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宫燕》 华宫燕 第一章 池鱼堂燕 深秋的傍晚,天空晴朗,凉风习习。 随着马蹄声的由远及近,郊外那条堆满落叶的荒凉古道上出现了三辆马车。 马车从那半尺厚的落叶上经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与树林的鸟叫声、溪涧的水流声汇在一起,形成了动听的音乐。 当马车行至郊外最高的那座山时,坐在马车里的前通政使官步寻让马车夫将速度减慢,并撩起窗帘往外看。 他从他所在的位置往左边极目眺望,远处那被夕阳染红、炊烟笼罩、青山和绿水深情围绕的地方便是京城,也是他的故乡。 在浓浓的秋色中,他仿佛看到了京城宽阔的街道、威严的宫殿和护城河明镜般的水,也仿佛听到了大街小巷上那经年不息的叫卖声和百官上朝时高呼的那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坡一过便将进入另一个省的领地。 步寻的双眼忽然噙满了泪水。 故乡啊故乡,让我再看你一眼,这一走,我不知今生今世是否还能再回来看你了。 与他同坐一车的妻子、儿子与女儿三人也都朝着他看的方向久久眺望,眼睛里同样满含热泪。 不过,即便他们的心中有不平、有忧伤,即使对于未知的明天的恐惧多于期待,他们的眼神依然如往昔般明亮、克制,举止也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 无论人生经历如何的跌宕起伏,他们从不在人前失态。 这是步家数百年良好家教传承、熏陶的结果。 “阿爹,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步寻十六岁的儿子打破沉默说。 再过一年他就要参加科考了。通过这些年的刻苦学习加上父亲的悉心教导,他相信,只要他稳定发挥的话应该有望进入三甲。如果梦想成真,届时他不仅要接全家人回来,还要想办法帮父亲翻案。 步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什么。 儿子年纪尚轻,还不清楚官场的复杂。但以儿子的实力,总归是可留些期望的。 至于他自己,他是不敢抱什么期望了。 他很清楚,自己从京城被贬至边关小城不过是从一个是非险地转移到另一个是非险地罢了,不会有什么区别。这是由他的性格决定的。 他中正方刚的性格和高风亮节的品行注定了他的为官之路不会走得顺利,所以他才会被小人视为眼中钉,才会被诽谤、嫁祸。 他并不怨恨那些压挤他、中伤他的人,只是对家人深感抱歉。 家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却要跟着他受苦。他对家人是有愧疚的。但是要他改变他的秉性去为官和处事,他也做不到。 不过家里人总是理解他的,他们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阿爹,还记得去年重阳登高时您跟我说的话吗?您说火把虽小,却也能照亮黑暗大地,只要它亮着,即便那火光微弱,世界便不至于一团黑,那些暗夜行走的人便不至于看不清路向。”十四岁的女儿握着父亲的手说。 步寻忽然想起了那件事,那时也是傍晚,他从山上望向城郊小路上那些提着灯笼走夜路的行人对她如是说道。他又想起了经过长安时那些沿路给他们送行的百姓。 是啊,只要这火把还能照亮黑暗大地,哪怕只是很小的范围,也不是没有价值的。 步寻微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用无比宠爱的语气道:“当然记得。囡囡放心,阿爹不会将那火把熄灭的。” 十四岁的少女没有再说话,她伸出白玉般的双手将父亲、母亲和哥哥的手拉到一起。四双手便紧紧相握着,如相互牵缠的枝蔓。 “好好活着,未来终归还是有盼头的。”少女说。 众人点头。 出于安全考虑,少女此行穿的是男装。 十四岁的她眉眼已经长开,因此这身款式儒雅的男装并未能掩饰其少女特有的娇媚,反而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莲。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过了象征着京城地标的标志牌,开始往琉璃城的方向去。 这之后的路便难走多了。 他们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颠簸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到达了比较好走的路段。 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正好沿着这路段往前方延伸,直至看不见的地方。 步寻吩咐马车夫将马车停下。 马儿要喝水了,他们也想停下来歇息片刻,顺便洗洗衣物什么的。 正当马车夫勒马停车时却闻得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忙循声望去。 但见数十名黑衣蒙面的人骑着马直朝这里奔来。 马车夫顿感不妙,忙对步寻说:“大人,有数十人正朝这里来。” 步寻忙撩开帘子往外看。 这一看之下也不由得变了脸色,忙对车夫说:“我们暂时不歇了,立即加速前进。” 马车夫得了指示,随即扬鞭策马,让马车飞一般地往前疾驰。 那二十人也快马加鞭,一路直追。 原本寂静的古道上顿时尘土飞扬、马声轧轧,上演着追赶与被追赶的生死戏码。 马车里的人都苍白着脸,显然是被惊吓到了,他们相握的手此刻也握得更紧了。或许是连日赶路耗去了太多的体力,他们的马越跑越慢了,尽管马车夫不断地扬鞭驱赶,它们也没法再加速。 这可真是急死车里的人了。但他们眼下是断不能弃马的,于是便只有暗暗地祈祷马儿能跑得再快一些了。 在追赶了约莫一刻钟后,那群黑衣人追上了他们,并将他们给团团围住。 马车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对方为首的那人一剑刺穿了心脏。 随即,四名护卫也被这群黑衣人杀害。 看来是要劫持或者杀人灭口了。 车里的人瑟瑟发抖。 他们没有下车,也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车里,屏息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步大人,下来吧。”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步寻这边的车窗传来。 “你们是什么人?”步寻问。 “想你死的人,这还用问吗?”对方答道。 步寻按住了儿子的手,不慌不忙地答道:“可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我们也只是按照主人的吩咐行事而已。”对方说。 “你们主人是谁?”步寻沉身问。 帘子忽然被剑挑开,有人将一令牌朝他们亮了亮。 他们看清了那令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 这怎么可能?步寻在心里说。 “统统给我下来。”车窗外那冷冷的声音又道。 步寻缓缓下了马车,紧接着他的妻儿也下来了。 那二十人中的十人立即提着剑朝他们逼近。 步寻抬头望向这群黑衣人,表情凛然,目光如炬。 为首的那位黑衣人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但随即又冷笑着抬步向前。 越来越近了。黑衣人额头正中的那颗小指头大小的黑痣以及那凶狠放肆的目光尽收他们眼底,让他们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步寻皱眉问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与东宫并……” 为首的那位黑衣人嘿嘿冷笑两声,随即举剑朝他的胸膛刺去。 步寻只觉心口部位一阵巨疼,整个人便有些站立不稳了。他极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同时朝自己妻儿看去。 “夫君”,同样摇摇欲坠的妻子朝着他喊道,声音凄切,天地动容。 又一剑,从步寻的左侧胸膛穿过。步寻倒在了地上,眼睛依然朝着妻儿的方向望去。 少女的母亲几欲晕倒,被少女伸手紧紧扶住。 “阿爹”,十六岁的少年哀喊着朝父亲扑过去。 立即有另外一人提剑刺向少年的背部。 少年还没来得及反击便倒下了,倒在他父亲的身上,鲜血也瞬间染红了他背部的衣服。 父子两人倒下了,就只剩下这对母女了。这群黑衣人将目光投向她们。 她们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少女的母亲猛地将女儿往后推道:“快走!” “不,我不能丢下您。”少女极力掩饰着惊恐和伤心说。依然紧握着母亲的手。 “走,能活一个算一个。”少女的母亲用极细又极严厉的声音说道。 “那您呢?”少女满含热泪望着母亲问。 “我不能走,我离不开你父亲。”少女的母亲边说边将她奋力一推。 少女一个踉跄,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快跑。”她的母亲再一次低声催促。 少女望了望倒在血泊里的父亲与哥哥,再望了望伤心欲绝的母亲,明白了母亲的用意,立即使尽全力往前跑。 三名黑衣人随即提剑紧追过来。 少女一边往前跑一边朝母亲频频回首。 她看见自己的母亲在被连刺两刀后也倒下了,倒下后的母亲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她的哥哥和父亲紧紧地抱住。 少女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少女的帽子在她倒地时掉到了地上,她那头瀑布般的秀发也随即披散了开来。这秀发加上她娇媚的模样出卖了她的性别。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不行,万万不能被他们抓住,少女咬紧牙关欲爬起来,但是她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那三名黑衣人慢慢地朝她靠近。 “长得不错。”其中一黑衣人说。 “何止不错,是很不错。”另一黑衣人说。 之后沉默,似乎是在交换眼色。 少女惊恐万分。 河水的响声就在不远处。 而她所在的位置是距离河面大约五米高的一条砂石路。 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遂将眼一闭,奋力地朝河的方向滚去。 “该死,她往河里滚了。”那三名黑衣人中的一人大声说道。 三人立即沿着她滚落的坡道往下追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跳下河。 他们在最后一刻退缩了。 那河水太湍急了。 跳下去十有*活不成。 他们放弃了冒险。他们站在河边等了一会儿,见河里没有任何动静,便转身离开了。 不谙水性的少女跳进河里不到半刻钟便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俯身看着她,脸上带着关切。 “啊,你终于醒过来了。”妇人拍着心口说。声音里有难以抑制的欣喜。 少女本/能地往里缩了缩。 妇人见状,知她应是曾经受了惊,便抓起她的一只手柔声道:“三天前的傍晚,我经过河边时正好看到被河水冲至岸边的你,那时你披散着头发,穿着男人的服装……” 妇人用不急不缓的语速在说着。少女并没怎么听进去,她浑身都在发着抖。 房门吱呀一声,从外头探进来一个小女孩的脑袋。 少女顿时满脸惊慌,忙扭过头去。 “她是我的小女儿,今年十岁。”妇人继续用她和缓的声音说道,又摆手示意那小女孩离开。 小女孩照做了。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你先好好躺着。”妇人说,又拍了拍少女的肩头,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当房间里只剩下少女一人时,她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父亲、母亲和哥哥。 她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滚滚落下。 那么美好的生命,那么活生生的人,怎么一下子就都没了呢? 失去了他们,她又将如何活下去? 以前,她从没想过他们会死的,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这是她完全无法想象的。 她有那么多的话还没来得及对他们说,有那么多的爱还没来得及向他们表达。现在,这些都变成了遗憾,这遗憾将伴随她终生。 她还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们走了。可眼前的一切都告诉她那是真的。 他们走了。 少女双手掩脸,浑身颤抖。 他们走了,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活着,思念着。 从此,她在这世上的一切,是被人欺负或是被人宠爱,他们再也无从知道了。 少女忽然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抑、断续,如月夜荒野里孤魂的呜咽,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低回、荡漾。 支离破碎,失魂落魄。(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章 深宫女官 次年春末,东宫。 这是莹愫进入东宫司馔部1工作的第二十天。 她一开始是在司馔部任掌园,后有一次因掌膳食的那位女官生病,作为司馔部的一员,她主动请求代替这位女官给太子做了一顿饭,没想到一向对膳食十分挑剔的太子吃她做的饭菜时竟很有胃口,遂将之前的那位女官调走,让她当了掌食。 由于她善于将膳食和养生结合起来,且在做法上也常常别出心裁,所以名声很快便在宫女中传开了。 没有人知道,她做得的这手好菜是她花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跟着救她的那位妇人苦学而来的。 她必得这么做,必得掌握一两种能让她在东宫这种环境生存下去且能完全掩饰掉她真实身份的技能。 所以学会做饭只是她整个计划中的第一步。 她未敢有丝毫的松懈。 对于司馔部的宫女们来说,以前,她们想尽心思也没能把太子的食欲打开,然而这个才进宫二十天的少女却不动声色地做到了,她们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因此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她们就抓住她说话。 “你怎么会想到在粥里放山药和百合的呢?”其中一人问。语气里既有好奇也有抓人把柄的机心。 莹愫听出来了,因此微笑答道:“山药补脾温胃,百合清热润燥,都是适合养胃的东西,所以我就放了。” “你最近常做韭菜炒蛋这道菜又是怎么回事?殿下不太喜欢连着几日吃同一道菜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另一人又问。 这事让她们感到好奇和不舒服。 同样让她们好奇的是——太子竟然没有表现出不满来。 在以前,只要连着两天见到同一道菜的话太子便会皱眉。 莹愫又微笑解释道:“中医认为春天与肝相应,故春季宜养肝。韭菜温补肝肾、行气健胃,特别适合食欲不振之人食用。而春天的韭菜品质最佳,所以在春天吃是最好的。这个原因我让楚湘姐姐跟殿下讲了。” 楚湘是司馔,专门负责进食先尝的工作,所以她可以在太子进食前向太子解释做这道菜的理由。 当然,大多时候上菜是不用解释这个的,不过如果太子表现出对哪道菜式不够满意时楚湘通常会解释一下,以便太子能多少吃一点。 宫女们见莹愫语气温和,又说得有理有据,便也不好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纷纷拍着她的肩膀说:“好好干。” 莹愫忙弯身回应道:“不敢当,姐姐们都是前辈,以后还望姐姐们多多关照。” 她的笑容温暖明艳,目光澄澈如水,举止又落落大方,竟让那些宫女们想恨也恨不起来。 她们只好笑着回了几句客套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莹愫目送她们走远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司馔部的工作十分繁忙,但忙也是分时段的,比如现在,太子刚用完午膳,她们便可以有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歇息一下。 现在,莹愫的主要工作是为太子做一日三餐。 等她将饭菜做好,会有另外两名宫女将饭菜端去给太子并负责‘进食先尝’,而她是没有资格直接与太子见面的。 这正合她意。 她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这里,只为了查明一件事,这是支撑她顽强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那件事情,如果要顺利进行的话,最好是不动声色地来,所以,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会尽量避免和太子见面。 当然,她目前的这个职位也不太有和他见面的可能,因此她可以不受干扰地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相反,她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她不知道明天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在这种地方,是出不得一丁点错的。 莹愫在靠窗的小木凳上坐下,望着窗外宽阔静谧的庭院,一遍遍地分析她的计划。 为了行之有效,她不得不根据实际情况反复调整她的原计划。 东宫共有十个卫,总共加起来有将近两万人。除了左右监门率之外,其它卫的人都不是莹愫所能轻易接触到的,所以她自入东宫以来只与左右监门率那几个人打过照面,其余的人都还没有机会见到。 她得从这近两万人中找出那个眉宇间有一颗小指头大小的黑痣的人来。 这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她得静候时机。 同时,她还需暗中打探太子与步家之间的关系,看看他们以前是否有过过节或者利益上的冲突。 然而,在她的印象中,父亲从未与东宫有过任何过节,甚至连一句东宫的坏话都不曾说过,所以她不能仅凭那人的一个令牌就认定此事乃当今太子所为。不过,如果不是他所为,那人又为何要用东宫的令牌?假如是有人冒用东宫的令牌,那人又是谁?目的是什么? 这些她不得不想,因此有时候越深想越感到害怕。 她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弱小的身躯上,她没有察觉,她在极度的疲惫中睡着了。 与往常一样,她又做恶梦了。 她从恶梦中惊醒,见窗外的天空一片阴暗。 是要下雨的征兆。 果然,天空中很快便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她忙起身将窗户关严。 大雨随即倾盆而下。 她望着那些用力拍打窗户的雨点,泪如雨下。 三位至亲的尸体后来怎么样了?那些黑衣人会将他们埋了还是直接扬长而去?若是后者,他们倒下的地方离河边不远,河水泛滥时他们会不会直接被冲走? 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她依然时常会忍不住这样想。 她双手掩脸,低声痛哭。 哭自己眼下的能力之微,也哭至亲的不幸。 但当她到达司馔部时,她的眼泪已被她悄悄地擦干,并且将先前的所有情绪都掩饰过去了。她笑意盈盈地朝楚湘和文竹打招呼,然后进了厨房。 “殿下说今晚想喝你那日做的那种杏仁核桃小麦粥。”楚湘跟着进来说。 “不过核桃好像没有了。”莹愫边说边打开储物柜来看。 果然,装核桃的罐子空了。 “这好办,我立即叫人去买。”楚湘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许是楚湘的袖子不小心带到了桌面上的茶壶,那刚装了开水的茶壶随即往地上掉。 楚湘还没反应过来,莹愫已伸手去挡。 但莹愫出手时已晚了一步。 那茶壶就这么直直地掉落在楚湘的右脚掌上,茶壶里的开水也随即流了出来。 “哎呦。”楚湘忍不住喊出声来,并皱着眉头往下看。 见右脚的鞋子都湿了一半。脚掌也开始钻心的疼。 “先别脱鞋,不然会弄伤了皮。”莹愫忙说,一边伸手扶她到一侧的凳子坐下。 “文竹姐姐,麻烦你去端盆冷水来。”莹愫抬头对吓得脸色发白的文竹说。 文竹立即照办。 莹愫就着楚湘的右脚将一盆冷水缓缓地淋下。 一盆冷水淋毕,楚湘长舒一口气,笑着对莹愫说:“现在终于没那么疼了,谢谢你!” 莹愫笑着摇了摇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右脚的鞋子脱开。 但见楚湘的右脚掌红了一大片。 “好在没有脱皮。”莹愫松了一口气,又低头仔细地瞧了瞧那受伤的地方,说:“伤得太大片了,恐怕还是得涂点烫伤膏之类的才行。” “那你可否帮我到药藏局去领盒烫伤膏来?”楚湘忙问。 她知道现在距离太子用晚膳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时辰,所以就算莹愫去领了药膏回来也来得及做晚膳的。况且派去买核桃的人还没有回来,莹愫现在正好闲着。 莹愫点头。 楚湘将药藏局的大致位置跟莹愫讲了一下。 莹愫默默记下,走了出去。 药藏局在东宫的西北边,从司馔部步行过去大约要一刻多钟。 莹愫边走边不失时机地朝四周看了看,但见城墙高高、庭院深深,顿觉有几分心闷。 偶有宫女或者宦官从她身边经过,每个人的表情皆庄重克制,衣装也十分的整洁得体。 莹愫一一朝他们恭敬行礼。 走过了一条s形的花园小道,再经过两座三层式的楼阁,前方屋子的门头上赫然出现了‘药藏局’三个字。 莹愫忙加快了脚步。 忽然,从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且那脚步声正往莹愫的方向靠近。 莹愫赶忙闪进一侧的竹林里。 从竹子的缝隙往外看,莹愫看见数名护卫、宫女和宦官正簇拥着一位高个子男子往她刚来的那条路走去。 由于他们走得很快,所以莹愫只看得到那男子的背影。 但见那男子身穿绛色长袍,头戴双龙翼善冠,脚蹬棕色皮靴,体型高大挺拔,步履稳健而不失轻快,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不可言的大家气派。 …………….. 备注1:司馔部,东宫下设的一个部,其中有司馔二人,掌进食先尝,属员有掌食、掌医和掌园,各三人。掌食负责膳食、灯烛和薪炭,掌医负责方药,掌园负责种植蔬果。(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章 感喟不置 如没猜错,他应该就是宫女们每次提起都会两眼发光、满心激动的当今太子赵聿梁了。 莹愫的眼光却渐渐变冷。 对于她来说,这个人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形象。当然,那形象也不是固化的,毕竟,她现在还不曾了解他。 她扭转了头,快步朝药藏局走去。 当她从药藏局拿了药走出来时忽听到一旁的树底下有人在窃窃私语。 “一年到头也没见殿下临幸她们几次,不知她们得意个啥。”其中一人愤愤道。 “人家好歹是被册封、被临幸过了的,不像我们,连个接近的机会都没有。”另一人叹息着说。 莹愫赶忙快步离开。 回到司馔部,莹愫立即给楚湘的脚上药。 莹愫给楚湘涂药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使得楚湘忘记了疼痛,想起了小时候被母亲搂在怀里的感觉,那是被呵护、被珍视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以便能更加清晰地感受那温柔的触碰。 未几,楚湘睁眼望着她问:“你方才有没有碰见殿下?我听林公公说殿下刚有急事出去了,让我们晚些时候再给殿下做晚膳。” 从殿下外出的时间来推断,那正是莹愫去药藏局取药的时段,而且太子外出的话是必定得经过莹愫方才走的那条路的。 能见殿下玉容是东宫宫女们的心愿,但殿下又岂是她们所能轻易见得的?不过对于有心人来说总还是有办法的。她们知道,殿下要上朝,要协助皇上批阅奏折、处理政事,要给皇上和皇后请安,所以几乎每日都得外出一两次。她们便抓住他每次外出的机会躲在树下或者花丛下偷看。 每次见了殿下的玉容后,宫女们又会凑在一起吱吱喳喳地议论,说的无非是“殿下今日似乎不太开心”、“殿下今日笑了”、“殿下今日骂了谁谁谁”之类的话,但她们乐此不彼。 如今楚湘会这样问,实在也不奇怪。 莹愫想了想,轻声答道:“只见了一下背影。” 楚湘立即来了兴致,低头凑近她的耳边问:“是不是很高大挺拔、玉树临风?” 莹愫忍不住噗嗤一笑,但也还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要见到他的正面,就更……”楚湘见莹愫原本含笑的脸上忽然没了笑容,便赶忙打住。 她这才意识到莹愫似乎从来没对太子表现出任何的兴趣。 “莹愫,宫女们喜欢殿下不是没有原因的,殿下能文能武、有才有智,待人也有情有义。你是不了解他,所以或许会对他存有偏见,这也不怪你,等你日后了解多了,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有没有错了。”楚湘望着莹愫轻声说。 莹愫低垂着头,半晌不语。 楚湘伸手抚了抚莹愫鬓角的发,柔声道:“你呀,有时就是太一根筋了,我是要说你太实诚好呢还是太不懂变通好呢?凭你的才貌和你的智识,你是有机会的。” 莹愫忽觉无比的惊恐,忙摇头道:“姐姐不要说了。” 话才说完,已经控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愫,就这样当着楚湘的面落下了泪。 楚湘大感惊讶,忙问:“这又是怎么啦?” 莹愫这才觉失态,忙扭头将泪擦了,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忽然很想家了。” 楚湘“唉”了一声,默默地揽过莹愫的肩,说:“我懂,我也时常想家。” 莹愫将头扭过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笑着说:“来,我扶你回房间去。” 从司馔部到楚湘的房间走路要将近一刻钟,又由于楚湘的脚烫伤了,所以她们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回到房间。 不过由于太子今天要晚些才回来用晚膳,所以她们现在是闲着的。 进得房间,莹愫服侍楚湘躺下,然后准备起身离开。 楚湘却一把抓住莹愫的手,说:“既然不用急得做晚膳,我们就坐下来聊聊天吧。” 莹愫犹豫了片刻才微笑着在她床边的凳子坐下。 “自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应该聊得来。”楚湘摩挲着莹愫的纤纤玉手说。 “我也这么觉得。”莹愫说。 “你这手,一点也不像是干粗活长大的。”楚湘将莹愫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笑着说。 这双手,温润细腻,纤柔修长,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的手啊。 “我阿爹阿娘在世的时候从不让我干粗活,后来到了养父养母那里也备受宠爱,所以……”莹愫轻声解释道。 “那你为何还要进宫来?” “养父养母的家境不是很好,我不想再增加他们的负担。” “你今年十五岁了,反正不出一两年也会嫁掉的,实在算不上拖累。” 莹愫摇了摇头,反握着楚湘的手说:“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害怕嫁人。” 楚湘顿时哭笑不得,呸道:“万一嫁了个自己喜欢的呢?” “你都说那是万一了。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得获良缘佳偶呢?” “你害怕嫁了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楚湘目光炯炯地望着她问。 莹愫点头。 “可你进宫来也不一定就能遇到两情相悦的人啊。要知道,宫里有很多人是熬了一辈子也没熬出头来的,就更别说能嫁如意郎君了。” “我的想法正好和你相反——我并不打算嫁人。” 原来如此,楚湘望着莹愫,许久都没说一句话。 良久之后,楚湘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莹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楚湘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忧伤,笑着拍拍她的手说:“好啦,我们换个话题吧。或者,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进宫已将近两年,知道的事情比莹愫要多得多,所以她倒也不介意透露一些给莹愫知道。 莹愫沉吟片刻,问道:“我听人说,太子长到一定年纪就要搬到太子府去,缘何太子还住在东宫呢?” 东宫坐落在皇宫之内,太子在这里住的话行动自然会更受约束。 楚湘望着莹愫的脸不紧不慢答道:“殿下原是住到太子府那边去了的,后来不知为何皇上又要求他住回东宫来,所以他只能从命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楚湘微愣了一下,道:“去年冬天的事。” “也就是说他去年从春天到秋天都是住在太子府里的?” “是啊。”楚湘爽快答道,见莹愫眉头微皱,又问:“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莹愫忙摇头。 楚湘继续道:“殿下是前年春天开始住进太子府的,那时他刚娶了太子妃。” 莹愫一脸惊讶地望向楚湘。 她从没听其他人提起过太子妃之事。今日之前,她还以为太子尚未纳妃呢。 楚湘看出了莹愫的心思,笑着解释道:“曣国的皇家子弟一般满十五岁便可以娶妻,殿下娶妻时已是十七岁,所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又接着说:“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眼下太子妃已过世将近两年。” 见莹愫的表情有些古怪,楚湘又轻抚着莹愫的手背说:“殿下于前年的春天娶了太子妃,并入住太子府。太子妃在同年初夏有孕,但在深秋时节早产了。小皇孙出世时才刚满六个月,瘦瘦小小的,出世不到三个时辰便殁了。太子妃因失血过多加伤心过度,两日后也走了。” 即便苦苦压抑着内心的情感,莹愫听到这消息后还是忍不住眼泛泪光。 楚湘早已泪流满面。 “天家人虽然权高身贵,一样逃不开生老病死、天灾*。”楚湘幽幽道。 莹愫叹着气点头。 ………………… 备注:女主是化名进的东宫,所以她在东宫时用的名字叫闻莹愫,这个名字也将在本文一直使用。(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章 牵衣不舍 未几,莹愫问:“你和东宫卫们有接触吗?” 语气十分之自然,像是不经意间想到的一样。 楚湘摇头道:“他们很少跟宫女们打成一片的。你知道,他们和我们的工作是那么的不同,所以平日里连个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莹愫点头。 “怎么?你对东宫卫感兴趣?”楚湘半开玩笑地问。 莹愫顿时脸上飞红,嗔道:“姐姐又想到哪里去了?” “这有什么?东宫卫里面也有很多美男子的,你若能从中挑到一个人品、才貌都不错的也不枉你进东宫一趟。” 莹愫忙伸手挠她,气道:“姐姐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姐姐既然这么想,何不自己也去物色一个?” 楚湘边避她边说:“我原先还没怎么在这上头留心,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要留心一下了。” 两人胡闹了好一阵才停下,都觉得彼此的心又近了一步。 见太阳快要偏西了,莹愫忙起身告辞。 楚湘虽然走路不方便,但能帮着做些用手做的活,所以她也执意要同去。 莹愫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去了司馔部。 文竹已蹲在水池边洗菜了,她们两人便一个搓面条,一个煮粥,很快便都忙开了。 太子赵聿梁在中午时分得知了他的老师吴伯平忽然病重的消息,立即到吴府去探望。 吴伯平得悉太子亲自来探的消息后又惊又喜,忙让夫人搀扶着出门来迎。 赵聿梁一看吴伯平的神色便不由大惊——才几天没见,老师整个人都憔悴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太傅身体欠安,就不用亲自出门来接了。”赵聿梁忙伸手扶起他说。触及他的手时,赵聿梁发现他的手瘦若枯骨,心头顿时一阵难过。 “没什么。殿下光顾寒舍是臣的荣幸,臣很高兴。”吴伯平笑眯眯地说,望向赵聿梁的目光充满了慈爱与欣慰。 赵聿梁是他一手教大的,他对他的爱远超自己的亲生子。 进得屋里,赵聿梁的近侍官林帧便将大盒大盒的珍稀药材和补品放在了桌子上。 吴伯平见状忙对赵聿梁道:“殿下如此厚意,臣承受不起。” 赵聿梁正色道:“若能对太傅的身体有助益,这点东西又算什么?” 吴伯平没再说什么,笑着招呼赵聿梁喝茶。 赵聿梁则让他躺下说话。 他不肯,握着赵聿梁的手说:“难得殿下光临,臣想和殿下再下一盘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吴伯平乃曣国的棋圣,他的棋风缥缈,不拘一格,又用意缜密,充满哲思。 他十七岁时以国手出道,曾创下连续征战十个邻国而无一败绩的辉煌成就,因此被曣国人尊称为“棋圣”,是曣国国宝级的人物。 除了精于棋道,出身于诗书大家的吴伯平也学富五车,且极有政治头脑,因此在太子六岁那年便被皇上请进宫来任太子的太傅,一直至今。 太子聪敏好学,又善于钻研,所以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是最让吴伯平感到自豪和欣慰的一件事。 以前,吴伯平每日都会进宫给太子进行两至三个时辰的讲学,讲学的内容从诗书、政见、棋艺、绘画到处世哲学等无一不涉。自两年前得过一场重病后,年事已高的他就改为每五天进宫给太子讲学一次了。 也就是两年前,吴伯平发现太子的棋艺已在他之上。这个发现让他热泪盈眶。 今天,吴伯平知道这也许是自己与太子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他想和他再下一盘棋。 太子赵聿梁虽然疼惜老师的身体,但也晓得老师的用意,便点头道:“好。” 吴伯平于是摒退周围的人,与赵聿梁端坐在棋盘前开始博弈。 两人皆是棋盘圣手,一进一退之间的精彩、激烈可想而知。 到了后半盘时,吴伯平渐渐处于下风。期间虽然赵聿梁有意让他两子,他自己也全力挽救,但终究还是回天无力,败给了赵聿梁。 “殿下之棋艺已在臣之上,臣老怀甚慰也!”吴伯平抚须笑道。由于身体太弱,吴伯平才将此话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聿梁忙起身扶他于罗汉床躺下,温声道:“太傅是身体弱的缘故,并非学生棋艺过人。” 吴伯平摆手道:“殿下的实力臣是知道的,殿下不必自谦。”又说:“棋如人生,一子错则满盘皆落索,殿下是未来的国君,日后每下一步棋也请千万考虑周全,不可给人可乘之机。” 赵聿梁点头。 “不过,”吴伯平又马上说:“殿下对今上还是得有些不同,尤其在眼下的局势之下。” 说完便目光炯炯地望向赵聿梁。 赵聿梁懂他的意思,道:“学生省得。” “先皇年轻时脾气颇为暴烈,但年老时却变得十分的温良、虔诚,所以在位的后十年深得百姓的爱戴。”吴伯平望着赵聿梁说。顿了顿,他又说:“你有许多地方像先皇。” 赵聿梁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今上的心思……难以捉摸,这也是臣最放心不下殿下的地方。”吴伯平拉着赵聿梁的手低声道。 外人也许不知,但吴伯平很清楚——今上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有时十分紧张。 有言道“比皇宫更危险的是东宫,比皇帝更难当的是太子”,赵聿梁的处境吴伯平是最清楚的,所以他才那么的忧心。 赵聿梁拍了拍吴伯平的手背,起身道:“学生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后的每一步皆会三思而后行的,请太傅莫要过于忧心。” 吴伯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哈哈大笑道:“是啊,臣还老当殿下是当年那个六岁的小童,臣知罪。” 太子今年十九岁了,两年前已开始协助皇上处理政事,人们称其“行事稳重,智识过人,又通权达变,是圣君之材。”太子年纪轻轻已能做到这样,他确实是应该宽心些的。 然而,他始终还是不能宽心,毕竟,皇上并不止一个儿子,而且那几个皇子也十分之优秀。 如此想着,吴伯平又不禁有几分心忧。心头一忧,气就有些上不来,吴伯平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赵聿梁见状忙上前去轻拍他的背部。 吴伯平看了看自己吐在手帕里的血,心头忽然无比的哀痛。 他并不怕死,他只是遗憾,遗憾自己不能再继续辅佐太子了。 “殿下,以后的路……就请你……多加小心了。”吴伯平望着赵聿梁清俊的脸语重心长地说。 太子这张脸长得实在是好看,难怪每当上朝时文武百官都忍不住朝他一看再看。 不过太子本人似乎并不以为然,所以总能淡定处之,仿佛别人看的并不是自己一样。 “学生谨遵太傅的教诲。” “那么,臣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臣……很幸运,曾培养过殿下。” 赵聿梁忽然百感交集,双眼便忍不住盈满了泪水,他在吴伯平的床前蹲下,紧握着吴伯平干瘦的手说:“太傅保重,学生明日会再来看你。” 吴伯平笑着说:“好。” 赵聿梁起身朝他行礼。 当赵聿梁快要走到门口时吴伯平望着他的背影说:“殿下,你有时喜欢走险棋,这一点……希望以后能有所克制。” 赵聿梁回头感激地朝吴伯平点头道:“学生记下了。” 出了吴府,上得马车,赵聿梁忽然泪如雨下。(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章 在所难免 天全黑之后赵聿梁才回到东宫。赵聿梁的近侍官林帧立即着人去通知司馔部的人将太子的晚膳端来。 晚膳是先前就做好了的,所以当司馔部的人收到通知后只需将饭菜加热一下即可。 由于楚湘的脚被开水烫伤,所以今晚是不能亲自去侍候太子用膳的了,于是她对莹愫说:“今晚你代我去吧,反正有文竹在一旁帮着,你又是个做事细心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莹愫顿时吓得脸色大变,忙推辞道:“我从未侍候过殿下用膳,怕是做不好。” 其实她是不想去,不想在事情尚未有眉目之前就与他认识,她知道那是对她极其不利的。况且,她听人说太子性情多变、难以捉摸,她可不想动辄得咎。 “也就是将饭菜摆好之后顺便将每样食品都尝一小口而已,一点都不难。”文竹在一旁笑着接话道。 莹愫还是连连摇头,一幅避之不及的模样。 “我倒不知你还有这么胆小的一面。”楚湘叹气道,似乎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再勉强。 正好林帧前来问晚膳是否准备好,楚湘便跟他讲了自己脚受伤的事。 林帧微微颌首,见旁边站着莹愫,便说:“让她去吧。” 莹愫忙说:“我……我……害怕。” 林帧顿时哭笑不得。但念及莹愫才刚来不久,且担心由于她的太过害怕而在殿下跟前出丑惹殿下不快,便不再强求,遂对楚湘说:“我来替你就是。”说罢就帮着文竹将饭菜端走了。 莹愫大松一口气。 待林帧和文竹走远后楚湘才对莹愫说:“幸亏林公公待下宽仁,不然你就是怕也得去了。” 莹愫不敢说话,在心里暗暗叫苦。 人在深宫,好多事情是由不得自己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恐惧。 但她既然好不容易进得了东宫,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半途而废。 所以即便害怕也得勇敢面对。 于是她强压下心里的忐忑,说:“我……会慢慢适应的,请给我点时间。” “其实殿下除了脾气有点古怪之外其它方面都挺好的,你没有必要害怕至此。”楚湘说。 莹愫微垂着头,不说一句话。 楚湘便有些恨其不争,斜眼瞪着莹愫说:“不知有多少宫女盼着有机会见殿下一面呢,你倒好,给你机会都不要。” 她有些时候觉得莹愫固执得不可理喻,有些时候又觉得莹愫似有难言之隐,最后她想这或许是莹愫在男女相处的问题上比较不开窍的缘故,便没再多说什么。 在楚湘看来,这个少女,似乎跟其他宫女有些不一样。正是少女的那点不一样让她不自觉地替她担心,生怕她哪天会惹出大麻烦似的。 今晚,太子的胃口想必不是很好,端过去的饭菜似乎都没怎么动就被端回来了。 待得将端回来的饭菜和碗筷都收拾妥当后她们便回了房间。 一天的工作到此便结束了。 她们也随即放松了下来。 此时是春夏交接时节。 气候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尤其在皇宫里,到了夜晚没有一丝风,让人闷得发慌。 莹愫虽然早早便躺下,但并没有睡着,她在等着。 她知道,再过半个时辰便是东宫左右清道率的夜班卫兵出来巡逻的时候。日班的那几个她于日间特意留心看了,没发现有在额头正中长着一颗黑痣的人。 时间一到,莹愫立即轻步出了房间。 左右清道率于夜间会在东宫里的几条主干道和太子的住所四周来回巡逻,莹愫要碰见他们的话只需往主干道上走即可。 在今日以前,她并不敢以这样的方式去看他们的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有了胆量。 所以,今日是她第一次对左右清道率的士兵采取行动。在这之前,她只看过左右监门率那几个人的脸。 当她走到东宫的主干道时,她发现前面正好有三名左右清道率的卫兵在巡逻。 她便朝他们走去。 他们看见她了,立即朝她走过来,并举灯照向她的脸。 莹愫忙朝他们行礼,并在礼毕时快速地朝他们的脸扫去。 他们的额头都没有黑痣。 莹愫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为首的那人肃容问:“你是哪个部的?大晚上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如实通报了自己所属的部名,然后道:“夜里有点热,所以想出来乘乘凉。” 那人说:“夜间是不许闲杂人等在外头走动的,你要乘凉就在自己房间的小院落里面乘吧。” “我刚来不久,不太清楚规矩,还请见谅。我下次会注意的了。”她说,又朝他们福了福,才转身快步离开。 这边才往房间的方向跑,那边文竹已朝她急急赶来,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呢?害我一阵好找。” 莹愫忙问出了什么事。 文竹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殿下想喝雪梨糖水,林公公方才着人去找你了,没找着,便让我帮着找,眼下殿下正等着呢。” 殿下的事自然是耽搁不得的,莹愫忙加快了步伐。 雪梨糖水并不难做,所以文竹没有来帮忙。 厨房里只有莹愫一人。 半年前,莹愫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自被金氏从河边救起后她才有化名进宫的打算,适逢发现金氏做的饭菜十分可口,于是就跟着金氏学了五个月的烹饪。眼下,像切菜、削瓜果这种手脚功夫她已干得十分顺手。 她神情专注地削着雪梨的皮,同时也很享受这独处的时光。 雪梨很快便削好了,她将它切成匀称的小方块,连同川贝、百合一起放进小瓦锅里炖。 其实像太子这种脾胃不是很好的人并不适宜常吃雪梨,但莹愫听楚湘说太子平生最爱吃的水果就是雪梨,便没敢多说什么了,但她有意将分量从以前的两碗调整到一碗。 水慢慢地沸腾了,雪梨的清香飘了出来。 莹愫一边看着火,一边想着心事。 每每一个人呆着时她便会想起父母和哥哥,想起他们倒在血泊中的情形。 哀伤便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直至每一条神经,眼泪也在不知不觉间流满了一脸。 若不是心中还有个信念支撑着,她恐怕半年前也随他们而去了。 到目前为止,她共看过了二十九名东宫卫的脸,没有发现她要找的那个人。 如今,左右监门率和左右清道率的人几乎都被她看过了,一无所获。 剩下那六个率的人就不是她能轻易看得到的了。 要想有所突破就得不断地想办法。 事实上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她现在还没有钱和胆量那么办。 所以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靠自己寻找线索。 事情是越来越难了,可她并没有绝望。她不允许自己绝望,因为如果她那样做的话这事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沸腾的水在热力的作用下将锅盖直往上顶,莹愫俯身将锅盖打开,从一侧的罐子里取了几块冰糖放下去,并用勺子轻轻地搅拌着。 她不知道,且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安静、燥热的夜晚,在厨房的不远处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章 冤家路窄 是的,莹愫不知道,她不知自己那哀伤无助的表情和清雅如莲的气质会在这安静的夜里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若是她知道,她会在他朝她走近之前就逃开的。 赵聿梁自回到东宫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低落。 从吴伯平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恐怕很难熬得过今夏了。 从小到大,赵聿梁从吴伯平那里得到的疼爱远比陛下的多,也纯粹得多,因此在他的心里,吴伯平亦父亦师,地位无人能及。如果这个人不在了,那么赵聿梁可完全信赖的人便只有他的母后敬庄皇后了。 生老病死这种事是由不得人的,他知道,正因为如此他才那么悲伤。 在沉沉夜色中,这种悲伤更是凄入肝脾,令人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 赵聿梁极力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痛哭出声来。 他草草吃过晚膳后就在窗前的案几上练字。 期间又想起了明日需要处理的几件事,便又一一吩咐了下去,之后就忽然有点想出来散散心了。 以前,他极少往司馔部这边来,因为他对这种地方一点也不感兴趣。 可他今天在从司馔部的一侧经过时闻到了雪梨的香味。或许是因为晚膳吃得太少的缘故,他此刻在闻到雪梨的香味时反倒来了胃口,所以脚步便忍不住朝这边迈。 然后他看见了她,看见了那张在灯光下映照下忧伤而不失明艳的脸。 她是娇小的,太娇小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知为何,也许是她脸上的忧伤、或是她楚楚可人的模样,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打动了他。他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他发现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他忽然很好奇她究竟是因为什么这么悲伤。 于是他缓缓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走去,走得很近时发现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已经快要翻烂了的《史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微妙。 莹愫尚沉浸在自己的忧伤情绪之中,因此并未曾察觉他的到来。 雪梨糖水就快要煲好了,她弯下身去将火弄小。 赵聿梁在距离她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停住,见旁边有一张木凳子,遂撩袍在木凳子上坐下。 莹愫此刻的整个心思都在雪梨糖水上,因此依然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赵聿梁很想轻咳一声以示自己的到来,但又怕会吓着她,所以抿住了嘴。 此刻的她正背对着他,她背部优美的曲线透过薄薄的衣衫依稀可见。 “柳腰细背”便是她这种吧? 赵聿梁忽感几分不自然,忙微侧过头去,同时静静发问:”你就是新任掌食的那个女官?” 突闻人声,莹愫惊得七魂都快去了六魄,差点就要惊叫出声来。 她强作镇定地起身朝他福了福,然后再点了点头。 这样便算是打过招呼和回答过他先前的问话了。 她没有开口说话,她也不想开口说话,在朝他行过礼后她便微微后退了两步,仿佛在等候指示,又仿佛是在刻意保持距离,她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他。 但,无需她抬头,仅从他那锦衣袍里透出的逼人贵气,那不知是从衣物还是身体传来的珍稀龙涎香,那一尘不染的飞龙纹靴子,都可以得知他的身份了。 他知道她知道。 然而两人都没有说破。 不过她始终低垂着头,这让他有些不悦,望向她道:“抬起头来。”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可在她听来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莹愫的脸顿时如着火般腾地通红起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平常也是这么对待宫女的吗?但楚湘不是说他平日里对宫女都视若无睹的吗? 莹愫忽然觉得他这话里有几分轻/佻的意味,心里便有些不舒服,然而一时间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拒绝,遂装作没听见,依然低垂着头。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惹他不高兴的,所以她不免有些担心。 往日的机灵劲在此刻似乎全都离她而去了,她整颗心都在揪着,又紧张又害怕。 忽然,他起身来到她的面前,伸出右手一把托起她的下巴。 现在,她的整张脸便不得不面对着他了。 莹愫惊慌到了极点,下意识地抬手去推他的手。 但他的手就像铜墙铁壁一般,任她怎么推也推不开。她想哭,但内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这样。于是她索性将眼睛闭上了。 她就是不看他,也不想与他对视,她怕会被他看到她眼里的恨意。 然而,一个少女,在男人托起她的下巴时忽然将眼睛闭上,这在赵聿梁看来却是另一种意思,赵聿梁轻声笑了。由于笑得很轻,所以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但是莹愫听到了。她不晓得他这一笑是什么意思,她的脸更红了。 她感觉得到他的呼吸了,热热的,呵在她的脸上,让她感觉快要透不过气来,并产生了一种恨不得立即死去的羞/耻感,她再次下意识地挣扎。 对方的手却忽然松开。 莹愫心头的紧张也随之消减,不过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赵聿梁微微一笑,觉得这个少女脸红时倒是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雪梨糖水快干了。”他说。 她猛然记起这件事,立即转身去看。 好在他及时提醒,不然就真的要被烧干了。 她边将糖水装进碗里边向他道谢。 赵聿梁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她像一朵清新绽放的花,虽然乍一看去并不觉惊艳,但是却有种让人越看越不能移开眼睛的吸引力。是的,她的身上有那样的一种吸引力,还有一种与她的身份很不相称的气质。 那是只有饱读诗书的人才会有的一种气质。他敏锐地看出来了。 在阅人方面他一向眼光过人。 这样的一个人却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这又不得不让他有所警惕。 他向来是谨慎的,他不得不谨慎。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眼睛紧盯着她的脸。 莹愫心头又不自觉地一紧,表情也有些局促,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答道:“闻莹愫。” “家在哪里?” 莹愫想了想,答道:“奴婢原是文都县县城一名郎中的女儿,阿爹在奴婢八岁那年于上山采药时失足摔死了,娘亲大受打击,一年后也走了……” 话还没说完,莹愫已经泪流满面。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哥哥。 见她眼泪婆娑,赵聿梁便知她是真的伤心,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素白的小面巾,朝她跟前一递,说:“不用还了。” 闻莹愫犹豫了片刻,才伸手去接,不忘轻轻地道了声谢。 然而她只是将这小面巾握在手中,并未拿它来擦眼泪。 赵聿梁又轻轻一笑,用一种极温柔的声音问:“家里没有兄弟姐妹了吗?” 莹愫摇头。 赵聿梁微微皱眉,随后又问:“后来呢?” “后来奴婢的舅舅将奴婢接到恭州来住,所以奴婢入宫前一直由舅舅一家人抚养。”莹愫答道。 恭州与都城接壤,是个颇繁华的城市,而莹愫口中所说的这个“舅舅”确实有其人,他乃在河边救了莹愫的妇人金氏的丈夫,名叫沈君。 “你舅舅是谁?” “恭州判官沈君。” 赵聿梁仍然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斟酌着她的话。 “你为何要进宫?”他又问。 她舅舅一家人又不是养不起她。 “奴婢今年已十五岁,按照规矩来说这一两年内肯定是得嫁掉的,但奴婢不想嫁人,也不想再继续增加舅舅一家人的负担,适逢宫里招人,奴婢便来了,这是奴婢个人的意思。” 赵聿梁的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然后你舅舅同意了?” “舅舅一开始是极力反对的,但他也知奴婢的脾性,所以最后勉强同意了。”她答。始终不敢抬眼看他。(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章 喜怒难辨 “是吗?”他问,右手轻叩着桌面,若有所思。 她点头。 出于礼貌的考虑,也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问:“你要喝水吗?” “不要。”他回答得很干脆。 她一时间便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在心里祈祷他能早点离开。 赵聿梁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静静地看着她,以他一贯犀利而淡漠的眼光,仿佛要将她看个透。 当他看到她纤细白嫩的双手时,脸上的表情微微有变。 “你经常看书吗?”赵聿梁忽然问。 一番权衡之后莹愫小声答道:“也不经常。” 但随即又说:“在闲暇时,很喜欢看书,常常看得忘了吃饭睡觉。” 她试图为自己带着书来工作现场的行为做解释,同时也强调她并没有在工作没完成时看书这个事实。 出乎她意料,他没有批评她,而是说:“我也是。”他脸上的表情也忽然比先前和缓了许多。 他没有在她面前自称“本宫”。她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这句“我也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他。 这自然是需要勇气的,不过她一旦决心去做某件事时就会很勇敢。 她这勇敢的一望立即让她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楚湘和其他宫女们果然没有说错,这确实是一张能将别人的目光牢牢吸引的脸。 她想了一下,找到了能贴切形容他的词:清俊、儒雅、温柔、冷酷。 是的,这似乎有些矛盾,但他给她的感觉确实是这样的。 他应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她敏锐地觉察出了这一点。 她看向他时他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接触了。 莹愫忽然感觉有几分心乱,同时,三位至亲死时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她的里,让她的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直疼。 她看向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恨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涌上她的心头,漫向她的眼睛。 这个女子,她的目光从先前的惊讶变成冰冷的了,里面还隐隐含着恨意、抵触和防备。 他也是个感觉敏锐之人,尽管她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他完完整整地收悉了。他微微一笑,转身坐下,以非常闲适的姿态,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良久良久。 她将视线收回,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问:“殿下,雪梨糖水已经炖好,需要奴婢叫人端到您的房间去吗?” 本来她还想说‘或者是不是直接就在这里喝了?’这话的,但又觉得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应该不会喜欢在厨房里用膳,于是作罢。 赵聿梁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淡淡地说:“你似乎有点恨我。” 他有几分好奇她这恨意的来源,但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她这个时候想必不会和盘托出的。 这就被他看出来了? 莹愫顿时又惊又怕。 当然,她确实是对他怀有些恨的,虽然她知道在事情的真相未查明前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可她毕竟涉世未深,还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莹愫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这个违心的举动被他一眼识破,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冷声道:“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然后他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莹愫忽然很害怕,同时也很自责。 连在别人面前掩饰情绪都不会,以后要怎么在这里混下去? 他会不会解雇了她? 她忽然很担心这个。担心极了。 文竹进来了,她是估算好时间来的,但她见到莹愫时还是问了句:“雪梨糖水做好了吧?” “做好了。”莹愫忙说。 “林公公有事来不了,你和我一同去吧。”文竹说。 方才太子对自己已有不满之意,自己现在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会不会不太好?但是这个时候她不去的话根本找不到更合适的人。莹愫左右为难。 “别担心,尝食的活我一个人可以做得来,你只管在一旁帮忙递递勺子和毛巾就可以了。我们快走吧,可别让殿下久等了。”文竹说。 莹愫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夜色中快步朝太子的住处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开满鲜花的花园和玉石雕砌而成的小桥,太子的住所就在眼前了。 文竹暗暗呼了一口气,这才轻轻地上前去敲门,并说:“殿下,奴婢给您上糖水了。” “嗯。”里头传来赵聿梁低低的应声。 随即有一名宫女前来将门打开。 莹愫的脸却在此时忽地红了起来。 她想起刚才托起她下巴的那只手。 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这些的,她赶忙甩了甩头。 文竹从莹愫的手中端过糖水,先走了进去。 莹愫踌躇了片刻,才跟着进去。 太子的住所很宽,里面的家具和摆设都十分的简洁典雅、整然有序,因此看起来十分的气派,但又并未给人奢华富丽的感觉。 莹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里的物品。 无论从窗边花觚上插的鲜花、书桌和书架上摆放的书还是茶桌上放着的白玉茶杯,都在无声彰示着主人的超凡品味。 赵聿梁正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下围棋。 灯光照着他的侧脸,在墙上留下了一道美丽的投影。 莹愫不敢再看,忙收回眼光。 住所里的一切物品她也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有意将自己与这里隔离开来。 文竹将糖水放到了太子的面前,莹愫随即将要尝食的那只碗递给文竹。 就当文竹想要进行‘进食先尝’这个步骤时太子忽然伸手将桌子上的那碗糖水连同端菜的托盘一起扫落地上。 碗随即被打碎了,在静夜里发出响亮的声音,糖水也随之撒了一地。 文竹见状忙跪下。 莹愫也跟着跪下。 太子的贴身宫女也慌忙跪下。 她们的心都快提到嗓门上了。 “出去。”赵聿梁说。声音却是极其的冷静,听不出一丝的情绪来。 文竹和莹愫对视了一眼,立即动手收拾地上的碗筷。 待得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后她们便赶忙离开了。 走出老远后文竹才说:“殿下很少这样的,也不知是不是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在文竹的印象中,赵聿梁虽然脾气有些捉摸不定,但却极少向宫女们发火,所以他刚才那样也把她给吓着了。 莹愫没有做声。 过了一小会,莹愫说:“下次我还是尽量别去殿下那里了。” “也不一定就是因为你去才这样的。”文竹忙安慰道。 但是莹愫自己心知肚明。 这一夜,莹愫做了一整夜的恶梦。 当她醒来时,她忽然很想离开这里。 同时,她有种预感:她可能要被解雇了。 她心慌意乱,连早餐都没有胃口吃了。她想走,想远远地离开,这感觉越来越占上风。可随即她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这才慢慢地打消那种念头。她恨自己,恨自己在他面前的表现。 同时她又一再地在心里警戒自己:眼下绝不能意气用事。 她强打起精神来梳妆打扮,然后如往常一样去了司馔部。 天还没亮,四周依然一片寂静。 司馔部里的其他人已经到了。 见闻莹愫进来,楚湘立即说:“刚才林公公来了,说殿下已下令将你调到掌缝部1去,你先前的工作将由文竹来代替。” ………………… 备注1:掌缝部掌裁衣织布之类的事。(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章 湖岸之人 文竹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弄懵了,她一脸纳闷地对莹愫说:“明明你做的饭菜比我的好吃,殿下怎么会将你调到掌缝部去呢?” “是呀,殿下一向知人善用,这次竟然会下这样的命令,该不会是当时喝醉了吧?”楚湘也很不解。 “应该没有,你见过殿下醉酒之后下达命令的吗?”文竹说。 “也是,殿下在这方面向来谨慎,那可能是莹愫你……”楚湘望向闻莹愫,欲言又止。 莹愫说:“有可能是我让殿下不高兴了。” 楚湘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握住莹愫的手急问:“什么时候的事?” 太子赵聿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次会这样显然是很生气所致。 莹愫轻声答道:“我猜想的。或许在我昨晚跟着文竹去给他上糖水时。” 楚湘忙问:“你昨晚和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 “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殿下在我们呈上糖水时就一把将糖水扫到地上了。”文竹接话道。 楚湘皱眉。 那么,也不排除是外头的事惹太子心情不好了。 楚湘于是叹着气说:“既然殿下已下了令,那你就到掌缝部那边去报道吧,殿下这边我找个时间代你向他道声歉。” “莹愫又没跟他说什么,道歉就不必了吧?”文竹忙说。 楚湘摇了摇头,道:“即便殿下不是真的因她而生气,我们主动道声歉也没什么。再者,不懂主子的心思,不懂讨主子喜欢本身就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不足。” 她这话是冲着莹愫说的。莹愫一听便听出来了。 莹愫朝着楚湘微微行礼道:“姐姐说得对。不过道歉的话就不劳姐姐说了。等我哪天碰到他时再亲自跟他说吧。” 楚湘想了想,颌首道:“也好,时间已不早,你快点到掌缝部去报道吧。” 莹愫点头,又朝楚湘和文竹郑重行礼道:“我在司馔部这二十多天里多得两位姐姐的指点和照顾,在此谢过了。” 楚湘忙拍着莹愫的肩头说:“既是姐妹,说这话就见外了,你在那边好好干,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聊。” 文竹也笑着对莹愫说:“互相帮助嘛,别太客气,回头我还要向你请教做菜的方法呢。” 莹愫微笑点头,转身走出了司馔部。 楚湘望着莹愫娇小娉婷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文竹便站到她的身旁说:“楚湘姐姐,你好像很担心莹愫妹妹。” 楚湘扭头望了文竹一眼,微笑道:“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总是很担心她会出事。” “莹愫妹妹平素谨言慎行,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者,她那么聪明好学,无论在东宫的哪个部也都能干得好的,你就别太担心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楚湘话锋一转,道:“也是,她这个人倒挺乖巧本分的,是我太杞人忧天了。” 莹愫循着路标找到了掌缝部,这地方位于东宫的东北边,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掌缝部里的人皆是些年龄过了二十且手艺极好的,如今见来了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女,心里不仅不把她看在眼里,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所以,这四个人除了在莹愫进门时抬头望了一眼之后便仍旧各忙各的。 莹愫朝她们恭敬行礼道:“晚辈闻莹愫,刚得令调到这里来的,请大家多多关照。” 四人中年龄最长的那女子便抬眼望向她,问道:“你擅长哪方面?刺绣、织绩还是裁剪缝制?” “小时候学过一点刺绣。”莹愫答道。 只学过一点,还是小时候。 有人冷哼了一声,颇不以为然的样子。 莹愫当做没听见,依然面带着和煦的微笑。 “那就先进来绣点东西给我看吧,我得看看你的刺绣技艺到了什么程度。”方才问莹愫话的那女子说。 莹愫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那女子示意她在自己的旁边坐下,指着桌面上的刺绣材料说:“你自己随便绣点什么给我看看。” “好。”莹愫遂拿起针线来绣花。 莹愫以前是学过刺绣的,虽然并没有常常练手,但针法尚记得,加上她本来就心灵手巧,因此尽管一开始时感觉有点生疏,但慢慢便觉顺手了。 一旦进入状态,莹愫的自信就回来了。 约莫两刻钟后,她绣好了两朵玫瑰花,便将它交给那女子看。 其他三人也随即朝这边看过来。 那三人原本想看莹愫笑话的,但当她们看了她绣的那两朵玫瑰花之后就变了脸色——那两朵玫瑰花无论从颜色还是模样都像真的一样。 那女子的表情和缓了不少,便拍了拍莹愫的肩头说:“还不错,那你就先负责刺绣这一块吧。眼下我们正要给东宫女官和宦官们做夏装,加起来将近三百套。”她一边说一边将莹愫今天该做的事情一一落实。 “我叫宫文敏,是掌缝部的负责人,你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那女子说。 “好的,谢谢宫姐姐!”莹愫道谢。 “我们得在一个月内将这三百套衣服做好,所以这段时间都会很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宫文敏说,一脸的严肃。 莹愫点头。她很欣赏宫文敏对待工作的那种态度——时刻准备着迎接挑战,又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宫文敏见莹愫并不提什么要求,也没表露出抱怨的表情,便满意地笑了,热情地将莹愫带到西侧的绣架旁,说:“那就开始绣吧,东西都摆在这里了,你只需按照图样一件件地绣就行。”接着又说:“到了吃饭时间时我会叫你,我们是轮流去吃饭的,午饭后会有三刻钟的休息时间,不过由于最近工作比较繁重,所以我们的休息时间就减为两刻钟了。” 莹愫低低地应了声好,便坐下来开始工作。 宫文敏转身回到了她自己的工作位上。 掌缝部里再次响起织布声和剪布声。 窗外有鸟儿在叫,阳光明晃晃地照了进来。 独立性的工作有个好处,就是在工作的时候无需与其他人交流,就像进入一个专属自己的国度一样,让人感到放松,且不觉无聊。 由于莹愫坐着的地方临窗,所以她可以看到窗外那个湖的全貌以及湖对面的房子及其周边的景色。就在她看向湖对面的房子时她忽然感觉那边似曾相识,再看向房子外面的小路和花园,她忽然记起来了——湖对面的房子乃太子赵聿梁的住所。 昨晚,她和文竹就是从那花园小路往太子的住所去的。 这个发现让闻莹愫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 午饭后,由于午休的时间太短,掌缝部的人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直接趴在掌缝部的工作桌上小憩一会了事。 莹愫没有睡意,她朝湖对面的房子望去。 现在,那几个临湖的窗都是关着的,所以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 见莹愫往那边看,宫文敏说:“宫女们都羡慕我们这个部,因为我们常有机会见到殿下,虽然有点远,但还是看得到的。” 莹愫微笑,没有答话。(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章 思慕不已 “不少宫女都想调到我们这个部来,为此她们花招百出,有些甚至还偷偷地贿赂我,但这是没有用的,她们很难有调到这里来的机会,因为掌缝部的名额有限,且在职的这四个是不会轻易被调走的,因为她们的技艺在那里。至于你,我倒是好奇,上头都没有通知我们给你做测试就让你直接来了,以前,来这里工作的人可都是需要事先经过一系列测试的。”宫文敏笑着说。 宫文敏很想问莹愫是不是上头有人,但终归觉得才刚认识就问这个似乎不太妥,便忍住了。 莹愫表面平静,心里却有波涛翻涌。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是想试探她、折磨她还是监视她? 忽然间,恐惧感又回到了莹愫的身上,为自己根本不了解他而他却能轻易地操控她。 莹愫的心顿时如有千万条绳子捆住一样,压抑、困惑、哀伤、无助,她默默地低下头,不让宫文敏看到自己的心慌意乱。 宫文敏确实没有留意到莹愫的表情,她依旧望着湖对面的房子,微笑着说:“殿下现在想必还在皇宫里,他很忙的,一般要到下午才回来。他回来后总会让人把临湖的那几扇窗打开的。” 莹愫淡淡笑着,似听非听,她心情低落,且有点莫名的烦躁。 她想尽快查清楚那件事,然后该怎样就怎样,早点了结,一了百了。她不想再跟那个人扯上关系。 然而,那件事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所以她根本无法预测这中间要花多少时间,甚至连能否查得到真相也都没有一点底。 她忽然想到了‘困兽’这个词,她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她现在的处境再贴切不过了。 “你见过殿下吗?”宫文敏望着眼神飘忽、神情哀伤的莹愫问。 莹愫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忙轻轻点了一下头,道:“见过一次。” 宫文敏微笑,仿佛很替她感到荣幸似的。 莹愫的心反而越发地慌乱,为了掩饰,也为了不让自己再继续陷在这种慌乱之中,莹愫问:“宫姐姐进宫多久了?” “六年了。那时候殿下才十三岁,不过已经是一个很帅气的少年了。”宫文敏说。 其实后面那句她大可以不说的,莹愫在心里想,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礼貌的微笑。 工作时间转眼便到了,大家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手头的工作上。 刺绣这种活是很容易让女人沉/迷其中的,它符合女人的天性。 莹愫上手得很快。 由于这是闻莹愫来掌缝部工作的第一日,所以宫文敏每隔一阵就过来检查她的工作。莹愫知道,这是她的职责:她不仅要检查她绣出来的东西的质量,也留意看她有没有在偷懒。 在宫文敏看来,这种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还是不定性的,需要经常监督。 不过,经过半天的观察,宫文敏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个女孩工作起来时全神贯注,连头都极少抬起。 宫文敏顿时放心了不少。 到了下午,大约申时末,太子赵聿梁回来了,和往常一样,林帧替他将临湖的那几扇窗打开。 赵聿梁朝掌缝部这边扫了一眼后便在离窗边尚有一段距离的靠背椅上坐下,微闭上眼睛。 他的贴身宫女忙给他倒茶。 “殿下回来了!”掌缝部这边有人兴奋地说,于是其余人便都忍不住抬眼往那边看。 自然,她们是不敢走到窗边来看的,那毕竟太没礼貌了,她们坐在原位用眼睛来搜索他。 见到了,他就坐在他往日坐的那张靠背椅上,在他的对面站着两位官员打扮的人。 显然,太子是在谈事。 莹愫只朝赵聿梁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立即将视线收了回来。 而赵聿梁也没再往这边看。 夜幕降临了,一天的工作结束。 掌缝部的人一起离开了工作间。 在即将离开时,莹愫不经意地朝湖对面看了一眼。 见赵聿梁正在下棋。他独自一人在下,半边身子靠着窗沿,神情若有所思,身影孤单落寞。 莹愫的心便莫名地动了一下,随即又忙拉回心神,转身离开。 待赵聿梁用过晚餐,林帧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殿下,你已经很久没去看看那几位娘子了。” 现下,赵聿梁共有六位娘子——吴良娣、赵良娣、祝良媛、郭承徽、柳昭训、冯奉仪1。与往朝太子后/宫的人数相比,这显然是太少了。但赵聿梁觉得六个已够多,因此怎么也不肯再增加后/宫的人数。 这几位娘子虽然都是经过他首肯纳下的,不过,他似乎也没有很喜欢她们,准确来说,他待她们大多数时候都是疏远且淡漠的。尽管她们为了得到他的欢心费尽苦心,但成效寥寥。后来,她们便收敛多了,不过也无法浇熄得了对他的爱。 是的,她们爱他,她们没有办法不爱他。 但显然,这就像单相思一样,是难以得到回应的。 林帧有时也挺可怜她们的,觉得太子对她们确实是淡漠得过分了点。 昨天,心情极度忧郁的郭承徽于午休时在房间里上吊,若不是她的贴身丫鬟觉察得及时恐怕就没命了。林帧心里很清楚,这郭承徽也是因为得不到太子的宠/幸才自寻短见的。 赵聿梁的目光依然盯着棋盘,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林帧在心里直叹气,为太子的那几位娘子。但太子对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一向很硬得下心肠,所以林帧也不敢多劝。 良久,赵聿梁起身道:“我们到郭承徽那里去看看吧。” 林帧大喜过望,忙说:“是。”说罢立即跟着赵聿梁出了门。 郭承徽自年初开始便时常情绪低落,最近是越来越严重了。据她的贴身丫鬟反映,她最近不仅失眠,还没有食欲,整天恍恍惚惚的,像傻了似的。 太子从吴伯平那里回来之后才得知她上吊的事,当时并没有去探望她,只是让林帧带了些东西去慰问。 林帧便带着太子吩咐带的东西去见郭承徽。 当林帧见到郭承徽时也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相比上个月,郭承徽现在又黄又瘦,像焉了的花,精神状况也十分之糟糕。 不过赵聿梁听后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他退下。 好在太子今天愿意亲自去看她,不然林帧真怕郭承徽会再次想不开呢。 郭承徽的贴身丫鬟们远远便看见了正朝这里来的赵聿梁,忙进去向郭承徽汇报。郭承徽听了大喜过望,忙吩咐人帮她梳妆打扮。 当赵聿梁进来时,郭承徽已装扮一新于门口处朝他行礼了。 赵聿梁望了她一眼,问:“身体可好了些?” 听得赵聿梁这么问,郭承徽顿觉浑身都舒爽了不少,微笑答道:“好些了。” 赵聿梁便伸手拉过她的手,说:“再怎么也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人活得有没有意义关键还是在于你自己怎么想、怎么做,不是靠别人给的。” 郭承徽顿时又羞愧又害怕,低垂着头说:“妾昨日之举委实有失体面,妾知错了。” 赵聿梁看了她一会儿,摇头道:“本宫也有做得不够的地方,”又说:“你身子不太好,进屋里去吧。”说罢便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间。 他们在靠窗的罗汉床/上并排坐下。 赵聿梁的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郭承徽见他肯来看望自己,心里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她轻轻拉过他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边流泪边说:“妾实在是太想念殿下了,日日夜夜都盼着殿下来。” 说到后面便大声哭了起来。 赵聿梁暗叹了一口气,本想说几句宽慰她的话,然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是可怜她的,但他对她实在没什么兴趣。 郭承徽却一把搂住他的腰,亲着他胸前的衣襟说:“殿下什么都不必说,殿下来了就好。”说罢便伸手去解他的玉带。 ………………………… 备注1: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皆是太子的妻妾,其中良娣的地位仅次于太子妃,其他的依次类推。(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章 铁石心肠 太子的这几位娘子心里都很清楚,眼下太子妃之位空缺,正是她们上位的好时机,而上位的最佳筹码便是怀上太子的孩子,所以她们最近这段时间里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都在打着小算盘。 赵聿梁知道她们的心思。 他有他的打算。 因此就在郭承徽即将解开他的玉带时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说:“等你的身子好了再说。” 郭承徽一听就急了,忙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说:“不,殿下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来了。妾不能让您走。” 赵聿梁俯头望着她,眼光里既有怜悯又有淡漠,还有淡淡的厌恶。 郭承徽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她将半边脸紧贴在他的胸膛,轻声道:“你就当是怜悯妾吧,妾也是人……” 何况还是正当年华的人。 她没法再说下去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多少个夜晚,她竖耳静听、临窗遥望,期待着他来,期待着他的亲吻、拥抱、爱抚,这些,明明是她本应得到的,为何却总是一再地落空? 她已经跟了他将近一年,可他只和她同/房过五次,而且每次皆是在她的安全期。 是的,他把一切都计算周全,不给自己丝毫落入被动的机会。 她不甘,她那么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可得到的回应却是这么的冷淡。 眼泪再一次沿着她憔悴的脸汹涌而下。 郭承徽也顾不上仪态了,就这么紧抱着他的腰,怎么也不肯让他走。 守候在门外的林帧将他们的谈话全都听见了,也不禁在想:殿下这次总该会怜悯怜悯她吧? 于是林帧轻步退了下去,退到一侧的房间去边喝茶边等。 赵聿梁见郭承徽这样,也不恼,微笑着朝她的耳边凑近,道:“别哭了,身体要紧。” 郭承徽便抬头望向他,可怜巴巴地问:“那你今晚不走了好吗?” 赵聿梁没有答话,他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耳边的散发。 由于离得近,他的呼吸呵在了她的耳朵上,热热的,酥酥的,让她不禁脸红心跳,身体也慢慢柔软了下来。 郭承徽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向他的下面。 她知道男人在这方面的定力是有限的。 她告诉自己——必得把握住这次机会。 赵聿梁自然知道她的用意,脸上的表情便冷了冷。 郭承徽见赵聿梁并没有阻止,手便轻轻地握了下去。 赵聿梁将眼一闭,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他微微一笑,将她打横抱起,缓缓地往床的方向去。 郭承徽顿时心如鼓捣,幸福得快要眩晕过去,她伸出双手紧搂住赵聿梁的脖子,说:“殿下的气息真好闻!” 赵聿梁依然不答话。 到得床边,他俯身将她放到床/上。 郭承徽羞红着脸仰望着他,目光里既有羞涩,也有期待。她向他伸手。他略一迟疑,随即微微俯身向她。她立即紧搂住他,把他往自己的身上扣。 赵聿梁轻笑一声,亲了亲她的左脸颊,轻声说:“闭眼。” 声音暧/昧至极,听得郭承徽整颗心都快要化了。 郭承徽遂乖乖地闭上了眼。 赵聿梁伸手将她紧搂着他的双手移开。 她以为他接下来要解她的衣服,脸上的红晕就更明显了。 虽然又瘦又弱,且还在病中,可此刻的她由于满脸的娇羞而使得整个人透出了一股淡淡的柔媚,倒也比先前显得好看了不少。 赵聿梁看了看闭上双眼等待着自己的她,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冷意,他再次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坐立起来,伸手拿被子给她盖上。 郭承徽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给她盖被子,又不敢问,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等她鼓足勇气想问时他已经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殿下、殿下……”郭承徽朝着他的背影哀哀地叫着,泪水顿时湿了一枕巾。 她本以为他会留下的,可他竟然在最后关头离开了,这在郭承徽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她哭,撕心裂肺般地哭,把侍候她的那几位宫女给吓得不轻。 可是,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哭也没有用的,她的眼泪对他不具备那种影响力。 但她还是想哭,于是便放声地哭,仿佛要将自己内心的委屈一次过全哭出来似的。 太子并没有回头。 林帧一路紧跟着赵聿梁,几次欲言又止。他觉得赵聿梁对待郭承徽的态度太过冷淡了。但他也知赵聿梁是个把事情想得很深很透的人,之所以这么做也必定有其理由,所以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了好长一段路后赵聿梁忽然对林帧说:“将炆国送我的那两瓶特级蜂蜜送到她那里去吧。” 林帧还以为听错了,忙问:“是两瓶都送去吗?” 太子喜欢喝蜂蜜,所以炆国的大使出使曣国时便特意送了他两瓶特级蜂蜜,如今他却说要将它们全部送给郭承徽,林帧自然很替他不舍。 “是。反正我那里又不缺蜂蜜。”赵聿梁说,脚步不停。 …………….. 瑾王府内,十六岁的瑾王赵聿珣正在埋头作画。 他的内侍官周锦轻步进来,凑近赵聿珣的耳边说:“三殿下,吴伯平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赵聿珣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地应道:“他还有好几位老师呢。” 现任礼部尚书的宫泽哲就是赵聿梁的老师之一,其能耐不比吴伯平差多少。 周锦忙说:“三殿下说的也是,不过论起师生感情来,那几位相加可都比不上吴伯平的一半呢。” 赵聿珣笑而不语。 周锦知他不回应时就是不想再多论此事,遂乖乖地闭上了嘴,微笑着凑近去看赵聿珣的画。 但见画中之人脸如新月,肤如白雪,端丽冠绝,神色动人,尤其那一双眼睛,就像真人的眼睛一样灵动传神。而她的身体却是鸟的形状,无手无脚,只有一双爪子。此刻的她正张开五色斑斓的羽翼,朝一棵老树微枯的枝头飞去。 如此的华丽唯美,诡异灵动,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心头一震。 全皇宫的人,甚至全曣国的文武百官皆知,瑾王赵聿珣善画神仙鬼怪,而且画得神乎其神。据说五年前的一天晚上,赵聿珣于临睡前故意将自己画的一幅画挂在自己的床前,当内侍官周锦半夜里欲进来查看他的睡况时忽见床前站着一只仰头朝天吞吐日月精华、双眼闪烁着邪恶之光的黑色巨猫,当即吓晕在了地上,赵聿珣为此而被皇上严厉批评,从此就再也没敢做这等吓人之事了。 “三殿下画的可是迦陵频伽1?”周锦问。 “算你有眼光,”赵聿珣说,问:“喜欢吗?” “喜欢。”周锦望着那幅画连连点头。 说的也确实是真话。 赵聿珣看了周锦一眼,笑着提笔在画作的左下方题了字并署上名,然后对周锦说:“既然喜欢,那就赠予你吧。” 周锦受宠若惊,忙摆手道:“小的受之有愧。” 赵聿珣笑道:“你跟在我身边起码有十年了吧?我送你一幅画又算什么?” 备注1:迦陵频伽乃佛教经文中记载的一种鸟,又名美音鸟或妙音鸟,人首鸟身,其音和雅,美若天籁。(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一章 少年瑾王 亲们,今天的更新来了。感谢笺十七打赏的香囊,么么哒(づ ̄3 ̄)づ。 .......................... 说的也是。 周锦的表情自然了很多,含笑谢道:“那就多谢三殿下的厚赠了。” 赵聿珣亲自将画卷好,递给了周锦。 “小的会好好珍藏的。”周锦说,伸双手恭敬接过。 赵聿珣无所谓般笑了笑,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十六岁的赵聿珣乃今上和皇贵妃贺氏所生,比太子赵聿梁小三岁,是赵聿梁同父异母的弟弟,去年刚封为瑾王。 他继承了今上俊朗的五官、高大的身材和贺氏甜美的酒窝及勾人的丹凤眼,因此给人一种雌雄同体般的妖魅感。 如果说太子的俊美会让人联想到白昼烈日下的雪神,那么瑾王的俊美则能让人联想到暗夜里出没的妖仙,同样都有妙不可言、动人心弦之美。古人曰:日月者,阴阳之精,极贵之象。所以百姓们认为今上有此二子如得日月同辉,是子孙兴旺的吉兆。 但其实今上除了这二子之外还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沛王赵聿贤,此子同样才貌双绝、英明神武,但由于他乃低阶宫女所生,在政治舞台上的影响力无法与此二子相比,因此大家便不常拿他与他们相提并论。这是后话。 周锦接过画后便赶忙将画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毕恭毕敬地上前来给赵聿珣斟茶,又想到厨房里有冰冻的西瓜,忙让宫女到厨房去端来。 赵聿珣爱吃水果,尤其是西瓜,所以夏天一到周锦便吩咐下人去瓜农那里订购新鲜的西瓜了。 宫女很快便从厨房那边端了一大碗冰冻过的西瓜来。 冰冻过的西瓜味道清甜爽口,赵聿珣吃得津津有味。 正当赵聿珣吃得起劲时一名公公匆匆赶来报道:“三殿下,皇贵妃来了。” 得知母亲前来,赵聿珣忙放下手中的碗,道:“快快有请。” 说罢便迎了出去。 才走出不远赵聿珣便闻得一阵怡人的芳香,紧接着便见一美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从走廊的那头朝这里姗姗走来。他忙快步上前朝她恭敬行礼道:“孩儿见过母亲。” 皇贵妃笑着伸手扶起他,说:“我儿跑太快了,脸上都出汗了。”说罢便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手绢来替他擦汗。 赵聿珣便微俯下头来以便她的手够得着。 如此,赵聿珣闻到了从皇贵妃宽大袖口里传出的体/香,那是成熟女人才有的体/香。就像措不及防般,赵聿珣的脸腾地红了。 在赵聿珣的眼里,皇贵妃的美是无可替代的。虽然很多人说皇后的容貌比皇贵妃更胜一筹,但他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皇后比皇贵妃胜的只是气质,若论美艳,则皇贵妃远胜于她。 在赵聿珣的心里,皇贵妃这样的人才是做妻子的最理想人选,所以前些年里无论别人向他介绍多少名门淑女他都不喜欢,直至去年于偶然间得遇与皇贵妃的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吏部尚书冯宏的小女儿冯玉时才有点心动的感觉,但由于冯玉去年时才十一岁,须得等到满十五岁后才能成亲,所以赵聿珣便先与冯玉定亲。 订亲之后,赵聿珣便静等冯玉及/笄。 不过,即便冯玉的相貌与皇贵妃有几分相似,但在赵聿珣看来,其魅力还是远远不能与皇贵妃相比的,所以,皇贵妃依然是赵聿珣心中分量最重、最爱的一个人。 赵聿珣有时也不免担心自己的这种感情,不过他知道他能控制好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赵聿珣忙拉着皇贵妃的手说:“母亲这一路走来想必也累了,快进屋里歇下吧。” 皇贵妃点头,由他牵着手进了屋。 “再去端一碗冰冻西瓜来。”赵聿珣吩咐宫女。 宫女立即去办。 坐下后,皇贵妃拉过赵聿珣的手问:“珣儿今日在做什么?有没有去习射?” 她总觉得赵聿珣斯文太过英武不足,所以总希望他多去练武。 “今日下朝回来后就随便画了几幅画,没干别的。准备傍晚时再去习射。”赵聿珣温声答道,又仔细看了看皇贵妃,见其神态娇媚,目光潋滟,便问:“陛下最近可有常去陪您?” 他知道皇后这几天身体抱恙,所以猜测陛下这几晚可能会到母亲那里去。 皇贵妃微笑点头,神色间也随即染上了几分娇羞。 赵聿珣便摆出一副心甚宽慰的模样道:“这就好。”心里却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 他不由得想象她被陛下抱在怀里的情景,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按理说,自己的母亲被父王宠爱是件值得欣慰和开心的事,可他每次得知后心里都会难过好一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皇贵妃见儿子呆呆地望着自己,噗嗤笑道:“珣儿怎么啦?” 赵聿珣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尴尬道:“孩儿长这么大,见过的美人也不计其数了,还是觉得母亲最美。” 皇贵妃媚眼一挑,笑眯眯地说:“你这嘴巴可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全皇宫的人都说母亲是大美人,这可不是孩儿一个人说的。”赵聿珣一脸认真地说。 皇贵妃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未几,皇贵妃说:“郭贤妃这个月底就要分娩了。” 郭贤妃乃皇上的一名妃子,才进宫不到两年,不过自进宫之后就颇得皇上的宠爱,眼下怀的是第一胎。 “孩儿听说了。”赵聿珣说,瞬间明白了皇贵妃今日到来的目的。 “你怎么想?”皇贵妃问。 如今宫中的人都在私下里打/赌,赌/郭贤妃这胎生男还是生女。如果生男的话,那孩子就是皇上的第四个儿子,也就是赵聿珣的首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来也奇怪,自赵聿珣出生后皇上这些年里虽然也与好几位妃子生有孩子,不过生的都是女儿,所以皇上倒是挺希望郭贤妃这胎/生的是男孩的。 赵聿珣想了想,笑道:“顺其自然。” 皇贵妃却不这么认为,她放低声音说:“这郭贤妃也不是个简单的人。”未几,又说:“她若生的是公主,好多事情我们都可以不担心,但若生的是儿子,麻烦事就多了。” “孩儿明白。”赵聿珣乖乖点头道,见皇贵妃依然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握住她的手说:“眼下她不是还没生吗?等生了我们再见机行事也不迟,您就不要想太多了。” 皇贵妃虽然心中颇为忐忑,但也知眼下不宜轻举妄动,便轻点了一下头。 待得皇贵妃离开,赵聿珣问周锦:“十天前我叫你派人去查郭贤妃的身世,现在查成怎样了?” “派去的人尚未回来,等他一回来小的马上向你汇报。”周锦忙上前一步说。 郭贤妃的娘家在陕西咸阳,来回最快也得十天,加上查探需花的时间,没个十五六天恐怕是完不成任务的。 “嗯,要跟紧点。”赵聿珣说,神色中闪过一些阴/狠。 “是。”周锦忙应道。(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二章 主动出击 亲们,今天的更新。感谢爱走青云路打赏的币币,么么哒! ................... 上午,莹愫在掌缝部坐下来刺绣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头晕、耳鸣、心慌、气短,豆大的汗珠也随即从她的额头、脸颊、脖子和后背冒出,不一会儿便弄湿了她的衣衫。 外头一丝风也没有,阳光猛烈似火。 莹愫整个人晕沉沉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忙放下刺绣靠在窗沿上。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是中暑了。 可眼下掌缝部的工作那么紧。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请假,可是浑身的不适又在提醒她不能再这么硬撑下去,于是她对宫文敏说了自己的情况。 宫文敏一看便知她是病了,忙将她扶到一旁的靠背椅上,让她躺着说话。 “你是不是不舒服?”宫文敏问。 “嗯,应该是中暑了,我想麻烦姐姐去膳食间帮我弄杯盐水和一盆冷水来,再带上条毛巾。”莹愫说。 “这样有用吗?”宫文敏问。 “有点用的。” 宫文敏立即去办。 喝了大半杯盐水后莹愫亲自用湿毛巾给自己做冷敷。 这下她终于感觉好受些了。但是头还是很晕,呼吸还是有些困难。 宫文敏便让云香扶她回房间休息。 “你这个样子就别硬撑了,先休息半天再说吧。”宫文敏拍着莹愫的肩膀说。 见宫文敏如此说,莹愫便笑着点头道:“多谢姐姐关爱!” 宫文敏又说:“我让云香待会去药藏局那边给你拿些药去。” 莹愫忙说:“暂时不用,我房间里有我干娘帮我准备的清暑益气丸,我回去吃几颗就好了。” 宫文敏没再勉强,又嘱咐了云香几句,便让她们两个离开了。 莹愫便由云香搀扶着往她的房间去。 太阳火辣辣地照射在她们的身上,让她们不得不微闭起眼睛来。 才行走没过三十步已经大汗淋漓的云香边腾出一只手擦汗边叹气道:“这天气还真得常备消暑药才行。” “嗯嗯,我那里备有十几瓶清暑益气丸,呆会我给姐姐一瓶吧。”莹愫笑着说。 云香一听也笑了,忙说:“那就多谢莹愫妹妹了。” “姐姐莫要客气。”莹愫紧紧扶着她的肩膀说,她越走越觉得头晕,生怕自己会晕倒在地。 云香感觉到了,便双手搀她。 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再往右拐,便到了华庭院。 忽然,云香停住了脚步。 莹愫也赶忙停住,并朝前方看去。 见前方不远处有两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正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那是吴良娣和赵良娣。”云香小声说。 莹愫一惊,忙问:“那我们是不是得避一避?” “不用,我们退到路旁去行礼就行了。”云香说,说罢便搀着莹愫退至路旁,并拉着莹愫朝她们屈膝行礼。 待得她们走得很近时莹愫悄悄抬眼朝她们望去。 但见两人皆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皆很娇美动人,举手投足间也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再细看时莹愫发现其中稍矮的那位面带着和煦的笑容,另一位的神态则较为冷艳。 就在此时,那位面带笑容的良娣也朝莹愫的方向看了过来。 莹愫躲避不及,便与她的视线接触了一下。 对方朝她微微一笑。非常友好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莹愫不知该如何回应,忙收回了视线。 待得她们走远了,云香和莹愫才继续走路。 莹愫便问云香:“她们中哪位是吴良娣,哪位是赵良娣?” “长得稍矮些的是吴良娣,不那么爱笑的那位是赵良娣。”云香答,又补充道:“她们两个的交情很好。” 说后面这句话时云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羡慕。 莹愫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回到房间,莹愫立即吃了三颗清暑益气丸,又从柜子中拿出一瓶新的送给云香。 云香接过后嘱咐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莹愫和衣躺在床/上。 头还是很晕,汗也在一直流,要想马上睡着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了。 莹愫闭着眼睛想事情。 但是一想事情头就痛得厉害,莹愫只好停止想事,像个木偶般呆呆地躺着。 渐渐地,她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莹愫忽然听到轰隆隆的打雷声,忙睁开眼睛来。 外面此刻正电闪雷鸣。 雨就要下起来了。 这个季节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晴不定。 莹愫忙起身去将窗户门给关紧。 有人拍门,莹愫莫名地惊慌,忙问:“谁?” “是我。” 楚湘的声音。 莹愫顿时放松了下来,快步去将门打开。 楚湘笑着进了门。 “在那边感觉如何?”楚湘问。 “还好。” “听说你们最近要给东宫的宦官和宫女们做夏衣,那你们最近估计会比较忙吧?”楚湘问。 莹愫点头。 “自你离开司馔部后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楚湘伸手拉过莹愫的手说。 “我一下子也不太习惯,不过没事,我们晚上不是可以一起聊聊吗?”莹愫笑着说。 “也是。”楚湘也笑。 莹愫便拉着楚湘在一旁的木凳坐下,轻声道:“楚湘姐姐,东宫里面的人会经常换吗?” 她想借机了解东宫卫们会否经常换人。 “不会,殿下虽然对人对事的要求都很高,但只要大家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是不会轻易辞退的。”楚湘说。 又问:“你担心自己会被辞退?” “不是,只是想了解一下。”莹愫笑。 “放心吧,以我这两年的观察,当殿下有意考验谁时其实就是在关注谁。”楚湘望着莹愫笑眯眯地说。 听得这话,莹愫心里一惊一惊的,表面却竭力保持着从容。 莹愫谢过楚湘。 楚湘见时候已不早,便起身告辞了。 莹愫目送她离开后重新躺回床/上。 外面雷声轰鸣、狂风怒吼,雨一时半会恐怕是停不下来了。 莹愫闭着眼睛,久久沉思着。 眼下,事情还没有任何进展。 她知道,这种事情拖得越久就越难查。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忽然,莹愫想到了什么,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神情都变了。 莹愫起身,点燃那盏小油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一小本子,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日期,又在那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从这一刻起,她决定主动出击。从这一刻起,她决定变成另外一个人。 天空不会永远被黑暗所遮盖的,要相信这一点。她对自己说。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把过去未来都想遍了。 这一夜,她破天荒地没有做恶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到得掌缝部,闻莹愫将自己的凳子往靠湖的窗边挪了挪,以便自己离对面的房子更近一尺。 在做着这件事时她朝湖对面望了望。对面的窗户紧闭着。显然,他此刻并不在房间里。他应该是上朝去了。 莹愫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三章 雨夜倾谈 除了宫文敏之外,其他人没有留意到莹愫将凳子往窗边移动了的举动。 宫文敏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般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干活。 正因为宫文敏什么也没有说,闻莹愫反而不自觉地红了脸,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神态自若地绣起花来。 傍晚时分,闻莹愫听到林帧开窗的声音。太子赵聿梁回来了。 她本想朝那边看一看的,这也是她下决心要做的事,但不知为何真要这么做时又忽然间没了胆量,只好依旧当什么也不知道似的的继续绣她的花。 湖对面除了开窗的声音之外就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了。 莹愫踌躇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朝那边望去。 但见太子闭眼仰躺在茶几旁的靠背椅上,似乎很累的样子。在他的左侧站着林帧,右侧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一名宫女。他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盘新鲜水果。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能像一道光般牢牢地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望着谪仙一般的他,莹愫的心潮翻涌,眼泪便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这个人,如果他真的是杀她三位至亲的主使者,她是否能对他下得了手? 想到这里,莹愫的心里酸楚异常,眼泪便模糊了视线。 她忙别过头去。 是夜,依然是狂风暴雨、雷电交加。 像这般连着四晚都刮风下雨的天气莹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因此心情也随着这滂沱大雨而变得有些沉重。 不过她没让自己陷在这种情绪之中太久。 她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歇息了一会儿便将一瓶梅花酒和一包点心小心地放进一个小食盒里,然后戴上雨衣出了门。 她快速地穿过花园的一角,往假山后面的房子走去。 到得一房间门口,莹愫轻敲着门说:“楚湘姐姐,是我,你睡了吗?” 里面传来了翻身的声音。很快,门吱呀一声打开,楚湘伸手将莹愫拉了进去。 一进得屋,楚湘便问:“雨这么大你怎么跑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莹愫笑着摇摇头,一边将雨衣脱下。 “今日是你的生日,我昨日托人到外面买了瓶梅花酒和一些小点心,算是小小地为你庆祝一下吧。”莹愫边说边从食盒里将酒和点心拿出来。 楚湘很感动。十多天前,莹愫曾问起她的生日,她当时只当她是随口问问而已,没想到她却记在了心上。 这个小姑娘年纪虽轻,倒也很懂得人情世故,楚湘心想,便拉着莹愫的手在绣墩上坐下,道:“我自己都忘记了,你竟然还记得。” 莹愫笑而不语。 “要不要叫文竹来?”楚湘问。 她知道文竹和莹愫的交情也不错。 “不用了,今晚就我们两个好好地喝几杯吧。”莹愫说。 “好。”楚湘点头,转身到一侧的小桌子上取了两个小碗来。 莹愫亲自为两人的碗里倒了酒,捧起其中一碗对楚湘说:“我自进宫以来一直承蒙姐姐照顾,这碗是我敬姐姐的。”说罢便仰头将这半碗酒喝干了。 “谢谢。”楚湘拍了拍莹愫的手,也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莹愫笑着再为两人的碗里添了酒。 “大雨天很适合呆在屋里聊天,我们边喝酒边聊吧。”莹愫笑着说。 楚湘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楚湘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姐姐,我之前不知,原来从掌缝部这边的窗户往湖对面看去时可以看得见殿下的住处。”莹愫说。 “我知道,不过你对殿下毫无兴趣,这样的福利对于你来说就等于无了。” 莹愫笑着点头,说:“我很少朝那边看,偶尔抬头不经意间望过去时看到的又都是林公公和两位宫女,没有看见过殿下。” “你才到那边两天,没见到殿下一点也不奇怪。” “嗯,对了,服侍他的那几名宫女好像十分漂亮,我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楚湘噗嗤一声笑了,说:“能被选到殿下身边当贴身宫女的当然得很漂亮、机灵且是殿下看得顺眼的。” “那要不要读过几年书且琴棋书画都得懂?”闻莹愫半开玩笑地问。 “虽然没有这样的明文规定,不过她们几个还真是这样的。”楚湘说。 莹愫点头,又端起碗来小喝了一口。 “我跟她们中的一个有些熟,下次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莹愫忙笑着点头道:“好,谢谢姐姐!”说罢又给楚湘的碗倒上了酒。 “来,我们再干一碗。”楚湘说。 也不知是不是酒的原因,楚湘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在宫里的日子总是辛劳且压抑的,很难有放松的时刻。 莹愫便端起碗和她的碗互碰了一下,仰头将碗里的酒缓缓饮尽。 酒虽不烈,但两半碗下肚也足够让她们的脸色变红、心跳加快了。她们笑着将碗放下,慢慢地吃起小点心来。 “姐姐,你喜欢东宫吗?”莹愫问。像毫不经意的发问。 “原先倒是带着憧憬进来的,一开始感觉挺新鲜,后来就没多大感觉了。不过是谋生活而已,在哪里都一样。” 莹愫微笑表示理解。 “你呢?你喜欢这里吗?”楚湘望着莹愫泛红的脸问。 酒意微醺的莹愫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柔媚,再看她那赛雪的肌肤和小山峦般起伏的身材曲线,就连身为女子的楚湘也不由得心头一动。 以后不知哪个男人有这样的福气,楚湘不禁在心里道。 “我不知道,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最近想得最多的是以后,年长之后的事。姐姐,你会想几年或者十年后的事吗?”莹愫低声问道。 “想,当然得想了。早点想是对的。”楚湘说,说罢望了莹愫一眼,说:“我跟你说个事吧,是关于我堂姑姑的事,她也曾是一名宫女。” 莹愫点头,将头靠在楚湘的肩头上。 “我那位堂姑姑,她曾是太后身边的一名宫女,她一直到四十岁才离开皇宫。她那两位哥哥在她刚回来时待她还是不错的,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就把她给赶出了家门,原因是她不肯嫁给他们给她物色的那个人做妾。我想这里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带回去的钱已经给光他们了,他们再也无法从她的身上得到钱了,于是他们开始嫌弃她、刁难她、咒骂她,觉得她在这个家是一个累赘,觉得家里有一个嫁不出的老女人尤其是曾在皇宫里呆过的老女人对他们来说是个耻辱,他们恨不得跟她永远地撇清关系,于是她就这样被赶出来了,身无分文,手里只有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布袋。十日后,人们在城南的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那时她身上不着寸缕,且明显有被强/暴过的痕迹。” “据最后一次看见她的人反映,她那段时间里常常一个人呆坐在街角公园的破木凳上,不吃不喝,目光呆滞,什么人走近去摸她,欺/辱她,她都没有反应。” 楚湘哭了,哭得很厉害。莹愫也跟着哭了。 “她的大哥得知此消息后连连摆手说她跟他早已没有关系,不愿意去处理。是她的二哥将她的尸体带回去的。他花钱埋葬了她,跪在她的坟前哭了一天,他哭得很大声,整个村的人都能听到。”楚湘边讲边哭。 莹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 亲们,今天的更新来了。感谢冷雪轻飞打赏的币币,么么哒!本文还是延续作者君一贯的文风,会有不少的甜宠情节的,不过需要剧情发展到那一步才有,所以请亲们安心地看下去吧,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另,由于剧情的安排,虐的情节也会有些,这也是宫廷小说少不得的元素,请大家谅解。(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四章 天潢贵胄 楚湘抬手擦了泪,然后用往常一样平静温和的声音说:“我不要走我堂姑姑那条路,我早打算好了,三十岁之前如果我能遇到合适的人我就申请出宫去嫁人,如果没有,我就一直在宫里干活,直到他们不要我为止。我现在就很小心地积攒月钱了,我很少拿我赚的钱给我的哥哥弟弟用。他们都还年轻,又都有收入,我认为我没必要这么做。我把钱攒着,为我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莹愫直点头。 “我跟你说这些事也是为了告诉你——对于我们这种宫女来说,自进宫那天起就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了。”楚湘望着莹愫桃花般娇美的面容说。 她真不希望莹愫以后也像那些可怜的老宫女一般孤苦无依。 “我明白。”莹愫点头,又说:“姐姐日后若不嫌弃的话就把我当妹妹看待吧。” “自然,我一直都没把你当外人。” “姐姐在宫里认识的人多吗?譬如东宫以外的。”莹愫问。声音柔柔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舒畅。 楚湘摇头道:“没有。太少有机会跟她们接触了。你呢?” “我也没有。但是没有关系,我有姐姐这样的朋友已经很知足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雨越下越大了,莹愫握着楚湘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夜深了才离开。 莹愫回房之后并没有马上休息,她坐到床边,望向庭院中被雷电风雨不断肆虐的树木和花草,再望向风云密布、电闪雷鸣的黑暗夜空,在心里默默地做着打算。 就在这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太子的老师吴伯平病逝了。太子得知消息后立即赶往吴府。 天亮后,当莹愫到达掌缝部时,宫文敏跟她说了这件事。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宫文敏慢慢喜欢上了这个乖巧勤奋的女孩。当然,喜欢归喜欢,两人的关系却还远不到知心朋友的地步。 “殿下平生最敬重、最依赖的就是这位老师,如今他走了,殿下想必是十分伤心的。”宫文敏叹着气说。 闻莹愫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抬眼朝湖对面望去,见那边的窗户全关着。她收回视线,朝宫文敏看了一眼,抿着嘴什么也没有说。 这天,一整天,闻莹愫都留意着湖对面的动静。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有意无意地等待着某个人的归来。 今天,在刺绣时莹愫也时常陷入悲伤,对一个生命的逝去的悲伤。这让她想起了她已经不在人世的三位至亲。同时,她这悲伤还因为,她知道今天有个人很悲伤,她因他的悲伤而悲伤。 然后,她又暗骂自己,骂自己是叛徒。她又心慌意乱起来。 皇帝在上早朝时向众臣说了吴伯平去世一事,不少人纷纷表示惋惜,也有不少人在心里暗暗叫好。 太子赵聿梁没有在众人面前将他的真实感情表露丝毫。他如往常一样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 那些想看他失态的人不免有些失望。 退朝后,出得宫门的吏部左侍郎方文东轻声对吏部尚书冯宏说:“殿下竟然连亦父亦师的太傅之死也能这般淡定对待。” 冯宏边走边说:“殿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不能单凭他的表情来猜测他的心思。” 是呀,一个十二岁时就已理解了《孙子兵法》的精髓、从十岁起就是博弈高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人前轻易地表露自己的心思? 那日傍晚,莹愫忙完工作回到住处时才发觉自己将扇子漏在掌缝部了。 这种天气,晚上若不扇扇子恐怕是睡不着的,所以她用完晚膳之后便折回掌缝部去拿扇子。 当她到达掌缝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还是能勉强看得见里面的东西的。莹愫径直走到自己工作的座位处,将那把扇子拿起,然后朝湖对面快速地望了一眼。 这一眼,她不由得定住了。 太子赵聿梁此时正坐在临窗的太师椅上。与往常一样,他在独自下棋。不过,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他应该是将林帧和那几位宫女都屏退了。 棋桌上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使得她能隐约看见他的表情。 他眉头微皱,神情忧伤,眼睛望着棋盘,若有所思。未几,他闭上双眼,肩头耸动。然后,她隐约听到了他的哭泣。那哭声是压抑的,听起来就像呜咽一般。这让莹愫想起自己获救醒来后的那场哭泣。 这是莹愫第一次看成年男子哭。在这之前,她从不知道男人哭的时候可以这般令人心碎,令人动容。 湖对面的那个男人,在人前是那样的从容、淡漠、威严、霸气、坚韧如山,在人后却有这么脆弱、善感、孤独、无助的一面。 莹愫心情复杂地望着他,那个能让每个女子凝住目光的人,不由得一阵心潮起伏。 她没敢再看下去,匆忙离开了掌缝部。 两日后,瑾王府内。 瑾王赵聿珣边喝着茶边和他的内侍官周锦说话。 “吴伯平去世后太子有去过吴府吗?”赵聿珣问周锦。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周锦边削着苹果皮边答道:“去了,他这两天里每天下朝后都去。” 赵聿珣微笑道:“他倒是挺会装,在人前一点情绪都不显。” “可不是?太子在人前的表现可谓无懈可击。”周锦说。 赵聿珣冷冷一笑,道:“这一点沛王和他倒是很像。” 沛王赵聿贤乃当今圣上的大儿子。其生母是一名品阶极低的宫女,姓刘。刘氏虽有几分姿色,但由于性情木讷且不善言辞,所以今上在临/幸过她一次后便将她忘了。等到沛王出生,皇上本想封刘氏为宁妃的,无奈她在沛王满月不久就病逝了,只好作罢。所以刘氏到死也还只是一名低阶宫女。 自刘氏死后,敬庄皇后接过了抚养赵聿贤成人的任务,因此沛王赵聿贤是由敬庄皇后一手带大的。 敬庄皇后端庄贤淑、博学多才,又有母仪天下的气度,赵聿贤深敬她,一直视她如自己的亲生母亲。 在赵聿贤两岁时,敬庄皇后生下了当朝太子赵聿梁。 敬庄皇后便常让他们两个一起玩。 这两人因为从小玩在一起,且趣味相投,所以感情和亲兄弟无异。 相比较之下,瑾王赵聿珣和他们的关系就要疏远得多。 赵聿珣乃皇贵妃贺氏所生,比赵聿贤小五岁,比赵聿梁小三岁。从很小开始,赵聿珣就被母亲贺氏严格看管,因此并没有多少机会和两位哥哥在一起。等他长到十岁时,母亲允许他和两位哥哥玩了,他却又发现他们对他的态度客气多过亲昵了。 有时候,客气即疏远。 所以青少年时的赵聿珣也没能和两位哥哥玩成一片。 即使三人后来长大了,懂事了,会时不时地相互邀请一同进餐、谈谈最近的功课等,可他和他们之间依然没法培养出亲切自然的兄弟之情来。 因此,赵聿珣每每看到赵聿贤和赵聿梁在一起时都难免有些不太好受。 不过,随着四年前赵聿贤的就藩,这两兄弟就不得不天各一方了。赵聿珣当时颇是幸灾乐祸了一番。 ................. 亲们,今天的更新来了,感谢冷雪轻飞和闻祎月打赏的币币,么么哒(づ ̄3 ̄)づ(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五章 投机之会 周锦本想说‘他们两个就是因为性格相像所以感情才那么好的’,但又恐惹赵聿珣不高兴,便改口道:“听说沛王就藩之后潜心修佛,这几年里为人倒是越发地宽仁了。” 赵聿珣接过周锦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后道:“他十五岁时曾随今上征战北疆,亲眼目睹过成千上万人惨死沙场的景象,或许正是这段经历促使他后来醉心于诵经念佛的吧。” 上过战场的人有几个没杀过人?有几个不是双手沾满了血腥?正因为这样,他们午夜梦回时才会感到害怕吧?于是,为求心安,他们向宗教寻求帮助。这也可以理解。 周锦点头道:“三殿下说的是。” 赵聿珣又说:“他越宽仁越好。” 周锦明白他的意思,也笑着点头。 “不过,这也不排除他是为了自保而做的表面功夫,他这个人的政治觉悟还是挺高的,我们万万不可小觑了他。”赵聿珣低声说。 “三殿下英明!”周锦微笑点头。又说:“派去陕西咸阳执行任务的那人明日便要回到了,小的今天收到了他的加急快信。” “嗯,他一回到你就让他来见我。”赵聿珣说。 “是。” 次日上午巳时末,周锦派去陕西做调查的那人回来了,周锦立即让他到瑾王府来见赵聿珣。 “都查清楚了吗?”赵聿珣问那人。 “嗯,连同她娘家的亲戚、世交和私交都查过了。”来人恭敬答道,同时将一个信封交给了赵聿珣。 赵聿珣将信封打开,见里面写的全是跟郭贤妃娘家人有亲戚关系或者有交情的人。再一细看,发现这些人中大多是地方贵绅和小官,并没有朝廷重臣,嘴角便不由得微微上扬起来。 赵聿珣将信收好,对那人说:“有劳你了。”说罢便让周锦去端上他早已准备好的赏钱。 那人见赏银足足有两袋,不禁大喜过望,忙跪谢道:“多谢三殿下!以后三殿下有什么用得着小的地方尽管吩咐,小的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赵聿珣伸手示意他起身,笑着说:“客气了。这事乃私事,望切莫对外人透露半分。” 那人忙又跪下道:“三殿下放心,小的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事的。” “如此最好。”赵聿珣望着他的脸微笑道,说罢便让周锦亲自送他出门。 待得周锦送走那人再回到赵聿珣的房间时赵聿珣问:“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他父母早亡,眼下和奶奶相依为命。” 赵聿珣想了想,说:“嗯,知道了。” 周锦知道,赵聿珣方才那么问是转着心思的,他生怕赵聿珣会杀人灭口,忙上前道:“那人是个口密之人,三殿下不必担心。” 赵聿珣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而是转移话题道:“天气太热了,浑身不清爽,你让厨房那边给我煮碗绿豆糖水来吧。” 周锦忙领命而去。 午后,闻莹愫没有留在掌缝部午休,而是一个人悄悄地往东宫院落里的一条主干道走去。 她知道,东宫左右清道率的人是会在这条路上巡逻的。 闻莹愫并没有直接走上主干道,而是沿着主干道一旁的小路走,并仔细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眼下已是初夏,主干道周围的绿化带一片绿油油的,花圃里也已有不少花开始绽放了。这些花在绿树和青草的映衬之下越发显得娇艳欲滴、风姿动人。 莹愫看着这些美丽的花花草草,心里却更觉苍凉,脚步便有些沉重起来。 人世多艰,但人还得努力活下去。 莹愫甩了甩头,朝着主干道旁边的一棵大树走去。 她将自己藏在这棵大树的树干后面,但眼睛却一直紧盯着主干道看。 不一会儿,主干道上出现了一位穿着左右清道率服饰的人。 由于现在是白天,他们是各自分散着巡逻的。当然,万一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会吹哨子的,届时,即使他们分得很散也能很快地集合在一起。 那个人正朝她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了。 闻莹愫不禁有些慌张,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 但是,不主动走出这一步的话事情就不会有所突破,所以她又赶忙给自己打气。 在鼓足勇气后,闻莹愫缓缓地走向主干道。 那人看见她了,不过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宫女们白天常因工作的缘故而在不同的部之间走动的,所以在这里见到她们一点也不奇怪。 然而,很快,这清道率卫发现她身子忽然一软,整个人便倒在了主干道上。他赶忙朝她走过去。 到得她身旁,这名清道率卫忙蹲下去看。但见她双眼紧闭,神情间似有淡淡的痛苦。 “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问。 莹愫没有回答。她人其实是清醒着的。 清道率卫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和气息。 额头有点烫,气息倒是平稳的。 他想,她多半是疲劳过度加轻度中暑了。 他看了看四周。 眼下正是大家午休的时候,四周都没有人。 那么,要找一个宫女来扶起她是不大可能的了。他只好俯身将她扶起,轻拍着她花朵般娇艳的脸说:“醒醒,醒醒。” 莹愫在他的轻拍和轻叫声中睁开了眼睛。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见她醒了,他朝她微笑。眼神是温暖的,表情关切中带着礼貌。 莹愫很少这么近距离地和一个陌生男子接触的,因此脸不自觉地红了,不过还是很真诚地道了声“谢谢”。 对方笑了,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没关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去请大夫来?” 他说话的语气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心里顿觉暖暖的。 她笑着摆摆手说:“刚才头有点晕,现在好多了,所以不用去麻烦大夫了。” 对方用询问的语气望着她,生怕她是在硬撑着,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又不像是在撒谎,便点了点头,微笑着扶她站起来。 待她站稳,他立即松开了手,但不忘关切地问:“还能走路吗?” “能。” “你住哪里?” “松竹阁一号小院。” “好的,我送你回去吧,”他说,为防她误会和拒绝,他随即补充道:“省得你半路再次晕倒。” 莹愫没有拒绝。 两人便沿着她的来时路慢慢地走。 这时莹愫开始悄悄地打量他。 他不仅模样出众,身材也很高大威武,穿着卫服时更显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正当她看他时他也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感觉十分的尴尬。莹愫忙将眼睛移开,轻声问:“还没请教大哥的名字。” “魏成钦,左右清道率一组的组长,你呢?” “闻莹愫,刚进东宫不久,目前在掌缝部工作。” 魏成钦笑了,望着她花一般娇艳的脸庞说:“那看来是个心灵手巧的。” 莹愫连连摆手道:“你过奖了,我现在还在努力提升之中。” 魏成钦不信,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一脸溺宠地看着她,越看越移不开眼睛来。 这个小姑娘,不仅人长得美,而且还很有气质,再过几年不知会如何的惊艳。(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六章 谨言慎行 莹愫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便问:“左右清道率的人多吗?” 魏成钦想了想,答道:“有近五十人。” “里面的人你都认识吗?” “嗯。”魏成钦点头。 “要进入东宫当护卫须得具备什么条件?脸上有疤痕或者黑痣之类的收吗?” “需要会武功,体格要好,品行要端正,至于疤痕和黑痣这些倒都无所谓,不过四肢不能有残疾。” 莹愫点头。 “怎么?你想介绍人进来?”魏成钦侧头望着她问。 莹愫慌忙垂下头去,轻声答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所以随口问问。” “哦。东宫十率的人员流动性都很低,所以不常招人。我也有几个亲戚希望我能将他们介绍进来的,但都因十率不缺人而作罢。相反,我觉得东宫宫女的流动性要大些。” 莹愫笑着点头道:“明白,”又问:“左右清道率里有脸上长黑痣的人吗?” 魏成钦望了望她,有些猜不透她这问话的用意。 莹愫忙解释道:“我喜欢研究人的面相,所以忍不住这么问了,若是你觉得不方便答,也可以不答。” 魏成钦摆手道:“没事。据我所知,左右清道率里没有脸上长黑痣的人,脸上有疤的倒是有一个。” 莹愫赶忙道谢 不一会儿,松竹阁便到了。 莹愫再次对魏成钦道谢。 魏成钦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又说:“你若不舒服,下午还是请个假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碍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魏成钦于是笑着向她挥手道别。 当太子赵聿梁处理完吴伯平的后事回宫向皇上汇报时皇上正在坤仪宫里听皇后抚琴。 或许是政事繁多导致了身心疲累,坐在靠背椅上的皇上略显倦态,不过看得出来心情还是不错的。 敬庄皇后很体恤他的辛劳,所以时常在他下朝后为他弹奏几曲或是和他对对诗、玩玩猜谜游戏。皇后不仅多才多艺,而且姿容动人,还很深明大义,因此深得皇上欢心。 算起来,皇上与皇后成亲也已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他对她的感情从未变过。 见太子进来,皇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皇上也微微笑了一下。 皇后停下演奏,坐到皇上的身边。 皇上便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聿梁给他们行过礼后便在他们正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的坐姿优雅大方,配上他俊美的容貌,看着异常赏心悦目。 “你太傅的后事都处理妥当了?”皇上问。 “嗯,都处理好了。”赵聿梁恭敬答道。 皇上亲手给他沏了一杯茶。他忙跪下接过。 在皇上面前,赵聿梁似乎一向不太主动,因此总给他一种过于恭谨克制的感觉。不过,赵聿梁又总能将那分寸拿捏在他能接受的程度。 赵聿梁很早就清楚,身为太子,不懂自保、不善权谋是根本无法在宫廷里活得下去的,所以他不得不谨言慎行,尤其是在皇上面前。 “你最近胃口可好了些?”敬庄皇后望向赵聿梁一脸关切地问。 她的儿子,她唯一的亲生儿子,是她此生最满意的杰作。她一直以他为豪。 “好些了。”赵聿梁微笑着答,目光在母后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太子赵聿梁人前寡言,即便别人主动问起他的近况他也总是以简单的一两句话作答,因此谁也不太拿捏得准他的心思。 正因为这样,敬庄皇后比较放心他。 敬庄皇后招手让宫女去里间取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出来,递给赵聿梁道:“梁儿,这个给你。” 赵聿梁打开来看,见是一个红色的护身符。符袋外面用金丝线绣着五朵花和‘护身符’三字,绳子上的那颗红玛瑙上则刻着‘太行寺’三字。 赵聿梁知道敬庄皇后昨日去了太行寺一趟,还知道敬庄皇后与太行寺的慧杲法师关系一向颇好。 “多谢母后!”赵聿梁朝着敬庄皇后感激行礼道,随即将那个护身符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与此同时,他发现皇上的腰间也系着一个同样的,不禁微微一笑。 敬庄皇后见儿子喜欢那护身符,自己心里也很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 曣国人都说皇宫里有二美,指的便是皇后和皇贵妃,皇后仙姿玉貌、仪态万方,皇贵妃娇媚美艳、风姿绰约,各有特色,难分上下。 宫里的人都说赵聿梁和敬庄皇后长得像,此话不虚——两人皆长着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富有美感的嘴唇,就连笑起来时的酒窝也都是一模一样的。不过,赵聿梁也继承了今上的俊朗刚毅,因此他给人的感觉是俊美而不失男子气。 就在三人愉快地喝茶聊天时张公公进报说:“陛下,四川布政使司派来的使者求见。” 那估计是有非常要紧的事。 三人的表情皆一凛。 皇上放下茶杯道:“宣他进来吧。” 那名使者立即跟着张公公进来。 从他的衣装和表情来看应是连夜急赶而来的。 三人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跪着向皇上禀报道:“启禀陛下,大前天晚上四川保宁、顺庆和遵义1地区发生强烈地震,一夜之间山崩水出、屋倒田埋、死伤无数。” 三人大惊,立即交换了一下眼色。 皇上问来者:“你来时死伤人数有多少?” “回陛下,由于震感十分强烈,所以地震发生时当地大部分地区都没法幸免,照此估算,死伤的人数应该在该地区总人口的一半以上。”来者答道。 这可是个庞大的数目。 “巡抚和地方官们有没有马上去现场?”皇上又问。 “有,没有谁敢不去的。”使者答。 皇上沉吟了一下,望向太子赵聿梁道:“太子认为眼下该怎么应对?” 很显然,皇上是在故意考验太子。 赵聿梁也不慌张,他略一思索后恭敬答道:“在西夏时期,凡遇地震之类的天灾事情皇帝便会派三品以上、品行廉洁的官员到现场去帮忙和指导,并派人到民间去寻访有应对地震之办法的人,让他们帮着出谋划策。对于那些没了房子和粮食的灾民,朝廷应发放一定数额的抚恤金,以帮助他们解燃眉之急。若灾民人数太多,朝廷还应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以适量的粮食。” 皇上点头。皇后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太子接着说:“灾情过后,朝廷应根据实际情况相应减免灾区人民的租税。据相关史料记载,家里有二人死于天灾的可免租税三年,一人的免租税两年,因受伤而失去劳动力的免租税一年,并按人头给予死者棺殓银。” 这次国库估计得空一小半了。 皇上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表示反对,因为他很清楚——太子所说的确实是一个明君所应做到的。 太子看出了皇上的心思,道:“数目虽大,但遇到天灾*这种事也就不得不这么做了。不过我们还可以呼吁各地的缙绅富户们捐出一部分钱来。” “嗯。”皇上微笑颌首。 “只要陛下呼吁,他们不会不从的。这样也可以减少一部分国库这边的压力。”敬庄皇后说。 皇上点头,示意使者先退下歇息,并派人通知六部尚书、内阁六大学士以及都察院、大理寺、翰林院、五寺的长官立即进宫来开会。 备注1:明朝年间遵义属四川管。 ............... 亲们,今天的更新。感谢冷雪轻飞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づ ̄3 ̄)づ(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七章 旧案重提 不到一个时辰,这些被通知的人便都到了。 众大臣得知了地震的消息后也很忧心,纷纷出谋划策,最后,会议一致通过——由太子赵聿梁带领兵部尚书郭茂、吏部尚书冯宏、大理寺卿白泽葵、内阁大学士彭文滔和柳晏五人前往四川协助和指导救灾工作,并派了两万士兵同去帮忙。 敬庄皇后得知此消息后顾不上吃饭便急急赶来见皇上。 其它事情都还好说,但涉及到太子的安危的事她就很难淡定了。 进得乾清宫,敬庄皇后朝着皇上扑通一声跪下道:“陛下,太子乃国储,他的人身安全牵系重大,您看可否换一个人去?”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加上担忧着四川的灾情,心情本就不太好,如今听得皇后这么说,眉头便皱了起来。 敬庄皇后见状忙解释道:“地震现场毕竟十分危险,况且还可能有余震,臣妾是怕万一……”她还没说完就已眼泪汪汪。 见她一幅梨花带雨的样子,皇上顿有几分心软,但那个决定毕竟是与会人员一致通过的,且太子本人也同意了,所以自然是不好反悔的。何况他也有意趁此机会锻炼一下太子。他放下笔,伸手扶起敬庄皇后,温声道:“朕知你非常担心太子的安危,但这次与他同去的这几位官员都是朕最信赖且有能力保护太子之人,所以,除非是他们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否则是断不敢拿太子的安危当儿戏的。” 见皇后依然一脸的担忧,皇上又说:“再说了,太子既是未来的国君,本就应多到民间去体察民情的。” “这道理臣妾也懂,可太子这次去的毕竟是地震现场。”敬庄皇后依然眼泪涟涟。 大自然的摧毁力如此之大……敬庄皇后不敢想下去。 皇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比先前还温和的声音说:“沛王十五岁时就随朕征战北疆了,那两年里他完全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期间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多不胜数。正因为这样,他在北疆人民心目中的威望比朕还要高。你总不会希望人们说太子在百姓中的威望还不及沛王吧?” 既然皇上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敬庄皇后不敢再坚持,只好强忍着满心的不安朝皇上点头。 见皇后点头,皇上笑了,拍着皇后的肩膀说:“古人曰:地宜宁不宜动,如今地动则表示人间阴阳失调、君主德行有亏,所以朕会将这次地震当成是上天对朕的警告。朕除了对灾民开仓赈济、免租税和发抚恤金之外还会穿素服、避正殿,到皇极门那边去理政半个月,以求上天宽恕,不再给百姓增加灾祸。” 敬庄皇后听毕,顿觉羞愧得无地自容,忙向皇上跪下请罪。 皇上一把将她拉起,搂住她的纤腰说:“朕不怪你。太子也是朕的儿子,朕和你一样不希望他有事。”说罢朝着敬庄皇后的侧脸亲了一口。 敬庄皇后红着脸依偎在他的怀里,没再说什么。 当年,还有另外一个人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现在的曣国君王,是因为她当时就看得出来——这个人胸怀天下、格局高远,是能成大事的,而且这个人对她的爱同样深沉,且爱得比那个人理智。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想到这里,敬庄皇后抬眼望向他,望着他虽然已有岁月痕迹但依然俊朗的脸,轻声道:“我们的孩子,他那么聪明、稳重,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皇上俯头望着她美丽而深情的眼睛,道:“嗯。”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朝着她的红唇缓缓地亲了下去。 从皇上那里回来,敬庄皇后还是忍不住派人给太子送去几盒点心和药物。她知道太子明天一早便得出发了,而现在已是深夜,她虽然很想去见见他,但最终还是因不忍打扰他的休息而作罢。 