想说那是什么圣上啊,定了定神,拜了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一旁的徐昭星终于忍不住翻了眼睛,道:“下不下棋?” 章得之笑笑地坐到了一旁,余良策爬了起来,连声道:“下下下。” 摆棋的功夫,余良策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近来可好?” 徐昭星道:“还行。” 这下,轮到章得之忍不住翻了翻眼睛。 余良策倒是个知情知趣的,还将她的脾气摸的很准,听她这么说,便知确实是还行。 再一看她的棋技,更加的笃定。 她的棋技如此糟糕,先生还愿意和她下棋,可见是出自真心。 下了半盘,眼看输势已定。 看不过眼的章得之,执了她的黑子,替她下了一子。 她不满道:“你别管我。” 可等到余良策落下了白子,她又忍不住问:“我该怎么走?” 结果……依照先前的规矩,徐昭星愣是有了些醉意。 天渐黑,被虐惨了的余良策却一点都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章得之还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一挥手道:“你去前头找明知。”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两个不怎么对付的男孩子一块儿吃一块儿睡,会是怎么样的尴尬场面。而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余良策一喜,也忘了自己和姜高良并不怎么对付的事情,行了礼,转身离去。 余良策一走,徐昭星便换了个坐姿,瘫软在小榻的上面,还道:“你怎么不走?” 这天气热得不行,她想赶紧洗了澡,换上纱衣。还想脱鞋,又不好意思而已。 章得之见她两只脚无意识地动来动去,也不知怎么想的,伸手便脱了她的鞋,道:“想松快松快,脱了鞋就是,反正你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呢!” 话是这么说,可“见”过和“动”过,概念就是不一样的。 徐昭星迅速把脚缩回了裙子下面,又道:“你走吧!” “我还有事要与你说。”他偏不想走。 “那你快说。” 他偏就不快,执了酒杯道:“我和夫人再饮两杯。” 酒壶一直在冰盘里冰着,慧润过来收拾好了棋盘,又腾手给二人倒酒。 章得之道:“你们下去。” 俩人又不是头一回屏退了众人,说悄悄话。 慧润见夫人不反对,恭了身下去。 待人都走了干净,章得之才道:“夫人,可记得上次与我说的话语?” 徐昭星道:“不是不记得,只是与你说的话太多,不知你想问的是哪一句?” 章得之仰头将杯中之酒饮尽,把玩着酒杯道:“后宫三千佳丽,雨露均沾,守活寡。” “记得,怎么了?”她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后宫三千佳丽或许是夸张了,但一个皇帝有二三十个女人,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他当真做了皇帝,就算他是公狗腰,也不知会不会是日日君,想想他倒是可以日日换女人,可他的那些女人一月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他一次。 当然,她一定不会在那些女人里。 章得之又像那日一样一点她的额头,“你说在你的梦里,每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不能有妾,那皇帝呢?” 徐昭星觉得有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譬如说什么是总统什么是主席什么是元首,再譬如种族问题,还有她那个世界大部分都是一夫一妻制,却仍然有酋长能有几十个妻。 索性道:“是啊,婚姻法面前,人人平等。婚姻里所有的出轨,都是偷情。不过哪里的男人都是那个调调,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章得之简直无语,再点她的额头之时,用了些力。 “你把所有的男人都往坏的想,长此以往,还真难再嫁出去。” “那便不嫁。”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章得之一弯眼睛道:“不是说守活寡不愿意!” 他的手向下,捏住了她的下巴,忽然凑近,“星娘……” 徐昭星瞪着眼睛,不可置信:“你想占我便宜?” 大雄想占小叮当的便宜?! 她一心想保他登帝,他却想上她…… 按照两人所接受教育的不同,要上,也得是她上他呀! 当然不能相信。 章得之差一点就对着那红润的嘴唇亲了下去,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泄了气。 含蓄惯了的人受不了她把什么事情都说得如此清晰明白,失笑之后,对着他捏起来的下巴,直接咬了一口。 没有和谐美好的唇齿相依,有的只是嚎叫了一声,某人飞了出去。 女人无才便是德,到了章得之这里,他只是希望他看上的女人腿脚无力,这简直就是大德了。 关于看上这件事情,他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原先总想将她绑在身边,是觉得她是这一世最大的变数,她是福星。 后来发现,除了她,很多事情也在悄然变化,却仍旧不舍得松开她的原因,便只有男女之情可以解释了。 这世间的男女之情大都这样,舍不得放不下。 他如今也正是这样。 后宫佳丽三千,她若不提,他还真的没有想过。 原他只当女人是摆设,若他真的当了皇帝,要那么多的摆设做什么! 家里的钱多,也不是这样花的。 至于政治联姻,他上一辈子让明知干过,可实际上,他没有死在敌军的手里,而是死于友军。 上一世弄死他的那个“友”,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时,就已经放了出来。 章得之没有想方设法弄死他,反而有意结交,赠了他五十两银子。 不是不恨,而是时机未到而已。 而这一世,他再不会相信所谓的政治联姻,没趣的紧。 实力弱,即使联姻也不会变强。 他只需变得强大,持续强大,像她说过的让所有人只要一想起自己是在打他的主意,就胆战心惊。 章得之坐在书房里,一面揉着心口,一面想事情。 心口被徐昭星踢的有些痛,他知道她并没有用全力,若不然他现在定会没了半条命。 其实说起来,她对自己也并非无情。 就像是无情,持续的撩拨也能撩出来感情。 与此同时,徐昭星正在骂娘。 她持续做着托腮的动作,就是为了遮住下巴上的牙齿印。 就连吃饭的功夫,她也没有放下手。 这要是让人看了去,还有明天印子下不去,她明儿就活剥了章得之的皮。 她暗暗下着决心,倒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靠近之时,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慌个什么劲? 再与此同时,两个原本不对付的男孩子,正准备就寝。 姜家的前院本就不大,统共只有两间书房而已。后院倒是有地方,作为男人肯定不能去。 一个不愿意和爹睡,另一个不愿意和先生住。 于是,尴尬就尴尬吧,也好过被碾压的命运,有的时候将就将就,也是磨练心性。 一个道:“余兄,请。” 另一个道:“姜兄,请。” “不不,余兄你先请。” “不不,还是姜兄你先请。” …… 谁也没有注意到天边有一颗,本已不明的星星,一下子成了整个星空里最亮的星星。 登高望远的古济道人对童儿道:“残空,咱们明日启程。” “咱们去哪儿啊师尊?” “沿着星路走。” 残空仰脸看着星空,不解地道:“星路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 古济说:“若人人得见,岂不是人人都知星路了。” 凡事,还是讲求缘。 凡缘,则必有因果。(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7章 余良策一气儿在姜家住了五天,住的姜高良看见他心里就毛毛的。 无他,余良策在这儿,他就得作陪。他一作陪,就没有时间陪蒋三姑娘。 自打来了这儿,他和她天天见面,哪里会隔上个五天都没见。 余良策的心思就单纯的多了,他就是觉得蒋家的二夫人愿意并且能呆下去的地方,一定不会是坏地方。 再说了,这里还有章先生,真的一点儿都不比太学差。 而现在的太学,甚至现在的长安,不待也罢。 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走。 这么赖皮的话可不好说出口,他又一想,自己可是来找蒋二夫人的,就是要提,也是先和她提。 余良策找了个章先生出门的日子,去后院寻蒋二夫人。 他知道蒋二夫人是个利索人,茶还没有上来,他就表明了来意。 徐昭星一听,琢磨着这有点儿像肉包子打狗。 啊,她就是那狗。 谁拿余良策这个肉包子打她,啊呜一口,肉包子回不去了。 关键是,她本来没打算啃肉包啊! 如今肉包子送到了嘴边,张嘴还是不张嘴,怪纠结的。 还有更重要的,她可是要留下来当反贼的,这不好解释啊。 余良策知她肯定会为难,这毕竟是姜家,而此姜非彼蒋。 他又婉转地表示了,愿意交束脩给章先生,只为能留下来学习。 徐昭星道:“你如今可是议郎!能不能留下来,并非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 余良策也很头疼这件事情,又想着该怎么把她的事情,上报朝廷。 徐昭星索性道:“你再想想,容我也想一想。” 余良策点了头,忽又想起了那天初见她和章先生的情景,无关与风月,却满是诗情画意。 他又道:“良策倒是意外,夫人和先生的关系,竟会如此的好!” 徐昭星笑道:“这可不是多亏了你的好姑夫,还多亏了你好姑父的大哥呢!” 余良策一向看不上蒋威,可蒋恩也算是他的授业恩师,断没有徒弟说师傅不是的道理,他尴尬地笑了一下:“那时我便想着夫人不会在蒋家呆很久,还想过……” 后头的话他没有说,挺难为情的。作为一个男人,不止想了人家的闺女,还想了人家的财产。但庆幸的是,他也只是想了想,并不曾有不论什么法子都得得到的下三滥的思想。 “良策多大?”徐昭星对这半大的孩子,印象一直不错,往事还提他作甚。 余良策答:“十六。” 瞧瞧,十六岁的孩子都做官了,要放到她上辈子,十六岁的孩子确实能做官,最大能做到班长。 “亲事定下了吗?” “不曾。” “这你一走,家里的通房……” 余良策的脸红了,急道:“家里倒是给过几个丫头,可我读的圣贤书也不能读到狗肚子里,像我这般年纪,自然是一心读书的好,是以,家中并没有通房。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像通房这种事儿,还真不好说清。 总不能人家身边伺候着的有丫头,就非说是通房。 徐昭星怪不好意思的,一时也想不起昭娘的记忆里是谁说余良策的身边有美妾成群。 她还想着,这年头,正房的夫人还没有娶进门,谁家也不会先抬妾,所谓的美妾都是通房而已。 敢情,这就是个乌龙。 她道:“哦,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余良策仍旧气愤:“我道夫人怎么会隐隐有些瞧不上我,原来是听了那样的话语。这也不难猜,什么人不想我和…三姑娘……便是什么人造谣生事。” 他这话其实是说到了点子上,徐昭星头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洪氏,虽说这事儿过去不久,却也成了往事,再纠结也没什么意思。 再一个,恐怕如今蒋瑶笙的心里存不下旁的人。而余良策这里,也并不是因为喜欢蒋瑶笙,才动的娶回家的心思。 徐昭星便道:“姻缘未到,你又何须动气。” 余良策道:“我自不会是气夫人,只是气那些无中生有的人,还有……”他也说不好自己在气什么,气那些尔虞我诈的风气,气如今的时局,好像都有。 他拜了又拜道:“夫人,不瞒夫人说,此次我出来寻夫人,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觉得我已经没法在长安呆下去。自从夫人离开长安不久,先帝驾崩,太学便不再开讲。即使我没有身在朝中,也能感觉到朝中的乱局。原我将为朝廷效力当作目标和己任,如今不仅没了那心思,还不知该怎么过下去。我明日便修书一封去长安,夫人说我该怎么回报夫人的事情,我便怎么回报。只是还请夫人,再给我指点一次迷津。” 徐昭星又惊讶了,难不成她来了这儿,就是为了给所有的人当小叮当的? 她思索了一下,该怎么回答。 忽然听见了章得之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明知正在前头找你。” 余良策给他行了礼,又转了身急求:“夫人……” 就听章得之打断了他道:“写给长安的信,你明日到我书房来取。去吧,去寻明知。我叫他写一篇《时策论》给我,你若是闲着无事可做,也写一篇交给我。” 这是让他留下也无妨?不管是不是,先生愿指点他的学问,他便很惊喜,叩了头,出去。 徐昭星近来对章得之的意见很大,一见他来,就让慧润寸步不离。 章得之忍了几日,今日不想再忍下去,等余良策一走,他便道:“送回长安的信该怎么写?我想和夫人商量商量。” “那就商量吧。” 章得之拉着脸,不发一语。 徐昭星明白,他是想让慧润下去。 她也拉着脸,不发一语。 她不准备妥协,要知道现在她面前站的不是人,而是一只一言不合就咬人的大汪。 汪咬人,她没有掰了他的牙就算网开一面了,才不惯他那些坏毛病。 徐昭星该干啥干啥,喝着茶,嗑着瓜子,一副“你爱说不说”的表情。 近来天干,瓜子吃多的她,额上爆出了两个痘痘,她唯恐额头成了红灯区,近两日,她喝的都是菊花茶。 章得之见她一直不出声音,端走了她的瓜子,又端走了她的菊花茶。 她伸手抢夺,他便叩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搭上,号了片刻道:“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胡来的毛病!身体本就不好,一边吃上火之物,一边泻火,简直胡闹。” 号完了脉,却依旧将她的手擒在手里。 徐昭星瞪他,他只当没有看见,一本正经道:“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瞧瞧。”说着,还伸手去捏他的下巴。 徐昭星别过了脸,道:“菊花茶不喝了就是。慧润,去给我端一杯清水来。” “两杯。” 说话间,章得之松开了她的手,在她的旁边坐下。 天气越来越热,她便让人把榻搬到了葡萄架下,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院子这么大。 他便嘱了二门上的人,轻易不能放男子进来。 就她一热就想脱衣裳的坏毛病,他还真怕她被人看了去。 章得之伸手托了托头顶上的青葡萄,瞧着她不出声音。 据说,这棵葡萄树已经快两百年了,正是当年的废王孙种下。 如今院里院外,都是葡萄架。 葡萄的主杆已有水桶般粗细,爬在架上的藤也比碗口粗,树皮斑驳脱落,露出黑褐色的树干,主干枝以下已找不到一丝绿意,主干枝以上倒是萌生出数不清的新枝,叶圆卵形,三裂至中部附近,边缘有粗齿。 单这一棵葡萄树,每年产的葡萄便数不清。 如今正值六月,葡萄架上的绿果已经垂了下来,当真如翠玉一样,满眼的青绿。 他每一次一进这院子,他便想画一幅——葡萄架下有美人,果绿人娇艳的景。 他总有法子逼着她妥协,因为他不要脸起来着实不要脸。 慧润一走,徐昭星便白了他一眼。 章得之笑道:“你还恼,你踹我那一脚,至今心口还有淤青。” “再有下一次,踹得你吐血信不信!” 没什么信不信的,至于下一次疼的是下巴还是舌尖,谁也说不清。 “信就按照实际情形写,”章得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话题转回到正题,道:“你人已经在外头,以蒋恩如今的实力,也做不到派人来捉你回去,我的意思就是拖延,用不了多久…乱起来了,便不会有人再管这件事情。只是,唯恐推动这件事情的人不能甘心,再格外生出些其他事来。” 徐昭星怕的也正是这件事情,她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那个说是蒋福结义兄弟的樊星汉,听说他是被蒋福赶出蒋府的,这中间是恩是怨,我一直不能知晓。在长安时,他还与我说过要娶我过门的事情。” “那你为何不答应?”章得之的手指动了一下,转头看着她问。 徐昭星叹了声道:“说起来我觉得他的脑子有问题,他要娶我过门,不是因为爱慕,更不是因为图我些什么,竟只是想帮我脱离蒋家。天上会不会掉馅饼我不知道,我只知,什么时候依靠别人,都不如依靠自己。我可不想从一个火坑里将爬出来,就掉到另一个陷阱里。” 其实说白了,她就是不信他,觉得他整个人都是阴郁的,眉眼间的气度叫人觉得冰冷无情。 一个不屑于和她谈情的男人,更谈不上交心。 她怀疑是他推动了整件事情,却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章得之自然一早就注意了樊星汉,他道:“既然星娘提起,我便直接同你说了吧。那日你出长安,他派了十几人准备在长安外劫你,被陈汤派人给搅和了,没劫成。” 徐昭星伙呆,那日陈汤只委婉地告诉她,有十人去拦了樊星汉,她还以为樊星汉是要给她送行,顺带再劝一劝她。不曾想,他竟然生了劫她之心。 为什么?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她都说了不需要他的帮助,他还非得帮,这是病得不轻吧! 徐昭星惊讶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章得之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话里还有浓浓的酸意:“昔日我一心为你,你倒好,把我的好心当作了驴肝肺,偏偏去招惹了那么一个人。” “别说那些废话,你且说如今当怎么办?总不能说我非要嫁给你,我与你不日就要成亲,才能让樊星汉死心。” “有何不可?” 不可的理由多了,上一次她已经说过,他不仅不肯接话,过后还丝毫不提。 又不是蒋瑶笙非他儿子就嫁不出去了,徐昭星的傲气,不许她将话说二遍,冷哼了一声道:“说的我好像有多喜欢你!” “没多喜欢是多少?你且说来听听。” “也就米粒儿大小而已。”徐昭星拿手比了比,比过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上当了。 有多少都不算少,总比没有的好。 章得之点了点头,笑道:“那我比星娘多,至少得有一缸米的米粒儿连在一起。” 谁也不会无聊到把一缸米的米粒儿连在一起看看有多长。 徐昭星眨了眨眼睛,还在想着这清奇的话是不是表白? 章得之又捏了她的手腕,号了号她的脉,道:“我给你开几个方子,你让人做成药膳,吃我的药膳就不许乱吃东西,你这身子也该调一调、补一补。若不然……” 若不然什么他没有说,徐昭星却觉得他的笑,比奸笑好不到哪儿去。 她问自己,小叮当啊,小叮当,你准备给大雄生猴子吗? 没没没没有! 徐昭星抽回了手,义正言辞地道:“从火|药你也能看出我的实力,我且问你,你是想要个军师,还是想要个床伴?” 章得之眯了眼睛,军师是个什么意思他懂,床伴说的是什么他却有些糊涂。 床上伴侣?难不成指的是夫妻? 他还没有想个明白,便听她又道:“你若是想要床伴,大可去其他地方寻,毕竟这年头床伴好找,军师难寻。是个女人你都能睡,却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我一样帮你攻城,替你谋略。所以,你得给我军师应有的待遇,你得尊重我,把我当个男人一样尊重,不是动不动就对我进行言语上的调戏。这要是在我的梦里,我的上司要想潜规则我,我肯定会告他性|骚扰。” 如今她什么都愿意和他说,什么都敢和他说的状态,俨然将他当作了男闺蜜。 她摆正了自己的思想,他也得摆正了才行。 章得之听懂了一半,就已气的不行,伸手弹了她的额头,挥挥袖子离去。 有些话,她若是先入为主,便很难说得清,唯有用行动表明。 这世上的男子千种百样,可不是个个都觉得有美妾成群,才是真男人。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还有那个什么三千佳丽,从不是他奋发向上的吸引力。 他要的是什么,她迟早能明白。 —— 第二日,章得之将写好的信让人给余良策送去。 信没有封口,余良策打开了一瞧,原因一眼即明。 没有想到这中间的事情,居然是这样。 蒋二夫人一行到了洛阳,正赶上先帝驾崩洛阳封城,又赶上蒋三姑娘生了急病,这才和偶遇的姜姓子弟,到了陈留。 偶遇的姜姓子弟是谁,他自然知道。 只不过看到信的末尾,他惊讶了一下。 末尾上说,蒋二夫人之所以在陈留呆了这么久,是因为遇见了知己,并且准备改嫁。 这知己是谁,他也知晓。夫人和先生在一起下个棋,便是不能言传,只能意会的画面,更何况其他。 余良策想,也不知这信上的内容,蒋二夫人知晓不知晓。 他便拿着信,又去了后院。 蒋二夫人看完了信,面上的表情怪怪的,却也没有明说信中不妥当的地方。 还有姜高良,瞧见了那信面上的表情比蒋二夫人还要奇怪。 他问:“你爹和二夫人的事情你不知吗?”他只当姜高良是因为陡然要多出个后母来,心情不佳。 遂又道:“以二夫人的品性,就算做了你的后母也绝不会亏待了你。” 姜高良的苦是说不出口的,只能苦笑了一下说:“我并不曾听我爹提起,有些惊讶罢了。” 余良策一想也是,便又问了:“蒋三姑娘的身体如何了?说起来,我与蒋三姑娘,还真是差一点就定亲了。我却至今都不知她长得是什么模样。” 正在倒茶的姜高良手一抖,茶水便洒到了桌子上。 余良策的信很快就送到了长安,一封直接送到了宰相府,一封是给家里的平安信。 平安信上说了,他要辞官游历。 余家是怎么炸锅的,暂且不提。 蒋家那厢得了徐昭星要改嫁的信儿,也炸了锅。 先是洪氏派人砸了二房的库房,发现里头已经没有了什么多值钱的东西。 一捂脑门,悔道:“那徐氏,明明就是预谋好了的,想要带着蒋家的家财改嫁,怎么能行!” 然后蒋恩便急匆匆的出府,去寻樊星汉。 余良策的信无疑坐实了昭娘要改嫁章得之的事情,樊星汉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的得知之时,却还是有一种被背叛了的心情。 人就是这么奇怪,先前他还觉得若是蒋瑶笙叫他爹的话,他不知该以怎么样的心情答应,如今倒是怎么也接受不了蒋瑶笙叫旁的人爹。 还有昭娘,即使他上一辈子不喜她,可她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上一辈子便不曾和离,这一辈子放手也是不能够的。 说他自私自利也好,人活着首先为的还不是自己! 更何况,他还一心想着昭娘是被章得之给蒙骗了。 毕竟,那章得之也不是善人一个。 蒋恩来寻,樊星汉先安抚了他,道:“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叫嚣的厉害了,对你的名声不利。” 