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们的春天》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一章 蝉鸣阵阵的艳阳天,陈玉兰蹲在一家银行门前打电话借钱。背后是凉飕飕的银行冷气,身前是夏季炙烤的热气,冰火两重天。 短短几分钟,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借。 老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她就知道,平日里那几个,其实都是表面上玩得好。这结果她不意外,但不可能不着急。 房东来来回回催了好几遍,每次都扬言再拖欠房租就把她连人带行李地扔出去,她一边苦求一边挤眼泪,挨过这茬了转身就骂包租婆,小气鬼,冬天多用点热水,夏天多开会空调都不乐意。 每到这时候,陈玉兰就觉得自己活生生一只冬天的蚂蚱,怎么都蹦跶不起来。包租婆说,房租已经降到最低,就这么点房租都交不齐,是得有多穷。这个月还看不见钱,直接收拾东西滚蛋。 陈玉兰走了一圈,广场梯子上,公园躺椅上,路边上,睡着铺盖的比比皆是。她跺跺脚,赶走飞来飞去的苍蝇,火急火燎,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下。 通讯录从头轮到尾,各个都说自己泥菩萨过江。陈玉兰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思考美玲的建议。 夜总会陪酒,时间短,来钱快。运气好的睡一觉,数不过来的小费,胜过她一口气打好几份工。 陈玉兰十分挣扎。 眼前晃过车与人流,各个光鲜艳丽,衣着体面,好像偌大一世界,只有她陷入这么两难的抉择。陈玉兰目光定定地向前看,银行门前用白线框出的停车位里,停了一辆跑车进去,吱嘎一声,叫嚣一般。 有钱人。 车上下来的是郑卫明,从车屁股绕到副驾驶,开门,李英俊抬着一条腿跳出来,踉跄了几步。郑卫明手臂伸过去,笑得眼睛都没了:“哎哟喂,瞧你,就这身手还跟人干架呢,被人打成这副德行。也就爷爷我,一干三,不在话下。” 李英俊抓到郑卫明手臂上说:“我都残疾了就别笑话我了,早晨下个楼梯都快疼死我,我后悔了,不该以卵击石。” “知道就好。也不想想,为了葛晓云那个女人值不值得,”李英俊沉下脸色,郑卫明立时止住话题,“得,还得是我,陪你跑腿找个能伺候你的。” 两个人一个走一个跳从陈玉兰眼前过,等人影全没入门里,陈玉兰抬头一看,银行隔壁是家家政公司。 过不了多久,郑卫明和李英俊又一走一跳地出来,“啧啧,你这要求,”郑卫明竖着大拇指,“是这个。太丑的不行,太老的不行,太土的不行……哎,你先等着,我去倒车,换下一家。” 李英俊扶着银行门站着,后视镜里郑卫明继续说:“我怀疑你是不是按照葛晓云的标准在选阿姨,葛晓云这女人品格不行,长相倒是一等一的。你以前和她同床共枕习惯了,忽然换成黄脸婆,好像是难以接受啊?” “打住,”李英俊说,“你是存心来气我的吧?” 郑卫明说:“行,我不提她。我不提她你也别想着她。” “我没想。” 李英俊低着头看自己的腿,沾地就疼,废了一样,那伙人下手真狠,葛晓云一边看着拦都不拦一下,更狠。 他金鸡独立地站着,脑海里思绪翻涌,忽然听郑卫明拔高音量:“怎么回事你?哎说你呢,手往哪儿摸呢?” 李英俊回头一看,一抹瘦高的背影拔腿跑了,跑得真快,兔子一样,两条腿又细又长,包在牛仔裤里。 郑卫明去追牛仔裤,郑卫明是运动健将,绕是他这样的人,也追了大老远才把牛仔裤追回来。 “累死爷爷了!”郑卫明喘大气,拧着牛仔裤的细手腕回来,“你胆子够肥的啊,大白天的偷钱包?还以为没人发现呢?我镜子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李英俊摸摸口袋,空的。“钱包呢?” 郑卫明凶神恶煞地威胁:“问你!钱包呢?快交出来,小心我把你送公安局去!” 陈玉兰猛挤眼睛,脸一抬,眼珠子乌亮,水洗过一样。李英俊无缘无故想起黑得发亮的紫葡萄,刚洗过的,沾着水珠的,诱人食欲的。 “两位大哥,钱包在这,一分没少,你们点点。” 郑卫明夺过钱包给李英俊,李英俊一点,“没少。” 陈玉兰想溜。 “哎!”郑卫明眼疾手快,又把人揪回来,“让你走了吗你就走?” 陈玉兰说:“还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搞笑,偷人钱包还想跑,你这种人,就应该关起来好好教育!”郑卫明把人往车拽,“走,去公安局!” “我不去。” “由你决定吗去不去?这事听我的!——哟嘿,你还挺沉。” 陈玉兰降下重心,铅球一样,反拽着郑卫明。很英勇地抵抗了一小会,眼见鞋擦着地,一点一点要被拖走,很识时务地回头搬救兵:“大哥我错了,你帮帮我吧!” 李英俊指指自己的腿。 陈玉兰又开始挤泪花,小脸蛋和声音都楚楚可怜,“大哥求你帮我说句好话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财迷心窍偷你钱包,要不是我快被房东赶出去露宿街头,我也不会手脚不干净!你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卫明。” 郑卫明停下来,李英俊很慢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住了,问陈玉兰:“你为什么偷钱包?” 陈玉兰抽抽嗒嗒,“为了交房租。” “很缺钱?” 用力点头:“特别缺钱。” “缺钱也不能偷东西,这是不对的。看你还很年轻,是学生吗?” “差不多吧。” 郑卫明插嘴:“什么叫差不多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陈玉兰斜了郑卫明一眼:“我正准备本科考试。” 李英俊问:“自考本科?” “嗯,”陈玉兰点头,“要花好多钱,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郑卫明哼了一声,“这和我们有关系吗?别聊七七八八的了,先去公安局再说。” 陈玉兰一下子抓住李英俊手臂:“大哥,我要考大学的,我不能去公安局。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你是好人。” 郑卫明笑了:“什么意思?我就是坏人咯?” 陈玉兰看着李英俊,眼泛泪花,“你是好人,你放过我吧。” 李英俊看着陈玉兰一张雪白的小脸,眼睛湿亮湿亮。她说什么?他是好人?好人就该心软,好人就该承担别人犯错的后果? 李英俊硬着心肠拂掉陈玉兰的手:“去公安局吧。” 跑车快得要飞起来,窗外的一切也都飞起来。陈玉兰有点头晕眼花,斜眼看了看旁边那人,还是不知道刚才她说错什么了,眼见要放人,忽然又把她抓起来了。 郑卫明看后视镜,陈玉兰坐他后面,李英俊坐他旁边的后面,因为腿伤,坐姿看起来不太舒服,他整个人的状态比来时更恹恹。 郑卫明喊了李英俊一声:“你可得把她抓紧了,看她眼珠子转的,肯定在琢磨什么歪脑筋。” 陈玉兰盯着前面人冒出座椅的头发顶,恨恨地想这人怎么这么烦。然后笑了笑,和旁边人套近乎:“大哥,我看你们刚才进了家政公司,是不是要找阿姨?” 李英俊看了她一眼。 郑卫明在前面说:“要啊,他腿不行,肯定要找个阿姨的。知道怎么回事不?被人打折了。知道怎么被人打折了?” 李英俊打断:“郑卫明。” “怎么了,又不让我提了?好好好,我不提。”过了一会,郑卫明说,“我憋不住。他妈的心眼太坏了!” 陈玉兰暗自思考,思考完毕了问:“需要什么样的?” “啊?” 陈玉兰解释清楚:“太丑的不行,太老的不行,太土的不行。还有呢,还有别的条件没有?” 郑卫明乐了:“当然有了,起码得把咱们英俊哥哥照顾得好好的吧?” 陈玉兰去看李英俊的腿,说:“这个简单。” “怎么简单了?不简单!”郑卫明说,“别看咱们英俊哥哥温温柔柔好说话,其实身上毛病多着呢,又挑剔。选阿姨搞得选美一样,整个家政公司都瞧过来了,怎么着?一个没瞧上!” 李英俊云淡风轻地反击:“我和你不一样,我对生活品质有一定要求。” 郑卫明说:“你的要求一整个家政公司都满足不了。” 李英俊说:“第一,月薪八千,工资够高,第二,我只在家吃一顿晚餐,活够轻松,第三,包吃住。我这样的条件,要求高点不过分。” “重点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李英俊支着腮看外面,声音淡淡的:“没事,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了?”郑卫明回头看看他腿,“你自己都说了,你这腿受不了了。这么挑来挑去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李英俊没吭声,郑卫明想问他是不是想挑个和葛晓云一样的,或者根本不想挑,只等着葛晓云回心转意?可是葛晓云哪会回心转意呢? 郑卫明也不吭声了。 跑车速度越来越快,眨眼就到了公安局。(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章 公安局里安安静静的,陈玉兰被郑卫明推搡进去,坐办公室的民警过来,稍微询问了下情况,拿了张纸让李英俊填写,然后一边等一边问:“钱包里多少钱?” 李英俊钱包里现金不多,正好凑足一千,民警威慑地看着陈玉兰说:“就差一点构成盗窃罪,要判刑的。” 陈玉兰:“我错了。” “现在被抓了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民警严厉地训斥陈玉兰,旁边李英俊要收钱包,郑卫明眼尖,不知瞧见什么了,一下握住那钱包,问李英俊:“你里面有卡吧?” 所有人把目光投过来,众目注视之下,郑卫明从李英俊钱包里抽出一张卡,“这里面有多少?” 民警登时从椅子里站起来:“不管有多少,就算只有一块钱,性质不一样了。我们这规定盗窃数额超过2000元,属‘数额较大’,判3年以下有期徒刑,三万到十万,属‘数额巨大’,要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卡里有十万,李英俊记得清清楚楚。 他去看陈玉兰,发现陈玉兰也正在看他。她的脸很紧绷,牙咬着唇,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看着,李英俊觉得自己看懂了她眼睛里的声音。 他把卡从郑卫明手里取回来,慢条斯理地放回原位,“卡是我新办的,里面一分钱都没有。” 郑卫明咦了一声,陈玉兰松了一口气。感觉到陈玉兰松了一口气,李英俊居然也松了一口气。 跑车从公安局急驰出去,民警站到立式空调前吹冷气,吹了一会,听见陈玉兰问:“我什么时候能走啊?” “你要拘留15天。” “15天?太久了吧。我知道错了,我保证再也不偷东西了。能不能通融一下啊,警察叔叔?” 一声“警察叔叔”不知用什么音调喊的,好像抹了蜜一样。民警看过去,陈玉兰笑着,一张脸灿烂又青春,像痒痒挠,挠得人酥酥麻麻的。 “我是按规章制度办事,通什么融。把手机交出来,我给你保管。” - 重新站在蓝天下,陈玉兰觉得空气里有一阵阴险的味道。天晚,走到哪里都僻静。陈玉兰沿街走,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出租屋。 老式筒子楼,扛了很久都没拆。也幸亏没拆,不然像陈玉兰这样的穷人真不知道睡哪里去。 她住三层,左手边数第三间。 像往常一样,她取钥匙开门,然而死活打不开。重新试了两次,结果同样。洗澡回来的邻居告诉她,这间已经被房东重新租出去了。 “为什么?”陈玉兰觉得疲惫不堪。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房东去呗。她在一楼小卖部,我刚看见她了。” 陈玉兰三步并两步下楼梯,为什么租出去?不就是她拖欠房租了么。她的脚又慢下来,摸摸口袋,依旧是空的。 她在小卖部劫下房东,一见是她,房东还挺意外,叼着根牙签,挑了挑浓眉:“哟,回来了?还以为你逃走了呢!” “我怎么会逃走呢,我住在这里啊。”陈玉兰说,“你怎么把我那间租给别人了?都没和我说。” “有必要和你说吗?那是我的房子。你想租啊?先把欠的房租给我。你有钱吗?没钱就免谈!当我搞慈善啊?” 房东朝天翻个白眼,扭着胯往筒子楼去。陈玉兰一把抓住她胳膊,说:“你可不能这样啊,你这不让住,这么临时,我去哪找地方住?” “我管你呢?你睡大马路也不关我的事啊,我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的,你还欠我四个月房租,没找你要是可怜你,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陈玉兰提一口气,硬是笑了一笑,“姐姐,我肯定会把房租给你的。我打好几份工呢,钱到手了马上给你!但是今晚太仓促了,我实在没地方去。姐姐,你让我先住进去吧!” “我还是那句话,有钱吗?没钱,免谈!” “姐姐,求你了,就今晚一晚,我明天一定想办法还钱!” “别叫了!你叫破天也没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叫口蜜腹剑!我早和你说过要收钱,结果呢?你人找不到,电话打不通,消失了一样!我把房子租出去了,你又跑回来了。你这人,就是嘴巴甜得要死,我被你糊弄一两次就算了,你当我真傻啊,你这个小骗子!” “我没骗你,我一直在想办法筹钱。这几天我出了点事,手机一直是关着的。” “谁信你!” “你看,我手机是关机的!” 陈玉兰把手机找到给房东看,哪儿还有房东人影?她垂下头,开机,一大波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来自房东的来电足有二十通,难怪气成那样。陈玉兰委屈,往前十五天,她的手机是民警在保管,她几乎是与世隔绝的。 还有几个是她打工地方的领导打来的,她消失了那么久,这会早被炒了。 另外的是美玲,电话没人接,又改发短信,最后一条语气最为强烈: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我就把机会给别人。你也别瞧不起夜总会,人家陪酒赚钱吃香喝辣,你没钱就等着被房东赶出去吧! 陈玉兰拎着行李袋,坐在马路牙子上。翻遍所有口袋,数出几百块钱。百来块钱,在这座物价居高不下的城市根本没法生存,但她没想过要离开。 这不是最困难的时候。 陈玉兰没哭,她的眼泪是用来求生的,不舍得浪费。她从地上起来,拎着行李袋去公园。或许,她可以先在这里过上一晚,谋生的事,留在明天。 她很累,刚在长椅上躺下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眼前忽然出现个男人,她没动,那个男人动了,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她,居然是元康。 元康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以轻轻松松地把陈玉兰扛在肩上,然后跑起来,转一圈。元康挠她胳肢窝,她就咯吱咯吱地笑,小猫一样地哼唧求饶。 元康把她放下来,抱在怀里抚摸亲吻。她忘情地闭眼,好热,好热,睁开眼,元康竟然被困在了烈火里。 陈玉兰一下子惊醒,哪有什么火,也哪有什么元康。 她抓了几下大腿,好几个蚊子包。接下来她就不太能睡得着了,一方面是因为公园里肆虐的蚊子,另一方面是因为忽然沉闷下来的天气。 陈玉兰把自己抱起来,蜷在一块,没过多久,倾盆大雨就落下来了。 她拎着东西跑,在公园的公共厕所里避雨。 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头顶的照明灯把她孤独的影子拉长。她给美玲打电话,那边很吵闹,美玲到安静一点的地方接听,“陈玉兰?你是不是决定好了?要来吗?” 陈玉兰说:“美玲,下大雨了,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借住一晚?” “什么?借住?我以为你准备来工作了。外面下雨了吗?我完全不知道。”美玲重新回到吵闹的地方去,“我住的是宿舍,和别人一起的,恐怕没办法。” 电话挂掉了。 陈玉兰怔怔地看了一会黑掉的屏幕,慢腾腾地把手机收好。 大雨很猛,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陈玉兰冒雨出去,一路跑,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 李英俊还没回家,局里临时有会议,要求全局人员签到参加,不允许请假。 会议在皇冠酒店聚贤厅举行,李英俊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旁边老王压着声音说:“估计再有半小时能结束了。” 李英俊点头,老王指了指他的腿,“怎么样,好些了没?” “没,还是痛得不行。”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呀,有罪受了。家里保姆找好没?” “找了,不满意,又辞了。” “挑剔。”老王评价他,“你这个人,看起来好说话,其实骨子里最挑剔。刚好,我有个老同学在搞家政公司,我让他帮你挑个最好的来?” “谢谢老王。” “谢什么,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这个退居二线的,还不得使劲讨好你啊?”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了。李英俊开车回家。从酒店到家,开车十分钟而已。下了车上楼,五分多钟,简直要了他的命。 叮,电梯到了。 他怔了一下,然后挪着腿走出去。 门口蹲着一个湿漉漉抱成团的女人,听见电梯声忽然活过来。 李英俊认出她,黑葡萄一般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 公寓过道很阴凉,陈玉兰蹲守将近一小时,浑身的雨蒸发一半留一半,快冷疯了。她说话的时候嘴巴是哆嗦的,本来想厚脸皮地借宿一晚,一出口,换了:“求你,借我冲个热水澡。” 李英俊蹙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郑卫明,那天在车上,你们聊天,他说过的。” “你还知道他名字?” “郑卫明,你说的。” “还有呢?” “英俊哥哥,他说的。” 李英俊看她,莫名笑了下。这冻得苍白的小脸,瘦成山尖尖的下巴,亮得像黑葡萄的眼睛。几岁?应该不超过二十吧。 年纪不大,心眼挺多。 “进来吧。”李英俊把门打开。(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三章 “上楼右手第一间是卫浴。” “谢谢。” 李英俊在客厅坐下,陈玉兰上了楼梯往下看他,想了想,干脆脸皮再厚一点:“英俊哥哥,你有没有不穿的衣服,能不能借我?” 李英俊看她,没说话。 陈玉兰咽喉咙,“没有就算了,我进去洗了。” 卫浴不大,两盏暖灯全打开,亮堂又暖和,洗澡的时候很舒服。洗浴用品只有一盒香皂,孤零零地躺在足有四层的洗漱架上,显得又单薄又可怜。 热水浇在陈玉兰的身体上,把她浑身血脉打通一般,整个人活络起来。热气氤氲,像一层薄纱罩上镜子,陈玉兰用手抹了一把,照出她若隐若现的身体。 她很瘦很长,皮肤白皙,像笔直的银筷。头发黑得发亮,被水一泡,沉甸甸地垂挂着,像一匹昂贵的黑色锦缎,一直到腰上,相当长的头发,其实很不方便,但一直留着没有剪,仿佛一剪子下去,剪掉的不是头发,是记忆模糊的过去。 她稍微侧了下身体,对着镜子掐了掐自己的腰,几乎没什么肉。 以前她是胖的,元康老掐她腰,掐出一圈肉,然后用牙轻轻啃,如果能啃掉就好了,他喜欢瘦女人。于是她减肥,好几次,但总是坚持不下来,一直没成功。现在自然而然地瘦下来了,他却看不到了。 陈玉兰揉揉眼睛,仰着脸站到花洒下。 洗了十多分钟,陈玉兰擦干身体准备出来。衣架上是她湿漉漉的短袖和牛仔裤,如果可以,她宁愿裸着出去也不想再把它们穿回去。 光着身子犹豫了好一会,门外李英俊忽然敲了敲,“换洗衣服我放在洗手台上,你拿去穿吧。” 等李英俊走远,陈玉兰开门,手臂伸出来,摸到干爽的衣服,又缩进去。展开,居然是一件女式连衣裙。 陈玉兰换好裙子出去,李英俊在卧室里,门开着,只亮着窗台边的一盏小灯。陈玉兰站在门口,往里瞧了瞧,李英俊背对她站着,右边的手臂抬着,手上夹着东西。 “你在吸烟啊。”陈玉兰打招呼。 李英俊回神,看见是她,摇摇头,把烟塞回烟盒,“我不会吸烟。” 他走过来,看见陈玉兰穿着那条连衣裙,有点空,撑不起来。这条裙子非常挑人。 “晚上有地方住吗?”他问。 陈玉兰摇摇头。李英俊不意外,如果有地方住,也不会走投无路到投靠一个陌生人。他一手扶楼梯,一手取钱包,“我可以先借你点钱,你找个宾馆住。” “不用了,我没钱还你,也没钱住宾馆。” 李英俊顿了顿,把钱收回去。他缓慢地下楼,重新坐回客厅。 陈玉兰的心砰砰直跳,她其实不慌张,反而很笃定,但这种笃定让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期待,好像知道自己会中奖,但偏要等到获奖名单公布的那一刻。 公寓隔音很好,饶是如此,外面的雨声依然顽强地穿墙而入。噼噼啪啪,不止不歇,仿佛丛林里的子弹声,使这个寻常的夜晚显得危险重重。 “卫浴旁边那一间,你先住一晚,明早你再走。” 陈玉兰心里在笑,公布的答案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谢谢英俊哥哥。” 李英俊呼吸绵长,陈玉兰像棵玉兰树直直地站在那,脸上在笑,笑成白白的玉兰花。他问:“你不是惯偷吧?” 陈玉兰说:“不是,那天我是走投无路。” 李英俊笑:“你今天看起来也像是走投无路。” 陈玉兰说:“我已经被狠狠地教育过了,那天我不仅走投无路还头脑发昏,今天我很清醒,你是好心的农夫,我不是忘恩负义的蛇。” 陈玉兰如愿躺在了舒适的大床上。这间卧室比起李英俊那间小了许多,左侧是嵌入式的衣柜,右侧是飘窗,正中央摆着大床,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 李英俊说这间房原先是预备给阿姨的,前两天阿姨走了,于是又空了下来。 陈玉兰闭上眼睛,热水澡后的舒缓成了困顿,很快她就睡着了,然后很快她又饿醒了。 从公安局出来后她漫无目的地晃了一晚上,直到现在还没吃东西。饿到有点反胃。再不找点东西垫肚子,恐怕她的胃要造反了。 这里应该有苹果之类的东西吧?陈玉兰想,她就吃一个苹果,别的什么也不动。 她摸黑到客厅,开了壁灯。客厅靠墙全是沙发,严肃规整地排列着。茶几是最简单的款式,上面空空如也。 联想到卫浴里可怜巴巴的香皂,陈玉兰想,这个套间还真是里外如一。干净整洁到没有生气,好像刚刚被人掏空了一样。 她又到了厨房,不出所料,什么也没有。餐厅壁橱里倒是有点东西,几瓶红酒,几包泡面。红烧牛肉味,陈玉兰舔舔嘴唇。 时钟显示十二点,他应该睡了吧?陈玉兰看着泡面,纠结要不要吃。刚才还表态她不是没良心的蛇,现在,陈玉兰心虚地想,民以食为天啊。 天人交战了好几分钟,饥饿最终战胜了道德,陈玉兰捏着一袋红烧牛肉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打开煤气灶,烧水,水开了,放泡面和调料,扑通扑通,香气扑鼻,盖上锅盖,再闷一会。 一切都进展地十分顺利。陈玉兰举着筷子等,冷不丁的,等来一阵打雷般的响动。陈玉兰吓一跳,急忙关掉煤气灶,竖耳听,声音是卧室那边传来的。 李英俊起夜,黑灯瞎火没走稳,平地摔了一跤。 陈玉兰把他扶到床上坐下,“没事吧?” 他说没事,最近他起夜的次数越来越多,摔跤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腿上有乌青,都是摔出来的。 陈玉兰说:“你这样得赶紧找个阿姨啊。” 李英俊敷衍:“在找了。”忽地鼻子往前嗅了嗅,问:“什么味?” 陈玉兰往后缩了缩,还是被李英俊嗅出来了,“红烧牛肉?” 陈玉兰倏忽站起来,李英俊视线不离,黑暗里凭着感觉看着她,然后命令:“你去把灯打开。” 灯一亮,李英俊把陈玉兰所有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肉气、热气、人的生气。 陈玉兰脸颊红润,李英俊盯着她。 她忽地笑一笑,主动交代:“我刚烧了一碗泡面,你饿不饿,我给你端过来?” 李英俊仍旧盯着她,她仍旧不知深浅地笑。 “你端过来,我饿了。” “好的。” 她如获大赦地逃窜出去,过一会,端了一碗香喷喷的泡面过来。 “你小心点,烫。” 李英俊没接,指挥她:“你去隔壁搬条高椅。” 陈玉兰把高椅搬过来,碗放上去,李英俊试了试,还是太矮了,得弯腰吃。他说:“算了,还是去餐厅吃吧。”指指自己的腿,说:“我不方便,麻烦你再帮我端下去。” 陈玉兰:“……” 看着李英俊吃泡面,陈玉兰肚子咕咕直叫。她咽了咽喉咙,说:“你是不是刚搬进来?我看这里东西好少,厨房里几乎是空的。” 李英俊蓦然一顿,然后继续埋头喝汤,“搬进来快一年了。” “那也不短了,怎么感觉空空的。” “因为以前有人打理,而我从来不管这些事。” 陈玉兰了然,“所以,你应该快点找个阿姨打理打理。” “嗯。” 过了一会。 “英俊哥哥。” 李英俊一颤,这叫声又软又棉,快酥到骨子里。 李英俊:“?” 陈玉兰笑眯眯的,“英俊哥哥,要不,你看看我怎么样?” 李英俊细细打量她,脸蛋过关,性格过关,身材勉强过关,就眼前这一碗红烧牛肉面而言,暂且算她家政能力过关。 “家政公司一家一家地跑,也很累人的,不如考虑一下我啊。我洗衣做饭样样都会,你肯定满意的。” “样样都会?”李英俊笑了,“你看起来还是小孩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二十好几了,不小了。” “英俊哥哥。”她又露出那样的笑。 李英俊觉得自己像嗑了迷/幻/药一样。 “好不好?”她的手放上来,摇了摇他的。 他别开眼,盯着眼前的红烧牛肉面。剩余的汤汁还冒着热气,千军万马一般,全都涌到他眼睛里,弄得他眼睛又酸又胀。 好不好?好不好?那时候,她说什么他都说好。陪她看星星看月亮,陪她聊人生哲学诗词歌赋,她要星星,他叠起全世界所有的梯子,也会摘下来给她的。 转眼间,居然全空了。 好不好?李英俊恨恨地想,不好,不好,什么都不好。 “好不好啊,英俊哥哥。”陈玉兰小猫一样眯着眼睛笑,“你答应我,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听话的。” 李英俊收拢思绪,看着她说:“不。” “为什么啊?” “我很挑剔的。” “我哪里你不满意啊?” 李英俊笑着,没有说话。 他还有哪里不满意?脸蛋、性格、身材、家政能力都过关。说到底,还不就是没过他心里那关。 “不早了,睡吧。”李英俊站起来说,“明天我要上班,你收拾好东西,我开车载你出去。”(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章 早七点,李英俊敲陈玉兰的门,没应声,直接推了进去。陈玉兰背对他躺着,被子盖到耳朵上。 “醒了吗?” 陈玉兰被子里的身体动了动,李英俊等着,等她慢悠悠地转过来,脸上黏着头发丝,脸蛋通红。 “我肚子疼。”陈玉兰半眯半睁着眼说。 李英俊皱眉:“怎么会突然肚子疼?你去上下洗手间。” 陈玉兰吃力地摇摇头,“不是拉肚子。” “胃不舒服?” “不知道。” 李英俊看了看时间,陈玉兰说:“不要紧,我稍微躺一下就好了。几点了?你快去上班吧。” 陈玉兰闭上眼,耳边静静的。李英俊没动。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陈玉兰猛睁眼摇头说:“不用不用,我没事的,躺一下肯定就好了!”然后又一不做二不休地闭上眼。耳边依旧安安静静。 她的心跳得很快,蓦然间,隔着被子,李英俊的手落了下来,压在她肚子的位置,“这里痛?” 陈玉兰摇摇头,李英俊稍稍移动,“这里?” 摇头。 “这里?” 还是摇头。 李英俊收回手说:“你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磨蹭了十多分钟,陈玉兰坐在李英俊的车上。路过早餐店,李英俊停下来,买了豆浆和包子,把陈玉兰的那一份给她。陈玉兰早饿坏了,两只包子一杯豆浆,吃得囫囵吞枣。 车前,李英俊看后视镜,忽然说:“你胃口倒是还行,不会是饿得肚子疼吧?” 陈玉兰拍拍胸脯咽下包子,“可能。” 等她吃完,李英俊问:“还疼吗?” 陈玉兰捂着肚子点头:“疼。” 汽车稳步向前,没到医院,而是停在市教育局的门口。 “我上去打卡,你跟我一起上去还是在这里等?” “一起上去吧。” 局大厅墙上装了指纹识别器,李英俊按大拇指,手机忽然响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电梯走,陈玉兰弄不清状况,就跟在他屁股后头。 电梯停在三楼,李英俊的电话还没结束。走廊很长,他一直走,直到尽头。然后掏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 这是间单人办公室,经过一晚封闭,空气里有股闷闷的气味。李英俊把窗户推开,手臂指着会客沙发,示意陈玉兰先坐下,然后到饮水机旁替她接了一杯水。 通话这时候结束了。 李英俊到办公桌上找文件,翻来翻去,抽出其中一份。门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李主任,全局你来得最早嘛!” 李英俊回头一看,老王,笑说:“你不是来得比我早?” “我跟你哪能一样啊?你是忙来得早,我是闲来得早。年轻人啊,勤奋点好,肯定成大事。” “谢谢老王指导啊。” “我一退休老干部哪能指导你啊?现在是你指导我们大家。”老王进了办公室,这才看见沙发上坐着人,于是问李英俊,“有事要办啊?” “没,她跟我一起过来的,一会就走。” 老王打量着陈玉兰,开玩笑说:“不得了啊李主任,大早上你还美女带带,哪像我,孤家寡人一个。” “得了吧老王,你现在子孙满堂,比我幸福多少。” 老王说:“子孙满堂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也可以,赶紧回家叫你老婆生啊!” 李英俊没说话。 老王坐在陈玉兰旁边另一座沙发上,“我刚上来碰到黄局了,好像找你来着。你过去看看?” “他打我电话了,我这就过去。” 话音未落,李英俊拿着几份文件匆匆走了。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下来。 陈玉兰手捏着一次性纸杯,想了想,问老王说:“他有老婆了?” 老王点头:“有啊,去年结的婚,你不知道?你是他什么人?” 陈玉兰胡说八道:“我是他亲戚,好几年没见了。” 老王哦了一声,“过来找他省亲的是吧?最近忙啊,局里事情多,李主任都连轴转了。他这个人认真负责,拖着一条腿都不请假。” 陈玉兰问:“他那腿是怎么弄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没说。看着挺严重的,不过年轻人嘛,有活力,踌躇满志的,和我这种老年人不好比。他今年二十九,考公务员进来的,干了几年了,同事领导关系都处得好,是个人才。你看我,快退休了,也才是个科级干部。李主任不一样,他前途无量。” 李英俊回来前,老王走了。陈玉兰一杯水喝干净,李英俊匆匆进来,像没看见她一样,回到办公桌前办公。 陈玉兰不出声地看,办公桌很大,把李英俊遮住一半,露出上半身。他穿有型的白衬衫,两只袖子都挽到手肘处,小手臂粗细均匀,肤色偏白,上面有整齐漂亮的绒毛。 然后他又开始打电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钢笔,握钢笔的手灵活地动,陈玉兰几乎能想象那支钢笔落在纸页上发出的唰唰声,无比流畅。 空调风静静地吹,窗台上的绿萝郁郁葱葱,混合着阳光,仿佛散发出森林里的气息。 陈玉兰找了个舒适的坐姿,没一会就合上了眼。醒过来时,李英俊已经不在忙工作了,侧对着她站在饮水机旁喝水。仰着脖子,喉咙动了一下,又一下。 “醒了?”他把水杯旋上盖,放在办公桌上。 陈玉兰狠狠揉脸,压在脸颊上的头发散开,剩下一道道乱七八糟的痕迹。 “几点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该吃午饭了。”李英俊靠在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把袖口放下来,扣上纽扣,“食堂在楼上,我准备上去吃。你怎么样?” 陈玉兰摸摸肚子,“那我也上去吃?” 李英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她有点慌。 老王及时走进来,一见两人都在,乐呵呵地说:“吃饭了,一起上去,今天我请客。” 午餐过后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局里没有专门的休息室,大家都是在各自的办公室里,躺椅上睡一下,或者桌上趴一下。 李英俊没躺也没趴,他继续忙工作。吃饭的时候碰上局领导,几句闲天一聊,又给他增了几项任务,他欣然接了,老王就拍他的肩,说:“任务有多重,地位有多高。” 李英俊说:“你就笑话我吧。” 老王不承认,“没有笑话你,我是羡慕你。” 李英俊:“那我把任务分给你?” 老王机智一笑,端着菜盘子溜了。 现在,领了任务的李英俊又坐回办公桌前,不慌不忙地加班,好像这是常态。 没过几分钟,他忽然从文件堆里抬头,看着陈玉兰,“我有事忙,你自己去医院看看?” 陈玉兰扭了一下身体,说:“你忙,我不急。” 李英俊问:“你肚子不痛了?” 陈玉兰脸不红心不跳地答:“暂时不痛,我可能是阵痛。” 李英俊转钢笔,“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去医院。”转着转着,忽然笑了声说:“不,还是去医院吧。” 立时,他就把钢笔搁下,取了旁边挂着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招呼陈玉兰出去:“走,我载你过去。” 陈玉兰忙说:“不用了,你这么忙,太麻烦你了。” 李英俊说:“不麻烦,我是好人嘛,好人做到底。” 红灯时,李英俊问陈玉兰:“现在痛吗?” 陈玉兰说:“还好。” “是么,”李英俊勾勾唇,轻飘飘说,“你这个‘阵痛’阵的时间挺短的啊。” 陈玉兰煞有介事地说:“阵痛肯定时间短啊,不然就是长痛了。” “是怎么个痛法?”李英俊笑笑,“建议你现在先想想一会怎么和医生描述。” 没一会,到了医院。挂号处排着长龙,李英俊直接略过,陈玉兰跟在他旁边问:“不用排队挂号的吗?” 李英俊掏手机打电话,说:“我刚好有熟人。” 陈玉兰脚步慢下来,前面李英俊瘸着腿,倒是越走越快。眼见他把手机收回去,回头等她,她开始慌了。 “快点,医生已经在等了!” 陈玉兰应了一声,还是走得慢,捂着肚子,怎么不痛呢,昨天又淋雨又绝食,一点事情都没有,不争气。陈玉兰在心里唉声叹气,她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好啊。 李英俊又催她:“你走快点!” 陈玉兰看着那张脸,安然的,微微笑着的,忽然想起,他是好人,但却是个阴险的好人。他眼前明明是泡沫,一触就破,可他翩翩公子一样,慢慢地等,等泡沫自己破掉。 李英俊等久了,迎面向她走。受伤的腿这时候仿佛丝毫不影响他,陈玉兰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近,忽然——又停住了。 他们之间不知从哪走来一对男女,亲昵地搂在一起。匆匆一瞥,只觉得那男人长相普通,而那女人极漂亮。 他们在李英俊面前停下,好像互相认识。那两个人在说话,不知说了什么,李英俊的脸沉下来,不安然了,不微微笑了。 陈玉兰快速走过去,听见李英俊紧紧盯着那极漂亮的女人说:“葛晓云,你要不要脸?”(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五章 陈玉兰看医生的时候,李英俊站在旁边等着。他的熟人医生经验丰富,三下五除二就检查完毕,一边龙飞凤舞地在单上签字,一边恭喜陈玉兰说:“你身体完全没问题,倍儿棒!” 陈玉兰心虚地点点头,心虚地用余光瞄了瞄旁边。李英俊像没听到一样,眼睛静静的,不知在看哪里。 刚才在一楼大厅碰到的漂亮女人是葛晓云,挽着她的新男朋友来医院做检查。