吏部尚书冯宏和大理寺卿白泽葵在离开皇宫后便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地来到城南西郊桂香酒馆二楼的一个包厢。 包厢里面,吏部左侍郎方文东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三人就坐,边喝酒边小声地聊了起来。 “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吏部的事情就劳你多费心了。”吏部尚书冯宏对方文东说。 “大人不必客气,这是在下应该做的。”方文东笑着说,亲自给他再将酒杯斟满。 “半年过去了,步寻那个案子没有人再提起了吧?”冯宏问大理寺卿白泽葵。 白泽葵低声道:“没有。” 半年前,步寻因与冯宏、方文东、白泽葵的政见不同而生嫌隙,遭他们联名诽谤,被贬往凉州当知府。 但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步寻竟然在去往凉州的途中被暗杀了。 他们的初衷只是因为步寻‘不类己’,碍手碍脚,因此不想他留在京城而已,但并没有想过要了他的命。所以当步寻全家被杀的消息传到京城时他们又惊又怕,因为很显然,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嫌疑人便是他们。 皇上在得知此消息后第一时间宣他们几个进宫去查问。 他们矢口否认,话说得掷地有声。 皇上便派专人来调查此事。 无奈这队人调查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结果,最后皇上只得下令将此案立档搁置。 但冯宏、方文东和白泽葵知道,只要这事一日没查出真相,他们就还是摆脱不了嫌疑人的身份。 不过因为步寻此人耿直有余,圆融欠缺,所以在京城为官时也确实得罪了不少高官。在这些高官的纷纷诋毁之下,皇上对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正因为如此,皇上对这件事情也不太上心。 所以这三人后来也慢慢地放心了下来。 他们知道,因为此事缺乏证据,真相恐怕是很难查得出来的了。而曣国没了区区一个步寻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事情发生后也没见任何人出来为步寻喊冤。所以日子一长,人们便很少再提起此事了。 “没人再提起最好。”冯宏说。 他们几人当初为了达到将步寻贬离京城的目的伪造了不少数据,那些数据是不能被外人查出的,否则,他们就算没有牵涉暗杀步寻的案件也难逃诽谤罪的处罚。 “话说,会是谁要了他的命呢?”方文东皱眉。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他们也不知道。 步寻在京城得罪过的人还是不少的。 但是竟然会狠心到要杀步寻全家的,他们还真一个都想不出来。 步寻为官清廉,那就想办法让皇上将他贬离京城便是,至于要了他的命么? “会不会是为了私事?”方文东忽然眼睛一亮道。 冯宏和白泽葵的眼睛也随之一亮。 对哦,他们先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但愿是私事。”白泽葵说。 那样他们就更不必担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了。 三人微笑着举杯碰了碰,饮尽那杯酒后一同起身离开。 已是夜深了。(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八章 刮摩淬励 回到东宫,林帧立即凑上前来问赵聿梁:“殿下,需不需要派些人暗中保护您?” 从京城到四川路远迢迢,且沿途多险地,加上随同太子去的这些官员中又有因政见不同而相互疏远的两派,所以林帧始终不太放心。 然而要从东宫十率中派人护送太子去显然会引起皇上的猜疑,所以若要另外派人保护太子的话就只能暗中来。 除了东宫十率之外,赵聿梁在外面秘密养着三千精兵。 这三千人个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因此一人可顶三人。 赵聿梁将这三千人分为六队,分布在京城的东、西、南、北的郊区和城中心,以东营、西营、南营、北营、城营一、城营二为代号,由林帧统管,他做幕后指挥。 这三千人只听命于太子和林帧两人。 太子很清楚,虽然东宫十率皆听命于他,但由于皇上对他们也拥有控制权,所以他并非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统领他们。 这就使得太子处于了被动的状态。 为备不时之需,太子从十七岁那年开始秘密招收精兵。 赵聿梁在回来的路上时心里已有打算,此刻便按照自己的想法答道:“从城营一中派出十人装扮成商人沿路跟随,但不要跟得太近,且要分成两小队。”顿了顿,他又说:“由武续和周通做队长。” 这再好不过了。 林帧听毕立即笑着说:“是。” 赵聿梁又肃颜道:“由于那边的灾情严重,所以我暂时也无法预知归期,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你要把东宫给我管好。” “是。” “若有招新之类的,无论其岗位如何低微普通,都要派人去查过对方身世方可决定是否录用。此事尤得慎重。” 林帧忙说:“殿下放心,小的一定会严格把关的。” “丑话说在前头,若我回来时发现有不妥之事,无论事情的轻重,你都得担最大的责任。” 听着赵聿梁越变严肃的语气,林帧吓得冷汗直冒,忙跪下道:“小的明白,小的谨遵殿下嘱咐。” 赵聿梁望了他一眼,起身到一侧的柜子里拿出一袋银两抛给林帧,道:“给你父母买点吃穿用品吧。” 林帧叩谢。 赵聿梁摆手道:“去吧。” “那殿下也早点歇下。” “嗯。” 待得林帧离开,赵聿梁命贴身宫女去将他放在柜子里的那副玉棋取来。 只要回到家里,赵聿梁最大的兴趣便是看书和下棋,尤其是下棋。只要眼前有一副棋,赵聿梁便能忘记周围的一切,全然投入其中。 下棋时,那棋盘就如同他的江山,棋子是他的兵马,也是他的智谋之介质。如此,他把每一盘棋视作打一场仗,想象出另一个更强大的自己来做敌手,不断地和那个想象出来的敌手拼谋略、格局、眼光、魄力、耐力和洞察力。因此,对于才十九岁的他来说,即便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但在他的心里,他已经打过数千上万场仗了。 他常常想:一个人的心得有多大、眼光得有多高,能力得有多强,才能坐拥无限江山,并造福于它? 高宏之人,才能造福于人。 这是他在日复一日的博弈中领悟到的。 宫女们见他投入在了博弈当中,便悄悄地到外厅去候着。 赵聿梁下棋时是不太喜欢有人在他身边的。 下了一盘棋,赵聿梁方觉尽兴,于是起身去沐浴更衣。 三更时分,林帧已按赵聿梁的安排备好了骏马、行装和三名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 寅时中(凌晨四点左右),赵聿梁一身劲装健步出了东宫。 林帧和几位宫女在后面相送。 穿上劲装的赵聿梁比往常多了几分英悍之气。 出于安全考虑,赵聿梁在劲装里面还穿了一件防弹罩甲。 当赵聿梁到达乾清宫时天尚未亮,但皇上已经起来了,正在吃着早餐。 赵聿梁忙上前行礼。 “昨夜里朕又接连收到了两封来自四川的灾情告急信。”皇上边说边示意张公公去将那两封信拿过来。 张公公赶忙照办。 赵聿梁展信一看——内容皆是讲受灾情况的。从数据来看,灾情十分之严重。赵聿梁的心情也随之一凝。 郭茂、冯宏、白泽葵、彭文滔和柳晏就在此时陆续进来。 赵聿梁已无心多做寒暄,立即带着这五位官员及那两万士兵往四川急赶。 百姓得知太子来的消息后纷纷来到他需经的路段跪着等待。 看到他来了,百姓们百感交集,哭声震天。 赵聿梁虽然不太喜欢在人前表露感情,但看到此情此景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用无比稳重的语气安慰大家,并鼓励大家振作起来勇敢面对,说完之后他留下几位官员来帮助大家解决困难,带着其他官员继续往灾区现场去。 前面便是灾区现场了。 赵聿梁放眼望去。 但见眼前这个曾经欣欣向荣、五谷丰登、民居遍地的地方已被大片的断壁残垣所替代,场面形同废墟,惨不忍睹。 在这片废墟上,有人拿着铁锹、铲子等东西不断地挖掘着。 显然,他们是在营救被埋在地下的人。 赵聿梁立即安排人前去帮忙,并将地方官叫至跟前来了解情况。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死亡人数两千八百余人,伤者四千四百余人,下落不明者约五百余人。”地方官员小心翼翼地做着汇报。 听得这数据,赵聿梁的嘴角抖了抖,他问:“还有食物发放给灾民吗?” 地方官答道:“没有了,从昨晚开始我们吃的都是临县的人送过来的。” 赵聿梁当即命人将运送来的食物发放给灾民们,又对地方官吩咐道:“为防瘟疫,你出个通知,让百姓这段时间千万别喝生水,伤口也要用沾了开水的布来擦洗。” 地方官忙点头应“是。” “等他们补充了食物之后迅速带他们转移到安全一点的地方去。挖掘营救的工作就由本宫派来的人做吧。” 太子的这番话给了地方官很大的安慰和鼓励,地方官忙跪下叩谢。 太子伸手将之扶起,继续嘱咐道:“另外,马上派人到附近去收集情况,看看有没有异常,若有的话立即报知本宫。” 地方官忙领命行事。 赵聿梁走向那些断壁残垣。 与他同来的那几名官员也赶忙跟上。 赵聿梁却不要他们全跟来,他让他们“分头行动,仔细聆听地下的动静,若听到有人呼救,立即通知营救人员”。 他们马上照办。 赵聿梁又问随行的一名地方官员:“保宁、顺庆那边的情况你们知道吗?” “知道,据说那两个地方的灾情同样严重。”这名地方官员恭敬答道。 赵聿梁说:“本宫明日天一亮便得赶往保宁去,你现在速派人去统计一下遵义地区最新的死伤人数过来。” “是。” ................ 亲们,今天的更新。感谢冷雪轻飞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十九章 见缝插针 午后,刚午休起来的皇贵妃贺氏由贴身宫女青莲扶着来到梳妆台前。 青莲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子轻声问:“贵妃娘娘想梳牡丹头、倾髻还是凌云髻?” 她知道皇贵妃特别喜欢这三种发型。 皇贵妃看了看梳妆台上放着的那朵粉色绢花,道:“倾髻吧。” 青莲于是手脚麻利地帮她将长长的秀发分成数缕,以丝绳盘束,再用簪子贯住。不一会儿,一个端庄而不失柔媚的倾髻便挽好了。 “贵妃娘娘的头型好,发质也好,挽什么发髻都那么好看。”青莲边帮她插着发饰边由衷道。 见皇贵妃笑而不语,青莲又道:“是真的,帮您梳头是一种享受。” 皇贵妃缓缓道:“你这嘴巴啊,快比得上瑾王的了。” 青莲听了不由得脸上一红,忙说:“奴婢笨嘴笨舌的,哪敢与瑾王相比。” 皇贵妃微笑,待得青莲帮她将那朵粉色的绢花别在了倾髻的左侧,遂换上利落的语气道:“去看看皇上、皇后在做什么。” 青莲立即着人去看。 少倾,派去的人进禀道:“贵妃娘娘,皇上现在乾清宫那边批阅奏折,皇后到太行寺上香去了。” 皇贵妃眼光一闪,问:“皇后什么时候出的门?” “辰时末。” 从皇宫到太行寺来回得三个多时辰,还不算上山和烧香祈福的时间,所以皇后今日估计不到太阳落山后都赶不回来了。 皇贵妃想了想,对青莲说:“你速到瑾王府去,让瑾王马上来我这里一趟。” 青莲是皇贵妃最信得过的宫女,所以每当皇贵妃有话要传给瑾王时都只让青莲去。 “是。”青莲得了命令后立即前往瑾王府。 瑾王赵聿珣此时正在庭院南侧那宽阔的空地上舞剑。 周锦在一旁看着。 玉龙剑在赵聿珣的手中忽软忽硬,忽弯忽直,时而如白蛇吐信,时而如游龙旋升,配上他一身的白衣更有种气贯长虹、飘飘若仙之感。 周锦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青莲到来时赵聿珣正好练完了一套,此时正在缓缓地收功。 周锦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收回,往四周看了看。这一看之下便看到了正往这里来的青莲。 见是她,周锦便知应是皇贵妃那边有事找瑾王,忙起身朝她走去。 青莲遂将皇贵妃的意思转达给了周锦。 周锦点了点头,转身去跟赵聿珣说。 赵聿珣正想坐下来喝水,听得周锦的话后便说:“嗯,我换套衣服便去。”说罢便将剑交给了周锦,大步流星地往房间的方向去。 周锦拿着他的剑紧跟而去。 “三殿下,你想要穿哪套衣服去?”周锦边走边问。 周锦不太摸得准皇贵妃此时叫赵聿珣进宫是为公事还是私事,所以不知该让赵聿珣穿常服还是冕服。 “穿冕服吧。”赵聿珣说。 反正即便是谈私事,穿冕服去也无甚大碍,但若谈的是公事而自己却穿了常服去那可就大不妥了。 周锦点头,进得房间便立即着人去取赵聿珣的冕服来。 当赵聿珣到达皇贵妃的住所时后者正在泡茶,姿势优雅,面容平静。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使得她全身似笼罩在一团柔和的白光之中,如皎皎白月般温婉静美。 赵聿珣的眼睛便定在了她的身上。 房间里弥漫着茶香,是带着清甜味道的。 但赵聿珣没有注意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母亲的身上。 “珣儿,来,喝杯娘亲给你泡的花茶。”皇贵妃笑着朝他打招呼。 赵聿珣这才缓过神来,快步上前去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用杯盖轻轻拨开浮在上面的那层菊花、玫瑰、枸杞、罗汉果、酸枣仁、薰衣草和绿茶叶,轻轻地啜了一口。 但觉入口微涩,进而变甘、变香,滋味妙不可言。 赵聿珣精神也为之一震,望向皇贵妃由衷道:“母亲这花茶可真是泡出大境界来了。” 皇贵妃笑道:“这道茶消暑、安神、促眠,很适合在酷暑天喝,你若喜欢,那就多喝几杯。” “喜欢,喜欢。”赵聿珣忙说。 皇贵妃被他说话的样子给逗乐了,立即着手又泡了一壶。 待得赵聿珣喝了三杯花茶,皇贵妃望着他正色道:“珣儿,自太子去了四川后,陛下也忙碌了许多,又逢四川地震,他整日担忧着那边的灾情,想必也没怎么休息好,今日我们不如一同到乾清宫去看看他吧?” 自前年开始,皇上逐渐将政事交由太子处理,然后自己再做最后决断,所以他这两年过得比先前轻松许多。 如今太子去了四川,一切问题又都直接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不得不过起前些年那种劳心伤神、废寝忘食的日子来。 然而他毕竟四十好几的人了,体力已大不如前,所以有时也会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皇贵妃希望赵聿珣能抓住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展露自己的才能。 赵聿珣明白母亲的心思,因此笑着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乾清宫看陛下。”边说边扶着母亲出了门。 皇后于太阳西斜时回到了皇宫,她先回坤仪宫换了套衣服再到乾清宫来看望皇上。 进得乾清宫,皇后见皇上、皇贵妃与赵聿珣三人正坐在花藤搭成的凉亭下用晚膳。 三人有说有笑,一副欢喜美满的样子。 皇后的脚步便定在了那里。 片刻之后,皇后准备转身离开。 既然是他们三人的晚餐,她还是不要在场好了。 谁知皇贵妃发现了她,立即起身向她行礼。 皇上和赵聿珣这才知道是皇后回来了,也一同转头望向她。 “过来一起吃吧,省得回去一个人吃了。”皇上笑着说。 皇后想了想,这才笑着走过来,在皇上的另一侧坐下。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但是大家的脸上都保持着微笑。 “你想吃点什么尽管跟御膳房那边下单。”皇上说。 “不必了,这里的菜式就足够了。”皇后忙说,招手让宫女给她盛一碗绿豆糖水来。 席间,皇贵妃时不时用公筷给皇上和赵聿珣夹菜,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皇后喝了一碗绿豆糖水后便放下了碗筷。 她在外头奔波了大半天,只觉又累又渴,除了绿豆糖水之外什么也不想吃。 “皇后是不是很累了?要不要先回去歇息?”皇贵妃关切地问。 皇后犹豫了一下,道:“嗯,确实是有点累了,那我先回房歇息,你们慢用。” “那就回去好好歇着吧,等晚一些想吃什么了再叫下人去做便是。”皇上笑着说。 皇后点头,朝他行了礼,转身轻步离去。 “陛下,您尝尝这个炒莲藕,味道还不错。” 皇贵妃甜糯的声音从皇后的身后传来。 皇后装作没听见般身姿笔直地继续往前走。 天色全黑后,皇后想知道皇上是否还在乾清宫,便派人去看。 皇上最近每日都要批阅小山高的奏折,她猜想他此时应该还在那边。 不一会儿,派去的人回报说:“启禀皇后娘娘,皇上去了皇贵妃那边,瑾王则在用完晚膳后直接回王府去了。” 皇后正坐在案几前看书,听毕脸色微微一沉,随后懒懒应道:“知道了。” 她今日专门去太行寺为四川地震的灾民供了一千六百六十六盏长明灯,并参加了由慧杲法师率全寺僧侣举行的祈福法/会。 她本想一回来便跟皇上讲这些事的,眼下看来还是明天再跟他讲好了。(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章 伺风而起 次日晨起,敬庄皇后没有直接去养心殿,而是先派人去打听那边的情况。 受命而去的人很快便回禀道:“回皇后娘娘,陛下昨晚并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宿在了皇贵妃那边。” 宫里早有规定,皇上不可以在妃嫔处过夜,而妃嫔也不可以在养心殿过夜,这么做一来是为保皇上次日有精力上朝,二来是防止有妃嫔夜间行刺皇上的行为发生。 此事一般由敬事房做监督,而皇后也有直接过问和监管的权利。 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即使敬庄皇后再善解人意,却也从不允许哪位妃嫔破了这个规矩,因此自她当皇后以来还没有谁敢与皇上共宿一宵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贵妃这么做是明着挑衅皇后。 敬庄皇后听后心中大怒,但脸上还保持着冷静,她吩咐另外一名宫女:“速去叫敬/事/房的施公公过来。” 施公公听说皇后找他顿时吓得不轻,可不去是万万不行的,于是夹尾垂头地去见敬庄皇后。 皇后正在气头上,见得施公公劈头便问:“施公公,缘何陛下昨晚整宿不归你也不主动上报?” “回娘娘,奴才昨晚在门外提醒了他们许多次的,可他们……奴才又不敢真的冲进去……奴才也想着昨晚便向您汇报此事的,又怕打扰您休息,便想着待您今早用过早膳了再前来禀报。”施公公小心翼翼道。 其实施公公是有权进去的,但是施公公不晓得这样做会不会惹恼了皇上和皇贵妃,这种情况他毕竟是首次遇到,他没有应付的经验。 敬庄皇后望着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施公公,良久不语。 确实,这事不能全怪施公公。 这事往小处看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往大处看的话却事关后/宫的秩序了。她身为皇后,如果不把它当一回事的话以后就很难在其他妃嫔面前立威,就更别说服众了。 而且如果她现在不管,日后这些妃嫔们便会效仿皇贵妃的做法,届时后/宫就会乱了套。 所以这事她还是得硬着头皮管。 但是要怎么管呢? 她当然知道这是皇贵妃在公然挑衅她,看她敢不敢拿她怎么样。 如果她惩罚皇贵妃,那就等同于在打皇上的耳光,皇上肯定会不高兴的。可若她置之不理,后续的问题会更难办。 思及这些,一向心平气和的敬庄皇后也不免有些烦躁。 又担忧着远在四川的太子的安危,敬庄皇后的脸上便渐露愁容。 服侍敬庄皇后将近十年的刘氏将她的难处看在眼里,不由得也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待施公公退下,刘氏上前几步道:“皇后娘娘,依奴婢之见,此事就算了吧,这个节骨眼上您较真的话怕是对您不利。” 刘氏很清楚——眼下太子在四川,归期未定,而敬庄皇后的娘家人,由于皇后早在当王妃的时候就已向皇上明确请求‘莫要因为臣妾的缘故而给他们加官晋爵’,因此他们都不是很有势,且远在广西,所以此时的皇后身边并没有个可以明着依傍的人。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退一步算了。 “本宫容她一次确实不算什么,但若本宫退了这一步,她便会再进一步,届时本宫又要如何处理?”敬庄皇后反问道。 刘氏想想觉得也对,心情也随即沉重起来。 未几,刘氏低声道:“要不您直接将此事的决断权交给陛下,由他来处理如何?” 敬庄皇后摇头道:“这不等于直接打他的脸了吗?”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皇后娘娘您可别把自己给愁出病来才好。”刘氏不满道。 她说话比较直,但敬庄皇后很欣赏她这一点。 敬庄皇后又叹了一口气,抚额道:“那本宫再好好想想吧。” 刘氏怕她想太多伤了身子,便提议她到万花园那边去散散步。 敬庄皇后点头。 万花园坐落在皇宫的东边,呈圆型,面积很大,里面种了成千上万种花草,因此起名为‘万花园’。这个季节,万花园里的花争相开放,正是赏花的好时节,因此每日皆有不少妃嫔结伴而来。 敬庄皇后由一群宫女陪着在花丛间边走边看,头脑确实清醒了不少,然而心情却依然沉重。 心里头有事,就算人在哪里也还是不能放松。 敬庄皇后苦笑。 既然没有心情,那还是回去好了。 敬庄皇后离开了万花园。 才走出不远便见皇贵妃正往这边来。 敬庄皇后的脸色便冷了冷。 皇贵妃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朝敬庄皇后行礼,皇后几不可见般微点一下头。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中间的间隔不过三尺。 虽然两人的脸上皆带着笑,但周围的宫女却感觉到了无形的硝烟。 敬庄皇后望了望皇贵妃那张妩媚的脸,道:“婉晴妹妹,身为皇贵妃,带头无视后/宫的规矩,该做如何解释?” 皇贵妃微微一笑,道:“让姐姐为难了,很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的,当时陛下喝醉了,我也喝得有点多了……” 皇后嘴角微抖,但还是极力忍住了内心的愤怒,冷声道:“丑话说在前头,若日后还明知故犯,本宫便按规矩办事,绝不留情。” 皇贵妃听毕又是轻轻一笑,柔声道:“妹妹这边是没有问题的,但若陛下喜欢……换做姐姐,又该怎么办呢?不如姐姐现在就教我好了。”皇贵妃一脸深意地望着皇后道。 敬庄皇后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贵妃又是嫣然一笑:“姐姐既然也觉得难以抉择,那姐姐日后想好了答案再告诉妹妹也不迟。”说罢朝着敬庄皇后福了福,娇笑着缓步而去。 是夜,皇上前来坤仪宫。 敬庄皇后已脱衣躺下,得知他来的消息后只好披衣起身相迎。 虽然礼数尽到了,但皇上看得出来——她似乎不太高兴。 皇上当然也知她是因他昨晚和皇贵妃在一起之事,便俯头去亲她。 皇后扭头避开了,一声不响地躺回了床上。 皇上也不恼,笑嘻嘻地躺在她的身旁,并伸手去揽她的腰。 敬庄皇后一把推开了他,起身坐到床前的椅子上。 皇上一愣,笑道:“你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敬庄皇后却肃颜道:“身为后/宫的掌事人,臣妾总不能将此事置之不理吧?臣妾现在正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理,陛下足智多谋,还望指点一二。” 皇上忙起身道:“朕下次不会这样了,这次就算了吧,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后/宫的妃嫔们说什么就随她们说去,日子一久,总会淡忘掉的。” 敬庄皇后瞪着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刘氏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郭贤妃破水1了。” ………….. 备注1:破水即是羊水破了,孩子快要出生的前兆。 ----------- 亲们,今天的更新来了,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づ ̄3 ̄)づ。另,第十一章我略微修改了些,亲们不妨回头看看,谢谢!(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一章 不免担忧 皇上听了大喜,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皇后也立即命人进来帮着更衣打扮。 两人穿戴整齐后一同去了郭贤妃那里。 郭贤妃今年年方十八,样貌清丽,气质脱俗,年纪虽轻,言行举止倒也端庄稳重,加上性格开朗,因此深得皇上的宠爱。 由于肚子太大,又在大作痛中,因此当皇上和皇后进来时郭贤妃没有办法起身行礼。 皇上和皇后也制止她行礼。 稳婆早已经到了,此时正立在郭贤妃的床前悉心守护着。 在稳婆的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嬷嬷和宫女。 皇上望向疼得满身大汗的郭贤妃问:“很疼?” “嗯,很疼。”郭贤妃如实答,可怜巴巴地望着皇上。 她对于皇上的感情更多的是依赖,就像女儿依赖父亲一样。她知道皇上对她的感情亦是这样。 她知道,她永远也代替不了皇后和皇贵妃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所以她宁愿视他如自己的半个父亲。她父亲早逝,她有很重的恋父情结。 这一点皇上也知道,所以皇上很疼惜她,一如疼惜自己的女儿。 皇后也知道,所以皇后并不妒忌。 “再坚持一会儿,等孩子出生了就不疼了。”皇上柔声说。 其实他想近前去摸摸她的,但碍于皇后在,还是忍住了。 郭贤妃直点头。她知皇上的心思,也顾及皇后的感受,所以她笑着说:“陛下别担心,臣妾身子骨好,劲儿十足,一定能平安产下孩子来的。” 皇上笑着颌首。其他人也跟着笑。 确实,郭贤妃是个能吃能睡又爱运动的主,所以大家也不太担心她的生产。 想到皇上明日一早还要上早朝,皇后不忍心皇上太过劳累,便派人护送皇上回养心殿歇息去了。她则留下来陪伴郭贤妃。 “皇后娘娘,要不您也回去歇着吧?”郭贤妃一脸不忍地说。 整个后/宫里,她最敬的便是皇后,她从认识皇后那一天起就对自己说——与任何人为难也绝不与皇后为难。 所以她一直把皇后当自己的母亲看待,总想着尽量不要拖累了皇后,更不能做让皇后伤心的事。 “没事,我想看着你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皇后说,伸手抚了抚她鬓角凌乱的发。 郭贤妃眼角一热,眼泪便哗啦啦地直往外流,她握着皇后的手问:“不管妾生的是男是女,皇后您也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吗?” 她知道皇后曾经亲手将沛王抚养成人的事。 “当然,孩子是春天,无论是男是女也值得我们关爱。”敬庄皇后反握着她的手说。 “有皇后这句话妾就放心了。”郭贤妃朝敬庄皇后微笑,那是毫无机心的微笑,就像孩童一般纯真、灿烂。 还真是个小孩子。 皇后微笑。 丑时,郭贤妃诞下了一男婴,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皇上当时正在睡梦中,得知此消息后一骨碌起身,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了“赵聿铭”三字,这是他给这个新生儿、自己的第四个儿子起的名字,并册封其为泽王。 虽然历代皇子中有不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皇上册封为王的,但一出生就册封的还真不多。 皇上这么做足见他对这个新生子的喜爱。 上早朝时,皇上立即将此消息向文武百官说了,并说待泽王满月时会邀请分封到各地的藩王以及邻国的国君前来庆祝。 得知此消息后敬庄皇后却不由得心情沉重。 那么,届时他也会回京城来。 这么多年了,每次得知他回京的消息她都会害怕、紧张,整夜睡不着觉。 这下,这种日子又来了。她欲哭无泪。 ………………. 是夜,得到了死伤人数最新数据的太子赵聿梁立即召集地方官员及相关工作人员开会,在会中将赈灾的粮银一一落实了下去,并指派内阁大学士柳晏和两名朝廷派来的监督员负责监督这批粮银的发放。 完毕后又让人到受灾现场去了解最新的情况。 派去的人于一个时辰后回禀道:“仍有*处地方传来呼救声,士兵们正在全力营救。” 赵聿梁点头道:“嗯,眼下天全黑了,赶紧给他们送干粮和火把去。” 兵部尚书郭茂忙说:“殿下,士兵们已经连续忙活了好几个时辰,不如先让他们小憩一会儿吧?” 吏部尚书冯宏也随即附和道:“是啊,士兵们也确实很累了,再这样下去恐怕都会累倒的呢。” 赵聿梁却用平静又严肃的语气道:“在这等生死关头,两位居然还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本宫不得不怀疑你们是否配坐尚书之位了。” 这样的一句话丢下来,郭茂和冯宏顿时被噎住,通红着脸不敢再说半句。 赵聿梁继续向指派之人部署工作。 他心里很清楚,郭茂和冯宏这次来是专门给他添堵的。 不过他并不怕他们。他洞悉得了他们的心思,自然也就不会中了他们的诡计。 内阁大学士彭文滔和柳晏互换了一个眼神,欲言又止。 兵部尚书郭茂和吏部尚书冯宏都不是好惹的主,他们还是别掺和进去好了。 但不得不承认——太子年纪虽轻,说话做事可一点也不含糊。 蒋姓官员见气氛有些紧张,忙站起身给大家倒茶,道:“各位想必也饿了,小的已让人去带吃的来,应该很快便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敲门声,站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位地方官忙起身去开门。 众人朝门外看去,便见数人端着馒头、干果立在门外。 “灶子都没了,所以没法生火做饭,就先吃些干粮吧,还请殿下及各位大人见谅!”蒋姓官员一脸歉意地说。 赵聿梁正色道:“此紧要关头,有得吃已不错,抱歉之话蒋大人就不必说了。”说罢便从盘子里拿了一个馒头。 其他官员也纷纷拿起馒头和干果来吃。 由于实在太饿了,有些官员一连吃了三个馒头加一大抓干果,赵聿梁却只吃了一个馒头。 蒋姓官员见状忙上前问:“殿下是不是吃不惯?” 作为地方官,他有义务将太子招待好,否则便是他的失职了。 赵聿梁摇头道:“不是,本宫已经吃饱了。” 这馒头才不过拳头大小,赵聿梁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又忙碌了数小时,真的吃一个馒头就饱了?众人的表情皆有些惊讶。 赵聿梁却一脸的泰然自若。 有些官员本想再吃一个馒头的,见此情况便不敢再伸手去拿了,赵聿梁忙说:“你能吃就吃吧,不必拘束。” 那官员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拿。 赵聿梁便示意下人们将剩下的馒头和干果端走。 这边下人们才刚退下,那边派去临近村镇观察情况的那人便回来了,他顾不上满身的泥巴便跪着向赵聿梁汇报:“启禀殿下,八马镇那边没有发生地震,只是那镇上的狗今日不知怎么的一直狂吠不已,还有那池塘里的青蛙,都爬上岸来了,一堆堆的在那草丛上蹦,看着挺瘆人的。” 众人的脸色顿时大变。(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二章 接踵而来 赵聿梁遂对蒋姓官员说:“你去拿张地图来。” 蒋姓官员赶忙到一旁的书柜去拿地图。 赵聿梁又招手示意在场的官员都过来看。 众人照办, 赵聿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对大家说:“我们需要立即将他们安排到这一带,并让他们带上枕头和锅盖,以备地震时护头用。” 大理寺卿白泽葵当即反对道:“殿下,眼下那边不是还没有发生地震吗?为何不先让他们立即撤离该镇而是转移到一角呢?” 赵聿梁道:“要撤离八马镇就得渡江,而临汾江距离地震发生点太近了,撤离的话危险性要比转移大。” 白泽葵忙朝郭茂和冯宏望去。 郭茂和冯宏对视了一眼,朝白泽葵轻轻地摇了摇头,白泽葵马上换上笑脸道:“殿下分析得对。” 赵聿梁闭了闭眼,才把到嘴的那句话给忍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地又动了。”忽然有人说。 果然,屋子里的桌椅都在微微震动。 紧接着从不远处传来几声闷雷似的响声。 大震声发沉,小震声发尖,大地震又要来了。 赵聿梁忙带领众人赶往八马镇。 才走到一半路,他们便听到了八马镇那边传来的惊叫声和吵杂声。 他们立即加速。 当他们到达时,已有数十间房屋倒塌,二十五人被压在了废墟之下。 赵聿梁迅速地做出了指示——张大人和冯尚书负责指挥人群转移、彭大人和蒋大人负责抢救居民屋里的粮食和钱财、袁大人和宫大人负责善后。 一时间,原本骚动、慌乱的人群便情绪稳定了不少。 灾民在这些官员的指挥下迅速地撤离了现场。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镇子的人便安全地转移到了只有轻微余震的地方。 赵聿梁又安排官员协助百姓扎营,以便大家今晚可以躺得下来休息。 等终于可以消停下来时已是深夜,赵聿梁安排了五个官员在现场照看着,让其余官员回巡抚衙门去休息。 “殿下,您也劳累了一天了,回到衙门后就好好地歇一歇吧。”内阁大学士彭文滔说。他生怕赵聿梁还要留在现场。 “嗯。”赵聿梁点头,转身上了马。 赵聿梁直接回了巡抚给他专备的房间,并对他的贴身护卫说:“去给本宫准备一桶冷水。” 他想洗个澡。忙了一天,他觉得浑身都是汗,怪不舒服的。 其中一名护卫便问:“殿下洗得惯冷水么?需不需要小的到临近村镇去要几桶热水来?” 赵聿梁猛拍桌子道:“简直是放肆,有这时间不如多救几个人。” 那侍卫忙跪下道:“小的知错了。”说罢便和另外一名侍卫各提一桶出了门。 他们须得到后山的天井去打水。 眼下只有那口井没被地震祸及,不过那地方离巡抚衙门有点远,所以来回约莫得两刻钟。 赵聿梁虽然浑身汗涔涔的很不舒服,但实在太累了,便在靠背椅上睡着了。 内阁大学士彭文滔和柳晏也在回了巡抚衙门后便进了他们的房间。 由于巡抚衙门里的房间有限,所以他们两人被分配在一间房里。 柳晏一进得房间便立即脱下那套被汗水浸湿了的衣服,用茶壶里仅剩的半壶茶水就着毛巾擦了擦脸和身子,再穿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这下感觉舒爽多了。”他边系腰带边说。 彭文滔则直接拿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身子了事。 柳晏一撩袍子在彭文滔旁边的那张椅子坐下,轻声对彭文滔说:“我今天算看明白了,郭尚书、冯尚书和白大人原来是一伙的。” 彭文滔问:“此话怎讲?” 柳晏便将脸凑近他一些,轻声道:“你没看出来吗?今天无论殿下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轮番地反对,这不是合伙刁难殿下是什么?” 彭文滔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不知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显然是有意让殿下难堪,并试图影响殿下的决定。”柳晏说。 “但他们这样做对他们有何益处呢?殿下可是未来的国君啊,难道他们也不为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考虑考虑吗?”彭文滔皱眉。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背后有人。”柳晏降低声音道。 不然他们哪敢跟殿下对着干? 彭文滔忙看向柳晏,一脸惊讶地问:“那你觉得那人会是谁?” 柳晏摇头道:“我也猜不出来,不过也许慢慢会知道的。” “既然是有意跟殿下作对的,那应该就是和殿下有利益冲突的人了。”彭文滔捋须道。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不好猜了 无论哪个朝代,太子的敌人都不会少,只不过是有些在明处、有些在暗处罢了。 在明处的还好对付一些,怕的就是那些在暗处的。 想到这里,两人都不由得为太子暗暗担忧。 “不过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殿下不会那么轻易被算计和打倒的,你看殿下今天怎么应对他们就知道了。” 确实,虽然那三人今天轮番反对太子作出的决策,但太子像他下棋时那般的镇定自如,对自己作出的决策也能给出让人信服的解释,所以他们三人最终什么也没有得逞,反而很受挫。 “嗯嗯,这倒是。”彭文滔笑着说。 却说赵聿梁在熟睡中时忽闻外面有拍门声,顿时醒了过来,问道:“何事?” 他知道守在门外的是他的人。 “殿下,方才有一人到知县那里去告状,说巡抚武百隆武大人私贪赈灾钱银,那位知县平素忌惮武大人,又想到您现在也在这边,故不敢私自审查,特派小的人来咨询您的意见。” 赵聿梁皱了皱眉,问:“告状的人是谁?此事武百隆有没有知道?” “告状的乃是本区的居民沈祝,据说此人见不得别人欺善,也见不得一切贪赃枉法、暗害无辜的行为,但凡被他知道有这些事发生的话他都会出面去管,认真起来时六亲都不认,也不怕得罪地方权贵,所以这里的人称他为“沈正气”。” 赵聿梁听毕便说:“进来吧。” 来人随即进来。 赵聿梁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唰唰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递给他道:“立即暗中送到知县那里去,要他现在就带沈祝到本宫这里来。另,派三十名护卫去沿途护送。” 来人随即领命而去。 此刻正与几位官员在距离衙门不远的一个破房子里低声说着话的巡抚武百隆很快便从自己的手下那里得知了此事,不由得大吃一惊。 可是如果他此时派人去拦截他们的话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武百隆立即让身边几位同伙作案的官员帮忙出谋划策。 官员甲道:“反正我们整个流程都做足了手脚,且都是我们几个秘密合作的,只要我们矢口否认,他区区一个沈祝又能拿我们如何?”(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三章 慧眼识珠 不过即便官员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沈祝在民间是小有名气的查案能手。 官员乙安慰道:“放心,事情只有我们几个经手的人知道,他不可能找得到证据的。”又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找得到证据,只要我们不承认,他也耐不了我们何。届时我们还可以反过来告他一个诬陷罪,不就正好可以借机除了这颗眼中钉吗?” 说的也是,众人顿时淡定了不少。 武百隆深呼一口气,道:“那我们现在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先回巡抚去吧。” 众官员点头。 一行人便走着回了巡抚衙门。 当他们回到衙门的门口时正好碰上前来面见太子的沈祝和知县。 武百隆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知县见状忙弯腰行礼道:“下官叩见巡抚大人!” 武百隆冷哼了一声,肃颜道:“林大人这么晚了来巡抚有何贵干?” 知县轻声答道:“有点事要见一见殿下。” “殿下已经劳累了一天,此刻想必已歇下了,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讲吧。”武百隆道。 站在知县旁的沈祝接话道:“是殿下指明要见知县大人的。” “你又是谁?”官员甲装作不识地问。 “在下沈祝。”不卑不亢的回答。 “沈祝又是谁?这里是巡抚,不接待闲杂人。”官员乙一脸不耐烦道。 “在下也是殿下指明要见的。”沈祝一脸淡定地应道,并对知县说:“我们赶紧进去吧,省得殿下久等。” 知县点头,快步地从武百隆身边经过了。 武百隆怒视了沈祝一眼,也跟着进去。 进得衙门,他们发现太子赵聿梁正端坐在巡抚往日办事坐的那张椅子上,面色平静,目光如鹰。 他们忙朝赵聿梁行礼。 “谁是沈祝?”赵聿梁问。 随即有一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向赵聿梁恭敬行礼道:“小的便是”。 赵聿梁盯着他看了一阵,说:“把你要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是,”沈祝遂将他这几天跟踪他们的事娓娓道来:“草民于前天傍晚得知今天会有一大批赈灾钱粮从天蓬县的官道运送过来,所以草民昨天清晨便化妆成一位老伯去了天蓬县,然后一路尾随着这队运送钱银的队伍回来。今日中午时分,这队人在风雪镇的留观道上停了一会儿,期间,领头的那两人忽然摒退了所有同行的人。等到这队人马再次出发时车上多了三十包米,但运送钱粮的那辆马车上却少了三个装钱的木盒子……” 武百隆等人暗暗吃惊。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可千万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于是武百隆厉声喝道:“简直一派胡言。”又转身向太子行礼道:“殿下,在下有这批货物的收发单据,若殿下不相信我们的话大可派人当场清点一次实物。” 赵聿梁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道:“武大人别着急,我们先听沈祝把话说完再做决断也不迟。”说罢便笑着对沈祝说:“你继续。” 武百隆便肃颜道:“沈祝,这是在殿下面前,说话可要知轻重。” “这是自然。”沈祝面不改色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面向赵聿梁道:“殿下,这是天蓬县救助站交接钱粮时的签发表。” 说罢便将之交给了赵聿梁。 赵聿梁见上面列着清晰的货物名单,在表格的最下方还有两位签发人的签名和手印。 武百隆及其同党顿时惊恐万分。 那张签发表明明在他们签名之后就命人偷偷地毁了的,怎么会落在沈祝的手上? 不,这不太可能,沈祝肯定是伪造了数据,想到这里,武百隆又恢复了些许自信,他命人拿出另外一张纸来,对着太子赵聿梁说:“殿下,这张才是正确的签发表,上面有天蓬县救助站几位负责验货和发货的人的亲笔签名。” 说罢立即将这张纸递给太子看。 太子赵聿梁也接过来看了。 签发人是同样的那两人,手印也同样,只是内容就如沈祝说的那样——多了三十包米,少了三个装钱的木盒。 太子一下子全都明白了,但他并不马上表态,而是问沈祝:“你怎么得到这张纸的?” 沈祝答道:“小的昨天在他们交接时偷偷地躲在了房间的一角,待他们交接手续完成后立即跟着救助站那负责验货和发货的人进了一侧的房间,在他们准备烧毁这张纸时拿棍子从背后击昏了他们,然后拿到了这张纸……” 这是能证明他们在钱粮的名单和数目上造假的最有力证据。 武百隆一伙人顿时慌了,忙朝太子跪下求饶。 太子依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神色,用平静得让人心颤的声音道:“在百姓受灾受难之际你们却在打赈灾钱粮的主意,这跟豺狼虎豹有何区别?” “殿下,这事不是我起头的,我们也是受了武巡抚的指使。”官员乙忙说。 武百隆指着他骂道:“好你个林叠秋,这个主意你敢说不是你最先提出来的?” 看着他们激烈对骂,太子只觉得满心发寒,冷声道:“将他们几个捆绑起来。” 立即便有十五人拿绳子上前来将武百隆、官员甲、官员乙等共六人给捆绑个严严实实。 赵聿梁又命人连夜赶往天蓬县去将那两个合谋此事的签发人给抓起来。 “待得天蓬县那两人也抓来后便将他们一伙押进京去见皇上,由皇上亲自处置。”太子对蒋姓地方官道,并给皇上写了一封亲笔信。 武百隆一伙人忙磕头求饶。 赵聿梁就当没听见般对左右的人说:“先将他们押往大牢。” 待他们被押走后,赵聿梁命人写了一份处置这批贪官的通报,并吩咐下人将这份通报贴在城门口,以告知当地的百姓。 然后,赵聿梁将沈祝留下,道:“你帮朝廷铲除了一伙贪官,多谢你!” 沈祝忙说:“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你多大了?”赵聿梁又问。 “回殿下,今年十九了。” 赵聿梁笑道:“本宫与你同岁。”又问:“可有意向进京科考?” “小的原本打算今年秋天参加乡试的,但因父母在这次地震中身亡了,所以小的打算先替他们守制,等守制期满后再考。” 那就是三年后的事了。 赵聿梁右手轻叩桌面闭眼沉思。 过了一会儿,赵聿梁睁眼道:“孝并不拘泥于形式,你考取功名也是尽孝的一种方式。” 沈祝明白他的意思,但经过这场地震后沈祝的家已经没了,家里的钱银自然也全没了,眼下邻居和亲戚们也损失惨重,恐怕要借也借不到。这些他不好意思跟太子明讲。 赵聿梁忽然话锋一转问:“你几时开始读书的?都读了哪些书?” 沈祝一一如实作答。 赵聿梁又考了他几道题,还问了他对时局的看法。 沈祝照样一一淡定作答。 听了沈祝的回答,赵聿梁的心里有了底,道:“本宫建议你将父母的后事处理妥当就着手参加今年的乡试,不要推到三年后了。” .................... 亲们,今天的更新来了,感谢‘我叫冷传虎’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四章 那些过往 沈祝欲言又止。 赵聿梁大概明白了他的难处,微笑道:“这次你立了大功,本宫要重赏你。”说罢便命贴身侍卫去取银两来。 沈祝忙摆手道:“小的受之有愧。” 赵聿梁正色道:“这是你该得的。” 沈祝只好接过。 赵聿梁又从自己的衣袋中取出三个元宝来,对他说:“这给你作进京的盘缠。” 对于那些有优异表现的人,赵聿梁一向不吝于赏赐。 沈祝忙推却道:“这个不能要。” 赵聿梁已抓过他的手将元宝塞了进去。 沈祝感动莫名,忙跪下叩谢。 赵聿梁说:“最近这段时间里你就在赈灾救助站帮忙吧。” 沈祝当即明白——太子是要让他监督赈灾钱粮的进出情况。 “好”,沈祝一口答应。 赵聿梁便凑近他耳边说:“一旦发现可疑之处立即跟蒋大人、刘大人反映,若他们不敢处理,你就直接给本宫来信。” “是。” “待灾区的灾后重建工作告一段落后你便好好地准备乡试吧,希望你能好好发挥,争取有会试、殿试的机会。” “小的一定尽力而为。” 赵聿梁便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此时天色已微亮了。 赵聿梁的贴身侍卫上前来问:“殿下,要沐浴更衣了吗?” 他们早已经为他提回了两大桶泉水。 赵聿梁点了点头,起身进了里间。 贴身侍卫忙跟进来道:“小的侍候您沐浴吧。” 平日里都是宫女侍候他沐浴的,如今出门在外就只能由贴身侍卫来干这些事了。 赵聿梁却摆手道:“不必,本宫自己来。” 贴身侍卫不敢勉强,乖乖地退到外间候着。 这里没有浴桶,赵聿梁只能用毛巾把水弄到身上来,但这样一来又觉得洗得很不尽兴,索性将整桶水提起往身上一淋了事。 眼看着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沐浴过后的赵聿梁忙躺到床上休息。 连日的奔波加上连夜的忙碌确实耗掉了他好多的精力,他一沾床便睡着了。 不过他的睡眠却很浅,他始终惦记着那些被安置在安全区的以及还在废墟下待救的灾民们。 晨光熹微时他已穿戴整齐坐在衙门的正厅听地方官汇报情况了。 “殿下,各地运送来的钱粮已经清点入库并由专人监管,灾民也已按照您昨晚的吩咐分批分地扎营,废墟一号和二号那边的抢救工作依然在进行,不过也快到尾声了。废墟三号的工作正在全力进行……”蒋姓地方官向赵聿梁毕恭毕敬地做着汇报。 赵聿梁点头,道:“本宫用过早膳便要赶往保宁,这边的善后工作就有劳大家了。” 蒋姓官员忙说:“我们定会全力以赴的,殿下请放心。” 自发生了武百隆一伙人贪赃被检举之事后这群地方官员都暗暗庆幸自己先前没有和他们同伙,也暗暗佩服年轻太子处事的老练和公正,所以在面对太子时也特别的恭敬。 太子就着冷了的开水吃了一个馒头,见天色越来越亮了,遂吩咐下人们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路。 众地方官及大批的当地百姓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直到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才回去。 从遵义骑马往保宁需要一天半的时间,所以清晨上路的他们可以看得见很远的风景。不过在经历过这场大地震之后那些曾经的好风景已被满目的断垣残壁、高低不平的坑和动物的尸体所代替。 在一个拐弯处,有哭声传来,众人忙将太子保护起来。 赵聿梁派两人前去看个究竟。 那两人很快回报道:“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在哭,好像是家里死了人。” 一行人遂继续前行,走到离那哭声很近的地方时他们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和一个两三岁的男孩正在一个新坟前边哭边烧着纸钱。 听得马蹄声,那男人忙将小男孩紧紧地抱进怀里,同时一脸戒备地望着这队衣冠楚楚的行人。 “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赵聿梁说。 他们这才放松了些。 赵聿梁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银锭轻抛给那男人,然后策马飞奔而去。 众人也随即紧跟而去。 但这之后的路程中赵聿梁都有些心思恍惚。 如果小皇孙在世的话,应该也有那个小男孩那么大了吧? 赵聿梁还记得小皇孙出世时那粉粉嫩嫩的模样。因为是早产儿,小皇孙出生时还不到四斤重,眼睛紧闭着,哭声也很弱。当稳婆将清洗干净的小皇孙放到床/上时他忍不住俯身去看,满眼的惊奇,对新生命的到来的惊奇,还有刚升级为父亲的喜悦。 当时,由于太子妃在产下小皇孙后便晕了过去,所以太子妃被安排在另外一间房间里静养。 赵聿梁便在两个房间间来来去去。 他还记得那是午后,才出世不到三个时辰的小皇孙忽然呼吸困难,小脸儿也从原来的粉红色变成了白色。那一刻,即便小皇孙的身边有稳婆和好几个经验老道的护理人员在,但赵聿梁还是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赵聿梁站在小皇孙的床前,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这个身上流淌着自己的血脉的新生儿,心里针扎般的疼。 小皇孙是在赵聿梁的怀中没了呼吸的,死时神情安详,好像睡着了一般。赵聿梁静静地望着他,良久良久,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完完全全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似的。 孩子,你应该是在那个有着畅畅和风的春/夜悄悄于你母亲的腹中生根的,我记得那个夜晚的夜色,记得那个夜晚你母亲脸上的羞涩,记得那晚窗外飘来的浓浓花香,记得那时我心中的决定——要和你母亲相敬如宾,恩爱到老。在那之前,你一定曾在浩浩星空寻找过我们,直到找到了我们,让我们做你的父母。你是否曾为自己的选择而自豪?又是否曾为这个选择而后悔? 终于,赵聿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他将头埋在小皇孙那小小的、尚留微微余温的身躯上,嚎啕大哭。 那天傍晚,小皇孙被安葬在了皇子陵。 赵聿梁还记得那口小小棺材的模样,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向它时内心那似被什么撕裂般的痛/感。(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五章 指间之沙 当时,安葬小皇孙的事是瞒着太子妃进行的,甚至连小皇孙的死也没人敢告知太子妃。当然,也因为太子有令在先。 太子妃一向体弱,这次的早产更是大伤了她的元气,太子怕她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受不了。 但是,即便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太子妃还是觉察到了。 就在小皇孙下葬的那天晚上,太子妃将头靠在赵聿梁的肩膀上,默默地流眼泪。 那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眼泪,和心情。 她没有明问他。 而他也没有明着告诉她。 有些事情的真相太过残酷,不是谁都有勇气面对的。 第二天中午,太子妃就不行了。 下朝回来的赵聿梁在一踏进太子府的门时便感觉到了异样,忙朝太子妃的住处跑去。 他跟太子妃虽然谈不上有爱情,但好感还是有的。 太子妃温婉、高贵、娴静、善良,这些都是他珍视的品质。 他暗下决心要好好待她。 谁曾想到他们的夫妻缘分却只有一年半。 他到达她的住处时她的身体已经冷了。他表情严肃,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到床边俯身向她。他执起她的右手,那已经全无温暖的右手,将它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那手动了一下,感觉那手试图在用尽全力地握住他的手。他又惊又喜,将嘴贴在她的耳边轻喊她的名字。 他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流出,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她的喉咙间发出。 那时,她一定是还想跟他说点什么的吧? 泪水再一次流过赵聿梁的脸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太子妃,他的长子,还有待他亦父亦师的太傅,这些他珍视并想好好守护的人如今都不在了,只留给他几段或长或短的记忆。那些记忆,或许有一天也会消失。 如今,红尘万丈,这颗心却再也找不到一处地方来安放。 他闭眼长叹,任泪水直流。 …………………… 闻莹愫是在次日清晨才得知赵聿梁前往四川赈灾一事的,心里头不免五味杂陈。 地震现场毕竟是很危险的。即便她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来应对,可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担心。 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够了,这不是你该想的事。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刺绣上。 或许是因为东宫的主人不在家的缘故吧,大家似乎都比往日放松了些,所以莹愫听到屋外不远处传来了嬉笑声。 不久之后,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声。 “你听说了吗?前几天郭承徽想留殿下在她那边过夜,但殿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便哭了一夜。”一个有点尖细的女声道,颇为幸灾乐祸的语气。 “嗯,听说了,殿下的心肠倒真是硬。”另一嗓音略微粗哑的女子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这也不怪殿下,都说女人要貌美贤良、温婉柔顺,那郭承徽的表现也确实太不含蓄了。”尖声女说。 “但她也是因为实在太喜欢殿下才那么做的呀。”粗声女说。 “不是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吗?她那猴急样不把殿下吓跑才怪。这一点,我觉得她真应该学学吴良娣、赵良娣和祝良媛三人。” “但是像她们三人那么端庄稳重又有何用?殿下还不是极少到她们那里去。” 随后传来低低的叹息声。 粗声女又道:“说起来到底是她们没法得到他的心罢。” 尖声女幽幽道:“也是,没得到他的心,再怎么争取都是白费功夫啊。” “也有可能是殿下到现在还没法忘掉太子妃的缘故呢。” “但太子妃离世也快两年了,殿下又正当年华,难道不会……” 莹愫没敢再听下去,忙伸手将靠近她们说话的那侧的窗户给关上。 午休时,莹愫悄悄地离开了掌缝部,往东宫内庭的主干道走去。 她知道,这几天是魏成钦值早班。 果然,莹愫才走上主干道不久就看到了魏成钦,忙快步朝他走过去。 魏成钦也看见她了,脸上便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魏大哥这几天值早班?”莹愫无话找话。 “嗯。你吃过午饭了没?”魏成钦问。 “吃过了,屋里比较闷热,所以我出来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碰上你。” 听到她说顺便出来见他,魏成钦的心里不禁泛起淡淡的暖意,笑道:“东宫的主干道就这几条,你只要在我值班的时候出来总是能够遇到的。” 莹愫点头。 现在是魏成钦当值的时间,她不好耽搁他太多的时间,便问:“魏大哥今天傍晚有空吗?” 傍晚时他应该落班了。 魏成钦微愣,有些猜不准她这话的意思。 但见她一脸的真诚,他还是老实答道:“有。” “那届时我们在秋池园的凉亭上见一面可以吗?我有些事想跟你聊一聊。” 秋池园乃东宫西侧的一个人工园林。那里在这个季节枝繁叶茂,倒是挺适合散步和聊天的。 但那里毕竟属于东宫的一隅,偶尔也是会有人出入的,若被人发现他们在那里聊天岂不是会惹非议? 男女大防,不可不慎,否则他们两个都别想在东宫继续呆下去了。 魏成钦以为莹愫年纪太轻还想不到这一层的厉害关系。可他是二十岁的人了,他得考虑周全。 于是魏成钦问:“是很急的事吗?” 莹愫想了想,答:“也不怎么急,是一件私事。” 魏成钦这才放心些,道:“这样吧,我明天沐休,我们明天申时末在皇城西门外的那条林荫小道见如何?” 那就得出宫了,莹愫心想。 不过那样也好,他们在宫外见面的话便不会惹人非议了。 于是莹愫点头道:“好。” “你今晚或明日上午去跟林公公请示一下,就说你有个亲戚在皇城外等你,请他准许你出宫一趟,并告知他你回宫的时间,这种情况他一般都会准许的。” 莹愫忙致谢,并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给魏成钦,说:“多谢你上次出手相助。” 还没待魏成钦说话,莹愫便小跑着走了。 魏成钦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远,才低头看她给他的东西。 是一包东西,由一条粉红的手帕包裹着。他将手帕的结打开,见里面是一只红通通的大苹果和几块绿豆糕。 魏成钦笑了笑,拿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但觉入口即化,清甜无比。 这酷暑天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也算是口服匪浅了。 魏成钦满意地笑着,又拿起一块来吃。(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六章 设法打听 那日傍晚,闻莹愫首次踏入林公公办事的那个小厅子。 自上次在司馔部与林帧有过一面之缘后闻莹愫就再也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了。想到那次她还当着他的面拒绝去侍候殿下用膳,莹愫觉得自己留给他的印象应该不是太好。 正因为这样,她在前去的路上时难免忐忑。 但她表面上却很自然,就像完全忘记了那件事一样。 进得厅子,她告诉自己——态度一定要好,这是成事的关键。 “我昨天收到我小姨的来信,信里说她和她的小孩于前日到达了京城。她这次是来探望我的姨爹,他在京城当官。她想趁此机会与我见一面。我们已经将近三年没见面了。”莹愫毕恭毕敬地说。 林帧很能体会她的心情,因此只问了几个问题便递给她一个东宫令牌,嘱咐道:“令牌切莫弄丢了,否则回来时不让进宫的,而且我这里也还要将令牌核验收档的。” “是。”莹愫忙说。 回到住处,莹愫拿出东宫令牌来看。 这个令牌,无论里面的字体还是花纹都和半年前她与三位至亲所看到的那个一样。 莹愫拿令牌的手开始颤抖。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就像旧伤疤忽然被强撕开,痛得她整颗心都在发抖。 恨、恐惧、悲伤、无助就在她的心里交织、蔓延,让她忍不住掩脸痛哭。 好一会儿,她才稳住情绪,再次看向手中的令牌。 她的目光冰冷至极,且隐含厌恶,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一件极其丑陋可憎之物。 但她还是以极大的耐心仔细地观察了它,并默默地记下了它的特征。 无论有多难,用多少方法,我一定要把这件事的真相给查出来,她暗暗地对自己说。 次日,好不容易熬到落班的莹愫连晚饭也顾不上吃便拿着令牌出了宫。 这是她进宫以来的首次出宫。 站在那护城河边的林荫小道上,感受着远处吹来的徐徐清风,闻莹愫就像一个挣脱了牢笼的鸟儿般,终于有了些许轻松的感觉。 她目光机警地朝四周望了望,很快便看到了魏成钦,忙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魏成钦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招手。 换上了便装的魏成钦看起来更显年轻、更平易近人。 莹愫朝他行礼,道:“魏大哥,希望没有耽搁你太多时间。” “没事,我今天反正在沐休。”魏成钦笑道,并指了指不远处说:“前面堤岸处有凳子,我们在那坐下说话吧。” 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子单独见面,不免有些紧张。 莹愫微笑。她一个人从东宫往这里来时也有点紧张,现在见了魏成钦反而放松了许多。 两人并肩而行。 在走着时魏成钦始终目视着前方,一如他值班时那般严肃,但他的心里是欢喜的。 转眼间两人便走到了那条长凳处。 魏成钦坐凳子的一头,莹愫坐另一头,中间隔了将近两尺。 即便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但魏成钦还是能闻得到莹愫身上那淡淡的体/香,脸便不自觉地红了。他望着莹愫娇艳的侧脸,几次欲言又止。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惯了,如今在女孩子面前就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莹愫主动开口问:“魏大哥,东宫十率的人加起来应该不少吧?” 其实她也知道,她不应该这么直接地问的,可她心里有些急切,所以不想拐弯抹角。 魏成钦不答反问:“你想了解什么?” 语气是温和的,脸上带着笑容,但神情里有几分谨慎。 凡是涉及到东宫内部的事情他其实是不愿意对其他人说的,尽管她也属于东宫的一员,但毕竟岗位不同,所以也不适宜透露太多。 莹愫微笑道:“没有,只是随口问问。” 魏成钦望着闻莹愫若有所思。 自两人认识以来,她好像总有意无意地问起东宫卫率的事,这不得不让他有所警惕。 闻莹愫知道魏成钦起了警惕,但她毕竟也是有备而来的,因此又是一笑,道:“实不相瞒,魏大哥,我确实是有意在打听东宫卫的事,但为的是私事,绝不是要打东宫的什么主意。” “这我相信。”魏成钦说,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脸上。 “我约你出来确实是有些冒昧,请你原谅。”闻莹愫在他的注视下有几分不自然。 魏成钦看得出来,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微笑着,没有答话。 闻莹愫在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魏成钦就在此时慢慢说道:“东宫十率的人加起来有将近两万,不过他们只听殿下和皇上的命令,其他人是调动不了他们的。” “我明白。”莹愫点头道:“我没有要动他们的意思,我只是想找一个人。但是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并没有多少途径可以找到他,所以想请你帮忙。” 魏成钦见她神情认真,语气诚恳,便也不多深究其中的缘由,望着她问:“他是你什么人?你找他做什么?” 见他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找他是为了当面向他道谢。” 魏成钦没有表态,他在静等她说下去。 闻莹愫便缓缓道:“去年早春,我与义母到青峰山龙灵庙去上香,由于从山脚到寺庙有一段不短的山路要走,而那山路又比较狭窄、陡峭,所以我们只好将轿子停在山脚然后步行上去。” “那是一条由碎石铺成的小路,那天因为积雪的缘故格外的滑,我走到半山腰时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直朝半山腰的一个小湖滚落。” “义母吓坏了,提着裙摆一路追下来。无奈她不谙水性,不敢贸然地跳下来,只好大声喊救命。但那天并没有别的人前来上香,因此她喊了好久都没有人应。那时,在冰冷的湖水里泡得快要没有知觉的我便在想,也许我将命结于此了,心情顿时无比的焦灼和恐惧。” “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但是我不会游泳,只好奋力地挥动着手臂,想要找到一点什么可以帮助我离开冰湖的东西,但是没有,湖面上除了一层薄薄的冰之外什么也没有。我的双腿已经冻僵了,完全不听使唤。我泪眼婆娑地望着岸上的义母,见她正用力地折着树上的树枝,试图用那树枝来把我拉上岸。” 莹愫边说边掉眼泪。 魏成钦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温和了下来。 他在想,那应该是她人生中很恐怖的一个经历吧,不然她不会在说起时边流眼泪边发抖的。 这毕竟是夏天。 魏成钦也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女子这般向自己袒露心事,所以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莹愫继续道:“我的知觉在逐渐消失,身体在一点点地往下沉。后来,我的意识也模糊了。除了等死,我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了。就在此时,我隐约听到了跳水声,然后有人朝我快速地游过来,在我的头即将没入水里之前对方用手臂把我牢牢地抱住,之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当我睁开眼睛时,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的额头正中央长着一颗小拇指大小的黑痣,他正关切地看着我。义母说,是这个人救了我。我向他道谢。也许是身体太虚的缘故,声音都不像是从自己的口里发出的一样。他笑着摆了摆手,起身欲走。我忙叫住他,问他贵姓,家住哪里,我想等我身体好些了便亲自登门去谢他的救命之恩。他说他家就在山脚下,但他在京城当差,眼下他是在家里休年假,但过两天便要回京城当值去了。我又问他在京城干哪一行,他说他在东宫卫率里当差。” 原来这便是她向他打听东宫十率的缘由。 魏成钦微微笑了笑。 闻莹愫见他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暗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当时我的头很晕,他说他的姓时我没有听得很清楚,好像是‘黎’,又好像是‘林’,也有可能是‘李’,我义母当时忙着给我搓手,所以也没有听清楚。那天由于时间匆忙,我们没有到山脚下去打听,后来因义父家里出了点事,我不想再增加他们的负担,便随亲戚一同进了京,没想到又正好在东宫谋了个事做,便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见见他,向他道个谢。” 魏成钦沉思了片刻,道:“这也不一定表示他就在东宫十率里面,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并没有告诉你他真正的职业是什么呢?” ...................... 亲们,更新来了。感谢‘我叫冷传虎’和‘冷雪轻飞’打赏的平安符(≧▽≦)(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七章 盛夏季候 莹愫点头,道:“这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在那种情况下我觉得他也没必要撒谎。” 这倒也是,魏成钦笑了笑,又问:“你千方百计地找那个人,就只是为了向他道谢吗?” 闻莹愫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假如你真的找到了他,日后你们便肯定少不得常来往,但宫里对男女之间的事有很多约束。”魏成钦说。 其实他本不必说这些的,只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就忍不住这样说了。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很八卦。 闻莹愫却胸有成竹地答道:“我对那位大哥只有感激之情,并无其它。若日后遇见,我也视他如自己的兄长。” 魏成钦微笑,由衷道:“看来你挺重情义。” 他还是没有说他愿不愿意帮忙。他不表态。 事实上这事并不好帮。他虽为东宫十率的一员,却也很少有机会接触自己所属卫率之外的人。 这一点莹愫也看出来了,不过她并没有后悔自己今天的所说所做。 他不愿意帮她无可厚非,他又不欠她什么。 魏成钦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东宫十率的住处是有人把守着的,平日里进出都得有令牌或者头儿亲笔签名的通行证才行。” 也就是说——要见这二万人并不容易。 莹愫忙说:“我知道,所以我想向魏大哥打听一下他们的住址。” “那地方戒备森严,你根本进不去的,而且他们也不会允许你进去。”魏成钦摆手道。 他确实知道东宫每个率的住址,但他身为其中的一员,是不能对外透露这些的。 这个少女,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这想法的不妥,抑或是她明知不妥但也还想要试一试? 显然,魏成钦还在考量这事是否值得帮,这也是她能预料得到的结果,因此她并不觉得气馁,反正她今天也算是走出了一步,接下来她就更不会轻易退缩了。 她笑着说:“没关系,我也不想让你太为难。” “但你的心里是着急的。”魏成钦说。 莹愫不置可否。 魏成钦定定地望了闻莹愫一小会,说:“这样吧,我会想办法帮你打听一下,你就不要擅自行动了,省得惹人怀疑。” 那么,他是愿意帮她了。 莹愫顿时感激滴零,忙向他鞠躬道谢。 魏成钦忙伸手扶起她道:“我也只是尽管找人问问看,还不知能不能打听得到呢。” “没有关系,你愿意帮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莹愫一脸感激地说,又道:“此事毕竟是很私人的事,还望魏大哥不要对外声张。” “这是当然。”魏成钦说,说罢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快要暗下来了,我们回去吧。”魏成钦边说边起身。 “嗯。”莹愫也随即站起身来。 “你先走一步,我随后来。” 莹愫点头,轻步走在了前面。 魏成钦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水。 这个忙虽然不好帮,但他还是决定帮她一把。 莹愫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没敢四处看,直接往自己的住处去。 才走到一半路,便见楚湘在大老远的地方朝她招手道:“你去哪里了?正想找你聊聊天的呢。” 莹愫快步上前道:“我到外头见一个亲戚去了。” “是谁?你的义父义母?” “不是,是我的阿姨。” 楚湘没有再问,伸手挽住莹愫的手臂说:“我上次不是答应介绍殿下身边的一名贴身宫女给你认识的吗?她今天晚上正好不用当值,眼下正和几位姐妹在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里乘凉呢,来,你去见见她吧。” 莹愫听了也很开心,立即跟着楚湘走。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途中莹愫轻声地问楚湘。 “性格挺好的,为人处事又细心稳妥,值得交个朋友。”楚湘边走边对莹愫说。 莹愫微笑,心里感觉安定了些。 楚湘想要介绍给莹愫认识的这名宫女叫瑶雪,大约十七八岁,长相甜美,举止大方。此时,瑶雪正被一群宫女围着问话。 这群宫女问的无非是事关太子的日常之事,瑶雪一般只以点头和摇头作答,遇到比较过分的问话时才发言几句,答得也很是含蓄和得体。 待得这群宫女离开后,庭院里便只剩下楚湘、莹愫和瑶雪三人了。 楚湘将莹愫拉到瑶雪的跟前,替两人做了介绍。 瑶雪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将莹愫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道:“前几天我听楚湘提起过你,如今得见,没想到你年纪还那么小。” 莹愫见她言语温柔,举止优雅,心里顿生好感,笑着说:“也不小了,都十五岁了。” 瑶雪便笑道:“这正是女子最好的年龄,这个年龄的女孩是花,不施粉黛都光彩照人。” 楚湘听毕不满道:“你也不过才比她大三岁而已,却说得好像自己已经很老了似的。”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垂暮之人。”瑶雪叹道。 “瑶雪姐姐进宫多久了?”莹愫问。 “四年了。把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这里了。”瑶雪答,语气里有淡淡的惆怅。 待得瑶雪离开,楚湘拉着莹愫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进得房间,楚湘便脱去外衣,只着薄薄的肚兜。 “热天我在自己房间里都这么穿,你不要见怪。”楚湘边扇扇子边说,又将另外一把扇子递给莹愫。 窗户是开着的,不过楚湘并不以为然,就这么半/裸着在窗边走来走去。 这个小院子里住的都是宫女,她觉得没有必要太拘束。 楚湘外表看起来虽然瘦瘦高高的,可只穿肚兜时却很显曲线,尤其在走动时,那胸前的饱满一抖一抖的,看得莹愫脸红耳赤,赶忙移开了视线。 楚湘却很不以为然地说:“这大热天的,又是在屋里,怎么凉快怎么来。”又道:“你也把外衣给脱了吧,我看你都跑得一身汗了。” 莹愫从来不敢在人前脱衣,因此连连摇头。 楚湘噗嗤笑道:“我又不是男的,你还怕我吃你豆腐不成?”说罢用扇子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天气确实很闷热,尤其是在屋子里。 莹愫犹豫了一下,才红着脸解外衣的系带。 不一会儿,外衣便被她脱掉了,只剩下了一件粉色的小肚兜。 楚湘原先还一副挑衅的样子,此刻却忽然收敛了神色,双眼直勾勾地朝莹愫看去。 那胜雪的肌肤,高耸的双/峰,盈盈不堪一握的柳腰。才十五岁就已经发育得这么好,再过一两年不知得多诱/人了。楚湘在心里暗叹。 莹愫被她瞅得浑身不自在,忙下意识地伸手掩住前/胸。 楚湘又是噗嗤一笑,道:“我又不会动你,你紧张什么?我刚才是在想——日后不知是谁娶了你,不管是谁,我很羡慕他。” 莹愫的脸顿时红透,嗔道:“姐姐自己的身材也很好,何必羡慕……”越说越觉脸红耳热,忙将外衣给披上。 .............. 亲们,更新来了,感谢清心清香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八章 步步探问 莹愫边系衣带边问:“你与瑶雪姐姐的交情深吗?” 楚湘斜躺在床上,手中的扇子不停,懒洋洋地答道:“不算深,不过就是平日里接触得多了,免不了会多聊几句而已,若论交情,我和你的远比她的深。” 莹愫微微一笑,又问:“她这四年里一直都在殿下身边做事吗?” “好像是。” 莹愫便笑着转移了话题。 次日,莹愫打听到了瑶雪本月沐休的具体时间,遂将自己本月的沐休时间也调整成和她一模一样的。 到了沐休的前一天,闻莹愫便托人给瑶雪送去一张便条,在便条上简短写道:“我刚才从别人那里得知你明天将沐休,正巧我明天也沐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去找你玩吗?或者我们一同去哪里玩也可以。两个人一起玩总归比一个人要有意思些,不是吗?” 很快,莹愫便收到了瑶雪的回复:“我没有出宫去走动的打算,所以只想在东宫四处走走便算,然后花半天时间看看书、缝点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明日辰时末到我住处来找我吧。” 次日辰时末,莹愫如约来到瑶雪的住处,手里还带了三盒桂花糕。 莹愫从楚湘那里得知瑶雪喜欢吃桂花糕,便于昨日托人买了三盒。 瑶雪高兴地收下了,作为回馈,她送了一支陶瓷发簪给莹愫。莹愫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坐吧,我刚泡了一壶绿茶,你尝尝。”瑶雪微笑着给莹愫斟茶。 莹愫见瑶雪房间那张旧书桌上堆了高高的两墙书,顿时两眼发光,道:“姐姐的藏书可真多。” 瑶雪闻言又是莞尔一笑,说:“我平日里除了看书没别的癖好,所以赚的月钱几乎都用来买书看了。”又说:“你若喜欢,可借去看,但是要按期归还。” “好。”又道:“既然姐姐不喜欢外出走动,那我们今日就在家里聊聊天如何?” “嗯嗯,上午我可以和你聊聊天,下午就要看书了。” 莹愫直点头,便问道:“姐姐你进宫之后一直在殿下的身边当贴身宫女吗?” “是。” “姐姐当初是怎么想到进宫来的?” “亲戚介绍来的。” “那你自己愿意来吗?” “嗯,不然他们也逼不了我来。” 莹愫笑着给瑶雪添茶,说:“那就好。”又问:“殿下在家里时会当着你们的面与人谈公事吗?”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莹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笑问:“殿下常在家里接见外面的人吗?” “不常,他不喜待客。”瑶雪话锋一转,问:“不知妹妹问这些做什么?” 莹愫微笑道:“宫里的姐妹都很喜欢打听殿下的事,我也不例外。” 瑶雪笑了笑,说:“不过她们打听的通常是殿下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不像你,关注的却是殿下的公事。” 莹愫没有说话,笑着拉过瑶雪的手。 良久之后,莹愫又开口问:“姐姐想不想家?” “偶尔会想的。” “想家时会不会哭?” “不会。” “姐姐不太爱哭?” “不爱哭,算起来我也有将近三年没哭过了。你常哭?” 莹愫点头,道:“也不知为何,有时候看着静静的远山也会哭,也试过在黑漆漆的夜里忽然嚎啕大哭。” “是为什么?感动?恐惧?” “是的,也许还为一些别的什么,我一时也说不清楚。” 瑶雪笑着拍了拍莹愫的手背,说:“你太善感了。” “我听说殿下也常常哭。” “嗯,这倒是,殿下是我见过的最喜欢流眼泪的男人了。” “殿下为何常哭?” “我不清楚,殿下将心事藏得很深。” “他是不是压力过大了?” “也许吧。” “身为国储,又怎么可能没有压力?这我本应该能想象得到的。我曾听说,在很久以前,有些太子因承受不了压力而变疯或者自杀了,也有些因忍无可忍而直接起兵反抗的。” “嗯,这种事我以前也听说过,所以我们的殿下没疯、没自杀、也没……谋反,已算是十分之了不起了。” 莹愫点头。 “所以我们能体谅殿下的难处,也能体谅他在人后的那些哭泣。”说到这里,瑶雪的眼中满是疼惜。 “殿下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吗?”莹愫不动声色地问。 “我不知道,这不太好判断。我觉得他哭也许还因为他的身世,和这身世带给他的无可奈何。” “他不在乎权力?” “也不是,但天家人难有正常的父子关系……我想我说得太多了。” 莹愫便换话题道:“殿下是个锱铢必较之人吗?” 瑶雪很坚决地摇头道:“绝对不是。” 莹愫暗暗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像我们这种人,求的不就是能遇到一个好的主子吗?”又说:“我有个邻居,她先前也遇到个好主子,可惜后来她的主子一家人都遭人暗杀了,她也没能幸免。” “暗杀?”瑶雪一脸的惊诧。 莹愫点了点头,轻声问:“你听说过前通政使步寻步大人家的事吗?” 瑶雪摇头,忽又像想起了什么,道:“步大人全家被人暗杀的事我倒是听说过,当时动静挺大的,估计全京城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是,不止京城,有些邻近城镇的人也知道了。”莹愫道,又问:“殿下有在你们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吗?” 瑶雪又摇了摇头。 莹愫目光微黯,笑笑道:“我那位邻居的主子就是步大人。我以前常听她说她家主子待人如何的好、为官如何的清廉、主子的孩子如何的聪敏好学、主子的妻子如何的贤良大方,谁曾想到这样好的一家人竟然会在前往凉州任职的途中被人暗杀。” “是啊,得知此消息后好多人都很难过。” 莹愫强忍住快要流出的眼泪问:“朝廷知道这件事后是什么反应?” “自然是有派人去查的,不过好像听说是线索不足,所以一直没法查出凶手来。” “殿下对这个案子是什么态度?”莹愫故作平静地问。 瑶雪有些好奇莹愫对此事的热心,反问道:“你想帮步家查探此事?”(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二十九章 敬庄皇后 莹愫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有这本事?我只是常念及自己与那位邻居先前的交情,所以就对这事留了心,想着哪天若得知了真相就烧香相告于她,也好让她在九泉之下能得安歇。”说到后边,莹愫心潮翻涌、眼眶泛红。 为了掩饰,闻莹愫忙扭过头去,又暗暗地呼了几口气才把情绪稳定下来。 瑶雪见状也不由得叹了叹气,拍着莹愫的手背说:“看来你还是挺重情义的,只是这事既然连朝廷都查不出来,我们这些局外之人就更难窥得个中端倪了,但俗语有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但凡真正的冤屈总会有昭雪之日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莹愫点头。 “尽管殿下从未在我们面前提起过此事,不过既然此事曾轰动京城,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插手管而已。如果你认识大理寺和都察院那边的人,倒是可以向他们打听一下,但人家未必肯说,所以我劝你还是别想太多,节哀顺变吧。” “好的,谢谢姐姐。” “我又没帮你什么,不用那么客气。” 莹愫微笑,低头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儿,莹愫抬头问:“瑶雪姐姐,曣国可有与殿下过不去的人?” 瑶雪迟疑了一下,道:“明着的应该没有吧,但暗处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又道:“瞧你,想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莹愫忙说:“好好好,那我们不聊殿下的事了,我们聊聊太子妃如何?” 既然瑶雪已在太子的身边做事达四年,她应该是认识太子妃的。 “嗯,实在话,我对太子妃的了解比殿下的要多得多。”瑶雪说。 由于太子平日里都不将喜怒表露于外,所以她即便在他的身边服侍了四年,但对他的了解却微乎其微。 相比之下,温和亲善的太子妃则容易接近得多,所以她对她的了解也比对太子的多。 见瑶雪似乎更愿意谈起太子妃,于是莹愫便向她问起了太子妃的一些事,瑶雪也一一回答。 不过莹愫感觉得出来,瑶雪还是在有些地方做了酌情删减,并非全盘托出。 莹愫倒也无所谓,她本就无意于知道太多关于太子妃的事。 两人聊着聊着,太阳便升起老高了,莹愫不敢耽搁她太多的时间,忙起身告辞。 待莹愫离开,瑶雪陷入了沉思。 这个娇娇小小、温温柔柔的女孩,从表面上看并不像个有心计的人,只是她问的那些问题还是让人隐约感觉得到她话里的动机。 她似乎在查找殿下与步寻被杀案之间的关系。那么,理由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让那位邻居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歇吗? 她一个弱女子家,又不是与此案件有直接关系的人,她这么问是不是有点热心过头了? 这般想着时,瑶雪便觉自己方才对她说的话太多了。但不得不否认,莹愫很善于云淡风轻地套别人的话。 瑶雪自问自己平日里也算是个说话谨慎之人,今日却不知不觉间透露了那么多的消息给她,所以越想越觉得后怕。瑶雪忙将自己先前与她说的那些话再细细地回味一遍,发现自己虽然是说了不少话,但并没有说什么对殿下不利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日后跟她说话时还是小心些为好,瑶雪对自己说。 ……………. 自郭贤妃诞下赵聿铭后,皇上每日下朝后都会亲自到郭贤妃的住处来看望他们母子俩。 皇上望着自己怀中那粉嘟嘟的一团,欢欣便忍不住溢满了脸上。 “这娃儿长得真好!”皇上由衷道。 郭贤妃听便笑眯眯地说:“因为他继承了陛下的所有优点。” 皇上朝郭贤妃望了一眼,笑道:“不过他这双大眼睛倒是继承了你的。” 郭贤妃一脸谦虚地说:“他也就这一点像臣妾了。幸好是这样。” “怎么?你很希望他像朕?”皇上望着斜躺在床榻上的郭贤妃半开玩笑地问。 郭贤妃的脸腾地红了,正欲回答‘是’时却瞥见皇后从外面缓步走了进来,忙笑着说:“若他日后能有陛下一半好看臣妾就很满足了。” 皇上这才发觉皇后的到来,笑着说:“你怎么不午休一下?” 皇后边接过皇上怀中的孩子边答道:“天气太热了,睡不着,索性来看看小娃儿好了。” 郭贤妃忙说:“皇后娘娘有心了。”又吩咐人给皇后倒茶。 皇上和皇后便在茶桌的两边坐下。 “你近日是不是睡眠不好?”皇上望着皇后的黑眼圈关切地问。 皇后笑答道:“可能跟天气有关吧,兴许过几天就好了。” 那个人很快就要回京了,他每次回京她都提心吊胆,生怕他会惹出什么事来。因为太过担心,所以她自得知他要回京的消息后就开始失眠了。 远在四川的太子的安危也无时无刻地牵扯着她的心。 她本来睡眠就不好,眼下心里又搁着这两桩事,就更加辗转难眠了。 心系太子的安危,这种心情她不用说皇上也知晓,只是关于担忧那个人会惹事的心情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跟皇上讲的。 “朕给你请几位老中医来看看吧。”皇上说。 皇后本就长得娇娇弱弱的,如今又因睡眠不好而瘦了许多,因此越发给人弱不禁风之感。 “多谢皇上!”皇后忙朝皇上行礼致谢。 皇上一把扶起了她。 由于这里是郭贤妃的住处,两人又不好一直二人对谈,于是皇后便主动问起郭贤妃的身体状况。 “能下床走路了,也能吃能睡,皇后不必担心。”郭贤妃笑着答。 “那就好。既然能走动了,每日早晨可让宫女扶着到花园里去走走,这样一来对身体好,二来也可以调整心情。”皇后柔声说。 她知道有些女人在生了孩子后会有一段时间情绪很低落的,她以前在生下太子后也是那样。 赵聿铭就在此时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将他抱在怀里的敬庄皇后。 敬庄皇后的整颗心都快要化了,忍不住俯头在他那粉嫩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怀中的娃儿就像条件反射般动了一下。 郭贤妃见敬庄皇后如此喜欢自己的孩子,也欣慰地笑了。(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章 下了决心 见太阳已偏西,敬庄皇后起身告辞。 郭贤妃欲起身相送,被皇后制止了,郭贤妃便笑着望向皇上道:“时候已不早,皇上也请回吧。” 她从皇上刚才的表情看得出来——他想和皇后单独呆一呆,所以她不好意思留他在这里继续陪着自己。况且,她也有点累了,想歇一歇了。 “那你好好歇着,朕明天下朝再来看你。”皇上笑着站了起来。 皇后也随即温声嘱咐了她几句。 两人便一同离开了。 出了郭贤妃的住处,皇上主动握住了皇后的手。 皇后微愣了片刻,但也没有推开他的手。 这几天两人在冷战,他这动作显然有主动示好的意思。 皇后叹了叹气,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一日夫妻百日恩,女人总是更容易心软的那个。 两人沿着宫中那条有名的花藤长廊慢慢地走着。 这个时候其实气温已经比上午要低很多了,加上长廊顶上有花藤遮着,所以他们还感觉得了丝丝凉风。 两人虽拉着手,但都没有说话。 不久前,皇后还曾为皇上和皇贵妃打破后宫规矩共宿一宵的事而生气和烦恼,得知郭贤妃生了个男孩后,皇后决定不再计较那件事了。 规矩能约束人的行为,但约束不了人的心。 后宫佳丽有三千,她若过于小气计较,只怕会越发地对自己不利。 她决定不计较了。那些过往,谁对谁错,都不计较了。 毕竟,她还是皇后。毕竟,皇上待她已比其他的妃嫔要好。 这就够了。 人太贪心容易惹灾祸,太绝对的胜利反而容易使人不安。 那就宽容些吧。 承担一些非议没有什么,偶尔的不被人理解也没有什么。 生活原本就不会太过完美。 敬庄皇后一下子想开了。 “太子从四川那边给朕来信了,说那边的地震已经停止,眼下他们正在处理灾后的事,估计半个月后便能回来了。”皇上说。 皇后连日的担忧终于有所减缓,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 “这下你该睡得着了吧?”皇上附在她耳边问。 皇后想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 皇贵妃母子在得知郭贤妃生了个男孩之后就不是很高兴了,尤其是皇贵妃,近日里虽然表面上还有说有笑的,但私下却时常冷着一张脸。 又见皇上最近每日都往郭贤妃那里跑,皇贵妃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这日,赵聿珣来向皇贵妃问安,皇贵妃便说:“那个小娃儿我也见过了,长得确实十分的精灵可爱,眼下皇上日日前去探望,宝贝得不得了。” 赵聿珣微笑道:“陛下在相隔了十六年后再得子,心情大好也很正常。”又道:“孩儿已派人去陕西调查过郭贤妃娘家的身世了,她娘家那边并没有出高官重臣,也无势力显赫的世交。” 皇贵妃一听便笑了,也觉心定了不少,拉过自己宝贝的儿子的手说:“这下娘亲就放心了。”又说:“我儿干得好。” “郭贤妃虽深得皇上宠爱,但也并非不识进退之人,即便她不怕我们,却不会不怕皇后和太子,所以我们也不必太过忌惮他们。” 皇贵妃点头,又降低声音说:“听说陛下这次要邀请各地的藩王回京来饮四皇子的满月酒,像令王赵腾、恭王赵树、恒王赵迁都是称霸一方、具有雄才伟略之人,你这次不妨抓住机会与他们多多接近。” 赵聿珣了然,点头道:“孩儿遵命。” 皇贵妃给赵聿珣添了茶,道:“听说四川那边的地震停了,太子大概十来天后便会回到,珣儿,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我们不要让它白白地错过了。” 赵聿珣抬眼,与皇贵妃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嗯,孩儿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正想询问一下您的意见呢。”说罢便凑近皇贵妃的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皇贵妃听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此计不错,那就按你的计划行事吧。” 瑾王赵聿珣走出皇贵妃的宫殿时天色已暗了,他沿着太和殿门前的石阶拾级而上,站在太和殿门前举目四望,夜色下的皇宫气魄雄伟,威严庄重,辉煌无比。赵聿珣俯视着四周的建筑和灯火,忽然有种睥睨天下的错觉。这里,是天子的住处,是权力的中心,无上尊贵,无上威严。而他现在距离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但是,这一步的距离却要比跨越千山万水还要难。 如果他向这一步抬脚,那么就必定会招致兄弟反目、父子成仇。 他半眯着眼,仿佛看到了那滚滚硝烟、血雨腥风的场面。 那场面触目惊心,让他感到害怕,可他也担心,若他不这么做,也许日后等待他的会是更可怕的场面。 从小到大,无数的人告诫过他——千万别走这一步,也有无数的人提示过他——你可以考虑走这一步。 他自己也曾退缩过,但是后来又渐渐地坚定了信念。 有些理想,是要到了那个位置才能实现的。 所以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暗暗地努力。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主动出击的话便永远也没有实现那个理想的机会。 赵聿珣像下定了决心般迈开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回到瑾王府,赵聿珣便对周锦说:“帮我约通政司左参议方阵和太常寺卿包经文到风波亭来,马上。” 不多时,方阵和包经文相继到达了风烟亭旁边的一艘画舫里。 瑾王赵聿珣已一身便服端坐在里面。 方阵和包经文一进门便知——赵聿珣这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了。他们都没有说话,规规矩矩地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静等他开口。 赵聿珣主动给他们倒了酒。他的神情如往常般镇定,同时又有几分哀婉。 这哀婉的神色出现在他这般高贵、俊美而又自信的男子脸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美。 他们似乎也受了他这种情绪影响,开始好奇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三杯酒下肚后赵聿珣对他们说:“两位,我们开始行动吧。” ................... 亲们,更新来了。感谢小兔妈打赏的香囊和爱走青云路打赏的币币,么么哒(づ ̄3 ̄)づ(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一章 空箱取物 农历五月一日的早晨,皇墙外忽然有人高声吟唱起一首歌谣,歌词只有四句:江山易主,人事浮沉,山河沦落,民不聊生。 那歌者的嗓音高亢、嘹亮,方圆一里之内都能听见。 一开始,听见的人以为那是疯子在乱唱,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可听了几遍后却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等歌词,竟敢在皇墙脚下高声唱,不是明摆着要让皇墙内的人听见吗? 约莫一个时辰后,有人将此事报给了负责城内治安的官员,官员听了也很是惊诧,忙派人前去看个究竟。 此时,街上的孩童都学会了这首歌谣,正满大街地奔跑传唱呢。 不到半天的时间,这歌谣就像风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听到的人不免惶恐不安,纷纷四处打听消息的来源。 通政司左参议方阵于下午将此事报到了通政使郭凌那里。 郭凌听了脸色大变,忙命方阵去将那个盲人歌者抓了起来。 “大人,小的审问过这盲人了,他说他唱的是事实。小的也派人去查了他的来历,发现这人确实曾经也预言过几件大事,后来那些预言也都应验了。”方阵对着郭凌一脸恭敬地说。 “哪几件?”郭凌肃颜问道。 这种事情可不能偏信偏听。 “前年南方的那场水灾、癸未年京城西郊香樟山的那场火灾、壬辰年蕰海的海啸。” 郭凌紧盯着方阵看,并没有马上作答。 方阵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但脸上还极力保持着镇定,低声请示:“大人,不如还是跟陛下反映一下吧?” “嗯。”郭凌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郭凌进宫见了皇上,将那首歌谣的内容以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皇上一一禀报。 皇上听毕大怒,连手中的茶杯都快拿不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情绪,道:“区区一盲人的胡唱,怎可信以为真?你立即命人去阻止此歌的传播。” 郭凌赶忙领命退下。 待郭凌走后,皇上望着纸上那四句歌词,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自然不会被这等事轻易地困扰住,只是这歌词来得这么忽然,词意又是这么的不祥,所以他的心里难免有些不悦。 适逢皇后进来,皇上立即将那歌词卷了起来。 见皇上眉头深锁,且脸色不佳,皇后忙关切地问:“陛下是否不太舒服?要不要先歇息一下?” “朕只是有些疲累而已,不碍事。”皇上头也不抬地说。 皇后在他的一旁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臣妾让御膳房那边煮了绿豆糖水和银耳百合雪梨羹,很快就好了,陛下届时都喝点吧。” “嗯。”皇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又道:“皇后有什么要紧事吗?” 敬庄皇后柔声道:“没有,只是来看看陛下而已。” 皇上表情微缓,拍拍她的手背说:“朕还有很多奏折要批阅,皇后先回坤仪宫去吧。” 敬庄皇后没敢多说什么,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出得乾清宫,敬庄皇后对自己的贴身宫女刘莹说:“你让张公公出来一下。” 张公公乃皇上的贴身公公,平日里与皇后的交情也不错。 得知敬庄皇后有请,张公公看了看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确定他没有留意自己时才赶忙轻步走出房间,朝敬庄皇后走去。 “张公公,方才有谁来见过陛下?”敬庄皇后开门见山地问。 她刚才一进门便看到了书桌上那卷起的纸张。那非奏折,所以她猜测应是别人亲手交来的东西。又见皇上在她进来时忽然从那卷起的纸张前离开,且脸色沉重,她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张公公考虑到那张纸里的内容可能会引起的影响,斟酌了一番后才小心翼翼答道:“是通政使郭凌来过,不过他跟陛下谈事时奴才退到了外间,所以并不知他们谈话的内容。” “本宫见陛下脸色不太好看,所以才这么问。陛下是在见了郭凌之后才这样的吗?” 张公公欲言又止。 敬庄皇后微笑道:“本宫现在又不是问公事,公公何需顾忌?” 张公公忙摆了摆手,说:“陛下确实是在见了郭凌之后才脸色难看的。” 敬庄皇后神色一凛,挥手让他退下。 在往坤仪宫归去的路上时敬庄皇后总觉得心里有些忐忑,遂派人到宫外去了解一下外头的情况。 夜幕降临时,派去的人回来了,对敬庄皇后说:“启禀皇后娘娘,今日外头有人在传唱一首歌谣,后来最先唱的那人被通政使派人去抓走了,街上在唱的人也被朝廷派去的人出面阻止了。”也就是说郭凌来见皇上是为那首歌谣之事。 “什么歌谣?”皇后皱眉问。 那人忙将那首歌谣的词递给敬庄皇后。 皇后阅后惊慌得差点站立不稳。 难怪皇上刚才的脸色这么难看。 敬庄皇后由刘莹扶着在雕花藤椅上缓缓坐下。 “江山易主”、“山河沦落”这样的话该给皇上怎样的打击?皇上一向重江山社稷,且才四十来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华,他怎么可能甘心让出王位?这歌词无疑会加深皇上对那些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人的戒备。那么,首当其冲被皇上防范和忌惮的人便会是太子。 想到这里,敬庄皇后已全身发抖。她腾地站起来,想要到皇上那里去。 她不希望太子有事,也不希望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恶化。 但她走出没几步便停住了。 不,这个时候去说这件事反而更容易让皇上起疑心。 可是如果不去解释的话她又担心皇上会做出对太子不利的事来。 她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一鼓作气地去了乾清宫。 到得乾清宫的门口,敬庄皇后见门外站着的侍卫比往常的多了一倍,不禁微微一愣。 她不敢贸然走近,便立在了原处,让人先去通禀。 一小会后,张公公小跑着过来,走到敬庄皇后跟前小声说道:“陛下正在会客,不便接见,皇后还是先请回吧。” 皇后眉头微皱,问:“会的是谁?” “内阁首辅云一亭和工部尚书郑玉松。”(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二章 信或不信 云一亭和郑玉松皆曾随今上征战四海、出生入死,对今上忠贞不二。 他们如今是今上最倚重的重臣和权臣。 听说是他们两位在里面,敬庄皇后心定了些,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回到坤仪宫,敬庄皇后立即给太子写了一封信,派人连夜秘密送递。 次日上朝,让皇上意想不到的是——有数位大臣主动提到了盲人唱的那首歌谣。 其中太常寺卿包经文道:“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眼下四川发生的地震又正好与歌词中的‘山河沦落’暗合,还望陛下加以重视,切莫被不法之人乘虚而入。” 另一大臣也趁机出列道:“此歌谣的传播虽在表面上得到了控制,然暗地里却已经传遍了京城,眼下百姓们都很惶恐,望陛下有所行动,以安民心。” 内阁首辅云一亭终于忍无可忍,出列怒骂那两位大臣:“曣国现在国泰民安、国君康健、国储忠心,何来的‘易主’、‘沦落’一说?那盲人一家之言而已,何足为信?”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出之后朝堂上顿时静了下来。 工部尚书郑玉松见此情形也出列道:“陛下,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臣赞同首辅大人的说法,望陛下坚定心志,莫要被此等谣言所牵束,反中了别人的奸计。” 云一亭朝郑玉松投去赞赏的一笑,转身对皇上说:“陛下,正如工部尚书所言的那样,不排除是那盲人在妖言惑众,请陛下准许微臣亲自审问他,以得真相、以正视听。” 听得两位重臣这般说话,有几位官员立即出列表示反对。 皇上只觉头痛欲裂、心闷气短,便道:“云爱卿,朕就指派你去亲审那盲人。” 云一亭赶忙跪下领命。 一时间,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皇上精神不济,便想早点回养心殿去歇着,遂朗声道:“退朝。” 就在此时,太常寺卿包经文再次出列道:“陛下,空穴来风,理有固然,即便那盲人的一已之言不足以全信,但为稳妥起见,也为了让陛下安心,臣斗胆建议陛下不如找个相师来算一卦。届时算出若真有事,就早作防范,若无事,也可得个心安。” 这个主意倒是得到了众多官员的支持。 皇上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点头道:“嗯,朕会考虑。” 包经文忙说:“微臣听说清风观的惠济道师尤善卜卦。” 皇上没有表态,转身进了后殿。 回到乾清宫,皇上对张公公说:“速到大愿寺去请道一道师来。” 张公公应了声‘是’,立即依言派人去请。 半天后,派去的人回报说:“回陛下,道一道师云游去了,据说大概要到中秋时节才回来。” 皇上得知后不免有些失望,但既然是这样,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因此问张公公:“除了道一道师,曣国还有谁比较擅长卜卦?” 张公公思忖了片刻,恭敬答道:“回陛下,有惠济道师、云空道师和了了道士。其中惠济的能力最佳。” 皇上略一沉吟,道:“那就请惠济道师来朕这里一趟吧。” “诺。” 次日上午,惠济来皇宫面圣。 皇上只字不提那歌谣之事,居高临下地望了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惠济半饷,方淡淡道:“惠济,朕听闻你善卜卦,所以特请你来给朕算一卦,看看朕今年的运势如何。” 惠济道师微笑颌首,要了皇上的出生年月日,开始掐指卜算。 未几,惠济面露惊慌之色。 皇上忙问:“有何不妥?” 惠济跪下禀道:“陛下下半年的运势乃低谷之象,其中‘王位不稳’的征象尤其明显。” 皇上冷冷一笑道:“眼下曣国人康邦定、君民一心,何来王位不稳之说?” “陛下,这股威胁之力并非来自民间,而是来自与陛下有血缘关系之人。” 皇上的表情忽然无比的冷峻,沉声问:“谁?” “从此卦的卦象来看应是跟陛下的关系最亲近之人。” 皇上的目光顿变冰冷。 最亲近的、有血缘关系的人,不用多想皇上都能猜得出是谁。 这不太可能吧?皇上不太置信。 但那歌谣所指和眼前的卦象又是如此的接近,皇上又不免有些惊慌,遂问:“怎么化解?” “遇强则强,切莫心软。” “就这样?” “是,只要陛下始终凌驾于此人之上,便可保王位安稳、天下太平。” 皇上的脸上顿时微露痛苦之色,很久之后才几不可见般点了一下头。 惠济又说:“陛下还需留意一人,此人命克陛下。” “谁?” “也是与陛下有血缘关系的,且尚未超两岁。” 皇上的表情又比先前严肃了几分。 思忖了片刻后,皇上问:“这又该如何化解?” “起码十年内莫要给他加官封爵。” 皇上的表情又是一黯。 待惠济走后,皇上揉了揉额头,问张公公:“朕是不是给四皇子赐封过早了?” 张公公哪里敢轻易置喙这等事情?因此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小会儿后,张公公才轻声答道:“陛下早早给四皇子赐封就表示了陛下对他的爱,郭贤妃和四皇子都会高兴的。” 皇上苦笑道:“这不等于没说?” 张公公笑了笑,又说:“奴才是觉得陛下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四皇子排在第四,早几年获封和晚几年获封关系也不大,端看陛下自己怎么想了。” 方才,惠济跟皇上说话时张公公是在皇上身边的,所以他清楚事情的缘由。 皇上再次陷入了沉思。 未几,皇上忽然用很坚决的语气道:“朕不应该这么早给他赐封的。” 张公公望向皇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皇上起身走到了临窗处,望着窗外那满树的米兰花道:“让郭贤妃现在就到朕这里来一趟。” 张公公在心里暗道‘不好’,忙应了声‘是’,快步走了出去。 由于在月子期间,郭贤妃最近每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躺着过的,因此并不怎么知道外头的事,如今突然得知皇上有请,心里自然十分之忐忑。她俯身摸了摸正在熟睡中的赵聿铭的小脸蛋,方轻声对贴身宫女说:“给我梳妆吧。” 当郭贤妃到达乾清宫时皇上正坐在窗边的茶桌旁喝茶。 她进来时他没有抬眼看她,所以她只看到他的侧脸。她发现他的表情有种不同与往的严肃,和冰冷。 ........................... ps,亲们,这几章是过渡章,因为要引出一件大事,之后男女主才有机会进一步接触。(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三章 乃稍宽慰 郭贤妃顿觉情况不妙,神色便不由惊慌,但她还是竭力保持镇定,面带微笑朝他屈膝行礼道:“臣妾叩见陛下。” 由于尚在坐月子中,加上心情忐忑,郭贤妃在行完礼后便觉一阵头晕耳鸣,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 “坐吧。”皇上说,语气一反常态的冷硬。 郭贤妃便在离皇上三尺远的雕花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一双眼睛密切地捕捉着皇上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皇上放下了茶杯,抬眼望向她,道:“朕这几天仔细地寻思了下,觉得铭儿才刚出生,还是先别给他赐封的好,所以朕打算先撤了他的‘泽王’封号,等他大些时再作赐封。” 这…… 郭贤妃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直望着皇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惊讶于皇上的朝令夕改。 在她的印象里,皇上向来说话一言九鼎,做事坚决果断,从来没有事后又反悔的,今日皇上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得不让她感到震惊和疑惑。 眼下皇上对她的态度也判若两人,让她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她隐约意识到这几天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让皇上改变了先前的决定的。 郭贤妃好一会儿才稳住自己内心的惊慌,轻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臣妾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 她本意是想问皇上是不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的,但也知这样的话容易引皇上的不悦,又怕皇上听了起疑心,因此改口了。 “不,你没有让朕不高兴。”皇上笑着说,剩下的话便吞了回去。 他不想跟她做太多的解释,有些事越解释效果越适得其反。 既然皇上这么说,郭贤妃也不敢不从,便说:“好的,那这事就由陛下做主好了。” 虽说没有反对,但语气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皇上听出来了,笑着走到郭贤妃的跟前,握住她柔嫩的双手说:“你才生产不久,让你大老远的走着来,是朕的不对。”说罢微微俯身将郭贤妃的头揽入自己的怀中,温声道:“无论如何,朕不会亏待你们母子俩的。” 郭贤妃便趁机抬头问:“陛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你别想太多了。”皇上忙说,又俯头亲了亲郭贤妃的额头,这才让人扶她回房去。 “朕晚些时候会去看你的。”皇上在她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 郭贤妃点头,顶着头晕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天晚上,皇上果然如约来看望郭贤妃,不过也只是逗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这次,皇上并没有抱赵聿铭,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往常,皇上进来之后总是第一时间去抱抱他的。 皇上看郭贤妃的眼神也比先前冷淡了不少。 难道皇上已厌倦了她,把心思转向别的女子了? 郭贤妃神色微黯,眼泪就措不及防地从双眼汹涌而出。 就在这一霎间,郭贤妃忽然懂得了敬庄皇后那日在万花园里的那声叹息。 默默地流了一阵子眼泪后郭贤妃让身边的一名宫女去找刘公公。 刘公公乃司礼监提督,郭贤妃进宫之后才与他认识的,认识之后郭贤妃觉得此人机敏聪慧、办事稳妥,便有意与他走得近些。刘公公也与郭贤妃颇为投缘,所以也乐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提供帮助。 眼下郭贤妃想向他打听一下这几日朝堂和外头发生的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派去的宫女脸色铁青地跑了回来,附在郭贤妃的耳边说起了她从刘公公处听到的消息。 郭贤妃听后也不由得惊恐万分。 从得知的消息来看,皇上现在是对所有会对他的王位造成威胁的人起了防范之心,这也就不难理解皇上为何会忽然撤销赵聿铭的封号了。 想到这里,郭贤妃的心也不由得一沉。 才出生不久的四皇子都被皇上防范,太子就更不用说了。 郭贤妃不禁为太子担忧。 至于大皇子和三皇子,她跟他们少有交集,所以担忧是谈不上的。 整个皇宫里,她所关心的除了自己母子两就是皇后母子两。她猜想敬庄皇后现在应该也颇为忐忑不安,而她也知道,她们现在理应团结互助而非各自为政。 况且,在整个后宫,她最敬重和信任的人就是敬庄皇后。 郭贤妃决定明日亲自去坤仪宫见见敬庄皇后。 次日,郭贤妃早早便起床梳妆,带上昨日精心准备的两盒胭脂去见敬庄皇后。 敬庄皇后由于昨晚整宿未眠,眼下正让她的贴身宫女刘莹拿包了冰块的手巾给她红肿的双眼做冷敷。 得知郭贤妃求见,敬庄皇后忙让刘莹将冷敷的手巾拿开,又亲自整理了一下衣衫,才示意刘莹让郭贤妃进来。 郭贤妃一见敬庄皇后便忍不住泪眼盈眶。 敬庄皇后昨晚已知皇上撤销四皇子封号之事了,所以也能猜测得出郭贤妃此刻的心情。她当然也很替郭贤妃和四皇子难过,只是她眼下要操心的事也很多,且越发有自身难保之感,所以并没有亲自出面去劝皇上。 当然,她也清楚皇上的脾性,知道自己就算去劝也于事无补。 眼下见郭贤妃哭得这么伤心,她的心里也不太好受,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在此事上生出什么枝节来,遂轻轻地拍了拍郭贤妃的后背,说:“妹妹尚在坐月子中,切莫忧思过度。”又装作什么都不知地问:“妹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郭贤妃忙擦了眼泪,拉着敬庄皇后的手在椅子上并排坐下,小声地讲了四皇子的封号被撤销一事。 皇后听毕轻叹道:“眼下铭儿尚小,有没有封王都不是很重要,你就看开些吧。” 郭贤妃点头。 “你先好好地把他抚养成人,待他长大了,不用你请求,皇上自然也会给他赐封的。” 郭贤妃郑重点头,伸手握住了敬庄皇后的手。 敬庄皇后见她年龄虽小,处事倒也算稳重,原先还提着的心便放松了下来。 未几,郭贤妃小声问:“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敬庄皇后犹豫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 ................. 亲们,更新来了。感谢岚陵画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四章 寻踪觅迹 却说内阁首辅云一亭正准备去审问那唱歌的盲人时却被管理监狱的人急急跑来告知:“大人,那盲人今早在狱中欲自尽,好在被发现了。” 云一亭大惊,忙问:“怎么回事?他现在怎么样了?” “回大人,那盲人在吃早餐时悄悄地将那竹筷子折断,利用那断面的锋利割了自己手腕,当我们发现时那血像喷泉一般的涌。” “眼下止住血了没?” “止住了。” “立即押他到大堂。”云一亭说。 他要马上审问他。 “是。”来人忙领命而去。 云一亭便由六名随从护着匆匆赶往大堂。 当他到达时那盲人已由两人押着跪在了大堂的案头前。 云一亭一撩袍子在那大椅子坐下,朝着那盲人厉声道:“大胆刁民,竟敢胡编谣言、蛊惑人心,可知这是重罪?” 那盲人依旧垂头跪着,不发一言。 云一亭大怒,一拍桌子道:“本官在问你话,快抬起头来。” 那盲人也不抬头。 押那盲人中的一人便伸手将他的脸托起。 云一亭朝这盲人看去,但见其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好像睡着了一般。云一亭顿觉不妙,忙对押着那盲人的人说:“你拍一拍他,看看是不是睡着了。” 其中一人立即拍了拍那盲人的脸。 这一拍之下却让全堂的人都惊住了——那盲人的嘴角忽然有鲜血在缓缓流出。 云一亭忙起身走到那盲人跟前去探他的气息。 这一探之下云一亭不由得大惊失色——这盲人的气息已弱如游丝。 云一亭忙撬开他的嘴来看,神色更是惊恐——盲人已咬舌自尽。 还没审就咬舌自尽,这人想必是有隐情不想泄露。 云一亭不敢怠慢,立即进宫去见皇上。 “陛下,这人很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才唱的那首歌,如今又为了保守秘密而选择自尽。” 皇上正在看着书,听得云一亭的汇报后脸上的表情阴晴难测。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缓缓抬头望向云一亭,问:“爱卿何以认为他的背后有主使者?” 其实皇上对此事也有所怀疑,只不过他也想听听云一亭的分析。 “微臣是从以下几点大胆猜测的:一,一般的百姓是断不敢在人群中散布这种东西的,可见这盲人不仅有目的,而且还有人在背后指使和撑腰。二,这盲人被抓后又是割腕又是咬舌,不排除其目的是不想对我们透露不该透露的消息,他自杀,既是为了保守秘密,也是为了切断他和他的主使人之间的线索,好让我们无法再做进一步的调查。” 皇上小喝了一口茶,道:“此事就交给云爱卿去跟进吧。” “是,臣一定会尽全力调查此事的。” 回到文渊阁,云一亭立即着手做这件事。 盲人这个关键人一死,就等于断了最重要的那条线索,如今云一亭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切入去查了。于是这查的难度也增加了好几倍。但云一亭并不气馁,他用了极大的耐心去做分析和假设,力图能从那些细微的旁枝末节中找到眉目。 这天,正当他埋头在此案小山高的资料中时下属进报道:“大人,工部尚书郑玉松郑大人求见。” 云一亭忙放下资料说:“快快有请。”说罢立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工部尚书郑玉松在向他行过礼后便开门见山地说:“云大人,陛下于昨日下午撤销了四皇子的‘泽王’封号。” 云一亭说:“这事我也知道了。” 郑玉松叹气道:“看来皇上还是信了那首歌谣。” 云一亭点头,道:“皇上正值壮年,不愿意交出王位也无可厚非。” 郑玉松点头,往云一亭走近了几步,放低声音说:“大人,太子很快便要回京了,届时皇上会不会……” 眼下郑玉松特别担心太子的安危。 云一亭缓缓地起身,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再轻声对郑玉松说:“眼下皇上对三皇子尚没有采取行动,估计也还没有对太子怎么样,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好。” “我们现在先密切地留意着太子的归期,等太子一到京,我们就暗中保护。”云一亭说。 郑玉松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不无担忧地问:“可是我们这么做的话岂不是和皇上对着干?” 他喜欢把事情想得很细。 “玉弟,我们忠于的不仅是今上,还有曣国未来的继承者。”云一亭拍着郑玉松的肩膀说。 云一亭非常善于从大局考虑。 “这倒是。”郑玉松微笑点头。 虽然在小事上他们的意见常常各不相同,但在大事上他们又难得的统一。 在云一亭看来,协助今上治理国家、选定和培养未来国君、保证王位的顺利交接是他和郑玉松这等开国功臣的神圣使命,他绝不愿意看到有人使用阴谋来篡位这样的事发生。 郑玉松了然,郑重道:“在下明白,保护太子之事就交由在下来做吧,这样大人便可专心查此案了。” “嗯。”云一亭再次拍了拍郑玉松的肩膀,脸上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他们是一对好搭档,无论朝堂上还是私下里。 …………….. 是夜,通政司左参议方阵、太常寺卿包经文和瑾王赵聿珣在城郊的一家小酒馆里密见。 “我们已将所有涉及此案的人都杀了,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方阵向赵聿珣小声说道。 “嗯,不过云一亭这人恐怕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可千万别掉以轻心。”赵聿珣肃颜道。 方阵忙说:“三殿下尽管放心,如今就算他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得出任何证据来的。” 包经文也点头道:“是这样。” 赵聿珣笑着向他们举杯致谢。 酒过三巡,包经文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降低声音说:“三殿下,在下听说皇上将四皇子的封号撤销了。” 赵聿珣爽朗一笑,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知皇上会不会也撤销了四皇子的满月酒。”包经文又说。 赵聿珣摇头,道:“满月酒还是会如期办的,这跟皇子的赐封是两回事。” 那么,各地的藩王还是会如期回京来。 .................. 亲们,更新来了,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五章 归来之时 已是五月,暑气正盛。 夜幕降临后,落班回来的闻莹愫于房中点起一盏小灯,又将窗户全打开,就着窗外那若有若无的风展纸临帖。 人在深宫,平日里能消遣的东西委实不多。 闻莹愫在进宫前便已料到了,因此买了好几本字帖带着进来。 此时,她将满腔的情愫寄放在了这一撇一捺中,边写边在心里梳理那一团雾般的过往。 瑶雪的话,魏成钦的话,他们无意间透露的信息,虽然极其有限,但在她看来都是珍贵的线索。 只是,她得知的线索越多就越难以分辨事情的真假了。 这着实大出她的意料。 如果太子真的如瑶雪所说的那样并非锱铢必较、善恶不分之人,加上他处事的稳重、冷静,似乎不太可能会对她的父亲下毒手。 只是,很多人都说太子平日里将心事藏得很深,因此,他究竟会不会这么干外人也实在不太好判断。 是啊,从小在政治倾轧中长大、在机关算尽的宫廷中周旋的太子的心思又岂是她所能轻易揣摩得了的? 墨香在房间里弥漫,娟秀而不失大气的字在她的笔下逐个写就,窗外有花香飘来,她的忧心、决心和初心,还有对未知的未来的彷徨和期待,在这夹杂着燥热和花香的暗夜里交织着。 她昨日里便得知——太子会在近日内回京。 事情的真相会不会有新的进展,也许最关键的人还是他。 莹愫略一迟疑,在白纸上写下了“赵聿梁”三字,写了一遍之后还觉不够,又写了第二遍、第三遍,不知不觉间,半张纸上便都写满了他的名字。 在这般写着时,她的脸红了,心跳加快了,她自己没有察觉,她依然在写。 慢慢地,她原先的那些忧心和不安也消失了,心情变得无比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两刻钟,一张纸便写满了。 莹愫轻轻地放下笔,端详着纸上的名字。 忽然间,闻莹愫的心如被刀割般的疼,疼得她没有勇气再看一眼他的名字。 这寂静得让人心慌的夜,这不该有的情愫,让她的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 她再次拿起笔,沾墨挥毫,朝那些名字重重地涂抹,不一会儿,那些名字便被一团团的黑墨给掩盖了。 这时,她方松了一口气,红着眼圈在凳子上坐下。 五月十二日,太子赵聿梁一行人回到了与京城接壤的河北。 早在回京的途中,他已收到了敬庄皇后写给他的那封密信。 他知道了那首歌谣的事。 这件事发生在他不在京城期间,且矛头直指向他,这般的恰巧就不得不让他起疑心了。赵聿梁明白,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一场人为的阴谋,矛头显然便是直指向他。 而会被此事牵涉的人——皇上和他,两人对此事的态度将直接决定着事态的发展方向。 他立即暗中派东营和南营的人潜伏在皇宫门外,又派了人给他的老师——礼部尚书宫泽哲和母亲敬庄皇后送了信,告知他们自己到京的具体时间。 赵聿梁并没有与随行的那五位官员谈及此事,因此他们对此事毫不知情。 也许是救灾期间严重的睡眠不足导致了抵抗力的下降,也许是沿路奔波劳顿加上昨日淋了两场雨的缘故,当一行人到达河北的边界时赵聿梁发起了高烧。 期间,虽然他有喝了中药汤,但是效果甚微。 “殿下,要不要让在下先赶回宫去请御医来?”太子的一名贴身侍从问。 从这里骑马到京城半天便到了,所以侍从可以在天黑前赶回来。 太子却摇头。 他本就是一个对肉身之痛苦有很强忍受力之人,所以并没有将这等小病小痛放在眼里,况且他并不想让皇上和皇后知道他发烧之事。 从小到大,太子赵聿梁从不在父母面前邀宠和报忧,仿佛他从不需要父爱、母爱和怜悯似的。 侍从只好遵命。 于是一行人还是按原先的速度行进。 但当一行人到达京城的城郊时太子不仅头晕目眩,还出现了意识模糊和全身抽搐的现象。 显然,他已经烧得不轻。 再强撑就是自苦了。 于是赵聿梁下令让队伍停下歇息。 他的贴身侍从忙给他的额头敷上用冷水浸湿过的毛巾,又借用当地居民的灶子给他煲了一碗药汤。 喝过药汤后,赵聿梁感觉好些了,便下令全体人员继续前进。 一行人于太阳西斜时到达了京城。 敬庄皇后在收到太子的密信之后便命厨房那边做了几道太子爱吃的菜,准备今晚和太子共进晚餐。 算起来,她也将近两个月没有和太子一起用膳了。 而皇上那边,在得知太子已经回到午门的消息时表情却和往时无异,只淡淡地对张公公吩咐道:“让他先来见朕。” 随行的内阁大学士彭文滔和柳晏本想着太子在四川赈灾的表现如此出色,在当地的名声如此之高,眼下也算是凯旋而归,皇上应该会亲自出门来迎接的,就算皇上不亲自出迎,也应该派人来迎的,没想到现实的情景却是连个出迎的人影都没有。 他们越想越觉得纳闷和委屈,便不由自主地朝太子望去。 但见太子神色如常,步履轻快,似乎根本没把这种事情往心里去。 他们顿时释怀了几分。 反正总算是平安归来了,很快便可以与亲人们团聚了,那些形式的东西还是不要太过计较了。 进得宫门,太子便被告知——皇上正在乾清宫等着他和那五名随行的官员。 太子便带着这五名官员径直去了乾清宫。 在他们朝皇上跪下行礼时皇上的目光定在了太子赵聿梁的身上。 或许是长时间暴晒于烈日之下的缘故,太子原先白皙的肤色如今变成了古铜色,人也瘦了一圈。 皇上突然有几分心疼,因此当太子行完礼时他说:“太子辛苦了。”说罢示意太子和那五名官员就坐。 待坐下,太子开始向皇上汇报工作。 皇上边听边点头。 待太子汇报完毕,其他官员也依次向皇上汇报。 皇上专心地听着。 等这几人都汇报完毕,皇上笑着说:“太子和诸位爱卿此次的表现皆很出色,尤其是太子,朕很为你而高兴。” 太子忙致谢。 表扬完毕,皇上说:“朕明日会在朝堂上重赏诸位。” 六人忙跪下谢恩。 皇上笑着伸手示意大家平身,道:“时候已不早,五位爱卿先回去吧。”又对太子说:“太子先留下,朕有话和你说。”(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六章 五内如焚 张公公闻言脸色煞白,忙望向太子赵聿梁,见太子神色如常,他心里更慌。 他以为太子尚不知那首歌谣的事。 假如太子真的不曾知,那么眼下太子无疑已身陷险境之中。 张公公又不敢多言,只好不动声色地注意着眼前的局势。 皇上望了望太子,微笑道:“梁儿,我们好像已经整整六年没一起下棋了吧?” 赵聿梁便知连日所担忧之事终是难以避免,也微笑道:“嗯,有整整六年了。” 从小到大,皇上极少称呼他为“梁儿”,如今皇上忽然这么称呼他,他不得不谨慎。 虽然心里在防备着,但赵聿梁表面上却像无事人一般。 这般淡定,不愧是朕的儿子,皇上在心里道,嘴角微微上扬。 “梁儿,眼下你立了大功回来,朕很高兴,不如我们今日就好好地下一盘?”皇上问,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赵聿梁微笑颌首,道:“好。” 皇上也是博弈高手。 不过他和太子一样,极少在公众场合博弈。 正因为这样,除了身边几个比较亲近的人之外,外头没有谁知道他们眼下的棋艺到了什么地步。 “那我们就到大燕台去下一盘吧。”皇上说。 赵聿梁面色微凝,随即展颜道:“好。” 皇上立即命人去大燕台布置现场,并安排了二十名乐师、二十名歌伶和二十名舞者前往助阵。 张公公脸色大变。 大燕台的造型如一座平地凸起的小山,如果在下面派重兵把守的话上面的人便插翅难逃了,他不由得为太子的安危担忧。 赵聿梁给了林帧一个眼色,林帧得令,立即趁机悄悄地退了出去。 林帧按照太子进宫前的吩咐去找太子安插在皇宫中的凌公公,让凌公公立即去通知内阁首辅云一亭。 云一亭不仅对皇上忠贞,也一直是太子的拥戴者。 皇上平日里不太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但内阁首辅云一亭的建议还是肯听的。 凌公公得令后立即秘密派人去知会云一亭。 皇上和太子一前一后出了乾清宫,直往大燕台去。 这般走着时,赵聿梁感觉头更痛了、视线更模糊了,脚步也开始有些不稳。 但表面上看,太子除了脸色略显潮红之外并无其它不适的征象。 他将一切的不适都深藏在了他平静的外表之下。 只有林帧知道太子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一路揪心相随,准备随时扶太子一把。 或许是离得很近的缘故,林帧能感觉到太子的身体传来的热度,那热度要比一般人的烫。 太子能支撑着下完这盘棋吗?这样硬撑着会不会有事?林帧不禁为太子暗捏一把汗。 前面便是大燕台了。 太子赵聿梁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一年,十三岁的太子与皇上在大燕台举行了一场博弈,最后太子险胜。 那时,胜了的赵聿梁难免惴惴,生怕会惹皇上不高兴。 但是皇上却哈哈大笑,摸着他的头说:“太子小小年纪便已有这般高超的棋艺,朕深感自豪。”说罢还重赏了他一副新疆汉白玉棋。 转眼已经六年过去了,这六年里,父子两没有再下过一盘棋。 今日,当赵聿梁听说皇上要与他博弈时心情相当的复杂。 他知道,这一盘棋可不仅仅是父子间茶余饭后的消遣那么简单。 当一行人到达大燕台下时赵聿梁朝四周看了看,见这附近有锦衣卫来回巡逻,稍远的地方也不时有一队队的锦衣卫出没。 不消说,皇上今日特意在此地增加了锦衣卫。 赵聿梁的后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沿着那螺旋式的阶梯往上,不多久便到了大燕台的顶部,那是一个圆形的露天天台。 此时,一副绿檀木棋子已经摆放在了天台正中央的方形棋桌上,歌伶和乐师手拿乐器端坐在棋桌的西侧,在不远处,二十名盛装打扮的舞者静立着等待出场。 在天台的四周还围着一圈的锦衣卫。 这般盛况,倒有点像节日盛典了,太子赵聿梁在心里苦笑一声。 太子和皇上在棋盘的两边盘膝而坐。皇上执白子,太子执黑子,两人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皇上行棋如他的人一样,气势昂扬、攻杀凌厉。而太子原本的棋风也十分之剽悍,但今日走的却是行云流水的路线,因此每一步都走得平平稳稳、不慌不忙。 如果不是太子的基础扎实,以他今日这么温和的走法不出十个回合就会被皇上杀得片甲不留的。 因此这一刚一柔、一强一弱的走法反而更见惊险。 全场的人皆屏息静气。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所有人都在为太子担心。 乐师、歌伶和舞者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表演,目不转睛地观看着这两人的博弈。 没有人敢说话,就连空气也像凝固了似的,有不少人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什么?他们去了大燕台下棋?”得知此消息的敬庄皇后差点站立不稳。 “是的,他们已经开始了。”刘莹说,又说:“整个大燕台已被锦衣卫守得水泄不通”。 敬庄皇后扶着桌边缓缓坐下,手不住地发抖。 看来皇上总归是不肯放松对太子的防备。 不不,从眼下这情形来看,皇上已不仅仅是在防备。如果太子在这盘棋中展现实力的话,那么太子这次就凶多吉少了。 敬庄皇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立即让人去请内阁首辅云一亭和礼部尚书宫泽哲过来,并同时派人到大燕台附近去守着,以便能第一时间得知上面发生的事。 而她自己实在呆不住了,遂由五位贴身宫女陪着去了距离大燕台很近的水云阁,从阁楼上的窗户往大燕台那边看。 由于大燕台的天台上围了一圈的锦衣卫,所以敬庄皇后看不见那对下棋的父子。 但她知道他们就在那上面,所以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地方。 尽管太阳已经西斜,但是皇宫中一丝风也没有,敬庄皇后的身后虽然有两名宫女不断地给她扇着扇子,但她的汗依然不住地往外流。 .............. 亲们,更新来了。感谢爱走青云路打赏的币币,么么哒。呆会还有一章。(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七章 大燕台上(青云榜加更) 工部尚书郑玉松在得知太子回宫的消息后也立即进宫来,不料走到太极门前时便被一名公公告知——皇上和太子已经去了大燕台下棋。 郑玉松暗道一声“糟糕”,立即赶往大燕台。 当他赶到大燕台脚下时发现入口处站着数十名锦衣卫,再往上看,见阶梯和天台上也都站了好多锦衣卫。 皇上这般阵势不是明着对付太子是什么?郑玉松皱了皱眉,大步朝那些锦衣卫走去。 “我有事要面见陛下。”郑玉松道。 “陛下已有令——在围棋没下完之前不见任何人。”为首的锦衣卫答道。 其他锦衣卫也随即集合成排,将郑玉松挡在了外面。 郑玉松怒道:“放肆。”又接着道:“此事事关重大,若被耽误,后果可不是我们担当得起的。” 锦衣卫没了办法,只好上大燕台去禀报皇上。 皇上听毕微微一笑,望了太子一眼,道:“看来工部尚书还是挺关心你的。” 太子此时已被高烧烧得头晕目眩,简直随时都能倒下,听到皇上这样说,勉强应道:“他也很关心陛下。” 皇上轻笑,盯着棋盘对来人说:“叫他先在下面等着吧,若是等不及就递折子上来。” 太子听毕依然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事也影响不到他似的。 郑玉松见皇上不肯见自己,便知后者是下了决心要把这局棋下完,心里不禁焦急万分。 他怕太子不小心入了皇上设的局。 这一局棋,太子是万万赢不得的。 郑玉松在大燕台下踱着步。他当然不甘心就此离去,他准备过一会儿再次求见。 那边,内阁首辅云一亭和礼部尚书宫泽哲也正急匆匆地往皇宫赶。 他们在午门处碰上了,两人于是一同进宫。 “现在他们估计已经下了一刻多钟了。”宫泽哲说。 “嗯,我估计陛下现在也不会允许我们到大燕台上去,不过在他们没有分出胜负前我们必须出面干扰。”云一亭边走边说,一脸的凝重。 两人在敬庄皇后派来的宫女的领路之下直接去了水云阁。 已经急得满身是汗的敬庄皇后得知他们到了的消息后如获救星,立即迎了出去。 敬庄皇后也顾不得自己的尊贵身份了,朝着他们扑通跪下道:“请两位救救太子。” 两人忙伸手扶起皇后。 “皇上和殿下终是父子,总归是会手下留几分情的,皇后娘娘别太担心。”云一亭安慰道。 敬庄皇后眼泪涟涟,欲言又止。 她没办法不担心。她的丈夫,即使她跟了他二十年,也依然不太摸得准他的心思。 想了想,云一亭又道:“依臣之见,陛下这一招极有可能是想试探一下殿下。” “但愿是这样。”敬庄皇后边擦泪边瓮声瓮气答道。 宫泽哲也温声安慰道:“殿下为人能屈能伸,处事又稳重冷静,定然能想得清楚陛下这局棋之用意的,皇后莫急。” “两位的意见是……”敬庄皇后问。 “真正能救殿下的是殿下自己。”云一亭说,又接着说:“我们能做的只是阻止事态往坏的方向发展。” 所以云一亭决定等到这盘棋下到尾声时才出面干预。 云一亭现在还不想因为太子而得罪了皇上,但他也不希望太子有事。 宫泽哲也说:“臣也赞同云大人的意见。不过可能届时还需要皇后娘娘也出个面。” 皇后直点头道:“这是自然。” 只要能救太子,她现在什么都豁得出去。 两人便与皇后一起站在窗边密切地留意着大燕台上的动静。 下到中场时太子已经稳操胜券了,他知道自己怎么走就能赢,也知道自己怎么走就能输。 只是,他很清楚,这一盘棋就算他完全有本事赢但也要故意输掉,如果他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话。 他略一沉吟,把一子放在了可以给皇上有机可乘的位置。 皇上起初颇为惊讶,他本以为太子会乘胜追击的。他不知道太子这一步棋是有意还是无意而为。他望了望太子,见后者正神情专注地望着棋盘,脸上波澜不惊。 这实在不是太子这个年轻所应该有的神态。 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儿子,皇上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但是皇上很快便缓过神来了,他将手中的白子利落地放在了能堵住太子那一步棋的出口。 太子想了一下,在一个几乎被忽略了的角落忽放一子,形势又立即来了个大反转。 皇上再次惊叹。 不得不承认,太子在布局和谋略方面似乎比他略胜一筹。 但太子有时候又会走一两步糊涂棋,给皇上追杀和围剿的机会。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 而当皇上想痛快追击时他又会忽然绝地反击,而且每次都能扭转局势,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招数之隐秘、布局之巧妙。 皇上扶额,他是越发摸不准这个儿子的心思了。 但皇上也是个死不服输之人,加上也善谋略,因此每次陷入危局时也都能巧妙化解。 于是,这一盘棋就下得惊险迭起、妙招纷呈。 临近尾声时,皇上渐居下风。 懂棋的围观者们都以为太子这局是赢定了。 皇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的严肃,和复杂。 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和看不见的硝烟。 观棋者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来到皇上跟前禀报道:“陛下,内阁首辅云一亭、工部尚书郑玉松和礼部尚书宫泽哲求见。” 皇上冷声道:“朕不是早有令要下完这局棋再见人的么?” 那锦衣卫忙道:“小的也是这么跟他们讲的,但他们非要现在见您不可,他们已经跪在大燕台入口处将近两刻钟了。” 皇上不耐烦地挥手道:“那就让他们继续跪吧。”接着又对其他的锦衣卫说:“严守住大燕台的入口处,别让他们进来。” 太子并不做声,脸上也始终没有半点的表情。 博弈继续。 但还没过半刻钟,先前来禀报的那名锦衣卫又急匆匆地赶来了,对皇上说:“陛下,皇后娘娘也来了,也在入口处跪着,说她现在必须见您一面。” 皇上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有些古怪,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欢笑还是苦笑。