蒋恩怕的就是这个,又不能甘心,原先还想着洪氏多事,如今倒也是明白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 想那徐氏要改嫁,怎么着也应该嫁给他妻弟,如此他才能有利可图。 他道:“樊爷说该如何是好?” 樊星汉想了想道:“此事急不得,待我想一想给你回音。” “怎么急不得,那女人说嫁就嫁,生米煮成熟饭也不过是一日的事情。”蒋恩提起这个就咬牙切齿。 他恨的恨不能吸了她的血,剥了她的皮。 樊星汉当然不会告诉他,他的眼线报信说姜家没有一点要办喜事的氛围,只道:“你且放心,我肯定不会坑了你。” 他更不会告诉蒋恩,他还没有查清章得之的底细。 章得之是什么人樊星汉当然已经知道,可他辞官的时机,也太过巧妙,再晚出城个几日,正好赶上先帝驾崩,便不能再出城去。 他躲过了长安的是非混乱,是巧合的话,又为何窝在乡间修建坞堡? 樊星汉下意识里觉得,既然他有洞察先机的本领,也绝非池中之鱼。 他倒要看看废王之后那深藏在表面下的心机和算计,究竟是什么。 还有,他为何从一开始,就缠着昭娘不放? 蒋恩才走,便从屏风后闪出来一个女子。 樊星汉瞥了她一眼道:“你整日说二夫人是二爷的,瞧瞧,二夫人就快成了旁人的。” 那女子正是慧珠。 她急道:“二夫人都快成了旁人的,爷还不赶紧想个法子将她夺回来才是。” “哪有那么容易。” “那爷便…直说了就好。” 樊星汉瞪了瞪她道:“此事你从此不许再提,若不是看在你忠心的份上,我早就割了你的舌头。” “爷放心,爷不许慧珠提,就是刀架到慧珠的脖子上,慧珠也不会多说一句。”慧珠的眼神灼灼,恨不能掏出来自己的心。(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8章 樊星汉原本打算等章得之的坞堡建好前,亲自到陈留一趟。 是以,他一直命人瞧着坞堡的修建进度,一天一汇报。 倒是没想到天气的变化是如此之快。 前些日子还闷热的不行,昨日起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樊星汉想着,这雨下的如此之大,章得之的坞堡肯定没法再建下去,如此,老天耽误的不只是他的时间,也有章得之的。 —— 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大雨磅礴的日子前完成坞堡的基础建造。 若章得之记的不差的话,这样的大雨断断续续会下上半个月,连淹了无数个村庄,毁坏了无数良田。 好在,姜家所在的村子乃是高地。 怕只怕坞堡没有建成,便有人想要故意……抢人。 屋不漏也害怕连夜雨,更何况这雨已经下了两日。 章得之穿了蓑衣上了房顶重整了整瓦片,又在瓦片上盖了层草。 姜家的男人并不少,但能到后院的也就那么两三个。 姜高良在下头喊他爹道:“爹,叫我上去拾掇吧!” 章得之在上面道:“你拿些草去三姑娘的院子里瞧瞧,可有需要拾掇的。” 姜高良真的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爹一向不喜他和三姑娘在一块儿的。 他大喜过望,“唉”了一声,弯腰抱草。 站在屋檐下的徐昭星道:“哦,良策也跟着去吧,帮明知搭一把手。” 要是余良策不曾说过,他差点和三姑娘定了亲的事,姜高良还不会防他。走的时候,姜高良有一脸的忧郁表情。 等到章得之从房顶上下来,脱掉了蓑衣,道:“不随你的意,你不高兴。随你的意,你还不高兴。” 徐昭星一翻眼睛,表示,你说的啥我可不懂。 已经窝在家里连喝了好几天的药膳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下雨,章得之出不了门,便日日过来监督。 说的是自己的身体好了,受益的还是自己。 她就是有点怕,怕章得之有怪癖好,先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再一“咔嚓”…咳咳,干点儿撕碎了衣服的事情。 不是说其实没几个男人喜欢骨感的女人嘛! 男人喜欢的大都是有手感,该细的地方细,该大的地方大。还有,嗯嗯…该紧的地方紧。 她还真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凡是个正常点的男人,都会正视自己的生理需求。 来了这么些日子,徐昭星发现章得之简直把自己养成了老和尚,身边伺候的没有一个丫头,更别说什么姨娘妾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如此看来,他要么是不举,要么就是禁欲。 别以为禁欲系就真的那么好,一旦憋不住了爆发,哈哈,谁被压谁知道。 即使带着蓑衣,章得之的衣裳也湿了半截。 慧润道:“先生的衣裳湿了,这可怎生是好?” 徐昭星接了一句:“暖干不就行了。”多大点儿事儿。 慧润一听,差点儿翻了白眼。她们家的夫人,她们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好。 如今,住的是人家的,吃的也是人家的,不说吃人家的嘴软了。听听,她们家的夫人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气死主人,取而代之的念头。 慧润便又道:“先生稍坐片刻,奴婢去前头给先生取一件干净的衣裳来换。” 徐昭星又接:“他自己会回去换的。” 慧润假装没有听见她们家夫人说的是什么,穿着蓑衣消失在廊角。 慧玉这会儿也不知在干啥? 徐昭星忍不住想。 那丫头,心大,这个心大可不是说心里能装下许多事情的意思,而是什么都装不下。 前一日,还红着眼睛说,也不知道慧珠过得怎么样。 徐昭星气的一天没理她。 她倒是识趣,两天都没有出现了。 徐昭星琢磨着自己这个上司是不是当得太没有原则了,以至于底下的人没几个真怕她。 她发了狠问章得之:“你手底下没有成亲的男人多不多?我要把我身边的丫头发嫁出去。” 慧润去前院前,便去叫了慧玉一声,叫她来伺候。 慧玉走到门前,刚好听见了这一句,骇了一跳,道:“夫人,你怎么又提发嫁的事情!” 徐昭星一见她,没好气地说:“把你们都嫁出去,再买几个听话的回来。” 慧玉瞥了章得之一眼道:“夫人,快别说了,别让先生看笑话了。” 章得之慢条斯理地才出了声音:“你不说我还忘了,确有人已经求到了我的面前,还不止一个人来求,把你身边“慧”字打头的丫头求了个遍。” 徐昭星也就是说说而已,瞪圆了眼睛问:“当真?” “自然。” “你怎么说的?” “夫人是客,自然是…主随客便。” 这还差不多。徐昭星满意的同时,还不忘威胁慧玉:“瞧着吧,等天好了,我就去买几个小丫头,再把你们都发嫁出去。” 这说的就是玩笑话了,小丫头买回来没有个半年,进不了主院。 大丫头发嫁出去,也断没有再回来伺候的道理。不是不能住家,而是章得之不会同意。 不是他管的宽,要知道夫妻间的私密话,可是什么都会说的。如此,她这小院儿便再也不会是密不透风的。 章得之晃了晃神想,也确实要考虑她这院子里的事情了。 慧润很快回转,章得之拿了干爽的衣裳,要在屏风后换衣。 他没让慧润伺候,看了徐昭星一眼。 徐昭星一瞪眼睛,无辜地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她又不是他妈,还得帮他穿衣裳不成! 还不是夫妻,章得之原本就没有让她帮忙的念头,就是惯性使然看了她一眼。 现下,除了叹息,他还能干什么呢! 才将换好了衣裳,准备与她对弈。 蒋瑶笙不顾雨天,匆匆地跑了来。 还没进门,便埋怨道:“娘,你怎么能让姜高良和余良策到我院子里去!” “天阴下雨没事干,怕你着急。”徐昭星心想,送两个人过去,叫你使唤,陪你解闷,你还不愿意。 章得之端了手边的茶杯,不发一语。 蒋瑶笙才踏进了门,便瞧见了章得之,赶忙行礼。 还没有直起身子,就听她娘又道:“你娘我呢,准备认下那两个孩子做干儿子,如此那两个就是你的哥哥,虽仍要避嫌,确有特殊情况。今日他二人就是帮你拾掇拾掇屋子,唯恐漏雨,这本就是哥哥该做的事情。” 还真是想起来哪出就是哪出。章得之还是不发一语。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蒋瑶笙却是当了真,愣了一下,道:“如此倒也能说得过去,我现在就回去,好生地招待我两个…哥哥。” 蒋瑶笙来了就走,快到了章得之也就是喝了两口茶而已。 他缓缓地放了茶杯,缓缓地道:“夫人,究竟想做甚?” 徐昭星指了指棋盘:“下棋,下棋。” 她确实在下棋,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若有一日,她一个干儿子做了皇帝,一个干儿子做个宰相或者大将军…… 哈哈哈! —— 等是最熬人的事情,尤其是在等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盼着它快来,便怀疑自己的人品。 盼着它不来,又没法解了自己的乱局。 更何况,那些坏事也不会听她的,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还真的是天注定。 大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十多日,雨一停,章得之便有的忙了,忙着继续建坞堡,忙着到周边巡视灾情。 他把自己的人一分为二,一半去建了坞堡,另外的一半救人。 听说,九河涨水,冲跨了下游的村子。 即使足不出户的徐昭星偶尔出个院子,也能碰见灾民行乞。 姜家养了那么多的人,粮食也不富余。 余良策还为此专门去寻了陈留的郡守方衡,问他为什么不开仓放粮。 没有朝廷的命令,私自开了粮仓,方衡的郡守也就做到了头。 他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 倒是征集了一些粮食,搭了个粥棚,只是那粥清稀如水……唉,有还是胜于无。 旁的人都在操心会饿死多少灾民,徐昭星却在操心灾后防瘟疫。 她叫慧圆拿出了银两,买下了陈留郡中的全部药铺。 说的全部,也只有三个而已。 三家药铺合开了一个施粥棚,施的粥水里面加了霍香等药。 若她施药,来的都是已经病了的。 唯有施粥,粥里加药,虽不知道预防效果能怎么样,这却是徐昭星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章得之也就是五日没有归家,再归来的时候,徐昭星便不见了,他吓了一跳。 正赶上陈鹿护送着慧圆回来拿换洗衣裳,章得之没有多问,自己的衣裳也没顾得上换,骑着马便跟去了。 还没有入城,就能看见城门附近四散的灾民。人数之多,即使上一世就知道,还是忍不住动容。 方衡唯恐城中混乱,加大了城中的巡防,主要巡防的地方就是城内的两处施粥棚。 一处是官衙的,另一处就是姜家的。 章得之打马入城,没有走多久,便看见了迎风飘着的带着“姜”字的那面旗,更加的动容。 方衡刚巧带人巡到了这里,章得之下马同他寒暄了几句。 方衡道:“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章得之谦了句:“哪里,为郡守分忧,这是姜家应该做的”。 方衡听了心喜,又询问了几句城外的情形,便到别处去了。 章得之没有去徐昭星的身边,而是在对面寻了块空地,号脉开方。 徐昭星的粥棚每日布施三个时辰,等到布施完毕,便会在布施地最近的药铺住下,方便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和药材。 三间药铺的霍香储备已经不多,新鲜的藿香却因这大雨所剩无几。 徐昭星想着,若打起仗来,不止要粮草先行,这药草也是少不得的,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囤集。 徐昭星命了蒋肆想法子收购药材,不要那些高贵金额的补药,要的是实用的治疗伤风感冒以及跌打损伤的药材,自然少不了的还有硝石、硫磺和木炭。 蒋肆道了声“是”,就退了下去。 特殊的时期,还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徐昭星和章得之在一处吃了晚饭,要知道他二人虽说会经常在一起喝酒,却很少会在一起用饭。 晚饭也是藿香粥,章得之不喜霍香的味道,本是要拒绝的,被徐昭星一瞪,硬捏着鼻子吃了一碗。 吃过了晚饭,两个人才有心情叙话。 说的是叙话,哪一次不和斗嘴一样,哪怕说的是正事儿。 章得之说:“既然蒋肆有事要忙,我明日便让明知到这里给你帮忙。” “哦,那叫明知把瑶笙也带过来。放她一个人在姜家,我不放心”。徐昭星道。 因着药铺不大,情况又不明,徐昭星把蒋瑶笙留在了姜家。 又因着姜舍之也不在家,如今到处都是灾民,谁也不敢独留一屋子的女眷在家。 姜高良就担负起了照顾两院女人的重任。 而余良策却是个坐不住的,这几日一直跟在章得之的身边,四处走动。 说话的时间,两个人各躺了小榻的一头。 说实在话,这几日真的是太累了。不止她累,他也累。 这便是徐昭星忍了又忍,没有把他踹下去的缘由。 想了想,她又道:“余良策,我准备收为己用。你身边能用的人并不很多,若以后他能为你所用,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了”。 章得之想了想上一辈子的余家成了谁的人,道:“你看着办就行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我明日还要回乡。” “回就回吧。”徐昭星是不以为意的。 “你想做的事情旁人是拦不了的,我也没有准备拦你。而且你办事也极有分寸,我也不怕旁人诓了你去。唯一担心,你心软…伤了自己”。 章得之叹了一声,接着说:“这世道已然是这样了,过不了几日,丰州的粮仓便会被抢,出现一伙灾民自发组成的军队,因为驻扎在鳞山,被叫做鳞山军。那便是天下大乱的起始了。再往后发生的事情,我恐怕你看不了,听你说的你的梦应该是处于盛世,而乱世的凄惨本就犹如地狱。我的梦里,这场战乱乱了十数年,死于战乱的百姓可比水灾多的多。我和你说这些的原因,就是想让你从现在起做好了心理的建设,因为从现在起我所做的许多事情,或许在你的眼里看起来是血腥残暴,而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如你造火|药一样的心思,想要快速结束乱世。或许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从不在意那个位置……” 一阵鼾声打断了他的话,他都不敢相信,女人睡觉还会打鼾。 他是预备着起身的,不知道是身太疲还是心太累,最终没有动。 外间的慧润一直都听不到里间有动静,她小心翼翼地进了门,这便看见了她们家二夫人和衣躺在那小榻上,蜷缩在里。而章先生连鞋子都没有脱,歪在榻边。 两个人皆已经睡沉了。 她想了想要不要将夫人叫起来,正在这时,慧圆站在外头冲她招手。 慧润出来,小声道:“不能让夫人这么睡”。 慧圆拉了她的手,走得更远,才说:“慧润,或许咱们以后不止是夫人的丫头。而那一位,可不是个好伺候的”。 这话慧润是想了又想,才明白过来的。 慧圆是在说章先生的…坏话。 她偏头想,先生那么个温润的人,怎么会难伺候呢? —— 这世上的好人确实比坏人多,但坏人还是有的。 姜家施药粥在许多灾民的眼里,就是大善人。 可在有些人的眼里,姜家就是大财主。 在一想别的人凭什么锦衣玉食,而自己又挨饿受饥,心里一旦不平衡,便生了恶。 三几个人纠结在一起成不了事,三几个人又纠结了三几个人,再纠结三几个人,二十余人的队伍就组成了。 他们什么也不干,说的是劫富济贫,实际上是想混水摸鱼,满足私欲。 才过三更,这二十几人就摸到了姜家外。 一个人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就算了,他们可是有二十几人,干的当然是打家劫舍。 带头的王猴子可不是大字不识的,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声东击西。 他想着,不管是谁家,次院都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他准备先在次院里放把火。 姜家的院子垒的高,翻是很难翻进去的,只能点着了火把往里扔。 扔起来没有个准头不说,谁也不晓得姜家次院的院里因为雨水排出不及,而现挖了许许多多的坑,最深的那个简直就如池塘,偏里头还有水。 姜舍之自打雨停便忙着外间的事情,哪里还管得上家里。前日回来歇了一宿,陈佳云问起那些个坑的事情,他还说要留着养鱼。不曾想,倒是用来防火了。 十几个火把扔了进去,愣是没见一点的火星儿。 王猴子急了,准备要翻过去一看究竟。 好不容易翻了过去,天黑跳得急,不偏不倚掉进了坑里。 这一声响,便惊动了次院的仆人。 姜高良也就是正准备安歇,一听见动静,便叫自己的小厮。 “哑安,你快去后院护着蒋三姑娘,我去次院瞧一瞧。” 两个人分开疾行。 不多时,乒乒乓乓,次院便乱了起来。 贼人很是狡猾,次院里的乱不过是走个过场拖延时间。长房的大门,已经被人攻破了。 姜高良急的不行,却被几个人拖住了手脚。 加之,身后还有陈佳云在呼喊,两个孩子在叫。 姜高良心一横,手起剑落,直接斩掉了一个人的臂膀。 见其他人仍旧不退,招招是杀招。 长房的后院里,穿戴整齐的蒋瑶笙提剑就站在门口。 雪刹哭着相劝道:“三姑娘,求你了,你快躲一躲。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奴婢怎么向夫人交待呀!” 蒋瑶笙面无表情地道:“你带着其他的丫头躲好就是了,我练了这许多日的功夫,可不是为了一发生点什么事情就躲起来的。” 雪刹见劝了无用,哭着去找了一根烧火棒。 要死也得是她死在三姑娘的前头。 剩下的雪那、雪芳、雪华,谁也不敢独活呀,拿棍子的拿棍子,掂菜刀的掂菜刀。 不会说话的哑安就立在蒋瑶笙的身后,因为长得太黑,根本看不出来脸上是不是挂着什么表情。 那伙人谁也没有想到,长房的前院竟然无人,就这么顺利地到了后院了。 瘸了只腿的王猴子想,早知如此,还攻什么次院啊。 好在他伤的只是腿,脑子没有进水,他指挥着一拨人且战且退,指挥着另一拨人直对着姜家的后院去。 蒋瑶笙先是听见了贼人的欢笑声音,待门闪开了条缝,便闭着眼睛,将剑往前一刺,只听“啊”了一声,又听后头的人气急败坏地道:“咱们中埋伏了”。 再扑过来的人便不止一两个,起初蒋瑶笙还能应对,来一个挡一个,渐渐就有些力脱招架不住,这时候,与她交手的贼人也看清了,喊了句:“是女人”。 这无疑是一剂兴|奋剂。 那些个贼人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想往里猛冲。 眼看院门就要守不住了,雪刹又哭求:“三姑娘,咱们快跑吧。” 蒋瑶笙道:“不”。 几乎是与此同时,院门被那些人撞开了。 蒋瑶笙斩了两剑,杀了一个。 紧接着便有三个人将她围住。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支箭射穿了挡在她前头的两个贼人,另有一个胳膊将她拉至了身后。 蒋瑶笙被姜高良挡在身后且战且走,一双眼睛还不忘看向立在墙头的余良策。 那人占了高地,百发百中。 也不知到没到鸡鸣的时间,徐昭星便被外间吆喝的声音吵醒了。 她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而章得之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还正在愣神,蒋瑶笙便扑到了她的床前道:“娘,我杀人了。” 看着自个女儿兴奋的小脸,她有一阵恍惚,好像杀人,不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便听她女儿又道:“娘你怕血,我不怕,往后我来护着娘。” 她顿悟了,她教育的小姑娘在反哺。 下一瞬间,就忍不住的后怕。(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1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2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3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4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0章 这男人和女人的事儿就是邪乎。 先前陈鹿调戏慧圆,慧圆是恼过他一阵儿的。 后来因为布施总在一处,倒是对他另眼相看起来。 若让徐昭星总结她俩的故事,两句话就成了。 你为什么耍流氓? 我只跟你耍流氓。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徐昭星也不是没有看过她俩眉来眼去,不过装眼瞎罢了。 这世上会明确地告诉你,这个人不能嫁/娶的,可能只有你的父母。 徐昭星都已经做娘了,却仍旧不会明确地告诉蒋瑶笙谁不能嫁。 因为她知道,若一味的反对,只能带来更反叛的效果。 她没有说过姜高良不能嫁,只不过告诉蒋瑶笙,若嫁给了姜高良会遇见什么事情。她保持着理智,顺带也让蒋瑶笙变的理智,若最终蒋瑶笙还是要嫁给他,只能说那就是姻缘了。 对女儿,她只说客观的事实,对丫头也是。 陈鹿跟着章得之起事,只要不死,建功立业那是肯定的。 身份一定会有,但人品还有待继续考证。 凡事都急不来,尤其是姻缘。 马爷的药材确实是十日后到的陈留,一应药材的数量和质量都很好,唯缺了最重要的一样硝石。 马爷陪着不是道:“徐兄弟啊,我那运硝石的马车坏在了城外,你带着人同我一道去城外验货,你验完了货给我银子,我这就得赶回家。不瞒兄弟说,家有老母八十八,我临出门之际便病了,为了不耽搁兄弟的货,我是硬着头皮走了这一遭,这还得赶紧回去,说不得就是见老母最后一面呢!” 徐昭星也就是才一迟疑。 马爷又道:“徐爷啊,徐兄弟,谁没事会拿自己的母亲说谎话!” 徐昭星不是不信他,就是在想着让谁跟着去。 如今正是布施的时间,所有人都在忙,想来想去,唯有帮着慧圆搬药材的陈鹿了。 徐昭星让陈鹿去套马,还玩笑一样道:“马爷是不是要抢劫我啊?” 马爷急道:“我现在抢你,还不如空手套你的银子,所有的药材都拉过来了,就剩一样硝石,我划不着。” 本来就是玩笑,当然是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不曾想,他打的不是抢劫的念头,而是绑架。 大老远确实看见了四辆马车,有一辆已经彻底散架。 还有十余个脚夫打扮的男人,有几个就蹲在路旁,另有几个在修理着散架的马车。 这里已是陈留外十里,因着烈日,官道上并没有什么人来往。 徐昭星和马爷一块儿下了马,还吩咐了陈鹿下来验货。 她自己便转到了一车硝石旁,这些硝石都是用缸储存的,她掀了缸盖,闻见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味道和硝石的味道并不一样,徐昭星警惕,这时警惕,已经有些晚了。 