看见李英俊的腿是那副样子,她一点歉意都没有,笑了笑,提醒他要好好看医生,还问他家里阿姨找了没。 李英俊说不劳她费心,他这腿折了还是烂了都与她无关。 葛晓云说:“怎么会与我无关呢?你是为了我才被人打成这样。我男朋友下手的确狠了点,你是读书人,肯定打不过的。” 李英俊恨得牙痒痒,有一种想上去把葛晓云面具撕下的冲动。他又冷又沉地问她还要不要脸。 葛晓云的男朋友特别易怒,粗壮如树干的手臂登时扬起来。李英俊看了他一眼,没有躲,葛晓云及时拦住了他。她和李英俊匆匆告了别,拉着男朋友一下子走得无影无踪。 陈玉兰在边上看着,觉得李英俊出了神,特别低落。 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走啦。” 李英俊反应过来,和他的熟人医生握手,医生说:“她完全没问题,倒是你,心不在焉的,神情萎靡的。还有你那腿,有没有按时来医院?我怎么觉得又肿了?” “我没事,今天谢了啊,有空我请你吃饭。” “谢什么,老同学。请吃饭倒是好的,别有空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爱打马虎眼,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清楚再走。” 李英俊笑了笑说:“你定。” “行,我想好了发你微信。” 重新回到车上,将近两点。 李英俊对陈玉兰说:“我回去上班,你自己去找个宾馆还是怎么样?” 陈玉兰说:“既然已经到医院了,你要不去看一下腿吧。昨天摔得挺大声的,现在都肿起来了。” 李英俊抓着方向盘,摇头:“不用了。” 陈玉兰挣扎:“你腿不难受吗?” 李英俊凉凉地笑了笑,这时候他的情绪非常不好,就想一个人静静待着,怎么这个女人就是看不明白?或者已经看明白了但偏死扛着,为的什么? “难受也是我难受,你管不着。”李英俊发动车子,“不管怎么样我和你就在这分了,再见。” 陈玉兰急忙拦下他车,“等等!” 李英俊降下车窗看她,她咬着嘴说:“那你借我点钱吧英俊哥哥。” 陈玉兰从李英俊那借了千把块,打了欠条,留了联系方式。医院门口来来往往全是人和车,她孤零零在一边站着,低头把钱又数了一遍,然后整齐地对折,细心地塞好。 想了好久,她带着行李袋和钱去了菜场。 - 李英俊下午忙晕了,要写数不清的材料,还要准备明天的重要会议。半天下来,根本没时间让他思考别的事情。下班后又留到天全黑了才从局里出去。撇清工作,坐进车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忽然觉得浑身疲惫。 来自于身体的,来自于精神的。 他把郑卫明喊出来喝酒,郑卫明一听他在医院碰到葛晓云和她男朋友,又憋不住要说道葛晓云。 “她什么意思?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搞笑,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婚内出轨这么高调,还没离婚就带着奸夫在人前大摇大摆!李英俊啊李英俊,你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娶到这么个女人!” 李英俊喝酒。 郑卫明说:“葛晓云还狮子大开口想分割你财产吧?我告诉你,你怎么着也得抗住!能拖一天是一天,不能让她分了你钱和奸夫快活去!她那奸夫早年在道上混过,你一个人别和他硬碰硬。” “今天他还想和我动手,被葛晓云拦住了。” “什么?!他还想动手?”郑卫明气得跳起来,“这孙子,要让爷爷我碰见了,准打得他满地找牙!” “算了,你就一副拳头,他是拿真刀砍人的。” “怕什么?起码也断他一条腿!” 李英俊继续喝酒。 郑卫明坐回位置上,看了看他腿说:“你快点把腿养好,到时我给你介绍漂亮妹妹,胸大腿长的那种。” 两个人叫了不少酒,一直喝到半夜,李英俊不行了,趴在垃圾桶上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干净了擦擦嘴巴,对郑卫明说要回家,明天还得上班。 郑卫明拦他一下,“上班上班,你都这样了还上班。李英俊,你过得太认真了,有时候活得恣意点没什么不好。人生嘛,最重要就俩字:快活!” 李英俊拂开郑卫明,时亮时暗的灯光下,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我就这样了,卫明。” 郑卫明点点头,“行,兄弟,你高兴就成。我就劝你一句,你好好对自己,先找个好点的阿姨照顾自己,其他的别管太多。” 李英俊应了声是,他的确要对自己好一点,那么多钱,他没处花了,应该都花在自己身上。他腿都这样了还天天硬扛着,图什么? 他要立马找个阿姨,回去就找。 李英俊醉醺醺地到家,头顶灯亮得很,可他掏了半天没掏出钥匙。好不容易掏出来了,手没拿牢,啪地一下掉地上去了。 他摇摇头,真是昏得不行。眼睛也花了,银灿灿的钥匙串在地上分/身了,一下子两串,一下子三串,一下子又变没了。 他蹲下来摸,摸了好几把,空的。定睛一看,地上什么也没有。钥匙被旁边人拾起来,托在掌心,摆在他面前。他辨认了一下,笑了。 陈玉兰拎着钥匙串问他:“开门的是哪个?这个?还是这个?” 李英俊指了指:“这个。” 陈玉兰开了门,李英俊进去就近趴在桌上。身后陈玉兰提了大袋水果蔬菜进来,轻车熟路地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水果洗了放茶几上,蔬菜整理好塞冰箱里。 然后她问李英俊,要不要喝点什么醒醒酒。李英俊没理她,她自作主张地进厨房,把刚买的鲜奶放锅里煮热,又打了个蛋进去。 出来的时候,李英俊不在桌子上。她上楼,看见他正抱着马桶狂吐。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也没多少。” “那怎么吐成这样?” “我不会喝。” “不会喝为什么还喝?” 李英俊坐在地上掩着脸,“有需要喝酒的事。” 陈玉兰没问是什么事,她不想在人伤口上撒盐。其实也不需要问,无非是感情上的事。眼前这个酩酊大醉的男人,让她不禁想起他办公桌前的模样。伤他心的那个女人实在太厉害,把一个好端端的男人折磨成这幅样子。 陈玉兰蹲下来,轻轻顺李英俊的背,把牛奶打蛋递到他鼻子下,“喝一口吧,特别香。” 李英俊没动,他大半张脸都在手里。陈玉兰歪着脖子去看他的脸,说:“喝吗?不喝吗?你不喝我喝了啊?你不要后悔哦英俊哥哥。” “好,那我喝了。” 陈玉兰真喝了,小口小口做个样子,喝了好几口,李英俊还是一动不动。她不想喝了,把杯子放下,猫一样的嘴边上长了一圈白毛。不说话,静静陪他坐着,像他中午静静陪她看医生一样。 也不知坐了多久,冷不丁地,李英俊忽然叫了她一声:“陈玉兰,对吗?” 陈玉兰点点头,李英俊说:“宾馆找好没?” 陈玉兰摇摇头,李英俊又说:“我借你的钱呢,就用来买水果蔬菜了?” 陈玉兰点点头,李英俊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他忽然站起来,说:“你就住这吧,我每个月会给你8000块,你帮我整理家里,每天只要给我准备一餐晚饭。” 陈玉兰还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更像黑葡萄了。 李英俊问:“行吗?” 陈玉兰腾地跳起来,小鸡啄米地点头:“行啊行啊当然行啊!” 李英俊嗯了一声,指指地上:“你那个牛奶打蛋给我喝喝看。” 喝了暖呼呼的牛奶打蛋,李英俊的胃舒服不少,头一沾上枕头立马睡了,第二天照常早起。宿醉让他难受了一整天,局里繁忙的工作加重他的负担,头晕脑胀的状态持续了几天才好。 郑卫明约他出来打台球,一晚上李英俊输得片甲不留,郑卫明高兴惨了:“早知如此,我就和你赌钱了!” 李英俊不高兴:“你这叫趁火打劫。” 郑卫明:“,是劫富济贫。” 打尽兴了,两人开了啤酒喝。郑卫明说:“上回,没把你吐死吧?” 李英俊说:“差不多了。你酒量是我三四倍,我以后再也不陪你死耗了。” 郑卫明乐得一笑:“那可不,我文化比不过你,吃喝玩乐总比得过你吧?你瞧瞧你,酒量不行,吸烟不会,整个一好好先生。哎,好好先生,你有没有好好找阿姨啊?” “找了。” “神速啊,前两天还死活不乐意,现在阿姨找着了?” 李英俊告诉他,就是偷他钱包的那个陈玉兰。 郑卫明吃了一惊:“你养虎为患就算了,还敢引狼入室啊?” “我感觉她其实心不坏。” “那你也不清楚她底细啊!” 李英俊回想了一下,说:“就我这几天观察,她业务水平基本达标,我还算满意。人真不可貌相啊,她年纪轻轻,家务却干得特别好。” 郑卫明也想了想说:“那次咱们不是把她送公安局了吗?里面有我熟人,我就让他查了查。这个陈玉兰户口农村,家里穷得叮当响,高中就辍学打工。哦对了,她结婚比你早多了,不过呢,命途多舛,老公在一场火灾里没了。” 李英俊愣了一下,郑卫明一边伸懒腰一边叹息:“哎,可怜人啊可怜人!”(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六章 会议结束以后,李英俊回办公室。办公桌前,老王坐在那里。 “老王,你又来我这视察了?”李英俊把材料放下,到饮水机旁接水喝。 “视察什么,你这办公室门大开着,里面又有这么多机密资料,我不是好心给你看着么!”老王拍拍屁股让位,继续调侃,“一个会议开两个多小时,我就任劳任怨地给你看了两小时门,你还不快点谢谢我。” “谢谢啊。”李英俊从善如流地给老王倒了杯水,“请你喝水,两个多小时,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这办公室是江景房,我就当坐这度假了。” 李英俊在桌前站着,顺手整理桌上材料。老王说:“财务科小叶的请柬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婚宴定在今晚吧?” 老王点点头:“之江大酒店,够气派的。小叶老公有家底,舍得花钱。下班我就过去,要不要给你占个位?” “不用,晚上我不过去了。” “怎么?你这是逃避上交份子钱的恶劣行为!” 李英俊从抽屉里取出一大红包,“你帮我上交一下?” 老王接过去捏了几下,“随了多少?” “保密。” 老王睨他一眼,“保什么密,我一捏就捏出来!” 李英俊笑着点头:“行,你随便捏。” 老王夸张地感受了一下红包的厚度,然后夸张地说:“空的吧?” 李英俊笑笑。 老王把红包收起来,问李英俊:“晚上干嘛不过去?之江的酒席很好的。” 李英俊答:“回家。” “哦喔——我知道了,回家生孩子去吧?上回你就羡慕我子孙满堂来着。那行的,酒席再好没家里热炕头好。那我先走了,帮你交红包去!” 老王走到门口了,办公室里李英俊忽然叫住他,“算了,我也去吧。” 于是老王又折回来:“李主任,你怎么一阵风一阵雨的?”他把红包还给李英俊,说:“随便你了,你来也行的,把老婆一块带来。我先撤,给你占俩位置!” 下班前,李英俊给陈玉兰发了条微信,告诉她晚上不回,陈玉兰问他要不要给他留饭,他回不用,有婚宴。 其实李英俊是不太喜欢参加婚宴的,累,费时间,又没意思。他只是没找到非回家不可的理由,老王说得对,酒席再好好不过家里热炕头,可他家哪来的热炕头? 李英俊不回家,陈玉兰乐得轻松。 她收到微信前,正趴在客厅茶几上看考试复习资料。美玲给她打电话,好说歹说,还是为了夜总会那事。 夜总会走人频繁,隔三差五就缺人手,美玲又把主意打到陈玉兰身上来。 “你别觉得夜总会工作有多难,其实上手了就特别轻松。掌握了其中技巧,钞票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你口袋里去!你不愿来是觉得难为情,说到底你还是不了解这边的工作。慈禧老太太都说,360行,行行出状元,只要你过了自己心里那关,过来好好干,我打包票,你肯定是这行的状元!” 陈玉兰丝毫不为所动地说:“问题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快被房东赶出来的时候,我动摇过,但最后还是没给你打电话。” “那是你还没感受过真正的疾苦!” 陈玉兰笑笑,轻飘飘一句:“是么。” 美玲没理她,继续说:“为什么夜总会赚钱?因为来这干活的都是豁出去的人!够拼命,够努力!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不是被房东赶出去了么?这正好是个契机,你何不趁此机会拼命一下,努力一下?” 陈玉兰沉下心,“你知道我被房东赶出去了,也没管我是不是露宿街头了。” “是,那天我没同意你住我宿舍,没帮你,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现在我换一种方式来帮你,就看你接不接受了!” 陈玉兰提一口气说:“谢谢你美玲,但我不想接受。” 美玲急了:“陈玉兰!你怎么这么冥顽不化!” 陈玉兰说:“美玲,我现在有新的工作。” “什么新工作,又是给人洗盘子端盘子?这种又不赚钱又贼累的狗屁工作你趁早别干了,你还想在这座城市好好生活么!” “我就是想在这座城市好好生活,才给人洗盘子端盘子。” “你还真在给人洗盘子端盘子啊?敢情我给你说了那么多都是放屁啊?算了算了,浪费我口舌!挂了!” 陈玉兰退出通话页面,看到手机上的时间,该做晚饭了。烦恼晚饭做点什么的时候,李英俊一条微信解救了她。相比两个人,她一个人的晚餐好应付许多。 壁橱里还剩几包红烧牛肉面,她拆了一包煮了吃了,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吃完后又回去看复习资料。 她想自考会计专业,并不是因为热爱和向往,只是单纯因为这个专业热门,出来后好就业。会计就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陈玉兰不想再过虚无缥缈,打好几份工还饱一餐饥一餐的日子,于是看书看得特别认真。 李英俊回来了,她还钻在书堆里没发现。 “看什么呢?”李英俊突如其来一问,吓了陈玉兰一跳,反应过来后说:“吃好了?有什么事吗?” 李英俊余光瞄了一下陈玉兰手臂下的书本,说:“嗯,大鱼大肉有点腻味,冰箱里是不是有水果?你帮我弄点来。” “好的。”陈玉兰合上书本就跑厨房里去。 李英俊光明正大地看她桌面,2000年出版,任志文主编,基础会计学。他乐了乐。 很快,陈玉兰把切开的香瓜拿过来,李英俊没接,“就切四块怎么吃?到时弄得满脸都是。你把它切成小块,我要用签子插着吃。” 陈玉兰看了他一眼,他催:“快去。” “英俊哥哥。” “嗯。” “香瓜就这样啃着吃更好吃啊!” “我要用签子插着吃。” “哎呀。” “你别懒,我的8000块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过了一会,陈玉兰端着切成小块的香瓜回来,李英俊用签子吃了一块,在冰箱里待了许久的香瓜凉爽可口,正好解去肠胃里的肉气。 陈玉兰重拾书本。李英俊一边吃一边说:“你这本书版本太旧了,教材每年都在变,学习也要与时俱进。” 陈玉兰头也不抬:“我先把这本看完。” “何必浪费时间,还不如买本好一点的新教材,慢慢吃透。” 陈玉兰闷头写字没吭声,李英俊吃完香瓜放下盘子就上了楼。 第二天上午,财务科小叶拿了文件给李英俊敲章,大红戳一盖上,李英俊说:“新婚快乐啊小叶!” 小叶喜滋滋地说谢谢,然后从口袋里挖出一把糖放到李英俊桌上,说:“吃喜糖啊!” 李英俊笑说:“昨晚已经吃够了,你今天还发。” 小叶佯装生气,“给你喜糖你还不要啊?那我拿回去好了。” “别,我还想跟你沾点喜气。” 小叶又喜滋滋地笑了。 “结婚了,什么时候休婚假?” “李主任你寻我开心啊?哪有婚假好休的?财务科这么缺人手,黄局不会放人的。我呀,就等着怀宝宝,到时候休产假了!” 小叶取了文件往外走,李英俊忽然想到什么,把她喊住,问:“小叶,你是财务会计专业考进来的?” “是呀,去年考的,我也是公务员,李主任。” 李英俊点点头:“那你手里还有学会计的专业书吗?” 小叶想了想,“这个我不太清楚诶,大学四年的书全被我妈整理起来不知道放哪去了,李主任你?” “哦,我想借你的书用一下。” “这样吧,我回家去找找看,我记得好像都放箱子里的,有我就给你带过来,没肯定是被我妈卖掉了!” “那你回去看看,有就借我。” “好。” 下午局里有会议,有个会议材料李英俊死活找不到,仔细一想,好像是忘在家了,于是他叫陈玉兰给他送过来。 午休过后,天色骤暗,好像有人偷走了太阳一样。 李英俊站在窗台边等会议材料,等着等着,平空一阵闪电,亮得他眯起眼睛。过几秒,雷声轰鸣,滂沱大雨就这么不请自来。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陈玉兰行色匆匆地赶到了。她出门没带伞,在教育局门口被淋了个透。李英俊看她浑身滴水,心里又是谢意又是歉意,指了指自己办公室,说:“我柜子里有把备用伞,你拿去用吧。” 这边陈玉兰还没答应,那边会议室开始催了。李英俊应了一声就拿着会议材料去开会,这一场会又开了将近两小时,李英俊开完会出来活动筋骨,迎面看见优哉游哉到处串门的老王,不禁羡慕地说:“老王你太幸福了!” 老王一边甩手臂做操一边说:“我幸福什么,你李英俊比我幸福。刚我去你办公室转了圈,你那个远房亲戚又来看你了!” 李英俊没搞明白,老王解释:“就上次你带来办公室的那个小美女!她说她是你远房亲戚来着。这下听明白没?” 李英俊问:“她和你说她是我亲戚?” “对啊!她问我你是不是有老婆了,我还纳闷呢,她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原来是你好几年没见面的亲戚!怎么了,你这脸什么意思?” “没什么。” 李英俊拍拍老王的肩,“你继续视察工作,我先回办公室了。”(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七章 李英俊又留下加班,局里一个人也没有,各科室门都关了,走廊里黑黢黢的,唯独他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像一座孤岛。此情此景,让他心里的那点寂凉膨胀放大。局里都夸他这个主任兢兢业业,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他逃避的私心。 又在办公室里站了半天,李英俊终于决定回家。 大雨下个没完,他办公室里的备用伞被陈玉兰拿走,没办法,他只能冒雨出去。等回了家,餐桌上已摆满饭菜,他过去一看,四菜一汤颇丰盛。 “等多久了?”李英俊问。 陈玉兰在客厅茶几上看书,过了一小会才心不在焉地答:“没多久。” “你吃了没?” “还没。” “那一起过来吃。” “我先把这点看完,你先吃吧。”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李英俊嚼食的声音。他坐在餐桌左边,这是他的御用位置。以前,他对面是葛晓云,背后是大壁橱,她伸一伸手就能拿到红酒。葛晓云极爱喝红酒,但不贪杯,每晚只喝小半杯,这是美容酒。 市面上假红酒太多,鱼目混珠,于是李英俊托熟人买上好的红酒,名贵的酒一瓶一瓶往家运,葛晓云一瓶一瓶喝。李英俊说她半个月就往肚子里灌一万块,葛晓云眉飞色舞地问他是不是心疼了,李英俊笑说不心疼,幸好他买的是一万多的酒,更贵的他没敢往家拿。 他看了看壁橱,里面还剩好几瓶红酒,都是那时候攒下没喝完的。现在没人喝了。 李英俊忽地烦起来,喊客厅里的陈玉兰:“别看书了,快过来吃!” 陈玉兰没应,李英俊放下筷子,几步走过去,她又没发现,奋笔疾书着,脸都快埋进胸里去了。李英俊火了:“把笔放下先吃饭!” 陈玉兰没动,李英俊就过去拽她,拎小鸡一样把她手臂拎起来,她一抬头,李英俊就看见她脸上一撇胡子,中性黑笔画上去的,她自己还不知道。 顿时,李英俊心里的邪火散了一半,似笑非笑地调侃她:“饿了吧?有饭你不吃,开始吃墨水了?” 陈玉兰:“?” 李英俊:“你去照照镜子洗个手,然后过来吃饭。” 李英俊快吃完了,陈玉兰洗了脸和手在他对面坐下。屁股还没捂热,李英俊就说:“别坐那。” 陈玉兰抬了抬屁股:“为什么呀?” 李英俊反应过来,皱皱眉说:“没什么。” 陈玉兰问:“那我坐哪?” 李英俊:“别动了,就坐那吧。” 吃完饭陈玉兰洗碗,李英俊倒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宣扬完国内形势一片大好后开始揭示国外局势水深火热,这时候,陈玉兰端了冰镇香瓜过来,切成小块备签子。 李英俊说:“明天周六,你陪我去下医院。” 陈玉兰看了看他腿,“去看你的腿?” 李英俊点头,手伸下去揉了揉,说:“忽然痛起来,不知怎么了。” 陈玉兰哦了一声,“要带什么东西不?我去准备起来。” “不用,我恐怕走不了路,你扶着我就行。” 到了深更半夜,李英俊的腿剧烈疼痛起来,吹着空调还冒了一身冷汗,脖子那快把枕头弄湿了。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熬不到明天了,于是给另一个房间的陈玉兰打电话,喊她快点过来帮忙。 陈玉兰睡眼惺忪地过来,卧室里没开灯,只听见李英俊克制的声音在说:“快点过来。” 灯一亮,李英俊挣扎着把自己上半身板起来,陈玉兰立时过去帮忙,把他手臂放在自己脖子上,“你撑我肩上,忍一忍啊。” 李英俊凭着一条腿立起来,牵扯到另一条腿,疼得他眼冒金星。好不容易适应了,两人搀扶着下楼梯,李英俊几乎把全身力量压在陈玉兰脖子上,70公斤的大男人,像棵快要倒下的百年老树,差点没把陈玉兰压趴下。很快,陈玉兰就胀得满脸通红。 这样走她根本喘不了气。 于是说:“我背你走吧!” 李英俊听了大笑话一样看着陈玉兰这颗小白菜,“别说没用的,就这么走吧。” “我没开玩笑,真的,我能背你!” 陈玉兰把背给李英俊,李英俊痛得不行又急得不行,说话声音都没什么力气:“陈玉兰你别浪费时间,我真快痛死了!” 陈玉兰也急了:“那你快上来啊!别看我瘦,我力气大着呢!” 没辙,李英俊趴在陈玉兰背上。下面有个喷泉似的一顶,他就被顶悬空了。陈玉兰驮着个大男人走得吃力,但比刚才那样稍快一点。 公寓有电梯,一直下到地下一层。 李英俊问陈玉兰会不会开车,陈玉兰一怔,死马当活马医地说会。她就开过三轮小货车,应该差不多的吧。 车一上路李英俊就明白那声颤巍巍的“会”到底是什么意思。陈玉兰紧张兮兮地看前面,整个人僵了一样,她一个健康人和李英俊这个病人一样太阳穴那出了豆大的汗珠,李英俊捂着腿,另一手把陈玉兰紧抓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扒拉下来,放在档位上。 “别紧张,慢慢来。” 没一小会,陈玉兰右手又想去抓方向盘,被李英俊压得死死的动不了,急了:“干嘛呀你!” “方向盘一只手够了。” “我就爱两手都放方向盘上,不然我没安全感,根本开不快!” 李英俊斜她一眼,松了手。 车速依旧没提起来,李英俊快疯了,一边痛得呻/吟一边恳求她:“求你快点吧!” 好不容易折腾到医院,医生还没来。陈玉兰扶着李英俊在走廊塑料椅上坐下,等了十分钟左右,给李英俊看腿的医生来了。一检查,严重得不得了。 “被水一泡全肿了,这什么天气,你不好好注意点,腿就烂了。”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说,“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宋诚实关心你,来问我好几次你腿怎么样。我说我都见不到你人,根本不知道你腿怎么样。” 李英俊说:“是好久没来了,我以为快好了。哪想今天被雨一泡,又不对劲了。三更半夜打扰你,对不住了。” “哪有的事,你是宋诚实同学,我和宋诚实是同事,我俩认识了就是朋友。给朋友帮帮忙哪有对得住对不住的。” 医生用电热水壶烧了开水,倒了两杯出来,一杯递给李英俊,“大晚上的,就不泡茶叶了啊,怕你回去睡不着。”另一杯,他直起腰看了看站后边的陈玉兰,说:“这位是?” 陈玉兰双手把水接过,看了看医生求知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闷头吹气置之不理的李英俊,咬咬牙,自我介绍还没出口,李英俊抢在她前面答:“是我远房亲戚,这两天住我那。” 陈玉兰眼睛里内容丰富地看着李英俊,李英俊对她另有深意地一笑。 医生恍然大悟:“你们家基因太好了吧?小美女一个啊!” 李英俊欣然接受表扬,“不仅长得美,声音也好听。一口一个‘英俊哥哥’,嘴巴可甜了。” 医生哈哈笑。 陈玉兰快囧死了。 回去还是陈玉兰开车,过来时练了一趟,回去时就顺多了。 李英俊闭了眼睛躺副驾驶上,对陈玉兰说:“这下随便你开,开得多慢都没关系。” 陈玉兰睨了他一眼,她谨慎才开得慢,要换了不要命的人,这车早成碰碰车了!李英俊听不见她心里说的,神情宁静地小憩,刚才痛得五官全皱成一团,现在又是安静的美男子。 陈玉兰盯着他看,心想他应该是她见过最人如其名的人了。 冷不丁,李英俊说:“开车不要看旁边。” 陈玉兰一下子回神,心怦怦跳。他不是闭着眼么,怎么知道她看哪边。 到了周末晚上,李英俊又有饭局。陈玉兰吃泡面的时候听见门响,从猫眼里看出去,外面是葛晓云和一个陌生男人。陈玉兰没给他们开门,葛晓云有钥匙,自己打开门进来了。 两个女人一打照面,都愣了一下。随即,葛晓云反应过来,说:“你是英俊请来的保姆吧?这么年轻呢。” 陈玉兰动了动嘴巴,没说话。葛晓云撇开她长驱直入,还指挥身后那陌生男人也进来,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把东西整理出来。” 葛晓云搬走以后,留在这的东西不多了。她细想了想,有几套衣服舍不得丢,于是返回来拿。她进了李英俊卧室,打开大衣柜,里面只剩几件衬衣西服,简单到空旷,她那些花里胡哨的裙子不见了。 葛晓云笑了笑,故意的吧,把所有和她相关的东西都甩开,来了个眼不见为净。这不正好证明他还很在意吗? 她出了李英俊卧室,径直去了陈玉兰那间。陈玉兰在她背后很警惕:“你想干嘛?” 葛晓云果然在这边的衣柜里找到了她的那几条心爱裙子,她把它们一条条拎出来,连裙子带衣架地叠在手臂弯里。 陈玉兰看见那天她洗澡后穿过的连衣裙也在里面。 葛晓云说:“这些都是我的,我拿回去,物归原主。” 一直到葛晓云把裙子扔进袋子里,而那个陌生男人又把袋子拎着,两人一起走出去的时候,陈玉兰都不知作何反应。 葛晓云一阵风似的来了,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拿走了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八章 晚上李英俊回来发火了,他那间卧室一眼看到底,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动了位置,很容易就看出来。更何况,葛晓云那枚婚戒就静静地摆在他的床头柜上。 婚戒是专门定做的,当时还费了不少功夫。那时有多认真,越发显出这时有多狼狈。他想都没想,直接把婚戒丢进了垃圾桶。 李英俊没砸东西没破口大骂,但他那张脸沉得像要下雨一样,陈玉兰看出来他生气不是盖的,站在一旁没敢说话。 忽地李英俊拿她开炮:“你怎么搞的?随随便便把乱七八糟的人放进来?” 陈玉兰乖乖交代:“她有钥匙。” 李英俊无理取闹:“你就不能把门反锁了?” 陈玉兰:“啊?” 被李英俊发狠似的盯着,陈玉兰心如擂鼓。她有点害怕,倒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她保不住这大馅饼似的好饭碗。 李英俊看着陈玉兰小脸惨白,更显得眼睛又黑又亮,这时候被他震慑地一动不敢动,像可怜的待宰羔羊。李英俊一下子懊恼起来,他怎么回事?明明不是她的错,他还把所有坏脾气往她身上发,迁怒迁到太平洋去了。 葛晓云。 李英俊咬着后槽牙,他所有的不甘、失态和无理,全都因她而起。 周一下午,李英俊请了半天假,他叫了个换锁师傅,正弓着腰在防盗门前研究门锁。 时间有点久了,换锁师傅热出一头汗,李英俊叫陈玉兰倒杯水过来,换锁师傅一边喝水一边休息,李英俊问他:“怎么样?” 换锁师傅说:“可以,螺丝卸下来把手就下来了。不过上新锁的话,你得看看这门品牌,叫他们售后服务的来,我们这么折腾要半天,他们几分钟搞定。你要不直接给他们打电话得了,我这边就不帮你卸了。” 李英俊点头:“行,师傅谢了。” “不用,我也没帮上啥忙。” 换锁师傅一走,李英俊就给售后服务的打电话,连续打了好几次,没人接。陈玉兰在一旁说:“没人接啊?先等等,一会再打吧。” 李英俊没说话,不知从哪找来别的号码,对着打过去,终于接了。 陈玉兰耸耸肩,和她没什么大关系,回客厅看书去了。看了没几页,门口那边有骚动。售后服务的来了吧,陈玉兰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抱着书到卧室里看。没一会,外面的声音越发得大,震耳欲聋的,换个锁,至于搞得这么惊天动地吗? 陈玉兰看不下书了,从卧室出去,玄关门口电梯,一溜直道,通了。 什么售后服务,根本是另一家防盗门公司,把整道门都卸了换了。 卸门,装门和把手,20分钟内搞定。 李英俊把那几个师傅送走,转身见陈玉兰目瞪口呆地站楼梯上,招招手让她下来,说:“新钥匙,拿好。” 陈玉兰观摩了下崭新的防盗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郑卫明听说这事,一言难尽地看着李英俊,然后啧啧几声说:“防火防盗防葛晓云,英俊哥哥,我被你雷厉风行的样子帅到了!” 李英俊神情冷淡地说:“我就是见不得她不把自己当外人进我家门的样子。” 郑卫明举双手赞成:“对!就是这气势!你就该把对葛晓云的爱转变成恨,这样才能放下过去拥抱第二春!那什么,我给你物色了胸大腿长的妹妹,怎么样,约个时间见一面?” 李英俊说:“现在没那心思。” 郑卫明不满:“刚夸你一下你怎么就萎了?男人怎么能没那心思?你不健康了啊!” 李英俊斜眼看他,鄙视:“你觉得你满脑子那心思就健康了?” 郑卫明说:“反正比你健康。说好了啊,我敲时间,你俩见面。” “谁和你说好了?我没时间。” “约在周六!你周一到周五上班,周六末休息,怎么没时间了?” 李英俊想了想说:“周六?还真没时间。我要请人吃饭,就看我腿的那医生,还有宋诚实。得感谢他们俩。” 吃饭约在环境雅致的中餐馆,订了个小包厢。 当天宋诚实排休,和李英俊先到地方等,过了一会,包厢门开了,宋诚实站起来迎接:“季相如季大医生,可算是把你等来了啊!” 季相如握了握宋诚实的手,“昨晚我夜班,本来早上就能下班的。忽然来了个病人,忙不过来,我就留下帮帮忙,折腾到现在。哎,你好。” 李英俊也伸出手,点头打招呼:“季医生,你好。” 三个男人入席。 李英俊把菜单给季相如,季相如谦虚地说自己不会点菜,又把菜单给宋诚实。宋诚实手捧菜单,笑容满面地说:“我来点我来点!别的我不行,点菜最在行!” 宋诚实三两下点好菜,中餐馆上菜很快,一下子把圆桌摆满。季相如看着菜品说:“宋大医生,你不仅医术高明,点菜也很高明啊!” 宋诚实说:“我经常听人夸我点菜高明,倒是医术高明从来没人夸过。要说医术高明,季大医生你当仁不让啊!我听李英俊说,上回你三更半夜还从床上爬起来给他看腿,实在是仁心医德,不佩服不行啊!” 季相如回忆了一下说:“那天晚上情况紧急,等我到医院一看,哎哟,那腿成什么样了都!”他看着李英俊说,“多亏你那个亲戚,不然你走到医院不疼死也得累死。” 宋诚实问:“什么亲戚?” 季相如说:“我也不清楚啊,”他问李英俊,“喊你哥哥,是表妹还是什么?” 李英俊还没说话,宋诚实抢先:“他哪有什么表妹啊?搞错了吧!” “有啊,上次他俩一起过来的!”季相如回想着陈玉兰的脸说,“长得还挺漂亮的。” 宋诚实淫邪一笑,把重点放在最后一句上,“季相如,我从没听你夸过哪个女孩子漂亮啊,怎么着,春天来了?” 季相如低头玩茶杯:“什么春天来了,夏天都快过去了。” 宋诚实看着他越发觉得有问题,鸡贼地笑着捅了捅他手臂:“矜持啥啊!有感觉就追啊!”然后转向李英俊:“你真有个漂亮表妹啊?别藏起来,放出来给我们看看嘛!我们季大医生可还是单身汉哟。” 唰唰,一下子两双眼睛都盯着李英俊。 面对着四道炽热的目光,李英俊耍起太极:“还是别放出来了,拿不出手的。” 宋诚实说:“是你表妹还能拿不出手?肯定很优秀的!你是不是瞧不上我们季大医生啊?老同学,我不和你吹啊,季相如本硕连读,从名校一出来就考上咱们人民医院,也是优秀得不得了,和你表妹肯定挺配的。你做个好事,给牵个线呗?” 李英俊低头笑笑,也玩起茶杯。 季相如当然把这理解为委婉地拒绝,忙打圆场说:“宋诚实你别乱点鸳鸯谱了,闲着没事多吃点菜!” 这边中餐一结束,李英俊就开车回家。 半路上,宋诚实一个电话打过来,什么客套都没,直截了当就说:“李英俊,你摸着良心说,我和你关系怎么样?” 李英俊笑了笑,关系怎么样?他和宋诚实从初中就同班,一直同到高中毕业。六年的同学情谊,还能怎么样? “宋诚实,你别忽然这么肉麻。” 宋诚实说:“我不和你肉麻,你都要和我耍太极了!你是我最要好的同窗,季相如是我最要好的同事,我到我最好的同学这求帮忙,求把表妹介绍给我最好的同事,没错吧?” 李英俊平心而论:“没错。” 宋诚实继续说:“但是今天这事,我觉得下不来台了——我都那么说话了,你怎么假装听不见呢?那我就不得不怀疑我们之间友谊的小船是不是翻了。” 红灯,李英俊停车。电话里宋诚实还在喋喋不休,眼见六十秒红灯就要过去,李英俊及时打断他。真不是他把他们之间的友谊看轻了,是他根本没有什么优秀的表妹。季相如确实很优秀,因而李英俊不会乱牵红线。 绿灯前,李英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明白,宋诚实好一会没说话,李英俊说:“陈玉兰什么也没有,和季医生是云泥之别。要我牵线搭桥可以,你先问问季医生,他真会要陈玉兰这样的女人么。” 宋诚实沉吟一会,心下了然,“我知道了,这事就当我没说。不过李英俊你眼睛够亮的啊,从哪找到这么漂亮的家政阿姨,连季相如都觉得好。” 李英俊一笑而过,没把这事解释详细。 陈玉兰长相清秀,但有这么漂亮吗? 回去后李英俊又细细打量她,厨房里,扎着围裙在洗碗。身材高挑,背影纤细,偏瘦。 他想起那天她来他家洗澡后穿上他给的连衣裙,那条裙子本来是葛晓云的,葛晓云身材匀称,穿上刚刚好,赏心悦目。陈玉兰穿着就没那么好看,一条好好的裙子仿佛肥了一圈。 陈玉兰把碗擦干摆好,转身,正好对上李英俊。黑葡萄眼睛背光一笑,清清脆脆地说:“是不是又吃大鱼大肉了?要不要我榨杯水果汁给你清清肠胃啊英俊哥哥。” 蓦然,李英俊的心没来由地一动,也是一笑,说:“你榨吧,我在楼上书房,榨好了给我端上来。”(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九章 李英俊刚把书房电脑打开,陈玉兰就端着水果汁上来了。 李英俊盯着电脑对陈玉兰说:“放下吧。” 眼前赫然一杯黄橙橙的东西,清香极了。李英俊喝了一口,橙汁,几乎没有涩味和酸味,反而甜到人心窝里去,但又不是腻甜,叫人感觉很清新。 李英俊叫住陈玉兰:“你是不是在里面放糖了?” 陈玉兰说:“没有,我放了蜂蜜。橙子的经络也摘了,这样就不涩口。” 李英俊没想到这么细致过,刮目相看了陈玉兰一会,忽然想起中午的事,于是随口问她:“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陈玉兰:“?” “就问你是不是单身。” 陈玉兰笑了笑:“问这个干什么?” 李英俊也觉得自己问这个干什么,中午的事中午不是已经解决了么。李英俊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说:“你要是单身我给你介绍人,你不愿意就算了,没事的。行了,你去干自己的事吧,还是考试要紧。” 陈玉兰点点头就下去了。 她在客厅看书,安安静静的,氛围很好,但还是免不了走神。她一边咬笔盖一边琢磨,李英俊是想给她介绍对象,李英俊介绍的人,一定和他本人一样优秀。那她呢?适合站在那么优秀的人身旁吗? 至少现在还是不适合的。 陈玉兰沉下心,比往常看书都要认真。 - 李英俊在黄局办公室汇报工作,汇报完毕,两人闲聊了一会。 黄局起身给李英俊倒水,李英俊忙站起来说:“我那有水。”眼见水已烧开,又改口说:“我自己来。” 黄局是前年调过来的,以前从没从事过教育相关的工作,身上没有书香气,反倒是浓浓铜臭气。为人做官挺起范,世故又势利:“自己来就自己来,我那有龙井,你泡泡看?” 李英俊摇头:“不了,我喝白水就好。”然后顺手给黄局杯里加满水,一并端过去。 黄局站在窗台边,眯着眼睛不知在辨认什么。忽然,指着楼下一个人给李英俊看,说:“小李,你看看,楼下那个是不是你老婆?” 