(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八章 君臣父子 “那就让她跪着吧。”拥有至高权力的君主冷声道。 但说完这句话时他的嘴角抖了抖,他忙转过头去。 太子的神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不过由于他掩饰得好,外人并未察觉。 就在这名锦衣卫转身离开时又一名锦衣卫疾步跑了上来,对皇上禀道:“陛下,郭贤妃也来了,跟他们一起跪着。”随即又递上来一封信,说:“这是他们联名给陛下写的信。” 皇上伸手将信接过,见里面写道“请陛下手下留情。” 字迹是云一亭的。 皇上的右手握成了拳,冷冷地笑了一声。 太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没有听到太子的叹息,他将那封信扔在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想了一下才伸手去展信,阅毕闭了闭眼。 然后,太子忽然走出了并不利于自己的一子。 见此情形,众人目瞪口呆。 那名最后上来禀报的锦衣卫虽然不太懂棋道,但见众人这般神色,便已经明白了五六分,因此并没有马上下去回复,而是悄悄藏在了人群之中。 他想看完这局棋再下去回复。 从现在的情形看,应是尾声了。 皇上没有再给自己和太子过多思考的机会,立即猛烈进攻。 就在此时,又一名锦衣卫快步上来道:“陛下,皇后娘娘……” 皇上伸手阻止他说下去。 太子忙问:“皇后娘娘怎么啦?” “晕倒在了地上,已被人送回坤仪宫去了。”那名锦衣卫答道。 听到这消息,皇上和太子的神色皆变,但棋已下到尾声,两人只好按捺住,复将注意力转移回棋局上。 由于太子刚才那一步棋大利皇上的缘故,所以皇上接下来可谓是一路无阻。 最终,皇上胜出。 有人暗暗叹息,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本充满硝烟的战场随即换上了海清河晏、万物祥和的景象。 太子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所以没人知道他此刻究竟是高兴还是悲伤,抑或是其它。 皇上的表情似乎也不甚喜悦。 太子朝皇上行礼道:“儿臣想去看一看母后。” 既然棋已下完,也已分胜负,太子不想在此多逗留。况且他现在头痛欲裂,随时都会有倒下的可能。他不想在皇上面前倒下。 皇上点头道:“去吧。顺便跟她说朕晚一点会去看她。”皇上的语气是温和的,望向太子的眼神也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太子立即匆匆地下了大燕台。 没有人揣摩得透太子最后那一步棋是故意为之还是一时的头脑糊涂所致,不过眼下也没有人愿意深究了,因为皇上宣布要重赏在场的人,他们被这意外的赏赐给转移了心思。而且,他们知道——他们现在终于可以安全地离开大燕台了。 皇上让云一亭、郑玉松和宫泽哲先到乾清宫去等着自己。 这三人得到指示后立即起身去了乾清宫。 在往乾清宫回的途中皇上忽觉胸口发闷,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便见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张公公见状吓得不得了,忙取出手巾来帮他擦,一边急声问:“陛下,您是不是不舒服?” 在张公公的印象里,皇上只在四年前吐过一次血,那是在连续三日不眠不休地镇压易刚叛党并取得最终胜利时。眼下皇上又吐血,可见皇上今日这一局棋下得有多劳心劳神。 看着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的手巾,张公公的手直发抖。 眼前这人毕竟是天子啊,天子的身体出了问题那可是件了不得的事。 皇上对此却不以为然,他不答反问:“太子方才是不是带病下棋?” 张公公掂量着他这话的用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太子今日虽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身体状况,但细心的人还是能看出一二来的。 张公公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因此自然也有所察觉。 为了不惹皇上生气,张公公低声道:“恕奴才愚钝,奴才没看出太子有什么异样。” 皇上苦笑道:“你们,一个个,净在朕面前演戏。”后面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奴才不敢。”张公公忙跪下。 皇上又苦笑了一声,喃喃道:“为何朕与他沟通就这么难?为何他从不向朕袒露心迹?” 张公公不敢作答。 天家难有正常的父子关系,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公,还是尽量别把自己也牵扯进去的好。 好一会儿,皇上才说:“起来吧,乾清宫里还有三个替他说话的人在等着朕呢。” 张公公赶忙起身,搀扶着皇上往乾清宫去。 太子在下完棋后直接去了坤仪宫见敬庄皇后。 此时的太子已经被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了,但他还是硬撑着去。 到得坤仪宫的门口时他打了个踉跄。 林帧眼尖,立即出手将他扶住。 郭贤妃也在坤仪宫里面。她在照料昏迷中的敬庄皇后。 见太子进来,郭贤妃忙起身相迎。 虽然她的年纪比太子还小,但论辈分她则跟他的母亲同辈,因此他还是恭敬地给她行了个礼。 “刚才御医来过了,说皇后娘娘是忧思过度加上睡眠不足导致的昏迷,好好调理一段时间便好了。”郭贤妃对太子说。 太子这才放下心来,在敬庄皇后床前的靠背椅坐下。 这一坐下,太子只觉眼前一阵昏黑,头部一阵抽痛,便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郭贤妃忙问:“太子怎么了?” 林帧道:“太累了,他最近每天的睡眠都不超过两个时辰,又加上长途奔波,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的呢。” “那就快带他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郭贤妃忙说。 林帧忙替太子谢过,和另外一名侍卫扶着太子离开了坤仪宫。 太子回到东宫的时候是傍晚,那时夕阳染红了天,在夕阳映照下的东宫也忽然有了种梦幻般的美感。 得知太子回来的消息后整个东宫的人都沸腾了,尤其是宫女们,都纷纷躲在太子必经之路来偷看。 此时的太子由于稍微清醒了些,所以是自己走着往自己的住所去的。 他知道一路上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看,但他丝毫不觉得骄傲和自豪,反而有种淡淡的厌恶。 太子顶着头疼、冷着脸快步行走,很快便进了自己的寝宫。 进得寝宫,他立即往床上倒去。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但究竟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他又沉睡过去了。 但这次,他没有睡着多久便醒了过来,因为喉咙疼得像被火烤似的,连口水都无法吞咽,而鼻子也塞了,只能用嘴来呼吸。 大夫不久便赶来了,开了一大堆的中药,跟林帧仔细吩咐了药物的煮法和服法后便离开了。 夜渐渐来临,原本燥热的空气便变得凉爽起来。 太子晕晕沉沉的,一会儿醒来,一会儿又睡去,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夜深人静之时,太子又醒了过来,睁眼看了看四周。 见有两名贴身宫女守候在他的床前,但是她们都闭着眼睛,头像鸡啄米般的直点。 太子想叫她们给他端杯热水来,无奈嘴虽能动,但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他试了好几次,还是说不出话来,遂拿了床头的一支毛笔轻轻地捅了捅瑶雪的左手。 瑶雪立即醒来,问道:“殿下醒了?殿下需要什么?” 太子朝她做了个喝水的手势。 瑶雪了然,立即去给他倒了杯水。 可那水是凉的。 太子皱眉,朝瑶雪摆了摆手,又示意瑶雪递纸和笔过来。 瑶雪领命照做。 太子在纸上写道:“开水。” 瑶雪赧然,忙去给他倒了杯开水过来。(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三十九章 无微不至 闻莹愫在傍晚时分得知了太子回来的消息,不过她并没有像其他宫女那样躲在路边偷看。 她很清楚,在真相未明之前,这种情愫,不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 但得知他平安归来的消息时她还是感到莫名的心安,即便这感觉又同时加深了她的心理矛盾。 这晚,她在窗前点起小灯来看书,无奈却一反常态地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便改为练字,然而心思恍惚,所以写出来的字也不甚理想,便索性早早上床歇下了。 今夜,破天荒地没有了往夜的燥热,因此闻莹愫躺下不久就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人敲门。莹愫以为是在做梦,因此并没有做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并且越来越清晰了。 莹愫这才睁开眼睛,轻声问:“谁?” “是我,瑶雪。”外头的人应道。 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她?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莹愫忙坐立起身,但并没有马上下床,不无警觉地问:“瑶雪姐姐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是殿下让我来找你的,他病了,指名要你去护理。” 莹愫惊讶得不得了,刚想细问时忽又想起自己上次在厨房时跟他说自己的父亲是一名郎中的事,便又忍住了。 但东宫其实有专门护理病人的女官,这事怎么会轮到她?这又不免让她心生警惕。 莹愫闭眼沉思。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接近他的话便能得到多一个查探真相的切入点,而且这也是她最近的计划之一。想到这里,莹愫又把到口的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 然而,她还是莫名地感到害怕。像他这种聪明善断又心思复杂的人,她害怕自己尚未查清真相便被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届时她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可是,既然有这么一个契机,就此错过似乎也不太明智,况且他是这里的主人,她也没有能力违背他的命令,于是她说:“好,我换套衣服就出来。” “嗯。” 闻莹愫换了衣服便快步出了门。 瑶雪提着一盏灯静立在门前,看见闻莹愫出来微微笑了笑,但她的眼神是淡漠的,一改上回与闻莹愫交谈时的温和。 闻莹愫也无暇琢磨她的心思,立即跟着她往太子的寝宫去。 在快要到达太子的寝宫时闻莹愫小心翼翼地问:“太子得的什么病?” “高烧不退。”瑶雪简短答道。 莹愫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进得太子的寝宫,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瑶雪引着莹愫进了太子的卧室。 太子的床前只点了一盏小灯,因此莹愫咋一看去时只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有两名宫女在太子的床前守着,其中一人正用冷毛巾给太子敷额头。 莹愫将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再走向躺着的太子。 走得近些时莹愫看清了他的面容。 不过这一看之下也让莹愫吓了一大跳——太子显然病得不轻。 “有请御医来看吗?”莹愫忙问瑶雪。 “请了,刚走不久,药已经吩咐厨房那边煲了。”瑶雪答道,又说:“殿下的几位娘子刚才也来了,哭哭啼啼的,殿下不喜,让她们回去了。” 莹愫不便置喙此事,所以没有答话,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回到太子身上。 原先守在太子床前的那两名宫女便退了出去,在外间静候着。 闻莹愫看着昏睡中的太子,一时间竟有些走神,直到瑶雪提醒才迟疑着在他床前的凳子坐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一个陌生男子的睡颜。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她的手有些胆怯,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轻轻地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即便隔着毛巾,她依然能感觉得到他额头那不同寻常的热度。 她对瑶雪说:“姐姐,你能让人去弄一壶柠檬水来吗?” 瑶雪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太子的眉头就在此时动了动。 他好像要醒过来了。 莹愫顿时有些惊慌,本/能地扭过头去。 但一想到他现在是个病人,而她又是他指名来照顾他的,她又转过头来。 果然,太子醒了过来,半眯着眼睛朝闻莹愫看了看,随即又将眼睛闭上了。 他还是病得太重了。 闻莹愫莫名地心疼,鼓足勇气问:“殿下,你感觉怎么样?” 太子的喉咙正疼得紧,根本说不出话来,便又睁眼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隐含不悦,似乎在说“难道你看不出我的难受吗” 莹愫从他这眼神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又问:“殿下是不是喉咙疼?” 太子点头,表情和缓了些。 闻莹愫便转头吩咐守在外间的宫女去让厨房那边煮些雪梨糖水,又让她们去泡一大杯浓浓的罗汉果金银花茶来。 在她吩咐外间的宫女时太子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小会,待她扭过头来时他又立即将眼睛闭上了。 不一会儿,瑶雪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柠檬水进来。 莹愫便用杯子盛了一小杯,用勺子不断地搅拌着。 待得它的温度降到可以入口时莹愫便对太子说:“殿下,喝点柠檬水吧,这个对退烧有帮助。” 对方紧闭着眼不做回应。 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但莹愫是打定主意要喂他喝这个柠檬水的了。 莹愫还不太敢直接去扶他坐立起来,便对瑶雪说:“瑶雪姐姐,麻烦你扶起殿下,我来喂他。” 瑶雪虽然不太喜欢莹愫在护理上呈现出来的主见,但想到她毕竟是为了太子好,便还是很听话地在太子的床头坐下,伸手将太子扶了起来。 如此,太子的上半身便靠在了瑶雪的身上。 莹愫遂将装柠檬水的杯子斜着放至太子的嘴边,太子便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期间太子并未睁开过眼。 待得太子喝完了一杯柠檬水,莹愫将杯子放下,拿了一条干毛巾来擦他脸上和脖子间的汗。 她以前从未与爹爹、哥哥以外的异性如此接近过,所以难免有些害羞和紧张,但在瑶雪看来,莹愫的表现比她们这些服侍了殿下四五年的人还要专业。 瑶雪的心情便有些微妙。(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章 哪里难受? 待得帮太子擦了脸上和脖子间的汗后,莹愫隔着衣服摸了摸太子的后背,发现他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弄湿了,忙对瑶雪说:“姐姐,我们得给殿下的后背垫上干毛巾……” 在太子的后背垫干毛巾意味着得先解开太子的中单,然后把手伸进去。莹愫还不太敢这么直接去接触太子的身体,所以话还没说完就已脸红耳赤。 瑶雪笑道:“这事不难,你不用害怕。”说罢一边解太子的中单一边对莹愫说:“你把干毛巾放进去吧。” 事已至此,闻莹愫只好红着脸将拿着干毛巾的手从他里衣的侧襟伸进去,慢慢地将那毛巾垫在了他的后背。 由于隔得很近,她闻到了他衣服上的龙诞香和他身上那徐徐散发的好闻的男性气息,也接触到了他后背的肌肤。 他的肌肉非常结实,加上在发烧中,所以火一般的热烫。 闻莹愫顿觉心慌意乱,忙将自己的手小心地抽了出来。 就在此时,另一名宫女将罗汉果金银花茶端了进来。 太子双眼紧闭,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莹愫便让这名宫女将罗汉果金银花茶先放在桌子上。 太子一睡着,莹愫和瑶雪便放松了些。 瑶雪对莹愫说:“夜间我们两人可以轮流守护殿下的,只是殿下既然指名要你来护理,今夜你恐怕还是得整夜在他身边才行。” 莹愫乖巧点头。 “但是整宿不眠的话你肯定也扛不住,所以我们可以轮流睡一小会,不过是趴在这里睡。”瑶雪指着一旁的桌子说。 “好的,我暂时还不困,瑶雪姐姐先歇吧。”莹愫笑着说。 其实她来之前是感觉很困了的,只是不知为何到了这里之后又不困了。 瑶雪见她这么好说话,脸上的笑容终于明显了些,细心地嘱咐了莹愫几句,便走到书桌前坐下,头枕双手趴着桌子闭上了眼。 不出半刻钟,瑶雪进入了梦乡。 屋子里便只剩莹愫还醒着。 窗外飘来幽幽的花香,室内一片祥和安静,莹愫望着眼前那睡着的男子,竟难过得数度红了眼眶。 即便距离如此之近,可她也很清楚,她和他之间那看不见的阻碍堪比千山万水。 莹愫低叹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眼望向他。 她毕竟是奉命来照顾他的。 如此,莹愫每隔一刻钟就给太子换一次头上做冷敷的毛巾,每隔半个时辰给他换一次垫后背的毛巾,每隔一个半时辰给他喂一次药,同时喂他喝一点柠檬水、罗汉果金银花茶和雪梨糖水。 瑶雪睡着很沉,直到午夜时分都没有醒过来。 莹愫觉得自己还不是很困,所以便没有叫醒她。 夜深人静时,莹愫借着床头灯朦胧的灯光细细地打量太子。 太子的额头高且宽,眉毛粗粗的,弯弯的,鼻梁挺直,准头丰满,唇形的线条优美如画,嘴边又隐约可见浅浅的酒窝。 这五官,每一个细节都美如画就,难怪连男人们都喜欢盯着他看。 此时,睡着的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淡漠,反而显出了几分大男孩般的可爱。 闻莹愫突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眉毛、鼻子、脸颊和嘴唇,但她还是缺了些胆量,只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在朦胧的灯光下,她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她的脸上慢慢地泛起了红晕。 在她又一次给他换敷在额头的毛巾时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哑声问:“你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莹愫惊慌莫名,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如此的紧,她根本没法挣脱开来。 想了片刻,莹愫强自镇定地答道:“奴婢叫闻莹愫。” 对方没了声响。 见他一副熟睡的样子,她便猜想他方才那话也许只是梦话,便自嘲地笑了笑。 莹愫静等了一会儿,见他依然没有动静,便伸手轻轻地扳开他的手。 这次,她顺利地将他的手给扳开了,不过她柔嫩的手腕上却留下了几道他抓握时留下的红痕。 莹愫暗暗地舒了口气。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闻莹愫渐觉困乏,便打算换瑶雪来守着他。 于是莹愫轻轻地起身。 正当她准备抬脚离开时忽闻他喃喃地说:“别走,留在我身边好吗?” 莹愫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置信地回头看去。 他依然像是在熟睡中。 那看来是在说梦话。 莹愫继续抬脚。 一声低低的叹息从他的口中发出,接着又是一句“别走”,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深深的眷恋。 闻莹愫忽然眼眶发热,默默转身重回到他的身边。 他依然似在熟睡中,但是他将手伸向她。 她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 显然,他的烧还没有退。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泪水忽然不设防地从闻莹愫的双眼流出,落在他的手上。 病中之人惹她心疼。 “别走。”他又说。 莹愫说:“好,我不走。” “我难受。”他说。 “哪里难受?”她轻声问。 对方没有回答。 闻莹愫想了一下,终于坐到他的床边,俯身轻轻地将他的头抱住,又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 她的轻抚如母亲般温柔,又如老夫老妻般缱绻恩爱。 这一瞬间,她忘掉了他们之间的敌对关系。 凌晨时分,太子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双温柔的手将他的头轻揽入怀。这种被疼惜、被关爱的感觉让他在睡梦中都不由得嘴角含笑。 要是真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该多好!梦里的他这样对自己说。 他在那似梦非梦的怀抱和温柔爱抚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太子睡得十分的香甜。 醒来时,他一睁眼便看到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闻莹愫。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和紧张。 闻莹愫忙收回了目光。 但她知道,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她,而是始终如火般地紧盯着她看。 昨夜,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梦话还是真话? 莹愫细细寻思了好几遍,竟也分辨不出。 但愿那是他说的梦话。 可他现在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看又是怎么回事? 莹愫顿觉脸如火烧,又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为了掩饰,莹愫忙起身给他道早安。(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一章 投石问路 听得声音,瑶雪一下子醒了过来,见天色已大亮,不由得大惊,忙朝太子的床看去,见闻莹愫正扶太子起来。 原来我竟睡了一宿,瑶雪暗骂自己,嚯地起身快步走过去帮忙,并让守在外间的两名宫女进来给殿下准备梳洗的水。 太子脸上的潮红已退,眼睛也不再红肿,显然高烧已退。 不过他看起来还是很虚。 他一言不发,由着宫女们给他梳头。 闻莹愫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其实她想趁机告退的,但又意识到尚未得到指示,所以又不敢就这么贸然离开。 太子忽然抬眼望向闻莹愫,问:“你昨晚整夜都没有休息吗?” 听他的声音应该是喉咙也没有昨天那么疼了,闻莹愫微微一笑。 “殿下在发着高烧,奴婢不敢擅自睡去。”莹愫轻声答道。 一宿的时间,太子可以想象她给他擦了多少次汗、换了多少次毛巾、喂了多少次水。 “其实你夜里可以趴着桌子睡一会儿的。”太子说。他并没有把发高烧看成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指名要她来做自己的夜间护理不过是想验证一下她身世的真假。 她昨晚对他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而且很专业,这确实很符合她来自郎中之家的说法。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完全撤销先前的怀疑。 她的身上还是有疑点的,比如她的气质、谈吐,委实不像来自小门小户的人家。 而他现在的处境也十分之微妙,他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 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来到东宫?他是要调查一番的。 调查的工作就从现在开始。 “多谢你了,呆会你到林公公那里去领赏银吧。”太子说。 闻莹愫想了想,才行礼谢过。 太子又说:“我准许你今日带薪休息一天。” 闻莹愫正欲推辞时太子已经摆手道:“不必太担心掌缝部那边的工作,我自有安排。” 闻莹愫猛地抬眼望他。 他正闭着眼,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在歇息。 闻莹愫欲言又止。 他的头已经梳好了。 瑶雪问他今日穿哪套衣服。 “朝服。”太子答道。 众人皆愣了一下。 若是在平时,她们自然知道太子此时应该穿朝服,可眼下太子尚在病中。 按理说,太子今日是应该留在家里休养的。 但宫女们也不敢说什么,乖乖地按他的要求办事。 待宫女们帮他穿戴完毕,太子便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忽然间,莹愫注意到太子的脚步有些不稳。她正想上前去扶他时他又继续往前走了,但是脚步始终没有往日那般稳健。 这般虚弱还硬撑着去上朝,他应该是不想让那些想看他倒下的人得逞吧? 莹愫暗忖道,忽然有些心疼他。 昨晚,她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虽有发自内心的情动,但还有另一个目的。 她也知道,以太子的聪明,肯定不会轻易地相信她。 所以,她自然也不能用很单纯的心思来看待太子眼下对她的好。 想到这里,莹愫又不由得生起警觉。 太子一走,瑶雪便将莹愫拉到一侧低声道:“昨晚辛苦你了,我没想到我会睡得这么熟的。” 莹愫并不介意此事,笑着摆了摆手。 两人便各自回房去了。 莹愫从瑶雪的眼神看得出来,后者现在对她是心存戒备的。 细细回想那日自己与她的谈话内容,莹愫也觉得自己当时是问得太直接太明显了,便吸取了教训,告诫自己——下次不能再用这种方法向瑶雪打探消息了。 回得房间,闻莹愫梳洗了一番,又换了套衣服才去了掌缝部。 闻莹愫将太子让她今日带薪休息的事跟宫文敏说了。 眼下掌缝部正忙着赶做三百套夏装,本不应在此时放人休息的,但既然是太子的意思,宫文敏又不敢说不许,便笑着说:“好,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语气并没有不满。 闻莹愫点了点头,道:“我回房歇息几个时辰便过来。” 宫文敏忙摆手道:“不用,既然殿下让你休息,你就好好休息,不然殿下怪罪我时我可承受不起。” 莹愫笑道:“若真这样我会与他解释,宫姐姐不必担心。”又说:“眼下我们部的工作那么紧急,我如何睡得安生?” 宫文敏看了看莹愫,一脸笑意道:“好,那依你。” 闻莹愫便起身回房。 走在路上时莹愫便已经哈欠连声了,因此回得房间立即倒头便睡。 这一觉,她睡得竟是少有的安坦。 期间她也做了几个梦。 虽然梦的内容在醒来时已模糊,但梦里那种平静安宁的感觉却依稀还在脑海。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窗棂上,使整个房间都透出一股祥和的意境来。 莹愫坐立起身,定定地望着窗外那阳光,想起了昨夜的情景。 他的面容,他的气息,他的话。 如今想来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般。 再一细想,便有如大梦初醒,整个人都清明了几分。 她倒也真心希望昨夜种种真的是一场梦。 莹愫深呼一口气,将那些思绪甩在了脑后。她起身,手脚麻利地梳洗一番,清清爽爽地回了掌缝部。 宫文敏一见她便笑了,道:“年轻果然是好,这才休息三两个时辰就神采飞扬了。” 莹愫只笑不语,坐回自己的工作位便绣起花来。 期间,宫文敏数次抬眼看她,眼神颇是微妙。 莹愫只专心绣花,因此倒也没有留意到她的眼神。 午休时,宫文敏望着莹愫说:“我猜你应该很快就要离开掌缝部了,我今天一直有这种预感。” 莹愫自己今天也总有些怪怪的感觉,但她不好把这种感觉说出来,便抬眼朝宫文敏微笑道:“姐姐想多了。” “其实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毕竟掌缝部要再找一个像你这么手巧又勤奋的姑娘可不容易。” 莹愫笑而不语。 但到了下午时,她们果然见林帧领着一个年纪跟莹愫差不多的姑娘进来。 林帧一进门便对宫文敏说:“你考考她的手艺,如果合乎要求的话便将她留下来。” 宫文敏忙问:“那是要把闻莹愫调走吗?”边问边望向闻莹愫,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舍。 莹愫虽然心里也有些情绪波动,但脸上却不显,此刻也抬眼望向林帧,静等他的回答。 “嗯。”林帧点头,不再多言。 “公公知道我将调到哪里吗?”闻莹愫问林帧。 林帧朝她望了一眼,故作神秘道:“傍晚时你就知道了。” 莹愫听毕顿时有几分紧张,脸也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她忙低下头去。 .............. 亲们,更新来了。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づ ̄3 ̄)づ(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二章 隔墙有耳 林帧又交待了宫文敏几句才离开,经过莹愫身边时用眼角微微瞄了闻莹愫一下。 闻莹愫顿时心慌脸热。 待得林帧离开,宫文敏笑道:“我的预感没有错吧?” 闻莹愫只觉心里突突地跳,倒不是因为林公公那一眼,而是因为他神秘兮兮地说的那句话,如今又闻得宫文敏这般打趣,本就脸皮薄的她顿时满脸飞红,轻声道:“我正满心担忧着呢,姐姐就别再取笑我了。” 宫文敏莞尔一笑道:“我倒真的不是取笑你。”又降低声音问:“你要不要听听我今日的另一个预感?” 闻莹愫总觉得宫文敏这话似有逗弄之意,便佯装听不懂地问:“什么?” 宫文敏便凑近她的左耳小声说:“依我看,有个人开始对你有意思了。” 闻莹愫顿觉脸如火烧,嗔道:“姐姐胡说些什么?” 心却犹自狂跳不已。 …………. 奉天殿里,太子赵聿梁强忍着不适与众大臣一起朝着皇上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上伸手朗声道。 不少大臣今早已知皇上昨日与太子博弈一事,所以今日上朝时都纷纷偷目观察这对父子,想要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他们发现皇上今日浑身皆透出一股逼人的威严气势来,而太子则一如往昔般的平静、淡漠。他们也发现皇上今日望向太子的目光又比往日锐利了不少,而太子则好像并没有受他这目光影响似的。 当到了官员汇报情况的环节时皇上忽然一反常态不再让太子发表意见,而是由他自己一人作主断事。 官员们暗暗吃惊,但谁也不敢在朝堂上置喙此事。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太子的表情,发现太子神色依然跟平时一样,心里又不免暗暗吃惊。 太子年纪轻轻就这般沉得住气,也是极其少见的了。 下了朝,吏部尚书冯宏悄声对大理寺卿白泽葵说:“瑾王让我们今晚酉时一刻到风波亭旁边的画舫密会。” 白泽葵点了一下头。 两人迅速地分道而行。 酉时一到,冯宏和白泽葵相继到了约定的地点。 片刻,瑾王赵聿珣也走了进来。 他们忙起身给他行礼。 赵聿珣示意他们坐下。 “眼下皇上重挫了太子的锐气,下一个对付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瑾王你了,望你最近要注意约束自己的言行。”冯宏对瑾王赵聿珣说。 赵聿珣乃他的未来女婿,他自然是希望赵聿珣平安无事的。 赵聿珣望了冯宏一眼,道:“皇上眼下会防太子,会防沛王,但就是不会防我,冯尚书不必担心。” 瑾王赵聿珣极少在皇上面前展露自己的政治才能,因此皇上只知他在绘画上的造诣,并不知其它。 这些年里,他在皇上面前成功塑造了一个在艺术上才华横溢却对政治不怎么感兴趣的文人形象。 这一点,皇贵妃在感觉放心之余又不免担心,生怕他会因此而不被皇上重视。 但赵聿珣却十分会揣摩皇上的心思——他除了政事上不主动表现之外,在其它方面却都善于表现,所以也深得皇上的喜爱。 冯宏自然也懂赵聿珣的心思,但他总隐约感觉皇上其实多少知晓赵聿珣的真本事,因此也难免会担心,不过他有时候也满心希望自己的这种感觉是真的——他希望瑾王赵聿珣是因为政治上的才能而被皇上喜欢和重视。 “话虽这么说,但知子莫如父,三殿下还是小心些的好。”冯宏说。 赵聿珣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郑重点头。 “这段时间里,皇上也许会试探你,你且也学学太子,在皇上面前适当地收起锋芒,免得惹他多心。”冯宏又说。 这话才说完,冯宏心里又当真替刻意不露锋芒的赵聿珣不甘。 “我晓得。”赵聿珣点头道。 歌谣风波本就是他引起,大燕台下棋事件也是由此事而起,赵聿珣当然不希望自己跳进自己挖的坑里去。 “云一亭那边没有查出什么来吧?”赵聿珣又转头问白泽葵。 歌谣事件的经手人是通政司左参议方阵和太常寺卿包经文,事后经手销毁涉案证据和线索的人是方阵,协助并确保涉案证据和线索全部销毁的人则是吏部尚书冯宏和大理寺卿白泽葵。 白泽葵是查案能手,正因为如此,他又最擅长且最便于销毁罪证。 虽然在太子回京前赵聿珣就叫方阵销毁了跟此事相关的所有证据,但一向行事谨慎的赵聿珣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事可是断不能出一点漏洞的。 “没有,在下把所有可能会被他查到的线索都切断和销毁了。”白泽葵答道。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知道此事真相的人就只有他们三个和通政司左参议方阵、太常寺卿包经文了。 赵聿珣心头大定,笑着给他们敬酒。 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在他们的屋顶上有一人正侧耳倾听。 此人大约四十出头,长着一张颇具标识性的国字脸,剑眉鹰眼,身躯魁伟。 再近些看,此人正是礼部主事李晌。 李晌虽是文官,但因自幼练习武功,所以武功十分了得。今日,由于衙门里没什么事,所以李晌下衙得比较早,又适逢夫人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去了,因此不想那么早回家,遂约了几位好友来这画舫里喝喝酒、听听曲。 喝酒喝到中途时李晌因为内急而起身到外间的官房去解手。 不料就在那走廊处看见了正往这边来的瑾王赵聿珣。 李晌忙闪进一侧的拐角处。 待得赵聿珣从他身旁的走廊经过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跟过去。 李晌此人虽说外表粗犷,但行事却十分之谨慎,今日在这等地方见赵聿珣出没,心里难免存几分疑惑,又想到昨日皇上和太子的博弈之事以及不久前皇墙外传唱的那首歌谣,就更笃定了要探个究竟的决心。 于是李晌待赵聿珣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后立即从那房间旁边的窗户跃出,飞身上了屋顶,趴在他们所在包厢的屋顶偷听。 他看不见这包厢里其他人的模样。又由于他不常和冯宏、白泽葵打交道,所以也分辨不出他们的声音来,但他却听清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越琢磨他们的谈话就越觉得他们的动机大有蹊跷。(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三章 各有目的 李晌便干脆趴在那里一直听到他们离开才飞身离去。 当李晌从窗外跳入画舫时他们几人已经上了岸,正朝西侧的大路疾步而去。由于天色已黑,李晌没有看清他们的面容。 李晌看了看他们的背影,转身回了包厢。 他本也想跟踪而去的,又怕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三个,反而暴露了自己,加之念及自己的朋友还在包厢里等着自己,便放弃了追踪。 不过回到包厢后的李晌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于是在和朋友们道别后便悄悄去见礼部尚书宫泽哲。 宫泽哲才刚躺下不久,得知李晌来访的消息后忙起身接见。 李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今日画舫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宫泽哲。 宫泽哲越听脸色越凝重。 再看李晌的神色,结合李晌的为人,宫泽哲相信李晌并没有说谎。 那么,从李晌提供的信息来看,至少有两件事是可以确定的——瑾王参与了那首歌谣的传播,那首歌谣的相关线索已被瑾王及其同伙合作销毁了。 宫泽哲万万没有想到在皇上和太子本就十分紧张的父子关系上添柴加火的竟是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么,瑾王此举的目的不难想象。 宫泽哲深叹了一口气。 可现在,单凭宫泽哲和李晌所掌握的这点信息显然是扳不倒瑾王赵聿珣的,而且,如果他们此时贸然行动的话不仅扳不倒,反而会惹杀身之祸。 李晌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一脸紧张地看着宫泽哲,等着宫泽哲表态。 “这事切莫对外人说。”宫泽哲说。 “这是自然。”李晌郑重保证。 宫泽哲望了望李晌,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李晌也知宫泽哲是个处事谨慎之人,因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逗留了一小会便起身告辞了。 宫泽哲决定明日趁给太子讲课的机会将此事告知太子。 ………… 掌缝部那边,宫文敏在给那位新来的姑娘做了测试之后便决定招收她进来,因此立即派人将自己的决定告知林帧。 林帧那边得知后便让这位姑娘到他那里办理入职的相关手续。 待得那位姑娘离开,宫文敏便对闻莹愫说:“显然这是殿下和林公公有意将你调走的,所以我也不敢强留你。” 莹愫忙笑道:“我明白。” 讲完这话,莹愫忽然思及自己才进东宫两个多月就换了两个部,且将要调到哪里又尚未得知,便觉自己有如那海上的孤舟,飘飘荡荡的不知何处才是自己的真正落脚处,便不免有些心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然而,她终究没有在宫文敏面前哭出来。 既然今日是她在掌缝部工作的最后一天,那她就好好地尽这最后一天的责任吧,于是莹愫拿起针线开始绣花。 或许是有了离愁,莹愫只觉今日手中的一针一线皆有情似的,因此绣得也极其的用心,不知不觉,便忘了四周的一切。 到了傍晚,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莹愫只觉胸口忽然一阵发闷,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种人在江湖漂泊无助的感觉又来了。 又想起三位已经过世的至亲,就更觉悲戚起来。 宫文敏见状忙问:“怎么啦?” 莹愫忙摆手道:“无事。” 宫文敏便走到她的身边问:“是因尚不知殿下会将你调到哪个部去么?” 莹愫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宫文敏也不多言,温柔地拍了拍莹愫的肩头。 外头传来脚步声,掌缝部的人皆不约而同地朝门外望去。 来的是一名宫女,她眼睛朝屋里的人扫一遍后问:“谁是闻莹愫?” “我是。”莹愫轻声答道。 那名宫女望了莹愫一眼,道:“林公公让你现在到他那里一趟。” 莹愫点头,起身跟着那名宫女走了出去。 见闻莹愫进来,林公公说:“殿下刚下了令,要将你调到他身边做他的贴身宫女,明日开始。” 太子是东宫的主人,这种调令是不需要事先跟当事人说的。 莹愫致谢,脸上却并无甚表情。 闻莹愫对这个消息的反应之冷淡倒是大出林公公的意料,林帧因道:“你进东宫还不到三个月就被殿下收拢至身边,这般际遇在宫女中也没有几个了。” 莹愫微笑,恭敬答道:“是,多谢殿下和公公的赏识。” 林帧摆手道:“你倒不必谢我,这都是殿下一人的决定。” 闻莹愫抿嘴微笑,表示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多的话我便不讲了,你日后到了殿下那边,便一切按那边的规矩行事吧。” 莹愫恭敬点头道:“是,”又说:“我在东宫呆的时日尚短,加之又极少与殿下接触,生怕自己会做不好。林公公与殿下交往得多,还请指点一二,以免小女子过去后不知轻重,反惹殿下不高兴。”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觉悟,这不由得让林帧对她高看几眼,因而笑了笑,嘱咐道:“殿下明察秋毫,对于耍心机之类的人尤恨,所以你切莫在他的跟前做这般事。” 莹愫顿时有几分心虚,脸上便有些热烫,也不敢看向林帧的眼睛,微垂着头乖巧答道:“是。” 林帧见她举止稳重,言辞得体,心里的好感顿增,便又忍不住好心提醒道:“殿下最不喜多嘴多舌之人,所以你千万谨慎别在他面前搬弄是非,也莫要向他打听任何事。” 那么,要想从太子的身上打探消息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莹愫心中微苦,脸上却也不显,依旧乖巧点头道:“是。” 无论如何,先接近他再说,其余的就再见机行事吧。 “好啦,你先回去休息吧,你明日上的是早班,寅时一刻便得到场。” “好的,,多谢公公赐教。” 待闻莹愫正欲离开,林帧又叫住她,道:“我已安排瑶雪带你,今后你但凡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她好了,她也不好做主的事你再来问我。” 莹愫点头,再次向他道谢。(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四章 新的环境 这晚,莹愫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拜托魏成钦的事也不知魏成钦打听得怎么样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天,也不知这件事是不是很难办,会不会让他很为难。 她越想觉焦心,仿佛心里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就更加难以入眠了。 再等两天吧,如果两天后他那边还没什么消息的话我就去找他,莹愫对自己说,翻身向内闭上了眼。 到了丑时末,才浅睡了一小会的莹愫立即起身,点起小灯坐到梳妆台前梳妆。 望向镜子时她才惊觉自己两眼的黑眼圈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明显,忙拿浸了冷水的毛巾来敷。 这般敷了半刻钟,莹愫见黑眼圈已不怎么明显,才手脚麻利地换上昨天傍晚新领的衣服。 身为太子的贴身宫女,服饰自是与在掌缝部的不同,就连发钗也从原来的小花朵变成了蝴蝶。 虽然莹愫领的是小码,可她个子娇小,穿上竟也觉得过于宽大了。 莹愫将那腰带抽紧了几分,又将袖子给挽起来,这下终于感觉利索妥当了些,便快步出了房间。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由瑶雪带着,莹愫便特意往瑶雪的住处方向去,以便能碰上她。 她虽知瑶雪现在已经在防备着她,也知瑶雪并不想和她有很深的交情,但还是希望彼此的关系不要太坏。 果然,莹愫才走到距离瑶雪的住处不到二十尺远的地方便见到了正往这边匆匆而来的瑶雪,莹愫忙朝她打招呼。 却说瑶雪自那次沐休时和莹愫长聊过后便从心里对莹愫产生了警惕,所以之后每每遇到莹愫时说话都特别的谨慎,如今得知莹愫被调去做太子的贴身宫女,内心的警觉便越发高了。 她担心这个人近了太子身旁后会对太子不利。 可是,这种担心眼下自然是不能与任何人说的,所以瑶雪决定不动声色,待自己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后再说。 这四年里,瑶雪亲眼目睹太子是如何痛失太子妃、小皇孙和恩师、如何在皇上阴晴难定、模棱两可的态度中小心生存、又如何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悄悄地掉眼泪的。 这样的一个人,瑶雪是真真心爱又心疼到了极点,因此即使他从没有请求,她也会主动地帮他。如果他有请求,无论是任何事她也愿意为他去做。 “以后就有劳瑶雪姐姐多多指教了。”莹愫说。 她的话将瑶雪的思绪拉了回来。 瑶雪笑道:“这有什么?”便不再多言。 莹愫也知她防备着自己,所以也没再说什么,然而心里却也暗暗打算——日后再也不向瑶雪打听任何跟步家和太子有关的事了。 当她们走进太子的寝宫时太子已经起来,正坐在桌子前津津有味地喝着雪梨糖水。 瑶雪领着莹愫朝太子行礼。太子一口喝光了碗里的糖水,将碗放下,朝她们看了一眼。 莹愫也在此时朝他悄眼望去,见他神色已比昨日好了许多,便觉心安了不少。 正当莹愫想收回目光时太子突然朝她看过来。 此时的他,目光已没有了昨日的火热,表情也换上了一贯的淡漠。 这样就好,莹愫在心里说,随即将视线转移到瑶雪身上。 “现在到了我们给殿下更衣梳头的时间,你且跟着我边看边学吧。”瑶雪轻声对莹愫说。 “好。” 瑶雪朝太子轻声问道:“殿下,可以更衣了吗?” 太子点头。 瑶雪便伸手解他睡袍上的系带。 莹愫也壮着胆子上前来帮忙。 当莹愫的手不小心触到太子的指尖时忽然有种被触电的感觉,她忙避开,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瑶雪将莹愫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待帮太子穿好了衣服,瑶雪开始给太子梳头。 莹愫在一旁帮忙递梳子和发簪,并将束发的步骤仔细记在了脑海。 见莹愫神情如此专注,太子嘴角微扬。 莹愫从镜子中看到了他的神情,脸上又是一红。 “你懂药膳是吧?”太子忽然问。 莹愫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失神,忙说:“是。” “那本宫以后的膳食搭配就由你来决定吧,你每日将食材和做法写好交给司馔部去做就好。” 他将这个任务交给她? 莹愫起初尚觉几分惊讶,到后来便不由得浑身一冷。 不得不承认,他试探她的方式用得极其巧妙。 他见她久久不作答,便抬眼望向她,他从她的眼神知道——她已多少明白他此举的用意了,便笑道:“如何?这也是展现你才艺的一个方法呀,本宫向来是知人善用的。” 闻莹愫淡淡一笑,点头轻声道:“好。” 太子听毕又是一笑,转头望向镜子,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 莹愫忽然莫名地心慌,但脸上依然平静如初。 太子刚走不久便有一名宫女进来问道:“哪位是闻莹愫?殿下叫我来拿今日的食材单子。” 显然,他出门前已安排妥当。 莹愫应道:“我是。” 瑶雪正准备教莹愫怎样收拾太子的卧室,听得这话便说:“你到殿下书房去写吧,那里有纸笔,写完立即过来,还有许多事要做的。” 莹愫点头,转身去了太子的书房。 太子的书房连着他的卧室,因此莹愫往左侧的门口进去便到了。 进得太子的书房,莹愫整个人都呆住了——眼前是满满一屋的书。 但是它们按类分排分格摆放,而且每一排每一格都标注有类目,因此书虽多但却没有给人杂乱的感觉。 莹愫便又想起太子接待人的厅子和卧室里的情形——物品的摆放也同样整齐有序、一目了然,便不由得心想——他应该是一个很爱整洁的人。 想到那名宫女还在外厅等着,莹愫没敢再耽搁,赶忙提笔写字。 眼下太子高烧刚退,不宜吃太过油腻的食物,所以莹愫开出了小米百合粥、豆浆、蔬菜汁、姜葱炒红萝卜和银耳大枣莲子糖水的菜单。 当她拿着单子走出书房时瑶雪立即伸手要过她的单子来看,看完皱眉道:“这会不会太清淡了?”(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五章 廊檐之燕(首页强推榜加更) 莹愫解释道:“殿下大病初愈,尚不宜一下子吃太油腻和太补的东西。” 瑶雪望了莹愫一眼,手指轻捏着单子,仿佛要将它捏碎似的,加重语气道:“建议还是加做一两个肉食。”又随即补充道:“殿下毕竟是一个大男人家,且还要上朝,这般吃法如何受得住?” 莹愫微笑,用更柔和的声音说:“且先按这个单子来做吧,如果殿下有意见的话我会亲自跟他解释的。” 这件事情的裁判是太子,不是瑶雪。 瑶雪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待殿下回来时就不是换不换食材的问题,而是问不问罪的问题了。” 其实瑶雪也知道病中的人应该吃得清淡点,但她就是忍不住故意为难和恐吓一下初来乍到的闻莹愫。 连生死关都经历过的闻莹愫倒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她吓倒的,仍然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也是我来受,就不劳姐姐来操心此事了。” 瑶雪听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最终没敢发作,只冷冷一笑道:“罢罢罢,这事我本好心提醒你,既然你一意孤行,那我也就不管了,横竖挨骂受罪的不是我。” 莹愫见她有生气之状,才温声道:“我说话比较直,姐姐莫要生气。” 瑶雪撇了撇嘴,道:“谁生气了?我还没这么小气。” 莹愫微笑颌首,说:“不生气就好。我知姐姐是为我好,我都能理解的。” 瑶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对莹愫说:“我们现在开始收拾殿下的卧室、客厅和书房。”边说边领莹愫进了太子的卧室。 “一般来说早班只有两个人,一人负责叠被子、衣服和擦拭桌椅、门窗及摆件,一人负责洒水、扫地、淋花和将要洗的衣物送至洗衣部。”瑶雪说。 “好。”莹愫默默记下。 瑶雪边叠被子边对莹愫说:“殿下非常爱整洁,所以我们必须得把屋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擦拭干净并且摆放整齐。” 莹愫点头。 到了叠衣服的环节时瑶雪又教她如何将不同场合的衣服分开摆放,如何按照太子要出席的场合来选择衣服。 莹愫一一记在了心里。 等到了擦拭桌椅门窗的环节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两人此时已累得满身是汗。 瑶雪对正在洗毛巾的莹愫说:“你要是口渴的话可到外间去喝杯水。” 莹愫乖巧点头,道:“姐姐也先坐下来喝杯水吧。” 瑶雪“嗯”了一声,待莹愫出去后才出去。 两人相对坐着喝了杯水,继续进来干活。 或许是莹愫的乖巧和勤劳给瑶雪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渐渐地,瑶雪看向莹愫的目光就比先前友好了些。 莹愫莞尔,继续低头干活。 当莹愫在擦拭东侧的门窗时忽闻窗外屋檐下传来吱吱喳喳的鸟叫声,忙从窗户探头往外看。 印入莹愫眼帘的是一个燕子窝。 它筑在走廊的屋檐下。 此时,站在窝沿上的两只燕子正在给窝里的那五只雏燕喂食。那五只雏燕将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断地往那两只燕子的身边靠。 当五只雏燕津津有味地吃着食物时,那两只站在窝沿的燕子便将头靠在对方的身上。它们不时地蹭一蹭对方的身体、理一理对方的羽毛,还偶尔亲昵地朝对方叫几声。 这般的恩爱缠绵、和乐美满。 闻莹愫定定地看着,内心莫名地感动。 瑶雪见她看燕子看得发呆,便说:“它们是三月初飞来这里筑巢的,当时我们有些担心它们的叫声会吵到殿下,便想将它们赶走,但殿下却说无妨,所以我们便由着它们在那里住了下来。”又说:“殿下回来得早的话也喜欢坐到窗边去观看它们,有时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莹愫也是在三月初进的东宫。 虽然明知是个巧合,但莹愫的心里还是暖暖的。 莹愫深呼了一口气,才将眼里的泪水给忍住,回过头来冲瑶雪微笑。 莹愫知道,从今往后,这窝燕子便会是她枯燥的深宫生活里的一份情感寄托、一份美好而又及时的礼物。 这心情莹愫没有跟瑶雪说。 …………………….. 由于现在皇上不再让太子参与政事的决断,也不再让他来帮忙批阅奏折了,所以太子今日下朝后便直接去坤仪宫给敬庄皇后问安。 敬庄皇后自前天晕倒过一次之后整个人便虚了下来,如今正斜躺在临窗处的罗汉床上歇息。 得知太子来见,敬庄皇后便欲下床,不料太子温煦的声音已从门外响起:“母后躺着就好。” 敬庄皇后便继续躺着,但双眼已噙满泪水。 儿子能够在这次事件中毫发无损,她自然很高兴。然而,当她一想到眼下皇上对太子的戒备时又忍不住心酸。 她猜想太子这几天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受。 为了不让太子看出自己的伤心,她忙转过头去快速地擦干了脸上的泪。 待得赵聿梁给她行礼时,她已换上了一脸和煦的微笑。 她朝他招手道:“梁儿坐近前来说话。” 赵聿梁便在她跟前的凳子坐下。 敬庄皇后细细地端详了赵聿梁一会儿,一脸心疼道:“你瘦了,在四川那段时间一定吃不好、睡不好吧?” 赵聿梁笑了笑,无所谓地道:“身在重灾区,顾不得那么多。” 敬庄皇后又说:“我今早找林帧来问话了,才得知你和陛下下棋时正发着高烧,你故意输给陛下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何不在下棋前跟陛下直说你当时在病中呢?” 语气又气又爱。 赵聿梁只笑不答。 在政治舞台上示弱和暴露缺点无疑都是致命的。 太子太知道这一点了。 敬庄皇后望了太子良久,终于叹气道:“我想我也多少能够理解你当时的想法,”接着又不无担忧地说:“因为那首歌谣之事,眼下陛下已经不让你插手政事了,我很担心……” 有些话敬庄皇后真的不忍心说,怕会一语成谶。 赵聿梁便笑着拍了拍敬庄皇后的手背,说:“孩儿会小心的。” ............... 亲们,今天的加更来了。这周上了首页强推榜,估计上架的日期也不远了,眼下收藏、推荐票都很需要,请大家多多支持。(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六章 有所不为 敬庄皇后摇了摇头,泪流得更凶了。 她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呢? 皇上竟然因一首来路可疑的歌谣就对太子防范、逼迫至此,她一想到这个就觉心惊胆寒。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夫君,又是一个把帝王术用得无所不及的国君,她即便对他有所不满,也不敢明着抗议。她知道,无论是太子,还是自己,在未来不短的时间内都还是得仰仗于他的。 敬庄皇后默默地反握住太子的手,说:“这段时间里你恐怕得耐着性子熬一熬了,等这事的风头过后,我会跟皇上好好说一说,看能不能缓和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 赵聿梁忙说:“不必,这事母亲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敬庄皇后深深地望了赵聿梁一会儿,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如何能袖手旁观?但既然儿子不想拖累到她,她且表面上答应下来好了。 然而一想到太子眼下的处境,她又不免流了好些泪。 赵聿梁便又好言相劝了好一会儿,见敬庄皇后终于有所释怀了才离开。 走出坤仪宫,太子赵聿梁在那宽阔的广场站定,朝四周看去。 眼目所见,皆是金碧辉煌的建筑。 这富丽堂皇、庄严大气的皇宫里,究竟隐藏了多少的阴谋和杀戮,多少的冤屈和孤独?又隐藏了多少的*、危机和不安? 最美的东西又往往是最残忍的。 赵聿梁叹着气闭了闭眼,再睁开,但觉眼前的富丽转眼变成了满目凄凉,而他,正像一个孤独了千百年的魂魄,正飘荡在这让人又爱又恨的华宫之上。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直直的,眼神依然透着炯炯光芒,仿佛一个铁骨铮铮的落魄英雄。 这魂魄,这情怀,这忽然生出的悲伤,却不是淡漠的,它温暖而慈悲,它人性的一面尚没有被权势所腐蚀。 太子赵聿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头望向不远处的奉天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犹在耳边。 他在想,如果它日自己真的成了君王,要如何做到既拥有权势而又不被权势所绑架? “殿下,快到上课时间了。”林帧的话将赵聿梁从纷繁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赵聿梁‘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文渊阁走去。 在文渊阁的东侧,有一间造型十分雅致的房子,那便是赵聿梁听课的地方。 他的老师,礼部尚书宫泽哲已在里面端坐静候他的到来了。 在讲完了今日的课后,宫泽哲对赵聿梁说:“殿下,臣有一事相告。” 赵聿梁望了他一眼,说:“老师请讲。”说罢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 宫泽哲便将李晌那日于画舫所听到的话告知了赵聿梁。 赵聿梁听毕脸色微沉,未几,苦笑道:“某人倒是挺会挑时机的。”又问:“老师下午可有空?若有空的话我们到东宫说话如何?” 宫泽哲忙说:“有空。” 只要太子有事,他就是没空也会说有空的。 赵聿梁于是与他一前一后往东宫方向去。 与此同时,赵聿梁派人去请内阁首辅云一亭前来东宫。 云一亭最近正为那首歌谣之事而忙得不可开交,得知太子有请,虽说有些恼怒他打搅了自己,但一想到也许太子找自己正好是讲跟此事相关的事,便立即赶往了东宫。 待得云一亭到来,赵聿梁让宫泽哲将李晌那日听到的话转述给了云一亭。 云一亭听毕恨声道:“瑾王这么做也实在太阴损了。” 赵聿梁笑了笑,道:“云大人莫要激动,眼下我们虽然知道了这回事,但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所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云一亭点头。 “云大人,本宫建议你不妨就从瑾王这边着手调查。”太子说。 “嗯,臣从即日起安排人暗暗跟踪他。” “好,那就有劳云大人了。云大人事务繁忙,本宫也不便多留,请先回吧。” 云一亭便起身告辞。 待云一亭走后,宫泽哲说:“云大人乃皇上身边最信得过的人,他的话皇上还是听得进去的。如今他得知了瑾王的这般行径,日后定然也不会在皇上面前替瑾王说话了,殿下这一着棋下得很妙。” 赵聿梁喝了口茶,道:“云大人本身就受了皇上的旨意来调查此事,由他来跟踪那人就再合适不过了。”想了想,又道:“本宫现在还不适宜与那人直接干上。” “只是皇上这边……眼下是明摆着在削减殿下的权利了,不知殿下现在有何打算?” 赵聿梁的手摩挲着杯子,似在沉思。 好一会儿,赵聿梁才说:“本宫没有怕他,也不会一直甘心被压迫,但篡位、杀父这种事却是做不出来的。” 宫泽哲由衷道:“是呀,殿下宅心仁厚,但这样一来,殿下就得承受陛下的猜忌、防范甚至是迫害了。” 宫泽哲当赵聿梁的老师也有五年了,很清楚赵聿梁的秉性与为人,所以在太子面前时话也说得比较直。 赵聿梁苦笑一声,道:“是,我知道。”未几,又加了一句:“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杀他。”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道德困境。 他不希望他们父子间因夺权而落到阴阳相隔的地步。 宫泽哲默默地叹了口气。他也很理解太子的心情。 “都说善玩权术的人是刽子手,我虽身在其中,知道争斗难免,牺牲难免,但也总希望自己这双手少沾些鲜血,少造些罪孽。”赵聿梁望向窗外的阳光幽幽道。 阳光洒落在太子俊美的脸上,为他增添了几分明亮之美。 这样一个人,本应属于仙界的,无奈却生在了帝王家,早早接触政治、接触权谋,早慧、多思,坚强又脆弱,淡漠又温柔,如此的矛盾,如此的孤美,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泯灭良知......宫泽哲在心里想,默默地望着赵聿梁出了神。 都说皇家人的爱恨是谜,他们最看重的是权力,可在太子的心里,却始终知道,即便那个人对自己百般防备和刁难,可依然没有忘记——他是自己的父亲。 宫泽哲忽然觉得,曣国未来的国君若是眼前这人,那才真的是曣国百姓的福气。 宫泽哲下定决心竭尽全力地辅助他。 ................ 亲们,今天的更新来了。求收藏和推荐票。写到这里,作者君才有将心目中的太子形象描绘出来了的感觉。(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七章 吉祥之鸟 可思及太子眼下的情形,宫泽哲又深恐太子等不到那一天便没了性命,因此不无担忧地问:“那么殿下,您能忍受到什么程度呢?” 赵聿梁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宫泽哲一眼,道:“我的祖父,益成帝,他在我年幼时曾跟我谈及他年轻时的事,他说他当太子时他的父亲也是一边重用他一边防范他,防备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那时候他也曾绝望到想自杀,可他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那个时候,祖父也是我这个年纪,内心充满叛逆的年纪。”赵聿梁望着窗外苦笑道。未几,又幽幽道:“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忍下来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事实证明益成帝当初的隐忍是对的,如今世人皆说那是他辉煌人生中最了不起的一段。”宫泽哲应道,脸上透着敬佩。 “那么,为了更长远的目标而忍受当下的苦痛又算什么呢?”赵聿梁望向宫泽哲满怀深意地说。 宫泽哲忽然满心感动,心悦诚服地朝着赵聿梁行礼道:“殿下英明!” 过了一会儿,宫泽哲又说:“俗话说‘有利益冲突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有死亡’,殿下,也请您该出手的时候一定要出手。” 宫泽哲不希望太子隐忍得过了头。 “我晓得。但现在还没到那地步。”赵聿梁静静答道,“这个阶段,我们最忌的是走极端,宜从容处之,做好防范。” 那些因夺权失败而下场悲惨的历代太子的惨痛教训已被他悉数吸收,他可不想再步他们的后尘。 宫泽哲便知他心里已有分寸,便欣慰地点了一下头,道:“殿下善机变、精谋略,又有足够的城府与聪慧来判断厉害的边界,臣甚感欣慰也!”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殿下还有一点需要注意——要想获得至高权力,是不能对人性、快乐和爱渴望太多的。” “不,这并不相谬,相反,能将它们协调得很好的君主才是最了不起、最能造福百姓的君主。” 宫泽哲一愣,随即感叹道:“殿下之境界已在臣之上矣。” “老师过奖了,若论人生经验,学生现在就算是跑也追不上您啊。” 宫泽哲哈哈大笑。 原本凝重的气氛便不知不觉中变轻松了。 聊完了正事,宫泽哲又说:“殿下,太子妃已故去快两年了,你也该考虑再立太子妃的事了。” 毕竟,子嗣问题对于国储来说是件大事。 对于这个虽然在权力的漩涡中长大却没有沾染黑暗血腥的太子,宫泽哲尤其希望他能子嗣兴旺。 眼下,东宫看起来确实太过冷清了。 太子赵聿梁听了却笑道:“这事我自有主张,老师不要急。” “可有理想的人选了?”宫泽哲趁机问。 赵聿梁摆手道:“尚未。” 就算要找的话他也想找个彼此有情的。但这句话他没有跟宫泽哲讲。 “那需不需要臣帮你物色?” 宫泽哲认识的簪缨世族还是不少的。 “不必,这事还是……”赵聿梁掩嘴咳了几声,才接着道:“不劳老师费心了。”说罢立即端起桌面上的雪梨糖水来喝了几口。 宫泽哲也知太子的性格,所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两人不觉间又聊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太阳都西斜了,宫泽哲遂起身告辞。 待得宫泽哲离开,原先退避到外间的瑶雪和莹愫才轻步走了进来。 由于刚才在外间时听到了赵聿梁的咳嗽,所以进来后莹愫便轻声问道:“殿下的喉咙好像不太舒服,不如再喝一点雪梨糖水和罗汉果茶如何?” 这些她先前便已叫司馔部那边备好。 赵聿梁没想到自己方才那几声轻咳竟然被她注意到了,便‘嗯’了一声。 莹愫立即让守候在外间的一名宫女去厨房将它们端来。 此时,东侧屋檐下又传来了燕子的吱吱喳喳声。 想必是那对燕子夫妇带着食物归巢了,莹愫的脸上便不自觉地泛起了笑容,双耳也在侧耳倾听着。 赵聿梁见她一幅心向往之的神态,便道:“想看便去看一看吧。” 莹愫顿觉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不用,上午已经看过。现在听着叫声已觉心里欢喜。” 赵聿梁默默地看了闻莹愫一眼,道:“燕子在民间被称为吉祥鸟,据说它专挑格局好的屋子来筑巢,又因它们喜欢成双成对,因此文人骚客们常拿它们来比喻坚贞的爱情或者寄托相思。” 莹愫微笑道:“是。” 这一刻,莹愫发现太子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往日的淡漠从他的脸上消失了,消失得如此的彻底。 这样的神色是莹愫所没有见过的,莹愫却觉得这神色其实更配他。 外面,燕子的叽喳声不断,屋里的人静静地听着,谁也不说话。 …………… 傍晚,瑾王赵聿珣到皇贵妃那里问安。 皇贵妃今日穿了套粉色绣花纱裙,发髻上也配了朵粉色绢花,因此越发衬得她肤色粉嫩、容颜娇美。 赵聿珣一看之下便失了神,竟连见面礼也忘了行了。 皇贵妃噗嗤一笑,抬头拿袖子做了个掩脸遮羞状。 赵聿珣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朝皇贵妃行礼。 礼毕,赵聿珣坐在皇贵妃的身旁望着皇贵妃说:“母亲今日这身打扮顿时年轻了十岁,若我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说您是我的的姐妹都肯定有人信。” 皇贵妃听毕心花怒放,咯咯笑了好一会儿才握住赵聿珣的手道:“若说会哄人,你几兄弟中你排第二的话没人敢排第一。”说罢又是开心一笑。 看得出来,皇贵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又见她目光脉脉,娇态毕露,赵聿珣便猜想她昨夜应是与皇上在一起了。 赵聿珣便忽然不怎么想说话了,端起茶来默默地喝着。 这几日,赵聿珣都特别小心自己的言行,但皇上近日并没有单独见他,也没有对他采取任何试探和压迫的手段,他猜想一方面是皇上尚不觉得他对皇位具备足够的威胁,另一方面则很有可能是皇贵妃近日在皇上面前为他说了不少好话。 赵聿珣想了想,低声问皇贵妃:“陛下近日有没有在您面前说起孩儿?”(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八章 一点线索 皇贵妃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今日正想跟你谈这事。” 赵聿珣心头莫名一紧,忙说:“母亲请讲。” 皇贵妃深深地望了赵聿珣一眼,说,“皇上这几天并未问起你。”又补充道:“但正因为这样我才忐忑。” 她的脸上也随即露出了忧愁的神色。 赵聿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问:“母亲在担心什么?” “表面上看,你现在确实是安全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件事情暴露的话太子会怎么对你?”皇贵妃紧盯着赵聿珣问。 假如事情暴露,她相信,太子是绝不会轻饶赵聿珣的。 她也知道,如果要明着斗,赵聿珣目前还不是太子的对手。 “我已经将所有可查的线索都销毁了。”赵聿珣说。 说完他自己却不免心头一慌。 才惊觉自己说这话时多么的没底气。 皇贵妃摇了摇头,望着他说:“话虽这么说,不是还有五个经手人知道此事的真相吗?这五个人虽说现在是效忠于你,但谁能保证他们日后不会倒戈?我儿,现在绝对不是你能安寝无忧的时候。” “孩儿知道,孩儿已派人秘密跟踪他们五个,今日来也是想将此事告知于您。” 得知赵聿珣有派人监视去他们,皇贵妃才觉心定了些,但还是难免有些担忧,便嘱咐道:“那孩儿务必得跟派去跟踪那五人的人强调,让他们行事隐秘些,切莫被那五人察觉,尤其是你未来岳父那里。” “孩儿省得。”赵聿珣恭敬应道。 抬头望向皇贵妃时,赵聿珣忽然莫名的哀伤。 而这哀伤,就在此时,他也在皇贵妃的眼睛里看到。 那一瞬间,一向坚强隐忍的赵聿珣只觉得心里被什么涨得鼓鼓的,好想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大哭一场。 皇贵妃看出了他的难受,拉过他的手说:“我儿,历史历来由强者书写,所以,不要再想太多了,也不要再退缩。” “是。” 皇贵妃给赵聿珣的茶杯添了茶,又拿手绢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柔声道:“我这几日仔细想过了,觉得你与其这般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地出击。” 赵聿珣望向皇贵妃。 皇贵妃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现在皇上已经不让太子过问政事了,可见他眼下对太子的戒备之深,我儿,这正是你争取皇上信任的好时机啊。” 赵聿珣听了却很淡定,微笑道:“昨日里我见了冯尚书,他希望我最近约束言行。”见皇贵妃眉头微皱,赵聿珣又补充道:“成事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孩儿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但更知仓促行事反致自己于不利,所以还是等四皇子的满月酒过后再说吧。” 再过四天便是四皇子的满月了,据说有几位藩王明日便将到京。 这段时间里,赵聿珣想表现得乖乖的,省得被他们看出点什么来。 听得赵聿珣这么说,皇贵妃冷静了下来,点头道:“那就照我儿的意思办吧。” “嗯。”赵聿珣朝皇贵妃微笑。 …………… 天色全暗之前,莹愫吃过简单的晚餐后便去找楚湘。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找楚湘玩了,准备今晚去和她聊聊天,顺便跟她说自己被调去了太子身边当贴身宫女的事。 但楚湘的房门紧锁着。 “她回乡探亲去了,昨日中午走的,走得很急,估计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住在楚湘隔壁的一名宫女从窗户探出头来对莹愫说。 莹愫微笑谢过,回了自己的住处。 才在小凳子上坐下,便有一宫女来敲门道:“闻莹愫,有个人在主干道一号路口的那棵槐树下等你,你现在快过去吧。” 闻莹愫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提着裙摆快步出了门。 等在那树下的人是魏成钦。 她正想明天去找他的,没想到他就找来了。 莹愫看了看四周,确定四周没人后立即快步朝他走过去。 此时天色已全暗了下来,但魏成钦并没有将手中提着的灯点亮。 待得莹愫走近,魏成钦轻声对她说:“我们到一旁说话。” 闻莹愫点头,跟着他快速闪进了一旁的花丛。 “我不宜和你说太久话。”魏成钦说。 他现在是在值班中。 “我明白,魏大哥请说吧。”莹愫点头道。 莹愫知道他找她应是与她上次请他帮忙的事有关,所以静等着他说话。 魏成钦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成很小、很平整的纸,说:“我这段时间里找人去了解过了,根据了解的情况来看,十率里面统共有七人是额头上长有黑痣的,我让他们将这几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率所也问到了,就在里面。” 魏成钦边说边将那张纸递给莹愫。 莹愫顿如看到了绿洲,满心激动地向魏成钦道谢。 魏成钦豪爽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算什么,”又放低声音问:“你打算几时见他们?” 毕竟总得见了才能判断哪个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还没定,不过肯定就在最近了。”莹愫答道。 她得在不被他们察觉的情况下见到他们,因此她不能明着去找,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她的存在。 这就有一定的难度了。 魏成钦点头道:“好,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 “嗯。” “那你到时直接来找我便是。” 莹愫连连点头,道:“魏大哥这次帮了我大忙,多谢你!” 魏成钦笑着摆了摆手。 莹愫也微笑,将昨日准备好的一只红色小盒子放到魏成钦的手上,说:“这是送给你的。” 早在魏成钦答应帮她忙时她便打算送他一份礼物作为酬谢。 这次可就不能是送水果和点心这么简单了。 莹愫闭目寻思,很快便想到了玉。 古语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玉也是送礼的佳品。 莹愫便决定送他一块玉佩。 因此她昨日傍晚便带着太子前日赏她的银两,再加上自己这两个月里积攒的钱,到玉祥楼去买了一个翡翠玉佩。 和上次一样,她将礼物放到他手中便一溜烟地跑了。(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四十九章 她有隐情 魏成钦将灯点亮,轻轻打开了那个红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雕着双龙图案的翡翠玉佩。 魏成钦将之拿起来看,见其玉质通透、色泽温润,拿在手上冰冰的感觉特别舒服,而那玉里面丝丝缕缕的绿又如一幅天然的画般,带出一股诗意的美。 这可真是一块好玉!魏成钦暗赞。 魏成钦将这个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越看越喜欢,便直接将它挂在了腰间。 莹愫回到房间即打开那张纸来看,见上面写了七个人的姓名、所属卫率及职位。 具体为‘左右卫率两人:一人姓潘,一人姓周。潘为长史,周为卫士。左右内率三人:一人姓聂,一人姓罗,一人姓董。三人均为内府普通卫士。左右司御率两人:一人姓黎,一人姓欧阳。黎为普通卫士,欧阳为果毅都尉。’ 闻莹愫望着这张纸上的信息细细地寻思着。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其实闻莹愫接下来最好是不要再让魏成钦继续帮她这个忙了,所以莹愫打算尽量自己想办法去见这七个人。 据她所知,卫所的戒备十分之森严,外人是根本没有办法进入的,因此,就她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引蛇出洞’要比‘深入虎穴’好些。 那么,要怎样才能将他们引出来? 她跟他们并无工作上的联系,确实很难有接触他们的机会和理由。 再者,她人在东宫,出入都得请示,所以行动上也很受限。 闻莹愫仰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冥思苦想。 东宫十率中,只有左右监门率和左右内率直接由太子掌管,且不统府兵,因此人员比较集中,住所也比较固定。 而另外六率则皆领三到五个军府,且并不集中住在一个地方,外人若有事求见还得有皇上或太子的令牌或亲笔许可证明才能进入他们的营地。 同理,他们也只有在求见之人揣有皇上或太子的命令时才肯出来面见。 所以,闻莹愫得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能让他们出来且不会引起他们以及同住的人的怀疑的方法。 莹愫坐立起身,左手轻叩着床头的桌子,反复地寻思着。 慢慢地,一个办法在她的心里渐变清晰。 不过,这次恐怕还是得魏成钦出手帮忙才能成。 莹愫叹气,自己现在确实太势单力薄了,没有魏成钦帮忙的话还是比较难办。 于是莹愫决定明日再去找魏成钦。 次日,由于莹愫上的是晚班,所以她白天都在房间里静等傍晚的来临。 出于不惹是非的考虑,莹愫没有直接去魏成钦的住处找他,也没有找人帮忙传信,而是一直等到魏成钦傍晚出现在主干道上时才悄悄地躲在路旁的花丛里。 魏成钦今日上的也是晚班,只不过比她早上三刻钟。 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莹愫忙从花丛里探出小半个头来说:“魏大哥,可否耽搁你半刻钟?” 魏成钦朝她点头,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见四周并无其他人,魏成钦快步地朝她走去。 昨日里收了莹愫送的冰种翡翠玉坠,魏成钦心里是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现在见到莹愫便说:“你昨日送我的东西我很喜欢,谢谢!就是太过贵重了。” 莹愫忙摆手道:“与魏大哥帮我的忙相比那不算什么。”随即莹愫又说:“魏大哥,我还想请你帮个忙。也是跟找我的救命恩人有关的。” 魏成钦心想——既已将那几个额头有痣的人的姓名和所属率所都告知了她,她现在要找他们不是很容易了吗? 但见闻莹愫的表情又像是真的碰上了困难,魏成钦便说:“你说说看。” 说罢又朝闻莹愫笑了笑。 “我想请魏大哥帮我打听一下这几个人所属率所的具体地址。”闻莹愫边说边将一张纸条递给魏成钦。 魏成钦遂将纸条展开,见上面写着“左右卫率潘东临长史、周敬卫士,左右司御率黎远卫士、欧阳安拓果毅都尉”几行字。 这是魏成钦先前帮闻莹愫找到的那七人中的四人,由于他们所属的卫率皆领有军府,所以他们住的地方也比较分散。这也是朝廷为了防止兵力过分集中才这么安排的。 而另外三个他帮她找到的人皆在左右内率,那是直接由太子掌握的率,他们不需要领军府,因此住的地方固定且集中,莹愫要找他们也相对容易。 她为何要询问这四个住得分散的人的具体地址?其实她要见他们的话只需跟林帧说一声即可,林帧肯定会帮她的。难道她不想别人知道她要见他们的事? 魏成钦默默沉思。 可她不就想要见一见自己的救命恩人吗?这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呢? 想到这里,魏成钦不由得起了几分警惕,望着莹愫道:“其实你不需要得知他们的住址才能见到他们的,你只需将你的想法告知林公公,他会帮你联系他们来见你的。” 闻莹愫也料到魏成钦会有此一说,便道:“委实是我不想麻烦到林公公,我想自己去见他们。” “你别傻了,除非是得了皇上或者太子的命令,否则他们的住所绝不许外人进入,管门的也不会准许他们外出见人。” “这个我知道,但我……有些苦衷,请恕我暂时还不能对你直说,不过请你相信,我绝无半点扰乱东宫的意思。”顿了顿,莹愫又说:“我与那位救命恩人之间的事皆是私事。” “这我都明白。”魏成钦说,脸色颇是为难地补充道:“但这个忙我真不能帮,莹愫。” 毕竟,他有些怀疑她的动机。 莹愫也无半点生气,一脸理解地说:“魏大哥的难处我很理解,那我就不为难魏大哥了。” 说罢便欲离开。 魏成钦忙叫住她说:“不,不仅仅是我觉得为难的原因,我认为你大可不必这么暗着去见他,反正你和他不过是见个面而已,又不是什么不能示人之事。” 他觉得她把一个很简单的见面弄得太过复杂了。他并不清楚实情。 莹愫抿嘴,默默地点了点头。 魏成钦又有些不忍,问:“你一定要他们的住址?” 莹愫颌首,随后又笑着摇头。 魏成钦肃颜道:“你不把你的目的讲出来,恐怕是没人敢帮你这个忙的。”(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章 印象不错 他这话不假。 莹愫微垂下头,脑子在快速地转着。 但她并未感到绝望。她与生俱来的乐观总让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目光也随之一亮。 她抬头朝魏成钦微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敢勉强魏大哥。听了魏大哥方才的话,我决定还是不要强顶着东宫的禁令去打探他们的住处了。” 她真的就此放弃了?魏成钦不置信地望向她。 见闻莹愫的脸上既没有失望也没有生气的表情,魏成钦反而有些愧疚,因此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并非我不想帮忙,实在是这事……这事不太好办。” 他没有说这事触及他的底线。 莹愫和声道:“我知道,这事是我让魏大哥为难了,所以应该是我请魏大哥原谅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便什么都不再说了。 闻莹愫朝他行礼告辞,转身从另一侧的小路离开。 魏成钦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女子,恐怕进宫的目的并不单纯呢。他意识到了,不免为她担忧。 魏成钦决定以后多关注她的事。 莹愫回房换了一套衣服,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发髻,便往太子的住处去。 她今天上的是晚班。 到得太子寝宫门口时,她稍微犹豫了一下。 “你怎么不进去?”瑶雪的声音从莹愫的身旁响起。 莹愫吓了一跳,忙说:“刚才突然走了一下神。” “服侍殿下可万万走不得神,你以后可要注意了。” “是。” “进去吧。”瑶雪边说边走在了前面。 莹愫赶忙快步跟上。 太子赵聿梁正在用晚膳。他的身旁站着两名贴身宫女和两名司馔部那边的人。 桌面上摆着有肉丝炒芹菜、蒸南瓜、蒜炒胡萝卜、姜豉蒸排骨、醋溜大白菜、麻婆豆腐、蒜苗炒腊肉、豆子饭、山药大米粥和薏米苦瓜汤。 这是莹愫专门针对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而安排的菜单。 或许是饭菜做得很合胃口,太子吃得津津有味。 见瑶雪和莹愫进来,早班的那两名宫女悄悄地退了下去。 瑶雪和莹愫便站在了太子的两侧。 从莹愫站着的地方可以看得见太子的侧脸和侧身。 莹愫发现太子的坐姿端正大方,吃东西时的姿势也十分之优雅,便觉得看他用餐也是一种享受。 “姜豉蒸排骨非常好吃,醋溜大白菜和蒜苗炒腊肉也不错,还有薏米苦瓜汤,非常好喝,这几样你让司馔部常做吧。”赵聿梁对闻莹愫说,并朝莹愫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 莹愫忙说:“是”。 见他高兴,莹愫比自己吃到了好吃的东西还要高兴。 毕竟,他平日里看起来似乎都不怎么开心。 这一瞬间,莹愫忽然有种岁月安好的感觉。 用过了晚膳,赵聿梁去了书房看书。 瑶雪便对莹愫说:“殿下看书时我们就不用一直候在他的身边,但得给他准备好一壶冲得很淡的绿茶,每隔两刻钟进去给他添一次茶。” 莹愫便小声地说:“殿下才刚退烧,不宜喝茶,不如给他泡壶罗汉果柠檬水如何?” 瑶雪脸色微沉——她还真没在这个细节上留意过。 因此瑶雪沉思了片刻才懒懒地说:“那你进去问问他吧。” 莹愫便轻步进了太子的书房。 夜幕已降临了,屋子里除了太子的桌面上有盏灯照出小范围的光亮外,其它地方都是黑乎乎的。 莹愫莫名地感到害怕,身体便有些发抖。 自己究竟是怕这个环境还是屋里的那个人?莹愫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也许两者都有。 莹愫暗吸了一口气,方壮着胆子向他走去。 “殿下,请问可以用罗汉果柠檬水来代替茶吗?您高烧刚退,不太适合喝茶。”莹愫在距离太子一尺远的地方轻声问道。 由于隔得不远,她看清了他手中那本书的书名——东汉王充著的《论衡》。 莹愫以前也研读过此书,还曾和爹爹、哥哥就书中的几个论点专门讨论过,因此对此书的印象颇深,如今见太子也在看此书,便忽然有种心意相通之感。 只是莹愫也很清楚自己眼下的身份和处境,故不敢将内心的想法表露半分,依然一副未曾留意到此书的样子。 太子听得她刚才的问话,便从书中抬起头来望向她。 他忽然记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敬庄皇后曾嘱咐过他感冒发烧期尽量别喝茶的事,之后就再也没听别人向他嘱咐过了。 太子的心里莫名地暖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 莹愫赶忙领命出了书房。 当莹愫往外走时,太子静静地望了她的背影一小会。 东宫里虽然有很多人仰慕太子,但太子知道——他们仰慕的是他的身份地位,并非他本人。 他早已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所以对他们平日里的做派难免厌恶。 而眼前这个女子,她在他面前从来不会露出谄媚的神色,也从不主动接近他、奉承他,反而让他感觉真实可亲,想要与之走得近些。 赵聿梁虽贵为太子,却从未觉得宫女卑贱。他尊重任何阶层的人,也乐于与三教九流交朋友。 他一向欣赏心灵高贵、不媚俗、不做作的人。 莹愫边往外走边回想着太子赵聿梁拿书的那双手。他的手指白净、修长、骨节分明。 这双手,曾托起过她的下巴,也曾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而她和他其实统共见面也才不过两三次,两人平日也根本不熟,这些动作是不是……不太合适? 想到这里,莹愫的心便猛跳了一下。 瑶雪正在擦拭大厅里的桌椅,见莹愫出来,边擦边说:“早班的人也太不像话了,杂物间里弄得乱糟糟的,要是殿下看见了肯定会批评的。” 莹愫便说:“那我泡好罗汉果水之后去收拾。” “嗯。” 莹愫将泡好的罗汉果柠檬水端进去给太子后便走了出来。 瑶雪对她说:“你提盏灯去吧。还有,那里到了晚上常有老鼠出没,你自己小心点。” 莹愫点头,提了灯便往杂物间去。 不多时,正在杂物间里忙活的莹愫便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忙警觉地朝门口望去。 来人是瑶雪,她对莹愫说:“郭承徽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先到大厅里去招待吧。” 莹愫忙净了手,跟着瑶雪去大厅。 ............... 亲们,今天的更新来了。(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一章 一线之路 “郭承徽常来找殿下吗?”莹愫轻声问。 “不常来,但她每次来我们都要陪着小心。”瑶雪说。 “为什么?” “她情绪不太稳定。” 莹愫了然,没有再问什么。 两人快步到了大厅。 “我去泡茶,你去准备水果和点心。”瑶雪对莹愫吩咐道。 “好。”莹愫立即到外间的储物柜里去拿水果和点心。 待两人将东西准备妥当,郭承徽便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瑶雪忙拉着莹愫上前去给她行礼。 莹愫在给郭承徽行礼时顺便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一打量之下却让莹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眼前之人,脸色惨白,双目呆滞,神色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还这么年轻,竟然就有这般神态,这着实大出闻莹愫的意料。 在这之前,莹愫并未见过她,只听宫女们说起过她,说的都是关于她如何与殿下闹情绪之类的事。 郭承徽朝瑶雪和莹愫淡淡地点了点头,由宫女搀扶着到大厅西侧的靠背椅坐下。 瑶雪忙上前给她倒茶。 “殿下在哪?”郭承徽问,声音透着急切。 “在书房里,奴婢这就去禀报他。”瑶雪说。 其实在收到郭承徽要来的消息时瑶雪就跟太子禀报过了的。 但既然太子没有出来,她只好再进去禀报一下。 毕竟看书是很容易入迷的,她猜想也许太子是因此而忘了郭承徽要来的事。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郭承徽说,腾地站了起来。 瑶雪忙说:“您身子不太好,就不劳您多走动了,还是奴婢去通禀一下吧。” 她知道太子不喜欢别人贸然地进他的书房。 郭承徽顿了顿,叹着气朝瑶雪轻轻点了一下头。 未几,太子赵聿梁从书房走了出来。 见得太子的面,郭承徽的脸上立即有了神采,但那神采转瞬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爱又恨又伤心的复杂表情。 她站了起来,似要上前去,但又忽然有些踌躇。 太子朝她走近,目光关切地看了看她,温声问:“身体好些了吗?” “殿下都不来看妾,妾的身体又如何能好呢?”郭承徽边说边流泪。 太子淡然一笑,并不作答。 少顷,太子伸手扶她坐下,说:“你不是喜欢跳舞吗?吴良娣和赵良娣也喜欢跳舞,你平日里可与她们一起玩。” 语气虽然温柔,但并不含什么感情。 “她们是她们,她们代替不了你。”郭承徽哭着说,身子便猛地朝太子的身上靠去。 她靠上来时太子本/能地想避,但最终还是没有避,只不过他的神色颇不自然。 莹愫一点也不想关涉他们的私事,所以忙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太子并没有回应郭承徽刚才的话。 郭承徽见太子不作回应,便朝太子看去。与此同时,郭承徽的目光中出现了恨意。 忽然,郭承徽猛地站了起来,抬手便欲朝太子的脸扇过去。 莹愫的目光此时正好落在郭承徽的身上,见此情形顿时‘呀’的一声惊叫。 那头,太子已经一把抓住了郭承徽的手,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冷声问:“你疯了吗?” 郭承徽仰头望着他,双目中充满了熊熊的怒火。 太子终于松了手。 郭承徽望着太子咬牙切齿道:“殿下,你可以说妾疯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妾是因何而疯的?” 太子漠然而立,并不做声。 郭承徽冷哼了一声,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又靠近了太子两步,望着太子说:“出嫁前夜,妾整宿未眠,想着明天就能和殿下结为夫妻了,这是妾渴想了多少年的事啊,可谁曾想……” 郭承徽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两名贴身宫女忙上前去轻拍她的后背。 郭承徽一把推开了她们,指着太子说:“赵聿梁,我现在总算是看清你了,你这个凉薄、冷酷又自私的人,你……你……你……会得报应的。” 其他人顿时吓呆。 郭承徽竟然连名带姓地骂太子,而且骂的内容还这么狠。 赵聿梁却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见她方才的话似的。 其实,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她生气,他知道郭承徽此刻的内心已濒临崩溃,任何一点点的打击都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郭承徽见太子不作回应,更是气急败坏,朝着太子恨声道:“这就是生殉啊,最残忍的生殉。” 赵聿梁听了这话脸上也无半点恼怒的表情,相反,他语气平静地说:“继续骂吧,把你心里的怨恨都骂出来吧。” 听得他这么说,郭承徽却忽然像泄了气般跌坐在了椅子上,喃喃道:“你这没良心的,你不得好死……”声音便渐渐地弱了下去。 “她晕过去了。”其中一名宫女无比惊恐地说。 众人忙朝郭承徽望去。 见她果然已经不省人事。 太子赵聿梁忙俯身将她抱起,快步出了自己的寝宫。 郭承徽的那两名宫女也立即跟了出去。 莹愫这时才觉自己的额头和后背全都是汗,但又不敢说一句话。 “我们继续干活吧。”瑶雪对莹愫说。 莹愫‘哦’了一声,提着灯去了杂物间。 约莫半刻钟后,太子赵聿梁回到了寝宫,紧跟着他进来的还有林帧。 “送她回她娘家恐怕不妥。”林帧轻声对太子说。 太子却很坚决地说:“就这么办好了。” “但她娘家的人会怎么说您呢?他们肯定会恨您的。”林帧叹气道。 太子淡然一笑,道:“整个曣国里恨我的人还少吗?” 莹愫忽然觉得心被什么猛抽了一下,忙侧过脸去。 林帧见太子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好再坚持,点头道:“好,小的明天一早便安排人护送她回她娘家。” “嗯,多派些人护送,另外,也带上一个大夫吧。”太子嘱咐道。 “是。” “还有,”太子忽然肃容道:“以后,没本宫的命令,不许她再踏进东宫和太子府半步。” 这不就等同于休妻了吗? 林帧一脸惊讶地望向赵聿梁,轻声道:“殿下……” 赵聿梁脸色平静地问:“还没听清楚吗?” 林帧便知事情已毫无挽回之地,便点头道:“好。”随即退了下去。 太子喝了一口罗汉果柠檬水后对瑶雪说:“去请吴良娣过来一趟。” 瑶雪立即领命而去。 .............. 亲们,今天的更新来了。一线之路也指一条活路,太子冷酷无情的表面之下未必没有深意。(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二章 吴氏良娣 虽然只打过一次照面,但莹愫对吴良娣还是有些印象的。她记得那是一个笑容很美的女子。 那个女子的笑容,就像一缕春风,一种安慰,一道希望的光,能使人原本浮躁的心立即安静下来,让人如在幽深绝望的黑暗世界里忽然看到黎明的出口。 莹愫忽然很想知道太子对吴良娣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不一会,吴良娣便跟着瑶雪来了。在吴良娣的后面还跟着她的两名宫女。 到得外间,吴良娣对她的两名贴身宫女说:“侯在此处,没我的命令不要进来。”然后提着裙摆缓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闻莹愫从容不迫地观察着她。 虽然已是夜间,但吴良娣还是盛装而来,妆也化得一丝不苟,因此她的到来便为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增添了几分亮色。 见吴良娣进来,太子赵聿梁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望着她道:“你来了。” 吴良娣微笑着上前边行礼边道:“是,殿下。”又悄无声息地观察了下赵聿梁的神色,然后关切地问:“殿下有心事?” 赵聿梁便让她坐下,说:“郭承徽方才晕了过去,本宫想让你今夜去她的住处陪陪她,顺便好好宽慰一下她。” 吴良娣微笑点头,道:“好。” “她今日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尽量少提让她伤心的事,只管宽慰她便是。” “是,妾省得。妾今晚就到她那边去与她同宿。” “嗯,好生看着她,若是夜里她有什么事的话你立即差人来告知本宫。” “好,妾记下了。” 赵聿梁见她爽快应下,也满意地笑了笑,说:“辛苦你了。” 吴良娣忙说:“妾不辛苦。”又说:“妾平日里对郭妹妹的照顾不够,是妾的不对。殿下不但不问责妾,还如此之信任妾,妾既感高兴又羞愧。” 良娣在东宫的地位仅次于太子妃,如今太子妃已不在,太子便让吴良娣来负责几位娘子间的沟通协调工作。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去吧。”赵聿梁说。 “好的,妾恭请殿下晚安!”吴良娣边说边朝赵聿梁行礼,礼毕恭敬地退下。 吴良娣走后,瑶雪上前一步问:“殿下,需要沐浴了吗?” 赵聿梁说:“再过两刻钟吧。”又对莹愫说:“你给书房点上檀香吧。” 他想再看一会儿书。 莹愫立即跟着他进了书房。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书房一侧专放香料的小柜子,从里面找到了檀香,但香炉却怎么也找不到。 莹愫不敢问赵聿梁,怕打搅到他,便一个人在书房里四处寻找。 由于只有太子看书的那张书桌上点着一盏小灯,而书房又很宽,所以有些稍微偏角的地方就根本照不到了。 莹愫便想着到外头去提盏灯进来继续找。 正当她转身时忽然撞到了什么,本/能地轻呼了一声。 瑶雪到沐浴间去准备热水了,所以根本听不见莹愫的这声轻呼。 莹愫稍一缓神,才发现有一只手正扶着她的肩头,好像生怕她会吓晕过去似的。 黑暗中那人问:“你在找什么?” 说话的人正是太子。 方才,她轻手轻脚地在书房里四处走动的举止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他才不声不响地跟过来的,没想到反而吓着了她。 莹愫惊魂未定,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微喘着气答道:“找香炉。”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说:“你怎么不问我一声?这到处黑乎乎的,还有些地方有台阶,你很容易摔倒的。” 他的语气很温柔,声音充满了关切,让莹愫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不想打搅你看书。” “傻瓜,问一声话而已,又能打搅到我什么呢?”对方微笑。 莹愫这才放下心来。 “那个香炉在西侧窗边那张罗汉床的床头柜上。”太子说。 “好,那我去拿。”莹愫说。 “前面有台阶,还是我去吧。”他说,松开了扶在她肩头的手。 “那你等等,我去提灯来。”莹愫忙说,她也生怕他会摔着。 对方的嘴角再次上扬,点头道:“嗯。” 莹愫便朝着书桌的方向慢慢走去,提了桌面上的那盏灯再回来。 当她将灯递给他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顿时全身大震,忙快速地收了回来。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往西侧窗边方向去的背影。 他是肩宽、腰细、腿长的体型,加上身姿挺拔,个头高大,因此即使是背影也很有看头。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他已经提着那只香炉走了过来。 莹愫忙微笑着伸手去接过香炉,先他一步来到他的书桌前,为他点着了檀香。 檀香的香气很快便在屋里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能让人心神安宁的香。 莹愫深深地吸了几口。 屋里的这人,谜一样的、充满魅力的人,和屋里这幽幽的、怡人的香,让她起了些莫名的情愫。 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来,抬步走了出去。 ………… 莹愫和瑶雪走出太子的住所时已是寅时末。 此时的东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两人沿着太子住所旁边的花园慢慢地往宿舍的方向走。 “第一次值夜班一定很累吧?”瑶雪问莹愫。 她虽然对闻莹愫心存戒备,但从她与自己这几日的合作来看自己又无疑是愉快的,因此瑶雪对她的好感又在不知不觉中增加了几分。 “还好。”闻莹愫笑答道。 昨夜里莹愫有和瑶雪轮流趴着桌子休息,所以倒也不觉有多困。 “不管如何,值夜班都是很伤身子的事,你呆会好好补一觉吧。”瑶雪语气关切地说。 她也不希望莹愫才上了一天的夜班就病了,她觉得与她共事的感觉挺好的。 不过她总觉得莹愫太过娇弱了,她怕她熬不起夜。 莹愫微笑点头道:“好,我一回屋便歇下。” 两人于是道了别,各自往自己的住处去。 ............................. 亲们,更新来了,傍晚还有一章。(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三章 秘密查找(上架前加更) 走着走着,瑶雪忽然有了个想法——不如跟林公公申请把莹愫调到她住的小院来好了,这样一来两人以后来往可以更密些,二来更便于她观察莹愫的行踪。 如此想着,瑶雪便决定找个时间跟林公公说这件事。 却说莹愫在与瑶雪分头走了一小段路后便突然拐入了一条小路,沿着这条小路快速地往东边走,经过一个小池塘、一个小花园和一座白石砌成的圆拱桥后又飞快地往右边的林荫小道走去,不出半刻钟她便来到了林公公所在办公厅的门前。 不过莹愫并没有进去,而是俯身在门前那一排圆柏中,从枝叶的缝隙里朝房子那边望去。 远远地,她看见林公公正坐在正厅的靠背椅上向着几个下人交代事情。 在林公公的旁边,立着一位宫女,她时不时地往林公公的茶杯里添茶。 这宫女莹愫认识,名叫沉香,是专供林公公使唤的。 过了一小会,莹愫看见林公公和那几位下人一起出了门。 待得他们走远,莹愫立即快步朝林公公的办事厅走去。 沉香正在收拾桌面上的茶具,所以并未察觉莹愫的到来,等莹愫忽然在她身旁开口说话时她不免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都快要掉下去了,因此没好气地说:“快吓死我了,你来找林公公?他刚出去了。” 莹愫便笑眯眯地说:“是来找他,不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去哪儿了?几时回来?” “他去朝阳街办事了,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 闻莹愫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哦,好。”又说:“反正我一时半会睡不着,不如就在这里陪陪你。” 沉香微楞了片刻,笑道:“这里又不是好玩的地方,小心你闷得打瞌睡。” “才不会。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帮你做。” “也就是扫扫地擦擦桌椅而已,不用你帮忙。” “那我帮你擦桌椅吧。”莹愫说,又笑着解释道:“我实在是因为刚倒了班,适应不来时差,所以现在倍儿有精神。” 有人愿意帮自己,沉香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又见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便说:“好吧,那就谢谢你了。” 沉香遂端了一盆清水出来给莹愫,又从一侧的杂物间取了条布巾出来,放进了水盆里。 莹愫便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到得大厅与里间相连的门口,莹愫站定。 她曾看见过林公公从里间端着一本大册子出来登记她的调拨信息。 她相信东宫十率所有人员的资料也有被登记在一本册子里。 此时,这扇门是紧锁着的,但门上开了一个正方形的小窗,因此她可以从这个小窗往里面看。 但见里面并排放着好几排架子,每一排架子上都摆放着或厚或薄的册子。 显然,这里面放着的都是事关东宫的档案。 莹愫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盆子,然后忽然大叫了一声。 她这一声大叫把正在右侧间打扫卫生的沉香给吓了一大跳,顾不上放下扫把便冲了出来。 “怎么啦?”沉香一脸紧张地望着莹愫问。 莹愫说:“我刚才看见一只老鼠从这门底下的缝隙钻了进去。” 沉香听毕松了一口气。 “好大的一只,不知会不会把里面的东西给咬坏了。”莹愫说。 沉香的眼睛停在了莹愫脸上片刻,见对方一脸的惊恐,便说:“我知道了,等我打扫完屋子便进去看一看。” 也就是说她有这档案间的钥匙。 莹愫眼睛一亮,乖巧点头道:“好。”说罢继续干自己的活。 等沉香终于打扫完毕,莹愫早已经把屋子里的桌椅擦拭完了,此刻正站在窗边看园子里的风景。 “莹愫,你和我一同进去吧。”沉香说。她其实也蛮怕老鼠的。 “嗯。”莹愫点头,跟着沉香走了进去。 进得里面,莹愫一边装作四处找老鼠一边朝着那些册子外贴着的字看去。 《詹事府档案》、《崇文馆档案》、《司经局档案》、《内直局档案》、《典膳局档案》、《典设局档案》、《药藏局档案》、《宫门局档案》……林林总总共有四五十册,但就是没看到有关于东宫十率的档案。 莹愫微微皱眉,但并没有气馁,继续往边角的地方望去。 她将屋子搜索了一圈,也没看见有。 难道是林公公将它单独放在了什么地方?莹愫暗自寻思。 “我这边没发现有老鼠呢,你那边发现有吗?”沉香问她。 莹愫立即蹲下假装在地上找。 “再找一找吧,说不定它钻进缝隙里面了。”莹愫边找边说。 沉香不太想继续找了,便说:“说不定已经从窗户逃出去了。” 莹愫忙说:“那你先歇一歇,我再找找看。” 沉香想了想,说:“好,我就在外间忙着,你找到了就叫我,我们一起活捉它。” 莹愫连连点头。 待沉香离开,莹愫立即走向那些排架,将那些册子细细地翻找了一遍。 这般寻找一遍后仍然没有找到关于东宫十率的册子。 窗外那些叽喳叫着的鸟儿越发让莹愫心里感到紧张,好像自己的行径被人识破了似的。 可她不甘心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继续耐着性子找。 忽然,她发现在第三排架子的最顶层上有个木盒子。 她立即踮起脚尖去拿那个木盒子。 木盒子并没有上锁,所以她一下子便将它打开了,印入她眼帘的正是《东宫十率档案》六个字。 莹愫顿时欣喜莫名,颤抖着手将它打开。 在来之前她便将那四个人的名字及所属率所记得滚瓜烂熟了,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在这将近两万人的资料中找到那四个人的档案。她知道,只要找到了他们的档案,便可知他们现在所在率所的具体地址了。 在两万人中找四人,这不仅考验耐力且很花时间。 莹愫一边快速地翻页一边密切地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正当她翻得起劲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 那些声音正由远而近。 ......................... 亲们,加更来了。明天本书便要上架了,很感谢大家喜欢并支持本书,作者君衷心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下去。(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四章 没找着她(求首订) 这个时候要逃出去已经不太可能,只能在档案间里找地方躲了,可是这档案间里除了那几排架子之外并无其它可藏身之处。 莹愫已顾不上太多,忙将那本册子放回木盒子,又以极快的速度将木盒子回归原位。 就在她将木盒子放回原位时外面便有人说:“沉香,你怎么把档案间的门给开了?” 说话人正是林帧,且正往档案间走来。 闻莹愫大惊,忙躲闪到了一侧的排架前。 沉香也惊讶万分,她没想到林帧会回来得这么快的。 “我刚才看见一只老鼠钻了进去,所以我……我进去找了一趟,但没找着,眼下正准备将门锁上呢。”沉香强自镇定地解释道,一边拿起锁头快速地将那扇门给锁上。 林公公便从门上的那个方形窗口朝里头望了望。 莹愫本/能地感觉有一道目光正往里面射来,立即朝一侧移了移并小心地蹲下。 林帧见里头没有什么异样,便转身回凳子上坐了下来,开始对跟着进来的五人交代工作。 沉香恭敬地给他上茶,心里却一直在担忧着档案间里的莹愫。 她生怕莹愫会弄出声音来,也怕林公公会忽然想要进里面去。 总之,此刻的她觉得自己闯了个祸,而且是不小的。 林帧是个感觉极其敏锐之人,见沉香神色紧张,他的心里便起了些疑心,又想到档案间刚才那半开的门,眉头便皱成了个川字。 “档案间的钥匙呢?”林帧忽然问沉香。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沉香的心都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语气犹豫地说:“在我这。” “交给我吧。”林帧说,眼睛若有若无地扫视了一下沉香的脸。 沉香的心情又更紧张了几分。 但她又不敢不从,便慢吞吞地将钥匙放到了桌面上,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公公是要拿资料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拿?” “不必,我自己拿就好。”林帧说,立即起身往档案间去。 沉香顿时傻眼了,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呢? “公公,您要找哪本?我帮您一起找好吗?”沉香故意抬高声音道。 莹愫自然是将他们的谈话内容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忙往四处寻找一个可以藏身进去的地方。 林公公很快便打开了档案间的门,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走去。 沉香则紧张地往四周瞅,想要看看莹愫躲在了哪里。 然而,她搜寻了整个屋子两遍都没发现莹愫的身影,心里的惊恐压得她快要晕过去。 窗户是加了密密的格子的,莹愫不太可能从窗户逃离。然而,屋子里除了几个长形木架子之外又并无其它可藏身的东西,那她能躲到哪里去呢? 莫非她……沉香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玄乎,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怎么办?沉香心里乱糟糟的。 林帧在二号架子前站定,从架子里取下《詹事府档案》来看。 其实他并非真的在看,他只是想进来看看里面的情况而已。所以他的手中虽然拿着册子,眼睛却始终机警地朝四周打量着,双耳也敏锐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沉香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态,她呆立在距离他不到两尺远的地方,任凭身上的冷汗直流。 如果莹愫出了事,她肯定是难逃责任的。 她为自己和莹愫叫苦,觉得她们今天都太倒霉了。 半刻钟后,林帧没感觉到异样,便放下手中的《詹事府档案》册子走了出去。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沉香也赶忙跟着出去。 但就在林帧要给档案间上锁时沉香忙说:“林公公,我方才看那架子上都铺了薄薄的一层灰,要不我下午擦一擦吧?” 她知道林帧午饭后一般都会离开办事厅回房去歇息两至三刻钟的,她打算趁着那个时间进去好好地找一找闻莹愫。 “何必等到下午呢?你现在不是挺有空的吗?”林帧说。 “我……那里的尘毕竟比较多,擦拭时难免弄得满屋子都是,这个时候擦只怕会呛着了您。” 林帧却说:“一点尘而已,不碍事。”说罢便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账本看起来。 “哦。”沉香闷闷低应了一声,捧了一盆清水往档案间去。 进得档案间,沉香立即四处翻找。 一番仔细寻找后还是没见莹愫的踪影,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从沉香的双眼往下掉。 莹愫不见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沉香想轻轻地喊一声莹愫的名字,以便看是否有回应,但又怕被林帧听到,只好忍住。 待将里面的架子都擦拭干净,沉香忙擦干了眼泪,端着一盘黑乎乎的脏水出来。 出来时沉香故意做了个锁门的动作,但却只是将锁头挂在那里做个样子罢了,并没有真的将锁头锁上。 然而,林帧今天中午却一反常态没有回房去午休。 见此情形,沉香自然不敢往档案间去,但她依然在密切留意着档案间里的动静。 不过,虽然林帧没有回房午休,却有在靠背椅上躺着闭目小憩。 但即便是这样,沉香也不敢在此期间去档案间——她生怕他忽然间醒了过来。 太阳渐渐偏西了,距离闻莹愫当值的时间不过三刻钟了。 东宫各个部的负责人陆续来跟林帧汇报今天的工作,一时间办事厅里的人络绎不绝。 沉香此时的心情已经不仅仅是紧张,还有了恐慌。她知道不出多久便是莹愫当值的时间了,如果那个时候莹愫还没出现的话太子那边便会知道,随即整个东宫的人也都会知道。 那时事情可就大了。 沉香越想越慌,不由得冷汗直流。 “公公……我头有点晕,我能回房去吃点药再过来吗?”沉香向林公公请示。 林帧早就觉得沉香今日的表现有些不同了,听得她这话更觉蹊跷,便从大堆的账本中抬起头来好奇地问:“怎么啦?” “就是……头不太舒服。”沉香说话有些吞吐,眼睛也低垂着,不敢直视着他。 林帧半眯着眼睛默默打量了她一下,缓缓道:“去吧。” “谢谢,谢谢!” 沉香立即飞也似的离开了办事厅,朝闻莹愫所住的松竹阁小院跑去。 “你们今天见过闻莹愫吗?”沉香问。 众人皆摇头。 沉香的双肩顿时耷拉了下来。 ................. 亲们,上架的第一更来了,求首订,下一更大约在16:00左右,晚上可能还有第三更。今天是上架的第一天,请大家多多支持一下订阅,让作者君更有动力好吗?谢谢!(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五章 见机行事(上架第二更) 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沉香越不敢声张,只好立即回了办事厅。 见她回来,林帧问:“你无甚大碍吧?” “好多了。”沉香垂着头答。 林帧便站起身来说:“那我去用晚膳了。”边说边起身。 走时林帧顺便将档案间的钥匙也带走了。 沉香先是暗暗叫苦,随后又猛地想起自己方才并没有给档案间上锁的事,遂朝门外快速地扫了一眼,见外头并没有人往这边来,便立即拿开了挂在档案间门口的锁头。 进得档案间,沉香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排架间的闻莹愫,一时间惊恐未定,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 方才她在房间里找了个遍也没看见她,缘何现在一进来就看见了?沉香在心里道。 莹愫主动上前来拍了拍沉香的肩头。 “你,你,方才藏到哪里去了?”沉香惨白着脸望向她问。 “就藏在这屋里。”莹愫笑着答,又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说:“我要赶去值班了,回头再聊。” 沉香正欲再问她几句,她已经飞也似的离开了。 见闻莹愫无事,沉香也落下了心头大石,便到那几排架子前检查了一遍。 见架子上的东西都完好如初,沉香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为恐被林帧逮个正着,沉香立即离开了档案间,并在出来后顺便将档案间的门也给锁上了。 莹愫和沉香道别后便急匆匆地往自己的住处赶。 眼下还有一刻多钟便是她上夜班的时间了,她得赶紧将她刚才从《东宫十率档案》里记下的那四人的具体地址给写到纸上。 待得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莹愫又手脚麻利地梳洗了一番。 除了梳头和整理装束之外莹愫还将手背上因受伤而留下的血迹也给洗掉了。 这是她匆匆忙忙地往排架的顶层攀爬时弄伤的,是几道划痕,有些地方因划破了皮,所以伤口上有血。 当她听到林公公往档案间走来的脚步时便赶忙往排架的顶层爬了。 那时她很清楚——除了爬到那上面趴着之外再没更好的藏身方法了,于是她不顾一切地爬了上去,然后将整个身子俯趴在那长木板上,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裙摆和衣袖收拢。 她所在的排架正好是二号排架,而她趴着的地方距离林公公的头部不到两尺远。 为了不被他察觉,她屏息静气、纹丝不动。 此时正是酷暑天,莹愫的衣服很快便被自己的汗水湿透了。 而她脸上的汗水则不断地往木板上滴。 她生怕这汗水会滴落到林公公的头上,因此赶忙将脸也紧贴在了那块木板上。 然而她也知道——就算她不动,如果在这木板上呆上三刻钟,那么她的汗水还是会沿着木板的两侧往下滴。 这木板由于上了一层厚厚的漆,所以吸水性便变差了些。 当莹愫的脸才贴上去,木板上便立即湿了一片。 莹愫暗暗叫苦。 三刻钟就要过去了,林帧还没有离开。闻莹愫见从自己身上滴落到木板上的汗正一点点地往木板的两侧蔓延,顿时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紧张。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蚊子。 它一边扇动着翅膀在她白净的额头前飞来飞去一边嗡嗡地叫着。 如果此时林帧循着这蚊子的叫声往上看的话她就逃无可逃、隐无可隐了。 莹愫的心因紧张而跳得飞快,她忙闭上眼睛暗暗地祈祷。 林帧没有往上看。 也许是他没有听到那蚊子的叫声。 莹愫心头略定。 然而,这只蚊子见莹愫始终一动不动的,便越发地胆大起来,连着在她的额头上叮了好几口。 莹愫怒目而视,却又不敢动弹半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得手。 好一会儿后,这只蚊子终于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莹愫只觉得那被叮的地方刺痒刺痒的,让她差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 可她最终还是强忍住了。 午后,当她通过聆听得知林公公在外间的靠背椅上睡着了时才轻手轻脚地从排架的顶部爬下来,慢慢地靠近放《东宫十率档案》的那个排架,踮起脚尖将装《东宫十率档案》的木盒子捧了下来。 她将《东宫十率档案》的册子拿出来后便立即猫着身子来到临窗处,借着外头的光线来看里面的内容。 此时,她听到了自己的肚子由于饿而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但现在是根本顾不上这个了,她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册子上。 如此,她顶着饥饿和紧张翻遍了东宫十率所有人的档案,找到并默记下了那四人所在率所的详细地址。 为防忘记,她将这本册子放回原位后便反复默念着自己刚才记下的内容,直到自己可以倒背出来为止。 但即使这样,她依然害怕自己会突然全忘掉,因此从档案间出来后来不及和沉香多说话便急匆匆地赶回房间去将它们记录下来。 现在,她终于得知了那几个人的地址,接下来便可以实施她的下一步计划了。 她心里很是兴奋。 不过,由于担惊受怕了大半天,加上没有吃午饭和晚饭的缘故,她现在只觉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因此,当她看见太子的饭桌上的那一桌子菜时便忍不住暗暗地咽了几口口水。 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四肢也越发疲软了,双腿仿佛快要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似的直发抖。 由于她从林公公的办事厅出来时已经过了饭点,所以厨房那边已关门,她便来不及吃上今晚的晚饭了。 而她的住处又正好没储备有干粮。 若是在往日,莹愫可能会开口向其他宫女借点干粮来填一下肚子的,但今天她却不想让除了沉香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她尚未吃午饭和晚饭的事。 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她今天可谓是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但眼下也只能先忍着了。 太子在用完晚膳后便坐到靠窗的罗汉床/上下棋。 趁着他下得全神贯注之时莹愫忙退到外间去喝了杯温水。 这下终于感觉整个人没那么晕、那么虚了。 等她再进来时她发现林帧来了,正与太子在说着什么。 ........... 亲们,这是第二更,马上发第三更。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金猪和闻祎月、誓言无忧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づ ̄3 ̄)づ(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六章 猛烈的风(给小P悠悠的加更) 亲们,这是今天的第三更,求不要漏定。 .................. 林帧的声音放得极低,且是凑近太子的耳边说话的,因此莹愫没有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 莹愫又朝屋子的四周望了望,没看见瑶雪,便猜想瑶雪应该是被他们支走了。 莹愫赶忙退了出去,一颗心却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按理说,如果沉香不跟林帧说的话后者应该是不会知道她今日曾躲在档案间之事的。 不过从林帧上午和下午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有所怀疑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莹愫又无比的恐慌。 林帧现在和太子说的不会是这事吧? 莹愫一向不多疑,但此时却十分的担忧。 不过猜测归猜测,在对方没有提起此事之前她最好还是保持淡定,所以她退到了外间,在靠门的凳子坐下。 瑶雪端着一碟子点心从厨房那边走来,见莹愫脸色惨白地坐着,忙问:“你病了吗?” 莹愫忙摇头道:“肚子有些疼而已,不碍事。”又恐瑶雪想多,遂加了一句:“今日来月事了。” 瑶雪表示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往里间去。 莹愫挣扎着站起身来,无奈才站起来便觉头晕耳鸣、两眼昏花,忙伸手扶住墙。 瑶雪将点心搁到太子的棋桌上后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这才踏出里间的门,瑶雪便见莹愫一脸痛苦的样子,忙快步走过来搀扶着问:“是不是很痛?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莹愫忙摆手。 她现在是饿得胃疼而已,并非是真的来月事。 她的月事还得再过十一二天才来。 但她自然是不能跟瑶雪明说这些的。 “但我看你脸色不对啊,要不我跟殿下请示一下,让你回去歇着?”瑶雪问。 莹愫又摆了摆手,说:“不用,我歇一会儿就好了。”边说边将受伤的手悄悄地缩进了袖子里面。 瑶雪见她既然这么说,便不再强求,拍拍她的肩头说:“那你先坐着歇一会儿吧,我去擦擦书房的桌椅。” “好,”莹愫点头,望着瑶雪由衷道:“辛苦你了。” 确实,若是换了别的人,也许此刻已经强令莹愫去做事了。 莹愫很感激瑶雪。 听得这话,瑶雪微愣,脸上便有些尴尬。 “你太客气了。”瑶雪说,一转身便进了书房。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后,林帧走了出来。 莹愫忙起身给他行礼。 在向林帧行礼时莹愫始终低垂着头。 林帧倒没有多想,望了她一眼便走了。 莹愫遂进屋去收拾桌面。 自林帧走后,太子又投入到了博弈当中,因此并没怎么留意进来收拾东西的莹愫。 莹愫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后便开始用毛巾来擦拭桌面。 赵聿梁略一抬眼,正好看到她擦拭桌面的纤纤玉手,以及她手上的伤痕。 他眉头微皱,正想问她那伤痕是怎么回事时忽见她身子软软的似要往后倒去,忙伸手将她扶住。 等闻莹愫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斜躺在他书房的靠背椅上。 太子和瑶雪都在注视着她。 莹愫这才回想起自己方才晕倒的事。 她还记得是太子将她扶住并抱她到靠背椅上斜躺着的,之后的事她便不记得了。 见她醒了过来,太子从旁边的茶几上拿了一块米糕和一杯水给她,说:“先吃点东西吧。”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吗? 闻莹愫赧然。 不过她确实是太饿了,因此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米糕和水。 或许是瑶雪方才对太子说了什么,太子扭头对瑶雪吩咐道:“去让厨房那边煮一碗红糖姜水和一碗小米大枣粥来。” 瑶雪颇为吃惊——太子以前可从没有对哪位宫女这般关心过。 瑶雪犹豫了一下才领命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太子和闻莹愫两人了。 太子忽然抓起闻莹愫的一只手来看。 莹愫大惊,本/能地想抽回,无奈他抓得太紧,她就怎么使劲也抽不出来了。 “你这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太子赵聿梁淡淡地问。 “是……在花园里捉蝴蝶时被树枝刮到的。”莹愫涨红着脸答。 由于心虚,莹愫的心嘭嘭嘭地跳。 太子忽然将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胸前。 莹愫惊恐万分,一边伸手去推一边羞红着脸说:“殿下请自重。” 但是,她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推开他的手,便只能任由着它紧紧地按在她的胸前。 那正是双峰间的凹处。 对于女子来说,那地方是只能允许自己最爱的人接触的。 可现在…… 闻莹愫羞愤得快要晕过去。 他掌心的热度正透过她薄薄的衣衫传遍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闻莹愫不断地挣扎着,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在撒谎。”太子赵聿梁凑近她的耳边说。 那只按在她胸口的手也忽地离开了。 闻莹愫不敢抬眼看他,竭力保持着镇定道:“奴婢说的是实话。” “是么?”太子淡笑,似乎有些不以为然,随后他突然俯头逼近她几分,道:“在本宫面前耍手段是耍不长久的,本宫好心事先告知。”说罢他忽地站起身来往一侧的柜子走去,三两下地从一堆药物里取出一盒药膏扔到她旁边的桌子上。 莹愫依然低垂着头。 他刚才……实在是太……她一时间还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太子赵聿梁瞄了她一眼,负手大步地走了出去。 瑶雪向厨房那边吩咐完该吩咐的事便回来了,回来时正好看见太子从书房走出来,便对太子说:“殿下,奴婢已按您的吩咐交代下去了。” “嗯,你今晚就多照看着她吧。”太子说。 “是。” 太子便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卧室去。 还没待瑶雪追上去问他是否需要服侍沐浴,对方已经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瑶雪只好先去看看莹愫。 此时,莹愫已经将太子扔给她的那盒药膏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也将受伤的双手隐藏在了袖子中。 见莹愫似要起来,瑶雪问:“要什么?我帮你拿。” “我想起来走走。”莹愫边说边站了起来。 瑶雪没有阻止。 莹愫走到窗前将窗全打开。 此刻的莹愫只觉浑身火般的热烫,她得让夜风来帮她降降温。(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七章 令王赵腾 傍晚,当赵聿梁回到东宫时林帧立即跟了进来。 林帧摒退掉周围的人后走到赵聿梁的跟前说:“殿下,派去恭州调查的人回来了。” 赵聿梁将到嘴的茶放下,道:“他怎么说?” “确有恭州判官沈君其人,就住在琉璃城城郊大望河边,年约四十来岁,妻子姓金,育有两女一子,大女儿已出嫁,儿子在当地的一所书院里读书,目前经常陪在他们夫妇身边的是他们的小女儿。” 见赵聿梁在认真听着,林帧又继续说:“我们一开始是向他们的邻居打听,得知他们家去年确实是收养了一个少女,只是因为他们家很少让她在人前露面,所以邻居们也不清楚她的长相。” 林帧边说边注意着赵聿梁的表情。 赵聿梁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神情,淡淡道:“嗯。继续说。” “后来我们设法见到了他们家的小女儿,从她那里得知了那个少女的一些事——据说,这名少女乃沈君堂姐的女儿,因其堂姐夫妇相继去世了,他们可怜她无依无靠,便将她接到恭州来住,今年春天时这名少女通过考试进入了东宫,之后的事殿下也就都知道了。” 赵聿梁右手轻叩着桌面闭目沉思。 那晚在厨房里她和他说的那些话他还记得,她说她的父亲是在她八岁那年因上山采药不慎摔落山崖而死的,还说一年后她的母亲因承受不住打击也走了,那么,她母亲死时她是九岁,而她去年被沈君接到恭州来时是十四岁,那中间这五年……还有她身上那怎么也掩饰不了的诗书气质,她眼神中透着的修养,她白皙细嫩的皮肤,可都不太像是来自郎中之家。 “疑点还有很多。”赵聿梁正色道,“我看这人的来历未必这么简单,你再派人到文都县去仔细打听一番吧。另,从即日起,在东宫内部物色一个靠得住的人暗中关注她平日的行踪,直到所有的疑点解除。” 文都县是闻莹愫的家乡,这是她入职登记表里留的信息。 “是。”林帧立即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京城城郊,一队人马正不疾不徐地往京城方向来。 走在前面的两人皆约四十来岁的样子。 其中身穿绛纱袍、头戴九缝皮弁1、个头高大、英气飞扬者乃令王赵腾。身穿墨蓝色长袍、头戴同色系儒巾、身材瘦长、神色端肃者乃赵腾的谋士张世和。 两人并肩策马而行。 紧跟着他们的是三辆载着人和朝贡物品的马车以及六位身穿罩甲、腰配长剑的护卫。 赵腾自成亲之后就再也不曾让王妃和孩子们随他回过京城了,个中缘由除了张世和与京城里的那人之外无人知晓。 令王赵腾乃今上的父亲益成帝的弟弟思恩王赵恪的大儿子,与今上赵乾是堂兄弟。 两人同年同月但不同日生——令王比今上晚出生两天。 京城越来越近了,赵腾忍不住思绪万千。 如今,距离他上次回京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里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虽然他时不时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她的近况,可那毕竟都是很片面的。 当他们一行人经过响水湾时赵腾忽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歇息,然后他自己直接策马往不远处的山谷奔去。 张世和见状也赶忙跟上。 前方的山谷里有一道瀑布,赵腾每次进京经过这里时都要去看一看的。 赵腾在西凉出生,因为他的父亲——思恩王赵恪在娶了他的母亲后便到西凉就藩了。 西凉地处曣国的西北边境地带,那里的人情风俗与京城截然不同,气候也要恶略许多。 但赵恪知道,既然自己已就藩,没有皇上的旨意时他是不能轻易地离开西凉的,因此赵恪便将满腔的思乡之情化为了一首首的诗,又将自己的宫殿建成与京城的建筑风格一模一样的,还专门请了京城的厨师来做菜。 然而在内心里,思恩王还是挺希望自己以后能在京城终老的,但也知道这不太现实,因此赵恪只好试着想开,试着努力去适应西凉的生活环境。 然而,许多年后,他依然没法在这个异乡找到家的感觉,依然觉得自己像是漂泊在外的游子。 或许是亲眼目睹了父亲的这份惆怅与无力,赵腾从很小起便产生了要带全家人回京城定居的想法。 不过,他也知道,亲王们一旦就藩之后就不太有可能再回京定居的了。正因为这样,他没少在这件事上动脑筋。 五岁那年,赵腾第一次回京,那是受皇太后的邀请而回的,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父母亲。 才一进京,五岁的赵腾便被京城的繁华和皇宫的富丽给深深吸引,也更让他坚定了要在这里生活的想法。 于是,没过几天,众人便见一向端庄严肃的皇太后被这个五岁孩童哄得像个小孩一样开心,也听到了皇太后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与此同时,这个五岁的小童还与当时的太子赵乾成了无话不说、形影不离的好哥们。 见此情景,皇太后对益成帝说:“难得乾儿遇上个这么玩得来的伴,不如就将腾哥儿留在京城,让他给乾儿做个伴吧?” 益成帝听毕却收敛了笑容,对皇太后说:“母亲的心意朕很明白,只是乾儿尚小,心性未定,怕是会被腾哥儿带野了。” 赵乾是国储,以后是要当皇帝的,益成帝可不想他因贪玩而影响课业。 皇太后自然也了解益成帝的心思,笑眯眯道:“皇上别看乾儿年纪虽小,却是一个极有自制力的人,加之他有那几位严师管着,肯定不会野到哪里去的。”又说:“哀家也会帮忙督促他的,皇上就不要多虑了。” 两人正说话间赵腾和太子赵乾正好进来给他们问安,皇上便趁机问赵腾:“腾哥儿,你喜欢京城吗?” 头上总着两只稚气小角的赵腾便一脸欢欣地答道:“喜欢的。”说毕又用眼角偷瞄了皇太后和赵乾一眼,再对皇上笑着说:“不过臣的爹爹一直告诫臣说千万不要对京城流连忘返,因为陛下已将西凉三分之二的土地封给了我们,所以我们理应世代镇守在那里,把那里建设好,这才是对陛下的圣恩的最好回报。” …………… 备注1:九缝皮弁是指明朝亲王手上戴的帽子,因帽子前后各用五彩玉珠九颗而起名九缝。(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八章 因缘际会 益成帝听毕哈哈大笑,对着皇太后说:“腾哥儿小小年纪已有这般口才,曣国十年后难保不会出第二个苏秦。1” 赵腾忙一本正经地说:“臣不敢与苏秦相比,臣差他太远了。” 益成帝便摸了摸他的头,说:“如果皇太后、朕和太子都希望你留在京城,你愿意留下来吗?” 赵腾微垂下头思忖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迎向益成帝的目光说:“如果这是皇太后、陛下和太子哥哥的旨意,那臣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臣担心臣的留下会引起他人的非议。”说罢又朝赵乾和皇太后快速地瞄了一眼。 “你瞧你瞧,这么一点年纪说话就这么有分寸了呢。”皇太后指着赵腾对益成帝说。 益成帝抚须颌首。 赵乾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次日,益成帝便将皇太后和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思恩王赵恪。 赵恪听后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陛下,腾哥儿虽然是有几分活泼可爱,但毕竟还是五岁小童,平日里又太过调皮,若留下来的话肯定会给你们增添不少的麻烦的。再者,他的娘亲也舍不得他。” 益成帝略一沉吟,笑道:“既然如此,那朕便不勉强了,只是皇太后那边恐怕会有些失望呢。” 赵恪沉思片刻,轻声道:“要不这样——臣每年让他回京来住一两个月如何?” 这样便能将两边的心思都照顾到了。 益成帝点头。 当晚,益成帝便将此消息告知了皇太后,皇太后听毕欣喜万分,笑着点头道:“这样挺好,那就这么办吧。” 从此,令王赵腾每年都会回京城来探望皇太后、益成帝和太子赵乾,并且在京城住上一两个月,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赵腾成亲。 对于一直养在深宫的前朝太子赵乾来说,每次听赵腾讲述大漠上的风沙、烈日、星空以及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感觉时都觉得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好享受。他也喜欢听赵腾讲烤羊肉、奶酪和烈酒。 这些跟前朝太子赵乾的真实生活有天渊之别的东西总是让太子神往不已。 赵乾便暗下决心有生之年一定要找个机会到西凉去一趟。 机会终于来了,就在赵乾十四岁那年。 那一年,益成帝决定让赵乾到边塞地带去走走,这么做一是想让他考察民情,二是想让他明白边关边防对国土安全的重要性。 在那两个月里,太子赵乾如愿以偿地见识了大漠上的风沙、烈日和星空,体验了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无拘无束之感,也品尝到了烤羊肉、奶酪和烈酒的味道。 那两个月,两兄弟几乎形影不离。 赵乾离开前,赵腾紧抱着他说:“太子哥哥,明年的春天,我们一起去风雪林看桃花如何?” 风雪林位于京城的北郊,那里有着连绵百里的高山峻岭。在那些连绵的高山上生长着大片的野生桃树。每到春天,那些桃树上便开满了桃花,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幅美轮美奂的风景画,而近处看,又像是进入了世外桃源。 赵腾知道,明年他们两个都到了物色妻子的年龄,他希望赵乾和自己都能觅得良缘。 次年开春,赵腾便从千里迢迢的西凉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京城。 他与赵乾已经一年没见了,他特别想念他,同时,他一直没有忘记他们去年的那个约定。 十四五岁正是男子发育速度最快的年龄,所以当比去年高出一个头、变了嗓音的赵腾向皇太后行礼时后者几乎认不出他来。 日渐苍老的皇太后拉着他的手将他细细端详了一番后忍不住喜极而泣道:“腾哥儿长大了,都有男人的样子咯。”又说:“太子这一年的变化也很大,你呆会见到他便知道了。” 赵腾想要早点见到赵乾,因此向皇太后问过安后便匆匆地去了东宫找太子。 当赵腾走进太子赵乾的寝宫,一眼便看到了朝自己阔步走来的太子赵乾。 那时,赵乾已有七尺高,面如冠玉,器宇轩昂,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坚毅且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个越来越有王者气势的年轻男子却让赵腾忽然感觉有几分陌生,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一小会。 但赵腾很快便缓过神来,主动上前去抱住了他。 “太子哥哥,臣好想你。”赵腾说,又由衷道:“你越长越帅了,怪不得皇太后说你今年的变化好大。” 虽然太子仍然和往年一样热情地回抱他,依然关切地问起他这一年的生活情况,但赵腾还是感觉得出来——太子哥哥变了,那些改变虽然很难具体地说,但赵腾就是能感觉得到。 同时,赵腾知道,他们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背地里哭了一场,但他也能理解——越长大越明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的太子赵乾是不可能一直单纯地把他当自己的堂兄弟的。在天家,最亲的人往往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他们有开始为你物色太子妃了吗?”赵腾问。 赵乾摇头道:“还没有,不过估计夏天之前他们会将此事提上议程。你呢?” “臣也没有,臣不急。” 赵腾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对这事却是有憧憬的。 “西凉出美女,世家大户也不少,只要腾弟想,不愁娶不到好的。”赵乾安慰道。 赵腾撇了撇嘴,道:“父亲还是希望臣从汉地这边娶一个。” “那我让皇太后和母后帮你物色一下。” “不必劳烦她们了,这事还是由臣自己处理吧。” 次日,他们两个如约去了风雪林赏桃花。出于好玩,他们回来时选了另外一条路。 很多年之后,他们也许还会感慨、庆幸或者后悔他们当时选了那一条路回家。 在响水湾的西北面有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一道瀑布,常年都有游人前来观赏。 这一天,国子监祭酒文生豪的女儿文卉也是慕名前来观赏这道曾让无数文人骚客留下诗词的瀑布的,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在瀑布前面那块突出的大石板前观赏瀑布时忽然脚底打滑而掉落到了湖里。 由于瀑布与湖之间有将近二十尺的距离,且四周的地势险峻,水势又很湍急,所以她的丫鬟和随从都不敢贸然下去救她。 从大路上经过的赵腾和赵乾听到了文卉的丫鬟和随从们的呼救声,立即循声赶来。 由于两人皆会轻功,所以他们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将她给救了上来。 这位被救的十二岁少女便是后来的敬庄皇后。 ………… 备注1:苏秦,战国时期著名的纵横家、外交家和谋略家。(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五十九章 同时动心 直到将她救上来,这哥儿两才有暇留意到她的容貌。 虽然才十二岁,但她的轮廓已经长开,因此脸上已隐约可见少女的娇媚。她的五官十分的精致,额头饱满,鼻子秀挺,肌肤吹弹可破,山峦般起伏的身体曲线又正透过那湿透了的衣服完美呈现。 由于尚在昏迷中,她此刻斜躺在一名丫鬟的怀里,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十分的惹人怜爱。 这是哪家的小姐? 他们不约而同在心里想。 被救的少女在吐了几口水后醒了过来。 没想到方一睁眼便看到了两张俊美的面孔,这让一直养在深闺里的她立即红了脸。 在丫鬟的解释下文卉才得知是他们救了自己,忙挣扎着起身,欲向他们跪谢。 赵腾和赵乾赶忙伸手制止。 或许是这个不约而同的动作让他们感到不好意思,两人的脸都唰地红了起来,赶忙各自默默地缩回了那伸出的手。 他们从文卉的口中得知她乃国子监祭酒文生豪的女儿。而文卉也通过谈话得知了他们的身份。 文卉以前从没有与天家人打过交道,因此还以为他们会比较难以接近,没想到他们两人不仅态度亲和,还很热情、善谈,她因而慢慢地放下了拘谨。 而她文雅的举止、温柔的声音、落落大方的谈吐也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她、保护她。 那一天,他们同时对她动了心。 从瀑布地带到大路的这段路是赵腾直接背着文卉走的,虽然赵乾也挺想背她,但赵腾觉得他毕竟是太子,这种事还轮不到他做,因此死活也不肯让给他背。 赵乾从小都没有做过这种事,因此也不强求,但有一直在他们的背后紧紧地跟着。 回到皇宫之后他们便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 这一天,他们的心里同时装了个秘密,但他们从未向彼此说起过这个秘密。 从此,一向什么都愿意拿出来共享的哥儿两有了一件不愿意与对方分享的心事,美好的心事。 次日,两人皆偷偷地派人去文府打听,以确定文卉现在是否有婚约。 得知她尚未有婚约时两人都兴奋得在自己的住所振臂欢呼,又不约而同地为如何接近她、如何获得她的芳心、如何娶到她而冥思苦想。 赵腾将对她的思恋化作一只只亲手折的小纸鹤,准备折够九十九只时便拿去送给她。 而赵乾在回来的当晚便为她写了两首情诗。写完之后又恐这诗里火热的感情会吓着了她,又赶忙将它们锁进了抽屉里。 那一晚,赵乾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音容笑貌,想到后来连身体都/起/了/反/应。 为防夜长梦多,赵乾第二天便去见了皇太后。 得知他心里有了心仪的姑娘后皇太后也很高兴,又听说这姑娘的父亲乃国子监祭酒文生豪,皇太后的心里便乐开了花,拍着赵乾的手背说:“看来她与你之间的缘分不浅。” 那个女子,她正好出现在他准备定亲的年纪,又正好被他一眼相中,如果不是因为她落水的事实,皇太后都差点以为这样的巧合是她精心安排的圈套呢。 皇太后在心里细细地分析了几遍,终于排除了‘圈套’的可能,便开始相信这样的巧合有‘命中注定’的意味了。 见皇太后似乎也不反对,赵乾赶忙趁机说:“我想纳她为太子妃,请皇太后恩准。”说罢扑通一声朝皇太后跪了下去。 赵乾知道,太子纳妃这种事只要皇太后和皇后首肯了的话就基本没什么问题的了。皇上一向是将这事交给她们做主的,所以皇上那边的阻力反而不大。 听他提到纳太子妃一事,皇太后脸上的表情便变严肃了不少,她正色道:“纳太子妃不同于一般人家娶妻,太子妃的人选是须得从许多方面严格考核过才可以确定的。如今她虽然很合你的眼缘,但她的性情如何、家教如何、有没有母仪天下之资质和气度,这些可都是得仔细考虑的。” 赵乾便一脸讨喜地问:“那么,皇太后想要怎么考核她?” 皇太后笑道:“乾儿莫急,”边说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一般来说,太子妃的人选是要经过我、皇上以及你的母后商量过后才能做出初步决定的,而且初步定出的太子妃人选一般有两到三个。当这几个人选确定之后我们便会经常邀请她们进宫来玩,借机从各个方面去观察她们,等观察了一年半载后,我们会做出最终的选择。” 赵乾明白她的意思,乖顺地点着头。 “当我们的最终决定一出,我们便会立即宣女方的家长进宫来议亲,待这个环节谈妥后便马上进入订亲环节。”皇太后又说。 赵乾点头,此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和文卉拜堂成亲的场面。 想到这里,赵乾又有了个主意,便笑着对皇太后说:“下个月二日是皇太后您的生日,届时您邀请她进宫来贺寿如何?这样您便可以与她近距离接触了。” “我也正有此想法,我呆会便跟你的母后讲一下此事,届时让她一起看一看那文家的小姐吧。” 赵乾顿时难掩一脸的欣喜,忙跪下来恭敬地行礼道谢。 现在距离下个月二日只有十五天的时间了。 想着十五天后便能见着文卉,赵乾那天晚上兴奋得半夜起床来舞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剑。 那边厢,赵腾也给远在西凉的父母写了一封信,在信中跟他们说了自己想娶文卉为妻的事。 “……她温柔、美丽、高贵、大方、体贴,知书识礼,玉洁松贞,孩儿真的很喜欢她,希望身边能有她一直相陪着。你们是过来人,希望你们能理解孩儿的心情。若是你们也同意的话,请及时回封信来吧,届时孩儿会拿着你们的信到文家去提亲。”赵腾在信的末尾段如此写道。 写完之后赵腾连夜差人去寄。 ............. 亲们,第三更来了,继续求月票、订阅和收藏。(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章 目光炽热 赵腾粗略算了一下,这封信从京城到西凉大概要六到七天的时间,父母那边如果不用花很长时间来考虑的话三天之内或许就能下得了决定,那么到他接收到父母的来信时大概是半个月后。 事情的成败都在这一举了。 赵腾全心全意地等待着。 接下来,赵腾依然每天和赵乾一同看书、一同练剑、甚至一同用膳。他们的关系似乎比赵腾刚回京时还要好了。 但他们依然从不跟对方提起文小姐,就好像早已经把她忘掉了一样。 却说文生豪自文卉被救了之后便寻思着该怎么谢赵腾和赵乾。 于是当天晚上便将全家人叫到一起来商量。 “这毕竟是救命之恩,单凭一句口头的道谢总归还是觉得意思不够,何况大家又同住在一个城市里。”文生豪说。 然而,要送什么才能够既表达得了谢意又能让他们喜欢的呢?他们这般显赫家世的人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他还真拿捏不准到底什么东西才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 “卉儿的刺绣很不错,要不要……”文生豪的妻子张氏怯生生地提议。 毕竟,像他们那样的人她一辈子也没有正面接触过,所以谈及他们时她的心里难免有些压力。 文生豪摆手道:“卉儿的刺绣确实是极好的,可是送绣品的话又颇像是男女间在表达爱意……恐怕不太合适。” 这要是引起误会来那可是会毁了文卉的清誉的。 “要么送文房四宝?”张夫人又提议。 “这个主意倒不错。”文生豪说,望向文卉问:“卉儿感觉如何?” 文卉想了想,轻声道:“送文房四宝确实很大方得体,可就算是白玉、翡翠、千年松花石之类材质做成的在他们眼里也未必是什么稀罕物,所以也似乎不太能凸显心意。” 文卉觉得,送他们的这个东西,不一定要多昂贵,但是意义和心意一定要够。 忽然间,文卉的思路豁然开朗,微笑道:“不如送他们一人一座开了光的琉璃观音像如何?” 在思及所有关于智慧、美好、慈悲的形象里,观音总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文卉的脑海中。 他们救了她,他们的行为也让她联想到了救苦救难的观音。 文生豪听了眼睛顿时发亮,连连道:“这个主意好。” 张夫人也一脸满意地说:“嗯,送观音好。” 于是文生豪次日便到敬隆寺去买下了两尊琉璃观音像,并请寺里的大师开了光,再用两个精致的木盒子装好并放入文卉写的亲笔感谢信。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文生豪遂派人将它们送到赵乾和赵腾的手上。 文卉的感谢信写得情意诚挚,用词得体,字迹又如她的人一样娟秀悦目,看得赵腾和赵乾的心一片柔软,整个人都仿佛被幸福笼罩。 赵腾决定明日亲自到文府去拜访一下文生豪。 他想先跟文生豪拉近距离,并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同时,他也想去见一见让他朝思暮想的文卉。 第二天下午,赵腾便真的去了文府。 然而,这天碰巧文生豪因衙门上有些急事要办所以很晚都没有回来,接待赵腾的工作便只好由张夫人来做了。 张夫人思及赵腾是文卉的救命恩人,所以也叫上文卉出来招待。 文卉听说赵腾前来拜访,立即盛装出迎。 当赵腾看到文卉,他的眼光和心思便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乃至于张夫人说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席间,赵腾虽然一副认真听张夫人讲话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距离自己不到三尺远的文卉的身上。 文卉被他火辣辣的目光盯得满脸通红、浑身发烫,整颗心也如小鹿乱撞般跳得飞快。 虽然才只有十二岁,但由于平日里看的书多,所以文卉也知他这目光代表着什么。 确实,赵腾的相貌、谈吐和略带野性的气质都很合她的心意。 只是,她也听说,帝王家的人娶妻往往会结合政治背景、家族利益来考虑的,所以能与他们结成亲家的人家要么身世显赫,要么权倾一方。 文家虽然也算诗书世家,可若论身世、权势,在曣国的世家大族、名门权贵中却是连前百名都排不上,帝王家的人会看得起这样的人家吗? 理智地想想,文卉便知道,那不太可能。即便赵腾喜欢她,那也不一定就能成。 毕竟,从政治的角度来看文家是帮不到他们什么的。 虽然她本身并不欣赏这种重利益轻感情的政治联姻,可她也不否认这种婚姻所具备的现实作用。 想到这里,文卉的目光便黯了黯。 算了,还是别想太多了,文卉对自己说。 可是,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人,他那火热的目光,他身上散发的热情和野性又在无声地吸引着她,让她忍不住悄悄地抬眼望向他。 他也正好在看着她。 文卉的心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慌忙收回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又朝他看去。 如此,他们对视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一次比一次火热、大胆。 他喜欢着她,疯狂地。 这已无需置疑。 她自己也很清楚。 眼下,她沉浸在了他这火般的爱情中,可她又同时隐隐地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害怕着什么。 当他告辞时,他特意从她的身边经过。 她慌忙低下头。 “我明天还来。”他用耳语一般的声音对她说。 她听清了,脸瞬间烫如火烧。她本想摇头的,结果却变成了点头。 他满意而去。 次日,赵腾于午后来到文府。 那时,张夫人和文卉皆在午休。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招呼着,又准备去叫醒张夫人。 赵腾却抬手制止道:“不必,我等一等好了。”又问:“小姐是在闺房还是在别的地方午休?” 一名丫鬟答道:“小姐在闺房门前的秋千上睡着了。” 赵腾听了不由得精神一震,道:“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可是老爷和夫人早就定下规矩不许外人踏进小姐的院子一步的。.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作答。(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一章 心思依然 这些丫鬟们的心思赵腾也很明白,便笑着解释道:“你们别想多了,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见过了我便回客厅来。” 服侍文卉的丫鬟们全都十五六岁以上了,听得他这么一说便都明白——他是喜欢上她们家的小姐了。 可正因为这样她们才更要留意着。 因此丫鬟们依然不敢表态。 赵腾也不勉强,端起茶来慢慢地喝。 丫鬟们相互递着眼神。 她们还是不太敢得罪他的,毕竟,她们还得为老爷的仕途着想。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有一名丫鬟终于小声地说:“那就请小王爷这边来吧。” 赵腾立即放下茶杯跟着她往文卉的住处去。 “小王爷,您可要说话算啊。”这名丫鬟边走边说,难掩满心的忧虑。 赵腾笑道:“放心,我看她几眼就离开。” 文卉的闺房门前有一个小园子,园子里种有几棵大树,她的秋千便是挂在两棵树之间。 此刻,她正坐在秋千上,头靠着一侧的柱子,眼睛紧闭着。 显然是睡着了。 赵腾的心顿时如水波般荡漾。他轻轻地朝她走去。 那名丫鬟犹豫了片刻,才轻步离开,不过她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假山后面的石凳上坐着,准备一听到有任何的声音就马上去叫人来。 文卉尚在熟睡中,所以丝毫没有觉察他的到来。 赵腾在她旁边的木凳子上坐下,开始端详她。 她的睡颜很安详,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小缕长发从她的鬓角垂落,越发衬得她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由于隔得很近,赵腾闻到了她身上那专属少女的甜香。 这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动。 赵腾便突然想到了“诱人”这个词。 他朝着她的脸凑近了几分。 忽然,他发现她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樱桃小嘴也轻轻地抿了抿。 是要醒了吗? 赵腾忙扭过头去。 但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悄悄地转头朝她看去。 她并没有醒。 赵腾便紧盯着她的樱桃小嘴看。 原本也只是想来看她一眼便走的,可此刻的他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了。 赵腾越看越觉口干舌燥,呼吸也慢慢地变急促起来。 若我日后能娶她为妻子那就是得了地上最大的幸福了!他在心里想。 赵腾越想越心潮澎湃,忍不住慢慢俯身向她。 他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侧脸。见她没醒,赵腾深呼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张嘴含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粉粉的、柔柔的,还带着与她的体香相近的甜香,让他忍不住想要用力地吸吮一番。 突然,她全身都动了一下。 赵腾大惊,咻地直起了身子。 文卉一睁开眼便看到了他,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赵腾红着一张脸语无伦次地说:“你……你醒了?” 文卉忙朝他行礼,又问:“小王爷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见你睡着了,没敢叫醒你。”他笑着说,一双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她的樱唇看。 刚才,他确实是有些失控了。她还太小,他不应该这样的。想到这里,他又感到羞愧。 不过,他会一直记得与她双唇相触时的感觉的。 见赵腾双眼呆呆地望着瀑布,脸上又透出无限神往的表情,张世和轻声问:“王爷,又在想她了吗?” 听得这话,赵腾回过神来,望着张世和说:“方才我确实是想起了好多与她有关的往事。”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我们继续赶路吧。”张世和说。“回到京城您便可以见到她了。” 赵腾点头,飞身上马。 是啊,回到京城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她了。只是这样的见面对他来说既是享受也是煎熬。 他知道,这对她来说也是。 天色全黑之前赵腾一行人到达了京城。 当他到达午门时立即有数名官员出来迎接。 “令王,皇上、皇后、太子和瑾王已在嘉明殿恭候您的到来了。”其中一名大臣说。 赵腾微微颌首,大步走在了前面。 再转过两个弯便到嘉明殿了,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她,赵腾的心又紧张起来,忙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袍。 进得嘉明殿,赵腾的耳朵根莫名地有些发烫,他轻咳了一声,定了定神才走进去。 他们就在里面,已经纷纷站起来迎接他了。 赵腾一撩袍子跪下道:“臣赵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不敢一下子抬头。他突然没有勇气看她。 “令王快快请起。”今上赵乾朗声道,一边伸手扶他起来。 这时,赵腾才敢朝敬庄皇后望去。 不过,此刻的敬庄皇后却微垂着头,因此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他又很想看她,双脚便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走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敬庄皇后在心里想,心也因紧张而砰砰砰地跳着。 他每次进京都要弄出点事来,她实在是怕了他了。 可在这样的场合里她又不能明着退避,只好强装镇定地站着。 本来,赵腾是想借问候她的当儿近距离地看看她的,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便停下了脚步,转而和赵聿梁、赵聿珣两人说了几句话。 “来,我们入席用膳吧。”皇上对大家说。 赵腾点头,在距离皇上最近的那张桌子入座。 待得大家入座,宫女们便端着饭菜鱼贯而入。赵腾便趁此机会偷偷朝敬庄皇后望去。 她似乎比他上一次见时要清瘦了些,不过美貌不仅丝毫未减,反而比当年更显风韵了。 赵腾的心又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过了很久,赵腾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他是希望她能看他一眼的,可她并没有。他默默地将视线转移到今上赵乾的身上。 或许是政事繁忙加上忧心国民的缘故,才四十来岁的皇上的脸上已有风霜的痕迹,双鬓也依稀可见数缕白发了,不过他的双眼依然清亮有神,仿佛两颗熠熠生辉的钻石。 再看向赵聿梁和赵聿珣,赵腾脸上的表情便变严肃了几分,尤其在看着赵聿梁时,赵腾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腾弟,今晚我们不醉不归。”皇上朝赵腾举杯道。 赵腾忙举起酒杯来说:“是。”遂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当赵腾仰头喝酒时,敬庄皇后抬眼悄悄地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既温柔又痛苦。 ............... 亲们,第二更来了。今天没有第三更了。 这几章虽然写的是配角的戏,不过由于他们的戏份对整个故事的发展起很大的推动作用,所以不能写得太过简略,请见谅。 感谢爱走青云路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二章 易装行动 那日清晨,闻莹愫值完夜班回到房间后立即拿出纸笔给那七个额头上长了黑痣的人各写了一封信,然后用信封一一装好放进了行李袋中。 将信写好后莹愫便到林公公那里去请假。 “请假七天?”林公公用审视的眼光望了望她,好奇地问:“有什么很要紧的事吗?” 最近他正奉太子之命调查她的身世,莫非她有所觉察所以先行逃跑?林公公暗自思忖,望向她的目光便带着警惕。 莹愫被他盯得十分的局促,但又恐他看出什么来,所以仍强自镇定道:“是有些很要紧的事要去办,三两天恐怕是赶不回来的。” “是要回你舅舅家还是回你的老家?”林帧紧盯着她问。 莹愫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不是回舅舅家,也不是回老家,是到一个朋友那里去看看。” “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放下工作七天?”林帧皱眉问。 “他曾救过我的命,如今听说他病重,所以想去看看。” 林帧半眯着眼睛想了片刻,终于提笔在她的请假条里写了个‘批’字,然后递了个令牌给她。 莹愫赶忙道谢,又连着向他鞠了好几个躬才离开。 回到房间,莹愫立即收拾行李。 在给行李打包时她再次留意到了自己手上的伤。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太子给她的药膏,坐在床上小心地涂了起来。 这药膏涂到手上时感觉清凉清凉的,还透着一股清香,让她原本绷紧的神经便放松了几分。 她的短暂离开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吧?但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舍不得他。 她想起了那晚他忽然将手按在她的胸口时的情景,还有他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你在撒谎’时的神情和语气。 显然,他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她了,而且丝毫没有给她忽悠的机会。 那么这一次,她要去做的事他会不会很快察觉? 他那么聪明,手段又多,她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闻莹愫又不免有几分心慌。 这次的行动务必格外小心,切莫给他抓到任何把柄,她暗暗地对自己说。 她边想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李,准备一收拾好便开始出发。 外头就在此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莹愫顿时心头一紧,警惕地问:“哪位?” “莹愫,我是文竹,你睡下了吗?” 莹愫这才放下心来,答道:“没”,边说边走过去开门。 映入她眼帘的是文竹和楚湘。 “楚湘姐姐。”莹愫又惊又喜,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深夜到的,本来我想昨晚来见你的,后来得知你昨天上的是晚班,便拖到现在才来。”楚湘笑道,伸手递给她一大包东西,说:“这是我家乡的特产,你尝尝。” 莹愫赶忙道谢,又示意她们进来坐。 楚湘见莹愫的桌面上放着行李,忙问:“你要出行?” “嗯。” “回老家?” “不是,是去探望一个朋友。” “那我们有没有耽搁到你?”文竹接口问。 “没有,没有,我们再呆一两个时辰都不碍事。”莹愫笑着说,在她们的对面坐下。 “楚湘姐姐,你上次急匆匆地赶回家是为了什么事?”莹愫关切地问。 “我娘亲病重。” “现在好些了没?” 楚湘摇了摇头,说:“从发病到过世不到十天的时间,大家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 莹愫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我原本想着今年过年时给她买一件丝绸棉袄的,没想到来不及了。”楚湘说,眼眶有点发红。 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感觉闻莹愫也体会过,所以很明白楚湘此时的心情。莹愫轻轻地拍了拍楚湘的手背。 过了一小会,楚湘微笑道:“现在,我弟弟也来了京城工作,我以后在京城又可以多个去处了。” “他在京城做的是哪方面的工作?”莹愫问。 “在永盛镖行。” 这可是京城极其有名的一家镖行。 莹愫眼睛一亮,问:“他会武功?” 楚湘微笑道:“嗯,他七岁就到武陵山拜师学艺了,上个月刚出师。”又说:“他擅耍大刀和长棍。” “厉害!”莹愫由衷道。 文竹问:“他是走固定路线还是哪里都走?” 楚湘答:“哪里都走。” 莹愫笑着说:“那挺好。” 文竹又望向莹愫说:“殿下昨日重赏了我,说我做的饭菜好吃,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 若没有莹愫每日精心安排的菜谱和提供膳食做法,她是根本做不出这么合太子胃口且对太子的身体有利的饭菜来的。 莹愫笑道:“那就好。”想了想,又说:“我不在的这七天里你就把前面食谱里的菜式轮流做吧。” 文竹点头。 “虽然殿下爱喝雪梨糖水,但殿下的肠胃不是很好,所以这道糖水你尽量少做。如果他非要喝,你就把雪梨的量减一半。” “好。”文竹微笑颌首,说:“你真关心殿下。” 莹愫淡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楚湘和文竹没敢再耽搁她的时间,遂起身告辞。 莹愫便拿起行礼出了房间。 在走往东宫大门的主干道上,莹愫看见有几位锦衣华服的男女在一群公公和宫女的簇拥下往这边走来,,其中有一女子怀中抱着个小孩。 莹愫忽然想起明日便是四皇子满月的事来。 那么,太子明日应该会很忙吧? 听说从小跟太子感情极好的沛王赵聿贤也会在今天到京,前面这些人会不会就是沛王他们呢? 莹愫不由自主地朝他们看了看。 果然见其中有一年轻男子的样貌跟太子有几分相像。 他们越来越近了,莹愫赶忙退避到路旁,并屈身朝他们行礼。 待得他们经过后,莹愫继续走路。 出了皇宫,莹愫立即朝东边的一个小旅馆走去。 她边走边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 忽然,她发现东侧的那棵大树后面有个人影一闪。 莹愫眉头微皱,忙装作什么也不知似的继续往前走。 到得小旅馆的门口,莹愫站定了片刻,朝四周再次望了望。 没发现四周有什么可疑的人。 莹愫快步进了旅馆。 约莫一刻钟后,一身男装打扮的莹愫从旅馆里走出来,招手叫了一辆马车,往西边方向疾驰而去。(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三章 原来不是 半年了,莹愫终于有勇气、有银资回到至亲当年受害的地点去看看了。 才一坐上马车,莹愫的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令人肝肠寸断的一幕也如滔滔江水般汹涌袭来。 莹愫拿手紧紧地掩住自己的嘴,不让马车夫听到她的哭声。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一天一夜之后到达了恭州大望河的河东地段。莹愫下了马车,朝半年前家人遇害的地方望去。 如今那里除了沙石、小草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至亲被杀的场面还留在她的脑海里,单看眼前这景色是断不会让人联想到那样的血腥事件来的。 莹愫走近了看,只见在至亲当年倒下的地方有几棵绿油油的草在随风微摆着。莹愫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她从行李袋中取出香、点心、水果、鲜花、酒、酱板鸭、糖糍粑和酥炸麻叶,一一摆在三位至亲受害的地方。 酱板鸭、糖糍粑和酥炸麻叶分别是她父亲、母亲和哥哥最爱吃的东西,她今天每样都带了一碟来。 将东西摆好后,莹愫点燃了香。 “爹、娘、哥哥,锦棠看你们来了……我滚落河不久便被恭州判官沈君的妻子金氏救起,从她那里学会了烹饪,后于今年春天进了东宫……爹、娘、哥,我在悄悄地查这件事了,虽然阻碍重重、进展缓慢,但我绝不会退缩的,请你们保佑我。” 莹愫边说边流眼泪,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擦。 “事隔半年才来看你们,对不起!等我查明真相时我会再来告知你们的……” 柔柔细语如述家常,从她并不善言的口中缓缓说出。 不远处,河水奔腾着向前,发出哗哗的声音。 有风,徐徐地吹拂过山川和旷野。 万物慈悲,万物并秀。天地包容一切,天地倾听一切。 也只有在这般时刻、这样的地方她才会有说说心里话的欲/望。 然而,百种心伤,千般风情,或许埋于她的心底太久,如今有时机说时竟觉艰涩难述,最终还是让静默代替了语言。 飘零的命运、无依的人生、不明朗的未来,一切一切,交织在她的脑海,让她再一次心事重重、泪流满面。 可当她收回目光时,她的脸上出现了坚毅的神色。 她毕竟还活着,活着就应该背负起使命,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了。 是的,半年前她就已经不是了。 莹愫再朝至亲遇害的地方拜了三拜,然后起身。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往四周走了走。 她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墓地。 然而她走出了很远也没发现有墓地,便走了回来。 虽是大热天,她却感觉浑身都在发冷。 忽然,她见不远处的一丛草里有微微的绿光闪烁,忙朝那里走去。 那是一个雕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翡翠玉坠。玉坠的绳子已在长久的日晒雨淋中风化了,但玉坠却依然灵气十足、光芒毕露。 这正是步寻当年送给妻子的新婚礼物。莹愫欣喜若狂,立即将它拾起。 莹愫还记得母亲在家里时是天天戴着它的,只有在出远门时才会将它锁在化妆盒里。 “夫妻之间就应该像鸳鸯一样恩爱缠绵、白头到老。”母亲当年曾笑着说,又说:“等你成亲时我就把它送给你。” 多年以后,莹愫竟然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再次见到它,不禁百感交集。 再过两天便是莹愫及笄的日子了,莹愫看着手中的玉坠,再一次红了眼眶。 如果此生也能得遇一良人,与之相亲相爱、生儿育女,那该多好! 这般想着时,忽然有一个人的音容笑貌便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的脸顿时红透,心也乱糟糟的。 怎么会是他?怎么偏偏会是他? 天下好男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就对他动了心? 莹愫长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太阳偏西时,莹愫坐上了马车,往京城返回。 她并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在花高价请人帮她送了四封信后便去了位于双龙山山脚下的凤凰亭,在亭子前面的路口处的石凳上静坐着等那四人经过。 次日中午至傍晚,收到信的潘长史、周卫士、黎卫士和欧阳果毅都尉分别在不同的时间来到凤凰亭。 从他们的神色来看,他们好像急着赶来见人。 可他们在亭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着人,又到周围转了一圈,也没见着,最后一个个带着上当受骗了的神色闷闷不乐地走了。 一身男装打扮坐在路口处的闻莹愫看清了他们的面容——他们并非当日杀害她至亲的那个人。 莹愫起身离开。 回到旅馆,莹愫又请人将剩下那三封信寄走。 这三封信是寄给左右内率聂卫士、罗卫士和董卫士的。 由于他们在同一个率所,且那个率所的地址莹愫已经知道,所以莹愫次日一早便躲在了左右内率率所门口不远处的旅馆的二楼窗口上往率所门口看。 约莫一刻钟后,聂卫士走了出来。又约莫一刻钟后,董卫士出来。紧接着是罗卫士。 他们同站在左右内率门口前的那块大石下,朝四周张望着。 过了一会儿,他们开始交头接耳。接着其中一人拿出一封信来给另外两人看。三人边看信边说着什么,不时哈哈大笑。约莫两刻钟后,他们一同返回了率所。 在他们站着聊天时莹愫便将他们的模样看了个清楚明白,她发现他们也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如今,七个人她都见过了,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莹愫忽然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那么,杀害她至亲的人会不会不是东宫的人?莹愫躺在床上寻思着。 可即便那人并非来自东宫十率,但也不排除那是太子从外面请的人。 如果是从外面请的人,那查起来就更难了。 莹愫翻了个身,有些心烦意乱。 可不一会儿她又一骨碌地起身,三下两下地脱了男装,换上女装离开了旅馆。 解铃还需系铃人,那她就直接从他的身上着手查好了。(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四章 哥俩儿好 东宫月华亭内,太子赵聿梁与沛王赵聿贤相对而坐。 沛王赵聿贤乃今上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一岁,生得五官俊美,气度非凡。若细看,与太子也有四五分相似,只不过眼睛要比太子的狭长一些、面部线条又更为粗犷一些而已。 或许是近年潜心修佛的缘故,虽然才二十一岁的赵聿贤身上却透着一股喜人的祥和之气。 赵聿梁盯着赵聿贤望了良久,微笑道:“哥哥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赵聿贤也微微一笑,道:“两年未见,殿下的性子也沉稳多了。” 两年前,当赵聿贤得知赵聿梁痛失爱子和太子妃的消息时立即赶回来探望,那时候的赵聿梁在赵聿贤看来是十分萎靡不振且极易动怒的。那时,赵聿梁就暗暗地想——他才十七岁,怎么承受得了? 才两年没见,赵聿贤发现赵聿梁整个人都变开朗、稳重和自信了,这样的赵聿梁很让他感到欣慰。 歌谣风波、父子两在大燕台上的博弈,这些事赵聿贤都听说了。他当时也十分的焦心,若不是妻子梁氏好言劝住,他差点就要连夜赶回来了。 赵聿贤的生母早逝,是敬庄皇后将他一手抚养大的,所以他对敬庄皇后以及敬庄皇后的孩子赵聿梁都极有感情。 在他的整个童年、少年的记忆里,都是他和赵聿梁在一起的情景,他对这个弟弟可谓是心爱到了极点。 他还记得自己成亲当晚与妻子情到深处时竟然喊出的是太子的名字,弄得他的妻子梁氏一脸的尴尬。但梁氏早就知道他们两兄弟感情极好的事,所以倒也很能理解,故而不但不吃醋,反而常常主动在丈夫面前夸赞太子。 赵聿贤又深深地望了赵聿梁一眼,道:“听说父皇现在不让殿下协理政事了,是吗?” 明明从两年前就开始放手让太子协理政事的,而且太子也一直做得很好,如今却突然收回了权限,赵聿贤觉得皇上这么做确实是有些过了。 太子成年之后本就应该参与政事的。 眼下这情况不得不让赵聿贤为赵聿梁暗捏一把汗。 “是。”赵聿梁点头道,继续缓缓地喝着茶。 “殿下,你不担心吗?”赵聿贤问。 赵聿梁微微一笑,道:“见机行事就是。” 赵聿贤由衷道:“两年不见,殿下行事是越发地沉稳了。” “人总得成长的。”赵聿梁说,又望了赵聿贤一眼,幽幽问道:“哥哥,假如真的有一天我与陛下的关系到了不可调和之地步,你会不会很难做?” 赵聿贤想了一下,抬头望着他语气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总是坚定地拥护殿下的。” 赵聿梁猛地直视着他,见他一副君无戏言的样子,心头顿时一热,眼眶便有些湿润。 好一会儿之后,赵聿梁才稳住情绪,默默地给赵聿贤添了茶。 两人望着彼此,良久都没有说话。 但即使是不说话,两人也知道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 赵聿梁很享受与哥哥在一起的时光,因此脸上始终带着满足的微笑。 少倾,赵聿贤的大儿子赵慕小跑着往这里来,一边喊道:“太子叔叔,我在院子里捉了只蜗牛。” 在他的后面,跟着一大群宫女和抱着小孩的梁氏。 这赵慕自会跑之后就整天满屋子地跑,还跑得极快,所以每天背后都得跟着一大群人。 听到儿子的声音,赵聿贤的脸上便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但随即又换上严肃脸道:“我与你太子叔叔正在聊正事呢,你捉了蜗牛便到一旁玩去,来这里干嘛?” 赵慕听了依然脚步不停,笑眯眯地说:“我就拿来给你们看一下,马上就走。”边说边迈着还不太稳的步子往月华亭走来。 由于月华亭上有几级石阶,宫女们都担心赵慕会不小心磕到,故忙上前去护着。哪知赵慕并不要她们帮忙,自己一级一级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由于脚步还不太稳,他边爬边用手扶着一旁的栏杆。 进了月华亭,赵慕将掌心展开,露出了由于受惊而将触角收回壳子里的蜗牛。 赵聿贤便忍不住问:“在哪里捉的?”又见他衣袍和鞋子上皆沾有泥,便佯装生气道:“莫不是又趴到草丛里去了?” 赵聿贤倒不是很介意赵慕弄脏衣服和鞋子,就怕草丛里有蛇。要是赵慕被蛇咬到,那可就不得了了。 见赵聿贤有生气之状,赵慕忙扑进了赵聿梁的怀里。 赵聿梁便一把将他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膝头上。 “问你话呢?怎不回答?”赵聿贤紧盯着儿子问。 “孩儿……是趴到草丛里去了……”赵慕低垂着头答道。 赵聿贤便走过来看他的衣服,见虽然是脏了,但并没有弄湿,便稍松了口气,接着又欲检查他的双手。 赵慕以为他要夺了他的蜗牛,忙将手握成拳状。 赵聿贤掰了几下也没掰开,正欲发火,赵聿梁便笑道:“他在护着他那只蜗牛呢。” 赵聿贤也笑,道:“罢了,就让他留着它吧。”说罢便吩咐跟来的宫女带赵慕去净手和更衣。 赵慕很喜欢赵聿梁身上散发的香味,因此颇不舍得走,但又恐父亲批评,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赵聿梁的怀抱,然而走时又转过头来对赵聿梁说:“太子叔叔,我今晚能和您一起睡吗?” 今日上午,赵慕死活不肯用膳,赵聿梁便给他讲了个关于吃饭的故事,然后他就吃了一小碗土豆肉丝粥。他还想再听赵聿梁讲故事。 赵聿贤正想批评儿子,赵聿梁已说:“好啊,那慕哥儿今晚就来和我睡吧。” 梁氏忙说:“他夜里睡得不安生,又踢被子又尿床的,恐怕会打搅到殿下的休息呢。” “不碍事,安排两个婆子在外间候着便是。”赵聿梁说。 待赵慕被宫女抱走,赵聿贤才转头对赵聿梁说:“他在家时可从不主动要求与我同寝的,看来他很喜欢你。” 赵聿梁笑道:“我也很喜欢他。” 赵聿贤略一沉吟,也微笑点头。 ............. 亲们,更新来了,下一更大约在傍晚。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五章 阴差阳错 次日,四皇子赵聿铭满月。 各地的藩王都回来了,有不少还带着家眷回来。 这天天一亮,一拨拨锦衣华服的人便陆陆续续地往嘉月殿来。到了巳时末,所有被邀请来的人便聚齐在了嘉月殿。 久别重逢的亲人们相聚自然是又欢喜又感慨,免不得一番嘘寒问暖,契阔谈宴。 皇宫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令王,不是我说你,你成亲都有二十年了吧?怎么次次都不见你带王妃和孩子回来?你是打算将他们藏着掖着,直到我们这一趟人都去了才让他们出来见人吗?”恒王赵迁将令王赵腾拉过一边轻声问道,语气颇是不满。 令王赵腾笑笑,道:“实在是因为他们习惯呆在西凉了,加之我每次进京都是行色匆匆的,不方便带着他们。” 他当然不会跟赵迁说他是怕带着他们妨碍自己办事。 “你啊。”赵迁对他的回答显然不太满意,摇着头说:“再行色匆匆也该带他们回来走走的,这里毕竟是咱们赵家……我知你是觉得皇太后也走了……可这里毕竟还有皇上和皇后。想当年,你和皇上的关系可是比亲兄弟还要好的。” 令王赵腾忽然打断道:“我知道。下次吧,下次我争取带他们回来走走。” 恒王赵迁当然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但也知每个人皆有不想言说的苦衷,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当年,全曣国的人都知道令王赵腾和太子赵乾关系好的事,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两人的关系就渐渐地疏远了。之后令王赵腾成亲,太子赵乾也成亲,成亲之后两兄弟就常常两三年才见一次面了,而且赵腾还得是赵乾诏他回京时他才回。 其实,虽然藩王们不能随心所欲地返京,但只要皇上诏见,一年回两三次的也有。然而,自令王返回西凉成亲后赵乾就极少再诏他回京了,所以有些人认为是令王成亲后将重心回归家庭生活的缘故,也有小部分人说是因为赵乾开始忌惮令王的缘故,但不管如何,原先形影不离、无话不说的两兄弟竟然变得这般的疏离还是挺让人感到唏嘘的。 当年,令王自然也听到过外边的各种风闻,不过只要没有将敬庄皇后卷入舆论的风口,其它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当一回事。 想到这里,赵腾又不由得朝坐在皇上旁边的敬庄皇后望去。 她今日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穿红腹锦鸡纹样翟衣,外披红色云龙纹霞帔,腰配玉革带,脸施珠玉翠花,看起来是如此的庄严、喜庆和高贵,可赵腾看得出来——尽管她在人前言笑晏晏,可她今天并不是真的很高兴。 是因为他返京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太子被皇上忌惮?赵腾不由得在心里想。 她端坐在那里,显得那般的娇小、柔美、无依。赵腾的心顿时柔得像水,恨不得立即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爱抚她,亲吻她,安慰她,用尽一切办法来抚平她的心伤和失意。 等着吧,文卉,你终将是我的,赵腾在心里默默地说,望向她的目光便有些痴迷。 赵迁见他望着敬庄皇后发呆,心里突然明白了几分,忙轻咳了一声。 赵腾忽地缓过神来,朝赵迁笑了笑。 “我听说你的妻子也是天姿国色,不知与敬庄皇后相比谁更胜一筹?”赵迁试探地问。 赵腾知他的用意,笑答道:“各有特色。”说罢立即转移了话题。 那晚,皇宫里又举行了大型的歌舞表演。 众藩王看完表演后又被皇上请吃夜宵,直到夜深了才各自回房歇下。 令王赵腾下榻的地方正是他以前每年回京来看望赵乾时住的地方,屋子里的陈设也依然保留着当年的样子。 显然,这是赵乾特意安排的。 赵腾仰躺在床上,望着承尘,想着她此刻就在距离自己不到几里远的地方,心就像点燃了一团火,烧得浑身热烫难耐。 他咻地站了起来,披了件衣服便欲走出去。可当他走到门口处时他又停住了。 不,不能这样去找她,这样会连她和自己以及自己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都通通毁掉的。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颓然地转身走回来,在左侧长廊的柱子前站定。 远处,飘来幽幽的花香,为这宁静的夜增添了几分浪漫。 卉卉,他在心里默默地叫着她的名字。今夜来我的梦中吧,来吧。 二十年了,我对你的爱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二十年了,人生还能有多少个二十年? 二十年了,为了得到你我暗自做了很多的努力,还会一直努力下去。 赵腾返回了内室,和衣躺下。 窗外夜色朦胧,赵腾头枕着双手,沉浸在了回忆当中。 那年,赵腾在折好了九十九个小纸鹤后便准备等父母的回信一到就连同父母的回信一起到文家去提亲的,没想到还没等来父母的回信便等来了皇太后的生日。 在皇太后的生日宴上赵腾看到了被皇太后邀请来的文卉,顿时又惊又喜。 既然见着了她,他便忍不住想要将那九十九只小纸鹤送给她了,于是赵腾立即着人回自己的住处去拿那装了九十九只小纸鹤的藤篮子过来。 由于皇太后的生日宴上到处都是人,赵腾不方便直接将这份礼物送给文卉,所以就先将它交给了一名宫女保管。没想到这名宫女以为这是他要送给皇太后的礼物,所以跟皇太后说话时便说漏了嘴。 皇太后见了这一篮子小纸鹤后大赞赵腾有孝心,当即赏了赵腾一套金镶玉文房四宝。 赵腾有苦难言,但也知这事不好解释,只得笑着收下。 两日后,赵腾收到父亲赵恪的来信。赵恪在信中说自己并不反对这门亲事,但认为不可仓促行事,所以让赵腾回来一趟,待大家面对面地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赵腾知道父亲是出于慎重起见才让自己亲自回去一趟的,所以也不好反对。 为了能早点成事,赵腾在收到信后的次日便回了西凉。 然而,等他从西凉带着提亲的礼物返京时却得知赵乾和文卉已经订亲了。 ............... 亲们,第二更来了。傍晚时忽然连不上网,等电信局的人来检查网线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更新晚了很抱歉。(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六章 捷足先登 赵腾听到这个消息后摇摇欲坠,颤声问:“那是几时的事?” 下人答:“昨天的事。” 赵腾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好不容易从父母那里得了首肯,兴高采烈地带着礼物千里迢迢赶回来提亲,却在最后关头时得知已有人捷足先登了。 若是那先登之人是别的人还好办些,可他偏偏是自己的堂哥、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未来的国君。 赵腾跌坐在座位上,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欲哭无泪。 他知道文卉喜欢梅花,所以在经过梅岭时就特意去靠近悬崖的地方折了三枝开得又大又香又艳的,用个小篮子小心地装着,又在篮子上面铺上一层布,准备到京时拿去送给她。哪知在摘了梅花往回返时由于雪地路滑导致人马皆翻,他整个人便沿着坡地直往下滚,差点撞到一块巨石上。 为了保护篮子里的梅花,他在滚落时只注意掩护篮子,无暇顾及其它,所以右手被摔成了骨折。 但他当时急着赶回京,所以只草草地敷了点药了事,之后的路途他也披星戴月,极少停歇,因此能时常感觉得到那只骨折的手在隐隐发痛,可他一心只想早早到京,因而也没太在意。后来,即便他用了很好的药,那只骨折过的手也没有先前那么灵活了,并且每到阴雨天就隐隐发疼。这是后话。 赵腾用最短的时间赶回了京城。 可还是比赵乾晚了一步。 现在该怎么办?得知此消息后赵腾问自己。 他那么喜欢她,喜欢到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地步,又怎么甘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他闭着眼睛冥思苦想。 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起身往外头走去。 赵腾知道,她今年才十二岁,即使赵乾跟她订了亲,也得等到她十五岁时才能成亲,那么,这三年里,只要他敢豁出去,未必没有将她抢回来的机会。 夜已深,文府里一片静悄悄。 文卉尚未睡去,正斜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那次,她受邀参加了皇太后的生日宴,皇太后自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便双眼含笑,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整个宴席间,皇太后都让她跟在身边,还时不时拉起她的纤纤玉手来端详。喜宴过后,皇太后又问她读过哪些书、会不会弹琴、作画等等,她一一回答,皇太后脸上的笑意便越来越深了。 那是,文卉已隐隐意识到了皇太后邀她进宫的意图,心里便有些忐忑。 如果从相貌和家世来看,赵乾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不过由于文卉自那次被救后再没有跟赵乾接触过,,所以并不知晓赵乾的心思。如今见皇太后邀请自己进宫,又问了那么多私人之事,文卉便知道这里头有赵乾的意思在了。 她当然也喜欢温和稳重的赵乾。 可是她又常常会想起赵腾看她时那火辣辣的眼光。 假如自己选了赵乾,赵腾会不会很伤心? 她感觉他会的。 一想到赵腾可能会伤心,文卉的心便莫名地难过。 没过几天,赵腾突然离开京城回西凉去了。 当时文卉并不知他回西凉是为了跟父母商量娶她的事,因此还以为他这一回去就得明年再返京来了,心里既失落又惆怅,但又不好跟其他人说。 没几天后,赵乾约她去泛舟。 早春的郊野处处可闻鸟儿的轻啼声,沿路又见水绿草青,再吹着习习的凉风,两人的心情皆无比的舒畅。 她和他站在船头观看着平静的水面和两岸的风景。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两人青春的脸上,折射出一圈圈幸福的光晕。 赵乾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文卉不敢抬头,怕看他火热的目光。 赵乾静静地望着她,微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 突然,一条大鱼跃出水面,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文卉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朝赵乾靠去。赵乾立即将她紧紧地抱住,说:“别怕,有我在呢。” 他的怀抱是如此的宽阔、温暖,拥抱她的双手又是如此的温柔、有力,她瞬间便什么都不怕了。 他久久地望着怀中的她,心里涌起万般柔情蜜意。他柔声问她:“做我的妻子好不好?皇太后和皇后都对你很满意,而我,我是在见你的第一眼就动了心。”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乃至于让文卉一下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腾火辣辣的目光此时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我……我得回去问问爹娘的意见。”文卉低声答道。 “我知道,那是下一步的事,眼下我只想听听你的意见。”他凝视着她娇艳如花的脸说,恨不得马上就将她娶回家去。 “我…...”文卉欲言又止。 “你不喜欢我吗?”赵乾贴近她的耳朵问。 文卉摇头。 她当然也喜欢他。 她只是觉得自己有些高攀他了。她尚未有底气当好太子妃这个角色。 赵乾笑了,又将她搂紧了几分,道:“只要你也喜欢我,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直取目的。在对待感情上也一样。 文卉仰头望他。 他的眼神是真的,表情也很认真。 “你别担心,我喜欢你,便会一直对你好的。即便我以后还会有别的妃子,但我的心只在你的身上。”他说,边说边俯头去亲她的额头。他还想亲她的樱唇的,又怕会吓着了她,便忍住了。 和赵腾不同的是,赵乾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分寸的,因此她跟他在一起时感觉特别的放松。 而和赵腾在一起时她总是很紧张,很不自在。 或许这个人才更适合当丈夫吧?她在心里想,慢慢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膛里。 三天后,皇家便诏文生豪进宫去谈赵乾和文卉的亲事。 文生豪原本从没想过让女儿嫁入帝王家的,所以在得知了他们的意思之后很是踌躇。他以女儿的年龄尚小为由委婉地推托着,但皇太后表示可以先给他们定亲,等文卉及笄后再成亲,又说赵乾是个性情稳重且重情义之人,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了她的。(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七章 心口朱砂 一个下午下来,皇太后、皇上和皇后便将文生豪所担忧的事都给出了解决的办法,让文生豪没有了后顾之忧。 文生豪也觉赵乾为人稳重,且又是国储,女儿跟了他也算是光耀门楣的一件事。 这般前思后想了三遍,文生豪终于答应了这门亲事。 三日后,皇家的订亲礼物便送到了。 如果这段时间里赵腾人在京城会怎么样?文卉不禁在心里想。 正想着,一名丫鬟慌慌张张地进报说:“小姐,令王赵腾求见。” 文卉大吃一惊。 这大半夜的他跑来干什么? “就跟他说我已歇下,让他有事捎个纸条来,不必要面见了。”文卉对丫鬟说。 她现在已与赵乾订了亲,实在不便和他单独见面了。 那丫鬟立即去回复。 文卉复躺下,心尤自跳得飞快。 他来,就证明他又返京了。他半夜赶来,很有可能是有私事要跟她谈。那么,这就不排除他已经得知她与赵乾订亲的事了。 他一定会很伤心吧?文卉在心里想。 无论如何,事已成定局,就不要再想太多了。她默默地闭上了眼。 忽然,外面传来几声敲门声,文卉和丫鬟顿时惊慌莫名。 “谁?”丫鬟颤声问。 “赵腾。”门外的人答道。 是他。文卉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强自按捺住欣喜和惊慌问:“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 她不肯见他,而他又急着想见她,就只能这么做了。 “你……我们不适宜单独见面了。”文卉说。 “我知道,我有几句话想问你,问完就走。” “那你问吧。” “不,我得见你,我要当面问。” “我已歇下,不方便。” “那我不走。” 文卉无奈,只得换了套衣服再让他进来。 才一打开门,赵腾的目光便直盯着她看。 她也看向他。 半个多月没见,赵腾明显瘦了很多。文卉一时竟无语凝噎。 赵腾直视着她,目光里既有愤怒、不甘,也有伤心。 “你坐。”文卉说,又命丫鬟上茶。 赵腾却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向她,突然就将她抱进了怀里。 由于他的右手骨折了,现在还会疼,所以他用左手抱她。 文卉惊恐万状,边推他边说:“令王……我已……与太子订了亲。” 赵腾就当没听见一般,俯头就是一阵猛亲。 那丫鬟傻眼了,情急之下急声道:“请你放开小姐,不然我要喊啦。” 赵腾才猛地放开了文卉,转身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她,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说:“我这次回西凉去跟父母商量娶你的事了,还带了好几车提亲的礼品来。” 文卉猛然抬头望向他,眼泪也瞬间盈满了眼眶。 没听见后面有回应,赵腾苦笑道:“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在一天前已派人来向我爹提了亲,如今两家已将这门亲事订下来了。”文卉说。 “你喜欢他吗?”赵腾猛地回头望着她问。 文卉发现他的双眼有些发红。 一股说不清的酸楚便在文卉的心里蔓延,文卉朝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赵腾定定地望着她,问:“那你喜欢我吗?” 文卉默然。 这个时候再说喜不喜欢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赵腾忽然返身,伸手捧起她的脸,朝着她的樱唇狠狠地亲了下去。 文卉赶忙推他。 可他不仅纹丝不动,反而更加有力地抱住了她,疯狂地、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唇。 丫鬟想外出去叫人,被赵腾轻喝了一声,便又不敢了。 直到文卉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手掌,他才放开她,说:“我亲你时你是有反应的,你明明喜欢我,为何不承认?” 文卉扭开了头,没有回答他。 赵腾痛苦地闭上双眼,道:“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你若不爱我,那我活着跟死去便没有什么区别了。你嫁给他,难保他会一直独宠你,嫁给我则不同,我会把你放在心尖上,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愿意一辈子听你的话……” 文卉哭道:“求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文卉,趁着你和他尚未成亲,跟我走吧。” 她惊道:“这怎么可以?” 他是王爷,她是太子的未婚妻,两人就这么走了算什么事? 到时候父母怎么办?太子怎么办?她和他又将以何种脸面见人? “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就不要王爷这身份了,我们找个边陲小镇定居下来,我会养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够了。”文卉制止他说下去,流着泪说:“如果要把你变成那样的人,我又如何过得安生?不要再说了。” 赵腾又再次走到她的跟前,将她搂进怀中。 这一次,文卉没有推开他。 “如果我一点都不介意呢?”他望着她问,并亲了亲她的侧脸。 “我也不能跟你走。”文卉语气坚定地说。 赵腾叹了口气,终于默默地松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赵腾离开了京城。次年,他没有进京来看赵乾。赵乾和文卉成亲时他也没来。 两兄弟间的感情就这么疏远了。 赵乾究竟知不知道他也喜欢文卉的事?关于这点赵腾也不太清楚,不过他总感觉赵乾是知道的。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赵腾对她的感情却依然像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般,怎么也浇熄不了。 这火焰让他这些年里受尽了煎熬。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不肯放弃她。 赵腾翻了个身,终于睡去。 次日,赵腾到养心殿来见今上赵乾。 赵乾拉着他的手坐下,道:“昨夜里朕又梦到了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场景,醒来再回想时唏嘘不已。当年,我们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我们的孩子都为人父母了。” “是啊,光阴如流水,迢迢不可留啊。”赵腾点头道。 皇上望着赵腾意味深长地说:“有言道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我们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好多事都折腾不起了。” 赵腾微笑道:“四五十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龄呢,陛下别太消极。” 赵乾笑,端起茶来喝了两口,心里还有些话想说,但几次欲言又止。 赵腾便主动跟他说起西凉那边的事来。 由于涉及到边关边防,赵乾听得十分的仔细,并时不时地问他话。 两人正聊着,张公公进报说:“陛下,王爷,殿下求见。” 赵腾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八章 扑朔迷离 赵聿梁尚未进来,随即又有一名公公进报说:“陛下,六部尚书和六位内阁大学士皆已到。” 赵腾的嘴唇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收隐了起来,他站起身道:“既是陛下有事谈,那微臣先告退了。” 今上赵乾却拉他坐下道:“不必走,一起听听也无妨。” “既是这样,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腾说,静静地坐回了座位上。 第一个进来的是太子赵聿梁。 他是接到皇上的传话后匆匆赶来的。 算起来,皇上收回太子协理政事的权限已有将近半个月了。这段时间里皇上从来没有私下诏见过太子。 眼下皇上忽然诏见,太子的心里多少有些警戒,不过并不慌张。 行过礼后,太子赵聿梁在皇上的对面坐下。 那是一个与赵腾并排的位置。由于间隔不远,太子能明显感觉得到赵腾对他的排斥。 太子佯装不知道。 很多很多年前,太子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时便发觉赵腾不喜欢他了。那次,赵腾返京来述职,太子也正好到养心殿来给皇上问安,两人在养心殿的门口碰面,当时,太子是准备主动向他打招呼的,没想到一抬头碰上的却是他冷冷的眼神,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之后,两人也有过几次碰面的机会,但赵聿梁发现——赵腾每次见到他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虽然,赵腾也曾在人多的场合对他微笑过,但那笑在他看来却像是在说:“你最好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所以,赵聿梁可以肯定——赵腾很不喜欢他。 赵聿梁并不清楚赵腾对他的这股厌恶情绪因何而起,但这种微妙的感觉又不便与人说,所以之后但凡两人见面时都只说几句必要的寒暄,从不谈其它事。 如今虽然两人并排而坐,但全无交集。 赵聿梁才刚坐定,户部、礼部、吏部、兵部、刑部、工部的尚书和中极殿、建极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和东阁的大学士也一一进来了。 待大家行过礼坐下后皇上单刀直入道:“一个时辰前朕收到前方可靠信息,说湘阳王李起已暗中联结关西王钟天贵、安平王朱明和汉康王刘凤仪,准备于七月三日发起叛乱。” 除了令王赵腾和兵部尚书郭茂之外,其他人皆脸色一凝。 湘阳王李起、关西王钟天贵、安平王朱明和汉康王刘凤仪四人乃前朝功臣,他们正是因为曾为曣国立下过汗马功劳而获得分封的。 一开始那十年,他们四人都还规规矩矩的,之后,便渐渐有了野心。 起了野心后,他们开始安插自己人到水陆要冲和各个省镇,接着又疏河修城、广征关市,还私下大量招兵买马、铸钱、制造炸药和圈占民田,渐渐地,整个西南和西北便都成了他们的地盘了。 这四人中又以湘阳王李起的野心和能力最大,他仅用三年时间便将西南、西北地区的所有督抚收归麾下,还缔结临省旧部,一步步地建构着自己的权力王国。 眼下,他们的版图已达全国的三分之一。 一开始时皇上还不太在意,但从前年开始就渐渐地嗅到了他们的苗头,因而派了人在那边暗中盯着。 四皇子满月时他们几位藩王也返京来贺了,但他们皆于次日一早便踏上了返回藩地的路。 现在想来不难看出——他们是想趁着众藩王尚在京时发动叛乱。 被诏见的大臣们小声地讨论起来。 “太子,你有何建议?”皇上望着赵聿梁问,那炯炯的目光里有着淡淡的关切。 众人一愣——皇上不是已经有段时间不让太子协理政事了么?如今怎么又主动问起太子的意见来了? 再一看赵腾,他们又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 听着皇上这话,赵腾却是微微地眯起眼睛来,似乎很不把赵聿梁看在眼里。 赵聿梁略一沉吟,道:“既然他们团结起来的力量很大,那我们就先分化他们的力量好了。” 赵腾猛地睁开了眼睛,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赵聿梁的身上,屏息静气地等他说下去。 赵聿梁继续道:“陛下可先下旨撤掉西南、西北地区现有的所有督抚,换上一批由朝廷直接选派的人去,然后派兵入驻关西王、安平王和汉康王所属的藩地,将他们给严格监控起来,并没收掉他们私藏的兵马和炸药。没有了他们三位的帮助,湘阳王李起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我们便可趁机带兵围剿湘阳王。待湘阳王一死,这场谋反行动便自然而然地土崩瓦解了。” “嗯,殿下这方法可行。”内阁首辅云一亭点头道。 礼部尚书宫泽哲也无比欣慰地说:“这样一来,既不会太耗费兵力,又能从根本上分解掉他们的势力,臣也很认同殿下的主意。” 吏部尚书冯宏望了望在座的人,正欲开口说话时皇上已朗声道:“就按太子的方法行事吧。郭爱卿、郑爱卿、冯爱卿、彭爱卿听命……” 不出半个时辰,皇上便将具体工作部署了下去。这一次,皇上指派兵部尚书郭茂、工部尚书郑玉松、吏部尚书冯宏和内阁大学士彭文滔四人作为此次任务的负责人,又任命兵部尚书郭茂作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并拨出兵马四十万由他支配,让他们次日辰时一刻开始行动。 太子听了皇上的部署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待部署好了工作,大家便退下了。 出了养心殿,兵部尚书郭茂与赵腾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是夜,令王赵腾略施小计离开了皇宫,于城郊北角的小路口上和他的谋士张世和会面。 令王赵腾戴了顶帽檐很低的帽子,穿了套平民的衣服,因此只要不抬头、不出声的话根本没人知道那是他。 “他来了,就在前方的石庙里。”张世和凑近他耳边轻声道。 赵腾轻点了一下头,立即往石庙的方向去。(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六十九章 计中有计 石庙里,易容而来的兵部尚书郭茂与他的两名手下正在等着赵腾的到来。听得外面传来的细微声响时他们马上从座位上站起。 赵腾和张世和快步走进了石庙。 郭茂忙朝他行礼。 赵腾边扶他起来边说:“我已派人去通知李起,下一步就看你的了。” “令王放心,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郭茂恭敬道,又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令王这一着棋走得实在是高。” “这才是第一步棋而已,不要高兴得太早。”赵腾望着头上的朗朗星空道。 精心策划了将近二十年,如今才终于等到时机走出第一步,他不敢有半点的大意。 郭茂望着赵腾的背影,默默地点了点头。 ……………. 太子赵聿梁从养心殿出来后便直接回了东宫。 一回到东宫,赵聿梁便对内侍官林帧说:“速去请礼部尚书来。” 见赵聿梁脸色凝重,林帧也不敢多问,立即着人去请礼部尚书宫泽哲过来。 约莫两刻钟后,宫泽哲匆匆赶到。 赵聿梁遂与他关在书房里密谈。 “四十万兵马在郭茂的手中,我始终感觉不太放心。郭茂此人并非表面看的这么简单。”赵聿梁说。 “是,我也总觉得他这个人有些捉摸不透,而且似乎没有什么立场,不过这几年里陛下似乎十分信任他。”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放松警惕。”太子说,想了想,又说:“我想暗中派些人去跟着。” “这样也好,起码我们不会这么被动。”宫泽哲点头道。 两人遂各调出五十人去当地做内应。 等将此事落实妥当后赵聿梁又拉过宫泽哲的手说:“老师,喝杯茶再走吧。” “好。” 赵聿梁遂让宫女端上宫泽哲最爱喝的普洱茶,并亲自为他倒了一杯。 “假如这场仗输了,我恐怕也会受牵连。”赵聿梁微笑道。 宫泽哲放下茶杯望着赵聿梁说:“是,所以我觉得陛下好会算计,竟想出了这么个拿捏你的办法。” 赵聿梁淡笑,并不作答。 其实,只要他想,谁拿捏谁还不一定的。 可他是他的父亲,有些事就只能是能为而不为了。 赵聿梁的目光沉了沉。 “只要郭茂那边不耍手段,这次的行动我们应该是输不了的。”宫泽哲说。试图安慰一下赵聿梁。 “他赢了自然是好,他若输了,我不会再容他坐在兵书尚书这个位置上的。”赵聿梁语气冷静地说。 这次的行动正好是一个铲除郭茂的契机。 这个人,长久留在兵书尚书之位肯定是不妥的,赵聿梁早就看出来了,也曾跟皇上委婉地提醒过,不过皇上似乎不当一回事。 宫泽哲望了赵聿梁一小会,说:“对,若论玩计中计,郭茂未必是殿下的对手。” 赵聿梁没有做声。 计中计这种东西谁想玩?只不过是迫不得已而已。 屋檐下忽然传来了燕子的叫声,赵聿梁的注意力便一下子给转移过去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闻莹愫。 她似乎也十分喜欢这窝燕子。 他已经整整五天没见着她了。 林帧说她请了七天长假。 他现在忽然有点想见她。 宫泽哲见赵聿梁神情恍惚,便起身道:“夜已深,就不再耽搁殿下了,殿下请早点安歇吧。” “好,辛苦老师来一趟了。”赵聿梁微笑道,亲自将宫泽哲送出门。 当赵聿梁再次回到住处时林帧跟着走了进来。 “殿下,派去文都县做调查的人回来了。” 赵聿梁一撩袍子在椅子上坐下,道:“继续说。” “文都县百里香镇确实是有一姓闻的郎中,也确实是在很多年前上山采药时摔死了,他的妻子因伤心过度,于次年也过世了,家里便只剩下那个小女孩了。” “待那郎中的妻子死后,他们的女儿便被一位好心的邻居收养,直到十三岁那年……那个小女孩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赵聿梁眉头微皱,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有人提起过她有个舅舅在恭州当判官的事吗?” “没有,他们说从来没有听他们一家人提起过有个亲戚在恭州。” 赵聿梁又问:“你派去的人有向她的邻居们问起过她的长相吗?” 林帧忙说:“有,他们都说她长得白白净净的,不太爱说话。” 这一点倒是和她本人相符。赵聿梁脸上的表情稍和缓了些。 “殿下,讲完了这事,小的还有一事相禀,也是跟她有关的。” “嗯,你说吧。”赵聿梁闭着眼睛说。 “这几日里,小的也派人去跟踪了她,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林帧说。 赵聿梁不做声,等他说下去。 “她休假那天出了皇宫便往一家旅馆去,不久,又一身男装走了出来,上了一辆马车……她坐马车去了恭州大望河的东段,在一处路边草地上跪了很久,之后她又返回了京城,同样以女扮男装的方式见了东宫十率里的七人。” 听到这里,赵聿梁猛地睁开了眼,问:“是哪七个人?” 林帧如实相报,最后又补充道:“这七人的额头上皆长有一颗黑痣。” 赵聿梁复闭上眼,开始寻思起来。 她女扮男装出行这一点他可以理解,毕竟像她这样白净又貌美的小姑娘在外面是很容易惹人起歪心思的。但她到路边长跪,又以偷看的形式见了东宫十率里的七个额头有痣的人,这些事情就有些蹊跷了。 赵聿梁忽地站了起来,对林帧说:“继续留意她。” “是。”林帧点头,又说:“她今日上午离开了旅馆,去了集市一趟,买了条红绳子,然后又去了万德书肆。之后就往皇城这边回了。” “那她估计很快便回到了。”赵聿梁说。 正说完,瑶雪便进来道:“她回来了,刚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赵聿梁冷笑了一声,道:“到了丑时时你便叫她到这里来。” 现在既已是夜深,就让她先睡几个时辰吧, 瑶雪点头。 丑时一到,瑶雪便到莹愫的房间去将莹愫叫醒。 “殿下要见你。”瑶雪说。 “现在吗?”莹愫睡眼惺忪地问,还以为是听错了。 “嗯,现在。他已经起床,正等着你去。” 莹愫顿时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 亲们,第二更来了。今天有点卡文,更新晚了,很抱歉。(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章 哀矜惩创 “再过一个时辰才是他上朝的时间,他今日起这么早干什么?”闻莹愫故意装糊涂。 她比原定的时间早回了一天,所以今天还是她的休息日,这一点,太子随便问一问林公公或者瑶雪都知道的。 可见他这是有事要见她。 她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正是因为要见你他才起早啊。”瑶雪没好气地说。 “他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莹愫依然坐在床上,望着瑶雪警惕地问。 “没说。” “他今天看起来高不高兴?” “你也知道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 莹愫暗暗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罢了,罢了,还是见了再说吧。 “我们得快点了,省得他等久了心情不快。”瑶雪催促道。 莹愫点头,快手快脚地拿了一条浅色小花的襦裙穿上,又熟练地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便跟着瑶雪去了太子的起居室。 才一进大厅,莹愫便见林帧立在太子的身旁,不禁心下一紧。 林帧往常都是太子即将出门时才进来的。 闻莹愫甩了甩头,没敢深想。 太子赵聿梁正在用早膳。 桌子上摆着四五道颜色、形状不同的点心和一碟凉拌青瓜、一碗小米粥。 太子不紧不慢地吃着。 他吃东西时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说话,所以屋子里很静。 莹愫定了定神,上前去给他行了个礼。 赵聿梁遂放下碗筷,朝伺候用餐的那两名宫女摆了摆手。那两宫女立即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膳食给收进食盒里,然后提着食盒快步退了下去。 “你也出去吧。”太子对瑶雪说。 瑶雪望了莹愫一眼,安静地行礼退下。到门口时,瑶雪又顺便将门给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太子、林公公和闻莹愫三人了。 莹愫突然没来由地紧张。 可这大半年的经历也让她变得比以前大胆了些,所以倒也不至于慌乱。 太子起身来到莹愫的跟前,负着双手打量她。 他长得高大,而她个子娇小,所以他得微微俯头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她虽然表面上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色,但他还是感觉得出来——她在他紧盯着她看时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太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脸红耳赤,呼吸絮乱,额头上都渗出细细的汗来了。 太子冷冷一笑,终于开口道:“你对额头上有痣的男人有特殊偏爱吗?” 莹愫忙双眼惊恐地望向他。 那么,他是知道她秘密去见那七人的事了。 明明她行事已经十分之小心了,怎么还是被他的人盯上了? 莹愫低垂下头,寻思着该怎么回答。 太子在她跟前的椅子坐下,微抬起头来看着她。 从他现在所处的角度,无论她将头垂得多低他也能将她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半眯着眼睛看她,表情冷静,目光火热。 莹愫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无路可逃的猎物。 如果她这次没有回东宫,会不会就可逃过这一劫?可她若不回来,就永远也不可能得知那件事的真相了。然而,现在的她,还有可能得知真相吗? 是啊,对于她来说,她现在是走到绝路上了。 正因为如此,她忽然生出放手一搏的勇气来。 “是。”莹愫答道。 太子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神色,目光炯炯地望着她问:“你见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从中选一个做自己的夫君?” “这是奴婢的私事,与殿下无关。” “呵呵。”赵聿梁冷笑了两声,道:“你把东宫当什么地方了?供你玩耍的戏台?” 闻莹愫不作答。 “你要玩把戏,尽管到外面玩去,本宫绝不会管你,但你拿本宫的人来耍,本宫就不能不管了。”赵聿梁说。 闻莹愫仍不作答。 赵聿梁狠狠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厉声问:“说,你这么做是何目的?” 闻莹愫咬了咬牙,答道:“并无目的。” 赵聿梁默默地站了起来,道:“看来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了。”说罢伸手要过林帧手中的拂尘1朝着闻莹愫的后背狠命甩抽过去。 屋子里顿时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太子是练过武的,加之这一甩抽过去时是用了真力,因此其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闻莹愫只觉后背一阵辣疼,一下子站立不稳,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赵聿梁望了望倒在地上的闻莹愫,冷声问:“你说不说?” 闻莹愫头晕得厉害,又觉背上的皮肉都似全裂开了似的疼,所以根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得他这么问,她也知他是气坏了。林公公曾跟她说过——太子尤恨对他耍心机的人。 可她又该怎么跟他说呢?那些还没理清头绪的恩怨情仇在此时说出来对他们又有什么益处? 然而若她不说,他想必不会放过她。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干脆什么也不说好了。 于是闻莹愫答道:“奴婢无话可说。” 赵聿梁冷笑道:“还挺硬气。”说罢忽然抬手,又是一拂尘狠狠地甩抽过去。 “啪”的一声,比先前那声还要响。 闻莹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林帧忙上前来说:“殿下……” 赵聿梁道:“本宫自有分寸,你闪一边去。” 林帧只好退到一侧,一脸担忧地看着。 太子说有分寸,林帧也不是不相信,只是这闻莹愫看起来是那么的娇弱…… “你说还是不说?”赵聿梁冷冷的声音从闻莹愫的身后传来。 闻莹愫紧紧地抿着嘴。 赵聿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闭着眼又是一拂尘甩抽过去。 这一下,她后背的衣裳忽然被打裂开,鲜血也顺着衣裳直往外涌。 闻莹愫感觉嘴角有腥甜的液体流出,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伸手去擦了。 赵聿梁在她的跟前蹲下,问:“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你拿性命来守护?” 他这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可在闻莹愫听来也前所未有的冷酷。 …………… 备注1:拂尘,古代公公或者和尚手中拿的东西,手柄如加大的毛笔,前端附上一大撮长长的兽毛或者丝状物,因可用它拂拭桌椅上的灰尘,故起名为拂尘。(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一章 真是冤家 “殿下……要杀就杀……请来个痛快。”闻莹愫说。 她打定主意对那件事闭口不谈。 赵聿梁淡淡一笑,道:“在本宫没有得到答案之前就想死?没那么便宜的事。”又凑近她几分说:“本宫这次就陪你好好玩一把,看谁最先撑不住。” 论战术他是能手,他就不信治不了她。 看来他是打算和她卯上了。 闻莹愫只觉浑身冷汗直冒。她没有作声,她已经快不省人事了。 赵聿梁看了看她的嘴角和后背上的血,对林帧说:“立即送她回房,并派大夫来看,务必使她尽快脱离危险。另,派专人好生日夜照料着她。” 这等待遇可就超出宫女的范围了,林帧不解地望着赵聿梁。 赵聿梁瞪着他问:“没听明白吗?” “殿下,她……毕竟只是……”林帧没有明说。 “这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赵聿梁怒气冲冲地说。 林帧怕他动怒,忙和气地说:“是。” 赵聿梁又看了莹愫一眼,才提脚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林帧便派人来将闻莹愫抬走了。 他们将她抬到了一个干净宽敞的房间,之后瑶雪领着大夫进来。 闻莹愫隐约听到有人在身边轻声地说着话,但过一会儿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闻莹愫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微暗了。她看见自己的床前坐着瑶雪和一名她未曾见过的宫女。 闻莹愫只觉口干舌燥、浑身疼痛,费力地问:“这是哪里?” 瑶雪给她掖了掖被角,轻声答道:“这是元樱小院,殿下和林公公特意将你安排到这里住的,你以后也将住在这里,我们已将你的行李都搬了过来。” 没发生这事前瑶雪便向林公公请示——希望他能将闻莹愫安排到元樱小院来住。 让瑶雪感到意外的事——林公公不但一口答应了,还分派了一个任务给她。 “你随时留意她的行踪,一旦发现异常便及时向我汇报。我会每个月多支付你一份月钱。”林帧当时这么对瑶雪说。 瑶雪本来就觉得莹愫进东宫的目的有些可疑,因此当即答应了下来。 元樱小院是瑶雪所在的小院,这里的环境比莹愫先前住的松竹小院要好一些。 这里距离太子的寝宫不过百步。 既然他已有所察觉,那么她以后想从他身上问出点什么来估计已成奢望,不仅如此,她以后的行径也会在他的监视之下。 莹愫顿时有种生不如死之感。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她想仰躺,但被瑶雪伸手制止。 “你后背的伤比较严重,短时间内恐怕是碰不得任何东西的,你还是侧躺着吧。”瑶雪说,一边体贴地帮她翻了个身。 在翻身时,瑶雪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闻莹愫的后背一下,闻莹愫顿时疼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你今日应该要当值的吧?”莹愫强忍着后背的疼问瑶雪。 “嗯,不过是上晚班,所以我白天里可以来照看照看你。”瑶雪说。 莹愫道了声谢,然后闭上了嘴。 她感觉得出来,瑶雪今天看她的眼光带有淡淡的歉意。 瑶雪,她应该是受了命来监视她的。 闻莹愫望了望瑶雪,只觉这世上一切真假虚实的界限都忽然变得模糊了,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 日月亭上,今上赵乾和令王赵腾并排站着观赏不远处的护城河。 护城河上河水青青,水面平平,天空的云朵倒映在河面上,仿佛将天空倒扣在了水中,有种别样的恢弘气势。 凉风徐徐地吹来,吹在两人已略有岁月痕迹的脸上,吹起两人的衣袍,却吹不去两人之间那千般滋味却难以言说的爱恨情仇。 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极目眺望,心里却各想着心事。 由于赵乾的挽留,也由于自己有心在京城多逗留几天,所以在大部分的藩王皆离开京城后赵腾依然还在京城。 他的有意逗留还有一个目的——他想要和她单独见上一面。 这几天里,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没有出现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见她。 赵腾和赵乾聊着天气、百姓、谷物和京城这几年的变化,但就是不聊政治。 忽然,赵腾在转头往西侧望去时看到会元殿门前的长廊下有一个美丽的身影经过。他定睛一看,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她正往坤仪宫的方向去,她的身后跟着一名公公和三名宫女。 赵腾的整颗心便像复苏了一样,怎么也坐不住了。 “陛下,臣想去一下官房。”赵腾对赵乾说。 人有三急,忍不得。 赵乾点头。 赵腾立即离开座位往会元殿的方向紧追过去。 他走得极快,所以不一会儿便追上了。 敬庄皇后见是他,慌忙提步就逃。 他一把走到她的前面,说:“皇后,我妻子托我捎了件礼物给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其他人也许听不出他这话的用意来,但敬庄皇后是心知肚明的,敬庄皇后道:“不必避忌,令王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 “不太方便,还是请……” 敬庄皇后忽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逃离。 赵腾强忍着才没有追上去。 他们确实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见面。 赵腾返回了日月亭。 当日下午,赵腾让人悄悄地给敬庄皇后送去了一封信,信里只有简短几字——今晚子时一刻,城西万象亭见。 子时一到,赵腾便到了万象亭。 他让张世和在亭子的入口处守着。 赵腾坐在亭子里的座位上,一心一意地等着敬庄皇后来。 却说敬庄皇后在收到他的信后整个人都变得忐忑不安起来。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男女感情上的纠葛了。可在情感上,她又想单独见他一面。她知道他肯定是有话要对她说的。 然而,她又很清楚,若自己屈从于情感去会了他,事情可能会变得十分的棘手。 万一此事被皇上和太子所知,他们该得多伤心?万一被别的人知道,又该掀起多大的风浪?(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二章 也许苦等 去见他,其实对他们两个都不好。 这一点敬庄皇后心里早就清楚。 这般前后思量了一番,敬庄皇后决定不去赴约。 她本想派人给他捎个信的,又怕一个不小心就引出是非来,只好作罢。 然而,控制住了自己的行动的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 她没有去,他会不会一直在等?以他的性格,是极有可能的。可是,她真的不敢也不能去,她怕自己会在他的热情攻陷之下溃不成军,留下一个难以收拾的局面。 从小到大,敬庄皇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四平八稳的,她不允许自己的生活陷入失控的境地。 而偏偏每当她觉得生活平淡无奇时他就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像万有引力般呼唤她向他靠近,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可那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她行为上从没有做过背叛赵乾的事。 心可挽乎命,祸福为人招。 这是她出嫁前夜母亲对她说的话。她始终记得。 当皇后的这二十年里,她也是始终抱着这种信念为人处世的。 百姓称她为曣国的玫瑰,说她是百年一遇的贤后,是性情完美的女人。 对于男人来说,能娶得这样的女人便是此生最大的福气。 而曣国的女人们也都敬慕她,以她为榜样。 她的贤惠、美好已经深入民心。 没有人知道她光鲜外表背后付出过多少、坚持过多少、承受过多少。 可她已经很感恩,毕竟她的丈夫心里始终有她,她的儿子又是那么的优秀。她这一生,名利、财富、爱情、亲情都有了,她确实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那个人,那个时不时闯入她记忆和心田的人,从理智上来讲,她是早该把他从自己的生命中划去的。 …….. 夜渐渐深了,敬庄皇后还没有来。 赵腾依然如入定的高僧般端坐在万象亭里的凳子上。 他知道她需要经过心理挣扎,需要经过反复权衡才能决定是否来。 没有关系,他会等她。 反正二十年他都等过来了。 这一次,她不来,他不会离开。 毕竟是入秋了,一到深夜就有些冷意了。 张世和夹紧了衣衫,走到赵腾的身边坐下,望着赵腾说:“王爷,依小的看,她今晚未必来了。” 都这个点了,她要怎么权衡也权衡透了,如果还不来,那估计是已经下了决心不来了。 张世和有些心疼赵腾。 赵腾没有睁眼,静静答道:“她来或不来我都会等她的。” 看着一副等不到她来誓不罢休的架势的赵腾,张世和也颇是动容,但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张世和总是有些担心赵腾对她的这份感情反而会害了赵腾,因而小声劝道:“王爷,为了一个女人而这么做是不是太过……” 他知道赵腾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接下来的半句话他没有明说。 赵腾微笑道:“你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感情,你不会明白的。” “我们从孔孟学说里学到了仁爱,从大乘佛法里学到了慈悲,为君主者,也应该心怀仁爱和慈悲,我们……此番是不是反道而驰了?”张世和小心翼翼地问。 赵腾又是微微一笑,道:“政治家不能仅靠仁爱和慈悲,政治家更需要的是一股所向披靡的力量,这股力量集中在谁的手中谁就能成为王。”顿了顿,他又说:“她是我所有力量的源头,是点燃我生命之火的火种,若没有了她,我便没有了那种力量。” 张世和静静地望了赵腾一会,说:“若论痴情,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王爷的了。” 赵腾听到这话却觉心里苦涩难言,所以苦笑了一声,并没有作答。 四周一片寂静。 张世和默默地起身,走到亭子的入口处张望。 天地一片漆黑,山风吹拂着远处的树林,发出呼啦啦的响声。 张世和在黑暗中轻叹了一口气。 都快到凌晨了,那个人,今晚想必是不会来了。 只是,坐在亭子里的这个人,他等待她的心又如磐石般坚定。 张世和回头望了望专心致志地等她来的赵腾,心底忽然变得一片柔软。 约莫半刻钟后,天空突然电闪雷鸣。 张世和再次回到赵腾的身边说:“王爷,快要下雨了。” “我知道。”赵腾头也不抬地答道。 “可能会是一场大暴雨,我们要不要躲一躲?”张世和问。 大暴雨来的时候,这个小亭子是根本躲不了雨的。 “不必。”赵腾说。 张世和没有再开口说话。 一阵隆隆的雷声和噼啪作响的闪电过后,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大雨把他们唯一的烛火给浇灭了。 两人站在亭子下默默地看着那大雨,谁也不说话。 突然,赵腾离开亭子走入雨中,张开双臂大声叫喊起来。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他的头发和衣衫,流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望着这样的赵腾,张世和笑了。 有的时候,人生需要一场这样的大雨,让它将人内心那些压抑得太久的情愫给冲刷掉。 听得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一直辗转难眠的敬庄皇后披衣起身,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出神。 他还在万象亭里吗?她在心里问。 她将手放在窗户上,再将脸也贴上去,静静地闭上眼。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静立在亭中苦等她去的高大身影。 那么孤绝,那么坚定。 忽然间,她生出了一种想要去见见他的冲动。 二十年了,他过得有多苦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早就听说了——他不爱他的妻子,也不爱那几个孩子,他把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就像活在了一个孤岛上一样。 她不会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去见他一次吧,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 去告诉他——二十年了,不要再自苦了,放下吧,哪怕是为了家人。 去告诉他——她已……不爱他了。 敬庄皇后立即换了一套衣服,戴上帷帽,由一名会武功的贴身宫女陪着从小门离开了皇宫。 ............... 亲们,第一更来了。第二更大约在17:30。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三章 二十年了 风高雨急,敬庄皇后才出得皇宫门口便已被雨水淋湿了全身。 出到路口处,她们立即叫了一辆马车,朝万象亭疾驰而去。 一路上,敬庄皇后的心都跳得飞快,乃至于双手双脚都微微发抖。 离万象亭越来越近了,敬庄皇后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皇后娘娘,您怎么啦?”贴身宫女见敬庄皇后满脸通红、浑身颤抖,忙关切地问。 她真怕她会晕过去。 敬庄皇后轻轻地拉过这名宫女的手说:“没事,我只是很少赶夜路,心里有些害怕而已。” 这名宫女点头,又贴心地说:“皇后娘娘放心,今日之事奴婢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句的。” “本宫知道,本宫相信你。”敬庄皇后微笑道。 马车快速地过了那条石砌的大桥,万象亭的入口处便到了。 赵腾和赵世和皆听到了马蹄声。 是她,一定是她来了,赵腾嚯地站起身来。 然而夜太黑了,他们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情形。 正当赵腾想不顾一切往那边冲过去时张世和拉住了他,轻声道:“王爷,还是让在下先去看个究竟吧。” 这里毕竟是京城,不是赵腾的领地,他们还是小心些的好。 赵腾点头。 张世和快步朝马车的方向走去,一边在心里想:万一来的人真的是敬庄皇后的话王爷和她今晚会不会如干柴碰到烈火烧出事来? 王爷这人对其他人都冷冰冰的,可对敬庄皇后却大不一样。 张世和越想越觉得害怕。 这事恐怕自己还得适当干涉一下才行。 由于雨太大,不方便点灯,所以敬庄皇后和那名宫女下车后便只好抹黑往这边走。 这般走着时,敬庄皇后又数次因太过紧张而喘不上气来,只好停下。 正当两人边走边停时忽然发现前面有一白色身影朝她们快步走来。 那名宫女立即将敬庄皇后护在了身后。 张世和没敢靠她们太近,故在距离她们两尺远的地方停步行礼道:“皇后娘娘,在下乃令王的下属张世和,受令王之命接您来了。” 那么,他果真还在万象亭里。 敬庄皇后顿时欣喜莫名。 但随即她又有几分害怕。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敬庄皇后才鼓足勇气道:“好,那就有劳张大人了。” “天雨路滑,若皇后不嫌弃的话就让在下背您过去吧?”张世和又问。 敬庄皇后忙摆了摆手,道:“不必,本宫自己能走,你在前头带路就是。” “我来,你乖乖别动。”一个温厚的男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随即,一个身穿蓝袍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听得那声音的敬庄皇后顿时心如鹿撞,还没来得及回应已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万象亭的方向去。 张世和和那名宫女跟着走了几步,终归还是识趣地停了下来。 赵腾将敬庄皇后搂得很紧。 她听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的脸顿时红如火烧。好在有夜色做遮掩,她才没那么紧张。 二十年前失落的彼此突然在此刻被找回,两人的心都在狂跳着。 “雨那么大,你为何还等?”她问。 “因为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你的。”他说,边说边将头埋进她温暖的颈脖间,贪婪地闻着她身上散发的香味。 相隔了二十年,终于再次将她抱进了怀里,赵腾幸福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由于太过激动,太过欢喜,太过幸福,赵腾流了泪。但那泪水被混在了雨水里,所以她并未察觉。 “抱我。”他说。 在他将她抱起时她由于太过紧张和害怕所以并没有伸手回抱他,如今听得他这么说,她才伸出手来小小翼翼地将他的腰抱住。 “抱紧一点。”他又说。 她深呼了一口气,将他抱紧了些。 两具火热的身体就这么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由于两人的衣服皆已被雨水淋湿,所以当他们紧紧相抱时便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对方的身体曲线。 当接触到她凹凸有致的曲线时,赵腾体内那压抑已久的洪荒之力忽然被唤起,忍不住俯身狂吻起她来。 他的吻,还是像二十年前时那么狂热。 敬庄皇后又恐慌又羞涩,忙伸手去推他。 但他的双手如铁钳般桎梏着她,所以她根本无法将他推开,反而被他越搂越紧。 赵腾笑了,含住她的嘴唇又是一阵狂吻。 她颤抖着想要躲闪,却又被他的手牢牢地定住,只能闭着眼任由他亲。 赵乾的吻温柔而深情,而他的吻则狂热、凶猛,如饥饿的野兽。 敬庄皇后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被他捕捉到的一只小兽,正被他一点点地吞食着。 可她又毫无反抗之力。 恐慌又浮上她的心头,她不住地挣扎着。 好一会儿,赵腾才停下,将脸紧贴着她的脸说:“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从今以后,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夺回来。” 他边说着边在亭子里的凳子上坐下,依然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听得他这话,敬庄皇后无比惊恐地望着他说:“你不要冲动,那对你我都不好。”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发说:“不,我并非一时的冲动,是早已想好了的。” “你要如何?”敬庄皇后慌得变了声。 她是皇后,是曣国最高权力者的妻子,他怎么能动这样的心思? 赵腾微微笑了笑,温声道:“放心,无论我要如何,我都会保你安全的。” 说完又开始亲她。 他越亲越急,最后一把将她压在了凳子上。 敬庄皇后用力推着他说:“赵腾,你这是在玩命啊。” “为了你,玩一次命又如何?”他说,呼吸已有些急促。 他边亲她边将手伸到了她腰间的系带处。 日思夜想了二十年,如今有这么个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敬庄皇后伸手死命相抵。 然而,她越挣扎就越撩/拨得他想要更多。他再也抑制不住,一手将她的裙子掀了起来。 万分紧急之下,敬庄皇后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赵腾一吃痛,理智便恢复了些。他将她的裙子放下了,但依然紧紧地将她压在身下。 “你若真的为我好,就将这一切放下吧,你应该明白——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她说。 赵腾微笑,并不作答,他俯头,隔着衣服咬住了她胸前的丰盈,一只手也随即朝她的侧襟伸进去。(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四章 提心吊胆 赵腾就知道她今天会劝他放下的。 但他这次不会听她的,也不会给她说服自己的机会。 他的立场比她坚定得多。 她被他亲得浑身火烫,整个人都昏沉沉的,但她还没有完全沉溺其中,她用仅存的理智抬脚奋力踹了他一脚。 赵腾没防她会来这一脚,整个人顿时倒到了地上。 她立即坐了起来。 一坐起来,她才觉全身热得快要着火似的,心也跳得飞快。 赵腾并没有生气,他从地上起身,望着她说:“你倒是好脚力,平时也这么踢人的吗?” 敬庄皇后此时根本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遂转开话题道:“我的心早已不在你身上了,你大可不必再沉溺于过去。” 赵腾嘴角微微上扬,道:“是么?可我刚才吻你时你还是会有反应,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如果不是心里有他,她怎么会一边推他一边不由自主地回应他? 敬庄皇后闭了闭眼,叹气道:“那是我太紧张所致。如今我们都各自有了家庭,以前的事就真的不要再提了。” 她明明是在撒谎。赵腾微笑。 赵腾慢慢地凑近她身旁,问:“假如我就是做不到呢?” “那会毁了你,也会毁了我,还有我们的家庭。” 赵腾冷笑,道:“你还是没变——为了他人可以牺牲自己。” “不,我并没有牺牲什么。” 赵腾在她的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无限感慨地叫了声:“阿卉。” 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么美好的女人? 敬庄皇后想推开他,无奈力气不够,只好叹着气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我们以后断不能再有这样的约会了。” 赵腾苦笑一声,俯头凑近她的耳朵问:“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是。” “我不信。”他猛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朝着她的红唇亲下去。 这一次,他亲得很用力。 黑暗中不时地传来“啵”的一声。 敬庄皇后娇喘吁吁,道:“赵腾……快放开我……” 他趁着她说话时将舌头伸进了她嘴里,与她的小舌尽情嬉戏起来。 敬庄皇后只觉浑身软绵绵的、酥麻麻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说了……我知你是想劝我……但我不想听这些……”他边狠狠地亲她边说,再一次将她重重地压倒在凳子上。 敬庄皇后手脚并用死命地挣扎。 张世和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因此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敬庄皇后的哭声。 张世和顿时心下一惊,忙快步朝万象亭走去。 “王爷,天快亮了。”张世和说。 确实,子夜已过,凌晨来临了。 赵腾望着在自己身下瑟瑟发抖的敬庄皇后,终于低叹一声坐立起身。 刚才,还差一点点,他就要拿下她了。 那时,他只想着要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 好险。 他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 她在他起身时立即坐立起来,背对着他们将衣服整理好。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脸像火烧般的烫,一股羞耻也随即从心底生发,让她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张世和便主动开口道:“皇后娘娘,我们先送您上马车吧?” 一起走肯定会惹出是非来的,所以还是得分开走。 “不必,本宫自己会走。”敬庄皇后说,挣扎着站了起来。 “路太滑了,天又暗,我抱你到马车上吧。”赵腾说。 “不用。”敬庄皇后忙拒绝。她现在是如此地害怕他的接近。 她抬步就往亭外走去。 赵腾忙追了上来,一把将她拉住。 她用力地甩他的手,但没甩开,便低头去咬他的手臂。 他疼得‘啊’了一声,但还是没有放开她。他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她抱了起来。 “怎么?生气了?”他俯头问,用脸去蹭她的脸。 她低垂着头,不答。 他笑了笑,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那名宫女见状也赶忙跟上。 将敬庄皇后放进马车的座位上后赵腾又紧搂着她的头将她狂亲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回去之后好好睡个觉吧。”他温声叮嘱。 敬庄皇后不答,一副‘你快点离开’的表情。 赵腾叹了口气,放下帘子离开了马车。 他一走,她便扑倒在马车的座位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怎么办?他根本就不听她的,接下来他会不会铤而走险? 从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来看,他是极有可能这么干的。 敬庄皇后心乱如麻。 回到皇宫,东边已经微微泛白了,又困又累的敬庄皇后也懒得沐浴了,只换了套衣服便躺下睡觉。 她很快便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她梦见赵腾提着刀冲进养心殿,朝着今上赵乾的脖子就是一刀。又梦见他用刀抵着太子赵聿梁的额头说:“我也不会让你活着的。” 敬庄皇后从睡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浑身都是汗。 这个梦以及这天她从他口中听到的那些话让敬庄皇后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心忽然变理智起来,她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她不能在那个人与她的感情之间始终保持理智的话,她的丈夫和儿子皆会因为他们而受到伤害。而赵家的声誉也会因此而大受损,她和他将会成为千古唾弃的罪人。那时,她才真的是生不如死。 现在,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她和他都绝不应该在一起了。 而且,不仅不应该在一起,她还应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对她彻底地死心。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她的家庭,保住她的丈夫和儿子。 可是,他是那么执着的人,她该如何让他死心? 敬庄皇后伸手痛苦地掩上了脸。 一名宫女轻步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沛王和王妃求见。” 敬庄皇后才猛然想起他们明日要回藩的事,忙说:“让他们在大厅稍等,本宫换套衣服便去。” 那名宫女领命退下。 敬庄皇后遂让贴身宫女过来帮她梳妆。 由于晚上没睡好,敬庄皇后的脸色显得很憔悴。 透过镜子,她发现自己的唇角和脖子上还留着赵腾亲她时留下的淡淡吻痕,她忙用粉将那些吻痕给遮去。(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五章 前来看望 沛王赵聿贤和妻子梁氏坐在大厅里等着敬庄皇后的到来。 梁氏抱着才八个月大的小儿子赵亮。 而他们的大儿子赵慕则由赵聿贤抱着, 由于要见的是敬庄皇后,一向调皮捣蛋的赵慕此时显得格外的乖巧。 见敬庄皇后进来,赵聿贤夫妇忙起身向她行礼问安。 敬庄皇后笑着抱过赵亮,在主位上坐下。 赵亮便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地望着敬庄皇后,既不害怕,也不笑。 梁氏便俯头对他说:“亮哥儿,这是皇太后,来,给皇太后笑一个。” 敬庄皇后忽地心头一惊。 是啊,自己现在都当祖母的人了,还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做什么? 可她其实才刚四十出头。 这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敬庄皇后忙将自己从那些无边的思绪拉回来,朝赵亮微笑。 赵亮见敬庄皇后朝自己微笑,也冲敬庄皇后笑了。 “他笑起来时跟沛王年轻时很像。”敬庄皇后一脸慈爱地说。 赵聿贤听了也笑,说:“孩儿记得自己小时候一到晚上就爱哭,皇后娘娘便一直耐心地哄孩儿,有时候还会给孩儿唱摇篮曲。” 说完,赵聿贤满怀感激地望向敬庄皇后。 他对这个女人的感激、敬慕是那么的多。她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梁氏也笑着说:“妾也常听王爷说起他小时候的事。王爷常说由于有皇后娘娘照看着,他一直没有缺少过母爱。” 这般说着时,梁氏的脸上也满是感激。 敬庄皇后朝赵聿贤看去。 赵聿贤也正好在望着敬庄皇后。 扑通一声,赵聿贤朝敬庄皇后跪下道:“皇后娘娘对孩儿的养育之恩孩儿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如今孩儿远在藩地,不能在您跟前尽孝,每每思及这些都觉满心惭愧,所以孩儿想请您恩准孩儿以后每年进京来探望您一次。” 藩王返京是需要经过皇上首肯的。 沛王赵聿贤乃皇后亲手抚养成人,如今他出于尽孝申请每年返京一次,这样的理由要比其它理由更容易得到批准。 所以只要皇后将这个理由跟皇上一说,皇上那边估计不会不答应。 敬庄皇后本就很希望他们能常回来看看的,因此亲自将他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说:“沛王有此孝心,本宫深感安慰,本宫会跟皇上讲这事的。” “多谢皇后娘娘!”赵聿贤忙说。 敬庄皇后望着已长大成人且日渐成熟的赵聿贤,心里大感欣慰,眼泪便不自觉地盈满了眼眶。 “贤儿。”敬庄皇后忽然亲昵地叫他。 赵聿贤已经很久没听敬庄皇后这样叫自己了,因此听毕心里既欢喜又感慨,忙伸手握住敬庄皇后的手叫了声:“母后。” “日后多跟太子书信来往好吗?”敬庄皇后望着他问。 “好。” “太子很需要你这个哥哥的支持和鼓励。” “孩儿明白。” “也要多花点心思把藩地建设好,多点关心政事。”敬庄皇后又说。 赵聿贤抬头望向敬庄皇后。以前,她是从不强迫他关心政事的。 而这几年里,他由于潜心修佛,也确实是极少关心国家大事。 敬庄皇后让他日后多关注这些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辅助太子么? 又见敬庄皇后双眼微红,脸色憔悴,赵聿贤忙问:“母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敬庄皇后摇头道:“不是,是我希望你们兄弟两能够一直同心同德,携手御敌。未来,这片江山是要靠你们来守护的。” 赵聿贤明白了敬庄皇后的心思,紧握着敬庄皇后的手郑重道:“母后请放心,只要有孩儿一天,孩儿都会竭尽全力帮助太子的。” “有你这句话母后就放心了。”敬庄皇后说,不觉泪已汹涌而出。她忙用手绢擦了泪,笑着说:“呆会我让厨房那边加些菜,今晚我们一起用晚膳。”又很快地补充了一句:“晚膳就我们几个——皇上、本宫、太子和你们四人。” 赵聿贤和梁氏对视了一眼,微笑着朝敬庄皇后点了点头。 ……………. 由于受伤太重加上身体抵抗力太差的缘故,闻莹愫到了次日中午便开始发起烧来。 身上的疼加上发烧引起的不适使得她脑袋昏沉、双眼模糊。 太子专门安排了两名懂护理的宫女来日夜照料她,瑶雪每日落班后也来看她。 莹愫往里侧躺着,默默地流眼泪。 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的,可没想到自己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然而,如果此后的自己将活在被监视、被猜疑中,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牢笼是她自己主动走入的,她不怪任何人。 吱的一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随即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进来。 这香味闻莹愫感觉有几分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闻过,便费力地转头来看个究竟。 这一转头,闻莹愫便看到了正朝自己微笑的吴良娣。 她怎么会来看望一名宫女?闻莹愫顿觉纳闷。 但无论如何,礼仪还是要的,闻莹愫欲起身向她行礼。 “你都伤成这样了,就不必多礼了。”吴良娣伸手按住闻莹愫的肩头说。 “多谢良娣。”闻莹愫忙说。 吴良娣在床边的绣墩坐下,道:“我昨晚从林公公那里得知了你受伤的事,所以过来看看你。” “劳良娣来看奴婢,真是折煞奴婢了。”莹愫说。 “宫女也是人,生病时也都是希望有人关心的。”吴良娣说。她说完便转头拿过随同她来的那名宫女手中端着的一个瓷瓶子,对莹愫说:“这个叫万灵治创液,是我娘家那里出产的,对跌打烫伤皮损皆很有效,你可试试。” 莹愫忙谢过。 吴良娣又伸手去握莹愫的手。 忽见其手背上也有几道伤痕,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好些天前受的伤,吴良娣便又问道:“这手背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奴婢那日在花园里捉蝴蝶时不小心被树枝刮到的。” “哦。”吴良娣似乎放心了些,将闻莹愫的手放回了被子中。 然后,吴良娣亲自帮莹愫翻了个身,使莹愫面向她。(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六章 意揣神筹 吴良娣今日穿了套浅粉色薄裙,妆也化得比那日见太子时淡,因此看起来更显亲切些。 如今,两人算是面对面了,闻莹愫朝她微微一笑。 吴良娣伸手轻柔地抚了抚莹愫前额的几缕乱发,温声说:“殿下平时极少这般待人的,你这次就当是买个教训,下次尽量别惹他生气了。” 莹愫点头,问:“他的脾气是如何的?还望良娣透露一二。” 她当然并非不清楚他的脾气,只是在那件事上她不得不逆着他而已。 “他不喜欢别人跟他耍心机、玩太极。”吴良娣说。 莹愫乖顺点头道:“那奴婢记下来了,多谢良娣。” 吴良娣微笑着端详了闻莹愫一小会,问:“你进宫多久了?” 闻莹愫略一思索,答道:“将近半年了。” 吴良娣又是微微一笑,道:“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好好干。” 闻莹愫便笑着问:“良娣如何认为奴婢伤好之后就要好好干?如果奴婢因为这场重伤而怕了宫里的生活,届时干脆拍拍手不干了呢?” 吴良娣便复伸手去拉过她的手,说:“你看起来不像是个糊涂人,你该想得清楚离开和留下哪样对你更好些。” 闻莹愫的眼睛有亮光一闪而过,朝吴良娣笑了笑,并不作答。 吴良娣站了起来,望着闻莹愫说:“重病期间不宜多思,安心休养着吧。”说罢又是嫣然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闻莹愫复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她怎么会来看望一名宫女?”外间传来宫女的窃窃私语。 另一名宫女压低声音道:“这你就不明白了吧?你可知殿下这六名娘子中谁最善揣摩人心?谁最会审时度势?” “吴良娣?”最先开口说这话题的宫女问。 “可不就是她?她刚嫁进来时也还只是区区一名昭训,没想到次年便升为良媛,今年又升为了良娣,明年说不定就能当太子妃了。” “是哦,简直是步步高升啊。” “所以说嘛。嗳,你有没有发现?殿下对其他娘子一脸的冷漠,但对她却会露出笑容?” “还真的是这样。” “所以说,正是因为她善于揣摩殿下的心思,殿下才会对她刮目相看啊。还有,殿下别的娘子就只懂得埋怨殿下没去陪她们,然而她却从来不会埋怨,反而常常主动到殿下那里去问候,还亲自煲汤给殿下喝。” “说的也是。只是为何殿下还是不常临/幸她呢?” “不算少了,跟殿下的其他娘子相比,殿下跟她在一起的次数算是最多的了。” “可好像也十来天才一次。” “或许……殿下对她是欣赏多过爱吧。我听说男人往往更愿意把自己欣赏的女人当朋友。” “嗯,难怪殿下一点都不急着立太子妃。” “是啊,殿下也是极会做打算的人。”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那两名宫女便赶忙噤了声。 不过莹愫已将她们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进来的人是楚湘和文竹,她们落了班便匆匆赶来。 见莹愫伤得连身都起不了,两人都心疼得直掉泪。 “早知这样,你还不如一直留在司馔部好了。”楚湘说,接着又问:“你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惹殿下这么生气?” 莹愫只笑不答。 楚湘便知莹愫是不会将实情告诉自己的了,便说:“你就收敛些罢,不然下次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我知道了。”闻莹愫笑着点头。 ………………. 赵腾走的那天皇上有设宴相送。在场的还有敬庄皇后、太子赵聿梁、瑾王赵聿珣和内阁首辅云一亭。 皇宫里的这间私人宴客厅是专为皇上和四五好友饮酒喝茶所设,不算很大,因此大家坐的位置都相隔不远。 太子从小便知赵腾不喜欢他,因而只象征性地跟后者敬了一杯酒,之后就全无交集了。倒是赵聿珣似乎对西凉那边的风土人情极感兴趣,因此时不时主动地与赵腾攀谈。 赵腾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回答得很简短,且有些言不由衷。 眼下,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敬庄皇后的身上。因此无论聊天时、喝酒时还是吃饭时,赵腾的目光都始终若有若无地朝敬庄皇后看去。 而敬庄皇后却始终避免与他的目光交集。她紧挨着皇上坐,时不时用公筷给皇上布菜,有时还会伸手握住皇上的手。 皇上鲜少见敬庄皇后在人前对自己这么主动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所以也不避嫌,数次当着众人的面搂住敬庄皇后的纤腰,还有一次轻轻地亲了她的额头一下。 太子见自己的父母这般恩爱心里也很高兴,瑾王似乎也毫不介意,而云一亭更是乐得见他们如此的。 只有令王赵腾的脸色变了好几回。可他又不便发作,只好闷闷地喝酒。 酒足饭饱后,离别的时刻也到了。 “令王啊,都二十年了,你那几个孩子朕都还没见过呢,下次回京时就带他们回来走走吧。”皇上握着赵腾的手说。 赵腾的眼睛却望向敬庄皇后,但敬庄皇后并没有看向他,她将脸转向了别处。 赵腾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笑着对皇上说:“好的。” 一行人亲自送赵腾出宫。 赵腾能感觉得到背后那道温暖且小心翼翼的目光。如果可以,他是想在离开前抱一抱她、亲一亲她的。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拼命地压抑住内心汹涌的狂潮,竭力使自己表现出轻松洒脱的样子来。 当赵腾坐上马车,他却再也忍不住,立即轻撩帘子往外看。 他看见了正朝他的马车看过来的敬庄皇后。 虽然隔得有点远,但他还是能感觉得到她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好想拥有隐身神力,好去将她抱上马车,让她跟自己远走高飞。 如果能够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他也心满意足了。 “等着我,当我下次回来时,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张世和却隐有担心。 天地有天地的意志。 要想逆势而行,其实自古以来都是很难的。(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七章 会有出口 是夜,内阁首辅云一亭约礼部主事李晌到家中密谈。 这段时间里,云一亭一边暗中派人跟踪瑾王赵聿珣一边搜索所有与那首歌谣有关的线索。 然而,瑾王最近除了上朝之外就是呆在家中作画,大半个月里竟都没有离开过皇宫,所以云一亭这边根本没办法从他的行止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而由于歌谣事件发生后瑾王赵聿珣就立即派通政司左参议方阵将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杀了,所以云一亭找来找去也无法找到更多的线索。 现在,这个案件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局。云一亭一筹莫展。 可云一亭当初是主动向皇上请求调查此案的,自然不甘心就这样罢休,况且查不出真相来也不好向皇上交代,因此无奈之下的他只好又请李晌来,试图再一次从那些细枝末节中找出点破绽来。 “你一点都辨认不出那两人的声音来吗?”云一亭盯着李晌问。 如果能够得知那日与瑾王赵聿珣见面的那两人是谁,此事便能有新的进展。 李晌诚实回答道:“因为不是下官熟悉之人,所以下官实在很难辨认,不过下官听得出来其中有一个应该是有点年纪了的,有一个则大概是二三十岁。” 云一亭右手轻叩桌面,反复思索着。 既然没有办法辨认出他们声音,又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那就确实是很难进一步查下去了。 “那个老一点的声音大概什么年纪?” “五六十岁的样子。”李晌答道。 云一亭双眼猛地一亮,问:“可是有些低沉且略带沙哑?” 李晌连连点头道:“正是。难道大人知道他是谁了?”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头绪了。”云一亭望向微微一笑道。 “是谁?”李晌忙问。 云一亭压低声音在跟他说了起来。 李晌听毕一副恍然大悟状。 吏部尚书冯宏乃瑾王赵聿珣的未来岳父,他和瑾王联手对付太子就不是件难理解的事情了。 “为准确起见,你明日和我去一个地方吧。”云一亭说,随后附在李晌的耳边说了几句。 “好。”李晌当即应下。 次日下午,云一亭以顺路经过为由进吏部去探望冯宏,随他而来的有李晌和自己的几名下属。 冯宏已经忙完了正事,正准备下衙的,得知云一亭来,只好留下来接待了。 冯宏知道皇上授意云一亭调查歌谣案件的事,因此心里是十分警惕着云一亭的。 亲自给云一亭倒了一杯茶后冯宏问:“云大人今日往这边来办什么事?可有用过午膳了?” 云一亭俯头小喝了一口茶后答道:“到浣水溪那边去见一个人,午饭也是在那边吃的。” “见到了吗?” “嗯,返回时正好有些口渴,就顺便进来讨口茶喝。”云一亭半开玩笑道。 冯宏哈哈笑了几声,道:“那云大人今日可要多喝几杯了,这茶叶是我一名下属送的,叫金骏眉,喝了提神、消疲还抗衰老。” 云一亭便顺着他的意连喝了三杯,然后指着墙壁上的一幅画问:“如我没猜错的话,这幅画是出自瑾王之手吧?” 画上画的是盘古。 画中的盘古双手撑天,双脚镇地,虎口大张,长须飘飘,十分之有气势。 冯宏也望向那幅画,笑着说:“正是。云大人有眼光。” “我听说瑾王与你的小女儿已定亲,恭喜恭喜。”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冯宏暗自思量了一番才说:“多谢。” 云一亭朝李晌看了一眼,李晌了然,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茶已喝足,就不耽搁冯大人了,云某就此告辞。”云一亭边说边起身。 冯宏正巴不得他早点走,因此也笑着起身道:“云大人莫客气。”遂亲自送云一亭出门。 待云一亭一行人一走,冯宏又将两人方才的对话仔细思索了一番,始终觉得事有蹊跷,便赶忙坐马车进宫来见瑾王赵聿珣。 赵聿珣听了冯宏的话后说:“从他的话倒是听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是他的行动还是难免让人生疑。” “是啊,所以我很担心他知道了什么。他最近毕竟在查歌谣那件事。” 赵聿珣脸上的表情微微有变,道:“没想到他会对这事紧追不放。不过我们已将所有线索断掉,所以还是不用太怕他的。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是。” 赵聿珣起身到书房去拿了一个红色雕花小盒子出来递给冯宏道:“再过两天便是玉妹妹的生日了,这个就当是送她的生日礼物吧。” 里面是一个牡丹花纹纯银手镯和一幅冯玉的肖像画。 冯宏忙道谢。 ……………. 从吏部出来后云一亭便问李晌:“确定是他?” “确定。”李晌郑重点头道。 云一亭拍着李晌的肩头说:“多谢你!” 李晌忙说:“举手之劳而已,大人莫要客气。” “走,我们立即去见太子。”云一亭说,又派了下属去通知礼部尚书宫泽哲,让他也到东宫去。 云一亭不敢动瑾王赵聿珣,但吏部尚书冯宏他是敢动的。 然而云一亭也很清楚——这事毕竟涉及皇上的两个儿子,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说不定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所以他决定和太子商量一下。 太子赵聿梁刚用过晚膳,正准备到花园去散散步的,听说云一亭和宫泽哲求见,立即去了大厅。 云一亭便将今日之事跟太子说了。 “冯宏对瑾王忠心耿耿,要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恐怕不易,不知殿下有何妙招?”云一亭问太子。 太子道:“他清醒着时当然不会透露半句。” 云一亭马上明白了太子的意思,点头道:“好的,那我即刻去办。” 太子又摆手道:“不必急于一时,云大人最好是找个皇上也在场的时机再让他说。” 这就等于完全不给瑾王分毫后路了。 云一亭忙朝宫泽哲望去。 宫泽哲也笑着说:“此事就照殿下的意思办吧。” 见云一亭有些犹豫,宫泽哲补充道:“有些事,在一开始做的时候就应该要想到最坏的后果了,瑾王能有今天也是他咎由自取。” ............... 亲们,第二更来了。求订阅、月票、推荐票和收藏。(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八章 主动揽过 次日下午,云一亭果然以商讨‘在昆仑关、松裕关修建关城’一事为由拉上吏部尚书冯宏去养心殿见皇上。 在朝殿上时不谈此事,反而下朝时才谈?冯宏不免怀疑云一亭的动机。 “这事我也给不了什么建议,云大人直接去跟陛下商讨就是。”冯宏推托道。 云一亭却笑眯眯地说:“不不,你当年不是也曾在边关呆过五六年的吗?这事你绝对有资格给意见的。” “就我们两个去?”冯宏问。 “还有两人。” “哪两个?” “你去了就知道了。”云一亭边说边拉着冯宏往养心殿去。 即将到养心殿时冯宏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往养心殿来的太子赵聿梁和礼部尚书宫泽哲,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整个人便猛地停在了原地。 昨日云一亭忽然造访吏部,今日又拉上他来见陛下,这两事已让他大感蹊跷,如今又见同去商讨的人是太子和宫泽哲,他就不由得心生警惕了。 难道他们几个知道点什么了吗? 冯宏一边暗自思忖,一边观察着云一亭、赵聿梁和宫泽哲的脸色。 然而,他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来。 冯宏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反而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的心头升起,他忙说:“哎呀,我衙门上还有件急事要办,先失陪了。” 说罢便欲告辞。 云一亭的手稍一用力,冯宏那只被抓握的手臂就丝毫动弹不得了。 这时,冯宏才知道云一亭是有武功的,而且武力高强,心里的惊讶就变成了惊恐。 他们以前竟都被云一亭文绉绉的外表给骗了。云一亭这人显然也是有些秘密的。 冯宏好一会儿才说:“云大人这就有些过了。” 云一亭笑道:“也是被冯大人逼的。”说罢,云一亭再一使劲,便把冯宏半拽半拉着进了养心殿。 赵聿梁和宫泽哲也随即跟了进去。 这一路上,宫泽哲一直留意着赵聿梁的表情,他发现赵聿梁依然像平常那样,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赵聿珣的算计、皇上的猜忌都不曾在他的心里留下一点点阴影似的。 这个人,好像什么人、什么事都伤不到他似的。宫泽哲在心里想,便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之意来。 这样的人,日后若做了皇帝,他是可以很放心的。 修建关城的事很快便谈妥了。 云一亭话锋一转,道:“陛下,经过这一个月的调查,歌谣事件终于有些眉目了。” “哦?”皇上忙放下茶杯道:“云爱卿请讲。” “六月二十九日,礼部主事李晌与几位朋友在风波亭旁边的画舫喝酒时……”云一亭不缓不急地讲了起来。 当云一亭讲到李晌看见瑾王出现的情节时冯宏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忙朝皇上跪下道:“陛下,事情不是这样的,请陛下切莫偏信偏听。” 皇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云爱卿还没讲完你就急着替瑾王辩解,难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说毕又对云一亭说:“你继续说。” 如果云一亭再说下去,就肯定会将他那日与瑾王、白泽葵三人的谈话内容都说出来的。 而且,云一亭在跟皇上讲完那日所听的内容之后肯定会请求皇上授权他来审问他,届时,在严刑逼供之下的自己还能始终矢口否认吗? 这一点就连冯宏自己也不敢确定。 还有,如果他承认有这回事的话瑾王赵聿珣就有可能被贬为庶民或者被关进大牢,而他也将性命不保。 他已是年过半百之人,就算是死也不会不心甘了,可瑾王还那么年轻,且再过几年就要做他的女婿了,他不希望瑾王有事。 想到这里,冯宏忙说:“陛下,歌谣之事乃微臣一手策划的,瑾王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那日瑾王与臣在画舫上会见是因为瑾王隐约觉察到这事与微臣有关,所以找微臣去问个究竟。” 云一亭怒道:“一派胡扯,你那日与瑾王在画舫中说的话可全无这个意思。” 皇上便对于一亭说:“将李晌叫来,朕要亲自问他。” 云一亭立即派人去传李晌进宫。 李晌今日早就等着皇上的传见了,因此一接到命令便立即进宫。 进得养心殿,李晌便将当日所听之事一字不漏地讲了出来。 其实,瑾王、冯宏与白泽葵那日会面所交谈的内容并不多,且其中大部分内容是冯宏在叮嘱瑾王,要后者近段时间谨言慎行,只有到了谈话的尾声瑾王才问白泽葵是否已将所有证据销毁,因此,从三人那日的交谈来看确实不能判断瑾王就是此事件的主使人。 但如果真如冯宏所说的那样,皇上又不太相信。 冯宏真的会为了帮助瑾王上位而谋划这件事? 以皇上对冯宏的了解,皇上觉得冯宏应该没有这个胆量,所以此事的背后应该还有人。 皇上揉了揉额头,侧头望了太子一眼。 见太子一副冷静自若的样子,皇上心里顿时有一股无名火在往上窜。 然而,在此事上太子毕竟并无过错,且还是受害者,他又不好发作了。 宫泽哲和赵聿梁在一旁静坐着听,谁也不做声。 他们知道,今天的主角是冯宏和云一亭,他们只需安静地做听众即可。 皇上将目光从太子处收回,望向冯宏冷声道:“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你给朕一一说来。” 那也就是肯听自己说了。 冯宏顿时喜出望外,忙说:“臣早就有帮瑾王上位的想法了,因此从今年年初起便暗自筹划。臣与太常寺卿包经文、通政司左参议方阵以及大理寺卿白泽葵一向交情不错,故与他们商讨对策。不久后,我们便想出了借助一首歌谣来引出事端的办法来。这个办法一经确定,我们便买通了那位盲人,让他到皇城外去高声吟唱那首歌。” “待那盲人唱了大半天后,臣的同谋之一方阵便将此事报到通政使郭凌那里。郭凌立即将那盲人给抓了起来,并及时进宫向陛下汇报了此事。”冯宏接着说。(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七十九章 豆萁燃豆 说完,冯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皇上,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皇上冷声道:“你继续说。” 冯宏便微垂下头道:“为恐陛下不重视此事,臣又让太常寺卿包经文于次日上朝时主动提起此事,并让他建议陛下找惠济道师来卜一卦……之后,为了不让朝廷查出事情的真相,臣让通政司左参议方阵和大理寺卿白泽葵将所有相关的人和资料都秘密处理掉了……整个事情就是这样。” 皇上冷冷地望着冯宏,嘴角微微抽搐了三下, 冯宏无需抬头也知道皇上的目光有多冰冷。但他已经豁出去了,所以在交代完之后反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皇上对张公公说:“速传包经文、白泽葵和方阵进宫。另,把瑾王也叫来。” 冯宏只觉冷汗直冒,但也没敢说什么。 既然自己已经誓死保瑾王,那么,如果包经文、白泽葵和方阵三人敢供出瑾王来的话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反驳他们的。 不过,反正死到临头,冯宏猜想他们也不会非得将瑾王供出不可,毕竟供出瑾王对他们来说无半点好处,所以,届时他只需给他们一点暗示,他们应该会晓得将矛头指向他的。 却说包经文、白泽葵和方阵在收到皇上的传令之后皆心惊胆跳、浑身发抖,他们知道他们这次进宫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瑾王赵聿珣在接到传令后虽然也大吃一惊,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他对他的内侍官周锦说:“速去跟贵妃娘娘说此事,让她一刻钟后到养心殿去。”又说:“此事切莫对外声张。” 周锦忙领命而去。 赵聿珣让人给他梳洗、更衣,等打扮整齐了才离开瑾王府。 张公公在安排人去传诏包经文、白泽葵和方阵时也顺便安排了人去通知敬庄皇后。 敬庄皇后得到消息后立即往养心殿赶来。 到得养心殿门口,敬庄皇后便见张公公朝自己走来。 她立即快步上前去。 张公公朝她恭敬行礼道:“皇后娘娘,您现在不宜进去,还是先到左次间里候着吧。只要里面一有大动静奴才就派人来知会您。” 敬庄皇后点头,问:“陛下有没有为难太子?” “没有。” 敬庄皇后便放了心,由两名宫女陪着进了左次间。 她才坐定,便有一名宫女进来说:“皇后娘娘,皇贵妃也来了,想要进养心殿,被张公公和卫兵拦下了,眼下去了右次间。” 敬庄皇后此时此刻并无心思理皇贵妃,因此只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一刻钟后,瑾王赵聿珣进了养心殿。 所有人都将眼光投向赵聿珣。 赵聿珣不慌不忙地给皇上行了礼,然后在一侧坐下。 皇上看向赵聿珣的目光犀利如刀,让赵聿珣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但赵聿珣随即控制住了内心的恐慌,神色安静地等候着皇上说话。 皇上对冯宏说:“冯爱卿,你跟瑾王讲讲今日之事吧。” 冯宏便跟瑾王大略地讲了今日的事,最后又一语双关地提醒瑾王,要他无论如何也别承认那件事乃他所主使。 赵聿珣点头,又抬眼朝太子赵聿梁望去。 两兄弟的目光一接触,一股看不见的硝烟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赵聿珣在心里冷哼一声。 将近一个时辰后,包经文、白泽葵和方阵接连来到。 审问立即开始。 这三人见冯宏已将事情过程交代,自知辩驳已无用,便一一认罪了。 当然,他们都没有供出瑾王赵聿珣来。 “此事真的与你无关?”皇上逼视着瑾王赵聿珣问。 