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姑娘》 第 1 部分阅读 作品:醉姑娘 作者:蔡小雀 男主角:冶素行 女主角:绵红芷 内容简介: 他相貌俊、家世优是一等一的夫婿人选 莫怪花魁一见倾心放下身段紧追不舍 多亏有她这天赐的挡箭牌陪他演出戏 以为戏结束哄她两句他就可以拔腿落跑 谁知打错如意算盘揽了个更大麻烦上身 她除了有颗过度热情到鸡婆的心外 还喜欢东家长西家短,与人聊闲话说八卦 女人对他而言是麻烦动物避之犹恐不及 但她骂不跑、赶不走只好任由她缠着 不知何时她的身影在他心底生了根 非要成亲才能拥有她,他也认了…… 正文 序 【颠颠倒倒醉姑娘】 雀子 颠颠倒倒?不是我颠颠倒倒啦!而是说咱们的绵家红芷为了求夫过得颠颠倒倒,一颗心也颠颠倒倒的意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过老实说,我写完了《醉姑娘》之后,赫然发现一件好好玩的事。原来萧春怜(联),绵红芷(纸),杨莲高(年糕),合起来竟是──过年啰!恭喜恭喜,即将贴春联,包红纸,做年糕啰! 嗯哼,现在想起来,三羊开泰是颇有喜气洋洋大吉大利的祝福意味哩!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发大财! 近期的岳色盈人,被岳盈姐姐给披露出雀子偶尔……呃,时常,嗯……有时难免会想念家乡,所以三不五时都要回澎湖晃晃玩玩溜溜……呵呵,真是歹势啦!谁教雀子家就住小海岛,可以偶尔回去蓝天碧海白雪地度度假呢?而且实在太诱人了。(噢,肥美的螃蟹,我来了……) 最近大家常常关心我肚子里有消息了没有,其实呀,我也很努力,当然,我家相公也很努力,所以……有好消息会跟大家宣布分享的,谢谢大家的关怀体贴和叮咛,小雀雀感激涕零并努力做人中。 每到了岁末年初的当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特别的欢喜与感慨,心底有说不出的知福惜福和感谢,感谢大家这么支持雀子,爱护雀子,乐于和雀子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或许有一天我们都老了,依旧可以鱼雁往返,分享着彼此心底的事,心底的梦,那真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真想要带大家一同到我成长的海岛去看看,那片美丽的、淳朴的、吹着咸咸的海的气息,还有浓浓古典传统风情的土地,或许大家就能更加的了解,为什么雀子会那么喜欢澎湖了。 可是我也很喜欢台北喔!还有还有,一整个台湾,一整个亚洲,一整个地球,一整个宇宙……雀子始终相信,只要一颗温暖的,包容的,喜乐欣赏的心,古今中外家乡他乡,处处皆可留情。 咱们可爱的、亲爱的读者们不就发挥了这一份特有的爱吗?瞧!无论是古代现代中国外国,凡是与情之一字相系着,都是大家心中最最深挚的依恋。 有情世界,有情人儿,天地自然不老,人间自然美好,但愿大家在这佳节前夕,无论是我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朋友们,希望你们都能够平平安安,心想事成,在每个地方,在每个时刻。 呵呵,温馨的话说完,雀子跟大家聊聊前几天去花莲的感想好了。 这次是应一个教授之邀去那儿帮忙办活动的,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到过花莲呢,印象中,那是个美丽的,有山有水的地方,小时候我还把“花莲”念作“莲花”呢,真是丢脸呵,不过小时候念得挺高兴就是了。 到花莲之后才发现,花莲真的好美、好淳朴,遇到了好多好善良的人,那时雀子是自己坐火车去的,在火车上沿途看着山和海,兴奋得不得了,就是那时候岳盈姐姐跟我联络上的,我们讲手机还讲到过山洞时断讯了好几次,两个人都在电话那头拚命“喂?喂喂?” 最后两个猪头……呃,一个,就是我啦,我这个猪头还纳闷地检查着饱饱的电池,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看见窗外黑漆漆的才发现……啊!猪头!过山洞啦!当然收不到讯号! 唉…… 不过到了花莲以后,饭店好好喔,还派车子来接,只是那么大一辆美美巴士只载我,害我很不好意思,急忙跟司机先生哈啦聊天,好好安慰一下他专程开车出来却只载我一个人的郁卒──挺花油钱的。 还有还有,下榻的地方虽然是一家十几年的老饭店了,但是布置得很淡雅舒适,当雀子坐在落地窗前看出去,竟然可以很近的看到中央山脉,没有被白云遮着,山脉显得好近又好亲切,不过也令人很敬畏喔。 我还傻傻地在心底打了声招呼:嗨,您好哇! 幸亏房间里只有我跟……HBO的声音,否则可能会吓到人吧! 花莲真的好美好美喔,东西也很好吃,满便宜的,但是小火锅比较难找,第二个礼拜我又到花莲去了,和一个要好的好姐妹为了找小火锅还跋涉千山万水……走过了一区又一区,一街又一街,后来两个猪头发现,原来小火锅近在咫尺,在要去办活动的场地边就有一家……呜呜呜,我们还走那么久,真是所为何来呀? 当下真有想要在出租车里抓车窗的冲动……没错,因为走太远了,走到几乎快要没有人烟,只看到田的地方,最后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回来,要不然真是泪洒花莲肚犹饿呀! 但我还是忍不住再次赞叹,花莲真的好美好美好美…… (天外飞来一拳K中雀子:玩回来了,该专心写稿了吧?下一本稿子呢?稿子呢?) 呃,稿子……稿子……等去澎湖玩回来再交啦,哇哈哈哈…… (雀子顿时被众人追杀……不要跑……稿子先交来……) 嘻嘻,咱们下本书见。 返回 下一页 楔子 这是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时代── 到底有多恐怖呢? 国家强盛到小邻邦、中番邦、大乱七八糟邦都不敢进犯,只敢每年找个良辰吉日进贡一些金矿、锦缎、人参、貂皮、乌拉草之类的奇珍异宝给皇帝老儿,希望他老人家有事没事别勤劳,突然间兴起什?“东征西讨、南捉北打”的念头。 害无聊到极点的皇帝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借口出去打打架,活动筋骨。 很恐怖吧? 最恐怖还在后头,由于全国百姓丰衣足食、安和乐利,国库的黄金堆到每次都要看守的人硬挤上门才关得住,不至于滚出来。 就连稻米、粮食等等也年年丰收,各省各城都得忙着加盖仓库才有法子储存这些黄澄澄的稻谷。 更加悲惨的是,外邦人士总是来京城朝圣、取经,而每次都被这儿的繁华热闹搞得晕头转向,一个个来了就不想回去,所以连街上都不时可以看到眼睛绿绿、蓝蓝,要不就是全身黑黑的番邦人氏。 由于这是中国历史上相当罕见的国富民安、天下太平的朝代,所以人人都吃太饱、喝太足,显得太无聊,自然就有人想要生出些事来玩玩,否则日子岂不是太难熬了吗? 其中定北侯、镇南侯、逍遥侯三人就因?太无聊,所以被陷害娶了亲亲娘子。 闻名京师的“三虎公子”更是在嚷了二十八年要成亲后,曲折……呃,顺利的娶到了心爱老婆。 然而在京师郊外,却有三个年满十六岁的芳华少女,也在月夜下,祈求老天爷赐三个“符合条件”的夫婿给她们。 这话就得从头说起了。 话说“羊庄”是京师郊外有名的酿酒圣地,羊庄内有三大家族:萧、绵、杨,各有家传制酒奇门妙方。 萧家以色香醇厚芳红的胭脂井,盛名天下。 绵家以色透清淳沁口的醉冰剑,盛名天下。 杨家以色媚甜濡扑鼻的紫美人,盛名天下。 萧绵杨三家世代相传,秘方皆传女而不传子。说来也奇,三大家族当家主事者皆?女性,分别是萧姥姥,绵姥姥,杨姥姥,三位姥姥自小交情甚笃,她们的孙女儿也从小玩到大,虽然身负将自家的名酒传扬天下的重任,但是三位小姑娘从小到大的志愿却是── 嫁个滴酒不沾闻酒就睡的男人,以逃脱酒家生涯?毕生的愿望! 今年,她们十六岁,是“家法规定”必须招婿的年纪了,但是她们至今尚未找到心目中最最理想的对象,因此正在伤脑筋中。 萧春怜──十六岁,甜美可爱小圆脸,性好胡思乱想,爱一切会动能玩的小东西,从青蛙、小蛇、蜻蜓到蚱蜢。小时候曾有掉进酒槽的纪录,因此极度痛恨酒,可是天生擅长酿酒,对此深切的引以?不爽。 愿望:嫁对人,离开“酒家”生活! 绵红芷──十六岁,清秀佳人很美丽,性好三姑六婆,爱所有能够跟她对谈上一天话的动物,从人到牛到马到猫咪。小时候曾有险些被酒糟闷死的纪录,因此极度痛恨酒,可是天生善分辨酒种,对此非常不爽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愿望:嫁对人,离开“酒家”生活! 杨莲高──十六岁,妩媚如花真娇艳,性好装花瓶假天真,扮猪吃老虎,爱把自己扮成丑巴怪,四处招摇撞骗。小时候曾有偷喝酒喝到宿醉半个月的纪录,从此极度痛恨酒,可是天生善品酒辨味,对此天赋万分不爽。 愿望:嫁对人,离开“酒家”生活! 三位美丽出?荳蔻年华的“酒家”姑娘,一心一意寻找心目中滴酒不沾的男人?夫婿,几乎已经到达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三羊开泰的故事,于焉展开。 第一章 羊庄 荷花朵朵盛放在一汪清塘中,姿态粉嫩高雅俏皮者各自迥异,却有着相同的,挡不住的漾然青春夏色;在习习凉风中微微摇曳着,墨绿色、浅绿色的大片荷叶轻聚了一凹清露,随着轻荡的叶片滚动着,忽闻扑地一声小翠蛙跃上叶底,轻轻唱起悠然蛙呜。 呱!嘓嘓!呱嘓嘓—— 池塘畔的绿荫大树下,张三姑和李六婆坐着挑选上好新谷,一一从大筛子里拣进瓮子里。 挑出好的谷子荫成酒曲,这是酿酒人家的日常准备工作之一。 挑着挑着,两个女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说起了拿手的蜚短流长来。 “我跟你说呀,昨儿个老王嫂可被老王给折腾得死去活来,嘻嘻,你都没听见那叫声哪……连我家那口子脸都红了。”张三姑三三八八的声音笑得好不暖昧。 “哎哟,这不羞煞人了吗?亏他们老夫老妻了还……咦?可我怎么没听见呢?我家左墙就是他家右墙,没理由没听见呀!”李六婆既纳闷又好不扼腕,“啐!早知道昨晚就别那么早睡了,我也好听一听观摩观摩,顺便叫我家死鬼学一学人家。唉,不知道老王嫂是给老王吃了什么大补仙丹,七十几岁了还那么猛。” “唉,我家那口子不也是吗?也不知怎的,四十几岁的人活像一百岁的老头子,一躺上床就……吓!”张三姑惊呼。 “吓?”李六婆抚着胸脯,笑骂着拍打了她一下,“你这还埋怨呀?能够一上床就就让你吓一跳,已经是顶不错的了。” “不不不……不是。”张三姑结结巴巴,脸庞突然涨红了,尴尬地指着对面树丛里冒出的一张清丽小脸蛋,“红姑娘,你……在这儿做什么呀?” 糟了,这么丢脸私密的对话怎么给嫩央央的小姑娘给听去了呢?这这这……简直是教坏了姑娘……最要紧的是,万一给绵家姥姥知道了,非剥掉她们一层皮不可呀! “你们在说些什么呀?”红芷好奇地眨动着大眼睛,白嫩嫩的脸蛋满是旺盛的求知欲。 “我们……”三姑和六婆尴尬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没有说什么!” 红芷对自己的耳力最有信心了,振振有辞地道:“可我明明听见你们说老王嫂给老王折腾得死去活来,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吧?非得报官府不可,你们和老王嫂是邻居,难道见她被丈夫欺负也不肯帮着出口气吗?” 咦? 三姑六婆的神情又是讪讪又是好笑,又有止不住的羞涩。 “嗳……红姑娘,你还未成亲嫁人是不明白的。”张三姑吞吞吐吐道。 李六婆暧暧昧昧的接口,“是呀,这种事……待你成了亲以后就会知道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哎哟,这教我们怎么说呢?” 红芷搔搔头,越听越迷糊了。 “是啊,其实老王嫂不是真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我们实在是羡慕得要命哩!”张三姑不愧为三姑六婆的首号代表人物,怎么也关不住自己的大嘴巴。“假若我那口子也能把我给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话,我今儿也不必闲到在这儿说嘴了。” 张三姑言下之意不无哀怨,证明平常张三丈都没怎么干家里的活儿。 李六婆忍不住爱笑,又要制住她别口无遮拦教坏了姑娘家。 绵家姥姥是出了名的厉害,这等闲话要是传到了她耳里,她们家的男人只怕会立刻被撵出绵家酒坊。 “红姑娘,我们实在是不能多说了。”李六婆收拾起竹筛子和小坛子,扯了扯张三姑一记,“咱们还得进坊里去呢!别净说话误了事。” “等一等嘛……”张三姑话匣子一开,要她憋着不说完会死人的,“我还没说完呢……” “再说,咱们俩就真玩完了。”李六婆瞪了她一眼,拉拉扯扯地道:“走了啦!还磨蹭什么?” 她平时也是个爱嚼舌的,但她好歹也知道嚼舌得看情况,总不能为了这张大嘴而弄掉了脑袋吧? “喂,三姑姑、六婆婆,你们怎么就这样走了?我事情还没弄清楚呢!”红芷眼巴巴地望着她们火速逃走,一脸懊恼得不得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闷闷地道:“唉!打从怜怜『私奔』出了羊庄以后,日子可过得真无聊。” 她真想念那一段“蜚短流长、风声四起”的日子啊! 怜怜和四川戴严人拜完堂之后就连袂落跑,可真是羡煞了她和莲高,她们羊庄萧绵杨三姝,自小就以逃离酒家为生活最崇高的目标,现在可好了,怜怜用了那一招引羊回栏之后,原本逃到天山脚下玩乐度日的萧家伯伯和伯母,这下子得认命回羊庄接受萧家姥姥的严格控管,继承萧家名酒“胭脂井”的家传衣钵了。 真真羡慕死了她和莲高,她俩也迫不及待要用这一招把自己落跑在外逍遥快活的爹娘给拐骗回来交给姥姥,可是她们俩却连个对象都没有,要怎么施行那个“嫁个滴酒不沾闻酒就睡的男人,以逃脱酒家生涯为毕生的愿望”? “呜呜,狠心的怜怜,和心上人逍遥快活去了,留下我和莲高在这里过着酿酒品酒,生不如死的生活。”红芷又为她高兴,又是忍不住埋怨。 不过话说回来,怜怜的愿望也只达成了一半,因为她的相公戴严人喝酒像喝水一样面不改色,唉! “不成,我一定要贯彻目标,将来的夫婿打死都要滴酒不沾,否则我嫁了人还得继续在夫家酿酒,为人分辨酒种,这不是逃出虎穴又入狼窟吗?”她打了个冷颤,越想越害怕。 就是就是,她一定得坚定立场,非不喝酒的男人不嫁。 不过话说回来,她究竟到几时才能找得到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呢? “老天爷啊!”她当空哀号,“求求你赏给我一个好男人吧!” 只要嫁得出去,只要能离酒远远的,要她付出多大的代价都甘愿!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京城 热闹非凡的东门大街,雕楼画栋林立,酒肆、珠宝行、绸缎庄等百业聚集昌盛,就连来来往往的行人游客都是好衣好帽面带笑意,四处可见太平盛世的繁华喜乐。 两旁还有些小摊子整齐地摆设着字画、钗环铺儿、描花灯笼等多样玩意,一个小贩扛着满串红滟滟、香甜诱人的糖葫芦,沿街吆喝叫卖。 突然,一顶粉红色镶着银红璎珞穗子的软轿出现在大街上,四名年轻健壮身穿醒目红衣的扛轿仆妇娇斥出声,驱散四周看傻了的挡路行人。 软轿四周的轻纱帘子随风飘荡,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屏息以待,不知道这顶轿里坐的是谁,竟然有恁般大的风雅气势? “看样子一定是哪一府的郡主娘娘出巡了。”一名小伙子看了半天阖不拢嘴,最后赞叹道。 “呸,你几时见过郡主娘娘是给女人扛轿的?上一回华王府的郡主娘娘彩轿出门,我亲眼瞧见了的,共是八名侍卫抬大轿,一旁还有两名侍女陪着,那前呼后拥的气派可大了。”另外一名老丈迫不及待道,“所以我可以肯定这决计不是郡主娘娘的轿子。” “前呼后拥的有什么看头?俗也俗死了,倒是这样软轿迎风、红衫飘然,更让人添了几分遐思,也更好奇这轿里坐着的是什么样的美貌姑娘了。”常在街角摆字画摊的贾秀才摇头晃脑道。 他这句话一出,立刻嬴来众人一阵连声赞同。 “是啊、是啊,真想要知道这轿中人是谁,我猜想一定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如果能让我见上一面,哪怕要我现在就躺在地上给轿子辗过去,我也心甘情愿哪!” “你傻啦?轿子是人抬的,又没轮子,怎么把你辗过去?要我说呀,你干脆现在就滚出去,让那四双抬轿的大脚把你轮流踩几遍,那滋味会更爽一点吧。” “喂,你干嘛骂我呀?我就说要给轿子辗过去,干你屁事?” “咦,老子是好意提点你一番,你倒狗咬吕洞宾起来了。” “就你这德行想当吕洞宾?真笑死人了……” “啊!不然你是想怎样?太久没吃拳头,皮痒了是不是?” 眼见众人七嘴八舌,已经快要打起来了,蓦地背后溜出了一声清脆的笑声。 “噗!” 两三个已经在扯前襟拉袖子的大男人不约而同望向笑声来处。 “你笑什么东……哗!”原本要发飙的人眼睛瞬间直了,一颗心卜通乱跳了起来。 一身淡红衫装束,乌黑长发上以紫绸带绾成小髻的红芷,窈窕含笑挤身在人群之中,清秀如诗、柔嫩如画,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软轿内的神秘人物登时被抛到九重天外,此际站在面前的娇巧小姑娘才是最最真实的,一下子就掳获了众人痴慕的眸光。 “姑姑姑……姑娘,我们有没有吓着你呀?”几个大男人登时压细了声音,轻声细语地慰问着。 卖字画的贾秀才离她最近,紧张屏息到整个人都快厥过去了。 “咦?”红芷顿时警觉到自己被众人殷勤地包围住了。 大家不是在看热闹,猜神秘软轿内的神秘人是谁吗?怎么只一眨眼的辰光,那顶软轿都还没晃过去,大家就分心了咧? 她挤在一旁看热闹已经看很久了,大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白嫩小脸蛋两颊红扑扑,更加映漾得娇艳沁人。 只不过她有一丝不太满意地轻皱了皱小鼻头,因为很不喜欢大家突然变得这么安静,照她说,越是人多口杂才越是热闹非凡呀! “软轿到底是要去哪儿的?轿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喔?”她重新炒热话题,好想再听见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有趣模样。 “耶?姑娘,你对这个也有兴趣?”猪肉铺的老板沙牵刀献殷勤地问。 红芷眼睛亮晶晶,欢然道:“那当然罗,好奇心人皆有之嘛。来来来,下个注,咱们来猜一猜轿里坐的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 “那敢情好!就是……姑娘,你牺牲太大了。”大家喜不自胜,显然没想到这位美姑娘这么平易近人,还肯牺牲形象配合一下他们这群闲人闲磕牙。 这位姑娘实在是太善良了,呜呜呜。 眼看一群大男人感动得乱七八糟,红芷却是看得莫名其妙。 “牺牲?”他们在说些什么?看热闹说闲话是一件再高兴不过的事了,她有什么好牺牲的? 没错,他们并不知道红芷乃是全羊庄上下出了名“上穷碧落下黄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红姑娘;举凡从人到动物,几乎没有人能够逃脱她的魔音……呃,关心,因为她除了有一颗过度热情到鸡婆的心,一张伶俐过人的小嘴外,还有一个超级吓人的嗜好,那就是—— 三姑六婆。 任谁也想象不出一个年方十六岁的明媚佳人,生平最大的兴趣除了嫁出酒家外,就是和三姑六婆七姨八婶九表妹讲闲话了……不,不只,除了跟人讲闲话以外,她还爱和动物讲闲话,往往对着一匹马就可以讲上很久很久的话。 她最高的纪录是和一只公鸡讲话,讲到那只公鸡彻底疯掉,竟然自动飞冲进厨房一锅烧得滚烫的沸水,若不是她抢救得宜,恐怕她家晚上就多了一道羽毛清水炖鸡汤了。 不过她实在不明白,公鸡为什么会想不开要寻死呢?她也不过对着它说了李家表婶的儿子的堂姑丈要休妻,想娶对街吴家姥姥的表兄弟的七女儿的结拜妹妹,鲜事讲得正精采,可没想到那只公鸡就像乩童一样狂跳了起来。 唉,真是不济事啊! 热闹和闲话多么有趣呀,她最最喜欢这种七嘴八舌、你来我往的热络气氛了。 此刻她眼儿亮、脸蛋红,满是兴奋之情,“轿里是什么人呢?有没有人要来猜上一猜?咱们以五钱银子小小作注,赌个彩头吧!” 众人赌性大起,纷纷吆喝着—— “我猜是个皇亲国戚。姑娘,你也押我吧,准赢。” “不不,我料想里头坐着的定是个江南大侠,瞧这风流气派,没错!” “我打赌是个风流倜傥的状元郎。咱们京城里的非凡人物可不少,说不定是三大侯爷里的其中一个。” “不对,侯爷们出门总是不忘把各自的夫人带着走,这顶小软轿怎么可能塞得下两个人?我猜是咱们京师三虎公子里头的其中一名。” “你傻啦?三虎公子也都成亲了,我上回还瞧见他们亲亲热热地挽着妻子上街逛呢,怎么可能会坐小软轿,还被四个女人抬?又不是不要命了……” “要不你猜是谁?” “我猜……”沙牵刀自以为是地一扬头,“必定是皇上出巡来了!” “啐!”众人没好气地挥了一下手,“你更无聊。” 皇上坐粉红色的小软轿?亏他想得出。 红芷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小小的身子实在是太没料了,被激动的汉子们举手投足间就“扫”出了界外。 “哎哟喂呀!”她惊呼一声,双脚蹬蹬蹬退出十步外。 “姑娘!姑娘!”众人齐呼,连忙七手八脚把她给扶回来。 她可是他们“露天赌坊闲话队”的大队长,怎么可以被挤出圈子外呢? “姑娘,来来,怕是挤坏你了吧?你这边请。” 几名大男人自动挪出了位子,把她拱上视野最好的地方,让她一眼就可以看清楚前头的情景。 “你给大家做个见证,看看究竟是谁猜得对!”众人讨好地道。 红芷脸红红,笑声却频频逸出小嘴,怎么也管不住。 呵!她爱死这种场合了! 那顶软轿慢慢地来到了东街颇有名的“风花雪月大客栈”,在宽阔雅致的大门阶前停了下来。 两旁看热闹的群众扰攘声渐渐地安静了,几乎人人屏住呼息,等待着期待已久的一刻揭晓。 这时拱在红芷身畔的老老少少也开始骚动起来。 “真不知咱们谁猜对耶!” “是啊、是啊,好紧张。” “姑娘,我猜里头坐着的一定是位丑巴怪,一定没有姑娘你这天仙般的美丽容貌,否则她为什么躲着不敢见人呢?”