李英俊看过去,漂亮女人从出租车上下来,飘逸的长裙摆在夏风里像旗帜招展,她戴着墨镜,又潇洒又高贵。啪地一下,阳伞像花一样打开,只剩她□□的大腿在外。 黄局笑眯眯地看李英俊:“家属来找你,你快回去吧。” 李英俊几步回办公室,从窗户看出去,已不见葛晓云身影。 他掏手机给陈玉兰打电话,问她家里是不是去过什么人。陈玉兰说葛晓云来过,发现钥匙打不开,不停地敲门。她没开,假装屋里没人。 陈玉兰担心砸饭碗,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英俊说:“没事,你做得好。” 挂了电话,走廊里起了高跟鞋声。声音越来越近,没多久,葛晓云进了他办公室。 李英俊背窗站着,面色冷峻地看着葛晓云,“稀客。” 葛晓云摘下墨镜四处看了看,笑着说:“好久没来了,还挺怀念的呢。” 李英俊没请她坐下也没给她倒茶,直说:“有什么事?” 葛晓云眼神脉脉地看了看他,“英俊,我们没必要这样吧?何必故意对我冷淡?我还想和你做朋友。” 李英俊心里冷笑,一句话不想和她多聊,仍是重复上一句话:“你直说吧,什么事。” 葛晓云看着他这幅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走近些,问他:“我去过你家,钥匙打不开,你是不是把门锁换了?” 李英俊说:“你也知道那是‘我家’,怎么还想着开钥匙进门?你真是一点心都没有,我何止换了锁,我直接把门换了。” 葛晓云睁圆了眼睛:“因为我?” 李英俊纠正:“因为你随随便便进门。” “葛晓云,别拐弯子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葛晓云摸了摸自己无名指,空的,“我好像把婚戒丢你那了。” 李英俊想也不想就说:“我那没有。” 葛晓云说:“有的,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来想了想,应该是丢你卧室里了。” 李英俊觉得好笑:“你都和别人好上了还找婚戒干什么?” 葛晓云作出一副难过的神情,“英俊你别这样说,虽然我们的结局不好,但我还是很珍惜我们的过去的。” 虽然不爱了,虽然劈腿了,但还是把过去当做纪念。 李英俊觉得很讽刺,葛晓云在他面前演戏,他明明被踢出剧本,却还因为她动情的演技而牵动心扉,他恶心,他生气,他恨不得打葛晓云一顿。 葛晓云却说:“你是不是把婚戒藏起来了?你别这样,婚戒是我的,你把它还给我吧。” 李英俊气得都笑了:“没藏,我给扔了。” 葛晓云一惊,哀哀地说:“你怎么扔了呢?你怎么好乱扔我的东西?” 李英俊听不下去,指着门口说:“葛晓云,你就是没事找事!你走,我很忙,没空陪你玩游戏。” 葛晓云没动,李英俊推着她肩膀往外走。她穿细高跟,后退着走,踉跄了两步,好像扭到脚踝,立时提高声音指责:“李英俊!你怎么这样!” 李英俊放下手,门口老王探头探脑,看这架势,出言劝和:“怎么回事?怎么吵架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夫妻之间好好说话嘛!” 李英俊僵着脸:“老王——” 才喊了半声,葛晓云忽然缠上来,两手藤蔓一样攀着他胳膊,头虚靠在他肩上,看着老王和气地笑:“老王,我们没事。” 老王赞许地看看她,说:“是嘛,两个人不要都这么硬。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没有隔夜仇的。” 葛晓云点点头:“英俊其实脾气很温和,发火都在我这。我知道的,都是因为在乎。” 老王嗯了一声:“心里明白就好,有话好好说,别吵架了啊!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葛晓云目光收回,正巧和李英俊对上。 “怎么了,你这什么表情?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英俊眉头越拧越紧,成了个川,说:“松手。” 葛晓云慢慢收手,委屈了:“你没把我们要离婚的事和你同事们说,我这不是帮你瞒着嘛,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呀。” 李英俊紧盯着葛晓云,说:“你什么意思。” 葛晓云耸耸肩,“没什么意思啊。” 从前耳鬓厮磨,你侬我侬,成了今日仇人相见,短兵相接。人不得不感叹命运的诡谲,人与人之间总是有一条线,线划分了天堂和地狱,鲜花和荆棘。 不允许过线。 你跨越了线,你去了地狱,你手握荆棘,你刺向了你的昔日爱人。 李英俊冷睨着葛晓云,仿佛想看清她手上到底握着多少,能伤害他的荆棘。 他问葛晓云:“你就是用这招勾引你男朋友的?” 葛晓云脸色一变,愤愤跺着脚说:“你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李英俊摆摆手制止她。 “葛晓云,你这招在我这不管用了。既然要离婚了,那就保持距离。要婚戒是吧?我可以老实告诉你,婚戒确实是被我丢了,你拿不回去了。有句话我要提醒你,不是自己的别惦记,分就分干净。” 说完,他坐回办公桌前整理材料,脸上摆出不打算再搭理葛晓云的神情,葛晓云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真难受起来。 她说:“李英俊,你说得不对。我惦记的从来都是属于我的东西,比如婚戒就是我的。还有你那套公寓,虽然是你全额付款,但那是咱俩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咱俩的名字,我问过律师了,这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你分一半,我也分一半。” 李英俊倏忽抬头。 葛晓云漂亮的脸蛋绵里藏针,看着李英俊把话挑明:“不仅是房子,还有别的东西。该是我的,我肯定不会放手。英俊,你也不是小气的人,就算离婚也要离得大气。如果不能协议离婚,那就找律师上法庭,我无所谓的,只是你,英俊,这样太难看了。” 李英俊怔怔地低头,是啊,太难看了。脑海里乱成一锅粥,于是一仰头,又喝解闷酒。 郑卫明和他干杯,这狐狸精葛晓云,不知折腾了多少回,还不善罢甘休。离婚的事闹了很久,到现在还没成。 他特意去咨询过专业的离婚律师,律师告诉他,夫妻双方对于房产所拥有的物权来源于夫妻一方在婚前购房时的出资,而该出资属于出资一方的个人婚前财产,因而在分割该房产时应当考虑该因素对于出资一方予以多分。 也就是说,就算要分那套公寓,也不是平分,而是分到李英俊手里的部分多一些。 可是李英俊在乎这部分是多一些还是少一些吗? 郑卫明悲戚戚地看着李英俊,李英俊好像又醉了,他说卫明,他上辈子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这辈子和一个女人这么纠缠不清,让他难受。 郑卫明说:“你做个屁坏事!你这辈子是好好先生,上辈子肯定也是好好先生。就算不是好好先生,那也是好好小姐。” 李英俊眯着眼笑:“那我怎么摊上这种事啊?” 郑卫明说:“老天爷不长眼呗!坏人得逞,好人受罪!太他妈没天理了!” 李英俊支着头没说话。 他的前半生,学习、生活、工作,样样顺遂,没有大波大折,一路顺风顺水。直到他作出了选择,看起来沉闷而平凡,自此他生命里有了个葛晓云,像是三岔路口的风云千樯,竟然成了他命运的巨变。(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章 局里临时来了接待任务,午餐定在皇冠酒店。李英俊回局里食堂吃饭,老远看见老王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就凑过去拼桌。 老王一瞧是他,还惊讶了一下,说:“李主任,你不是在皇冠酒店接待吗?” 李英俊说:“早结束了,聊了会天,他们留那吃饭了。” 老王说:“你怎么不留那?是自助餐吧?怎么说也比食堂好啊!” 李英俊摇摇头:“和领导吃饭挺没意思的,还是自己回来吃自在。” 老王来得早,比李英俊先吃完。老同志没什么事忙,于是不急,坐那等李英俊。 “你慢慢吃啊。”老王把空盘往边一推,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忽然想起个事,猛地直起腰板说,“李主任,你家不是缺个阿姨吗,我让我开家政公司的老同学帮你物色了一个,挺不错的,你什么时候见一下,满意就留下?” 李英俊也想起这事,放下筷子说:“谢谢啊老王,不过我已经找到阿姨了。” 老王吃惊:“找到了?”过了一会又觉得情理之中,说:“我还不知道你啊?过两天又得把人辞了。我那个老同学给你推荐的是一等一的,包你满意!” 李英俊笑了下,说:“我对现在这个也挺满意的,你同学那边,抱歉了,你和他说一声,帮我推掉吧。” 老王觉得不可思议:“要你满意哪有这么容易啊?” 李英俊说:“我的标准的确随心所欲,很不可控。老王,其实我这人讲究的是随缘。” 老王嘁了一声:“你当是找对象啊,随什么缘!” 午休时候,李英俊难得清闲,靠在椅背上休息。没一会小叶来了,她个子矮小,手上拎着一大袋东西,李英俊见了忙起身帮忙。 把东西堆到墙角,李英俊左右看了看说:“这什么啊?” 小叶抹抹汗答:“考会计的书啊!你忘了?我回家找了下,都堆在仓库里呢,今天给你运过来。想用多久用多久,不着急还啊。” 李英俊说谢谢,然后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还了,听你意思是还要还呢?” 小叶马上说:“不还也没事!随你!反正我用不上了。不过李主任你也用不上啊,你借这书干嘛呢?” “有个人要考会计,我看她没头没脑地复习,教材也不新。” “刚好我学校里学的知识还没忘干净,她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那太感谢了。” “李主任的人嘛,我们肯定要关照关照的。” 这袋书十多斤重,随着李英俊的车到家。李英俊瘸着一条腿把它们弄上楼,陈玉兰正在厨房噼里啪啦地炒菜,李英俊靠在厨房门上,咳嗽了一声,陈玉兰回头,和他说茶几上有切好的水果,先吃一点垫肚子。 水果剥皮切块,上面插着签子。 李英俊坐下,一手拿签子,一手拾起陈玉兰摊在茶几上的复习用书。这本书年岁大了,书页泛黄起皱,有陈旧的味道,李英俊把它拿开一点。 陈玉兰做笔记很认真,书本上空白的地方也写满了字,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娟秀优美,一笔一划里透着一股灵气。李英俊又把书本拿近一点。 没过多久,一桌菜出锅。 李英俊一边吃饭一边告诉陈玉兰,他给她弄了一袋专业书回来。陈玉兰挺讶异,李英俊朝那袋书指了指,她蹬蹬蹬跑过去确认。小叶是爱书之人,书本虽有频繁翻阅的痕迹,但基本还算干净整洁。 陈玉兰随意翻了几本,正是她需要的,当即转头找李英俊:“英俊哥哥!”她叫了他一声,然后说:“谢谢!” 李英俊看了看她,打心眼里觉得,这声英俊哥哥,这副眼眶湿润的神色,是这么久和她相处以来,感受到最真诚的一次。 “你先过来吃饭,书一会再看。” 陈玉兰应了一声,乖乖把书放下,乖乖坐了回去。 李英俊瞧了她一眼,笑了一笑,说:“一会你帮我跑个腿,去医院取药,我把单子给你。” “好的。” 陈玉兰到医院的时候,外面天色已全黑了。医院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旁边是急诊,人流更频繁,声音更嘈杂。 医院这地方是没有昼夜之分的。 她找导医询问了一下,没一会找到药房。药房里是个年轻女孩子在看着,没人进来的时候她就坐在柜台前玩手机。 陈玉兰把记着药名的单子给她,她扫了一眼,拿着单子面无表情地进去找药。不一会,年轻女孩子拿了几盒药出来,陈玉兰数了数,不对,好像少了一盒。 年轻女孩子一边看手机一边说:“这个药不能随便拿的,要有医生签字才行。” 陈玉兰一懵,李英俊给她单子时没说过这事啊。她拿着单子对药,嘴上说着:“是哪个药啊?” 药没对完,一只手指指过来,“是这个。” 陈玉兰没反应过来,单子忽然被人抽走。她回头一看,是那天给李英俊看腿的医生。 “我名字签这了啊,她我认识的。” “可以的。”年轻女孩子站起来,对着季相如笑了笑,“季医生,你怎么来了。” 季相如签完名把单子递过去说:“我来拿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年轻女孩子拿着两张单子穿梭于药柜之间。 柜台前季相如一边等药一边对陈玉兰说:“你表哥腿怎么样?好点了吗?” 陈玉兰没纠正他,点头说好多了。 季相如说那就好,然后打了个哈欠,说:“今晚我值班,哎,困死了,刚才一直坐办公室喝茶叶水,想提提神,一点用都没有。” 陈玉兰说:“你喝咖啡呀。” “我那没咖啡。” 这时候,年轻女孩子拿着药出来了,所有药有好几盒,用小塑料袋装着。季相如过去一提,跟着女孩子到电脑前结账。 后边陈玉兰把李英俊的医保卡递过去,被季相如一挡,“我来吧。” 年轻女孩子把季相如的医保卡拿过去,问说:“所有药都一起刷吗?” 季相如点头:“一起刷。” 季相如出了药房又打哈欠,“我真要去买杯咖啡了。”他回头找陈玉兰,说:“你也一起吧?我请你喝星巴克。” 陈玉兰说不用,药钱都是他付的,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她指了指季相如手里拎的:“里面有我的药,现在给我吧。” 季相如手没动,陈玉兰手伸过来,被他一躲,换到另一只手上去。 陈玉兰盯着他。 他招呼了一下,说:“医院附近就有一家星巴克,走,先去喝点东西。” 坐在星巴克二楼喝饮料的陈玉兰暗暗想,这是怎么回事。 她对面是季相如,点了一杯苦咖啡,咖啡还没喝。他安之若素地坐着,好像不赶时间,一点不像值夜班的医生。 陈玉兰猛吸饮料,几口就喝得差不多了,然后伸手说:“药。” 季相如装傻:“要什么?再来一杯?” 陈玉兰按手机看时间,“我出来都一个小时了,你不回去上班吗?” 季相如大大方方说:“我还没提神呢。” 陈玉兰见招拆招:“你继续提神呗,你把药给我,我回去送药了。” 季相如比她棋高一着:“光用药有什么用?他得来医院。我发现他看起来斯斯文文,实际很有自己的主意。你要劝他按时过来做检查。” 陈玉兰被带跑:“我劝他没用。” 季相如忽悠她:“知道为什么没用吗?” 陈玉兰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医生,没有说服力。” 季相如掏出手机,“下次到时间了你劝不动他,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和他说。喏,你把你号码输进去,还有名字。” 陈玉兰接过他手机,输了一会,哪里不对?忽然大悟:“那天半夜,他直接打电话找你,你们应该互留号码了呀。干嘛非得通过我打电话呢?” 季相如笑着看她,“我忘记了。” 低头一看,号码输了10位,他默默点了保存。 季相如这边刚收好手机,陈玉兰那边手机就响了。李英俊来催她了。 她接起手机,从窗户看出去。二楼不算高,但视野已算好,这边看不见医院,但能看见宽阔笔直的道,道旁亮着两排路灯,像星星整齐地排列。 车水马龙,繁华都市。 季相如看着陈玉兰接电话时稍侧着脸,白皙的脸在头顶小灯的照耀下显得柔和朦胧,她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季相如对着那影子喝咖啡,影子嗯嗯啊啊了一阵,电话还没讲完。 “药齐了就好,你这么久没回来,我以为你没买上。”李英俊说,“我在家等你很久了,你自己看看时间,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玉兰心里一咯噔,瞥了季相如一眼,说:“路上堵车了,我马上回来。” 李英俊静了一会,忽然笑了。陈玉兰又一咯噔,心虚得不得了,觉得这声笑里含义非常丰富。 “不是堵车吗,怎么马上回来?”李英俊说,“你别急,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陈玉兰暗自松口气。 哪想到对面季相如放下咖啡,说:“是谁?搞得你这么紧张,还撒谎了。”(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一章 陈玉兰拿了药出星巴克,季相如跟在她后面说:“你有车吗?要不我送你?” 陈玉兰避之不及,忙说不用。季相如说他的车就在医院住院部前的停车场,让她在这等一下,他过去开车,几分钟就出来。 医院门前人来人往,很多出租车停在这,陈玉兰随便找了一辆拉开车门,对身后季相如说:“谢谢季医生,我先走了。” 出租车很快驶入主干道,后视镜里季相如的身影还在,越来越小。 陈玉兰一边看一边想,这人怎么回事,害得她情急之下坐上出租车,本来她是打算等公交的。 医院前那条路水泄不通,一个十字路口愣是耗了七八分钟才过去。之后的路畅通无阻,出租车师傅赶时间,陈玉兰感觉几乎是眨眼间,就到地方了。 玄关处亮着壁灯,客厅里空无一人。 陈玉兰换了鞋拎着药,去李英俊卧室找人。 李英俊刚洗完澡,背对着门在穿衣服。穿的不是睡衣,是一件白t。陈玉兰进去的时候,白t套到一半,头还撑在领口上,大片背脊露在外面。上宽下窄,平滑紧绷。蝴蝶骨张开又收回,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平顺肌理。 陈玉兰想起李英俊穿衬衫的样子,斯文俊秀,和眼前所见完全不同。 李英俊穿好衣服,回身看着陈玉兰:“以后进来要敲门。” 陈玉兰把药给他,问:“你要出去吗?” 李英俊点头,陈玉兰跟在他后面。他换好鞋,看见陈玉兰又趴在茶几上看书,头低得很下,姿势很不好。 感受到注视过来的目光,陈玉兰抬头,看见李英俊站在门前没走,于是站起来问他是不是还有事。李英俊没答,目光向下,那里是陈玉兰的膝盖。 茶几很矮,家里最矮的凳子在这张茶几前也稍微显高。平时陈玉兰用垫子当椅子,坐累了就跪着,膝盖被她跪得很红。 “你可以用我的书房,”李英俊说,“但是别碰里面的东西。” - 李英俊开车十多分钟,郑卫明嫌他慢,指着时间说:“英俊哥哥啊!要是我,一个油门就到了!” 李英俊笑笑:“大晚上叫我过来就是听你吹牛啊?我已经够快了,也不想想我那边过来多少路程。路上开车呢,你打三个电话催我。郑卫明,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绝对转身就走。” 郑卫明嘻嘻哈哈地搂住李英俊:“要紧事!绝对要紧事!你先等会!” 等了好一会,忽然来了个女人。 郑卫明起来迎接,李英俊云里雾里地看着他把那个女人带过来,女人见到李英俊眼睛一亮,然后笑着自我介绍。她身后郑卫明对他使眼色,李英俊看懂了,郑卫明是在向他邀功,意思是瞧,是不是胸够大,腿够长。 男人都喜欢大胸长腿的女人,李英俊也不例外。但这并不代表只要胸大就人尽可妻。李英俊对这个女人没有丝毫兴趣,他自己心里很清楚。玩了一会下来,郑卫明也清楚了。 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郑卫明在活跃气氛,他说美女身材怎么这么好,女人掩着嘴开心地笑,说她从小爱吃炸鸡,炸鸡有激素,小学四五年级她胸围就很大了。 郑卫明哈哈笑,炸鸡好,炸鸡真好。 结束以后,李英俊出于礼貌把女人送回家。回去的路上,郑卫明打电话问他怎么样。 李英俊反问:“你说怎么样?” 郑卫明老老实实回答:“不好。” “知道还问?” “我这不是抱着一线希望嘛!哎我说,李英俊你可真大牌,一晚上惜字如金,把我累惨了!我都要以为是我在和炸鸡妹妹相亲了呢!” 李英俊乐了一下说:“你正好单身,这样吧,我大发慈悲,把炸鸡妹妹让给你,你好好享用吧。” 李英俊到家快十二点,又累又乏还出汗,他进卫浴冲澡,出来后直接关灯上床。 书房那还有亮光,从虚掩的门里透出来。李英俊看了下时间,十二点十分,她居然还在看书。 李英俊很难伺候,视线所及处但凡有丁点光亮都难以入睡。他现在很困,他要马上睡觉。于是他快速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只亮着台灯,桌上的东西被陈玉兰摆放得整整齐齐,归置出大片空间用来看书写字。教材摊开放在左侧,陈玉兰趴在那,下面垫着厚厚一沓草稿纸。 她睡着了,手上还握着笔。 李英俊抽掉她的笔,她没醒,食指反射性地勾了勾。李英俊摇了摇她的肩,她没醒,砸吧砸吧嘴。 李英俊觉得好笑,怎么睡得像猪一样。 “起来!”李英俊喊她。 陈玉兰惊弓之鸟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眶又红又湿,像兔子。 李英俊细细看她,“哭了?” 陈玉兰一边摇头一边揉眼睛:“没有。” 又做梦了而已,梦里元康又困在火里,她看得清清楚楚,元康的脸被烧没了。 李英俊说:“十二点多了,你平时在客厅里看书都看到这么晚?” “不是,就今天。”陈玉兰整理那些复习资料,“有个东西我看不懂,看了好久,没想到都这么迟了。” “那现在看懂了吗?” 陈玉兰摇摇头。 “先睡觉吧,”李英俊说,“你不睡我也要睡了。” 陈玉兰哦了一声,抱着书和笔走出去。李英俊看着她背影,鬼使神差,忽然说了一句:“搞不懂的问题先放一边,我们局里有个人是这个专业的,明天你可以问她。” 第二天到了局里一问,陈玉兰才知道,李英俊拿回来的那些专业书,也是从小叶这里借走的。 小叶很和善很热心,解释问题时非常仔细。陈玉兰很感激,小叶说这有什么:“平时工作李主任很照顾我,李主任来借书那时候我就和他说了,书可以不用还,你有问题也可以来问我,没事的。” 陈玉兰笑了笑,小叶能够如此,还是李英俊起的作用。她不仅要谢小叶,更要感谢李英俊。 李英俊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路上碰见溜达的老王,打了个招呼。老王说:“你老婆来你办公室了?我看见你桌上有个女式包。” 李英俊回办公室一看,哪有葛晓云人影,桌上的女式包是陈玉兰的。她上午跟他来局里,现在人在楼下小叶办公室。 李英俊松一口气,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葛晓云于他而言,已不是蜜糖,而是负担。 他沉下心神,重新回办公桌前。 工作了没一会,手机铃响了。他摸摸口袋,手机安安静静。响铃的是陈玉兰的手机。李英俊没管它,铃声停了。静了没几秒,又响起来。这样反复几次,李英俊忍受不了了,从包里把手机掏出来,看见上面显示美玲的名字。 然后他按下接听。 陈玉兰从小叶办公室出来,爬楼梯回李英俊那。 “结束了?”李英俊问她。 她嗯了一声:“叶姐人真好啊,忙里抽空给我解答问题。” “那你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谢了。” 陈玉兰想了想,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红烧肉?我感觉你挺喜欢吃的。还是狮子头?” 李英俊松松肩膀,笑着看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陈玉兰说:“其实我知道,叶姐这样,其实都是你的原因。” 李英俊挑了挑眉毛。 陈玉兰说:“所以我也要谢谢你。但是你什么都不缺,我想来想去,只能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要吃什么,你说吧。我一会去菜场。” 李英俊没答,手往对面沙发示意了下,说:“别急,你先坐。” 陈玉兰乖乖坐下。李英俊从办公桌后绕到前面,靠着桌沿站着,然后慢条斯理地翻下袖口。 陈玉兰发现,每每他不用笔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把卷上去的袖子翻下来,卷上去是防止袖子弄脏,翻下来是保持形象整洁。来来回回其实很麻烦,但他乐此不疲。 她忽然想起在郑卫明车上去公安局那天,他像是开了个玩笑一样地说自己对生活品质有一定的要求。看来那时候是认真的啊。 把袖子整理好后,李英俊说话。 “把你招进来后,我好像都没有了解过你的基本信息。就算是定下你的那天,也很戏剧很潦草。你说你想不出怎么感谢我,我觉得,你就把你所有的信息详细地告诉我,当做对我的感谢。” 李英俊看着她,笑了一笑。 陈玉兰发怔,“怎么忽然问起这些呢?” 李英俊说:“刚才我接了美玲的电话——抱歉,因为你的手机实在太吵了,我没法工作——美玲和我透露了一些你的信息,我觉得不可思议。你——”他稍作停顿,仿佛是在思考该怎么说,“你和夜总会有什么关联?” 陈玉兰一下子站起来,矢口否认:“没有任何关联!” 李英俊压了压手掌,意思让她坐回去,“你别急,我不会偏信一人之词。我现在问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仔细解释,顺便告诉我你的来历和经历,你是什么样的人都没关系,但不能是乱七八糟的女人。”(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二章 陈玉兰给美玲打电话的时候,美玲正被一个醉酒的客人缠着。她陪笑脸说好话,一退再退,醉鬼一进再进,直至逼无可退。 陈玉兰听见争执声,紧接着啪的一声,然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美玲换了个地方说话:“陈玉兰,有什么事?” 陈玉兰说:“你怎么了?刚才什么声音?” “没什么,说吧,什么事。” 陈玉兰提一口气,说:“美玲,你今天是不是打我电话了?不是我接的。你和接电话的人说什么了?” “没什么。” “不可能。”陈玉兰觉得难过,“美玲,我当你是朋友,你呢,当我是朋友了吗?” 美玲笑了笑,似真似假地说:“我也当你是朋友啊。” “那你怎么可以乱讲话?” “我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讲!我只是告诉他你的一些情况而已,我告诉他你是吃这碗饭的,我说错了?你长得漂亮,讲话也好听,难道不是天生干这个的?别的话我一句没多说,是他自己想多了,你怎么来怪我?” 陈玉兰生气:“你为什么这么说?明明有别的表达方式,你故意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不是想引起别人的怀疑?美玲,你为什么这样?” 静了静,美玲没说话,陈玉兰也没说话。 电话这头,陈玉兰猜测着电话那头的美玲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元康失踪的时候,是美玲陪着她,让她觉得偌大一城市,失去了爱人,还有友人可依靠。她们都是孤苦无依的人,同病相怜,一起打拼。 苦难把她们拉近,什么把她们推远? 美玲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过去好一会了,还是火辣辣地疼。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上面是个火红的掌印,醉鬼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和下手的力道。 她怀着一股扭曲的情绪对陈玉兰说:“陈玉兰,我对你很好。你苦的时候我陪你抗,你乐的时候我陪你笑,你有难我帮你找工作,你为什么不来呢?我就在这,你怎么不来陪我呢?” 陈玉兰说:“美玲,你把夜总会那边辞了吧,别干了,换其他的工作。那里有什么好的?” “有什么好?赚钱啊!赚钱不好吗?” “别的工作不能赚钱吗?” “别的工作有这赚钱快吗?” “美玲,你这是自甘堕落。” “我自甘堕落,你呢?你就高尚了吗?你和我是一类人啊!你想做人上人?还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醒醒吧!” “是你该醒醒了。” “我醒什么?我自甘堕落,我乐意!你了不起,给人当保姆,你以为说出去很好听很光荣吗?还不也是下等货色?你看不上夜总会,我还看不上保姆呢!” 陈玉兰深呼吸,按下声音说:“别说了,这个话题,我们争论不知多少次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没错。”美玲点点头,“我和你已经聊不到一块去了。” 陈玉兰安静了,美玲忽地笑了一声,好像是诀别。她说:“陈玉兰,你踩狗屎运了,碰上个眼瞎的冤大头让你当保姆。走着看呗,是我先发家致富,还是你先出人头地。” 电话断了,好像断了它背后更重要的东西。 陈玉兰拍打自己的脸颊,把那些情绪都收回去。然后仔细地想,美玲故意透露给李英俊她是夜总会小姐的信息,李英俊不止听取一面之词,来询问她,她为了保住饭碗,把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 几乎是全部了,除了一样。 元康。 那片净土还没有任何人踏足。 - 周五下班的时候,李英俊接到郑卫明的电话,罗里吧嗦一通乱侃,李英俊说:“你现在人在外地,在陪你爸的客户打高尔夫,那里风景秀丽,让你心情大好,有乐不思蜀之意。中心大意我已经帮你概括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没有我挂了。” “哎,别!”郑卫明乐滋滋地说,“英俊哥哥,不愧是文化人啊,我还愁我没和你说清楚呢!你知道我这人一激动就容易胡言乱语。” “我还知道你这臭毛病改不了,没事,我忍。” “去你的,你他妈才臭毛病呢!” 李英俊笑笑,正色问:“到底有没有正经事?” 郑卫明唯恐他挂电话,于是忙说:“当然有了!还记得炸鸡妹妹不?她看上你了,缠着我要你家地址,说要送你份大礼。我本来不给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一身心健康的大男人,炸鸡妹妹那胸,一撒起娇来我受不了。” “然后你给了?” 郑卫明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当然给了啊!” 李英俊磨牙,“郑卫明我怎么有你这么低俗的朋友!” 李英俊火急火燎往回赶,好巧不巧,在公寓楼下电梯口碰上炸鸡妹妹。炸鸡妹妹非常惊喜,才见两次面就大方地抱起李英俊的胳膊,说能在这里见面是缘分,这一切都是天意。 李英俊推掉炸鸡妹妹的手,炸鸡妹妹浑不在意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送你一份大礼!” 李英俊笑着问:“什么大礼?” 炸鸡妹妹抿嘴笑说:“我自己啊!” 电梯缓缓上升。 李英俊看着数字,炸鸡妹妹看着李英俊,然后问:“不好笑吗?” 李英俊面带善意地看着她:“我年纪大了,不很懂你们年轻人的玩笑。” 炸鸡妹妹说:“没关系,到时我找几个老年人的笑话讲给你听!” 李英俊没说话,炸鸡妹妹趁机又抱他手:“好不好嘛?” 李英俊不动声色地抽手,然后笔直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这个老年人已经结过婚了?” 炸鸡妹妹说知道,老郑头都告诉她了。 李英俊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我还没离婚?” “知道啊!这不准备离了吗?” 李英俊又看数字,炸鸡妹妹:“怎么了?” 叮地一声,李英俊说:“到了。” 家里没人。 炸鸡妹妹闲逛了一圈,说:“你这里很不不错啊!一个人住不会太大吗?” 李英俊在厨房里准备水果,香瓜切块,没想到这么麻烦。 “吃水果。” “谢谢!” 吃了没几块,炸鸡妹妹说:“哎,问你呢,你一个人住这,不觉得太大了吗?” 李英俊说:“我不是一个人住。” “骗谁呢,你都准备离婚了!”炸鸡妹妹意味不明地笑,“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有别的女人了?” 李英俊也意味不明地笑:“我骗你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炸鸡妹妹说:“要打电话啦?还挺像那么回事啊!” 电话通了的时候,陈玉兰已经在门口,未说一个字,李英俊先于她说:“我到家了,你在哪?不是说好要给我做好吃的?才过几天就故态复萌了?” 陈玉兰说:“我买菜呢,到了。” 门开了,李英俊迎上来,言笑晏晏:“买什么了?这么多,累不累?我帮你拎。” 他接过袋子拎进厨房,陈玉兰看了他一会,然后看见了另一旁的炸鸡妹妹。炸鸡妹妹问她:“你是谁啊?” 她张了张嘴,李英俊不知何时放了东西靠在厨房门上,面朝着她,微微笑着,没说话。 陈玉兰忽然懂了他的意思。 她笑了笑,过去站在李英俊旁,反问炸鸡妹妹:“你又是谁啊?” 李英俊抢着答:“就一普通朋友。” 陈玉兰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英俊,李英俊深长意味地回看陈玉兰。然后,他抓住了陈玉兰的手。炸鸡妹妹白着脸走了,李英俊把她送门口,笑着说慢走啊。等门一合上,回头看陈玉兰:“没想到你这挡箭牌还挺好用的啊。” 陈玉兰说:“还行吧。” 李英俊说:“谦虚什么,以后可能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李英俊这句话是随口一说,后来没想真给说中了。 炸鸡妹妹一股牛劲,看见李英俊和别的女人一块了也不肯相信自己眼睛。 她找到郑卫明,一顿天摇地动的撒娇:“老郑头,我记得你找我时说的是‘李英俊单身’五个大字吧?他怎么眨眼间就和女人同居了呢?我觉得他是故意的!那女人搞不好是淘宝聘来的吧?” 炸鸡妹妹用胸部说话,死活让郑卫明又撺了一个局,月黑风高夜把李英俊喊出来,哪想他居然把陈玉兰带出来了。炸鸡妹妹不高兴都写脸上,没事,谁叫她稀罕李英俊?结过婚都不怕,有女朋友更要抢过来。 凭着这股强盗信念,炸鸡妹妹一晚上黏着李英俊还算愉快。 直至李英俊去上洗手间。 老半天不回,郑卫明一边抽烟一边说:“搞不好是溜了吧?” 溜了可不得了!于是炸鸡妹妹忙拽着郑卫明起来,“走走走,去找人!你进男厕所,我在门口等!” 郑卫明绕男厕三圈没找到人,炸鸡妹妹进女厕当然也没找到人。真溜了?炸鸡妹妹一颗心沉下来,忽地郑卫明叫了一声,指着一个方向。 找着了。 人不就在对面夹道里么。堵着块落地镜子。 陈玉兰冷不丁被李英俊推镜子上,痛地想叫唤,呻/吟到嗓子眼,忽地被她吞下去。李英俊的脸近在咫尺,一边小手臂压在镜子上,另一边手虚掐在陈玉兰腰上,低声说:“别动,挡箭牌。” 陈玉兰停下来,乖乖被压。其实被李英俊堵着不太好受,但想到每月8000的俸禄,陈玉兰咬咬牙忍了。 李英俊余光看镜子,后面郑卫明和炸鸡妹妹越走越近。他别开眼,专心致志地对着陈玉兰,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能闻到她的气味。 李英俊不动声色地呼吸,气味钻心入骨。恍惚之间,他掐着腰的手不由自主往上挪了几寸。 后面郑卫明猛抓住炸鸡妹妹说:“他俩打啵呢!你就别过去搞破坏了啊!”(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三章 李英俊没亲上陈玉兰,做做样子而已。他嘴唇擦近,在陈玉兰脸颊边停下。他的气息在陈玉兰脸上,陈玉兰的气息在他脖子上。 他们用气息肌肤相亲着。 李英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女人了,遥远的休止符划在葛晓云身上。那时候他刚发现葛晓云劈腿,恨她恨得牙痒痒,把她弄到小巷子里,吵着闹着,不知后来怎么就吻起来了。 葛晓云的身体他很熟悉,和他贴合,仿佛火与酒精,一下子就焚烧起来。 葛晓云十分懂得挑逗他,懂他的七寸,一抓就准。他也十分清楚葛晓云是在勾引他,是在耍他,可他吃这一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葛晓云之后,他好像没碰见过与他如此契合的女人。 然而—— 李英俊眯起眼睛,细细感受陈玉兰的身体。 她很瘦,但并不是完全没肉,贴着他腿的腿,贴着他腰的腰,贴着他胸的胸,每个部位都格外真实。柔软,富有生机,让他感觉踏实。 他的呼吸和触摸忽然之间变得情不自禁。 男人与女人的吸引不讲道理,有时是电光火石的惊鸿一瞥,有时是天雷地火的*接触。 或属灵,或属肉,荷尔蒙的撞击,不可预知,无法规避。 李英俊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上,同时把脸对过去,嘴巴对着嘴巴。那个时候,他是没有思想的。 忽然,陈玉兰掐了他一下,他止住,又有了思想。 “英俊哥哥,他们已经走了啊,你怎么了?” 李英俊怔了下,有好事未成的懊丧,也有为己冲动的后悔。 