赵聿珣忙跪下答道:“儿臣一开始确实不知,是事后才知道的。” 冯宏的脸上微有失望掠过,但随即又掩饰了过去。 皇上忽然一拍桌子道:“知道之后为何不跟朕明说?你是故意让朕误会太子的吗?” 赵聿珣微低下头说:“儿臣也曾犹豫过的,但儿臣若这么做的话……儿臣后来有些退缩了。这段时间里,儿臣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着良心的折磨。” “是么?”皇上紧盯着他冷冷地问。 “儿臣不敢有丝毫的隐瞒。”赵聿珣恭敬答道。 皇上无比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将目光投向太子赵聿梁,问:“太子,你觉得怎么惩罚他比较好?” 赵聿梁一撩袍子跪下道:“还是交由陛下定夺好了。” 皇上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然而皇上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盯着赵聿梁看了一阵,才转身望向赵聿珣说:“从即日起,你只能呆在瑾王府,不许出府半步,不许和外界的人通信,也不许和你的母亲见面,直到你就藩为止。” 这就是要禁足的意思了。 眼下距离瑾王就藩还有三年,那么,也即是他要被禁足三年。 赵聿珣顿时冷汗直冒。 实在话,瑾王赵聿珣最怕的是皇上将他贬为庶民或者关进大牢,现在皇上只是禁他的足,不能不算是宽宏大量了。 然而,三年并不是很短的时间。三年,如果幸运的话,太子可能已经坐上了王位。就算没有坐上也已经稳固了势力。 如果他三年后才有行动自由,那么届时的他就等于失了大势,着实很难再与太子抗衡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不能整整三年都呆在瑾王府里,他必得在这三年里有所行动。 于是瑾王赵聿珣忙说:“陛下,儿臣不服。” 皇上半眯着眼望向他,目光如刀般锋利,沉声道:“你以为你的罪很轻吗?” “儿臣自知有罪,但罪不至此,望陛下开恩。” 太子赵聿梁终于淡淡开口道:“瑾王,你知情不报,此为欺君,自古以来,欺君之罪轻则砍头,重则灭族,总之没有几个能逃脱酷刑的,如今你只被禁足三年,不少一根毫毛,不知这‘不服’究竟从何说起?” 瑾王赵聿珣看了赵聿梁一眼,冷笑道:“那么,太子当日在大燕台上故意输棋给父王,此事又该怎么讲呢?” 皇上轻喝:“够了,你胡说些什么?” ............... 亲们,第二更来了。“豆萁燃豆”喻兄弟相残。(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章 变了面孔 赵聿珣这才闭上嘴。 皇上便望了望包经文、冯宏、白泽葵和方阵,肃颜道:“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四人皆摇了摇头。 “将他们关入大牢,等候处置。”皇上朗声道。 随即有数名御前侍卫带着手铐和脚链进来。 御前侍卫在给包经文、冯宏、白泽葵和方阵戴上手铐和脚链后便将他们押着往大牢去了。 待得这四人离开,赵聿珣朝赵聿梁微笑道:“殿下莫要以为你自己的心思就很单纯,总有一日陛下也会看出你的那点心思来的。” 赵聿梁也微笑道:“本宫有没有这样的心思自有时间做公断,就不劳瑾王在这里胡乱猜测了。” 皇上朝自己的两个儿子看去。 赵聿珣仍跪在地上,赵聿梁则坐在一侧的座位上,两人的目光并不相接,神色皆无比的平静,说话的语气也同样平静,只是那话里的意思却充满了敌对意味。 同是自己的儿子,却从来没有一刻同心过。 皇上忽感全身疲累无比,只觉再看他们一眼便会引出头痛病来,便对御前侍卫说:“将瑾王带走。” 御前侍卫立即上前来拉瑾王。瑾王伸手推开他们的手道:“我自己会走。”说罢也不看皇上和太子赵聿梁,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才出得门口,赵聿珣便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皇贵妃,脸色顿时略有尴尬,但还是强作镇定状朝她走过去。 皇贵妃见他身后跟着十多名皇上的御前侍卫,便知那件事已被人揭发了,叹气道:“果然,人是不可全信的。”又问:“皇上怎么说?” “禁足三年。”赵聿珣答道,不太敢正视皇贵妃的脸。 皇贵妃如临世界末日般,难掩一脸的惊恐和绝望。 但她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所以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说:“我去跟陛下说一说。” 赵聿珣忙拉过她的手说:“现在说恐怕已无用,还是算了吧。”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你在这里等我。”皇贵妃说。 皇上历来对她百依百顺,她觉得她的话皇上应该会听。 因此皇贵妃也不等赵聿珣回答便往养心殿去。 这一次,张公公和御前侍卫都没有拦她。 皇上正负手站在窗前,太子赵聿梁正在给皇上泡茶,屋子里一片祥和,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皇贵妃一进来便朝皇上扑通跪下,泪眼涟涟道:“陛下。” 赵聿梁泡茶的手便稍微停顿了一下,但随即又继续。 皇上并没有转过头来,但他缓缓地说:“太子先退下吧。” 赵聿梁忙起身道:“是。”又说:“茶已泡好,父皇请慢用。”说罢瞄了皇贵妃一眼,快步出了门。 敬庄皇后方才已从张公公那里得知太子已安全的事,故于一刻钟前已悄悄地返回坤仪宫去了。 赵聿梁出来时便没有见到她。 待赵聿梁离开,皇贵妃开口道:“陛下,瑾王年纪尚轻,想东西难免有不周到之处,请您念在他并非故意的份上,将惩罚减轻一点吧。” 皇上缓缓转头,望着她说:“若朕不重罚他,日后他便更无法无天了,你以为朕想惩罚他的吗?” “惩罚是该惩罚,只是三年实在太长了。陛下,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啊?” 听得她这话,皇上的便黑了脸,语气冷淡地道:“他所犯之错是断不可轻罚的,你不必再说了。况且,他干的这事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吧?” 皇贵妃大惊失色,忙说:“妾并不知。” 皇上撩袍在龙椅上坐下,叹气道:“这一点你和他倒是很像。”又望着她说:“瑾王与你是出了名的母子情深,他有什么事会瞒着你?就算你否认,不表示你没有。” 皇贵妃只觉一股冷意从她的脊骨上窜起,让她不由得浑身颤抖,却又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 原先待自己温柔体贴的男人,在出了这事后却忽然像变了一个人,这态度之转变是如此的彻底,竟让她有些难以承受。 很久以前,有人曾跟她说过,他们说天子是不讲感情的,她不信,因为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那抹温情。她坚信他是不同的。 然而,真到了厉害关头,他终归还是露出了他坚冷如刀的一面。 皇贵妃苦笑了一声,望着他问:“那么,陛下是打算将臣妾打入冷宫还是禁足?” 皇上盯着她娇媚如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退下吧。”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三年里你不许去看他。” 正欲起身的皇贵妃闻毕忙说:“陛下何其残忍,哪有三年不许母子相见的?” “这便是朕对你的过错的惩罚,你若不服,那朕就只好从打入冷宫和禁足这两项中选一项来处置你了。” 皇贵妃在心里哀叹了一声,终于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 太子赵聿梁走出养心殿时已是傍晚,天边残阳如血,映照得整个皇宫也如沐浴在血河中,赵聿梁感慨道:“好感人的一出戏啊——那几个人,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牺牲了自己。” 林帧当然知道赵聿梁这话之所指,便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好歹殿下可以清净三年了,恭喜殿下。” 赵聿梁又冷冷一笑,道:“这三年里本宫也未必得清净,‘恭喜’就不必说了。” 林帧忽然想到皇上对太子的态度,顿时不敢多言。 两人默默无言地回了东宫。 东宫里已灯火通明,赵聿梁信步往闻莹愫的住所走去。 历来鲜少有太子亲自去探望一名宫女的,因此林帧忙说:“殿下啊,晚膳的时间到了,您还是先回房用晚膳吧?” “不碍事,本宫还不饿。”赵聿梁说,脚步不停。 林帧只得跟着去了。 转眼间,赵聿梁已进了闻莹愫所住的小院。 方才,两名宫女一同帮闻莹愫擦拭了身子、换了药,也换了套衣服,眼下,闻莹愫正侧身往里闭目养神。 恍恍惚惚间,她似乎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这种香太过珍贵,整个东宫里只有那个人有资格用。 闻莹愫忽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转过头来,但她知道是他来了,她感受到了他的气场。 一股淡淡的喜悦便先于她的理智传遍了她的全身。(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一章 该出手了 这个人,她不是应该恨他的吗?可有些时候她又觉得他就如同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他们何其相似,他们本该惺惺相惜。 然而,此刻的他们在彼此的眼中都像一团雾,他们无法分辨对方是敌是友。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赵聿梁静静地望向背对着自己而卧的闻莹愫,那盖在薄被下小小的一团,仿佛一个受了惊的小孩子,他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他在她床边的凳子坐下,伸手往她的肩头。 她一愣,浑身便紧张起来。 “我来看看你的伤势。”赵聿梁低声说。 还没待闻莹愫作答,他已经将她的外衣从她的肩头轻轻褪下,褪至她的腰部。 如此,她的整个后背便显露了出来。 林帧和那两名服侍闻莹愫的宫女皆微微一惊,但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闻莹愫红着脸半开玩笑道:“恐怕并不怎么好看。” 见她在病中依然能跟自己开玩笑,赵聿梁顿时松了一口气,俯头去看她背部的伤。 在她那娇嫩的玉背上,有三条手指粗、半尺长的伤痕交叉存在。虽然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但依然可见有些地方有血水轻渗。 在这般娇嫩的肌肤上出现三道这般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委实触目惊心。 “很疼吧?”赵聿梁轻声问。 他的体温透过他的手指传到她的后背,让她不由自主地微颤起来。 “自然是疼的,只是也不是不能承受。”闻莹愫答道。 赵聿梁的手指在那些伤疤的旁边慢慢地移动着,仿佛要将那伤痕都印刻在自己的心里似的。 轻轻划过她玉背的手指,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从容,仿佛在抚摸一件珍惜至宝。 闻莹愫忽然很想哭,为自己,也为他。 他的手指到了她的肚兜的系带处,突然停了下来。 只需轻轻一拉,这系带便可解开了。 虽然背对着他,但闻莹愫还是紧张得要命。 此刻,看她身体的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每逢相遇都会让她的心跳莫名加快的男人。 闻莹愫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相信他不会对她怎样。 赵聿梁将她的外衣轻轻地拉上,道:“这段时间你好好地养伤吧,伤好之后依然到本宫那里去报到。” 闻莹愫心思复杂,许久才答道:“好。” 赵聿梁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对其中的一名宫女说:“让厨房那边按照本宫每日的食谱来做她的一日三餐。” 林帧瞬间惊讶地站定。 宫女的膳食怎能跟太子的一样? 因此林帧忙对赵聿梁说:“殿下,这不太妥吧?” 赵聿梁瞄了他一眼,道:“若是有人置喙此事,你就说是本宫的意思好了。” 林帧又凑近一步说:“话虽这么说,只怕这事传到皇上那里就不太好了。” 毕竟这在东宫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在林帧看来,太子赵聿梁一向谨言慎行,因此从未在私生活上有给人抓到把柄的时候,这次倒真是有些感情用事了。 赵聿梁闭眼沉思了片刻,道:“罢了,罢了,就让厨房那边每日给她炖一碗阿胶大枣瘦肉汤吧。” 她失血过多,加之身体娇弱,阿胶红枣很适合她。 林帧这下没有反驳,对那宫女说:“还不快去跟厨房那边讲?” 那名宫女赶忙领命而去。 赵聿梁又朝里间看了一眼。 此时的闻莹愫已让服侍在一旁的宫女帮她翻身朝外,因此一眼便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定住了一样。 她不是该恨他的吗?可她的眼睛里并没有恨。赵聿梁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他有些抬不开脚步了,仿佛屋子里有一股强大的磁力在拉着他一般。 林帧轻咳了一声。 赵聿梁又快速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而去。 走到花园时林帧对赵聿梁说:“殿下,昨日吴良娣有来看过她。” 赵聿梁微微愣住,随后笑道:“她们两个倒有可能聊得来。” ………………. 却说皇贵妃自养心殿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便立即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 赵聿珣如今被禁了足,三年内是肯定无法干涉政事了,这对于满心希望通过儿子反转命运的她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 皇贵妃躺在床上望着承尘默默地流眼泪。 以前,她也曾以为仗着皇上喜欢自己就可以慢慢地将皇上的心拉过来,可十七年过去了,皇上最爱的女人还是敬庄皇后。 那么,想依靠皇上来实现自己的理想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这般想了一通,皇贵妃顿觉自己的前途黯淡无光。 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皇贵妃闭着眼睛反复思量。 如今,经手策划歌谣事件的那几个人尚在大牢里,所以难保他们中的哪个会突然反口抖出赵聿珣来。 这是她眼下最担心的事。 若他们反口,以皇上的性格,赵聿珣就算能逃得了死罪也难逃坐牢和被贬为庶民的命运。那时,她就真的毫无依傍、毫无指望了。 皇贵妃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想办法让皇上将包经文、冯宏、白泽葵和方阵这四人判为死刑才能放心,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赵聿珣的安全。 所以,她必得有所动作才行。 可皇上眼下正在气头上,恐怕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呢。 这般想着,皇贵妃就有些心烦意乱。 正翻来覆去间,她忽闻外头传来一名宫女的声音:“贵妃娘娘,晚膳已做好,请起来用膳吧?” “我没什么胃口,先搁在锅里吧。”皇贵妃说。 外头便没了声音。 皇贵妃翻身往外,见外头天色已暗。 屋子里由于没有点灯,所以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皇贵妃忽觉得自己的人生也陷入了无边黑暗之中,泪水就措不及防地汹涌而出。 她这一生,争强好胜,步步为营,很少有失败的时候。这一次却溃不成军了。 她不甘心就此认输。 即使拿到的是一手烂牌,她也要好好地打下去,不能自己先主动认输了。 所以,在赵聿珣被禁足的这三年里她必须得主动出击,为儿子也为自己的未来谋出路。 现在,是她出手的时候了。(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二章 派人打听 越想心思越坚定的皇贵妃立即从床上坐起,对候在外头的宫女说:“进来服侍我梳洗吧。” 宫女们随即快步进来。 在宫女帮她梳洗时她对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宫女青莲说:“去给我做一杯柠檬水加苹果块来。另,晚膳我暂时不想吃,就先留锅里吧。” 皇贵妃每逢心情不好时就喜欢吃柠檬水加苹果块。 青莲忙照办。 待皇贵妃将一整杯柠檬水加苹果块吃完,皇贵妃独留下青莲说:“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将近五年了吧?” 青莲很少见皇贵妃这样郑重其事地与自己说话的,所以不禁有几分惶恐,但也知皇贵妃刚经历了瑾王被禁足一事的打击,想必心里颇不好受才与自己说说话的,故温顺点头道:“再过两个月就满五年了。这些年里多得贵妃娘娘的照拂,奴婢心里一直是很感激的。” 皇贵妃说:“我知你聪明伶俐、忠心耿耿,所以也一直没把你当外人看。我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我无所行动的话,我和瑾王在宫里的地位岌岌可危矣。” 青莲点头道:“贵妃娘娘的心事奴婢也明白,只是那件事情才刚过去,皇上眼下正是对您极不信任之时,奴婢劝您还是先冷静以待,等他消了气再说吧。” 皇贵妃摇了摇头,道:“我本也是这么想的,可只要那几个在牢中的人尚在我便不可能放心。他们的存在就是对瑾王最大的威胁啊!” “贵妃娘娘想太多了,他们既然都肯……把责任全部承担,那就足见他们早有保瑾王的决心了。” “这也未必,人啊,难免会有贪生怕死的念头,万一他们到时想通过将功补过这一招来保命呢?” 届时他们就未必不会把瑾王给供出来。 青莲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问:“贵妃娘娘是想设法让皇上判那几人死刑?” 皇贵妃默默点头。 青莲皱眉道:“可是这事的决定权在皇上那里,我们恐怕很难左右得了呢。” 皇贵妃叹气道:“所以我现在才忧心忡忡啊。” 青莲便拿起扇子一边给她打扇一边说:“现在皇上不是尚未处置他们吗?贵妃娘娘不如先静心等一等,看皇上怎么处置再作打算。” “那时就迟了。” “我知娘娘的意思,可定罪的流程不是需得经过三司议决的吗?他们到底构不构得成死罪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皇贵妃苦笑,道:“是,唯一能说了算的人是皇上。” 她已经领教过了皇上的冷硬无情,知道自己的求情未必能左右皇上的决定。 皇上敏感、多疑,极少有完全地相信一个人的时候。 如今,在皇上面前说话还具备一定分量的人就只有内阁首辅云一亭、工部尚书郑玉松和敬庄皇后这三人了。 工部尚书郑玉松这人谨小慎微又刚正不阿,要想拉拢他可谓是难上加难。内阁首辅云一亭本身就是负责调查此案的,他的立场早已明确,所以也不好拉拢。至于皇后,她和自己的敌对关系早就存在,她又怎么可能会帮她呢?她没有对她落井下石已算是客气了。 慢着,敬庄皇后应该也是希望那几个在牢的人被判死刑的吧?他们毕竟串通来制造了离间皇上和太子之间的关系的歌谣事件。 想到这里,皇贵妃的眼睛又亮了亮。 然而,敬庄皇后又是出了名的严以律己、温良恭检,且极少干涉政事,所以,以她的个性想必不会去干预三司对这几个人的定罪流程,也不会到皇上那里去干预皇上的决定。 这三个人和她没有共同的利益点,不是一路人。 皇贵妃眉头深锁。 她倒宁愿有事的是她,而非她的儿子。 青莲见她满面愁容,便说:“贵妃娘娘也别太担心,既然直走不行,那我们就弯着来,如果娘娘能要挟到一个在皇上面前说话有分量的人去跟皇上说,那也许就有反转的机会了。” 要挟?皇贵妃忙移开扶额的手望向青莲。 那就得抓别人的把柄了,而且得是致命的把柄。 可是郑玉松、云一亭和敬庄皇后皆是十分之爱惜自己的羽毛之人,他们在人前的表现几近完美,私下里也不曾传出任何不好的绯闻。 他们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别人抓的。 那么,就只有她主动地去抓他们的把柄了。 而最利于她抓把柄的人自然便是同住在东宫的敬庄皇后了。 皇贵妃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她问青莲:“你发现平日里服侍我的这几名宫女中有哪个是比较聪明伶俐又不多嘴多舌的吗?” 青莲想了一下,答道:“倒是有一个,才新来不久的,此人年纪虽小,行事倒是十分稳妥。” 皇贵妃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些,忙说:“这就好,你去叫她来。” 青莲随即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青莲领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进来。 皇贵妃便招手让她近前,问了她的一些情况。问完之后,皇贵妃开始给她指派任务。 一日后,中午,这位名叫春柳的宫女进来向皇贵妃汇报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昨晚向皇宫小门那边的守门人打听到了一件事。” 皇贵妃忙说:“近前些来说。” 春柳便上前几步轻声道:“据那边的守门人说,六月三十日那天深夜敬庄皇后有悄悄地出宫。” 皇贵妃顿时眼睛一亮,问:“可有随从跟着?” “只有一名宫女跟着。” 身为皇后,半夜里出宫做什么?皇贵妃如逮着了什么重要证据般精神一振,继续问春柳:“她往哪个方向去?几时回来的?” 春柳答道:“据说是往西侧的麦谷大道去的,约莫一个时辰后回来。” “她回来时有没有什么异样?” “除了浑身都被雨淋湿了之外并无异样。” 皇贵妃有些失望,道:“她只是外出了一趟而已,这算不得什么重大的事。” 春柳却凑近皇贵妃耳边说:“是,单凭这个确实不算什么,但还有一件事令人玩味。”(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三章 来谈点事 皇贵妃闻言又是心下一振,道:“说。” 春柳便压低声音道:“就在她回宫不到两刻钟,令王赵腾从皇宫西侧的门回了宫。” 这么看来,令王赵腾那天晚上也有悄悄地出宫。 皇贵妃半眯起眼睛琢磨。 “奴婢便又跟皇宫西侧门的守门人套了好一会儿话,得知令王赵腾是于那天的夜色降临时悄悄出的宫,他出宫之后也是往麦谷大道那边去的。” 皇贵妃猛地睁开眼睛来,不过略一思索后她说:“然而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出宫后的具体行动。” “是,不过我们可以暗中派人去查一查。” 皇贵妃点头,遂派三人沿着麦谷大道去打听。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贵妃相信——只要她下足心力去查,终归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来的。 果不出其然,三日后,派去的人回报道:“令王赵腾先到的万象亭,深夜时分敬庄皇后到,他们在万象亭了逗留了约莫两刻钟。随同令王去的乃令王的谋士张世和,随同敬庄皇后去的乃皇后身边的一共宫女。” 皇贵妃大呼了一口气,问:“有知道他们在万象亭里干了什么吗?” “没有。” 即便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万象亭里干了什么,但他们深夜约会之事已成事实,这事要是被爆出来,估计皇上一定会恼羞成怒的,而敬庄皇后和令王爷将会因此而身败名裂。一想到这皇贵妃就觉得满心痛快。 皇贵妃重赏了他们,然后让青莲进来说话。 “帮我梳妆,我们待会去探望探望敬庄皇后。”皇贵妃神采飞扬地说。 青莲一看她的神情便知事情有了转机,忙笑着说:“是,贵妃娘娘是要梳牡丹头吧?” 她知道皇贵妃每逢心情大好时都喜欢梳这个发型。 皇贵妃点头,笑着说:“现在,整个皇宫里最懂我心思的人便是你了。” 听得皇贵妃的赞赏,青莲笑道:“因为贵妃娘娘以前说过,所以奴婢记下了。” 坤仪宫里,敬庄皇后正在午休。 她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当皇贵妃到来时她还在睡梦中。 敬庄皇后的贴身宫女刘莹一向了解皇贵妃的性情,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见她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顿时暗暗在心里叫了声不好。 刘莹当即将皇贵妃拦住,皮笑肉不笑地说:“贵妃娘娘今日来得真不巧,皇后娘娘才刚进入梦乡呢,估计没一两个时辰是不会醒的。” 皇贵妃居高临下地看了刘莹一眼,神色间颇有几分不悦,但她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微笑着说:“无事,我在外间坐着等她就是。” 刘莹听了暗暗皱眉,道:“一两个时辰不是短的时间,要是耽搁了贵妃娘娘办其它事就不好了,要不贵妃娘娘先回去?等皇后娘娘醒了之后奴婢会马上着人去知会您的。” 皇贵妃已自动坐下,一脸笑意道:“我下午正好没事,等一等也无妨,况且我找她谈的是十分要紧之事,我不想等到明天。” 刘莹没法,只得给她上茶点。 上完了茶点,刘莹轻轻地进了敬庄皇后的卧室。她想看看敬庄皇后有没有醒来。 敬庄皇后依然在熟睡中。 刘莹便在敬庄皇后床前的雕花小木凳上坐下。 敬庄皇后午休时不喜欢将帷帐放下,因此刘莹可以将她的面容看个一清二楚。 难怪那个人爱了她整整二十年,她的容貌的确可算得上是绝色。即便已经四十岁了,可她之美貌也依然完胜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女子,而且她性情好、涵养好、人缘好、才气也高。 这个女人,实在不愧为曣国男人心目中最想娶的女人。 敬庄皇后夜会令王赵腾的事刘莹是知道的。 刘莹有时候也不免会想——如果敬庄皇后当初嫁的人是令王赵腾又会怎么样?会不会更幸福、更平静?而令王赵腾会不会也比现在过得开心幸福? 然而,人生没有如果。 刘莹忙将思绪拉了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做完了好梦之后又做了恶梦,敬庄皇后的神色忽然变得痛苦,嘴里也幽幽道:“别说了,我不想让大家为难。” 难道她又梦见了他?刘莹不禁在心里想,望向她的目光便带着心疼。 二十年了,敬庄皇后依然活在对那个人的愧疚当中。刘莹身为女子,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由于歌谣事件的缘故,敬庄皇后和皇贵妃的关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如今,皇贵妃一副前来挑衅的神气,恐怕是要生出点事端来才罢休的。 想到这里,刘莹又很为敬庄皇后而担忧。 为防皇贵妃呆会做出什么对敬庄皇后不利的事情来,刘莹忙差人去通知太子赵聿梁,让他现在过来一趟。 当刘莹刚差了人去东宫,这边敬庄皇后便醒了过来。 刘莹忙对敬庄皇后说:“皇后娘娘,皇贵妃来了,就在外间等着。” 敬庄皇后顿时一愣。 “皇后娘娘别担心,奴婢已派人去知会太子殿下了,他估计很快便会赶过来。” 敬庄皇后缓了缓神,道:“好。”便让刘莹帮她梳妆。 待梳妆完毕,刘莹问敬庄皇后:“您要不要等殿下来了再出去?” 敬庄皇后微笑道:“你见我几时怕过皇贵妃了?” 倒也是。刘莹笑着点头道:“那奴婢陪着皇后娘娘。” 见敬庄皇后出来,皇贵妃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却满面笑容道:“皇后娘娘好睡眠啊。确实,您现在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敬庄皇后不理她这一套,一脸严肃道:“皇贵妃找本宫何事?” 皇贵妃又是嫣然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来跟皇后娘娘聊聊天而已。” 敬庄皇后起身道:“这可不太巧,婉晴妹妹,本宫正准备去陛下那边呢。”说罢便欲走。 皇贵妃忙伸手阻止道:“陛下此时正在批奏折呢,皇后娘娘要去也不急于这一时,我尽量长话短说便是。” 敬庄皇后便坐回了座位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接下来的话不便于他人知道,请皇后娘娘先将下人们摒退了吧。”皇贵妃说。(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四章 来势汹汹 敬庄皇后正色道:“皇贵妃有什么话是怕他人知道的?” 皇贵妃一脸笑盈盈地说:“这些话若传出去恐怕会对皇后娘娘不利哦,当然咯,如果皇后娘娘觉得并无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那就留下他们来听吧,反正横竖不会失我的面子。” 听得她这话,敬庄皇后不由得心头一惊,便挥手示意宫女们退下。皇贵妃也随即命她的贴身宫女们退下。 皇贵妃亲自给敬庄皇后泡茶。 作为泡茶高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连贯,赏心悦目。 然而敬庄皇后并无心情欣赏这些,她微闭着眼在心里默默琢磨皇贵妃此行的用意。 眼下瑾王被禁足,关在牢中的那几位同犯又尚未定罪,皇贵妃不是应该很忧心才对吗? 然而眼前的她面带微笑,神色镇定,哪里有半分忧心的样子? 瑾王是皇贵妃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他被禁足,她却还能这般从容地泡茶,这实在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她究竟是内心强大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手中揣有反转局势的牌?敬庄皇后望着正在专注泡茶的皇贵妃沉思。 茶很快便泡好了,皇贵妃将其中的一杯端给敬庄皇后,微笑道:“皇后娘娘尝尝。” 敬庄皇后道了声谢,但并没有端起来喝。 在没从她的嘴里得知她此行的目的前她是心思喝茶的,也喝不下。 她将目光投往窗外。 从她现在的角度可以看得见天空的一角。 今日的天阴沉沉的,让人莫名地心口发闷。 敬庄皇后将眼睛闭上,耳边便隐约传来千军万马、兵刃相接的声音,脑海中也赫然出现血流成河、天摇地动的景象。 她的心头便莫名地一紧。 这一生,她何其惧怕看到这样的场面,尤其是自己爱的两人之间发起的。 敬庄皇后的手有些抖。 皇贵妃将敬庄皇后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微微一笑。 皇贵妃缓缓地喝了几口茶,道:“我记得一个多月前皇后娘娘因我和陛下同宿一宵而批评我身为皇贵妃却带头无视后宫的规矩,打算惩罚我,若不是因为皇上的劝解和四皇子的出生转移了你的注意力,你恐怕是要惩罚我的吧?如今我有些好奇,如果你执意要惩罚我,会怎么个惩罚法呢?” 敬庄皇后淡笑道:“想不到婉晴妹妹还一直将这事记在心中,那可真是难为妹妹了。既然本宫还没有惩罚你你都能记在心里这么久,如果真的惩罚了就不知该得多恨本宫了。” 皇贵妃妩媚一笑,道:“我倒没有小气到这般地步,只是今日见你时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便顺口说一说而已,如今想来其实你当初若是真的惩罚了我那也好,反正坏了规矩、犯了禁忌就该接受惩罚,这是没什么好说的。如今既然你宽容了我,就变成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敬庄皇后听了她这话却只觉后背一阵发凉,直视着她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来是想说——其实我不想欠你人情。但是那件事毕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我知你已无意于再重提此事了,所以我今天来跟你谈一件事,如果我帮了你这件事就等于还了我欠你的这个人情了。”皇贵妃边说边观察着敬庄皇后的神色。 见敬庄皇后有几分惊慌,皇贵妃更觉心头痛快,笑眯眯地道:“这个人情比我欠你的那个人情大多了,我并没有占你的便宜。” 敬庄皇后冷冷地看着她说:“你有什么事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的干什么?” 皇贵妃又喝了几口茶,道:“也好,那就直说吧——六月三十日的深夜,不知敬庄皇后冒雨出宫是为了什么事?” 敬庄皇后不由得浑身一抖。 原来她是为这事而来。 看她的神色,她知道的应该不会少。 敬庄皇后好一会儿才强自镇定道:“本宫那晚早早便歇下了,根本不曾踏出宫门半步,皇贵妃的人看错人了吧?” 这个时候,敬庄皇后最怕的就是有人提那件事了。 皇贵妃哈哈大笑,道:“皇后娘娘这次可就撒了大谎了,如果不是因为有好些个人看见并愿意作证,我又怎么敢拿这种事来跟皇后娘娘说呢?我也是害怕掉脑袋的。” 敬庄皇后浑身不住地发抖,头也因为过度的惊怕而有些眩晕。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贵妃会去查这件事。 如今,皇贵妃显然是想拿这件事来要挟她。 敬庄皇后顿觉头痛欲裂,不由自主地拿手摸了摸额头。 “皇后娘娘,你可以不承认,但是不代表这事就没发生过。我昨晚才知道这事的,想了一晚,最后还是觉得应该帮你一把,毕竟,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帮你了。” 她这是在威胁她。 敬庄皇后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敬庄皇后才缓缓道:“本宫和他之间并无任何暧昧关系,本宫这次与他见面也是抱着被救者去跟恩公谢恩的心态去的。他当年曾救过本宫一命。” 这样的理由当然也不是很具说服力。 皇贵妃盯着敬庄皇后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说:“孤男寡女夜会就只是为了说句谢谢?你以为人们会这么想?” “贺婉晴,你别太过分了。” 皇贵妃便逼近敬庄皇后道:“是么?既然殿下在歌谣事件上始终不肯出手救瑾王,那皇后娘娘觉得我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放过你么?” 敬庄皇后怒视着她说:“那件事是那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好啊,那我们就事论事,皇后娘娘,试想想,如果我将此事告知皇上,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待敬庄皇后回答,皇贵妃又说:“我也不敢想象那后果,所以我想帮你一次。” “假如我不领你这个情呢?” “你会领情的,事实上你不得不领,除非你毫不在乎现在拥有的一切。” 敬庄皇后只觉浑身的体温都在上升,整个人也晕乎乎的,她伸手扶着桌子暗暗地呼了一口气,才说:“说吧,你想怎么样?”(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五章 她需静养 皇贵妃顿时笑了,说:“方才我不是说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吗?那这次的事我替你保密,就当是我还了你的那个人情好了。不过我有话在先——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若哪天你又做出什么对我和瑾王不利的事来,我说不定会忍不住将此事抖出来的。你好自为之。” 敬庄皇后的双眼顿时噙满了泪水。 她又一次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难道真的要顺着她的意被她拿捏?这滋味敬庄皇后只要想一想都满心不好受。可不顺她意呢?这件事若真的抖出去,单是别人的指指点点都足以要了她的命,何况人心凉薄,到了那时恐怕少不得被人落井下石,再加上皇上和太子可能受到的心理打击……敬庄皇后越想越心慌,不由得浑身发抖。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敬庄皇后才勉强道:“那就多谢皇贵妃的好意了。” 皇贵妃顿时如落心头大石,语气畅快地说:“我就知道皇后娘娘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拐得过弯来的。” 说罢又将敬庄皇后的那杯冷茶倒了,重新沏了一杯热的。 敬庄皇后便说:“事情已谈完,皇贵妃请回吧。”说罢便欲谢客。 皇贵妃却语气淡定地说:“皇后娘娘先别急,既然来了,我还有一事想顺便和你说说。” 敬庄皇后不做声。静等她说。 皇贵妃便主动开口道:“眼下关在牢中的那几人不是还没有定罪吗?既然他们策划了这么一桩事来离间陛下和太子的关系,想必皇后娘娘也不希望他们被轻判了吧?” 敬庄皇后立即听出了她这话背后的用意,便淡淡道:“这事自有三司和陛下做定夺,本宫不能也不应该干涉。” 皇贵妃一放茶杯,郑重其事道:“皇后娘娘怎么一下子又变了脸呢?他们那几个人留着无论对陛下还是太子都不利,这一点你自己也该想得明白。” 敬庄皇后斜眼看着她,默默地摩挲着茶杯。 她实在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所以她没有马上回答她。 正当敬庄皇后在斟酌着、为难着时,刘莹在门外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 敬庄皇后顿时精神大震,道:“让他进来。” 皇贵妃则不由得心头一紧,气势也随之收敛了些。 太子赵聿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的平静,但是他的平静中又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令皇贵妃莫名地感到恐惧。 赵聿梁朝着敬庄皇后和皇贵妃一一行礼,随后一撩袍摆在敬庄皇后的正对面坐下,望着敬庄皇后说:“适逢经过,想着母后此时也应该起床了,便进来看一看。” “嗯,你来得正好,我也正想和你说说话呢。”敬庄皇后满脸慈爱地望着他说。 赵聿梁又望了望皇贵妃,道:“没想到贵妃娘娘也在,但愿没有打搅到你们。”又说:“似乎已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们聚在一起说话了,如今见得此情此境竟然有些……不太习惯,不知你们在谈些什么。” “女人之间还能谈什么?不外乎丈夫、孩子、家庭、亲戚。”皇贵妃说,语气比和敬庄皇后说话时要温和一些。 “是吗?我平日里极少听女人间的谈话,今日不知为何倒是很有兴致听一听,你们继续谈,我在一边听便是。”赵聿梁笑着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皇贵妃的手便握成了拳头状。不过她用衣袖遮着,所以其他人看不到。 如果被太子知道她要挟敬庄皇后的话想必太子是不会轻饶她的,所以她默默地将后头的话给忍住了。 皇贵妃缓缓地站了起来,道:“既然太子来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皇后娘娘,今日我们谈的毕竟只是我们两人间的私事,望能分个轻重,别对外人说了。” 敬庄皇后几不可见般地点了点头。 皇贵妃又瞅了赵聿梁一眼,这才微笑着退了下去。 待得皇贵妃离开,敬庄皇后便强装笑脸地对赵聿梁说:“你今日有没有午休?” 赵聿梁点头,望着敬庄皇后问:“母后,你今日的脸色很差,是不是跟她和你说的事有关?” 敬庄皇后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她和令王赵腾的事毕竟与儿子无关,她并不希望儿子知道。 可是,如果她不让赵聿梁知道这件事的话她一个人未必斗得过皇贵妃,至少这件事上是这样。 皇贵妃现在为了救瑾王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而面对皇贵妃这种做事不择手段的人,敬庄如果不小心对付的话是根本招架不住的。 是将此事向儿子和盘托出还是一个人静静地面对? 其实无论做哪一种选择敬庄皇后都会痛苦。 敬庄皇后将手伸向赵聿梁,赵聿梁便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第一次,赵聿梁发现她的手是冷的。以前,即便在冬天,她的手都温暖如春。他一直很喜欢她伸出双手抚摸他脸颊时的感觉。 “梁儿,她来确实是谈一些与政事无关的事,你不要担心。” 赵聿梁不太相信,但也不想勉强她,便说:“好的。那母后还是躺下来歇一歇吧。” 同时,赵聿梁让刘莹去请御医来。 敬庄皇后忙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请御医了。” 赵聿梁坚持道:“看一看也好,起码放心点。” 敬庄皇后不再推辞。 半柱香的功夫不到,御医便过来了。 诊断的结果跟往时的差不多——乃思虑过度导致的心脾两虚。 御医建议她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不然这么下去您的身体很容易出事的。”御医又加重语气道。 赵聿梁听毕也是心头微酸,他不希望她有事。 “母后,要不您到清心山庄去休养一两个月吧?”赵聿梁建议。 清心山庄乃先帝让人建的一处休闲场所,在京城的城郊,那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这个季节那里更是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确实很适合修心静养。(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六章 一番长谈 敬庄皇后自那晚密会了令王赵腾之后就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这事有一天会被人知道,如今这事果然是被人知道了,而且还是被自己的死对头知道,这让她感觉身边像是安了个定时炸弹,每一刻都得小心提防着,真真是如活在地狱般,所以倒也想趁此机会外出去度个假,于是朝赵聿梁点头。 赵聿梁当即去跟皇上说。 皇上正在英华殿里批阅奏折。 由于瑾王被禁足一事,官员们上的奏折就比平时的多了一倍,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求情的,还有一部分是替尚在大牢中等候定罪的那几个人说话的。 皇上才将这些奏折翻阅了一半便觉头晕脑胀,只好先放下笔,半躺在椅子上小憩。 张公公见状忙上前来给他倒茶。 趁着皇上喝茶的当儿张公公小心翼翼道:“陛下,奴才有几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皇上斜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话直讲就是。” 张公公便压低声音说:“眼下瑾王被禁足、沛王在藩地、四皇子才几个月大,只有太子殿下不仅在您身边且有能力帮得到您,为何不父子联手呢?” 皇上已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他还是太年轻了点,有些事朕还不敢放手给他办。再等几年吧。” 张公公便说:“那陛下也可以适当放点权限给他了,您常说一个优秀的君王既要有政治远见也要有政治经验,如今太子的政治远见已有目共睹,就缺政治经验了,但是经验这东西是要练才会有的,所以望您也偶尔给他机会练一练。” 见皇上只盯着他看却不说话,张公公忙说:“奴才也只是斗胆说一说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之处还望陛下见谅。不过陛下,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您就算不为他着想也该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啊,况且……这未来的江山……总归是要交给他的。” ‘不如早点给他练手,以后真到了交接时您也交得放心’这话张公公没敢说出来,因为他发现皇上的脸色变了。 皇上一向把王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张公公知道自己方才那话又惹他不高兴了,忙朝他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赵聿梁便在此时求见。 皇上揉了揉额头说:“让他进来吧。” 行过礼后赵聿梁便向皇上讲了敬庄皇后的身体状况。 “儿臣想请求您允许母后到清心山庄那边去休养一两个月。”赵聿梁轻声道。 皇上沉思了片刻,点头道:“也好,她确实是思虑过度了,朕平日里又忙,所以也很少时间陪她说说话。”又望向赵聿梁说:“那你明日亲自送她到那边去吧,要给她多配备些人去。你跟她说,朕让她只管安心休养,其它事莫要多想。” “是。” “等过几天朕也会去那边看望她。” “好。”想了想,赵聿梁补充道:“陛下也要多保重身体。” 皇上静静地望了赵聿梁一眼,道:“梁儿,这段时间里你可有恨朕?” 是指他不让赵聿梁协理政事的事。 赵聿梁马上明白了,微笑着摇了摇头。 歌谣事件既已查出乃人为,惠济道师的卜卦内容也被揭露乃他人买通后所捏造,那么整件事情便跟太子无关了。 所以,于公于私,皇上也应该最大程度地解除掉对太子的怀疑。 皇上微笑着拍了拍太子的手背,说:“你不恨朕就好。朕对你也许是苛刻了些,但心里终归是爱你的……有些事情,你不在这个位置上不会明白,也体会不了。朕每天承受的东西其实比你们任何一个的都要多。” 赵聿梁抬眼望着他,没有做声。 “曣国的江山是我们无数代的祖宗抛头颅洒热血得来的,其中不知发生过多少可歌可泣的事……梁儿,朕就是太明白这江山得来不易了,所以才这般试炼你的啊。” 赵聿梁点头道:“儿臣明白。” 皇上定定地望了赵聿梁片刻,道:“梁儿,朕治理国家也许算得上是能手,但作为一个父亲,朕是有缺点的,而且还不少。” 赵聿梁从未听过皇上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心里除了有些吃惊之外也有些感动,不过或许是习惯了在皇上面前隐藏起自己的真心的缘故,赵聿梁没有说什么。 皇上见他不做声,便叹了口气,道:“朕和你也做了将近二十年的父子了,但两人却极少有倾心交谈的时候。梁儿,告诉朕,你是不是很怕朕?” 赵聿梁沉思了一小会,答道:“也不是。” 皇上苦笑道:“然而你从不向朕袒露你的心事,朕有时候觉得自己跟一个外人的关系都要你跟你亲密。” 赵聿梁只觉无论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太妥当,故依旧只是微笑不答。 皇上紧盯着赵聿梁的脸说:“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梁儿。” 赵聿梁看了他一眼,道:“陛下只需知道儿臣无论如何也会对您好就行了。” 听得这话,皇上拿杯子的手顿时一抖,茶杯都差点要掉下来,望向赵聿梁的双眼也随即浮上一层既欣喜又痛苦的神色。 良久,皇上才略显惭愧地说:“是啊,朕早该明白这一点的。” 赵聿梁只觉心头微酸,眼眶便有些泛红,但他很快便控制住了,朝皇上微微一笑以示回答。 今日,皇上跟他说了很多话,然而他却越听越不自在。 他内心里始终是保持着清明的,他不会那么容易被催眠。 皇上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座位上站起,回到了堆满奏折的案几前。 待在案几前的凳子坐下,皇上对赵聿梁说:“来,梁儿,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批阅奏折吧。” 赵聿梁想了一下,应道:“是。”遂起身走了过去。 父子两果然像先前那样一边阅奏折一边交流意见,而且气氛比以前还要融洽。 张公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禁欣慰地舒了口气。 为了让敬庄皇后也知道这回事,张公公忙派人去给敬庄皇后送信。(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七章 前思后想 躺在床上休养了五天,闻莹愫终于能自个儿翻身和下床了,她便向林帧申请将那两名照看自己的宫女撤走。 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宫女罢了,所以总觉得由专人侍候着不太好,况且东宫里这几天便有些人在私下里拿这事来说三道四了。 然而,在东宫,越多人注意她就越对她不利。 林帧不同意,一脸严肃道:“这是殿下的命令,他说必得等你的伤全好了才可撤走她们的,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干,那你自己跟殿下说去。” 就算她亲自去殿下也未必听她的。 她只好接受。 由于闻莹愫能自己翻身、自己上官房了,所以照顾她的那两名宫女便不用随时随地地候在她的身边了,她们便偶尔到院子里去走走,顺便聊聊天。 现在,只要是自己能做的事,闻莹愫都不让她们帮忙了。 而她们也乐得清闲。 在她们看来,照顾闻莹愫实在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即使是在刚受伤的那几天闻莹愫也总是静静的,只有在伤口很疼时才会轻/吟几声,平日里也不会指使她们干这干那。 这么乖巧、懂事又坚强的女孩她们还是第一次碰到,因此情绪很快便从当初的不屑和抵触转变为了喜欢和欣赏,病者和护理者之间便渐渐地建立起了一种舒服自在的感情。 这日上午,闻莹愫见外面的阳光很好,便想出去散散步。这两位负责照顾她的宫女却不同意,其中一人说:“你的伤还没好,不适宜出去呢。” “可我的双腿没受伤啊,不碍事的。”闻莹愫笑着说。 她们对视了一眼,问:“那你想去哪里?太远的地方肯定是不能去的。” 闻莹愫和声道:“我就在门前那条林荫小道上走走,你们不用扶我也不用跟着我,我走一走就回来。” 这里是东宫,出入宫门是需要令牌或者林帧签字的放行条,如今闻莹愫手上没有这些,所以她们倒也不担心她会跑掉,因此没有阻止,只叮嘱她道:“你不要走太远啊,感觉不舒服时就大声喊我们。” 她们在照顾她的这段时间里从不叫她的名字,只用你来代替。 闻莹愫毫不介意,准确来说,她自己身为一名宫女却由人照顾已经是件挺别扭的事,所以她们从不叫她的名字这事就不算什么了。 对于自己现在的敏感身份,闻莹愫始终有清醒的认知。 因此闻莹愫笑着向她们点了一下头。 整整五天没有见太阳了。 闻莹愫望着那些照射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就觉心情舒畅。 她沿着那条林荫小道慢慢地往前走,边走边欣赏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措不及防地,一滴豆大的泪滴从她的眼中滴落。 如今,查案的事又停步不前了,而偏偏此时太子又对她产生了警惕,她该怎么寻得突破口? 虽然太子经过此事后依然留她下来,但这未必不是他进一步查探她身世的手段。 而她,现在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她还有必要留在东宫里吗? 当发现那七人并非自己要找的人时她还想过转从他的身上着手查的,可现在他对她产生了戒备心理,她要想从他身上探得点什么就变得不太可能了。那么,她还留在东宫做什么? 可是,如果她离开了东宫,她要从哪里入手接着查那件事? 要她放手她是做不到的。 她说过她一定要查到底的,也曾在父母、哥哥出事的地方郑重承诺过,她不能一遇到困难就退缩。可是接下来要怎么查? 闻莹愫心思沉沉,乃至于有人走近也未曾发觉。 魏成钦今日值早班,在往这条路段走来时看见了闻莹愫,便立即向她走了过来。 “你身体无大碍了?”魏成钦关切地问。 闻莹愫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想闪躲,见是魏成钦,才松了口气,点头道:“无大碍了,多谢你关心。” 魏成钦便和她并排走。 “好几天前我便听说你背部受伤的事了,当时很想来看看你的,又怕招人非议,所以没有来,很抱歉!” “我明白,没事。” 魏成钦轻声问:“你究竟是因什么事惹殿下这般生气?” 已经有几个人问她这个问题了。 她微笑道:“因为我不听话。” 魏成钦不太置信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或许你不适合当他的贴身宫女。据我所知,他的贴身宫女都是极其温顺的,而你,你虽然也温顺,但有时候又会像小猫一样伸出爪子来挠人。” 闻莹愫没有问他为何会得出这样的论断,她只笑不语。 “殿下没有说要辞退你吧?” “没有。” “这就怪了。”魏成钦喃喃自语道。 沉思了一小会,魏成钦又问:“你去见过那七个人了吗?” “见过了。” “哪个是你的救命恩人?” “都不是。” 魏成钦有些吃惊地望着闻莹愫。 未几,魏成钦道:“看来你的救命恩人当初并没有跟你说实话。” 闻莹愫点头。 “那就别再想这事了。”魏成钦安慰道。 “我知道,我没有再想。” 又沉默了片刻,魏成钦问:“你还会继续留在东宫吗?殿下有没有说要将你调到其它部去?” “我也在想去留的问题;殿下让我伤好之后依然回他那边报到。” “你自己怎么想?你还想回那里吗?” 闻莹愫没有马上回答。 实在话,虽然她似乎已没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了,可她对于当他的贴身宫女这件事却并没有产生过排斥心理,即便经过这次受伤的事后。 魏成钦方才这么一提,她突然更加明确了一点。 难道她真的留恋那个人? 然而,在她对他的了解还很有限的情况下她真怕自己爱的不过是自己想出来的一个幻觉。 他会为一个宫女、尤其是身世扑朔迷离的宫女动情吗? 这种事情想一想都不太可能。 也许,那只是她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幻而已。 可是…… 他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闻莹愫的心忽然痛的不能自己,眉头便随即深锁了起来。 魏成钦见状忙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闻莹愫摇头。 魏成钦忽然望着她一脸认真地问:“闻莹愫,你老实回答我,自这件事后你有想过离开东宫吗?”(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八章 嫁给我吧 闻莹愫见他突然如此严肃,回答得便也十分之谨慎:“有时,这种念头会一闪而过。” 魏成钦脸上的表情便放松了些,微笑道:“好,我明白了。” 由于在当值之中,魏成钦不便逗留太久,便先告辞走了。 闻莹愫也随即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次日,同样的时间,闻莹愫正躺在床上想事情,外头便有人说:“闻莹愫,有人在竹园小道上等你,叫你现在过去一下。” “请问是不是穿着卫率服的?”闻莹愫忙问。 “嗯。” 闻莹愫随即起床,简单地梳洗了一下便出了门。 魏成钦正站在竹园小道的路口等她。 早晨的阳光暖暖地照在魏成钦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使他如空降地上的天将,有种令人目眩的威严之气。 见了闻莹愫,魏成钦立即快步朝她走近。 “你今日的气色又比昨日红润了些。”魏成钦紧盯着闻莹愫的脸说。他今日的目光比往日的似乎更火热一些。 闻莹愫被他这般看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便泛起了红晕,微低下头说:“谢谢!” 魏成钦笑着说:“走,我们到前面凉亭里坐着说话。” 闻莹愫也看得出来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自己说,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到得湖心处的凉亭,魏成钦用手抹掉了凳子上的灰尘才让闻莹愫坐下,他自己也随即坐在她的身旁。 “莹愫。”魏成钦望着她深情地叫了一声。 闻莹愫抬头望向他。 “我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我想保护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说着这话时魏成钦的目光热切如火、神情严肃认真。 闻莹愫便有些心烦意乱。 她对魏成钦的印象确实不错,但又尚没有到想要嫁给他的地步。她倒更愿意把他当哥哥看待。事实上她也一直是视他如哥哥的。 可魏成钦的神色是认真的,他方才说的话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诚然,以她现在的状况,嫁给他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只是,她从没有想过要嫁给他。而他,真的适合做自己的丈夫吗? 闻莹愫在心里反复地思索着。 见她没有表态,魏成钦便说:“我知道你年纪尚小,也许还不想成亲那么早,那我们可以先成亲但不圆/房,等过几年了再算。” 闻莹愫不表态。 正当年华的男人能够与一个正当年华的女人而且还是合法的妻子同床共寝几年而没有发生关系吗?这个非常值得怀疑。 “我……我原本也是打算再过几年才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的,可自从我认识了你之后我又不想再这么等下去了。”魏成钦又说。 听得这话,闻莹愫突然有些感动。她一直把他当哥哥,没想到他却早已对她动了心。 正当闻莹愫在考虑该怎么回答时魏成钦已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说:“这些年里我存了一小笔钱,我阿爹过世时也给我留了一笔钱,两笔钱相加起来可以在城里置一套一进一出的宅子了。我家在小镇上,如果你不想住在小镇上的话我可以在城里买一套宅子。如果你想住在小镇上那我就在我家老宅的附近置一个小田庄,我们种大片大片的枣子。现在枣子很好销,真到收成时这会是一笔很大的进账。” 见闻莹愫在听着,魏成钦又说:“我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姐姐,她们早已出嫁,如今家里就我祖父、祖母、娘亲和我四人。祖父和祖母已日渐年迈,我娘亲这两年的身体也差了许多,我也该考虑回去向他们尽孝了。我祖父、祖母皆是很随和很善良的人,他们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我娘亲的性格则比较豪爽,有点像男人,但她心地善良,为人公正,也肯定不会欺负你的。” 闻莹愫望着他,在心里默默地思量着。 以魏成钦的性格,她嫁给他之后估计会很受宠,而且他也确实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他的家庭成员简单,日后想必也不会有太多的家庭纠纷。 如果至亲遇害的真相已经大白,闻莹愫也许会考虑和他一起过这种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生活。 但事实却是…… 现在的她,实在没有心思去思考自己的婚姻大事。这还不是她要考虑成家的时候。 如此在心中思量了一番后闻莹愫说:“魏大哥,这事来得有些突然,请容许我考虑几天好吗?” “这是自然。”魏成钦忙说。 “三日后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届时我会把我的决定告诉你。” “好。” 于是两人起身告别。 告别时魏成钦久久不愿松开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远走高飞一样。 闻莹愫轻轻地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魏成钦望着她那微泛红晕的脸,忍不住低头亲下去。闻莹愫躲闪不及,便被他亲了一下嘴角。 闻莹愫不由得有些慌张,忙转身逃也似地走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闻莹愫便直接躺回了床上,静静地思索着她和魏成钦之间的事。 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还是兄长的成分居多。 但是这样的一种感情若真成了夫妇也挺好,因为她会得到更多的呵护和宠爱,相处起来也自然。 然而,她要的婚姻却不是这样的。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他们十七年如一日般的恩爱缠/绵,相知相惜。他们不仅是彼此的生活伴侣还是灵魂伴侣,是身、心、灵高度契合的一对。他们的爱如磐石般坚定,又如阳光空气般自然而不可或缺。 而她,由于耳濡目染的缘故,心里也早早便有了打算——以后要嫁就要像母亲一样嫁给一个能解她风情、知她心意之人。 如果她希望嫁的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么,魏成钦就不是很合适。 可并非每个女人都有那般的幸运,况且她现在只是个在夹缝中生存的人,选择权要比她母亲当年少得多了。 综合来讲,魏成钦已经算不错了。 闻莹愫揉了揉眉心。(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八十九章 已经想好 这天中午,心事重重的闻莹愫怎么也睡不着,等她终于有点睡意时楚湘和文竹便来了。 才一见面,楚湘就惊呼道:“你的气色怎么又变差了?午休没睡好吗?” “今日没有睡意,所以没有午休。”闻莹愫如实答道。 “你肯定又想太多了。”楚湘斜着眼瞪她说。 闻莹愫只笑不语。 “伤口还疼吗?”楚湘问。 “不疼了。” “大概几天后可以正常去值班?” “再过四五天应该就可以了。” 楚湘和文竹便都欣慰地笑了。 楚湘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放到莹愫的床头桌上,道:“这是我昨天去看我弟弟时买的,叫胡麻饼,非常好吃,所以带了几个回来给你。” 闻莹愫忙道谢,又问:“我记得你十天前不是才和你弟弟见过面吗?怎么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次是不得不去见——我弟相中了一位姑娘,姑娘家的人对我弟弟也很满意,他们得知我也在京城做事,便邀请我出去和他们见了个面。” “你弟弟才来京城做事不到两个月吧?怎么这么快就……”闻莹愫有些惊讶。 “所以说我们这些呆在深宫的人难嫁,在外头的人却不用愁。”说这句时的楚湘眼中有着淡淡的忧愁。 这样的楚湘与往日那个活泼开朗、爱调侃、爱大笑的楚湘很不同。 难道这半年的人事沧桑让她改变了很多看法吗?闻莹愫静静地看着她,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失望。 闻莹愫不作答。 楚湘体贴地给闻莹愫掖了掖被角,说:“我这次出宫一趟也是够惨的——见到的每一个亲戚朋友都劝我赶紧找人嫁了,说要是我再不嫁的话过几年就很难嫁了。以前他们极少这么说我的,如今我弟弟一订了亲,所有人便都开始催我了,搞得我这几天连睡梦中都能听到他们的催促声,你说郁闷不郁闷?” 闻莹愫便拉过她的手说:“他们说归他们说,但你自己的婚姻大事还是应该由你和你的父母做主,可别只听他们的。” 楚湘叹了口气,幽幽道:“前几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自从娘亲过世后我的想法便有了些改变。” 以前楚湘也不认命,现在她有些认命了。 如今,她眼看着身边的同龄人一个个成家了,她自己也忽然很想有个家。 毕竟,一直呆在宫里也不是办法。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姑妈来。 年长才出宫虽然可以多赚一些钱,可那时毕竟年纪大了,想要嫁个好点的人家就不太可能了。 以前,她是想着如果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便一直在宫里做事,直到宫里不要她为止,可她现在不是这样想了,她觉得自己最终还是要嫁人,要有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她没有莹愫那么豁得出去。 楚湘朝莹愫微笑,说:“如果有喜欢的,我准备这一两年内嫁掉。我也希望你早日遇到如意郎君,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 听得这话,莹愫忽然莫名地想哭,好不容易才强自按捺住汹涌的情绪点头道:“我会努力的。” 文竹便笑着说:“好啦好啦,我们换话题啦,莹愫,我近日学会了做酱汤泡饭……” 三人便将话题转移到了膳食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将近三刻钟才罢休。 送走楚湘和文竹后闻莹愫再次陷入了沉思。 要不就嫁给魏成钦吧? 可就算她嫁给他之后也依然还是要去查那件事情的真相的。 虽然成亲之后他也会帮她,但万一那件事情牵涉重大的话又会连累了他。 她又突然清醒了过来——在没查出那件事的真相前她最好还是保持单身。 这个想法和她上午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的心里便有了最终的决定。 一旦下了决定,莹愫便不再在这件事情上胡思乱想了。 三日后,闻莹愫在与魏成钦约定的时间和地点里等魏成钦。 魏成钦是跑着来的,到她跟前时她能隐约听得到他的心跳声和喘气声。 魏成钦紧紧地盯着她看,似乎想要从她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来。 闻莹愫这次倒是落落大方地让他看,并招呼他坐下。 待坐定,闻莹愫开门见山地说:“魏大哥,我已经想清楚了。” “你说。” 魏成钦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魏大哥……我想我们还是不太适合做夫妻,对不起!” 这个答案多少在魏成钦的预料之内,只是亲口听到时他还是很失落。他默默地看着闻莹愫,良久不说一句话。 他是很喜欢她,早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心里便起了波澜,可他后来也渐渐感觉得出来——她出身应该不错,她来东宫的目的应该不会很单纯。 但无论她的身世和动机如何的复杂,他都爱她。 他前天是用尽所有的勇气才敢向她表白的,虽然过后觉得自己有点傻,但并不后悔。 好一会儿之后魏成钦问:“你是觉得我配不起你还是别的原因?” “不,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个人追求的问题,再者,我……尚未有嫁人的打算。” “告诉我个时间,一年?两年?三年还是五年?” 他愿意等。 闻莹愫摇了摇头,道:“你知道这不是时间的问题。” “嫁给我会让你很为难?” “也不是。是一些很复杂的原因,关于我私人的。” “有人要对付你?” 闻莹愫又摇了摇头,说:“我暂时不方便说。” “那你会有生命危险吗?” “暂时还不知道。” “你上次跟我说你要找的是你的救命恩人,事实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是不是?” 闻莹愫想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如果你的身份很敏感,你更不应该留在东宫。” “我知道,可我还有些事要办,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我可以帮得到你吗?” “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你还在找人?” 闻莹愫点头。 魏成钦思索了片刻,道:“如果你当我是你的朋友,你可以把你的秘密告诉我的,让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又说:“我会替你保密的。” “暂时不用了。” “回到先前的话题,你究竟是因不想连累我还是你并不爱我才拒绝我?” “我一直视你为大哥。” 魏成钦微笑道:“好,我明白了。”说罢便欲起身离开。 闻莹愫忙叫住他说:“魏大哥,对不起,希望我们以后再见还是朋友。” 魏成钦转头朝她微笑道:“好。” “你娶了我不会幸福的,我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所以希望你不要伤心。” 魏成钦笑着捏了捏闻莹愫秀挺的鼻子说:“我知道了,我没有很伤心。” 闻莹愫也笑了,主动抱了他一下。 他转身走了,她目送着他走远,直至看不见。 她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伤心的,但她相信他很快会恢复过来。(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章 不再瞒你 自那日跟敬庄皇后一番交谈后,皇贵妃就一直在留意着敬庄皇后那边的动静。她相信,以敬庄皇后的个性是肯定不会希望自己与令王单独见面的事被抖出来的。既然如此,敬庄皇后便不得不顺她的意去向皇上说项,让皇上判牢中那几人死刑了。 然而,她等了整整一天也没等来敬庄皇后去跟皇上说项的消息,反而得知敬庄皇后已由太子护送着去了清心山庄休养。 皇贵妃将手握成了拳,在心里道:好啊,既然你不把这事当一回事,那就别怪我将你的丑事说出去了。 想到这里,皇贵妃猛然起身,就要往外面去。 可才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不行,现在还不是捅破它的时候,现在将敬庄皇后和令王的事说出去只会是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反之,如果她将他们的这个事运用得好,则可以让它源源不断地为自己所用。 她还是不要一下子说破好了。 这般想着,皇贵妃冷静了下来,她让人给敬庄皇后送了封信去。 信里,皇贵妃再一次将自己的意愿讲了出来,让敬庄皇后尽早去说服皇上。 敬庄皇后看完信后便将信烧了。 然而敬庄皇后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她当然不希望皇贵妃将她和令王的事情捅出来,可让她去请求皇上判狱中那几人死刑这种事她也做不到。 一个人该不该死自有法律来做定断,怎能以私涉公强行弄死人家呢? 不讲道义,终会遭殃。 有些事情,当年那一犹豫、一决定之间已注定生死成悔。敬庄皇后已饱受其折磨,不想再做会让自己日后想来会痛苦和后悔的事了。 可现实世界总有逃不开的恩怨纠缠,让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这种两难的选择在敬庄皇后的一生里出现过很多次。这一次,是最让她为难的。 自信佛之后,敬庄皇后对万物皆怀有慈悲之心,她不想造孽。 正因为如此,她更难以做决断。 如此心力交瘁地想了一个上午,敬庄皇后依然不能做出决断。 刘莹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便劝她躺下休息。 可她虽然躺下来了,心里却依然不得片刻的安宁。 这该如何是好? 敬庄皇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刘莹见敬庄皇后自收到皇贵妃的信后就一直神色凝重、愁眉不展,便知皇贵妃肯定是说了什么让皇后为难的话。又见敬庄皇后茶饭不思、精神不济,怕会出什么事,便赶忙派人去知会太子赵聿梁。 太子赵聿梁此时正在英华殿里和皇上一起听西南、西北回来的密探汇报那边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及时接到刘莹那边派人捎来的消息。 等他从英华殿出来时太阳已偏西。 林帧忙凑近他耳边说:“殿下,方才刘莹着人来,说是皇后娘娘那边情况有些不妙,让您赶紧去一趟。” 赵聿梁便连朝服也不换就直接去了清心山庄。 敬庄皇后的眼泪打湿了半个枕头,但由于她朝里侧躺着,所以下人们并不知道。 赵聿梁于太阳落山前赶到了清心山庄。 他一下马车便直接往敬庄皇后的住处去。 见赵聿梁来了,刘莹忙进房去跟敬庄皇后禀报。 他上午才来过,怎么现在又来了?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敬庄皇后忙让刘莹帮她梳头。 她这边才刚把头梳好,那边赵聿梁已走了进来。 正六神无主的敬庄皇后一见得赵聿梁便忍不住上前几步抱住了他。 敬庄皇后在他面前很少有这种小女儿态的时候,所以赵聿梁一开始难免有些不习惯。 但他很快便伸手回抱了她,道:“母后,我听说今日午时皇贵妃派人给您送来了一封信,然后你就变得很不安,她究竟在信里说了些什么?” 他边问边轻拍着她的后背。 敬庄皇后仰头望着赵聿梁,心里在天人交战中。 要不要将信的内容告诉他? 如果告诉了他,他会怎么看她?又会怎么看待令王赵腾? 可是,如今他是她最可信任之人了,这件事情也只有他才能帮得了她。 敬庄皇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拉着赵聿梁的手到一旁的座位坐下,道:“梁儿,有一件事我想我不应该再瞒着你了。”说完又望了赵聿梁一眼。 赵聿梁反握住她的手说:“母后请说。” 敬庄皇后将脸朝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幽幽道:“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我十三岁……他们两个我都很喜欢,难以取舍,后来我便想——只要他们中的谁先向我家提亲我就嫁给谁。那时,他们两个都各自向他们的父母表达了想要娶我的意愿。陛下这边由皇太后、先皇和先皇后三人直接召我阿爹进宫来谈此事,而令王那边由于父母皆远在西凉,所以得回西凉去跟他们商量,等他从西凉带着提亲的礼物返京时陛下这边已经与我定亲了……”说到后头,敬庄皇后泪流满面。 赵聿梁没想到他们以前还有这样的一段,也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不难理解为何令王每次看见他时眼神都那么冰冷了。 赵聿梁低声问:“是不是令王对您还有感情?” “是,我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将这份感情慢慢地淡掉的,可他没有,反而越来越浓烈了。” 正因为这样,她才害怕,才不安。 这话她没有跟赵聿梁讲。 “那么您呢?您是不是也还爱着他?”赵聿梁紧盯着敬庄皇后问。 “我……”敬庄皇后痛苦地闭了闭眼,道:“我对他是怀有愧疚的,这愧疚伴随了我二十年。” “您还爱他吗?”赵聿梁再一次问。 敬庄皇后双手掩脸,道:“梁儿,别问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母后若不敢正视此事,孩儿又怎么能帮得了您呢?” 敬庄皇后这才轻点了一下头。 赵聿梁不由得深呼了一口气。 沉默了将近半刻钟,赵聿梁问:“那陛下呢,您还爱他吗?” 敬庄皇后毫不犹豫地点头。 赵聿梁语重心长地说:“那么母后,您恐怕必须得舍弃掉令王了。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不过若不是这么做的话恐怕后患无穷。” 如今皇贵妃已经盯上了他们,那么,他们的事便分分钟都有被皇上知道的可能。(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一章 各留一手 皇上若知道,这后果会有多严重其实他们都很清楚。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跟令王说的,可他不肯。”敬庄皇后叹着气说。 赵聿梁顿时皱起眉头,问:“您单独见过他了?几时的事?” 敬庄皇后既然已打定主意要跟太子将此事讲个清楚,所以也没有犹豫,轻声答道:“四皇子满月后的第三天晚上,在万象亭,我们只是谈了一会儿话,并不曾……不曾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皇贵妃的人得知了这件事,所以皇贵妃便拿此事来要挟我。” 敬庄皇后遂将皇贵妃写的信递给太子赵聿梁看。 赵聿梁看完信后说:“此事就交给孩儿来处理吧,您不要再为此而忧心了。” 他真狠起来时也是可以很狠的。 若论玩手段,皇贵妃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他平时待皇贵妃也算客气,所以那些小恩小怨什么的也从不曾往心里去,可此事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出招。 敬庄皇后忙说:“她这人也不简单,你要当心。” “放心,孩儿心里有数。” 赵聿梁边说边起身告辞。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同样没什么胃口的皇贵妃在喝了一小碗玉米红薯粥之后便放下了碗筷,对青莲说:“陪我到园子里去走走吧。” “是。”青莲忙过来扶她。 园子里种有香樟树、塔柏、紫叶李、阔叶树和枫树,还有桂花、菊花、金沾茶、夹竹桃和木芙蓉。 黄了的树叶纷纷飘落在小路上,人从它们的身上踩过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转眼就到秋天了呢。”皇贵妃慨叹。 她知道,这个秋天,她没法像以往的秋天那般安宁淡定地过了。这个秋天,她的寂寞会像海水一样多,并且难以排解。 她的心情也顿时如这秋天的气候般萧瑟。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叶子瑟瑟落下,落在了她的发上、肩上。 她没有伸手去拿掉。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世界遗弃了的人,她很想哭。 青莲见状便上前来替她拿掉那些落在她发上和肩上的落叶,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衣服,道:“皇后娘娘,外头有点冷了,要不要奴婢去给您拿件外套来?” 皇贵妃摇头,继续往前走。 这时,有一名宫女快步走来道:“贵妃娘娘,太子殿下来了,正坐在大厅里等着您。” 皇贵妃神色微凝。 敬庄皇后的回信没有等来,却等来了太子,这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在皇贵妃的记忆里,太子还从来没有单独来过她的住所,这次他究竟为何事而来? 罢了,先见了再说吧。 皇贵妃遂对青莲说:“走,我们回大厅去。” 见皇贵妃进来,赵聿梁起身给她行了个礼。 皇贵妃笑着在她平日坐的位置上坐下,道:“太子今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赵聿梁淡淡一笑道:“没错,是有件事想跟皇贵妃谈一谈。” 皇贵妃心下一抖,但还是一脸镇静地说:“太子但说无妨。” “贵妃娘娘现在想必很担心在狱中的那几位会将瑾王给供出来吧?” “太子这话什么意思?” “都这个时候了,贵妃娘娘就不要装糊涂了。” 皇贵妃思索了一下,才说:“是又如何?” “我可以帮你确保他们几个不会再说出任何对瑾王不利的事来,不过你得答应我——绝口不提令王与皇后那日会面的事。如何?” “你怎么确保狱中那几人不会说?割了他们的舌头?” 赵聿梁摇了摇头,道:“具体的细节你不必深究,总之我能做到就是。” “那殿下为何不帮人帮到底,干脆请皇上判了他们死罪?” 赵聿梁微笑,道:“您当皇上是三岁小孩?” “各留一手,相互制衡,太子这步棋走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惭愧,各取所需而已。” 皇贵妃闭目沉思。 为了保住瑾王,眼下她恐怕不得不妥协了。 于是她睁眼望向赵聿梁说:“好,那就这么定了。” 赵聿梁点了点头,道:“口说无凭,立字为证,贵妃娘娘,劳烦您在这上面签个字吧。” 说罢,赵聿梁示意下人将已经写好的两张协议书呈上来。 对付皇贵妃这种人可不能用太光明磊落的手段,所以赵聿梁要她签了这份协议。 皇贵妃脸色大变,道:“太子难道还信不过我?” 赵聿梁笑了笑,道:“坦白讲,是信不过。” 皇贵妃一心想要保瑾王,所以只好提笔在上面签了字。 协议签好,一人执一份,此事便算谈妥了。 离开皇贵妃的住处后赵聿梁秘密到大牢去与冯宏、包经文、方阵和白泽葵四人见了一面。 “只要你们不供出瑾王来,本宫可向皇上请求免了你们的死罪。”赵聿梁如此对他们说。 是分别说的,因为他们四人不在一个牢房。 但说的是同样的话。 这四人也很清楚——在这件事上,任何人向皇上求情的效果都比不上太子的,因为太子是这起事件的受害人。因此只要太子开口替他们求情,他们便有可能保得住命。 他们当即便答应了太子的请求,并保证绝对不会供出瑾王来。 赵聿梁便话锋一转道:“那么,歌谣事件的确是瑾王策划的?” 他们没想到赵聿梁会有此一问,表情都有些错愕,但显然,他们先前的话语之中已无意间泄露了这个事实,因此他们只好点头承认。 赵聿梁便让他们将歌谣事件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写在纸上。 等将他们写的东西折叠好放进口袋中,赵聿梁便离开了大牢,接着去了皇上那里。 两日后,皇上公布了对冯宏、包经文、方阵和白泽葵的处置方法——他们四人皆没有被判死刑,不过皆被贬为庶民发放边关,且十代之内不许做官。皇上还取消了冯宏的小女儿冯玉与瑾王赵聿珣的亲事。 得知此消息后敬庄皇后大松了一口气。 那日傍晚,心情大好的敬庄皇后一连在山庄后面的山间小道上散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步。或许是散步时吹了冷风,敬庄皇后当天晚上便发起了高烧。而更严重的是——她开始吐血。 皇上和赵聿梁得知此消息后立即连夜赶往清心山庄来探望。(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二章 朕很爱她 御医将皇上和太子引至房间的一角,郑重其事地说:“皇后娘娘这次的大吐血跟她的肠胃和肺部的毛病有关,恐怕需要接受三至四个月的治疗和半年以上的休养。” 敬庄皇后的肠胃不好,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事,但谁也没想到她的病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问题大吗?”皇上问。 御医神色凝重地说:“以皇后娘娘的体质,恐怕不太乐观。” 皇上和太子的表情皆一凝。 “这话怎讲?”皇上强自镇定地问。 “如果是体质好的人,她肺部的那点问题就不算什么问题,甚至可以忽略,可她的体质太差,因此只要她的身体的其它地方有点不适也会使得她肺部的疾病复发,再有就是她肠胃上的毛病,现在也有变严重的趋向……就看这次的全面治疗和静心休养之后的效果了,如果效果好的话一年半载后便能恢复正常,如果效果不好的话……恐怕……” 皇上微微皱眉,问:“恐怕什么?” 御医不太敢回答,朝太子望了望。太子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有话直说。御医才鼓足勇气说:“恐怕最多能熬三四年。” 皇上顿时全身一震,差点站立不稳,忙摆手示意御医退下。 夜色渐浓,皇上和太子站在山庄楼顶的阳台上吹风。 天上有一轮明月缓缓升起,透过丝丝缕缕的云,逐渐清晰地出现在夜空。 皇上仰望着那轮明月,轻声道:“中秋节快到了。” 太子也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银盘般的月亮,道:“是。” “你母后,她在朕的心中就如月神一样,朕看了她二十年,依然觉得她是如此的美,如此的奇妙。” 太子扭头望向皇上,见皇上脸上带着一抹凄美的微笑,心里也颇受触动,轻声道:“儿臣理解。” “在你之后,她还怀过两次孕,但后来都流产了,御医说她的身体太差了,不适宜再怀孕,朕就特别留心房/事上的细节,不让她再怀孕。她陪朕走过人生的低谷和巅峰,默默地承受这贵重身份带来的各种压力,从无怨言,从不出错……如果没有她,朕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得下去。朕这一生,虽然也为其他女子动过情,但若论最能进到心里的,始终是你母后……朕希望能和她一直走下去,走到很老很老。”说着说着,皇上便流了泪。 “朕算不上一个完美的丈夫,而她却算得上是个完美的妻子,朕是因为有她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才可以这般心无旁骛地治理国家的。朕很感激她。” 皇上边说边流泪。 这是赵聿梁第一次看见皇上流泪。 不管以往有多少真真假假,但这一刻,赵聿梁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 赵聿梁也流了泪。 “父皇,母后也很爱您。母后跟儿臣说过。”赵聿梁走到皇上的身边拍着皇上的肩头说。 皇上将手覆在赵聿梁的手上,说:“朕知道。” 夜凉如水,不适宜人长久地呆在室外了,皇上和赵聿梁便回了屋。 今晚,他们父子两都不回皇宫里了,就在这里陪着敬庄皇后。 吃过了药加上短暂的休息,敬庄皇后感觉好受些了,便拿了个抱枕枕在后背,斜躺着默念心经。 自信佛之后,她每天早中晚都会默念一遍心经,从不间断。 皇上和太子进来时正好看到她在闭眼默念心经。 他们便轻手轻脚地在一侧的座位上坐下,静等她念完。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睁眼,看见了正朝自己看的皇上和太子。 她的脸上便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正欲说话,她忽觉喉咙微痒,忍不住掩嘴咳嗽起来。 皇上立即亲自端了杯温水给她,并轻拍她的后背。 他好害怕她会再次大吐血。 待喝了半杯温水,她终于又能顺畅地呼吸了,便抬眼望向皇上,说:“陛下明日得早起,现在赶紧去歇下吧。” 皇上将她紧搂入怀,柔声说:“朕还不困,朕想再陪陪你。” 敬庄皇后没有反对,她将头埋进了他的怀中,默默地闭上眼。 二十年了,她习惯了他温暖的怀抱。只有在他的怀抱中她才感觉安心、踏实。 “今晚朕想和你一起睡。”皇上亲着她的鬓角说。 敬庄皇后忙推辞道:“妾夜里会咳嗽,恐怕会影响到陛下。” 确实,她最近夜里咳嗽得比较频繁,所以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让皇上晚上来坤仪宫了。 皇上却摇头道:“朕正好可以给你递水,帮你拍背。” 在政治舞台上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的今上赵乾,从来没有服侍过人的赵乾,如今却主动说要照顾她,这让她忽然无比的感动,眼泪便瞬间盈满了眼眶。 赵乾紧紧地抱着他的皇后,像抱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将脸紧贴着她的脸说:“朕打算这个月里每天批完奏折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敬庄皇后点头,也紧紧地抱住他。 赵乾温柔地亲着她的额头、脸颊,最后是她苍白的唇。 这一辈子,除了江山之外,他最怕的就是失去她。 他的眼泪滴落在了她的脸上,与她的泪水混合在了一起。 赵聿梁轻轻起身离开了房间。 次日,父子两很早便起床了,他们须得在上朝前赶回皇宫。 敬庄皇后知道他们要早起,所以也早早醒来,亲自指挥厨房的给他们做早点。 待得他们起来时,桌面上已经摆满了他们爱吃的菜式。 皇上见状又免不了温声批评了她几句,要她马上躺回床上歇着。 敬庄皇后便果真乖乖地躺回了床上。 皇上临走前又走进房间来俯身亲了亲她的脸,语气温柔地说:“朕晚上会回这边来。” 敬庄皇后紧搂着他的脖子说:“好,妾等您回来。” 皇上见她气色有所好转,心里也放心了些。 而她也定定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依恋。 他与她唇齿纠缠了好一阵才起身走出去。 他们刚成亲时也是这样的亲/密/缠/绵。如今,敬庄皇后忽然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脸上便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三章 步步试探 闻莹愫背上的伤终于好了。 这天,她主动到林帧那里去报道。 林帧从满堆的账本中抬眼看向她。 见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便知她经过这十五天的休养后身体已无大碍了。 林帧放了心,道:“那你从明天起值班吧,先值十天的早班。” “好,多谢林公公。” 闻莹愫走出林帧的办事厅后没有马上往自己的住处去,而是立在小湖边朝太子的住处看去。 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想好了。 她决定留下来,继续查找那件事的真相。 到现在为止,她还不敢完全否定太子不是那件事的主使人。 那个额头上长痣的人那天亮出的是东宫的令牌,在没有确定那令牌的真假之前她就不能免除对太子的怀疑。这也算是她决定留下来的一个理由。 她留在东宫总比一个人在外头漫无目的地查找来得明智些,况且她总得有一份收入来养活自己。 人生最难走的那段路往往是需要一个人咬紧牙关独自撑过的。 她不退缩,她静静努力。 由于上的是早班,闻莹愫寅时一到便起了床。 和往时一样,当早班的人到达太子的住处时太子已经起床了,正由两名宫女侍候着更衣。 闻莹愫朝他望去的时候他正好也抬眼望向她。她忙垂下头去。 事隔了十几天,两人再次见面,闻莹愫总感觉气氛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待晚班的那两名宫女退下,司馔部的人便端着早点进来了。 闻莹愫和瑶雪遂服侍太子用餐。 “你既已伤愈,今日起依然由你来给本宫制定每日的食谱吧。”赵聿梁忽然开口道。 “好。” 赵聿梁夹了几根蕹菜1放进嘴里吃,吞下之后道:“这菜是好菜,可惜厨房那边的没做好,若是由你来做,你会怎么做?” 说完望向闻莹愫。 蕹菜在南方比较常见,在北方则比较稀有,因此司馔部那边的人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吃,所以便只是清炒,然后放了点芝麻油。 文都县盛产蕹菜。 而这个地方又正好是闻莹愫个人档案里的出生地。 闻莹愫察觉到了他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镇定答道:“有几种做法,一、可用腐乳和蒜蓉来做配料——先将腐乳加入少量开水搅成糊状,再加入蒜蓉,待蕹菜炒至八成熟时倒入腐乳蒜蓉、油盐,再翻炒几下即可。二、用其根部炖鸡肉——将鸡肉切成片状或者丝状,加入香油、姜丝、豆豉和盐腌一腌,然后用瓦锅炖,炖至七成熟时放入蕹菜根……五、将蕹菜根切成短粒状,和肉丝、红辣椒、蒜蓉一起爆炒……” 赵聿梁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感满意,笑着说:“你将这些做法全写在食谱上,让司馔部那边照着做。” “是。”闻莹愫忙点头,并在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只在文都县呆过五天,那是在她进东宫之前去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个人档案能显得真实些。 她当时只了解了蕹菜的两种做法,其余的做法是她从一本书上看到的。那是她进东宫之后的事。 她很庆幸自己进东宫之后有不断地买烹饪类的书籍来看,不然被他这么一问就很容易露陷了。 他实在比她想象的要狡黠得多。 赵聿梁又继续吃起饭来。 饭毕,赵聿梁对瑶雪说:“今日所有手脚功夫的活都由你做吧,本宫会让林公公那边多支付你钱。” 瑶雪忙说:“是。” 赵聿梁又对闻莹愫说:“本宫书房里有几本烹饪类的书,你今天就负责将它们看完吧。” 这也算是任务吗? 还没待闻莹愫说话他便起身走了出去。 他方才注意着听她讲蕹菜的做法,都差点误了上朝的时辰了,所以现在很赶时间。 闻莹愫只好对瑶雪说:“那今日就辛苦姐姐了。” 瑶雪却毫不介意地说:“没事没事。” 反正她又不是白辛苦的。 莹愫便进了赵聿梁的书房。 书桌上已赫然放着几本烹饪类的书。 显然,他是早有准备的。 闻莹愫拿了一本走到临窗处的罗汉床上坐着看。 天还没完全亮,所以即使她临近窗边也看不清楚书里的字,她便索性将书放下,去了走廊那边观看那窝燕子。 那五只雏燕如今已会飞了,正由它们的父母带着在屋檐下飞来飞去。 如今已是秋天,它们估计不久便要飞到南方去过冬了。 明年飞回来的还会是它们这一窝或者这一窝的后代吗? 闻莹愫望着它们在心里想。 即使在教孩子飞翔,燕子爸爸仍然时不时地用嘴触一触燕子妈妈的嘴并用翅膀拍一拍它的身子,动作极其亲昵。 闻莹愫再一次被它们的恩爱触动,心里也顿时变得一片柔软。 自己爱的人幸好也爱着自己,幸福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瑶雪在屋里望了望一脸痴迷的闻莹愫,笑着说:“殿下和你一样,常常望着它们发呆。” 闻莹愫见自己的心思被人识破,顿时满脸通红,忙收回了视线。 回得书房,闻莹愫的心还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也那么喜欢观察这窝燕子,难道他也很憧憬着那般恩爱的生活吗? 这不是她该想的。她忙强迫自己打住。 ………………… 京城城东,正午,空荡荡的朝阳古道上走来了一位十七八岁的书生。 书生一身普通的装束,背上背着一个竹编的箱笼,身边并无书童。 走近些时,可见书生眉宇俊秀、气度非凡,只是右侧脸上有一道一指长的疤痕,使得他原本清秀的面目透出几分狰狞之气。 此时正是正午,这书生想必是饿了,所以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便抬脚进了路边的一间酒馆。 “小二,给我来三两米饭、一碟炒花生米、一碟青菜、半斤白酒。”书生对店小二如是说。 语气十分的温和。 对店小二尚能如此,可见是个颇有涵养之人。 话音刚落,坐在他邻桌的一位年轻男子便道:“兄弟,不来点肉吗?” ………… 备注1:蕹菜现在比较普及,四川人称其为通心菜、福建人称蓊菜,江浙地区称藤藤菜,广东人称通菜。(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四章 一见如故 这名书生忙朝邻桌看去,见是一位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对方同样是一身书生装扮。 书生只快速地瞄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并下意识地将脸微微扭开。 那青年男子便呵呵笑了几声,道:“堂堂男子汉这么害羞可不是太好。” 书生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将背在背后的箱笼放在桌子上,又拿了条方巾出来擦汗。 那男子见他的袍子的下摆和衣袖上都有了几处破损,鞋头也破了,便知他经济上应是比较拮据。 不过虽然他的衣装有些破损,但却收拾得十分的干净整洁,因此倒也没有给人衣衫褴褛之感。 店小二将书生的酒和饭菜端上来了,书生立即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看这样子应该是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饭吧。 青年男子什么话也没有说,默默地将自己桌面上的那盘红烧肉给递了过去。 书生看了那盘红烧肉一眼,道:“不用了,谢谢!” “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吧,不然浪费了。”青年男子说。 书生依然淡定地喝着自己的白酒,道:“你可以打包拿走的。” “喂,你这人……”那男子干脆直接坐到了书生这桌来,将那盘红烧肉往他跟前一放道:“我虽然也很穷,不过每天一顿肉还是吃得起的。” 书生抬眼望了望他,微微一笑,依旧只静静地喝自己的酒。 那男子见他桌上的酒已所剩无几,便让店小二再上三斤,笑道:“有酒、有朋友、还有故事,那才叫好人生啊。” 那书生依旧只是微微笑着,并不作答。 男子给书生和自己的碗各斟满了酒,道:“你是进京赶考的?” 书生似乎终于来了兴趣,问:“你也是?”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喜色,笑着点头道:“这下终于找到伴了。我叫沈祝,你呢?” 书生自得知他也是进京赶考的考生后心里的戒备便放松了些,微笑道:“姓李,名元。” “李元,好名字!来来来,不打不相识,干了。”沈祝端起碗道。 李元便也端起碗来碰了碰他的碗,然后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碗酒下肚,书生脸上微露红晕。 看来平时是不常喝酒的。 沈祝笑了笑,问:“元弟从哪里来?” “广西。” 沈祝放下酒碗,望着李元道:“那地方离京城好远哦,元弟恐怕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这里吧?”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八天。”李元答道。 “啧啧啧……路上没有遇到强盗之类的?” “有遇到,不过我一穷书生家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们的。” “他们没有抢你的盘缠?” “我把盘缠藏在了这里。”李元边说边从行李袋里取出一个馒头来。 沈祝噗的笑出了声来,竖起大拇指道:“我听说过有人把钱银藏鞋子里的,也听说过藏小裤里的,就是没听说过有藏馒头里的,你这招真高。” 李元也笑了,道:“放鞋子和小裤里有汗臭味,且弄得自己浑身不舒服,所以我才想了这个办法,我还特意找了个有点发馊的馒头来装。” 沈祝又忍不住一阵低笑,笑毕伸手拍了拍李元的肩膀,说:“今日我又学到了一招,多谢。” 李元笑着将那个馒头放进了行李袋中,问:“沈兄从哪里来?” “四川。” “那地方离这里也不近。” “嗯嗯,也走了二十天,其中还有五天是骑马走的。”沈祝答道。 由于他在四川地震期间破了一桩官员贪赃灾款的案子,当时亲临四川指挥救灾事宜的太子便赏了他一笔钱,因此他的盘缠还是比较充足的。 若没有太子的那笔赏钱,沈祝知道自己恐怕得三年后才有机会进京来赶考了。 所以,沈祝一直很感念太子对他的知遇之恩,暗下决心此次进京一定要考出好成绩来,以便它日见到太子时能有个交代。 如果此次会试能考上,沈祝便会直接留在京城准备殿试,之后,无论殿试能不能考上他都会在京城谋份事做。 他的亲人们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他此次离开四川便也做好了可能几年内都不再回去的打算,所以他特别希望能在京城里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如今见李元也是来赶考的,且双方都很谈得来,沈祝心里的高兴可想而知。 “你乡试成绩排名多少?”沈祝问李元。 “排名第二。” “哇。”沈祝顿时两眼发光,无比兴奋地道:“我也是第二,真巧!” 沈祝边说边笑。 李元也笑。 “你说这次会试我们谁的排名会前一点?”沈祝又问。 既然乡试的排名相当,沈祝便知道两人的实力是相当的。 “这不好说。”李元道,又给沈祝斟了一碗酒。 沈祝将那盘红烧肉再往他面前推了推,道:“既然已是朋友,元弟就不要和我客气了。” 李元想了想,终于没再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会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举行,元弟缘何这么早便进京了?”沈祝问。 “冬天下雪,路会难走许多,所以便赶在入冬之前来了。” 李元听说过有人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冻死的。 沈祝点头道:“也是。” “你呢?你又为何来得这么早?”李元望着他问。 “我是因为亲人们都不在了,家也倒塌了,再没什么困身的了,所以便想着早点进京来找点事做,然后一边做事一边复习。” 李元神色微凛,问:“你的家人都不在了?” “是啊,现在我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所以去哪里闯荡都无所谓了。” 李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同情,随即又掩饰掉了。 沈祝又喝了半碗酒,问李元:“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只有祖父一人了。” “你父母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病逝了。” “没有兄弟姐妹吗?” 李元摇了摇头。 “你祖父年纪多大了?” “快七十了。” “哎呦,那你还是没有我这么潇洒。” “是,所以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通过科考踏入仕途,这也是我祖父的愿望。我不希望他带着遗憾离开人世。”说这话时李元的目光里透着坚定,而神情却有些悲伤。 沈祝表示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 备注:此处根据明代的科举制度来写。明代正式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乡试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在地方举行,考试时间在秋天,称为“秋闱”。乡试之后是会试,考场在京城,于春天考,称为“春闱”。殿试则由皇帝亲自出题,在保和殿举行,一般在三月份考。(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五章 你是贵人 “既然这么有缘,那我们就住在一起好了。”沈祝热心提议道。 反正大家这段时间里都要找份事做、都要复习,两个人住一起不仅可以做伴还可以互相鼓励,这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好些。 然而李元此次返京可不仅仅是为了科考,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目的,所以他不太想和沈祝住在一起。毕竟,身边有个人在,他的行动就不那么放得开了。因此李元摆手道:“小弟有很多陋习,其一便是复习时喜欢独自呆着,其二,除了看书复习之外还老喜欢往外跑,所以恐怕不太方便……” 沈祝却道:“没有关系,我复习时也很喜欢一个人呆着,届时我们各自呆着便好。我也喜欢到处去,你想去哪里时我们又正好可以作伴去。” 李元坚决摇头道:“不行,我还是习惯一个人住。对不起。” 沈祝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笑问道:“今晚你准备在哪家旅馆下榻?我们同住一家但不同间如何?” 李元愣了一下,不由得抬眼望向沈祝。 沈祝看起来挺粗犷的一个人,但是在这些细节上却显得极有耐心。这也让李元心里的好感倍增。 然而他委实不想和他人尤其是一个以后可能会跟自己一起共事的人同住,那太容易暴露他的身份和行径了。因此他转瞬间又恢复了理智,答道:“我不打算住旅馆。” 沈祝一脸惊讶地问:“那你住哪里去?” 同是刚到京城的人,人生地不熟的,不住旅馆住哪里? 他该不会是想像街上的乞丐一样晚上睡在路边或者桥底吧?这么一想,沈祝就已经莫名地心疼。 李元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笑着说:“沈兄不必担心,我不会睡路边或者桥底的。” “那你夜宿……青/楼?”沈祝小声问。 李元顿时满脸通红,避之不及般地摆手道:“不是。是打算租个地方住。长租的话要比住旅馆合算些,且安静些。” 沈祝听毕顿时两眼放光,道:“没想到元弟这么会过日子,那我也跟着你租个地方住好了……你若不喜欢,我们一人租一间。” 李元想了想,终于点头道:“好,据说城西月亮街、凤凰街那边比较多宅子出租,而且价钱比较便宜,我们用完午膳可以到那边去问问看。” “行,听你的。” 两人立即将饭桌上的饭菜和酒都吃光喝光,然后结账离开。 从城东到城西步行需得花一个多时辰。不过两人皆是走惯路的人,所以倒也不觉辛苦。 沈祝第一次进京,难免对沿途的风景兴趣盎然,所以边走边看,因此走得比李元要慢些。 但李元似乎对所有的风景都提不起兴趣般,只顾一直往前走。 沈祝还发现他对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似乎都很熟悉似的,顿时疑窦丛生。 “元弟,你好像挺熟悉这里的。” 李元不慌不忙地答道:“我有个亲戚曾在京城做官,我常跟他通信,所以对京城也有些了解。”他边走边接着说:“不过我那亲戚于去年退休返乡去了。” “怪不得。” 两人先在月亮街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便又去了凤凰街。 太阳西斜了,气温慢慢低了下来。 两人皆给自己披了件外套。 不一会儿功夫,他们在凤凰街里看中了一套一进式的老宅子。 “我父亲以前也是个秀才,可那时候局势很动荡,我祖父怕他为官之后会被无端祸及,故不让他去参加会试,之后他便跟着我姑丈做起了茶叶生意,后来靠这个生意赚了点钱,便在城南那边置了套四进四出的宅子,这套老宅便空置了下来……”屋主的儿子笑眯眯地跟李元和沈祝解释道。 或许因为得知他们两个是进京赶考的考生,他的语气颇是客气。 如今,这老宅里面除了两张很旧的木床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庭院里种植的花花草草还在,且由于屋主每隔三个月便会派人来修剪枝叶,因此看上去倒也没有荒败的感觉。 进得屋里,屋主的儿子又说:“这宅子毕竟是我们的祖屋,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对外出租过,如今既然和两位这般投缘,也就破例出租给你们吧。希望日后你们金榜题名了能多多关照我们的茶叶生意。” 李元和沈祝赶忙道谢。 如此,他们便以一个低于市面上的租价租下了这套老宅子。 把房子租下来之后两人又上街去添置被褥、盆桶等东西,直忙到天全黑了才安置妥当。 这晚,沈祝请李元到附近的小酒馆吃晚饭。 “如今我们把住的地方安置好了,接下来便是找事做了。得找份不会太花时间的,否则我们没时间看书复习。”沈祝边吃边说。 李元点头道:“嗯,最好离住处也不要十分远。” “你有想过找什么样的事来做吗?”沈祝问李元。 他越跟李元深入接触越发觉李元是个极其有生活智慧的人,所以他相信李元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 “有点想法了,但是成不成还得去问过才知道。”李元边吃边应道。 “说来看看?” 李元淡定答道:“当书手1,我听我那位亲戚说京城里有好几家书肆都经常招书手的,只要我们的字体过关,且抄写的速度快,他们应该肯招。”又说:“如果每日能抄两百张以上,日赚三十文钱不是问题。” 沈祝当即拍手道:“我的字写得还不错,那我们就干这个吧。” 李元微笑道:“好。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去书肆那边找他们的老板问问看。” “嗯嗯,以后我们争取每天花半天时间抄完当天的量,然后用半天时间来看书、复习。” 李元点头。 沈祝拍着李元的肩头由衷道:“元弟真是我的贵人啊,一下子就帮我解决了两件要紧的事。” 李元也笑着拍了拍了沈祝的手。 从今天的接触看,沈祝这人聪明、开朗,对人有义气,李元觉得能交一个这样的朋友也不错。反正,他日后说不定也需要他的帮助的,所以他自己也暗自庆幸认识了他。 ………… 备注1:书手在古代指抄书人,在没有印刷术前,书籍的传播全靠手抄,因此兴起了这么一个行业。(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六章 有人关心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当上晚班的闻莹愫走进太子的住处时便习惯性地往临窗的罗汉床看去,那是太子每日用完晚膳后坐着下棋的地方,但今日她并没有看见太子坐在那里,便去了他的书房,也不见他在里面。 她自调来做太子的贴身宫女之后就一直被安排与瑶雪同班,但瑶雪今天有事外出须得明日凌晨才能回来,所以眼下只有她一人在当值。 夕阳如火,从那些开着的窗外照进来,照得屋内一片橙红。 这橙红,温暖、朦胧而浪漫,使人如同置身于梦幻之中。 闻莹愫站在安静的书房中央,望着那些被夕阳映照着的书,忽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果每天能有一段时间安安静静地看书,又能有很多很多的书可供自己看,那么即使每顿吃的是稀饭配咸菜她也会感到无比的幸福。 太子是有这样的条件的,他这里的书起码有上万本。 闻莹愫又忽然想起太子曾说他也常常看书看到忘了吃饭睡觉的事,笑意便不自觉地从嘴角溢出。 他平日下朝回来不是下棋就是看书,如今这两处都见不着他的人影,是去了哪里呢? 窗户还开着,桌上的茶也还冒着热气,可见他并没有出去。 会不会是歇下了? 但他从来没有这么早歇下的。 不过闻莹愫还是去了他的卧室。 他没在里面。 闻莹愫赶忙走了出来。 廊檐下传来燕子的叫声。 闻莹愫下意识地朝那里走去。 才刚走到廊檐下,闻莹愫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太子正负手站在距离燕子窝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仰头望着那窝燕子。 夕阳照在他的身上,越发衬得他的身影如松柏般高大挺拔。 他默默地看着那窝燕子,眼神温柔而平静,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亲人和孩子,又仿佛是在与它们对话,用一种只有他和它们懂得的方式。 闻莹愫站在原地,不知该上前还是该离去。 “它们今晚可能会离开。”忽然,赵聿梁静静开口道。 “是要飞去南方了吗?”闻莹愫问,心里的不舍顿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嗯,不过明年春天它们应该还会回来。”赵聿梁扭头望着她说。 闻莹愫便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抬头望着它们。 “听说它们一般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迁飞。”赵聿梁又开口道。 闻莹愫便在心里做了打算——今晚要一直关注着它们,以便能目送它们离开。 赵聿梁望了望站在自己身边的闻莹愫,轻声道:“今晚我会晚些睡。” 闻莹愫很想说‘好,今晚我陪你一起送它们离开’,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这么说。她微笑着望向他,柔声道:“那殿下不如现在先去歇息一会儿。呆会奴婢再叫你起来。” 赵聿梁又静静地望了她片刻,道:“好,不要叫得太晚,大概子时一到便可以叫了。” “好,那奴婢服侍您沐浴。”闻莹愫忙说。 同时,闻莹愫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烧。 瑶雪不在,就变成她一个人服侍他沐浴了。她有些难为情。 往时,每逢太子沐浴时闻莹愫都只是站在浴室的一侧给递递毛巾和衣物,其余的事都是瑶雪做的。这次,她得负责帮他擦干身子、帮他穿衣。 一想到这些闻莹愫的心就跳得飞快。 但她现在又没有理由不做这些。 赵聿梁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道:“我自己洗就好。” 说罢便往浴室的方向去了。 哪有奴婢在值班时间里不服侍太子沐浴的?闻莹愫赶忙跟了上去。 赵聿梁见她跟了上来,便由着她来服侍了。 闻莹愫先往浴盆里倒了两桶热水和一桶冷水,然后试了试水温,感觉合适后再放入玫瑰花、薰衣草、甘菊、茉莉、桂花、月季、紫苏、生姜和少量的盐。 顿时,浴盆上飘满了花瓣,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让人精神愉悦的香气。 赵聿梁往日沐浴时瑶雪最多只往浴盆里放入一把玫瑰花和薰衣草,所以赵聿梁见闻莹愫这般往浴盆里放东西时便忍不住笑了,说:“你倒挺会利用机会施展才能啊。” 闻莹愫微笑,用一种很体贴的声音道:“奴婢听得殿下方才说话时鼻息有点沉重,担心殿下这是快要感冒的征兆,所以在水里加了些紫苏、生姜和盐。薰衣草可以纾解压力,玫瑰花可以行气、活血……殿下操劳了一天,正好可以通过这样的泡澡放松下来。” 赵聿梁静静地听着,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他身边服侍他的人很多,但真正会从这些细节上去关心他的人却极少,她的这番话让他感觉自己被重视、被呵护,一股暖意便渐渐地从他的心头生发,让他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走到她的身边,望着正专心致志地等待着花香渗入水中的闻莹愫,说:“你挺会关心人。” 闻莹愫不敢望向他,只望着那飘浮在水上的花瓣说:“每个人都希望有人关心的。奴婢受伤时殿下不也去探望了吗?” 赵聿梁笑,说:“然而你的伤却是我造成的。” “那也是因为奴婢惹殿下生气了殿下才那样做的。” 赵聿梁叹着气说:“其实你并非毫无选择。” “是,奴婢知道。” “当然,你最终还是做了选择,你选择了迎难而上。” “是。” “像这种拿一个人毫无办法的心情我还是第一次经历。” “那是殿下抬举奴婢了。” 赵聿梁又走近闻莹愫几分,目光紧紧地逼视着她。 闻莹愫顿觉有一种危险正朝自己袭来,忙抬脚往外跑。 但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闻莹愫慌忙挣扎,然而他的手始终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弱者也有感情,也有尊严。 在毫无办法之下闻莹愫小声地哭了起来。 赵聿梁一愣,低头问:“你怎么啦?” “水都快凉了,殿下请沐浴吧。” “嗯。” 赵聿梁轻轻松开了她,她立即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这是不打算服侍他宽衣、沐浴了? 赵聿梁有些失望。 不过他也知道她是因为他才逃的,所以也没有说什么,自己脱了衣服躺进浴盆里去。(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七章 夜里交谈 闻莹愫跑出浴室后心还怦怦地跳得飞快,可她又觉得自己这么跑出来有些任性,毕竟,工作就是工作,责任就是责任,可他那般……她哪里敢在那里呆下去? 于是闻莹愫又果断地去了外间。 然而,她才准备擦拭桌椅时便听得赵聿梁在浴室里叫道:“水太凉了,你进来给我加点热水。” 闻莹愫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所以犹豫了一下。 但又想到他方才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又不敢怠慢了,毕竟,他上次发烧的情形就够让人害怕的了。 “好。”闻莹愫边应着边放下手里的毛巾,又到一侧的盥洗室去将手洗净,这才诚惶诚恐地进了浴室。 由于水气弥漫的缘故,浴室里一片朦胧,闻莹愫才踏进门口便忍不住想退出来了。 她很怕呆在烟雾弥漫的地方,因为烟雾会让她看不清四周的事物。 但唯恐他着凉,她还是壮着胆子往浴盆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得近些时她便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正仰躺在浴盆里,头发松散着,眼睛闭着,一副放松享受的样子。 闻莹愫先前的紧张便消减了些,忙用勺子从一旁装着开水的锅里舀了几勺子水到桶里,又加了三分之一的冷水进去,这才提着桶子来到浴盆边,小声道:“殿下,奴婢给你加热水了。” “嗯。”赵聿梁淡淡应着,眼睛并没有睁开。 闻莹愫将水给他加好之后便将他方才脱得满地都是的衣服拿到一旁的衣物篮里,又到一旁的小次间将他呆会要穿的衣物拿进来。 忙完这些之后她看了赵聿梁一眼,见他还没有起来的意思,便欲退出去。 谁知他此时便说:“我洗好了。” 闻莹愫忙拿着毛巾上前来。 走出浴盆的赵聿梁身上只穿着一条小裤,而且那小裤由于湿透的缘故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所以看起来就好像没穿一样。 闻莹愫顿觉一股雄/性/气/息朝自己逼来,脸便腾地红了。她忙低下头去。 往时,赵聿梁还没走出浴盆瑶雪便主动拿着毛巾候着了,等他走出浴盆时瑶雪便会立即帮他擦干身上的水,然后给他穿上衣服。如今闻莹愫一副不敢靠前的样子倒是弄得他有几分尴尬。 赵聿梁便伸手从她的手里要了毛巾,自己擦起身子来。 既然他主动擦干了身子,那穿衣服的事闻莹愫就真的不能太被动了,于是她主动帮他穿衣服。 一时间,浴室里除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外再无其它声音。 既是穿衣,闻莹愫的手难免会有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每每这时闻莹愫就感觉浑身像被触电般,不自觉地缩回手来,而他也总会忽然全身一僵,气息也随即变重了几分。 他的肌肉很结实,而且很烫,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火炉边一样,慢慢地,额头便有细微的汗渗出。 赵聿梁看着满脸通红的闻莹愫道:“不就是穿衣服吗?你怎么那么紧张?” 闻莹愫的脸更红了,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看来以后要多给你机会练习才行。”赵聿梁淡定道。 那是不是以后都让她服侍他沐浴了?闻莹愫暗暗叫苦。 “不乐意吗?”赵聿梁问。 “不是,奴婢只是担心做不好。” 赵聿梁摇头道:“你那么聪明,这等小事怎么难得倒你?” 闻莹愫不语。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待得闻莹愫帮他将衣服穿好,他便进了卧室。 闻莹愫帮他将帷帐放下,又在床头上点了檀香,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 天色暗下来了,深秋的夜晚夜凉如水,闻莹愫给自己披了件外套。 瑶雪不在,他又睡着了,整间屋子就静得落针可闻。 为了能随时留意燕子的动静,闻莹愫索性搬张凳子到廊檐下坐。 这窝燕子和往常一样窝在窝里睡着了,只偶尔传来几声叫声。 他是怎么断定这窝燕子今晚会离开的?她不禁在心里想。 但她一点也不怀疑他的判断。 将近子时了,闻莹愫忙起身进了他的卧室。 这个时候正是人徜徉梦乡之时,况且他明日还要上早朝,她实在有些不忍心叫醒他。 但她也不忍心让他错过了目送这窝燕子离开的机会,况且那是她先前答应过他的事,所以还是伸手撩开了他的帷帐。 他果然尚在熟睡中。 闻莹愫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头,他没反应。闻莹愫又用手触了触他的脸,也没反应。闻莹愫便俯下头去轻声说:“殿下,子时快到了,你起来吧。” 整张床里都是他好闻的男性气息,闻莹愫的脸再一次不自觉地红了。 赵聿梁嗯了一声,翻身朝里。 闻莹愫只好又推了推他。 见他还是没反应,闻莹愫便壮着胆子探身朝里去捏他的鼻子。 他便忽然猛地转过身来。 她躲避不及,脸便触到了他的脸。 他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确定这是不是在梦中。 闻莹愫赶忙站直,红着脸道:“殿下,快到子时了。” 他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立即坐立起身。 闻莹愫便服侍他穿衣,又给他披了件外套,跟在他身后出了卧室。 果然,在子时末时那窝燕子醒了过来,在廊檐下盘旋了三圈之后便飞走了。 它们走时很安静,甚至连一点叽喳声都没有发出。如果不是他们细心留意着,恐怕根本察觉不到它们的离开。 望着它们远去的身影,闻莹愫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不想被太子看到自己哭,便微微将头扭了过去。 太子知道她在哭,便说:“别难过,它们还会回来的。” 闻莹愫点头。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种与他心意相通的感觉。 闻莹愫擦了泪,问他:“殿下,如果你很恨一个人,你会希望对方死吗?” 赵聿梁皱了皱眉,问:“你究竟想了解什么?” “你只需按字面意思回答便是。” 他斟酌着她这问话里的用意,片刻之后答道:“这要因事而异了。” 不是因人而异?闻莹愫惊讶地望着他,同时有一股淡淡的喜悦弥漫全身。 “那殿下有因事而对谁痛下过杀手的吗?”闻莹愫又问。 赵聿梁淡淡一笑,反问:“你希望我回答是还是不是?” “照你的实际情况回答就是。” 赵聿梁冷声道:“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要如实回答?” 闻莹愫顿时被噎住,一张脸便涨得通红。 是啊,她凭什么? 这时,一只蚊子朝她飞来,趁着她没留意时在她的脖子间叮了一口。 闻莹愫顿时感觉那里痒疼痒疼的,忍不住‘嘶’的一声,一边伸手去摸。 “怎么啦?”赵聿梁忙问。一边好奇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宫女这般紧张。 “被蚊子咬了。”闻莹愫小声答道。 “蚊子咬到哪里了?”他又问。 “脖子。” “我看看。”他微俯下身来。 “不用。”她忙闪躲。(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八章 为何来这? 然而,她的后脑勺已被他的手扣住,她的头部顿时动弹不得。 他俯头朝她的颈部看去。 灯光不太明亮,但他眼力极好,因此还是看清了——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果然有一个芝麻大小的红点。 她的皮肤光滑细嫩,如刚剥开皮的鸡蛋,就越发衬得那个红点丑陋不堪了。 赵聿梁微微皱了一下眉。 由于隔得近,他热热的气息便呵在她的脖子间,令她感觉浑身酥麻。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推他。 他岿然不动,继续淡定地观察着她。 被一个男子这么近距离且带着探究的神色看自己这在闻莹愫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所以她有种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控制住了的感觉。这感觉让她莫名的恐慌。 “殿下……”她皱着眉头推他。 他没有应她,目光从她的脖子转移到她的脸上。 同样是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拥有着这般细嫩皮肤的女孩怎么都不像是一个郎中的女儿。 况且她的眉宇间透着大家闺秀的气度。 赵聿梁又抓起她的手来看。 但见其手指如嫩荑、手腕如白藕,摸起来又柔若无骨。 他将她的手掌翻过来,见其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拇指的关节处却有厚厚的茧子。 显然,这是一双长期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却长期握笔写字的手。 一股淡淡的愤怒便从赵聿梁的心里升起,为她的欺骗,也为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在看见她的第一眼时便动了心。 她也一样。 在遇到她之前,他对爱情只停留在憧憬。遇到她之后,他才体会到了爱一个人的滋味。 可正当他想一步步靠近她时才发现原来她进宫的目的并不简单。他的心都快碎了。 那次盘问她时他确实是在气头上,那时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她秘密去会七个额头上长黑痣的人做什么? 他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而已。毕竟那七人都是他的下属,且他也不希望她在东宫里惹出什么事来。 无论事实是怎样,只要她坦白交代,他是断不会为难她的。 可她死也不说,这就不得不让他怀疑这事情后面的动机了。 堂堂的太子,东宫的主人,怎么能容许一个小女子在自己的地盘里这般作乱? 可即便他下那么重手她也不说。 若不是他当时尚存一点仁慈,她恐怕那天便得死于他的手下了。 不过通过这件事他隐隐觉得她应该是有难言之隐。 赵聿梁将她的手放下,扭过了头。 闻莹愫便欲请他回房去歇下。 然而,她还没开口他便开口问道:“你是因为恨我才来到这里的吗?” 闻莹愫顿时愣在了那里。 赵聿梁便接着道:“我招惹过不少人,但却没有印象招惹过哪位千金小姐。我倒是很好奇我们究竟在哪里结的怨。”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之风轻云淡。 闻莹愫依旧沉默不语。 赵聿梁转过头来看着她,说:“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我应该在这之前并不认识你。说吧,你是主动送上门还是受人指使的?” 闻莹愫不敢迎上他的目光,低声道:“跟他人无关。” “那就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咯。” 这也不太好回答。闻莹愫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赵聿梁淡淡一笑,凑近她的脸问:“你究竟是贪图名利还是想谋本宫这条命?” 闻莹愫被他火热的目光盯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赵聿梁便上前几步,将她逼到角落上,道:“如果你谋的是名利,本宫可以满足你,如果你谋的是本宫这条命,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奴婢一手无抓鸡之力之人,哪里敢谋殿下的命?” “杀人未必要武器。”他边说边将手抵在墙上。 这样,她整个人便被困在了角落里。 闻莹愫知道自己是断推不开他的,可她又很害怕他接下来会欺负她,便赶忙说:“殿下把奴婢看高了,奴婢没有那样的能力……” 还没说完,闻莹愫便觉他整个身体抵在了她的身上,顿时又怕又羞,急声道:“瑶雪姐姐很快要回来了。” 赵聿梁并没有放开她,而是更紧地抵着她说:“什么人你不去招惹,偏来招惹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闻莹愫也被他逼急了,把心一横道:“那殿下就当奴婢不想活了,一刀要了奴婢的命吧。” 赵聿梁神情一凝。 上次她也是这样,她就真的那么想死吗? 闻莹愫趁机用力推他。 他马上缓过神来,更紧地压住了她。 他的身体很热,又压得很用力,她本来就娇弱,此时已经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赵聿梁见状便稍稍松开了她一点,但随即又用手将她的腰给紧紧搂住,俯头望着她问:“你进宫来是想从我这里得知点什么,是吗?” 闻莹愫不答。 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善于推理。 她生怕她一个招架不住就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赵聿梁见她不答,便缓缓地俯头,将唇贴在她方才被蚊子咬的地方,先是亲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来舔。 闻莹愫大惊,忙伸手去推他的头。 他不但不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亲着、舔着。 闻莹愫粉嫩的脖子上随即出现了一处红痕,但又感觉先前的痒疼减轻了。 好一会儿后,赵聿梁的唇离开了她的脖子,望着她玫瑰花般的脸庞说:“或者这样好了,你跟我讲实话,我也跟你讲实话。” 这…… 闻莹愫只好摇头了。 她暂时还不能跟他说实话。 既然如此,那她也就没有办法从他的口中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了。 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见闻莹愫摇头,赵聿梁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说:“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毫无办法了么?” 闻莹愫不敢直视他,只好垂着眼帘说:“殿下要对付奴婢自然多的是法子,只是奴婢人微命贱,不值得殿下太费周章。” “是么?”赵聿梁捏着她的下巴问,忽地俯头欲亲下来。 闻莹愫赶忙伸手去挡。 就在此时,瑶雪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闻莹愫顿时慌得不得了,情急之下便猛地朝他的手臂咬去。 赵聿梁一吃疼,捏她下巴的手便不自觉地松开了些。但他实在不想就这样放开她,所以搂她腰部的手依然纹丝不动。 “瑶雪姐姐回来了。”闻莹愫红着脸提醒他。 “我知道。”他说,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闻莹愫大惊失色。赵聿梁就在此时放开了她。 闻莹愫立即逃也似地跑开了。 目送她从侧门进了屋,赵聿梁遂从另一个门进屋。 瑶雪过来时他们皆已回到屋里去了。(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九十九章 王爷之妻 一到深秋,西凉的气候便像京城的冬天一般冷了。 一身胡服装扮的令王赵腾在房间里不断地踱着步。 他的谋士张世和在地上跪着。 自上午从他安插在京城的人的来信中得知敬庄皇后卧病在床的事后他就焦躁不安。 他想去看她。这种想法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冲出门去。 但是张世和苦苦劝说,不让他走。 “王爷,这个时候您可千万别轻举妄动啊。虽然您说您悄悄地去,但万一就在这段时间里朝廷派人来这边巡查呢?再者,皇上肯定安排了重兵把守着清心山庄的,届时你若去了难保不会被人知道。”张世和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赵腾望着窗外道:“她很有可能是因为担心我们那次约会的事被别人知道才生病的。” “那您此时就更不适宜于回去了。” 赵腾一掌拍在窗户上,无比痛苦地说:“可我想见她,很想很想。你不会懂的。” 如果她这次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便再也见不着她了。 如果她都不在了,那么他这二十年的精心筹划也都失去了意义。 野心只是促成他做这件事的表面原因,而真正的原因却是她。 从来都只是她。 得了她,他便可以放弃其它的一切。 但是显然,要得到她所需要花的代价是巨大的。 不过他不介意。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一切便都值得。 因此,不管张世和怎么的劝,赵腾都放弃不了去看她的念头。 张世和没法,只好跪下来苦苦劝说了。 “我打扮成商人,没有人会认出我来的,我去几天就回来。”赵腾说。 西凉这边有张世和看着他是很放心的。 张世和摇头道:“从这里到京城即使骑最快的马也要五天,然后您在那里呆几天,再加返程所花的时间,恐怕没半个月是不成的。可是这段时间里兵部尚书郭宏、户部尚书李云风、内阁大学士彭文滔和工部尚书郑玉松正在围剿西南、西北那四位藩王,万一他们中途有事要找您商量呢?” 西南和西北皆与西凉相邻,且兵部尚书郭宏这次是受了赵腾之命要在此次行动中做手脚的,如果赵腾希望郭宏此次能按照他的意思完成任务,那么赵腾最好是静静呆在西凉密切地关注着局势。 听得张世和这么说,赵腾的理智终于战胜了情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腾其实是个做事挺有头脑也挺沉得住气的人,但唯独在敬庄皇后的事上例外。 张世和这才敢松一口气,起身在赵腾的对面坐下道:“皇后那边你也不必太担心,宫里的御医那么多,肯定会竭尽全力医治她的。” 赵腾点头,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来。 在没有得到她的病情好转的消息之前他是不可能放心的。 这些年里,他也从他派到京城里打探消息的人那里得知她经常失眠,肠胃和肺部也有些问题,正因为这样,他才坚定了要尽早实施那个计划的决定。 他身强力壮,如果没出意外的话活到八十岁都不成问题,可她的身体…… 为了争取能和她多呆些时间,他将整个计划提前了三年。 严格来说,是他终于下了决心。 以前,他还有些犹豫。 赵腾喝了一口酥油茶,道:“等郭宏他们那边的事办完我还是想返京一趟看看她。” 张世和道:“围剿四藩王的事应该本月底便能有个结果了,届时正是下雪的时候,王爷还是忍一忍,等到明年春时再……” “那时她就不在清心山庄了。”赵腾摆手道。 如果她返回了宫里,他想和她见一面就难了,何况他见她的话也不可能只是纯聊天这么简单。 他想得到她的欲/望有多强烈只有他自己知道。 张世和读懂了他的心思,叹气道:“若论痴情,古往今来也没几个能和王爷您相比了。” “你这话说了好多次了。” “可不是么?但是面对着王爷时在下还是忍不住想说。” 赵腾微笑,正准备和张世和谈西南、西北四藩王的事时便有一下人进来道:“王爷,王妃来了。” 王妃怕他正在里头谈事,所以一般都会让人先进来禀报。 听说妻子来了,赵腾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但他还是换了个坐姿,对下人说:“让她进来吧。” 帘子遂被下人轻轻撩起,一名衣装华丽的美妇人缓步走了进来。 这美妇人年约三十七八岁,花容月貌,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张世和便识趣地退了下来。 王妃在赵腾的身边坐下,温婉说道:“天气已渐冷,妾吩咐厨房那边给王爷炖了些当归羊肉汤,王爷呆会就喝两碗吧。” 赵腾几不可见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既然明知天气冷,还跑来这边做什么?有什么事吩咐下人来传话就是。” 王妃有些难为情,终于还是说:“王爷昨夜里去了边塞巡逻,妾便担心了一宿,今日得知您平安回来,总想着……总想着见一下您。” 赵腾便皱起了眉头,说:“我身边带着很多人去的,你担心什么?” 王妃便低下了头。 自嫁给他之后她一直摸不透他的心思,因此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但即便是这样也常常惹他生气。 他不爱她,这一点她早就看出来了。 可她很爱他。 在她的心里,他就是天,是她和孩子们的依靠。 只要他哪天对她笑一下,她便会幸福好几天。只要他哪天对她冷着脸,她便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然而,偏偏赵腾很不喜欢她这样。 因此她越讨好他时他就越反感,所以平日里对她说话也不太客气。 这个女人并没有在他的心中占得多少位置。 他大多时候是当她透明的。 “你先回房去吧,呆会我会去喝当归羊肉汤。”赵腾说。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喝这道汤。但由于他从不说自己不喜欢,所以王妃以为他是喜欢的。 王妃没有马上起身离开,而是小声道:“妾还有一事想跟王爷说。” “什么事?”赵腾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章 偶然谈起 不知为何,只要王妃在赵腾的身边呆上一刻钟赵腾就会心烦气躁。 王妃沈氏见他已露不耐烦,便陪着小心道:“是关于敬哥儿和柳眉眉的婚期的事,方才柳家老爷派人带了封信来,说是因为柳眉眉的妹妹也相好了人家并打算明年成亲,所以希望将敬哥儿和柳眉眉的婚期提前到今年来。这事妾不敢擅自做决定,因此来问问王爷的意见。” 赵敬是赵腾的大儿子,和柳家的千金柳眉眉定了亲,原定婚期是在明年二月份。 眼下由于柳眉眉的妹妹也相好了人家并打算明年成亲,所以柳家那边才向赵腾夫妇提了这么个要求。 他们这边有个习俗,认为一年里同时嫁两个女儿不太好。 如今已是九月中旬,若赵敬和柳眉眉要在今年内成亲的话日子便得选在这两三个月内了,赵腾望着柳家写来的那封信在心里想。 赵腾一向不太喜欢听到别人说谁谁谁成亲的事,所以即便是自己的亲儿子成亲他的反应也很冷淡。 眼下赵腾要密切关注着郭宏他们围剿西南西北四藩王的事,下个月又打算悄悄返京去看望敬庄皇后,如果儿子的婚事提前的话就会影响他的计划。 赵腾的脸上便露出了不太愉快的神色。 王妃沈氏也知赵腾素来不喜听到‘成亲’二字,但没想到赵腾连自己亲生儿子的亲事也这般不当一回事,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然而她也不敢对此置喙半句。 她想了想,才鼓足勇气说:“王爷,妾方才请人看了几个日子,都是利于嫁娶的,王爷请看看。”王妃说着便将一张纸摊开来给赵腾看。 她知道如果她不主动张罗的话赵腾很有可能便会严格按照先前定的日子来举行的。 但那样就会弄得柳家很难办。 考虑到以后两家毕竟是亲家,总得时常来往的,王妃沈氏不想让柳家太为难,所以在收到柳家老爷的信后便赶忙来征询赵腾的意见。 赵腾看了她递上来的纸一眼,道:“那就定在十二月初八吧。” 这是纸上罗列的日子中最靠后的一个日子。 王妃忙说:“这会不会太晚了?” 王爷娶媳妇少不得邀请京城里的亲戚来,如果将时间定得这么靠近年关的话说不定很多人便不来了。 赵腾却说:“他们不来也没什么不好的。王爷娶媳妇而已,又不是太子娶,用不着全天下人都知道。” 王妃沈氏顿时面露悲伤。 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要成亲了,本就希望邀请各地的亲戚来热闹一番的。况且她已经二十年没有回过京城了,也很想和京城的亲戚们见一面。 王妃沈氏的老家在京城,不过从她祖父那辈起就因工作的关系举家迁来了西凉,但毕竟还有很多亲戚在京城,所以如果京城的那些亲戚不能来的话儿子的婚礼就会冷清许多。 这不是她想要的。 或许是平日逆来顺受得太多以至于积累的怨气太多了,王妃沈氏终于忍不住道:“如果敬哥儿的婚礼冷冷清清的别人会说闲话的。” 好歹敬哥儿是藩王的儿子,身份摆在那里。 “我不在乎这些。”