她转了身,面向陈鹿,转身之时,她已经发现了,她的手脚麻痹。 她想让陈鹿跑,那个“跑”字还没有喊出,她便看见一个男人拿着明晃晃的刀对准了陈鹿的后背。 这是她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 “别杀……” 徐昭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缚住手脚,虽然也被蒙住了眼,但摇摇晃晃的,她知道应该是在一辆马车之上。 她真不想说那句“不是我大意了,是敌人太狡猾”,自己犯的错误,总不能怪别人太聪明。 她和章得之一个想法,不管是樊星汉还是蒋恩,要想让她回去,都会走正规渠道。即使是抢,也是带着人马明着抢。 倒是没想到,会来这一招。 她旁边的人明明见她动了几下,紧接着便绷直了身体,竟不说话,便道:“别想着逃跑,我会十二个时辰盯着你不放。” 说话的是个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听过。 她又动了几下,才道:“我没想着逃跑,我就是在想,你们会不会给我吃东西?” “你饿了?” “饿了,想吃臊子面。” “没有,只有大饼。” 说着,一个硬邦邦的饼便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撇了脸道:“唉,吃不惯,我还是饿着吧。” 她这个俘虏能是什么待遇,完全取决于俘虏她的人俘虏她的目的。 若是蒋恩,估计才懒得管她死活。 若是樊星汉……还不如蒋恩呢! 若樊星汉给的是深情,她无非是心生歉意。 可他给的不伦不类,不要还不行,她只觉得怪。 反正,说不吃,就不吃。 徐昭星自醒来,已经拒绝吃东西了六次,后来便有人端了碗面到她的跟前。 不是她要的哨子面,就是挺普通的一碗素面。 徐昭星吃了两口,觉得自己饿了太久,不易吃太饱,便停了口。 那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荒郊野外,只能做出来这样的。再等一日到了地方,自然有你吃的。” 徐昭星没力气和他说废话,在心里盘算着再等一日就能到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是洛阳? 心里略微有了谱,也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再给她送来的大饼,她也大口地吃。 起先她还以为是要送她去长安,若是去洛阳的话……吃饱了好跑路啊! 徐昭星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心才将放了下来,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有多久,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马车是静止的,还听见了外头人说话。 “这一路上……安稳吗?” 问话的人故意停顿了一下,估计那个停顿指的就是她。 “还行,除了不怎么愿意吃东西,并没有生其他的事情。” 谈话到此结束了,紧接着马车又晃动起来,但很快,就停下。 有人掀了车帷,同她说话:“夫人,奴婢解开了您的手脚,扶您下车。” “慧珠?”徐昭星问完,自己先笑了。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别说是因为她漂亮,她可不吃那一套。 慧珠果如自己所说,解开了缚着她的绳子,还解开了罩在她眼睛上的布条,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可能有三天左右都没有下过马车了,腿脚那叫一个不利索。 慧珠道:“夫人,要不要让软轿来抬?” “算了,我站一站就好。” 也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就算问了慧珠也不会告诉她。 此处应该是前院和后院的连接之处,多看几眼,看清了地势好逃。 慧珠直接蹲在了她的跟前道:“那奴婢背夫人!” 徐昭星不肯。 慧珠又道:“夫人就死了要逃的心思吧,奴婢既然能在这里解开夫人的眼罩,自然是樊爷吩咐过的。樊爷说了,只要进了这个院子,夫人就是插翅也难逃。” 逞的可不是一时之快。 徐昭星活动了活动腿脚,从慧珠的头上跳了过去,心道,那就试一试吧。 好吃好喝的供着。 徐昭星除了不愿意见到慧珠以外,适应的很好。 不过,给她的饭菜里都下了药,就是那种吃了会没力气的药。 这就叫她头疼了,吃呢没力气,不吃呢还是没力气。 她忍了两日,砸了所有的饭菜。 听说,人不吃不喝,3天后就会出现幻觉,精神中枢系统出现混乱。5天后,会出现晕厥,出现生命体征减弱。七天之后,就可能死亡。 那就赌一把,那什么药的药效到不了七日。 要是它药效比七日长,那她就自认倒霉好了。 这仿佛又回到了她刚穿来的日子,有些惶恐,还有些迷茫,更多的是烦躁。 徐昭星躺在床上,有时会想,也不知蒋瑶笙又哭了没有,肯定又哭了,哭着要娘。有时又想,也不知道章得之现在在干什么。 脑子里想的事情多了,心反而能平静下来。 她饿了两日,到第三日,来送水的丫头变成了另外一个丫头,想来是慧珠不想再触霉头。 那丫头自己道:“夫人,奴婢叫小妆。夫人您就是不吃饭,也要喝口水才行呀。” 徐昭星嫌她呱噪,索性闭上了眼睛。 她又道:“夫人,厨上做了您爱吃的臊子面。奴婢偷偷告诉夫人,晚间,爷就要回来了。” 这话说的奇怪,若是慧珠一定不会这么说。 徐昭星下意识睁开了眼睛,便瞧见那丫头笑着对她眨了眼道:“爷要回来的事情,夫人一定要装着不知,奴婢可是偷听来的。” 那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笑起来的样子很喜气。 她晃动着双髻,她耳朵上的耳环也跟着一摇一摆。 徐昭星看清了她的耳环,怔了一怔。 “你叫小……” “妆!”她又笑道:“夫人,喝口水好不好?若夫人不喝,奴婢下回就不能来了。” 徐昭星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接了水碗道:“以后你伺候我,我不能看见慧珠,看见她,我一口水都喝不下。” 徐昭星做的绝,任慧珠怎么求,都不再让她进屋。 到了晚间,她正坐在窗前,听见窗外有人说话,推了窗户去看,正看见慧珠跪在一身白衣的樊星汉跟前儿,嘤嘤哭泣着。 她只瞧了一眼,便重新坐了下来。 慧珠低声道:“奴婢说了二爷还不相信,现在的二夫人根本就不似从前,心硬起来就和那顽石一个样,也不知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樊星汉扭头看向了窗边,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头的徐昭星正低了头,叫人摸不透她的心思。 她抬了头,和他遥遥对视一眼,满眼的鄙夷之光。 上一世里,他记得也这样看过她。 那时,她的眼睛里有的是情有的是怨。 樊星汉摆了摆手,让慧珠起身。 他掀了衣摆,上了台阶。一低头进屋的时候,她仿似不知道。 樊星汉道:“我知道你恼慧珠,那便让她在外伺候,不让她进屋就行了,何苦不吃不喝,饿坏了自己的身子。” 徐昭星不想和他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直接问:“你为何要绑我来此?” “我觉得你呆在陈留不好。” 这理论……徐昭星目瞪口呆。 樊星汉绕过了琴台,到了她的身边,“你肯定觉得我凭什么要管你的事情,而我非管不可,自有我的原因。你可知那章得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敢在姜家常住。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一想瑶笙,还有远在长安的宣平侯府八十七口人。” 难不成他已经窥透了章得之要谋反? 徐昭星的心里一咯噔,嘴硬道:“我为什么要管宣平侯府里的八十七口人?” “是,你不喜他们,可你也不该陷他们于不忠。难道你就是为了让蒋家被满门抄斩,才故意和废王之后混在一道?” 樊星汉的眼里透着寒光,她若敢说“是”,他就要拧断了她的脖子,彻底灭了这祸根。 徐昭星还真没想过自己和章得之混在一起,蒋家会被满门抄斩的问题。 思了片刻道:“原本蒋家是不会有事,是你节外生枝,弄来了余良策,让长安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姜家,是你陷蒋家于不义。” 樊星汉哪里会想到她的嘴巴如此之利,恼羞成怒:“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没有我的节外生枝,你干的好事,就不会有人知?” “肯定啊,我离了蒋家,就没准备以蒋家二夫人的名义过活。我是徐昭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满长安城里,不是你们揪住我不放,谁能知道我是蒋家后院的徐氏?” “那迟早也会被人识破。” 徐昭星原本想说,到被识破的时候,长安已经在她的控制下了。 可她不傻,谁也不会把自己的野心昭告天下,只道:“是谁说废王之后就一定会谋反的?圣上都没有说什么,你凭什么要给他们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宣平侯府的人在你眼中是人,难道废王之后就该死吗?” 樊星汉冷笑:“看来你在他那里也不过是个玩物。” 玩物?徐昭星火冒三丈,立了起来,想撕烂了他的嘴。 却又听他道:“丰州的粮仓前几日被抢了,丰州那些灾民上了鳞山,自号鳞山军,摆明了要和朝廷对着干。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一下:“紧接着,那章得之抢了陈留的粮仓,杀了陈留的郡守,以‘清君侧’之名,讨伐赵器。连克下陈留旁边的三座城,正向洛阳逼近。” 这不对,她记得章得之明明说过在他的梦里,是赵器登了基,他才有的起事之名。自她被绑,也不过十几日的光景,怎么生出了这许多的变故? 难不成是为了她,连站在道德最高点上的时机都不要了,她的脸真有这么大? 看她那表情,想来着实不知情。樊星汉便又道:“瞧瞧,这就是说喜欢你爱你的男人。可他要做什么,可是从来不会透露给你,你还傻傻的帮他做事情。” 不管章得之是为了什么,如今已经起事,再无挽回的余地,倒不如想一想怎么才能不费力气,拿下洛阳。 徐昭星已经回了神,一听他的话,半点也不想反驳,道:“我困了,爷连续赶了多日的路,想来也累了,赶紧休息吧!” 樊星汉不知她唱的是哪一出,站在原地没有动。 徐昭星又道:“怎么?爷想和我住一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个残花败柳,想来爷也不是真心能看上,何必委屈了自己。你说是不是啊,爷?” 樊星汉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樊星汉再没有来过。 还是小妆偷偷告诉她,那樊星汉做了忠义将军,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镇守洛阳。 徐昭星听了之后,没有言语。 她这几日一直在想,那樊星汉为何会如此在意蒋家人? 还有慧珠,在长安时,樊星汉明明没能收买她,她还一口一个“二夫人是二爷的”,她就是个死心眼。 一个死心眼,一转脸就对别人表示了忠心,每回和她说起樊星汉,都是爷爷爷的,这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樊星汉…… 穿越重生类的小说看的太多,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但徐昭星,不想承认。 这时候倒是明白了,刚穿来的时候,她矫情个屁啊,做个寡妇,才是真自由。 是夜,小妆摆好了八菜一汤。 徐昭星道:“今儿菜怎么那么多?” 小妆努努嘴:“慧珠姐姐吩咐的。” 正说着话,慧珠站在门口,行礼道:“夫人,爷马上就到。” 徐昭星没有理她,她站在门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徐昭星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是说,我是二爷的?怎么如今帮着别人牵线了?” 慧珠犹豫了一下,低了头道:“夫人,樊爷是好人。” “再好也没有二爷好。” 慧珠急道:“不,爷和二爷一样…好。” 得,这欲说又止的模样,还是别问了吧。 徐昭星还真怕说透了,害了她自己。 樊星汉奇怪极了,原以为这一顿饭又会吃得不安生,不曾想,她只顾吃饭,一句话都不讲。 吃过晚饭,他又想和她说说章得之,可转念一想,何必又提气。 他见案子上放了本琴谱,便和她道:“听说夫人的琴艺极佳,不若你弹上一曲,供我品鉴!” 徐昭星越发地觉得他很可能是蒋福,一想起昭娘在蒋家过的日子,越发的看他不顺眼。 她道:“没自尽之前的昭娘会弹琴不错,可自尽又活了过来的徐昭星不会弹琴。” 樊星汉听出来她的话里有话,问:“此话怎讲?难不成是忘记了?” “不是忘记了,是根本就不会,从来没有弹过。” 徐昭星直视着他道:“从前看二爷的藏书中有一本《怪志谈》,里头说河西有一个孩童,自己整日说自己原是住在河东的老妇何氏,还说自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女儿的姓名也能说的出来。要知道那孩童不过才四岁,且从没有到过河东,家人只当他乱语,可偶然一打听,河东却有一名何氏,何氏也确有三子两女,就连姓名也对的上。书上说,那叫转世,只不过转世的时候,忘记喝孟婆汤。不知樊爷觉得这个故事的可信度有多高?” 徐昭星本是在说自己。 可见樊星汉的脸色一变,便知他想错了,以为她是在说他。 她赶紧又道:“不瞒樊爷说,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蒋家的二夫人。大凡了解蒋家二夫人的人都知道,我和她的性情一点都不一样。我是我,她是她,我和她不过是共用了一个皮囊。要真说起来,那蒋家的二夫人委实可怜,被蒋家大房、三房欺压,逼的活不下去,才自尽的。唉,若是二爷活着,怎至于成这个样!” 这些话才是说给他听的。 她或许是有些意气用事了,但她想和他撇清了关系,想让他彻底明白,她是她,昭娘是昭娘。 可是,他竟然不发一语,就离开了。 徐昭星正奇怪,只见守在门口的慧珠,脸色苍白,后脚跟上。 樊星汉的书房与徐昭星的房间,其实只有一条长廊之隔,一个在长廊的这头,一个在长廊的那头。 樊星汉才将走到自己的书房门口,便猛一转身,给了慧珠一记耳光。 “说,你都和她说了什么?” 慧珠忍着泪,一五一十地将饭前的事情说了,又道:“爷,奴婢真的只说了这些,其他的什么都没讲。” 樊星汉道:“你都能看的出,何况是她!” 原以为他已经隐藏的很好,谁知,她竟是早就看出来了。 怪不得,他说要娶她,她不肯。 这是在怨他,这么些年,对她不管不问。 又怪不得,她要和章得之混一道。 她就是想用蒋家八十七口人的性命,和他博弈。 还说什么昭娘已经死了,她哪里知道他的苦。(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4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59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7章 这几日,徐昭星日日腰酸腿颤,可想而知,晚上做了什么样的苦力。 不是说章得之天赋异禀,而是那厮耐心超级好,不止正头戏到位,前戏也唱的妙。 哪一次不让人跟着他轻哼出声,那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要早知道后果是这样的,她又何必主动那一下下。 徐昭星有苦难言,一瞧见章得之就没了好脸色。 心里想着,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那样?也没空琢磨他的心思是什么样。 其实章得之的心思很简单,就是觉着分开了一回,发现一日都离不了。 可她那厢的态度可不怎么好,至少从没有含蓄或者不含蓄地表达过很想他,然后呢,他便想着,换一种方式,让她一日也离不了他。 这个时候,他考虑问题的方式,就稍显幼|稚了,没想过他也会有牛老,耕不动地的那天,更加忘记了女人的生理构造。 七月二十六,徐昭星一大早就撞见了喜事。 不是喜鹊立在枝头喳喳叫,而是……她大姨妈来了!好开心啊!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大喜事。 这说明了两件事情:一、她今晚不用工作;二、她没有“中标”。 婚前避|孕,可是一件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情。 只是这地儿的避孕方式有点落后,没有小雨衣,更没有毓婷,全靠开|枪开不准,还有萝卜拔的快。 像她姥姥那一辈人,哪一个不是生个六七个子女,女人一结了婚之后的大半辈子,就只能干生儿育女这一件事情。 什么都是事到头上了,才会仔细想。 她以前光想着结不结婚,现在还得想,不管结不结婚,都要不要生孩子的问题。 章得之依旧是二更过后到的徐昭星的屋子,平日里见她,不管是睡着,还是没睡着,从不会安稳地躺在一个地方。 今儿倒好,不止平躺,还笔直笔直,一动不动。 他凑了上去,她推开他的脸,“今天不行,我大姨妈来了。” 章得之愣了很长时间,坐起来道:“你怎知我今日和徐家人见了面?” 他怪想不通的,难道她还会掐会算不成?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不过,我今日见了你的侄儿,还有你的叔父,并不曾见女眷,而且我并不知你母家是哪一家。” 徐昭星要疯,她和他说话一向随便,一张口就说了,倒是没想到换来了这个反应。 她笑了一会儿,勾了勾手指,叫他凑到了近前,一字一顿说:“我、月、信、来、了。” 章得之真的有认真地想了一下月信为什么叫大姨妈,不得结果,索性躺下道:“那今日我们就各睡各的。” 说的是各睡各的,可前几日都那么荒唐过了,今日这么平静,心理上的落差,委实不好调整。 章得之侧翻,伸头,去亲了她。 没敢像前几日亲的那么凶,浅尝即止,又躺下,竟还是不好睡。 而她呢,很快呼吸均匀。 这就尴尬了,想的是换一种方式,叫她离不了他,到头来,竟还是他先离不了。 他这个还只是奸|夫的男人,心里是不忿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章得之要走。 徐昭星还没醒透,半眯着眼睛道:“我要不要也见一见我的侄儿?毕竟还有瑶笙在呢!” 在洛阳城的日子,委实无聊,她倒是想四处跑跑,可章得之说洛阳的局势还不稳,瞧着城是夺下来了,但暗流涌动。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又是起事之初,就算有“拥废王之后,就是顺应天命”的说法,却也不能行事过刚。 章得之对待那些地头蛇一直用的是怀柔的政策,这些事情,即使她不过问,也不代表不懂。 徐家虽说现在就是个二等的世家,可毕竟在洛阳城了百年,势力还是有的。 但徐家的家主如今是昭娘的叔父,本来应该是昭娘的哥哥,但自从他战死,就只有另一房来顶立门户。 徐昭星没说要去见昭娘的叔父徐集,只因在昭娘的记忆里,关于徐集的记忆本就不多,一个是怕露馅,再一个就是身份不对。 嗯,是的,人都道她是章夫人,可若一见了徐集,可不是露馅了,他们还是一对儿“奸|夫淫|妇”。 可见一见自己的亲侄儿倒是无妨。 徐昭星在脑海中翻找着关于昭娘侄子的记忆,大名叫徐文翰,小名叫京儿,好像十八还是十九岁。 徐昭星正想到这里,已经穿好了衣裳的章得之俯身啄了她一下。 幸好,大清早没来法式湿吻。 她正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那厮的手居然还伸进了被子里,在她的胸上揉了一把,这才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号了号她的脉象。 他道:“过了这几日吧,这几日你还是静养静养,身子……有点儿虚了。” 可不是虚了,夜夜被折腾,身上疼嗓子哑,还睡不好。 徐昭星不想看他,半合了眼道:“快滚吧。” 原还想再问问他,为何不趁机南下,多攻下几个地方? 算了算了,女人和男人不管说什么,男人都忘不了那回事的时候,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 军师,也只能白日里当。 章得之笑笑,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还不忘在软香上摸一把。 他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慧圆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 慧圆原准备闭一下,他却叫了她道:“哦,过几日,他便能来了。” 慧圆愣了一下,红着脸点头。 章得之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徐昭星方才起床。 也就是洗漱完毕,蒋瑶笙便和余良策一道来了。 自打余良策认了她做干娘,蒋瑶笙便黏紧了他,嚷嚷着要学射箭,还把姜高良撇到了一旁。 其实就是不撇,姜高良也比余良策忙。 作为章得之的独子,虽说她已经知道他不是章得之亲生的,但这不是没别人知道。 如今,巴结这位姜公子的人,多了去了。 世家结交就是这样,老对老,小对小,女人对女人。 都知道章得之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有人瞧过章夫人在城门上的景象,递上请帖的也有很多,但章得之都以“内人”受到了惊吓为由,给拒绝了。 章得之忙,军务和政务都得抓,余下的姜公子,可不就成了众人争抢着巴结的香饽饽了。 徐昭星见两人一道来,就知余良策又是来蹭饭的,便叫人先上了三碗热腾腾的汤饭,和两碟子小菜。 她这儿的汤饭就是菜和饭一起煮,小火炜上半个时辰,就是半岁的小儿也能吃得,入秋了之后,再配上点辣子或是醋,开胃又提神。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余良策一连吃了三碗,吃得鼻尖冒汗。 等丫头们把碗碟一应撤下,慧润也煮好了花茶。 谁也认不准都是什么花,一包有七八样,全是章先生让人送来的。一次送半月的,今日煮的,是今早才送来的,瞧着和前几日不太一样。 徐昭星只抿了一口茶,便知换花了,昨日喝的放了冰糖还有些涩,今日的就是有些酸。 她和慧润道:“不是跟你说了,我不喝这些花茶,我要喝龙井。” 慧润瞅了一旁的慧圆一眼,抿了嘴道:“我也是这么和慧圆说的,可慧圆说,这是先生专门给夫人调理身子的花茶,比做药膳简单,还好用。