说这话的沙牵刀立刻变成了狗腿沙,嘴巴甜似蜜水,就是希望红芷多看他两眼。 红芷小脸红了起来,娇羞甜甜道:“哎呀,这位大叔真会说话,可我哪有那么好呢?倘若软轿内的真是位姑娘,她肯定比我美太多太多了,而且肯定比我有气质。” 用肚脐眼想也知道,坐在这么美的软轿里,一定是个很有气质的金技玉叶,决计不会像她野丫头一名,每天为了贪看热闹抛头露面,一听到哪边有闲话就忍不住,爬也要爬过去听个究竟。 红芷是很诚实的回答,没想到她的话听在这一票爱慕者耳里却统统化成了“自谦之词”,他们纷纷用崇拜的眼神望向她。 长得这么美,这么好的脾气,难得的又不小气,心胸宽大虚怀若谷,简直就是新好姑娘的代言人嘛! “姑娘,我赌一两银子,里头坐着的人一定没你漂亮。”沙牵刀首先嚷道。 其它人一哄而起,闹烘烘地鼓噪起来,没人要输给沙牵刀,人人都想献殷勤,不约而同地加高了赌注以证明自己的心意。 “我也要,我也要!赌一两半银子,姑娘一定比较漂亮。” “我赌二两银子!” “三两!” 一时之间银角子满天飞,如雨般落入了红芷摊开来的小手掌里,聚成了一座亮晶晶的小银山。 真是意外之财呀! 红芷乐得合不拢嘴,她明亮澄澈的大眼睛慧黠地眨动着,甜甜地道:“哎哟,大家真是太看得起红红了,可是……可是红红怎么当得起呢?” “当得起、当得起。”看见她的笑靥,众人魂都飞走了,一旁站得最近的沙牵刀激动得鼻血都快洒出来了。 “虽然大家都这么看得起红红,但红红又怎么好意思也押自己比较好看呢?要不这么着,红红就押轿中人比我美,这样才有意思呀,你们说好不好?”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众人点头如捣蒜。 红芷笑眼一瞥,嫣然道:“那倘若红红输了,红红就赔给各位一两银子好不?” 她可是个好姑娘,生性善良公平,绝对不会做算计他人银钱的龌龊事。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大家的脑袋瓜像是安了弹簧的竹娃娃,狂点得不亦快哉。 正所谓“美色当前,顾不了钱”,十几名汉子兴高采烈地丢银子下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一件事…… 呃,人人都押红芷美,没人押轿中人不美,倘若统统猜对了,红芷输的一两银子,该怎么个分法?十几个人分一两银子,一人还分不到一个铜子呀!又倘若他们统统输了,这近二十几两的银子就得跟着红红走了。 不过,难得大家气氛如此融洽,心情如此爽快,套句俗话:“提钱俗气”,大家乐得当不俗气的人,红芷自然也乐得当个大大俗气的人了。 二十几两不是小数目,呵呵,可以供她偷溜到酒楼店铺吃茶听闲话一整年了。 此一阵仗可是攸关她接下来一整年的免费茶钱,红芷憋着气,两眼瞪得大大的,紧盯着那软轿的丝毫动静,只要纱帘一掀,立判生死! 怦咚!怦咚!怦咚! 静悄悄的四周,人人憋着气,几乎可以听得见如雷的心跳声呢! 好不容易,软轿纱帘轻轻一动,露出了一只皓白赛雪的纤纤小手。 咿……呀……嘿嘿嘿!红芷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百分之百赢定了。 光拿手来比,她这五根小葱跟人家的嫩葱就已经差太多了,由于长期酿酒接触酒的关系,她的小手起了微微的茧,虽然雪白依旧,但是嫩度相形之下是失色太多了。 瞧那纤长嫩白的手指,她可以确定这姑娘一定没做过比拿筷子还重的差事。 终于,谜底揭晓,一个身穿雪白芙蓉缎子的惊世美人缓缓出了软轿,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嘴,目光轻轻流转间,一大票人如被风吹过一样,腿软了一软。 哎呀呀,好个大美人哪! 见她腰肢纤弱得不盈一握,身段恰如迎风弱柳,又彷佛走个两步就随时会呕出口心血来……没错没错,大美人浑身柔若无骨地偎靠在两名侍女肩头,被搀着才能一莲步一轻摇地摇上了阶梯。 绝对比她美,起码美上十倍! 红芷和大家投射过来的赧然歉意眼光一触,不在意地笑咧了嘴。 嘿嘿,的确是比她美呀! 不过她的鸡皮疙瘩还是忍不住掉了一地。 她绝对不是见不得人家好,事实上她的好姐妹春怜和莲高就比她美——她觉得啦,可是春怜美得娇憨可人、天真纯洁,莲高美得倾国倾城、妩媚风流,她们都美得那么浑然天成,不需要靠任何刻意表现出来的娇媚姿态就能够收服每一颗心。 这个姑娘也很美,一种弱柳般病态的美,可是又故意掺杂了许多蓄意营造出来的姿采,这让她天然的美丽大大的削减了。 不过显然男人就是吃这一套,要不也不会人人看得目瞪口呆,她身旁的沙牵刀连口水滴滴答答落了下来都不知道。 红芷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呵呵,还真多亏这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她才能够赚得一年份的茶钱呀! 她忍不住环顾四周,忍着笑道:“这个姑娘好美啊!” 上一刻还誓死下注赌她比较美的汉子们,眼睛都看直了,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是啊,好美,好美。” “比我美吧?” “是啊,是啊!” 众人语一出,红芷几乎欢呼了出来。 哗!好棒啊! “那你们输了,银子归我罗!” “是输了……”众人叹息连连悔不当初,随即清醒了过来,“咦?” 她慢条斯理地把沉甸甸的银两统统塞进湘绣荷包里。嘻,幸亏她今天带了个大荷包,原本打算用来装松子玫瑰糖的,这下子真好,净赚二十余两,嘻嘻。 “姑娘……”众人瞪大了眼睛,心疼地看着她的动作,又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还有更多的迟疑—— 这钱…… 红芷把鼓涨涨的荷包扣紧了,她抬起头来,煞有介事地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谁教红红自己貌不如人呢?各位大叔、大哥,原是对红红这么有信心,可是……是红红给你们丢脸了……我真的……觉得好抱歉……我长得……太丑了……有负你们的托付了。” 她这话一说,小脸一忧伤,登时摔疼了众人的心。 “不不不,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在我们的心目中,你是最美的姑娘了,我们……我们方才不过是一时忘情而已,我们……”大家都慌了手脚,对于刚才的忘情和背叛,大大地自责了起来。 红芷摇了摇头,还是轻声细语地幽然道:“不,你们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们对我已经很好很好了,可是那位姑娘比较美,这是不争的事实。唉……我长得这么不美,有负各位的期望,这二十几两银子我也拿得心不安呀,可是……人家说情场失意赌场就得意,现在唯一能够让我有一点点告慰的,就只有这嬴来的二十几两银子了。” 她又伤心又轻语又自怜的模样早就翻搅得大家一阵心酸和自责,七嘴八舌的开口—— “不不不,你尽管拿去,这是你赢得的彩金啊!” “就是、就是,在我沙牵刀心目中,红姑娘永远是最美的姑娘,而且又聪明伶俐,正所谓才貌双全呀,这赢得的彩金你不拿谁拿?各位乡亲,你们说是吧?” “是啊、是啊!” “红姑娘,你就拿着,别客气了。” 她眼角漾出了两滴泪水,轻轻地道:“那红红就收下各位的好意了。” “红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别跟我们客气。”沙牵刀一拍胸膛,豪爽道。 他这话又赢得在场人士的一致共呜,点头如捣蒜。 在众人内疚又疼惜的眼光目送下,红芷轻柔地道:“那……我走罗?” “红姑娘慢走啊!” “我走罗?”揣着二十几两银子果然很重,走起路来都有些蹒跚了。 “你慢走……” 那就……走罗!她背对着众人往前走去,幽幽的蹙眉神情奇妙地改变,瞬间变成了乐不可支的模样。 嘿!嘿!嘿! 二十多两银子耶!简直就像在作梦一样,她从来都不知道参加蜚短流长团队,竟然还可以得到这种实质的好处耶! 她乐得笑靥如花,揣着沉甸甸的荷包举步往风花雪月大客栈走去。 何故?何解? 因为那个迷倒一堆人的美丽姑娘走进客栈,必定会有更多的消息和热闹出现,以她爱凑热闹的性格,焉能放过? 再说,她也要找个机会感谢一下病美人让她嬴到这么多的茶资啊! 第二章 趁美丽姑娘进了客栈,外头的人群渐渐散去,里头的人声开始鼎沸起来之际,红芷也溜进了宽阔的客栈大厅,找了个角落里最隐密,景观却最佳的桌子挤坐了进去。 说起看热闹的技巧,她可是无不通晓,该站哪个地方听得最清楚,最不容易引人起戒心,最不会漏到精采细节,问她就知道了。 由于客栈原本宾客就多,所以这可以凭栏欣赏后院莲花池的角落桌椅,早已有人占据了,但是红芷只顾着占最好的地点瞧热闹,小手摸呀摸,身子蹭呀蹭地摸到了一具坚硬的物事上,她小脸热切地望着病美人娉婷袅袅的身影,也没想太多,一屁股就跌坐在那坚实的物事上头,小脚还轻松地前后晃荡起来。 冶素行傻眼了,他从刚刚看这个小姑娘倒退着走路,小手摸来摸去摸到了他桌边,还来不及出声提醒她此桌已有人坐,她就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还兴哉快哉地晃起小腿来,一副准备好要看热闹的样子。 他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有风度地轻戳了戳她的肩头道:“姑娘……” 那名病美人正迷惑了掌柜和店小二,红芷只顾着看,皱皱小俏鼻,有点恶心地吐吐舌,“啊,这种风摆弱柳的模样真可怕。”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嗯,的确很可怕。” 如果这样才能够迷得倒男人,拐得到男人,她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希望嫁出羊庄了。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背往后一贴靠,正好歇在他坚硬有力的胸膛上,自言自语道:“恐怖呀!恐怖。” “嗯,是很恐怖……耶?”他啼笑皆非。 这个小女人全身上下可能都没什么神经吧? 不过不知怎的,她的身上有一抹揉和了新鲜苹果与沁心的酒香,甜甜嫩嫩的,直往他鼻端深处溜去,悄悄地漫进了他所有的感官知觉……他的胸膛也敏感地觉察着她温香柔软的小身子,软软地偎倒在他胸上,彷佛这里是她最安全的栖靠处一般。 他的胸膛怦然一动,飞扬明亮的眼神却有一丝惊悸。 他这是怎么了? 素行轻咳了一声,低头瞅着她的头顶,优雅地道:“姑娘,请问……我好坐吗?” 咦,头顶上怎么会有人? 红芷迅速一仰头,双眸直直对上了一双闪动着趣意的深邃凤眼。 咦?咦?咦? 好……美啊!她痴痴地仰望着他,眼睛都看直了。 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明亮、智能、勾引……是的,他的凤眸底有着缭绕流转荡漾的诱惑勾引神魄,在他性感的唇微微往上挑时,凤眸也漾出了清清浅浅的笑意。 从来不知道娇羞为何物的红芷没来由地脸红心跳,她怦怦然的胸口起起伏伏,想要低下头又舍不得离开这双眸子,一时之间,但见双颊酡色若胭脂,雪肤微微泛起了丝丝热气。 素行俯视她,微微笑了。 好可爱的小脸蛋,红嫩得让人真想要轻轻地吻上一吻,或是偷偷的捏一捏。 还有她清亮澄澈,充满信任与惊喜的大眼睛,他陡然心下一阵狂悸—— 哎呀,不好,她的眼里有着魔力,只此几个流光波转间,他就几乎克制不住平素镇定自若的心神。 “你叫什么名字呀?”红芷软软地问道,脑子里别的什么心思都没有,就是怎样也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溜走。 决计不能让他……她脑中灵光一闪,?(: ) 第 2 部分阅读 决计不能让他……她脑中灵光一闪,差点失声叫了出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哎呀,她真是大猪头!红芷火速回身揪紧了他的衣襟,攒得紧紧的,然后双眼才放心地后瞥往桌上一看—— 一盘花椒盐炒花生米,一盘什锦五色小包子,一壶清淳大红袍茶,一只白玉杯…… 独自一人自斟自饮,喝的却是茶而不是酒,这样的突击检查最是真实无误了。 她欣喜若狂地转过头来,小手几乎颤抖得揪不住他的衣襟,她望入了剑眉微挑略带疑惑的素行眼底,高高兴兴地宣布,“我要嫁给你!” 他呆了一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正想要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的迹象,蓦地察觉到了危机逼近,他登时化笑意为“浓浓的爱意”,温柔地笑了。 “好呀。”真是天助他也,这个挡箭牌来得及时。 红芷作梦也没想过自己生平首次搭讪、首次求婚,竟然就成功了?眼前这个俊朗非凡的男人当真就这么随便……呃,是随和地答应她了? 她只不过说了两句话,就拐到一个俊尔出色的公子答应娶她了?这一定是在作梦……是梦…… 这下换她呆住了,小嘴张得老大…… 就在这时,他的大手自动揽上了她的小蛮腰,将原本已经稍稍拉开距离的她再度贴紧了自己,然后转身。 “戚姑娘。”他迷人一笑,感觉到那张小脸蛋还僵在胸上的模样,只得强忍住亟欲出柙的笑声。 那名风姿曼妙的病美人一愣,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怀中的红芷,她微微轻颤着扫视向来徇徇儒雅、有礼自持的冶素行,怀里竟然亲亲密密地偎着个姑娘家! 戚小小不愧为江南第一花魁,只是一眨眼间,立刻将波涛汹涌的惊急忧惧统统压下,轻柔地敛首作礼。 “冶公子。” “没想到会在京师看到戚姑娘芳踪,真是太令人意外也太惊……喜了,请坐。”他微笑道。 骗鬼,他明明知道戚小小就是跟随着他的足迹而来,不过暗地里跑给她追是一回事,被她当场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礼貌可不能不顾。 戚小小幽怨地别了他一眼,在两旁侍女的搀扶下轻轻落坐。“贱妾是特地追随公子而来,公子该不会忘了你我曾在江南和曲吟诗过,贱妾的心早已经……” “戚姑娘,我已说过,你我之间仅止风雅之交,戚姑娘国色天香,石榴裙下伏臣无数,自当另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才是,莫将一片心浪掷了。”他温和地道。 戚小小眼儿一眨,神奇地眨出了一片迷蒙泪雾。 自始至终呆呆贴在他胸前的红芷总算清醒了过来,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病美人。 “哗,你好厉害喔!”她羡慕得不得了。“是怎么弄的?可不可以教我?每次我家姥姥骂我的时候,我都得花上好几盏茶的时间才挤得出两滴眼泪骗骗她,如果我学会了一眨眼就掉眼泪的功夫,说不定下回她老人家就舍不得把我骂得跟小猪头没两样了。” 戚小小忿忿地瞪向她,素行却是噗地大笑了出来。 老天! 戚小小原本想要显露出一枝梨花春带雨,却被她的大嘴巴破坏掉了美感,心下又气又恼又妒,脸上却还是带着娇娇弱弱的神态。 “冶公子,敢问这位姑娘是……” “我叫绵红芷。”她兴高采烈地自我介绍。 戚小小眯起了眼睛,“绵姑娘,你是……” “我的未婚妻。”素行好整以暇地道,低头亲昵地亲了亲红芷芳香的发顶,怜爱亲密之意不言可喻。 什么?红芷心儿停跳一拍。 什么?戚小小脸色煞白。 素行迷人性感地笑了,“很意外吗?” “是啊,我自己都不……”红芷口无遮拦地回应,却被他倏地收紧的臂力搂得差点断了气,她莫名其妙地望着皱眉叹息的他,“怎么了?” 还怎么了?这个小笨瓜当真一点都不懂得看眼色吗? 他提醒道:“刚刚……咱们俩互订盟约了,你该不会想赖皮吧?” “你是说……”她倒吸了一口气,又惊又喜地道:“你答应了?那我不是在作梦罗?” “你怎么可以赖皮呢?亏咱们俩已经这么好了,你还故意捉弄我,你真坏。”他笑嘻嘻地轻拧了拧她的嫩脸颊一记,故意笑得暧暧昧昧,“罚你喝一口茶。” 他体贴地拿起白玉杯,在里头斟上了八分满的沁香大红袍。 戚小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风流蕴藉的冶公子竟然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还是个这么不起眼的小土豆?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会放弃冶公子的! “冶公子,妾身倒是失礼了,原来这位就是未来的冶少夫人。” 野兽唬人? 红芷搔搔头,愣了一下,“不,你弄错了,我不是野兽,也不会唬人。” 素行拿在手上的茶全笑洒了,还溅了几滴在她的裙摆上,他强忍着笑帮她拂拭,不忘爱怜地道:“有没有烫着你?疼吗?” “我没事。”她困惑地回头,“我刚刚说错话了吗?戚姑娘看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温柔地笑了,点了点她的俏鼻头,“没事,你只是不惯听江南口音罢了,会有语误是正常的。” 戚小小见他对她这万般体贴的模样,嫉妒得要命,可是她乃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第一花魁,自然深谙进退之道,抑下怒火,轻轻地笑了起来。 “绵姑娘真可爱,就算耳力不好也丝毫无损她的甜美。” 耶?红芷敏感地嗅到了一丝酸溜溜的火药味,她一抬头,刚好和戚小小挑衅的眼光对上。 哼,不过是未婚妻罢了,又不是已经明媒正娶八人大轿抬进冶家“轻花飞雪馆”拜过堂,她戚小小就不信无力扭转乾坤,让冶公子改变心意爱上她。 冶公子乃是江南武林的领袖,年纪轻轻就是南方第一高手,家大业大势力大,人人崇拜尊敬,更兼之俊色风流、温柔儒雅,嫁给他可是全南方姑娘家心目中的美梦。她戚小小虽是青楼中人,然而年届十八依旧守身如玉,举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南方第一艳色花魁,她不相信冶公子不喜欢她,他一定是太害羞也太矜持了,所以才会结识半年来,只上过她的梦青楼一次。 可这唯一的一次邂逅,就把她整颗心给勾走了。 她不顾一切毅然北上,就是为了要让他爱上她,要他承认她才是他命里的妻啊! 素行是何等人物,岂会洞悉不出威小小隐含着机诈的眸光,她全心全意地摆出备战状态,准备藉伶牙俐齿逼退小笨瓜,这一点让他的眼神不自禁地冰冷了起来。 她若是敢伤害无辜的挡箭牌,他保证一定让她后悔莫及! 白衣飘然、俊秀风流的素行是江南赫赫有名“轻花飞雪馆”的年轻当家馆主,年方二十六就已担任了三届的江南盟主,今年嫌琐事缠身太多,不由分说就甩掉了这个麻烦透顶的头衔,逍逍遥遥晃到京师来游山玩水,顺道和好友聚一聚。 高大修长如琼树临风而立的他,看起来像是徇徇儒雅的书生状元郎,凤眼微挑、笑意轻抿,不知醉倒了多少姑娘家的芳心,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对女人一直没有多大的兴致,因为在他的心里,女人几乎跟“三姑六婆七婶九姨”的形象脱不了关系,所以他一向对女子敬而远之。 女人是麻烦,而且是非常非常大的麻烦——这是看似温文儒雅的他嘴里最常吐出的恶毒话。 所以当戚小小一副恨不得巴着他、揉进他骨子里的神情出现,他立刻就落跑到京师来,希望她能够知难而退,可是没想到戚小小还是追了过来。 女人果然是非常、非常麻烦的麻烦生物!他的教养使得他不愿出言强拒,只能稍稍提点她,可是戚小小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他有说等于没说。 为免麻烦,他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只不过他好似忘了怀里的红芷也是个女人,因为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摇头叹息时,双手还是自动自发把她搂得紧紧的,好象想要保护稚嫩的她不被戚小小欺负。 就算他有意识到什么,他也只是告诉自己,小笨瓜是他的挡箭牌,不好好保护怎么行呢?目前她可是个极好的幌子,拿来做籍口挡住戚小小的死缠赖打,必定有极大的功效。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清秀可口……天真无害的样子,必定是个毫无心机的姑娘,待会用完了只要哄个两句,他就可以拔腿落跑了。 所以素行慢条斯理地拥着红芷,善尽保护“未婚妻”的职责,以略微警告的眸光告诫戚小小,不得轻越雷池。 可是戚小小实在太生气也太心急了,她急着想要让红芷尝尝厉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警告的目光,还故意温温弱弱地道:“绵姑娘,你看起来好『小』,衣裳都合穿吗?你好象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若服侍起冶公子会不会太吃力呢?冶公子这么强……” 她脸飞红了起来,“噢,对不住,不该跟年纪这么小的你提这个的……怕是会吓着你吧!” 她在胡说八道暗示个什么东西啊?素行脸色一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却见红芷脸不红气不喘,不动声色地道:“是啊,我年纪实在太小了,所以都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哩,相公,她是在说什么呀?红红听不懂耶,是不是因为我和威姑娘年纪相差太多的关系呢?” “你——”戚小小万万想不到她竟敢暗示自己老,气得七窍生烟。 “我?对啊,我的确比你小。唉,我也有千百个不愿意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想要像你这么风华绝代、风韵犹存的……咦?我是不是用错成语了?你的脸又变红了,别气、别气,年纪大的人是气不得的,心脏受不了的。” “你……你好样的。”戚小小气到只挤得出这句话。 红芷回头对素行嫣然一笑,兴奋又腼腆地道:“相公,戚姑娘夸奖我耶,她一定很喜欢我。” 素行原先不悦而蹙起的眉头被她们一连串的对话逗得霎时松了开来,闻言忍不住失笑了,惊异欣赏地望着红芷,嘴里却道:“红红,千万别这么说,戚姑娘不过比你大个一两岁、两三岁、三四岁……而已,你刚刚这么说会伤着她的。” 