他一声不吭地盯着陈玉兰,一句英俊哥哥仿佛是她举起了大刀,命运般没法操纵地向他劈来。 不仅搞身体攻击,还搞言语攻击。 李英俊转身,声音像眼神一样忽明忽暗:“我们也走吧。” 回去路上郑卫明打电话找他,问他人又跑哪了,李英俊说快到家门口了,郑卫明愣了一愣,差点没抄家伙:“李英俊你怎么回事啊?炸鸡妹妹还在这,你自己先跑了?” 李英俊说:“钱我替你结了,后事你替我处理一下。” 郑卫明我操了一声说:“是钱的事吗!你和陈玉兰打啵,炸鸡妹妹怨念大着呢!没处撒火,我成你替罪羊了!怪我,是我多管闲事多此一举。当初想着给你介绍个活泼点的,以动制静,没想到制到我自个了!” 李英俊说:“卫明,我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人是你介绍来的,我这边是拒不接受了,打包回去好像不太好,要不你内部消化掉?” 郑卫明说了一连串的我操。 李英俊笑,过了一会,郑卫明说:“算了,知道你对炸鸡妹妹完全没意思了。行,我帮你处理掉。以后我再不帮你找对象了,你爱谁谁!还有你自己那边,什么陈玉兰胡玉兰的都没所谓,你想和谁打啵和谁打啵,不过我劝你最好克制一下,你还没离婚呢!其实离没离婚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别被葛晓云抓到了,她搞不好会倒打你一耙。” 李英俊说知道了,他约好过两天和葛晓云见一面,坐下好好商量离婚事宜。 那天风和日丽,李英俊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地点。他选了四人的位置,和律师坐在靠墙的一边。律师嘱咐他一会别激动,有任何问题让他来解决,他是专业的。 李英俊答应了,他本着解决问题的心态坐在这里,悬而不决于他而言太痛苦,他是干脆利落的人。他累了,熬不过葛晓云,想快刀斩乱麻。 很快,葛晓云到了。李英俊看见她光鲜亮丽地过来,她的男朋友搂着她的腰。他们背后还跟着几个男人,穿黑背心,露出臂膀,上面绣着脏脏的纹身。 葛晓云和她男朋友坐在李英俊他们对面,那几个男人背手而立,像墙一样护在后面。 李英俊问:“你的律师呢?” 葛晓云耸耸肩:“有我本人在就可以啊。” 李英俊说:“我这边由我的律师全权负责。”他靠在椅背上,替自己点了一壶茶。 葛晓云很贪心,提出许多无理要求,他的律师一一挡下。渐渐地,葛晓云那边吃力了,这也赚不来,那也捞不到,急得满头汗。李英俊的律师尚游刃有余,巧舌如簧,仿佛要把黑说成白,死说成活。 葛晓云的男朋友火了,蛮力踹桌子,桌上的杯子抖三抖,李英俊不动声色,他的律师同样,指了指头顶上,说:“千万别冲动做后悔的事,这里有监控。” 葛晓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英俊,李英俊眼前的茶盏已喝空,他没招手再要。 忽然葛晓云男朋友拍桌子:“别谈了!没什么好谈的!□□妈的浪费老子时间!” 李英俊说:“是没什么好谈的。”他转向葛晓云,“再另约时间吧,你有点诚意,带个能谈事情的过来。” 葛晓云男朋友指着李英俊鼻子:“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子在这呢,老子谈不了事情?” 李英俊说:“我是秀才你是兵,怎么谈得拢呢?” 葛晓云男朋友打心眼里瞧不起李英俊这种读书人,说:“知道就好!老子那天断你一条腿,你也要知道怕。” 李英俊笑了笑,看着葛晓云。葛晓云一会红脸一会白脸,看着身边五大三粗的男人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当初怎么觉得他有吸引力呢?李英俊暗骂对牛弹琴,他竟还沾沾自喜。 “走了。”葛晓云站起来,觉得这里不能待了。她男朋友却说:“走什么?钱还没拿到,你走哪去!” 葛晓云一张脸火烧云一样,正眼瞧着自己男朋友,余光留意李英俊,“他们明摆着不给钱,你留这也没用。我们请律师去,叫律师和他们谈!” 葛晓云男朋友不乐意:“请个律师要多少钱,之前不是去问过了?有必要吗?把钱扔水里!” 葛晓云跺脚:“那你要怎么办!” 咯哒咯哒——葛晓云男朋友活动拳头。葛晓云又急又臊:“不是什么事情打来打去就可以解决了的!好了,走吧!” 李英俊和律师分开后直接回去,正午,陈玉兰把一碟碟菜端出来,李英俊过去一看,笑了:“狮子头?” 陈玉兰手在围裙上一蹭,“我在米里放了青豆和腌肉,一会你多吃两碗。” 饭端上来,米饭粒粒饱满,有了腌肉气和油气,还有青豆香,闻着喷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李英俊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美味佳肴,但米饭混着腌肉和青豆还是初次尝试。 “很新鲜啊?是你自己想的主意?” 陈玉兰说:“算不上新鲜,这种饭在乡下很常见的。除了豆饭,还有把菠菜汁放进去的,煮出来的饭是绿色的,还有菠菜的味道。” 李英俊吃了两大碗米饭,一碟狮子头也全部消灭干净。 陈玉兰一边收拾碗碟一边问:“我再给你弄点水果?” 李英俊连连摇头:“撑了。” 陈玉兰洗碗,李英俊在客厅坐着。大锅米饭基本都进了他的肚子,他摸了摸,像山丘一样鼓着。 陈玉兰走出来,李英俊说:“你帮我找找药柜里有没有消食片。” “还撑着?” 李英俊嗯了一声说:“好吃也不能多吃,我领教了。” 陈玉兰翻找药柜,没有消食片。李英俊坐立难安,一动就感觉整个人往下沉,特别难受。 陈玉兰说:“英俊哥哥,你平躺下来,我给你揉揉肚子吧。乡下的土办法,揉半个小时就见效,挺管用的。” 李英俊躺下,头枕着扶手。沙发没人长,他两只脚翘在另一头的扶手上。陈玉兰蹲下,手轻轻按在他肚皮上。按摩的力气不能太大,适当地打圈,促进肠胃蠕动消化食物。 李英俊手枕在头下,闭目养神,“你这手法是不是去哪儿学过?” 陈玉兰说:“以前我在按摩店打过工,跟过师傅。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李英俊:“挺舒服的。” 陈玉兰的手掌柔软、温热,力道也控制得刚刚好,李英俊感觉肚皮上就像有一只兔子在跳。他撑开一边眼皮,陈玉兰的手握成石头,在他腹部打圈。之前他没注意过,没想到她的手这么小,白的,光滑的,像糯米糍。 李英俊去看她,低马尾,系围裙,好像又不像之前那样学生气。她脸颊边垂下的碎发像富含春意的绿丝绦,减了稚嫩,添了妩媚。 李英俊忽地心猿意马。 陈玉兰按摩的时候专心致志,眼睛直盯着手下一块,李英俊一下子紧绷起来,腹部仿佛上了发条,一阵发紧,猛地又发热。 “行了。”李英俊忙坐直身体,陈玉兰说:“还没到半小时呢。” “我感觉差不多了。”他站起来背过身,打算回卧室睡个午觉。后面陈玉兰还蹲着,问他:“晚上我包馄饨给你吃怎么样?干菜肉馅的。” “行,你决定吧。” 李英俊盖着薄被躺在床上,听见远远一声门响,陈玉兰出门了。李英俊松下来,没过一会闷出热汗,哗啦一下掀开薄被。 他睡不着,肚子还胀着。 但不能再继续揉了,要出事。(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四章 陈玉兰去了公寓附近的超市,这个超市大归大,但一直没什么生意。蔬菜区人迹罕至,放在柜上的蔬菜看起来不太新鲜,陈玉兰挑挑拣拣一阵,什么也没买到。 她转战菜市场,脏乱差,人来来往往,菜不断换新,翠绿的鲜红的,滴着水的沾着泥的。 陈玉兰计划包干菜肉馅的馄饨,后来想李英俊会不会吃不惯,以防万一,她又准备了其他馅的。芹菜、豆腐、香菇、苋菜、梅干菜,然后是馄饨皮,最后去猪肉铺买猪肉。 她叫老板切前腿肉,称斤两的时候,后面忽然有人喊她。她回头,季相如对她招招手。 季相如请陈玉兰过来帮忙挑鸡,“晚上我去我父母那,拎只老母鸡过去。你说这两只鸡,到底是左边这只好,还是右边这只好呢?” 老板叼着烟诚意推荐:“左边这只好!” 季相如摇摇头,“左边这只站着一动不动,不会是病□□?我看还是右边这只活泼,说明健康。” 老板不以为然:“哪有你这样看鸡的?” 季相如蹲在地上,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左边和右边,说:“我还是觉得右边好,”回头问陈玉兰,“你觉得呢?” 陈玉兰弓着腰看,左边的鸡安静站着,瘦瘦的,右边的鸡走来走去,胖胖的。她问老板:“你这鸡是喂什么的?” 老板答:“不喂的,都是放山里养的,自己捉虫子吃!” 陈玉兰指着右边这只:“我是说这只胖的。” 老板停了一下说:“一样的。” 陈玉兰点点头,告诉季相如选左边的。左边的鸡是放养鸡,满山遍野跑,自己捉虫吃,所以精瘦。右边虽然动得欢,但一身不寻常的肥膘说明它是吃饲料长大的。 季相如让老板把左边的鸡杀了剃毛放血,等的时候对陈玉兰说:“我以为老一辈人才知道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陈玉兰说:“我养过鸡。” 季相如大跌眼镜,陈玉兰看着他:“不信吗?我还种过菜。” 季相如送她一个大拇指,“挺意外的,我还以为现在的女孩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忽然想到别的可能,笑一笑说:“还是说你是例外?” 不远处猪肉铺老板喊了这边一声,陈玉兰说:“我去买肉,季医生再见!” 季相如忽地叫住她:“等一下!” 陈玉兰:“?” 他看着陈玉兰,兴起一些念头,然后又掐灭。笑着问:“如果我说送你回去,你是不是拿上肉坐上出租车就要跑?” 陈玉兰没答,季相如还是笑,指指她后面:“去拿肉吧,老板又叫你了。” “小心拿好!”猪肉铺老板从窗口递出一袋肉,陈玉兰拎过来先放一边,然后翻包找钱,问:“老板,这里多少钱?” 老板一刀砍在砧板上,“钱已经付过了。” 陈玉兰一怔:“付过了?” 老板点点头,手指着季相如那边:“那个男的付的。你们不是一起的?” 季相如什么时候帮她把钱付了?陈玉兰想了好一会,大概是她帮他选鸡的时候。 陈玉兰拎着肉跑过去,季相如腿长步大,一下子走到菜场外,她无头苍蝇地找了一会,季相如已经开车走了。她想打电话给他,然而没有他的号码。这时候忽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陈玉兰接起来,居然是季相如。 她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想他怎么会有她的号码。 “你不用还我钱,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请我吃饭。这是我的号码,你存一下吧。就存季相如,禾子季,蔺相如的相如。” 简单结束了电话,季相如开车开得笑起来。陈玉兰的号码躺在他的通讯录里两周,保存了10位数字,前两天把最后一位确定下来。数字1到9,他从1开始试,偏偏她的末位是9。 电话接通那会陈玉兰在睡觉,朦朦胧胧的一声喂传过来,季相如暗自在笑,然后清清嗓子说不打扰你睡觉了再见。挂电话前明显感觉陈玉兰怔了一下,然后骂他神经病。 他嘴巴一下子笑到耳朵后了。 - 陈玉兰把买的馄饨皮和馅先放进冰箱,时间还早,她准备睡了午觉以后再起来干活。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摸摸自己,好像长肉了。在李英俊这住下后每天吃好喝好,体重一下就回来了。 其实不单是陈玉兰,李英俊也长胖了一点。每顿晚餐都吃□□分饱,然后睡不着,在床边走来走去。 他掀开衣服看前面,打篮球练出来的腹肌已经软了,完全放松的时候连型都看不大出来。 他给郑卫明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好的健身房推荐。郑卫明说:“怎么忽然想健身?你和葛晓云闹掰后,就再也没身体管理过。你二十四五时那一身漂亮的肌肉现在都成赘肉了吧?” 李英俊对着全身镜用力,隐隐幢幢,若隐若现。 “没了,”他把衣服盖回去说,“快点推荐一个,我去办张年卡。” 郑卫明说:“晚上有空不?我带你过去。顺便告诉你,这家漂亮妹妹超多!” 李英俊自动过滤后一句:“行,晚饭后约。” 健身房在市中心,离李英俊公寓就两站路而已。他走路过去,在健身房门口和郑卫明碰头。 郑卫明把车锁上,一眼扫过李英俊的牛仔裤说:“你这样不行,穿牛仔裤勒得慌!健身房里我存了一条运动裤,你一会换了吧。” 两个人用了一个多小时的器械,休息的时候喝矿泉水,郑卫明坐在器械上看李英俊,他直接坐地上,背靠着承重柱,身上的白t全湿了。 李英俊的身型很漂亮,是郑卫明最羡慕的上宽下窄倒三角,肌肉结实不夸张,身体底子好,强度一上去型就出来了。 郑卫明说:“你先侧重上半身,等腿好了下半身跟上。” 李英俊点头,问:“什么时候能练好?” 郑卫明说:“像你现在这样,想腹肌成型的话,起码三四个月。怎么,急了?你也不想自己都松懈多久了啊?哎,我问你,你怎么忽然想起练这个的?” 李英俊开玩笑:“想重新做人了。” 郑卫明哈哈笑说:“别人重新做人都是剪头发,你练腹肌啊?”他下了器械,和李英俊并排坐,“葛晓云男朋友那身肌肉真不错,一般人练好几年都出不来那效果。不过他身体条件没你好,他练一个月,你半个月就能出来。” 李英俊说:“和葛晓云无关。” 郑卫明八卦地问:“那和谁有关?” 李英俊没说话,郑卫明一个个猜:“炸鸡妹妹?我告诉你没戏了啊,她就是个颜控,我和她说你对她没感觉,她一顿梨花带雨地哭啊,好像要把长城哭倒了。然后我给她介绍别的帅哥,哎哟,这妹妹,一下子移情别恋了!” 李英俊乐呵呵地取笑郑卫明:“和别人好上了?郑卫明,你怎么没把她收了?” 郑卫明说:“朋友妻不可欺!介绍给你的我能自己吃吗?” 李英俊笑笑:“你够意思。” “那肯定的,人在江湖走,讲究的就是义气二字。”郑卫明嘿嘿一笑,搂了搂李英俊肩膀,“好兄弟,不是葛晓云不是炸鸡妹妹,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没谁。”李英俊把矿泉水放一边,起身去器械那,“继续,再来一小时回家。” - 和葛晓云重新定时间见面,她把律师带过来,到地方看见李英俊不在,于是问他律师他人在哪,律师说他临时要出差,把这边的事全权交付给他了。 葛晓云说:“他人不在我们怎么谈?” 律师答:“他的意思我会转达。” 葛晓云不情不愿,“不行,他必须在。”然后掏手机打电话,李英俊正在开会,出了会议室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事。 葛晓云说:“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以前李英俊喜欢她说话循序渐进,现在最烦这样的拐弯抹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葛晓云是见到律师没见到他在没事找事。有时候李英俊挺不理解葛晓云的,说一句话拖泥带水,爱一个人也拖泥带水。 李英俊说:“我的律师清楚我的底线,有什么要求和他提是一样的。我忙,先挂了。” 葛晓云拦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故意躲着我呀。”葛晓云委屈地说,“我今天没带我男朋友过来,我带律师了。你过来见我吧,咱们坐下好好谈。” “我在外地。” “别骗人了!” “昨晚的航班,我现在在会议室开会。” 葛晓云不相信,“你拍个照过来看看,比个什么手势。” 李英俊没说话了。 葛晓云最爱玩这套,以前如胶似漆的时候也这样,他说他在陪领导吃饭,她任性地要他把他和他们领导的合照拍一张过来。他依着做了,还比了剪刀手。 今时不同往日了。 李英俊直接挂了电话。 回到座位上,旁边一位同僚找他搭话:“老婆来查岗了?” 李英俊笑笑没答,同僚当他默认,很能理解地说:“我老婆刚也给我发微信,问我在哪在干嘛身边都有谁。哎,真受不了这些女人,疑心病怎么这么重。” 坐前面的一位忽然笑着转过半身来:“疑心病重好啊,说明老婆在乎你,爱你啊。” “也是啊,哈哈。我出来快一周了,说实在的,还挺想家的。” “想老婆啊?” “想儿子!” 李英俊在一旁听了一会就走神了,出差伙食一般,昨晚急匆匆飞过来,今早就赶会议,一连两顿吃得很潦草。一会会议结束安排自助餐,总算能好一点。然而李英俊对自助餐没太大兴趣,他怀念狮子头和红烧肉,还有干菜肉馅的馄饨。(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五章 最初发现葛晓云和别的男人有猫腻的时候,李英俊是想过补救的。但那时葛晓云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个男人身上,根本不愿体会李英俊的良苦用心。 葛晓云恃宠而骄,李英俊包容了,葛晓云贪得无厌,李英俊包容了,葛晓云怎么样,李英俊都包容。但婚姻是条摇摇荡荡的小船,你在这头,我在那头。坐在这头的你下船了,坐在那头的我怎么也平衡不了这艘船了。 李英俊像往常一样拥抱葛晓云,抚摸她,亲吻她,每次都像初次那样虔诚,一件一件地褪下她的衣物,进入的时候格外温柔,葛晓云用腿缠绕着他的腰,他趴下的时候有凹下去的腰窝,很漂亮很性感,葛晓云把脚跟陷进去,最□□无缝的紧合。 然后葛晓云像唱歌一样地叫,叫男人的名字,不是李英俊的。 李英俊一下子冷了,葛晓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室旖旎眨眼间消散,空气里全是奸险的味道。他还是硬的,但没有丝毫犹豫地抽了出去。 男人的心可以宽广到容纳天地,同时也可以狭窄到容不下一个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葛晓云给李英俊戴绿帽,李英俊再也没法包容她。 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李英俊一下飞机就询问律师离婚的事解决了没有,律师告诉他葛晓云太贪,双方怎么也谈不拢,当然是不欢而散无疾而终。 李英俊请律师多辛劳,律师满口答应。 然后他给陈玉兰打电话,告诉她他今晚回去。陈玉兰一早就去市场买鸡,上午放进炖锅里慢炖,晚上出锅,鸡汤鲜亮,鸡肉酥软。 李英俊很累,回来后倒床就睡,陈玉兰没叫他,在客厅一边看书一边等。睡了两个小时,李英俊醒过来,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乱糟糟的,陈玉兰看着他,他也看着陈玉兰,说:“你看什么?” 陈玉兰笑了一下:“你睡了一觉好像老了几岁。” 李英俊照镜子,头顶乱发胡子拉碴,没睡饱眼皮子耷拉着。他鞠了几捧冷水扑到脸上,渐渐清醒起来。 吃饭的时候陈玉兰告诉李英俊葛晓云来过,李英俊问:“她来干什么?” 陈玉兰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看你在不在家。我说你出差了,她就走了。” 李英俊点点头说知道了。 陈玉兰看了他一会,李英俊停下筷子笑了笑说:“我洗了脸剃了胡子,怎么,看起来还是老?” 陈玉兰摇头说不是,“感觉你比以前平静许多。” 李英俊想起之前自己三番五次为了葛晓云喝得烂醉如泥,那时候葛晓云是埋在他心里的地雷,谈虎色变,一触即炸,丢了婚戒换了门,不知做出多少荒诞事。而今时今日,他已经能自然而然地面对过去这段失败的婚姻和被人背叛的事实,其中一大半,是时间的功劳,另一小半—— 他笑着问陈玉兰:“要不要喝点红酒?” 陈玉兰眼睛亮了下:“是壁橱里那几瓶?” 李英俊点头,陈玉兰说:“真的?那几瓶酒好像很名贵,我还以为是你的收藏品。” 李英俊走过去开壁橱拿酒,“以前是,现在不了。”他拿了开瓶器,稍一用力,啵地一声,木塞跳出来,“人可能年纪大了经历多了就会发现一个道理,收藏品不是保存越久越珍贵,当初捧在手心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和你背道而驰。” 他拿了两只高脚杯,把酒倒进去,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陈玉兰闻了闻,“好香!” 李英俊提醒:“醒酒了再喝。” 月光,美酒,佳肴。 陈玉兰觉得李英俊兴致不错,于是趁着这股劲对他说:“英俊哥哥,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 陈玉兰告诉李英俊,本科自考一年两次,一次安排在四月份,一次安排在十月份,之前的考试她已经通过,就差今年十月份的考试。考试通过,她就毕业了。从现在算起到考试日,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几门考试陈玉兰不太有把握,所以她想报个培训班。 李英俊问:“缺钱了?” 陈玉兰说不是,而是这个培训班培训时间是周一到周日没有休息日,白天全天在班上学习,晚上才放课。方便起见,很多学生约好了在培训地点附近租房子合住。 陈玉兰考虑过了,从培训地点到李英俊这有三趟公交可以到,最短半小时,最长一小时,她只要掐准时间,等到半小时的那趟,基本不会影响学习和工作。然而她认为不影响,并不代表李英俊觉得不影响。于是她在李英俊面前保证,一定按照原来的时间和规格给他准备晚餐。 “行吗?”陈玉兰企盼地看着李英俊。 李英俊看着她,却在想别的。好像陈玉兰天生有奇能,每每在她对他人有所求的时候,总是能表现出让人难以拒绝的无辜。之前她请求借他卫浴洗澡的时候是这样,之前她耍小心机留在他这里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同样。 李英俊漫无边际地想,面前这女人眼睛怎么可以晶亮成繁天星斗,说话的声音又怎么可以挠心得像蚁群过境。 “学习强度这么大,我怎么能相信你能像往常一样?”李英俊好整以暇地看她,一边抿红酒一边说,“我觉得你会顾此失彼。” 陈玉兰反驳:“我以前一天打六七份工都兼顾得很好,现在也可以。” 李英俊没说话。 陈玉兰说:“我精确地计算过了,培训班下课后十分钟刚好是公交车到站时间,我坐上车半小时就到了,然后给你准备晚饭,饭后再去附近超市准备第二天的食材,不会出错的。” 李英俊没说话。 陈玉兰又说:“周六末上课时间短,我回来后会好好打扫卫生。这段时间我是一周打扫两次,其实改成一周一次是没什么区别的。” 李英俊还是没说话。 陈玉兰一颗心扑通乱跳,仿佛回到大雨滂沱的那天,那天她在等,这天换做他等。他在等什么?陈玉兰思索着,忽地想到什么,过去抓着他手臂,小猫一样摇晃:“英俊哥哥,好吗?我会很认真,很努力的!” 李英俊笑了笑,反抓她手臂像遛小猫一样把她带回原座,说:“你回去坐好。” 陈玉兰提一口气。 李英俊把她的高脚杯拾过来,和自己的并排,重新倒酒,两杯持平。 陈玉兰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还跳着,但一点不慌了。李英俊这个阴险的好人,陈玉兰心想,葛晓云一定是碰见了好得不得了的男人,不然傻子才会出轨。 酒被推过来。 陈玉兰胸有成竹地举起高脚杯:“把它喝完,是吧?” 李英俊笑着,拿自己的酒杯碰了下她的,清脆的玻璃响,好像签下了善良又牢靠的合约。他说:“要一口气。” - 周一李英俊去上班,在电梯里碰到黄局。他和黄局打招呼,黄局对他点头笑笑,目光落在他腿上。 “小李,你腿好像好多了嘛?” “是好多了,都三个多月了。” 黄局啧啧感叹:“你这腿很折磨人的,好了,你总算是熬过来了,真是不得了!你知道人事科新进来那个小钱吗?一点小感冒就请假,到我这来签字,我一看,好家伙,一请请三天!我说了他几句,他还不乐意了。” 李英俊问:“是刚招进来那个合同工?” 黄局:“就是他嘛!现在这些编制外的比编制内的脾气牛啊,他无所谓嘛,想走就走。你这个主任腿这样了都不请假,他倒好,请假是家常便饭。” 李英俊说:“毕竟刚从学校出来,缺少历练。” 黄局唉了一声,“我拿这些合同工是一点办法没有,不能发脾气,发脾气就撂挑子走人,留下一堆活我们哪里干得完?局里事情多,工作交代下去每个科都怨声载道,繁杂的工作像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最近几天不知多少人过来和我抱怨人手不够了,我想了想,好像各科室还有名额吧?那就准备下,近期招一次人,堵上他们的嘴!” 招人的工作又落在李英俊肩上。他到办公室先开窗通风,最近天气转凉,空调是用不上了。然后打扫卫生,打扫的时候烧水喝。这些全部完成以后,他才坐到办公桌前工作。 虽说要近期招人,但这种事向来急不得。等各项事宜落实后,真要开始发公告招聘,估计最快也要等到一个月后了。 他给人事科打电话,叫他们负责这块工作,人事科答应下来,等各科报名额过来,再统筹安排。 李英俊说:“辛苦了。” 人事科是个快退休的老科长撑着,新进来的小钱三天两头请假,帮不上他多少忙,他心里早就不乐意了。 “李主任,我估计这个小钱也是待不久的。虽然我这缺人,但还真不缺他这样的人。他走后门进来的,托我关照关照。要不是因为这,我早劝他走人了。到时招人面试,我可得好好把关,找个勤快肯干的。我一个快退休的人了,真吃不消干了啊!” 李英俊笑说革命尚未成功,紧要关头,老干部千万要顶住。老科长一乐,忙说一把老骨头,顶不住顶不住。李英俊就说到时真忙不过来就喊他帮忙,能帮的他肯定帮。 老科长心里一阵宽慰,“李主任,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知道的,你那边也忙得不行,我哪会再把活给你呢?再说各科有各科分工,就应该各司其职。不过我作为长辈忍不住和你说一句,你年轻人有能力有体力是好事,但也不能什么都往自个身上抗,是人都会累的。” 李英俊点头称是,老科长说:“适当偷个懒没啥的,人嘛,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看透了,名利啊,钱财啊,都不重要,过得自在快乐最重要。” 老科长说得句句在理,李英俊靠在椅背上想,揪着一件事不放最累,人是河上舟,逆流固然勇猛,顺流借力何尝不是大智慧。(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六章 周六上午李英俊去医院看腿,季相如说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不用来医院检查,但是药不能停。为了感谢季相如的帮助,李英俊又请他吃饭,季相如想推脱,李英俊搬出宋诚实这座山,两张嘴总算说服了一张嘴。 吃完饭后季相如回医院上班,宋诚实陪李英俊又聊了会。 李英俊说:“季医生帮我不少,你说我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 宋诚实点头:“肯定要的,你包两条中华烟给他吧。” 李英俊:“他抽烟吗?” 宋诚实:“抽!怎么不抽?你以为医生就不抽烟了?错了,我告诉你,他抽得还挺凶的。送烟吧,准没错。然后再弄一瓶茅台,差不多了。” 李英俊记在心里,“行,一会我就去趟超市,等腿好全了就给他送过去。” 超市里买了烟酒出来,李英俊回去午睡。睡醒了以后在客厅看报纸,想吃水果了,叫了几下陈玉兰,没人应,忽然想起时间还早,她还在培训班上课。 偌大公寓里只余他一个,空落落的,索性喊上郑卫明去健身房。 问起近况,李英俊答还是老样子,葛晓云这事不落地,他心里不踏实。然后回问郑卫明,郑卫明说他也老样子。 李英俊说:“以前你活跃在各大交友软件上,最近都看不见你的朋友圈了,我还以为你在忙什么。” 郑卫明叹气:“最近没心情发朋友圈。” “怎么?忽然转性了?” “被我妈搞的!她逼我相亲,一周里找了两三个女的,这个是老师那个是护士,说得天花乱坠,也没问我愿不愿意。你说,我妈怎么就这么急啊!” 李英俊说:“是该急了。卫明,你27了,差不多可以定下来了。可你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我要是你妈我也急。” 郑卫明瞥李英俊一眼,“怎么连你也催我?还想当我妈。” 李英俊乐了:“谁想当你妈了,你这儿子太不省心了。” 郑卫明长叹一声:“我不省心他妈碍着谁了!阻止国家增长gdp还是妨碍人民奔小康了?我还不想结婚非逼我结干啥啊这是!” 李英俊从器械上下来,到一边喝矿泉水,没一会郑卫明也过来,脖子上架着一条毛巾,这时候取下来擦汗。 他靠在一边墙上说:“我和我妈正冷战呢,好几天没说话了。反正我是不会低头的,我都多大的人了,还管东管西的。不许我打游戏,不许我泡酒吧,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我能听她的?” 李英俊说:“那你听我的不?我也劝你网吧酒吧都少去。” 郑卫明说:“其实我也不常去,我妈这几天逼我太紧,我就去频繁了。昨晚上睡夜总会了,那地方多好,夜夜笙歌,也没人在你耳朵边啰嗦。” 聊起这个,郑卫明神情松弛下来。夜总会自他接手家里生意以后就不怎么去了,偶尔去一次都是陪客户。昨晚那家是最近新开的一家,里面的妞也是新鲜的,好几个刚满十八,掐一把水嫩光滑的。 他想起陪他睡的那个,年纪不大,活倒老练得很。一晚上郑卫明都很享受,不知在那妞身上砸下多少钱。回了以后还在想,要是再去,还找她。 李英俊看着郑卫明遐思翩翩的神情,正色劝他:“卫明,夜总会里的小姐,你玩玩就过,别动真感情,否则一堆麻烦事等着你,你妈也会伤心的。” 郑卫明回神,随口答应:“我知道。” 在健身房坚持了小半个月,李英俊觉得自己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腰上紧绷起来,手臂线条也干练了。回去洗澡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前后看了看,基本算满意。 卫浴里香皂用光了,未开封的存在外面洗手台下的柜子里。他没去拿,直接挤了沐浴露涂在身上。卫浴里的沐浴露和洗发露都是陈玉兰置办的,包装又是薰衣草又是玫瑰花,大红大紫。 陈玉兰的洗浴用品是超市搞活动的时候买的,她从来不囤货,一直是即买即用。李英俊以前的生活里没有她这样省着过日子的女人,买商品要讨价还价,东西入手要记账。 可以想象陈玉兰过得很清苦,李英俊回想着,却仿佛从没听过她的抱怨。 李英俊洗好澡的时候陈玉兰刚好回来,外面起风了,她穿一条无袖连衣裙,外面裹一件开衫依旧觉得凉飕飕的。李英俊随意套了短袖和运动短裤,陈玉兰牙齿打颤:“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李英俊用浴巾擦头发,“我刚洗完澡。” 陈玉兰抱胸搓手臂,“我也洗个澡。” 她进了卫浴,氤氲水汽还没散尽,卫浴里仿佛仙境一般。她开窗透气,想等湿气散得差不多了再洗。回身,李英俊不知何时也走进来,身上有她熟悉的花香。 “你拿块新香皂出来用吧,刚才我把你剩下的沐浴露用光了,瓶子我扔了。” 陈玉兰哦了一声,她想出去,面前李英俊挡着,于是她看了看他。 李英俊明白她的意思,仍旧站着没动。他们之间的花香越发浓郁,仿佛融进空气里,怎么也散不掉。 李英俊擦完头发把浴巾挂回去,然后笑了笑说:“你换别的沐浴露吧,这个太香了。” 陈玉兰进去洗澡的时候,李英俊在洗手台边吹头发。他的头发很短,用干浴巾擦过一遍,用吹风机稍微吹一下立时就干了。 吹风机一停,门内的水声就清晰起来。李英俊听着闻着,想起曼妙的热带雨林,淅沥沥的水和弥漫的花香。层层叠叠的密林里,水帘下沐浴着美人。 光着身体的美人。 李英俊看了门一眼,心想陈玉兰的洗发露怎么比沐浴露香得多。 - 周末下午,陈玉兰接到季相如的电话,叫她去医院取药。当时她在培训班的教室里自习,被打断心里不太高兴。 到医院药房没找到季相如,她手上没单子不知道要取什么药,于是又跑到季相如科室里找他。 他正给人看病,陈玉兰识趣地到旁边等,季相如看见她,指了下隔壁说:“旁边就是休息室,没上锁,你先进去坐一会。” 陈玉兰说不用了,季相如执意:“去坐一会吧,我这边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季相如空闲下来。看一看时间,再过几分钟就好下班了。他伸了个懒腰,拎起桌上的东西去隔壁找陈玉兰。 陈玉兰一个人干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季相如走过去,然后喊了一声,她吓一跳,惊慌地拍拍胸脯。季相如哈哈笑着,把手上的东西给她。打开一看,是李英俊的药。 陈玉兰问:“你什么时候取的药?” 季相如答:“上午。” 上午取的药通知她下午来领,然后她提前下课,坐在这空等了半个小时。 陈玉兰提一口气说:“谢谢你,一共多少钱,加上上次的,我一并给你。” 季相如笑了:“你干嘛给我钱?照理说应该是你表哥给我钱。” 陈玉兰说:“一样的。”她把钱包取出来,等这边钱付干净了,回去后和李英俊讲清楚再要回来。 季相如叫她把钱包收起来,开玩笑一样地说:“你硬要在医院里还我钱,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这个医生在收红包呢。”他招呼陈玉兰说:“下班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出了医院,陈玉兰问季相如一共多少钱,季相如想了想说:“这附近有家东北菜馆,味道很不错。我点菜,你付钱请我吃饭,怎么样?” 陈玉兰赶时间,说还是付现金吧。季相如看了她许久,然后妥协。他说:“我记不清具体是多少钱,等明后天吧,我算一下再告诉你。” 陈玉兰说好。 季相如忽然说:“我真拿你没辙。” 陈玉兰:“?” 季相如说:“那天在菜场我说等你请我吃饭,等了好多天,你一个电话不打,要不是我今天要你过来取药,根本见不着你。” “你知不知道为了等你这顿饭,我有几顿饭没吃好啊?” 他边说边靠近,陈玉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闪,像怎么也捕不到的蝶。胡乱之中,季相如抓住她的手,声音有点急了:“别躲了!” 这时候,季相如身后忽然出现个人,猛拍了一下他肩膀,他手一软,陈玉兰一下子挣脱了。 宋诚实勾住季相如脖子,“季大医生!”惊觉眼前还有个女人,登时换了副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脸:“哎,我是不是出现得不合时宜?没有打扰你们吧?” 陈玉兰看了看宋诚实,又看了看季相如,然后说:“我先走了,季医生你算好钱记得告诉我。” 宋诚实看着她背影追悔莫及:“跑了?早知道我就躲起来不出现了。” 季相如把宋诚实的胳膊拿下来,“她就是你那个同学的表妹,好像挺拿乔的,我表现得够明显了,她一直这样刀剑不入的。” 宋诚实愣了一愣,问季相如:“你怎么和她联系上的?” 季相如说:“这有什么难的?她替她表哥取药呗。怎么了?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没什么。” “那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把你同学表妹拿下!” 宋诚实盯着季相如,嘴上安抚他别急,心里噼里啪啦算计着,他,李英俊,还有一溜烟跑了的女人,他们仨是明白人,而眼前这个一头坠进情网的,是蒙在鼓里的糊涂人。 这事怎么处理,宋诚实想还得先过问下李英俊。(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七章 李英俊临下班前被领导拉去开会,看架势要拖一两个小时。他给陈玉兰发了条晚回的微信,等了好一会,她没回复。 旁边人用手肘推了他一下,示意了下领导方向,李英俊识相地把手机收起来,拿出笔记本和笔做样子。 会议结束后他没急着走,先拿手机出来查看微信,黄局抻着脖子看,打趣说:“你手机里有花啊?一直看?” 李英俊眼疾手快地按灭手机,笑说:“我等人回复呢。” “会议开始就在等,到现在我看你好像也没等到回复嘛!会上是不是就在想这个事呢?有没有好好听啊?” 黄局眯缝着眼喝茶,嘴里吃到茶叶,噗地吐回茶杯里。李英俊不紧不慢地翻开笔记本,上面记载着刚才的会议内容,“黄局你检查一下?” 黄局潦草地瞄了一眼,说:“我检查什么?你不是学生我也不是老师。字写得不错的,练过书法?” “以前和老师学过几年。” “我也练书法的,最近我抄写《兰亭集序》。什么时候有机会,你和我切磋一下?” “好。” 黄局把手机里他拍下的书法照片给李英俊看,都是闲暇时自己写的,大约有上百幅。李英俊一边翻看一边夸赞,黄局乐呵呵地笑:“我以前经商,在你们印象里,好像商人就是满嘴钱钱钱,其实你们都太狭隘了,人是具有多面性的,商人也可以舞文弄墨。你瞧瞧,我这个业余爱好,比一般人都高雅。” 李英俊点头:“书法锻炼人恒心,很修身养性。” 