况且,咱们这儿除了这花茶,就没有其他的茶叶了,若不然也不会委屈余公子也喝这个了。” 说者是无心,想着这一屋子都是自己人,什么话都能讲。 那厢的余良策却是呛住了,一听说这花茶是给夫人调理身子的,将含在嘴里的那口茶,不知是该咽还是不该咽,一不留心,呛得猛咳嗽。 徐昭星就是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虎着脸道:“没有不会去买,自个儿手里有银子,还怕被人难为吗?” 这时候,慧圆说话了,“夫人,咱们的银子没剩多少了。” 好吧,这是件大事呢! 徐昭星唉了一声,捂了脑壳。 慧润道:“夫人,银子不多也不怕,咱们不是还有先生嘛!” 伸手问男人要钱,徐昭星两辈子都没干过。 徐昭星翻了翻眼睛,不说话。 余良策清了好一会儿嗓子,终于能说话了。 他道:“干娘,不是我多事,干娘和先生的事情也该办一办了。” “我和他……什么事?” “自然是喜事。”余良策说着,还瞥了瞥蒋瑶笙,又道:“瑶笙妹妹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 蒋瑶笙一撇嘴道:“我不管,我娘怎么高兴怎么办。” 余良策原想着,再婚的父母,总要顾虑子女的想法。 还想着,趁此机会,劝一劝蒋瑶笙,一定要大度。 不曾想,被她噎了一下。 蒋瑶笙也不是故意噎他的,她就是那样想,她娘怎么高兴怎么办。 如今,她算是想明白了,谁最亲?还是娘最亲。 像她娘说的,男人不能不要,可哪个女人要是把男人当作了全部,那才是有病呢。 她娘若高兴和章先生在一起,就算他是姜高良的爹,她也不拦着。 可她娘要是不高兴,谁劝也不行呢。 一说起这个,母女两人竟是这样的反应,余良策也只好默了。 —— 五日之后,徐昭星留了姜高良在家,又以姜高良的名义给徐文翰下了请帖。 昭娘的记忆里,那徐文翰就是个冒鼻涕泡的小孩,仔细算算,他可比姜高良和余良策都大了两岁。 徐文翰和姜高良已经见过一面,因着他是瑶笙的表哥,姜高良一早就候在了门前。 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骑着白马的青年,姜高良下了台阶,等他下马,便道:“徐兄,请。” “贤弟,客气。” 说起来,徐文翰长的有三分像夫人。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姜高良与他颇能说的来。 姜高良引着他到了前院,却并不曾停留,直接往后院去。 徐文翰虽然奇怪,可起初并没有言语,一直走到了二门边上,他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他道:“贤弟,这可是你家的后院。” 有些事情,可不是一件两件就能解释的清。姜高良正色道:“徐兄,我若是要害徐兄,也不会这般地将你往后院引。我虽不才,却受父亲多年的教诲,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我家这后院,徐兄大可放心的进。我也不瞒徐兄,今日请徐兄过门的不是我,请你的人,就在后院呢!” 徐文翰思索了一下,道:“难道是章夫人……你母亲为何要见我?” 他倒是听人提起过章夫人。 有人说她倾国倾城,若不然也不会有了冲冠一怒为红颜。 也有人说她胆量过人,凛然立于城门,丝毫不变颜色。 管夫人叫母亲不是不可,只是他爹和夫人还没有成亲。 姜高良稍显尴尬,又伸了手道:“徐兄,请。” 徐文翰想了又想,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这本是郡守府邸,听说郡守有六个小妾,这后院的地界儿自然要大,不然也住不下以群计的妻妾。 徐文翰跟着姜高良左转右转,到了一处叫“春暖园”的院子。 姜高良顿了下步子,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徐文翰跟着他才将踏进了院子,就瞧见廊下站了个姑娘。 那姑娘的身条高瘦,穿的是上绿下粉的襦裙,竟煞是好看。 徐文翰微微红了脸,还略低了下头,和前头的姜高良道:“贤弟,那是……” 再一抬头,廊下,哪里还有姑娘的身影。 姜高良也不解释,只管引着他往花厅走。 这时,蒋瑶笙早就跑回了花厅,同她娘耳语:“娘,表哥来了。” 她还在襁褓的时候,是和表哥见过面的。 可她哪里还记得。 方才也只是大致看了一下,瞧见表哥的身高和姜高良差不离,肤色很白,与她和她娘白的一样。 也就是不多时,她就听见了脚步声音。 姜高良领了徐文翰进屋。 那徐文翰没敢抬头,就行礼道:“见过章夫人。” 徐昭星将他上下打量,道了句:“你和你爹长的可真像。” 徐文翰诧异,一边大了胆子抬头去瞧,一边道:“夫人与我爹是旧识?” 只见那主位上坐着的夫人,一手支了额,眼睛里闪着光,将他仔细瞧。 看着有些面善,却想不起来,到底在何处见过她。 他又道:“父亲过世的早,是以,文翰并不曾听过夫人的名号。” 这说的是客气话,到现在为止,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章夫人姓什么。 徐昭星笑着同身后的蒋瑶笙道:“瑶笙,你来告诉他,你娘叫什么。” 蒋瑶笙也笑,脆生生地说:“我娘姓徐,闺名昭星,刚好与这位哥哥同姓呢!” 何止是同姓,就连名讳也熟悉的要命。 他姑姑好像就叫徐昭星,还有他姑姑的女儿也正是叫瑶笙。 徐文翰纠结了半晌,才开口道:“姑姑?” 徐昭星点了点头。 蒋瑶笙便嘻嘻笑着上前福了福身:“瑶笙给表哥见礼。” 徐文翰回了礼,可脑子还是懵的。 他姑姑嫁到了宣平侯府,姑父比他爹过世还早,那他姑姑是何时成了章夫人的? 徐昭星自然知道他会想些什么,便道:“我为何出了长安到了这里,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我的身份尴尬,不易露面,这才叫了你来,就想问一问这些年你和你母亲过的可还好?” 其实不问也知道,孤儿寡母度日,好能好到哪里,坏却是没有限度。 徐文翰一听,便苦笑。 有什么好不好的,日子能过的去,只不过出头的机会少。 早几年,他就想去太学读书,叔公却一拖再拖,连不学无术的徐文星都准备去了,却死活不说让他去的话。 如今这一战乱,他和徐文星想去太学再也不能够了。 徐家本来是倾向忠于朝廷,可叔公那人肯定不会拿整个家族硬碰硬,想着和章先生虚与委蛇,等到朝廷派了军队夺城,再里应外合。 而他一向敬佩先生的学问,犹豫了几日,到底要不要和先生投诚,这就见着了自己的亲姑姑。 沉默了些许时候,他忽然笑道:“怪不得前日的宴席上,先生非让叔公家的三弟改名,原来先生是怪他撞了姑姑的名字!” 过的好不好他没有回答,徐昭星也没有再问。 徐昭星留了徐文翰吃午饭,也没有告诉他,她到底是章得之的什么人。 临走前,还嘱咐他,不得把她是谁的事情宣扬出去。 她就是不说,徐文翰也不准备和谁提起,就连母亲,他也不准备告诉。 徐文翰将出了门,还来不及上马,就见章先生领着一骑人马回转。 他赶忙行礼。 章得之自然认得他,笑问:“怎么不多坐一坐?” 徐文翰垂了首,隐晦道:“今日家中还有些事情,说好了过几日再来。” 章得之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方道:“去吧!” 果然,三日后,徐文翰不请自来。 这一日刚好是八月八,章得之的生辰。 外头的事情有很多,也不是一日就能办好。 章得之索性给自己放了假,午饭是和徐昭星一起,领着三个半大的孩子吃的。 吃完了饭,他考了姜高良和余良策的学问,布置了文章一篇,将他俩打发走。 又耍了另一套明显威力很大的剑法,惹的蒋瑶笙非要学不可。 他叫来了小妆,让蒋瑶笙跟小妆走。 这还是自攻城那日起,徐昭星头一回见到小妆。 第一回见她,徐昭星便知她是章得之的人。 只因她的耳坠正是缩小了的青玉符。 此时再见,也并不意外。 倒是小妆自个儿又介绍了自个儿:“陈妆见过夫人和姑娘。” 蒋瑶笙并不想跟她走,无他,就是想着她的年岁太小,剑法肯定不好。 直到陈妆露完了一手,蒋瑶笙目瞪口呆,任由她拉着走。 孩子们都被哄走,徐昭星便想,糟糕! 她坐直了身子,和他道:“咱们什么时候去南阳郡啊?” 章得之自然而然地坐过去了一些,揽了她的腰道:“鳞山军已经过去,贪多嚼不烂,我可不贪。” 徐昭星不止听过一回鳞山军,这一回决定刨根问个底儿。 她又道:“那鳞山军,有什么优势吗?” “人多势众。” “那将他们笼络来不就成了。” “哪有那么容易!” “你是废王之后。” “可废王之后,又不止我一个。” 谁家说起来,都有一本烂谱。 况且,传承了两百多年,还不兴出个个把个的歪瓜裂枣儿! 鳞山军拥立的首领也正是废王之后,只不过那个“后”的祖宗,早些年就被逐出了家谱。 那些人可不管,到了这个时候,别说还有根可寻,就是无根可寻,只要是个姓姜的,他们说他是正统,他就是正统。 徐昭星就是想拉着他说正事说个不停。 章得之今儿可不想和她说这些,大好的时光,可不能这么浪费了。 孩子们都走了,丫头们也全都出去了,还有门窗都关紧了。 哪怕是白日呢!他忽地将她打横一抱,先是转了几个圈,才扔到了床上。 徐昭星没防着,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住了。 她不知道章得之前几日的心里都憋了股气,明明知道她的身子干净,却并不着急。 他想让她着急来着,可是等了数日,都没等到。 这又尴尬了,说起来,还是他更急。 人都道,那没尝过肉味的毛头小子急,可像他这种好容易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好几天没吃着,才是真的着急。 徐昭星急道:“这青天白日的,你给我滚!” 章得之却含了她的耳朵,轻咬,还道:“现在莫说让我滚的话,留着一会儿讨饶的时候说。” 这荤话说的叫人身起战栗。 徐昭星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开。 他顺势就摁住了她的胳膊,俯|身亲|下去。 先是乱|亲,后来便含住了唇瓣,心里头想着怎样才能让她想要自己,便轻|咬了她的舌尖,猛|亲。 就是徐昭星快喘不过来气的时候,陈汤在外头报:“先生,徐公子求见。” 以至于很多年过去,徐文翰都不明白章先生不怎么待见他的原因。(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8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8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9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6章 也不是心血来潮,徐昭星计划了好几日,只为能出门走走。 几日前,章得之便把陈妆给了她做贴身的丫头。 徐昭星这时候才知道,那丫头也就是看起来十二三岁,实际年纪比看起来要大十岁。 我去,这才叫驻颜有术,驻的还是童颜。 徐昭星咋舌的同时,也没忘记八卦一把,前后问了她几日驻颜的秘方,陈妆都只是淡淡一笑。 最后一回是当着章得之的面问的,陈妆仍旧微微一笑,退了下去。 章得之饮着茶道:“那是陈妆家传女不传男的秘术,就连她丈夫都不知晓。” 丈夫?!徐昭星又咋了回舌,“她丈夫是哪个?” “你认识的。” “谁?” “陈酒。” 好吧,徐昭星在心里赞了陈酒一声好福气! 又觉得哪里不对,她原以为他手下的那些个陈汤陈酒和陈佳云一样,都是出自陈家。 那这陈妆嫁给了陈酒,是近亲通婚? 章得之饮了半盏茶,方道:“我想了多日,也应该给陈汤他们换个名字了。” “换名字?” “嗯,换个。” 主子给下人换名字本就是常事,可……“好好的,给别人换名字干什么?” 反正,谁要是说给她换个名字,她肯定不高兴。 章得之瞥了她一眼,浅笑:“以后就叫他们徐汤徐酒徐妆。” 徐昭星不傻,自然已经明白了“陈”姓的意义。 如今陈成了徐,她也没觉得开心到哪里去,就是觉得这男人告白的方式奇怪。 我喜欢你,我就让我家的仆从全部跟你姓。 听起来不肉麻,其实想想真肉麻。 要知道肉麻话虽然肉麻,但是很少有女人不爱听。 她是个典型的女权主义,却不激进。女权主义容易让人误解,以为女人要□□,做皇帝,奴役男人,其实一种性别奴役另一种性别,正是男权社会的缩影。女权,权利的权,并不是权力的权。 即使是在“男女平等”的口号喊了几十年的社会里,炼造出的铜铸铁打的女人,也会想要爱情。 她要的是男女对等的爱情,而在爱情里,少不了的就是男女间干的那些个又蠢又肉麻的事或者话。 那个章得之,是个务实派,务实派干的肉麻事也是务实的。 务实派不是不好,举个例子,女人总喜欢讨论是愿意为女人花钱的男人好,还是总拿话哄女人的男人好? 花钱考验的是他舍不舍得,拿话哄人考验的大概就是情商了。 舍不舍得和情商,她想兼得。 她有一种老章好像要开窍了的错觉。 章得之就是趁着午饭的时间,来坐坐饮上一杯茶。 茶喝完了就走,临走前,道:“徐妆,伺候好了夫人。” 便出门去了。 陈妆变成了徐妆,这变化也太快了。 徐昭星一时还接受不了,那厢的小妆倒是答应的利索:“先生,放心。” 徐昭星也不管章得之是真放心还是假放心,拉了陈妆,哦不,是徐妆,不由分说,出门去。 她想在洛阳城里转转已经想了很久,正门不好出去也没有关系,那就走后门呗。 徐昭星带着徐妆出门,穿的是普通丫头的衣裳。她们倒是想穿男装,可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的话,如今啊,想弄身男装,除非从小厮的身上现扒。 徐昭星一向待身边的人不薄,不管是在长安,还是在陈留,即使是丫头,也穿的是绸。可到了这儿,也只能是粗布衣裳。 两人穿着青色的粗布裙裾,欢快地出门。 她们是转了两条街才发现自己被人给盯上,起初还以为是那些影卫,后来徐妆道:“夫人,这不对。咱家的影卫向来谨慎,根本不会露出马脚。” 逛个街而已,就被人盯上。 社会治安也太差了。 徐昭星放下手里的胭脂,不动声色。 “能不能瞧出有几人?” “奴婢发现了三个。” “生擒。” 徐昭星将那胭脂铺里的胭脂,每一种都买了一盒。 零零碎碎一共二十几样。 徐妆拿着这些东西跟在她的后头,两个人左逛右逛,到了街头。 徐昭星指了指转角巷子里的那棵老树,道了句:“去那儿瞧瞧。” 徐妆还道:“夫人,那地方除了老树,就没有旁的可看了,不去也罢。” “你是夫人还是我是夫人?” 徐妆只能噘嘴跟上。 这是个死巷子,两人越走越往里,径直到了老树旁。 这时才看清楚,那是棵两人都抱不过来的枣树,树顶上结着密密麻麻的大枣,红的红,青的青,压弯了枝头。 徐妆搁下了手里的东西,捡了几颗石子去砸枣,就是这个时候,打巷子口进来了三个人。 徐昭星低问:“是他们吗?” “夫人一会儿靠墙站好,交给小妆就行了。” 徐昭星道:“你得先想法子堵了他们的退路。” 她依言靠墙,还顺手捡了块最大的石头。 眼看那三人步步逼近,徐妆忽然从腰里抽了软剑,腾空一翻,到了那三人的后面,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为首的赵牛骇了一跳,他们奉命在郡守府外蹲守了几日,今日好不容易撞见一对儿丫头打扮的姑娘出门,原想着捉了这二人回去好好问询问询里头的情况,哪里能想到小小的丫头居然是硬茬子。 赵牛的心思转了几转,指了枣树道:“你们是哪家的丫头,谁让你们偷我的枣。” 徐昭星笑了,“打从我一出家门,你们就跟上了我,你说我是哪家的丫头!” 赵牛的心里一咯噔,面上还想撑一撑,旁边的王和说:“大哥,被这丫头识破了,咱们怎么办?” 赵牛气急,给了他一脚。 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赵牛只能悄声嘱咐另两人:“打不过,就跑。” 可,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徐妆的剑法,徐昭星见过,她这个不懂剑的门外汉都知道那剑势之凌厉,都快赶上电视里的特效了。 那三个虽说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可也不是她的对手。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徐妆便一脚踩了一个,另外的那个被她的软剑指了喉。 本以为自己还能帮把手,谁知道,她连手都没出过。 得,石头算是白捡了。 徐昭星手一松,又把石头给扔了。 如今,人是捉住了,怎么带回去,颇费功夫。 徐昭星正一展莫愁,就碰见了一队巡逻的兵丁。 好吧,瞌睡一来,枕头就到。 人交给了那些兵丁押回去,徐昭星领着小妆又逛了一逛。 她准备去一趟布庄。 城里的硝石和硫磺,章得之一进了城,就搜了去。 为了掩人耳目,他不止弄走了那两样,还有很多治疗外伤的草药。 “弄”这个字听起来比“抢”好了一些些,章得之“弄”那些药材之前,做过调查,若是城中大户的铺子,那就是直接打欠条。若是小门小户,指着药铺吃饭的人家,则给了银两。 起事之初,又一次养着十万汉子,不靠打白条“弄”来东西,确实没那么多的银两。 好在,洛阳的粮仓还是满的。若不然,仅为了口粮,他也不能常驻洛阳。 以战养战,才是发家致富的好办法。 章得之自己骑的那匹马,连马鞍都坏了,前几日才换上。 还有章得之的衣裳,袖口发白。 虽说上了战场多穿铠甲,可铠甲的里头还得有耐磨的衣裳,徐昭星准备买上些耐磨的布料。 事情就是这么赶巧,徐昭星去的布庄,对面是一家药铺,名为祥瑞。 药铺的门脸不大,想来是小门小户指着药铺吃饭的人家。 徐昭星进布庄之前,也就是多看了一眼那药铺。 不曾想,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呢! 已经进了门的徐妆拉了她一下,“夫人,可是想买药?” “不想。”徐昭星转回了头,踏过门槛。 她选了两匹布,一匹是墨绿,另一匹是深蓝,俱都是耐磨的料子。 徐妆道:“夫人怎么不给自己买一匹?” 徐昭星便指了那墨绿说:“这是我的。” “那颜色……” “挺好。” 两个人打道回府,章得之已经回来了,板着脸坐在桌案前,一个人对着棋盘。 是发呆也好,发傻也罢,徐昭星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一饮而尽,才说:“给你买了匹布做衣裳。” 章得之叹了口气,这是想发火也发不出来的节奏。 徐昭星就在这时,问了:“那三人,你叫人审了吗?” “审了。不过,都是些市井无赖。” “不信。”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我还能骗你不成。那三个无赖受人指使,专盯着郡守府。原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准备擒了你回去好好问一问府中的情况。” 徐昭星放下了茶盏,道:“那他们就是倒霉催的了。” “可不,谁能想的到好好的夫人就喜欢穿了丫头的衣裳乱跑。” 章得之这话说得阴阳怪调。 徐昭星呵呵一笑:“你错了,夫人才不是喜欢穿丫头的衣裳,夫人是喜欢穿男装,可惜没有合适的。这不,买了两匹布,你一匹,我一匹,咱们做一模一样的样式,穿个情侣装。” “什么装?” “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就跟我说说是哪两个字。” “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情,伴侣的侣。”徐昭星瞪他的那一眼,就好似带了光,又好似带了火。 倒真想做个飞蛾,往她的眼睛里扑。 —— 那三个无赖被充了军,送到了洛阳城北的邙山上日夜操练。 这是徐昭星的主意,反正从他们的嘴里也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又一想,她没来这儿之前,有很多家里的男孩管不住了,就送到部|队。 她上高三的时候,一个平时只会打架的男同学被送去当兵了之后,居然给他们写信劝他们好好学习。 可见那是一个绝对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地方。 章得之效仿,把城中大狱里的犯人,全都送到了邙山头。 还定下了例律,凡立下战功者,不论出身,按功封赏。 徐昭星这两日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如果樊星汉没能出城呢? 那一日,她在祥瑞药铺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像慧珠。 还记得,她在这儿的第一套男装,就是慧珠几个做成的。 也还记得,她让慧珠替她上身试穿的模样。 祥瑞药铺里的那人,徐昭星看的真切,俨然就是换上了男装的慧珠。 瞧她低头一笑时的满面羞涩模样,怎么也不像是病了的。 那她为何出现在药铺? 多半是给人抓药。 那人还能是谁呢! 她放了樊星汉是想让他逃,毕竟他是昭娘的夫君、蒋瑶笙的亲爹,她既已经知道,就不能装不知道。 可他不走,留在了城中,是想做什么?里应外合?釜底抽薪? 想想,朝廷派的大军也许已经集结好。 她焦虑的不得了,使人去叫来了徐文翰。 他是本地的,他的人也都是本地的,她便令了他的人去盯梢。 就是去祥瑞药铺外头盯一个女扮男装的,然后摸清了她住哪儿。 徐文翰得了令,从后院里退了出来。 纠结了片刻,便去寻了章得之。 将他姑姑令他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章得之道:“是你姑姑让你来告诉我的?” 徐文翰怪尴尬的,说:“我想着姑姑乃一介女流,唯恐她思虑不详……” 后头的话他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章得之给他留了脸面,“想来你是想办好了你姑姑的事情,又人手不够,这样,你去找陈鹰,让他借给你几个人手。” 徐文翰讪讪地称了“是”,退出来了还在想,他这事情办的,怎么感觉里外不是人呢? 先生也是的,怎么任由他姑姑胡来呢? 徐昭星不知道这茬,章得之也不曾提过。 白天来就是喝茶,晚上来,自然就是那个。 她有时候想,他怎么没有大姨夫呢! 三五天来上一次,还有个想头。 日日无休,怪烦躁的。 她实在是忍不了,问他:“章得之,你是天赋异禀吗?”白日里都那么忙了,晚上还这么累! 如今的他俩,已是坦诚相对。 章得之正在她的上头忙和,他怔了一下,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了。 他笑的不行,“你要是心疼我,今天,你就在上头。” 说着,还托了她起来。 手托的地方,就算隔了层衣裳,也能告他性|骚扰,更别说如今什么都没隔。 徐昭星不愿意。 他便道:“上面的风景好。” 这次,轮到徐昭星笑的不行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搂着睡了。 不过,第二天早上,徐昭星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正睡的迷迷糊糊,一开始觉得地震了,稍微清醒了一些,才发现,尼玛,是她在摇。 