戚小小脸都绿了。 她吐了吐舌,状似无辜天真地笑道:“原来是这样,真是不好意思,我又说错话了。呵呵呵,对不住,我的成语就是这样,用得牛头不对马嘴,七零八落的,戚姑娘,你请多包涵哪。” 戚小小不甘示弱地道:“绵姑娘,我会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只不过……这怎么说呢?虽然我的年纪比你大上一两岁,可是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服侍心爱的男人,如果你连这个都还未学过的话,要当上轻花飞雪馆的夫人,恐怕会很吃力,也不太称职呢!” 素行已知红芷不是傻呼呼坐在那里被骂也不会反击了,因此他索性悠悠哉哉地抱着膝上的红芷,边夹东西喂她——像煞了正在喂养一头软不隆咚的小宠物。 他等着看好戏。 红芷是何许人也?羊庄吵架兼说闲话冠军,打从她三岁起年年都是卫冕者。她或许善良天真,但是说起耍嘴皮子,天下间能赢得过她的人,一只手掌伸出来就数得完了。 想明嘲热讽偷骂她?门——儿——都——没——有! “相公,我要吃什锦小包子,红色的那一种。”她吵架前不忘先补足精力,待美味小包子嚼吞下肚后,她才笑嘻嘻地道:“服侍心爱的男人?现在什么年代了,你还有那种老旧的观念吗?现今应当是心爱的男人要服侍心爱的女人才对……相公,我还要再吃一颗花生……最大的那颗。” 素行止不住轻笑,体贴地挑了颗最大的椒盐花生塞进她小嘴里,“你呀!又要吃又要说,当心噎着了。” 他实在配合得太好了,简直就是为红芷的言论下最强而有力的注脚,气得戚小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不行,她要冷静,她怎么可以输给一个黄毛丫头?她可是花魁呀! 而且冶公子只是一时被她新奇的举止给迷惑罢了,长久下来,他一定会厌倦的。 什么心爱男人要服侍心爱女人……如此惊世骇俗不知羞的话,她竟然也说得出口? “原来如此,可是男人是天啊,如果一个女子不懂得尊夫为天,却只懂得耍嘴皮子而没有妇德,就算嫁了以后,夫婿也会另寻新欢的,你懂吗?”她挑眉暗示,等于是下战帖警告了。 红芷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她的表情怪怪的,好似带着浓浓的同情。“我明白,戚姑娘说得这么心有戚戚焉,必定也是这类情事的受害者吧?唉,你真是用心良苦,以自己为例,提醒我身为女人若是只会耍嘴皮子会落得夫婿另寻新欢的下场……呜呜,戚姑娘,你……真可怜,你是个好人哪,怎么会落得下堂妻的下场呢?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素行险些控制不住爆笑出声,但是总算顾及到要保持气质,这才勉强憋住了笑声,不过也因此俊脸变得有一些扭曲古怪。 戚小小张大了嘴,声音拔尖了,“谁跟你说我是下堂妻?” “你自己说的。”红芷揉揉鼻子,呵,有点想打呵欠。 戚姑娘的功力不深呢,还比不上羊庄里第九流的长舌妇,如此交战起来太胜之不武了,也没多大意思。 “我是在警告你!”戚小小几乎失控,努力喘了好几口气。 “对啊,你在警告我千万别重蹈你的覆辙,这一点我相当感谢。”红芷别过头,甜甜地道:“我可不可以吃点白饭?今天早上太早出门了,只匆匆喝了一碗汤就跑出来,现在肚子饿得紧。” 素行一怔,本能蹙起了眉头,“你……” 她畏缩了缩,“不行吗?那不要紧,我吃小包子就行了。” 她饿了,这四五块比水饺大不了多少的小细点顶多只能塞塞牙缝,不过既然未来相公都说不行再吃饭,她也不好意思多要求,因为她不想要被他误会自己许了个大胄口的姑娘,也不希望让他觉得她有吃垮他家的嫌疑。 她咽了一小口口水,捏着满满的荷包,开始想要私底下偷偷求小二哥送碗卤肉饭来,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先扒个两口再说。 没想到他脸色一沉—— “你为什么不吃早饭?”他好象很想把她按在腿上先打一顿屁股,凤眼恼怒低吼道。 她愣了愣,“因为……因为……” “肚子饿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还忍饥说了那么多的话?饿坏身子怎么办?”他气呼呼地质问,不待她回答,迅速地挥了挥手,招来店小二,点了一大堆菜名,“快快送上来,知道吗?” “是!”店小二效率极好,转头吆喝道:“冶公子要一道翡翠双拼、凤翅瑶柱羹、鲜爆干贝溜香菇、酱烧大黄鱼、珍珠米、琥珀糕、四喜炸丸子、八酥细宫点,快快上菜罗!” 红芷听得目瞪口呆,“你……我……菜……” 她只是想来一碗卤肉饭就可以了,没想到…… 戚小小又羡又妒,半天说不出话来。 红芷抬头望向他,小小声地道:“这……这么多都是要给我吃的吗?真的是给我吃的吗?” 他本来还气恼她为什么不好好吃饭,都已经这么纤纤小小的了,早饭竟然只喝了一碗汤,现在都已经是午后了,饿上大半天的,怎么受得住? 可是她怯怯的,有一丝丝惊奇又有满满喜悦的神情实在太可爱了,他满肚子的怒火不知怎的全部消失了。 “小笨瓜,不是给你吃的,我又何必点呢?”素行笑斥着,揉了揉她的头,温和地瞥了戚小小一眼,不忘礼貌地道:“戚姑娘也一道吃吧,你一路奔波也很辛苦,这风花雪月客栈的料理虽不是京师第一,也算颇有特色,一块尝尝。” 戚小小痴痴地望着他,如果……如果他的温柔只专属她一个人的话,那该有多好? 想当初,让她第一眼倾心的,就是他的温柔啊! 可是他们中间却多了个眼中钉、挡路石,教她这顿饭怎么吃得下? 戚小小毕竟是在风尘中打滚多年的女子,她轻轻起身,微微一笑道:“不,我就不打扰两位用饭了。我会在京师停留多日,往后见着冶公子,和你一道论诗说曲的机会还多着,所以小小在此先告退了。” 意思就是“一投不中,下回再来”,他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微笑了。 无论如何,他不改初衷。 “戚姑娘慢走,保重玉体。” 她深深地瞟了他一眼,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心意不会变,“冶公子,妾身几日后再来打搅。” 等到她拟妥了更详细的计画后,下一次,她绝不会输给那个黄毛丫头了。 第三章 看着戚小小姿态娇弱地离开,迷倒了客栈里满堆的人,但是老实说,素行总觉得她的身子应该没什么病,做什么非得“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样子?看起来挺不自然的。 “她每天这么走路不累吗?” 他耳畔陡地冒出了这句话,素行极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这么怀疑……咦?”他回过头瞪着她,没好气道:“你不是饿了吗?还忙着说话,来,把这盘小包子全吃下,先垫垫底。” 不由分说,她的嘴里被塞了两三个小包子,脸颊登时鼓成了胖荷包。 “唔……很丑耶!”她又要嚼又要说话,语声模糊地道。 再说她虽然饿,也犯不着一次塞这么多小包子进她嘴巴吧?一个弄不好会噎死人的。 他皱着眉头,脸色还是不好看,“是饿死好还是丑死好?” “看情形。”她好不容易吞下了小包子,见他手上已拿了一杯茶等着喂她,就着他的手喝了甘露般的大红袍,她心满意足地吁了一口气,“呼!好吃。” “什么叫看情形?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瞥见她的头越来越低,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在她颈畔轻声低语,“忍着点,待会菜就来了。” 她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天,他热热的呼息和唇瓣就近靠在她敏感的耳朵旁,那温热的气息奇异地钻入了她的耳底,她浑身起了一阵战栗。 可是心窝里却有种奇妙的暖流翻搅荡漾着,她的脸蛋也自动地滚烫了起来。 “我……我……”生平第一次,她说话竟然连连结巴。 他趣意盎然地打量着她泛起点点红晕的雪颈,莫名地着迷了,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她美丽粉嫩的颈项雪肤……唔,她尝起来的滋味果然如同想象中那样的香嫩甜美! 红芷嘤咛一声,呼吸霎时冻结住了,全身却奇异地燃烧了起来,尤其是被他舔着的颈部肌肤……他在放火,在她身上放了撩人折磨的一把火呀! 他爱不释口地辗转轻啮着那一方娇嫩幽香,红芷小腹痛苦地拧搅着,里头彷佛有千只蝴蝶在飞舞……不不,不只她的肚子,连她的心口、四肢百骸,统统被蝴蝶之翼鼓动得浑身难耐。 她轻轻呼出了一声失控的娇吟。 这一声低吟恍若穿过魔咒的一记冰箭,射入了素行迷惘受惑、几乎失去控制的理智意识中。 他倏然惊醒,火速退开她诱人的粉颈,怦然狂悸的心跳声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提醒他,方才他差点做了什么好事! “老天。”他的小腹……还有以下部位已经敏感地起了反应,他究竟在搞什么鬼,居然会让情势演变至此? 素行飞快地将她挪移到另外一边的椅子上,自己倏然起身,掏出一锭金元宝就往桌上一丢,看也不敢看她。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对了,今天这一切要多谢你配合我演戏,真是委屈你了,这一锭元宝付了饭钱之后应当还剩许多,你……留在身边用吧。” 话一说完,衣衫翩然一晃,他瞬间消失在红芷的眼前。 他很不争气地逃走了。 红芷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香喷喷的菜肴摆放了满桌,她还是脑袋空白、眼神呆呆、小嘴微张。 等到她能够眨一眨眼睛,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两、三盏茶后的事了。 演……戏? “配合他演戏?”她一只小手支住了下巴,满脸迷惑思索,“咦?配合他演戏?” 她慢慢地玩味着这五个字,纳闷不解,直到最后,她倏然惊叫了一声—— “啥?配合他演戏?他以为我在演戏?他在跟我演戏?演给戚姑娘看的一场戏?”她像鹦哥般重复惊呼碎念了好几遍,“演戏?可我不是在跟他演戏呀!我是真的要他做我的相公呀!” 这、这这这……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红芷沮丧地回到了羊庄,天色已经近黄昏。 青山绿水被夕阳余晖抹成了醉人的娇红,清新的气息随着晚风轻轻吹送,她深深吸了一口充满青草与隐约酒香的空气,觉得心情好了一点点。 再怎么说,比起虚无缥缈的期望,现在她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了,虽然这个目标跟她卿卿我我之后,就没天良地抛下她跑掉了。 但是不要紧,只要能够嫁出羊庄脱离酒家,现在被糟蹋、被揉躏、被唾弃、被辜负、被嫌弃……统统不要紧。 她的嘴角浮起了一朵诡异的笑容,嘻嘻,重点是未来嘛! 只要能够顺利的哄他娶了自己,将来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把他欺负回来。 想着想着,红芷又充满了信心,她愉快地哼着歌,顺手拍了拍在草地上吃草的老牛屁股,笑咪咪地道:“我想,我一定可以顺利嫁出去的,你说是不是?” “哞!”老牛好脾气地转头回应,翘翘的嘴巴还不忘一边嚼草。 她眼儿一亮,“真的吗?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哞!” “呵呵,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每回都这样鼓励我、安慰我。对了,今天工作辛苦不辛苦啊?你那个没良心的主人有没有又乱鞭打你了?” “哞哞!” “没有?”她疼惜地抚着老牛大大的肚皮,替它搞去了一两只牛虱。“还好,有的话要告诉我,我替你报仇,像上次一样,把他偷偷进城里嫖花姑娘的事告诉他老婆知道,嗯哼,保证让他一九九吃到饱。” 听说他老婆每回气疯了拿鞭子追杀他时,总是可以听见他不时发出的惨叫声—— “咿……救……救……”救人哪! 她话刚说完,老牛咀嚼的翘唇蓦地弯起了一朵微笑,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 “好了,你慢慢吃吧,我得先回去了,晚了给姥姥捉到我又得捱骂了。” 捱骂还没关系,她最怕姥姥罚她到酒窖里品酒辨酒种,如果不是天生一副好嗅觉和舌头,可以让她轻而易举就分辨出什么酒添了什么曲,曲量多少,酒种分类如何,姥姥又怎么会紧盯着她不放,一心一意要将绵家名酒“醉冰剑”的衣钵传给她? 唉!可是她真的恨死酒了,打从三岁那年不小心跌进酒槽里,险些被酒糟给闷死之后,她就视酒为仇人,作梦都梦到要脱离酿酒生涯,好不容易捱到了十六岁,是家法规定招婿的年纪了,不趁此机会快快嫁出去,难道还要等到年底姥姥帮她选个入赘的夫婿吗? 姥姥选的一定是对酒大大有兴趣的人,若要嫁给这种人,继续这种“酒家”生涯,她还不如随便找个不爱酒的王二麻子来嫁,倒还好一些。 不过今天那个冶公子,并不是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呢!论相貌、论身段、论谈吐、论气质,都是出类拔萃一等一的风流人物,既然给她遇上了,哪还有放他逃出手掌心的道理? “我得主动些,趁戚姑娘还未逼婚成功,先把他给抢来做相公……嗯,就这么办,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了。” 想她的姐妹淘之一,也就是萧绵杨三大酿酒家族之中,萧家的春怜妹妹,早在今年的春天追夫成功,他们小夫妻顺顺利利完婚落跑去也,此刻甜蜜幸福好不快哉,这一切不都是拜春怜当初的主动出击所赐? 所以说,踏着前人的脚步走,准没错! 红芷越想越安心,越觉得理应如此,心上压着的失落和沉重也在转眼间消失无踪。 她欢天喜地的往绵家大宅走去,心下已经开始盘算起未来种种计画了。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赵钱孙李居 晚间时分正是饭馆酒楼最最热闹的时候,京师有名的赵钱孙李居里头,自然也是宾客盈门、人声鼎沸,不过在二楼的雅座上,却有别于楼下的嚣攘纷闹,自成了一室的风雅。 然而今日最最吸引人的还是东座上的两位人物,一名白袍翩翩的俊美书生和一名银衣映影的清俊剑客相对而坐,面前三碟小菜、两壶名酒,举手投足间不需矫揉造作,就已经迷倒了一大片人。 玉树临风书生模样的人正是冶素行,而坐在他对面,银衣飒然、英俊清傲的男人是郎若叶。 他是漠北阿布陀山“刀剑如梦阁”的青年阁主,年方二十六就已经是漠北七省的第一高手,手下有燕南八十二骑,剽悍异常;去年横行东汉杀人如麻的大批响马,在一夜之间全数剿灭,就是他派出其中五名高手所办的任务。 清冷倨傲如剑的他寡言罕语,几乎只要他冷冷的眸光一扫而来,就会有一大堆人吓到牙关打冷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少见的美男子,纵然不笑,还是会迷死了一堆女人。 此刻,素来面无表情的郎若叶眉宇微微耸动,眼底闪过的一抹笑意显示出他强烈渴笑的冲动。 能把他逗到想笑的地步还真不容易,但是素行刚刚对他沮丧地吐完苦水之后,他这种想笑的冲动就抑不住。 “女人?”若叶挑眉,关不住眼底频频泄漏的笑意,“你当真认了一个女人为妻?” “是一时权宜之计!”素行差点大叫,他翻了翻白眼,后悔一时冲动告诉好友这件糗事。“就跟你说了,我只是拿她做挡箭牌!” 若叶点点头,语气淡淡,笑意浓浓,“挡箭牌,很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戒慎地搜寻着若叶脸上真正的想法,“你的眼神很奇怪,难道你不相信我?” “戚小小苦追你半年,”若叶静静指出,“从不见你需要挡箭牌过。” 他一时语结,吞吞吐吐道:“那是……因为……戚小小越来越麻烦,越来越不死心,我只好出此下策,红红刚好出现在我身边,我想……” “红红?嗯。”若叶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素行的脸红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你那个嗯字是什么意思?” 若叶耸了耸肩,清亮锐利的眸光掠过一抹狡狯,“毫无意思。” “骗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阴阳怪气的表情是在想什么,你一定是在想,如果事情真有我说的这般简单和单纯,我怎么会唤她的名字唤得这么亲昵?”他理直气壮地道:“我告诉你,其实事情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叫她红红是因为顺口好叫,并没有其它的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吗?” 若叶执起酒杯放在唇边,抿唇一笑,淡淡地道:“很少看见你这么语无伦次。” “女人是最麻烦的动物,我除非是昏了头才会去沾惹上。” 若叶这次倒没有取笑他,反倒是有些沉重地道:“当初严人也如此信誓旦旦,言犹在耳,此时却和他娘子双宿双飞去了。” 虽是不争气的男人,不过看起来……挺幸福的。 “我才不像严人这么不坚持,轻易就化做绕指柔。”素行摇摇头,啧啧道:“唉,可惜呀可惜,真不知这么急着把头套进绳圈里做什么?虽说春怜的确是个值得疼惜拥有的好姑娘,不过咱们的戴公子未免也缴械投降得太早了。” 若叶瞅着他,突然微微一笑,“或许你也是。” 他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要我娶女人这种三姑六婆?我情愿剃头当和尚去。” “大话别说太早。”若叶缓缓斟酒饮酒,脸上又恢复了淡漠。 素行不知怎的心脏怦咚了一下,他急急地饮了一大口酒,恍似要将异常雀跃欢然的心跳声压下去。 开什么玩笑,绵红芷固然可人有趣,但还不至于会教他失去了理智,纵身跃入婚誓的苦海底。 何况他们只是一面之缘,严格说起来还算是陌生人,以后更不可能会见面,所以…… 他甩了甩头,要将种种不合理的情绪荡漾打心底彻底逐出去。 “若叶,明日咱们上香山寺去,听说香山上桃花开得正灿烂,游人香客如织,咱们也去瞧一瞧热闹。”他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尔雅清朗地笑道:“你可有空?去不去?” “去。”若叶又恢复了惜字如金的酷样。 素行早已对他的脾气熟透了,丝毫不以为意,脑子里自顾盘算着明日上山可以游赏些什么,一时之间,倒也成功地把红芷的事驱出了脑海。 可爱的小姑娘红红只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段小小的插曲罢了,决计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一丁点的影响。 素行自信满满。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第二天,红芷起了个大清早,兴匆匆溜出家门往京城里去。外头天色刚刚放亮,晓雾清浅地淡淡褪去,风花雪月大客栈的大门还没敞开哩。 “有没有搞错?做买卖的地方竟然这么晚了还没开门?”亏她还特地早起跑过来,此刻对上的却是两堵严实紧闭的大门,而且半点也没有打开的迹象。 怎么办呢?她来得太早了。 红芷不甘心,索性一屁股坐在阶梯上等门,就不信等不到门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街上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还有早起挑豆腐脑和馒头卖的小贩,一声声拉得悠长—— “热腾腾的豆腐脑儿……一碗只要两个铜子儿,加糖水不用钱!” “馒头……大馒头,又热又有劲儿的山东大馒头!” “馄饨嗳……鲜肉虾馅和韭菜,任君挑选,一碗三个铜子儿嗳!” 各种美食气息喷香而来,缭绕沁溜入她的鼻端,一阵阵地勾引着她的胄口。红芷摸了摸肚子,这才想到又忘了吃早饭就跑出来了,现在肚子正空空扁扁的。 她连忙取出小荷包数钱,算算能吃点什么早饭。 唔,幸亏带了一贯铜钱出来,够吃上十碗八碗的馄饨汤和嫩嫩的豆腐脑了。她舔了舔嘴唇,正想要起身去买,却又害怕这么一走错失了客栈开门的时间,更严重的是,万一他正要出门,自己就这么错过了,又该怎么办呢? 红芷虽然肚饿嘴馋极了,但是一想到终身大事,也只得忍痛割舍掉越喊越远的小贩子们。 呜呜呜……豆腐脑、大馒头、馄饨……统统飞走了。 她曲起了双腿,秀气的小下巴靠在膝上,百无聊赖地伸指在地上画着圆圈圈,捺着性子等待客栈门开。 慢慢地,晨雾渐渐净散一空,阳光暖暖地露脸了,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好不容易,她背后的大门咿呀一声地开启了。 她激动地就要起身,可是蹲坐太久双脚都麻了,她低低惨叫一声,苦着脸跌坐回石阶上,过了片刻才让发麻的双腿回复血液流通,她迫不及待扶着墙柱踏进客栈里。 店小二正勤奋地擦着桌椅,看见她进来,热热切切地招呼着,“姑娘这么早呀,想用点什么?本店的鸡丝粥、粟米粥、野雁粥等应有尽有,你要先来点吗?” 她咕嘟一声吞了吞口水,“呃……我是来找人的……不过我可以一边吃一边找吗?” 店小二愣了一下,“当然好,只不过姑娘找的是谁呀?” “我要找一位冶公子,长得俊雅出众、彬彬有礼,是个白面书生,”她兴奋地比画着,“约莫高出我一个半头,像这样……这么高的一名公子,你认得吗?” “冶公子……”店小二眼睛一亮,热切地道:“怎会不认得?” “那他现在在哪里?”她兴奋地问道。 店小二眼尖极了,扯大嗓门嚷道:“哪,不就在你的背后吗?” 蹑手蹑脚,正想要偷偷摸摸从红芷背后溜向大门的素行闻言一僵,强捺住呻吟和掐死店小二的冲动,高大的身躯略显僵硬地转过来,露出一朵笑容。 “绵姑娘。”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怕见那人又偏遇那人…… 红芷一看到俊朗翩翩的他,心花登时朵朵盛放,咻地一声就奔到了他面前,紧紧揪住他的袖子不放。 “相公!”她咧嘴大笑,“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警觉到店小二投来的惊异眼光,素行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捏着冷汗勉强笑道:“我们……楼上谈。” “好哇,可是相……唔。”她的嘴被捂得更紧。 素行索性一捞,把她整个人挟在腋下往楼上大步迈去。 她小脸红通通,如此亲密地紧靠在他身侧,鼻端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的男人味,好闻得像山里吹来的林风,卷来了郁郁青山的清新气息,又好象淡淡的,神秘的麝香味…… 她竟没法正确地形容出这样迷人的气息。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红芷就这样痴痴地沉醉在他散发出的男子气息中,直到素行把她带进雅房内,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窗旁的樱木团椅上,她还是直着眼傻呼呼地盯着他。 素行被她天真的眸光看得双颊有些发烫,他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叫人怦然难耐的一刻。 她眨眨眼,嫣然一笑,欢欢喜喜地叫道:“相公。” 他的脸又红了……啐!最近怎么那么容易脸红?一定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绵姑娘,你听我说……”他艰难地开口。 “叫我红芷,或是红红,叫绵姑娘多么生疏啊!”她笑得好甜、好无害,却害他的心卜通乱跳了好一阵子。 他定了定神,正经八百地道:“绵姑娘,首先我要跟你致歉,昨天是我的不对,为了让戚姑娘死心,不得不贸贸然借用你来做挡箭牌,我很抱歉,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体谅我的情况。” 一切都只是演一场戏罢了。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呵护,甚至于他轻柔喂她吃东西的举止,都是一场戏……她不是不明白的。 红芷心下微微一酸楚,却拒绝让这样的心绪断送了一切的可能。 重要的是未来,是未来! 她鼓起勇气,依然绽露笑容,“我了解,但是我说过了,我要嫁给你,你也亲口应允了,不管这是不是一场戏,我都认定你了。” 刹那间他心头涌现一抹深深撼动的暖流……随即惊觉、唾骂起自已失控的心思。 现在并不是感动的时候,而是有大麻烦了。 他支着额头,察觉自已招惹到比戚小小更棘手的人了。 他吁了一口气,无奈却真挚地道:“绵姑娘。” “红红。”她凑上前,眨巴着大眼睛蛊惑着他。 他震了一震,轻轻地低唤,“红红……我希望你明白,我对你并不反感,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和你成亲,你懂吗?” 她眨眨眼,拒绝接受挫败。“我懂,但是我嫁定你了,既然你不讨厌我的话,为什么不试着喜欢我?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她的小手在颤抖,她的两腿虚软,她的额头沁出了豆大的冷汗……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和害怕过,可是脸上却一点迹象也没有。 幸福是握在手中的小鸟,不去争取就会飞掉,此刻她再也没有退路,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拚了! 素行一怔,没想到她 (: ) 第 3 部分阅读 幸福是握在手中的小鸟,不去争取就会飞掉,此刻她再也没有退路,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拚了! 素行一怔,没想到她的意志会这般坚定,还有这么大的勇气对着一个男人毛遂自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是他也有他的原则和坚持,不可能轻易被她动摇。 “很抱歉,我并不想跟任何女子成亲。”他神态温柔语气却坚定,“红红,我不是针对你,请你相信。” 她轻咬着下唇,黯然地道:“我知道像你这么好的人,一定有许多许多的姑娘喜欢你,像我这样的人,也必定给你带来了很多的困扰,可是我好想让你知道,我跟其它人是不一样的……真的,我是真心的。” 他心下掠过一丝揪疼,但依旧不改初衷。“我相信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我很喜欢你,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但是你很特别、很可爱,和我见过的姑娘不一样,但是……我还是不会娶亲的。” “你一点都不考虑吗?”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央求地轻问。 从没有人这么直接地追问他这个问题,素行迟疑了一瞬,实在很不愿见到她小脸黯淡的模样,但是事关自己的自由,绝不能一时心软,就做出日后让自己捶胸顿足的悔事来。 “我不考虑。”他断然地道。 她小脸低垂着,久久,他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不禁微微心慌起来。 他冲动地伸出手捧起她的小脸,却又急急控制住自己……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攒握起拳头,怔怔地望着她乌黑的刘海、发上簪着的一朵小兰花。 紫色的兰花绽放着淡淡幽香,她的青丝绾成了俏丽的发髻,细致的耳垂颈项线条优雅动人……她很美,比他所见过的女子都要美。 而且她的笑容很甜,眼眸比星光还要明亮,她清清脆脆妙语如珠的样子…… 他一时忘了自己的慌乱,看怔了神。 “世事无绝对……”在素行意识到之前,话已经不经大脑冲口而出,“或许有一天我会改变想法。” 她飞快抬起头来,呼吸急促而兴奋,“你说真的?” “呃……”他这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可是要改口反悔已经来不及。“我只是说或许。” 红芷跳了起来,欢然地冲进他怀里,搂住他的颈项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哇哈哈哈……好棒喔!我就知道你绝不会让我失望的,你真是天下间最最最好的人了。”她激动地笑着跳着。 他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蹦伤了,连忙揽住她的腰肢,轻斥道:“慢点慢点,万一脚扭伤了可怎么办?” 她双眸亮晶晶,冲着他傻笑,“只要你不讨厌我,就算要我扭断了……唔!” 他胆战心惊地捂住她的小嘴,大皱眉头道:“不准乱说!你就那么希望把自己的腿给扭断吗?” 红芷咿咿唔唔抗议着。 还叫她不准说,他自己不是讲得挺顺口的? 素行横眉竖目地瞪着她,“还说?今天早上吃饭了没有?” 她小脸闪过了一抹心虚,正庆幸自已嘴巴捂住可以不必回答,他已经拉长了脸。 “又没吃?你是存心虐待自己可怜的胃吗?”他不满地道,转身拉开门,扬声唤来店小二。 店小二哈着腰进来,“冶公子,你有什么吩咐?” “帮我整治一桌丰盛的早饭,有什么好吃的统统端上来。” “是,小的马上送来。”店小二离去前好奇地瞅了他们奇怪的姿势一眼。 呃……这对郎才女貌的姿势看起来好不亲密,可一个的表情活像加害者,另一个的表情好似被害者一样,尤其那清秀美貌的小姑娘,小嘴被捂得紧紧的。 冶公子……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上一页 返回 下一页 第四章 红芷好不容易扳开了他铁铸般的手掌,大大喘了一口气,“呼!差点憋死我。哎哟,相公好极端耶,刚刚像是恨不得立刻把我丢出房,现在却迫不及待要拿一大堆食物把我给填成南京板鸭……这是何故啊?” 素行脸红了一红,清了清喉咙,“这是两回事,我不娶你并不表示我就忍心看你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是不是看起来像猪?”她没头没脑地问道。 他惊愕了一下,“什么?” 她纳闷地思索着,“我一定看起来像头小猪,要不,怎么你每回见了我都想要喂我一堆食物呢?”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会不会喂完了以后又扔下她不管了呢? 还是在他的心目中,她的地位只跟头小猪差不多? 她搔了搔头,不知该悲该喜,唉! 素行只觉啼笑皆非,眸光不自觉柔和得像春波荡漾,“如果你真是小猪的话,也是一头最可爱、最惹人怜爱的小猪。” 她皱了皱鼻子,不确定这是不是赞美,“……谢谢。” 他笑了起来,揉揉她额前的刘海,“傻丫头,小笨瓜,哪有人把自己比成猪的?每个姑娘都爱美,你偏偏如此丑化自己,不像话。” 红芷享受着他不自知的温柔体贴,沉醉在备受宠爱的滋味里,“你比较喜欢美丽的姑娘吗?” 虽然嘴巴上说得自信满满,她还是免不了有忧患意识和女孩儿的小心眼。 “倘若是呢?”他似真似假地道。 果然是小笨瓜一个,她长得已经是少见的美丽,再美一点恐怕就真的可以拿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了,还担心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红芷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苦恼得眉头打结,“这样啊,那我去请莲高帮我易个容好了,看看会不会变得比较漂亮一点。” 易容?亏她想得出。 素行失笑,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脑袋瓜,“笨蛋,你怎么可以不满意自己的容貌呢?难道你没听说过自然就是美?做什么去易容?” 她捧着隐隐作疼的脑袋瓜呼痛,埋怨地别了他一眼,“很痛耶……咦?自然就是美?这句话是谁说的呀?挺有哲理的。” 他一敲完就后悔了,连忙轻揉着她的痛处,“那个不重要,以后总有人会这么说的。总而言之,你不准去易容,尤其是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碰你的脸蛋,不准!” 他话里醋意十足,红芷却没有听出来,理直气壮地道:“莲高不是乱七八糟的人,她碰过我的脸不下数十次了,又不会怎样,为什么不准?” 那个叫什么年糕的男人竟然摸了她的小脸蛋不下数十次? 素行心头的醋意泡泡般地直冒上来,俊脸紧绷,极度不是滋味地低问:“你让一个人摸了你的脸蛋那么多次,为什么?你很喜欢这个人吗?” 该死,哪个杀千刀的大色狼竟然敢碰他的小笨瓜?而且这个笨蛋被吃了数十次的豆腐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她……她究竟知不知道要保护自已啊? 她没有注意到素行的神情活像要吃人一般,还兴奋地跟他分享“做脸”的心情和经验。“我跟你说喔,那种感觉是很舒服的,而且效果很好,每次易完容做完脸之后,连我都认不出自己了呢。呵呵!要不是姥姥不准,我真想跟莲高学易容术呢!” 他满腹的酸意在沸腾,低吼道:“我也不准!” 她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幽怨地道:“为什么?” 她竟然还问他为什么? 素行气到结巴,“你到底……有没有……警戒心?万一……给人吃了……你你你到时候怎么办?” 红芷愣住了,很认真地蹙起眉头想了想,半天后还是迷惘地望向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快要气昏过去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咬牙切齿地道:“你至少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吧?” “知道哇,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好心地摸摸他的额头,“你的脸看起来好红,该不会发烧了吧?” 素行一把握住她温腻香软的柔荑,面色凝重严肃地道:“既然知道,那以后不准你跟那个……年糕再玩什么摸来摸去的把戏了。” 他肯定是病了,不然怎么会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呢? 红芷用两只小手包裹住他的大手,微笑道:“是莲高,不是年糕。而且我们也没有玩什么摸来摸去的把戏,虽然我们姐妹俩的感情很好,可也不会做那么变态肉麻的事呀!” 姐……妹? 他紧绷的脸庞瞬间一愕,“姐妹?!” “是呀,我和莲高、春怜都是好姐妹……”她突然注意到他的神情丕变,“怎么了?” 他先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惊异地挑高星眉,“等等,春怜?萧春怜?你也是羊庄的人?” 红芷惊吓之余,本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春怜,可是身为羊庄人,这个身分让她不得不警觉一点假若他知道了她是酿酒圣地羊庄的人,又是绵家醉冰剑的注定传人,那他会不会被吓跑?更惨的是……他会不会被好酒所引诱,反而心甘情愿入赘她家? 那怎么行?要是他入赘酒乡,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无法逃出生天了吗? 种种有意义和无意义的担忧与疑虑,彷若万马奔腾地踩过她不堪受惊的心坎,搅得她脑袋一阵嗡嗡然,眼冒金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行,在还没有万全的准备和把握前,她不能够让他知道自己的身分,免得横生枝节。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她要问清楚。 “你喝不喝酒?” 素行还以为她问他“现在”、“此刻”要不要喝酒,于是郑重地摇了摇头,“不,谢了。” 一大早就喝酒,他还没这么堕落。 他的回答无疑是在她耳边放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喜炮,震得她头晕眼花、欣喜若狂。 他……他不喝酒,真……是个滴酒不沾的人哪! 她感动到快哭出来,攒着他的手就是一阵激动的猛摇,“谢谢,谢谢你,真是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呀!” 素行不解地看着她狂喜的反应,有点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好事?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她满心欢喜地握紧他的手。 他的表情更加古怪,不过对于她时而颠颠倒倒的说话方式也多多少少习惯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和羊庄的春怜姑娘有什么关系?” “我……”她悄悄咽了下口水,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认识羊庄的人,我说的春怜是另有其人。怎么,你认识羊庄的人吗?” “我一个好兄弟娶的正是羊庄萧家的姑娘。”他想起来就忍不住微笑,“两个月前他们成亲时,我和另一个好友也在京城,可是我们弄错了时辰,等赶到的时候人群闹烘烘的,这才知道他们俩拜完堂就跑了……哈哈哈。” 原来他跟怜怜的夫婿戴严人是好朋友! 红芷惊讶地望着他,可是那一天她怎么没瞧见他呢? 她随即失笑,那天戴萧两家乱成了一团,她们俩也忍笑忙着安抚萧家大大小小,人这么多,真要照上面也不容易呀! 不过正所谓姻缘天注定,她现在越来越肯定他们两个很有缘分了,否则怎会如此恰巧,他的好兄弟娶了她的好姐妹呢? “嘻嘻嘻……呵呵呵……”一想到自己也可以如法炮制,到时候就成亲有望了,她笑得十分诡异。 素行纳闷地看着她,“你心情很好吗?” “我……”她清清喉咙,眸光慧黠地笑道:“我是想象那种情况,觉得很好玩,所以就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他笑叹了一口气,“谁想得到我那铁铮铮的好兄弟,竟然也会落入爱情海中,还真是令人惊讶啊!” “这件事情就证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句话是绝对没错的。”她一扬小下巴,得意的说。 他忍不住逗着她玩,“我偏偏说婚姻是男人的枷锁,还是少碰为妙。” 她扳玩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意有所指地道:“也许有一天,你会奢望戴上这副枷锁也说不定喔!” “绝对不可能。”他自信满满,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 “你自己说过,世事无绝对。”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笑眯了眼。 他激赏地扫了她一眼,笑意还是充满了自豪,“没错,但这是我绝对可以肯定的一件事。” 只要他不想成亲,谁有天大的本事能逼得了他?就连皇帝老儿也不能操控天下姻缘,更别说面前这个只到他胸口高度的小姑娘了。 “我也肯定一件事。”她煞有介事地道。“非常非常肯定。” 他挑眉,“是什么?” “就是……”她大声宣布,“我一定会嫁给你!” 他叹息,“你还真不害躁啊!” 她没有回答,只是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哈。” 素行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 就在这时,敲门声起,店小二送来了热腾腾香味四溢的早饭,也带来了一张雪白的信笺。 素行疑惑地拈起一看,脸庞登时红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今日与他有约的郎若叶。 香山之约,今日作罢;悉君居处,已绽桃花。 若叶来过了?老天,一定是那个碎嘴的店小二告诉他,他和红芷到房里来了。 “噢。”他扶住额头,突然觉得头疼了起来。 这下子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若叶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是清白的。 一想到以后有可能遭到的取笑……该死,这下子他真的有口难言说不清了。 “哇!”红芷啥事也不知,清新可人的脸蛋洋溢着欢然的色彩,“好多好好吃的东西喔!” 他凝望着她快乐的脸庞,刹那间,脑子里所有的烦恼和担心消失不见了。 素行的唇畔不禁漾起了一弯温柔。 小笨瓜,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尽管素行万般不愿意承认,而且每次嘴巴上都说是被逼的,但他还是允许红芷每天早上过来一道吃早饭。 “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语气严正地告诉红芷,也同样这样告诉若叶。 只不过前者是听不进去,后者是根本充耳未闻,两个人都不把他坚持断然的话当话听。 虽然情况超出他所能控制之外,但是素行的意志与坚持还是没有改变。 女人是麻烦动物,谁碰谁倒霉。 深思了一整夜,为了贯彻自己的原则,第五天清晨他索性搬出了风花雪月大客栈,既躲得了小笨瓜,又避得了戚小小,真是一举两得。 他的决心很坚强,但是对兴匆匆跑到客栈找他的红芷,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她一脸雀跃地奔了进来,在经过店小二时还欢欢喜喜地打了个招呼。 “小二哥早哇!”她话一抛,人就自动往楼梯跑去。 “红姑娘……”这几天她的频频造访,店小二也与她有些熟稔,见到她连忙大叫。 她吓了一跳,微笑回头,“嗯,有什么事吗?” 店小二带着同情地看着她,小小声道:“他走了。” “走了?”她还没听清楚,笑嘻嘻地道:“去散步吗?我今天来太晚了吗?他是不是等我等不及了,所以先出门去溜达了?” 店小二有些迟疑,忍不住替她难过,“不,他是搬走了。” 红芷的笑容渐渐消失,明亮的笑意黯淡了下去,她胸口一紧,讷讷地道:“搬……走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店小二不好意思说出他的揣测,只怕是她日日来纠缠,冶公子不堪其扰才搬走的。 掌柜的今天还摇头叹气,说冶公子性情豪爽出手大方,少了他这位客人,可少了不少打赏哩! “他搬走了。”她脸色渐渐苍白了,不敢置信地低语,“搬走了,为什么没告诉我呢?为什么不等我来,先见我一面再走呢?又为什么搬走呢?这儿不是住得挺好的吗?怎么会想搬走呢?” 她的声音微弱得好似稍稍一碰就会碎了,她的小脸异常的苍白,看得店小二一阵强烈的不舍。 他不忍地劝道:“红姑娘,这个……感情的事情……总是要你情我愿才好……你这么好、这么美,以后一定可以找到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你就别太难过了。” 她无助地抬眸望着他,看得店小二心都酸了,“我不……难过,小二哥,你放心,我只是……忘了,相……冶公子有对我说过这两天……要搬,是我忘了。” 店小二眼底的同情冲淡了不少,他松了口气,这才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冶公子是为了逃避你,所以才会一大清早就匆匆结帐走了呢!” 闻言,她脑袋像是捱了一记闷棍,咬紧了唇瓣,强忍着不要在店小二的面前哭出来。 