赵腾又有些不耐烦了。 “可敬哥儿会不开心。”王妃沈氏小声抗议。 赵腾冷冷地看向她,终于开口问:“你想选哪天?” “要不选个十一月份的日子吧?这样京城的亲戚就可以来了,而且那时候的气候也比十二月份的好些,更利于他们出行。” 赵腾极不情愿地看了看十一月份的日子,见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两天是适合成亲的,便指着比较靠后的那个说:“那就十一月十六日吧。” 王妃沈氏终于面露笑容,温声道:“好,那妾现在就给柳家回复去。”说罢便起身。 赵腾望着她的背影想着上次离开京城时皇上让他下次返京记得带上妻儿的事,脸便不自觉地一沉。 然而,整整二十年不让他们跟他返京,这也确实难免会让他们不满和引起别人的不解。 赵腾叹了口气,走到窗口掀开帘子往外望去。 西凉的深秋就连空气都透着股萧瑟感。 赵腾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十多年来活得是如此的凄苦无趣。 在这世上,也只有在想起那个人和见到那个人时他才会生出浓烈的幸福感来了。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有了一股努力奋斗下去的勇气。 张世和在门外说:“王爷,沈大总兵来了。” 赵腾一愣,道:“让他进来吧。” 沈总兵乃王妃沈氏的父亲,目前是西凉地区的军事长官。 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身材魁梧的沈总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虽然赵腾比他的身份尊贵,但由于他是自己的岳父,所以赵腾还是起身给他行了礼。 沈总兵忙说:“王爷不必客气。”便拉着赵腾的手坐了下来。 “我刚从军械库回来,那一万支新做的火枪已经秘密转移到八号库了。”沈总兵压低声音说。 “嗯。”赵腾点了点头,语气冷静地说:“这事千万不能对外透露半分,尤其不能让京城的人知道”。 “这是自然。” “新上任的知府其人如何?”赵腾又问。 沈总兵微笑说:“倒是个挺灵活的人,前几日还邀请我和都指挥使方北游到雨花馆里去吃了顿饭,谈了他的很多想法。总的来说这个人还是挺有思想觉悟的。” 赵腾嘴角微露微笑。 沈总兵又说:“好在不是那个步寻来做这里的知府,不然好多事情都无法开展下去。” “嗯,确实。”赵腾点头道。 “说到那个步寻,我又想到了一件事——当年究竟是谁将他杀害的呢?而更奇怪的是,朝廷竟然怎么也查不出案件的真相来。”沈总兵边喝着酥油茶边说,一脸的疑惑。 步寻一家人是在前往凉州来就任的途中被杀的。 赵腾也端起酥油茶来喝了几口,道:“这事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据说他在京城为官时得罪了不少人,不知道会不会是有人趁此机会下的手。” “有这可能。”沈总兵点头道,又说:“但竟然连朝廷都查不出真相来,可见作案者手段很高。不过好在他不是在西凉属地被杀的,否则王爷就得担些责任了。” 赵腾微笑道:“如果他是在我的地盘被杀,我一定会想办法查出真相来的。” “嗯,所以说……生死这事还真……不说了,我去看看我女儿去。”沈总兵边说边站了起来。 赵腾便说:“岳父既然来了,不如今晚就在这边用晚膳吧,王妃让厨房的煲了当归羊肉汤。” 沈总兵一听便笑了,连连点头道:“也好。” 两人便一起走出了赵腾的办事厅,往用膳厅走去。 ......... 亲们,第一更来了。第二更大约在晚上9-10点。呼,终于写到一百章了,在作者君的心里,一百是个非常励志的词,我会继续努力的,也请大家继续支持。└(^o^)┘(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一章 背后的事 见自己的父亲来了,王妃沈氏的脸上立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快步上前来行礼道:“阿爹大老远的赶来辛苦了,快进屋里坐下吧。” 沈大总兵见沈氏眉宇间依旧有愁容,便知女儿这段时间里过得并不怎么愉快,心便隐隐生疼。 他一共生了八个孩子,另外七个都是男儿,只有这个是女儿,所以一直对她宠爱有加。 沈氏从七八岁起就陆陆续续地从自己的几位哥哥那里听到了赞扬令王赵腾如何丰神俊秀、如何文武双全的话,因此未曾与赵腾谋面便已经在心里种下了相思的种子。 当这棵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后,沈氏便总想着要见他一面。 然而,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单独与单身男子见面的,所以她便略施小技与赵腾的妹妹交上了朋友,之后便有机会来赵腾家做客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是能轻易地见到赵腾的,因为他每日除了练武就是看书,很少出现在他妹妹出现的场合。 沈氏便找了个机会偷偷地往他书房去。 她想知道他和自己想象的是不是一样。 那日,赵腾并没有在书房里看书,而是在书房门前的花园里立着,望着园子里那几棵开得正艳的月季发呆。 一袭白衣的他静立在园子中,清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明晃晃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令他浑身透着一股飘逸之气,简直如不小心落入凡间的仙。 沈氏就站在离他不是很远的地方呆呆地望着他,听到自己内心有个声音在说:如果能做他的妻子,哪怕只能活到三十岁也心满意足了。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她的娘亲,她的娘亲又将她的想法转告了他的父亲。 那时,她的父亲还不是沈总兵,只是盐运部里的一名小官员,听了妻子讲的这个事后忙说:“这恐怕不太好办。” 人家是藩王,会看得上他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女儿吗? “灵儿认识令王的妹妹,只要他妹妹肯从中牵线,未必没有机会。”沈氏的母亲说。 果然,通过令王的妹妹的从中牵线,令王赵腾很快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直至上门提亲,令王赵腾都未曾与沈灵见过面。 沈灵在得知赵腾要娶她的消息后兴奋了几日几夜,以为自己从此便要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然而,等她真正嫁过来之后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 没错,确实是令王赵腾主动说要娶她的,但是娶回来之后就将她撂到一边了,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们的圆/房是在他们成亲一个月后。 他对她没有丝毫的疼惜,仿佛只是完成一个任务一样。 她疼得冷汗直流,壮着胆子问:“你既然不喜欢我,当初为何要去提亲?” 赵腾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漠然地递给她一杯温水。 很多年后,她又这样问过一次,他依然没有回答她。 她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虽然每天都睡在她的身边,可在她看来他跟一个陌生人没有两样。 即便她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他们之间的感情依然没有半分进展。 沈氏终于认命了。 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吧。 谁叫她是爱他的呢。 “这汤熬得真不错!”沈大总兵说。 沈大总兵的话将沈氏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笑着说:“那阿爹今晚可要多喝几碗。”说罢便亲自给沈大总兵添了一碗。 用过晚膳,沈大总兵告辞。 沈氏亲自送他到门口。 出得门口,沈大总兵才望着沈氏低声问:“他待你还是那么冷淡么?” 沈氏本想点头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摇了摇头,道:“现在比以前好些了。” “原本以为你嫁给他后会很幸福的,没想到会这样,阿爹和阿娘每每想到这事心里都过意不去。” “这怎么能怪你们呢?当初是我自己想嫁给他的。” 沈大总兵没有再说话,伸手拍了拍沈灵的肩头,转身上了马车。 沈氏在目送父亲的车远去后终于流下了泪。 她也转身,走向那个没有爱情也没有多少亲情的家。 吃完晚饭后,赵腾便回了书房。 在上床睡觉之前他通常会看一两个时辰的书或者看看管家交上来的账目。 自父亲去世后他便全权接管了家业,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过问。 今天,回到书房的他并没有心情看书,便提笔作起画来。 他在绘画上也极有天赋,所以地方上也颇多人求他的墨宝,不过他今日并非为了某人的要求而作画,而仅仅是为了慰藉自己的内心而作画。 他拿毛笔蘸了点墨水,略一思索,在白纸上下画了起来。 先是一个美人的脸部轮廓,再是美人的眼睛、鼻子、嘴巴,再到发型。 他落笔之后便画得很快,直到画完才放下笔。 这是一个美人的头像。 画中的美人桃花玉面,端丽冠绝。 赵腾久久地凝视着她。 恍恍惚惚间,他感觉她活了,正缓缓地向他走来。 “文卉。”他深情地轻喊了一声。 幻觉却忽然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 画中美人依然只是在画中脉脉含情地望着他。 赵腾痛苦地闭上眼睛,将那画拧成一团扔到了垃圾篮中。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般灼心的想念一定会将他压垮的。 赵腾再次拿起笔,画起那个人来。 这一次,他画的是她刚刚被他和赵乾救起时的样子。 她那时的样子他永远也忘不了。 画完之后他又对着画端详许久,直至哀伤到浑身难以自制地颤抖才将画合上。 进来给他添茶的丫鬟在他方才作画时无意间看了那画一眼,也被画中之人的美丽而深深震撼,但又不敢问他画的是谁。 那天晚上,这名丫鬟在服侍沈氏卸妆时终于忍不住说:“王妃,奴婢方才给王爷添茶时看见王爷画了一幅美人图,画成之后还对着那图流了好一阵的泪呢。” 本来困意沉沉的沈氏当即精神一震,问:“画中人你可认识?” 丫鬟摇头,轻声道:“王爷一共画了两幅,两幅画的都是同一个人。王爷将其中的一幅扔到垃圾篮里去了,另一幅还搁在桌子上。” 沈氏回过头来望着她问:“你是说王爷望着那幅画流泪?” ........... 亲们,第二更来了。感谢流氓兔elsa911的月票,么么哒。(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二章 你去查查 王爷会不会是喜欢着画中的那人呢?那人会不会是真实存在的呢?王妃沈氏不断地在心里想。 可王爷对她的冷淡是从两人一成亲就开始的,那会不会是王爷在成亲前就喜欢那个人了? 如果这样算,那可是整整二十年了! 王妃沈氏顿时全没了底气。 那丫鬟见王妃表情怪异,心里也多少能猜测得到王妃的心思,便点头道:“王爷当时确实是对着那幅画流眼泪了,还喃喃地说了几句话,只是,或许……或许是那幅画使他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吧?王妃莫要太担心。” “那画中人……美吗?”王妃沈氏紧盯着那丫鬟问。 那丫鬟连连点头。 王妃皱着眉头问:“比我还美?” 她可是西凉地区鼎鼎有名的大美人。 那丫鬟本想点头的,又怕惹王妃不高兴,遂摇了摇头。 但王妃已经看明白了。 王妃苦笑了一声,摆手示意那丫鬟退下,一个人静静地躺到了床上。 但她并没有睡着,她在反复地想着这个事情。 那个人是谁? 在西凉地区,王爷的行径王妃都是知道的,她从没听说过他在此地有跟哪个女子有暧/昧关系。 但是,也不排除别人特意帮他隐瞒着。 想到这里王妃沈氏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忙喊方才跟她透露消息的那名丫鬟进来,低声吩咐道:“你明日倒垃圾时将他扔在垃圾篮里的那幅画给偷偷地捡起来交给我。” 她倒要看看那人究竟是谁。 那丫鬟点头,轻轻地退了下去。 次日,赵腾一早便外出办事去了。 那丫鬟便趁着进他书房搞卫生的当儿将那幅画给捡起揣进口袋里,又往书桌上看,见昨日放在书桌上的那幅画却不在了。 反正王妃只说要他扔在垃圾篮里的那幅,所以桌面上那幅的去向这丫鬟便可以不管了。 丫鬟没敢多逗留,立即去了王妃的房间。 王妃沈氏随即将那幅画展开来看。 这一看,她脸上便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无可否认,画中之后可用倾国倾城、风华绝代来形容,自己是怎么也无法跟她相比的。 王妃先前的那点妒忌心理顿时被消灭得所剩无几了。 对方这么美,任凭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喜欢的。 可她很快又冷起脸来。 不管怎么样,她才是王爷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妻,而且已经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单凭这两点她就有权利过问王爷的私事。 她也是靠着这两点才勉强在这个家站得稳脚跟的,所以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地位受到一点点的威胁。 只是眼下要怎么得知这美人的身份呢?王妃沈氏不由得忧愁起来。 自然是不能明着去查的。 但暗着去查也得找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才行。 想了好久之后王妃沈氏才对那丫鬟说:“你去叫敬哥儿来这里一趟。” 儿子和她是站在同一利益面的,况且她是他的母亲,他又向来孝顺,因此她可以放心地将此事交代给他去办。 赵敬很快便来了。 朝着沈氏恭敬地行完礼后赵敬问:“母亲一大早找孩儿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十八岁的赵敬五官长得跟他老爹赵腾很像,不过性格却比赵腾热情开朗得多了。 王妃沈氏微笑着给赵敬倒了一杯酥油茶,语气温柔地说:“我有件事情想让你去办,不过这件事你必须得瞒着你父亲以及你父亲身边的人进行。” 赵敬原先还带着笑意的脸顿变严肃,压低声音紧张地问:“什么事?” 王妃沈氏便从抽屉里拿出赵腾画的那幅美人图,对赵敬说:“你认识的人不少,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个人。” 赵敬遂展开那幅画来看。这一看之下他顿时两眼发光,由衷道:“竟然有这般国色天香之人。”随即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肃容将那幅画收进自己的口袋,向着王妃沈氏郑重道:“母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敬哥儿做事母亲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母亲,您是担心父亲在外头……” 王妃沈氏闭了闭眼,道:“这真的由不得我不这么想,你也知道你父亲这二十年来都不怎么把我们母子几个放在心上的。如果他仅仅只是在心里喜欢她我也就忍了,就怕她会慢慢地威胁到我们的地位。如果我们在这个家没有任何地位了,你该知道我们会有多……”王妃沈氏都不忍心说下去了。 赵敬一向就觉得母亲过得委屈又可怜,如今得知了这事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忙伸手拍着王妃沈氏的后背说:“母亲请放心,只要有孩儿在,不管她是什么人,也断不会给她有威胁到我们母子几个的机会的。” 王妃沈氏点头,擦了眼泪握着赵敬的手说:“那你快去查吧,查到了就赶紧跟我说。” “嗯,那孩儿先告退,一有结果孩儿便会第一时间来告知您的。”说罢又朝王妃沈氏行了个礼才阔步走了出去。 待得赵敬离开,王妃沈氏对自己的贴身丫鬟绿湖说:“最近我总觉得我这双手的皮肤摸起来有些粗糙,你不是很懂护肤的吗?你看有什么法子使它们变嫩滑起来?” 绿湖便上前来摸了摸王妃沈氏的手。 确实,王妃沈氏的双手摸起来就像皱纸一般没有丝毫的滑腻感。 绿湖便提议道:“有几种方法,一、可以用洗米水来浸泡双手,每天浸泡一刻钟,然后洗净,再涂上润手膏。二、每日睡前用柠檬水涂手。三、每日睡前用温水加醋泡手两刻钟。” 王妃沈氏想了想,道:“我总感觉洗米水有点脏,醋的味道又太呛鼻子了,还是用柠檬水涂手吧。从今天晚上起你帮我准备柠檬水。” 绿湖忙说:“是。” 王妃沈氏喃喃道:“怪不得他今年睡觉时连我的手都不愿意碰了。” 这话绿湖不敢接,忙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三天后,下午,赵敬急匆匆地过来了。 进得屋里,赵敬立即将王妃的下人们摒退,又将门给关上,这才望着王妃沈氏说:“母亲,孩儿查到那个人的身份了。” 也就是真有其人。 王妃沈氏顿觉一阵心慌。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那她就不得不有所行动了。 于是王妃沈氏问:“她是什么人?” 赵敬想了想,才凑近王妃沈氏的耳旁说:“是当朝皇后。” 当朝皇后? 王妃沈氏顿时瘫在了椅子上。(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三章 风云忽变 这夜,赵腾回来得有些晚。 由于白天里在外面谈了几件要紧的事,赵腾此刻也累得不想说话了,跨进屋里就直接往浴室走去,准备好好地泡个澡。 往日,无论他多晚回来王妃都会静坐在灯下等他的,而且只需看见他一跨入房间她便会起身迎上去。 今日,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她已经躺在床上睡了,屋子里也不留灯。 赵腾略微皱眉,他有点不习惯自己被这样对待。 她应该是心里有事,或者不高兴了。 但不管怎么,他向来是不在乎她心里怎么想的。 他一个人走进了浴室。 一名丫鬟想进来帮忙,他冷着脸挥手拒绝。 其实王妃并没有睡着,她一直在密切地留意着他回来之后的动静。 不知怎么的,她也为自己今天这般待他而心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因逆着他行事而产生的痛快。 从今天起,她便要虐他了。她要把自己这二十年所受的冷遇一一回赠给他。 即使后果未必有他给她的这般严重,但她会尽力而为。 她在被窝里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嘴角微扬。 她也是压抑得太久了,不这样任性一次便感觉自己无法活得下去。 约莫两刻钟后赵腾穿了件薄薄的睡袍从浴室出来,一声不吭地钻进了被窝。 立即,王妃便感觉到了来自他身上的热气和水气。 虽然他们近年来在床/上的互动极少,但她却是习惯了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入眠的,所以忍不住翻身向他。 赵腾已经闭上眼。 他没有什么想要跟她说的。 借着屋里朦胧的灯光,王妃仔细地观察着赵腾的脸。 虽然已四十几岁了,但赵腾的脸上并没有一般中年男人的那股世俗气和戾气,而是像那些长期修炼的隐士一般透着一股干净明亮的气质。 在她看来,他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她不由自主地将当朝皇后的面孔和他的面孔联系起来。 那种奇异的般配感让她顿时满心发疼,她斟酌了一下,缓缓道:“王爷,妾听说人要认清自己才能找准位置。” 赵腾猛地睁开眼睛来,警惕地问:“你想影射些什么?” 她平时从来不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妾哪里敢影射什么,妾只不过是担心王爷的安危罢了。” 赵腾猛地捏住她的下巴,使她正视着自己,问:“你是听到谁说什么了吗?” 王妃不慌不忙地将他的手推开,微笑道:“没有,妾只是昨晚做了一个很逼真的恶梦,醒来后回想起来还忍不住满身冷汗,为防那个梦会变成现实,妾便好心提醒一下王爷而已。” 赵腾半眯着眼睛打量她。 即便是做了一个恶梦,至于用这般的语气来跟他说话么? 赵腾自然是不会轻易就信了她的这个慌的,因此他用了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问:“你梦到什么了?” “具体的细节妾已经忘记了,只记得王爷身陷于危险之中。” 赵腾一把握紧她的手腕并将她紧紧地压在身下,冷声道:“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以为我会信吗?” 王妃也冷冷一笑,道:“信不信由王爷,妾没有别的可说了。” “你今天是怎么啦?想要造反了?”赵腾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问。 王妃不理她,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反正让他难受的目的达到了,她心满意足了,便打算闭眼休息。 赵腾恨声道:“你不把话说清楚就想睡?没门。” “妾已经无话可说。”王妃依然闭着眼说。 赵腾第一次见她这般对自己说话的,顿时气得脸都黑了,他猛地伸手向她的腰间,三两下便将她身上不多的衣物尽除,再把她的双腿往自己的腰部两侧一夹,将下/半/身往她紧压下去,便果断而坚狠地行事。 王妃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他这般猛烈的进攻,然而又连抬手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样强烈而疯狂的感觉在王妃的经历中还是第一次。 王妃又羞涩又高兴,心想——总算是领教到他热烈如火的一面了。 迷迷糊糊中,王妃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你说不说实话?”赵腾红着一双眼逼视着她问。 王妃点头,喘着气说:“你……”。 正准备说下去时忽闻外头有人敲门道:“王爷,张大人来了。” 赵腾和王妃皆一惊。 张世和很少深夜来访的。 正在兴头上的两人只好分开。 王妃非常默契地帮赵腾换了衣服。 赵腾便大步流星地去了客厅。 张世和一见赵腾便说:“王爷,兵部尚书郭宏派人送来了急件。” 说罢便将信递给赵腾。 既是郭宏的来信那就肯定是跟西南西北那边的近况有关的了。 赵腾立即将信展开来看。 看完之后赵腾的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 张世和忙问:“信里说了什么?” “太子派了人跟踪他们。”赵腾一脸严肃道。 在出发围剿四位藩王之前赵腾和兵部尚书郭宏便达成了共识——让郭宏在此次围剿行动中故意败给四位藩王,然后郭宏也假装在战事中牺牲。 由于皇上任命郭茂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并拨了四十万兵马给郭茂支配,所以此次围剿行动的另外三位负责人(户部尚书李云风、工部尚书郑玉松和内阁大学士彭文滔)要用兵时也得向郭茂申请。 只要郭茂佯装在围剿湘阳王李起时因不慎落入圈套而全军覆没,那么他们三位也只能乖乖地束手被擒了。届时,赵腾便可和郭茂暗中联手将这四十万兵马据为已有,而且还在表面上达到了帮助湘阳王李起、关西王钟天贵、安平王朱明和汉康王刘凤仪守住西南和西北的目的。 这样,这四位藩王日后便可慢慢地进入他们的圈套,成为他们的傀儡。 可是如果太子派了人跟踪郭茂,那赵腾和郭茂的原计划就不好实施了。 好在太子还不知道这件事幕后的指使人是赵腾。 “显然,太子是故意让自己的人在郭茂面前暴露行迹的。”张世和道。 太子的目的是要郭茂、郑玉松、彭文滔和李云风四人成功地拿下四位藩王。 不知太子这小兔崽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郭茂的,赵腾暗忖道,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郭茂是赵腾手中最有能力的一颗棋,在赵腾的伟大计划没有实现前是断不能丢失性命的。 张世和语气郑重道:“不管如何,王爷,既然太子已对郭茂此行有所怀疑,我们便不能按照原计划行事了。”(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四章 她担心他 那么,就只能让郭茂按照朝廷的意思把西南西北四位藩王给拿下了。 那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到手的西南西北地区再次回归朝廷的全面掌控之中。 那么,就只能被动地看着太子无可挑剔地完成当初向皇上提交的计划。 赵腾的拳头捏紧又放松,放松又捏紧,最后咬牙切齿重重一拳打在了桌面上。 这重重的一拳把躺在里间的王妃也惊吓到了。 王妃一向不插手公事,所以方才虽然是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也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但她知道赵腾与兵部尚书郭茂私下有书信往来的事。 太子为何要怀疑郭茂?赵腾为何如此关注朝廷此次的围剿行动?郭茂在此次围剿行动中是否有做手脚?王妃越想越觉得疑团重重。 又想起赵腾画的那幅画,王妃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的丈夫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慢慢地,王妃似乎隐约想明白了些什么,冷汗便不自觉地从她的额头和后背渗出。 客厅里,张世和对赵腾说:“王爷,给个指示吧。” 郭茂那边正等着呢。 情况实在是十万火急。 就这样白白地把即将到口的肉给舍弃,赵腾的不甘可想而知。可是如果不让郭茂服从于朝廷的安排,那么此次遭殃的就不仅仅是郭茂,还有他。 不过就算郭茂这次按照朝廷的指示成功地围剿了那四位藩王,也不敢保证凯旋而归时会不会被太子参一本。 如果太子真的参郭茂一本,那么赵腾这次的行动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世和明白赵腾的心思,凑近赵腾一点说:“从太子此次故意让他的人暴露在郭茂面前的举动可推断太子的最终目的是要郭茂打赢这场仗,并非是要郭茂的命。况且郭茂如果是凯旋而归,单是他的战功就可以抵销其它过失了。还有,郭茂是皇上十分重视的人,经过这次的战事皇上只会更加重用他,所以不会允许其他人轻易动他的。太子肯定能想到这一点,自然也不会逆着皇上行事。” 接着张世和又说:“当然,如果郭茂此次打了败仗,太子恐怕就不会轻饶他了。太子这人很善于两面取利。” “所以,从眼下的情形来看,最明智的做法还是让郭茂按照朝廷的意思先拿下那四藩王。这样一来,虽然王爷这边失了西南和西北,但起码免除了朝廷的怀疑,也保住了郭茂这位能将。至于郭茂凯旋之后的境况,虽然有些凶险,但是命应该还是能保得住的,因为朝廷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郭茂在此次战役中做了手脚。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郭茂此次必须打赢这场仗。”张世和继续冷静分析道。 显然,张世和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赵腾紧皱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便提笔给郭茂写了一封密信。 张世和立即带着这封密信告辞而去。 赵腾坐在原处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起身进了卧室。 王妃并没有睡着,所以在他上/床时立即睁开眼睛来望着他。 见他面色隐有不悦,她便不敢说什么了。 毕竟夜已深,他也要歇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好了。 赵腾躺回床上后便背对着她闭上了眼。 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淡漠状态。 但帐子内依然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提示着她方才他的疯狂是真的。 他对自己是否也有几分喜欢呢?王妃不由在心里想。 王妃不自觉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 这一晚,赵腾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醒来后发现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当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晨光,那种不甘和不安的感觉又从他的心底升腾,让他难受得想要嘶吼。 不过无论如何,那只是他众多计划中的一个计划失败了而已。 他不能让自己一直沉浸在失败的情绪当中太久。 如今太子已经成长起来,其政治手段丝毫不逊于今上,他看来得格外小心对付才行。 赵腾随便吃了两块点心便外出了。 王妃只好让人将她为他精心准备的满桌食物撤掉。 这一天,谁也没有跟王妃说起过什么,但王妃还是隐约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了,而且是让赵腾感到伤心的事情。 她不敢直着去问他具体的事,她知道他不会向她透露半分的,她只好用她的方式来默默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那天晚上,赵腾阴沉着脸进房来。 王妃立即上前去给他脱了外套,又亲自给他斟上酥油茶。 赵腾大口地喝了一碗酥油茶后望着王妃说:“昨晚你为何说那些话?你说清楚来。” 什么‘做了个可怕的恶梦’,什么‘担心你的安危’,什么‘人要认清自己’,赵腾总觉得她这些话是有所指的。 王妃非常坦然地面对着他的目光,在他的身旁坐下道:“是这样,妾偶然从别人口中得知王爷当年曾和今上一起救起过当朝皇后,之后今上便追求她,不久之后便诏她父亲进宫谈定亲的事。”王妃边说边留意着赵腾的反应。 见赵腾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王妃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 赵腾便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王爷当年有没有追求过她妾不知道,妾只是想问——王爷这二十年来对妾的冷淡可是因为她?” “大胆。”赵腾忽然厉声喝道。 王妃赶忙噤了声并垂下头去。 赵腾又亲自斟了一碗酥油茶来喝,喝完瞪着她问:“你昨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那么问我的吗?” “是,妾担心王爷因为一个人而把自己的心养得太大了,如果没出事还好,万一出事了那可就……” 啪的一声,赵腾将碗重重地放到桌子上,沉声道:“我看你是闲过头了,尽在这里捕风捉影。” 王妃忙说:“妾也只是不希望王爷有事而已。” 赵腾望着王妃一字一句地说:“从今以后你休得再在我面前提起她。”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仿佛她不配提起她似的。 王妃瞬间红了眼眶。 无疑,有一点王妃现在可以确定了——那个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非同寻常。 不然他的反应不会这么激烈的。(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五章 沛王回了 得知敬庄皇后病了的消息后沛王赵聿贤立即从自己的藩地赶回京城来探望。 由于他乃敬庄皇后一手带大的,所以他返京探望的请求很快便得到了皇上的准许。 沛王赵聿贤的藩地在漠南,骑马的话从那里到京城大约是五六天的样子。 赵聿贤心里记挂着敬庄皇后的病情,因此常常夜晚也只是睡两三个时辰便继续赶路。在他这般不舍昼夜的急赶之下只花了三天三夜便赶到了京城。 到得京城,他还是按照礼仪先去见了皇上。 皇上看着双眼布满血丝、一身风尘仆仆的赵聿贤道:“沛王这一路上想必是没怎么休息吧?” 赵聿贤微红着脸道:“还好,多谢陛下关心。” 他跟皇上的关系也一向不太亲密,所以在皇上面前时总是有些拘谨。 皇上见他态度恭谨有余而情意不足,便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应了‘天家人难有正常的父子关系’那句话,他这几个孩子似乎都刻意地跟他保持着距离,就算有时候他想打破那魔咒与他们走得近些但也总不能如愿。 有时候他真觉得管一个国家都没有管一个家费劲。 这世界并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 皇上自己本就是个生性多疑之人,所以也难怪孩子们不太敢亲近他。 “你先去沐浴更衣吧,等你收拾好后朕和太子陪你到清心山庄去看你母后。”皇上温声说。 “是。”赵聿贤恭敬地退下了。 赵聿贤才退下,太子赵聿梁便匆匆地赶了过来。 由于今日的奏折不是很多,皇上和太子在下午时便批阅完毕了。 太子之后回东宫去午休。 得知沛王到京的消息后太子才再次来英华殿的。 沐浴出来的赵聿贤一见到赵聿梁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碍于皇上在,故不敢上前去拥抱一下这个让自己时刻牵挂的弟弟,只微笑着说:“殿下来了?” 赵聿梁也微笑道:“嗯,沛王路上辛苦了。” 两人的眼角眉梢间皆是再见亲人的喜悦。 皇上看在眼里,心里便有几分不舒服。他很尴尬地干咳了几声。 兄弟两赶忙转开视线,各自坐了下来。 喝过一杯茶后,皇上和这两个儿子一起去了清心山庄。 由于药里有促眠的成分,所以敬庄皇后自傍晚喝了一碗药后不久便睡着了,直到皇上、沛王和太子到达清心山庄时她还没有醒过来。 父子三人也不忍心叫醒她,便到了山庄后边的一座凉亭上坐着等。 赵聿贤便向皇上和太子问起敬庄皇后的病。 “还是老毛病,加上她又是个爱瞎操心的人,心里想的事一多便整夜睡不着,一旦睡眠不足,身体的各种毛病便都出来了。”皇上赶在赵聿梁回答之前答道。 “儿臣猜想也是这样。”赵聿贤恭敬答道,没敢多说什么。 他这次带了大量的酸枣仁、灵芝、当归、白芍、桂圆干、核桃仁、柏仁和蜂蜜来。这些都是具有安神作用的东西,希望能对她的康复有帮助。 刘莹没敢让皇上他们等太久,所以在太阳下山之前还是叫醒了敬庄皇后。 “沛王已到,正和陛下、殿下坐在后山的凉亭上等着您醒来呢。”刘莹边扶敬庄皇后起来边说。 敬庄皇后忙说:“快去让他们来。” 虽然赵聿贤并非自己亲生,可毕竟是自己抚养成人的,所以敬庄皇后也一直把赵聿贤当自己的儿子看。 如今见得赵聿贤因为自己生病了便不远千里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敬庄皇后心里自然是又感激又欣慰,抱着赵聿贤好一会儿都不舍得放开。 “王妃和孩子们都没什么吧?”敬庄皇后问他。 “都很好,母后不必担心。”赵聿贤也紧紧抱着敬庄皇后说。 敬庄皇后本就长得娇小,如今因为生病的缘故就越发给人弱不禁风之感了。 赵聿贤心疼不已。 既然两人难得见面,皇上和太子便识趣地退了下去,以给他们两人单独说说话的机会。 皇上和太子才走出房间便见张公公疾步走来,两人顿时神色微凝。 张公公微微弯腰道:“陛下,西南地区的密探回来了,正在养心殿外等着您。” 皇上立即起驾回宫。 太子则负手在游廊下慢慢地散着步,一副对密探的汇报内容全然了然的样子。 赵聿贤和敬庄皇后聊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赵聿贤从敬庄皇后的房间出来时天色早已暗了。 “殿下在哪?”赵聿贤立即问守在外间的宫女。 被问的那名宫女忙答道:“在谨思轩。” 谨思轩乃清心山庄里的一处住所,太子但凡在这边过夜时都宿在那里。 赵聿贤立即往谨思轩走去。 太子赵聿梁正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下棋。 赵聿贤便笑着朝他走近,由衷道:“殿下对博弈的喜爱恐怕是没有什么可比的了。” 赵聿梁听得他的话也笑道:“人总该有一两样癖好的,比如你喜欢钻研佛理。有了癖好,再艰难的人生都会好过许多。” “是这个理。”赵聿贤笑着在赵聿梁的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望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赵聿梁便问:“哥哥要不要来一局?” 赵聿贤忙摆手道:“还没下就已知结局的棋还是不要下了。” “哥哥谦虚了,哥哥的棋艺也不差啊。” “那是因为你以前总是故意输给我而已,我自己什么水平我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赵聿贤一脸笑意道。 赵聿梁放下了棋,望着赵聿贤说:“哥哥今晚就在谨思轩宿下如何?我们也好久没有躺在一个被窝里聊天了。” 赵聿贤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 这正是他所想的。 是夜,哥儿两果真如儿时一样宿在一个被窝里说起悄悄话来。 在聊了好一会儿之后赵聿贤忽然问:“陛下现在让你协理政事了吗?” 赵聿梁想了一下才点头。 赵聿贤心中的大石顿时落地,微笑道:“那就好。” 太子赵聿梁的表情却微微有变,不过由于有夜色遮掩,所以赵聿贤没有看见。(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六章 最爱弟弟 已是深秋,到了深夜时气温就很低了。 太子赵聿梁已沉沉睡去。 由于今晚是与哥哥同睡,所以他又不自觉地像小时候一样紧搂着哥哥的脖子并将脸贴着哥哥的脸。 沛王也睡着了,不过他总会隔一段时间便醒来看看太子有没有踢开被子。 这是一个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小的时候他和太子一直是同宿一床的,那时候太子经常会在半夜里踢开被子,沛王总是很担心他会受凉,所以便养成了夜里每隔一段时间便醒来帮他盖被子的习惯。 如今太子早已将夜里踢被子的习惯改了,但沛王还是不自觉地醒来看看。 这一夜,沛王共醒来五次,每次都是快速地看看太子身上有没有盖被子,确定是盖有被子了才再次放心地睡去。 太子都知道,但太子始终闭着眼睛佯装不知。 然而太子在黑暗中默默地流了泪。 他的哥哥,并没有变,始终还是一切以他为重。他不该对他起戒备之心的。 太子赵聿梁在赵聿贤熟睡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脸更紧地贴着他的脸,然后闭上眼。 但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睡着,往昔的记忆历历在目,让他心潮翻涌。 由于沛王赵聿贤乃一名宫女所生,且这名宫女在生下他不久后便病逝了,所以他小的时候特别没有安全感,即便在一向疼爱他的敬庄皇后面前也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天不小心惹皇后生气了皇后会不要他。 后来敬庄皇后生了太子赵聿梁,有段时间里敬庄皇后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他便更担心自己会被遗弃了,所以无论生病了还是受了委屈也从不哭,总是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为太子忙碌的敬庄皇后。 等到太子赵聿梁也会走路时敬庄皇后才终于匀得出些时间来关注他,他便有如再获恩典般,每天都乖巧地跟在敬庄皇后的身后,有时也会在太子赵聿梁大哭时上前来抱抱太子,学着大人的语气说:“好啦好啦,别哭啦,哥哥疼你。” 敬庄皇后便常常对爱哭的小太子说:“你看哥哥多懂事,从来不闹性子,你要多跟哥哥学习。” 那是沛王第一次得到表扬。 从那之后沛王的心里便有了一个想法——照顾好弟弟,这样的话敬庄皇后便会夸他,会更喜欢他。 也许一开始时沛王对太子好是为了能得到敬庄皇后的表扬,但后来却是从心底里自然而然地这么做的。 因为他发现这个小弟弟十分的聪明可爱,且十分的信任他、依赖他。 每一天,只要能看到弟弟的笑容,摸到弟弟胖乎乎的小脸,看到弟弟在见到他时眼中散发的光芒他便会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他爱这个弟弟,他因这个弟弟的开心而开心、悲伤而悲伤,他愿意为这个弟弟去做任何事。 有一次,调皮的弟弟因为老想着要去池塘边抓青蛙而无心练字,故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皇上检查他的字帖时生气得不得了,拿起尺子便欲打下去。沛王赵聿贤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护住太子,颤抖着声音对皇上说:“他是因为急于陪我去清水湖看鱼才写得这么潦草的,陛下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皇上怒气冲冲道:“他自己不知道这个时间段是要练字的吗?这么没有自律性还能干什么事?”说罢再次举起尺子欲打下去。 赵聿贤赶忙跪下道:“殿下昨天好不容易才退了烧,身子正虚着,受不得打,就让儿臣替他吧。” 皇上终于叹了一口气,将尺子往桌子上一扔走了出去。 赵聿贤五岁那年有一天指着书上的‘兄弟’二字对才三岁的太子赵聿梁说:“兄弟,兄和弟,我是兄,你是弟,我们是兄弟。” 太子赵聿梁也奶声奶气地跟着他念:“兄弟,兄和弟,你是兄,我是弟,我们是兄弟”。 赵聿贤七岁那年的冬天,五岁的太子赵聿梁跟随他的太傅吴伯平、礼部尚书宫泽哲等人去了琨斌学院观摩一年一度的诗歌大比。 琨斌学院在城郊。这个比赛为期三天。 这几天里,有他国的大使前来曣国做友好访问,带来了炒年糕、蜂蜜煎饼和牛奶椰汁糕。敬庄皇后将它们每样都给了赵聿贤一份。 赵聿贤知道太子喜欢吃蜂蜜做的东西,便将自己分得的那份蜂蜜煎饼原封不动地用个小食盒装起来留给太子。 那几晚,由于没有太子睡在身边,赵聿贤睡得十分的不安生,总忍不住在想:今晚要是没有人给弟弟盖被子该怎么办?弟弟身子骨弱,是断不能着凉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三天傍晚,赵聿贤知道太子在天黑之前是能回到皇宫的,便捧着那个装了蜂蜜煎饼的食盒站到最接近城门的城楼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城门的方向。 他打算只要一看见太子的马车出现便立即飞奔下去。 然而,他站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看见太子的马车出现。 这一天,雪下得比往日的大,风也刮得比往日凶,但赵聿贤始终不肯离开。 敬庄皇后见他不肯回屋,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住,便亲自前来对他说:“听说城郊那边傍晚时发生了雪崩,陛下正派人去了解情况。” 一向不哭的沛王赵聿贤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紧紧抱着敬庄皇后的腰说:“我要弟弟回来,我要弟弟回来。” 敬庄皇后安慰了他好一会儿他才肯回屋。 但过了一会儿,沛王赵聿贤又悄悄地离开了屋子来到城楼上,望着城门的方向边哭边喊:“弟弟,你快回来。” 太子赵聿梁是在凌晨时分回来的。 当他的马车出现在皇宫门口时沛王赵聿贤立即撒腿往城门奔去。 由于地上的积雪很厚,赵聿贤没跑多远就摔了一跤,他立即爬起来继续跑,一边兴奋地叫道:“弟弟回来了,弟弟回来了。” 等太子赵聿梁在几位老师的簇拥下往宫里走时远远便看见有一道黑影正朝自己飞奔而来,在那道黑影的背后有数个黑影紧跟着。 天色还有些暗,太子赵聿梁看不清楚那黑影的轮廓,可等他看清楚时对方已经一把将他抱住,紧紧地抱住,勒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赵聿贤十岁那年,有一天,心情大好的皇上忽然望着赵聿贤问:“在沛王的心里,谁是最重要的人呢?” 那时候在场的有敬庄皇后、太子赵聿梁、皇贵妃和瑾王赵聿珣。 赵聿贤想了想,低声答道:“是父皇。” 皇上哈哈大笑。 到了晚上,沛王赵聿贤在太子赵聿梁睡着之后握着太子的手喃喃道:“其实我最爱的是你。”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太子赵聿梁也紧紧地握着沛王赵聿贤的手说:“哥哥,谢谢你!”(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七章 相互喜欢 次日一早,皇上便宣太子和沛王回宫,语气兴奋地说:“兵部尚书派人送来了信,说已经成功拿下湘阳王李起了。” 只要湘阳王李起被擒,另外三位藩王就等于失去了领头人,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太子和沛王皆很兴奋,忙向皇上道贺。 皇上笑着大喝了几口茶,望着太子道:“这次的计谋是你出的,所以这次你的功劳很大,等他们凯旋归来时朕会一并重赏你。” 太子赵聿梁忙跪下道:“多谢陛下。” 皇上又对沛王赵聿贤说:“既然西南西北的麻烦事快要收拾妥当,朕也可以放下心来去打猎了。沛王,难得你回来一趟,不如就留下来陪朕和太子去隆化猎场打几天猎再返藩地去吧?” 隆化猎场乃皇家猎场,但那地方并非在京城,而是在北直隶北郊,那是距离沛王赵聿贤的藩地漠南地区很近的一个地方。那地方有松涛万顷,有草原茫茫,有花海,有霜林,有数不清的珍禽异兽。 每逢秋天,皇上便会到那里去狩猎,有时候一去就是十几二十天,最短的一次也在那里呆了八天。 以前,沛王未就藩前也时常跟着皇上和太子去的,自就藩之后就没有去过了。 听得皇上这么说,又想着能和太子多呆几天的赵聿贤便使劲点头道:“好。” “后天一早就出发,今天你们就先回去歇着吧。”皇上说。 太子和沛王便立即到清心山庄去看敬庄皇后。 原本是回来探望敬庄皇后的,结果却要将大部分时间花到别的事情上,沛王赵聿贤颇是过意不去,这晚便陪着敬庄皇后聊了许久。 “到时候就直接从隆化猎场回藩地了吧?”敬庄皇后望着他问。 赵聿贤点头。 “到时候你就放心地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敬庄皇后握着他的手说。 “好。”赵聿贤再次点头,忽然眼眶有些发热,忙伸手抱着敬庄皇后说:“母后……虽然孩儿知道您心里挂虑的事情很多,但还是希望您放宽心一些,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敬庄皇后拍着他的后背说:“我知道,贤儿放心。” 两人正说话间太子赵聿梁提着自己亲手煲的药汤进来了。 敬庄皇后才和赵聿贤分开,笑着和赵聿梁说起话来。 母子三个倒是聊了好一阵。 太阳西斜了,太子赵聿梁对沛王赵聿贤说:“哥哥今晚到东宫来走走吧?” “你不说我也是要去的。”赵聿贤说。 兄弟两遂向敬庄皇后告辞,坐着马车回了东宫。 闻莹愫曾经远远地见过沛王一次,所以当沛王进来时她便马上明白了其身份。 她忙朝他屈膝行礼。 沛王一般不怎么留意这些宫女的,今日将目光从闻莹愫的脸上扫过时却不由得眼睛一亮,同时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定在她身上。 闻莹愫忙微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并在心里想——从沛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来看,他应该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不过他浑身皆透着一股祥和之气,估计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闻莹愫赶忙和瑶雪一起给他们上茶点。 沛王望了望四周,道:“东宫已经好几年没有女主人了,殿下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立太子妃的问题了?” 赵聿梁正在泡茶,闻言不紧不慢地答道:“时机合适时自然会立的。” 赵聿贤凑近他几分问:“要什么样的时机?” 太子又笑答道:“那是逗你玩的话,其实是我还不太想。” “你不想早点有自己的孩子吗?我家那位现在都怀第三胎了。” 太子抬眼望向沛王问:“王妃又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这个月初才知道,是参加完四皇弟的满月酒回去不久怀上的。”赵聿贤说,难掩满脸的高兴。 太子忙恭贺,又不忘打趣道:“你家老二现在好像才十个月大吧?” 老二还不满一岁就有老三了,这也确实是快了点。 赵聿贤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与她一同回京参加四皇弟的满月酒那段时间里我们都不在一屋睡,所以难免会比较想……回去之后便****夜夜都……所以她很快就怀上了。”又摸了摸手上的佛珠道:“我虽在很多事上有所持戒,唯独在这件事上没有办法,我很爱她,在一起就忍不住……反正你也是男人,你懂的。” 太子笑着点头。 赵聿贤又似想到了什么,问赵聿梁:“话说回来,你不是有六位娘子吗?她们跟着你也都有两三年了吧?怎么一个个肚子都没动静?” 听到这个,闻莹愫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而赵聿梁也微微抬眼瞄了闻莹愫一眼。 闻莹愫见他望向自己,脸便腾地红了起来。她忙扭过头去。 赵聿梁轻咳了一声,凑近赵聿贤的耳朵说了起来。 由于赵聿梁的声音放得极低,所以闻莹愫没有听清,她不免有些失望。 赵聿贤听毕朝赵聿梁竖起大拇指道:“还是殿下考虑得周到。” 太子微微一笑,转头对瑶雪道:“去让厨房那边做些桂花糕和麻糬来。” 这两样东西是沛王的最爱,太子一直记得。 瑶雪赶忙领命去办。 闻莹愫见他们茶壶里的茶水快要没了,便跟着退了出去,到一侧的茶水间去烧开水。 见屋里没闲杂人了,赵聿贤盯着太子问:“方才长得较为娇小那位宫女长得倒是标致。” 太子只笑不语。 “依我看,你那几位娘子都没她标致。” “哥哥莫不是看上她了?”太子打趣道。 赵聿贤连连摆手,望着赵聿梁意味深长地说:“我不会夺人所爱的,尤其是殿下的。” “哥哥这话什么意思?”太子笑问。 “方才我看出来了——她喜欢着你,而你也喜欢着她。”赵聿贤压低声音答道。 太子笑,好一会儿才问:“此话怎讲?” “她给我斟茶时连我的脸都不看一眼,但给你倒茶时却看了你好几眼。方才我问起你那六位娘子的事时她的反应很紧张,你也有些紧张,那时候你们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还有,你一看她她就脸红。” 太子噗嗤一笑,不置可否。 赵聿贤和声道:“如果是真的喜欢,那就纳了她做娘子吧,反正先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太子右手轻叩着桌面,沉思片刻之后笑道:“她还做不得我的娘子。” 赵聿贤正想问为什么时闻莹愫提着热水走了进来。赵聿贤赶忙打住。(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八章 不由自主 太子和沛王边喝茶边聊天,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今晚我就不与你同宿了。”沛王笑着说,想了想又补充道:“为了维护你在东宫的形象。” 小时候兄弟两宿在一床倒没什么,只是如今两个都是大男人家了,又是在东宫这种低头抬头都有人看着的地方,若是被人以为他们两个有断袖之癖就不太好了。 太子笑着点头,吩咐下人去给沛王铺床。 待得沛王离开,瑶雪去给太子准备洗澡水,闻莹愫则给他准备换洗的衣物。 太子走进来时瑶雪已经把洗澡水准备好。 望了望浴盆上那漂浮着的玫瑰花和薰衣草,太子对瑶雪说:“你下去吧,由她服侍着就好。” 瑶雪赶忙退了出去。 闻莹愫本就害怕与他单独相处,因此瑶雪一离开她就紧张。 但毕竟也服侍过太子梳洗一段时间了,所以倒也还不至于很慌乱。 闻莹愫一件件地帮他褪下衣服,直到只剩下一条小裤。 这整个过程里她的脸都是红着的,也不太敢直视他的身体。 但是她有感觉得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快了。不过他并没有别的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自己走进了浴盆,斜躺着并闭上了眼睛。 闻莹愫便上前来拿温水给他洗头。 两人始终没有说话,但两人都感觉得到彼此的心思——他们都在试图说服自己不要爱上对方。 你究竟是谁?你究竟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而来?我本不该对你手软的,这不是我的风格,可我却对你例外了,这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你是想来谋我的命,缘由是什么?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他人要求的?你究竟对我隐瞒了什么?这中间是否存在着误会? 他越想越觉得难受,便痛苦地翻了个身。 就在此时,他感觉有一滴眼泪滴落在他的额头,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一定也很痛苦吧? 他闭了闭眼,问:“你是受人指使来的吗?” 这个问题的症结一日没解开他就一日不敢消除对她的戒心。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的心这般纠结,这般痛苦,却依然不舍得要了她的命的。 也许,他的一时心软会为他日后带来无穷的麻烦,这一点他早就意识到了。 他终归是个理性多于感性的人,他试图让自己狠下心来。 “不是。”她轻声答道。 “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杀掉本宫还是获得什么信息?”他冷声问。 “如果奴婢真的是为了杀掉殿下的话那殿下的命早就没了,殿下该知道奴婢有多少下手的机会。” 他听出了她说这话时语气中的悲伤和无奈。 “你想获得什么信息?要那些信息来做什么?”他又问。 此刻的他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酷。 一个女子,不是为了谋他的命,也不是受人指使而来,又不像是想要做他的娘子和为了谋得衣食富足,那就只能是为了获得她想要的信息了。 闻莹愫没有回答他。 他已经逼问到这个地步,她真担心她会一不小心就把他要的答案给说了出来。 见她没有回答,他痛苦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就算他此刻用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往死里逼也是没用的,她就是宁愿死也不愿意跟他说出真正的原因。 除非她自愿坦白,否则所有的逼迫都是徒劳。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感到苦痛和无奈。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你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赵聿梁猛地坐立起来大步地走出了浴盆。 闻莹愫赶忙拿毛巾上前去替他擦身子。 赵聿梁想推开她,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闭着眼睛扭开了头。 她给他擦干身子后便给他穿衣服。 她的动作已经十分娴熟了,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挑剔她,便说:“穿那么快干嘛?像赶任务似的。” 这实在是很孩子气的话,她噗嗤地笑了。 她这一笑,两人之间原本紧绷的情绪便瞬间放松了下来。 赵聿梁睁开眼睛看她。 她忽然便不敢笑了,依旧只是默默地给他穿衣,只是动作果然比先前慢了些。 只是,慢慢地,两人的脸上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们之间到底哪里错了? 为何我们不可以相互坦诚,然后毫无阴影地相爱? 赵聿梁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她。 闻莹愫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他用力一推顿时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便往身后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重重倒地时他却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然后微微一用力,她整个人便扑在了他的怀中。 上次她腰部受伤他就心疼得不得了,所以并不想眼睁睁地看她再受重伤。 虽然她这样来历不明的一个人实在不应该得到他这般关爱的,可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 她在他的怀里了,那么温软娇弱,那么手足无措,他心里所有的防备便瞬间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想呵护她,想她永远呆在自己怀中的强烈愿望。 他真是恨透这样的自己了。 闻莹愫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中离开。 她感觉头有点晕,也不知是被刚才那往下摔的一霎吓到了还是被他先前说的那些话给折磨到了。 但是他没有放开她。他更紧地抱住了她。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眼睛也不朝她看,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她便在他怀中无助地哭了,眼泪很快便打湿了他的袍子。 “我不会说抱歉的。”他声音冷冷地说。 “我不需要你说抱歉。”她说。 也许是忽然产生的脆弱感所致,她将头紧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又伸出双手搂紧了他的腰。 她的眼泪依然在流,原先是无声的,现在却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她怎么可以抱他?可她没有力气再分辨了。 当她将头紧贴着他胸膛时他不由得全身一僵,但慢慢地又放松了下来,接着他将头埋在了她的颈脖间。 他知道这一次他的理智败给了情感。他不想这样的,可他竟毫无抗争之力。 闻莹愫还在哭。 他将头从她的颈脖间移开,以面对面的方式俯视着她。 她的头依然深埋在他的怀中,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将环抱她纤腰的双手移到她的下巴,轻轻地将她的下巴抬起,使她与他对视着。(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零九章 你想好了? 这一次,闻莹愫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直视着赵聿梁。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是因为她而产生的痛苦。 泪水再一次从她的双眼夺眶而出。 他叹着气问:“你哭什么?该哭的人不是我吗?你这个……” 闻莹愫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她能说什么呢? 此刻的她除了说实情之外说其它都只会加重他的痛苦罢了,可实情又偏偏是此时的她断不能说的。 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地往下掉。 有吻轻轻地落在她流泪的双眼,接着往下,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缱/绻,一寸一寸地吻去她的泪痕。 她本来想推开他的,但双手却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环上他的脖子。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两个本应该保持距离的人却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了。 两个被对方折磨得痛苦不堪的人却不自觉地想要安抚对方。 这样下去她还要不要查那件案子了? 意/乱/情/迷/中,闻莹愫的脑中忽然闪过她父母和哥哥临死前的一幕,顿时如梦中之人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般猛然惊醒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地推开赵聿梁,提起裙摆冲出了浴室。 赵聿梁在浴室一旁的绣墩坐下,对自己说——是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次日中午,有人来闻莹愫住处敲门。正在睡梦中的闻莹愫立即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由于昨日她上的是晚班,所以她现在还在补眠当中。 听到敲门声,她才万般不舍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来人是林帧办事厅里的宫女沉香。 闻莹愫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沉香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闻莹愫了,这一见之下便由衷道:“一个多月没见,你倒是越长越水灵了。” 闻莹愫淡笑了一下,问:“不知姑娘找我有何事?” 沉香忙微笑道:“是林公公找你,让你马上到他办事厅一趟。” 就知道肯定是有事。 闻莹愫忙点头道:“我梳洗一下就去。” “那我等你。” 闻莹愫没有拒绝,请她进屋里坐下,自己便坐在梳妆台前梳起头来。 到得林帧处,闻莹愫发现林帧已经正襟危坐在那里等着她来了。 闻莹愫心头难免有些惊慌。 或许,经过昨晚在浴室里的那一番对话和思想挣扎之后太子终于下定决心辞退她了吧? 真是这样的话她也不怪他。 毕竟,她的存在确实让他很为难,很不高兴,如果她不在这里了,说不定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只是,父母和哥哥被杀害的事就得另找切入点了。 另找就另找吧,反正她现在呆在东宫也痛苦。 这般思量之后闻莹愫的心便放开了,神色也变得淡定起来。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离开这里。 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闻莹愫便上前几步朝林公公微微一屈膝。 林帧挥手让沉香退下。 沉香立即照办。 待得沉香退下,林帧望了闻莹愫一眼,道:“殿下今早下令说要将你调走。” 闻莹愫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淡定,继续等着林帧说下去。 “我看你一早才下班回去,不忍心立即叫醒你,所以拖到现在才让沉香去通知你。”林帧又一脸客气地说。 闻莹愫笑着说:“没事。” 林帧从座位上起身,缓缓地走到闻莹愫的身边问:“你知道太子还有一处住所叫太子府的吧?” “知道。” “太子今天早上已下令将原来照管太子府的那位宫女给调到东宫来了,以后,将由你去照管太子府。” 闻莹愫听说自太子搬回东宫住之后那里只留下一名宫女在里面打理花草和打扫卫生的。 太子府虽然很大,不过由于里面的人都搬走了,贵重的物品也搬走了,所以日常的打理只需一个人便够了。 不过大门口是始终有门卫守着的。 所以负责打理内务的这名宫女想要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么,在那里的日子就等于是与世隔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而她和他,也不需再看到对方,不需再被那些情愫纠葛。同时,这也关闭了她继续查案的各种可能还将她的人身自由给控制住了。 他这一招真是比辞退她要狠得多了。 闻莹愫的心微微颤抖着。 看来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林帧见闻莹愫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便问:“你对此安排可有意见?” “如果我说我有意见,事情会有所改变吗?”闻莹愫苦笑着问。 “显然不会。” “所以我也就不需要做出回答了。” 林帧又望了闻莹愫片刻,道:“你何必非要宁死也不与他说真话呢?”叹了一口气后林帧继续道:“他毕竟是东宫的主人,自然不希望东宫里出什么事。若是换了别人你恐怕早就没命了,他对你……已经算是很仁慈的了。” 闻莹愫的眼眶瞬间发红,眼泪便不自觉地往外流。 “你也是心疼他的吧?那又何必这么硬气呢?”林帧徐徐劝导。 闻莹愫抬起头来说:“我都明白。”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若去了太子府那边其实就跟被软禁了差不多。” 闻莹愫微笑道:“我没有意见,就按照他的指令办吧。” 林帧压低声音道:“你才十五岁,难道你真的甘心……” “我没有什么好怨的。” “你这个人也真有趣,换作别人这会儿准跑着去跟他说实话了。” 闻莹愫不语。 林帧重重地长叹了一声,道:“每天傍晚我会过去巡查一番的,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还有,那里是有门卫守着的,你也别打逃跑的主意了。” “我知道。” “每天早上会有人给你送些蔬菜水果和肉类去,都是些极其简单的食材,你想怎么弄着吃就怎么弄吧,反正你的一日三餐也是得由你自己亲手做才有得吃的。” “只需要一些蔬菜和水果就行,肉就不用了。” 林帧微愣,问:“你不吃肉的吗?” “以前偶尔吃点,不过都吃得很少,现在是越发觉得吃素菜舒服了,所以便不怎么想吃肉了。”闻莹愫说,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我个人的饮食习惯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帧点头,重新回到座位坐下,道:“我现在就派人去收拾那边的房间,等她们收拾妥当了我就带你过去。现在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吧。” 也就是今晚便要搬到那边去了。 闻莹愫点头,起身向他告辞。(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章 入太子府 闻莹愫的行李并不多,所以她不出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了。 收拾妥当后闻莹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背起行李包走出了房间。 林帧正在办事厅里看着账本,见闻莹愫进来便笑着站起身来说:“我现在就带你到太子府那边去。你就这么一点行李吗?” “嗯。就几套换洗的衣服和几本书、几本字帖而已,没有别的东西。”闻莹愫轻声答道。她有些担心李帧要搜她的行李。 里面确实没有多少东西,但有母亲的一个翡翠玉坠,那是她上次女扮男装回到三位至亲受害地点去看时在草丛中捡回来的。 这个玉坠的玉质极好,就算将她在东宫干活的这大半年的所有收入相加也未必买得起,如果被林帧搜出来的话少不得一番盘问。她不想生这样的事端。 况且,其它东西她可以不要,但是这个玉坠她却是想要一直留在身边的。 林帧笑道:“我不会搜你的东西。”说完便走回座位坐下道:“殿下让我转告你,叫你一切不必忧心,他会保你安全的。如果你有何苦衷或者请求都可以写信给他。如果你想辞职也可写信给他,他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这最后一句话让闻莹愫精神一震,闻莹愫立即思量起来。 显然,他并非强制她留在太子府,他还是给了她选择权的。 如果离开这里,她便可以恢复自由身,然后从别的途径继续查那个案子,不过难度也许会大许多。 如果离开这里,她今生也许都不会再见到他了。这一刻,她很难说得清自己究竟是希望日后再见到他还是不再见到他,但有一点是始终很清楚的——她希望尽早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 只要真相大白,届时不需要人请她也会自动离开。 假如她选择留下,那么关在太子府里的她就根本没有机会查案了。她还有必要留下来吗? 闻莹愫在反复地思量着。 林帧便站起来说:“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闻莹愫忙说:“请稍等。” 林帧站住,望向她。 他知道,她也许在做着选择。 闻莹愫闭着眼睛深呼吸,良久之后睁开眼睛说:“走吧,我跟你过去。” 没有人知道她那一刻心里是怎么想。 林帧盯着她看了一小会,问:“你是想过离开这里的吧?” 闻莹愫不做声。 “如果真的要离开,那就离开。” 闻莹愫还是不做声。 林帧摇了摇头,走在了前面。 闻莹愫踌躇了一下后抬步跟上。 “从这里走着去其实两刻多钟也就到了。”林帧边走边说。 闻莹愫不做声,只跟着他走。 两人穿过宽宽的广场、长长的走廊、弯曲的庭院小道,不多久便来到了太子府门前。 “这里便是太子府了。”林帧站定对闻莹愫说。 闻莹愫抬眼望去,见其建筑风格与东宫略有不同,不过都同样庄严巍峨、金碧辉煌。 “据说已经有十代太子在里面住过了。”林帧望着太子府的漆红大门说。 闻莹愫听了心头微微一惊。 十代,不知里面发生过多少欢喜或悲伤的故事了。 这样的一个地方,自己一个人住着会不会害怕? 她忙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这么想下去,但她忽然向林帧提了个请求——她请林帧给她买个小猫咪,要白色的。 “可以,我呆会便让人去买。”林帧边走边说,语气很爽快。 进得太子府,林帧先带她到她的房间。 这个房间坐落在府中的西北角,不过从窗子看出去就可以看到大半个庭院,而且屋子里的光线也很充足。 屋里只有简单的一床、一桌、一凳、一衣柜。不过书桌很宽大。书桌上整齐放着近百本书。 看到有书闻莹愫双眼大亮。 对于闻莹愫来说,只要有书看,再艰难的日子便都过得下去了。 林帧见闻莹愫面露喜色,便笑着说:“这是殿下特意安排给你的书,每一本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小说、传记、散文和烹饪类的都有,他还说等你看完了这一批会再给你换一批。” 显然,太子是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的。 闻莹愫心头微微一暖。 待闻莹愫放下行李,林帧又说:“我带你到四周去走一圈,顺便告诉你哪些地方需每日打扫、哪些不用。” 闻莹愫便跟着他出了房门。 走到一处屋顶上盖着琉璃瓦的房子前林帧站住,对闻莹愫说:“这里便是太子妃的住处。”说着便轻推开门,领着闻莹愫往里走。 里面很宽,家具一应俱全,只是值钱的摆件和装饰品之类的全都收起来了。 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闻莹愫忙定睛望去。 画中人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温婉可人。 闻莹愫的目光便定在了这幅画像上。 “这是太子妃的画像。”林帧指着它说。 闻莹愫点头,眼中渐渐噙满了泪水。 如果画中之人没有死,太子现在的生活恐怕会是另一个样子吧? 林帧见闻莹愫定定地望着那幅画,便道:“太子妃非常恭谨、贤惠,我从来没见她在人前发脾气的,就连对待下人也很温和。” 闻莹愫没有做声。 她没有见过太子妃,不便作评论。 “她的过世给殿下很大的打击,从那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殿下都不和其他娘子同宿,想必也是有为她守制的意思。”林帧感慨道。 闻莹愫点头表示理解。 “旁边这间便是小皇孙的房间,不过他才出生几个时辰便过世了。”林帧说,领着闻莹愫往旁边的房间去。 接着,林帧又带闻莹愫去认识厨房、官房等地方,一番参观之后便到傍晚了。 林帧看了看天,对闻莹愫说:“我先回去了,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先写下来,我明日来巡查时你交给我便是。” “好。” 林帧快步离开了太子府。 整座太子府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闻莹愫抬头望了夕阳一小会才回房间。 房间里面已经有些暗了,闻莹愫点起了灯,并坐了下来。(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静观其变 这一坐下来闻莹愫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不过尚没有人送蔬菜水果过来,她想做也没食材做,便去厨房烧水泡菊花茶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风从窗外呼啦啦地吹进来,一下子便将屋子里的灯火给吹灭了,四周顿时一片黑暗。 闻莹愫摸索着到窗边将窗户关小,然后再摸到灯前重新点起灯。 思绪还有些乱,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又还不适合,闻莹愫知道自己今晚恐怕是难以入眠的了,便索性挑了书桌上的一本书来看。 书才看了三页,闻莹愫便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 她提着灯走出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垂花门前谨慎地问:“请问是谁?” 来人答道:“是东宫的人,奉李公公的命令给你送食材和小白猫来了。” 闻莹愫这才打开门。 那人将手中的小白猫和一小篮食材交给闻莹愫便走了。 闻莹愫将灯移近这只小白猫来看。 见其比拳头大不了多少,浑身的毛都是白的,此刻正乖顺地团在她的怀中。 闻莹愫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它便朝闻莹愫喵喵地叫了几声,闻莹愫便说:“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圆圆了。” 说罢便抱着圆圆提着食材去了厨房。 两刻钟后,她做好了米饭、西红柿汤和辣椒炒木耳。 闻莹愫用个碗子给圆圆装了些饭菜,放在地上道:“这是你的晚餐。” 圆圆一开始还不太敢吃,后来见闻莹愫也吃得津津有味,便放开戒备吃了起来。 饭毕,闻莹愫将碗筷洗了,抱着圆圆回了房间。 圆圆在房间里跳来跳去,而闻莹愫则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夜很静,除了偶尔能听见风吹过树木发出的声音之外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圆圆四处窜了一阵子后也累了,团在闻莹愫给它做的小窝上睡了过去。 闻莹愫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里始终点着灯火。 太子府毕竟有将近百年的历史了,一个人住在这种老宅里面确实有些胆战心惊。 然而闻莹愫还是打算壮着胆子先住下来。 她准备用一段时间静静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的事。 中午林帧问她是否想过离开这里时她本来是想回答‘是’的,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很清楚,眼下她手里的积蓄并不多,如果真的辞职的话估计只够支付两个多月的房租和伙食费。这两个多月里她当然是可以去找份事做,但以女装抛头露面肯定是会惹麻烦的,所以她得女扮男装去。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想必会被雇主安排到男人的宿舍住。 只要一想到日后可能要与好几个男人同宿一室闻莹愫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她决定先留下来,一边积攒积蓄一边想下一步的路。 在太子府,虽然一个人住难免有些害怕,但起码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她。 这段时间,就当是一个养精蓄锐的时期吧。 不管如何,这也是她目前所能做的最理想的选择了。 ………… 东宫,傍晚。 “她走时有没有说什么?”刚下朝回来的太子赵聿梁问林帧。 林帧慎言答道:“除了说‘好,那就按他的指令办吧’之外什么也没说。” 太子赵聿梁静默了一下,又问:“她看起来开心还是不开心?” “不知道,她的神情一直挺冷静的。” 赵聿梁低头继续下棋。 林帧看不到他的表情,又见他专注在棋盘上了,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正在茶水间给太子泡茶的瑶雪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来报说:“礼部尚书来了。” 礼部尚书一般晚上赶来都是谈要紧的事。 瑶雪赶忙进去跟赵聿梁禀报。 赵聿梁立即起身相迎。 礼部尚书宫泽哲也不拐弯抹角,坐下便对赵聿梁说:“刚才从工部侍郎那里得知西南西北四藩王皆被擒了,皇上派去的人也即将回来了,所以来跟你商量个事。” 赵聿梁立即便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了,点头道:“老师请讲。” “这次的围剿行动若论功劳的话肯定是兵部尚书郭宏最大的,届时他一回来皇上必定会重赏他,殿下,我们要不要在他回到之前向皇上揭发他?” 宫泽哲和赵聿梁派去跟踪郭宏的人曾亲眼看见郭宏在进入湘阳王的藩地之后故意迟迟不执行围剿行动,所以只要他们将这事告知皇上的话皇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赵聿梁将手中的一枚棋子轻轻放下棋盘,道:“我们的证据不够充分,未必能扳倒他。还有,他此次打了胜仗,会更得皇上的信任,在这个当儿揭发他就等于隔靴搔痒,未必真的能治得了他。” 确实,届时郭茂可以以自己当时一时的判断失误为由来解释自己迟迟未出手的原因,反正最后他是打了胜仗扳回了局势的,所以皇上应该不会过于计较他的这个小失误。 如果是这样,就反倒给了郭茂反咬太子和宫泽哲一口的机会。 宫泽哲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遂小声问道:“殿下不是已经准备要除掉他的了吗?为何不趁此机会?” 毕竟不是时常有这么好的时机的。 “如果他此次打的是败仗我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揭发他,而且皇上也十有*会信会处理。只是他赢了的话事情就不太一样了,老师您想想——他一个人敢通过人为因素来控制这次行动的成败吗?”赵聿梁降低声音道。 宫泽哲的双眼顿时睁得老大,问:“你是觉得他背后还有人?” “嗯,所以我们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殿下你真能沉得住气。” 赵聿梁淡淡一笑道:“这不到我们不耐着性子。” 宫泽哲笑道:“那就让他们再得意一些时间吧。” “嗯。对了老师,学生明日一早便要跟陛下、沛王到隆化猎场去打猎,我母后这边就有劳你照看着点了。” “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着清心山庄那边的动静的。” “皇贵妃这边也劳你盯着点。” 赵聿梁很担心皇贵妃会在他们几个不在京城时做出什么对敬庄皇后不利的事来。 宫泽哲郑重点头道:“好。”(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深不可测 闻莹愫是在凌晨时分才睡着的。 睡着之后她做了许多梦,梦里一会儿是父母和哥哥的死,一会儿是太子痛苦的表情,一会儿又是太子府废墟般的气氛,恍恍惚惚,悲悲喜喜,亦真亦幻,乃至于醒过来时头都是疼的,身体也有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 现在的她,无疑是孤独的,而且还有些迷茫,但并不绝望。 虽然身在深深宫阙,但她的心里还有个无穷大的世界。 简单的梳洗过后闻莹愫给自己熬了点白粥,喝过粥之后便拿着扫把开始打扫。 太子府很大,房间很多,虽然闻莹愫也算是个手脚麻利之人了,但也要一直干到未时正(下午一点)才完成。 在她干活的时候圆圆便在她的周围跑来跑去,有时候还会在她的脚边打个滚卖个萌,倒是给她这平静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打扫的工作完毕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闻莹愫赶忙到厨房去给自己做午餐。 也就两个素菜一个米饭而已,闻莹愫很快做好了,然后和圆圆一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下午便是修剪园林和给花草淋水了,那个工作相对要比打扫房间省时一些,所以闻莹愫决定先午休两刻钟再继续干。 这日下午,闻莹愫给园子里的花木修剪枝叶,给花圃松土和除草,再给所有植物浇上水,如此一番忙碌下来便到了太阳偏西之时。 好了,一天的工作终于完成了,闻莹愫坐在园子中央的木凳上小憩,并顺便欣赏夕阳。 闻莹愫非常喜欢欣赏夕阳,觉得它绚丽、梦幻,有无与比拟的雄壮之美。 圆圆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跳到了闻莹愫的怀里,将身子团成一团并将头靠向她,一副十分依赖她的样子。 闻莹愫的心底瞬间一片柔软,伸出手来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毛。 在这孤独的日子里还有圆圆相伴,闻莹愫觉得人生还不算太糟。 这个时候,太子赵聿梁和皇上、沛王等人正在前往隆化猎场的路上。 在进入隆化地区后路况便不太好走了,所以他们改为骑马而行。 皇上、太子和沛王骑马走在前面,三人一边欣赏着四周的风景一边缓缓而行。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看不到尽头的连绵青山和大片大片的枫叶林。头上是一碧如洗的天,脚下是一望无垠的草地,山野的风吹来了泥土和松林的气息,林间的溪涧传来叮叮咚咚的流水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吹着这里清凉的风,他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还有一刻钟便到隆化猎场了,皇上下令将速度减慢。 于是一大队人马便都将行速减了下来。 对于皇上来说,这是等待已久的一次户外活动,所以他的心情是十分之雀跃的。 以前,曣国有数朝的皇帝都是四季狩猎的,直到皇上的父亲益成帝坐上王位之后才改为每年只在秋季狩猎。 益成帝认为春夏乃阳气生发、万物萌生之时,不适宜杀生。冬天乃动物冬眠之时,也不利于狩猎。只有秋季是动物四处出动来准备过冬之食的时期,所以最利于狩猎。 今上赵乾也很认同益成帝的观点,便将这个习惯沿袭了下来。 与往年有些不一样的是——今上此次带了整整一百名锦衣卫来,比往年多了四十位。 没有人敢问他为何忽然增加了这么多人。 这一路上,因为顾忌皇上的感受,所以沛王始终不敢与太子挨得太近、聊得太多。虽然并不善于与皇上交流,但为了使气氛不至于太僵,所以沛王总是找些与政事无关的、轻松的话题来跟皇上讲,以达到表面上的父子亲近。 皇上对他的刻意亲近倒是很受落,因此一路上笑声不断。 太子偶尔也会聊几句,但大多时候都只是面带微笑地静听。 表面上看这父子三人一路上相处得挺融洽,但其实太子和沛王的心里可一点都不轻松,毕竟皇上把自己藏得很深,且强势而敏感,与他相处难免会让人有压力。 所以哥儿两一路上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谓是三思而后行。 一行人好不容易在太阳下山前到了隆化猎场。 隆化猎场的管理员已列队在门口处迎接。 “晚膳准备好了吗?”皇上问猎场的管理人欧欧。 欧欧忙说:“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准备了。” 皇上便转头对两个儿子说:“走,我们先用晚膳去。” 一行人用过晚膳后天已暗了下来。 这天自然是不能再狩猎了的,于是大家早早睡去,准备明日早起看了日出后再开始狩猎。 这夜,皇上让太子和沛王也宿在他的帐营内。 “算起来我们父子三还没有同在一个房间里宿过呢。”皇上笑着说。 沛王有些迟疑,便朝太子望了望。 一路上陪在皇上身边就已经感觉到满满的压力了,沛王真不希望晚上睡觉时还要被这种压力包围。 太子则面不改色地说:“多谢陛下抬爱,只是怕会打扰到陛下休息。” “这里可以铺三个地铺,各睡各的被窝,谈不上打扰,朕只是想你们陪在朕身边而已。”皇上依旧笑着说。 哥儿两不敢再推辞,遂与皇上同宿在了一个帐营里。 只是,这晚哥儿两都睡得不太踏实,一是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无形压力,二是帐子外来回走动的锦衣卫们的脚步声实在让人不得安生。 好在他们两个年轻体健,即便没有睡好次日依然是精神抖擞的。 父子三用过早膳后便背着弓箭骑马往不远处的山林去。 那一百名锦衣卫也随即紧紧地跟上。 到得一个路口时沛王发现了一只鹿,遂搭弓射去。然而这只鹿很机敏,在箭尚未射到自己时便咻地窜进了树林里,沛王立即拍马紧跟而去。 皇上和太子继续前行。 穿过一片不大的森林后父子两便到了一片水草丰盛的沼泽地。 过了这片沼泽地便有一片沙地,在沙地的左侧又有一片树林,那里是野鸡、野兔出没的地方。太子知道皇上每次来都会到那里去打野鸡和野兔的,而他自己由于对狩猎的兴趣不大,所以每次都不怎么主动射杀动物,而是做皇上的陪同。 “先让马儿喝点水再去吧。”皇上说。 太子点头。 两人遂翻身下马,让马儿在这片沼泽地里喝水。 在让马儿喝水的当儿皇上朝一旁的两名锦衣卫使了个眼色,这两名锦衣卫立即骑马悄悄地离开了沼泽地,一个往沙地后边的那片树林去,一个往沛王狩猎的地方去。 .............. 亲们,第一更来了,第二更大约在晚上21:00。感谢书友书友1.6.0.6.3.0.0.9.3.0.4.7.4.9.9打赏的月票,么么哒(づ ̄3 ̄)づ。(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怎么回事? 马儿很快便喝饱了水,摇着尾巴吃起沼泽地上的青草来。 皇上静站了片刻,之后一跃上马,对锦衣卫们说:“你们留在这边便好,不必跟着。” 锦衣卫们不敢不从,遂都乖乖地留在了原地。 确实,狩猎的时候人多的话会更容易将野兽给吓跑,所以除非是得到皇上的亲口命令,不然锦衣卫们一般都是停留在这里等着的。 太子见皇上已上了马,便也随即跃上了自己那匹马的马背。 父子两随即直往沙地后面的那片树林去。 在往那边树林去的路上皇上对赵聿梁说:“太子,这次你可别净是当朕的陪同了,也射几个野鸡野兔什么的吧。” 太子赵聿梁笑了笑,道:“好。” 两人遂各射各的猎物去了,不过两人并没有离得太远。 当他们聚精会神地朝猎物拉箭时,两条碗口粗的毒蛇迅速地穿过树上的枝叶朝他们所在的地方爬窜去。 赵聿梁在那条毒蛇尚未近身时便反应了过来,立即往后闪并抽出别在腰间的剑朝它劈去,这蛇头一下便被他的剑劈到,但它并没有退缩,反而以极快之速缠住了他的身和手,让他的手臂动弹不得。 可千万别被它缠住了脖子,不然就必死无疑了,赵聿梁在心里说,当即使尽全力甩它,无奈它越缠越紧,竟紧得他丝毫动弹不得了。 赵聿梁知道此时自己越呼吸它就会缠得越紧,遂屏住了呼吸。 待得这蛇对他放松警惕时他忽然往地上滚去。 他毕竟是练过武功的人,摔到地上一般也伤不着他。 当他滚落到地,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这蛇的心脏部位击去。 这蛇的心脏部位在受到重击后立即松开了他,逃也似地窜跑了。 正当赵聿梁想站起来时又有一条同样品种的大蛇缠上了他的双腿,并迅速地往他上半身缠去。 赵聿梁忙提剑砍去。 正当他提剑砍向这条蛇时忽觉双腿一沉,便见另外一条蛇正紧紧地缠住他的双腿,并迅速地往上缠绕。 一条尚勉强能应付,这一下来两条可就比较难办了。 赵聿梁心里便有点慌了,正想向皇上求助时却发现皇上也被一条毒蛇紧紧地缠住了身子,正在死命地挣扎着呢。 赵聿梁大惊,忙朝守在沼泽地那边的锦衣卫喊道:“有毒蛇,速来救。” 随即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沛王。 沛王方才还在那边紧追着那头鹿,不过他并不打算射杀了它,而是故意将它赶得远远,以防它被皇上和太子射杀。 不想正当他追着那头鹿跑得正欢时便接到了一名锦衣卫的来报,说皇上和太子在沙地那边狩猎时同时被毒蛇给缠上了。 沛王一听脸色大变,立即策马赶来。等他赶到沼泽地时正好是太子和皇上皆被毒蛇缠住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便直往太子的方向去。 此时,听到呼救声的锦衣卫们也急赶了过来。 沛王唰唰唰的几剑便把缠着赵聿梁的那两条毒蛇给砍成了几段。他一把扶住太子关切地问:“有没有被它咬到?” “没有,你快去看看陛下吧。”赵聿梁气喘吁吁地说。 方才他真的被那蛇给缠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沛王立即朝皇上那边跑去。 此时皇上已经被锦衣卫们救了下来,正由锦衣卫们搀扶着上马。 沛王见状忙问:“陛下有没有受伤?” 皇上冷着一张脸看向他,目光里既有失望又有无奈。 除了皇上、欧欧和一名锦衣卫之外其他人皆不知那几条毒蛇的牙齿是被事先拔掉了的,因此它们并不能咬死人。但缠死人的可能性是有的,只是速度要比咬来得慢些。 太子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脸担忧地望向沛王。 而沛王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忙朝皇上跪下道:“救驾来迟,是儿臣的不对,儿臣甘愿受罚。” 皇上并没有理他,而是冷声问欧欧:“这几条蛇是怎么回事?朕何时允许你们在猎场养蛇了?” 欧欧忙跪下道:“启禀皇上,微臣今天早上还派人四处检查过的,当时并未曾发现有这几条毒蛇的踪迹,也不知它们是怎么来的。然而猎场毕竟有很多偏僻地带,微臣不敢保证它们是不是生活在哪个洞穴里的,不过不管如何,没有及时发现他们是微臣的失职,微臣甘愿接受惩罚。” 皇上冷声道:“你退休吧。朕会另派人来接管这里。” 欧欧忙说:“谢陛下。” 出了这么大的事就以让其负责人退休这么简单的方式来解决? 太子和沛王似乎又更明白了点事情的来龙去脉。 皇上现在是越来越多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他们在心里暗暗叹气。 为了不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哥儿两对整件事情没再多说一句话。 一行人就这样默默地返回了京城。 宫里的人都惊呆了,但谁都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坐下,接过张公公递过来的茶,但并没有喝,而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太子和沛王皆一惊,但也不敢说什么。 良久,皇上望着沛王和太子说:“今日天色已不早,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明日下朝后你们两个直接到英华殿来,朕有话要跟你们说。” 太子和沛王只好恭敬应道:“是。” 待得他们离开,张公公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什么猎物也没捕获就回来了,而且还是冷着一张脸回来的,这在张公公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 方才又见沛王和太子似乎隐有不安,张公公便越发紧张起来。 上次是太子被皇上猜忌,之后皇上还一怒之下免去了太子协理政事的权利,这次可别又轮到沛王被猜忌了。 皇上并没有回答张公公的问话,而是反问道:“如果把沛王调回京城来你觉得如何?” 将沛王调回京城?沛王不是就藩了的吗?难道是……要将沛王的藩地收回?张公公越想越害怕,脸色都苍白了,忙说:“陛下,奴才没听明白。”(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调去漠南 皇上知道张公公这人善于装糊涂,便也不强求,挥手道:“罢了,就当朕没问。” 张公公又恐皇上不高兴,便语气谨慎地说:“奴才虽然不太明白陛下此举的个中缘由,但奴才还是觉得将沛王调回京城来不太妥。” 皇上半眯着眼睛望向他,等他说下去。 张公公上前几步诚惶诚恐地说:“自古以来很少有将就藩的藩王调回京城来的,这恐怕会乱了朝中秩序。再者,若沛王调回了京城,那他所在的藩地由谁管?俗话说‘名不正言不顺’,一般的人是没法替他管好藩地的。” 皇上哂然一笑道:“朕有能管理好漠南藩地的人选。” 张公公想问是谁,但最终还是没敢问。 也罢,这个决定显然不是皇上一时冲动作的,那就由皇上自己定夺好了。 却说太子和沛王从英华殿出来后便一同回了东宫。 回得东宫,太子将门关上,与沛王密谈。 “明日父皇恐怕不会轻饶我。”沛王轻叹着气说。 太子伸手拍了拍沛王的肩,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不必,陛下如今正因为我先救你而生气呢,届时你又出面帮我求情的话恐怕对你不利。” 太子摇头道:“哥哥都能这般救我,我又如何能对哥哥见死不救呢?” 沛王目光深情地望着太子,由衷道:“殿下,其实我挺佩服你。” 虽然饱经性情反复无常又多疑的皇上折腾,但太子却始终身心健康,沉着冷静。 能做到这样绝非易事。 沛王知道,前朝有不少太子是由于长期活在皇上施加的压力下精神失常、百病缠身的,也有些因受不住皇上的猜疑和逼迫而选择自杀的,他一直很担心赵聿梁有一天也会走上这样的路。 太子微微笑了笑,但没有说什么。 确实,太子这些年里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走过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心性足够坚强、遇事足够冷静,太子也不敢保证自己现在是否还活着。 但或许是承受惯了压力,太子倒是练就了一副乐观的心态,所以倒还不至于会被压力折腾得精神失常。 兄弟两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回了各自的卧室。 这晚,敬庄皇后也得知了皇上父子三人已返京和皇上明日下朝后要与两位儿子谈话的事,心里也大大地震惊。 她知道皇上心思难测,所以也很担心两个儿子会不会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他。 “明日我们回宫一趟,要在他们下朝之前回到。”敬庄皇后对自己的贴身宫女刘莹嘱咐道。 从清心山庄到京城需要将近两个时辰的路,如果要赶在他们下朝前回到的话就得天色未亮就起身了,刘莹担心皇后的身体吃不消,忙问:“可不可以以书信代替?奴婢担心您这一趟来回身体吃不消。” 敬庄皇后却很坚决地说:“不,这事非同寻常,我得亲自回去一趟。” 刘莹没敢多劝,遂帮敬庄皇后沐了浴,让敬庄皇后早早歇下。 这一夜,不仅太子、沛王和敬庄皇后睡不安生,皇上也辗转难眠。 不过皇上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先前的计划行事。 次日,上完早朝后太子和沛王便跟着皇上回了英华殿。 皇上还叫了内阁首辅云一亭同来。 四人坐下后皇上开门见山地说:“太子如今已成年,应该要多到外头去了解民情了。” 沛王顿觉不妙,忙朝太子望去。 太子用眼神示意他先保持冷静。 沛王便只好继续乖乖地听皇上说下去了。 太子朝皇上恭敬应道:“是。” 皇上轻咳了一声,道:“朕打算将沛王调回京三四个月,让太子到漠南藩地去训练训练。” 也就是让太子代替沛王管理漠南藩地。 沛王忙摇头道:“陛下,太子乃国储,离开京城这么久恐怕不妥。” 皇上怒道:“历代里也并非没有将太子调到藩地去巡视的例子,而且人家定的日期比朕定的长得多,你休得再拿日期这事来说项。” 沛王望向太子。 太子一脸淡定道:“是,儿臣谨遵父王的旨意。” 皇上的脸色才和缓下来,温声道:“沛王,你在京这段时间就好好读书、习武,协助朕批阅奏折。” 这些也是太子往日做的事。 沛王从来没有代替太子之位的意思,因此听到皇上的这个安排后无比惊恐地说:“父皇,儿臣可以帮您做其它事,但这些属于太子殿下权限的事儿臣实在不敢也不能插手。” “只是让你在他不在京城这段时间代替他做一做而已,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皇上不悦道。 云一亭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个大概。 沛王这人既无反骨也无反心,皇上留他在身边是可以放一百个心的,只是太子这般被调离的话就不是很安全了。 漠南地区虽然离京城不算太远,但那里毕竟是偏僻地区,所以沿途有很多危险地带,如果在去的途中发生个什么意外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云一亭便斗胆进谏道:“陛下,从京城到漠南地区的路况十分之危险,这时候又到降雪时节了,不如等到明年春天再调派太子过去吧?” “他明年还有别的事做。这件事就这么办了。”皇上很坚决地说。 沛王咬了咬牙,道:“陛下若是因为儿臣那日在隆化猎场救驾来迟的事而生气的话尽管惩罚儿臣便是,请千万别将太子也拉进来。” 皇上一拍桌面喝道:““放肆。朕让太子去接受磨练是为了曣国的将来,跟那件事并无关系。” 沛王没敢再反驳,只得低声道:“儿臣知错了,儿臣……” 还没待沛王说完,外头张公公便急步进来道:“陛下,敬庄皇后来了。” 在场的四人皆一惊。 皇上扶额。 好一会儿皇上才说:“让她先到坤仪宫去等着,等朕谈完事再让她过来。” 敬庄皇后却已经走了进来,朝着皇上扑通一声跪下道:“陛下,万万不可在此时将殿下调离京城啊。” 众人朝敬庄皇后看去,见其脸色苍白,满脸泪水,真真比那病弱西施还要惹人怜。 皇上看了敬庄皇后一眼,道:“朕已经决定好,皇后不必再说。”(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殿下小心 敬庄皇后问道:“要考核太子的能力有很多种方式,要派太子去巡视的地方也有很多,陛下为何单单要将他调派到漠南去呢?” 她试图也帮沛王一把。 皇上知道她的心思,肃颜道:“皇后,你一向贤明,怎么一到太子的事就格局变小了呢?长期养在温室的花经不起风吹雨淋,让他到外面去走走对他利大于弊。至于为何要调他到漠南地区去,朕就忍不住要批评你了,沛王都能在漠南生活下去,并且生活了那么久,难道太子就不能在那里生活三四个月了?” 沛王忙说:“母后也是因为比较担心沿途的路况才这般说,请陛下息怒。” 母子三都一条心。 皇上冷笑,同时也铁了心,语气坚定地说:“朕主意已定,休得再说。”同时立即起身走了出去。 太子过来扶起敬庄皇后,道:“陛下一旦下定决心的事便很难再改变,母后也莫要再多想了。” 敬庄皇后叹气道:“我也知道,但总是难免担忧。你去漠南巡视这事我并不反对,我只是担心……”她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太子不在京城,难保皇贵妃不会向她发难,也难保不会有些希望太子出事的人造出点什么事来。沛王这几年都在藩地,不太了解宫里的事,所以有些事她也不好和沛王商量。 太子一走,她其实就等于再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是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一方面——如今瑾王虽然被禁足了,但人毕竟还在,她担心太子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瑾王这边会有所动作,毕竟,以瑾王的聪明,被禁足也未必就不能办不成事。 还有皇贵妃那边。 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拿捏她的。 想到这些,敬庄皇后顿时有“前有虎后有狼”之感。 可无论她怎么想,皇上和她的立场还是有些不同的,皇上决定的事无论她怎么反对效果也不会明显。 所以,这次的事显然是没有办法改变了。 敬庄皇后的眼泪便充满了眼眶。 太子和沛王生怕她伤心过度加重病情,忙派人将她送回坤仪宫去歇息,并嘱咐刘莹明日再和敬庄皇后返回清心山庄。 待得敬庄皇后离开,云一亭对太子说:“虽然临近入冬远行有些危险,但只要多注意着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殿下不必过于担心。” 太子淡笑道:“本宫晓得,多谢云大人关心。”又说:“本宫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就有劳云大人多多关照陛下、沛王和皇后了。” 云一亭忙说:“这是臣应该做的事,殿下不必客气。”说罢便告辞了。 赵聿梁和赵聿贤回了东宫。 进得太子的房间,赵聿梁对赵聿贤说:“哥哥,京城这边人事复杂,你平日里要多加小心。” 赵聿贤点头。 “我最担心的是母后,有些事我不便跟你多讲,我不在京城时麻烦你多留意皇贵妃那边。” 赵聿贤忙问:“她会对付皇后?” “很有可能。”赵聿梁点头道,又降低声音说:“瑾王被禁足之事她心里是有些起伏的。”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注意着她的。” “还有,兵部尚书郭茂很快就要回来了,你也帮我留意着此人。” “他这人也有不妥?”赵聿贤忙压低声音问。 “此人很不简单。”赵聿梁说,又加了一句:“不过你无论留意到他的什么都不要对外声张,你可跟礼部尚书宫泽哲讲。” “好的。” “我已让人请礼部尚书过来,呆会我们一起聊聊。” “好。” 接着太子让人去叫林帧过来。 林帧很快便过来了。他方才已知太子即将要去漠南地区巡视的事,所以知道太子叫他过来是有事交待的意思。 太子并没有让沛王避开,而是当着沛王的面对林帧说:“我即将到漠南藩地去巡视,为期三到四个月,这段时间里就劳你料理东宫的一切事务了。” “是。” “那几位娘子那里你要时常去看看,她们有什么需求的话只要不是过分的都尽量满足。” ““明白。” “娘子间的小摩擦之类你可以交给吴良娣管,就不必去插手了。” “好的。” 沉思了一会儿,太子又说:“她如果想要离开的话你就许她离开,并给她一笔盘缠。” 林帧立即明白他所指的是谁了,忙点头道:“好。” 沛王有点诧异,忙问太子:“这个‘她’指的是谁?”,忽然沛王又想起了那天在这里见过的那位标致少女,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太子发现沛王已明白过来,便没有说什么。 沛王又问:“她怎么要走了?是你希望她走的吗?” 太子微微摇了摇头,道:“一言难尽。” 沛王打趣地问:“今日怎么没见着她?不上这个班?” 太子还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沛王便更加好奇了,不依不饶地问:“你不让她当你的贴身宫女了?” 太子点头。 “你不希望自己爱上她,所以特意将她从自己的身边移开?” “嗯。” “殿下,既然喜欢,为何不是想尽办法让彼此在一起,而是忍痛移开呢?” “都说了一言难尽。” 沛王便不再问了,但看向太子的眼神却忽然有些担忧。 好一会儿之后沛王还是忍不住问:“她这个人是不是身份可疑?” “有点。” 沛王顿时变了脸色,道:“那你干嘛还留着她?” “现在她也还不是很想走,我也还不是很想她走。” “你一向行事果断,怎么……” “我留她也是有查她身份的意思。” “很难查吗?” “如果换了别人就不难,但是她就不太好办了——她宁死不说。” “还有这样的人?”沛王愣住了。随即沛王语重心长地说:“那殿下可要格外小心了,这人明显动机不纯。” “我知道。”太子郑重点头。 沛王又满怀担忧地看了太子一眼,才端起茶来喝。 太子又想起了什么,遂跟林帧说了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有人进来说:“礼部尚书来了。” 太子忙起身出迎。(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始终相信 闻莹愫是次日下午才从林帧那里得知太子已经动身去漠南藩地的事,她没有说什么,脸上也尽量保持着冷静。 通过昨晚的仔细思考,她决定好好地管住自己的心,不要再继续陷下去。 在没有真相大白之前却有了感情这绝对是不明智的,且很不利于她查找真相。 她为自己曾经不经意间的情动而感到懊悔。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将这一份情愫深藏起来,再也不要想,再也不要去触碰。 “他嘱咐我在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多多照顾你,并说只要你想离开这里便随时可离开,不会受到任何的阻碍。”林帧边检查她的工作边对她说。 闻莹愫点头。 “你不像是个有坏心的人,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大胆到跑来东宫查东西,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林帧忽然转头盯着她问。 这是昨天太子交待他的,让他时不时地套一套她的话。 闻莹愫望了望天边的夕阳再收回视线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讲,现在也不是讲的时候,但有一点请你放心,我并没有要害任何人的意思。” 林帧站定望了闻莹愫一小会,道:“其实我从你进东宫的第一天就发觉了——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知道我为何还是决定留下你吗?是我发现你眼里有哀愁和苦痛,你就像一个赴死的烈士一样,所以我很想看看你究竟是想进来做些什么。” 那次她躲在他的档案室里偷看档案的事他是知道的,他当时就知道了,但是他没有说,也没有跟太子说,但自那之后他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所以他在得知太子想要派个人监视她时他立即选择了瑶雪,因为他知道瑶雪这个人对他和太子是忠心的,而且瑶雪有较多的机会接触到闻莹愫。 这些,显然闻莹愫是不知道的。 其实如果换作别人,林帧是不会这么客气的,但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子不像是来害人的,所以他没有对她采取强势逼供的手段。 当然,只要她在东宫或者太子府一天他就不会对她放松警惕。 闻莹愫深呼了一口气,笑着问:“林公公,你可知这世间其实有些人是有冤无处伸的?” 说这话不是公然藐视曣国的司法部门吗?林帧表情微凝。 “这话怎讲?”林帧审视着她问。 “有些人无辜被害,凶手却始终没抓到,这种事你该不会从未听说过吧?” 林帧大凛,好一会儿才说:“你该不会是想说你现在有冤屈吧?” 闻莹愫不置可否,依然静静地问:“你相信‘正义终归战胜邪恶’这话吗?” 她说这话时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是正义凛然的。 林帧浑身大大地一震,良久才稳住自己道:“当然。”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它永远不会缺席,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来到这里吗?我这么一说你应该大概明白了吧?”她依然是用很平静的语气问。 林帧忽然没来由的惊慌。 他是东宫的管家,最怕的是底下人生事。 “你认为这里有人做了邪恶的事?”林帧皱眉问,随即想起她上次秘密去见那七个额头有痣的人的事,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睁大眼睛望着她问:“是不是有一个额头上有痣的人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 闻莹愫没有说话。 林帧知道她这人口密,要想从她口中得知点什么是不太容易的,遂耐着性子温声问:“假如真有这么一回事,你为什么不明着跟我们讲?也许我们能帮你。” 她当然不能明着跟他们讲,她能说出东宫令牌的事来吗?能说出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受害的事情来吗?假如那件事情真的跟太子有关,她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她还能有机会给至亲们查出真相来吗? 过早暴露事情牵动太大,反而对她不利,所以她不能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闻莹愫稳住了情绪,笑着道:“关于个中的原因我不想再讲,林公公也不必再问了。” 林帧笑了一下,忽然肃颜道:“你这种人真真是留不得的。” 闻莹愫微微一笑道:“如果林公公认为我必须走,那我就走,没有关系的。” 林帧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不是因为殿下我会立即下这样的命令的。”说罢便走了出去。 闻莹愫闭着眼睛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之后回了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闻莹愫摸索着点上灯,然后坐下。 措不及防地,她忽然泪流满面。 从林公公方才的话来看,他是不准备留她太久了。 她忽然有种被逼到了悬崖的感觉。 这般形势之下她必得想个办法来为自己谋后路了。 想了好一阵之后她暗暗叹了叹气,对自己说:要不就离开这里吧? 是的,离开这里,另寻查案的途径。 但是无论如何今年内是不宜离开的,她的积蓄太少了,况且入冬之后很多地方也不招人。 她便打算过年后离开。 想好之后,她释然了些,去厨房煮了碗西红柿面条吃便躺下歇了。 然而,她夜里总是睡不好,总隐约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因此每日都睡眠不足,才来这边住没几天整个人就憔悴下去了。 闻莹愫便打算到太行寺去烧烧香和买串开了光的佛珠手链来戴,之后,她想顺便到大理寺那边去看看。 她想看看那个象征着曣国最高司法部门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等到傍晚林帧过来巡查时闻莹愫便跟他讲了自己的请求。 “去半天就能回来。”闻莹愫解释道。 林帧一开始的表情是不太乐意批准的样子,但后来又笑着说:“行,那我派一名宫女陪着你去。” 她毕竟还属于东宫属下的人,他可不想她外出一趟就给东宫惹出什么事来。 闻莹愫本想说自己可以女扮男装去的,但见他既然这么说,便知他有他的顾虑,故也没勉强,笑着道了谢。 次日上午,林帧果真派了一名宫女过来。 “我曾经陪同太子妃去过太行寺,所以林公公让我来给姑娘带路。”这名跟闻莹愫年龄相当的宫女说。 “好,你先坐一下,我马上就行。”闻莹愫笑着说。 为了安全起见,闻莹愫用毛笔在自己左侧脸画了一块黑斑状的图案,然后才和那名宫女出门。 .............. 亲们,更新来了。第二更大约在21:00。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遇故人了? 太行寺在京郊,从皇宫门外坐马车去的话需要将近三刻钟。 也许是适宜祭祀的日子,太行寺这天到处都是熙来攘往的人。 闻莹愫和那名宫女被挤在人群中,只能慢慢地往寺庙的方向挪。 今日前来烧香的人中也有很多年轻的公子和官员,有些来得早的此刻正站在燕子塔上往下望,每每看见有姿色动人的年轻女子便将目光定住,有些还时不时地往下面扔纸团。 闻莹愫由于先前在自己脸上画了一块大黑斑,所以没有被这些无聊之人盯上。 她不由得暗自庆幸。 等她们到得寺庙里面时已是满头大汗。 闻莹愫抹了抹汗,便进了寺庙去烧香。 望着那庄严又慈祥的金色佛像,闻莹愫在心里虔诚地祈祷:如果说被外部环境主宰不能看透、不能放下、不能自己做主的人是凡夫,不论逆境顺境始终主宰得了自己、始终圆满具足、始终彻底觉悟的是佛,那么,求您点拨一下我,让我离佛的智慧近一些。 这时,有人念起了心经,声音清朗,心意虔诚。 仿佛被春风抚慰一般,闻莹愫忽然泪流满面。 闻莹愫在这佛像前跪了好久才起身离开,然后到隔壁售卖佛具的地方买了一串开过光的檀木佛珠手链。 此时,李元和沈祝正在闻莹愫方才烧香的地方烧香。 李元也像闻莹愫一样望着那佛像在心里祈祷了许久。 他现在最希望的是明年会试时能考上。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进入殿试。 这也是沈祝最大的愿望。 这段时间里,两人渐渐熟悉了起来,李元得知沈祝乃查案高手,不禁大为高兴,遂问起沈祝对步寻一家人被杀案的看法来。 “朝廷没有足够的证据,这事就算是朝廷想破也难破。还有,真正杀害他们的未必就是京城里那几个跟他作对的人。”沈祝说。 “这怎么讲?”李元忙问。 沈祝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他那几位死对头的真正目的显然是想将他调离京城,而不是要他死,况且,如果他们真的要他死他们只需要给他再捏造几个莫/须/有的罪/名便行了,根本不必等到他离开京城后才动手。这里面还有个原因值得注意——步寻都要调离京城了,而且调任的期限是十五年,而他们十五年后大多都退休了,犯不着杀了他。” 这确实有道理,李元点头。 随即李元又说:“我的初步判断是——杀步寻一家的人要么是发觉步寻掌握了能致他命的东西,那么是步寻的存在会威胁到他的利益,所以目标可以扩大到步寻可能威胁到的人群。” 沈祝赞赏地说:“对,从这个角度来看,真正想杀他的并不局限于京城里的人。” 李元点头,继续分析道:“步寻要调往的地方是凉州武威郡,那是令王的地盘,会不会是……”但一想到父亲跟令王毫无过节,且自己也从未听父亲说过令王的坏话,李元就不太敢肯定了。 况且步寻被/害的地方并非在令王藩地之内,所以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沈祝也点头说:“你这分析也不无道理,不过令王的动机是什么呢?” 李元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是啊,令王有这样做的动机吗?如果不经过深入的调查他的假设也就只能是一种假设而已。 他之所以那么用功地备考就是为了能顺利地通过接下来的会试和殿试,然后进入官场。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到大理寺1去工作,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最大程度地接触到此案的资料,也只有到了那里他才有参与查/案的权/限。 大理寺也是沈祝想去的地方,所以两人都非常感恩遇上了对方。 李元盯着那佛像望了好一阵才收回目光。 此时已近中午,寺庙里的游人渐渐少了,所以李元能看得见整个大堂了。 大堂除了有大门之外在两侧还开了门口,方便两侧的游人进入。 正当李元的目光朝西侧的那个门口望去时忽然愣了一下。 方才从西侧门口走过的两名女子中的一名怎么身影如此熟悉? 李元立即拉着沈祝朝那里追去。 不明就里的沈祝被他强行拉着跑,忙问:“怎么啦?” 李元没说,只不断地四处搜寻那名女子的身影。 明明刚才看见她从这西侧门走过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呢? 李元对沈祝说:“沈兄,我想找一个女子,穿绿色上衣和紫色裙的,我们分头找吧。” 也不待沈祝回答李元便朝西侧那边的广场跑了。 沈祝只好朝东侧的院落跑去。 李元在那广场上边跑边找。 此时的广场上还是有不少人的,因此他得仔细辨认。 但是找了好一阵之后他也没有再发现那个绿意紫裙的女子了。 他不死心,又跑到大燕塔上面去往下看。 这居高临下的一望,李元很快便看见了闻莹愫。 此时闻莹愫已经走到下山的路口那里了。 李元忙朝她所在的地方喊:“你等等。” 由于隔得有点远,闻莹愫只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但却分辨不出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哪位。她生怕惹事生非,所以拉着那名宫女的手逃也似地往山下跑了。 李元赶忙离开大雁塔往她所在的地方追去。 可等他追到那下山的路口时早已不见闻莹愫的踪影,不禁大失所望。 此时,他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太可能是妹妹,一定是自己认错人了。 当他被人一剑刺向后背时他除了感到疼痛和眩晕之外人却还是有些知觉的,他当时听到‘她往河里滚了’的话,知道所指的是妹妹。 那条河的河水以湍急而著称,而且水很深,妹妹不谙水性,滚落下去之后十之*是要毙命的。 只是,刚才那人的侧脸、身影和身高都很像,要是自己当时反应得快一些一把冲上去拉住她就好了。 沈祝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是不是遇上故人了?是你暗恋的人吗?” 李元摇了摇头,眼眶却忽然红了,心里也燃起了一股希望。 如果妹妹尚在世那就真的太好了! ………………… 备注1:大理寺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庭,是中/央/查/案/的地方,掌/刑/狱/案/件/审/理,处理的都是特/大/案/件。(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林帧查问 回来的路上,李元在思索良久之后对沈祝说:“其实我有怀疑过那件事是不是东宫的人干的。” 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李元在跟沈祝讨论这个案件时特意隐去了当时有人亮出东宫令牌的事。关于这一条线索,他也一直是刻意闭口不谈的,因为他也知道不能单凭一张东宫的令牌就认定那是东宫的人所为。只是只要真相尚未大白,这条线索是肯定不能忽略的。 沈祝一听就皱了眉,好奇地问:“你从哪一点觉得这事会与东宫有关呢?” 李元想了想,叹气道:“算了,我也只是假设。” “你是不是掌握有什么证据?”沈祝紧盯着李元追问。 李元看了沈祝一眼,道:“没有。” 沈祝正色道:“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不能这么天马行空,法律讲的是证据。” “我知道。” 沈祝的直觉十分之敏锐,他静静地看了李元一阵,问:“即便是怀疑也应该有所依凭,你依凭的是什么?” “我大胆猜测步寻也许曾经在不经意间得罪过他。” “这完全是你自己的想象。” “我知道,但我不知为何有时会想到这上面来。” 沈祝拍了拍李元的肩,说:“善于大胆地想象也是好的,只是最终一切还得以证据为依凭,先别想太多了,等我们考上了再算。” 沈祝与太子接触过,他对太子的印象是极好的,他觉得太子很爱惜人才,也很冷静、睿智,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嗯嗯。”李元也没再多说。 之后的路程中李元便沉浸在了对刚才在寺庙里所见的那位女孩的回忆中。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对于有血缘关系的人来说那种感觉还是有些不同的。尽管妹妹滚下海之后的生还机会很微,但也并非毫无可能。他被连刺了两剑后不也活了下来吗? 他越发相信先前看到的就是妹妹了。 真是苍天有眼啊。 李元流了泪。 沈祝虽然也见李元默默地抹过泪,却从未见他像此刻那般激动的,便忍不住问:“你方才在寺庙里追的那个人想必是你很希望见到的吧?” 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朝李元点头道:“她确实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而且还是你喜欢的?” 李元点头。 “她很有可能也住在京城,如果你们有缘的话它日还能再见也不一定。”沈祝安慰道。 “希望是这样。沈兄,今晚我请你去吃炸酱面。” “好啊,那我们去赵大叔那家吃。” “行。” …………… 却说因听到有人遥遥地唤自己而惊慌逃跑的闻莹愫在跑到山脚后才敢放慢脚步。 与她同行的那名宫女问:“你很害怕陌生人跟你搭讪吗?” “是。” 那名宫女还想说什么,见闻莹愫苍白着一张脸便赶忙闭上嘴了。 两人走到山脚下的大路口去叫了辆马车,然后直奔大理寺方向去。 闻莹愫在大理寺的门口站了很久。 这个代表着曣国最高司法部门的地方究竟收集有多少关于此案的资料?现在还有没有人跟进? 也许,步寻一家的死在外人看来不过就是死了几个人而已,既然证据也不足,自然时间一久大家便淡忘了。对于大理寺里的官员来说,案头上要处理的案子想必也很多,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一直钻在一个案件上。 如果没有人能提供更进一步的线索的话执法官员们是不太可能再花人力物力回头查的。 闻莹愫真希望自己能化身为隐形人进去看看那些资料。 忽然间,闻莹愫有了个想法——假装自己在事发当天路过那里不小心看到了那一幕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然后来为他们提供线索。 只是她该以什么身份来呢?以闻莹愫的身份吗?显然不妥,因为可信度不高,而且还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思来想去,闻莹愫还是决定先自己暗暗地查。 闻莹愫又看了大理寺几眼才坐上返回太子府的马车。 到得太子府时已是下午,闻莹愫立即洗手做晚膳。 这头她才刚把晚膳做好,那头便听到了林帧进来的脚步声。 她并不知道其实林帧今天除了派那名宫女陪自己去之外还派了两名会武功的人在不远处跟着她的。 当林帧听他们说闻莹愫有在大理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的事后脸上的表情便变得非常的严肃。 她为何会去大理寺这种地方看? 林帧又想起她那天说的关于正义的那些话,忽然就觉出点什么来了,他立即来了太子府。 “今日去太行寺上香的人应该挺多吧?”林帧在她的对面坐下,望着她问。 “是,上午人挺多了,到了中午人就慢慢少了。”闻莹愫轻声答道,一边给他泡茶。 “我今日闲来无事又拿出你的个人档案来看了一下,发现了个问题——你的娘亲是在你九岁那年过世的,之后你变成了独身一人,但你的舅舅是在你十四岁那年才将你接来恭州的,那么这中间的几年里你是靠什么生存下来的呢?” 闻莹愫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不禁有些吃惊。 看来他也在暗暗地留意着她。 闻莹愫稳了稳神才平静答道:“我帮邻居们做事,然后邻居们给我提供一日三餐。” “做些什么事?” “扫地做饭类的多,偶尔也去种菜、挑水。” “是吗?经常去的是哪几家?”林帧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她问。 如果他这么问,就很有可能是真的会去查的。 闻莹愫的后背和手心顿时都是汗,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东街万家、翔云街鲍家、西街陆家和郭家、清河乡文家。” 她故意讲了些距离她资料中留的住址较远的地方。 林帧已经从她的眼睛看出她在说谎了,但只微微一笑,并不戳穿她。 “也许不用很久我就能把你的身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信不信?”林帧站起来说。 闻莹愫微笑道:“我的身份已经在个人档案里写明白,李公公就不必再费心去查了。”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信你么?” 闻莹愫不答,只淡淡地笑了一下。 林帧似乎有些生气,怒瞪了她一眼后转身拂袖而去。 .................. 亲们,第一更来了,第二更大约在23:00。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月票,么么哒。月初了,亲们手上有月票的也请支持一下,谢谢。(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察觉有疑 三日后,成功围剿了西南西北四藩王的兵部尚书郭茂、户部尚书李云风、内阁大学士彭文滔和工部尚书郑玉松四人班师回朝。一大早,四十万大军便在兵部尚书郭茂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长安城来。四位被抓的藩王及其重要同伙也在其中,不过他们皆被关在牢笼里,且手脚被铁链锁着。 京城的百姓们都轰动了,纷纷夹道欢迎,有些人还拿鸡蛋、萝卜和烂菜等东西往那四位藩王的头上扔,有些人则高声唱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1 皇宫这边,皇上和二十多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也亲自来到正门迎接。 郭茂、李云风、彭文滔和郑玉松在即将到达正门时跳下了马,上前几步朝皇上行跪拜礼。 皇上亲自扶他们起来,笑着说:“这次的围剿工作你们完成得很好,朕很满意。” 说罢便领着他们进了皇宫,直接往英华殿去。 进得英华殿,郭茂、李云风、彭文滔和郑玉松四人依次跟皇上做了工作汇报,皇上边听边点头,一副老怀甚慰的样子。 待得他们将工作汇报完毕,皇上便公布了对那四位藩王及其同党的处置方法——四位藩王及其同党全部赐死,他们的子女全部囚禁,其余在世的亲属则全部贬为庶民发派边疆,之后的子子孙孙皆不得再为官,且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这般大快人心的事自然要好好地庆贺一番的,所以皇上当晚便设宴为这几位功臣洗尘,并重赏了他们。 当然,皇上也重赏了太子。 不过由于太子已经去了漠南,所以那些赏赐给太子的物品便全部交由林帧负责登记入库。 这个时候这几位功臣才得知太子被调去漠南的事,都不由得暗暗吃惊。 当晚,工部尚书郑玉松便去见内阁首辅云一亭,向他了解太子被调漠南的事。 云一亭叹气道:“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陛下从隆化猎场回来后就下了这样的命令。” 郑玉松捋着胡子沉思了一会,道:“想必是他们在隆化猎场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有可能。不过我看得出来陛下也是有将太子调到漠南去磨练磨练的意思,至于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我就看不出来了。”云一亭说。 皇上这几年的心思是越来越不好捉摸了。 “不知太子这一趟会不会有危险。”郑玉松心事重重地说。 他喜欢把事情想得很细。 云一亭便凑近他问:“你觉得现在还会有谁跟太子对着干?” “这个我不敢妄断,但是瑾王毕竟还活着,他的母亲又是个极其狡猾之人,有些事就真不好说了。” “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瑾王府内外都安排有皇上的人盯着的。” “但愿是这样。”郑玉松点头道,随即又说:“对了,我这次来还跟你讲点事。” 看见郑玉松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云一亭忙起身将窗户和门都关上,然后坐回原位道:“你说。” 郑玉松便压低声音说:“此趟围剿四藩王时我发现了个可疑的事,不过这事也只是我的感觉而已,你千万别声张出去。” 云一亭顿时肃颜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在我们的人刚进入西南西北的藩地时按理说不是就要马上秘密部署围剿的相关工作的吗?但兵部尚书却迟迟不做这件事,我和李云风、彭文滔三人急得不得了,轮流去提醒他,但他总是说‘不慌,再等等’,到了第三天,眼看着西南西北四藩王都蠢蠢欲动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就一同去跟他郑重其事地谈了一次,之后他说他会尽快行动,但这之后也是将近两天后了,好在后来他的表现很正常,不然我都怀疑他此趟是不是另有目的了。” 云一亭大惊,很严肃地问:“他迟迟未部署围剿工作的那几天可有撇开你们到外面去?可有见了什么人?” “这倒没有。” 云一亭一拍大腿道:“那就更值得怀疑了。” 郑玉松忙问:“怎么说?” “在这么大的事儿面前他竟然能连续三天按兵不动,可见他是事先有预谋的,而且还有同伙。”云一亭严肃着脸说。 在断案这方面云一亭比郑玉松厉害很多。 郑玉松一脸惊慌道:“如果他有预谋又有同伙,那事情就不简单了,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很有可能对西南西北的土地存有想法,且他们有可能与四藩王在私底下有合作,不然四藩王不会容忍他们在自己的地皮呆那么久的。” 郑玉松忙问:“是不是可以说——他们想和四藩王一起占有西南西北地区?” “有这么一点意思,不过应该又不止这么简单,不然就不好解释郭茂的行为了。” “是呀,他竟敢顶着可能会被皇上发现和赐死的危险这么做就足见其目的不简单。” 云一亭喝了一口茶,问:“李大人和彭大人有没有对他这个反应说过什么?我是指在郭茂不在你们身边时。” “他们两人一开始也是有些怀疑和不满的,后来见他毕竟是成功拿下了四藩王,便不再怀疑他的动机了。对了,郭茂在班师回朝之前特意跟我们几个谈了谈,让我们回来之后不要说起他先前迟迟不下手的事,他说他当时是想让士兵们先休息几天,毕竟远途行军是很消耗体力的。” 云一亭冷哼了一声,道:“这样的理由简直牵强至极,而且他这么说更是欲盖弥彰。” “是,所以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跟你讲一下这个事好,毕竟我们也都不想看到陛下的江山被他人觊觎。” “嗯,从今天起我们就格外留意着郭茂这人。对了,他在决定行动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见过或者交谈过?”云一亭又问。 “还真没有。”郑玉松闭眼回忆道。 但很快他又睁开眼睛道:“倒是好像收到过一封信,是他的手下拿进来的。” 云一亭立即来了精神,问:“他看信时你们在旁边吗?” “在。” “他的表情如何?有没有跟你们说那是谁的信?” “一开始时表情好像有些惊讶和紧张,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了,没有跟我们说信是谁写来的。之后他立即部署工作,所以我们也就没空问那封信的事了。” 云一亭皱眉沉思。 “你觉得那封信有问题?”郑玉松忙问。 其实郑玉松也隐约觉得那封信有问题。 “不排除那封信有问题。” “那要怎么查那封信呢?假如那是很要紧的信,估计他回京之前就烧掉了。” 云一亭的手缓缓地摩挲着杯子,未几才道:“是,所以要查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 …………………… 备注1:引用了1979年施思版《人在江湖》里的一句话。(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章 按兵不动 赵腾的谋士张世和快步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往赵腾的办事厅走来。西凉的初冬时节气候已经很冷了,而且风很大,吹得张世和的衣袍翻飞如浪。 才进得办事厅,赵腾便跟他说:“我打算明日启程回京城,这次会装扮成商人去,来回大概是20天左右。” 张世和知道赵腾这是要返京去看敬庄皇后的意思,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一脸难色地说:“王爷,虽然在下也很理解您对她的情意,只是西南西北被围剿的事才刚过去,也不知郭茂那边有没有被皇上怀疑,加之敬哥儿下个月又要成亲了,这个时候您最好还是留在藩地吧。” 赵腾却是一刻也不愿再等了,立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脉道:“不见见她我无法安心地过这个年,不见见她我这颗心就……你也别劝了,我会确保自己的安全的。” 听说她吐血的消息后他便没睡过一天的安稳觉了,如果她的身体撑不住,那他这一路做的种种谋划又还有什么意思?他去见她,一来是为了心里有个底,二来是真的想见见她、抱抱她、和她说说心里话。 他已经暗中收买了清心山庄里的几个人,包括两名敬庄皇后的宫女,届时他和他们会合演一场戏,以使得自己能顺利地见到她。 占领西南西北地区的计划已经失败,再多想也没用,赵腾现在只想去会一会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只有见到了她,确定她的身体没事之后他才能够全力以赴地投入下一个计划。 张世和在心里叹气,但见他一副‘谁也别拦我’的表情便不敢再多劝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赵腾太感情用事了。 斟酌了片刻后张世和还是说:“成大事者越在紧要关头越不能感情用事,王爷,望您今晚再好好考虑一下。” 张世和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走过园子时张世和正好看到往这里来的王妃沈氏,顿时心生一计。 张世和主动朝王妃迎上去,跟她轻声地交谈了几句。 王妃听毕点了点头。 是夜,王妃待赵腾躺下后便说:“王爷,妾这几天晚上都做恶梦,梦见您连人带马摔落山崖,妾心里实在很担心,今日上午便请了柳巴大师来占了一卦,他说您最近的确不宜外出,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妾一听到这里就担心得不得了,忙去大应寺烧了香,但回来之后还是很不放心,所以希望您最近尽量不要外出。” 赵腾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道:“你平时不是不信这些的吗?怎么忽然间又信起来了?” “梦里的情景太逼真了,妾真的好怕。王爷,有些事情确实是玄乎,不到我们不信。” 赵腾望了她一眼,翻身朝里道:“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王妃怕他还是坚持要走,便伸手抚着他的肩头说:“王爷……” 还没待她说完他就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王妃没办法,只好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次日,赵腾一早起来便对王妃说:“我有点急事要回京一趟,但保证能在敬哥儿成亲前赶回来。” 王妃装作一脸吃惊地问:“王爷怎么忽然要回京?是不是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张大人知道吗?” 这时外头有人道:“王爷,东西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赵腾便对王妃说:“是去处理一件私事,大概二十天就能回来,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你有什么做不了主的事就跟张大人商量吧。”说罢便欲出去。 王妃赶忙跪下道:“王爷,您忘了妾昨晚跟您说的话了吗?您这个时候出远门让妾和两个孩子如何能安心?” 赵腾急着要走,遂放缓了语气道:“有二十位武功高强的人跟着我去,不会有事的。”又说:“你别老是大惊小怪的。” 王妃忙伸手抱住他的腿说:“那您实话跟妾说您是去做什么,好让妾和孩子们放心。” 赵腾怒道:“放肆,快松手。” 王妃依旧紧紧地抱住他的腿说:“妾不能松,妾一松手您就走了。” 她也是豁出去了,以前她从来不会这么做的。 赵腾本想使蛮劲推开她的,但最终还是不忍心,便叹气道:“等我回来后我会跟你解释的。” “不,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的。”王妃依然不肯松手。 赵腾正想再次发怒时赵敬走了进来,也扑通一声朝赵腾跪下道:“阿爹,娘亲昨日真的请柳巴大师来占卜了,当儿孩儿也在场,大师说您最近两个月都不宜出远门,否则容易有性命之忧,望您三思而后行。” 看着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的母子,赵腾心情复杂难掩,良久之后才对外头的下属说:“我不去了,把东西都卸下来吧。” 王妃和赵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也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赵腾则冷着一张脸去了书房。 赵腾从抽屉里拿出上次画的那张画像,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不能去见她,那他这个冬天都不会过得安心的,可现在……他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得知此消息后张世和顿时落下心头大石,当夜来和赵腾聊了很久,说了很多宽导的话,见赵腾终于没先前那般焦躁了才起身告辞。 ………………… 皇贵妃笔直地站在自己寝宫门前的花园里,眼睛紧盯着路口的方向看。 约莫等了将近两刻钟,一名宫女出现在了路口。 皇贵妃顿时精神大震,转身快步进了屋。 那名宫女也随即跟着进屋并将一张揉成一小团的纸递给皇贵妃。 那是皇贵妃通过几个人的联手才从关在瑾王府里的赵聿珣那里得到的回信。 皇贵妃立即将信展开来看。 