黄局:“我喜欢字写得好看的人,字写得好,人也差不到哪去,字如其人嘛!” 出了办公大楼,李英俊和黄局分开。他开车回去,没过多久就到了。家里很安静,好像没人。 李英俊先进卧室换了舒适的衣服,然后敲陈玉兰的房门。 没人回应。 陈玉兰的卧室窗户白天是关着的,李英俊把门打开就闻到里面闷闷的气味。他帮她把窗打开通风,没一会那阵气味就随风散了。这个房间原本的气味显现出来。 李英俊说不清这股气味的形容,不能归类为香气,但确实好闻,像陈玉兰本人。 他在床边站着,这间卧室比他的小许多,但被陈玉兰整理得井井有条,地板桌面干干净净,所有的衣裙都挂在衣柜里,床头柜上放着她的复习资料。被子叠得方正,像豆腐一样立在枕头边上。 然后他拾起那个枕头,闻了闻上面的味道。 等他回神,忙不迭扔下,匆匆走了出去。 这时候陈玉兰回复他微信,说她就在附近,但路上堵车,可能到家还要等一会。 李英俊没回复她,宋诚实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他接起,宋诚实劈头盖脸就说:“李英俊,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咱们季大医生好像看上你家阿姨了!不仅看上了,还联系上了,还说上话了!” 李英俊叫他慢慢解释,宋诚实清清嗓子,把他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我听季相如那意思,他俩好像见了好几面了,之前请喝星巴克,刚才还说请吃饭。要不是我今天正好撞见,我俩还啥都不知道呢!怎么搞的,地下党爱情故事啊?” 李英俊不喜欢宋诚实最后那句玩笑话,正色问他:“季医生知道她底细了?” 宋诚实说:“不知道啊!他还天真地以为他心中的白月光是你正儿八经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呢!” 李英俊提着气没说话。 宋诚实说:“你家阿姨有和你说过这情况吗?” 自从上了培训班,陈玉兰早出晚归,李英俊和她也就饭桌上聊几句,对于季相如这件事,她只字未提。没想到?还是故意的? 李英俊觉得心口一股气上不来咽不下。 宋诚实说:“你说这怎么处理?我去和他挑明了呗?” 李英俊嗯了一声说:“你找机会旁敲侧击一下。” “行,我敲他一下。敲了以后他收手了那就算了,万一他说不在乎这些,偏要把白月光追到手,那咱们就别管了。人家的爱情故事,我们是外人,插不上手的。” 电话挂了以后,李英俊在客厅坐下。手机里他发陈玉兰微信的时间是下班前,陈玉兰回复他时是六点,中间隔了半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陈玉兰和季相如在一块,她还回复他是堵车。 忽然回想起之前有次他让她跑腿取药,等了好久没回来,她也和他说是堵车。堵车堵车堵车,这又不是北京,能天天堵车吗? 李英俊顿时觉得有点抓心挠肝。 过了一个小时,陈玉兰仍旧没回来,也没给他打个电话发个微信说一声。李英俊也不给她打电话发微信,忽然听门锁响了,门还没开,李英俊快速过去候着,脸已经拉下来了。 陈玉兰把门推开,没进来,回身不知对谁说话:“你先进来吧。” 李英俊这时候注意到陈玉兰后面还有人,躲在一边,李英俊从里面看外面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回事?”他问。 陈玉兰:“我有个朋友被人打了,那伙人堵在她上班地方和宿舍门口,现在她哪也去不了。能不能先在这躲两天?” 李英俊黑着脸说:“打人找警察,躲起来算怎么回事?” 门外悄无声息的,陈玉兰走进门,换了一副乞求的神情,嘴巴一张一合,没发出声音。李英俊看出她在用嘴型喊他英俊哥哥。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回看他也没说话。两个人用眼神交流,没一会李英俊就感觉这很不公平。陈玉兰装可怜的时候像猫一样,他好像没法弃她不顾。 他在心里唉了一声,然后指着门外说:“人呢?” 陈玉兰登时收起戚戚然的神色,把门外的人拉进来。她给李英俊介绍:“她是我朋友美玲。” 美玲在夜总会惹到不得了的人物,据说是香港来的大佬,那天看中美玲要她陪夜,美玲没答应,当即就被那群人教训了一顿。后来估计是大佬觉得不够解气仍旧怀恨在心,大白天拿美玲当沙袋出气。 这群人等在夜总会和美玲宿舍门口,吓得美玲不敢上班也不敢回宿舍。 美玲浑身上下背部和大腿被打得最严重,几乎没有好皮留下。被打的时候她一直护着自己的脸,声声惊呼都是喊着别打脸她要靠脸吃饭。那群人打她大腿,把她打得缩进墙角,腿打不到了就打背。 美玲的整个背脊是肿着的,像骆驼。陈玉兰给她换药的时候她不停地哭,陈玉兰没处下手,劝她说:“美玲,医生怎么说的你听见没?忍一忍吧,我给你上了药就好了。” 吃饭的时候李英俊说:“你那个朋友呢?” 陈玉兰:“她想先睡一会,我给她留饭了。” 饭桌上安安静静,陈玉兰看了看李英俊,他一张脸什么表情也没有,陈玉兰心中七上八下,她和李英俊非亲非故,忽然带一个受重伤的朋友回来太说不过去了,何况这个朋友是美玲。陈玉兰记得李英俊说过的话,他非常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 “你这个朋友就是打电话给你让你进夜总会工作的那个朋友?” 陈玉兰回神,点头说是的。 李英俊停下碗筷看着陈玉兰,“夜总会很乱,她在里面工作不可能不清楚。你看她一不小心就被人打成这样。既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还要你陪她一起,你怎么和这种人交朋友?” 陈玉兰帮美玲说话:“其实她人很好,进夜总会是生活所逼。没人心甘情愿待在夜总会的。” “但是她进了夜总会,她做了选择。人与人就是这么被分隔开来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没有感觉到吗?” 陈玉兰低下头,她怎么没感觉到?在美玲这里,她深切地感觉到了。 李英俊说:“你还是劝她报警吧,我这里不会让她长住的。” 为了照顾美玲,陈玉兰特意请了培训班的假。白天李英俊上班,陈玉兰炖了排骨给美玲吃,吃完以后陈玉兰叫美玲坐着休息一会,她自己进厨房把碗洗了。 美玲坐在客厅,细细环顾四周。陈玉兰给她洗了苹果,她接过没吃,定定看着陈玉兰,“我没想到你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陈玉兰握住美玲的手,“你也可以啊,你先把夜总会那边辞了,然后换别的工作,肯定能找到称心如意的。” 美玲抽回手,咬了一口苹果,说:“你以为人人像你这么好运?”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美玲没说话。 “试试吧美玲,听我的话,先把夜总会辞了。” “你别烦了!”美玲猛站起来,把吃了几口的苹果扔下,“我很累,睡觉去了。” 晚上美玲起夜,发现陈玉兰还没睡觉。她出卧室找洗手间,主卧的门虚掩着,隐隐透出亮光。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进去,墙上倒映着一站一坐两道巨大的影子。美玲想都没想就蹑手蹑脚地摸进门去,躲在暗处扒着墙看书房里两个人。 陈玉兰又被题目难住了,李英俊问她还睡不睡了,她抓了抓头发,然后又抓了抓头发。 李英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抱着书站起来:“你睡觉吧,我出去了。” 李英俊肯定她出去不是睡觉,换个地方看书而已。已经接近凌晨了,她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不要命了? 没细想,李英俊把陈玉兰手腕抓住了。 陈玉兰一怔,听头顶的声音沉得像石:“回来!”(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八章 陈玉兰没想到李英俊手上的力气这么大,他看上去好像没用多少力气,然而轻而易举就把她拎了回去。他的两只手像两块电烙铁,热热地按在她的两边肩膀上,她就这么坐了回去。 书房里没有镜子,但陈玉兰想她的神情一定傻逼兮兮的,她看着李英俊,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李英俊弓着腰,手撑在陈玉兰的椅背上,近距离看着陈玉兰,忽然笑了笑:“硬着头皮挑灯夜读没什么好处,不如我帮你问问这方面的专家?” 陈玉兰第一时间想起小叶,然而:“这个时间她应该睡了吧?” 李英俊没说话,绕出书房拨电话。 美玲心惊,想跑已经来不及,刚好和李英俊撞个正着。李英俊看了她一眼,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美玲三步并两步走出主卧,想到很多东西,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乱成麻的思想最后汇成一句话:陈玉兰真的是个好命的女人。 她用完洗手间出来,李英俊靠在门边等着:“你刚才进去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找陈玉兰。” “她一会就出来。” 美玲哦了一声,李英俊挡在门口她没法走,这时候她仔细看清眼前这个男人,高大、英俊、文质彬彬,分明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却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气,分明不是健硕的体格,却施以人压制。 很快美玲想明白了,有的人强健不在躯干,而在精神。 李英俊说:“那间房是我的卧室,你没事不要随便进去。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在洗手间里吸烟了?我这不允许吸烟,要吸烟你去阳台,或者出去。” 美玲僵着声音说知道了,李英俊把路让开,说:“你回去睡觉吧。” 美玲回卧室,忽然想起什么,又返回去。李英俊还站在洗手间门口,看见她又回来挑着眉问她还有什么事。 美玲看了看身后,主卧的门紧闭着,陈玉兰还没出来。她回头笑了下,问李英俊:“陈玉兰在你这干了这么久,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元康的事?” - 美玲住了两天就走了,她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陈玉兰回来后发现美玲留下的字条,立即打电话过去。美玲叫她别操心,她活得好好的。 “你不怕那些人又打你?” 美玲说:“我有个朋友挺厉害的,已经帮我把这事解决了。我走的时候也是这个朋友来接我的。” 陈玉兰想了半天,没想出美玲怎么会有个挺厉害的朋友的。 美玲一走,陈玉兰培训班复课。有时候李英俊有饭局,陈玉兰就不回去,在培训点附近吃个沙县就又回教室看书。 晚上培训老师是不在的,教室里的同学遇到难题会互相探讨,陈玉兰很少参与这种讨论,刚来的时候参与过,然后发现大多数同学讨论的问题是她早就攻克了的问题,而她解决不了的题目大部分同学也解决不了,她就自己一个人看书做题,偶尔碰到做不出的题目,她记在本子上,回去以后给杨博士发微信请教。 杨博士是李英俊介绍给她的,那天晚上她以为李英俊给小叶打电话,其实是给远在大洋彼岸的杨博士。杨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解答她的难题是小菜一碟。陈玉兰领略过杨博士的解题思路,比小叶的简洁许多,同时也灵活许多。 陈玉兰在微信里问杨博士,花时间给她解答问题对他而言会不会太大材小用,杨博士很开朗地笑,然后谦虚地说自己谈不上大材,真正的大材是像她这样一点就透的年轻人。 在饭桌上,陈玉兰和李英俊提起杨博士,说和这位博士的交流非常愉快,让人如沐春风,李英俊笑着说:“他有个外号叫眯眯眼,因为见人总是笑,把眼睛都笑没了,一点博士的架子都没有,是很和蔼很开心的一个人。” 陈玉兰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李英俊说:“移民之前,他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很受学生欢迎的。你有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他,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考试一次通过,算作对他的报答。” 陈玉兰点点头。 李英俊给她夹鸡腿:“这段时间多吃点。” 陈玉兰还给他一块红烧肉:“你也是,每天晚上去健身房,多补补。”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他们又开了瓶红酒,每人喝一满杯,一顿饭结束,杯中酒也干净了。 躺床上的时候,李英俊晕乎乎的,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郑卫明给他打电话,一下子被他声音唬住了,说:“你这什么声音?” 李英俊重复:“我这什么声音?” 郑卫明说:“知道不,我这边听起来你声音特别飘!” 李英俊注意听了听,说:“我这边听起来也是。” 郑卫明:“你怎么了?有好事?” 李英俊闷笑一阵,郑卫明鸡皮疙瘩起来,呵止说:“停!李英俊,你这笑搞的我想起外面野猫,处于发情期的那种。” 李英俊叫他滚,然后问他找他什么事。郑卫明说:“你城郊是不是有套公寓空着?借我住住呗!” 李英俊问:“你还没和你妈和好?” 郑卫明嗤说:“和什么好,彻底崩了!我要离家出走了,你房子借我。明天吧,我上你那取钥匙。” “今天呢?你住哪?” “夜总会。” 第二天大早,李英俊到办公室的时候,郑卫明已经在等他了。 李英俊打开门,郑卫明走进去说:“别给我倒水了啊,我也不坐了,你直接把钥匙给我我走人。” 李英俊笑着看了看郑卫明,说:“昨天没睡好?你这黑眼圈像国宝一样。” 郑卫明说:“什么没睡好,昨天根本没睡!早上三四点躺床上,七点就起来了。哎哟喂,我真他妈鸡狗不如!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快快快,把钥匙给我,我睡个回笼觉去!” 郑卫明拿了钥匙就跑,李英俊在窗户看他,几分钟功夫已经一溜烟地跑到楼下了。他的跑车横亘在局门口,他把钥匙从副驾驶窗口往里一扔,砸到里面女人的腿上,女人娇气地把钥匙丢出去,郑卫明捡起来,嘻嘻哈哈地好生给她。 车很快开走,李英俊没看清女人长相,感觉她穿衣性感又鲜艳。 李英俊给郑卫明打电话,电话接通,他听见车里音乐震天响,“郑卫明,你别乱搞。” 郑卫明说:“我乱搞什么了?” 李英俊说:“你旁边是不是坐着夜总会小姐?” 郑卫明看了旁边一眼,花枝招展的女人眼色冷艳,高岭之花一般,在他眼里是天上的仙女,于是说:“不是不是,是我新交的女朋友。” “你借我房子到底是离家出走还是想金屋藏娇?” “一半一半吧!” “我警告你郑卫明,别把乱七八糟的女人带我房子里去,那套公寓我要住的。” “你现在那套200平,借我这套140平,住过大的还愿意住小的?” 李英俊停了停说:“我这套婚房葛晓云觊觎很久了,她死活不松口就是想要这套公寓,到时真对半分了我肯定不住这。” 郑卫明说:“你放心,我保证你这房子我住进来啥样搬出去啥样!你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别操心我这了,你先把葛晓云干掉吧!” 李英俊想了好一会。 葛晓云是熟人介绍他认识的,相亲给人感觉是这女人非常漂亮,谈吐举止都过关。男人是视觉动物,长相出众的女人就会约第二次。 第二次李英俊把见面地点定在高级西餐厅,点单的时候葛晓云看了好久,李英俊和她说了一句不要顾忌随便点,她娇羞地笑一笑,然后点了最贵的牛排套餐。付钱的时候又问李英俊她是不是点太贵了,李英俊当然说没关系,出来吃饭肯定要尽兴。 然后李英俊驾车载葛晓云去看电影,影片是葛晓云选的,很文艺的爱情片,小厅,最后一排的情侣专座。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大荧幕里激烈地接吻,黑暗里,葛晓云渐渐把头靠过来,李英俊看着她,她看着大屏幕说,他们好浪漫哦。然后,她的手握住了李英俊的。结束以后,葛晓云像鲜鱿鱼一样挂在李英俊身上,李英俊把她送回家,下车以后,她在李英俊脸颊上吻了一下。 回去以后李英俊和郑卫明讨论战果,郑卫明兴奋地帮他分析:“这女人绝对看上你了!你找个机会把她上了吧!” 李英俊说:“我感觉没上来。” 郑卫明恨铁不成钢地说:“哎呀!男女之间嘛,上着上着就有感觉了。李英俊你是不是年轻人,上一个女人还要什么感觉!” 大概交往了一月有余,葛晓云去李英俊那做客,李英俊替她泡茶的时候葛晓云从后面抱住了他,他一怔,然后把茶壶放了。回身,葛晓云踮着脚搂他脖子亲他嘴,他们在客厅把衣服脱了,回卧室时都光着身。 葛晓云狐狸精一样地笑着,对他说进来吧。 到顶峰后他们停下来,葛晓云抱着他一直笑。他问她笑什么,她说:“英俊你是我见过的做的时候最温柔的男人。” 李英俊说:“这句话是告诉我除我之外,你还感受过别的不太温柔的男人?” 葛晓云问:“你介意吗?” 李英俊摇头:“成年人,没什么好介意的。” 然后李英俊亲眼撞见葛晓云在别的男人下面,一样的神态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叫声。 李英俊给律师打电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律师说:“不行,他们咬得很紧,怎么都说不通。” 李英俊提一口气说:“我们这边可以适当松口,你替我争取最大利益,但更重要的是尽快帮我结束这件事。”(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十九章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李英俊去市政府送材料,刚出办公大楼葛晓云来电话了,约他在附近见一面,有事聊。 李英俊不想见她,推说局里忙得不得了,他人在办公室里走不出去。结果葛晓云说她去过他办公室,他办公室门锁着,老王告诉她李英俊跑市政府去了,下午可能不回办公室了。 李英俊有点烦:“你找我什么事?” 葛晓云执意:“我们先见面吧,见面再谈。” 李英俊把车开到葛晓云说的那个地方,还差两个路口的时候,葛晓云又给他打电话,说她上的出租和私家车擦碰了,她被放在路口,然后问他到哪儿了。 李英俊说:“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葛晓云没带伞,站路口暴晒,一下出了满头汗,“我过三个红绿灯也到了。就是这不好拦车,我等好一会了,一辆空车都没有。”过了一会她又说:“英俊,你和我也不远,你能不能回过来接我一下?” 李英俊回去接葛晓云,擦碰的两辆车靠边停着,葛晓云站在出租旁,李英俊停下来,按了几下喇叭。 葛晓云上车,用手扇风:“前两天还下大雨说要降温,今天居然大晴天,好热啊!” 李英俊没理她,熟练地转了方向盘,快速地往回走。 葛晓云讪讪的,车里冷气让她一下子凉爽起来,“我也没想到怎么就追尾了,可能是那个师傅太急了,幸好人没事。” 李英俊把车停到框里,葛晓云说:“你下午不回去上班没事吧?” 李英俊说:“没事。” 葛晓云笑了笑:“当主任就是好啊,来去挺自由的。” 李英俊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下车。他去刷停车卡,然后一起进了咖啡馆。 李英俊就近找了位置坐下,脸正对着立式空调出风口,葛晓云往里面看了看说:“那个位置好,坐那边吧。” 李英俊没动:“哪里都一样。” 葛晓云看着他,他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饮品单翻阅,专心致志,仿佛没看见她还站着。 葛晓云咬咬唇,在李英俊对面坐下。李英俊给自己点了一杯苦咖啡,然后问葛晓云:“你喝什么?” 葛晓云翻看着琳琅满目的单子,一下子就眼花缭乱了,犹豫着说:“我也不知道点什么好啊。” 李英俊说:“你随便点吧。” 葛晓云忽然笑了笑,说:“我想起以前我们相亲的时候了。” 李英俊也想起来了,于他而言已是没什么用的回忆,他赴约也没打算和葛晓云回顾往昔,于是催她动作快点,谈正事要紧。 葛晓云有点难过:“英俊,你这样也太不讲情面了吧?” 李英俊嗤着说:“谁和我说这句话都行,就你不行。你喊我来无非是想当面提要求,提吧。” 葛晓云收起情绪说:“我想要我们那套婚房。” 李英俊看着她:“你知道那套公寓要多少钱吗?你知道吧?不然也不会和我说要它了。” 葛晓云说:“我知道那套公寓很贵,但是对你而言是毛毛雨吧?我知道你还有别的房产,我不要那些,只要这一套。” 李英俊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他的确有多处房产,有些装修过,有些还是毛坯房。然而数来数去,属他现在住的这套最有价值。葛晓云肯定分析过这里面的利弊,分析完了作出一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样子,李英俊直想笑。 葛晓云心里打鼓,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套公寓不能放掉,不然这婚离得亏到家了。 李英俊说:“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要一直和我耗着?” 葛晓云破罐破摔地说:“拿不到全套的,我不离婚。” 李英俊气笑了:“葛晓云你威胁我?” 葛晓云摇头:“我是在争取我应得的。男人女人不一样,你离了是黄金单身汉,我离了就是失婚妇女,你升值我贬值,你应该分我多一点的。” 葛晓云这副样子,李英俊一时无话可说。好像一颗金苹果,当初喜欢得不得了,抱在怀里捧在手里,过了很久才知道它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看了眼时间,过去十分钟不到,竟让他感觉无比漫长。 葛晓云说:“英俊我也没办法的,我哪里知道离婚有这么多麻烦?如果知道的话,我宁愿不和你离婚了。” 李英俊惊奇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葛晓云说:“最近离婚的事把我弄得头昏脑涨,我好累啊,我有点后悔了英俊。” 李英俊说:“你男朋友知道你这个想法吗?” 葛晓云一阵脸红:“他哪里知道,成天就知道和一群狐朋狗友在一块。”她眼睛亮了亮,轻声细语地问李英俊:“你觉得还有可能吗?” 李英俊想都没想就答:“没。” 葛晓云一下子僵住,干巴巴地笑了下:“嗯,我知道,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从咖啡馆出去后,李英俊开车回去。等红灯的时候看见对面超市,于是给陈玉兰打电话。陈玉兰接起,用气声说:“喂?” 李英俊乐了,学她的样子也用气声说话:“喂?你在哪?” 陈玉兰说:“我在教室。” 李英俊说:“在上课?” 陈玉兰嗯了一声说:“什么事啊?” 李英俊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像地下党接头啊?” 陈玉兰:“有点。”然后反应过来,“你干嘛学我说话啊!” 李英俊笑了一会,回到正常声量:“我路过超市,有什么要买的和我说,我买回去。” “老师看过来了,我微信和你说!” 陈玉兰忙挂了电话。过了没一会,李英俊微信收到陈玉兰的菜单:西红柿、土豆、牛肉,晚上弄个罗宋汤。其他蔬菜你看着买。 李英俊笑着回复好。 很快陈玉兰又回复一条:让你买菜会不会有点不好啊? 李英俊回复:没什么不好的。 陈玉兰想来想去,挑了个红着脸微笑的表情发过去。 李英俊盯着看了好一会,觉得这张脸好像就是陈玉兰的脸,狡黠的,猫一样的,挠人心窝子的。 买了食材后李英俊回去,他比平时回早了半个多小时。看了会报纸时间还早,进厨房看了看装在包装袋里还没拿出来的蔬菜和肉,没来由地突发奇想想自己动手做个汤,于是用微信问陈玉兰罗宋汤怎么做。 陈玉兰很快回复说她马上就回。 李英俊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个汤好像也没什么难的,各类食材切起来,煮一锅水,然后全丢进去,一锅乱炖。 锅在煤气灶上噗噗烧着,李英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玉兰,陈玉兰没看见。那时她刚坐上公交,四十分钟后到站,然后走路回去。 李英俊在厨房折腾,陈玉兰一回去就看见一锅乱七八糟的东西,西红柿烂成泥,土豆零零碎碎,洋葱软得不能再软。大部分食材化作汤水消失不见,唯独牛肉屹立不倒。 陈玉兰问李英俊:“你牛肉放高压锅炖过没?” 李英俊想了想,好像没。 陈玉兰用勺子把牛肉捞出来放高压锅里,其他的食材和汤汤水水她看了又看,不知该怎么补救。 李英俊心想他是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出于一种赧然的心理,李英俊说:“这附近饭馆挺多的,我们出去吃,我请客。” 从公寓开车出去十分钟,进入繁华地段。每每入夜,这一带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远处有夜市,还没到摆摊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在附近闲逛,连带着整条街都忙碌起来。 李英俊的车在这里根本跑不起来,陈玉兰提议下车走路,李英俊把车停在路旁,两人一起汇入来往不断的人海之中。 前面是步行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餐馆,两极分化特别严重,高档到人均消费五六百的自助餐厅,平民到支个架子桌子椅子在路边就能吃饭的大排档,一应俱全。 李英俊觉得请陈玉兰吃大排档未免太寒酸,于是准备带她进西餐厅,结果她摇摇头说:“我不想吃西餐。” 李英俊说:“那你想吃什么?你定吧。” 陈玉兰指了指前面手工面馆,“就那家吧!” 面馆在大排档旁边,另一边是家烧烤店,熏出来的烟飘在面馆门口,李英俊看了看说:“你确定?” 陈玉兰:“确定!” 陈玉兰点了牛肉面,李英俊点了海鲜面,没过一会面就上了,老板娘用指甲在单子上一划:“两碗面齐了,海鲜面不加辣,牛肉面加辣!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陈玉兰说:“再给我拿一罐雪花吧!要冰的。”然后转问李英俊:“你要吗?” 李英俊对老板娘说:“和她一样,常温的。” 老板娘说了句好的就去拿啤酒了,陈玉兰对李英俊笑了笑:“我不太习惯吃牛排,我喜欢中国菜。” 李英俊说:“那应该去对面那家中餐馆,看起来环境很不错。” 陈玉兰摇头:“很多餐馆看起来不错,其实很不划算。不好吃还特别贵,还是这种地方好,物美价廉。” 李英俊笑着说:“我请你,你不用给我省钱。” 陈玉兰说:“没省啊,这家最贵的就是牛肉面了。” 李英俊:“……” 面馆里没有空调热得不行。陈玉兰这边的墙上有把摇头电扇,她吃了一半把电扇打开,呼啦啦地一吹风,仿佛站在了海边的岩石上。 吃完面她喝冰啤,一下子吞一大口,然后配一筷子小菜,不由感叹:“真好啊!” 李英俊看着她头发衣服被电扇吹得乱七八糟,然而一张脸精神焕发,不禁笑了笑:“吃碗牛肉面这么高兴?” 陈玉兰说有牛肉面吃有什么不高兴的,然后举着啤酒碰了下李英俊的:“干杯。” 李英俊劝她:“你喝慢点。” 陈玉兰说:“没事,我以前都是这么喝的。” 然后她忽然停了停。 李英俊也停了停。 以前…… 陈玉兰想了一会又喝啤酒。 李英俊静静看她,忍不住想象那是怎样的过去。 女人喝啤酒装醉,男人什么也不说把她扛在身上,男人知道女人是故意的,但这有什么关系? 美玲说,元康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抱着陈玉兰像是抱着全世界。而陈玉兰失去了元康,也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章 吃完面李英俊和陈玉兰在夜市上走,白露时节,天气转凉,晚饭的热气走着走着就被风吹散了。 距离自考还有一月时间,李英俊问陈玉兰准备得怎么样了,陈玉兰说在杨博士的指导下她信心大增。 和杨博士交流让陈玉兰大开眼界,除了专业考试方面,他们还会聊点别的,虽然没见过真人也没看过照片,但陈玉兰想微信另一边的人可能架着普通的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着,可能有酒窝。 陈玉兰在微信里把杨博士备注成羊眯眯。 李英俊说:“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你给他改的备注会怎么样?” 陈玉兰瞪眼睛:“你别告诉他!我就是随便备注一下。” 李英俊说:“怕什么,又不是什么不好的备注。” 陈玉兰:“那也别说,杨博士好歹是博士,这样好像不尊重博士一样。” 李英俊忽然好奇:“你给我备注什么了?” 陈玉兰划出来给他看:“你就是名字啊。” 李英俊看了下,上面是李英俊三个字,平淡无奇,了无生趣。不知怎么心里有点忿忿,平日嘴巴抹蜜一样喊他英俊哥哥,结果看不见的角落直接连名带姓地备注他。 陈玉兰还在划微信,忽然李英俊让她停下,看着其中一个说:“季医生?哪个季医生?” 陈玉兰说得理所当然:“就是给你看腿的那个季医生啊。” 李英俊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怎么加了微信的?还在联系?” 陈玉兰点点头。 她和季相如好长时间没见面,微信也聊得极少,大部分时候是季相如找她,给她发笑话或者是好看的图片。陈玉兰找他问药钱的事,有时他隔了好久才回复,说现在忙一会聊,有时很快回复,聊了好一会没聊到点子上。 陈玉兰很认真地备考,不想在这类事情上花费太多精力和时间,于是药钱的事一直悬而未决。 陈玉兰问李英俊:“药在你那,要不我回去查查价格?” 李英俊说:“你别管了,到时我把药钱给他。” 这事李英俊留了心眼,回去以后打电话问宋诚实和季相如说了没有,宋诚实摸不清头脑地反问他:“说什么呀?” 李英俊提醒:“家政阿姨。” 宋诚实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为这事专门去找季相如好像小题大做,宋诚实就把事情往后放了放。哪想之后一阵医院里事情特别多,他成天忙东忙西,而且他和季相如不是同科室的,碰面的机会很少,李英俊交代给他的事情就这样被他忘了。 宋诚实说:“我和他在食堂碰面比较多,明天我去食堂转转,碰上了就吹吹他耳边风。” “万一碰不上呢?” “那就延后再议。” 李英俊恼了:“宋诚实你到底行不行?” 宋诚实乐了:“行啊!怎么不行?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细想一想觉得哪不对劲,哎哟一声调侃:“李英俊啊李英俊,我好像闻到了□□的味道?” 李英俊心里一慌,然后宋诚实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季大医生了?不然满脑子想着棒打鸳鸯呢。” 李英俊哭笑不得:“对,看上了,求你快帮我棒打了吧。” 周末陈玉兰提早下课回去打扫卫生。天凉下来后风就大,公寓一周没打扫地板上落了一层灰。这套公寓面积大,扫地拖地特别辛苦。陈玉兰把里里外外弄干净后,整个人累趴下了。 然后她收到李英俊的微信,说他晚上想吃干菜肉馅的馄饨。家里有梅干菜和肉但没馄饨皮,她还得趁菜场收摊前去买馄饨皮。看时间好像有点迟了,她没等公交,怕赶不及。公寓外面有公共自行车租赁,陈玉兰刷卡骑了一辆出去。 菜市场已到了门可罗雀的时候,陈玉兰赶紧进去,卖馄饨皮的老板准备收摊,眼见陈玉兰急匆匆跑过来,稍微等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买馄饨皮是吧?我这就剩这么点了,你都拿走吧!” 陈玉兰一边喘气一边看,摊上估摸还有一斤半多的馄饨皮,“太多了,我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你帮我称个一斤吧。” 老板说:“差不了半斤,干脆全带走吧,只剩半斤我也不好卖。吃不了的放冰箱,方便着呢!” 陈玉兰想了想同意了,她包馄饨用馅不多,煮出来的馄饨一口一个,她吃二十个,李英俊能吃她两倍多。 “行了!你拿好!” 老板把馄饨袋子给陈玉兰,陈玉兰又到别处看了看。其实家里不缺菜,她想来都来了,不如再买点别的,跑大老远买个馄饨皮就回去觉得说不过去。于是她又买了些蔬菜,还有生姜大蒜葱一类。 把手里东西分好,挂在自行车两边把手上,然后蹬着回去。 菜场拐弯处最拥堵,她把车骑在路沿边,后面车喇叭叫个不停,她余光看了看边上,几辆车争先恐后地抢道,谁也不让谁,结果大家堵一块,谁也走不了。 陈玉兰把控车头往边上再让了让,旁边车登时见缝插针钻进来,车轮险些擦上陈玉兰的小腿,她惊慌失措地放下脚把车刹住,力道太猛,一不小心连人带车往旁边摔下去。 旁边车没过问一句踩了油门就开走了,后面车喇叭一通乱按,叫得比刚才还踊跃。 陈玉兰感觉到一阵钻心地疼,好一会没缓过来。一条腿压在车下不能动,另一条翘着落不了地。馄饨皮被车把压坏了不少,葱蒜也没好到哪去。她挣扎了一下没起来,地上走过好几双腿,没一双停下来扶她一把。 这时候旁边有车开来,对着她一下一下地按喇叭。陈玉兰心说她也不想摔这占地方,但就是死活起不来。旁边车被她堵着走不了,于是停下来,陈玉兰听见啪地一声,车门开了关上。 头顶忽然有人说话:“你怎么摔成这样?” 陈玉兰看着他觉得救星来了,忙说:“季医生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季相如把她扶起来,她压下边的腿破皮流血沾灰尘,季相如说:“你这样得赶紧消毒,你先坐我车上去。” 陈玉兰单腿站着没动,季相如说:“这时候你就别和我犟了吧?” 陈玉兰说:“我的菜还有我的车。” 季相如往后一看说:“别管了,先丢这吧。” 陈玉兰跳回去:“不行啊你还是先走吧。” 季相如面色不虞地看她,多少有点气急败坏地说:“我把你的菜和你的车放后备箱里,这下你能坐我的车了吧?” 后面车不停催促,季相如脸色难看地搬车运菜。拿乔拿得太过了,要他这么拉下脸替她办事。 过了好一会季相如才回车里,陈玉兰说附近有卫生所,把她放在那里就可以。季相如没听她的,沿路直行,医院就在这条路上。陈玉兰说这点擦伤没必要去医院吧,季相如说对啊没必要去医院,于是拐了个弯,不知去哪里。 季相如把车停在单元楼下,陈玉兰下车四处看了看说:“这是哪啊?” 季相如说:“我住的小区。” 陈玉兰心里咯噔一下:“季医生你开下后备箱,我的菜和车还在里面呢。” 季相如把车锁上:“先跟我上去消毒。” 陈玉兰看着他想这人怎么这样,但又想要不是他她还摔地上起不来。 季相如也看着她想都到家门口了还端着,怎么这么难搞。 陈玉兰想了想说:“谢谢你季医生,真不想麻烦你了。你还是把后备箱打开,我自己去卫生所处理一下就行了。” 季相如说:“我楼上有医药箱,比卫生所方便多了,等消完毒了你再走。” 陈玉兰拧了下眉头。 到了楼上,季相如给陈玉兰作简单的消毒处理,她膝盖摔得最严重,上药的时候疼得不行,季相如在上面贴了创口贴。 “你怎么摔去的?” 陈玉兰说:“刹车没站牢。” 季相如没说话,过了一会:“你是不是天天在那买菜?” “有时候吧。你呢?碰见两次了。” 季相如说:“每周末我都去我父母家,想带点菜过去,正好看见你。现在好了,菜场肯定关门了,我可不好意思空手见爹妈,蹭饭蹭不成了,我这又没囤菜,你说怎么办吧!” 陈玉兰说:“我请你吃饭?” “好啊!吃什么?” “随你。不过能不能换个时间?今晚我得回去。” 季相如看着她没说话,她一张白净脸蛋后不知有多少乾坤。厉害真厉害,把他胃口吊得老高,请吃顿饭搞得他心心念念,猫抓耗子一样。 “好,那定明晚吧。太迟了我怕你耍赖。” 陈玉兰说:“我不会耍赖的,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请你吃饭应该的。” 季相如笑了笑说:“明天我上白班,快下班我给你发微信,你早点过来。医院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饭店,到时我们过去看一下。” 