她迅速低下头,小小声地道:“你……你多心了,哈……哈哈,事情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小二!”有一桌客人吆喝道。 店小二匆匆忙忙地道:“既然没事那就好,红姑娘,我先去干活了。” “你忙。”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客栈。 一到客栈外,朝阳的光芒照射得她一阵晕眩,险些站立不住。 他走了。 红芷揪紧了胸口的衣裳,浅浅地吸着气,好象这样就能够稍微抑止抽疼的心,不至于让心房变得空空荡荡。 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红芷缓缓地走到一旁的墙角坐了下来,高大的墙虽然为她遮住了剌目的阳光,却无力为她挡住心头的刺痛。 “我做错什么,相公要这样急着逃开我?这几天我们不是很开心吗?他不是都怕我吃不饱穿不暖吗?他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她连连问了自己好多好多无解的问题,问得自己头晕脑胀,心神欲裂。 “还是我太粗鲁,吓着他了?他喜欢女孩含蓄一点吗?”她凄凄惶惶地低语,“可是我没有时间慢慢来了,也没有时间等他慢慢爱上我了。” 时光过得何其快,一眨眼已经入夏,离姥姥给的期限剩下两季,只要冬天一到,她还未挑选到合意夫婿,她就失去选择的机会了。 此后得听凭姥姥的决定,为她招一个爱酒嗜酒的夫婿,然后一辈子留在羊庄里与酒为伍…… 知道吗?最教她心痛的不是这个可怕的下场,而是……她有可能会失去他,永永远远见不到他,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拥有他了。 思及此,红芷胆战心惊极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冶素行就是她唯一想要的夫君,除了他,她谁也不要! 可是她该如何对他解释这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应?他怎么可能会相信她? 最严重的还是……他跑掉了! “不行……”沮丧了好久好久,红芷的袖口都被泪水沁透了,但她还是选择振作起精神,哭红的双眸再度闪着湛然光芒,她吸吸鼻子,“我不能放弃,只是一点小小的挫折,我怎么可以这样就被打倒呢?” 她一骨碌地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小脸闪过一抹坚决之色,“对,他会逃是正常的反应,他也是为了逃避戚姑娘的死缠烂打,才到京师来的,所以这是他第一个直觉的反应,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因为他还不了解,还未爱上她,如果他真正了解她的话,他就会知道,她是世上最匹配他,是老天派来与他共结连理的好姑娘。 红芷想起了春怜的经验,她何尝不是经历过戴严人的逃避呢?可是为了终身幸福,她还是勇往直前,到最后终于拥有了心爱的男人,还有梦想已久的人生! “对,我不能气馁,这个小小的挫败算得了什么?只要他人还在京城,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找出来的。”她双手叉腰,坚决立誓道。 再怎么说,京城也是她的地盘,三姑六婆更是她的情报来源,他决计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你搬一次我就找一次,你逃一回我就追一回。”她抹抹泪湿的脸蛋,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笑容,“看看是谁比较厉害。” 想打倒她绵红芷,下辈子再说吧!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怪只能怪素行长得太俊俏,太引人注目了,所以红芷随口一问,凡是看过他的人就马上“哦”地一声,然后热心地告诉她,冶公子往哪儿走去,又是在什么地方出现过。 京城虽大,但是她只问了两天就问到他的落脚处。 天下第一大客栈,位于京城另一区的大街上,也是一家颇有声名的客栈。 红芷一进门就直直走向柜台,巧笑倩兮问道:“请问一下,是不是有位冶公子住在这儿?” 这里的掌柜一向就热心,而且打从在他店里牵成了两对有情人后,他就发掘了自己另外一个天赋,那就是巧扮月老牵红线。 所以他现在见到俊男美女都十分敏感,每每找机会想要再大显身手。 此刻,他打量着眼前娇嫩嫣然、秀气可人的姑娘,情不自禁心花朵朵开了,殷切地道:“有有有,冶公子是吧?约莫二十郎当岁,高大斯文、玉树临风,书卷味十足,是也不是?” 他颇有职业媒婆的架式,专业得大大吓了红芷一跳。 “你形容得真传神,对对对,他就是长这模样的。”她随即兴奋了起来,热烈地问道:“他在吗?住这儿吗?是住这儿没错吗?” 看她这副猴急样,掌柜忍不住笑眯了眼。呵呵,看来又是一对有希望的佳偶,以后他这店铺子干脆改个名字,就叫“定婚店”好了,又好听又贴切。 不过为了他的客人着想,他还是得先过滤一下。“嗯,姑娘,不知道你找冶公子有什么事?你也知道我们天下第一大客栈是家正经的店铺子,客人的隐私和安危是我们责任,所以我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身分。” 骗鬼,其实他不过是想要多探听点消息罢了。 红芷凝视着他,甜甜地笑了,故意恶作剧地道:“实不相瞒,我是冶公子的夫人,冶公子就是我家相公。” 谁教素行要不告而逃?小小地破坏一下他的名誉不过是略施报复而已,这是他应得的。 掌柜眨巴着眼睛,有点不敢置信地道:“原来你是冶夫人,哎呀,失礼、失礼。不过……冶公子没跟我说夫人会来找他啊!” 这个掌柜果然没那么好诓骗,不过红芷也不是省油的灯。 只见她黛眉微微一蹙,做出西子捧心状,语气沉痛地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家相公才出门没多久,他最钟爱的一只狗黑皮得了病,现在奄奄一息地躺在家里,等着他回去见最后一面……呜呜,可怜我家相公平素最疼的就是黑皮,我风尘仆仆地赶来就是想要告诉他这件噩耗,顺便接他回去看黑皮的,劳烦好心的掌柜帮我通报一声好吗?狗命关天啊!” 掌柜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看她如泣如诉的模样已是信了七成,可是……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他还是有一些不相信。 他略带犹豫地问道:“冶夫人,我是很想相信冶公子和狗儿感情深厚,只是……不过就是只狗,有这么严重吗?” 红芷嘤嘤哭泣,声泪俱下,“你不知道,他们感情会那么好,都是因为当年黑皮救了我家相公一命的缘故。几年前的一个夜里,我相公被一群毛贼给堵上了,你想,他一个弱质书生哪敌得过一群狼呢?眼看着那群毛贼拿刀的拿刀,拿枪的拿枪,就要对我相公下手……” 掌柜吞了一口口水,听得好不紧张,“哎呀,好危险!” “是啊,太危险了,可是就在这时,英勇的黑皮不顾一切地扑向前去,用肚子挡住了一记梅花枪扎,用狗腿子踹飞了一名毛贼,还险些遭另外一人用大刀刹断了它的狗头……”她故事编得出神入化险象环生,简直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得还要精采。 掌柜听到目瞪口呆嘴巴大张,此际假如有只苍蝇飞进去,恐怕他也不会发觉。 红芷继续瞎掰,还连带比手画脚,“但尽管情况如此险恶危急,黑皮还是没有丢下主人逃走,反而是战至筋疲力竭浑身是伤,终于把最后一个毛贼给咬跑了,可是它也足足躺了半年才恢复健康……呜呜!真是英勇的黑皮啊。” 掌柜听到这里用力鼓掌,赞叹道:“唉,果然是忠犬啊!” “为了感激黑皮的忠义护主,我家相公几乎与它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呢,后来虽然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不成,但从此以后黑皮成了我家的一分子,所以您说,黑皮现在生重病,教我们如何不紧张?又如何能不快快来通知我家相公呢?”说到最后,红芷一脸慷慨激昂。 掌柜感动不已,急急点头道:“是是,啊!冶夫人,你快快上楼去通知冶公子,他就住天字第一号房。” “多谢掌柜的恩义,小女子和黑皮都会永远感念在心的。”她强忍住狂喜的冲动,先是欠身作礼,还强自按捺着轻快得像要飘飞的脚步,慢慢往楼上客房而去。 等到拐弯时掌柜瞧不见了,她撒腿如飞地奔向天字第一号房。 第五章 红芷来到房门口,气息都还未喘平,房门已咿呀一声地打开了—— 素行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好象看到什么恐怖的束西一样。 她选择忽略他的惊愕,急急满脸堆欢,“相公——” 眉宇飞扬的素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有点懊恼,又有一丝隐约的喜悦;当他意识到这抹心绪时,他的情绪就更差了。 该死的,她到底要阴魂不散纠缠到几时? 戚小小也没这么猛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他不禁开始怀疑起,会不会是若叶想看好戏,所以暗地里通知她的? 否则连戚小小都未找上门,她不过花了两天时间就找着他? 红芷被他低沉的质问震住了,忍不住瑟缩了缩身子,“你有空吗?我是来找你聊聊……顺道问问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他瞪着她的头顶好半晌,“难道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纤瘦的肩头微微一颤——她不能看见他嫌恶的神情呵!只要见一眼,她怕她所有的信心和勇气都会土崩瓦解了。 “我知道你渴望清静,可是……可是我会很乖很安静,只是陪着绝对不吵你,真的。”她的声音清软而颤抖。 他心脏纠拧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我到京师来,为的就是图个逍遥自在,有个女人成天跟进跟出的,我不习惯。” “那一天给我五个时辰好吗?”她倏然抬头,眸底盛满了恳求和恐惧,还有隐隐的泪光。 素行几乎被这样的眸光击碎了坚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硬下心来,“不行。” “那四个时辰……不行?要不,三个时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两个时辰……好吗?” 素行瞪着她,发觉自已好象个混蛋。 “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不能再多了。”他吁了一口气。 也罢,一天只有两个时辰,料想久了她也会死心放弃,而且他也不必成天疑神疑鬼担心自己真被蛊惑了去。 不过是两个时辰,谅她也做不出什么事的。 红芷心里有些酸酸的,不过他的应允还是让她破涕微笑了,匆匆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急急承诺道:“一天两个时辰,我、我不会再要求更多的。” 这是上天,也是他给她的一个机会,她绝对不能空掷错失了。 一天两个时辰……能做很多事了。 “很好,达成协议,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走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会开始计算时辰的。 “是从今天开始吗?”她怯怯地问。 素行取出一个打造精密小巧的计时仪,这是轻花飞雪馆里首席工匠大师鲁行子所发明的,用来计量测时极为准确。 “从现在开始。”他宣告。 红芷好奇得心痒痒,好想看看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可是又舍不得浪费了与他在一起的宝贵时光。 她拉起他的手,心里已想好了该带他到哪儿去。 “跟我走。”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她带他到京城有名的泥人张的店铺子去。 说起泥人张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年届七十了,精神清爽身子硬朗,一手捏陶功夫独步天下,凡是他捏出的小猫、小狗,或者是小人儿,无一不栩栩如生、鲜明亮活。 京里有很多大官都来向泥人张订制自己的泥人塑像,可是这泥人张的脾气很古怪,只要他不想要接的生意,就算是一尊许一百两金子他也不做,假若是他自己喜欢的,哪怕是不需分文免费奉送也无妨。 古色古香的店铺子里,燃着暹罗和楼兰国特制的熏香,淡淡烟雾弥漫在屋里,大大小小形象各异的泥娃娃、泥老虎、泥瓶、陶罐子什么的,随意地摆了四处。 泥人张就坐在一张老旧的台子前,就着镂空的雕花陶灯光晕下,捏着一团软硬恰好的泥巴。 素行一踏进这家名为“泥巴域”的店铺,一眼就爱上了里头的气氛。 果然还是要京城行家带领,才能够寻找到这么特别的铺子。他低头感激地瞥了红芷一眼,却发现她直直地走向角落的泥人张面前,蹲了下来。 “红红?”泥人张银白的眉毛一挑,皱纹满布的老脸登时大喜,急急放下手上的泥团,握了握红芷的小手,“哎呀呀,你好久没有来看我了。哼,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见了新人就忘老人了?” 红芷笑咪咪,“泥爷爷,我哪是那种人,现在不就来看您了吗?最近有什么新鲜的消息吗?” 泥人张满眼喜欢,迫不及待地道:“哪会没有?呵呵,我同你说呀,前些时候,泰杉绸缎庄的那个老板泰吾辽,不是跟花家楼的花老鸨好上了吗?结果昨天漏了馅,被花老鸨的姘头药见保给发现了,哎哟!听说他们三人扭打成一团,花老鸨满头的珠翠都给拔光了,身上只穿著薄纱小肚兜,哭成了泪人儿……可怜哪?br /> 『燔铺媚康煽诖簦翱苫ɡ橡辈皇且幌蚝苄茁穑俊?br /> “这叫恶人偏有恶人磨,花老鸨对待她窑子里的粉头儿极尽打骂之能事,简直就是个没心肝的,这下好了,偏遇上个克星药见保,听说对她也是凶蛮得紧,所以花老鸨近来收敛很多了。” 红芷摇头叹息,“真是的,活该。” “你最近有什么好玩的消息吗?”泥人张笑得三八透顶,肘子顶了顶她,眼神频频瞥向站在她身后的英俊公子。 没想到红芷太开心了,压根没有注意到素行已经走到她背后,她兴匆匆地道:“有啊、有啊,可是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就是我们庄里的老王嫂被老王头夜夜折腾得死去活来,张三姑和李六婆却说她们羡慕死了,泥爷爷,你说她们是不是有病哪?被丈夫折磨成这样有什么值得欣羡的呢?” 泥人张看着她身后那个英俊公子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模样,差点憋不住满肚的狂笑。 哎哟!我的天啊! “泥爷爷,你别净是喘气,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嘛!张三姑和李六婆都不告诉我,害我纳闷了好些天,就是猜不出为什么有人可以被折腾得那般爽快?” 这下素行的脸色不但一阵青一阵白,还整个都涨红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瓜,憋着声道:“红红,你是个姑娘家呀!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 红芷心一惊,老天…… 她的小脸瞬间苦掉了,羞躁得连头都不敢转过去,低低地咕哝了一声,“你……全都听见啦?” “一清二楚。”素行最后还是笑了出来,揉了揉她的发,“你呀!” 原来她也是个小三姑六婆,唉!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没有昏了头错把终身未来交到她手里,又幸好一天只给她两个时辰的时间,否则光是跟着她东家长西家短,他可能会疯掉一半。 替自已庆幸完了之后,素行不忘露出一抹谦恭真挚的笑容,有礼地对泥人张一拱手,“老前辈,您好,晚辈叫冶素行,是绵姑娘的朋友,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您,真是万分抱歉。” 泥人张全然不掩饰放肆精明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很快地,他眼底盛满了满意和欣赏。 “红红,你的眼光真不错。” 她的脸醉霞酡红起来,“泥爷爷,你也是这么觉得?” “你这丫头一点都不腼腆呵!”泥人张哈哈大笑。 素行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想解释太多。 “老前辈……” “什么老前辈不老前辈的,我很老吗?”泥人张皱了皱眉,笑道:“我这人最不爱那些虚礼头衔的,这么着,你也跟红红一样唤我泥爷爷吧!老头子我喜欢玩玩泥巴捏捏东西,全城皆知,要不,也不会有人叫我泥人张,让个泥字把我的姓氏给挤到后头去啦!” “泥爷爷,您果然是性情中人。”素行笑了,心里很是欣赏老人家。 泥人张眯起了眼睛审视他通身上下,蓦地喜悦道:“哎呀,你这相貌、这身段,真真出色,可有兴致借老头子雕塑一番?” 红芷没料到泥人张会这么快就接受他了,而且还要帮他塑小泥人像,这是很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呢! 素行微笑,“我的荣幸。” 泥人张高高兴兴地拉着他的手就往另外一张凳子上坐,和好上等泥团后,吆喝道:“红丫头,再点一盏泥灯笼来,顺道帮泥爷爷和你的心上人泡壶上好龙井来。” “马上来。”红芷兴奋得红了脸,像蝶儿般急急舞进了里间。 素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有一抹复杂的神色。 “年轻人,老实说,你喜不喜欢她?”泥人张静静地问。 他微微一震,迅速掩去了眸光,“泥爷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年轻人,我今年七十了,爱过哭过笑过活过,有什么事看不出的?”泥人张语重心长地道:“红红是个好姑娘,对人又没心机,她会这么死心塌地的对你,可见得她是非常非常喜欢你,已经认定你了。倘若你不爱她的话,就早点告诉她,别让她到最后才伤心。” 素行深邃的眼眸掠过一丝痛楚,“泥爷爷,我喜欢红红,但不是想娶她为妻的那种喜欢,我可以把她当作妹妹一般疼爱,但是……我不会成亲的。” “你现在自然会这么说。”泥人张拍了拍他的肩头,嗟叹了一口气,“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就算见到了动心的好姑娘,一样让牛脾气把人给赶跑了,一直到现在,我七十了,棺材进了一半,才知道我错过了多少幸福的时光,也错过了有人陪着一起慢慢变老的滋味……” 他的话字字敲痛了素行的胸口。 素行勉强一笑,“泥爷爷,人各有志。” “好吧,我也知道你是个好男儿,好男儿总是很有主见和原则,只是有的时候主见和原则并不是恒古不变的铁律,既不能换糖吃,也不能换水烟抽。”泥人张微笑,“人生苦短哪,自己心底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千万得弄明白喔!” 老人的话句句都是金玉良言,素行点了点头,由衷地道:“泥爷爷,晚辈定会谨记您的教诲。” “只希望不是教给你后悔的。”泥人张打趣道,“别嫌我老人家满嘴碎碎念,红丫头是我的心肝宝贝,你又是个出类拔萃的好男人,我自然多偏心了,换作是另一个人,老人家我连理都懒得理呢!” “素行明白泥爷爷的一片疼惜之心。” “好好,你真是个知情识礼的好孩子。”泥爷爷乐得频频拍他的肩头,满手的泥巴沾得素行雪白的衣上到处都是,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 红芷在后堂烧水泡茶,心底又是激动又是欢喜,还有一丝丝的落寞和遗憾。 两个时?(: ) 第 4 部分阅读 红芷在后堂烧水泡茶,心底又是激动又是欢喜,还有一丝丝的落寞和遗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两个时辰快到了吗?她今天还能跟他讲上几句话?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结果这一天他们到黄昏才回到天下第一大客栈。 整整超出了三、四个时辰,素行玩得很愉快,红芷却是得中有失,笑中有叹。 她跟他根本说不上几回话,因为素行忙着跟泥爷爷学捏泥人,专心地学习着各种捏制和烘烤的技巧。 连泥爷爷都被逗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立刻将浑身的本事统统都传授给他才好。 他们俩相处得这么融洽,她又是欢喜又是失落,一颗心上上下下翻腾个没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 “客栈到了,你也该回家了。”素行温柔地凝视她,轻轻笑道:“今天累吗?还是我雇辆马车送你回去吧。” 她急忙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强作嫣然,“不用了,我自个儿回去就行了。你也饿了吧?吃完饭早点歇着,我明日再来找你,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他强忍留下她一道吃饭的冲动,唇畔微微勾勒出一朵笑来,“好,我明天等你。” 她像是怕他反悔,又怕他厌倦一般,急急道:“我明天中午来找你,我会记着不能打扰你超过两个时辰,我一定记得。” 话一说完,红芷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倏然转身跑开,绛红色的衫子轻飘飘消失在夕阳晚霞中,如同一抹春色轻梦的影子,却深深停留在他眼瞳深处。 “我真是个大混蛋。”