算起来瑾王已经被禁足快满三个月了,如今终于看到他的笔迹,皇贵妃还没开始看信便已经泪眼朦胧。 “……鉴于孩儿现在的情况,孩儿并不建议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付太子,哪怕他现在的境况很利于我们下手。孩儿打算今年内都按兵不动,先给陛下留下个好印象,等过了年,我们再看形势行事。”这是赵聿珣在信的末尾说的话。 皇贵妃看完后立即放到火炉上烧了。(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念着一人 清心山庄,傍晚,皇上和皇后坐在花园里聊天。 “令王来信了,说敬哥儿将于下个月十六日成亲。”皇上边喝茶边说,好像偶然提起一样。 敬庄皇后听了却很欢喜,笑着说:“真好,那我们可要随份大礼才行。” 皇上放下茶杯朝她看了一眼,道:“皇后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很高兴。” 敬庄皇后怕他生疑,忙说:“令王是陛下的堂弟,堂弟当公公,妾这个当堂嫂的自然高兴,何况听说敬哥儿的未婚妻乃书香大家柳高光的女儿,心里就更替令王高兴了。” 他当了公公之后想必不用多久就会有孙子,有了孙子便说不定能让他的注意力有所转移、精神有所依托。 她希望赵腾以后不再想着她。 皇上微笑颌首,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心情日渐转好的敬庄皇后的病情也一天天好转起来,到了十二月份时便能吃能睡,与正常人无异了。 皇上大为高兴,搂着她的纤腰说:“看来皇后春节时可以搬回皇宫去住了。” 敬庄皇后其实已经住惯了清心山庄这边,但也知自己身为皇后有责任回去管理后/宫,遂微笑点头道:“嗯嗯,妾打算在二十五日那天搬回去。” 她查过黄历了,那天适宜搬家和出行。 皇上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说:“行,届时朕亲自来接你。” 见她脸若桃花,神采奕奕,皇上又咬着她的耳垂说:“你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克制着,现在终于不用再克制了。” 敬庄皇后顿时羞红了脸,嗔道:“后宫佳丽那么多,陛下想要谁侍/寝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怎的……” 她还没说完已被皇上的唇封住了嘴。 皇上捧着她的后脑勺辗转地亲了好久才放开她,哑声道:“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她们怎么能跟你相比?” 敬庄皇后听了又是一阵脸红,好一会儿才叹着气搂住皇上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什么也没有说,却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夜已深,外头万籁俱静了,卧室里却传出急/喘声、呻/吟声和床摇动的声音,刘莹和几位守候在外间的宫女听得脸红心跳却又莫名地为里头的人高兴。 十二月二十五那天敬庄皇后依照原计划搬回皇宫,皇上也依约亲自前来接她回宫。 得知皇后返宫,后/宫佳丽们大多是高兴的,只有小部分除外。 皇贵妃自然是不高兴的,她一听得这消息便将宫女倒的茶一把扫在了地上。 那宫女吓得赶忙跪下求饶。 青莲也赶忙上前来求情。 皇贵妃挥手道:“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青莲忙带着那名宫女退了下去。 皇贵妃望着窗外那瑟瑟下着的雪花,脸上的表情凝重又气愤。 敬庄皇后竟然康复了,而且康复得这么好,皇贵妃感到生气和不甘。 皇贵妃本以为像敬庄皇后这么柔弱的身子骨在经过这场病后肯定会留下后遗症的,没想到她恢复得这么好,而且恢复得这么快。 但皇贵妃很快又恢复了信心,反正她手上有皇后与令王私下见面的证据,单凭这一点她就知道皇后不敢拿她怎么样。 二十六日上午,敬庄皇后和几位妃嫔到园子里赏梅。 园子里的梅花虽然只有几棵,但由于开得正艳,所以远远看去就像一团团的火般。 这几位妃嫔平日里与敬庄皇后的交情颇好,所以都纷纷请求皇后吟诗。皇后推托不过,遂吟了一首。 众位妃嫔听了连连赞好,一时间整个园子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皇贵妃在不远处站着望向她们,目光中隐含恨意。 青莲怕她生事,忙说:“今日外头太冷,不宜久呆,我们还是回屋里去吧。”边说边上前来搀扶着皇贵妃。 皇贵妃又恨恨地盯了皇后一眼,才转身回了屋。 漠南地区的冬天比京城还要冷,雪下得也还要大,所以即便是大白天屋子外也很少有行人。 在向下属们了解了当天的各项工作后太子赵聿梁在靠背椅上坐下。 一名丫鬟立即上前来给他倒茶。 太子来这边也有两个多月了,把漠南地区管得比沛王在时还要好,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他、敬重他。 沛王的妻子梁氏在沛王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对太子也如对自己的亲兄弟般关爱有加,并且完全地信任和支持太子的工作,所以太子在这里过得倒也挺舒心。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时太子难免会想起京城里的一个人,想起她清秀温婉的脸庞、倔强不屈的眼神和悲伤的眼泪。 这个女子究竟是带着什么目的而来?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自己哪时与哪户人家结过不可道人的恩怨,他总隐约觉得这里头应该是有误会。 可是她什么也不肯说,他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不管如何,有一点他是很清楚的——她无心伤害他,她只是想获取点她想要的信息。 他想帮她,真心的想,可她似乎对他很有戒备。 她究竟揣着什么样的秘密而来?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放下心防向他坦诚事情的因由? 太子双手枕着头不断地在想。 不知不觉间太子睡了过去。 梦里,太子梦见太子府园子里的那几棵梅花开了,也梦见了温柔娴静的太子妃,在梦的尾声,闻莹愫出现,她手中拿着一把剪刀,正欲刺往她自己的胸口刺去。 “不要。”太子大声阻拦她,人也随即醒了过来。 虽然那是个梦,但他也很担心她哪天会想不开。 一个小女孩,背负着秘密来到这里,不管如何,就凭她的勇气和坚韧他就很佩服她。 他决定帮她。 还要一个多月他就可以返京了,届时他会主动去找她。 然而他忽又想起自己曾交代林帧的话——只要她想离开,便随时可以离开,不会受到任何的阻碍。 他忽然很怕等他回到时她已经离开了。 在黑暗中想了好一阵子后太子起身提笔给林帧写了一封信。 漠南地区的春节远没有京城的热闹,不过太子也很享受这种宁静安详的感觉。 除夕夜,梁氏走到临窗远眺着的太子身边问:“殿下在想念着京城的春节吧?” 太子微微扭头看了看她,微笑道:“不是,是在想念着一个人。”(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的发现 梁氏极少从太子口中听到这般感性的话,便莞尔一笑,柔声道:“那想必是一个在殿下心中很有分量的人。” 太子赵聿梁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依然望向远处的山脉。 那个人在他的心目中很重要吗?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曾经有许多次他是想对她严刑逼供的,也曾有无数次希望她离他远远的。然而,同样有无数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边,希望她能平安幸福地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她对他来说真的不重要吗? 赵聿梁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迷离起来。 梁氏笑着问:“是殿下的哪位娘子吗?” 赵聿梁摇了摇头。 梁氏没敢再问,微笑着退了下去。 京城这边的春节是很热闹的,从清晨开始外头的爆竹声便彼起此伏,响彻云天,而锣鼓的声音也时不时地传来。 这是闻莹愫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她的心情说不上欢喜,也说不上悲伤。 这天一大早林帧便亲自带了年糕、腊肉、鸡肉、鱼肉、饺子、花生和水果等等东西过来。 “虽然我知道你不爱吃肉,不过今天是大过年的,好歹吃点吧,这里毕竟是太子府,太寒酸了可说不过去。”林帧边说边将食篮递给闻莹愫。 对于一个宫女来说,能受到这般对待已经是非常好的了,闻莹愫的心里自然是感恩的。 闻莹愫赶忙接过放进了厨房,又招呼林帧到大厅里坐下。 “东宫那边今天很热闹,你要不要过去瞧瞧?”林帧问闻莹愫。 闻莹愫将热茶端到他的面前,微笑道:“不了,我在这边过得也挺好的。” 林帧望了望窗明几净的屋子,再望了望外头飘飘洒洒的白雪,道:“大冬天的你就不用每天打扫了,隔天打扫一次就好,等到了二月份再恢复每日一扫吧。” “好。” 林帧又看了看闻莹愫,道:“太子大概一月底会回来。” 闻莹愫泡茶的手便顿了顿,随即微笑道:“好。” 林帧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端起她泡的茶慢慢地喝了起来。 他昨天收到了太子的来信,太子让他想办法留住她,并且要仔细照顾好她。 林帧不知太子为何会忽然这般做,但他知太子这么做也必定有其原因,所以也就一一按太子的吩咐办。 喝了两杯茶后林帧便起身告辞,闻莹愫亲自送他到垂花门。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外头的街道上传来了欢声笑语,人们开始出来走动了。 闻莹愫回屋里洗了澡,换上一套比较崭新的服饰,插上一个蝴蝶发饰,戴上母亲的玉坠,然后去了厨房。 她切了些鸡肉、鱼肉、腊肉放在盘子的周围,再在盘子中央放了几个饺子,之后放进锅里蒸热。 待得这个拼盘里的食物蒸热,她又用另外两个盘子装了些水果和点心,然后带着这三样东西来到园子中央的那块大石板上。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好,再点燃香,向着天空道:“爹、娘、哥哥,今天是春节,我在这里给你们拜年了……”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泪流满面。 但她还是接着把该说的话说完。 跟自己的亲人拜了之后她又给太子妃和小皇孙点上香,说了些宽慰和祝福的话。 说到后头,眼泪再一次从闻莹愫的双眼滚滚而下。 不管是自己的亲人还是早逝的太子妃和小皇孙,她对他们的死都充满了怜悯。 她决定过完年便离开,再也不要和太子有任何的交集。 次日下午,林帧照例过来巡查工作,并给闻莹愫带来了一些新做的年糕。 或许是心里有了要离开这里的想法,所以闻莹愫的表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帧敏锐地看出来了,神色不禁微微一凝。 “我实话告诉你吧,殿下前几天来了封信,他希望你留下来,他说他回来之后有话要跟你说。”林帧忽然道。 闻莹愫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太子是已经不在乎她的去留的了。 如果他真的有话要跟她说,那估计会是比较要紧的话,她忽然有些担忧。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她一时之间也猜不透太子此举的动机。 就在此时忽然外头传来敲门声,接着有人说:“林公公,我是小武,有急事找您。” 林帧的神色瞬间微凝,忙对外头的人说:“好,我马上出来。” 又因为还没等到闻莹愫的回复,所以林帧又对闻莹愫说:“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闻莹愫点头。 林帧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大门。 闻莹愫赶忙轻步绕到一侧的墙角,从那里仔细地聆听。 由于隔着墙,且那两人特意降低了说话的声音,所以闻莹愫怎么也听不见。 闻莹愫急了,立即飞也似地从一侧的杂物间搬了把木梯子来,爬到墙头上去听。 此时他们的谈话已到尾声,闻莹愫只隐约听到林帧说“从城营二调五十人过去”这一句。 “城营二”?闻莹愫不禁起疑。 能够由林帧指挥得了的营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营?太子知道吗?又或者是太子的私人营队? 如果是太子的私人营队,那就不排除那个额头有痣之人就在里面。 闻莹愫不禁精神一振。 眼看着林帧就要进来了,闻莹愫没敢多想,立即将那把木梯子放回了杂物间。 等林帧进来时闻莹愫已经若无其事地站在了廊庑下。 既然有了新的发现,闻莹愫自然不会甘心就此离开,因此在林帧进来时便微笑道:“好,那我就先留下。” 林帧笑道:“嗯,说不定殿下是给你带惊喜回来的呢。” 闻莹愫听了他这话却浑身一惊,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待得林帧离开,闻莹愫便回了房间,铺开纸张边写边分析。 有“城营二”自然就有“城营一”,说不定还有“城营三”、“城营四”,这说不定是一条对她来说很重要的线索。 但是她该怎么接触到它们呢?显然,她绝对不能让林帧和太子知道她知晓它们的存在,那么她就得自己暗暗地查探了。 可眼下她其实就等同于囚禁在太子府里,又该怎么样去查探呢? 她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可行的办法来。 但她并没有绝望,相反,她的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夜渐渐地来临了,闻莹愫随便蒸了几个饺子吃便上床睡觉了。 这年的春节就这么过去了。 .................... 亲们,第一更来了。第二更大约在17:00。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前几天作者君在忙开学的事,所以更新有点晚,今天起会恢复更新时间。作者君在毕业数年之后再次回校读书,这次修的是自己喜爱的文学专业,忽然有种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的感觉,心情挺好。(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回来了 京城的一月份依然天寒地冻,白雪皑皑,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人们都是呆在家里的。 元宵节那天,闻莹愫因事回了一趟东宫,见到了楚湘。 楚湘忙拉闻莹愫回了自己的房间,问:“在那边晚上睡不睡得着?” 那毕竟是上百年的老宅子了,在那里出生和死去的人多不胜数,如果一个人住在里面的话想来也是有些害怕。 “一开始那几晚确实睡不着,但后来慢慢便习惯了,反正心底坦荡,无需怕鬼魂。”闻莹愫笑答道。 “你也是够大胆的了。”楚湘由衷道。 对于闻莹愫来说其实是不大胆也不行,所以索性壮起胆子来。 闻莹愫在跟楚湘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转移话题道:“东宫里除了十率之外还有别的护卫吗?” “怎么可能?如果还有的话那就是超出规定的了,那是得问罪的。”楚湘忙说,随即又一脸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想到这些问题?” 闻莹愫忙解释道:“我在那边闲来无事胡思乱想的,你别当真。” 楚湘笑了笑,给闻莹愫递了块桂花糕。 闻莹愫接过去吃了,然后告辞。 但她没有马上离开东宫,而是去了魏成钦住的地方找魏成钦。 她方才打听过了,得知魏成钦今日上晚班。她自然是不能一直等到晚上才离开的,所以便亲自来他的住处找。 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到魏成钦的住处来。 虽然她只是站在房间外,但魏成钦也很高兴。 魏成钦换了套衣服才出来见她。 见她似乎比去年时长高了,气色也更好了,便笑着说:“看来你在太子府那边过得并不差。” 闻莹愫不知该怎么回答,因此只是笑了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闻莹愫说:“魏大哥,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对不起,我总是麻烦你。” 魏成钦无所谓地说:“没事,只要我能帮的自然会帮。” 上次她拒绝他的求婚的事并没有使他不高兴,闻莹愫很是庆幸。 但一想到自己确实每次在无助时就向他求助,而他也确实总是尽力而为,她的心里就既惭愧又感激。 其实说起来,他第一次愿意帮她的忙时她就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在那之前两人一点也不熟。 换做别人未必会愿意帮那么麻烦的忙的。 闻莹愫望着魏成钦,百感交集。 魏成钦压低声音问:“你表面上过得很好,其实过得并不好,是不是?” “也不是。”闻莹愫忙摇头道。 “说吧,你先说,我看看能不能帮。” “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下林公公日常的举动,看看他是不是在外面养有私兵。” 魏成钦顿时大惊失色,语气郑重地说:“这种事你可千万别乱说,要是被林公公或者太子知道了那可是性命难保的。” “这个我知道,我不会对你之外的任何人提的,事实上我也只敢跟你提这种事。” “你怎么会忽然有这种想法呢?林公公行事向来稳妥,这种事情自然不是我们所能轻易探知的,还有,你了解这个来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他会背着太子做什么对不起太子的事而已。”闻莹愫小声道。 魏成钦苦笑道:“殿下既然都能将你打成那样,难为你还这般为他着想。” “那次的事主要是我不对在先,不能全怪他。” 魏成钦又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魏成钦才说:“其实我不是很想帮你,这是实在话。” 闻莹愫微笑道:“我知道,我的要求确实很让你为难。” 她很想说‘在我的心里面,其实早已经把你当哥哥般依赖,我知道这样也许不对,请原谅’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 魏成钦想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才像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会尽量留意他的,不过由于他的警觉性极高,我不敢跟得太紧,所以也许很难觉察得到他在外面做的事。” “没关系,你愿意帮我留意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谢谢你。” 为防他人看到,两人没敢多呆,在讲完这件事后便分开了。 闻莹愫直接回了太子府。 一月底时,放晴了数日的天空忽然下起了漫天大雪,整个京城很快便又成了雪的世界。 午后,闻莹愫没有睡意,遂站在廊庑下看着那从天空铺天盖地般飘落的雪花。 雪下得很大,很静,但只要静心地听还是能听得出落雪的声音来的。 这段时间里她看了很多书,也在孤独中磨炼了心性,现在不再像以前那般迷茫无助了。 一个人的时候尤其要坚强,尤其要进步。 她比去年长高了两寸,眼神更坚定了,模样更出挑了,身材也更好了。 只是,她依然常常流泪。 此刻,在看着那些飘雪时她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过了脸颊。 “雪那么大,你怎么不呆在屋里?”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 闻莹愫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觉一股欣喜从心底里蔓延开来。她忙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一边道:“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曾听林帧说太子自上次从太子府搬走之后便再也没有造访过太子府了,所以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 “上午回来的。”太子赵聿梁边答边朝她走来。 他才回到东宫便迫不及待地来看她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那么急着见她。 当他进得垂花门看到她的身影时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充满了一样,他的整颗心瞬间变得温暖而柔软。 他直接来到她的面前,俯头看她。 此时闻莹愫已经抹去眼泪,但却不敢抬头看他。 她看到了他的锦色衣袍,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颗心顿时如小鹿乱撞般。 她曾经跟自己说过再也不要离他太近的。 想到这里,她赶忙转身跑。 可她没跑出几步便被他追上了,他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紧紧地。 所有的挣扎都没有用了。 她暗叹一声,闭上了眼。 赵聿梁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想要看她的脸。 她不依,将头埋进他的臂弯下。 “让我看看你。”他说。声音里有着无尽的温柔。 她摇头,有种情况失控的慌乱。 ............... 好了,作者君要开启甜宠模式了。(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为何不可? 赵聿梁便将唇贴在闻莹愫的头顶,问:“为何不敢看我?” 他这次来是要明明确确地向她表白的。他知道她的心里有芥蒂、有犹豫、有为难,但在他的观念里,没有什么是解不开的,他已经做好了要与她一番长谈的准备。 她是第一个能让他产生强烈爱意的人,只要她尚未有婚约,他便要追到手,无论多难。 但对于闻莹愫来说,自己现在并不适宜与他有感情上的纠缠。 闻莹愫没有回答他。她此刻心里很挣扎。她想推开他,但又怕他真的就这样走了。 眼前这个人,她也很想放下顾虑地爱他和接受他的爱,可她不能。至少在事情没弄清楚明白之前不能。 可是,眼下彼此的心意都已经难以隐藏,她还能拒绝多久? 想起自己竟然肯在太子府孤零零地度过了三个多月,想起那些不由自主地想他的夜晚,其实在她的心底深处一直都有他的位置,她一直都在等着他来,不是吗? 既然明知道不能爱他,那她真的该离开这里了。 那这次就跟他说清楚吧,说自己要离开。 可是,为何一想到要离开他心里竟然比留下来还要难受呢? 她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赵聿梁感觉到了,问:“怎么了?” 闻莹愫只是摇头。 他叹气,道:“爱了就是爱了,为何不敢面对?” 闻莹愫泪如雨下。 看着她这般痛苦、为难,赵聿梁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既然她一味地退缩,那他就只好采取主动了。 忽然,闻莹愫只觉双脚一轻,整个人便被他腾空抱起往屋里去。 闻莹愫大惊,忙说:“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外面冷,进屋里说话。”他说。 见她此时终于肯仰脸望他,他立即俯头亲她的额头。 他的唇柔软而带着温度,贴上她的额头时她便觉全身酥麻酥麻的,仿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包裹着,她顿时脸如火烧,心如捣鼓,忙下意识地将脸藏进他的胸膛。 赵聿梁微微一笑,果然没有再亲她。 进得屋里,赵聿梁将闻莹愫放下。 闻莹愫立即离他远远的。 赵聿梁又生气又好笑,道:“坐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在这里也能听见。”闻莹愫小声道,固执地在临窗处的绣墩坐下。 赵聿梁无奈,便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她立即站起身来说:“我去给你泡茶。”说罢便一溜烟地往一侧的茶水间去了。 进得茶水间,闻莹愫的心还扑通扑通地乱跳。 虽然不知道他呆会要跟她说的是什么事,但最坏的可能也莫过于让她离开这里了,反正她呆会也打算跟他说她要离开这里的,所以这个可能她承受得了。 她现在怕的是他谈的根本不是这个事。 从他先前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忽然有种事情超出自己控制范围了的恐慌感。 闻莹愫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她决定呆会无论他说什么她也坚决要走。 这一次她必须得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了。 这般反复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之后她没有先前那么紧张和恐慌了,她端着热茶走了出来。 赵聿梁并没有喝她递过来的茶,而是望着她说:“在漠南地区呆的那三个多月里我仔细地思考过了,所以我现在来问你——如果我不计较你来这里的目的,也不计较你的过去,你能抛开一切顾虑和我在一起吗?” 闻莹愫顿时满脸的惊慌,连连摇头道:“不,不能。” “你有婚约了?” 闻莹愫摇头。 “那为何不能?”他温声问。 “总之不能就是不能,殿下别问了。”闻莹愫边说边扭开头。 赵聿梁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依然是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别逃避,看着我,我是认真的。” 闻莹愫便闭上眼。她不能看他,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不由自主地答应了。 她的脸庞如鲜花般娇艳,此时上面还带着点点泪光,更是惹人怜爱。 赵聿梁忍了忍才没有亲上去。他忽然问:“我们有深仇大恨吗?” 闻莹愫顿时呆住并睁开眼睛望向他。 赵聿梁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慌和挣扎,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长臂一伸便将她搂进了怀中,亲着她的侧脸问:“什么样的深渊大仇不能用爱来抚平呢?” 闻莹愫忙推开他,道:“殿下,感情也要两厢情愿的吧?奴婢自知不配,所以请你不要再说了。” “都说了我不介意,而且你明明也喜欢我,不是吗?” “不是,我介意,而且我并不……殿下向来深明大义,何必强人所难?” 赵聿梁想了想,笑道:“好,那就当我没说,我们换个话题——你应该从林公公或者其他宫女那里听说过我曾有过太子妃和一个小皇孙的事吧?” 闻莹愫见他忽然主动提起这些,心里便不免增了几分警惕,她斟酌了一下才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奴婢很为殿下感到惋惜和难过。” 赵聿梁毫不介意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又凑近闻莹愫问:“你今年十六岁了吧?” 闻莹愫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我比你大四岁。”他说。 闻莹愫不敢做声,低下了头。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赵聿梁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站起来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闻莹愫有些犹豫,但赵聿梁已经拉着她出了房间门。 赵聿梁拉着闻莹愫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堆满积雪的庭院、登上高高的石阶,来到了位于太子府西北角靠山而建的一个亭子里。 这个亭子叫风雪亭,站在这里可以看得见很远的地方。 他带她来这里赏雪。 赵聿梁望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轻声说:“太子妃还在的时候每逢冬天我们便会来这里赏雪、饮茶,有时候还会弹上几曲,那两年是我人生中难得的美满和幸福的日子。” 闻莹愫扭头望向他,见他脸上尚有几分难过,便问:“你还很爱她对吗?” “倒也不是,只是还很感念她当年对我的好,也很惋惜她的早逝,她过世的时候只比你大一岁。”想了想,赵聿梁才补充道:“她很爱我,比我爱她要多得多。” 太子妃知道他只肯对彼此投缘的人动感情,如今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她想必也希望他能重新拥抱幸福的吧?(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好考虑 然而,太子就真的对她来到他的身边这事放下心防、只一心一意地和她谈情说爱了吗? 非也,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轻率到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之境地。 因为爱一个人而被落到身败名裂之下场这种事与他的性格毫不沾边。 他的考虑要深远得多。 但他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这一点却是千真万确的。 他不计较她到这里来的目的,只希望她能放下顾虑与他在一起,这一点也是真的。 毕竟爱情这东西是那么的美好,当它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无法自欺欺人,也无法视而不见。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没有冲动行事,他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来认真思考,反复权衡,他现在做的这个决定是他反复计算过了她与他在一起之后的利弊才做的决定。 他是太子,不能仅为爱情而活,所以他不得不将许多实际情况考虑进去。 他让她跟他在一起其实也是他想进一步了解她到这里来的目的的一个手段。 但他也不希望她跟了他之后过得比先前还要不快乐,所以他要解开她的心结。在没有解开她的心结之前他不会强迫她跟他在一起。 闻莹愫虽然没有他想得那么深,但也多少知道他的意图。 正因为这样,她更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即便她现在在他的地盘里,一切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但她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与他有不明不白的关系。 白雪飘飘,纷纷扬扬,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般纯净通透,恬静美好,仿佛是个不真实的世界一样。 赵聿梁与闻莹愫并肩而站,久久地望着那些飘雪。 他们没有说话,但又好像彼此心意相通。 良久之后赵聿梁忽然说:“其实你并非出身于郎中之家,你的父母另有其人,是吗?” 闻莹愫心底微惊,脸上却带着微笑说:“殿下何以这么认为?” “我早就看出端倪来了,你别以为我好糊弄。”他答非所问,但也间接地回答了她。 闻莹愫不做声。 “我知道你是带有目的进宫来的,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我愿意帮帮你。”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说,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这总比你一个人瞎摸乱撞的折腾好吧?” 如果她真的向他坦白,也许她连今天都活不过了。 因此闻莹愫依然微笑道:“奴婢谢殿下的好意,只是这事就不必了。” 她这人还真是软硬不吃啊。 赵聿梁嘴角微露笑容,朝她靠近了几分。 闻莹愫发觉他靠了过来,心里顿时有几分慌,忙朝一侧悄悄地移。 他再靠近,她再移,不几步后她的后背便贴到柱子上了。 “屋顶上面的花纹很好看。”他抬头望着亭子的屋顶对她说。 她不明就里,也抬头朝上望。 他的唇便立即覆在了她的唇上。 措不及防,来势汹汹。 柔软的触/感,被侵/略的气息。 闻莹愫慌得不得了,下意识地推他,但他已经将她整个人压在了柱子上,她就怎么也推不动他了。 她又紧张又羞涩,不住地挣扎着,他停了下来,但并没有放开她。 闻莹愫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闻莹愫便悄悄地抬头看他,不想他又亲了上来。 这一次,他亲得比刚才还要热烈,直亲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不仅亲她,还将她搂得更紧了。 她觉得她的腰都快要被他折断了。 “殿下……”闻莹愫红着脸求饶,才一开口便觉他将舌头伸了进来。 他越吻越热烈,仿佛像要将她吞咽了似的。 闻莹愫的身子被他压得完全动弹不得,后脑勺也被他的手紧紧地扣住,就只有被他索/取的份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赵聿梁的唇终于离开了她的唇,俯头望向她。 她的唇都已经被他亲肿了,像朵娇艳的花般,他又有些情/不/自/禁。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扣。 他这一生亲过的女子已经好几个,但还没有谁能像她这般让他疯狂的,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说:“爱我就真的让你这么为难吗?” 闻莹愫不答。 赵聿梁伸手将她的下巴抬起,又朝她的唇亲了下去。 闻莹愫闭着眼,死命地强忍着不让自己流眼泪,可到后来她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赵聿梁立即停止了亲吻,关切地望着她。 “殿下,我想离开这里。”闻莹愫说。 “什么?”赵聿梁一下子没弄明白她究竟是指离开风雪亭还是太子府。 “我想离开太子府,离开你,我早该离开的,是我之前不够坚决。” 赵聿梁静静地望着她,良久之后说:“我知道,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闻莹愫摇了摇头,道:“我还是离开吧。我在这里……对你未必是件好事。”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坏处啊。你在外面更危险。” 见闻莹愫不做声,赵聿梁便又俯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不要走,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以前,他是曾希望她离开,但现在他很明确自己的心意了,他不会再轻易地让她从自己的身边离开了。 闻莹愫依然不做声。 赵聿梁说:“我这次来是有纳你为妾的意思,只要你点头,我便立即向皇上禀明。” 她的身份太低微,皇上和皇后是断不会答应他纳她为太子妃的,所以她暂时只能做他的妾。 但当然,她成为他的娘子后会得到他的万般宠爱,这一点她无需置疑。 可她怎么能够在那件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就这么嫁给他呢? 这是断不能的。 因此闻莹愫忙跪下道:“殿下,奴婢不能,请你千万别做这个打算了。” 赵聿梁拉她起来,又亲了她,哑声道:“嫁给我再说,其它事我帮你解决。” 闻莹愫在他的怀里挣扎着说:“奴婢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不能答应。” “说说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 闻莹愫怕被他套出什么话来,忙说:“奴婢暂时还不能说,请殿下高抬贵手。” 赵聿梁望着她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叹气道:“好吧,但是你先别急着离开了,你先冷静想想,反正我答应你我绝不逼你,如何?” 闻莹度想了想,终于点头。 赵聿梁又亲她。 被他亲得晕晕沉沉之际闻莹愫终于不自觉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 亲们,第二更来了。呼~~终于亲上了,这章花了我整整三个半小时来写。(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情有独钟 太子是天色将暗时才离开的,离开前抱着闻莹愫说:“以后我会常来。” 闻莹愫身子不由得一僵,许久之后才点头道“好。” 太子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指逐根亲过,柔声说:“这里夜间冷,我回头让人给你送个火炉来。” “好。” 闻莹愫没有抬头看他。她知道他的目光火热,也知道他希望她能对他更热情点,可她不能。 太子笑了笑,转身离开。 闻莹愫这才跟出来目送他。 他走得很快,高大挺拔的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垂花门。 闻莹愫转身进屋,这时才发觉没有他在时屋内是如此的冷清。闻莹愫将头靠在窗前,默默地回想着他的吻、他的声音、他的眼神和他身上的温暖,这一切都好像还在似的,她再一次红了脸。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完全不是她当初所想要的。 可是,当他亲她时、抱她时她的心里确实是感觉到了满满的幸福,她对他的一切都是有反应的,这些,无论她如何麻痹自己也是否认不了的。她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 闻莹愫趴在窗台上痛哭起来。 约莫两刻钟后,太子果然派人给她送来了火炉,还送来了几碟刚做好的点心。 闻莹愫便用火炉生起了火,吃了几块点心,然后去沐浴。 这晚,沐浴过后的闻莹愫第一次不/着/寸/缕地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尽管生活有那么多的烦恼,但这副身躯却如神的杰作般美好。她又看了看镜中自己的脸,那张脸既有桃花的娇艳又有荷花的清雅,同样如这副身躯般美好。 她的痛苦瞬间加剧。 如果她不是这样的长相,没有这样的身躯,事情或许会好办许多。 她脖子和脸上的吻痕还依稀可见,他灼热的气息还仿佛在耳边,闻莹愫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半盏茶的功夫后闻莹愫张开眼睛,伸手从衣架上拿了衣服穿上,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重新坐回镜子前。 如果她狠心毁掉这容颜,他会不会放手? 不管如何,等她变成一个丑八怪时他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喜欢她了吧? 她看了看手中那把尖锐的剪刀,将心一横便欲往右侧脸划去。 电光火石间忽然有一团东西朝她扑来,她大惊,手一抖,那把剪刀便哐当一声掉落到了地上,而她整个人也由于受了惊吓而从凳子上摔倒到地。 惊恐未定的闻莹愫忙睁开眼,这才看清朝她扑过来的是圆圆。 她抱起圆圆泪如雨下。 这一晚,闻莹愫哭了好几回。 自那之后,太子果然每隔几天便会来看她一次,有时是在她整理花草时,有时是在她看书时,有时是在她做饭时,不过基本上都是下午或者傍晚来。 这天傍晚,当闻莹愫在厨房里洗菜时太子又来了,从背后将她温柔地抱住,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说:“今晚我也在这边用晚膳。” 闻莹愫忙说:“只有两个素菜,奴婢怕你吃不惯。” 太子每顿的菜式都不会少于八道的,她这里的菜式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简陋了。 “没事,你做的饭菜好吃,我不会吃不惯的。”太子笑着说,开始亲她的脸。 闻莹愫忽然有种与他已是老夫老妻的错觉。 但她还是轻轻地推开了他,道:“我记得柜子里还有几条腌黄瓜,我去拿出来。” 她打算将腌黄瓜切成薄片加上蒜头和红辣椒爆炒,这样晚餐便可以多一个菜了。 太子点头,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等她从柜子里拿了腌黄瓜出来太子便说:“我来洗。” 堂堂的太子,平常连喝水都是别人端到手的,哪里干过这些活?闻莹愫忙说:“不用,你到外间坐着就是,我一会就做好。” 太子不依,闻莹愫便只好由他了。 他三两下便把腌黄瓜洗好了,拿起菜刀便欲切,闻莹愫这下可吓坏了,忙说:“殿下的手娇贵无比,若是伤到了奴婢可担当不起,还是等奴婢来吧。” 太子笑着说:“你也太小看我了。”说罢便专注地切起腌黄瓜来。 闻莹愫一脸紧张地看着。 看着看着,闻莹愫放心了——他一开始时切得虽然不算好,但他这人悟性高,知道如何快速地调整,所以切到后面时已经很像样了。 切完之后太子望着闻莹愫问:“怎么样?还不算差吧?” “嗯嗯,就凭这悟性殿下不出半年就可以当神刀手了。” 太子便凑了过来,搂着她的腰说:“我要奖励。” 闻莹愫红着脸踮起脚尖亲了他的侧脸一下。 “这个太敷衍了。”太子说,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唇。 闻莹愫还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他的唇,顿时满脸羞红,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亲上去。 双唇一触顿时如天/雷/勾/地/火,他一把将她压在了墙上,反被动为主动猛亲起她来。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闻莹愫推他他才肯放开她。 闻莹愫转开头,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太子叹着气将她抱进怀里,在她的耳边说:“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闻莹愫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虽然只是三个很普通的菜,但太子吃得津津有味,还称赞了她的厨艺两次。 闻莹愫却没有多少食欲,她将自己碗里的一半饺子都夹给了他。 太子知道她心情不好,没有食欲,便也不推辞,将她夹过来的饺子都吃了,然后说:“呆会我让东宫那边送些点心过来。” 闻莹愫点头。 太子便走过来将她轻轻地搂入怀中,俯身含着她的唇默默地亲着。 亲她原来是会过瘾的,这一点太子终于验证。 不过,他除了亲她和抱她之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说过不会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的。 只是,一向自诩自制力过人的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制力正在慢慢地减弱,当然,这仅仅是指他面对着她时。 那天,太子离开得有些晚,走的时候闻莹愫亲自送他到垂花门。 在走出垂花门前太子又再一次转身将她抱住,说:“我真想把你带在身边,一刻也不要分离。” 闻莹愫没有说话,只伸手紧紧地回抱着他,将头紧贴着他的胸膛。 .............. 亲们,第一更来了,第二更大约在17:00。女主此刻的心情是有多幸福就有多痛苦::>_<::(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京城重见 在依依不舍地拥抱了许久之后闻莹愫抬头望着赵聿梁说:“殿下,奴婢有一事相求。” “你说。” “请殿下再也不要来看奴婢了。” 她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太子注视着她问:“为什么?” “因为奴婢怕有一天殿下知道某件事情的真相之后会后悔,会伤心难过。” 没错,她一开始是怀着仇恨进宫来的,那时她确实曾希望他死,可是通过这一年来与他的接触以及多方的了解,她的想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她曾听东宫的宫女们说,这个太子从小勤奋好学,待人宽仁,重情重义。曾听京官说,这个太子是曣国近百年来最有前途、最贤明的一个太子。还曾听黎民百姓说,这个太子与今上有些不同——今上重江山,太子却既重江山也重民心。 而她也通过自己与他的接触逐渐意识到他这个人对曣国的未来、对苍生确实大有用处,所以她不想他死,不希望百姓痛失一位未来的明君。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一刻那般让她强烈地希望她的至亲之死与他无关。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袍。 她的心事无法与他明说。 太子赵聿梁借着朦胧的灯光看着她的脸,良久之后才说:“如果我做不到呢?” 明知她就住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他怎么能做到不与她相见呢? 闻莹愫叹气道:“奴婢不值得殿下如此用情。” 赵聿梁却将她搂紧了几分,道:“在我的心里你很重要,以后可不许再说自己轻贱之类的话了。” 沉思了一会之后他又说:“如果你确实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冷静冷静,那我这段日子便不过来了,你多多保重。” 赵聿梁说罢又俯头亲了亲她才离开。 大门随后关上了,也将两人阻隔在了不同的世界。 闻莹愫靠墙而站,直到马蹄声远去才回了屋。 这孤独的漫漫长夜,这冷冷清清的空间,这便是她原本的生活。 她摸索着点起了灯,随后又将之吹灭,直接躺到了床上。 ……………… 二月份一到,李元和沈祝便不再当书手了,他们将除了睡觉的那几个时辰之外的时间都用在了考前冲刺上。 二月初九是会试的第一场。 他们现在可真是连睡梦中也在背书。 这天,太子下朝后便直接去了礼部,他想看看沈祝有没有来参加此次的会试。 去年,他从四川那边的一位官员那里得知沈祝已经过了乡试的事。 如无意外,沈祝应该会进京来参加今年的会试的。 礼部尚书宫泽哲得知太子前来的目的后立即让下属去拿今年会试的人员名单来。 太子仔细一看,发现沈祝的名字果然在里面,顿时面露欣喜。 “老师,沈祝便是学生去年跟您提起过的那个断案能手,此人明敏正直,不畏权贵,若曣国能得此贤才日后则必定少了许多冤案。” 宫泽哲明白太子的意思,笑道:“以他乡试的成绩来看只要他此次能稳定发挥的话是肯定能考得上的,殿下放心。” “嗯嗯,不管如何,他这个人本宫是要定了。” “我明白。” 太子又望了望沈祝留的住址,发现沈祝现在住的地方离皇城并不远,便默默地记下了。 待回得东宫,太子便派人按照沈祝现在住的地址送了一封信去。 却说这天下午当沈祝和李元正埋头在书堆里时忽然听闻有敲门声,两人不由得惊讶地望向对方。 他们在京城都没有别的朋友,这来的会是谁呢? “我去看看,你继续看你的书。”沈祝站起来说。 李元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沈祝进来,一脸惊喜地说:“殿下邀请我到六里铺悦来酒家喝酒。” 李元听了却毫无喜色,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祝便说:“殿下估计是从会试人员的名单里看到了我。” “嗯,我明白。” “那我明日下午便去了。” “好。” “你怎么不高兴?”沈祝笑着问。 他发现只要提起太子时李元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他也想知道这里头究竟有什么缘由。 李元忙说:“没有,没有,我只是背书背久了头有点疼而已。”说罢便拿着书走到庭院去看了。 沈祝摇了摇头,继续埋头看书。 次日下午,沈祝将自己全身拾掇了一番便出了门。 “我不知几时才能回来,今晚恐怕就得打扰你清梦了。”临出门时沈祝一脸歉意地说。 “没事,只要你敲门我肯定会起来给你开的。”李元头也不抬地说。 “我回来时给你买个鸡腿。”沈祝笑着说。 从沈祝住的地方坐马车到六里铺悦来酒家不过是一刻多钟的时间,沈祝怕太子久等,所以就提前出门了。 等沈祝到得那里时太子尚未到,沈祝便打开包厢的窗户朝外头的街道望去。 窗外是一条临河而建的老街。街道的两旁皆是餐馆、客栈和卖小吃的摊子。 此时由于临近傍晚,街道上车水马龙,甚是热闹。 沈祝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隔壁酒家的天台上——在那天台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人的面相他感觉似曾相识。 那个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浓眉方脸,身材魁梧,衣装十分之华丽。 这个人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沈祝在脑海里快速地搜索着。 不多久他便想起来了——这人乃兵部尚书郭茂。 沈祝上次在四川时见过他。 不过由于那时他并没有跟郭茂有过交流,所以对郭茂的印象并不深刻。 真是有缘啊,居然在这里见到兵部尚书,沈祝在心里道。 沈祝便继续静静地看着他们。 由于街上有点吵,所以沈祝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是在谈论很私/密且很重要的事情。 渐渐地,沈祝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 或许是注意力集中的缘故,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在三月份必须落实到位。”郭茂一脸郑重地说。 “可以。”另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官员点头道。 “你明天便去张府一趟,将该要注意的东西都跟他们交代清楚。”郭茂又说。 “行。”(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会试得中 那三人接着便离开了,他们下到路口后即分头走,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沈祝将视线收回,在临窗处的椅子坐下。 才刚坐下,沈祝便听到有脚步声朝这里来,忙站起身来。 太子在五名护卫的随同之下走了进来。 沈祝忙上前几步给太子行礼。 半年多没见,沈祝觉得太子似乎瘦了不少,不过神情更见沉稳了。 太子示意他起身,在主位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问起他的近况。 沈祝一一回答。 太子听毕道:“本宫知你现在在紧张的复习当中,所以也不多耽误你的时间,这里有些吃的和穿的,你拿回去吧。” 一旁的一名护卫立即将一篮子食物和一布袋子衣物交给了沈祝。 沈祝顿时有它乡遇故知之感,忙朝太子致谢。 太子摆了摆手,问:“复习得怎样?” 沈祝慎重答道:“只要正常发挥的话应该能考得上。” “好,那你这几天就好好复习吧,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就写信来给本宫。”太子边说边站了起来。 显然是要走的意思。 沈祝忙说:“好的,多谢殿下。” 太子又说:“考前要吃好睡好,保持好精神和体力。” “是。” “那本宫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复习吧。” “是,小人恭送殿下。” 太子笑了笑,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随即有店小二上来说:“客官,已经有人结账了。” 沈祝望了望桌子上的那几碟菜。 方才他和太子只顾着说话,那些菜式都还没有动过呢。 沈祝不忍浪费,便将它们都打包回去了。 当沈祝坐上马车后才打开食篮来看,见里面有烤鸡、烤鸭、川味腊肉、牛肉干、柿子干、葡萄干、核桃、炒腰果、炒板栗、炒花生米、萝卜糕、红枣糕、芝麻糕、桂花糕、红豆糕、糯米饼、高粱酒和梅花酒等。。 这下连给李元买鸡腿的钱都省了,沈祝笑道。 随后沈祝又打开那个布袋子来看,见里面整齐地放着两件夹棉的袍子和几件厚款的外套。 沈祝摸了摸,布料都是极好的。 他和李元正准备在考前去做两套衣服的呢,这下连这个时间也省了。 沈祝心里暖暖的。 回得家中,沈祝立即从食篮里拿出食物来对李元说:“来来来,先趁热吃点。” 沈祝说罢又打开布袋子将一件夹棉的袍子和两件厚外套递给李元道:“衣服我们也平分。” 李元头也不抬道:“多谢沈兄,只是无功不受禄,沈兄还是自己留着吧。” “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元弟别太客气了。”说罢沈祝直接递了个鸡腿过来。 李元依然沉着脸道:“我不饿,沈兄自己吃吧。” “你平时不是最爱吃鸡腿的吗?”沈祝不解地问。 “我今日晚膳吃得太饱了,所以没胃口吃。” 沈祝不再勉强,便将鸡腿放进了自己的嘴,边吃边说:“殿下其人虽然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但一点也不浮夸,凡事就事论事,直抓重点,我很喜欢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见李元一点反应也没有,沈祝便叹了叹气坐回自己的座位看书去了。 临睡前沈祝又想起了一事,便对李元说:“我今天还见到了兵部尚书郭茂。” 李元忙问:“他和太子一起来的?” “不是,我从我们包厢的窗户往对面楼看时正好看见了他。”沈祝解释道。见李元神色略显紧张,便问:“怎么啦?” 李元曾经听父亲说起过兵部尚书郭茂,父亲说郭茂此人城府极深,揣奸把猾,故听得沈祝说起这个人时心里便难免有些戒备。 “我曾听我堂伯父说起过此人,感觉此人并非好惹之辈。” “比如说?” “具体的我堂伯父没有说,总之假若日后我们真的能在京城做官便要对此人多留心。” 沈祝‘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躺下睡了。 二月初九转眼便到了。 这日,沈祝和李元早早便来到了位于京城城东的贡院1。 此时虽然天尚未亮,但贡院的大门口已经明灯高挂、人潮汹涌。 沈祝对李元说:“我方才粗略地数了数,单就这广场上的就有五百余人。” 不远处还有纷纷而来的。 要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确实并非易事。 李元此时却反倒不紧张了,语气坚定地说:“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要想了,只一心应考便是。” 沈祝点头。 进考场前考生一一接受了考官的搜身,然后拿着考官发的三根蜡烛朝指定的单间走去。 进得单间,外头便有人即刻将门锁上。 房间里已经放好了试卷,考生们可以开始答题了。 他们第一场考的是《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的内容,合称四书。第二场是五言八韵诗,第三场是五经文及策问。 每场需考三日。 在这三场考试中他们的吃喝拉撒都是在自己的单间里面进行的,晚上也是宿在里面。 当第一场考完后沈祝感觉自己考得还不错。 李元感觉也不错。严格来说,李元第一场发挥得比沈祝的还要好。 不过他们都不再纠结于此,而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下一场的考试中去。 三场下来有不少考生直接病倒在了单间里面。 沈祝和李元倒是越考越起劲,直到老师前来收卷还在洋洋洒洒地写着。 出得单间,两人立即往贡院门口的那棵大树去。那是他们约定会面的地点。 沈祝一看李元的神色便知李元考得很好,顿时比自己考得好还要高兴。 李元拍着沈祝的肩膀关切地问:“沈兄考得如何?” “还不错,最后这场发挥得最好。”沈祝笑着说。 “那就恭喜沈兄了。” 两人在距离贡院不到三里远的一家酒馆点了菜来庆祝。 由于会试的成绩还要好几天后才能放榜,所以他们用过午膳便直接回自己租的住处去了。 十日后,成绩出来了——李元得了会试第一名,沈祝第二。 一时间全京城都轰动了,人们纷纷打探起他们的身世背景和长相来。 当得知李元是个脸上有疤的人时又不免有些失望,毕竟脸上破相还是有碍观瞻,于是人们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沈祝的身上。 ………… 备注1:贡院乃古代的科举考场,规模很大,可同时接纳上万名考生考试。会试一般是在此处举行。中国现存有江南贡院、北京贡院、定州贡院和川北道贡院的遗址。(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殿试风波 得知沈祝一表人才,不少人便亲自上门来说亲。 一时间两人的住处可谓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人之势利今时又得一见也。”沈祝抚额叹道。 如果他们没有考上,恐怕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会登他们的门。 并没有被此事困扰到的李元淡淡笑道:“所以很多人在乎的并非那个人,而是那个人的身外之物。” “正因为这样我更不会娶他们的女儿。”沈祝正经道。 李元依旧淡淡一笑。 “要不我们搬走吧?我实在不胜其扰。况且现在又正是我们全力备考的时候。” 殿试是在三月十五日举行,他们目前只有十一天的时间准备了,沈祝不希望在这剩下的十一天里还要被那些人打扰。 李元本不想搬来搬去的,毕竟在这里住了四个月,对周围的环境熟悉了,也有感情了,但一看到沈祝每日愁眉苦脸地应付那些上门的人时便终于还是妥协了。 两人次日晚上便搬走了,搬到了距离皇宫不远的地方住。 这下他们终于耳根清净了。 三月十五日,殿试如期举行。 此乃科举考试中最高的一段,由皇上亲自出题及主持,考场在太和殿。 这是沈祝和李元首次进宫,皇宫的辉煌威严让他们肃然起敬,也让他们为自己能来到这里而感到骄傲。 没有人知道李元的心里还带着别的心思。 李元朝端坐在座上的皇帝看去。 但见座上之人眼神凌厉、表情严肃、身材高大、五官俊朗,浑身透着逼人的贵气。 当李元看着那人时那人的目光正好扫过李元的脸,神色顿时微微一凝,眉头也随即微皱起来。 皇上注重相貌,一般能得他重用的人不仅得有真才实干还得有堂堂的仪表,可李元这种半边脸都破相了的人显然是不符合他的审美要求的。 不过这李元虽然是半边脸都破相了,但另一边的脸却英气非凡,可以想象得出若是没破相的话会是怎样的英俊绝伦。 李元也猜得出皇上此刻的心思,他勉强朝皇上微微笑了一下。 他一笑起来脸上的刀疤便没那么狰狞了,不过依然是不好看。皇上已将视线转开。 经过点名、散卷、赞拜和行礼后殿试正式开始。 数十名考生遂提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在这些考生答题时皇上又将他们一个个仔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个李元碍眼。 皇上便招手示意一旁的监考官将李元的个人资料拿来。 见他的身世和经历皆极其普通,也非敬庄皇后娘家那边的亲戚朋友,便直接将他的资料扔回给了那名监考官。 待得这批考生答完题时太阳已经西斜了,监考官们将他们的考卷一一卷好交到了指定的保管人的手上。 次日下午,经过八名阅卷官阅卷并由首席阅卷官总核后得出的前十名人员的名单被送到了皇上的案头前,将由皇上来决定名次。 沈祝和李元也在这份名单中。 皇上并未马上打开卷子来看,而是问送卷子来的首席阅卷官:“今年的文章如何?” 首席阅卷官忙跪下毕恭毕敬地答道:“有两位对于时事的分析颇为独到。” “哦?哪两位?” “会试第一名的李元和第二名的沈祝。” 皇上便展开这两人的答卷来看——沈祝和李元皆在时务策的策文中提到了曣国近年来尚未破的十起命案(其中包括步寻一家受害案),并直言朝廷不够重视这些案子,也直接批评相关部门人员办事不力,没有及时查出真相。两人的言辞同样激烈,论据同样一针见血,毫不粉饰。 皇上一看就怒了,啪的一声将他们的卷子扔回了桌子上。 首席阅卷官柳八丛不敢多言,赶忙退了下去。 柳八丛退下后立即去见了礼部尚书宫泽哲。 “从皇上的神色来看此二人恐怕很难入得了三甲呢。”柳八丛不无担忧地说。 宫泽哲原本就有些担心,如今听得他这么说忙问:“是他们的答卷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们的言辞都太过犀利了,您也知道皇上一向不喜别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知道了,多谢柳大人。” “下官原本想帮您的,这下恐怕是有心无力了。”柳八丛一脸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我知柳大人已经尽力。” 柳八丛一走宫泽哲立即快马加鞭地去东宫找太子。 太子就知道在这一关会有不顺,所以先前已让人给内阁首辅云一亭、内阁大学士彭文滔和柳晏、工部尚书郑玉松去信,让他们即刻进宫来。 宫泽哲这才暗松一口气。 太子遂和宫泽哲一同赶往英华殿去见皇上。 当他们到得英华殿门口时云一亭和彭文滔也到了,四人一同进了英华殿。 柳晏和郑玉松随即也到。 皇上一看这阵势便知他们是有话要说了,淡淡道:“朕已经将名次排了出来,太子和诸位爱卿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说罢便示意张公公将名单递给他们看。 果然,沈祝和李元皆不在三甲之内。 太子忙跪下道:“陛下,如今曣国已经积压了十几宗重大命案,正是急需有办案能力的新人加入协力查办之时,沈祝、李元二人的言辞虽激切刚直,但为民伸冤的心意却昭昭可鉴,望陛下重新编排名次。” 只有进入前三甲者才能更快地进入仕途且更有资格担任要职。 而这份名单只要尚未公布下去就还有更改的机会。 云一亭也立即跪下道:“陛下,这几年来曣国在查案方面的能人确实是太稀缺了,再这样下去必定会民怨四起、冤案堆积,如今既然有这样的人才出现,还望陛下趁机加以重用才是。” 宫泽哲、郑玉松、彭文滔和柳晏也随即异口同声道:“请陛下给他们施展才华的机会。” 沈祝和李元会试的成绩他们都知道,殿试的成绩也已从首席阅卷官那里知道,所以他们都很清楚沈祝和李元是有资格进入前三甲的。 皇上也是聪明人,当然也知这两人是可以加以重用的,只是皇上又特别不喜欢这两人的性格,所以才有意不让他们进三甲的,如今见这几位朝廷重臣皆来求情,皇上也不想因这事而被他们说他处事有失公允,遂叹气道:“诸位爱卿知道朕为何不想让他们进入三甲吗?像他们这种还没进入官场就已经咄咄逼人之人日后也许尚未伤着他人时就已经被他人暗中所伤了,这些年轻人尚不知江湖之深浅,让他们的仕途太过顺利其实对他们来说反而不是好事。” ............... 啊啊啊,我这渣速啊,写完又到这个点了,更新慢了很抱歉!(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章 回去看看 太子赵聿梁听毕道:“自古以来,但凡海清河晏、天下大治之盛世必少不得敢于替百姓申不平的清官,这类清官虽大多性情刚直不阿、不善拐弯,交往起来也不甚舒服,但他们却是一颗赤心为民众的性情中人,有了他们,我们才能听到更多真实的声音,有了他们,陛下才能大刀阔斧地整饬吏治,开创一个更加清明的世界。” 这是太子第一次因为他人而在皇上面前说那么多话的,皇上一脸兴味地看着太子却不说话。 良久之后皇上冷笑一声,缓缓道:“太子,你是不是想得过于理想主义了?堂堂曣国的法治能因为他们两个的加入就大有改善?依朕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太子依然不慌不忙地答道:“陛下只看到一个点,没看到一个面,没错,如果只他们二人确实扛不起曣国法治的整治之大任,但只要给他们机会参与进来,即便这火把虽小,却未必没有燎原之日。” 皇上顿时有被噎住之感,但随即哈哈大笑,示意张公公将那份名单拿过来,大笔一挥,把李元改为状元、沈祝为榜眼。 太子和众位大臣自然知道这是皇上认可了太子方才那番话的意思,但大家的心里却同时略感不安,毕竟这个结果不是皇上想要的,因此大家不由得偷眼查看皇上的神色,见其确实不似意气用事,便赶忙跪谢道:“陛下英明!” 李元和沈祝是在那日傍晚时才得知自己高中的消息的,两人皆百感交集、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朝着天地连叩了三个响头。 一日后,李元、沈祝及其他及第的进士身穿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进入太和殿参加传胪大典1。 皇上临轩,内阁首辅云一亭、太子等人也在场。 礼毕,皇上离开,其余人随后离开。 李元虽然对太子还心存芥蒂,但也知是对方和好几位大臣的极力争取自己才能保住状元之位的,所以还是主动来到太子的面前道:“多谢殿下提携之恩!” 沈祝也随即过来向太子致谢。 太子先前由于与李元隔得有些远故并未看清李元的模样,如今近距离一看却不禁微愣了一下,并非因对方脸上的刀疤,而是因对方的相貌和眼神与某人颇为相似。 “不必客气。”太子淡淡道,随即忽然问:“李公子家在哪里?家中还有何人?” 李元心头微惊,忙强自镇定道:“在下家在广西镇安府,家中尚有祖父一人。” 太子望向李元的目光又锐利了几分,继续问道:“父母皆不在了?” “是,他们在在下很小的时候便病逝了。” “兄弟姐妹呢?” “没有。” 太子目光审慎地看了李元片刻才说:“难得你这般有志气,以后好好干。” “是,多谢殿下。” 太子又看了沈祝一眼,问:“你们住在一起?” 沈祝忙说:“是,我们是在京城认识的,现在成了好朋友。” 太子笑了笑,道:“那不错。”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次日上午,李元和沈祝接到了授职的通知——李元为翰林院编修,沈祝为翰林院庶吉士,四月一日正式入职。 由于朝廷给他们提供了免费的住处,所以他们当天下午便搬到了指定的宿舍。 李元和沈祝并不住在一间,但也是住在同一所宅子里,所以平日里还是能见得到的。 眼下距离四月一日还有两天,沈祝便跟李元提议到八达岭去看看。 李元拒绝了。 “我想趁今天有空去看望一个亲戚,等下次有机会再陪你去吧。”李元解释道。 沈祝有些失望,但随即又笑着说:“哦,那我也不去了,我一个人到城西街那边去走走。” “好。对不起。” 李元吃过早餐便出了门,他熟头熟路地走出八号街的狭长小巷,沿着六号街一直往下走,走到第三个路口时叫了一辆马车。 “到城东朝阳街。”李元对马车夫说。 自出了那件事后他没有再回过那个地方,现在他觉得是时候回去看一看了,哪怕只是在门口处看一看也好。 到得朝阳街,李元直接往32号巷子走去。 他们的家就在巷子的尽头处,那是一座背靠山的三进式宅子,从他的曾祖父那一代起到他这一代皆是住在那里。 不过他听说那里现在已经被锁起来了,而且由于四周的人视那里为凶宅,所以那附近的几户人家也都于去年陆续搬走了。 眼下,步府门前的杂草已经高过人头,原本光洁的墙壁上也布满了灰尘。 门是锁着的,用两把拳头大的铁锁锁着。 李元才走到大门前便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们全家人在得知他状元及第之事后不知该多高兴。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此刻府邸里面想必是一片欢声笑语。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即便他们远调到了凉州,但此刻想必也会回到这里来烧香祭祖。 李元的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当年,他被连刺了两剑之后不久便昏迷了过去,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天色已将暗,他自己、他的爹娘、步家的下人们皆被扔到了一个土坑里,上面被一层杂草盖着。 他将爹娘埋在了那土坑附近,又在爹娘的坟的左侧不远埋了步家的下人们。为防被别人发现,他没有在他们的坟地上立碑,只从附近的地里移了一棵桃树种在那里。 之后他拿刀毁了自己的容,因为他先前在京城时曾跟随父亲见过不少的官员,在学堂读书时也跟不少的学生认识,他知道如果他不想再被这些人认出自己的话就必得这么做。 毁容之后他在父母的坟前守了父母一晚,次日便洗净身上的血迹、更换了一套衣服然后离开了那里。 他先是在那附近的一个村舍里的一户人家那里住了几天,之后便坐马车离开了那里。当时他并没有明确要去的地方,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回京来参加科举考试。 ……………. 备注1:传胪大典——宣布登第进士名次的隆重典礼。(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太子吃醋了 那时,李元几乎每天都在路上,走走停停,风餐露宿,不知道自己要在哪里安住下来。 在他看来,没有了亲人,自己在哪里都不过像是一个飘荡的游魂,怎么也找不到家的感觉了。 不久之后他认识了一位来自广西的大叔,这位大叔对他颇为关照,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他觉得那位大叔诚实可靠,遂将自己的身世跟他说了。那位大叔非常同情李元,便将他带回了广西老家,让他认一位邻居做祖父,然后再通过一点关系把他的户口入到了那位老人的名下,使他成为了这位老人走失多年的长孙,名字叫李元。 之后他便以这个身份返京来参加会试。 李元进京后才得知当年弹劾和诬陷他父亲的原吏部尚书冯宏、吏部左侍郎方文东和大理寺卿白泽葵三人皆因协助瑾王策划盲人歌谣事件而被关进了大牢,而抖出他们几个的正是太子和云一亭。 算起来这也算是太子间接帮了他。 这次他能保住状元之位也全赖太子和云一亭等人出面帮忙。 太子这人似乎在关键时刻挺有正义感且挺有主见,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死杀害他至亲的人吗?理由是什么? 李元现在越来越怀疑当初那人亮出的令牌是假的了。 可是在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之前他当然也不会完全放弃对太子的怀疑。 李元请人清理掉了步府门前的杂草,然后离去。 一夜间这事便在京城传开了。 “听说有人回来过,将那门前的杂草全清理干净了。”茶馆里有人轻声跟同桌的人说。 “嗯嗯,我也听说了,可惜那人当时将帽檐拉得极低,谁也没看清他的面目。”另一人答话道。 “据说看那身影像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 另一人顿时大惊:“该不会是……” “你可别乱说。” 由于人在深宫,且无人通风报信,所以闻莹愫很难得知外头的动静。 今年殿试前三甲的人名她是在四月中旬才得知的,那还是她主动向林帧问起林帧才讲的。 “状元叫李元、榜眼叫沈祝、探花叫周世庭。”林帧简洁答道。 “林公公见过这三人吗?”闻莹愫笑着问。 “没有,只听说今年这位状元郎的右侧脸有一条很长的刀疤。”林帧答道。 闻莹愫心头莫名地一震,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状元郎大概什么年纪?” “听说才十八岁。”林帧笑道,又由衷地说:“也算是少年英杰了。若不是因为他破相,此刻想必上门求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闻莹愫微微一笑,好奇道:“长相很狰狞吗?” “据说那刀疤看起来很狰狞,原本的长相却应该是不错的。” 闻莹愫便又问:“林公公有知道这状元郎是哪里人吗?” “听说是广西的。” “哦,状元郎目前是被安排到翰林院去当编修吗?” “嗯。” 闻莹愫没有再说话。 林帧却半开玩笑地问:“难道你对这位状元郎有兴趣?” 闻莹愫忙说:“当然不是,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宫女哪里敢觊觎人家状元郎,只是每逢听说谁上榜了都很替他们高兴而已。” 林帧淡然一笑道:“你也别把自己看得这么低,有些事情说不定的。” 闻莹愫只笑不语。 想了好久之后闻莹愫才问:“他在干什么?” 林帧当即明了她的意思,说:“还是每日协理朝事。话说回来,今年这状元和榜眼还是殿下极力推荐的,不然陛下是不会选他们的。” 闻莹愫忙问:“这又怎么说?” “他们两个的文章都狠批了皇上和相关司法部门,说他们对曣国近年来的十起命案不够重视。这事我就在这里跟你说一下,你可千万别跟任何人说。”林帧一脸严肃道。 “这是自然。”闻莹愫忙应道。 如今只要事关今年科考的事她都很关心,她下意识地希望里面有她的哥哥。 哥哥还活着吗?这似乎是很微渺的可能,可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留了一点希望。 忽闻今年有两个人的文章里提到了那十起命案,这就更让她怀疑这里头是否有一个是她的哥哥了。 毕竟,如果不是心头有强烈的愿望,不是谁都敢在殿试时提这般敏感的话题的。 闻莹愫的心里莫名地有些激动。 但她面上还依然保持着冷静。 待得林帧离开,闻莹愫又思考起自己下一步的出路来。 眼下她让魏成钦帮忙打听的事尚没有消息,所以她还得等等那边的消息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算起来也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魏成钦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可见林帧的行事之隐秘。 然而,闻莹愫觉得自己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眼下自己被关在太子府就等于与外界隔绝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参与,可是她始终很清楚自己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在事情尚未真相大白之前她过的每一天都如同煎熬。 还是得加快进度才行。 闻莹愫次日便借故去了东宫。 她特意选在大清早去,她知道那时太子正在上朝,是绝对不会在东宫里的。 进得东宫,闻莹愫立即去找魏成钦。 不巧的是魏成钦请假了,而且请了足足十天,今天才是他请假的第三天。 “他有说请假去哪里了吗?”闻莹愫问魏成钦的同事。 “没说,只说是家里出了点事,然后就急忙忙地走了。” 闻莹愫大失所望。 然而在没有得到魏成钦帮她查探的那件事的消息前她又确实不适宜轻举妄动。 闻莹愫只好回了太子府。 她并不知原来自她一进东宫的门就被瑶雪暗中盯上了。 瑶雪傍晚时将此事告知了太子赵聿梁。 赵聿梁一听脸便沉了下去。 “她都说了些什么?”赵聿梁冷着一张脸问。 “她就问了那个人魏成钦在不在,那人说魏成钦请假回家了,她便好像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走了。”瑶雪如实答道。 赵聿梁嚯地起身走了出去。 瑶雪忙跟着出去,见他对两名贴身护卫道:“去太子府。” 那两名贴身护卫立即一左一右地护着他出了门。(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撩妹高手 谁知瑶雪这头才刚走进屋那头太子赵聿梁又大步流星地进屋来了。 瑶雪傻眼了——他不是要去太子府的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还没待瑶雪想明白太子便对她说:“让林公公来一趟。” 瑶雪赶忙领命而去。 赵聿梁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叹了一口气。 他方才还没走到大门口便冷静了下来,于是便转身回来了。 在还摸不准魏成钦和闻莹愫的关系前他最好还是别去问了,一来这容易打草惊蛇,二来以闻莹愫的性格也不可能如实回答他,三来闻莹愫确实有结交异性朋友的权利。 太子行事一向沉稳妥当,但面对她时还是觉得自己有时过于感情用事了。 林帧很快便到,进门之后立即将门关上。 “你帮我查查李元的身世。”太子对林帧说。 林帧微感诧异,小声问:“殿下觉得此人有何不妥吗?” 太子点头,语气平静地说:“他若真的是一身正义为民伸冤除害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就怕他还带了其它目的来。” “是。”林帧恭敬应道,随即退了下去。 太子喝了几口茶,想了想,还是起身起了太子府。 他还是想去看看她。 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不过他这次不会向她问起她和魏成钦的事。 闻莹愫正在用晚膳,见赵聿梁进来赶忙放下碗筷行礼。 赵聿梁看了看桌面上的那两道菜,笑道:“本宫也要吃。”又怕闻莹愫不够吃,忙加一句:“本宫就尝几口。” 闻莹愫噗嗤笑了,说:“行,反正奴婢也吃不完。”说罢立即到厨房去给他拿碗筷。 闻莹愫生怕他吃不饱,又赶忙往锅里放了十只饺子去煮,然后才拿着碗筷到厅子去。 “奴婢已经吃饱,这些都是殿下的了。”闻莹愫边说便将饭锅里的饭全装给了太子。 太子微微一笑,并不做声,接过她递过来的饭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闻莹愫又起身回厨房去将锅里的饺子装好端过来。 太子看了看那碗饺子,道:“饺子一人一半吧,不然我也吃不完了。” 闻莹愫点头,拿了个碗子分了一半。 在吃着饺子时闻莹愫不自觉地抬眼打量太子。 她虽然曾经请求他别再来看她了,可他真来了时她的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太子也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透着温柔与愉悦。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就因为他看到了她吗? 闻莹愫红着脸低下了头。 饭毕,闻莹愫在太子的对面坐下,轻声道:“殿下好像又瘦了。” “嗯,要操心的事很多。”太子望着她道,又加了一句:“还因为很想你。” 闻莹愫顿时满脸通红。 “最近闲时在做些什么?”太子问。 “也就看看书、作作画、练练书法。对了,奴婢最近在画一艘船,可是不太熟悉船的结构,所以怎么也画不好,不知殿下可否指点一二?” 太子笑道:“好啊。” 闻莹愫便欲起身到房间去取画来。 太子道:“不必取来,本宫直接去就是。”说罢已经拉起她的手往她的房间去。 “会不会耽搁你的时间?”闻莹愫忙问。 她知道太子已经忙了一天,此时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坐下来喝杯茶顺便小憩一下的。 “没事。”他毫不介意地说。 她不会知道其实他巴不得和她多呆一会儿、多聊一会儿。 进得房间,闻莹愫点起了灯,然后将她先前在画的那幅画展开给赵聿梁看。 赵聿梁看了看那幅画,知道画中空出来的一块位置是她留给一艘船的位置,便提笔在那画了起来。 不出一刻钟,一艘造型优美的船便跃然纸上。 他还在下面加了汹涌的波浪,使得整艘船有种乘风破浪的气势。 “殿下画得真好。”闻莹愫由衷道。 “画船并不难,过来,我教你。”太子道。 闻莹愫便走到他的旁边。 太子将笔递给她,从她的身后握住她握笔的手说:“先画水面。” 说罢便捉着她的纤纤玉手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条波浪形的曲线。 “再画船身。”他咬着她的耳朵说。 由于挨得很近,他的气息呵在她的耳朵上,让她不由得脸红心跳。而他的整个身体也紧挨着她,仿佛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中。 闻莹愫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接着画船舱,然后画窗户、顶板、小旗。”他边说边画。 闻莹愫的手便被动地跟着他的手走。 画完之后太子问:“会了吗?” “会了,多谢殿下。” “还有什么要请教的吗?”他边问边将她的纤腰搂紧。 虽然隔着衣服,闻莹愫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闻莹愫的脸顿时红如火烧。 好一会儿闻莹愫才让自己心神稳定下来,低声道:“昨晚奴婢看佛经时看到了‘罗预’1二字,想问殿下一罗预大概是指多长时间?” 话刚说完闻莹愫便觉他的脸凑了过来,然后他温润的唇便覆在了她的唇上。 闻莹愫又羞又怒,正想推开他时他已经含住她的嘴吻了起来。 这人太坏了,竟然趁着这个机会吃她的豆腐,闻莹愫真想咬他一口。 可他的吻就好像带有魔力般使她沉/沦其中,毫无反抗之力。她又紧张又甜蜜,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才一瞬间,太子结束了亲吻,望着她说:“一罗预的时间大概就是这么长,明白了吗?” 闻莹愫一脸呆萌地望着他。 她刚才只顾沉浸在他的亲吻当中,根本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 太子被她逗乐了,又将她搂紧了几分,微笑着说:“约莫是一刻钟的七分之一。” 这下闻莹愫便明白了,忙说:“哦,奴婢知道了,多谢殿下指教。” “为了让你加深印象,我看很有必要多来几次。”太子望着她娇艳的脸笑眯眯地说。 还没等闻莹愫回答他的唇又覆上了她的唇,无比专注地吻了起来。 ……………… 备注1:一罗预乃佛经中关于时间的量词,大约是2分24秒。(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选秀之事 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 天色暗了下来,但赵聿梁还不舍得离开。 闻莹愫将头靠在他的胸膛,静静地感受着他的拥抱、他的体温,心里也有几分不舍得他走。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着。 他们相互拥抱的身体投影在墙上,像一对交颈鸳鸯般恩爱缠/绵。 春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太子忽然想起数年前的一个晚上,太子妃也是这般伏在他的怀中,满脸娇羞地告诉他:“殿下,你要当爹爹了。” 如今,转眼已经三年过去了。 太子心头一酸,眼眶不由得发红。 不管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让自己继续沉浸在回忆当中。 太子伸手抚了抚闻莹愫额前的发,柔声说:“燕子又飞回来了。” 闻莹愫忙抬头望着他问:“是回来一对还是连同小燕子也回来?” 太子俯头亲了亲她的眼睛,说:“回来一对。孩子们长大后就单飞了,只有夫妻才会相伴到老。” 他边说边看着她,目光里有着浓浓的爱意。 他真的很想说——我希望和你相伴到老。 闻莹愫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殿下请回吧。” 太子淡淡一笑,撒娇道:“不想回怎么办?” 闻莹愫噗嗤笑道:“殿下堂堂一国之太子,名声还是要注重的。” 太子将脸伏在她的发丛间良久才将她放开,道:“好,那我回去了。” 闻莹愫便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她的动作极其温柔,太子非常受落,乃至于她帮他整理好后他还是舍不得走。 闻莹愫便轻轻地推了推他,道:“殿下快回去吧。” 太子忽然握住她的手说:“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闻莹愫装糊涂地问:“不知殿下问的是哪件事?” 太子猛地将她抱起往床的方向去。 闻莹愫大惊,忙说:“殿下,奴婢还没考虑好。” 太子将她放到了床上,俯身对上她的双眼说:“我的忍耐力有限,你最好早点给我个答案。” 说罢立即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真怕他再多等一刻就会做错事。 闻莹愫将脸埋进被子里,眼泪便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 次日,上早朝时有几位官员出列道:“陛下,三年一度的宫廷选秀就要开始了,不知陛下今年打算招多少人?” 皇上这才想起这个事来,揉了揉额头道:“朕倒是无所谓增不增人了,倒是太子这边得给他物色几个,就按照以前的规矩来办吧。” 如果按照以前的规矩的话起码得在全国海选五千人以上,晋级入宫时至少还得有一千人,经过层层筛选后还应留下一百至三百人,之后这几百人中大部分会选入后/宫,小部分会划分给太子、皇子等做妃嫔。 太子赵聿梁一向觉得女人多了麻烦,况且他又是宁缺毋滥之人,所以一听便赶忙出列道:“陛下,儿臣打算从儿臣现有的娘子中选一位当太子妃,这次就不劳大家为儿臣选秀了。” 皇上摆手道:“你那几位娘子要么身子太娇弱,要么性情不够好,还是得再增几个才是。况且,你也该考虑子嗣的事了。” 众臣听到这里皆纷纷议论起来。 “也不知殿下是不是那个不行,不然怎么几年了都没见那几个娘子怀孕呢?”某官员轻声对他旁边的官员道。 旁边那官员白了他一眼,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年太子妃不是能怀上吗?依我看,可能是太子只肯与自己喜欢的女子生育后代吧。” 最先说话的那位官员忙回瞪了他一眼,不满道:“就算他不喜欢她们,可总归是会有夫妻之实的吧?这么多年了,难道就不会有人碰巧怀上?” 旁边那官员神秘一笑,凑近他说:“要避孕多的是办法,殿下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会不懂这个?” 太子正好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随后向着皇上说:“儿臣平日里疏忽了子嗣之事,是儿臣的不对,儿臣从今日起会在这方面多加努力。” 皇上肃颜道:“不管如何,再给你物色几个吧。你不必再推托,朕会让皇后帮你跟进此事。” 太子苦笑了一声,道:“多谢陛下!” 那日下朝后皇上便去了坤仪宫找敬庄皇后,一进门便说:“又到宫廷选秀月啦,皇后今年打算为后宫增加多少人啊?” 敬庄皇后自然不希望皇上身边又增美女,但也知这是皇宫的规矩,故也不敢表现得太小气,便笑着应道:“陛下想要多少?” 皇上走过来揽着她的楚腰道:“朕有你就够了,其他多少于朕来说都无所谓。” 也就是说还是不介意有的。 敬庄皇后笑道:“多谢陛下厚爱。” 随后敬庄皇后又说:“臣妾准备这次好好给太子物色几个。” “朕也有这个意思,那你就多下点功夫帮他挑选吧。” 敬庄皇后点头。 “但他说他想从他现有的那几位娘子中选一位做太子妃。”皇上又补充道。 敬庄皇后微笑道:“臣妾也赞成,吴良娣其人品貌端庄又知书达理,日后也必定能母仪天下。” 皇上却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若论母仪天下之气度,她就是再修炼五十年也未必比不上你。” 敬庄皇后瞪了他一眼,娇嗔道:“那臣妾就好好调教她,说不定不出十年就比得上臣妾了。” 皇上原本带笑的脸忽然阴了下来。 敬庄皇后意识到他又多心了,忙说:“臣妾也就这么一说,她能不能达得到还得看她的悟性。” 皇上的脸色才稍微和缓,拉着她的手说:“朕已经好几天没听你弹琴了,来,给朕弹一曲吧。” 敬庄皇后忙让刘莹去将她的琴拿过来。 这日傍晚,太子一回到东宫便让人去叫吴良娣过来。 林帧见太子表情似乎有些不悦,便问:“殿下,可是陛下和皇后又催你考虑子嗣的问题了?” 太子点头。 “那......”林帧正欲说下去时吴良娣就走了进来。 林帧赶忙退了下去。 吴良娣的容貌虽然比不上敬庄皇后,但也算得上花容月貌,加上善于保养且有诗书熏陶,现在看起来是越发的明艳动人了。 太子见得了她,原本冷漠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做了决定 吴良娣轻步上前朝太子行礼。 太子示意她坐下,道:“本宫欲立你为太子妃,你这边有什么意见吗?” 语气云淡清风的,却也透着郑重。 这对吴良娣来说无疑是个大好消息,她也确实曾憧憬过这一天,只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她的心情反而平静无波似的,但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吴良娣赶忙起身道谢。 太子拉过她的手道:“本宫观察了你三年,知你贤良淑德、识大体、有格局,所以也相信你能当好东宫的女主人,日后望我们夫妻同心,患难与共,一起把这个家管理好。” 她等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等他这一句话吗?吴良娣的眼中顿时噙满了泪水,好一会儿才郑重应道:“是,妾定当尽力而为,不负殿下之厚望。” 说到后头语气都有些哽咽了。 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本宫打算三月三十那天给你举行册封典礼。” “好的,多谢殿下。” “举行完典礼之后你就搬到本宫这边来住吧。” 吴良娣点头道:“好。” 太子又笑着问:“好久没和你下棋了,今晚可有雅兴陪本宫下一盘?” 吴良娣也笑着答:“好,只是恐怕又得在殿下面前出洋相了。” 太子却微笑道:“我们不分输赢,就当消遣好了。”说罢便示意下人去取棋来。 临窗的罗汉床上,太子和吴良娣相对而坐,两人的目光皆紧盯着棋盘。 看着这般温馨的画面,林帧忽然想起了原太子妃未过世时的情景,不禁百感交集。 殿下终于又愿意过这种夫妻恩爱的生活了!这么看来东宫不久之后便会有新生命降临呢。 那天傍晚,林帧在来太子府检查工作时跟闻莹愫讲了这件事。 “册封典礼在三月三十日举行,之后太子妃会入住殿下的寝宫。”林帧望着闻莹愫的脸平静地说。 闻莹愫美丽的大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又面带笑容道:“真好!” 林帧走后闻莹愫便回了房间,将脸埋进枕头里痛哭失声。 毫无疑问,在太子现有的那几位娘子中吴良娣是最有资格当上太子妃的,所以闻莹愫并不嫉妒,她只是一想到日后太子将与吴良娣夜夜同眠时心里难过。 如今,太子立了太子妃,想必不久之后太子妃便会有身孕,届时太子便会升级当爹,有了另一种充实的生活。而这一切,她不能参与,只能旁观。 虽然太子给她机会做选择,可她还是不能选择他。 但她也不想做他们的旁观者。 再过两天魏成钦的假期便完了,届时她便可以向他了解一下她先前拜托他办的那件事了。然后,无论他将那事查成怎么样,她都决定离开这里了。 她打算离开这里之后再继续查。 这一夜,闻莹愫整夜未眠,开始为她离开这里之后的生活做计划。 她琴棋书画皆通,所以打算离开这里后便女扮男装去找个私塾的老师或者大户人家的孩子的家庭教师之类的事做。这样她便能最大程度地隐藏起自己的身份又能认识到一些素质不错的人了。 如果这两种可能都破灭,那么她就去做书手,她对自己的字还是有信心的。 两日后,假期用完的魏成钦回到了东宫,他一回到便派人给闻莹愫送了信,叫闻莹愫马上过东宫来一趟。 闻莹愫便向林帧申请过东宫一趟。 魏成钦约她到东宫最南端的一处偏僻院落里面见面,闻莹愫进得东宫便直朝那里去。 还有五天便到新太子妃的册封典礼日了,东宫现在四处洋溢着喜庆之气。 闻莹愫身处其间却感觉心如刀割。 她打算等太子妃的册封典礼一过便向林帧递交请辞书。 一想到离开他之后也许再也不能见到他,闻莹愫的眼泪便不自觉地往下掉,可她很快又忍住了。 终归是要离开的,她先前已经一误再误,这次就千万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魏成钦正站在南侧院子里的一排大树下,身子微微隐在树干后,见得闻莹愫的身影立即迎了上来。 “帮你查到了。”魏成钦说。 闻莹愫忙问:“是怎么个情况?” 魏成钦立即拉着闻莹愫拐入了一侧的屋角,放低声音道:“是太子的私密营队。共有六个营,分布在京城的东、西、南、北和城中心。” 闻莹愫顿时精神大震,问:“具体地址你有吗?” 魏成钦便掏出一张纸给她,道:“有,地址都在这上面了,但由于我的时间和能力有限,所以没有去查里面是否有你要找的那个人。” “你这几天请假便是为了这事?”闻莹愫望着他问。 “嗯。” 闻莹愫感激滴零,连连朝他鞠躬致谢。 魏成钦扶起她道:“具体的人数有多少我不知道,他们行事非常隐秘,所以也不好查。” “没事,剩下的事就由我来办吧,多谢你!” 魏成钦一脸不放心地说:“由于这些是他们的私密营队,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让任何外人知道的,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这事你最好别对外声张,前往查探也要格外小心。” “放心,我半句都不会声张的,去查探时我会女扮男装去。” “还有,你一个人恐怕也完成不了任务,不如再找几个厉害的人帮忙吧?” 闻莹愫摇头道:“既然是这般私密之事,我暂时也不打算再找人帮忙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能行吗?你怎么查?” “我还在想办法。” “千万别轻举妄动。” “我知道。” 闻莹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给魏成钦,道:“我本想买点什么东西送给你作为感谢的,可由于最近进出不便所以没有去买成,这点银子虽然远远比不上你帮我的忙的分量,就当做聊表心意吧,请笑纳。” 魏成钦忙摆手道:“我知你的情况,你千万别这么客气。” 闻莹愫便主动将那小袋子放进了魏成钦的口袋。 魏成钦又将它塞回去给闻莹愫,闻莹愫再塞回给他,两人就这么推推搡搡了好一会儿。 最终魏成钦道:“你若真想谢我那就答应嫁给我好了。” 闻莹愫瞬间停住。(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层层筛选 片刻之后闻莹愫恢复了镇静,笑道:“上次我已经明确地回答过魏大哥了,魏大哥怎么又强人所难了呢?” 魏成钦咧嘴笑,望着她说:“其实我心里还是……算了,那我还是不强人所难了。” 闻莹愫便趁机将那袋子银子塞进魏成钦的口袋,严肃道:“魏大哥千万别再推辞了,否则我会寝食难安的。” 魏成钦想了想,终于没再推辞。 闻莹愫便拉他在一侧的石凳子上坐下,轻声道:“魏大哥,我准备在太子妃的册封典礼之后便向林公公递交请辞书。” 魏成钦一脸震惊地望向她。 以前,她受那么重的伤时都没有离开这里,缘何现在就…… “为什么会忽然想离开?是有人替你找到更好的东家了吗?”魏成钦关切地问。 闻莹愫摇了摇头,忍不住泪如雨下。 如果说她在得知太子即将册封太子妃的消息时有种当头一棒的痛,现在想到自己即将离开太子时却是弥漫到了骨髓般的心痛,这心痛让她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 魏成钦看得出来那是伤心的眼泪。他第一次看她哭得这般伤心,心里也揪着似的疼。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子经历过什么,承受过什么,他只觉这个女孩子此时特别的惹人怜爱。 魏成钦伸手扶住闻莹愫的肩头,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闻莹愫摇头。 “离开这里让你很伤心?”魏成钦又问。 闻莹愫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将脸埋在双手中啜泣起来。 “是有什么委屈吗?” “不是。” “要么是心里有什么心事?” 闻莹愫依旧摇头。 魏成钦有些六神无主。 闻莹愫很快便停住了哭,朝魏成钦笑着说:“我没事了,魏大哥别担心。” 魏成钦这才放心了些。 闻莹愫忙起身说:“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 魏成钦点头,随即又拉住她说:“你走那天告诉我一声,我去送你。” “不用,那天我会直接从太子府那边走,我离开之后会给你写信的。” “也行,那你多保重。” 闻莹愫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东宫。 如今魏成钦已经将太子设立的那六个私人兵营的地址告诉了她,接下来她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样才能看得到里面的人了。 作为太子的私人兵营,其隐秘性自然要比东宫十率强得多,所以她这次的挑战也比上次要大得多。 闻莹愫望着窗外的夜空冥思苦想起来。 ……………………… 三月十日,宫廷选秀的海选结束,有一千零三人获得了晋级机会。三月十二日进行第二轮选拨。三月二十七进行第三和第四轮选拨。 三月二十七日下午,兵部尚书郭茂前来英华殿与皇上谈事,谈完之后郭茂看了看窗外的蓝天,对皇上说:“今日外面的阳光大好,陛下要不要到园子里走走?” 皇上抬眼望了望外头,见果然是碧空如洗,风和日丽,便道:“也好。” 郭茂遂陪着皇上往一侧的百花园走去。 走到一个小亭子前时郭茂朝亭子对面的一个人快速地打了个手势。 那人立即消失在了花园的尽头。 两人在一群公公和宫女的陪伴下沿着百花园的小径走了一圈,然后朝另一条路往英华殿回。 正当两人经过一处园林时忽闻不远处传来女子的低笑声,两人便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但见在不远处的一块草地上站满了人。 她们乃新进的新秀,此时正在接受主考官的考核。 这些花季少女们个个面若桃花,言笑晏晏,看起来真如这春日的鲜花般美好。 皇上朝那里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准备继续往前走。郭茂却提议道:“陛下,既然难得出来一趟,何不到风光台上坐着看一看她们选秀呢?”说完他又话锋一转道:“听说这批里面有几位称得上是天姿国色的。” 风光台就在这群秀女的东南侧,上面设置有凉亭和凳子。 自古英雄爱美人,皇上虽然有皇后万事足,但听到说有天姿国色之人时还是会心头微动。皇上微笑着登上了风光台。 从皇上坐着的地方可以将这些秀女们看得一清二楚而她们却未必能觉察得到他们的存在。 皇上半眯着眼睛朝这些秀女看去。 有几个模样看起来还不错,不过跟敬庄皇后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皇上摇了摇头。 此时忽然从一侧的小路上翩然走来三位女子,其中一位肤白如雪、眉目如画、神态娇柔,相貌倒也算得上闭月羞花。 她们三个显然是刚从官房那边走过来的。 皇上便不由得朝那女子多看了几眼。 郭茂见状笑着问:“陛下,这一位有没有敬庄皇后当年的影子?” 皇上淡淡笑道:“皇后当年比她更美。不过当然,她也算得上是姿色动人了。” 毕竟敬庄皇后的美貌是全国有名的,要找一个能超越她的可不容易。 郭茂便让旁边的一名公公下去问那女子的芳名。 半刻钟后这名公公回报道:“回陛下、郭尚书,此女乃吏部员外郎张鸿钧的千金张龄婉。” 郭茂听毕便笑道:“微臣曾听闻说张鸿钧有一千金非常美貌有才,想必说的就是这一位了。” 皇上只笑不语。 待郭茂告辞离开后皇上便命人去给主考官传话,让她让张龄婉通过。 事实上就算皇上不出声张龄婉也是能通过的,因为她的各项考核皆名列前茅。 皇上回到英华殿后便让人去请敬庄皇后过来。 敬庄皇后很快便到。 “今日的选拨结果出来了吗?”皇上微笑着问。 “出来了,一共一百一十五人入选。”敬庄皇后笑答道。 明日便到由皇上亲自遴选的阶段了,这一百一十五名新秀的待遇如何就全看皇上的决定了。 敬庄皇后昨日便从张公公那里得知皇上似乎有意于那位张龄婉的事了,她虽然不嫉妒,但她毕竟是女人,难免有小女儿心态,因此即便众人对那位女子的评价皆很高,但她也没有在皇上面前主动说她的好话的打算。(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张氏昭仪 次日上午,皇上下了早朝便直接去了文英殿。 今日,被入选的这一百一十五名新秀将在文英殿接受皇上的考核,而皇上今年的考核方式与往年的不大一样——这次他直接在文英殿里开设讲堂,让这些入选的新秀上去演讲,每人规定演讲时间为一刻钟,演讲的题目则由皇上当场给出。 显然,这很考验她们的临场发挥能力和平日的积累。 那一百一十五名新秀已经端坐在里头等候,见得皇上进来立即起身行礼。 皇上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了张龄婉的身上。 昨日他只是远观,看得并不真切,今日在相距不到两丈远的地方看她才惊觉她的美艳。 如果说敬庄皇后当年的美让他如沐春风,那么张龄婉的美则让他蠢/蠢/欲/动。 皇上忽觉口舌有些发干,忙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张龄婉在第二排的第一个。每排五人。 当到了张龄婉演讲时皇上闭目沉思起来。 既然别人都说这位张千金才学过人,那他就不要考太容易的题目了。 张龄婉缓步走上了讲台,秀目羞涩地朝皇上看了看。 皇上虽然已四十好几,但看起来依然俊朗非凡,加上浑身散发着高贵之气,让张龄婉才看了一眼便不由得芳心暗动了。 见皇上在她上讲台之后却闭眼不看她,她心里又有几分紧张。 难道他不喜欢她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张龄婉便大着胆子望向皇上,柔声道:“陛下,妾已经准备好,陛下可以问了。” 皇上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她,正好对上她的一双秀目,顿觉心头像被什么拂动了一下,一股柔情便朝全身荡漾开来。 “你怎么看‘立身端正,方可为人’、‘大富由命,小富由勤’这两句话?”皇上望着她淡淡地问。 别的秀女都只需讲述一个观点的看法,而她却要讲两个,这究竟是故意刁难还是例外对待呢?众位新秀不由得将目光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张龄婉微微一笑,镇定答道:“立身,一指处世、为人,二指安身、存身。为人,即做人。人生于世,方方正正、光明磊落、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即为人。若心存不正,虽有人的外形,仍与野兽妖魔无异;赚钱需有道,还需看人,大财靠命,也靠德,中财靠智,也靠胆,小财则靠勤奋与节俭……” 众新秀原先还有些等着看笑话的心态,此刻却全都变了脸色。 皇上听了嘴角含笑。 次日,众位新秀便得知了结果——大部分被选为淑女、贵人、才人和美人,只有张龄婉直接被选为昭仪。 才一进宫就被选为昭仪,这样的待遇也算是开了曣国近十年来的先例了。 这晚,张昭仪被告知要为皇上侍/寝。 其他同期进宫的宫女们又羡慕又嫉妒,纷纷在私下说了开来。 “她还真是命好啊,才定下名分来就可以侍/寝了。”钟美人一脸羡慕的表情道。 她曾听说有些妃嫔进宫之后好几年都不曾蒙皇上恩幸的。 眼下那张龄婉既有才又有貌,行事又机智灵巧,说不定这么一番下来就将皇上给迷住了,那她们这些姿色和才华都低一些的人就更难有被宠/幸的机会了。 郑才人却闲闲一笑道:“这也不一定,她毕竟才进宫,不晓得这后/宫的水有多深,万一她因此而惹了皇后或者某位贵妃娘娘的不满呢。”她边说边凑近钟美人的耳朵说:“届时指不定怎么死还不知道呢。” 钟美人顿时一脸的紧张,压低声音道:“不会吧?我听说皇后待人挺好的,那几位贵妃娘娘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郑才人摇头道:“人家说什么你还真就都信了?就算大家都说皇后人好,但她要是没点过人手段能始终稳坐皇后之位吗?” 钟美人又低声道:“即便是这样,然而皇后毕竟人到中年了,难保哪天会被人比下去,就说新进的这位张昭仪吧……” 还没待钟美人说完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钟美人立即闭上了嘴。 门随即被打开了,来的是她们同期进宫的姐妹,她们来约钟美人和郑才人到百花园去赏花。 这群人中没有张昭仪。 她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沐浴。 再过两刻钟皇上便要过来了,她将身子泡在温热的水中,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当她出浴,已经有宫女将专为她而准备的衣服捧过来。 那是一套很薄的裙子,领口也开得很低。 穿戴完毕,张昭仪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但见镜中之人肤如凝脂、面若桃花、腰似弱柳,眼波如水。由于刚出浴,她整个人都氤氲着水气,更显娇媚迷人。 她再看了看自己的胸/部,但见那高/耸的双/峰在薄薄的衣衫间若隐若现,更添诱/人魅力。 张昭仪觉得很满意,便让侍候在左右的宫女退下。 少倾,随着一声轻轻的推门声传来,皇上缓步走了进来。 张昭仪原先的镇定顿时消失无踪,但她还是微笑着面向他恭敬行礼。 皇上上前来执过她的玉手,朝她端详了片刻。 这女子是越近看越觉美丽。 皇上微微一笑,拉她在一侧的凳子坐下,问:“朕听说你从三岁起便能出口成诗、七岁时已熟读诗书过百卷,十二岁时便能与你那几位状元郎哥哥辩论时事且每次皆赢,这些可是真的?” 张昭仪顿时满脸的羞涩,轻声答道:“他们过誉了,妾只勉强算是读过几年书,并无多少见识和创见。” 皇上笑道:“是不是他们过誉朕试试便知道了。” 说罢便考了她几道题。 张昭仪一一作答,皆论据分明、见解独到。 皇上望着她捋须笑道:“可见他们没有夸大。朕这一生遇到的才女、美女多不胜数,但若论能比得上你的却不多。” 张昭仪听了心里甜滋滋的,但依然一脸谦虚地说:“陛下这么高看妾可真是折煞妾了。” “你也不必过谦,日后朕有需要用到你的文才之时必定会叫上你的。” 张昭仪再次道谢。 在屈身朝皇上致谢时张昭仪有意将胸/前的春/光显露。 皇上看向那里时不由得全身一紧。 张昭仪心里已有数,上前几步道:“夜已深,妾这就服侍陛下就寝吧。” 皇上嗯了一声,坐着不动。 张昭仪便主动伸手解他的衣衫。 由于靠得很近,皇上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芳香,原先他还有点克制的,此刻便怎么也克制不了了,一把将她抱起便往床上去。(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四皇子与娘亲 四皇子赵聿铭快一岁了。 如今他不用人扶也能独自慢慢地走一小段路了。当郭贤妃给他喂食时他偶尔也会拿过勺子自己吃,但拿勺子的手还不是很稳。当宫女们给他穿衣服时他懂得自己伸开手和腿了,有时还会自己伸手去拉裤子。有时候当他玩得开心时还会大声地喊“爹爹、娘娘”,郭贤妃把他当心头肉来爱。 皇上并不常来郭贤妃这里看望他们母子,但敬庄皇后却常来。 算起来整个皇宫里也属敬庄皇后待郭贤妃最好的了。 郭贤妃有时在看着可爱的赵聿铭时会不自觉地流眼泪。 这眼泪里有对他的乖巧可爱的欣慰,也有对自己并不太受皇上的宠爱的心酸。但她毕竟是一个善于自我想通之人,因此倒也不会让这种情绪停留在自己身上太久。 这日,赵聿铭头戴爪拉帽,身穿蓝色小棉袍,脚蹬虎头小皮靴,扶着大树干和郭贤妃捉迷藏。 小家伙虽小,但也懂得将身子躲在树干后面,然后悄悄地探出头看郭贤妃。 郭贤妃装作不知道他躲在树后面,亲昵地朝四周叫着:“铭儿,铭儿,你在哪?” 陪在一旁的宫女们皆识趣地闭上嘴。 小家伙一直不作声。 郭贤妃便装作要往别的地方去。 小家伙立即从树干后面跑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叫着:“娘,娘。” 由于跑得快,小家伙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但他也不哭,爬起来继续朝郭贤妃跑去。 郭贤妃一听得他的叫声整颗心便快要化了,立即小跑着上前去一把抱起他,像小鸡啄米般亲着他粉嘟嘟的小脸说:“娘在这,没摔着吧?” 小家伙笑着揽住了郭贤妃的脖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这么可爱,可惜皇上并不怎么关心他。 想到这里郭贤妃又忍不住一阵心酸,眼泪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皇上不宠爱她她倒也不觉得有多难过,她难过的是可爱的四皇子并不曾得到皇上的关注。 郭贤妃越想越难过,便将头靠在树干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小家伙见母亲哭,忙伸出粉藕般的小手来替郭贤妃擦眼泪,一边满脸关切地说:“娘不哭,娘不哭。” 郭贤妃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敬庄皇后正好来看望郭贤妃,见此情景便没有走上前来。她默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地离开。 这天傍晚,敬庄皇后到英华殿去找皇上。 自张昭仪进宫之后皇上连续三个晚上都让张昭仪侍/寝。 男人难免贪图新鲜,况且他是一手遮天的君王,所以敬庄皇后也不敢多说什么。 皇上正在练字,旁边只有张公公服侍着。 敬庄皇后便放轻了脚步。 但皇上还是感觉到了,回头朝她微笑道:“今日午睡了吗?” “午睡了。”敬庄皇后边答边体贴地给皇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皇上笑着拉过她的手说:“今晚朕到你那边去。” 敬庄皇后却笑着说:“妾刚才去看望郭贤妃和四皇子了,如今四皇子都会自己走路了呢,虽然走得颤颤巍巍的,但是依然会坚强地一步步走下去,他娘亲有时候哭了他也会帮她擦眼泪。” 皇上听得这话后收敛了笑容。 算起来他确实有十多天没去郭贤妃那里了。 她哭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事吧? 敬庄皇后便趁机说:“妾猜想她应该是很希望陛下能多关心一下四皇子的吧。” 皇上的脸上并无表情。 半柱香的功夫后皇上说:“朕知道了,你来就是为这事?” 敬庄皇后笑道:“也顺便来看看陛下。” 皇上笑着拉她坐下,道:“那我们聊聊天吧。” 两人便坐下来聊了一阵。 敬庄皇后在太阳落山前离开,离开时对皇上说:“陛下不如今晚去看看郭贤妃和四皇子吧。” 皇上几不可见般地点了一下头。 用过晚膳后皇上便去了郭贤妃那里。 郭贤妃正在喂四皇子用晚膳。 小家伙被放进一个专为孩童用餐而设的高脚椅里面,脖子间围着花布做的围嘴,边吃着郭贤妃勺给他的食物边摇晃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有时还将手伸进郭贤妃端着的饭碗里抓食物,弄得手上和脸上都是米粒。 一名宫女快步上前来道:“陛下来了。” 郭贤妃忙将饭碗交给站在旁边的宫女就出门迎去。 皇上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笑眯眯地问:“用过晚膳了吗?” 郭贤妃只觉他的手温暖又厚实,让她的心里也感觉无比的踏实。 “已经用过了。”郭贤妃柔声答道。 “四皇子呢?”皇上望了望周围问。 “正在里间用晚膳。” “哦。”皇上边应边往里间去。 早有一名宫女将四皇子脸上和手上的饭粒擦掉,抱着他朝皇上行礼。 皇上蹲下身子望着四皇子问:“铭儿,可吃饱饭了?” 谁知四皇子一麻溜地躲在了那名宫女的身后。 皇上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郭贤妃忙去将四皇子拉出来,柔声道:“见到父皇怎么不吭声了?快叫父皇。” 四皇子紧抿着嘴不肯叫。 皇上的眼神就渐渐冷了下来。 四皇子虽小,但也懂得分辨别人的眼神,因此当他发现皇上看他的目光变冷时就更害怕了,他不仅不叫父皇,还将头扭了开去。 皇上一把将他抱过来,凑近他问:“四哥儿,怎么连父皇都不肯叫了?” 四皇子又惊又怕,但又不敢挣扎,于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哭之下四皇子整张脸的脸色都变了。 郭贤妃见状忙将四皇子抱了过去,轻声解释道:“他有些胆小,请皇上莫怪。” 皇上便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下,对郭贤妃道:“朕的孩子可不能像个孬种,日后你要好好教育他才是。” 郭贤妃忙说:“是。”又忙示意宫女去给皇上端点心来。 这晚,皇上将近子时才离开。 郭贤妃强忍着腰酸腿软起身相送。 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和皇上同/房了,面对着皇上一晚数次的需索,郭贤妃先前还勉强能承受,到后来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待她再次返回床上时她忽然有种预感——她这次也许会怀上。 因为这几天正好是她的排卵期,而且她也隐约有中了的感觉。 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感觉很高兴,她摸了摸酸软的腰,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新太子妃 这几天,太子每日下朝后都会来太子府看望闻莹愫,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现在面对她时显得很平静,甚至并不怎么主动地抱她和亲她了。 闻莹愫知道,他是要有太子妃了,要过另一种生活了。 这样也好,这样她在离开时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她也很平静。 他没有跟她说他即将册封吴良娣为太子妃的事,也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这件事。 而她也没有跟他说自己即将离开这里的事。 三月二十九日,太子依旧在太阳落山前来太子府。 闻莹愫知道吴良娣明天便要举行册封典礼了,之后便会直接搬进太子的寝宫住。 闻莹愫几次想开口提此事,但最终都咽回去了。 既然他不主动提,她自己提这事似乎也不太妥当,那不如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这天,太子进来之后便默默地将她抱在怀里,一一亲过她的额头、眼睛、脸颊和嘴巴,动作温柔而郑重。 闻莹愫哭了,眼泪滑过脸庞,落在他的手心。 他感觉到了,将她搂紧了几分。 “说点什么吧?”他咬着她的耳垂轻声说。 “奴婢没有什么想说的。” 其实就这样被他抱着已经很好。 外面传来淅沥沥的声音。 “下雨了。”太子望着窗外道。 “嗯。” 太子拉着她到廊庑下看雨。 春雨濛濛,像梦一般温柔细腻。 闻莹愫却没有看向那飘飘洒洒的雨,而是目光依依地看着正在静静观雨的太子。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1 离开这里之后她也许还会遇到对她好的人,也许还会有人请求她嫁给他,可是能让她这般动心的人却不会再有了。他适合她,就像是专为她而生的一样,匹配的程度细致到每一根神经。 可那件事一日不查明她就还是不能和他在一起,不能。 闻莹愫收回了视线,忍不住再一次红了眼眶。 东宫这边,夜晚,几个在外间值夜班的宫女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殿下最近被太子府那个女官给迷住了,每天都去看她。”矮个子那个宫女说。 高一点的那个宫女嬉笑道:“说不定都已经……” 另一名皮肤极白的宫女噗嗤一笑,道:“这有何稀奇?殿下肯要她那是她的造化。” 矮个子宫女说:“说起来也奇怪,自那女官进宫之后殿下就极少到他那几位娘子那里去了,你们说会不会是殿下爱上了她?” 皮肤极白那宫女不以为然道:“怎么可能?殿下以前不也很少到那些娘子那里去的吗?” 矮个子宫女依然不甘心地道:“可那时候也没现在这么夸张啊,现在是整月整月的不去了呢。” 高一点的那宫女说:“原先那女官不也是殿下的贴身女官吗?在殿下身边服侍了也有半年多吧?那段时间他们可是有很多机会在一起的啊。” 矮个子宫女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特别是上晚班时,随便在浴室或者在卧室就能……” 三人心照不宣地掩嘴偷笑。 吴良娣正好从一侧经过,所以将她们的话听了个清楚明白。吴良娣上前几步微笑道:“是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造事生非的?” 三人大惊,忙跪下求饶。 吴良娣义正言辞道:“殿下向来对女/色不屑一顾,又如何会跟一名宫女乱来?那名宫女禀性贞素、行事恭谨,也断不会做这等勾搭主子之事。” 见吴良娣这般严肃认真,三人顿时慌了,不断地向吴良娣磕头求饶。 吴良娣正色道:“我姑且饶你们一次,下次若再被我或者其他人听到你们有说这等毫无根据之话便立即将你们赶出东宫,听清楚了吗?” 三人连连点头。 吴良娣又朝她们看了一眼,对身后的一名宫女说:“将此事报给林公公,让林公公将她们这个月的月钱扣去一半。” 三人又是一惊,但什么都不敢说。 吴良娣拂袖而去。 三月三十日上午,太子妃的册封典礼开始。 仪式非常繁琐,但吴氏始终无比的耐心和恭谨,全套仪式下来没有一丁点表现不足的地方。 待得仪式完成已是下午了,一身盛装的吴太子妃由同样一身盛装的太子牵着手从内殿回了东宫。 进得太子的寝宫,立即有宫女服侍太子妃沐浴。 太子照旧坐在临窗处的罗汉床上下棋。 林帧见他在今日这般大喜的日子还这么淡定地下棋,忍不住提醒道:“殿下也准备沐浴吧?” “时候还早。”太子无动于衷地道。 可今日是适合太子妃受孕的日子…… 林帧想提醒他一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这事太子是知道的,他再提醒未免有些多事了。 太子妃出浴后亲自服侍太子沐浴。 一番忙碌之后天色已暗了下来。 宫女们点上了灯。 林帧吩咐司馔部上饭菜。 由于今日是太子妃的册封典礼,所以今晚的饭菜十分之丰盛。 太子和太子妃相对而坐。 太子妃亲自为太子装汤和布菜,然后无比贴心地说:“殿下忙了一天应该很累很饿了,快吃吧。” “今天你比本宫更累,你多吃点。”太子边说边将她刚夹给他的那个鸡腿放到了她的碗里。 太子妃赶忙道谢。 屋子里很快又静了下来。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 “饭菜还合口吗?”良久之后太子打破沉默问太子妃。 他发现她吃得很少。 太子妃忙点头道:“合口。”说罢赶忙往口中送了一口饭。 “殿下是不是没什么胃口?”这下轮到太子妃问了。 “嗯嗯,今日午饭吃得多了点,到现在还不怎么饿,你不用管本宫,你自己多吃点。”太子笑着说。 气氛虽然很好,但两人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有些不太自然。 饭毕,太子对她说:“本宫想看一会书再睡,你若累了就先歇下吧。” 太子妃也不想那么早睡,便笑着说:“妾还不累,妾陪殿下看书。” 于是两人便进了书房,各自挑了一本自己喜欢的书来看。 两人这么一看就看了将近三刻钟,直到林帧亲自进来提醒才回房去睡。 太子妃替太子脱衣服,当脱到中单时太子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说:“不必再脱了。” 太子妃便停住了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 备注1:出自宋代柳永的《雨霖铃》。(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种心情 床很宽,今天的床上用品一应换成了大红色。 太子妃躺下,默默地望着这个被帷帐包围的空间。 在朦胧的灯光下,这个空间显得喜庆又浪漫,有种惊心动魄的暧昧感。 太子和太子妃各盖一床被子。两个人皆仰躺着,虽然离得很近,但又好像各不相关。 他是睡着了吗?太子妃在心里想,忍不住侧过头来悄悄地打量他。 太子看起来确实好像睡着了。此刻的他面容平静,呼吸绵长。 他的睫毛很长,在闭着眼睛睡觉时尤其明显。他的容貌十分的英俊儒雅,肤色又白皙如玉,看起来无比的尊贵养眼。 可他对她一向是尊敬多于喜欢。 但无论如何,他将太子妃之位给了她,就等于认同了她在他和东宫中的地位,她还是很感激他的。 而她也一直很爱他。她一直在努力,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收获多一点来自他的爱。 太子妃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将手放到他的腰间,又顺势将一条腿缠上他的腿。 见他依然没反应,太子妃凑近他的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太子妃的姿色也算得上是拔尖的了,加上皮肤好,看起来就更显娇艳。虽然她平日看起来十分端庄娴静,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倒也懂得运用风情。 她亲了太子的左侧脸之后又亲太子的唇。 太子终于睁开眼睛,不带什么感情地回亲了她一口,然后再次闭上眼睛说:“我今天不太想,对不起!” 太子妃顿觉无比的尴尬,红着脸说:“没事,没事,那殿下继续休息吧。” 她边说边自觉地离开了他,躺回自己的被窝中。 可她即便嘴上说得这么轻巧,当她往里侧身躺着时还是忍不住流了泪。 此刻的她全身心都在无声地召唤着他,她是多么希望他能粗鲁地要了她啊。 孤清清的太子府这边,闻莹愫也辗转难眠。 并非心里有多难过,只是那眼泪总是止也止不住而已。 她干脆不再伸手去擦了,就让它尽情地流吧。 反正明天她便向林帧递交请辞书了,今晚无论如何也要熬过去。 太子当初不是说过会尊重她的选择的吗?那么她的请辞书一递交,估计最多不出三天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闻莹愫叹了口气,换了条干净的枕巾,继续躺下睡。 次日,闻莹愫一早起来写了请辞书,写完之后便到东宫来。 “你要走了?”林帧一脸诧异地抬头望着闻莹愫问道。 虽然他也知道太子曾表示过尊重她的选择,可他总感觉她不会走的,没想到…… “你是认真的?”林帧又问。 闻莹愫点头。 “那等我将这事跟太子说了之后再给你回复吧。”林帧说,都不敢再看那张请辞书一眼。 “行,那我就静等林公公的回复了。”闻莹愫笑着说,然后告辞而去。 闻莹愫并没有马上离开东宫,而是去了司馔部见楚湘和文竹。 此时楚湘和文竹正在忙着做午饭,但见是闻莹愫来便也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陪她聊了几句。 “怎么忽然那么有空来看我们?”楚湘关切地问。 她总觉得闻莹愫今日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是伤心,也不是高兴,是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正好来找林公公谈点事,想着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们了,所以就过来看一下。”闻莹愫笑眯眯地说。 文竹给闻莹愫递了半只苹果。 闻莹愫接过去吃了起来。 “在那边一定很寂寞吧?”文竹问。 “还好。” 闻莹愫一向耐得住寂寞。 “我有时也挺想过去找你玩的,可是林公公不许。”楚湘叹气道。 “没事,我都能理解。” 为了不耽搁她们太久,闻莹愫和她们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她接着去了掌缝部。 掌缝部里还是那几位老员工在。 见闻莹愫来,大家都很热情。 以前毕竟共事过将近两个月,大家也知闻莹愫是个勤快又乖巧的女孩,所以对她的印象都很不错。 宫文敏最开心,拉过闻莹愫的手说:“你自进东宫之后也算是起起落落好几回了,若是换了别人指不定早就走了呢。” 闻莹愫微笑,心想:其实我也是要走了呢。 一想到这里,闻莹愫忽然心头一酸,眼眶便又红了。 她觉得自己在这人世间就像一叶浮萍,飘飘荡荡,无依无靠的。 宫文敏还是敏锐地觉察出了点什么,低声问:“你怎么啦?可是有心事?” 闻莹愫赶忙摇头,勉强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回到这里后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不免有些触动而已。” 宫文敏爱怜地抚了抚她额前的发丝,柔声道:“我有时候想到你一个人住在太子府也挺替你担心的,唉,难为你在那里住了这么久。” 闻莹愫笑道:“倒也没什么,我挺享受那里的清净的。” “那是因为你足够坚强勇敢,换作别的人就未必呆得住了。” 闻莹愫只笑不语。 半刻钟后闻莹愫起身告辞。 宫文敏亲自送她到大门口。 在路上时宫文敏说:“昨日是太子妃的册封大典,宫里可热闹了。” 闻莹愫微笑道:“我听说了。” “殿下终于愿意再过起夫妻恩爱的生活来了,真不容易啊!” 闻莹愫便假装不明就里地问:“他先前不喜欢过那样的生活吗?” 宫文敏白了她一眼,不满地说:“你以前不是做了大半年他的贴身宫女吗?难道这个你也看不出来?” 闻莹愫顿时红了脸,小声道:“我原本以为他就是这么冷淡的性格,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吴氏这人也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她现在也总算是熬出了头。” 闻莹愫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抿嘴微笑。 出得东宫,闻莹愫才想起还没有跟魏成钦道个别。但事后想想觉得还是算了。 上次她已经跟他说过自己最近会离开的事,就不要再去找他了,省得临走前还使他落人把柄。 然而有一个人她还是想好好地和他道个别的。 ............... 亲们,第二更来了。(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章 离开之前 太子今日于天色将暗时才忙完正事回到东宫,太子妃一见他回来就立即上前来接。 “今日上午皇后叫妾去了坤仪宫一趟,给了两个她新近挑选的女子名单给妾,说是要给殿下做妃嫔的,让妾交给殿下定夺。”太子妃边帮他更换衣服边细声说道。 如今既然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皇后便让太子妃管这些事,不过皇后也知太子在选妃方面向来挑剔,所以特别交代太子妃要将此事跟太子禀报和商量。 太子想了想,道:“这事就由你做主吧,能推掉的就尽量推掉,实在不能就只选一个。” 太子妃微笑道:“妾听皇后说那两位女子一位乃户部右侍郎之女,一位乃太常寺少卿之女,两女皆年轻美貌、品行端淑。” 她实在不太忍心拂了皇后的这片好意,所以届时无论如何也是要从中选一个的,只是如果两个都那么好,她还真是有些不好做选择。 太子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届时你就跟皇后说这是本宫的意思,本宫现在有了你,并没有心思再纳妾。” 也就是最好还是两个都推掉的意思。 太子妃听了心里很是高兴,忙点头道:“好,妾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说话间林帧走了进来。 林帧将闻莹愫的请辞书递给了太子。 太子打开一看当即整个人都变严肃起来,他对太子妃说:“本宫和林公公谈点事,你先退避一下吧。” “是。”太子妃忙退了下去。 太子再次看了闻莹愫的请辞书一遍,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终于做了决定,她终于要离开他了。 这不是他曾经所希望的吗?可他现在却忽然觉得内心里的某处像被什么猛刺了一下,有鲜血喷涌而出,有痛苦和失落慢慢地弥漫全身,然后让他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直至摇摇欲坠。 看见太子忽然脸色煞白,林帧忙上前来问:“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太子摆了摆手,在临近的凳子坐下。 良久之后,太子对林帧说:“你去回复她,就说本宫准许了,本宫明天下午会去太子府送她。” 太子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十分之痛苦,林帧都担心他是不是心碎了。 林帧在心里暗暗叹气,终于还是不敢多说什么,只应了句“是”便去太子府给闻莹愫回复去了。 夜里,太子妃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太子说“不要走”,她忙睁开眼睛来看。 但见太子双眼紧闭,眉头微皱,显然是在睡梦中。 那应该是一个很伤心的梦吧?太子妃不禁在心里想,忍不住伸手过去抱住他的腰,将脸紧贴着他的脸。 此生唯一能让她感到心疼的人也就是他了啊。 慢慢地,太子妃又睡着了,但是过了不到两刻钟她又听见他喃喃地说:“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太子妃忙紧紧地抱住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还是忍住没有说出来。她知道,他梦中的那个人不是她。 次日,从早上开始天空就一直在下雨,雨势时大时小。闻莹愫默默地收拾着行李,圆圆乖顺地在一旁看着。 闻莹愫的行李并不多,所以不一会儿便收拾妥当了。 太子要下午才能来,闻莹愫于是拿起一个香囊细细地看。 这是她做来送给太子的,上面绣的是一对戏水的鸳鸯。她原先还踌躇着在上面绣什么比较好,但是无论她想了多少种图案,她最想绣的依然是戏水鸳鸯,于是她便依照自己的心愿绣了。 反正自己也要离开了,就算这样的表白太过露骨也在所不惜了。 她善女红,加上又倾注了全部的感情在里面,所以绣出来的那对鸳鸯十分的灵动可爱,她看着看着就流了泪。 要是她和他能有一天像这对鸳鸯般恩爱缠绵该多好? 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尚不明确的事情牵绊,他们是可以这般的,她知道他有这份风情,而她也有。 她的泪水不停地滴落在那对鸳鸯上。 她忽然难过得不能自己,将那个香囊紧紧地贴在心口痛哭起来。 从今往后,她便要将这份情愫永远地埋藏在心底深处了。但她依然很感激他曾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刻骨铭心的心动。 也不知哭了多久,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条手绢。 闻莹愫赶忙抬头,见林帧默默地立在自己的身旁。 “对不起,失礼了。”闻莹愫边擦眼泪边站起来说。 林帧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道:“我方才按照殿下的吩咐给你在外头订了一家旅馆,并预交了一个月的房租,下午等殿下来跟你见过面后我会派人送你到旅馆那边去。” 她以为太子不会再管她的事,没想到他还是管了。 闻莹愫赶忙道谢。 “午饭你也不用做了,这是殿下吩咐我到外头给你买的,你趁热吃了吧。”林帧边说边让将下人将食盒端上来。 那个下人便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有豆豉蒸排骨、姜葱炒牛肉、麻辣豆腐、小葱炒萝卜干、醋溜大白菜、糯米饼、鸡蛋饼、南瓜饼、粟子饼、米饭、红薯粥和浓鸡汤。 里面竟然有不少是闻莹愫喜欢吃的东西,闻莹愫不禁惊讶。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得知的。 “你慢用,我下午再过来。”林帧说,随即和那名下人离开了。 闻莹愫拿起碗筷夹了些菜放进嘴里。明明是她喜欢吃的菜式,且味道做得也挺好,可她今天却觉得难以下咽。她放下了碗筷,将它们一一整齐地放回食篮里面。 下午时,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闻莹愫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心情也如这雨天般湿漉漉的。 她打算一到旅馆那边就换上男装,然后次日便到书肆去看看有没有招书手的公告。 经过这几个月的小心积攒,她的盘缠如果节省着用的话应该可以熬得到秋天,所以她暂时没有经济上的担忧。 不过这点盘缠实在很有限,因此她不得不从现在起就为以后的生计做打算。 等工作的事落实好了她就想办法去看太子那六个私密营队里的人。 她这段时间里也想了很久,知道单凭她一人恐怕没法实现得了深入太子的私人营队的目的,所以她届时恐怕还得物色一两个人帮忙才行。 一想到这事,闻莹愫的心里便有些焦灼不安。 这事实在很有难度。 可她必须得办到,无论用何种办法。(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要走 太阳渐渐西斜了。雨越下越大,但天空却很亮。 闻莹愫靠窗而站,默默地看着那些飞雨,只觉天地一片凄凉。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二次尝到心碎的感觉,也是她第二次感觉自己再度孤苦无依。 她将头靠在窗沿,再一次痛哭出声。 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轻揽入怀,再一用力,她整个人便被他对方罩控在了怀里。 闻莹愫身体一僵,随即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赵聿梁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使她面对着自己。闻莹愫便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这一别,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见了。 她不想再拘束着自己的感情。 赵聿梁俯头看她,见她满脸的泪水,顿觉心都快要碎了。 “怎么哭了?”赵聿梁柔声问。 她只定定地看着他,好像要将他的样子铭刻在心里似的。 赵聿梁朝她的脸凑近,随即又还是忍住没有亲下去。 她要离开了,他还是不要再徒增她的烦恼了。 “能跟我说说你离开这里之后的打算吗?”赵聿梁轻抚着她的发丝问。 他不希望她离开这里之后无着无落,更不希望她受人欺负。 “奴婢想先去书肆看看有没有招书手的,如果没有便看看哪家私塾招老师,或者哪家大户人家招老师。”随即她又补充道:“奴婢出去之后会女扮男装。” 书手、老师,不是饱读诗书之人怎么能够胜任? 显然,她出身于书香门第,这一点就算她否认他也心中有数了。 一想到她去私塾或者人户人家当老师有可能会被他们看出她的女儿身时他就很不放心,便说:“你先找找书手的活做吧,如果他们不缺书手,你写信给我,我再帮你安排个事做。” 闻莹愫本就不想再和他有纠葛,哪里还会劳烦他帮忙?因此微笑道:“不敢再劳烦殿下了。” 赵聿梁叹了口气,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声道:“我并不介意。” 闻莹愫轻轻离开他的环抱,从行李包中拿出那只绣有戏水鸳鸯的香囊,道:“这个送给你。” 赵聿梁伸手接过,看着那上面的戏水鸳鸯图,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将她的香囊挂在了腰间。 闻莹愫再次主动地抱住了他,叹着气说:“殿下,如果有来生……”她话还没说完已泪如雨下。 太子伸手捧起她的脸,望着她问:“为何一定要等到来生?” 今生他们为何就不能抛开一切在一起? 只要她点头,他就可以娶她的。 闻莹愫苦笑道:“不能就是不能,有些事奴婢不便与你说。” 赵聿梁将她的腰紧紧搂住,将头抵在她的脖子间说:“我说过一切都不介意。” 是啊,他不介意,可她不能不介意。 她正直方刚的性格决定了她不可能在事情没弄清楚前就与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是时候离开了。闻莹愫望了望外面。 雨似乎比先前还要大了。 可不管如何她还是得走了,不然呆会天就要暗了。 “殿下,奴婢该走了。”闻莹愫轻声说。 “雨那么大,再多等一会儿吧。”赵聿梁紧搂着她说。 “反正今天也未必能停雨了。”闻莹愫将脸紧贴着他结实的手臂说。 她此刻是如此地留恋着他温暖的拥抱,但她还是暗暗地告诉自己——不应该再留恋了。 赵聿梁终于放开了她,对外面说:“进来帮她拿东西。” 站在走廊外面等候的林帧立即示意手下进来拿闻莹愫的行李。 闻莹愫的行李不过就是一个布包而已,所以那人很轻松便拿出去了。 林帧也识趣地跟着他往门外的马车去。 闻莹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伞,对太子微微一鞠躬道:“殿下,奴婢这就走了,你要好好保重。” 话才说完,闻莹愫的眼眶再次发热。 太子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的脸。 闻莹愫不敢再看他,狠心转头而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前面便是宽宽的广场。走廊里尚不需打伞,广场上却要,闻莹愫一手打伞,一手轻提裙摆,慢慢地走进了雨中。 太子走到窗前目送她。 一步一步,闻莹愫每走一步都心如刀割,往昔的情景一一在她的心头浮现。 他关切的目光、他火热的吻、他有力的拥抱,都历历在目。 不该再想这些的,闻莹愫闭了闭眼,眼泪却忽然如决堤的水般汹涌而出。 可她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赵聿梁望着她,一直一直望着她,仿佛想要最后一次将她铭刻在心似的。 前方不远就是垂花门了,她一出了垂花门他也许便再也见不到她。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忽然,赵聿梁冲出了房门,冲进了雨中,朝她跑去。 既然割舍不去,何不好好珍惜? 等闻莹愫看清来人时对方已经将她紧紧抱住,灼热的吻也像雨点般落在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上。 闻莹愫扔开了伞,紧紧地抱住了他。 赵聿梁浑身颤抖,他正经历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不要走。”他边亲她边说。 语气虽轻,却很坚决,很霸道。 