据说,大清早上来一次,能让人神清气爽。 徐昭星是不知章得之爽不爽,他走了之后,她一觉睡到巳时,还觉得浑身都是软的。 早饭和午饭就赶到一块儿吃了,慧玉道:“姑娘交代了,今儿不来吃饭。” 蒋瑶笙已经连着六七日不来吃饭,徐昭星心虚,总觉得她看出来了什么。 她和章得之说好听了叫两情相愿,说不好听了就是通|奸。 这事,若大环境都是这样,就不是异类。 可大环境不是这样的,她还真怕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了蒋瑶笙。 徐昭星才端了碗,门上的人便来报,说是徐公子来了。 她又让人舔了一副碗筷,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他姑姑这儿的午饭吃的真早,不过,他早上也就喝了碗粥,在外跑了一圈,当真有些饿。 徐文翰从善如流,话也不多讲,吃了三碗饭。 然后才和徐昭星道:“姑姑,我的人等来了你说的女扮男装的姑娘,也摸清了她住哪儿,我今次来就是想问问姑姑,接下来做什么?” 其实徐昭星也没想好怎么办,按照蒋福那个死性子,蒋家的祖宗支持的谁,他肯定不会违背祖宗的意志,想要说服他不可能。想要除掉他,她又过不了自己那关。 徐文翰见他姑姑半晌没有声音,又道:“而且,我的人还发现,那姑娘与药铺老板是相熟的。” “药铺老板姓甚?” “姓马。” 嚇!冤家路窄。 徐昭星冷笑,樊星汉杀不杀先不讲,那个姓马的势必要除掉。 徐昭星冷脸道:“你去安排一下,那姑娘的住处,差人看着,未免他们逃。然后,我要亲自去祥瑞药铺。” “姑姑要去做甚?” “杀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那姓马的欠了她一条命。 徐昭星从没有问过陈鹿的事情,可始终不见人,结果还用说! 以至于,她每每看见慧圆,都觉得自己欠了她一条命。 这一日傍晚,洛阳街头发生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一个女人拿了把剑,追着人砍。 章得之听人来报,简直傻了眼。 还玩笑地和徐汤说:“我以为世上的女子最泼的不过她那样。” 她是谁,徐汤肯定知晓。 他道:“先生说错了,夫人那不叫泼,夫人那个叫做魄力呢!” 章得之听了直笑。 来报的是负责城中治安的徐鹰,支吾道:“要不先生去瞧瞧?” “有什么好瞧的,你看着办就成了。” 徐鹰哭丧了脸,只能说实话了:“先生快去瞧瞧吧,追着人砍的正是夫人呢!” 章得之愣了一下,还是只能……笑。 他匆匆忙忙赶去了,徐昭星已经擒住了那姓马的。 人还没有死透,却只剩半口气了。 他的身上没有剑伤,逃跑的时候,他想上树,后头的徐昭星一急,直接跳起来飞了一脚。 就这么着,成了半死不活的,再也跑不了。 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徐文翰,目瞪口呆。 徐昭星那一脚,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章得之一见她就问:“他是谁?” 徐昭星愤怒道:“诓了我出城,又绑了我的马爷。” 怪不得! 章得之叫徐鹰把人带回去,总在路面上被人瞧,可不好。 徐昭星不依,挥了剑,还是要砍。 章得之拦了她道:“行了行了。” 徐昭星的剑举的挺高,可真让她挥下去,她真是不一定能办到。 若那马爷,和她势均力敌,她拼了命也要将他斩杀。 可如今他倒地都起不来了,对付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她办不到。 她恼自己,什么时候就说什么时候的话,总要有非常时期的凌厉手段。 没来这儿的时候,杀人是犯法。 到了这儿,杀人就是为了自己能活啊。 她像给自己催眠一样道:“他杀了陈鹿,我一定得杀了他。” 一旁的徐鹰等了许久,也没敢把人带走,一听这话,便道:“原来夫人是为了徐鹿,夫人且放心吧,过不了几日,徐鹿和二爷就要来了,他虽说没了半个胳膊……” 话说到此,徐鹰没敢再往下说,因为他瞧见了先生瞪来的凌厉目光。 徐昭星打了个寒颤,剑咣当掉在了地上。 章得之挥手让徐鹰带走了人。 徐昭星浑浑噩噩地跟着章得之回去,见了慧圆,问:“他的胳膊断了,你知不知道?” 慧圆怔了片刻,点头,看了看一旁的章先生,才道:“夫人,他,胳膊虽断,但命还在。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夫人若觉得对他不住,往后就让他跟着夫人,多给些月银就是了。” 徐昭星闭了眼睛,好半晌才道:“章得之,樊星汉在哪儿文翰知道。” 章得之点头,他没有说,樊星汉在哪儿,其实他也知道。 怕血恐杀,他不会逼她。 如果登上那个位置,要嗜血吃肉,那也是由他来的。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她又道:“章得之,你明日让人给我下聘,后日咱们就拜堂。”(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9章 有些人,就不要试图和她讲道理,因为讲不通。 尤其是将死之人。 徐昭星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那厢半大的小子正在哭母亲。 是是是,很悲痛。 她也觉得悲痛,还觉得恶心。 这个世界,难道就不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吗? 还是说,大家都觉得道德绑架是一件可以降服任何人的利器! 前有徐集骂她不孝,后有柳氏逼她就犯。 可她们都不知道,徐昭星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拿捏。 她有她的道德标准,她突破不了自己的底限,同样,别人想突破她的底限,也是不能。 她看着韦氏咽气,嘴角还擒了一抹释然的浅笑。 她不会试图和一个死人讲道理,可蒋瑶笙的事情是她这个活人说的算。谁都别想横|插一杠。 徐昭星没有留在徐家办丧,晚饭时间,她回了郡守府。 章得之也办完了自己该办的事情,就坐在她的屋里等她——讨债。 心里头倒是想过债要怎么讨?自然是磋磨。 男女间的磋磨,若磨出意思来,着实是一件销|魂蚀|骨的事情。 不过,章得之也不是个色|中恶|魔,好像整天除了琢磨这个,就不琢磨别的事了似的。 也就是到了这间屋子,不由自主想的总是关于她的事,起先一定是正事,想歪也是一定的。 如今,他想的是一脸倦意的徐昭星回屋,他帮她捏一捏松松骨,就能入戏。 徐昭星确实是有一脸的倦意不错,眉眼间的怒气也是隐藏不了。 “怎么了?” “没怎么!” 问她问不出,可还有一直跟着她的慧圆。 章得之才想出声叫,徐昭星忽然骑在了他的腿上,双手勾了他的脖子,下一刻就吻在了他的唇上。 幸福来的太突然,章得之差点没有招架住。 讨债的还没有开讨,欠债的主动。 除了意外了下,难道有债还都不收? 他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音,以手沾了点茶水,灭了油灯。 听说夫人忙活了一下午,别说吃饭了,连水都没有喝到。 慧润端来了温在炉子上的莲子汤,才将走到门口,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她离开了一阵,慧圆可是一直在门前守着。 慧圆悄悄向她摆了摆手,抬高了声音道:“慧润,夫人歇下了,咱们也回屋吧。” “不是……”先生还在屋呢! 慧润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慧圆给挡住了。 慧圆提醒她那么多次,唯有这一次她是真正明白了。 慧润惊的张大嘴,不说话。 慧圆心想,怪不得夫人喜欢慧润,正是因为她无心。 屋外头很快没了声响,大老远,仿佛又有蒋瑶笙的声音传来过,但很快又平静了。 徐昭星竖着耳朵在听外头动静的时候,没有留意他在做什么。 等回了神,发现,他的手脚倒是够快,已经弄散了她的衣裳。 也不是头一回这样了,更不是在灯下。 她索性自己扯开了小衣裳。 先开始还是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你推我一把我带你一下,滚到了床上。 这个时候,身上的衣裳当然是一件都没有落下。 姿势也用过了许多种,总是一开始正常,后面的就富有挑战。 这一回,他却叫她侧躺。 他的前心贴紧了她的后背,烫得她心里一松,仿佛连心也跟着暖了一下。 可这样,上半身贴的紧了,下半身并不好动作。 这似乎正是他想要的,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就这样贴紧了她道:“怎么,不高兴了?” 她闭紧了嘴巴,不想说话。 章得之笑,拿手弹了她的脸道:“敢情把我当做了解除烦闷的灵药。” 药不药的,她没那么想,就是觉得心里烦躁,不想想事情,刚好和他翻来滚去,不需要用脑。 这男人真够烦的,想和他交心的时候,他想脱她衣裳。如今衣裳都没了,他又想和她交心。 背后都被硌疼了,他倒是能忍得了。 章得之见问不出,心知她现在不想说,又弹了她的脸,手便顺着她的脸往下,忍不住调笑:“果然,如今欠债的才是爷!” 说着,他扳过了她的身子。 磋磨,磨的就是个你情我愿的意思。若有一方不情愿,这就成了用强。 而两厢情愿,是上云端了,还是下地狱了,都是欢畅。 她的声儿细细的,婉转悦耳,像猫似的。 他想发了恨的磋磨,一听她细细的声儿,便心软了。 放慢了动作,摇啊摇的,连床也跟着摇,叽溜叽溜响。 临了,他才发了阵恨,还道:“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的床上。” 什么死不死的,怪不应景。 只是太累了,徐昭星没有说话。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才半眯着眼睛问他:“章得之,你说是死在外面的人多,还是死在床上的人多?” 章得之愣了一下,哈哈笑,“如此,我倒宁愿死在你的床上。” “得了吧,一大早,吓唬谁呢!有这磨嘴的功夫,先把徐韵放出来。” 徐集拔了剑要斩她的时候,那徐韵因为拦着,还挨了徐集一脚。 纵然,那徐韵不是真心要救她,却是个心里头有牵挂,又明白事儿的。 徐昭星找他也没有多余的话讲,无非是想要问问他,是要小家,还是为朝廷尽忠? 她是看出来了,徐家这时候绝对不能倒,若不然想给徐文翰说个媳妇就难了。 徐集不听话,那就拿徐集开刀。 剩下的人还得留着。 一个家族的意义就在于,抱团抱的好,前途无限量。 其实这话还用问嘛,叫徐韵说,山高皇帝远的,谁当不是当,反正,也轮不到徐家。 可如今不一样了,徐家的姑娘成了章得之的夫人,若有一天,章得之称帝,那徐家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徐韵在大牢里便将亲爹好一阵数落,不止他数落,就连二弟三弟,也和他想的一个样。 三兄弟已经商量好了,他们爹老糊涂,他们可不糊涂,正值壮年,还有大把的年华,说什么都得出去呢。 而且,出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真心的臣服。 倒是没想到,徐韵这么快就能出大牢。 他到了徐昭星的跟前,扑通一跪,道:“妹妹,我爹他老糊涂了,妹妹就别跟他置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妹妹得好好想想,先生成事指日可待,那妹妹呢?” “我?”徐昭星是怔了片刻,才想到的,原先她倒是跟蒋瑶笙说过类似的话,想要做皇后,就得有强大的娘家。 这才过了多久,竟有人和她说一样的话,且被劝的对象成了她。 徐昭星啼笑皆非,就算她和章得之昨晚上还在一块儿滚,也没想过要当他的皇后。 一块儿滚的关系,可以很简单,就是肉和肉。 若是当了皇后,那关系就复杂多了,肉和肉之间还夹杂了家族、国家,再甚至王储。 她和他讲不清楚,只问他:“叔父怎么想?” 徐韵说的斩钉截铁:“我爹他年事已高,本来就不能做主。” “那谁能做主?” 徐昭星问话之时,徐文翰刚好跨过门槛。 徐韵回头望了一眼,咬牙道:“长房长孙。” 徐昭星没有说话,抬头去看徐文翰,那意思是问他可满意了。 不满意,怎么能满意呢? 若不是徐集将他娘软禁,他娘怎么可能走的这么急。 徐文翰憋了股气,别过了脸。 倒是有些脾气,韦氏的死,她的心疼和徐文翰的心痛可不一样。 说她薄情寡淡也好,说她自私自利也罢,她对韦氏没什么感情,就连好感也随着韦氏的算计一块儿消失了。 可她仍旧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劝他原谅。 看了徐韵一眼,她郑重道:“如此,那就按文翰想的办吧!” 徐文翰一惊,徐韵脸白了,慌忙换了求人的方向。 他道:“文翰啊,叔叔知道叔公有对不住你和你娘的地方,可你也该念在你婶娘和孩子们的份上……当真为了你娘一人,就要了我们四十几口人命!” 那个家里,姓徐的都是坏人,反倒是柳氏对他们母子照顾有加。 徐文翰的拳头捏了许久,终于松开了,和徐昭星道:“既然如此,这事儿姑姑就别管了,交给先生处理的好。” 好吧,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徐昭星便叫人把徐韵带到了章得之那里。 家中正在办丧,徐文翰不宜久留,正要告辞,徐昭星道:“你再等一等,我还有话和你讲。” 徐昭星琢磨着话得赶紧说清楚的好,又琢磨着怎么说才能降低伤害。 她叹了口气,道:“文翰啊,我实话跟你说,姑姑我,被你娘给摆了一道。” 她顿了一下,没理会徐文翰的惊讶,又道:“你娘她说让我照顾你,这她不说我也能办的到,可她转脸叫了你进来,便说我把瑶笙许给你了。” 徐文翰抬头看了看徐昭星,小心翼翼地道:“姑姑是想……悔婚吗?” 悔你妹啊! 徐昭星有些恼,瞪了他一眼,吩咐外头的慧圆,“去把余公子和姜公子给我请来。” 不多时,余良策便和姜高良携手而来。 三个半大的小子一并排站在了徐昭星的跟前,她道:“我今日便把话和你们说明白了,你们三个,一个是章得之的儿子,一个是我的干儿子,还有一个是我亲侄子。我不偏不向,哪个想娶我的女儿,就凭真本事。我不看身份功名,只看真心实意。而且我不拿主意,我女儿说嫁谁,我就给她办嫁妆嫁给谁。姓章的儿子不用拿你爹说事儿,我不怕他。我家的干儿子,也别以为哄好了我,就能如愿。还有我的亲侄子,你说我悔婚也好,耍赖也罢,在我这儿,就是这个理。没有父母之约,只有两心相悦。” 三个人各自对望了一眼,心里头各自有各自的盘算,有一条倒是相同的,那便是两心相悦,都想要。 徐文翰再不说悔婚,虽然他心里仍有些不舒服,但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他懂。 娶妻娶德就是琴瑟和鸣,他娘是什么意思,他懂,只是男人的功名,怎可依赖女人而建起。 徐文翰点了头,那厢的两人也不废话,一齐应下。 徐昭星又道:“你们三个给我记住了,老老实实的别走歪门邪道,我家瑶笙不是个好哄的,更不好惹。至于我,干了什么坏事,落到我的眼睛里,后果你们知道。” 没哪个敢大着胆子说不知道,三人全部点了头。 徐昭星摆了摆手,让三个一齐滚蛋了。 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她自己的事儿还是一团的乱麻。这三个小子,一肚子的心思,还以为她不知道。 她气,她累,她不想说话。 —— 余良策三人才将出了后院,便被章得之叫走。 姜高良当时就变了脸,同那两人道:“完了。” 余良策和徐文翰一愣,只见他已经掀了衣摆,走在前头。 怎么着都得“死”,早死早超生。 怎么个“完”法,别说是徐文翰了,就连余良策也不知晓。 来了这么些日子,章先生对他一向客客气气。 不过他对姜高良的话并不怀疑,那是章先生的儿子,再没有谁能比他还了解先生了。 他干娘倒是了解,可他干娘那是能唯一骑在先生头上的。 余良策跟在了姜高良的后头,徐文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们去的是章得之的书房,到的时候,陈鹰陈酒几个正在里头商议着什么。 三人并排等了一会儿,等陈鹰几个出来,他们方才进去。 章得之什么话都没说,低着头正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徐文翰偏头看了看余良策,只见他不说话,心里想着自己也不能说话。 余良策瞧了瞧姜高良,先生的亲儿子都不吭声,他也不说话。 三个,可是行了大礼的。 先生没让起,他们就只能跪着。 这一跪,就跪了一个时辰。 余良策这时肯定已经明白了,姜高良说的“完”是怎么个完法。 一个时辰之后,章得之放下了笔,和他三个道:“方才去后院了?” “是。”三个异口同声。 “夫人说什么都得听着。”他又道。 “是。”还是三人同声。 “以后少惹夫人生气。” “是。” “去吧!” “是。” 姜高良瘸着腿将徐文翰送出的门。 那徐文翰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上马的时候,一回没上去,上了两回,还是他在一旁扶了一把。 余良策的身板挺的倒直,可走路腿也颤。 姜高良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如今夫人把话挑明了说,就是他爹也不会说些什么,这是给了他机会。可夫人一次给他弄来了两个情敌…… 想想近来,蒋瑶笙和余良策在一处呆的时间比他多,他都不由得心慌。 他爹的心思他也摸不准,与夫人在一处了,却至今没有说过迎娶。 他与他爹住的并不远,他爹在不在屋里睡,他心里清楚。 可瞧着今日的气头,罚的这般狠,他爹是真把那位捧在了心尖上。 听说徐集病倒了,徐家的所有人都被放回了家。 这是韦氏下葬了之后的事。 这个时候,徐文翰也搬到了徐昭星住的这郡守府,与余良策住在了一处。 徐家的事情就算这么了了,别管外头的人在议论什么,洛阳的时局算是稳了下来,不过城门依旧不能开。 章得之道:“闲下来的日子不会多长了。” 徐昭星跟着叹气。 樊星汉是她放走的,算着日子,怎么着也该搬来救兵了。 可不是,不趁着秋日打仗,还等到冬天行军不成! 只是不知,这一回的救兵会来多少人。 其实即使她不放樊星汉走,那救兵也会来。 来了更好,来的若是百万之师,这一战役胜利,基本上就定了大局。 说的是攻城容易守城难,攻城是主动的,守城是被动的,攻城一方会用很多策略,守城的一方则是面对对方的策略来应对,始终处于被动状态。 这也并不可怕,只要七日之后,姜舍之能将硝石和硫磺运来。 徐昭星一心想着樊星汉已经出城,哪里能想的到樊星汉折了回去就为能带上慧珠,因此而错过了出城的好时机。 那一日,小妆因着要护她,见她被带走,就偷偷地跟在了后头。 如此,慧珠去了哪里,便无人知晓了。 她对慧珠已经没有情谊可言,却也不想赶尽杀绝。 她阻止了章得之全城搜人,这是看在“慧”字辈的其他丫头的面子上。 —— 樊星汉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七成,他与慧珠整日闭门不出,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慧珠将他伺候的很好,少有丫头有她那么细心。 他几乎是一抬手,她便知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樊星汉也不是第一日知她细心,却仍旧对她刮目相看。 也可能是人心换人心,如今真心实意对她的,只有这个丫头了。 也不枉他没有丢下她不管了。 那日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觉得他没法出城,去寻了她。 后来才想明白,他是错过了出城的最好时机,想想,却也没有后悔。 如今城门紧闭,再想出城已是不可能。 他叫慧珠去了城里的祥瑞药铺一趟,替他找人。 慧珠为了走动方便,改了他穿旧的衣裳,褪下了红妆。 这样看来,她倒是多了几分俊俏的模样。 事情办得顺利,樊星汉联系上了马旺,吩咐他多注意章得之那厢的动态,又让马旺送来了笔墨纸砚和酒。 慧珠有些不高兴了,埋怨马旺道:“爷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你怎能送酒!” 马旺也不知她是哪个,瞧着樊爷即使落难还把她带在了身旁,还只当她是樊爷的女人,笑道:“姑娘说的是,可爷的吩咐,我也不能不从。这样,姑娘多看顾一些,让爷少喝点…不误事就成了。”说着还挤眉弄眼,好像话里有话。 慧珠白了他一眼,还在心里想,爷的心思全天下第一,即使喝了点酒又能误什么事。不过是喝酒伤身,何必呢!就是喝的醉死,夫人也不会回来了。 这最后一句她也就在心里想了想,没曾想,转脸爷便喝了个半醉,她一气,就把那话说出了口。 樊星汉倒是想一醉解千愁,却是越喝越愁。 他心里的话谁都没讲,即使眼前这个知道他秘密的丫头。 见她伸手来抢他的酒壶,推开了她道:“滚。” 那丫头也太蠢了,一推就坐在了地上,还默默地流了眼泪。 他最烦的就是女人哭,上一世,他不喜昭娘,就是因为她的眼泪实在太多了。 一想起昭娘,他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他上一世愧对她,原想着这一世能弥补。哪知……谁能把他的昭娘还回来呢? 他怨自己这些年的不管不问,他若是早一点去帮她一把,或许她就不会自尽了。 樊星汉丢了帕子在地上,道:“别哭了,你和我说说,昭娘没有自尽之前的事情!” 慧珠一愣,缓缓伸手。她捡了帕子,擦了眼泪,还在想,难不成二夫人告诉爷以前的事情了? 她对爷不敢有非分之想,可二夫人明明已经不要爷了。 还有以前的事情,她不敢说,她不愿意哄爷,却也不愿意让爷知道她轻视二夫人。 慧珠的心一横,缓缓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爷的身边,一手解开了衣裳,一手去拉他道:“我知道爷的心里难受,可世上并不止夫人一个女子,我不求爷疼惜,也不求爷给我名分,只求爷能别再折磨自己了。” 樊星汉原想推开她的,他满脑子都在轰鸣,是啊,别再折磨自己了。 不如,放下。(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65章 有些人,就不要试图和她讲道理,因为讲不通。 尤其是将死之人。 徐昭星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那厢半大的小子正在哭母亲。 是是是,很悲痛。 她也觉得悲痛,还觉得恶心。 这个世界,难道就不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吗? 还是说,大家都觉得道德绑架是一件可以降服任何人的利器! 前有徐集骂她不孝,后有柳氏逼她就犯。 可她们都不知道,徐昭星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拿捏。 她有她的道德标准,她突破不了自己的底限,同样,别人想突破她的底限,也是不能。 