他沙哑地低咒。 可是为了预防他们将来都会后悔,他还是宁可选择现在当个连自己都厌恶、不懂怜香惜玉的混球! 只要时日久了,她自动会放弃的。 就像戚小小,终有一天她会发现年华易老,宝贵的青春不能空掷在一个无心的人身上,到得那时,她就会转移目标寻找更适合她的人了。 女人都一样的,善变是她们的天性。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 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红芷坐在如银河般流淌过的春水畔,月柔风静夜凉,她只披着一件银白色的薄袍,怔怔地望着月色洒落在水面上,点点银光粼粼。 这两天她的心绪很低落,虽然日日和他相见,却也是“脉脉不得语”,就像隔着一道清浅却遥远的银河,她怎么也渡不了水,到不了岸,深深触碰到他。 如果干脆见不到他,她是不是比较不会伤心呢?偏偏见了他却又不能倾诉,这样的折磨真是层层迭迭,她好怕她的勇气会一点一滴的消失了。 可是假若要她选,她还是宁愿能够这样见着他、望着他,就算她什么心底话都不能说,只要能够看见他的微笑、听见他的声音,感受到他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与爱怜,一切都还是值得的。 她的小下巴紧靠在曲起的双膝上,双手环抱着腿,望着水面失了神。 “红红,你有心事,为什么不叫我一声?”妩媚婉约、慵懒动人的杨莲高如月下仙子般翩然降临,轻轻落坐在她身畔。 红芷瞥了她一眼,胸口热浪齐涌,好想紧紧抱住她狠狠哭一顿。 可是她还是控制住了,免得吓到了莲高——虽然她怀疑素来冷静优雅的莲高会有被吓到的一天。 红芷的脸蛋在月色掩映下,显得朦朦胧胧,她轻轻地喟了一声,“我想夜这么深了,拿小石子丢你的窗子恐怕会给杨姥姥听见,所以就忍着没有叫你。” “傻瓜,咱们是好姐妹,就算把姥姥给吵醒了,她也不会把咱们怎么样的。”莲高柔柔地笑了,朝她眨了眨眼,“顶多咱们俩一天得多酿两个时辰的酒罢了。” 两个时辰? 这是她胸口的一根刺,红芷脸色微微苍白了,“莲高,我该怎么办?” “你是说该怎么嫁人吗?”莲高轻喟道:“这也是我伤神的地方,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呢!” 红芷看着她郁郁的神情,突然觉得莲高好可怜,比起她,自己算是幸运了。 最起码她现在已经有了对象,不再是镇日怀抱着该如何嫁出羊庄的空想了。 而且她的对象又是这么出色,是她心头上的人儿哪!比较起来,她真的是幸运多了。 红芷的眼神柔和了,心下的酸楚也变淡了不少。 “莲高,谢谢你。”她真挚地拥住了好姐妹的肩头,嘴角噙着欢然的笑容,“你解了我心头的烦忧。” 咦? 莲高纳闷地望向她,摸了摸她莹润的额头,“你没事吧?是坐在夜里太久着凉了吗?脑子没发烧吧?” 红芷忍不住笑了出来,轻啐道:“我脑子坏掉对你有什么好处?这样咒我。” “我哪是咒你,是被你吓着了。”莲高很愉快见到她总算恢复正常了,娇媚一笑道:“能笑就是会好了,你不知道你方才的模样,简直像是失恋的姑娘。” 红芷心头微微一震,又叹了一口气,“莲高,如果怜怜在的话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请教她,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她现在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心情是正常的吗?心窝里又甜又酸又惆怅的感觉是正常的吗? 她竟是没一个问处啊! 莲高睁大了翦水秋瞳,惊异地望着她,“你是说……你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动作这么快?为什么她都不知道? 红芷脸蛋一阵躁红,羞涩地道:“我的确是有心上人了,对不住,一直都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实在真能忍。”莲高眸光一转,蓦地轻笑了起来,“恭喜你呀,红红,我真是替你好开心。” 她感激地握住莲高的小手,脸上却难掩一丝落寞,“谢谢你,可是我现在心里好矛盾、好为难,我喜欢的人他并不喜欢我呵,该怎么办呢?” 莲高轻轻地环紧了她的肩膀,柔声抚慰道:“红红,你要有信心啊,难道你忘了我们萧绵杨三姐妹当初是怎么约定的吗?十六岁一到,我们就得为自己找一个滴酒不沾、能救我们出酒坑的好夫婿,无论用尽什么方法,都要达到这个愿望,所以你现在绝不能气馁,我支持你!” 她可是羡慕极了红红,已经找到心上人了,反观自己呢?别说心上人了,连颗花生仁都没瞧见。 红芷眨眨眼,满怀期望地问:“真的吗?你真的是这么认为吗?假如……假如我对他太死缠烂打,还会有希望吗?” “现在已到了性命攸关之际,顾不得什么姑娘家的薄面矜持。”莲高语气沉重,“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嘛,就是拐夫私奔,要嘛,就是老死酒家,两害相衡取其轻,再笨也要先逃再说。 至于爱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红芷被她说得兴头大起,脸颊渐渐有了红晕,“是,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看准了就得下手,就像怜怜,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儿逍遥了……” “桂林。” “啥?”她愣了一下。 莲高无限艳羡,“今天萧家收到信了,他们这对璧人已经游玩到了桂林,还托人带了两只上等碧玉镯要给我们,绵姥姥定是忘了拿给你了。” 红芷羡慕得要命,哇啦哇啦叫道:“怜怜好过分,只顾自己玩,也不晓得回来看看我们……我真想她。” 莲高嫣然一笑,“我也很想她,可是在咱们俩还未嫁出去之前,我认为他们还是先别回来比较好。” “怎么说?” “别我们还没逃出去,又有一对傻蛋自投罗网,假若咱们俩也都嫁出去了,将来三对连袂回来,届时姥姥河东狮吼,咱们要逃也比较有伴啊!”莲高心思果然缜密。“而且萧家伯父伯母才被骗回来继承家业,现在忙得没空去想咱们俩是不是也有参与这个计画。” 红芷闻言,忍不住拍拍胸口,“还好,咱们远在天涯的爹娘也都还不知道这回事。嘻,到时候我们也是用那一招,藉成亲之名让姥姥急召他们回来……呵,真是好法子。” “所以咱们当务之急是先找稳好自己的步子,有了好对象,就会有好婚姻,然后就是好未来……”莲高双眸湛然发光,“红红,你比我好,已经有好对象,剩下的就不难了。” 红芷顿时又燃起信心,不过莲高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还是好难呀!但是比起莲高,她至少已经成功一半了。 “我会努力的。”她信心满满的说。 莲高轻轻鼓起了掌,声音清脆清亮,“咱们一块加油吧。” 既然怜怜都做得到了,她们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才对。 第六章 重新燃起斗志的红芷一大清早便主动到酒窖里去帮忙,吓得正带着师傅们挑验酒曲的绵姥姥拚命眨眼,还以为自己一早就撞邪了哩! “姥姥,第三区的桃喜酒不知被哪个人粗心大意的沁入了一颗红高粱,味道都变了,还得再加一斤的醉红李下去调和才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巡过了每一区酒槽,她翩翩然地来到绵姥姥跟前报告,蹙眉道:“还有,今年春天新酿下的醉冰剑有一坛封得不密,曲都坏了,得扔掉才是。” “呃……”绵姥姥又眨眨眼,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面前确实站着人。 所有的师傅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揉起了眼睛,敢情是眼花了吧? 红芷亮晶晶的眸子透着困惑,“咦,你们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所有的人又掏了掏耳朵。不但有幻影,还有幻觉哩! 应该是酒窖太大,有莫名其妙的回音吧? 就在所有的人这么想时,红芷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向前,圈起小手放在嘴巴大叫一声。 “你们听见了没有哇?” 登时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瞪着她。 “孙小姐,原来你在啊。” 绵姥姥问得更出奇,“你来啦,什么时候来的?” 红芷一拍额,一副快晕倒的模样,“有这么夸张吗?你们是不是酒窖待太久,集体喝醉了?我已经来了好半天。” 绵姥姥突然有真实感了,她一把握住了红芷的小手,激动地道:“谢天谢地,你转性啦,不再讨厌酒了吗?想要正式承继咱们家醉冰剑了吗?老天啊,我真不敢相信……” 酒窖内霎时响起阵阵欢呼,好象发生了什么普天同庆、万民同欢的大喜事般。 红芷被晃得头晕眼花,“姥姥,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不像你那狠心的爹娘,逃得无影无踪,幸亏有你……” 红芷搂着绵姥姥,忙着帮她擦眼泪,心底却是有苦难言。呜呜呜,她也好想要逃得无影无踪啊! 她只是找不到名目和机会跑而已,而且在爹娘尚未拐回来之前,她也于心不忍。 “姥姥,我今儿个来应过卯了,待会我想到城里挑些钗环,好不好?” “你这阵子倒挺常往城里跑的,有见着什么新鲜玩意吗?” 她想起了素行,捂着小嘴笑,“勉强可以算有吧。” “丫头,不要光是玩,最重要的是睁大眼睛挑个爱酒又好用的男人回来,知道吗?你今年也十六了,如果到年底还未找到对象,姥姥就安排你跟东庄的那个武镖头程筱东相亲吧。” 红芷想到那个成天在腰间栓着大酒葫芦的毛茸茸男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我不要!” 要她跟只镇日醉醺醺的漠北黑熊过日子?她宁愿当年就给厚厚的酒糟闷死算了。 “假如不要,你自己就得争气些,找个像萧家那样出色的孙女婿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 出了酒窖往城里方向走,红芷脑海蓦地闪过素行俊雅从容的笑靥…… 姥姥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红芷笑颜如花地经过柜台就要往楼上走去,掌柜急急唤住了她,神神秘秘地道:“红姑娘,谢天谢地你来了。快快来,有件事一定要让你知道。” 掌柜后来晓得了她并不是冶夫人,但是他在问过红芷,知道她对素行一见钟情,并且千方百计想要让他喜欢上她之后,对于这桩伪造“忠狗黑皮事件”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热心的极力要撮合他们俩。 他这家天下第一客栈,外号定婚店,岂能浪得虚名? 有好姻缘自然得大力促成,若还横加阻拦是会给雷劈的。 所以打那一日起,掌柜就成了红芷最新、最好的一条卧底眼线,只要一有什么异样的风吹草动,立刻就会通知她。 红芷好脾气地笑着凑近柜台,睁大了好奇渴知的双眼,屏气问道:“是什么?客栈里有最新的流言吗?” “哎呀,何止?”掌柜大呼小叫,着着急急地道:“事情大条了,这火烧到你家去了。” “我家?我家很好哇,刚刚出来的时候还是风调雨顺、阖家平安的,没有烧火呀!”她纳闷地回道。 “不是这个啦,是你的冶公子,他他他……”掌柜气急败坏的开口。 她心脏倏地一紧,脸色瞬间变了,“他又搬走了?” “不……不是啦!”掌柜顺了顺口气,“是刚刚有一个美人来找冶公子,他们在楼下叽叽咕咕谈了一会儿,那个美人就拉着冶公子的手上楼去了。打从士骅山庄的华三小姐嫁人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么主动、这么猛的姑娘了。” 红芷心底警钟大敲,急了,“怎么办?怎么办?” “上楼找他们理论去啊!”掌柜双手叉腰,一脸给她靠的坚定表情。“别怕,红姑娘,你比那个病美人看起来坚固多了,而且脾气又好人又漂亮,冶公子再笨也懂得要选你,掌柜阿叔给你打包票。” “大叔,谢谢你。”她好生感动,随即沉吟道:“咦,病美人?她是不是被两个侍女搀扶进来的?” “嘿,你认得她?”掌柜看起来好惊讶。 “一面之缘。”原来真是戚姑娘。 看来戚姑娘和她真有共识,她们都选择了非抓住素行不可。 只是在素行的心目中,她是不是和戚姑娘根本就没两样?她在他的心底,是不是一点特殊的地位都没有? 她慌忙地甩去了惊惶和胡思乱想。 停止!她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再这样下去怎么抢得过戚姑娘呢? “不要紧,我在这儿等他们就好了。” 为了要证明自己是和戚小小不同的,红芷咬了咬唇,假装超然洒脱的模样,好整以暇地寻了一张桌椅坐下。 “红姑娘,你怎么不急啊?” “我不能自己乱了阵脚。”她认真地道:“而且我不能无理取闹,我要明事理,他们是朋友,我不该连这点胸襟都没有。” 掌柜听得好感动,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赞!” “大叔,劳烦你给我沏一壶茶好吗?” “没问题,上好的杭菊茶马上来,保证清肝降火气!” 此刻已是午后时分,客人三三两两的坐着,嗑着瓜子、呷着茶或酒,悠哉地聊笑着。 红芷真想凑过去听听他们在闲聊什么,可是她又怕他们会随时下来,所以她只得强忍着,努力不去想象加入话局该有多热闹有趣。 清香甘美的杭菊茶一来,她总算找到事做了,开始倒茶喝茶玩起圆圆的茶碗来。 好无聊喔! 她支着下巴,几乎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的骚动惊醒了她的昏昏欲睡,红芷睁开眼睛往鼓噪声的方向望去,心儿狂跳了一记。 戚小小袖子掩着半边的脸蛋,娇娇弱弱地飞奔下楼,那微微颤抖的肩头教人看了好生不舍。 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恰巧与素行温柔的眼神接触了。 她竟然在他眼底看见了一抹跃然的狂喜和渴望? 不不不,她一定是看错了,而且自己想太多,他只不过是眼睛亮晶晶罢了。 戚小小奔过她身畔,两名侍女追在后头,好不容易娇喘吁吁地追上她,搀扶住她。 “小姐,你当心呀!” 戚小小带着痛楚的眸光直射入红芷眼底深处,她诡异又恶劣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报复和一丝丝不甘心。 红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也得不到他的。”戚小小威胁又恶毒地道:“我虽然得不到他,可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像他这样顶尖出色的男人,你是绝对抓不住他的。” 红芷还没来得及回应,素行缓缓来到她身边,沉稳地道:“戚姑娘,我拒绝你跟红红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把矛头胡乱指向别人。” 今日如果不是威小小在见到他之后,拚命数落起红红的种种不配他之处,他可能也不会这么直接跟她说清楚讲明白。 虽然他不娶亲的立场不会变,但红红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他必须承认她别有系人心处,他也不能否认,她的确打动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一点。 他虽不会娶她,却也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侮辱她。 更教他不悦的是,戚小小身为江南第一花魁,在胡乱吃起醋时,还是会忍不住口出尖酸刻薄的话语,明嘲加暗讽的形容红红。 他听得忍不住火大,真是受够了这种三姑六婆! 无论如何,蓄意出口辱骂人就是不对,尤其她们同为女人,戚小小为什么不能宽厚一些? 所以他很不客气地告诉戚小小,从今以后他不想再见到她,要她自行珍重,好自为之。 没想到她立刻哭着冲了出来,还将满腹的怨气发泄在无辜的红红身上。 戚小小再也顾不得有人在看,她娇弱地软倒在侍女怀里,颤抖地低声尖叫:“冶公子,为什么你偏偏要她而不要我?为什么?” 红芷被她这样的神情吓住了,素行本能地将她揽入臂弯里,眯起了眼睛。“戚姑娘,请自重。”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输给她?”戚小小哭成泪人儿,依旧不减风情万种,纤纤秀指直指着红芷。 “我没有拿任何人来做比较。”他吁了一口气,语气真诚地道:“戚姑娘,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只是我并不适合你,也许你的真命天子就在不远处等待你的青睐,你何必自苦至此?” 戚小小依旧执迷不悟,执拗地道:“不,你会喜欢我的,若不是因为她的出现……” 素行还未来得及回应,红芷率先接口—— “你错了,他不会因为我而做任何的抉择与改变。”她心底有一丝酸涩,也有一丝了然的领悟。“我也只是一个痴痴守候、偷偷喜欢他的女子,我也跟你一样,贪恋着他回眸对我一笑的时刻……” 她轻柔惆怅的话语拧疼了他的心,“红红……” 戚小小怔怔地望着她小巧莹然的脸庞,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红芷温柔地牵起她温热的手,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有多冰凉,发抖得多厉害。“戚姑娘,我相信你好喜欢他,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他,而且……我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失去了他……我活不成的!” 戚小小张口结舌,“你……你……” “你这么美丽,长袖善舞魅力非凡,我想世上一定有许多的佳公子崇拜你、爱慕你吧?”她真心地道:“如果能够找到一个你爱的,而且他也很爱你的男人,他会把你捧在手心上疼爱着,不会让你跋涉千里苦苦追寻着他,并且对你不离不弃……” 她深深说进了戚小小的心坎里,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是拎着一颗心在苦苦追求着他,她再也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红芷温柔地凝视着她,“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是喜欢到浑身是伤……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戚小小泪眼迷蒙,“那你……你甘愿吗?” “我甘愿。”红芷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首对听痴了的素行嫣然一笑,“只要能够陪在他身边,只要有一天他也能爱我,做什么我都甘愿……就算被他讨厌、被嫌弃了,我还是不后悔,因为我告诉过自己,这辈子只想嫁给他,我要做他的新娘,其它的全不重要。” 戚小小傻眼了,素行深邃的黑眸漾动着深深的震撼和激动。 他从来不知道红红喜欢他到义无反顾的地步。 “为什么……”他声音低沉沙哑地问道:“我们不过结识十数天,你怎能如此确定……真要我?” “缘分。”她深情地望着他,电光石火间,答案跃入她的心底,彷佛生来就是铸刻在她灵魂的一部分,再真实不过。“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轻颤着……完全情难自己,深深地被她的眸光给锁住了。“红红,你太傻了,你不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春梦,当你醒过来的时候,一切会完全变了样?” “不怕。”她突然忘记害羞,一把抱住他的腰,“因为你是最最真实的,不会是一场虚幻的梦。” “红红……”他眼眶奇异地湿热了起来,胸口酸甜喜涩齐涌而上,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小笨瓜,你这个小笨瓜……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甜甜地笑了,贴在他腰上的双手感觉到他肌肤的滚烫炽热,还有渐渐化解掉了的僵硬。 “小傻瓜!”他再也忍不住,修长的手掌将她的后脑勺往胸膛一压,将她拥了个扎实紧靠。“小傻瓜……” 她嫩嫩的脸颊紧贴在他坚硬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定又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她好幸福好幸福呵!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承诺,可是他忘情的举动却平息了她所有的惊惶和不安。 客栈大厅顿时响起了欢声雷动的掌声,大家都感动不已,疯狂地鼓着掌。 其中以掌柜拍得最用力、最快乐。呵呵,他这家店真要改名叫定婚店了,往后就贴个布告大肆宣传,就说—— 你要娶亲吗?你要嫁人吗?欢迎到定婚店,保证你心想事成! 嘿,好法子。 戚小小凝望着他们俩紧紧相拥,含泪哽咽地笑了。 “冶公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渐渐有点绯红了。“我现在总算明白你话里的深意了,谢谢你……我会自重且珍重的。还有,绵姑娘……” 红芷明媚的大眼睛看向她,“嗯?” 她眼底眉间透着深刻的了解与苦涩,“希望……你能成功,希望你的梦想不会落空。” 爱情是多么恼人又危险的玩意,相较之下,她知道她还是比较爱自己。 