陈玉兰说好,然后提醒他:“后备箱。” 季相如服了她了:“知道,你的菜还有你的车。”(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一章 馄饨皮坏了许多,陈玉兰拿剩余好的包了给李英俊吃,她自己吃挂面。 陈玉兰说:“我明天想请假,培训班下课后在外面吃饭,吃完饭再回来。” 李英俊问:“是不是你们培训班聚餐?” 陈玉兰说不是:“我请季医生吃饭。” 李英俊停下来看她,她没注意到,用筷子卷面条:“今天我在菜场门口摔了一下,季医生刚好路过,帮我忙了,我想请他吃饭感谢他一下。” 李英俊放下碗筷:“摔哪了?” 陈玉兰说:“腿。” “严重吗?” “没什么事。” 李英俊坐到她隔壁的椅子上:“给我看看。” 陈玉兰把腿给他看,他说:“你这几天注意点,小心碰水。” 陈玉兰嗯了一声:“明天的假?” 李英俊坐回原来位置不动声色地同意了,心里暗自想着,宋诚实太不靠谱指望不上。他腿好得差不多了,哪天带上中华烟和茅台酒亲自登门造访一下。 按照季相如微信上的时间地点,陈玉兰提前到地方等。没一会季相如从医院里走出来,饭店就在附近,他车留在医院里没动。 他们在附近转了转,季相如挑了一家环境不错的中餐店,点菜的时候陈玉兰问他要不要喝酒,他说不用,吃完饭还得回去值夜班。 陈玉兰说:“你昨天不是说上白班吗?” 季相如耸肩:“临时和人换了呗!今晚夜班明天白班,赶一块去了。” 陈玉兰说:“很辛苦吧?” 季相如哈哈笑说:“特别辛苦!一会我多吃点补一下,不介意吧?” 陈玉兰当然说不介意随便吃,然后若无其事地瞄了下菜价。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玉兰发现季相如胃口不大,一桌菜他每样碰几口作罢,反而是饮料喝得多,另外吸了几支烟,陈玉兰眼前烟雾缭绕,辣眼睛又呛鼻,咳嗽了几声季相如忽然意识到说:“是不是烟味太浓了?我掐了啊。” 陈玉兰说:“没事,你吸吧。” 季相如当着她面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吸烟?不喜欢我就不吸。” 陈玉兰看了看他没说话。 季相如有比较重的烟瘾,一下子说不吸就不吸身体有点难受。看了看埋头吃烫芋头的陈玉兰,空调开小了,热得她鼻尖上一层汗,像晶莹剔透的碎钻,季相如一时间忘了瘾。 然后他开始讲笑话,都是微信上别人发给他的,一部分他发给陈玉兰,一部分自己存着,现在就派上用场了。陈玉兰一边吃一边笑,季相如细细看她,然后站起来说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二楼拐角,季相如没走到就忍不住把烟拿出来,楼梯口没人,他靠扶手上吸烟,一边吸一边想陈玉兰的样子,她低头喝汤露出胸前,那时候季相如盯着看了好久。 陈玉兰坐着等季相如,好一会他都没回来。桌上的菜剩下不少,渐渐被空调吹凉。她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季相如又不怎么吃,好几个大菜诸如红烧排骨和猪蹄,浪费了很可惜。 这时候季相如回来,陈玉兰说:“你再吃点吧,我感觉你都没怎么吃。” 季相如说他吃饱了,再看桌上剩下的菜,说:“吃不下的打包好了,红烧排骨还有猪蹄,一会我带回科室,晚上饿了当夜宵。” 陈玉兰招呼服务员过来打包,几盘大菜装三四个打包碗,每碗都塞得很满,拎起来还有点分量。季相如看着说:“之前让你请我一顿你不肯,好不容易请了,一请请两顿。”他接过打包碗掂量了下说:“哇!好丰盛的夜宵!” 陈玉兰说:“本来就是你该吃的你没吃,你偏要等菜凉了带回去吃。” 季相如看着她笑,她喊服务员结账,结果服务员告诉她账已经结过了。陈玉兰怔了一下:“谁结的?” “那位先生。” 季相如笑着说:“我想了想觉得在这里叫你请吃饭还是太便宜你了,主要是时间紧,选地方太仓促。等我重新选个贵点的,上星级的,到时你再请我吧。” 陈玉兰说:“到时你不会故技重施提前把账结了吧?” 季相如摸着下巴:“很有可能啊,到时候你看紧我,搞不好我上个洗手间就手痒结账去了。” 旁边服务员听了捂嘴笑。 季相如眼睛亮发现了:“你笑什么?” 服务员看了看陈玉兰,然后对季相如说:“你真厉害!” 季相如假装听不懂:“厉害什么呀连钱都管不住。” 服务员助攻他:“找一个持家的女人替你管钱啊!” 季相如作恍然大悟状:“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陈玉兰看了一会他俩的双簧,然后对季相如说:“走吧,你不是还要值夜班?” 季相如想在附近走走当作消食,这一带他很熟悉,带着陈玉兰走在林荫道上。头顶枝繁叶茂,在风下沙沙作响,月光被剪得破碎斑驳,仿佛大大小小的蝴蝶停在人脸上。 陈玉兰腿还疼着,走路很慢。季相如眼睛往下,陈玉兰膝盖上贴着创口贴。 他说:“今天有没有消毒?没有就跟我去医院,我给你上药水。” 到了医院,季相如领着陈玉兰去医生办公室,让她随便找条凳子坐下,季相如去值班室套上白大褂,回来时拿了药水和棉签帮她消毒。 陈玉兰说:“我到你这买点药水,回去我自己消毒。” 季相如说:“可以啊,一会我帮你拿药。” 涂上酒精后,医生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来人急匆匆说:“季医生有个病人你快过来看一下。”忽然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仔细一瞧,季相如蹲着给人上药,他的白大褂落在地上。 季相如把棉签和消毒/药水给陈玉兰:“你自己涂,我先过去看看。” 陈玉兰点点头。涂了药水以后她把棉签扔了,垃圾桶旁边有个洗手台,她顺便洗了下手。 季相如处理完事情要走,后面人笑嘻嘻问:“季医生你怎么走这么急啊?” 季相如笑说:“不然留着陪你啊?” “今天我俩夜班,你不陪我陪谁啊?” 忽然想起什么:“差点忘了!你刚才还带了个美女过来。谁啊?女朋友?” 季相如四两拨千斤:“漂亮吗?” “漂亮!又瘦又高又白,美娇娘啊!” 季相如神秘地笑了下,背后夸张的声音说:“季医生你带女朋友值夜班啊?说!到底想干嘛!” 季相如笑着说这种事怎么能告诉你,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医生办公室,陈玉兰背对他在洗手。哗哗水声里,不知在想什么,居然没听见他声音。 忽然季相如想逗她一下,轻手轻脚走过去,一下子又变了想法。 医生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他关上门就仿佛隔绝了里外。安静的时间里他遐想连篇,视线一会落在陈玉兰乌黑的马尾辫上,一会落在陈玉兰纤细的腰上,一会落在陈玉兰白皙的小腿上。 季相如盯着陈玉兰想,她怎么穿全白的连衣裙?皮肤和裙子一样白,脱裙子的时候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越靠近她,季相如乱七八糟的念头越多。他静静看着,冷不丁打开两臂撑在洗手台两边,一下子把她围住。 陈玉兰猛地回神,感觉屁股忽然被人顶了一下,前面撞上洗手台,很疼。她受惊地回身,屁股也撞到洗手台上。季相如眼疾手快抓住她腰把她捞回来,她一下子就感觉到季相如的前面。 季相如什么也没说,手上越来越用力。陈玉兰也什么都没说,身体也越来越用力。陈玉兰越动季相如越觉得她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已经被他抓上砧板了,他哪有不下刀的道理? 陈玉兰撞回洗手台上,季相如借力把她半边屁股抬上去,空着的手像u型夹一样夹住她的脸,然后去亲她的嘴。 情急下陈玉兰喊放开,两只手猛推季相如,季相如顶住她,一鼓作气地把她整个人放洗手台里,她两条腿像剪刀一样岔开,小腿挂在洗手台上,晃荡着撞到他的大腿。 季相如觉得刺激得不得了,怎么也停不下来。 陈玉兰完全处于下风,急得眼睛都花了,喊了几声没用,怎么都控制不了季相如。季相如的脸撞过来,陈玉兰把脖子抬起来,感受到季相如的胡茬猛地刮在她皮肤上,粗糙的,野蛮的。 她的后背和屁股被哗哗淌水的水龙头冲洗湿透,好像整个人掉进冰窟窿里一样,冷得透心透肺。 忽然,季相如抓住她脖子:“别逃了!” 陈玉兰一下子被中间那个字击穿了,她逃得很疲惫,卑微如蚁族,却还是有这么多人不放过她。 如果元康还在就好了,别说一个季相如,十个季相如也不在话下。 陈玉兰红着眼睛喊滚,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屁股下的洗手台仿佛摇摇欲坠,季相如感觉她疯了一样,快把整个办公室都震动起来,心里打起退堂鼓:“别乱动了!你要把这拆了啊?我把你放了还不行么。” 季相如稍微松开,陈玉兰想也不想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二章 季相如摸着自己一边脸说:“你打我?” 陈玉兰从洗手台上跳下,逃命一样匆匆走了。医院外等着出租车,她随便上了一辆,拍着司机座椅说:“快!快走!” 司机回头好笑地看着她:“你不说去哪我怎么走啊?” 陈玉兰报了李英俊的公寓,车上路了,她缓缓松一口气。 陈玉兰回去的时候,李英俊在看新闻联播。他张张嘴要说话,陈玉兰没看见一样直接回了卧室,她的连衣裙一直在滴水,留下一路水渍。 李英俊敲了敲她的门然后进去:“怎么了?” 陈玉兰摇头:“没事,我想去洗个澡。” 李英俊眯着眼睛看她:“你后面怎么都是水?” 陈玉兰没答。她不愿说,李英俊不逼她,让开路说:“有热水,你去洗澡吧。” 陈玉兰用卫浴的时候,李英俊在客厅坐着。新闻联播讲了什么,他一点没听进去。他在想陈玉兰好像不高兴,在想陈玉兰裙子怎么回事,在想陈玉兰和季相如一起吃晚饭,想得心神全乱。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腿。 - 陈玉兰回培训班上课,她手机开了静音,课间休息的时候查看微信,季相如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 全是对不起。 陈玉兰快速浏览,划到最下面,又进来一条:对不起!是我错了!昨天晚上我太混蛋了,我喜欢你老得不到你回应就来硬的了。一万个对不起!你在哪?能不能和我见一面,我当面给你道歉! 陈玉兰没回复,很快又来:我保证绝不动手动脚了!我很不安心,昨晚想了一晚上没睡着,我一定要当面和你说声对不起! 陈玉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书,看了一会又把手机拿出来重新打开微信,然后给季相如发了她培训班的地址,季相如很快回复:好!我现在就过来! 医院那季相如请了半天假,开车赶到陈玉兰培训班楼下,陈玉兰站在公交站牌边等。他把车放路边,小跑过去喊她的名字。 陈玉兰说:“你跟我过来。” 季相如一边走一边说:“对不起!我求你原谅我一次!我再也不敢那么对你了!” 陈玉兰把他领到培训班一楼大厅,他看了看四周觉得哪不对劲,问她:“你在这上班?” 陈玉兰澄清:“我在这学习。” 她把自己身份证拿出来给季相如看,告诉他自己不是本地人,户口在农村,在这里学习是为了准备十月份的本科考试。为了在这座城市好好生活,她不断打工,但因为学历低没后台屡屡碰壁,她干体力活,拿微薄的工资。 “李英俊不是我表哥,那天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揶揄我。我在他那里干活,是他的家政阿姨。” 季相如震惊地看着她,然后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身份证。 陈玉兰看他瞪大眼睛地查看身份证上的每一个字,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海市蜃楼一般的琼楼高台轰然塌落,她陈玉兰其实就是万千人脚下的泥。 她对季相如说她该告诉的都告诉了,既然他道歉了,那昨天的事就算了,“你今天上白班吧?回去吧,我也要回去学习了。” 坐回教室里陈玉兰怎么也看不进书,一会觉得冷一会觉得热。平静了好一会,她决定把书本收拾起来,不如早点回去烧饭做菜。 - 陈玉兰把饭菜摆好,李英俊恰好进门。陈玉兰喊他过来吃饭:“你今天怎么回来迟了?又加班了?” 李英俊说:“没,有点事要办。”他换了鞋直接到餐厅坐下,然后把一袋东西给陈玉兰:“拿好。” “什么呀?” “给你用的。” 陈玉兰打开看,居然是消□□水和棉签。她问:“回来迟了就是去买这个了呀?” 李英俊笑笑没答。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公寓附近就有大德药房,下班后买点药其实很快。给陈玉兰的药不是附近的大德药房买的,他跑了趟医院,顺便把烟酒给季相如送过去。 晚上宋诚实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把礼给送过去了。 李英俊说:“听你的意见,两条中华一瓶茅台。怎么了?” 宋诚实说:“没怎么,我刚下班碰见季相如,他和我说起这事。除了这,你是不是还和他说了什么?” “说什么了?” “你还装傻,季相如全告诉我了。” 李英俊笑着说:“你办事不牢靠,我只好亲自上阵了。” 宋诚实着急:“那也不能那么说呀!为了拆散他俩,你居然和季相如说你俩好上了?你知道不,我听着就像笑话一样!” 李英俊纠正他:“他俩在一起过?拆散这词用得不准确。” 宋诚实觉得滑稽:“大哥这是重点吗?!说我不靠谱你自己就靠谱了?你对外说你和你家阿姨好上了,你老婆怎么想?我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奇怪啊,那时候你不乐意给季相如牵线搭桥,季相如自己联系上了你又想方设法要离间他俩,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李英俊屏息凝神,等着宋诚实那两个字。 宋诚实和李英俊同龄,高考后各奔东西,四年制和五年制重新汇合以后,当初同窗之谊丝毫未变。宋诚实和自己的大学同学结婚,两个人都是医生,同单位里工作别提多恩爱了,偶尔出来聚会也是带上老婆。 眼见身边同学各个订婚结婚抱孩子,宋诚实实在看不下去李英俊还一直单着,于是四处给他物色适合的女孩子。葛晓云就是宋诚实亲戚介绍的,宋诚实算李英俊和葛晓云半个媒人。 于是宋诚实问得合乎情理:“李英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出轨了?” 李英俊提一口气说:“出轨的不是我。” 李英俊把近来发生的事简单地和宋诚实说了一遍,宋诚实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李英俊和葛晓云小日子顺风顺水鱼水合欢,哪想到短短一年里出了这样的变故。 “也就是说,你现在和葛晓云闹离婚?” “嗯。” “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了?” “嗯。” “葛晓云怎么想的?” “她现在想着和我离婚多分点财产,可能人一旦撕破脸皮,什么不齿的东西都暴露出来了。我和她绝对没可能了,她出轨后就怀孕了。” 宋诚实吸着气,半天没说话。李英俊淡淡地说:“我现在挺好的,已经扛过来了。” 宋诚实叹着气说:“对不起啊,没想到葛晓云是这样的女人,当时我还使劲撮合你俩来着。” 李英俊笑说:“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和葛晓云一点不熟。” 宋诚实忽然想起什么:“你那腿,当时问你怎么搞的你也不肯说,是不是和葛晓云有关?” 李英俊嗯了一声,宋诚实情绪很复杂,到现在还记得李英俊来医院找他时的样子,穿着正装风度翩翩的人,居然又狼狈又落魄。 宋诚实问:“现在腿怎么样了?” 李英俊说:“好全了。这事翻篇了,你别放在心上。” 宋诚实静了一会:“哎,怎么说呢,我太震惊了。你让我先缓缓,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好。” 李英俊换了运动服从卧室出来,陈玉兰在客厅做题,看见李英俊蹲在玄关换鞋,问:“你要出去啊?” 李英俊说:“去健身房。” 陈玉兰看着他腿说:“你现在能跑能跳了啊。” 李英俊笑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 陈玉兰说应该的,然后问:“我能不能用下你书房?” 李英俊:“用吧,考过了我请你吃大餐。” 周六那天,陈玉兰问李英俊能不能请半天假,李英俊问她有什么事,她说过不了多久要考试了,想去山上庙里拜一下,讨个好兆头。 李英俊说:“这东西有用?” 陈玉兰说:“信则灵,不信则无。不管有没有用,去拜一拜也好安心。” 李英俊同意了,陈玉兰要坐公交过去,来回走走停停得几个小时。李英俊当天没安排,说可以开车载她过去,顺便登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下了车陈玉兰把大大小小几只塑料袋拎出来,一边是登山要喝的矿泉水和要吃的水果零食,一边是拜佛用的香。 李英俊看着她整理一排排香说:“这东西庙边上有的卖,你没必要自己带。” 陈玉兰说:“拜佛讲究发心虔诚,我自己把香准备好就说明我心诚。” 李英俊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把水果零食都装我背包里,佛祖看见你带着香,别的乱七八糟的都没拿,肯定要显灵啊。” 陈玉兰说:“我看出来了,你在笑话我。” 李英俊乐着说:“你看错了,我是想办法替你减轻负担。” 腿好了以后,这是李英俊第一次负重登山。倒也不是很辛苦,一来山不算险峻,二来健身房训练出了效果。没一会他们就登顶了,陈玉兰进庙里,点了香跪在拜垫上拜了三下,出来前把香插在香炉里,佛前香火旺盛,烟云缭绕,仿佛真是佛境一般。 佛殿广袤,他们绕到佛后进了偏殿。这里人比正殿多许多,李英俊和陈玉兰开玩笑:“你刚才是不是拜错佛了?他们都在这上香啊。” 陈玉兰说:“他们是来求签的,要不我也去求一签算算学业?” 李英俊:“随你。” 陈玉兰拉着李英俊一起:“你也求一签吧?” “我不求,你去求吧。” 李英俊把陈玉兰推到前面,前面人走了陈玉兰就跪在垫上摇签,签出来了她就拿着签去大师那解签。垫前人去人来,一下没空过。 李英俊在旁看着,忽然有人碰了他一下,说:“没人了,你现在可以过去求签了。” 碰他的是个穿道服的光头,李英俊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求的。” 光头说:“来都来了,干嘛不求?我们的大师是河南请过来的,解签很厉害,你想求什么他都能给你解,你心里想什么他也都知道。” 李英俊听笑了:“照你这么说,大师是神仙,比殿里佛祖还厉害。” 光头说:“大师是人,肯定没佛祖厉害。不过大师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厉害,佛祖不轻易开口的,佛祖要说的话都是通过大师的嘴巴告诉我们这些人的。你想知道佛祖说什么,就去问问大师,大师会告诉你的。” 李英俊笑着摇了摇头。 光头见他油盐不进,一下子没了和他交谈的兴趣。 陈玉兰正坐在大师前解签,李英俊到别处走了走,回来后看见陈玉兰还坐在那里,不由地想这签好长。光头又过来碰了他一下,转过来看是他,没说话笑笑准备走,李英俊忽地把他喊住。 “给我来一签吧。” 光头登时乐呵呵地迎着他过去:“跪垫子上,心里想好要求什么,然后抖一支签出来就行。” 签出来了,李英俊拾起来递给光头,光头对着签号撕了一条签文,心里默念上面的字,嘴上念叨着:“是这支签啊……” 李英俊问:“怎么了?” 光头笑着说:“你求的是姻缘啊!”(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三章 轮到李英俊,大师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说:“这是姻缘签,求签的时候,是不是想着心里的那个她?” 李英俊干看着他没说话。 大师和蔼地笑了笑:“年轻人不要不好意思,过来求签的无非几种:求财运的,求学业的,求婚姻的。你这支签呢,不是上签,也不是下签,一切都还未成定数啊!” 李英俊挑眉:“怎么说?” 大师神秘地笑了笑,示意了下旁边的功德箱:“解签五十。” 大师解签的时候,除了听签本人,其他人回避。陈玉兰在庙外等李英俊,大约十分钟后,李英俊拿着签文出来了。 陈玉兰问他:“怎么样?” 李英俊说:“没说什么好话,问我要不要破财消灾,我直接出来了。这种东西都是骗钱的,没什么好信的。你呢?” 陈玉兰:“大师说我学业有成,鸿运当头,事业一路顺啊!” 李英俊哦了一声:“倒是和你说了一溜好话。” 陈玉兰说:“这个又不是看人说好话坏话的,大师看签解签,签文又是自己抽的,我感觉冥冥之中还是有指引的。” 李英俊斜眼看她:“那就预祝你如大师所说,快点飞黄腾达。” 陈玉兰笑嘻嘻地回他:“那我也祝你求的东西和大师解的相反。” 下山前他们把水果和零食消灭干净,果核废屑丢进垃圾桶里。李英俊把签文拿出来看了看,然后一并丢进去。 君今诚意问婚姻,两转三回不得成,莫说眼前难顺遂,定防后面有虚惊。 你诚心来问婚姻的事,但是这事反反复复也难成。不用说眼前不是顺利的,后面更会有令你惊怕的事。 - 李英俊局里国庆放假,陈玉兰问他中午吃什么,他说不在家吃,然后想了想又说:“今天家里不开火,你跟我一块出去吃。” 陈玉兰说:“吃什么?” 李英俊笑说:“请你吃大餐。” 陈玉兰也笑了:“不是说等我考过再请吗?怎么提前了?” 李英俊说:“没提前,我决定考前请你一次以壮军心,考过再请一次以奖军魂。” 车开出公寓,李英俊问陈玉兰:“想吃什么?” 陈玉兰说:“我来定吗?” 李英俊说:“作为参考建议之一,一会还有个朋友和我们一起吃。” 陈玉兰有点惴惴:“你和你朋友吃饭带上我啊?” 李英俊说:“没事,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陈玉兰:“谁呀?” 李英俊斟酌措辞说:“就是那个想把你送进公安局的朋友。” 陈玉兰:“……” 李英俊笑问:“怕了?” 陈玉兰故意说:“是啊,我有阴影。” 李英俊说:“他现在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上你。” 郑卫明在李英俊闲置的公寓里住了月余,悄无声息的,他妈妈找不到他,兜兜转转找到李英俊这里,前前后后打了好几个电话问郑卫明的去向,李英俊帮他瞒下来了。直至前两天,郑卫明母亲直接找到李英俊办公室,当母亲的女人有很灵的直觉,她咬定李英俊肯定知道郑卫明在哪。 长辈好话说尽,李英俊不好意思再顾左右言它,于是答应郑卫明母亲会帮她劝一劝郑卫明。当天打电话给郑卫明约好国庆这天见一面,起早郑卫明出尔反尔,和李英俊说他身体不适不想出门,电话里劝不动这尊大佛,于是李英俊直接把车开到郑卫明楼下。 车停在公寓门口,李英俊对陈玉兰说:“我上去把人请下来,你在这稍等一会。” 这套公寓门锁是指纹锁,李英俊按了大拇指以后就开门进入了。 公寓里所有门都是敞开的,所有窗帘都绑了起来,正午时分,套间内一片敞亮。人的声音从主卧那边传来,萎靡的,难以言喻的。李英俊顺着走过去,明亮的主卧里郑卫明像强壮的公牛一样努力耕耘,他下面的女人烂成稀泥。 李英俊认出女人*的脸,美玲。 美玲先发现李英俊,啊地叫了一声,郑卫明一边动胯一边乐:“这声叫得好听!”美玲瞪着他,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示意他看后面,李英俊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郑卫明迅速拿旁边的被子遮住美玲身体:“我操!爷爷差点被你吓痿了!” 收拾妥当以后,郑卫明到客厅,一边点烟一边制止李英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想听。” 李英俊似笑非笑地看他:“不是身体不适吗?” 郑卫明哈哈地乐:“所以要找个女人补补身体嘛!” 李英俊正色说:“你妈妈知道了肯定要发疯。” 郑卫明一边吐烟一边说:“那你就替我保密呗。” 李英俊看了看郑卫明,把肚子里的话全咽下去。这时候劝他根本没用,郑卫明年纪不小但完全没懂事,什么事都是任由自己性子来,从不考虑后果。他觉得自己很洒脱,但从没想过这样会使自己付出怎样的代价。 安静了一会,李英俊说:“约好今天一起吃饭的,既然你身体这么好,就别想毁约了。” 郑卫明想了想说:“行!你请客我白吃白喝没什么不好的。” 郑卫明这两天大门不出,车停在地下停车库里好久没用。他先坐电梯下去开车,到时公寓大门见。 李英俊在客厅坐了一会,美玲穿戴完毕走出来。李英俊说:“卫明去取车,我们到大门等他。” 李英俊和美玲一起下楼,美玲穿郑卫明买给她的名牌连衣裙,低领,露出脖子。李英俊看着她脖子上面这一块那一块,不由想问:“你和卫明是怎么回事?” 美玲大言不惭:“男女之间还能怎么回事?你情我愿的。” 李英俊说:“他对你是认真的?” 美玲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应该去问他。你放心好了,不管他认不认真,于我而言,讨好他让他开心是我的工作,我不会纠缠他。” 李英俊很矛盾,一边巴不得她对郑卫明逢场作戏,这样少掉很多麻烦,但另一边又担心万一郑卫明对她是认真的,她势必会让他难过。 李英俊问:“你还在夜总会上班吗?” 美玲说:“是啊,不上班我哪来的钱。” 李英俊说:“卫明知道吗?” 美玲点头:“知道,他还想让我辞职呢。我问他我辞职了没收入了怎么办,他说他养我。”美玲笑了笑:“我以为他要娶我呢。” 李英俊说:“他不可能娶你的。就算他要娶你,他们家也不会同意的。” 美玲说:“嗯,就算他们家同意了,我也不想嫁给他。” 对美玲来说,郑卫明和常光顾夜总会的那些大佬没什么两样。郑卫明对她很大方,常常一挥手就是几万块。以前美玲跟过很吝啬的老板,折腾几宿给她千把块,而在郑卫明这里,她一下子赚得盆满钵满。 钱和爱是不等同的。美玲心里很清楚,她一点不爱郑卫明。从始至终她爱一个男人,爱到爱屋及乌,而她爱的男人是不可言说的。 到了公寓大门,郑卫明还没开车出来。李英俊指着自己车对美玲说:“陈玉兰在我车上,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陈玉兰看见美玲十分惊讶,从车里出来,过去抓美玲的手:“你怎么在这啊?” 美玲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个挺厉害的朋友吗?就是郑卫明。他是我老板兼情人,对我出手挺阔绰的。陈玉兰,我现在收入是你好几倍了吧?” 陈玉兰不知说什么,美玲笑笑,看见她膝盖,问:“你膝盖怎么了?” 陈玉兰说:“骑车时摔地上了。” 美玲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留疤了呀!我告诉你,女人是不能留疤的,男人喜欢光滑的女人。” 陈玉兰低头看了看,膝盖处有粉色的新皮。过去那么久,结痂、留疤。而扶她起来的男人呢?她算了算,自她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季相如之后,季相如好像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她把季相如的微信删掉,一下子回到平静里去。 没一会,郑卫明到了,按了按喇叭,美玲坐到他车上去。李英俊回到车里,一边启动一边问陈玉兰:“美玲是你朋友吧?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男人?” 陈玉兰回想了一下说:“应该没有,我从没听她说过喜欢谁。怎么了?她现在不是和你朋友在一块吗?” 李英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餐馆到了,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小包厢里,上了两份菜单,一份给郑卫明,一份给陈玉兰。陈玉兰看菜单,上面全是大海鲜。李英俊笑着对她说:“海鲜大餐,怎么样?” 陈玉兰竖着大拇指:“很好!” 四个人吃很多的龙虾和很大的螃蟹,正餐后每人喝一碗海参甜汤。李英俊吃得不多,陈玉兰问他是不是没胃口,他说:“我吃得差不多了,再吃我怕撑肚子。” 陈玉兰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说:“撑肚子也没事,作为你请我吃海鲜的报答,回去我可以帮你揉肚子。” 李英俊看着她,心里百转千回。现在想起那天他还冒汗,笑着说:“我不敢。” 陈玉兰:“?” 李英俊笑笑地别开眼。 快结束的时候,李英俊手机响了。看了号码对郑卫明说:“你妈妈的电话,你来接?” 郑卫明怔了一下,说:“搞笑,她给你打电话又不是给我打电话,我不接。” 李英俊说:“她给你打电话你接过吗?” 郑卫明厚着脸皮当没听见。 李英俊把电话接通,郑卫明一边喂美玲吃西瓜一边竖着耳朵听开门关门的声音,李英俊走出去了。(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四章 李英俊到隔壁空包厢里接电话,通话结束的时候,郑卫明走了进来。 他问:“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李英俊收好手机:“她问我你最近住在哪。”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郑卫明倒抽冷气:“你他妈不是答应我替我保密的吗!” 李英俊说:“你也答应我不在我公寓里乱搞。结果呢?” 郑卫明脸上直抽抽:“我解决正常男人的生理需求算乱搞?我和你不一样,我他妈感觉来了憋不住!” 李英俊说:“你想解决需求随便你,你大大方方解决,别躲起来。” 郑卫明喊:“我他妈现在躲得起来吗!你都告诉我妈了!”他凶巴巴地锤了一下饭桌,空碗空杯叮咚作响:“李英俊你和我有仇啊?居然出卖我!我妈找我就那点破事,我不喜欢她介绍的那几个女人!真不喜欢!” 李英俊吐着气好好劝他:“那你更不该逃避,回去和你妈妈好好沟通。这么多年,你妈对你怎么样,你是他儿子,心里应该最明白。” 郑卫明捂着脸极累地说:“我好好和她谈,她不会把那几个女人硬塞给我,我知道。但我再怎么好好说,她也不会同意我和美玲。” 李英俊说:“你什么意思?真想把美玲娶回家?” 郑卫明没好气地答:“没想那么远,我现在就对美玲有感觉。” 两个男人安静了一会,郑卫明忽然盯住李英俊说:“知根知底的好兄弟我就你一个,所有人都站我对立面,你呢,你站过来帮帮我,行吗?” 李英俊提着气说:“我不明白美玲有什么好的。” 郑卫明说:“我知道夜总会小姐不光彩,但我不在乎啊。你也别说我,你自己呢?我看上夜总会小姐,你不也看上你家小保姆了吗?那天我没想明白,后来才搞清楚,你忽然来健身房不就为了陈玉兰吗?我还看见过你俩打啵呢!” 李英俊说:“这两人没法类比。” 郑卫明不服:“怎么就没法类比了?” 李英俊说:“她们之间有质的区别你看不出来?美玲人有多消极你感觉不到吗?她会把你带进泥潭里去。” 郑卫明不知是真心还是赌气:“泥潭就泥潭,我乐意去!” 谈话不了了之,李英俊好一阵没见着郑卫明,他妈妈也好一阵没过来找人。时间过得很快,晃眼到了陈玉兰考试当天。 正好是周六,李英俊送她到考点。下车后,李英俊给陈玉兰发了一条微信:祝马到成功!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记我。陈玉兰看了微信回身找他,他坐在车里招手,陈玉兰也招手,然后笑着进考场。 考试共四门科目,分周六周日两天考。周六陈玉兰考完回去,李英俊问她感觉怎么样,她笑着说没问题:“主要是明天两门我比较没底,过了明天我就安心了。” 李英俊说:“趁现在临时抱抱佛脚,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陈玉兰点点头说:“我先准备晚饭,吃完饭我再去看书吧。” 厨房里有新鲜蔬菜,陈玉兰拿出来洗,洗完了切。砧板上的蔬菜在陈玉兰的菜刀下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切成条后像军队一样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条粗细均匀,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英俊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夸她:“大厨的刀工啊。” 陈玉兰笑:“练多了自然就这样了,其实很简单的。” 李英俊挽起袖子跃跃欲试:“让我试试。” 陈玉兰已经飞快地把蔬菜切好,把冻肉拿出来说:“你拿这个试试吧。” 李英俊试刀的时候陈玉兰去一旁热锅,熟练地炒菜时听见旁边参差不齐的刀声,陈玉兰笑着问:“切得怎么样了?” 李英俊说:“稍等下,快了啊!” 陈玉兰一锅菜完工,李英俊还没把肉丝切好。他是极少进厨房的男人,拿菜刀的手势都不熟悉,冻肉在他手下很笨重,像石头一样坚硬,好像怎么用力都切不下来一样。 陈玉兰看不下去,过去指导:“肉是有纹路的,你顺着它的纹路切就很容易。你刚好反了。” 李英俊还刀:“你来,我看着。” 陈玉兰重新掌刀,唰唰唰,肉片如雪花一般飘舞起来,切得差不多了,又把肉片堆叠起来切丝。 李英俊细细看她,她的手仿佛上了发条,手腕快速地动着,极漂亮。李英俊靠着厨房柜台,仿佛在欣赏一幅画。陈玉兰对面的窗户有光进来,落在她手起刀落的砧板上,菜刀、冻肉、她的手,好像都在发光。 李英俊把眼睛看向别处,陈玉兰的脸,陈玉兰的脖子,陈玉兰的头发丝,他屏息凝神,忽然觉得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女人让他整个心神全乱。 “切好了。”陈玉兰放下菜刀去看李英俊,李英俊说:“你去炒菜,还有什么要切的交给我。” 陈玉兰忙说:“我来就行,你去餐厅等吧,我很快的。” 李英俊还是问:“哪个菜要切?” 陈玉兰惶恐地推着他:“英俊哥哥你还是去外面坐着吧。” 李英俊看了她一会,然后说:“好,你一会叫我。” 吃完饭洗了碗,陈玉兰用李英俊的书房复习,李英俊去健身房耗了两小时,回来后洗了澡直接躺床上。电视开着,他却拿着手机发微信。 李英俊问陈玉兰:看得怎么样了? 陈玉兰很快回复他:很顺利! 李英俊开她玩笑:骗人的吧?我一发你微信你就回复我,肯定没有好好看书,在玩手机吧? 陈玉兰发他一个头上冒汗的表情。 李英俊对着表情乐了好一会,然后陈玉兰解释:刚好在问杨博士问题,回复你是顺便啊! 李英俊不高兴,快速敲回去:回复我就是顺便而已? 陈玉兰隔了一会没反应,李英俊想他这句话是不是意味太明显了,于是按了撤回。 没过多久,陈玉兰发了个问号给他:你撤回什么了?我没看见。 李英俊不知该庆幸还是懊恼:没什么,你好好复习,别分神了。 晚间新闻结束,书房里没什么动静。李英俊看了下时间,起床去书房。陈玉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是不是一整天考试的缘故,她困得比往常早。 李英俊叫她的名字,她没反应,碰了她一下,她也没醒。李英俊忽地想起之前那天,陈玉兰也像现在这样睡得很死。 猪。李英俊在心里笑骂。 然后他走过去,忽然停住。陈玉兰动了动,天冷了,她细细的手臂靠着自己缩了一下。专注的台灯光下,她皮肤上的肌理看得一清二楚。好像极小的拼图,漂亮的,神秘的,把李英俊吸引着的。 他手伸过去慢慢地拢陈玉兰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她半边白皙光滑的脸颊。李英俊想起一种雪糕,白的软的绵的,他手不知怎么的抖了抖,指尖发热。 时间不说话,李英俊安静地弯下腰,脸和陈玉兰靠得很近,他的心猛地一紧,好像被命运扼住了喉咙。陈玉兰的气味像她的枕头、她的卧室里的气味一样,很淡,但让李英俊心往神驰。 他一下子屏住呼吸,不然会深深喘气。 他的手撑在桌子和椅子上,嘴巴快要亲下去,猛然一下停住。 绮丽的念头他一个个压下去,然后他仔细深刻地想了想,得快点了,和葛晓云得快点了结干净。 深夜李英俊给他的律师打电话,律师声音朦朦胧胧,明显是被吵醒的。李英俊觉得抱歉:“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很不好意思,但我必须和你交代清楚一件事。” 