闻莹愫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地流眼泪。 她流出的眼泪瞬间便被雨水冲掉了,但他知道她在流泪。 在她来说,明明已经做好准备离开的,要她留下确实会让她很为难。 可他不管了,他会保护好她。既然她一时间还无法对他完全放下心防,那他就耐心地等着好了。 他知道如果他就这样任由她离开的话他此生未必还能再遇上这样的感情,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 “殿下,奴婢……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闻莹愫无比伤心地说。 她若再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加伤心而已。 太子像没听见似的一把将她抱起往屋子里走去。 闻莹愫原先还推了推他,后来便干脆由着他了。 进得屋里,赵聿梁将她放下,道:“快去换套衣服。” 忽又想起她的行李包已经被下人拿到车上去了,便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说:“先换上这个吧。” 反正千万别让她着凉了。 闻莹愫点头,拿过他的外套进了里间。 他的外套上尚留着他的气息,闻莹愫将它放近鼻前深深地闻了一下。 闻莹愫个子娇小,穿他的衣服简直如罩了个大麻袋,尤其前襟处,即便她捂了又捂,一不小心依然会敞开来。 而她里面已经不着寸缕。 闻莹愫觉得这样穿着出去见他很危险,而且自己也不自在,便还是将自己那已经被雨淋湿的肚兜穿上,然后再穿他的衣服。 这下感觉自在多了。(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会安排 其实太子的外套也被淋湿了一部分,只不过因为材质较好,故湿得没有闻莹愫的衣服那么透。 闻莹愫就这么穿着他的外套走了出来。 太子扭头望向她,微笑道:“果真像罩了个大麻袋。” 闻莹愫脸上一红,道:“殿下之衣服一要有身材、二要有气度、三要有身份才穿得好看,奴婢穿自然是不好看的。” 太子噗嗤一笑,长臂一伸便把她抱进了怀中。 闻莹愫叹着气将头贴在他的胸膛。 现在,去留的问题依然萦绕在她的心头。 太子不让她走,可她还是要走的。 如果她留下来,太子便会常来看她,流言蜚语便难免会传到太子妃那里去,那会伤了太子妃的心,也会伤了他们夫妻间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她不敢保证自己与太子这般长久相处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忍不住就做了不该做的事。 其实这种可能自她和他接触之后就一直存在,只不过两人都竭力抑制着自己而已。 “殿下,奴婢还是要走的。”闻莹愫闻着他身上散发的好闻气息轻声道。 太子俯头静静地望着她,良久之后才问:“你不想留在这里吗?” “奴婢留在这里对你和太子妃都不好。” “好,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他说,将唇贴在了她的额头。 “殿下,奴婢没听明白。”闻莹愫仰头望着他说。 他究竟会怎么安排? “明天告诉你。”他微笑着说,将唇贴上了她的唇,然后辗转地亲起她来。 闻莹愫却有些慌了,忙说:“殿下……奴婢不能嫁给你。” “我知道了,我不会强迫你。”他继续和她的粉舌嬉戏。 那他的安排是…… “明天你便知道了,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他说,握住她纤腰的那只手缓缓地往上移,慢慢地从她的前襟伸了进去。 他摸到了她湿漉漉的肚兜,顿时大惊,道:“你怎么把湿肚兜给穿上了?快去脱了。” 她这般娇滴滴的一个人,一直穿着这湿漉漉的衣服怎么扛得住。 “没事,呆会就干了。”闻莹愫忙说。 她不好意思跟他说是因为他这件外套太宽了,她担心一不小心就露光。 太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说:“你不脱那我帮你脱了。” 说罢手已经灵巧地移到她的后背,将她肚兜的系带一解,然后连她的整个肚兜都拿了出来。 闻莹愫顿时羞得不得了,本/能地伸手护住衣服的前襟。 太子却俯头隔着衣服轻咬住了那丰满的顶端。 闻莹愫顿觉全身一阵酥麻,忙说:“不要。” 太子便松开了口,随即却将手覆了上去。 没想到她外表看起来娇娇小小的,那里却很丰满。 他忍不住握住轻轻搓揉起来。 这简直要羞死人了! 闻莹愫一把推开他的手,红着脸从他的怀中挣脱开去。 太子也不恼,只微笑着看向她,眼神里有种“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自信。 为了躲开他,闻莹愫说:“奴婢去烧点开水。” 太子便站起身来说:“嗯,我去让林帧将你的行李拿回来。”他一说完就抬步走了出去。 闻莹愫这才想起他现在只穿着单衣,忙喊住他说:“殿下,你这样子去不太妥当。” 太子回头望着她道:“要不然你现在将外套脱给我?” 这自然是不行的,闻莹愫红着脸摇头。 太子哈哈一笑,继续走他的路。 也不知他这么走出去会不会被林帧误会,闻莹愫在心里想。 她越想越觉得心乱,可又莫名地有些兴奋。 却说林帧在外头的马车里坐着等了好久也没见闻莹愫出来,心里也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催一催,可一想到里头的这两个人是相互喜欢着的,便又不忍心进来打扰了。 如今忽然见太子只穿着一身单衣出来,林帧的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 太子该不会在她临走前和她…… 从时间上推断极有可能。 林帧忽然有点不敢看太子了。 太子却一脸淡定地解释道:“她方才被雨淋湿了,本宫把外套给了她穿。” 她不是有伞的吗?怎么会淋湿了? 林帧有点不敢置信,但当他看向太子的鞋子和裤摆时他又似乎明白了过来。 “把她的行李拿回来吧。”太子道。 “她不走了吗?”林帧不解地问。 “嗯嗯。” 太子答毕便转身进屋。 林帧忙拿着闻莹愫的行李跟了进来。 闻莹愫拿到自己的行李后立即进房间去换了套自己的衣服,然后拿着太子的外套出来。 “殿下,你把外套穿上吧。”闻莹愫将外套递给他。 太子道:“本宫一向是别人侍候穿衣的。” 闻莹愫没法,只得走过来亲自帮他穿好。 这过程很缓慢,很温柔,仿佛妻子帮丈夫穿衣似的。 林帧实在不好意思看下去,遂扭头望向窗外。 待得闻莹愫帮他穿好衣服,他立即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快速地亲了一下。 闻莹愫再次红了脸。 “本宫先回去了,明日会给你答复,你今晚早点休息吧,不要想太多。”太子对她说。 闻莹愫点头。 事实上那天晚上闻莹愫一宿都没睡好。 他会怎么样安置她呢?她一向喜欢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所以此刻难免有些不安。 但她还是选择了信任他。 反正先看看他的安排是什么再算吧,届时如果她觉得不合适的话她还是会选择离开这里的。 次日中午,闻莹愫正在做午膳时林帧便过来了,对闻莹愫说:“殿下让你现在过东宫一趟。” 闻莹愫只觉心里扑通的一声,但还是很镇定地点了点头。 “殿下现在也在东宫里吗?”闻莹愫边走边问。 “嗯。” 闻莹愫看得出来——林帧似乎并不打算跟她多说什么。她便不再问了,只默默地跟着他走。 进得东宫的大门,林帧直接带闻莹愫去太子的住处。 想到太子妃也在里面,闻莹愫总有些不自然。 果然,他们才一进门便看到了太子妃。 闻莹愫忙朝她行礼。 太子妃一脸微笑地说:“进去吧,殿下在等你呢。” 太子妃也知道太子在等她?闻莹愫顿时有些错愕。 难道太子昨晚跟太子妃说了他们的事吗?闻莹愫边往里走边在心里想。(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义女 闻莹愫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客厅,抬头一看便见太子和礼部尚书宫泽哲坐在里头。 她曾经见过一次宫泽哲,所以认得。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她。 想着昨天的事,闻莹愫不禁脸上一红,怎么也不敢和太子对视了。 闻莹愫上前几步朝他们屈膝行礼。 太子便温声道:“你应该见过宫大人吧?” 闻莹愫轻声答道:“见过一次。” 宫哲泽便主动说道:“我听殿下说起过你,知你是个聪明乖巧、知书识礼、善良且有主见的姑娘,我欲收你为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显然,这便是太子对她所做的安排。 闻莹愫早就听闻宫泽哲此人高风亮节、学识渊博,所以对此人的印象倒也挺好。 她父亲在世时也偶尔会提起他。 但闻莹愫并不想因此而拖累了宫泽哲,因此忙推辞道:“奴婢感谢宫大人的抬爱,但奴婢自知自己身份卑微,实在不敢高攀。” 宫泽哲却摆手道:“我只有三个儿子,并无女儿,我和我夫人都特别想要一个女儿。” 太子望向她,非常平静地说:“宫大人和宫夫人想把你当亲生女儿般接到他们的府上去养。” 宫泽哲也接口道:“是啊,我和我家夫人都有这个意思,如果你一时间不好做决定的话可以先到我府上去看看或者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堂堂的礼部尚书竟然用这般亲和的语气与她说话,一方面既是为了给太子面子,二方面也是真心实意地想收她为义女。 闻莹愫在心里默默地思量着,约莫半刻钟后由衷道:“那就多谢宫大人和殿下了。” 太子面上依然平静无波,宫泽哲则松了一口气。 宫泽哲微笑道:“那请闻姑娘准备一下,我们一同回宫府去。” 闻莹愫点头,然后退了下去。 林帧亲自陪她回太子府去取行李。 她昨天并没有将装在行李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所以现在只需将行李袋一提就可以走了。 在她回太子府拿行李时宫泽哲对太子说:“这女孩子看起来确实不错。” 太子几不可见般点了一下头,道:“日后就劳老师和师母多加费心了。” “不费心,这般乖巧的女孩子怎么会费心?”宫泽哲笑呵呵地说。 他相信宫夫人见了闻莹愫也会很喜欢的。 “她并非你们表面看的这般乖巧。”太子微笑道。 宫泽哲微微一惊,随即笑道:“那我会注意着点。” “她人不坏,就是太内敛了点,有许多事都憋在心里,本宫最担心的是她铤而走险,所以她在贵府时麻烦老师多留意她的行踪,如果她要外出的话最好多派几个人跟着。” 宫泽哲点头,随后又问:“既然她是我的义女,日后她的终身大事自然也是我做主的,不知殿下对此事有何要求?” 太子却无比清晰地说:“这事老师不必费心,她只能嫁本宫。” 这…… 宫泽哲就有些不解了。 既然她只能嫁他,那他为何还让她认自己做义父?他直接纳她为妾不就得了吗? “殿下既然钟情于她,为何不直接娶了她呢?”宫泽哲微笑着问。 太子叹气道:“时候尚未到。” 那也就是说还要考察一段时间才能做决定? 宫泽哲点头道:“我大概明白了。” 两人正说话间闻莹愫和林帧回到了。 太子的目光立即定在了闻莹愫的身上。 闻莹愫不敢与他对视,遂微微低下了头。 “你到那边之后有什么事可以写信给本宫。”太子对她说。 “好。” 虽然没有抬头看他,但闻莹愫也知道他的目光始终定在自己的身上。 想到他对自己的种种关心,闻莹愫还是由衷道:“多谢殿下这一年多来的抬爱和关心。” 太子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道:“你到那边去别给宫大人和宫夫人惹事就行。” 闻莹愫听了这句不知为何忽然很想笑,但还是强忍住了,装作一本正经地答道:“是。” 宫泽哲便带着闻莹愫离开了东宫。 即将到东宫门口时闻莹愫看到了正在主干道上巡逻的魏成钦,忙对宫泽哲说:“请宫大人稍等片刻,奴婢去跟那位哥哥说几句话就走。” 眼下她和宫泽哲还没有举行收养仪式,所以她还不便称他为义父。 宫泽哲忙点头道:“去吧。” 魏成钦得知闻莹愫成了宫泽哲的义女的消息后很为闻莹愫高兴,笑道:“你现在可是千金大小姐了,日后想必嫁的也是名门大家了。” 闻莹愫微笑道:“也希望魏大哥早日遇到喜欢的。” 魏成钦望着她的脸在心里道:其实我最想娶的一直都是你呢。 “我会的,多谢你!”魏成钦笑着说。 “那我这就走了,魏大哥保重!” “好,你也保重!” 魏成钦一直目送闻莹愫出了大门才转身离开。 她走了,他忽然觉得孤单极了。 不过他还是挺为她高兴的。 待宫泽哲和闻莹愫离开后太子妃轻步走了进来。 “殿下,妾今日早上去了皇后那里一趟,将你的意思跟皇后说了,然后皇后便将那两名秀女拨到几位亲王那边去了。” 既然太子不想再纳妾,她无论如何也要说服皇后推掉那两名秀女。 太子一脸欣赏地望着太子妃说:“干得不错!” “那殿下是否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太子目光平静地望向她问。 “妾听说桃花园里的桃花都开了,不知殿下可否陪妾去那里赏花?”太子妃边说边伸手搂住太子的颈脖,一副对他疼爱到了极点的模样。 桃花园乃京城的一大名景,每逢这个季节那里满山都是盛开的桃花,无论远观还是近看都极为好看。 不过那里在城郊,从城中心坐马车去也要将近三刻钟的时间。 太子想了想,说:“好,届时干脆叫上其他娘子一同去吧。” 太子妃忙说:“妾也有这个想法。” 那几位娘子整日闷在东宫也确实怪可怜的。 于是太子妃当晚便将此消息告知了其他几位娘子。 四月八日,太子携众位嫔妃到桃花园赏桃花。 这一天,闻莹愫在宫府举行了认义父、义母的仪式。(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宫家老三 宫夫人五十岁出头,气质优雅,雍容华贵,她自看到闻莹愫的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因此在闻莹愫住进宫府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了认养仪式。 闻莹愫虽然话不多,但却很懂得舒服地与不同的人相处,因此仅用三天时间就让宫府阖府上下的人都喜欢上了她。 宫泽哲和宫夫人共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宫应廷年方三十二,时任工部郎中,已婚,妻柳氏,生有一男一女,男叫栋哥儿,女叫雯姐儿。老二宫应文年方二十八,时任詹事府大学士,已婚,妻上官氏,生有双胞胎男靖哥儿和蕴哥儿。老三宫应华年方一十五,目前在万盛书院读书。 这老三宫应华乃宫夫人三十六岁时所生,因此与两位哥哥的年纪差较大,由于他排行最小,所以全家人皆十分疼宠他。 闻莹愫在进宫府的第一天便见了宫应廷和宫应文。 宫应廷儒雅稳重、谈吐大方,宫应文温文尔雅、文采超群,至于宫应华是什么样的目前闻莹愫尚不知道,因为他在书院那边上课去了,一般五六天才回家一次。 这天,宫应华由于得了家里的信说家里有事需他回来一趟,所以一大清早便赶回来了。 他以为是宫泽哲或者宫夫人病了,所以一进门便急匆匆地往主人房跑去,没想到一进屋便见一美人静立案前写字,而宫夫人则坐在一旁微笑看着。 这美人眉清目秀、神态端雅,倒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是谁?宫应华不禁在心里想。 宫夫人事先发现了他,忙招手道:“华哥儿,快过来认识一下你愫姐姐。” 那美人听得宫夫人的声音忙抬头朝宫应华看去,见离自己不到一丈远的地方立着一位潇洒俊逸的少年郎,而对方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顿时不自觉地红了脸。 显然,这位就是宫夫人的三儿子宫应华了,闻莹愫微笑着朝他屈膝行礼道:“小女子闻莹愫见过三公子。” 宫应华望着她的脸有几分失神,好一会儿才说:“晚生宫应华见过愫姐姐。”又问:“愫姐姐从哪里来?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宫夫人便上前来说:“我要郑重跟你介绍一下,她乃我和你爹认的义女,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你不是常说家里没个姐妹不好玩吗?如今终于给你找了个,开心不?” 义女?按理说宫应华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此刻的他却不由得眉头微皱。 少倾,宫应华才展颜微笑道:“愫姐姐好。” 不知为何,他叫她姐姐时语气不太自然,好像不大乐意似的。 宫夫人和闻莹愫都感觉出来了。 闻莹愫也笑着说:“三弟好。” 外头有一丫鬟快步进来道:“夫人,东西都准备好了。” 宫夫人便拉过闻莹愫和宫应华的手说:“时间快到了,我们到正厅去吧。” 认养仪式很简单,不过是闻莹愫给宫泽哲夫妇磕头和奉茶,然后他们给闻莹愫送一套衣服和一副碗筷而已。 不过宫泽哲和宫夫人都很重视这件事,所以把三个儿子也叫上。 仪式完毕后宫泽哲望着闻莹愫温声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一家人理应有难同当、有福共享,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与我们商量,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闻莹愫听得这话顿时红了眼眶,忙道:“承蒙义父义母的抬爱,日后我定当尽职尽责地孝敬二老。” 宫夫人也红着眼圈对宫泽哲说:“怎么会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孩儿呢?这次我们真的要好好感谢殿下才对。” 一听他们提起太子闻莹愫的脸便莫名地红了起来。 虽然才分别三天,但她的心里却感觉好像与他分别了很久。这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不过宫泽哲是太子的老师,她要想了解太子的事还是很容易的。眼下她既然衣食无忧,就得开始想办法去太子的那六个私人营队里去打探了。 上次她打探那七位东宫卫的事都能被太子的人知道,这次她断不能再用那个方法了。然而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看到营队里的人呢?她最近也一直在想办法。 看见闻莹愫低着头若有所思,宫夫人还以为她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便问:“愫儿怎么啦?” 闻莹愫忙抬头朝她微笑道:“没事。” 宫夫人便过来拉过她的手说:“好了,仪式完成了,我们到用膳厅去用膳吧。” “好。” 用过午膳,闻莹愫陪宫夫人回房午休。 宫应华则去了宫泽哲的书房找宫泽哲。 “爹,愫姐姐是哪里人?怎么忽然想到要收她为义女的?”宫应华在宫泽哲的对面坐下后随即问道。 他总觉得闻莹愫的身上透着一股贵气,心想她应该是位名门千金,只是名门家的千金又怎么肯上门去当别人家的义女呢? 宫泽哲放下书本,对宫应华说:“她原先是文都县一名郎中的女儿,父母双亡后被舅舅接到恭州琉璃城去住,在那里住了几年之后由于不想再增加她舅舅家的负担所以便进了东宫做事。殿下一向对她另眼看待,不忍心她就这样被埋没,所以问我愿不愿意收她为义女。我和你娘亲原本就很希望有个女儿,所以当即便答应了。” 原来如此,宫应华了然地点了一下头,道:“倒是看不出愫姐姐有这么伤心的经历,她看起来比很多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还要高贵,还要有气质。” “她是个对自己有高要求的人,所以才会有今天这般精神面貌,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个靠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的女孩儿了。”宫泽哲由衷道。 宫应华连连点头。 “你今晚回学院去吗?”宫泽哲问。他知道宫应华一般都是回来吃个饭就赶回学校去了。 “今晚我想留在家里,明日一早再去。”宫应华答道。 宫泽哲看了宫应华片刻,道:“也好。” 告辞宫泽哲后宫应华便去了闻莹愫的住处。(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事你别管 闻莹愫的闺房里琴棋书画俱全,床上用品也全换上新的了,看得出来宫夫人是完全把她女儿来看待了。 此时,房间里还有柳氏和上官氏在,她们是来看闻莹愫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 柳氏和上官氏这对妯娌感情极好,两人在一起时总是有说有笑的,像对姐妹般。如今家里忽然来了一位小姑子,虽然不是入得了族谱的,但她们也因为闻莹愫讨人喜欢而对闻莹愫照顾有加。 闻莹愫见她们两人待自己那么好,心里也很感动,所以留她们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生双胞胎时大嫂又是递茶又是递水的,每日还亲自熬汤给我喝,照顾得十分的体贴。”上官氏向闻莹愫夸赞柳氏。 柳氏笑道:“二弟妹待我也极好,这些年里但凡有好吃的总是第一个想到我,每次给她两孩子做衣服时也总是连我那两个孩子的衣服也做上。” “大嫂还是我的知心朋友,我每逢心里有事就找她倾诉。”上官氏亲昵地拉过柳氏的手说。 “我也是,这些年里跟你相处得真开心。”柳氏反握住上官氏的手说。 闻莹愫还从未见过感情这么好的妯娌,今日得见备受感动,不禁赞叹道:“大哥二哥能娶到大嫂二嫂这般深明事理的妻子真是幸运!” 柳氏和上官氏听了皆微笑。 柳氏说:“主要还是婆婆教导得好。” 宫夫人在她们刚进门时便跟她们讲郑氏义门家族1的事迹,所以她们早早便有了与家人和睦共处的意识。 闻莹愫也为自己能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生活而深感荣幸。 宫夫人专门拨了两名聪明伶俐的丫鬟服侍闻莹愫,这两名丫鬟一个叫腊梅,一个叫秋香,年纪相当,模样也都挺清秀的。 在柳氏、上官氏和闻莹愫说话时这两名丫鬟便识趣地退到外间去候着。 宫应华在外间站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走进来。 腊梅和秋香忙向他行礼。 “小姐尚未歇下吧?”宫应华问。 秋香轻声答道:“尚未,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正在里头跟她聊天。” “哦,那没事了。”宫应华说罢便欲走。 柳氏和上官氏此时正从屋里出来,见是宫应华,两人皆朝他行了个礼。 闻莹愫在她们后面,见了宫应华后也赶忙行礼。 “我来看看愫姐姐。”宫应华解释道。 “好,姐弟之间熟络一下感情也是应该的。”柳氏笑着说。说罢拉着上官氏的手走了出去。 女子的闺房自然不便进入,所以宫应华在外间的椅子坐下。 闻莹愫在他一旁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宫应华有些脸红,到嘴的话许久都说不出来,一双眼却不自觉地朝她看了又看。 闻莹愫毕竟对宫应华不了解,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她坐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宫应华的侧脸,那是一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庞,清新俊逸、气度非凡。 宫应华喝了一口茶,又悄悄地望了闻莹愫几眼。 闻莹愫正想开口说话时他忽然起身道:“我来看看愫姐姐,如今看过了,就此告辞。” 说罢飞也似地走了出去。 腊梅和秋香皆忍不住掩嘴笑。 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宫应华这般表现的。 闻莹愫思及宫应华方才的表现也不由得抿嘴微微一笑。 她在座位上坐了一小会才起身进屋。 这里的每个人对她都很好,但她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因此行事总是格外的小心,也不曾有半分的得意。 ………………… 张昭仪自进宫之后便深得皇上的宠爱,皇上如今基本上每隔两三天便会到她的寝宫一次。 这天晚上,在一番缠/绵之后张昭仪抱着皇上的腰道:“妾听闻大兴安岭和松花江流域地带的土著横行,辽东都司的人数次与他们交手都以失败告终,不知陛下对此事有何想法。” 晕晕欲睡的皇上听得这话立即警觉了起来,道:“这是朝堂上的事,你不要管。” 大兴安岭和松花江流域的土著近年来是越来越猖狂了。倒不是说他们做了什么威胁朝廷的事,而是因为这些土著里面分布着好几个少数民族的人,这些少数民族的人又不团结,所以时常出现大规模的群殴事件,弄得那里的百姓人心惶惶的。 皇上近年来每年都派出专门的人去管,但也没见情况有所改善。最近那边的流血事件反而越来越多了。皇上派人去调查,得知是其中一个少数民族里忽然选举出了一个首领,这个首领扬言要将所有汉民从当地赶走,然后建立一个专门由他领导的小国。 皇上听到这消息后又气又好笑。 那人说话也未免太狂妄了。 皇上当即派了吏部左侍郎和二十位善于处理这等纠纷的官员带领一万五千人马前去解决。 如今,他们想必就快到大兴安岭了。 张昭仪见皇上不悦,忙温声解释道:“妾也是想帮陛下才有此一问的。” 皇上便凑过来亲了她的粉腮一下,道:“朕已经派了专人去处理,这事你就不要担心了。” 张昭仪点头。沉思了一小会后她又搂紧皇上道:“陛下,太子殿下擅长处理棘手问题,何不派他去处理此事?说不定他不仅能完美招安当地土著,还能给当地的官员提供些管理上的好点子呢。” 皇上忽然变了脸色,沉声道:“殿下自有殿下的事忙,怎么能哪里有事都要亲自出马呢?” 张昭仪略显尴尬,随后点头道:“是,是,是,陛下说得对,是妾想得不够周到。” 皇上听了却不怎么舒服,他将她的手移开,坐立了起来。 “陛下不多睡一会儿吗?”张昭仪忙跟着坐立起来问。 “朕在你这里睡不安生。”皇上冷声道,也不等她说话便走了出去。 张昭仪忙追出去。 但皇上已经走远了。 ………………… 备注1:郑氏义门家族位于浙江金华市浦江县,此家族的成员自北宋崇和元年(1118年)至明天顺三年(1459年)在此合族同居历时340余年,家中男女老少雍雍睦睦,耕读传家,秩序井然,号称“东方奇迹”、“廉俭孝义第一家”。(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有所察觉 张昭仪返回了屋里,命宫女服侍她沐浴。 躺在温热的水中,张昭仪微闭着眼睛想事情。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张昭仪在心里道。 原先她以为时机已经成熟,如今看来还不是时候。 张昭仪左手轻叩桶沿,慢慢地沉思着。 次日,晨起之后便对贴身宫女道:“去敬庄皇后那里通报一声,就说我两刻钟后会过去。”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主动去拜访敬庄皇后。 敬庄皇后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得张昭仪前来拜访的消息后微愣了片刻。 她对张昭仪一向无感,但她毕竟是皇后,倒也不至于会怕区区一个昭仪,只是心里自然是存了几分警觉的。 张昭仪盛装前来,一进门便给敬庄皇后行大礼,情真意切地说:“臣妾进宫已有半个月,现在才来拜访皇后,是臣妾考虑不周,特来向皇后请罪。” 敬庄皇后微微一笑,一副宽宏大量的语气道:“妹妹这话言重了,妹妹才刚进宫不久,这些事情顾及不到完全可以理解,妹妹请起吧。” 张昭仪起身,在敬庄皇后前面的凳子坐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道:“这颗鸽血红玛瑙乃臣妾的阿爹五年前出使暹罗时当地的一位贵族送给他的,他后来又赠送给了臣妾,臣妾听闻皇后特别喜欢收集鸽血红玛瑙,故借花敬佛,请皇后笑纳。” 鸽血红玛瑙毕竟是贵重东西,张昭仪竟然舍得将它送给自己,其用意不得不让人玩味。 敬庄皇后沉思了一会儿才命刘莹将盒子接过来。 刘莹立即接过并打开给敬庄皇后看。 敬庄皇后抬眼望过去,但见这颗玛瑙约莫拇指大小,颜色纯净、明亮,如燃烧的火焰般。 显然,这颗红玛瑙的价格不菲。 “这般昂贵的东西张昭仪就不必送了。”敬庄皇后推辞道。 她虽然看了这颗玛瑙后也有些心动,但她毕竟不是贪心之人,况且对张昭仪前来讨好的用意也心存警惕。 “皇后太客气了,臣妾太年轻,配不起它的风韵,皇后佩戴它却正好合适,臣妾也乐得看到它遇到合适它的主人。” 敬庄皇后想了想,微笑道:“那本宫就收下了。”随即俯头在刘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刘莹立即拿着这个盒子进了里间,少倾,刘莹拿出另外一个盒子来。 “这是本宫送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敬庄皇后亲手将盒子递给她。 敬庄皇后并不想欠她的人情。 张昭仪略微思索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里面放着的是一颗蓝宝石。宝石的颜色如深海的海水般湛蓝、沉静、神秘,让人越细看越像进入了一个梦幻国度。 张昭仪对珠宝也颇有研究,她一眼便看得出来——这颗蓝宝石的价值与张昭仪的那颗鸽血红玛瑙旗鼓相当。 张昭仪忙推辞。 敬庄皇后却坚持道:“如果你不收下的话那本宫也不能收你的礼物了。” 张昭仪只好收下。 敬庄皇后这才笑着说:“妹妹喝茶。” 张昭仪微笑着端起茶来了喝了两小口,然后放下茶杯道:“臣妾昨日里在御花园的白宝亭里碰到了皇贵妃,见她跟两名宫女在轻声地嘱咐着什么,之后那两名宫女便往瑾王府的方向去了。”张昭仪边说留意着敬庄皇后的表情。 敬庄皇后却一脸淡定地说:“是吗?” 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臣妾亲眼所见,假不了。”张昭仪仿佛表忠心似的。 “臣妾听说陛下是有令不允许瑾王在被禁足期间与外界的任何人有联系的。”张昭仪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敬庄皇后只笑不语。 张昭仪又说:“臣妾听闻皇贵妃曾打破后宫的规矩留陛下在其住处一晚,弄得皇后十分的伤心和为难,臣妾日后定当以此事为戒,绝不做这等让皇后为难且破坏后宫规矩的事。” “你有此觉悟自然是好。”敬庄皇后说,随即又微笑着说:“本宫尚有点事要忙,就不多陪妹妹了。” 张昭仪略显尴尬,忙起身道:“那臣妾不耽搁皇后娘娘了。”说罢赶忙退了出去。 待张昭仪一走,敬庄皇后便问刘莹:“确定昨日瑾王府外并无皇贵妃的人出没吗?” 敬庄皇后从上个月初开始便派了人暗中留意着瑾王内外的动静。 刘莹很肯定地说:“确定没有,我们的人一直轮番看着的。” 敬庄皇后闭上了眼睛。 这个张昭仪竟然专门来她这里搬弄是非? 敬庄皇后冷笑一声,对刘莹吩咐道:“日后这张昭仪要来探望本宫时一律说本宫没空。” 刘莹忙应道:“是。” …………… 傍晚,太子坐在窗前下棋,太子妃在一旁端茶递水。 太子抬头问太子妃:“你要不要和本宫下一盘?” 太子妃忙摆手道:“还是算了。” 能力悬殊太大了,即便太子总是让她,她也撑不了几个回合。 太子笑了笑,不再勉强。 林帧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从林帧的神情来看似乎是有要事禀报。 太子妃忙退了下去。 “殿下,李元的身份打听过了。”林帧凑近太子小声说道。 太子精神一振,道:“你说。” “李元来自广西北海合浦,目前家里只剩下祖父一人。他年少时父母便双亡了,而他也在十岁那年离家出走,直至十六岁才返家。”林帧轻声说道。 太子忽然神色严肃起来,问:“有查到他离家出走那几年具体去了哪里吗?” “邻居们说他是外出打工去了,但具体是在哪里打工就不知道了。” 太子若有所思。 李元的身上有种饱读诗书的气度,根本不像出身于这样的家庭,再者,如果李元那几年都是在外面打工的话不太可能考得出这么好的成绩,还有,李元和闻莹愫的经历有相似的地方——都是说外出了好几年然后回来。 太子右手轻叩桌面。 慢慢地,太子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扭头对林帧说:“帮本宫约一下李元,就说四月十五日上午本宫在礼部尚书家等他,让他如期前往。” 林帧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忙点头道:“是。” ......................... 亲们,第一更来了。感谢小p悠悠的打赏,么么哒(づ ̄3 ̄)づ。今天是中秋节,祝大家节日快乐!作者君今天忙得团团转,不太敢保证第二更能写得出来。如果十二点前没有第二更的话大家就去睡吧。作者君日后会补回来,很抱歉!(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前来宫府 不出三刻钟,林帧派的人便将信息传达到了礼部尚书宫泽哲那里。 宫泽哲听了难掩满心的兴奋。 往常,无论大小事,太子一般都是约他到东宫去商谈的,如今太子忽然说不日之内会前来拜访,他的心里自然高兴。 又得知届时新科状元李元也会来,宫泽哲就更高兴了。 宫泽哲忙将此事跟宫夫人说了。 “届时你让人将家里上上下下收拾一番,水果、点心类的也要提前一天准备好。”宫泽哲仔细嘱咐道。 “这是自然,这些内宅事务不用你说我也会安排好的。”宫夫人郑重点头道,又说:“老爷有没有觉得自愫儿住进来之后我们家的人气忽然间旺了许多?” 五天前有两位内阁大学士造访,昨天詹事府的刘大人来访,过几天太子和新科状元也要来,这不是人气旺了是什么? 宫泽哲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笑着说:“是啊,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 宫夫人笑着握住了宫泽哲的手。 那日晚上,闻莹愫在庭院散步时宫泽哲特意走过来说:“太子殿下四月十五日上午会来。” 他没有跟她说李元也会来的事。 闻莹愫顿觉一阵喜悦慢慢地涌遍全身。为防被宫泽哲看出点什么,她还是一脸淡定地点头道:“好。” 夜里,闻莹愫紧紧地搂着枕头想着与他见面的情景。想着想着,心里便莫名地兴奋,忙将脸埋在枕头里。 这日早上,李元刚到达翰林院时便有人进来跟他说:“外头有人要见你。” 李元当即充满警觉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说是从哪里来的吗?” “是个中年男人,说是从东宫来的。” 从东宫来? 李元顿时全身一震,立即放下手头的卷宗走了出去。 来人乃林帧派来的,见李元出来立即开门见山地说:“小的乃东宫里的人,奉太子殿下的命来给李大人传个话——太子殿下约您四月十五日上午到礼部尚书家见面,并说请您届时一定要来。” 如果太子有事要见他不是约在东宫就是约在外面,缘何要去礼部尚书家?李元总觉得事有蹊跷。 来人见李元眉头微皱,便笑着补充道:“礼部尚书宫泽哲乃太子殿下的老师,太子殿下与他一向交往亲密,这次约在宫宅见面想必也是为了便于大家更自在地交流的缘故。” 李元想到上次在传胪大典上太子看他的眼神,那分明是好像洞悉了某个秘密的眼神,还有,太子当时问了他的籍贯和家庭成员的问题,难道太子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李元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对于此次的邀约就不免心存戒备了。 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答应了下来,自然是一定得去的。 李元想了想,点头道:“好的,请你回复太子殿下,就说晚辈届时一定会如期前往。” “是。”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李元的心里却始终有些忐忑。 李元决定跟沈祝讲一讲此事,于是那日傍晚便去了沈祝的住处。 “按理说太子殿下与你的交情比我的要深,缘何他此次不约你而是约我呢?”李元望着沈祝喃喃道。 沈祝却毫不在意,拍着李元的肩膀说:“兴许是他有事要和你讲。” 李元当然也知太子是有事要跟自己讲才约自己的,只是总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罢了罢了,不管是什么事,先去见了再说,于是李元一鼓作气道:“嗯嗯,也不想那么多了,反正去了再见机行事。” “就是。我看太子殿下不像是会出阴招之人,你也不要太担心。” 李元淡淡一笑,不做回答。 四月十四日,宫夫人让下人将府内上下收拾了一番。由于闻莹愫曾经当过太子的贴身宫女,所以宫夫人便将水果和点心的准备工作交由闻莹愫来做。 闻莹愫一大早便列了水果的清单给负责订购的人,又列了点心的清单给厨房。由于知道太子特别喜欢吃蜂蜜,所以闻莹愫亲自做了几碟蜂蜜米糕。 明天便能见到他了,虽然闻莹愫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般想着他的,可就是没有办法控制得了自己的心。 这一天,闻莹愫一整天都处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当中。她隐约有种感觉——他或多或少是为她而来的。 那一晚,闻莹愫再一次翻来覆去不能入眠,满脑子里都是他的音容笑貌。 闻莹愫只觉脸烫得像被火烧,一颗心也如小鹿乱撞般跳得又快又响。 这或许就是爱了吧? 怎么办? 闻莹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仰躺着发呆。 未几,她终于叹了口气,默默地闭上眼睛。 四月十五日巳时一刻(九点十五分),李元到了宫府的门口。 此时,宫泽哲和太子正坐在从皇宫往宫府回的路上。 宫夫人得知李元已到的消息后立即亲自到垂花门来接。 闻莹愫作为未出阁的闺女自然是不能轻易露面的,因此她此刻是在自己的闺房里看书。 当然,她今天并没有多少心思看书。 宫夫人看了看李元脸上的伤疤,关切地问:“李状元脸上这伤是怎么来的?” 李元恭敬且镇静地答道:“是晚生十一岁那年失足摔落山崖时被一凸起的岩石所伤所致。” 宫夫人又仔细地看了看他脸上那伤疤,无比心疼地说:“可惜了,不然以李状元的容貌恐怕是能排得上京城十大美男之一的。” 李元笑着说:“晚生一开始时也感到有些可惜,现在看开了,所以也很坦然了。” 宫夫人忙说:“这就好,做人就是要想得开。” 两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儿便到了会客厅。 下人们立即端上水果和茶点。 “宫大人和太子殿下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一刻钟后能回到,李大人先喝杯茶吧。”宫夫人说。 李元点头,端起茶来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 艾玛,我终于在紧赶急赶之下把第二章给赶出来了,感觉自己棒棒哒,求夸奖!想到终于不用欠大家稿债,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晚安(づ ̄3 ̄)づ(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有蹊跷 腊梅应闻莹愫的吩咐躲在廊庑下的大柱子后面悄悄地观察着客厅和大门的动静。 见宫夫人领着一位右侧脸有伤疤的青年男子进来,腊梅便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他们一会儿,还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得知来者乃新科状元李元,便立即跑去向闻莹愫报告。 “小姐,太子殿下和老爷尚未回到,但却来了个新科状元。”腊梅兴冲冲地跟闻莹愫说。 闻莹愫前些日子便从林帧那里听说过这个新科状元的事,此时得知他来这里的消息后不禁大感吃惊。 太子怎么会约新科状元来这里?她先前就对这个新科状元的身世感到好奇,如今得知他在这里就自然不会放过进一步了解的机会了,于是闻莹愫向腊梅了解起李元的长相和身高等外部特征来。 “约有八尺高,偏瘦,国字脸,浓眉,鼻子高挺,右侧脸有一道一指多长的疤痕,左侧脸则长得十分的俊秀。”腊梅按照自己所见详实答道。 闻莹愫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全身颤抖,手中的书一下子便掉到了地上。 腊梅大惊,忙过来扶住她问:“小姐怎么啦?” 闻莹愫道:“没事。我们到荷塘那边去散散步吧。” 荷塘那边有座凉亭,闻莹愫可以从那里望向客厅。客厅白天一般都是开着窗户的,她因此可以透过窗户观察里面的动静。 腊梅以为闻莹愫是对新科状元怀有爱慕之心所以才偷偷观察他的,便掩嘴笑着跟了上去。 闻莹愫穿过庭院的一角,走过长长的走廊和一座精致的石桥,来到了位于荷塘中央的那座凉亭。 这个位置距离会客厅约莫百尺远,所以闻莹愫能隐约看得见会客厅里的情形。 然而李元坐的位置正好背对着她。 有点可惜。 不过单就这背影已经让闻莹愫感觉有几分熟悉了。 闻莹愫越看越觉熟悉、亲切,一颗心便莫名地激动起来。 真的会是哥哥吗?当闻莹愫这般想时已经抑制不住手捂嘴巴哭了起来。 腊梅忙问:“小姐又怎么啦?” 难道小姐只看他的背影就认定他是自己命中的另一半了吗? 闻莹愫迅速地擦了眼泪,对腊梅说:“你帮我密切留意着李状元的动静,在他准备离开前立即来告诉我。” “小姐是想要见他一面吗?”腊梅忙问。 闻莹愫点头。 腊梅不禁在心里感叹——小姐行事还真大胆。 “好。”腊梅点头。 “我就在亭子这边,你到会客厅那边去帮忙吧。”闻莹愫吩咐道。 腊梅了然,立即提着裙摆快步离开。 待腊梅一走,闻莹愫便寻思着该怎么让李元扭过头来。 扔小石子?这实在不像大家闺秀干的事,而且万一对方并非她心中所猜想的那个人呢?那岂不是得羞死人? 还是等他离开前她装作与他在走廊上碰见好了。 这般想好后闻莹愫的心情便安静了几分,站起身来隐藏在一棵小树后,以便可以更加隐秘地观察着他们。 不出一刻钟,太子和宫泽哲进了会客厅,李元忙起身朝他们行礼。 太子今日身穿天蓝色直裰,头戴同色系方巾,一副普通文人的打扮。但这普通的衣装不仅难掩其满身的高贵气质,反而越发衬得他清新俊雅、风度翩翩,仿若从天而降的仙。 闻莹愫的目光便定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人曾怀疑过她,对付过她,欣赏过她,伤害过她,也疼爱过她。 这个人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一如她对他的一样。 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能走进自己心深处的人。 如今,在分别半个月后再次见面,虽然理智告诉闻莹愫——别再靠近他了,可内心里越有一股想要不断地朝他靠近的热望,这热望使得她坐立不安。 现在,他和太子妃的夫妻生活想必很和谐吧? 太子妃是一个情商和智商皆高的女人,无论如何一定能让他的家庭生活过得温馨惬意的。 闻莹愫默默地叹了口气。 由于他们谈话的声音很轻,所以闻莹愫听得不大真切,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好像是在谈曣国十大悬疑命案的事。其间,太子有想让李元明年到大理寺去工作的意思。李元也似乎很想去,所以三人谈话的内容越来越靠拢,谈得越来越起劲。 曣国十大悬疑命案里面包括步寻一家遇害案。 当谈及这个案件时李元似乎格外用心,所以谈的时长也最久,还提了很多建议。 太子和宫泽哲时不时地点头表示同意。 在李元出声说话时闻莹愫特意竖起耳朵来细听,越听越觉得熟悉,心跳再一次不自觉地加快。 但她没有冲动行事,她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待会客厅里的三人约莫交谈了三刻钟时腊梅忽然小跑着来找闻莹愫,气喘吁吁地道:“小姐小姐,老爷让你到会客厅一趟。” 闻莹愫顿时又惊又喜,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装便往会客厅去。 这一路上闻莹愫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显然,约李元前来宫府是太子的主意,因为以宫泽哲内敛沉稳的性格是不太可能会主动邀请李元到府上来做客的。 其实太子如果有事要和李元谈外头多的是地方,为何偏偏选择来宫府呢?这事闻莹愫总觉得有些蹊跷。当闻莹愫听说宫泽哲让她此刻到会客厅去的消息后她又更清晰了些——太子是故意让她和李元在这种场合见面的。 那么,她就越发地肯定了李元的真实身份。 闻莹愫只觉自己的脚步越走越快,心跳也越快,同时,她心里的警惕也前所未有的高。 当太子刚才以淡淡的语气提议宫泽哲将闻莹愫请来会客厅时李元可说是无动于衷,他也是今天才得知闻莹愫乃宫泽哲的养女的事,而他一开始的念头是——太子该不会是想给我和闻莹愫牵线吧? 李元是特别反感这种撮合方式的,况且他现在只一心一意地扑在工作上,因此只默默地喝茶,打算就算呆会闻莹愫进来了也只是客气地打个招呼了事。(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那是我的哥哥呀 会客厅里茶香弥漫,三个男人静坐在那里等着闻莹愫来。 闻莹愫怀着忐忑的心情缓步进来,第一眼便朝李元望去。 李元此时正低头喝茶,神情颇有点心不在焉。 可即便是这样闻莹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比一年前长高了、长壮实了,轮廓也更有男人味了。 “哥哥”二字差点就要从闻莹愫的口中喊出,可她知道这样场合并不适合,所以苦苦地忍住了,然而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个从小什么都让着她、给予过她无限宠爱的哥哥竟然还活着,竟然还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真的不是在梦里吧? 闻莹愫看了看四周,宫泽哲、太子、四周的景物都是真实的。 她再一次泪眼模糊、心潮翻涌。 她本以为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了,没想哥哥并没有死。 上苍待他们真不薄啊。 哥哥,谢谢你还活着,而且还活得这么有出息。 泪水像大雨般怎么也控制不住了,闻莹愫赶忙微微侧开脸去。 就在此时,李元抬起头来望向闻莹愫。虽然只看到她的侧脸,但他的整个表情都瞬间变了。 眼前的境况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这个女孩不正是他时常想起的亲妹妹吗? 他忽然想起他上次在太行寺见到的那个女孩的侧脸和身影,那个女孩不正是眼前这个吗? 那么说,妹妹确实是还活着,只不过是像他一样化了名活着。 李元苦苦忍住叫她名字的冲动,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太子和宫泽哲皆静静地观察着这对兄妹,不过两人的心理活动却很不一样。 从李元和闻莹愫脸上的表情太子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们两个即便不是亲兄妹也应该是堂兄妹或者表兄妹,他们的身上皆藏有不小的秘密。 而宫泽哲则惊讶于李元和闻莹愫相貌上的相似,心想——真是奇了怪了,他们两人怎么那么像?难道是表兄妹? 原先,宫泽哲对于太子忽然约上李元来宫府的举动也觉有几分蹊跷,只是怎么也没往这上头来想,如今见得这情形倒是既有看热闹的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 当闻莹愫再次转过脸来时脸上的泪水已经被她完美地控制住了,她强压住内心汹涌的感情望向李元。 而李元也望向她。 那一刻,曾经失落的亲情和亲切又回到了彼此的心中。那一刻,他们的心在欢呼着。但他们都强力抑制住了内心的感情,装出一副彼此才初次见面的样子。 闻莹愫给太子和李元行了礼,然后在离宫泽哲比较近的地方坐下。 李元的目光依然朝闻莹愫望着。 她应该也经历过许多磨难吧?一定是的,他从她比一年前沉稳、成熟得多的言行举止便可猜出七八分。 这样的结果是完全超乎他意料的,他的心里既兴奋又感恩,还有些说不出的心酸和感慨。 感谢上苍,她还活着,感谢她,不仅没有萎靡不振,反而活得如此的漂亮和体面。 当然,还要感谢太子,如果不是太子提出让他到这里来的建议,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同时,他也对太子此举的用意有所警惕。 凡事得分两面看。 他当然很感激太子对他的帮助,但太子这个举动也很让人玩味。 显然,太子想必是看出了点他和闻莹愫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有此一举的,正因为如此,李元知道自己断不能在太子面前表露出自己和闻莹愫之间的兄妹之情来。 而闻莹愫也和李元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两人此时又像不熟悉的两人一样不再交流和对视。 然而他们的心里都在做着打算——下一步我们兄妹两就要想办法保持联系了,然后我们一同想办法查探那个案子。 宫泽哲见大家都不说话,便主动对闻莹愫说:“李大人的文章写得极好,还很善于分析疑难案件,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闻莹愫微笑点头,然后装作不好意思多逗留的样子道:“小女子不打扰各位交谈了,就此告退。” 说罢再次朝他们行了个礼,然后微笑着退了下去。 李元主动替太子和宫泽哲圆场道:“今日得见闻小姐,在下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花容月貌、丽质天成!”说完之后李元自己也不自觉地红了脸。 他是首次在外人面前这般夸赞自己的妹妹,所以才说完这话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以前他只觉得妹妹很乖巧可爱,却没怎么关注过妹妹的美貌,如今虽然才一年未见,但猛然发现妹妹的容貌竟然已经这般的出众。 宫泽哲不知该怎么回答,因此只点头微笑。 毕竟,在闻莹愫住进宫府前太子就明确说过“她只能嫁给本宫”这样的话的,所以宫泽哲不敢跟李元多谈闻莹愫。 然而太子却似乎并不介意李元对闻莹愫的夸赞,反而也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李元犹豫了一小会后问宫泽哲:“不知宫大人是如何与闻小姐认识的?” 宫泽哲望了太子一眼。 既然是太子邀请李元来的,想必太子心里是早就有了应对的主意的,那就还是由太子来回答好了。 太子静静开口道:“老师实话回答便是。” 宫泽哲这才跟李元道:“她原是东宫的一名宫女,因读过几年书,做事又勤奋,殿下有意给她一个好点的前途,所以便问我愿不愿意收她为义女,适逢我和我家夫人都很想要个女儿,所以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李元听毕望向太子由衷道:“这么说来殿下也是她的贵人了。” 太子摆手淡淡道:“贵人说不上,她是凭自己的努力得到这样的际遇的。” 李元斟酌了一小会,终是没有将到嘴的话说出来。 眼看天色已不早,李元起身告辞。 宫泽哲忙说:“难得来一次,用过午膳再走吧?” 李元以今天还有事情需要回翰林院一趟为由婉拒了。 宫泽哲不便强留,亲自送他到垂花门。 堂堂的礼部尚书这般对待一个新科状元也算是给足面子了,李元心里十分的感激。 “下次有机会定当再来拜访。”李元临上马车前向宫泽哲拱手道。 “好,随时欢迎!”宫泽哲笑着拱手相送。 再次回到会客厅时宫泽哲却发现太子不在里头了,忙问立在一侧的丫鬟。 “回老爷,殿下说有点事要跟小姐说,所以和小姐去了荷塘那边的凉亭。”那名丫鬟恭敬答道。(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章 滴水不漏 在前往荷塘那边的凉亭的路上太子有意与闻莹愫并肩而行,而闻莹愫又有意让他先行,最后太子只好走在前面。 看着他走在前面高高大大的身影,闻莹愫的心情很是复杂,此刻的她对他既有感激也有戒备,不过似乎感激要比戒备多一点。 可是她又不能让她看出她的感激,否则那更容易暴露她和李元之间的关系。 然而,受了他这份恩情总该是要有所回报的。 闻莹愫便说:“殿下今天留下来用午膳吧,呆会小女子亲自给你做几道菜。” 太子微微扭头看了她一下,道:“好。” 进得凉亭,太子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炙热。 闻莹愫微垂下头不敢望向他。 太子微微一笑,问:“你对李状元感觉如何?” 闻莹愫不慌不忙地答道:“是个人才。” 太子凑近了几分:“就这样?” 闻莹愫点头,反问道:“殿下是否有提携李状元之意?” “你说呢?” “小女子不知道。” “那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他就是这样,只要他不想告诉你的东西就无论你怎么套也套不出话来。 闻莹愫只好闭上嘴。 太子伸手往她纤腰处一揽,她整个人便倒进了他的怀中。他往一侧的树干后靠,便将自己和她隐藏在了一个他人较难看得见的地方。 他俯头欲亲她,她忙扭过脸避开。 他微笑,又追着亲去。 她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允许了。 他温润的唇便噙住了她的樱桃小嘴,热切地亲吻起来。 与此同时,他搂她纤腰的手越来越紧,到最近都快要将她的腰折断了。 闻莹愫只觉浑身酥软,腰部欲断,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太子觉察到了,终于稍微松开了一点点,但他的嘴依然紧贴着她的嘴,舌头不断地在她的嘴里攻城掠地。 若论接吻的技巧,他可真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闻莹愫被他这么一番亲过之后只觉娇喘吁吁、面红耳赤,都不敢抬头看他了。 理智在告诉她——不应该再和他这般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的。 可情感上又总是会不自觉地靠近他。 闻莹愫恨透了这样的自己。 太子俯头看她,见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般,又忍不住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再次噙住她的樱唇亲起来。 这一次,他亲得极其起劲,闻莹愫隐隐感觉体内有一团火在升腾,很快便烧得她浑身燥热难耐起来。 这感觉很陌生,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忙伸手推他,道:“殿下,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以后还要嫁人的,她也不想在嫁人之前就留下不好的名声。 当然,她也知道无论她以后嫁的是什么人,都不会有太子这般让她心动了。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有可能嫁人的,这是自她当了宫泽哲的义女之后产生的想法。 自己早早便没了父母,所以对家庭生活的向往会比其他人强烈些。虽然她也曾在父母过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抗拒过这些东西,但现在不知为何又慢慢地生出了憧憬。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太子望着她的双眼问。 闻莹愫便将眼睛闭上,叹气道:“无论如何,我不能……不能允许自己再这般沉沦下去。殿下,也请你珍惜自己的名声。” 太子却并不怎么在意,淡淡笑道:“可我就是不肯放手呢?” “殿下这又何苦?” 太子忽然恼怒似的再次将她紧搂入怀,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没有办法不这么做。” “李元和你的关系想必大有渊源吧?”没待她回应他便话题一转道。 闻莹愫忙摇头道:“我在这之前并不认识他。” 太子冷冷一笑道:“不认识?不认识你见到他时会有那么丰富的表情?”完了太子叹气道:“闻莹愫,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么?” “那也许是殿下的错觉。” “是错觉么?那你觉得我约你和他在宫府见面是为何?” “我不知。” 太子又是谈谈一笑,道:“闻莹愫,你果然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 闻莹愫的眼眶忽然发红,她还是忍了忍,连同许多想说的话一同忍住了。 太子叹了一口气,伸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他也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但是他也最终一句都没有说。 他没有告诉她,他最近时常想起一个画面——当他很老时,她依然陪伴在他身边。他没有告诉她,那种生死无言、寂静相伴的感觉只有和她在一起时他才会有。 现在,他们都还太年轻,不会经常想到那些太过长远的事。可当他发现自己爱上她之后他却经常想到,脑海里时常浮现两人如何恩爱缠绵、如何生死相依的画面。 如今,当她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时他又想到了他们年老时的情形。 这确实有点奇怪,他也难以解释。 良久之后,闻莹愫轻声道:“殿下,我想问你件事。” 太子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说。” “你对步寻一家遇害案有何看法?”她边说边抬头望向他。 太子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对上她的明眸道:“你觉得呢?” 两人的目光久久地对视着。 他的目光里并无丝毫的慌张和躲避。 闻莹愫知道,他这么回答的话便是不会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的意思。 但太子却从她这一问里获得了许多信息。 步寻一家共四口人,其儿子女儿的岁数与李元、闻莹愫的相当,再加上李元和闻莹愫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还有她忽然的这么一问,太子细细寻思一番之后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答案。 那么,再结合她进入东宫之后的一系列表现,太子渐渐地将疑问聚焦到了一个点。 很显然,她对他存在误会。 她是因为这个误会产生的错觉而进入东宫来的。 而闻莹愫也从太子的目光中渐渐明白——他在那个案件之前并不认识她和她的哥哥,所以才会有今日约上双方来这里检验究竟的举动。 但他不认识他们两兄妹不代表他就不是此案的背后主使者。毕竟杀人者未必要认识被杀者的家属。 闻莹愫只觉头脑里一片乱糟糟的,忙离开了他的怀抱。 太子没有再强行抱她,但目光依然定在她的身上。 “殿下,时候已不早,我去厨房做几道菜,你先到客厅里坐会儿吧。”闻莹愫轻声道。 “好。”他边答边凑过来在她的左脸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走在了前面。 闻莹愫红着脸跟在后面,犹觉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似的。(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章 滴水不漏 在前往荷塘那边的凉亭的路上太子有意与闻莹愫并肩而行,而闻莹愫又有意让他先行,最后太子只好走在前面。 看着他走在前面高高大大的身影,闻莹愫的心情很是复杂,此刻的她对他既有感激也有戒备,不过似乎感激要比戒备多一点。 可是她又不能让她看出她的感激,否则那更容易暴露她和李元之间的关系。 然而,受了他这份恩情总该是要有所回报的。 闻莹愫便说:“殿下今天留下来用午膳吧,呆会小女子亲自给你做几道菜。” 太子微微扭头看了她一下,道:“好。” 进得凉亭,太子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炙热。 闻莹愫微垂下头不敢望向他。 太子微微一笑,问:“你对李状元感觉如何?” 闻莹愫不慌不忙地答道:“是个人才。” 太子凑近了几分:“就这样?” 闻莹愫点头,反问道:“殿下是否有提携李状元之意?” “你说呢?” “小女子不知道。” “那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他就是这样,只要他不想告诉你的东西就无论你怎么套也套不出话来。 闻莹愫只好闭上嘴。 太子伸手往她纤腰处一揽,她整个人便倒进了他的怀中。他往一侧的树干后靠,便将自己和她隐藏在了一个他人较难看得见的地方。 他俯头欲亲她,她忙扭过脸避开。 他微笑,又追着亲去。 她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允许了。 他温润的唇便噙住了她的樱桃小嘴,热切地亲吻起来。 与此同时,他搂她纤腰的手越来越紧,到最近都快要将她的腰折断了。 闻莹愫只觉浑身酥软,腰部欲断,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太子觉察到了,终于稍微松开了一点点,但他的嘴依然紧贴着她的嘴,舌头不断地在她的嘴里攻城掠地。 若论接吻的技巧,他可真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闻莹愫被他这么一番亲过之后只觉娇喘吁吁、面红耳赤,都不敢抬头看他了。 理智在告诉她——不应该再和他这般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的。 可情感上又总是会不自觉地靠近他。 闻莹愫恨透了这样的自己。 太子俯头看她,见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般,又忍不住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再次噙住她的樱唇亲起来。 这一次,他亲得极其起劲,闻莹愫隐隐感觉体内有一团火在升腾,很快便烧得她浑身燥热难耐起来。 这感觉很陌生,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忙伸手推他,道:“殿下,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以后还要嫁人的,她也不想在嫁人之前就留下不好的名声。 当然,她也知道无论她以后嫁的是什么人,都不会有太子这般让她心动了。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有可能嫁人的,这是自她当了宫泽哲的义女之后产生的想法。 自己早早便没了父母,所以对家庭生活的向往会比其他人强烈些。虽然她也曾在父母过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抗拒过这些东西,但现在不知为何又慢慢地生出了憧憬。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太子望着她的双眼问。 闻莹愫便将眼睛闭上,叹气道:“无论如何,我不能……不能允许自己再这般沉沦下去。殿下,也请你珍惜自己的名声。” 太子却并不怎么在意,淡淡笑道:“可我就是不肯放手呢?” “殿下这又何苦?” 太子忽然恼怒似的再次将她紧搂入怀,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没有办法不这么做。” “李元和你的关系想必大有渊源吧?”没待她回应他便话题一转道。 闻莹愫忙摇头道:“我在这之前并不认识他。” 太子冷冷一笑道:“不认识?不认识你见到他时会有那么丰富的表情?”完了太子叹气道:“闻莹愫,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么?” “那也许是殿下的错觉。” “是错觉么?那你觉得我约你和他在宫府见面是为何?” “我不知。” 太子又是谈谈一笑,道:“闻莹愫,你果然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 闻莹愫的眼眶忽然发红,她还是忍了忍,连同许多想说的话一同忍住了。 太子叹了一口气,伸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他也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但是他也最终一句都没有说。 他没有告诉她,他最近时常想起一个画面——当他很老时,她依然陪伴在他身边。他没有告诉她,那种生死无言、寂静相伴的感觉只有和她在一起时他才会有。 现在,他们都还太年轻,不会经常想到那些太过长远的事。可当他发现自己爱上她之后他却经常想到,脑海里时常浮现两人如何恩爱缠绵、如何生死相依的画面。 如今,当她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时他又想到了他们年老时的情形。 这确实有点奇怪,他也难以解释。 良久之后,闻莹愫轻声道:“殿下,我想问你件事。” 太子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说。” “你对步寻一家遇害案有何看法?”她边说边抬头望向他。 太子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对上她的明眸道:“你觉得呢?” 两人的目光久久地对视着。 他的目光里并无丝毫的慌张和躲避。 闻莹愫知道,他这么回答的话便是不会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的意思。 但太子却从她这一问里获得了许多信息。 步寻一家共四口人,其儿子女儿的岁数与李元、闻莹愫的相当,再加上李元和闻莹愫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还有她忽然的这么一问,太子细细寻思一番之后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答案。 那么,再结合她进入东宫之后的一系列表现,太子渐渐地将疑问聚焦到了一个点。 很显然,她对他存在误会。 她是因为这个误会产生的错觉而进入东宫来的。 而闻莹愫也从太子的目光中渐渐明白——他在那个案件之前并不认识她和她的哥哥,所以才会有今日约上双方来这里检验究竟的举动。 但他不认识他们两兄妹不代表他就不是此案的背后主使者。毕竟杀人者未必要认识被杀者的家属。 闻莹愫只觉头脑里一片乱糟糟的,忙离开了他的怀抱。 太子没有再强行抱她,但目光依然定在她的身上。 “殿下,时候已不早,我去厨房做几道菜,你先到客厅里坐会儿吧。”闻莹愫轻声道。 “好。”他边答边凑过来在她的左脸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走在了前面。 闻莹愫红着脸跟在后面,犹觉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似的。(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想办法传达 太子用过午膳便离开宫府。 宫泽哲亲自送他到大门口。 上马车前太子对宫泽哲说:“请老师即日起派人留意一下闻莹愫的举动。” 虽然她不在他的羽翼之下生活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她,尤其是她的安危。 宫泽哲便问:“殿下是担心她和李状元之间有来往?” “他们有来往我并不介意,我在乎的是她的安危。” “殿下何以觉得她会有危险?”宫泽哲通过这半个月的观察觉得闻莹愫行事还挺乖巧稳重的,所以并不曾有这方面的担心。但当然,太子在某些事情上的直觉十分之敏锐,所以宫泽哲在听了太子的话后也十分重视。 太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里头或许与一桩命案有关。” “命案?”宫泽哲顿时傻眼了。 但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凑近太子轻声问:“殿下是怀疑她犯了命案还是某个命案的发生跟她有关?” “并非她犯了命案,具体的事我就不说了,毕竟我现在也是初步猜测而已。但是假如我的猜测是对的话她的情况就随时会有危险,所以希望老师派人密切留意她的举动。” 宫泽哲的头脑有点乱。 太子似乎看出了宫泽哲的心思,微笑道:“老师放心,学生不会让她的事影响到宫府上下的安危的。” 宫泽哲忙说:“这我倒不担心。” 太子笑而不语。 宫泽哲道:“我自她住进来那天便安排了人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的,是一个丫鬟,名叫腊梅。” 太子点头道:“好,那就有劳老师费心了。” “没事没事。”宫泽哲忙摆手道,又说:“我挺喜欢愫儿这丫头的。” 太子莞尔一笑,道:“她确实很讨人喜欢,而她却不自知。” 语气里满是欣赏和关爱。 宫泽哲是第一次看见一向待人冷淡的太子露出这般温柔的一面的,不禁也心中一暖,感叹道:“殿下对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子这般用心,我很受感动。” 太子只笑不语。 “殿下,愫儿和李状元是不是表兄妹?”宫泽哲趁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太子略一沉吟道:“暂时还不明确。” “哦。”宫泽哲没有再问。 待太子离开,宫泽哲回了屋里。 他让腊梅到他书房一趟。 腊梅立即赶了过来。 腊梅将闻莹愫得知李元来了的消息后的一系列反应都跟宫泽哲说了。 宫泽哲听毕道:“嗯,我知道了,即日起你继续留意她的举动,但不要让她察觉,也不要出声阻止。如果发现她有比较不寻常的行为马上跟我报道。” “是。”腊梅忙应下,随后又有些不忍地问:“老爷,小姐人挺好的,我们真的要这般监视着她么?” 这半个月里,她每每看向闻莹愫时都心生内疚,觉得自己的监视是种不齿之事。 宫泽哲道:“具体的原因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们这么做也是在关心和保护她就是。” 腊梅似懂非懂,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闻莹愫就在腊梅被宫泽哲叫去期间快速地给李元写了一封信。 当她写下“哥哥”二字时泪水已经不由自主地滴落在了信笺上。上午时,即便面对面也不能相认,即便心里有汹涌的感情也要强忍,如今在独自一人时她便再也不抑制不住了。 她在信里讲了自己自父母被杀害之后的际遇,也用比较隐晦的方式讲了太子在外头养有精兵的事。 “这件事涉及他的隐/私和安危,请哥哥千万别对外透露半点风声。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看得到他那六个私人营队里的精兵的事,但暂时还没想出可行的办法来,不知哥哥有何妙计?如果有,请给我回信。”闻莹愫在信末如是说道。 写完信后她立即拿信封装好,然后将信揣进了口袋里。 先前她还不太敢确定腊梅是否是宫泽哲派来监视自己的,现在却确定了,所以她日后的行事必须得更加隐秘和审慎才行。 眼下,她虽然和宫府里的人皆相处和睦,但却没有和哪个的关系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所以对各自的心思皆不算了解。在这种情况下,她一时间也不知该通过谁来将这封信投递出去。 闻莹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物冥思苦想。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宫应华所在的万盛书院不正距离翰林院很近吗? 可是,宫应华的性格她并不了解,而这封信的内容又太过敏感,所以她也不太敢将这封信托付给他转交。但,除了他之外似乎也很难找得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闻莹愫在屋子里反复地踱着步思量。 好一会儿之后,闻莹愫像下定决心似地问腊梅:“你知道三少爷哪天回家吗?” “后天,他这次捎话回来说届时会在家里住一天再返校。”腊梅忙答道。 “好。” 两天后的傍晚,宫应华从万盛学院回家来探望家人。 他先是去给父母问安,然后再给哥哥嫂嫂问安,最后才到闻莹愫这里。 闻莹愫已经为他泡好了茶,并让秋香和腊梅退了下去。 宫应华在她面前还是会不自觉地脸红,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他坐在闻莹愫的对面,温声道:“愫姐姐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闻莹愫微笑道,又补充道:“这里大家对我都很好。” “那就好。”宫应华微笑。 “三弟的功课繁重吗?” “还好。” “三弟在学校里有好朋友吗?” “有几个非常要好的。” “平时会不会常跟他们出去走走?” “一般都是在学院里头走动走动就算了,极少到外面走。” 闻莹愫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问:“我听说三弟所在的学院距离翰林院不远,不知三弟有否去过翰林院?” “去过,一年前的事了,进去向一位前辈请教问题。” “前几天李状元来我们家做客,在交谈中我得知他非常喜欢一本书,但由于那本书如今在全京城的书肆里都断货了,所以他一直没能买到,我适逢有这本书,但我那天一时间没想起,后来回书房翻找时看到才猛然想起,所以打算将它送给他。”闻莹愫娓娓说道。(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想办法传达 太子用过午膳便离开宫府。 宫泽哲亲自送他到大门口。 上马车前太子对宫泽哲说:“请老师即日起派人留意一下闻莹愫的举动。” 虽然她不在他的羽翼之下生活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她,尤其是她的安危。 宫泽哲便问:“殿下是担心她和李状元之间有来往?” “他们有来往我并不介意,我在乎的是她的安危。” “殿下何以觉得她会有危险?”宫泽哲通过这半个月的观察觉得闻莹愫行事还挺乖巧稳重的,所以并不曾有这方面的担心。但当然,太子在某些事情上的直觉十分之敏锐,所以宫泽哲在听了太子的话后也十分重视。 太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里头或许与一桩命案有关。” “命案?”宫泽哲顿时傻眼了。 但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凑近太子轻声问:“殿下是怀疑她犯了命案还是某个命案的发生跟她有关?” “并非她犯了命案,具体的事我就不说了,毕竟我现在也是初步猜测而已。但是假如我的猜测是对的话她的情况就随时会有危险,所以希望老师派人密切留意她的举动。” 宫泽哲的头脑有点乱。 太子似乎看出了宫泽哲的心思,微笑道:“老师放心,学生不会让她的事影响到宫府上下的安危的。” 宫泽哲忙说:“这我倒不担心。” 太子笑而不语。 宫泽哲道:“我自她住进来那天便安排了人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的,是一个丫鬟,名叫腊梅。” 太子点头道:“好,那就有劳老师费心了。” “没事没事。”宫泽哲忙摆手道,又说:“我挺喜欢愫儿这丫头的。” 太子莞尔一笑,道:“她确实很讨人喜欢,而她却不自知。” 语气里满是欣赏和关爱。 宫泽哲是第一次看见一向待人冷淡的太子露出这般温柔的一面的,不禁也心中一暖,感叹道:“殿下对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子这般用心,我很受感动。” 太子只笑不语。 “殿下,愫儿和李状元是不是表兄妹?”宫泽哲趁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太子略一沉吟道:“暂时还不明确。” “哦。”宫泽哲没有再问。 待太子离开,宫泽哲回了屋里。 他让腊梅到他书房一趟。 腊梅立即赶了过来。 腊梅将闻莹愫得知李元来了的消息后的一系列反应都跟宫泽哲说了。 宫泽哲听毕道:“嗯,我知道了,即日起你继续留意她的举动,但不要让她察觉,也不要出声阻止。如果发现她有比较不寻常的行为马上跟我报道。” “是。”腊梅忙应下,随后又有些不忍地问:“老爷,小姐人挺好的,我们真的要这般监视着她么?” 这半个月里,她每每看向闻莹愫时都心生内疚,觉得自己的监视是种不齿之事。 宫泽哲道:“具体的原因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们这么做也是在关心和保护她就是。” 腊梅似懂非懂,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闻莹愫就在腊梅被宫泽哲叫去期间快速地给李元写了一封信。 当她写下“哥哥”二字时泪水已经不由自主地滴落在了信笺上。上午时,即便面对面也不能相认,即便心里有汹涌的感情也要强忍,如今在独自一人时她便再也不抑制不住了。 她在信里讲了自己自父母被杀害之后的际遇,也用比较隐晦的方式讲了太子在外头养有精兵的事。 “这件事涉及他的隐/私和安危,请哥哥千万别对外透露半点风声。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看得到他那六个私人营队里的精兵的事,但暂时还没想出可行的办法来,不知哥哥有何妙计?如果有,请给我回信。”闻莹愫在信末如是说道。 写完信后她立即拿信封装好,然后将信揣进了口袋里。 先前她还不太敢确定腊梅是否是宫泽哲派来监视自己的,现在却确定了,所以她日后的行事必须得更加隐秘和审慎才行。 眼下,她虽然和宫府里的人皆相处和睦,但却没有和哪个的关系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所以对各自的心思皆不算了解。在这种情况下,她一时间也不知该通过谁来将这封信投递出去。 闻莹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物冥思苦想。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宫应华所在的万盛书院不正距离翰林院很近吗? 可是,宫应华的性格她并不了解,而这封信的内容又太过敏感,所以她也不太敢将这封信托付给他转交。但,除了他之外似乎也很难找得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闻莹愫在屋子里反复地踱着步思量。 好一会儿之后,闻莹愫像下定决心似地问腊梅:“你知道三少爷哪天回家吗?” “后天,他这次捎话回来说届时会在家里住一天再返校。”腊梅忙答道。 “好。” 两天后的傍晚,宫应华从万盛学院回家来探望家人。 他先是去给父母问安,然后再给哥哥嫂嫂问安,最后才到闻莹愫这里。 闻莹愫已经为他泡好了茶,并让秋香和腊梅退了下去。 宫应华在她面前还是会不自觉地脸红,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他坐在闻莹愫的对面,温声道:“愫姐姐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闻莹愫微笑道,又补充道:“这里大家对我都很好。” “那就好。”宫应华微笑。 “三弟的功课繁重吗?” “还好。” “三弟在学校里有好朋友吗?” “有几个非常要好的。” “平时会不会常跟他们出去走走?” “一般都是在学院里头走动走动就算了,极少到外面走。” 闻莹愫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问:“我听说三弟所在的学院距离翰林院不远,不知三弟有否去过翰林院?” “去过,一年前的事了,进去向一位前辈请教问题。” “前几天李状元来我们家做客,在交谈中我得知他非常喜欢一本书,但由于那本书如今在全京城的书肆里都断货了,所以他一直没能买到,我适逢有这本书,但我那天一时间没想起,后来回书房翻找时看到才猛然想起,所以打算将它送给他。”闻莹愫娓娓说道。(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包不见了 宫应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只听说过李元,但并没有见过,所以不太清楚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正因为这样,当他得知她对另外一个男子这般好时心里便不太舒服。 闻莹愫一看便知他的心思,就微笑解释道:“我纯粹只是出于想帮他达成一个小小的愿望,并没别的意思。” 宫应华默默地注视着闻莹愫,好一阵子之后脸上的表情才有所和缓,道:“明白。愫姐姐是希望我帮你把这本书转交给他吗?” 闻莹愫点头道:“是有此意。如果不会阻碍到你的话。” 宫应华无所谓地笑笑道:“没事,反正顺路。” “那就有劳你了。”闻莹愫大喜过望。她随即进里间去取她早就准备好的书。 当闻莹愫将书递给宫应华时后者呆了瞬间——这本书被一层厚纸包裹着,而且在厚纸的外面写上了几行诗。 宫应华再细看,发现上面写着:大荒身去数,穷海信来稀。孤立皆难进,非关命独违。1 由于厚纸上写了这几行诗,所以外人是不能私拆开来看了,否则立即就能看出被拆的痕迹来。 她不过是送李元一本书而已,缘何要密封成这样?而且还写了一首跟亲情有关的诗。 “我不太明白愫姐姐为何会写这首诗给他。”宫应华望着上面的诗句说。 “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大哥哥,所以才这么写而已。”闻莹愫解释道。 “哦。”宫应华便用手轻轻地捏了捏,感觉里头确实是一本书,便点头道:“好的,那我明日经过翰林院时帮你转交给他。” “多谢三弟!” “愫姐姐莫要客气。” “三弟想必也知人言可畏,所以这种私人小事还望三弟莫要跟其他人说。”闻莹愫又小声嘱咐道。 “这是自然。”宫应华郑重允诺。 当宫应华拿着这本被厚纸包裹的书走出闻莹愫的房间门时腊梅的一双眼睛便死死地盯着那本书看。 这是小姐赠送给三少爷的书么?腊梅不禁在心里想。 又想起宫泽哲交代她务必要密切留意闻莹愫的一举一动时脸上的郑重神情,腊梅便忍不住追了上去。 “三少爷,奴婢去给你收拾一下房间。”腊梅主动说。 “我前几天便给家里捎了信,你们现在还没收拾好么?”宫应华皱眉问。 平日里她们都是提前收拾好的。 腊梅忙说:“是早就收拾好了,但奴婢忽然想起花瓶里的花还没换。” 宫应华不做声。 以腊梅对宫应华的了解,他沉默即表示默认,所以腊梅忙快走了几步。 宫应华进得房间便将那本书放进了自己的行李袋中,然后在书桌前坐下,对腊梅道:“去给我拿壶热茶来。” “是。”腊梅忙将手中的花瓶放下,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当腊梅提着一壶热茶水进来时宫应华已经拿起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腊梅边给他倒茶边说:“三少爷真用功!” 宫应华听见了,但没有做声。 “方才小姐给你送了本书?” 宫应华“嗯”了一声。 “小姐还真有雅致,给你送书还包装得那么好。” 宫应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便望向腊梅严肃道:“这些事情是你该置喙的吗?” 腊梅忙说:“是奴婢多嘴了,对不起!” 宫应华又将目光转回了书上,淡淡道:“换了花瓶里的花便出去吧。” “是。”腊梅赶忙按照他的意思办。 腊梅离开宫应华的房间后不禁在心里反复思量——要不要将小姐送书给三少爷的事告知老爷呢? 不就是一本书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但为何那本书是用厚纸包着的呢?会不会里头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可小姐和三少爷之间又怎么会有什么……腊梅越想觉脑袋乱。 她决定回去套一套闻莹愫的话。 稍晚一些,腊梅服侍闻莹愫沐浴。 在闻莹愫伸展双腿舒服地躺在浴桶里面时腊梅笑着说:“三少爷每次回家都特意前来看小姐,他待小姐真的挺不错。” 闻莹愫微笑,并不做声。 她已经知道了腊梅在她身边的另一种身份,自然不会轻易地被腊梅套出话来。 腊梅见闻莹愫不做声,便直截了当地说:“奴婢方才见三少爷从你这里拿了一本书回去,那是小姐送给三少爷的吗?” “嗯。”闻莹愫直截了当地应道。 腊梅顿时放了心,笑着说:“小姐待三少爷真好。” 次日上午,宫应华带着装有闻莹愫交代给他的那本书的行李袋出了门。 大门外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了。 宫夫人和闻莹愫亲自送他到马车旁。 “我大概25或者25日会回来。娘亲多保重。”宫应华对宫夫人说。 “好,届时我让厨房做几样你喜欢吃的菜给你。”宫夫人笑着说。 宫应华又望了望闻莹愫,道:“愫姐姐也多保重。” 闻莹愫点头。 宫应华朝她们挥了挥手便坐进了马车,马车随即朝十字街的方向飞奔而去。 由于昨晚看书看到很晚才睡觉,所以宫应华今天感觉有些睡眠不足。 宫应华一坐上马车便靠着座位闭眼休息。 正当宫应华快要进入梦乡时忽听得外头有人喊:“有人抢东西啦,快抓住他。” 宫应华忙掀开帘子往外看。 正好有一人手中紧抱着一个包裹从他的马车旁跑过。 宫应华立即跳下马车紧追过去。 那人发现后头有人追来便慌了,立即闪进了一侧的民居群之中。 宫应华见他近在眼前自然不甘心就此让他逃掉,于是想也没想便追了过去。 两人在狭窄的小巷里一追一逃,不一会儿便变成了扭打在一起。再过一会儿,宫应华拿着那个包裹快步走出小巷往自己的马车方向去。 马车夫对宫应华说:“被抢者就在后面的好客食馆门前。” 宫应华立即将被抢者的包裹交到了被抢者的手上。 在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回时宫应华心情好极了,心想——古人说的没错,果然是做了好事之后心情特别舒爽。 可等他坐进马车里面时他傻眼了——自己的行李包不见了。 宫应华忙问马车夫。 …………… 备注1:出自【唐】许棠的《寄江上弟妹》(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包不见了 宫应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只听说过李元,但并没有见过,所以不太清楚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正因为这样,当他得知她对另外一个男子这般好时心里便不太舒服。 闻莹愫一看便知他的心思,就微笑解释道:“我纯粹只是出于想帮他达成一个小小的愿望,并没别的意思。” 宫应华默默地注视着闻莹愫,好一阵子之后脸上的表情才有所和缓,道:“明白。愫姐姐是希望我帮你把这本书转交给他吗?” 闻莹愫点头道:“是有此意。如果不会阻碍到你的话。” 宫应华无所谓地笑笑道:“没事,反正顺路。” “那就有劳你了。”闻莹愫大喜过望。她随即进里间去取她早就准备好的书。 当闻莹愫将书递给宫应华时后者呆了瞬间——这本书被一层厚纸包裹着,而且在厚纸的外面写上了几行诗。 宫应华再细看,发现上面写着:大荒身去数,穷海信来稀。孤立皆难进,非关命独违。1 由于厚纸上写了这几行诗,所以外人是不能私拆开来看了,否则立即就能看出被拆的痕迹来。 她不过是送李元一本书而已,缘何要密封成这样?而且还写了一首跟亲情有关的诗。 “我不太明白愫姐姐为何会写这首诗给他。”宫应华望着上面的诗句说。 “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大哥哥,所以才这么写而已。”闻莹愫解释道。 “哦。”宫应华便用手轻轻地捏了捏,感觉里头确实是一本书,便点头道:“好的,那我明日经过翰林院时帮你转交给他。” “多谢三弟!” “愫姐姐莫要客气。” “三弟想必也知人言可畏,所以这种私人小事还望三弟莫要跟其他人说。”闻莹愫又小声嘱咐道。 “这是自然。”宫应华郑重允诺。 当宫应华拿着这本被厚纸包裹的书走出闻莹愫的房间门时腊梅的一双眼睛便死死地盯着那本书看。 这是小姐赠送给三少爷的书么?腊梅不禁在心里想。 又想起宫泽哲交代她务必要密切留意闻莹愫的一举一动时脸上的郑重神情,腊梅便忍不住追了上去。 “三少爷,奴婢去给你收拾一下房间。”腊梅主动说。 “我前几天便给家里捎了信,你们现在还没收拾好么?”宫应华皱眉问。 平日里她们都是提前收拾好的。 腊梅忙说:“是早就收拾好了,但奴婢忽然想起花瓶里的花还没换。” 宫应华不做声。 以腊梅对宫应华的了解,他沉默即表示默认,所以腊梅忙快走了几步。 宫应华进得房间便将那本书放进了自己的行李袋中,然后在书桌前坐下,对腊梅道:“去给我拿壶热茶来。” “是。”腊梅忙将手中的花瓶放下,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当腊梅提着一壶热茶水进来时宫应华已经拿起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腊梅边给他倒茶边说:“三少爷真用功!” 宫应华听见了,但没有做声。 “方才小姐给你送了本书?” 宫应华“嗯”了一声。 “小姐还真有雅致,给你送书还包装得那么好。” 宫应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便望向腊梅严肃道:“这些事情是你该置喙的吗?” 腊梅忙说:“是奴婢多嘴了,对不起!” 宫应华又将目光转回了书上,淡淡道:“换了花瓶里的花便出去吧。” “是。”腊梅赶忙按照他的意思办。 腊梅离开宫应华的房间后不禁在心里反复思量——要不要将小姐送书给三少爷的事告知老爷呢? 不就是一本书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但为何那本书是用厚纸包着的呢?会不会里头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可小姐和三少爷之间又怎么会有什么……腊梅越想觉脑袋乱。 她决定回去套一套闻莹愫的话。 稍晚一些,腊梅服侍闻莹愫沐浴。 在闻莹愫伸展双腿舒服地躺在浴桶里面时腊梅笑着说:“三少爷每次回家都特意前来看小姐,他待小姐真的挺不错。” 闻莹愫微笑,并不做声。 她已经知道了腊梅在她身边的另一种身份,自然不会轻易地被腊梅套出话来。 腊梅见闻莹愫不做声,便直截了当地说:“奴婢方才见三少爷从你这里拿了一本书回去,那是小姐送给三少爷的吗?” “嗯。”闻莹愫直截了当地应道。 腊梅顿时放了心,笑着说:“小姐待三少爷真好。” 次日上午,宫应华带着装有闻莹愫交代给他的那本书的行李袋出了门。 大门外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了。 宫夫人和闻莹愫亲自送他到马车旁。 “我大概25或者25日会回来。娘亲多保重。”宫应华对宫夫人说。 “好,届时我让厨房做几样你喜欢吃的菜给你。”宫夫人笑着说。 宫应华又望了望闻莹愫,道:“愫姐姐也多保重。” 闻莹愫点头。 宫应华朝她们挥了挥手便坐进了马车,马车随即朝十字街的方向飞奔而去。 由于昨晚看书看到很晚才睡觉,所以宫应华今天感觉有些睡眠不足。 宫应华一坐上马车便靠着座位闭眼休息。 正当宫应华快要进入梦乡时忽听得外头有人喊:“有人抢东西啦,快抓住他。” 宫应华忙掀开帘子往外看。 正好有一人手中紧抱着一个包裹从他的马车旁跑过。 宫应华立即跳下马车紧追过去。 那人发现后头有人追来便慌了,立即闪进了一侧的民居群之中。 宫应华见他近在眼前自然不甘心就此让他逃掉,于是想也没想便追了过去。 两人在狭窄的小巷里一追一逃,不一会儿便变成了扭打在一起。再过一会儿,宫应华拿着那个包裹快步走出小巷往自己的马车方向去。 马车夫对宫应华说:“被抢者就在后面的好客食馆门前。” 宫应华立即将被抢者的包裹交到了被抢者的手上。 在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回时宫应华心情好极了,心想——古人说的没错,果然是做了好事之后心情特别舒爽。 可等他坐进马车里面时他傻眼了——自己的行李包不见了。 宫应华忙问马车夫。 …………… 备注1:出自【唐】许棠的《寄江上弟妹》(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失而复得 马车夫也惊呆了,他方才其实有时不时地朝后面看的,并未发觉有任何异样,怎么那个行李包就不见了呢? “很有可能是小偷从车窗外伸手进去拿走的。”宫应华道,心里急得不得了。 她第一次托付他做事他就出了差错,他真怕她以后都不再放心让他办事了。 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那行李包给找回来。 马车夫见宫应华阴沉着脸,便知宫应华对此事有多重视,忙一脸愧疚地说:“是奴才的错。”马车夫边说边朝宫应华磕头请罪。 宫应华叹气道:“你起来吧,事已至此一味怨怪也没有用,还是赶紧想办法找回我那行李包才行。” 如果那个行李包里没有闻莹愫交代给他的那本书他不会这么紧张的,毕竟里头除了那本书之外就是两套换洗的衣服了。 宫应华知道这条路上经常发生被人抢劫之事,原因之一是因为这里四周住的皆是贫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条路距离港口不远,所以这一带还经常有外地来的劫匪出没。 宫应华望了望前方人潮拥挤的街市,忽然有种不知该从何下手的无措感。 光天白日之下竟敢偷东西,真是可恨!宫应华在心里骂道,目光机警地在人潮中穿梭。 忽然,他发现通往港口的那条路上有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背上背着的正是自己的行李包,他惊喜交加,立即快步追了过去。 马车夫得照看着马车,所以想帮也帮不上,只好站在原地对宫应华说:“少爷小心。” 宫应华点了点头,迅速地朝那个少年靠近。 就在宫应华即将跟上并准备伸手去抓那行李包时对方忽然觉察到了,唰的一声亮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子,颤抖着声音说:“别,别过来。” 宫应华小时候也是耍过几年刀枪的,所以一点也不害怕,他边朝那小贼缓缓靠近边说:“实话告诉你吧,我那行李包里面除了两套衣服之外还有一笼小毒蛇。” 那小贼不慌不忙道:“神经病,你诓我呢。” “你不信?那小蛇的头正从布袋里钻出来呢。” 小贼半信半疑,忙转身朝那行李包望去。 宫应华玩心大起,趁势道:“唉哟,它们正往你的后脖子窜呢。” 小贼顿时受了惊,一把将那行李包扔了。 宫应华忙拾起行李包来。 他边走边摸了摸行李包,当发现那本书还在时他终于放心了。 坐上马车后宫应华将那行李包紧紧地抱在怀中,心想:总算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了。 宫应华在困乏中慢慢睡去。 等到马车夫叫醒他时他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翰林院门口。 宫应华忙整理了一下衣装,拿着那本书往翰林院去。 李元正在想着该怎么样约闻莹愫出来见一面便听说外头有人找,忙收回心神走了出去。 见客厅里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青年公子,李元不禁微愣。 宫应华起身朝他行礼道:“晚生乃礼部尚书宫泽哲的小儿子宫应华,受晚生的姐姐之托来给李大人送件东西。” 李元一看那包装得密密实实的书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边接过书边说:“多谢宫公子!”又亲自给宫应华斟茶。 宫应华由于要赶着回学院所以只喝了一口茶便离开了。 李元立即拿着那本书进了自己的工作间。 才一看到厚纸外面的那几句诗李元的眼眶便红了,他忙拿剪刀小心翼翼地从厚纸的侧边剪开,以便能将这首诗完整地保存下来。 闻莹愫将信折叠平整夹在那本书的书页里面。 李元很快便发现了那封信。 看完闻莹愫的信,李元开始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六个营队里的人的面孔看一遍。 这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看了看那六个营队的地址,发现除了城营一和城营二之外其余四个皆地处十分偏僻的地方,然而具体的地形如何尚不得知。 李元决定先悄悄地将它们的地形探查一遍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他给闻莹愫写了封回信,一一讲了他如何在滂沱大雨中醒来,如何将父母以及下人们安葬,如何毁容、如何去了广西、如何参加科考的事。 他边写边不住地掉眼泪。 妹妹尚活着,这比他考上状元还要让他高兴。 即便现在两人尚不能相认,但起码知道了彼此的近况,于他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 他在信里嘱咐她:“探查六大营队之人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等我探查好了会给你个答复。你在宫府过得还好吗?为何他会想到让你认宫大人为义父的?我总觉得他或多或少对你我的身份有所怀疑了,所以我们日后的交流恐怕得格外的小心谨慎。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可能不便经常通信,那我这次就约好我们下次见面的时间吧——6月1日上午辰时一刻在太行寺燕子塔上见。” 将信写好后李元将它夹进另外一本书里,然后照旧用厚纸包住,同样在封口处写了四句诗。 他打算下午去一趟万盛书院,将这本夹着信件的书交给宫应华,再由宫应华转交给闻莹愫。 他知道,如果将此信邮寄给闻莹愫的话有可能会被宫家的人发现并截住,而宫应华既然能帮闻莹愫将此书转交到这里来就证明闻莹愫是相信宫应华的,那他以回赠闻莹愫一本书为由请求他帮忙转交也比较说得过去。 傍晚时分,李元到万盛书院来找宫应华。 “这本书是我回赠给你家愫姐姐的,不知你可否帮我转交给她一下?”李元很客气地问道。 宫应华接过道:“可以,举手之劳而已。”又道:“李大人,我可能要再过几天才回去,这书就只能到时再带回去给她了。” 李元忙说没事,随即又赠送了宫应华两本书。 次日下午,李元下衙后便给自己易了容,然后直奔距离京城最远的东营去。 但见东营依山而建,在它的四周是连绵的山,数百米皆无一户人家。 此时是春夏交接之际,举目望去皆是绿油油的一片。 李元迅速地爬上一棵高高的树,从树上朝营队里面看。(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失而复得 马车夫也惊呆了,他方才其实有时不时地朝后面看的,并未发觉有任何异样,怎么那个行李包就不见了呢? “很有可能是小偷从车窗外伸手进去拿走的。”宫应华道,心里急得不得了。 她第一次托付他做事他就出了差错,他真怕她以后都不再放心让他办事了。 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那行李包给找回来。 马车夫见宫应华阴沉着脸,便知宫应华对此事有多重视,忙一脸愧疚地说:“是奴才的错。”马车夫边说边朝宫应华磕头请罪。 宫应华叹气道:“你起来吧,事已至此一味怨怪也没有用,还是赶紧想办法找回我那行李包才行。” 如果那个行李包里没有闻莹愫交代给他的那本书他不会这么紧张的,毕竟里头除了那本书之外就是两套换洗的衣服了。 宫应华知道这条路上经常发生被人抢劫之事,原因之一是因为这里四周住的皆是贫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条路距离港口不远,所以这一带还经常有外地来的劫匪出没。 宫应华望了望前方人潮拥挤的街市,忽然有种不知该从何下手的无措感。 光天白日之下竟敢偷东西,真是可恨!宫应华在心里骂道,目光机警地在人潮中穿梭。 忽然,他发现通往港口的那条路上有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背上背着的正是自己的行李包,他惊喜交加,立即快步追了过去。 马车夫得照看着马车,所以想帮也帮不上,只好站在原地对宫应华说:“少爷小心。” 宫应华点了点头,迅速地朝那个少年靠近。 就在宫应华即将跟上并准备伸手去抓那行李包时对方忽然觉察到了,唰的一声亮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子,颤抖着声音说:“别,别过来。” 宫应华小时候也是耍过几年刀枪的,所以一点也不害怕,他边朝那小贼缓缓靠近边说:“实话告诉你吧,我那行李包里面除了两套衣服之外还有一笼小毒蛇。” 那小贼不慌不忙道:“神经病,你诓我呢。” “你不信?那小蛇的头正从布袋里钻出来呢。” 小贼半信半疑,忙转身朝那行李包望去。 宫应华玩心大起,趁势道:“唉哟,它们正往你的后脖子窜呢。” 小贼顿时受了惊,一把将那行李包扔了。 宫应华忙拾起行李包来。 他边走边摸了摸行李包,当发现那本书还在时他终于放心了。 坐上马车后宫应华将那行李包紧紧地抱在怀中,心想:总算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了。 宫应华在困乏中慢慢睡去。 等到马车夫叫醒他时他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翰林院门口。 宫应华忙整理了一下衣装,拿着那本书往翰林院去。 李元正在想着该怎么样约闻莹愫出来见一面便听说外头有人找,忙收回心神走了出去。 见客厅里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青年公子,李元不禁微愣。 宫应华起身朝他行礼道:“晚生乃礼部尚书宫泽哲的小儿子宫应华,受晚生的姐姐之托来给李大人送件东西。” 李元一看那包装得密密实实的书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边接过书边说:“多谢宫公子!”又亲自给宫应华斟茶。 宫应华由于要赶着回学院所以只喝了一口茶便离开了。 李元立即拿着那本书进了自己的工作间。 才一看到厚纸外面的那几句诗李元的眼眶便红了,他忙拿剪刀小心翼翼地从厚纸的侧边剪开,以便能将这首诗完整地保存下来。 闻莹愫将信折叠平整夹在那本书的书页里面。 李元很快便发现了那封信。 看完闻莹愫的信,李元开始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六个营队里的人的面孔看一遍。 这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看了看那六个营队的地址,发现除了城营一和城营二之外其余四个皆地处十分偏僻的地方,然而具体的地形如何尚不得知。 李元决定先悄悄地将它们的地形探查一遍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他给闻莹愫写了封回信,一一讲了他如何在滂沱大雨中醒来,如何将父母以及下人们安葬,如何毁容、如何去了广西、如何参加科考的事。 他边写边不住地掉眼泪。 妹妹尚活着,这比他考上状元还要让他高兴。 即便现在两人尚不能相认,但起码知道了彼此的近况,于他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 他在信里嘱咐她:“探查六大营队之人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等我探查好了会给你个答复。你在宫府过得还好吗?为何他会想到让你认宫大人为义父的?我总觉得他或多或少对你我的身份有所怀疑了,所以我们日后的交流恐怕得格外的小心谨慎。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可能不便经常通信,那我这次就约好我们下次见面的时间吧——6月1日上午辰时一刻在太行寺燕子塔上见。” 将信写好后李元将它夹进另外一本书里,然后照旧用厚纸包住,同样在封口处写了四句诗。 他打算下午去一趟万盛书院,将这本夹着信件的书交给宫应华,再由宫应华转交给闻莹愫。 他知道,如果将此信邮寄给闻莹愫的话有可能会被宫家的人发现并截住,而宫应华既然能帮闻莹愫将此书转交到这里来就证明闻莹愫是相信宫应华的,那他以回赠闻莹愫一本书为由请求他帮忙转交也比较说得过去。 傍晚时分,李元到万盛书院来找宫应华。 “这本书是我回赠给你家愫姐姐的,不知你可否帮我转交给她一下?”李元很客气地问道。 宫应华接过道:“可以,举手之劳而已。”又道:“李大人,我可能要再过几天才回去,这书就只能到时再带回去给她了。” 李元忙说没事,随即又赠送了宫应华两本书。 次日下午,李元下衙后便给自己易了容,然后直奔距离京城最远的东营去。 但见东营依山而建,在它的四周是连绵的山,数百米皆无一户人家。 此时是春夏交接之际,举目望去皆是绿油油的一片。 李元迅速地爬上一棵高高的树,从树上朝营队里面看。(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疑惑重重 由于李元所在的那棵树距离东营不出十米,所以李元能将营地里头的格局看个清楚。 这个营地的外形如四合院,里面有非常宽的露天园地。在园地的东边有一个大型的操练场。 如此看来,他们平时操练并不在外头,而是在那园地上。 李元知道,每逢他们操练时全体人员都会聚集在园地上,那个时段便是他查看他们额头上是否长有黑痣的最佳机会。 只是,要想清晰地查看的话他必得呆在一个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李元看了看营地的格局,心里已经有数,便悄悄地爬下树离开了。 两日后是李元的休假日,李元于天未亮时便赶到了东营,暗运轻功飞上营地的屋顶,趴下身子屏心静气地观察着营地里面的情况。 卯时刚到,随着营地里某人的一声“集合”声响起,五百人如潮涌般从分布在四个方向的房间里走出,排成队伍朝操练场跑去。 李元的目光便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没有一个是额头上有黑痣的。 李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营。 为防看漏了,李元在下一个休假日的早上依旧偷偷前来探查,直至探查了三遍确定没有看走眼之后再用同样的方法去探查下一个营地。 如此一个半月后李元便将南营、西营、北营、城营一和城营二探查了个遍,皆没有发现他要找的那个人。 那么,基本上可以断定那个额头上有痣之人并非在这六个营队里面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排除那件事就非太子背后指使,毕竟,太子也有可能是从外面雇了人来行事的。只是,太子为何要杀害步寻呢?以太子的个性,又不像是容不得步寻之人啊。退一万步来说,假如那件事真的是太子所指使,太子不是应该更加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吗?缘何还要允许所派之人亮出东宫的令牌来? 李元越深想越觉得此事不像太子所为。 假如这事并非太子所为,那么显然就是一心想对付太子的人所为,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李元再大胆地深入假设——那个人有可能是既希望步寻死也希望太子因步寻的死而惹上非议的。只是,为何步寻死了之后太子那边并没有因此事而被怀疑呢?究竟是太子有所察觉然后立即制止了事态发展还是那人的重点不在太子而在于弄死步寻? 还有,是不是可以说那几个杀害了步寻一家人的人在完事之后就逃得远远的了?假如是这样,他们又究竟去了何方? 李元闭着眼睛冥思苦想。 然而,他想了大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眼下,既然已经确定那额头有黑痣之人并非太子的属下,那么此案的难度显然也增加了。 如果要有所突破,就必须得先弄清楚此事究竟是不是太子所为,而以太子的聪明和警惕是断不会轻易地透露的,所以这难度简直无异于登天。 那么太子有什么软肋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李元忽然想到了闻莹愫。 妹妹当初进入东宫一定也有想过这个办法的吧?可眼下不也…… 这个办法显然行不通。 那要如何从太子的口中探得一二线索呢? 李元伸手揉额。 ……………… 郭贤妃怀孕了,她是在五月初时确认的,那时胎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她没有马上将此消息告知皇上,而是先悄悄地跟敬庄皇后说了。 想到四皇子出生之后备受冷待的命运,郭贤妃对肚子里的新生命并无多大的期待。 但敬庄皇后听毕却十分的高兴,握着她的手嘱咐道:“这是好事,你现在开始就要安心养胎了,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郭贤妃点头,又抬头望着敬庄皇后说:“臣妾尚未跟陛下讲。” 敬庄皇后笑道:“这个事自然得让他知道的,这样吧,你今日傍晚便去英华殿跟他说一声吧。” “好。”郭贤妃再次点头。随后又有些胆怯地问:“皇后娘娘可否陪着臣妾一起去?” 敬庄皇后本不想陪的,但看到郭贤妃那小心翼翼的神情后又心软了,笑着说:“行,那届时你先到坤仪宫来找本宫吧。” “好,那多谢皇后娘娘了。” 待敬庄皇后走后郭贤妃在窗边的罗汉床默默地坐了下来。 她现在感觉有点困、有点头晕、还有点想吐。 以前,她怀四皇子时对这些反应感觉很新鲜、很神奇,如今,她对这一系列反应却十分之反感。 她叹了口气,将头依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四皇子醒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叫娘。 郭贤妃赶忙进他的房间去看他。 他已经自己坐立了起来,抬起一双粉藕般的小胖手道:“娘,抱抱。” 郭贤妃想了想,终于微笑着俯身亲了亲他粉嫩的小脸,然后将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立即将双手圈住她的脖子。 服侍郭贤妃的宫女则一脸紧张地说:“贤妃,您现在正怀着孩子,最好还是别抱四皇子了。” 四皇子听了似懂非懂,但他圈着郭贤妃的脖子的那双小手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郭贤妃忽觉头有点晕,便打了个踉跄,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一侧的桌子。 四皇子就在此时摔落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很响。 服侍在一旁的那两名宫女顿时吓呆了,忙冲上前来抱起四皇子。 好在四皇子摔落的地方不太高,且地上铺了一层毛毯,所以没有摔伤。但显然是吓着了,当宫女抱起他来时他都哭不出声来。 郭贤妃忙上前来握着四皇子的小手道:“乖乖,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 四皇子定定地望了郭贤妃片刻,然后朝郭贤妃展颜笑了。 郭贤妃顿时落下心头大石,对抱着四皇子的宫女道:“抱他到床上去,还有,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事。” ....................... 亲们,第一更来了。第二更大约在19:00。作者君今日上午心口疼得厉害,呼吸有点困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疑惑重重 由于李元所在的那棵树距离东营不出十米,所以李元能将营地里头的格局看个清楚。 这个营地的外形如四合院,里面有非常宽的露天园地。在园地的东边有一个大型的操练场。 如此看来,他们平时操练并不在外头,而是在那园地上。 李元知道,每逢他们操练时全体人员都会聚集在园地上,那个时段便是他查看他们额头上是否长有黑痣的最佳机会。 只是,要想清晰地查看的话他必得呆在一个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李元看了看营地的格局,心里已经有数,便悄悄地爬下树离开了。 两日后是李元的休假日,李元于天未亮时便赶到了东营,暗运轻功飞上营地的屋顶,趴下身子屏心静气地观察着营地里面的情况。 卯时刚到,随着营地里某人的一声“集合”声响起,五百人如潮涌般从分布在四个方向的房间里走出,排成队伍朝操练场跑去。 李元的目光便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没有一个是额头上有黑痣的。 李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营。 为防看漏了,李元在下一个休假日的早上依旧偷偷前来探查,直至探查了三遍确定没有看走眼之后再用同样的方法去探查下一个营地。 如此一个半月后李元便将南营、西营、北营、城营一和城营二探查了个遍,皆没有发现他要找的那个人。 那么,基本上可以断定那个额头上有痣之人并非在这六个营队里面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排除那件事就非太子背后指使,毕竟,太子也有可能是从外面雇了人来行事的。只是,太子为何要杀害步寻呢?以太子的个性,又不像是容不得步寻之人啊。退一万步来说,假如那件事真的是太子所指使,太子不是应该更加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吗?缘何还要允许所派之人亮出东宫的令牌来? 李元越深想越觉得此事不像太子所为。 假如这事并非太子所为,那么显然就是一心想对付太子的人所为,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李元再大胆地深入假设——那个人有可能是既希望步寻死也希望太子因步寻的死而惹上非议的。只是,为何步寻死了之后太子那边并没有因此事而被怀疑呢?究竟是太子有所察觉然后立即制止了事态发展还是那人的重点不在太子而在于弄死步寻? 还有,是不是可以说那几个杀害了步寻一家人的人在完事之后就逃得远远的了?假如是这样,他们又究竟去了何方? 李元闭着眼睛冥思苦想。 然而,他想了大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眼下,既然已经确定那额头有黑痣之人并非太子的属下,那么此案的难度显然也增加了。 如果要有所突破,就必须得先弄清楚此事究竟是不是太子所为,而以太子的聪明和警惕是断不会轻易地透露的,所以这难度简直无异于登天。 那么太子有什么软肋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李元忽然想到了闻莹愫。 妹妹当初进入东宫一定也有想过这个办法的吧?可眼下不也…… 这个办法显然行不通。 那要如何从太子的口中探得一二线索呢? 李元伸手揉额。 ……………… 郭贤妃怀孕了,她是在五月初时确认的,那时胎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她没有马上将此消息告知皇上,而是先悄悄地跟敬庄皇后说了。 想到四皇子出生之后备受冷待的命运,郭贤妃对肚子里的新生命并无多大的期待。 但敬庄皇后听毕却十分的高兴,握着她的手嘱咐道:“这是好事,你现在开始就要安心养胎了,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郭贤妃点头,又抬头望着敬庄皇后说:“臣妾尚未跟陛下讲。” 敬庄皇后笑道:“这个事自然得让他知道的,这样吧,你今日傍晚便去英华殿跟他说一声吧。” “好。”郭贤妃再次点头。随后又有些胆怯地问:“皇后娘娘可否陪着臣妾一起去?” 敬庄皇后本不想陪的,但看到郭贤妃那小心翼翼的神情后又心软了,笑着说:“行,那届时你先到坤仪宫来找本宫吧。” “好,那多谢皇后娘娘了。” 待敬庄皇后走后郭贤妃在窗边的罗汉床默默地坐了下来。 她现在感觉有点困、有点头晕、还有点想吐。 以前,她怀四皇子时对这些反应感觉很新鲜、很神奇,如今,她对这一系列反应却十分之反感。 她叹了口气,将头依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四皇子醒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叫娘。 郭贤妃赶忙进他的房间去看他。 他已经自己坐立了起来,抬起一双粉藕般的小胖手道:“娘,抱抱。” 郭贤妃想了想,终于微笑着俯身亲了亲他粉嫩的小脸,然后将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立即将双手圈住她的脖子。 服侍郭贤妃的宫女则一脸紧张地说:“贤妃,您现在正怀着孩子,最好还是别抱四皇子了。” 四皇子听了似懂非懂,但他圈着郭贤妃的脖子的那双小手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郭贤妃忽觉头有点晕,便打了个踉跄,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一侧的桌子。 四皇子就在此时摔落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很响。 服侍在一旁的那两名宫女顿时吓呆了,忙冲上前来抱起四皇子。 好在四皇子摔落的地方不太高,且地上铺了一层毛毯,所以没有摔伤。但显然是吓着了,当宫女抱起他来时他都哭不出声来。 郭贤妃忙上前来握着四皇子的小手道:“乖乖,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 四皇子定定地望了郭贤妃片刻,然后朝郭贤妃展颜笑了。 郭贤妃顿时落下心头大石,对抱着四皇子的宫女道:“抱他到床上去,还有,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事。” ....................... 亲们,第一更来了。第二更大约在19:00。作者君今日上午心口疼得厉害,呼吸有点困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有意无意 那两名宫女连连点头。 郭贤妃说完这话后只觉下腹一阵剧痛,头也晕得更厉害了,忙对站在一侧的宫女说:“扶……扶住我。” 那名宫女赶忙照办。 又是一阵腹痛传来,郭贤妃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又对那名宫女说:“扶我到床上去。” 当服侍郭贤妃躺下后那名宫女便给郭贤妃盖被子,这时她才发觉郭贤妃的裙摆上有血。 “贤妃,您……您裙摆上有血。”那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说。 “是吗?”郭贤妃有些惊讶。 她还不太敢确定。 “是,好几处都是血。”那名宫女煞白着脸道。 “你帮我掀开裙摆看一看。”郭贤妃强自镇定地道。 那名宫女遂颤抖着手掀开裙摆来看。 但见郭贤妃的两条腿上也有血迹。 即便从未见过流产,但那名宫女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忙跪下道:“贤妃,您……您好像是……流……流产了。” 郭贤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道:“去请大夫来。记住,千万别跟他提起我曾抱四皇子一事。” “是。”那名宫女立即飞也似地出了屋。 郭贤妃又对另一名宫女说:“去坤仪宫跟皇后说一声吧,只说我忽然感到头晕,打了个踉跄之后便流产了,其它事一概不提。” “奴婢明白。” 待这名宫女离开,郭贤妃伸手将四皇子揽入怀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故意抱四皇子的,那时候她确实是有点不太想要腹中的孩子。可当她感觉自己忽然头晕时她又后悔了,没想到那时又一不小心导致四皇子摔落地上,一时间的惊吓加上本身身体虚弱的缘故就让她原先的想法变成了事实。 如今她对那尚未成型的胎儿充满了愧疚。 眼泪从她紧闭的双眼不断地涌出,她在心里不断地道:“对不起。” 那边厢,张昭仪正由两名宫女搀扶着往英华殿去。 她这几天一闻到油腻的东西便觉反胃,因此今日上午请了御医来看,没想到御医把完脉之后便一脸欣喜地朝她跪下道:“恭喜昭仪,这是喜脉。” 终于等来了这一时刻,张昭仪在心里暗暗道。 张昭仪装作很惊喜地说:“是吗?那太好了!”说罢便重赏了那名御医。 待御医退下,张昭仪便命人搀扶着自己去英华殿见皇上。 才刚得知怀孕就让人搀扶着走路这也确实太夸张了点,张昭仪身边的宫女们不禁暗忖道。 不过她们也知张昭仪此人非纯善之辈,所以谁也不敢说什么。 皇上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正准备喝杯茶时便听了张昭仪求见的消息。 上次他和张昭仪因大兴安岭和松花江流域地带的土著横行之事闹过冷战,不过不出三天张昭仪便主动来道歉了,皇上也并非心胸狭窄之人,所以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 不过或许是年纪渐长的缘故,皇上之后也不常去张昭仪那里了。 但张昭仪一向是不敢擅自到英华殿来找她的,所以当皇上得知她来这里求见的消息时有些错愕。 英华殿只有敬庄皇后和太子敢直接前来,她来做什么? 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让她进来吧。” 张公公立即出门去回话。 片刻后,张昭仪缓缓地走了进来。 皇上望向她,淡淡问道:“何事需要跑到这里来?” 张昭仪轻声道:“启禀陛下,臣妾……怀孕了。” 皇上微愣,随即又觉得这也是有可能的事,便说:“过来。” 张昭仪便靠近他几分。 皇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感觉那里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便问:“怀了多久了?” “一个半月了。”张昭仪小声答道。 “好,那你这段时间里好好养胎吧,朕也会时常去看望你的,去吧。”皇上说罢便示意她离开。 这态度也太冷淡了点吧?张昭仪不禁在心里说,一股淡淡的委屈便从她的心头升起。 然而她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毕竟皇上身边的妃子无数,也有好些个曾为他生过孩子的,她的怀孕对于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张昭仪缓缓地朝他行了个礼,然后离开。 出得英华殿,张昭仪站定了片刻。 她抬眼望向头顶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忽然有点不知自己生之意义为何的感觉。 然而,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她便只有顽强地走下去了,毕竟反悔的代价太大了。 她闭了闭眼。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冷静。 “走吧。”她对服侍在两旁的两名宫女道。 她们立即伸手搀扶着她缓缓地往她的寝宫方向走。 当她们走到望月桥时正好遇上了往这里来的敬庄皇后,张昭仪忙朝敬庄皇后屈膝行礼。 却说敬庄皇后方才在得知郭贤妃流产的消息后大吃一惊,当即便去郭贤妃的住处看望。 见郭贤妃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算差,这才往英华殿来向皇上汇报。 虽说郭贤妃怀孩子与她无关,但她在得知此郭贤妃流产的消息后还是不免伤心,所以此刻脸上的表情尚有些悲伤。 敬庄皇后见张昭仪由人搀扶着,便不免关切地问:“昭仪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张昭仪恭敬答道:“不是,是臣妾……怀孕了。” 敬庄皇后听毕眉头微皱。 不过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敬庄皇后微笑道:“那恭喜妹妹了。” 敬庄皇后本想说呆会送些补品过去给她的,但一想到郭贤妃流产的事便改了主意。 张昭仪谢过,从皇后的身边离开了。 敬庄皇后立即快步往英华殿去。 “什么?流产了?”皇上大惊,拿茶杯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其实他倒是挺希望郭贤妃能怀上的。 “是,妾看她最近的脸色不太对,估计是身体没调理好的缘故,如今事已至此,望陛下切莫责怪于她。” “唉。”皇上望着手中的茶杯叹气。 少倾,皇上道:“朕去看看她,皇后也一起去吧?” 敬庄皇后忙说:“是。” 夫妻两一路上默默无言,紧跟着的张公公不禁在心里想:“今日也真是怪,这头怀孕了,那头却流产了。” 进得房间,皇上在郭贤妃床前的凳子坐下。 由于隔着帷帐,所以皇上看不清郭贤妃的表情。 其实在皇上进来之前郭贤妃的贴身宫女便跟郭贤妃禀报了的,但郭贤妃当时紧闭着眼,丫鬟们还以为她睡着了,便只好跟皇上说她睡着了。 ................ 亲们,第二更来了。作者君方才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是岔气导致的心口疼,让作者君以后别吃太多宵夜了,嗷嗷嗷,作者君明白了,以后再也不敢晚上多吃了。另:现在没事了*^_^*(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她的挣扎 “郭贤妃流产了,这事你知道吗?”皇上抚摸着张昭仪的秀发问。 张昭仪先前并不知道此事,如今听了之后不禁大吃一惊,抬头望着皇上问:“臣妾先前并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今日中午时的事,胎儿已有一个半月了。”皇上幽幽道,眼眶隐隐发红。 张昭仪无限惋惜地说:“那也就事跟臣妾同期受孕的。” 她只和郭贤妃打过两次照面,对郭贤妃并不了解,但从那两次短暂的见面来看对方给她的印象倒也不错。 “陛下,郭贤妃是什么原因流产的?”张昭仪又小心翼翼地问。 想到不久之后她也要上演这一幕,她的心就像被千百条铁丝拉扯着般的疼。 “她的身体不太好。”皇上简短答道,又俯头望着她肃颜道:“所以你千万得好好养胎,切莫……” 张昭仪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脸上仍带着微笑道:“好,臣妾一定会注意的。” “那朕回去了。”皇上说。 张昭仪忙起身相送。 这个男人,心里爱过她吗?她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在心里想。 当初,她确实是带着目的进宫来的,但也并非只为了那个目的,她早就听别人说起过他的英勇事迹,她在没见过他之前就已经对他怀有敬慕之心。也正因为这样,当他们跟她说希望她替他们完成一个任务时她很快便答应了。 可当她真正按照原计划一步步地走时才意识到其实有些事情并不一定会按照原定的方向走,人生中有太多的变数无法由人掌控了。而且,她在这过程中的心意也渐渐变了。 以前,她不太在意他是否爱她,现在,她却越来越在意了。 这很危险,她自己也知道。 可她不由自主。 “帮我拿件外套来,我想到玉松园去散散步。”张昭仪对侍候在一旁的贴身宫女道。 那名宫女略显为难地说:“您现在不宜经常走动。” 张昭仪不以为然道:“才刚怀孕就躺着不动对胎儿更不好。” 那名宫女不敢多说,赶忙给她披上了件外套。 张昭仪缓步出了门。 出得路口处,张昭仪站定,目光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约莫半刻钟后,张昭仪看到了朝玉松园方向走去的兵部尚书郭茂,她稍微迟疑了一下才从另一条路往他的方向去。 他们在玉松园前面的石桥上汇合。 “我跟兵部尚书有几句话说,你们先退一边吧。”张昭仪对紧跟而来的三名宫女说。 这三名宫女赶忙快步退了下去。 “我怀孕了。”张昭仪对兵部尚书郭茂说。 她今天一确定此消息后便偷偷派人知会了他。 郭茂笑道:“比我们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两个月,很好。” 张昭仪却笑不出声来。 “怎么?”郭茂不解地问。 “可不可以……留住这孩子?我们可以再另想别的办法。” 郭茂明白了——她现在心软了。 “你爱上了他?”郭茂降低声音问。 张昭仪摇头。 “那么,牺牲一个未成型的小孩又算什么?”郭茂静望着她问。 “你不会懂的,你不是女人,没有怀过孩子……”张昭仪泪流满面,简直说不下去。 郭茂不置可否地淡笑了一声,随即又一脸冷静地说:“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你断不能要,否则我们怎么实施下一个计划?” 如果她不走这一步,那么,安排她进宫的目的就等于失效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让我留下那个孩子吧,下一步的计划我再想别的办法帮你,好不好?”张昭仪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问,声音有恳求,也有恐惧。 “不-可-能。”郭茂一字一顿地说。 “当初你答应帮我们时就应该做好了要牺牲这个孩子的心理准备,你现在才反悔不仅会置你自己还置我们和你的家人于死地,你好好想想,究竟是牺牲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合算还是牺牲掉那么多人合算。”郭茂继续肃颜道。 张昭仪只觉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了,可冷静下来一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人生一世,生死如水流,但只要曾有幸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就不枉在这世上活一遭了,不是吗?”郭茂耐心安慰道。 她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能亲眼见到皇上吗?如今她不仅能亲眼见到,还成为了他的昭仪,且与他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她应该感到满足了。 若再做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白头偕老的梦那就是苛求了,那超出了他们的帮助范围。 张昭仪不做声。 郭茂继续道:“凡事不能太贪心,否则易起祸端,你好好想想我这话吧。” 张昭仪抬起无比痛苦的一张脸望向他道:“我明白了,我会按照原计划行事的。” 郭茂笑了,一脸赞赏地说:“这就对了,那你这段时间先沉住气,一个月后开始找机会行事。” “是。” “那就先这样吧,你也别想太多了。”郭茂笑着说,大步地从她的身边经过。 张昭仪只觉浑身无力,忙伸手扶住桥墩。 那三名宫女见状忙上前来搀扶住她。 “回去吧。”张昭仪说。 那三名宫女顿时傻眼了。 她不是说要道玉松园去散步的吗?怎么到了门口便改主意了?但谁也不敢多问,就按她的意思扶着她回了屋。 回得屋中,张昭仪直接躺到了床上。 假如她故意流掉这一胎,那她以后会不会像郭贤妃一样不能怀孕了?张昭仪越想越心慌,再一次哭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宫女进来对她说:“昭仪,该用晚膳了。” “我还不饿,先搁着吧。”张昭仪依旧闭着眼睛道。 “您现在怀着孩子,还是准时吃饭的好。”其中一名宫女温声道。 张昭仪冷笑一声,想起了郭茂说的“生死如水流”,顿觉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叹气道:“原来全是无用功。” 宫女们没听明白,忙问她是否心里有事。 张昭仪不耐烦地摆手道:“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 亲们,更新来了。第二更大约在17:00。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づ ̄3 ̄)づ(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 华宫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她的挣扎 “郭贤妃流产了,这事你知道吗?”皇上抚摸着张昭仪的秀发问。 张昭仪先前并不知道此事,如今听了之后不禁大吃一惊,抬头望着皇上问:“臣妾先前并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今日中午时的事,胎儿已有一个半月了。”皇上幽幽道,眼眶隐隐发红。 张昭仪无限惋惜地说:“那也就事跟臣妾同期受孕的。” 她只和郭贤妃打过两次照面,对郭贤妃并不了解,但从那两次短暂的见面来看对方给她的印象倒也不错。 “陛下,郭贤妃是什么原因流产的?”张昭仪又小心翼翼地问。 想到不久之后她也要上演这一幕,她的心就像被千百条铁丝拉扯着般的疼。 “她的身体不太好。”皇上简短答道,又俯头望着她肃颜道:“所以你千万得好好养胎,切莫……” 张昭仪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脸上仍带着微笑道:“好,臣妾一定会注意的。” “那朕回去了。”皇上说。 张昭仪忙起身相送。 这个男人,心里爱过她吗?她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在心里想。 当初,她确实是带着目的进宫来的,但也并非只为了那个目的,她早就听别人说起过他的英勇事迹,她在没见过他之前就已经对他怀有敬慕之心。也正因为这样,当他们跟她说希望她替他们完成一个任务时她很快便答应了。 可当她真正按照原计划一步步地走时才意识到其实有些事情并不一定会按照原定的方向走,人生中有太多的变数无法由人掌控了。而且,她在这过程中的心意也渐渐变了。 以前,她不太在意他是否爱她,现在,她却越来越在意了。 这很危险,她自己也知道。 可她不由自主。 “帮我拿件外套来,我想到玉松园去散散步。”张昭仪对侍候在一旁的贴身宫女道。 那名宫女略显为难地说:“您现在不宜经常走动。” 张昭仪不以为然道:“才刚怀孕就躺着不动对胎儿更不好。” 那名宫女不敢多说,赶忙给她披上了件外套。 张昭仪缓步出了门。 出得路口处,张昭仪站定,目光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约莫半刻钟后,张昭仪看到了朝玉松园方向走去的兵部尚书郭茂,她稍微迟疑了一下才从另一条路往他的方向去。 他们在玉松园前面的石桥上汇合。 “我跟兵部尚书有几句话说,你们先退一边吧。”张昭仪对紧跟而来的三名宫女说。 这三名宫女赶忙快步退了下去。 “我怀孕了。”张昭仪对兵部尚书郭茂说。 她今天一确定此消息后便偷偷派人知会了他。 郭茂笑道:“比我们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两个月,很好。” 张昭仪却笑不出声来。 “怎么?”郭茂不解地问。 “可不可以……留住这孩子?我们可以再另想别的办法。” 郭茂明白了——她现在心软了。 “你爱上了他?”郭茂降低声音问。 张昭仪摇头。 “那么,牺牲一个未成型的小孩又算什么?”郭茂静望着她问。 “你不会懂的,你不是女人,没有怀过孩子……”张昭仪泪流满面,简直说不下去。 郭茂不置可否地淡笑了一声,随即又一脸冷静地说:“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你断不能要,否则我们怎么实施下一个计划?” 如果她不走这一步,那么,安排她进宫的目的就等于失效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让我留下那个孩子吧,下一步的计划我再想别的办法帮你,好不好?”张昭仪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问,声音有恳求,也有恐惧。 “不-可-能。”郭茂一字一顿地说。 “当初你答应帮我们时就应该做好了要牺牲这个孩子的心理准备,你现在才反悔不仅会置你自己还置我们和你的家人于死地,你好好想想,究竟是牺牲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合算还是牺牲掉那么多人合算。”郭茂继续肃颜道。 张昭仪只觉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了,可冷静下来一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人生一世,生死如水流,但只要曾有幸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就不枉在这世上活一遭了,不是吗?”郭茂耐心安慰道。 她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能亲眼见到皇上吗?如今她不仅能亲眼见到,还成为了他的昭仪,且与他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她应该感到满足了。 若再做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白头偕老的梦那就是苛求了,那超出了他们的帮助范围。 张昭仪不做声。 郭茂继续道:“凡事不能太贪心,否则易起祸端,你好好想想我这话吧。” 张昭仪抬起无比痛苦的一张脸望向他道:“我明白了,我会按照原计划行事的。” 郭茂笑了,一脸赞赏地说:“这就对了,那你这段时间先沉住气,一个月后开始找机会行事。” “是。” “那就先这样吧,你也别想太多了。”郭茂笑着说,大步地从她的身边经过。 张昭仪只觉浑身无力,忙伸手扶住桥墩。 那三名宫女见状忙上前来搀扶住她。 “回去吧。”张昭仪说。 那三名宫女顿时傻眼了。 她不是说要道玉松园去散步的吗?怎么到了门口便改主意了?但谁也不敢多问,就按她的意思扶着她回了屋。 回得屋中,张昭仪直接躺到了床上。 假如她故意流掉这一胎,那她以后会不会像郭贤妃一样不能怀孕了?张昭仪越想越心慌,再一次哭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宫女进来对她说:“昭仪,该用晚膳了。” “我还不饿,先搁着吧。”张昭仪依旧闭着眼睛道。 “您现在怀着孩子,还是准时吃饭的好。”其中一名宫女温声道。 张昭仪冷笑一声,想起了郭茂说的“生死如水流”,顿觉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叹气道:“原来全是无用功。” 宫女们没听明白,忙问她是否心里有事。 张昭仪不耐烦地摆手道:“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 亲们,更新来了。第二更大约在17:00。感谢小p悠悠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づ ̄3 ̄)づ(未完待续。)( 华宫燕 http://www.suya.cc/10/102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