要她心甘情愿毫无怨尤地付出所有,这不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她这下子真的看明白了,也想透了,还是回到江南继续做众人捧在手掌心的花魁吧,然后等待着有一天,或许会有个特别的男人再次进入她的心房。 “戚姑娘,谢谢你的祝福,我会的。”红芷看见她眼中闪动着的光芒,会心地一笑。 有些事还是女人才会懂得的吧! “我要回江南了。”戚小小宣布,她顺一顺微松的鬓边,又是娇媚得教人怦然心动。“你们两位不送我一程吗?” 素行尔雅地笑了,眸光闪闪,“这个自然。” 他们俩送她到城门口,看着她坐上软轿风流摇摆离去,一如她来时的飘逸惊众。 站在夏日午后的柳荫下,素行情不自禁地牵起红芷的手,将她带到一处干净的石墩上坐下,正色地凝望着她。 “怎么了?”她偏着头瞅着他,有一些脸红心跳。 他黑亮好看的凤眸好专心地盯着她,专注到她的双颊都忍不住发烫了起来。 “怎么了呀?”她小小声的问。 他摇摇头,视线还是无法稍稍转移开她的脸庞,惊诧低语道:“你怎么会这么特别?” “呃?”她怔住了。 “我没有办法娶你。”他低叹,她的脸色还来不及变白,素行接下来的话又惹红了她的粉腮。“也没有办法把你从我心底赶走……怎么会这样呢?” 他是很严肃很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又纳闷又不解又困惑,显然从未尝过情滋味的他被这样的感觉给搅乱了思绪。 她心底甜丝丝的笑了,低头看着他牵着她的手,好象忘了放,又好象是舍不得放。 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吗?真的要把这么好的男人许给她了吗? 红芷有些晕陶陶,不太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她忍不住举起另一只手掌凑近唇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噢……” 好痛! “老天,你在做什么?”素行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眉头紧蹙,急急抓过她咬红了的小手细细审视、频频吹气抚揉,气恼地低吼:“你这个小笨瓜,做什么要咬自已?受伤了怎么办?” “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她看着他恼怒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在作梦。” 他眉头攒得更紧,脸色难看极了,试图压下心里的怒火,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噼哩啪啦全吼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好好的爱惜自己的身子?为什么总是要做一些危险的举动?你是不是怕我的心脏太有力,所以非得左吓一次右吓一次,把我吓疯不可吗?” 红芷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讷讷地嗫嚅,“我……我……” “你想要证明自己是不是在作梦?好,下次咬我来做测试就行了。” 他这些天实在忍太久了,一方面是气恼她的委曲求全,一方面是气恼自己的混帐,竟然一次又一次无情地伤害她。 直到听到了她真挚深情的告白,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在恐惧,他的种种抗拒和狠心隔离,都只是在害怕自己没有办法承受责任、承诺、永恒……还有失去自由的惶惑忧惧。 可是看到了今天这么勇敢的她,素行发现再也无法逃避内心真正的感觉和渴望了。 他不能确定自已究竟会怎么做,又该怎么做,可是他至少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试着去感受,去面对内心深处真正的感情。 或许慢慢的,他就可以厘得清所有复杂揪扯的万般滋味是什么了。 在瞥见她的轻笑,她的展眉,她的低颦时,怦然荡漾在胸口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绪? 他愿意学。 “你在想什么?还在生我的气吗?”红芷小心翼翼地问。 素行俊雅脸庞上的深思渐渐展明开来,他释放了压抑已久的自制,第一次心无罣碍地对她微笑。 他怜惜地抚平她眉心微微攒起的线条,“我没有生气,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一定不再阴阳怪气,对于之前我所做过的种种混帐事,你可愿意原谅我?” 她捂住了小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又惊又喜。 他不自觉地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心脏不争气地怦然乱跳起来。 她雪白粉嫩的小脸蛋陷入思索,良久,她轻轻地抬起头来。 “这代表以后我还是可以唤你相公,也可以一天见你不只两个时辰了吗?”她歪着头忐忑地问道。 没法子,她叫来叫去还是叫相公最顺口呀!而且她想要多点时间陪在他身边,两个时辰真的不够。 他一愣,随即失声大笑起来,“老天……哈哈哈……” 素行边大笑边搂紧了她的纤腰,笑得连红芷都不好意思了。 “别净是笑啊,是不是嘛?”敢情她还很不放心。 他笑到没力,脸庞埋入她芳香柔软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特有的淡雅甜香……素行强忍住了一声呻吟。 老天,她的味道出奇的美,尝起来一定很甜…… 他的腹部又不安分地骚动起来了!素行低低呻吟了一声,再也克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渴望。 “你在做什么……唔……”她话还没问完,柔嫩的小嘴已经被他柔软微凉的唇瓣捕捉住了。 他深深地、痴狂地辗转吻着她娇嫩诱人至极的樱唇,在柳荫微风花香气息中,烙印上他恋上的印记。 红芷完完全全地醉倒在他结实有力的怀抱里,醉在他炽热的抚触亲吻下,她彻底被爱征服了。 他们俩一同在六月夏风微醺中,一起沉醉了…… 第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是红芷作梦都没有想到过的快乐。 她带着素行逛了京城好多好多的名胜古迹,也带他钻小胡同,到只有内行人才会知道的特别店铺子。素行是一个最完美的伴,因为她每带他到一处自己的心爱之地,他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惊喜与激赏,总是教她感动久久。 他真的懂,真的愿意分享她生命中的点点滴滴。 当她看见他拿到泥爷爷精心捏制好,身形神韵无一不像他的男娃娃时,眼中散发出的温暖与喜悦,就像是送给他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 他兴高采烈地谢过泥爷爷,在离开铺子之后,竟然用男娃娃在她颊上轻轻地一吻。 “它在说谢谢,并且想告诉你,它非常非常快乐……”他轻柔低语,意有所指地微笑。 红芷屏住了呼吸,怔怔地抚摸过适才被“吻”过的地方,刹那间哽咽得难以成言。 所谓幸福,亦当如此了……只不过她还是有一些些贪心呵! 他会想和她成亲吗?终有一天,她会变成他的新娘子吗?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今天茉莉花巷的清香胡同热闹得不得了,有人要举办绣球招亲,红芷如意算盘打得噼哩啪啦响,说什么也要带素行到那儿去凑凑热闹沾喜气,说不定一见到那场面,他也会有想要成亲的渴望和冲动了。 嘿嘿嘿,就这么办! 茉莉花巷上,清香胡同底,有一大片广场供人平常聊天喝茶嗑瓜子用的,但此刻却搬开了石凳,架起了高台。 不是很豪华盛大的场面,只是一个小小的、柳竹扎成的台子,上头挂了两只艳红耀眼的绣球,台子上摆了三张椅子。 竹台上挂着上头写了“绣球招亲”四个字的红布条,算是小小地充了一下场面。 虽说台子搭得有些寒酸,但是底下拥挤的人们还真不少,其中有九成都是男人,而且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今日的新娘子颇有来头,乃是有城东第一美女之称,又是书香门第柳尚书的女儿柳惜春,听说贤惠又貌美如花,而且她不但貌比西施,心脏还有一些小毛病,微微疼起来的时候,捧心蹙颦的模样比起西施也不遑多让呢! 只可惜自古红颜命运多乖舛,打从五年前柳尚书和夫人双双过世后,她就被伯父收留,可是她这个伯父却是个自私自利又贪小便宜的商人,收容她就是等待这一天,籍由抛绣球把她给嫁出去,并乘机赚取大笔的聘金。 凡是参加绣球招亲或是看热闹者皆需缴交五两银子的参加和场地费,绣球得主还得缴交一千两银子才能将新娘子带回去,否则三天后此约自动失效。 虽然条件又苛又不合理,但是现今天下太平民生富裕,人人怀里揣着满满的银两,哪还有不来凑热闹之理?何况对方是如此美丽又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所以场子里满满的都是缴了五两银子进来接绣球的人。 素行是皱着眉头被红芷拖过来的,平白无故扔十两银子给顾门的还无所谓,他只是怕人这么多,万一她给挤坏了怎么办? 而且什么绣球招亲,他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如趁这大好时光带她去莲池泛舟。 但是红芷很坚持,他只好紧紧护住她,用肩膀和臂弯将她和外头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伙隔开。 素行一身功夫出神入化,拿来保护人绝对是绰绰有余了,只是他依旧紧张兮兮得只要感觉到好象有人快要碰到红芷了,他立刻暗运内力把人给弹开。 所以场子里三不五时会听到哎哟、哎哟的闷哼呼疼声,却不知道到底是谁被谁怎样了。 就在他们要挤进好位置的同时,一个面貌清秀的年轻人踉踉跄跄地挤了出来,失魂落魄得差点撞着了素行的手臂。 “对……对不住!”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仓皇失措地急急致歉。 “不要紧。”他盯着年轻人苍白的脸庞,本能关怀地问:“你还好吗?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病了吗?” “不……谢谢,我没有病,我只是……”年轻人脸上浮现黯然,急急忙忙地离开。 素行凝视着他的背影,脸上掠过一抹思索。 “怎么了?”红芷在他怀里汗流浃背,红着小脸蛋抬头。 “没事。”他低头迷人一笑。 好不容易他们站到了一个红芷认为瞧热闹的好地点,他才稍稍地松了口气,但是依旧紧紧箍着怀里的红芷不放,差点把她给闷坏了。 “哎哟。”她低喘一声。 他闻声迅速低下头来,紧张地轻问:“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有人撞着你了?” “如果你能稍微松开一下双臂,我喘起气来应该会比较顺利一点吧!”她仰头嫣然道。 他一怔,紧张的俊脸倏地放松,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呀,讲起话来比我还拐弯抹角,难怪平常爱凑热闹说闲事。” 奇怪了,他平常不是最最讨厌“三姑六婆七婶九姨”之类的女人吗?可是每次她拉他去看热闹、听闲事的时候,他发现自已竟然常常着迷地盯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 这一切应该都要怪她的声音太清脆、好听的缘故吧! “凑热闹说闲事很有趣呀,只要不是散布不实流言,或是加油添醋胡乱生话,基本上好奇是女人的天性,再说人人都有知的权利啊!”红芷说起这套理论来头头是道,细听之下还颇有几分道理。 他忍不住又笑了,黑眸熠熠,“是,只不过你这套理论可害惨了我,害我现在走到哪儿都忍不住竖尖耳朵,不自觉就想探听最新的闲事消息。” 唉,他变得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而且诡异的是,他竟然还挺乐的哩! 一定是天气的关系,时序渐渐进入盛暑,天气会变得更热,所以人也会变得昏昏沉沉呆呆傻傻的。素行自我安慰着。 “出来了!出来了!”他怀里的小东西兴奋欲狂地拍起手来。 不用看也知道,此际她的双眸又变得亮晶晶了,而且小脸定是红馥馥的……素行的眼神陡地变柔了,心底暖呼呼的,止不住的笑意频频袭上双唇。 这个小三姑六婆呀! “你瞧一眼嘛,柳姑娘长得真可人,我见犹怜的……”红芷倏地僵了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好象在做一件大蠢事。 他说过,他喜欢比较美丽的女子,那她应当千方百计避掉让他碰见美女的机会呀,怎么会这么猪头,反而还叫他来看美女?而且又是这么纯净可人怯怜怜的女子? 素行依言就要看向台上,她急急忙忙地往上一跳,双臂一勾,将他的颈项给勾低了下来。 “怎么了?”他吓了一跳,索性弯下腰平视她的双眸,困惑地问道:“怎么了?” 她小手紧攀着他不放,戒慎又紧张地道:“可不可以……站着看热闹就好,别看新娘子了?” 该死的,她做什么要占一个远观清楚、近看明白的好位置?无论用哪只眼睛瞥哪个角度,都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台子上的人儿。 “傻瓜,我又不是来看新娘子。”他假意莫可奈何,实则满怀宠溺地道:“我是陪一个小笨瓜来凑热闹的。” 她甜甜地笑了,随即警醒不行,防范未然,她不能这么没有戒备心。 “那……”她拚命想一个可以瞧热闹又看不见新娘子的法子。“那我找个凳子给你坐,呃……因为这样你就不会腿酸了。” 他闻言失笑,头凑近了过去,几乎与她的鼻尖相碰,低沉打趣道:“你是说真的吗? (: ) 第 5 部分阅读 他闻言失笑,头凑近了过去,几乎与她的鼻尖相碰,低沉打趣道:“你是说真的吗?” “是真……”她点头如捣蒜,却掩不住心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素行蓦地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她耳畔轻荡,他一把将她拉入怀里,“你以为我是那种见了美色就会动摇的男人吗?对我这么没信心?” 他知道?原来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红芷的心流过一阵暖意,腼腼地偎近他胸膛,“我现在只确定我喜欢你,其它的我一点自信也无。” “傻瓜,你大可不必白操这个心。”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轻叹道:“我现在什么也不确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很难再看别的女人了。” 她的心跳漏跳一拍,“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他有一丝窘然,清了清喉咙,“咳,胃口给你养刁了,现在看其它女人像是看泥人儿,你说泥爷爷是不是在男娃娃里下了咒?” “乱讲。”她甜蜜地白了他一眼,心底热烘烘的。 他肯定有一些些喜欢她了,要不以他的性子,恐怕打死也不肯吐出一句恶心话来的。 她偷偷地笑了。 “傻笑什么?”他的俊脸更红,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快开始了。” 片刻后,锣鼓喧天,绣球招亲即将上场。 就在这时,素行自然而然地望向台上的几名人物,一个宛若雪白茉莉的纤秀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红红说得没错,果然是个怯生生我见犹怜的女子,只不过她眉宇间拢聚了太多的轻愁…… 他有一丝沉吟。 抛绣球招亲是一件喜事,难道她是被迫的吗? 红芷偷瞧着他,看见他沉思的模样,心下不禁有些乱糟糟起来。 他看见柳姑娘了,神色怎会变得深沉严肃呢? 红芷拚命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手心却渐渐地出汗了。 “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是小老儿为侄女惜春招开的绣球招亲大会,感谢大家这么踊跃,有钱来捧钱场,没钱也来捧个人场。”商贾出身的柳大胖子挺着圆鼓鼓的肚皮,活像是在卖膏药般吆喝着,“我这位侄女乃是名门之后,秀外慧中、貌美如仙,哪位幸运人士接到绣球娶到她,可以说是天大的好狗运哪!” 素行和红芷不约而同蹙起了眉头。 可是底下的男人们欢声雷动,纷纷摆好了要抢绣球的架式。 柳惜春静坐在椅上,雪白的小脸透着意兴阑珊,彷佛这一切的热闹鼓噪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她只是伯父手中待价而沽的商品,为他挣进一千两聘金的工具罢了。 她也看破了,打从爹娘过世后,就随着命运要如何摆布吧! 至于心上悬着的那个人……她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角的一滴泪水,戚然地闭上双眸……就相约来生吧! “正如小老儿公告的条件,若家中没有一千两银子做为聘金,就算抢得了绣球,三天后婚约还是自动取消,所以各位在抢绣球前可要想明白了。” “快快抛绣球啦!” “不要再拖时间了,快点开始吧!” “柳家小姐长得好漂亮啊!” 底下纷闹成一团,素行有一丝感慨地道:“这位柳小姐在家中并不受珍惜和重视吧?” 红芷微微苍白着脸,看着他感叹的眼神,却没有办法扯谎,“是的,柳小姐是已故柳尚书的掌上明珠,柳尚书为官清廉,身故后并没有留下什么财产,所以柳小姐就被她的伯父收留,一直到现在。” “原来如此。”他眸光一闪,轻叹道。 名门闺秀竟沦落至此,还需抛头露面绣球招亲,她眉心微聚的愁意就是由此而来吧! “柳大胖子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守财奴,视钱如命,他养柳小姐这么多年恐怕为的就是今朝。” 和苦命的柳惜春一比,她虽然也是年纪小小爹娘远行,从小给姥姥养大的,但是姥姥和绵家上下都对她宠爱有加,羊庄更是一个热情朴实的好地方,所以算起来她要比柳惜春幸福多了。 “花样年华就得将终身幸福交给一颗小小的绣球决定,实在太随便了。”他为柳惜春抱不平。 她瞥了他一眼,心下忐忑,“或许她可以因祸得福,嫁得一个好夫婿呢!” “你瞧瞧这底下的男人都在流口水,活像狂蜂见着了香花,其中会真心待她的又有几人?”他难掩愤慨,“女孩的终身多么地宝贵,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行事?” “相公,你很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她的小手冰冰凉凉。 素行没有注意到她声音里的恐惧,只是点点头,“是的。” 他始终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人生,不该这样草率地随人摆布。 他的回答让红芷苍白了小脸,她咬了咬唇,还是拒绝让莫名其妙的恐惧主宰了心情。 她深深吸一口气,露出笑颜道:“或许我们可以帮她。” “嗯?”他低下头,诧异地凝视着她,“你说什么?” “如果你想要救她的话,跟我来。”她挣脱了他的怀抱,钻入人群里。 “红红!”他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被人海淹没,心急如焚,想也不想地追了过去。“快回来,别过去,你会被挤伤的……” 他快速前进,一时之间,拥挤的人群里又传来了“哎哟”、“哇呀”、“妈呀”的连连呼痛声。 每个阻挡挤碰到素行的人就像被闪电打到一般,手脚一悸一缩,很快地,他就追上了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红芷。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肘,气急败坏地低嚷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万一被人推挤受伤了,甚至被踩跌了…!” 红芷转过头来,笑道:“我不会有事的。瞧!这个位置很好,但是我需要你帮我一下。” 他微拧眉头,自顾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碰伤,漫不经心地回答,“好,我帮,帮什么?” “你身上有没有钱?” “有。”他讶然,“做什么?” “有没有两千两银票?” “有。”他挑眉,“要做什么?” 她偏着头轻问:“假若我借了你这两千两银票,你会不会变穷了?会不会不好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的。” 素行连眉也不皱一下,取出一大迭银票放入她手里,温柔地凝视着她,“统统拿去用,我不会变穷鬼的。” 这一迭怕有七、八千两吧? 她抬头仰望着他,“你不怕……我拿去乱花吗?” 他眼底盛满了信任与爱怜,揉了揉她的头顶,“傻瓜,随你花用,要把我的财产全花完,你可能……嗯,还得很努力地花上十辈子才有可能花得完。” 她喉头梗住了,芳心又是震撼又是感动,怦怦狂跳。 他是这么全心地信赖、宠爱纵容着她呵。 刹那间,她什么都不怕了! 红芷更加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她一扬头,小脸散发着莹然的光亮,“谢谢你,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好。” 他迷惑地眯起眼,看着她绛红色的身影翩然飞舞上了台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把柳大胖子拉到角落处比手画脚地讨论起来。 “小笨瓜,你在做什么?”