律师登时起了精神:“你说吧,我听着。” 李英俊问:“你和葛晓云他们交涉得怎么样了?” 律师答:“老样子。不过依我多年经验来看,我们的胜算非常大,只是需要等,需要一些时间。我和葛小姐有过几次交流,我直觉短期内如果双方达不成协议,那极有可能上法庭。你放心,我打这种离婚官司很有经验……” 李英俊打断他:“谁说要上法庭的?” 律师一怔:“我推测葛小姐那边扛不住的话可能会上法庭。” 李英俊说:“不要让她有这种机会。” 律师为难:“双方都不让步的情况下,可能有点困难。” 李英俊静了静,举着手机绕着圈走。他和律师都知道葛晓云有多贪婪,为了分到他的财产,葛晓云已经顾不得面子了。李英俊知道他们往年的情分不在了,现在只剩下钱钱钱。 其实只剩下钱很好,李英俊不需要顾虑别的因素。 律师在那边等着,李英俊和他说:“我不上法庭,太费时间和精力,我耗不起。按照葛晓云的要求办吧,她想要我这套公寓,我给她。” 律师了然:“其他要求呢?也满足她吗?” 李英俊说:“能满足就满足,这个月内我要离婚,你帮我办妥。” 律师说好。 结束通话,李英俊回到书房。陈玉兰换了个姿势睡觉,长长的马尾辫对着他,他把陈玉兰的东西收拾好放一边去,然后慢慢抱起她,掂量了一下。 陈玉兰的手蜷在胸前,像婴儿一样。她宁静地呼吸着,仿佛无知无觉。 李英俊觉得自己快融化了,一路把她抱回她的卧室,没开灯。 卧室里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李英俊帮陈玉兰盖好被子,坐在她边上看了一会,然后他静悄悄地走出去,把门关好。(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五章 很快陈玉兰完成了本科考试,周一教育局附近有家烤肉自助餐厅开业,晚上有活动,李英俊叫陈玉兰到时间了来局里等,下班后他带她去吃烤肉大餐。 当天晚上五点三十前后,陈玉兰到局一楼大厅坐着给李英俊发微信,李英俊说他马上下来。没一会电梯叮地一声响,陈玉兰看过去,电梯门开了,高跟鞋先踩了出来。 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近,陈玉兰辨认了一下,认出这个戴墨镜的女人是葛晓云。葛晓云也认出她,路过的时候停下来,摘下墨镜看了看她。 “你不是英俊家的保姆吗?你怎么在这?” 陈玉兰答:“英俊哥哥请我吃饭,我过来等他。” 葛晓云拧着眉回味这句话,英俊哥哥,请她吃饭。葛晓云好笑地看着她说:“英俊为什么请你吃饭?” 陈玉兰模糊地答:“有事。” 葛晓云:“啊?有事?有什么事?” 陈玉兰对她笑笑,不想回答。这与葛晓云有什么关系? 葛晓云细细看她,然后在陈玉兰平静的注视下戴回墨镜走出局大楼。 很快李英俊出来,烤肉自助餐厅离这很近,他们走路过去,吃完了以后走路回来,然后李英俊开车回去。 车里电台在报新闻,李英俊看了看陈玉兰,换了个放音乐的频道。他问:“吃饱没?” 陈玉兰点头:“饱了,刚开业感觉肉又多又新鲜。” 李英俊笑了笑:“两顿大餐都兑现了,怎么样,还算满意吧?” 陈玉兰说:“特别满意啊!我感觉最近变胖了,肯定是吃得太好了。” 李英俊拿眼睛扫她:“好像是胖了?你之前太瘦,胖点好。” 陈玉兰嗯了一声,李英俊说:“你们女人是不是都热衷于减肥?其实太瘦不好看,也不健康,大部分男人都喜欢有点肉的女人。” 陈玉兰说:“也不一定啊,也有男人喜欢骨感的女人啊。” 李英俊说:“谁?反正我身边没这样的男人。” 陈玉兰想起元康,没有说话。 李英俊看了看她,居然也想起元康。陈玉兰和元康的很多细节,美玲都告诉过他。元康是很有力气的男人,在工地干活,一口气能抗好几袋水泥。他的皮肤黝黑,身上是结实的肌肉,穿着汗衫特别好看。 美玲说元康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海神波塞冬,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有力量的缘故,元康喜欢瘦小的女人。 陈玉兰为了元康减肥,一边运动一边节食,肥没减下来,居然把身体搞坏了。元康心疼她,把她用力揉进身体里一样地抱着,远远看去像面包夹肉。 美玲在一边看着说:“算了你别减肥了,元康都难受了。” 陈玉兰不甘心地看着美玲:“老天爷不公平啊!你陪我一起运动节食,为什么你瘦了我没瘦?” 元康说:“这说明美玲有苗条的基因而你没有,你是肥胖的基因。” 陈玉兰气得砸元康的胸口,元康不痛不痒地笑着,珍爱地捏了捏她的脸蛋肉:“怎么办啊你这么胖,一捏全是肉!” 美玲笑了笑走掉,忽然回头,看见元康和陈玉兰紧紧抱着接吻,不像面包夹肉,像同一块面包,像同一块肉。 陈玉兰说:“我瘦下来很难,胖起来却很容易。我不想减肥了。” 李英俊笑看着她说:“随意一点,你不需要刻意减肥或增肥,自然而然就好了。” - 接近年末,局里的事情一下子多起来。李英俊时常加班到很晚,晚饭有时叫外卖,有时和同事一起出去吃。 周五他难得准时下班,陈玉兰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给他。他坐下拾起筷子说:“看起来像满汉全席,我都不知道先吃哪个菜好了。” 陈玉兰替他倒酒:“考完试我很闲,你偶尔回来吃,我肯定做多一点。你还没把我手艺尝遍呢。” 李英俊心一动说:“别急,以后还有时间,你的手艺很好,我要慢慢尝。” 陈玉兰咬了咬嘴巴。李英俊看了她一眼说:“有话说?” 陈玉兰点点头:“考试成绩出来了,我通过了。” 李英俊高兴:“好事啊,什么时候能拿毕业证?” 陈玉兰说:“十二月份吧,快了。” 李英俊笑着说:“挺好的,祝贺你!离飞黄腾达又近了一步。” 陈玉兰脸一红,说:“哎,你别老拿飞黄腾达说事了啊,听厌了。” 李英俊偏说:“你听厌了我还没说厌,谁让大师厚此薄彼,我不服气。” 陈玉兰说:“你不服气找大师说理去,净开我玩笑!” 李英俊看她红着脸顶嘴,让着她不想反驳,心里乐悠悠的。 过了一会,她正色说:“英俊哥哥,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李英俊放下手里东西洗耳恭听:“嗯,说吧。” 陈玉兰首先说了感谢,这段时间李英俊帮她太多,于她而言如是神助。她考试顺利,除了主观因素,大部分原因是李英俊的协助。诸如小叶的专业教材,诸如杨博士的指导,又诸如提供了良好的环境给她复习。 李英俊说:“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我也不求你知恩图报。” 陈玉兰真诚地举杯:“所以我特别感谢你,英俊哥哥,这杯酒我敬你。” 李英俊动容,静静看她把满杯喝光。 然后她说:“我考试通过了就是本科毕业证,出去找工作会方便很多。我想了想,你的腿已经好全了,我在你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觉得我应该辞职自己出去找工作了。” 李英俊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玉兰说:“我一直在你这干也不好,是时候出去闯闯了。” 李英俊笑了笑,觉得喝到嘴里的酒怎么就变了味道:“刚刚说完不求你知恩图报,你倒好,真和我说起另谋高就的事了。” 陈玉兰心里过意不去,但她知道,李英俊一定会同意。 李英俊想了想对她说:“我尊重你的想法,然后我提供你一点建议。” 陈玉兰坐直了点头:“嗯。” 李英俊说:“你现在虽然通过了考试但还没有把本科毕业证拿到手,找工作的时候恐怕还是有麻烦。我的建议是你在我这继续待着,同时可以找别的工作,有中意的你和我说,我同意你走。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会帮忙,当然最好是等十二月拿到毕业证后再考虑别的工作。” 陈玉兰想了一会同意了。 李英俊安心了。 晚上李英俊去健身房,居然看见郑卫明,过去打招呼:“你怎么来了?多久没见了?我以为你还在冬眠。” 郑卫明一边大汗淋漓地运动一边说:“冬眠久了身体不灵光了,我出来活动活动,到时再回去继续冬眠。” 李英俊挑眉:“还回去窝着?” 郑卫明喘着气说:“没办法,我妈把我看得紧。现在我和我妈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我暂时不想打破它。我不离家出走帮忙家里做生意,她不给我塞各种女人并且不管我和哪个女人在一块。挺好。” “你呢?”郑卫明从器械上下来,一边擦汗一边问,“你和葛晓云怎么样了?” 李英俊说:“离了。” 郑卫明问:“什么时候?” 李英俊答:“月初。” 郑卫明松一口气:“挺好的,哎哟,恭喜你啊,苦尽甘来恢复单身!没了一个葛晓云,还有千千万万个葛晓云等你去泡!” 李英俊瞥了他一眼,他啪地一下掌嘴:“说错说错!是有千千万万个像葛晓云一样漂亮但没葛晓云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等你去泡!那谁陈玉兰,你俩怎么样?” 李英俊忽然想起件事,问郑卫明:“你那有没有什么好的工作推荐?比如你们家企业里的什么岗位,对专业性要求不高的那种。” 郑卫明边想边列举:“打字员,前台小姐,专科文凭就行。” 李英俊不满:“这种工资太低了,稍微好一点的有没有?” 郑卫明又想:“销售工资还可以,就是辛苦了点,成天到外面跑。然后就是文秘,坐办公室的,不过要求汉语言专业的。” 李英俊说:“通过你进去的,没必要这么严格吧。” 郑卫明唉声叹气:“以前是的,现在不了。和你说了,我不想打破和家里的平衡,帮家里生意不能乱来。” “怎么忽然问我这个?谁要找工作?其实这事你比我有门路,你们局里不招人?你一办公室主任,随便安个人进去不是易如反掌?” 李英俊说:“没那么容易的,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必须考试,一路下来很正规。别说编制内,就算招合同工都要走程序,资格审查笔试面试少不了。” 郑卫明奇怪:“到底谁啊?你这么上心。” 李英俊说是陈玉兰,已经想着从他这跳槽另觅他处了,郑卫明嗤了一声:“你不想让她走就直接办她!帮她找什么工作呀!” 李英俊说:“你豪放派,我学不来。” 郑卫明说:“你婉约派,我没话说。” 过了一会两个人都练得差不多了,郑卫明劝李英俊:“说真的,狂野点,把她上了一切好说。” 李英俊笑笑没说话。 郑卫明追着他问:“怎么着啊?考虑考虑呗!” 李英俊摇头:“没什么好考虑的,我想留住她,但不想用性捆绑她。” 郑卫明嘁了一声,李英俊揶揄说:“我不是你,我是走灵魂路线的。”(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六章 最近局里事情越积越多,李英俊从早忙到晚,下班时在电梯里碰到黄局,黄局提起过段时间要出差考察的事,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李英俊手头还有一大堆活没干完,黄局说:“你手头有活,别人手头也有活,都一样的。就这么定了,你和我去宁波。”过一会又想起件事,问李英俊:“招人的事怎么样了?” 李英俊说:“公告已经贴出去了,一周后报名截止。” 黄局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次我们是大批招人,差不多要进10个合同工吧?每个科室都能分到一到两个。叫他们面试的时候好好把关,别到时候又到我这来说人手不够。” 李英俊回去后和陈玉兰提了这件事,合同工招聘条件不高,工资虽比不上企业但胜在工作环境稳定轻松,李英俊说:“在局里工作相对清闲,你可以把重点放在准备公务员或者国企的考试上。你一个人在这里打拼很难出头,我推荐你走的这条路相对公平,也不会有太大压力,你考虑看看。” 陈玉兰毕业证学位证还没到手,因而找不到满意的工作,于是认真想了想李英俊的建议觉得可行,两天后她找李英俊提辞职,李英俊笑笑地看着她:“新工作还没定下来就想和旧东家划清界限了?骑驴找马懂不懂?” 陈玉兰说:“你腿好了以后我感觉我在你这就像白吃白住还拿钱一样,挺不好意思的。” 李英俊说:“你偷我钱包时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啊,现在怎么变样了?” 陈玉兰提着气说:“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提。” 李英俊乐了:“要我不提很简单,你也别总和我提要走人。我会扣着你不让你走吗?无非是想让你稳定下来再走。你先报名,其他的别想太多。” 陈玉兰说:“定下来哪有那么容易?要是一直定不下来,我不是一直走不了了?” 李英俊在心里叹着气,怎么好说歹说也留不住她?她的担心他全理解,于是宽慰说:“你怎么这么没自信?自考本科是有一定难度的,像你这样一次性通过的人少之又少,其实你很优秀。我们局很好进,我觉得你会通过。” 陈玉兰说:“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什么也不会。” 李英俊说:“谁不是从一点也不会做起的?给你吃颗定心丸,这种笔试没那么严谨,题目很简单,对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面试的时候别紧张,当做是普通聊天,正常发挥就可以。不要过于担心,我会叫他们稍微照顾一下的。” 陈玉兰眼睛闪了闪,张了张嘴,李英俊制止她:“你现在去准备报名材料,明天和我一起去局里。过两天我去宁波出差,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吧。” 第二天陈玉兰坐李英俊的车到了局里,李英俊很忙,没时间招待她,她提交了报名材料准备回去。一边回一边观察局里环境,僻静、忙碌、井然有序。走廊很干净,头顶亮灯,笔直得像阳关道一样。 迎面有学生模样的人过来,和陈玉兰一样来交报名材料。陈玉兰走过他们的时候潦草地看了看,男的女的,穿休闲服的,穿运动装的。其中有个头发米黄的女人,穿花裙子和高跟鞋,走路像白天鹅,一下子到最前面去。 报名材料交到李英俊隔壁的办公室,白天鹅直接进了李英俊的。李英俊看见她的时候一愣:“柳倩?” 柳倩笑着说:“是我呀!你不认得我了?” 李英俊复杂地看着她:“我记得你在国外,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倩说:“今年六月份回来的,闲在家没事干,我爸妈看不下去了,把我赶出来找工作了呗!我看网上你们这在招人,就过来应聘了。” 李英俊说:“你国外留学生来应聘合同工,大材小用了吧?” 柳倩嘁了一声:“什么国外留学生,你知道的呀,我那学校是我爸妈交钱走后门给我上的。在国外我就想着玩了,根本没好好学习。其实我根本不想出来工作的,我爸妈非把我撵出来!我没办法,只好来投奔你了!” 李英俊心里有自己的思量,柳倩乖张跋扈,彻头彻尾的大小姐脾气。家里养尊处优,把她惯坏了。她父母把她踢出来肯定是想磨炼她,她不理解,光想着装装样子应付父母。 柳倩无非是第二个小钱,这样的人无论放到哪个岗位都不合适。更别提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微妙,李英俊觉得这个后门走得他有点为难。 -防盗分界线- 振保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他说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个是他的红玫瑰。一个是圣洁的妻,一个是热烈的情妇——普通人向来是这样把节烈两个字分开来讲的。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在振保可不是这样的。他是有始有终,有条有理的,他整个地是这样一个最合理想的中国现代人物,纵然他遇到的事不是尽合理想的,给他心问口,口问心,几下子一调理,也就变得仿佛理想化了,万物各得其所。 他是正途出身,出洋得了学位,并在工厂实习过,非但是真才实学,而且是半工半读打下来的天下。他在一家老牌子的外商染织公司做到很高的位置。他太太是大学毕业的,身家清白,面目姣好,性格温和,从不出来交际。一个女儿才九岁,大学的教育费已经给筹备下了。侍奉母亲,谁都没有他那么周到;提拔兄弟,谁都没有他那么经心;办公,谁都没有他那么火爆认真;待朋友,谁都没有他那么热心,那么义气,克己。他做人做得十分兴头;他是不相信有来生的,不然他化了名也要重新来一趟——一般富贵闲人的文艺青年前进青年虽然笑他俗,却都不嫌他,因为他的俗气是外国式的俗气。他个子不高,但是身手矫捷。晦暗的酱黄脸,戴着黑边眼镜,眉目五官的详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模样是屹然;说话,如果不是笑话的时候,也是断然。爽快到极点,仿佛他这人完全可以一目了然的,即使没有看准他的眼睛是诚恳的,就连他的眼镜也可以作为信物。 振保出身寒微,如果不是他自己争取自由,怕就要去学生意,做店伙一辈子生死在一个愚昧无知的小圈子里。照现在,他从外国回来做事的时候是站在世界之窗的窗口,实在很难得的一个自由的人,不论在环境上,思想上,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振保的扇子却还是空白,而且笔酣墨饱,窗明几净,只等他落笔。 那空白上也有淡淡的人影子打了底子的,像有一种精致的仿古信笺,白纸上印出微凹的粉紫古装人像——在妻子与情妇之前还有两个不要紧的女人。 第一个是巴黎的一个□□。 振保学的是纺织工程,在爱丁堡进学校。苦学生在外国是看不到什么的,振保回忆中的英国只限于地底电车,白煮卷心菜,空白的雾,饿,馋。像歌剧那样的东西,他还是回国之后才见识了上海的俄国歌剧团。只有某一年的暑假里,他多下几个钱,匀出点时间来到欧洲大陆旅行了一次。道经巴黎,他未尝不想看看巴黎的人有多坏,可是没有□□的朋友领导——这样的朋友他结交不起,也不愿意结交——自己闯了去呢,又怕被人欺负,花钱超过预算之外。 在巴黎这一天的傍晚,他没事可做,提早吃了晚饭,他的寓所在一条僻静的街上,他步行回家,心里想着:“人家都当我到过巴黎了。”未免有些怅然。街灯已经亮了,可是太阳还在头上,一点一点往下掉,掉到那方形的水门汀建筑的房顶上,再往下掉,往下掉,房顶上仿佛雪白地蚀去了一块。振保一路行来,只觉荒凉。不知谁家宅第家里有人用一只手指在那里弹钢琴,一个字一个字揿下去,迟慢地,弹出圣诞节赞美诗的调子,弹了一支又一支。 圣诞夜的圣诞诗自有它的欢愉气氛,可是在这暑天的下午,在静静晒满了太阳的长街上,太不是时候了,就象是乱梦颠倒,无聊可笑。振保不知道为什么,竟不能忍耐这一只指头弹出的钢琴。 他加紧了步伐往前走,裤袋里的一只手,手心在出汗。他走得快了,前面的一个黑衣妇人倒把脚步放慢了,略略偏过头来瞟了他一眼。她在黑累丝纱底下穿着红衬裙。他喜欢红色的内衣。没想到这种地方也有这等女人,也有小旅馆。(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七章 局办公大楼外停着一辆出租车,柳倩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她旁边是葛晓云,在这等候多时,两个女人让师傅开到附近的咖啡馆停下,然后进去找了安静能说话的位置坐下。 葛晓云问柳倩:“面试怎么样?” 柳倩志在必得地答:“这还用问?有表姐夫撑腰,我底气足着呢!” 葛晓云说:“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得装装样子。面试时候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你这个人从小到大嘴巴没把门,什么话不经过大脑就乱说,很得罪人的。” 柳倩说:“怕什么?我又不吃他们用他们的,得罪了又怎么样?” 葛晓云听柳倩这样说,立时知道面试时候她肯定乱讲话了。说好听点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其实葛晓云心里想的是柳倩太没脑子:“就算你不吃他们不用他们,你进局里工作以后你们就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把关系搞僵了。” 柳倩不以为然:“我不到处乱跑,到时把办公室门一关,我躲里面不出去不就行了?” 葛晓云看着她没说话,很多东西点到为止就行,柳倩是她表妹,不是亲妹妹。 葛晓云呷了一口咖啡,然后问柳倩:“英俊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柳倩想也不想就说:“你不知道啊?他去宁波出差了我没看见他。” 葛晓云哦了一声。 柳倩注意到葛晓云神情,忍不住问她:“表姐,你和表姐夫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离就离啊?你俩拍婚纱照的时候多般配啊,俊男美女羡煞众人。转眼居然离了?我惊呆了!是不是表姐夫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替你说他去!” 柳倩义愤填膺,葛晓云看着她叹气:“英俊对我很好,是我犯了点小错,他不肯原谅我。” 柳倩问:“什么小错啊?” 葛晓云不清不楚地说:“不管是什么错,我觉得作为男人应该有开阔的胸襟,他是男人,我是女人,他应该包容我一点。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但是他一次机会都不给我,现在想想挺委屈的。” 柳倩顺着葛晓云思路分析:“按理说不应该啊,表姐夫人怎么样你我都清楚。平时他对你也挺好的,怎么忽然变了样了?”忽然想到什么立时问葛晓云:“男人对女人绝情,无非是不爱了。表姐你想想,他是不是不爱你了?” 葛晓云见风使舵地说:“离婚时和我斤斤计较财产的事,你说他还爱不爱我了?” 柳倩心下了然,一边抱着手臂一边气得说:“亏我以为表姐夫是绝世好男人呢!紧要关头小心眼!斯文败类!” 葛晓云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捧着咖啡杯看向别处。 - 晚饭前李英俊在宾馆洗澡,出来后黄局打他电话,喊他过去一趟,晚上没工作,一会一块出去吃饭。李英俊穿好衣服拿上房卡钱包就去了隔壁。 黄局开门放他进来,里面正在放新闻。李英俊到窗户边坐下,黄局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洗过澡了?” 李英俊点头:“外面走一趟风尘大,回来冲了一下。” 黄局笑呵呵地说:“难怪你进来一阵沐浴露香,瞧你一表人才的,我和你一比,老头子一个啊!” 李英俊谦虚:“沐浴露的功劳,你洗个澡肯定比我帅多了。” 黄局高兴地说:“你这么夸我我可是要当真的啊!” 李英俊笑了笑。 黄局说:“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出来?局里这么多人,比你资格老的经验多的海了去了,但是我选了你。你办公室主任其实没道理跟我出差,但我看重你。你年纪轻有才干有学识肯吃苦,形象也好,小李我非常看好你的!” 李英俊不骄不躁地说:“黄局你过誉了。” 黄局摆着手说:“没有过誉,绝对没有过誉!局里就属你事情最多最杂,但我看你从不手忙脚乱,一件件事干脆利落地解决,我很放心的。” 李英俊说:“本职工作分内之事而已。” 黄局回想着说:“话是这么说,但真能做到‘分内’二字的人少啊!小钱就是个例子,别说他是合同工,就连编制内的玩忽职守的也大有人在。局里这么多人,我信任你。你手下培养出来的人都和你一样能干。这次面试入围名单出来了吧?你手下多带几个人。” 李英俊说:“面试结果已经出来了?” 黄局说:“他们把名单公布在微信群里了,科室还没分,你去看看?” 李英俊和黄局吃完饭直接回宾馆,躺床上查看微信。 局里弄了个工作群,当初建群是为了报告工作方便,后来不知谁开了先河,在微信群里发笑话,工作汇报就转移到了企鹅群,微信群彻底沦为谈闲天的地盘。 李英俊屏蔽所有群聊,为了查看名单又开出来。 陈玉兰在里面,李英俊松了一口气。 当时和陈玉兰说好要关照下她,但来宁波后一直不得空闲,于是忘了和局里人交代这件事。吃饭前听黄局说名单已经出来,着实吓他一跳,他还没托人关照就出结果,万一陈玉兰没进怎么办? 现在看来他完全多虑。 李英俊一下子高兴起来,发微信给陈玉兰,恭喜她面试通过,成为他的同事。等了一会没有回复,他直接给她打电话。 陈玉兰接起来,喂了一声。 李英俊问:“怎么没回复我微信?” 陈玉兰说:“我在洗澡呢,没看微信。” 李英俊说:“现在呢?洗好了没?” 陈玉兰唉了一声:“没呢,我洗发露还没洗掉。” 李英俊笑了笑:“那快去洗。” 陈玉兰问:“你有什么事啊?” 李英俊说:“我没事,恭喜你进我们局了。现在没分科室,你自己的意向是什么?想去哪个科?” 陈玉兰说:“财务科吧,面试的时候叶姐也在,我和她比较熟悉。” 李英俊说:“你不熟悉我吗?怎么不选我?” -防盗分界线- 一日就是这冬末夏初的时候,而且是夜间,我偶而得了闲暇,去访问爱罗先珂君。他一向寓在仲密君的家里;这时一家的人都睡了觉了,天下很安静。他独自靠在自己的卧榻上,很高的眉棱在金黄色的长发之间微蹙了,是在想他旧游之地的缅甸,缅甸的夏夜。“这样的夜间,”他说,“在缅甸是遍地是音乐。房里,草间,树上,都有昆虫吟叫,各种声音,成为合奏,很神奇。其间时时夹着蛇鸣:‘嘶嘶!’可是也与虫声相和协……”他沉思了,似乎想要追想起那时的情景来。 我开不得口。这样奇妙的音乐,我在北京确乎未曾听到过,所以即使如何爱国,也辩护不得,因为他虽然目无所见,耳朵是没有聋的。 “北京却连蛙鸣也没有……”他又叹息说。 “蛙鸣是有的!”这叹息,却使我勇猛起来了,于是抗议说,“到夏天,大雨之后,你便能听到许多虾蟆叫,那是都在沟里面的,因为北京到处都有沟。” “哦……” 过了几天,我的话居然证实了,因为爱罗先珂君已经买到了十几个科斗子。他买来便放在他窗外的院子中央的小池里。那池的长有三尺,宽有二尺,是仲密所掘,以种荷花的荷池。从这荷池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养出半朵荷花来,然而养虾蟆却实在是一个极合式的处所。科斗成群结队的在水里面游泳;爱罗先珂君也常常踱来访他们。有时候,孩子告诉他说,“爱罗先珂先生,他们生了脚了。”他便高兴的微笑道,“哦!” 然而养成池沼的音乐家却只是爱罗先珂君的一件事。他是向来主张自食其力的,常说女人可以畜牧,男人就应该种田。所以遇到很熟的友人,他便要劝诱他就在院子里种白菜;也屡次对仲密夫人劝告,劝伊养蜂,养鸡,养猪,养牛,养骆驼。后来仲密家果然有了许多小鸡,满院飞跑,啄完了铺地锦的嫩叶,大约也许就是这劝告的结果了。 小鸭也诚然是可爱,遍身松花黄,放在地上,便蹒跚的走,互相招呼,总是在一处。大家都说好,明天去买泥鳅来喂他们罢。爱罗先珂君说,“这钱也可以归我出的。” 他于是教书去了;大家也走散。不一会,仲密夫人拿冷饭来喂他们时,,在远处已听得泼水的声音,跑到一看,原来那四个小鸭都在荷池里洗澡了,而且还翻筋斗,吃东西呢。等到拦他们上了岸,全池已经是浑水,过了半天,澄清了,只见泥里露出几条细藕来;而且再也寻不出一个已经生了脚的科斗了。 “伊和希珂先,没有了,虾蟆的儿子。”傍晚时候,孩子们一见他回来,最小的一个便赶紧说。 “唔,虾蟆?” 仲密夫人也出来了,报告了小鸭吃完科斗的故事。 “唉,唉!……”他说。 待到小鸭褪了黄毛,爱罗先珂君却忽而渴念着他的“俄罗斯母亲”了,便匆匆的向赤塔去。 待到四处蛙鸣的时候,小鸭也已经长成,两个白的,两个花的,而且不复咻咻的叫,都是“鸭鸭”的叫了。荷花池也早已容不下他们盘桓了,幸而仲密的住家的地势是很低的,夏雨一降,院子里满积了水,他们便欣欣然,游水,钻水,拍翅子,“鸭鸭”的叫。 现在又从夏末交了冬初,而爱罗先珂君还是绝无消息,不知道究竟在那里了。 只有四个鸭,却还在沙漠上“鸭鸭”的叫。(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八章 办公室的工作很琐碎,上班一周,陈玉兰忙得焦头烂额。柳倩请了三天小长假,陈玉兰干完自己的活还得分担柳倩的,一下子到了午饭时间。 楼上食堂十一点半准时开门,小叶和老王凑一桌吃饭。李英俊上午在外面跑,回来时恰好赶上午饭点,端了食盘坐到小叶老王那一桌去。 小叶看了下李英俊食盘说:“今天有鸡腿啊?我怎么没看见。” 李英俊笑说:“来早不如来巧。” 小叶唉了一声:“今天难得空闲,我还提前几分钟上来呢!” 李英俊说:“你这么想吃鸡腿,把我这只给你?我还没动过。” 老王在旁起哄:“给给给!小叶在备孕了,千万多吃点!” 李英俊笑了笑,把盘子推过去:“你自己夹吧,我筷子用过了。” 小叶不好意思地说:“你们俩故意的吧?我就是表达一下没吃到鸡腿的惋惜,怎么还顺杆爬了?我快吃完了,哪还要吃什么鸡腿呀!李主任你自己吃!”然后瞪了老王一眼。 老王委屈:“我怜香惜玉帮你争取鸡腿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小叶说:“真怜香惜玉就给小陈带饭下去,到现在还在办公室忙,肯定赶不上食堂午饭了。” 李英俊问:“哪个小陈?” 老王答:“就你办公室那个陈玉兰,我们上来的时候她还坐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一会食堂要关门了。”想了想说:“要不我给她买点啥带下去?但是我不知道她什么口味呀!” 小叶催他:“要带饭就快点,一会饭菜收了,就没你怜香惜玉的机会了。” 李英俊看他们盘子空了,说:“你们吃好先下去吧,我一会给她买饭带下去。” 小叶和老王等电梯下楼,小叶小心问老王:“陈玉兰是李主任的什么亲戚啊?” 老王说:“好像是表妹。” 小叶思量着说:“都是亲戚,怎么区别这么大?同个办公室的柳倩请假了,知道请假理由是什么吗?”小叶停了一下说:“居然是国外同学过来,她陪着到处玩去了!” 老王说:“你刚来不了解,我以前和柳倩接触过,她就是这样的人。没办法,被宠坏了嘛!” 小叶心里不平:“那也不能一请请三天啊,办公室那么忙,陈玉兰一个人哪应付得过来?” 老王不以为然地笑了下:“说你不了解还真是不了解!你以为柳倩不请假待在办公室就会好好干活了?其实她在不在办公室一样的,李主任这表面上是招了两个人,实际只招了一个。你懂我意思吧?” 小叶说:“我懂,面试时我就看出来了,要不是因为李主任交代过,柳倩这样的还不和踢皮球一样没人会要?陈玉兰反而很不错,这么多人面试,她的简历最不漂亮,面试表现却最漂亮。” 电梯到了,李英俊拎着打包饭菜进了陈玉兰办公室。陈玉兰在写字,没发现李英俊走进来了。 李英俊把饭盒放在她桌上,她停下笔看旁边,李英俊说:“女超人吃饭了。” “到吃饭时间了?” 陈玉兰看了下电脑右下角时间说:“好快啊。” 李英俊一边帮她解开袋子一边说:“你比我都忙,时间都能过得不快吗?我给你买了两荤两素,你看看行不行。” 陈玉兰没看,站起来说:“谢谢李主任,我不挑食。” 李英俊手停下,笑笑地看着她:“不是喊我英俊哥哥?怎么改喊李主任了?” 陈玉兰说:“现在是上班时间。” 李英俊纠正她:“现在是午休时间。” 陈玉兰看了看李英俊,李英俊站那笑着让她看。她说:“饿死我了,我先吃饭。” 李英俊让她别急,到旁边架子上拿了份报纸给她垫在桌上。陈玉兰把饭菜摆出来,一边吃一边斜眼睛看旁边材料,李英俊把材料抽走:“吃完再看。” 李英俊随便翻了下手里材料,局里发的学习材料,每个科室一大摞,人手十本不止。交代下来每人都要翻阅一遍,但其实没人会真去看这种东西。 陈玉兰说:“我在里面夹书签了,你别把它翻掉了啊。” 李英俊乐着说好,仔细看了看发现陈玉兰还在材料里做了笔记,黑色娟秀的小字整齐排列着,陈玉兰说:“上面笔记是我百度抄上去的。”李英俊一边捧着材料一边坐到她椅子扶手上去:“给你满分。” 办公室的门关着,外面柳倩一边开门一边说:“大白天的干嘛关门啊!” 李英俊从扶手上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请假三天?” 柳倩看了看陈玉兰然后看了看李英俊说:“我好像有东西忘在抽屉里了。”她到自己座位上找了一会,然后留心看了看对面两人。 -防盗分界线- 一日就是这冬末夏初的时候,而且是夜间,我偶而得了闲暇,去访问爱罗先珂君。他一向寓在仲密君的家里;这时一家的人都睡了觉了,天下很安静。他独自靠在自己的卧榻上,很高的眉棱在金黄色的长发之间微蹙了,是在想他旧游之地的缅甸,缅甸的夏夜。“这样的夜间,”他说,“在缅甸是遍地是音乐。房里,草间,树上,都有昆虫吟叫,各种声音,成为合奏,很神奇。其间时时夹着蛇鸣:‘嘶嘶!’可是也与虫声相和协……”他沉思了,似乎想要追想起那时的情景来。 我开不得口。这样奇妙的音乐,我在北京确乎未曾听到过,所以即使如何爱国,也辩护不得,因为他虽然目无所见,耳朵是没有聋的。 “北京却连蛙鸣也没有……”他又叹息说。 “蛙鸣是有的!”这叹息,却使我勇猛起来了,于是抗议说,“到夏天,大雨之后,你便能听到许多虾蟆叫,那是都在沟里面的,因为北京到处都有沟。” “哦……” 过了几天,我的话居然证实了,因为爱罗先珂君已经买到了十几个科斗子。他买来便放在他窗外的院子中央的小池里。那池的长有三尺,宽有二尺,是仲密所掘,以种荷花的荷池。从这荷池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养出半朵荷花来,然而养虾蟆却实在是一个极合式的处所。科斗成群结队的在水里面游泳;爱罗先珂君也常常踱来访他们。有时候,孩子告诉他说,“爱罗先珂先生,他们生了脚了。”他便高兴的微笑道,“哦!” 然而养成池沼的音乐家却只是爱罗先珂君的一件事。他是向来主张自食其力的,常说女人可以畜牧,男人就应该种田。所以遇到很熟的友人,他便要劝诱他就在院子里种白菜;也屡次对仲密夫人劝告,劝伊养蜂,养鸡,养猪,养牛,养骆驼。后来仲密家果然有了许多小鸡,满院飞跑,啄完了铺地锦的嫩叶,大约也许就是这劝告的结果了。 从此卖小鸡的乡下人也时常来,来一回便买几只,因为小鸡是容易积食,发痧,很难得长寿的;而且有一匹还成了爱罗先珂君在北京所作唯一的小说《小鸡的悲剧》里的主人公。有一天的上午,那乡下人竟意外的带了小鸭来了,咻咻的叫着;但是仲密夫人说不要。爱罗先珂君也跑出来,他们就放一个在他两手里,而小鸭便在他两手里咻咻的叫。他以为这也很可爱,于是又不能不买了,一共买了四个,每个八十文。 小鸭也诚然是可爱,遍身松花黄,放在地上,便蹒跚的走,互相招呼,总是在一处。大家都说好,明天去买泥鳅来喂他们罢。爱罗先珂君说,“这钱也可以归我出的。” 他于是教书去了;大家也走散。不一会,仲密夫人拿冷饭来喂他们时,,在远处已听得泼水的声音,跑到一看,原来那四个小鸭都在荷池里洗澡了,而且还翻筋斗,吃东西呢。等到拦他们上了岸,全池已经是浑水,过了半天,澄清了,只见泥里露出几条细藕来;而且再也寻不出一个已经生了脚的科斗了。 “伊和希珂先,没有了,虾蟆的儿子。”傍晚时候,孩子们一见他回来,最小的一个便赶紧说。 “唔,虾蟆?” 仲密夫人也出来了,报告了小鸭吃完科斗的故事。 “唉,唉!……”他说。 待到小鸭褪了黄毛,爱罗先珂君却忽而渴念着他的“俄罗斯母亲”了,便匆匆的向赤塔去。 待到四处蛙鸣的时候,小鸭也已经长成,两个白的,两个花的,而且不复咻咻的叫,都是“鸭鸭”的叫了。荷花池也早已容不下他们盘桓了,幸而仲密的住家的地势是很低的,夏雨一降,院子里满积了水,他们便欣欣然,游水,钻水,拍翅子,“鸭鸭”的叫。 现在又从夏末交了冬初,而爱罗先珂君还是绝无消息,不知道究竟在那里了。 只有四个鸭,却还在沙漠上“鸭鸭”的叫。(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九章 柳倩提着会议资料出了办公大楼,快到下班时间,陈玉兰的宣传册还没完成,李英俊过来问她进度如何,她说今晚加班加点肯定能完成。 李英俊靠着她桌子看她电脑上的表格,不确定的地方用黄色突出,旁边还带小字备注。陈玉兰仔仔细细地检查,李英俊笑笑地看她:“你做事很细从不出错,我很放心。” 陈玉兰盯着表格说:“你去检查看看你那边,万一有出错的地方就不好了。” 李英俊挑眉:“你和谁说话呢?” 陈玉兰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说:“李主任。” 李英俊似笑非笑地说:“知道我是主任还指挥我干活?” 