她看着韦氏咽气,嘴角还擒了一抹释然的浅笑。 她不会试图和一个死人讲道理,可蒋瑶笙的事情是她这个活人说的算。谁都别想横|插一杠。 徐昭星没有留在徐家办丧,晚饭时间,她回了郡守府。 章得之也办完了自己该办的事情,就坐在她的屋里等她——讨债。 心里头倒是想过债要怎么讨?自然是磋磨。 男女间的磋磨,若磨出意思来,着实是一件销|魂蚀|骨的事情。 不过,章得之也不是个色|中恶|魔,好像整天除了琢磨这个,就不琢磨别的事了似的。 也就是到了这间屋子,不由自主想的总是关于她的事,起先一定是正事,想歪也是一定的。 如今,他想的是一脸倦意的徐昭星回屋,他帮她捏一捏松松骨,就能入戏。 徐昭星确实是有一脸的倦意不错,眉眼间的怒气也是隐藏不了。 “怎么了?” “没怎么!” 问她问不出,可还有一直跟着她的慧圆。 章得之才想出声叫,徐昭星忽然骑在了他的腿上,双手勾了他的脖子,下一刻就吻在了他的唇上。 幸福来的太突然,章得之差点没有招架住。 讨债的还没有开讨,欠债的主动。 除了意外了下,难道有债还都不收? 他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音,以手沾了点茶水,灭了油灯。 听说夫人忙活了一下午,别说吃饭了,连水都没有喝到。 慧润端来了温在炉子上的莲子汤,才将走到门口,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她离开了一阵,慧圆可是一直在门前守着。 慧圆悄悄向她摆了摆手,抬高了声音道:“慧润,夫人歇下了,咱们也回屋吧。” “不是……”先生还在屋呢! 慧润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慧圆给挡住了。 慧圆提醒她那么多次,唯有这一次她是真正明白了。 慧润惊的张大嘴,不说话。 慧圆心想,怪不得夫人喜欢慧润,正是因为她无心。 屋外头很快没了声响,大老远,仿佛又有蒋瑶笙的声音传来过,但很快又平静了。 徐昭星竖着耳朵在听外头动静的时候,没有留意他在做什么。 等回了神,发现,他的手脚倒是够快,已经弄散了她的衣裳。 也不是头一回这样了,更不是在灯下。 她索性自己扯开了小衣裳。 先开始还是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你推我一把我带你一下,滚到了床上。 这个时候,身上的衣裳当然是一件都没有落下。 姿势也用过了许多种,总是一开始正常,后面的就富有挑战。 这一回,他却叫她侧躺。 他的前心贴紧了她的后背,烫得她心里一松,仿佛连心也跟着暖了一下。 可这样,上半身贴的紧了,下半身并不好动作。 这似乎正是他想要的,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就这样贴紧了她道:“怎么,不高兴了?” 她闭紧了嘴巴,不想说话。 章得之笑,拿手弹了她的脸道:“敢情把我当做了解除烦闷的灵药。” 药不药的,她没那么想,就是觉得心里烦躁,不想想事情,刚好和他翻来滚去,不需要用脑。 这男人真够烦的,想和他交心的时候,他想脱她衣裳。如今衣裳都没了,他又想和她交心。 背后都被硌疼了,他倒是能忍得了。 章得之见问不出,心知她现在不想说,又弹了她的脸,手便顺着她的脸往下,忍不住调笑:“果然,如今欠债的才是爷!” 说着,他扳过了她的身子。 磋磨,磨的就是个你情我愿的意思。若有一方不情愿,这就成了用强。 而两厢情愿,是上云端了,还是下地狱了,都是欢畅。 她的声儿细细的,婉转悦耳,像猫似的。 他想发了恨的磋磨,一听她细细的声儿,便心软了。 放慢了动作,摇啊摇的,连床也跟着摇,叽溜叽溜响。 临了,他才发了阵恨,还道:“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的床上。” 什么死不死的,怪不应景。 只是太累了,徐昭星没有说话。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才半眯着眼睛问他:“章得之,你说是死在外面的人多,还是死在床上的人多?” 章得之愣了一下,哈哈笑,“如此,我倒宁愿死在你的床上。” “得了吧,一大早,吓唬谁呢!有这磨嘴的功夫,先把徐韵放出来。” 徐集拔了剑要斩她的时候,那徐韵因为拦着,还挨了徐集一脚。 纵然,那徐韵不是真心要救她,却是个心里头有牵挂,又明白事儿的。 徐昭星找他也没有多余的话讲,无非是想要问问他,是要小家,还是为朝廷尽忠? 她是看出来了,徐家这时候绝对不能倒,若不然想给徐文翰说个媳妇就难了。 徐集不听话,那就拿徐集开刀。 剩下的人还得留着。 一个家族的意义就在于,抱团抱的好,前途无限量。 其实这话还用问嘛,叫徐韵说,山高皇帝远的,谁当不是当,反正,也轮不到徐家。 可如今不一样了,徐家的姑娘成了章得之的夫人,若有一天,章得之称帝,那徐家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徐韵在大牢里便将亲爹好一阵数落,不止他数落,就连二弟三弟,也和他想的一个样。 三兄弟已经商量好了,他们爹老糊涂,他们可不糊涂,正值壮年,还有大把的年华,说什么都得出去呢。 而且,出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真心的臣服。 倒是没想到,徐韵这么快就能出大牢。 他到了徐昭星的跟前,扑通一跪,道:“妹妹,我爹他老糊涂了,妹妹就别跟他置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妹妹得好好想想,先生成事指日可待,那妹妹呢?” “我?”徐昭星是怔了片刻,才想到的,原先她倒是跟蒋瑶笙说过类似的话,想要做皇后,就得有强大的娘家。 这才过了多久,竟有人和她说一样的话,且被劝的对象成了她。 徐昭星啼笑皆非,就算她和章得之昨晚上还在一块儿滚,也没想过要当他的皇后。 一块儿滚的关系,可以很简单,就是肉和肉。 若是当了皇后,那关系就复杂多了,肉和肉之间还夹杂了家族、国家,再甚至王储。 她和他讲不清楚,只问他:“叔父怎么想?” 徐韵说的斩钉截铁:“我爹他年事已高,本来就不能做主。” “那谁能做主?” 徐昭星问话之时,徐文翰刚好跨过门槛。 徐韵回头望了一眼,咬牙道:“长房长孙。” 徐昭星没有说话,抬头去看徐文翰,那意思是问他可满意了。 不满意,怎么能满意呢? 若不是徐集将他娘软禁,他娘怎么可能走的这么急。 徐文翰憋了股气,别过了脸。 倒是有些脾气,韦氏的死,她的心疼和徐文翰的心痛可不一样。 说她薄情寡淡也好,说她自私自利也罢,她对韦氏没什么感情,就连好感也随着韦氏的算计一块儿消失了。 可她仍旧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劝他原谅。 看了徐韵一眼,她郑重道:“如此,那就按文翰想的办吧!” 徐文翰一惊,徐韵脸白了,慌忙换了求人的方向。 他道:“文翰啊,叔叔知道叔公有对不住你和你娘的地方,可你也该念在你婶娘和孩子们的份上……当真为了你娘一人,就要了我们四十几口人命!” 那个家里,姓徐的都是坏人,反倒是柳氏对他们母子照顾有加。 徐文翰的拳头捏了许久,终于松开了,和徐昭星道:“既然如此,这事儿姑姑就别管了,交给先生处理的好。” 好吧,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徐昭星便叫人把徐韵带到了章得之那里。 家中正在办丧,徐文翰不宜久留,正要告辞,徐昭星道:“你再等一等,我还有话和你讲。” 徐昭星琢磨着话得赶紧说清楚的好,又琢磨着怎么说才能降低伤害。 她叹了口气,道:“文翰啊,我实话跟你说,姑姑我,被你娘给摆了一道。” 她顿了一下,没理会徐文翰的惊讶,又道:“你娘她说让我照顾你,这她不说我也能办的到,可她转脸叫了你进来,便说我把瑶笙许给你了。” 徐文翰抬头看了看徐昭星,小心翼翼地道:“姑姑是想……悔婚吗?” 悔你妹啊! 徐昭星有些恼,瞪了他一眼,吩咐外头的慧圆,“去把余公子和姜公子给我请来。” 不多时,余良策便和姜高良携手而来。 三个半大的小子一并排站在了徐昭星的跟前,她道:“我今日便把话和你们说明白了,你们三个,一个是章得之的儿子,一个是我的干儿子,还有一个是我亲侄子。我不偏不向,哪个想娶我的女儿,就凭真本事。我不看身份功名,只看真心实意。而且我不拿主意,我女儿说嫁谁,我就给她办嫁妆嫁给谁。姓章的儿子不用拿你爹说事儿,我不怕他。我家的干儿子,也别以为哄好了我,就能如愿。还有我的亲侄子,你说我悔婚也好,耍赖也罢,在我这儿,就是这个理。没有父母之约,只有两心相悦。” 三个人各自对望了一眼,心里头各自有各自的盘算,有一条倒是相同的,那便是两心相悦,都想要。 徐文翰再不说悔婚,虽然他心里仍有些不舒服,但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他懂。 娶妻娶德就是琴瑟和鸣,他娘是什么意思,他懂,只是男人的功名,怎可依赖女人而建起。 徐文翰点了头,那厢的两人也不废话,一齐应下。 徐昭星又道:“你们三个给我记住了,老老实实的别走歪门邪道,我家瑶笙不是个好哄的,更不好惹。至于我,干了什么坏事,落到我的眼睛里,后果你们知道。” 没哪个敢大着胆子说不知道,三人全部点了头。 徐昭星摆了摆手,让三个一齐滚蛋了。 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她自己的事儿还是一团的乱麻。这三个小子,一肚子的心思,还以为她不知道。 她气,她累,她不想说话。 —— 余良策三人才将出了后院,便被章得之叫走。 姜高良当时就变了脸,同那两人道:“完了。” 余良策和徐文翰一愣,只见他已经掀了衣摆,走在前头。 怎么着都得“死”,早死早超生。 怎么个“完”法,别说是徐文翰了,就连余良策也不知晓。 来了这么些日子,章先生对他一向客客气气。 不过他对姜高良的话并不怀疑,那是章先生的儿子,再没有谁能比他还了解先生了。 他干娘倒是了解,可他干娘那是能唯一骑在先生头上的。 余良策跟在了姜高良的后头,徐文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们去的是章得之的书房,到的时候,陈鹰陈酒几个正在里头商议着什么。 三人并排等了一会儿,等陈鹰几个出来,他们方才进去。 章得之什么话都没说,低着头正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徐文翰偏头看了看余良策,只见他不说话,心里想着自己也不能说话。 余良策瞧了瞧姜高良,先生的亲儿子都不吭声,他也不说话。 三个,可是行了大礼的。 先生没让起,他们就只能跪着。 这一跪,就跪了一个时辰。 余良策这时肯定已经明白了,姜高良说的“完”是怎么个完法。 一个时辰之后,章得之放下了笔,和他三个道:“方才去后院了?” “是。”三个异口同声。 “夫人说什么都得听着。”他又道。 “是。”还是三人同声。 “以后少惹夫人生气。” “是。” “去吧!” “是。” 姜高良瘸着腿将徐文翰送出的门。 那徐文翰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上马的时候,一回没上去,上了两回,还是他在一旁扶了一把。 余良策的身板挺的倒直,可走路腿也颤。 姜高良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如今夫人把话挑明了说,就是他爹也不会说些什么,这是给了他机会。可夫人一次给他弄来了两个情敌…… 想想近来,蒋瑶笙和余良策在一处呆的时间比他多,他都不由得心慌。 他爹的心思他也摸不准,与夫人在一处了,却至今没有说过迎娶。 他与他爹住的并不远,他爹在不在屋里睡,他心里清楚。 可瞧着今日的气头,罚的这般狠,他爹是真把那位捧在了心尖上。 听说徐集病倒了,徐家的所有人都被放回了家。 这是韦氏下葬了之后的事。 这个时候,徐文翰也搬到了徐昭星住的这郡守府,与余良策住在了一处。 徐家的事情就算这么了了,别管外头的人在议论什么,洛阳的时局算是稳了下来,不过城门依旧不能开。 章得之道:“闲下来的日子不会多长了。” 徐昭星跟着叹气。 樊星汉是她放走的,算着日子,怎么着也该搬来救兵了。 可不是,不趁着秋日打仗,还等到冬天行军不成! 只是不知,这一回的救兵会来多少人。 其实即使她不放樊星汉走,那救兵也会来。 来了更好,来的若是百万之师,这一战役胜利,基本上就定了大局。 说的是攻城容易守城难,攻城是主动的,守城是被动的,攻城一方会用很多策略,守城的一方则是面对对方的策略来应对,始终处于被动状态。 这也并不可怕,只要七日之后,姜舍之能将硝石和硫磺运来。 徐昭星一心想着樊星汉已经出城,哪里能想的到樊星汉折了回去就为能带上慧珠,因此而错过了出城的好时机。 那一日,小妆因着要护她,见她被带走,就偷偷地跟在了后头。 如此,慧珠去了哪里,便无人知晓了。 她对慧珠已经没有情谊可言,却也不想赶尽杀绝。 她阻止了章得之全城搜人,这是看在“慧”字辈的其他丫头的面子上。 —— 樊星汉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七成,他与慧珠整日闭门不出,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慧珠将他伺候的很好,少有丫头有她那么细心。 他几乎是一抬手,她便知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樊星汉也不是第一日知她细心,却仍旧对她刮目相看。 也可能是人心换人心,如今真心实意对她的,只有这个丫头了。 也不枉他没有丢下她不管了。 那日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觉得他没法出城,去寻了她。 后来才想明白,他是错过了出城的最好时机,想想,却也没有后悔。 如今城门紧闭,再想出城已是不可能。 他叫慧珠去了城里的祥瑞药铺一趟,替他找人。 慧珠为了走动方便,改了他穿旧的衣裳,褪下了红妆。 这样看来,她倒是多了几分俊俏的模样。 事情办得顺利,樊星汉联系上了马旺,吩咐他多注意章得之那厢的动态,又让马旺送来了笔墨纸砚和酒。 慧珠有些不高兴了,埋怨马旺道:“爷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你怎能送酒!” 马旺也不知她是哪个,瞧着樊爷即使落难还把她带在了身旁,还只当她是樊爷的女人,笑道:“姑娘说的是,可爷的吩咐,我也不能不从。这样,姑娘多看顾一些,让爷少喝点…不误事就成了。”说着还挤眉弄眼,好像话里有话。 慧珠白了他一眼,还在心里想,爷的心思全天下第一,即使喝了点酒又能误什么事。不过是喝酒伤身,何必呢!就是喝的醉死,夫人也不会回来了。 这最后一句她也就在心里想了想,没曾想,转脸爷便喝了个半醉,她一气,就把那话说出了口。 樊星汉倒是想一醉解千愁,却是越喝越愁。 他心里的话谁都没讲,即使眼前这个知道他秘密的丫头。 见她伸手来抢他的酒壶,推开了她道:“滚。” 那丫头也太蠢了,一推就坐在了地上,还默默地流了眼泪。 他最烦的就是女人哭,上一世,他不喜昭娘,就是因为她的眼泪实在太多了。 一想起昭娘,他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他上一世愧对她,原想着这一世能弥补。哪知……谁能把他的昭娘还回来呢? 他怨自己这些年的不管不问,他若是早一点去帮她一把,或许她就不会自尽了。 樊星汉丢了帕子在地上,道:“别哭了,你和我说说,昭娘没有自尽之前的事情!” 慧珠一愣,缓缓伸手。她捡了帕子,擦了眼泪,还在想,难不成二夫人告诉爷以前的事情了? 她对爷不敢有非分之想,可二夫人明明已经不要爷了。 还有以前的事情,她不敢说,她不愿意哄爷,却也不愿意让爷知道她轻视二夫人。 慧珠的心一横,缓缓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爷的身边,一手解开了衣裳,一手去拉他道:“我知道爷的心里难受,可世上并不止夫人一个女子,我不求爷疼惜,也不求爷给我名分,只求爷能别再折磨自己了。” 樊星汉原想推开她的,他满脑子都在轰鸣,是啊,别再折磨自己了。 不如,放下。(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0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0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1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1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2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3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太祖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太祖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3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太祖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太祖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的寝宫,也始终想不起来茫茫的夜色里与我痛饮的小将的模样。但是李福偷偷地告诉我,宫里宫外都传开了,说我恐惧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太大,预备培植自己的势力,为此和摄政王闹翻了。我一意孤行,不日将招夫,夫君的人选便是那丞相唐明之的儿子唐润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至于哪个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好说,有人说我贪恋唐润的俊俏模样,接二两三的召进宫来。也有人说我视莫含为知己,与之相约明湖边上,谈天说地对月小酌。 而我…百口难辩。 看来我与吴水的冷战缓解之日遥遥无期矣。 五、 我这厢胡乱为之,那厢的吴水更绝,竟然玩起了称病不上早朝。 我满腹的冤屈无人诉说,他却在那里火上浇油。我打定了主意,不闻不问随他去了。可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日日与他相对,潜移默化成了习惯,如今陡然想要改掉习惯,实在是有点困难。 我强迫自己忍耐了一天半,饭吃不下,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便只得乔装了一番,带着李福出了宫门。 其实摄政王府离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出了宫门转过几条小巷也就到了王府偏门。 我叫李福直接打马入府,我下了马车便熟门熟路地往吴水的房间闯去。 府里的仆役小厮大多数识得我的身份,一路闯来畅通无阻。 房门虚掩,我一脚踹开之,怒吼着:“朕要治你的罪。” 可是我只气势汹汹地踏进了一半,就焉焉地退了出来。 呜,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该死的吴水正在洗澡,人家明明还没来的及看见什么,便被迎面扑来的洗澡水给浇了出来。 想想貌似有些可惜,于是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踮手踮脚摸到了里屋。 唉,吴水穿衣服的速度实在是有够快。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气馁地歪在小榻之上,看着气定神闲擦拭着青丝的吴水,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病了吗?”我不悦地问。 “嗯。”吴水用鼻孔回答了我。 “那你还洗澡?” “哪个师傅教的皇上,生病和洗澡有关?”吴水反问我。 想我温小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单单只怕吴水反问我。谁叫人家是师傅我是徒弟呢!徒弟要是回答不出师傅的提问是要被打手心的,是女皇也不能幸免。可怜我被吴水打了整整十年,早就被打怕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将手心藏了起来,这才又问:“那你得了什么病?” “哦,也没什么。” 什么态度,连装也不肯装一下,我又恼了,他也太不拿我当皇帝了,真以为我不敢治他的罪! 我冷着脸说他:“那摄政王只管好好养病,这朝不上也罢。” 我瞧都不再瞧他一眼,支使着李福打马回宫。 这趟门出的,有够憋屈。 第二天四更,想着连摄政王都能不上早朝清闲两天,我为什么不能。 我躲在背窝里对李福说:“去告诉文武百官,就说朕偶感风寒,今日不早朝。” 李福站在我的床边迟迟不肯动身,我恼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瞪他。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一个事实。 “皇上,外界早就在传了,说皇上是摄政王的傀儡,说皇上离了摄政王什么都不是。皇上,再不能事事都依赖摄政王了,皇上得自强啊!” 对,女儿当自强,我不能叫那吴水看扁了我。我噌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李福赶紧拿过朝袍,为我武装。 早朝上,几个大臣为着今年的科考由谁主考打着嘴仗。这个事情往年都是吴水在做,想想吴水那张欠揍的脸,我也懒得再去求他,便举着手指在众大臣中间挑拣了一番,最后决定由丞相唐明之主考。 看着唐明之千恩万谢地谢着我,我感慨良多,想他这个丞相和我这个皇帝一样,做的实在憋屈,都是被吴水打压的太多。 接下来又有大臣问我,说是番邦进贡的十二美女当如何处置。想我一个女帝,又不好女色,实在是不知怎么处置的好。好在我记得吴水教过我,凡是拿不准答案的事情,可以使出一记八卦推手,再将问题推回去。 于是,我问他往年都是怎么处置的。 “往年,摄政王都是收下其他贡品,退还美女。” 我原想说那就仍旧照着往年的办,不知是哪根筋撘错了,我竟然说:“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若就将这十二美女全数送到摄政王府吧!” 