他茫然地低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所有的人也被突如其来出现的红芷给吸引住了视线,尤其在看清楚她长得明眸皓齿、雪肤娇艳,开始有人猜测起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究竟是何身分了。 “是不是柳家其它的小姐啊?” “不不,我听说柳大胖子的女儿丑得要命,而且去年成亲了,还是柳大胖子花了七百两银子买了一个穷秀才娶她的哩!” “那这个美姑娘是谁?” “会不会是丫鬟?” “不会吧,丫鬟比小姐还要娇俏动人,假如我是柳大胖子,有这么可人的丫鬟,我干脆直接要她来抛绣球赚银两了,何必还要牺牲到柳小姐呢?” “是啊,柳小姐虽美,像一朵怯怜怜的白茉莉花,但要我选呀,我还是宁愿选娇嫩嫩如桃花的小丫鬟哪!” 耳里听着一堆男人七嘴八舌地评论红芷,还讲到流口水,素行忍不住怒火中烧,差点控制不住,冲过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她是我的妻子,你们嘴里放干净一点。”他冷冷地开口,一字一字如冰珠子迸出嘴巴。 “原来是嫂夫人,失礼失礼……” 他周围的男人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吓得缩起脖子,识相地闭上惹祸的嘴巴。 这个高大俊美的书生看起来虽然徇徇儒雅文质彬彬的,可是他身上有股夺人的气势,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就吓得他们几乎尿裤子了。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阿弥陀佛! 他们连忙把投向台上美姑娘的垂涎眼光给收回来,省得惹出祸事来。 “你倒是挺忙碌的。”一个熟悉清傲的声音在他身畔响起。 素行猛地转头,“若叶?你怎么会在这儿?” “看热闹。”若叶神情似笑非笑。 说得好象是来看抛绣球的,但是素行心知肚明,这个损友是存心来瞧他热闹的。 他不理会脸上浮起的燥热,轻咳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巧合。”若叶眸里漾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红芷是个好姑娘。” 闻言,素行的俊脸倏地红了起来,咳得更严重了,“咳、咳……谁、谁在跟你说这个?” “跟严人下场一样,也没什么好丢脸的。”若叶温和地提醒他。 “我……” “我上山赏桃花去了。”若叶唇角微微一弯,勾勒出迷人的笑痕,“下次见。” 他话声甫落,又像影子般瞬间消失了,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第八章 “越来越像头飞天蝙蝠了。”素行没好气地咕哝。 唉,这下子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能听到好友赞赏他喜欢的姑娘,素行心底也止不住地快乐起来。 他傻笑了好一会儿,突然惊觉不对,现在不是顾着高兴的时候,而是应该要盯紧台上动静。 素行目光直盯着台上红芷和柳大胖子的互动,严密地注意着柳大胖子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柳大胖子想要偷摸红芷一把时,他的眼神蓦地一沉—— “该死的!”他略一屈指弹出,一股气劲破空而去。 “哎哟喂呀!”柳大胖子的手肘突然脱臼,疼得他哭爹喊娘,“我的手……我的手……” “一千七百两是没可能啦!一千五百两,要嘛就成交,要嘛就拉倒。”红芷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迳地杀价。 “我的手肘,我的手肘……”柳大胖子还不敢叫得太大声,痛得豆大的汗珠滑落胖鼓鼓的双颊,“你且等等啊,我先去找大夫…!” 嘿,真是老天助她,让他沉不住气了。 买卖以攻心为上,此时不逼更待何时? “好,你去找大夫,咱们买卖取消,你还是用一千两银子去『卖』侄女好了。”她转头就要走。 “不……不要啦!”他没脱臼的手死命拉住她的袖摆,苦着脸道:“一千五百两跟一千两差很多耶……那……那就一千五百两……” “一千三百八十两,尾数取个八字比较好听,也给你发发发呀,好不好?” “啊?”他愕然,怎么又减掉一百二十两了? “不要就算了。”她再次转头要走。 “好啦、好啦……”他忍痛重重点头,“卖了!” 她满意地道:“很好,但是你得立下字据,然后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交讫两不相欠。” 他咬着牙,哭丧着脸,“那……那这场抛绣球招亲怎么办?” “你问我的意见吗?”她指指自己鼻头。 他点点头,疼得满脸都是汗,“是啊,该怎么收拾呀?” “你给我顾问费五百两银子,我就告诉你该怎么收拾。”红芷好整以暇地道。 五百两银子?他差点吐血。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个儿来就好。”此刻柳大胖子完全忘记了手肘的剧痛,因为肉痛有痊愈的一天,钱跑了想追回可就难了。 “咱们可以签字据了吧?”她笑咪咪的问道。 台下拥挤的群众们眼巴巴地盯着他们神秘兮兮的模样,几乎忘记他们是来抢绣球的。 “好了。”写好字据各保留一份,红芷将纸上的墨汁吹干,小心折好放进怀里。“柳小姐我可以带走了吧?” “好吧。”柳大胖子对于侄女一点亲情都没有,但他还是假装滴了两滴眼泪,对一脸错愕茫然的侄女道:“春儿,伯伯可真舍不得你,但是你跟了这位姑娘,对你是有好无坏的……” 惜春迷惑地望了望他,再看向巧笑倩兮的红芷,“这……这位是……” “我姓绵,叫红芷,你可以叫我红红。”红芷亲亲热热地牵起她的手,情不自禁就想要好好地呵护照顾她。 难怪相公会看得于心不忍,她是个教人忍不住爱怜的女子,任何人见到她遭到这种待遇,稍稍有良心的都会舍不得啊! 像素行相公这么好、正义感浓厚的男人,会打抱不平也是应该的。 红芷已经对他越来越有信心了,也越来越不害怕他会喜欢上别的姑娘……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绵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惜春一眼就喜欢面前这位亲切的美姑娘。 红芷拉着她往后台走去,“咱们先走再说,这儿待会可能会有暴动。” 她们甫走到后台,素行已经迫不及待冲到红芷身边,低吼道:“你刚刚究竟……” 红芷指指身边怯怯柔弱的惜春,似真似假地逗着他,“我帮你认领了一个新娘子,美不美?喜不喜欢?” 素行一怔,又好气又好笑,满脑子只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打她一顿屁股,然后再把她吻到喘不过气来。 “不要开玩笑,你把柳小姐拉下来做什么?” “还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啊!”她突然想起,兴高采烈地掏出剩下的银票还给他,“相公,我很厉害喔,一千三百八十两成交,没让那个死胖子占了便宜。” “好聪明,好棒……”他赞美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皱眉道:“你竟然去买人?” 私下买卖人口……这是犯法的吧? 她一脸无辜,“我又不是用买的,是给了一千三百八十两的『礼』,希望死胖子把柳小姐送给我。” “你……”他朝天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她勾着惜春的手臂,笑咪咪地道:“哎呀,柳小姐,你脸都红了,是因为我相公的关系吗?他长得真是俊吧。” 惜春急忙收回惊艳的目光,脸红心跳地轻语,“我……我……不是这样的,绵夫人,我很感激你和绵公子救了我……” 好俊的公子,可是她的心底还是只有那个人…… 红芷一怔,随即笑了出来,“哈!绵公子耶!” 素行瞪了她一眼,莫可奈何地一笑,温和地道:“柳小姐,我姓冶不姓绵,红红是我的未婚妻,她就是这么淘气,你别放在心上。” 他竟然主动宣布他们俩的“关系”?! 红芷激动地瞅着他,“相公……” 他爱怜地看了她一眼,仍不忘皱了皱眉头,“下回再这么莽撞行事,就不给你看热闹了。” “是。”她吸吸鼻子,欢然地笑了出来。 惜春又是羡慕又是感伤地看着他们甜蜜情深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感慨万千。 他们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又这么幸福,她真的好羡慕。 她也好想得到这样的幸福,可是她已非自由身,她被红芷姑娘“买”了下来,又如何能忘恩负义地求他们放了她呢? 突然前头传出阵阵大喊和喧闹声,红芷吐了吐舌头,急急忙忙拉着他们的手就往小巷子里跑。 “咱们带走了新娘子,给人瞧见会乱棒齐飞的……快溜哇!” 惜春吓得心脏都快停了,素行却是忍不住边跑边大笑。 他这个机诈百出,变化多端的“未婚妻”,真是……太天才了! www。shubao2。com独家OCR  kwleigh扫描  Future校对 他们将惜春带到城南的清竹别馆里。 清竹别馆是间门禁森严的客栈,平素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官士绅,所以在安全上有一定的保障。 天已经黑了,他们三人坐在二楼的雅座上,相对吃着晚饭。 吃着吃着,红芷突然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一直低着头吃饭的惜春心头一震,跟着怦怦悸动起来。可以吗?她可以要求吗? 素行将一块香煎鱼酥放入红芷的碗里,沉静地道:“先问问柳小姐的想法,或许她已有主见。” “对喔!”她急急转头,亲切地道:“柳姑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惜春强忍住满心的希冀,勉强自己道:“我不知道。” “呃……”红芷支着下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想去的地方,想玩的东西,想找的人都没有吗?” 惜春摇了摇头,羞煞人了,她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儿,怎么可以开口说要去找心上人呢? 她的双眸里透着无助和挣扎矛盾。 素行眉毛微微一挑,敏锐地察觉出她有所隐瞒。 “柳小姐如果不说,我们夫妻就是想帮忙也使不上力。”他友善地道。 惜春惊悸了一下,期盼的眸光偷偷瞥了过去,与他的眼神碰个正着,她随即慌得低下头。 冶公子怎么好象看得出她的心事? 她怯弱苍白的神态和眉眼间的哀怨似曾相识……素行眯起了眼睛,细细思索起曾经在哪里见过一双同样哀伤的眼眸呢? 半晌后,他脑海灵光一闪,暗忖道:是了,就是他! 他们挤入绣球招亲场地时,失魂落魄挤冲出来的那个清秀男子。 在那种人人兴高采烈的氛围下,竟会有人一脸失落憔悴,莫非他就是…… 啊哈! “怎么办呢?相公。”红芷望向他,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素行唇畔浮起一朵笑,夹了一口笋丝喂进她嘴里,“你想呢?” “我想呀……”她边咀嚼着菜,烦恼地搔着头,“看来只有先让她在这儿住下,等我回家禀告姥姥,再把她接回庄里住。” 他突然专注地盯着她,看得烦恼满腹的红芷忍不住窘赧起来。 她的小手在他面前挥一挥,“你看傻啦?没见过美女吗?” 饶是心绪复杂沉重的惜春也禁不住噗味一声地笑了,她连忙捂住小嘴,“对不住。” “没关系。”红芷不在意地笑了笑,正色地看着素行,“你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我脸上有花吗?” 他笑了,“我刚好想到一件事,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家住在哪儿。” 红芷愣了一下,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呃……吃饭、吃饭,你们怎么不吃饭?这个糖醋排骨很好吃哟,来,尝尝看。” “红红——”他气恼地拉长了尾音。 “你们不是未婚夫妻?为什么冶公子会不知道绵姑娘家住哪儿?”惜春不解的问道。 “说来话长。”素行淡淡回了句。 “其实啊,是我追着求着要他娶我的。”红芷勾紧他的手臂,笑得好不开心,“他忙着逃跑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探听我家住哪儿呢?” 素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喷了出来,他睁大眼睛瞪着她,“红红!” “事实就是这样啊!”她无辜地眨眨眼。 从头到尾都是她追着他跑,她又没说错。 见惜春惊诧地瞪大眼,素行揉了揉眉心,笑道:“你呀,就不能婉转一点吗?这样会让柳小姐误会的,再说我哪有逃?我只是……只是……” 她别了他一眼,甜甜地道:“只是被我吓一跳,所以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吗?” “是,就是这样。”他轻咳了一声,神情有一丝尴尬。 “不要紧,我还是很爱你。”她嫣然一笑。 素行感动地瞅着她,眼波温柔似水,“我知道,我也是。” 咦? 空气静默了片刻。 他在微笑,她在发楞,惜春则是满脸好奇的在看热闹。 倏地,红芷惊喘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是说……” “我是说,虽然被你追得到处跑,但是不要紧,我也是很爱你。”他一本正经地道。 “啊?”她张大了小嘴。 素行轻柔地抚摸着她柔嫩的脸颊,深情地低诉,“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你冲进人群里时危险的情景,我恐怕还不知道我居然这么害怕失去你。” “你是说……你是说……”她痴了。 他握紧她的柔荑,眼底闪烁着浓浓的爱意,“我是说,从今以后我要把你紧紧地拴在身畔,永远也不教你离开我的视线,如果……我一定得成亲才能够拥有你,我也认了。” “你是说……”红芷伶俐的舌头像被猫叼走了,只能重复这几个字。 一旁听得感动万分的惜春忍不住轻喊道:“绵姑娘,冶公子在跟你求亲哪!” 这一声轻喊,瞬间敲醒了陷入痴傻怔愣的红芷。 她狂喜的泪光迷蒙了双眸,“你在跟我求亲?” “是。”他坚定地道,轻轻笑了。 “那……”她努力眨巴着双眼,不教眼泪掉下来。“你真的要我做你老婆?” “是。”他重重的点了下头。 “那……”她又哭又笑,“不能反悔喔!柳小姐是见证。” 素行忍不住敲敲她的小脑袋,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我若反悔的话,岂不是会被你抡起菜刀天涯海角的追杀?” 红芷噗哧地笑了出来,拭去眼泪,爱娇地嘟嘴道:“是啦、是啦,我是三姑六婆又是恶婆娘啦,反正你已经不能后悔了。” “我也舍不得后悔。”他轻点一下她的俏鼻头。 就在这情深意浓之时,惜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你怎么了?”红芷登时慌了手脚,急忙安慰道:“是不是我们俩太肉麻、太恶心,你看不下去了吗?” 这是什么话? 素行忍着笑,温和地望向惜春,“柳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有心上人,只是你迫于矜持与礼教,不敢去找他吧。” 惜春含着泪花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他微微一笑,“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非常相爱吗?” “……是。”惜春点点头,脸蛋都羞红了,“我们……我们是青梅竹马,他叫汤平,在县衙里当差……” 红芷哇地一声,欢天喜地的道:“那太好了,你就去找他呀!现在你已经是自由之身了,尽管去找他,假若他也很喜欢你的话,那就正好有情人终成眷属啦!” “可是……可是……”惜春疑疑地吸吸鼻子,“我很怕……”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不应该这样,我自己去找他……万一他不要我呢?”惜春的小脸发白。 “他不可能不要你。”素行想起了今天瞥见的那张布满心痛的脸庞,含笑保证道:“相信我。” 惜春泪汪汪地看着他,“冶公子,你真这么觉得?” “是。”他真挚的点头。 “柳小姐,这张字据给你,你要保存好,以后如果你大伯再找你麻烦的话,也好拿出来做个凭证。”红芷笑吟吟的把字据塞进她手里,“还有,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到羊庄来找我,我家姥姥很厉害的,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犯到她手里,她一定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羊庄? 素行挑了挑眉,脸上继续保持着微笑,直到他们陪着——也可说半押着——柳小姐来到心上人的家门口。 惜春看起来像快要昏过去,她双眸湿亮,小脸绯红,可是她的眼好似想要看穿木门望见伊人,深挚而执着。 素行微微一笑,轻敲了敲门板。 “你们要找谁……”那个清秀男子打开门,一见到素行先是一怔,可是当他的眼光瞥见惜春时,霎时浮现惊讶的喜色,“春儿?这……这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应该…… “汤公子,我们将柳小姐送『回来』了。”素行温文尔雅地道。 “这……这……”汤平呆住了,颤抖着身子痴痴地望着惜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 红芷偷偷地笑了,一把将惜春往前一推。 “哎呀……”她落入汤平急急张开的怀抱里。 “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恭喜。”红芷笑得好不开心。 “这是怎么回事?”汤平宛如置身梦中,他迷惑又震撼,又满心感动。 “平,他们两位是我们的大恩人哪,如果不是他们救了我,又把我带到这儿来,我根本没有勇气和机会来见你……”惜春凝视着他们俩鼓励的眼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道:“平,你可愿意娶我?” “我当然愿意。”汤平紧紧地拥住她,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这是我期盼十几年的梦想啊!” “哇,太棒了,太美了!”红芷欢呼起来,用力地鼓着掌。 素行搂住她的肩头,低头轻声道:“咱们也该离开了吧?把这么美的夜晚留给他们俩吧。” 她点点头,笑得分外灿烂。 他们踏着美丽的月色悄悄离去,直到这对历经波折终于团圆的有情人渐渐清醒过来,要向大恩人致谢时,他们早已经消失在静谧的夜里了。 “春儿,他们一定是上天派来帮助我们的仙人,一定是……”汤平激动地道。 惜春偎在他怀里,微笑地点头,“是的,他们是仙人,是一对无比幸福的神仙眷侣……” 第九章 萧绵杨三家和羊庄的乡亲父老兄弟姐妹,这才知道素行不是平凡的书生,他是前江南武林盟主,现在依然还是江南的领袖人物,来头可大得不得了。 今日风清日暖,红芷远在祁连山吃喝玩乐多年的爹娘也被绵姥姥急召回来,兴高采烈地参加女儿的婚礼。 由于人太多太挤了,春怜的爹娘根本没机会跟“同伙”打暗号,警告他们待会有可能会被“那个”。 美丽的莲高搀扶着一身凤冠霞帔、喜气洋洋的红芷走进大厅,交给了春风满面、神采飞扬的素行后,她急急用袖子掩住即将溜出的笑意。 “哈!”她往后退一步,却撞进一人的怀里,“呀……” 一名高大清傲的男人扶住了她,英挺的脸庞上神情淡然,那双黑亮炯然的眸底却漾着一抹喜悦与祝福。 她屏住了呼吸,注意到他根本没有看见她,但是她从他的衣着判断出他应该是新郎的朋友。 清冷倨傲的他像透了天山千年不化的寒冰,可是他瞬间闪过眼底的笑意却重重地敲击着她的心坎。 莲高如柳的黛眉微微一挑,极其诡异又妩媚地笑了。 哈! 她的喜事不远了。 就在她开始算计起他的同时,若叶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好友的身上,笑意更加浓了。 嗯,不是说决计不成亲吗?看来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 至于他自己呢? 若叶笑得自信满满。 他不一样,坚忍的性格早已养成他寒冰般的意志,他绝对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住的。 就在他们俩各怀心思的同时,婚礼已经礼成。 “送入洞房!” 这对新人乖乖地往后堂的新房走去。 绵姥姥胜利地瞥了萧姥姥一眼。哈,我家红红才不会像你家怜怜那样皮,拜完堂就跑,果然还是我这块老姜辣得厉害呀! 可是她开心没多久,就听见外头宾客大呼小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挤出去看状况。 绵姥姥一看之下险些吐血,绵家夫妇张大了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悲惨的命运——乖乖留在家里等着承继家业! 只见拿下沉重凤冠的红芷一身霞帔红裳,被素行抱在怀里,她双手揽着他的颈项,笑得好开心。 素行对众人抛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光,“各位,请恕我带我家娘子落跑去也,咱们一年后再见。姥姥、爹、娘,素行要请你们见谅,但一年后我们一定会带小孙子回来看你们的!” “哈哈哈!这次换我嫁出酒家逍遥天下了……” 红芷清脆银铃般的笑声直到出了羊庄都还听得见,可见她有多爽快了! 莲高望着他俩落跑的背影,这次一点都不觉感伤,她偷偷地觑了身畔的高大男人一眼—— 嘿嘿,嘿嘿嘿…… 全书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