我也懒得追究吴水将那些美女作何处置了,毕竟我也只是图那一时之快,仿佛只要能给吴水添点不快乐,我就真的能够快乐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吴水竟如此这般的渐行渐远。可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虽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乐。 我气不过他可以清闲度日,而我却是劳苦命。于是,他不上朝的这些天来,我总是很公平地将每天的奏折一分为二,差人送到摄政王府一份。也所幸,他虽然不肯上朝,但我每天差人送去的奏折,他还是会批阅的。(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4章 慧圆连着三天都往薛玲的鸡汤里下了巴豆粉,第四天没下,是因为头一天下了两包。 第三天为什么下了两包,则是因为头两天薛玲都没什么反应。 结果,第三天坏了,好像是四包巴豆粉的威力全都聚集到了一起,薛玲一天跑了十好几趟茅房。 人躺在床上,小脸苍白,连眼睛都凹了进去,整个人都不美妙了,更别说爬起来施展美人计。 第四天,慧圆收了手,倒不是怕薛玲真没命了,而是薛玲的嬷嬷闹着要请大夫,她怕被大夫识破了。 大夫是徐鹿请来的,慧圆没有见过他。 那大夫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年纪,煞有介事地号完了脉,道:“这位姑娘是初来洛阳,水土不服,待老夫开个药方,这两日什么都别吃,两日之后可以吃些米粥。” 将拉完了肚子,什么都不让人吃,这难道是叫人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节奏? 慧圆起初提心吊胆,后来一听,总觉着这大夫不对劲,送了大夫出门,果然看见徐鹿朝她眨了眨眼睛。 前院都请了大夫了,徐昭星再想装着什么都不知晓,也说不过去。 她让慧润去换慧圆回来。 慧圆倒是省事,一回来,不待夫人询问,先跪着认错,把下了巴豆粉,还有下了多少,一五一十地交待清。 徐昭星猜着了七成,若不然也不会让慧润去换她。 她没打算罚慧圆,只说:“你比慧润有心,再去前头看着,再不可下那巴豆粉。” 慧圆跪在地上,替她打抱不平,“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慈。” 这事儿,别说在姜家这样的天家了,就是放在普通的大户人家,当家的主母略微狠心一些,那薛玲焉能有命! 徐昭星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这一回还真不是心善。 她和章得之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挖坑,等人跳。 那薛玲可是来作细作的,让她总躺在床上,那真真是便宜她了。 有些不实的消息,徐昭星想借薛玲的手放出去。 即使是为夫人打抱不平,这尺度也得拿捏好了才行。 两日之后,慧圆又到前院换了慧润,倒是再也没给薛玲下过那巴豆粉。 薛玲苦熬了两日,终于能喝米粥了,第一口下肚,差点儿红了眼睛。 她劝自己,没有关系,在旁人的地界想要争一寸天地,本就不容易。 若是太过容易了,她反而会怀疑。 熬过了这个年,就是她苦尽甘来的日子。 人最可贵的优点就是能正确地判断自己的能力,最可怕的缺点则是不自量力。 来前,薛玲已经不自量力了一回。 这会儿却是被耻辱迷住了眼睛。 她若能清醒地分析局势,事情还能有反击的余地。 可她不能,她被姜家的男人女人、主子丫头合起来欺辱,此仇不报,她就是回了宛西也不能甘心。 而往往老天最坏的地方,就是让人输在自己的不甘心。 这也是章得之和徐昭星断定了薛玲绝不会离开洛阳城的原因。 年前也就是不安稳了这最后一次,很快就过了腊月二十三,往除夕迈进。 陈佳云来找徐昭星商议过年的事宜,该准备什么年菜,该准备什么祭品,还有礼尚往来用的年礼和家仆们的打赏。 陈佳云说起来头头是道,毕竟这么些年姜家内院的一应事宜,都是她打理。 今年不同往年,章得之已成亲,她这个老二家的媳妇,再不该管这些事情。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她没那个魄力休夫,别说陈家已破败,即使没有破败,也不可能成为她的支撑。 倒不如,扮演好了姜家二房得体的妻。 陈佳云想的很清楚了,只要章得之能够登基,姜舍之必定封王,她赖好都是个王妃,她一个儿子就算当不了太子也能当王,身边的这个一定能继承姜舍之的王位,女儿只要不死,怎么说也会封个公主,她又何必和未来的皇后娘娘过不去。 如今自己服个软,帮衬着她,未来总有好日子在等候。 徐昭星听她说的复杂,实际上复不复杂,只有办了才知道。 世家过年为什么麻烦,就是因为人多。 她上学那会儿当过班干部,组织过什么中秋晚会、冬至包饺子等等集体事宜。一个班五十几人,想要面面俱到也不是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也算不是零基础。 再说了,她只需要指挥,又不需要事事亲为。 徐昭星叫来了慧润,又借了蒋瑶笙的雪芳和雪华,嘱咐了三人去前院寻蒋肆,四人分工,一人负责拟单子,一人负责采办,一人负责灶上的准备工作,还有一人负责布置整个宅院。 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的地方了,陈佳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捋顺的事情,到了她这儿竟是如此的简单。 陈佳云倒是能够理解自己为何输的这么彻底了,她放不开,凡事都得自己来。 说的是放手与不放手仅仅是一念之间,可有的时候,还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嫉妒也好,无奈也罢,陈佳云已经决定了不能和徐昭星为敌。 不知是不是想开了,好事紧跟着就来了,腊月二十八,陈佳云没有盼归姜舍之,倒是盼回了姜婳。 陈留的事情,陈佳云至今知道的不清楚。 母女两个关起门来抱头哭了一场后,陈佳云问姜婳:“女儿,你别瞒着娘,把陈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一说。” 过了年姜婳就九岁了,不是个好哄的小孩儿。 她好容易止住了哭泣,道:“娘,舅父坏,他绑了我,要把我送到城外,我的脚便是那时摔断了,是大经叔叔杀了舅父,还打败了城外的那些人。娘,舅父死了我伤心,可我也庆幸,他要是不死,我今日就见不到娘和哥哥了。” 陈佳云愣了一下,这一回泪飙的比刚刚还厉害。 她那个嫡兄啊,好狠的心。 倒是白瞎了她的那些眼泪。 姜婳回来,徐昭星让人送了些好吃的好玩的过去,说是给她压惊。 陈佳云先递了橄榄枝过来,她没理由不顺杆儿爬上去。 年三十这一日,章得之没再出门,一早就叫住了前院的四个男孩,让他们写对联,言明了各人写各人屋里的。 姜高钰最小,却也不敢缠着笑也不笑的大伯父,只能退而求其次缠着兄长姜高良给他画年画,还非要个大胖娃娃抱鲤鱼。 姜高良依了他,提笔先沾了些朱砂。 另一张桌案上,徐文翰正立在旁边看余良策写对联,只见他如行云流水般的挥洒笔端,落在纸上的是苍劲有力的行草。 徐文翰连赞了几声,怪羡慕地道:“良策也是先生的学生,真好。” 徐文翰和余良策共用一个小院,彼此交际的更多,余良策知道一直没能去太学学习,是徐文翰心里最大的失落。 他劝解道:“文翰兄,如今咱们就跟在先生的身旁,学的是实际的策略,比之太学的纸上谈兵,不知好了多少。” 徐文翰一想也是,心里的难受劲随即过去。 这时,余良策落完了最后一笔,立了起来,将笔递给了徐文翰。 半上午的光景很快过去,章得之来验收结果,瞧见姜高良不止画了《连年有余》,还画了《富贵满堂》和一幅《母子图》。 章得之特地看了那《母子图》一眼,没有言语。 另一厢,余良策和徐文翰一共写了十八副对联,凑合着也够用。 这就又指挥着他们熬了浆糊,亲手去贴,道了一句:“这便是年的乐趣。” 而后施施然去了后院。 这是有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的节奏。 这些活儿,他们要是不干的话,还得落在他的头上。 即使有仆人也不能用……这便是年的乐趣。 这也是姜家的家规之一。 章得之到了后院。 后院里,蒋瑶笙在院子里支起了桌案,也在画年画,写对联。 毕竟是继女,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赞了声:“好画。” 没等蒋瑶笙回头,他那厢已经进了屋里。 屋里的炭火烧的很旺,徐昭星开了扇窗户刚好能看见院里。 章得之一进了她这院子她就知晓,在院里说了句什么她也听到。这两日正赶上她大姨妈造访,怕冷的紧,她坐在榻上,还包了床薄被,即使知道他来了也不想动弹。 章得之几次给徐昭星把脉,都发现她体寒,喜欢吃辣椒和香瓜子那些炒货,极易上火。 她这是气血两虚,上火是假象,奇怪的是,调理了些许日子,竟不见成效。 今日是除夕,大过年的吃药,总觉得不好,章得之停了给她的药膳。 这一进门的头一件事情,还是号脉。 章得之的手还未触及她的手腕,先碰到了她的手,屋里这样暖,还包的这么紧,她的手居然还是凉的。 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眉,号完了脉,又不由自主地皱了下,道:“等过完了年,我让那老道进府给你瞧瞧。” “什么老道?” “哦,古济道人,通晓些医理。” 古济道人!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可徐昭星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怪费脑的,干脆不想,问了他一句:“今日这后半晌还有什么事情?”没事的话,她想睡一觉。 章得之瞧她坐着都乱栽的情形,道:“想睡你就睡吧。” 等他去床上拿了床厚被,她已经半睡半醒,合着眼皮小声道:“也不知明年会在哪儿过年?” 章得之将厚被给她盖上,捏了她的手,禁不住想,其实哪儿都可以,关键和谁在一起。 年夜饭,大房和二房是一道吃的。 因着姜舍之不在,这一回,章得之让男女分了桌。 开饭之前,他先领着徐昭星祭祖宗。 陈佳云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这时候祭祖宗不带儿子带媳妇,可见以后他俩有了孩子,姜高良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又一想,不好过就不好吧,反正她现在也没了让姜高良当太子的心思,明哲保身,活着,好好的活着,比坐在那个位置上省心。 这是陈佳云还不知道姜高良画了幅《母子图》,贴到了徐昭星的门上,若知这一出,估计又是一场闲气。 好歹是大过年的,也不能冷落了打宛西来的“贵客”。 章得之祭完了祖宗,才让人去请薛玲。 不多时,薛玲便款款而来。 比起二十几日前,身形清减了不少,态度也好了不少。 别管眼睛里是不是还闪着精光,至少懂得了低头。 章得之道:“人到齐了,那就开饭吧!” 徐昭星倒没觉得什么,陈佳云捂了嘴浅笑,心里想着,还不如姜舍之呢,好歹还会多说几句客套话。 他倒好,一句“开饭吧”就打发了。 当家作主之人都这样说,那就开饭吧。 几个男孩子解了禁,人人都可以饮酒。 女眷这厢,章得之知道徐昭星好饮,上了一壶烈酒,还有一壶果酒。 年菜的种类就繁杂了,基本上满足了长安人、陈留人,还有洛阳本地的口味。 有香糯的八宝饭,有大盆的烩菜,也有红焖的羊肉。 有精致的小碟,也有比脸还大的碗。 薛玲是想说些什么的,可女眷这厢有徐昭星,这让她心有余悸。 她想了下,端了酒杯,立起来,“小女敬先生一杯酒水,聊表寸心。”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前几日那样的折腾了一回,她的身子很快就好了起来。即使清减了几斤,眉眼间的风情依旧。 她知道自己在姜家就是恶心人的存在,她敬章得之,就是想要恶心徐昭星。 这世上的男人大都怜香惜玉,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那是因为有媳妇在。只是她敬酒,连他媳妇都挡不得。 这大过年的,薛玲敬的这一杯酒,章得之不喝也不行。 可这时候,蒋瑶笙道:“父亲,难道不应当食不语?” 章得之忍笑忍得不行,和薛玲道:“敬酒就不必了,薛姑娘多吃些菜,吃饱了肚子……才不想家。” 薛玲悻悻地坐下,趁人不注意,狠狠地剜了蒋瑶笙一眼。 也因为蒋瑶笙那一句“食不语”,姜高良几个碰杯都没敢发出声音。 吃了年夜饭还要守岁,陈佳云带着两个孩子先行回了后院,薛玲也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 蒋瑶笙和那三个男孩玩到了一起,叫人拿了箭,在院子里投壶。 章得之和徐昭星终于能坐到了一起,他贴了她的耳低声道:“也没见谁家的年夜饭吃的这般不声不响。” 嘴里是埋怨,可眉眼间藏不住笑意。 章得之的声线本就低,如今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徐昭星只觉脊背一麻,连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勾儿。 若不是除夕非得守岁,谁没事放着大好的时光不办正事情。 年年都怕守岁,因为子时一过,就又老一岁,上一世他死时是三十四岁。 这一世便特别怕三十四岁来的太快。 而过完了子时,他便是三十四岁了。 可如今叫徐昭星的眼神一勾,简直了,恨不得快点子时,守完了岁好办正事。 晚间的正事可多啊,使使性子,挠挠痒痒,脱的光光……啊,他忘了,今日徐昭星的大姨妈还在! 章得之的心情,先前是大喜,如今就是大悲。 先前上了高耸入云的大树,如今重重地跌了下来。 摔的人心肝肺扭到了一起,半天缓不过劲! 这夜寂静了许久,到了子时,忽然就有了喧嚣的声音。 周围都是燃放爆竹的声响,蒋瑶笙几个也停了投壶的游戏,指使人点爆竹。 “噼噼啪啪”火烧竹子的声音连续响起。 章得之想,这一年还是过去,而提心吊胆的三十四岁终是来了。 他走了几步,到院子里看了看繁星,又下意识回头去看徐昭星。 此时,徐昭星却在想,她要是能把烟花做出来就好了。 到那时,与人并肩在屋檐下看那漫天的烟火,会是何等美丽的心情。(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5章 初一的早上,就是散财的日子。 女儿、侄儿、干儿子还有继子,排成了一列来拜年。 再接着是丫头仆人。 好听的话听了一箩筐,听的最多的莫过是“儿孙满堂”。 徐昭星再一瞧,贴在她门上的那幅《母子图》,顿觉压力山大。 年初一就是在这种氛围中过去。 万事开头难,初一过去,剩下的日子就简单了。 初二无事,初三四五六都无事。 初七这日,事就来了。 就连章得之也不知这是算好事还是坏事。 余家来了人,说是要赎余良策。 来的还是余良策的亲爹和亲姑父。 余良策的亲姑父就是蒋威了。 蒋瑶笙对蒋威一向无感,论坏他比不上蒋恩,论好…蒋家就没一个好人。 徐昭星则是对蒋家人个个无感,该报的仇又不是没报,报过了就算,还记着那些人做甚! 母女两个也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心大,还没什么反应的时候,余良策已经尴尬的不行了。 余宏信和蒋威此来,一共带了五千人马,就驻扎在洛阳城外五里的地方。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余家是来赎人的。 章得之心里是怎么考量的徐昭星没有问,反而问了余良策,“你们家可有五千人马?” 余良策愣了一下,摇头。 要知道,余家最大的官就是他祖父,不过是个四品的将军,还是个杂号的,不平叛时,哪里养的起那许多的人马。 他干娘一问,他也想到了,脸色骤变,道:“干娘,我先去先生那里一趟。” 他能想到的,徐昭星自然也想的到,她点了点头,“去吧,好好商议商议,最坏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双赢。” 余良策道了声“是”,疾步走了出去。 这时,蒋瑶笙道:“也不知我那三叔怎会走这一趟吃力不讨好的活?” 说的可不是,虽说蒋威和余家有亲,可,以他懒惰散漫的性情,绝不会强出这个头,除非有利可图。 就算章得之从不隐瞒徐昭星,后院的消息还是不如前院来的灵通。 事情说起来,还是与樊星汉有关。 樊星汉是如何带的兵防守洛阳城,就是如何帮蒋恩坐上了宣平侯的位置。 樊星汉散尽了万贯的家财,使得蒋恩终于如愿以偿。 但是他败了,人还不知所踪。 赵器有气都找不到地方撒,想整治一下蒋恩,奈何,蒋恩就是个闲散侯爷,有了爵位,没有实职。 他前脚才找了无数的原因封了蒋恩爵位,才过了没多久就收回了爵位的话,那不等于打了自己的脸。 赵器思了几回,终于找了个机会。 他封了蒋威做监军,想借此恶心死蒋恩。 不知赵器是不是输昏了头,蒋恩恶没恶心不说,倒是让蒋威出了仕,权力还不小。 还是蒋威的老丈人带兵,他做监军。 一天前,便从长安传回来了一些消息。 章得之只知赵器又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封了余季同,也就是余良策的祖父,做二品的镇洛将军。 如今,余宏信和蒋威一来,章得之便想到了,余家赎人,不过是个幌子。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薛先的大军也正在来的路上。 前日,闲来无事,他媳妇和他说过一个游戏,叫“斗地主”。 说的是有三个将军,还有五十四个兵,最强的那个可以领二十个兵,弱的那两个结盟一家十七个兵。 倒是有些像今日的局势。 一斗二如何能突出重围?自然不能硬拼,需要智取。 余良策来的正是时候。 章得之让他进来后,便开门见山:“你祖父带兵二十万,慢了你父亲一步,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余良策的脸色煞白,他是见识过“天雷”威力的。若他的祖父和父亲一意孤行,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赶忙跪下道:“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明日,我会派人去你父亲的大帐。” 余良策一听,思索片刻道:“先生,我乔装一番,跟着去。” 余良策若跟着去,那派谁去就得认真考量。 章得之用食指叩了叩桌案,道:“容我再想想。” 首先姜高良不能去。 他一去,被扣下来的可能太大。 别说姜舍之不在这里,就是在,也不能去,理由一样,也是被扣下的可能性太大。 这就成了问题。派去的那人得有说话的份量,就是要有一定的地位,还得让余家觉得即使扣住了也不会有多大的用处。 余良策明白章得之要思索的是什么问题,他也在思索。 他哪儿也没有去,去了郡守府里地势最高的凉亭。 这儿的地势高风大,风一吹,才能保持清醒。 他倒是想去更高的地方,想去城门,可这个时候,他最好连郡守府都不要出。 与此同时,在后院里玩秋千的蒋瑶笙,也把秋千荡到了最高处,瞧见了前院凉亭里站着个人。 离的太远,她也瞧不清楚那人是谁。 可这个天气,站的这么高,要不是有心事,就是遇到了难题。 她再一次把秋千荡到了最高处,瞧清了那人穿着青色的衣裳,她想了想,早上余家的哥哥来时,穿的正是青色的圆领袍。 余家哥哥的烦恼,八成就是她娘的烦恼。 蒋瑶笙从秋千上下来,站在院里和她娘道:“娘,我到前院一趟。” “去吧。” 徐昭星探头看了看窗户外面,只见蒋瑶笙提着裙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派谁去和余宏信接洽的事情,章得之就没和徐昭星透露,还是蒋瑶笙告诉她的。 蒋瑶笙说:“娘,我想去。” “去哪儿?” “余哥哥想乔装去见他爹,要有一个使者带着去,我想去。” 余家的哥哥说了,父亲肯定不会让姜高良去,恐怕军中也难选出合适的人。 她想的,她合适啊!不能说她没有地位,可即使被扣住, 又有什么用处呢!她既无军职,父亲也不是亲爹。 叫谁想,也得掂量掂量。 蒋瑶笙来说的时候,余良策就忐忑地等在二门外,这又撞见了回后院的先生。 先生的身后还跟了个道士。 先生道:“你怎么不进去?” 余良策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他觉得他没脸去见他干娘,一进门,行过礼之后,就没敢抬头。 因为古济道人的到来,徐昭星和蒋瑶笙没再说下去。 古济道人给她号了脉,开了方,章得之让人将他送了出去。 古济道人也就是刚迈过门槛,余良策就跪了下去。 蒋瑶笙快步走到了中央,跪在了他的身旁。 章得之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徐昭星叹了口气,对蒋瑶笙道:“你去也行,让小妆跟着你。” 余良策赶忙叩头道:“干娘放心,我就是拼上了性命,也会护好了瑶笙妹妹。” 如此,章得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没考量过后院的女人,不过蒋瑶笙确实是合适的。 章得之便没做反驳,站起来道:“那我去安排一下。” 他走的很急,因为古济道人还在书房外等他。 蒋瑶笙原是想穿着男装出城,可她娘没让,给她准备了大红的衣裳,还有黑狐毛的斗篷,连发髻也梳的复杂,梳了高高的飞天髻,因为她发量不够,还加了假发。 雪那给她梳头的时候,她娘就站在一旁。 她道:“娘,再高,就要入云了。” “要的就是那架势。” “什么架势?” “华贵,不容人轻视,要叫所有的人觉得多看你一眼,都是有罪的。” 蒋瑶笙抬了头,那双凤眼一瞪,从高往低了看去,下一刻却又成了那小女孩的模样,“是这样吗?娘。” 徐昭星端详了一下,叹息。 昨夜,章得之劝了她半宿,让她凡事要想的开,儿女自有儿女的福气。 还说,蒋瑶笙已经长大了,也只有在她的面前,还是小孩子。 方才,蒋瑶笙的眼神之凌厉,确实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可娘就是娘啊,孩子哪怕长到八十岁,在娘的面前也还是孩子。 这一回,徐昭星本不情愿让她去,可她说的对,在其位就得谋其事,她去,能省不少的事情。 其实换句话说,蒋瑶笙就是想当个有用的人。 这是徐昭星根本没法反驳的理由,孩子大了想飞的时候,她只能放手。 上一回登城门,是送章得之出行。 这一次登城门,则是送蒋瑶笙。 她走的虽近,可徐昭星仍旧不放心。 蒋瑶笙一行一共有六十八人,其实没必要带那么多人,毕竟不管是十八还是六十八,对五千,仍旧没有多大的胜算,之所以带的多,一是气势,二是为了给余良策打掩护。 且,章得之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徐昭星让蒋瑶笙带着小妆,因为有孩子在,徐昭星没有明说,可他懂。 小妆干过什么,小妆可是轰了徐家的功臣。 此番,自然还带了些“法宝”。 这是做最坏的打算,他怎么也不能让蒋瑶笙被扣下了。 —— 五里路程,蒋瑶笙一行,不紧不慢地行进。 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地方,可因为走的早,到了地方也不过是辰时。 余宏信早早就负手候在大帐外,瞧着姜家派来的那些人,就停在了他让人筑起的栅栏外。 他在心里稍微猜测了一下,来的会是谁,马车内先伸出了一只绣鞋。 女人? 章得之的新夫人? 他微眯了眼睛,这就看见了一副明艳的面孔。 看那年岁,竟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余宏信猜不透章得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着许久不见的儿子,还是让人将蒋瑶笙让进了大帐。 蒋瑶笙一下了马车,就保持着她娘说的那种华贵和从容,可一进了大帐,忽然就变了个模样。 她一福,甜道:“给余家叔叔请安。” 余宏信都还来不及坐下,就愣住了。 “你是……” 蒋瑶笙看了看他左右。 余宏信唯恐有诈,只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蒋瑶笙摇头,笑笑。 “余叔叔,有些话,瑶笙只能和你一人讲。” 瑶笙! 这名字太熟悉了,昨日和他妹婿饮酒,他妹婿还道:“我那侄女瑶笙,指不定也在洛阳城呢。” 余宏信赶忙屏退了左右。 此次带来的虽说都是亲信,可有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等那几人一出去,蒋瑶笙便在余宏信的下首坐下了,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还拿了盘中的米糕。 她一边吃一边道:“余叔叔,这米糕是不是余哥哥最爱吃的。他在我家,什么点心都不吃,唯有这米糕会吃上一两块,连我家的丫头都知道。” 余宏信一听她说起儿子,眼神都变得怨毒了。 良策是他们家最有本事最懂事的孩子,还指望着他能带旺了余家,不曾想,却被人给困住了。 他冷哼了一声道:“本来是多说无益,可你既然提前,我有几句话不说不行。明知那孩子是为何去了陈留,我不说你也知情。可他得到了什么,就是被章得之□□。而你和你娘,你既然能来此一趟,可见地位不低。” 蒋瑶笙心想,果然如她娘所说,外头的还不知新的章夫人到底是谁。 她也不气,笑道:“叔叔着什么急!我有一样东西送给叔叔,我叫人抬进来给你。” 蒋瑶笙立起来,走到了大帐边,朝外一挥手,便主位上,有两人抬着一个木箱向这厢走来。 余良策将帽檐压的很低,一路低着头走到了大帐内。 余宏信正坐在主位上,瞧着两人抬进了箱子,心里一紧。 这么多日,一直都没有良策的消息,良策的娘整日在他耳边哭泣,不是说梦见了良策一脸的血,就是梦见了良策缺胳膊少腿,他还真怕箱子里装着什么他不敢看的东西。 他下意识按了腰间的佩剑,下了决心,若箱子里当真是他不敢看的,那么,是什么地位,他就要砍了蒋瑶笙的那里。 他本对蒋威日上三竿才起意见大的很,如今倒是庆幸,若蒋威在这里,他便不能肆意给良策报仇了。 谁知,没有人打开那箱子。 抬箱子的两人,一人退后,躬身立到了蒋瑶笙的身后,另一人就跪在那里,不止没有抬头,还迟迟没有声音。 余宏信看了蒋瑶笙一眼,不知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待跪着的那人抬了头,他先是惊,后是喜,再接着便是怕。 他想了一百种可能,种种都不好,最不敢想的那种,如今正呈现在眼前。 他脸色苍白,瞪了自己的亲儿子半天,竟不知该说什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 余良策却已经泪流满面,抬起头来的时候,不是没瞧见他爹的惊愕。 虽然不好开口,但他必须开口。 他艰难地叫道:“爹,是我。”(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6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6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现如今吴水已经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婚配。听说摄政王府里清一色的只有男仆没有女婢。有人说摄政王吴水一心向国,心怀天下,整日操劳,操的忘记了婚配。也有人说,摄政王犯有隐疾,其实是喜欢男子不爱女子的。 叫我说,原本小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吴水没有娘子就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长大了,我自然是了解他心中所想,那么他呢?他知道我的想法吗? 这一次,吴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与我冷战。 而我自然也有女皇的尊严,哼,大不了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折,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样僵持到第三天,我一个人批完了所有奏折之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望着案前耀眼的夜明珠,我越发的烦闷起来,便屏退了所有的太监侍卫,想要一个人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不知不觉间,我转到皇宫外围的明湖旁边,被一阵浓香的桂花酿的气息吸引,便不由自主得随着香气来到了初雨亭。 只见亭内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小将正在独饮。 我觊觎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桂花酿,“嗯哼”了一声走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惶恐地朝我跪拜请安,谁料他一双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自出宫!” 想我活到这么大,除了吴水还有谁敢当面训斥我。我瞪着眼睛,指着小将的鼻子怒道:“你是何人麾下的小将,竟敢私闯皇宫?” 我们俩的气焰都很嚣张,我依仗的自然是我女皇的身份,只是不知他依仗的又是什么? 说话间,他摇晃着身子向我走来,想来是想要一举将我拿下。 我身子一扭,轻盈地躲开,一个箭步冲到了石几旁,拿起石几上的桂花酿便畅饮了起来。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闷笑,那小将挑高了声音说:“好大胆的小宫女,竟敢偷本将军的酒喝,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坛,我二人大战个三五百回,好好地痛饮一番。” 于是…我喝醉了。 然后…我缺了早朝。 这还是自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7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7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8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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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8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还上正文。 且正文一定会比防盗章节多一点字数。 多多少不确定,有可能几百,也有可能几个。 总之,不会吃亏哒。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伙伴!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许是我最近逆反他的太多,吴水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拂袖而去。 我颓唐地坐在宝榻之上,长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闷气。我提醒过吴水很多次了,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我大十岁的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年纪,还是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后,我问吴水,是不是等到我死的时候他也会为我殉葬,然后我的孩子死的时候他的孩子也会殉葬,接着我孩子的孩子…… 吴水没有回答我,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79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换上正文。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80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换上正文。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 徐娘恨嫁 第81章 防盗章节,购买了也没有关系,第二天会换上正文。 一、 “朕……不想当皇帝了。” 我努力绷直着已经泛酸的双臂,转过头对身后正给我整理袍带的辅政王吴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只有十八岁,但我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这十年间我每天要学习大量的知识,然后现学现卖,用这些知识和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有一些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同他们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奋发向上,勤勤恳恳,战斗了十年。十年里,吴水于我,亦师亦友,亦像父母。 在父皇母后故去的头几年,是他陪着我在这幽静的深宫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恐惧的夜晚,即像我的母后那般在我惶恐无助的时候宽慰我,又像我的父皇那般时刻严厉地鞭策着我。没有他,我温小暖,后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女帝,早就死在无数个阴谋诡计里了。 背后的吴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笨手笨脚地又和我的袍带斗争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说着,他还拍了拍我的屁股,催促道:“赶紧上朝吧!” 我跳开了三步,转过身,不满地对他说:“摄政王,朕已经十八岁了。” 他则用一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眼神望着我点头道:“我知道,今年二月初三皇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寿辰。” “是啊,朕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你不能再拍朕的屁股了。”我试着婉转地提醒他,我长大了,我是大姑娘了,大姑娘的屁股是摸不得的。 吴水怔怔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扫向我,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地朝我一拜,似嘲讽般道:“臣疏忽了,皇上真的长大了,老虎的屁股都摸不得,又何况是皇上。臣惶恐,请皇上降罪。” 哎!看来婉转地提醒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地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处朝钟之声响起,我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天宫里列好了仪队,只等我的到来。我委屈地瞪着吴水,跺了跺脚,然后快速向天宫的方向走去。 “吴水,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回廊的尽头,我转头对着仍站立在原地的吴水喊道,然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笨蛋,我十八岁了,该嫁人了。” 二、 四月初八,宜嫁娶,祈福,求子,不宜上朝。 我懒懒洋洋地坐在天宫正殿之上,支使太监李福向众大臣喊道:“有本来奏,无本退朝。”心里虔诚地向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祈祷着千万别有本奏,千万别。强烈的恨嫁之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情绪,我不想思考,不想上朝,真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听隐约有咳嗽声传来,我顺着声音去瞧,正看见吴水皱眉瞪我。 唉,我知道这是提醒我注意仪表,只得坐正了身子,摆出了皇帝应有的威严,但我仍旧苦着脸。 想来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是不招神佛待见的,有本要奏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我的心哭了,嘴上却只能道:“准奏。” 我的话音将落,吏部尚书王睿、左侍郎赵迁还有骠骑将军唐明奇,三个大人像是商量好的齐齐站了出来,一人一句接唱一样。 这个说道:“吾皇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适时择取良人婚配了”,那个紧接道:“吾皇睿智英明,威仪天下,万民景仰,貌似天仙,能配得上吾皇的良人实在难寻,”最后一个就赶紧说道:“皇上,臣举荐宰相家的唐润公子和大将军的侄子莫含副将,此二人一人乃才华横溢人人敬佩的世家公子,一人乃军中青年虎将,堪堪能配的上吾皇的万分之一,却已是难得。” 我乐了,这哪里像是商量好的,分明就是商量好的。至于其意那就深远了,很多人可以借题发挥。比如向来不支持我的以大将军为首的男尊派,可以借此从提废女帝立男皇的话题。比如以吴水为主的保皇派,可以趁机再塞一个对我有利的人来我身边。再比如女皇我,可以借机正式和吴水谈谈我可以嫁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是历来战无不胜的女皇,但这并不妨碍我有一颗普通少女的玻璃心。哎呀,光想想就很害臊。 我偷偷瞄了瞄站在众臣之首的吴水,乐得心花荡漾。 吴水像是在思索,片刻以后,忽尔淡然笑笑,转身教训刚刚奏本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人真是可笑之极,夫妻缘份乃上天注定,更何况吾皇乃是天女,那姻缘可是尔等凡人能点的!再者吾皇都不急,你们急什么!真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吴水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女帝不比男帝可以大肆宣扬扩展后宫,就算是我有意选夫,但在这正殿之上由众大臣的口中说出来,那也是不妥的。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多谢三位爱卿的美意,河北的灾荒刚刚缓解,关外的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国不富强,朕哪里有心思谈风花雪月,此事暂缓之!” “吾皇英明。” 底下的臣子们按照惯例奉承着我,听着那些没有新意的话语我摆了摆手,示意李福退朝。 刚刚站了起来,我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吴水旁边的丞相唐明之道:“朕最近想听佛经却又不得空闲,听闻丞相之子唐润不仅书法了得并且悟性极高,请他帮朕手录一段白马寺空闻大师的讲经如何?” “此乃唐润的荣幸。”唐明之朝我跪拜道。 我慢步向后堂走去,斜眼瞥向吴水,见他正有些惊讶地望着我发呆。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暗爽了一把。谁叫他那么笨呢,不找个法子刺激他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三、 三天后,唐明之携着讲经在安阳殿外参见,当然与之同来的还有唐润。 这个时候,我正在安阳殿内与摄政王一起共批奏折。 李福进来通禀的时候,我装着随意却又故意面露羞涩地对吴水说:“摄政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吴水直视着我,似不悦地说:“不就是送讲经来嘛,叫李福接过讲经打发他二人走就是了。皇上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哪有这许多的闲功夫。” 这么说着的时候,吴水极其不厚道的将自己面前的一堆奏折推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面前从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 只听吴水又道:“待会儿奏折批的晚了,皇上莫跟我哭闹着说睡不好不想四更起床、当皇帝太累不想做了之类的混帐话。” 我只说了一句,他就说了一大篇,还外带阴了我一把,我实在是斗不过他,只能求饶。 “听说那唐润相貌极佳,你说就唐明之那个又矮又挫的难看样怎么可能生出个翩翩佳公子来!” 我想尽法子扇动吴水的情绪,他翻动着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拿起手边的奏折掷向他,他抬头瞪我,我说:“我猜要不是外界的瞎传就是丞相大人被夫人戴了绿帽子,摄政王和朕打赌吧,你压前者还是后者?” 吴水岂能不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李福道:“宣唐明之。” 话说唐润长的还真不像他爹,确如外界所传的那般英俊潇洒,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比之我身边的妖孽吴水,那美的收放自如的天人模样,他还是差了不止三分。 我稍显失望,与他父子二人闲扯了几句,便暗示二人跪安。 谁知那唐润胆子挺大,一面跪安一面跟我说要继续为我手录空闻大师的讲经,关键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朝我飞了一个媚眼,然后低头浅笑。 可怜我活了一十八岁,经历了无数风浪,却不曾见识过如此这般的男子风情,吓得我是心惊肉跳,心底似有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脸庞。好容易回了神,那唐明之父子早已没了踪影,吴水正盯着我,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摸了摸烧的滚烫的脸颊,干笑,幻想着吴水将要砸向我的是狂风暴雨。 “皇上,还请以国事为先……” 唉,果然,吴水最在意的除了国事还是国事。我很难过,嘟着嘴斜着眼委屈地说:“朕十八岁了。” 吴水叹息了一声,见我闹起了小孩脾气,便耐下性子劝解我:“皇上才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 “摄政王,你跪安吧!”我的愤怒已经无可救药,高声打断了吴水即将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四、 后宋的皇宫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感人泣血的故事。 说是后宋的开国皇帝□□温世为了感谢与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好兄弟吴新,许诺吴家世袭摄政王位。而吴新为表吴家的忠诚,向□□宣誓一王辅一皇。 母后讲这个故事给我听的时候,我尚且年幼,始终不懂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八岁那年,父皇暴毙,母后悲伤过度引发旧疾也随之撒手人寰。 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却不是男孩,老摄政王力排众议助我登基,又包办了父母的丧葬大典,却在葬礼的最后将自己也关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陵墓之中。 我拍打着墓门哭喊:“摄政王快出来呀!” “皇上,臣在你的身后。” 我噙着泪水不解地看向我身后青衣肃然的稚嫩青年,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对我微笑:“臣是皇上的摄政王,臣叫吴水。” 一王辅一皇,一皇终一王死。( 徐娘恨嫁 http://www.suya.cc/10/10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