陈玉兰没吭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拍拍她肩膀,说:“行了,别瞪眼睛看我。你好好干活,我回办公室,不打扰你了。” 不知过去多久,陈玉兰手机响了。柳倩给她打电话,她好像没把会议资料拿全,问陈玉兰剩下的会议资料是不是遗漏在李英俊办公室里了。 陈玉兰过去一看,角落里剩下一捆手提袋。李英俊不知去哪里了,陈玉兰看了下时间,拎着手提袋对柳倩说:“你把你手里那部分先送到,遗漏的我现在送过去。” 局大楼到市政府打车过去大约十五分钟,撞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特别堵,陈玉兰一边看时间一边给柳倩打电话:“你送到了吗?他们下班了吗?” 柳倩说:“我和他们说过稍微等你一下,不过你还是快点吧!让市政府的人等你不好。” 车排长龙,陈玉兰的车停在十字路口等了三个红灯还没过去。其实这里离市政府已经不远了,陈玉兰想了想,把钱付了下车,拎着会议资料步行过去。 市政府的人等急了,陈玉兰被责怪了一通,汗来不及擦就被人赶出办公室。陈玉兰提醒说:“你要不要数一下数量有没有错?” “不数了!在这等了你半个多小时,我还有事呢!” 办公室的门啪地关上,人匆匆走了。陈玉兰靠着墙喘气,身上的汗闷得她难受,根本没休息多久,她往外走,回去还得继续做宣传册。 局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李英俊办公室也关门了。陈玉兰累得一屁股坐下,查看了下微信,李英俊在微信里给她发了一串电话号码,他先下班回去,让陈玉兰打这个号码定附近酒店的外送晚餐。钱到时找他报销。 桌上留了一份酒店的外送菜单,李英俊圈了几个菜给她,空白的地方写着:推荐你吃这几个菜,味道很不错! 陈玉兰细细看了下,李英俊已经替她荤素搭配好,她算了算时间,现在打电话过去,四十分钟内送到。 到晚上十点,陈玉兰把宣传册做好了,然后给印刷公司打电话,这一批宣传册加急印刷,一小时内可以出成品。陈玉兰嘱咐他们明早把成品送局办公室来,然后收拾东西下班。 印刷公司效率很高,第二天陈玉兰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一大摞宣传册送来了。陈玉兰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错误,一件事了了,提着的心落下了。 会议定在下午两点钟,李英俊吩咐陈玉兰尽快把宣传册整理好,一会装车运到会议地点去。然后他回自己办公室处理工作,陈玉兰蹲在地上整理宣传册,忽然眼前有双黑皮鞋气急败坏地蹬进来。 陈玉兰往上看,黄局劈头盖脸地喊:“会议资料是谁送的?!千叮咛万嘱咐送到市政府的资料只能多不许少,现在数出来少了十多份!怎么搞的?!会不会办事?!” 陈玉兰匆匆站起来说不出话。黄局猛拍办公室门:“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李英俊听见声音跑过来问怎么了,黄局气得脖子发红:“还敢问我怎么了?我刚打完卡就接到市政府电话,问我会议资料怎么少了十五份!会议室已经在布置了,现在告诉我会议资料不全,李英俊你怎么办事的?我问你,会议资料谁送的?有没有脑子啊!” 李英俊说:“会议资料我叫柳倩送的。”然后问陈玉兰:“柳倩人呢?” 陈玉兰说:“她好像还没来上班。” 黄局更生气了:“都几点了还没来上班?有没有时间观念!” 李英俊忙给柳倩打电话,铃声响在门口,李英俊把电话挂了,柳倩拿着手机走进来,看见办公室里一群人,问:“怎么这么多人啊?” 黄局气不打一处来,命令李英俊:“你说!” 于是李英俊问柳倩:“昨天你送会议资料的时候有没有清点过数目?” 柳倩心里咯噔一下,反问:“怎么了?” 李英俊说:“会议资料少了十五份,是不是被你弄丢了?” 办公室里几双眼睛一起盯着柳倩,柳倩一边吞口水一边回想昨天的事,眼睛一亮忽然指着陈玉兰说:“她也送过会议资料!” 陈玉兰说:“我送了其中一部分去市政府,一捆十五份清清楚楚,交出去前我还数了一遍,肯定没弄丢。” 柳倩忙说:“我也没弄丢!我比她早,她下班前才赶到市政府!当时有点急,估计是那时候弄丢了自己都不知道!” 陈玉兰拧眉看她:“我确定我没弄丢。” 柳倩说:“我也确定我没弄丢啊!” -防盗分界线- 一日就是这冬末夏初的时候,而且是夜间,我偶而得了闲暇,去访问爱罗先珂君。他一向寓在仲密君的家里;这时一家的人都睡了觉了,天下很安静。他独自靠在自己的卧榻上,很高的眉棱在金黄色的长发之间微蹙了,是在想他旧游之地的缅甸,缅甸的夏夜。“这样的夜间,”他说,“在缅甸是遍地是音乐。房里,草间,树上,都有昆虫吟叫,各种声音,成为合奏,很神奇。其间时时夹着蛇鸣:‘嘶嘶!’可是也与虫声相和协……”他沉思了,似乎想要追想起那时的情景来。 我开不得口。这样奇妙的音乐,我在北京确乎未曾听到过,所以即使如何爱国,也辩护不得,因为他虽然目无所见,耳朵是没有聋的。 “北京却连蛙鸣也没有……”他又叹息说。 “蛙鸣是有的!”这叹息,却使我勇猛起来了,于是抗议说,“到夏天,大雨之后,你便能听到许多虾蟆叫,那是都在沟里面的,因为北京到处都有沟。” “哦……” 过了几天,我的话居然证实了,因为爱罗先珂君已经买到了十几个科斗子。他买来便放在他窗外的院子中央的小池里。那池的长有三尺,宽有二尺,是仲密所掘,以种荷花的荷池。从这荷池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养出半朵荷花来,然而养虾蟆却实在是一个极合式的处所。科斗成群结队的在水里面游泳;爱罗先珂君也常常踱来访他们。有时候,孩子告诉他说,“爱罗先珂先生,他们生了脚了。”他便高兴的微笑道,“哦!” 然而养成池沼的音乐家却只是爱罗先珂君的一件事。他是向来主张自食其力的,常说女人可以畜牧,男人就应该种田。所以遇到很熟的友人,他便要劝诱他就在院子里种白菜;也屡次对仲密夫人劝告,劝伊养蜂,养鸡,养猪,养牛,养骆驼。后来仲密家果然有了许多小鸡,满院飞跑,啄完了铺地锦的嫩叶,大约也许就是这劝告的结果了。 从此卖小鸡的乡下人也时常来,来一回便买几只,因为小鸡是容易积食,发痧,很难得长寿的;而且有一匹还成了爱罗先珂君在北京所作唯一的小说《小鸡的悲剧》里的主人公。有一天的上午,那乡下人竟意外的带了小鸭来了,咻咻的叫着;但是仲密夫人说不要。爱罗先珂君也跑出来,他们就放一个在他两手里,而小鸭便在他两手里咻咻的叫。他以为这也很可爱,于是又不能不买了,一共买了四个,每个八十文。 小鸭也诚然是可爱,遍身松花黄,放在地上,便蹒跚的走,互相招呼,总是在一处。大家都说好,明天去买泥鳅来喂他们罢。爱罗先珂君说,“这钱也可以归我出的。” 他于是教书去了;大家也走散。不一会,仲密夫人拿冷饭来喂他们时,,在远处已听得泼水的声音,跑到一看,原来那四个小鸭都在荷池里洗澡了,而且还翻筋斗,吃东西呢。等到拦他们上了岸,全池已经是浑水,过了半天,澄清了,只见泥里露出几条细藕来;而且再也寻不出一个已经生了脚的科斗了。 “伊和希珂先,没有了,虾蟆的儿子。”傍晚时候,孩子们一见他回来,最小的一个便赶紧说。 “唔,虾蟆?” 仲密夫人也出来了,报告了小鸭吃完科斗的故事。 “唉,唉!……”他说。 待到小鸭褪了黄毛,爱罗先珂君却忽而渴念着他的“俄罗斯母亲”了,便匆匆的向赤塔去。 待到四处蛙鸣的时候,小鸭也已经长成,两个白的,两个花的,而且不复咻咻的叫,都是“鸭鸭”的叫了。荷花池也早已容不下他们盘桓了,幸而仲密的住家的地势是很低的,夏雨一降,院子里满积了水,他们便欣欣然,游水,钻水,拍翅子,“鸭鸭”的叫。 现在又从夏末交了冬初,而爱罗先珂君还是绝无消息,不知道究竟在那里了。 只有四个鸭,却还在沙漠上“鸭鸭”的叫。(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二十九章 柳倩提着会议资料出了办公大楼,快到下班时间,陈玉兰的宣传册还没完成,李英俊过来问她进度如何,她说今晚加班加点肯定能完成。 李英俊靠着她桌子看她电脑上的表格,不确定的地方用黄色突出,旁边还带小字备注。陈玉兰仔仔细细地检查,李英俊笑笑地看她:“你做事很细从不出错,我很放心。” 陈玉兰盯着表格说:“你去检查看看你那边,万一有出错的地方就不好了。” 李英俊挑眉:“你和谁说话呢?” 陈玉兰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说:“李主任。” 李英俊似笑非笑地说:“知道我是主任还指挥我干活?” 陈玉兰没吭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拍拍她肩膀,说:“行了,别瞪眼睛看我。你好好干活,我回办公室,不打扰你了。” 不知过去多久,陈玉兰手机响了。柳倩给她打电话,她好像没把会议资料拿全,问陈玉兰剩下的会议资料是不是遗漏在李英俊办公室里了。 陈玉兰过去一看,角落里剩下一捆手提袋。李英俊不知去哪里了,陈玉兰看了下时间,拎着手提袋对柳倩说:“你把你手里那部分先送到,遗漏的我现在送过去。” 局大楼到市政府打车过去大约十五分钟,撞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特别堵,陈玉兰一边看时间一边给柳倩打电话:“你送到了吗?他们下班了吗?” 柳倩说:“我和他们说过稍微等你一下,不过你还是快点吧!让市政府的人等你不好。” 车排长龙,陈玉兰的车停在十字路口等了三个红灯还没过去。其实这里离市政府已经不远了,陈玉兰想了想,把钱付了下车,拎着会议资料步行过去。 市政府的人等急了,陈玉兰被责怪了一通,汗来不及擦就被人赶出办公室。陈玉兰提醒说:“你要不要数一下数量有没有错?” “不数了!在这等了你半个多小时,我还有事呢!” 办公室的门啪地关上,人匆匆走了。陈玉兰靠着墙喘气,身上的汗闷得她难受,根本没休息多久,她往外走,回去还得继续做宣传册。 局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李英俊办公室也关门了。陈玉兰累得一屁股坐下,查看了下微信,李英俊在微信里给她发了一串电话号码,他先下班回去,让陈玉兰打这个号码定附近酒店的外送晚餐。钱到时找他报销。 桌上留了一份酒店的外送菜单,李英俊圈了几个菜给她,空白的地方写着:推荐你吃这几个菜,味道很不错! 陈玉兰细细看了下,李英俊已经替她荤素搭配好,她算了算时间,现在打电话过去,四十分钟内送到。 到晚上十点,陈玉兰把宣传册做好了,然后给印刷公司打电话,这一批宣传册加急印刷,一小时内可以出成品。陈玉兰嘱咐他们明早把成品送局办公室来,然后收拾东西下班。 印刷公司效率很高,第二天陈玉兰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一大摞宣传册送来了。陈玉兰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错误,一件事了了,提着的心落下了。 会议定在下午两点钟,李英俊吩咐陈玉兰尽快把宣传册整理好,一会装车运到会议地点去。然后他回自己办公室处理工作,陈玉兰蹲在地上整理宣传册,忽然眼前有双黑皮鞋气急败坏地蹬进来。 陈玉兰往上看,黄局劈头盖脸地喊:“会议资料是谁送的?!千叮咛万嘱咐送到市政府的资料只能多不许少,现在数出来少了十多份!怎么搞的?!会不会办事?!” 陈玉兰匆匆站起来说不出话。黄局猛拍办公室门:“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李英俊听见声音跑过来问怎么了,黄局气得脖子发红:“还敢问我怎么了?我刚打完卡就接到市政府电话,问我会议资料怎么少了十五份!会议室已经在布置了,现在告诉我会议资料不全,李英俊你怎么办事的?我问你,会议资料谁送的?有没有脑子啊!” 李英俊说:“会议资料我叫柳倩送的。”然后问陈玉兰:“柳倩人呢?” 陈玉兰说:“她好像还没来上班。” 黄局更生气了:“都几点了还没来上班?有没有时间观念!” 李英俊忙给柳倩打电话,铃声响在门口,李英俊把电话挂了,柳倩拿着手机走进来,看见办公室里一群人,问:“怎么这么多人啊?” 黄局气不打一处来,命令李英俊:“你说!” 于是李英俊问柳倩:“昨天你送会议资料的时候有没有清点过数目?” 柳倩心里咯噔一下,反问:“怎么了?” 李英俊说:“会议资料少了十五份,是不是被你弄丢了?” 办公室里几双眼睛一起盯着柳倩,柳倩一边吞口水一边回想昨天的事,眼睛一亮忽然指着陈玉兰说:“她也送过会议资料!” 陈玉兰说:“我送了其中一部分去市政府,一捆十五份清清楚楚,交出去前我还数了一遍,肯定没弄丢。” 柳倩忙说:“我也没弄丢!我比她早,她下班前才赶到市政府!当时有点急,估计是那时候弄丢了自己都不知道!” 陈玉兰拧眉看她:“我确定我没弄丢。” 柳倩说:“我也确定我没弄丢啊!” -防盗分界线- 一日就是这冬末夏初的时候,而且是夜间,我偶而得了闲暇,去访问爱罗先珂君。他一向寓在仲密君的家里;这时一家的人都睡了觉了,天下很安静。他独自靠在自己的卧榻上,很高的眉棱在金黄色的长发之间微蹙了,是在想他旧游之地的缅甸,缅甸的夏夜。“这样的夜间,”他说,“在缅甸是遍地是音乐。房里,草间,树上,都有昆虫吟叫,各种声音,成为合奏,很神奇。其间时时夹着蛇鸣:‘嘶嘶!’可是也与虫声相和协……”他沉思了,似乎想要追想起那时的情景来。 我开不得口。这样奇妙的音乐,我在北京确乎未曾听到过,所以即使如何爱国,也辩护不得,因为他虽然目无所见,耳朵是没有聋的。 “北京却连蛙鸣也没有……”他又叹息说。 “蛙鸣是有的!”这叹息,却使我勇猛起来了,于是抗议说,“到夏天,大雨之后,你便能听到许多虾蟆叫,那是都在沟里面的,因为北京到处都有沟。” “哦……” 过了几天,我的话居然证实了,因为爱罗先珂君已经买到了十几个科斗子。他买来便放在他窗外的院子中央的小池里。那池的长有三尺,宽有二尺,是仲密所掘,以种荷花的荷池。从这荷池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养出半朵荷花来,然而养虾蟆却实在是一个极合式的处所。科斗成群结队的在水里面游泳;爱罗先珂君也常常踱来访他们。有时候,孩子告诉他说,“爱罗先珂先生,他们生了脚了。”他便高兴的微笑道,“哦!” 然而养成池沼的音乐家却只是爱罗先珂君的一件事。他是向来主张自食其力的,常说女人可以畜牧,男人就应该种田。所以遇到很熟的友人,他便要劝诱他就在院子里种白菜;也屡次对仲密夫人劝告,劝伊养蜂,养鸡,养猪,养牛,养骆驼。后来仲密家果然有了许多小鸡,满院飞跑,啄完了铺地锦的嫩叶,大约也许就是这劝告的结果了。 从此卖小鸡的乡下人也时常来,来一回便买几只,因为小鸡是容易积食,发痧,很难得长寿的;而且有一匹还成了爱罗先珂君在北京所作唯一的小说《小鸡的悲剧》里的主人公。有一天的上午,那乡下人竟意外的带了小鸭来了,咻咻的叫着;但是仲密夫人说不要。爱罗先珂君也跑出来,他们就放一个在他两手里,而小鸭便在他两手里咻咻的叫。他以为这也很可爱,于是又不能不买了,一共买了四个,每个八十文。 小鸭也诚然是可爱,遍身松花黄,放在地上,便蹒跚的走,互相招呼,总是在一处。大家都说好,明天去买泥鳅来喂他们罢。爱罗先珂君说,“这钱也可以归我出的。” 他于是教书去了;大家也走散。不一会,仲密夫人拿冷饭来喂他们时,,在远处已听得泼水的声音,跑到一看,原来那四个小鸭都在荷池里洗澡了,而且还翻筋斗,吃东西呢。等到拦他们上了岸,全池已经是浑水,过了半天,澄清了,只见泥里露出几条细藕来;而且再也寻不出一个已经生了脚的科斗了。 “伊和希珂先,没有了,虾蟆的儿子。”傍晚时候,孩子们一见他回来,最小的一个便赶紧说。 “唔,虾蟆?” 仲密夫人也出来了,报告了小鸭吃完科斗的故事。 “唉,唉!……”他说。 待到小鸭褪了黄毛,爱罗先珂君却忽而渴念着他的“俄罗斯母亲”了,便匆匆的向赤塔去。 待到四处蛙鸣的时候,小鸭也已经长成,两个白的,两个花的,而且不复咻咻的叫,都是“鸭鸭”的叫了。荷花池也早已容不下他们盘桓了,幸而仲密的住家的地势是很低的,夏雨一降,院子里满积了水,他们便欣欣然,游水,钻水,拍翅子,“鸭鸭”的叫。 现在又从夏末交了冬初,而爱罗先珂君还是绝无消息,不知道究竟在那里了。 只有四个鸭,却还在沙漠上“鸭鸭”的叫。(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三十章 下班时间,陈玉兰提着包出办公大楼,李英俊把车停在她旁边,降下车窗喊她名字,她像没听到一样过斑马线,然后在公交站牌旁的长椅上坐下。 李英俊把车停在站牌旁,说:“坐我车回去吧?” 陈玉兰没什么情绪地对他笑了一下,说:“不用了,我等公交。” 李英俊拧了拧眉:“快上来,这里不好停车。” 陈玉兰说:“真的不用了,谢谢李主任。” 李英俊身体过去把副驾驶门打开,说:“你上来。” 陈玉兰走过去,然后坐在了另一边的长椅上。 李英俊看着她:“……”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整条路的车流量很大。李英俊车停的位置非常不好,后面车一边按喇叭一边从他边上绕大弯开过去。 柳倩上了葛晓云的车,葛晓云男朋友买的,不是什么好车,远比不上李英俊的。柳倩打心眼替葛晓云觉得不值,李英俊又高又帅又有钱,怎么忽然就离了呢? 车里有味道,柳倩把车窗降下,看着前面说:“怎么忽然堵起来了?”定睛一看发现新大陆一样地说:“那不是表姐夫的车吗?旁边那女的是我们办公室的,特别不要脸!哎,他俩干啥呢?” 柳倩回想了一下觉得很不对劲,李英俊和陈玉兰好像比和她关系还好,具体例子她举不出来,但能感觉到。 葛晓云告诉柳倩陈玉兰是李英俊请的家政阿姨,柳倩吓了一跳,她经常看见陈玉兰和李英俊同一辆车,没想到他们居然住在一起。 “难怪陈玉兰又没学历又没背景能进我们局里,表姐夫在她后面撑腰呢!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表姐你知道吗?” 葛晓云摇摇头,柳倩想了想说:“表姐夫和你离婚不会是因为陈玉兰吧?” 葛晓云看了柳倩一眼:“你别乱说。” 柳倩说:“我怎么乱说了?我这是合情合理的分析!要真是这样,陈玉兰就是小三!是破坏你们婚姻的第三者!”她瞪着葛晓云说:“表姐你别怂!陈玉兰这女人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葛晓云死死盯着前面,心里很复杂,过了好一会哀戚戚地说:“没想到他真的不爱我了。” - 陈玉兰比李英俊迟回半个多小时。 李英俊看着她在玄关换鞋,吓唬说:“我饿着肚子等你很久了,你这样我扣你工资啊。” 陈玉兰没说话直接回卧室,李英俊在她背后说:“听见没?怎么不说话?”他上楼站在陈玉兰卧室门口,陈玉兰背对着他折衣服,他心一紧,问:“你在干什么?” 陈玉兰说:“我把衣服整理好就下去做饭,你稍微等一下吧。” 李英俊重复说:“我问你在干什么!” 陈玉兰放下手里衣服,走出卧室说:“好了,去做饭。” 李英俊拦住她:“你折衣服干什么?” 陈玉兰说:“我想过了,我现在有工作,还有一部分积蓄,我决定到外面租房子住。” 李英俊问:“因为柳倩的事?” 陈玉兰摇头:“和那没关系。” 李英俊盯着她,她认真地说:“你这套房子不是分给你前妻了吗?我迟早要搬出去,现在先把东西整理好,到时走的时候也方便。周六末的时候我出去找房子。” 吃饭的时候李英俊和陈玉兰谁也没说话,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饭后陈玉兰在厨房洗碗,李英俊在客厅看新闻,看了没一会,他踢了茶几一脚,上面水果盘翻到地上,里面的水果滚出老远。 - 次日上午陈玉兰整理收发室,局里订的报纸把报箱塞满了。她把报纸取出来分发给各科室,回办公室后柳倩已经到了,坐在电脑前看淘宝。 陈玉兰拎了拎热水瓶,两只都是空的。于是她又拿着电热水壶去洗手间接水烧水,水开了以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问柳倩要不要水。柳倩眼神示意了下,陈玉兰过去帮她把水倒进空杯里。 李英俊拿了文件过来:“交给黄局看一下,然后请他签字。” 柳倩坐着没动,李英俊像没看到她一样直接走到陈玉兰办公桌旁,把文件放她桌角,说:“你去。” 陈玉兰看了看文件故意说:“我过去找黄局签字,他不会因为弄丢会议资料的事责怪我吧?” 李英俊心里明白了,陈玉兰嘴上说没关系,其实心里很在意。和他说话阴阳怪气,像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一样。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就去找他签字,快点。” 陈玉兰拿着文件慢腾腾地站起来。 旁边柳倩察言观色,忽然想到什么,抢过文件说:“我去吧!” -防盗分界线- 一日就是这冬末夏初的时候,而且是夜间,我偶而得了闲暇,去访问爱罗先珂君。他一向寓在仲密君的家里;这时一家的人都睡了觉了,天下很安静。他独自靠在自己的卧榻上,很高的眉棱在金黄色的长发之间微蹙了,是在想他旧游之地的缅甸,缅甸的夏夜。“这样的夜间,”他说,“在缅甸是遍地是音乐。房里,草间,树上,都有昆虫吟叫,各种声音,成为合奏,很神奇。其间时时夹着蛇鸣:‘嘶嘶!’可是也与虫声相和协……”他沉思了,似乎想要追想起那时的情景来。 我开不得口。这样奇妙的音乐,我在北京确乎未曾听到过,所以即使如何爱国,也辩护不得,因为他虽然目无所见,耳朵是没有聋的。 “北京却连蛙鸣也没有……”他又叹息说。 “蛙鸣是有的!”这叹息,却使我勇猛起来了,于是抗议说,“到夏天,大雨之后,你便能听到许多虾蟆叫,那是都在沟里面的,因为北京到处都有沟。” “哦……” 过了几天,我的话居然证实了,因为爱罗先珂君已经买到了十几个科斗子。他买来便放在他窗外的院子中央的小池里。那池的长有三尺,宽有二尺,是仲密所掘,以种荷花的荷池。从这荷池里,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养出半朵荷花来,然而养虾蟆却实在是一个极合式的处所。科斗成群结队的在水里面游泳;爱罗先珂君也常常踱来访他们。有时候,孩子告诉他说,“爱罗先珂先生,他们生了脚了。”他便高兴的微笑道,“哦!” 然而养成池沼的音乐家却只是爱罗先珂君的一件事。他是向来主张自食其力的,常说女人可以畜牧,男人就应该种田。所以遇到很熟的友人,他便要劝诱他就在院子里种白菜;也屡次对仲密夫人劝告,劝伊养蜂,养鸡,养猪,养牛,养骆驼。后来仲密家果然有了许多小鸡,满院飞跑,啄完了铺地锦的嫩叶,大约也许就是这劝告的结果了。 从此卖小鸡的乡下人也时常来,来一回便买几只,因为小鸡是容易积食,发痧,很难得长寿的;而且有一匹还成了爱罗先珂君在北京所作唯一的小说《小鸡的悲剧》里的主人公。有一天的上午,那乡下人竟意外的带了小鸭来了,咻咻的叫着;但是仲密夫人说不要。爱罗先珂君也跑出来,他们就放一个在他两手里,而小鸭便在他两手里咻咻的叫。他以为这也很可爱,于是又不能不买了,一共买了四个,每个八十文。 小鸭也诚然是可爱,遍身松花黄,放在地上,便蹒跚的走,互相招呼,总是在一处。大家都说好,明天去买泥鳅来喂他们罢。爱罗先珂君说,“这钱也可以归我出的。” 他于是教书去了;大家也走散。不一会,仲密夫人拿冷饭来喂他们时,,在远处已听得泼水的声音,跑到一看,原来那四个小鸭都在荷池里洗澡了,而且还翻筋斗,吃东西呢。等到拦他们上了岸,全池已经是浑水,过了半天,澄清了,只见泥里露出几条细藕来;而且再也寻不出一个已经生了脚的科斗了。 “伊和希珂先,没有了,虾蟆的儿子。”傍晚时候,孩子们一见他回来,最小的一个便赶紧说。 “唔,虾蟆?” 仲密夫人也出来了,报告了小鸭吃完科斗的故事。 “唉,唉!……”他说。 待到小鸭褪了黄毛,爱罗先珂君却忽而渴念着他的“俄罗斯母亲”了,便匆匆的向赤塔去。 待到四处蛙鸣的时候,小鸭也已经长成,两个白的,两个花的,而且不复咻咻的叫,都是“鸭鸭”的叫了。荷花池也早已容不下他们盘桓了,幸而仲密的住家的地势是很低的,夏雨一降,院子里满积了水,他们便欣欣然,游水,钻水,拍翅子,“鸭鸭”的叫。 现在又从夏末交了冬初,而爱罗先珂君还是绝无消息,不知道究竟在那里了。 只有四个鸭,却还在沙漠上“鸭鸭”的叫。(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三十一章 陈玉兰猛地颤了一下,披下来的头发全湿了,像海带一样贴在脸上脖子上,她整张脸仿佛浸在水里,眼睫毛鼻子尖全在滴水。 柳倩指着她大声喊:“陈玉兰你这个婊/子!勾引我表姐夫,破坏我表姐和表姐夫的婚姻,闹得他们离婚!你是不是想小三上位一步登天?区区个保姆居然靠我表姐夫的关系进教育局工作!明目张胆和我表姐夫搞在一起,你要不要脸!” 食堂里数十张脸看过来,柳倩看着他们说:“就是她!李英俊办公室的!她和李英俊好上了,弄得我表姐离婚了!” 事情一下子传开了,老王忙去办公室找李英俊,李英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老王摇了他一下,说:“李主任你还有心思在这睡觉呢?外面都闹开了!” 李英俊晃了晃肩膀,问老王:“怎么了?” 老王问他:“你是不是已经离婚了?” 李英俊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老王:“不止我知道了!现在全局都知道了!” 老王把食堂里发生的事情给李英俊讲了一遍,李英俊一下子清醒了。楼上食堂散了,隔壁办公室没人,他找了半天在洗手间找到陈玉兰。 陈玉兰在隔间抽纸巾擦头发,李英俊三两步跑过去板她肩膀,她整张脸不知是吓白的还是冻白的,现在还在滴水,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李英俊心一揪,什么也没说,脱下外套披在陈玉兰背后,抓着她手腕往外走。 陈玉兰说:“去哪?” 李英俊说:“你衣服湿了,回去换衣服。” 午休时间走廊里好几个食堂吃完饭下来的同事,迎面李英俊和陈玉兰走过来,不由停下看了几眼。人没走远就忍不住叽叽喳喳地议论,这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这是为了小三离婚的李主任。 李英俊气得停下,对他们喊:“别乱讲话!” 他们冷不丁吓一跳,眨眼间溜得没影。 进入十一月份天气骤冷,外面的风一刮,陈玉兰抖成筛糠。李英俊把车里暖气开到最大,汽车开得飞快。 回去以后陈玉兰进卫浴洗澡,李英俊给葛晓云打电话,葛晓云在医院做检查,过了好一会才接电话。李英俊劈头盖脸就问:“葛晓云你是不是有病?” 葛晓云愣了一下说:“英俊?你怎么了?怎么骂我?” 李英俊说:“你和柳倩说什么了?你告诉她我们离婚了,还有呢?你还说什么了?她在我们食堂乱讲话,反过来指责我有小三!葛晓云你颠倒黑白挺厉害的啊,婚离了,房子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葛晓云混乱了,好一会才弄明白李英俊说了什么。柳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李英俊找她问罪,她满肚子委屈。 “我和柳倩说我们离婚了,别的什么也没说。她怎么会忽然这样我完全不知情,也不关我的事。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来责怪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葛晓云摸着隆起的肚子,心里憋气。旁边医生告诫她不要动气,千错万错孕妇没错。葛晓云眼眶红了,说:“英俊我现在在妇产科做检查,医生叫我不要有情绪波动。我向你保证我没和柳倩乱说什么,你别冤枉我。” 李英俊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柳倩没心机,有些东西别人旁敲侧击一下她就傻子一样被人利用,葛晓云我警告你,随便你怎么把柳倩当枪使,但别惹到我头上。” 李英俊挂了电话把手机摔沙发里,自己重重坐下去。过了好久,他疯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陈玉兰洗完澡出来,头发像海藻一样披在肩上。李英俊说:“快把头发吹干,一会着凉了。” 陈玉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热水冲刷过的脸颊和脖子微红,浴巾裹紧身体,这么不起眼的样子怎么遭人嫉恨了?她问镜子里的李英俊:“局里我是不是干不下去了?” 李英俊反问她:“你工作仔细认真勤恳,怎么会干不下去?” 陈玉兰一句话不说,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他。他说:“柳倩的事我会解决,你别瞎操心,像平时一样照常上班就行。” 过了好一会,陈玉兰张了张嘴,喊他:“英俊哥哥。” 李英俊嗯了一声,陈玉兰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李英俊的心猛地收紧,好像踩在钢丝上,一边凌乱一边紧张,难受得不得了。 他从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站在陈玉兰身后帮她吹头发。陈玉兰细细看着镜子里,李英俊关了吹风机问:“你看什么?” 陈玉兰看别的地方,说:“没什么。” -防盗分界线- 方鸿渐心中电光瞥过似的,忽然照彻,可是射眼得不敢逼视,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他正想说话,前面走的同伴回头叫道:“你们怎么话讲不完!走得慢吞吞的,怕我们听见,是不是?”两人没说什么,直上船,大家道声“晚安”散去。方鸿渐洗了澡,回到舱里,躺下又坐起来,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也许鲍小姐那句话并无用意,去了自讨没趣;甲板上在装货,走廊里有两个巡逻的侍者防闲人混下来,难保不给他们瞧见。自己拿不定文章,又不肯死心,忽听得轻快的脚步声,像从鲍小姐卧舱那面来的。鸿渐心直跳起来。又给那脚步捺下去,仿佛一步步都踏在心上,那脚步半路停止,心也给它踏住不敢动,好一会心被压得不能更忍了,幸而那脚步继续加快的走近来。鸿渐不再疑惑,心也按束不住了,快活得要大叫,跳下铺,没套好拖鞋,就打开门帘,先闻到一阵鲍小姐惯用的爽身粉的香味。 方鸿渐给鲍小姐喷了一身黑,不好再讲。侍者上了鸡,碟子里一块像礼拜堂定风针上铁公鸡施舍下来的肉,鲍小姐用力割不动,放下刀叉道:“我没牙齿咬这东西!这馆子糟透了。”方鸿渐再接再厉的斗鸡,咬着牙说:“你不听我话,要吃西菜。”“我要吃西菜,没叫你上这个倒霉馆子呀!做错了事,事后怪人,你们男人的脾气全这样!”鲍小姐说时,好像全世界每个男人的性格都经她试验过的。 过一会,不知怎样鲍小姐又讲起驰未婚夫李医生,说他也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方鸿渐正满肚子委屈,听到这话,心里作恶,想信教在鲍小姐的行为上全没影响,只好借李医生来讽刺,便说:“信基督教的人,怎样做医生?”鲍小姐不明白这话,睁眼看着他。 鸿渐替鲍小姐面前搀焦豆皮的咖啡里,加上冲米泔水的牛奶,说:“基督教十 诫里一条是‘别杀人’,可是医生除掉职业化的杀人以外,还干什么?”鲍小姐毫无幽默地生气道:“胡说!医生是救人生命的。”鸿渐看她怒得可爱,有意撩拨她道:“救人生命也不能信教。医学要人活,救人的*;宗教救人的灵魂,要人不怕死。所以病人怕死,就得请大夫,吃药;医药无效,逃不了一死,就找牧师和神父来送终。学医而兼信教,那等于说:假如我不能教病人好好的活,至少我还能教他好好的死,反正他请我不会错。这仿佛药房掌柜带开棺材铺子,太便宜了!”鲍小姐动了真气:“瞧你一辈子不生病,不要请教医生。你只靠一张油嘴,胡说八道。我也是学医的,你凭空为什么损人?”方鸿渐慌得道歉,鲍小姐嚷头痛,要回船休息。鸿渐一路上赔小心,鲍小姐只无精打采。送她回舱后,鸿渐也睡了两个钟点。一起身就去鲍小姐舱外弹壁唤她名字,问她好了没有,想不到门帘开处,苏小姐出来,说鲍小姐病了,吐过两次,刚睡着呢。鸿渐又羞又窘,敷衍一句,急忙跳走。晚饭时,大家桌上没鲍小姐,向方鸿渐打趣要人。鸿渐含含糊糊说:“她累了,身子不大舒服。”苏小姐面有得色道:“她跟方先生吃饭回来害肚子。这时候什么都吃不讲。我只担心她别生了痢疾呢!”那些全无心肝的男学生哈哈大笑,七嘴八舌道:“谁教她背了我们跟小方两口儿吃饭?”“小方真丢人哪!请女朋友吃饭为什么不挑干净馆子?”“馆子不会错,也许鲍小姐太高兴,贪嘴吃得消化不了,小方,对不对?”“小方,你倒没生病?哦,我明白了!鲍小姐秀色可餐,你看饱了不用吃饭了。”“只怕餐的不是秀色,是--”那人本要说“熟肉”忽想当了苏小姐,这话讲出来不雅,也许会传给鲍小姐知道,便摘块面包塞自己嘴里嚼着。 方鸿渐午饭本来没吃饱,这时候受不住大家的玩笑,不等菜上齐就跑了,余人笑得更利害。他立起来转身,看见背后站着侍候的阿刘,对自己心照不宣似的眨眼。(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三十一章 陈玉兰猛地颤了一下,披下来的头发全湿了,像海带一样贴在脸上脖子上,她整张脸仿佛浸在水里,眼睫毛鼻子尖全在滴水。 柳倩指着她大声喊:“陈玉兰你这个婊/子!勾引我表姐夫,破坏我表姐和表姐夫的婚姻,闹得他们离婚!你是不是想小三上位一步登天?区区个保姆居然靠我表姐夫的关系进教育局工作!明目张胆和我表姐夫搞在一起,你要不要脸!” 食堂里数十张脸看过来,柳倩看着他们说:“就是她!李英俊办公室的!她和李英俊好上了,弄得我表姐离婚了!” 事情一下子传开了,老王忙去办公室找李英俊,李英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老王摇了他一下,说:“李主任你还有心思在这睡觉呢?外面都闹开了!” 李英俊晃了晃肩膀,问老王:“怎么了?” 老王问他:“你是不是已经离婚了?” 李英俊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老王:“不止我知道了!现在全局都知道了!” 老王把食堂里发生的事情给李英俊讲了一遍,李英俊一下子清醒了。楼上食堂散了,隔壁办公室没人,他找了半天在洗手间找到陈玉兰。 陈玉兰在隔间抽纸巾擦头发,李英俊三两步跑过去板她肩膀,她整张脸不知是吓白的还是冻白的,现在还在滴水,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李英俊心一揪,什么也没说,脱下外套披在陈玉兰背后,抓着她手腕往外走。 陈玉兰说:“去哪?” 李英俊说:“你衣服湿了,回去换衣服。” 午休时间走廊里好几个食堂吃完饭下来的同事,迎面李英俊和陈玉兰走过来,不由停下看了几眼。人没走远就忍不住叽叽喳喳地议论,这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这是为了小三离婚的李主任。 李英俊气得停下,对他们喊:“别乱讲话!” 他们冷不丁吓一跳,眨眼间溜得没影。 进入十一月份天气骤冷,外面的风一刮,陈玉兰抖成筛糠。李英俊把车里暖气开到最大,汽车开得飞快。 回去以后陈玉兰进卫浴洗澡,李英俊给葛晓云打电话,葛晓云在医院做检查,过了好一会才接电话。李英俊劈头盖脸就问:“葛晓云你是不是有病?” 葛晓云愣了一下说:“英俊?你怎么了?怎么骂我?” 李英俊说:“你和柳倩说什么了?你告诉她我们离婚了,还有呢?你还说什么了?她在我们食堂乱讲话,反过来指责我有小三!葛晓云你颠倒黑白挺厉害的啊,婚离了,房子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葛晓云混乱了,好一会才弄明白李英俊说了什么。柳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李英俊找她问罪,她满肚子委屈。 “我和柳倩说我们离婚了,别的什么也没说。她怎么会忽然这样我完全不知情,也不关我的事。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来责怪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葛晓云摸着隆起的肚子,心里憋气。旁边医生告诫她不要动气,千错万错孕妇没错。葛晓云眼眶红了,说:“英俊我现在在妇产科做检查,医生叫我不要有情绪波动。我向你保证我没和柳倩乱说什么,你别冤枉我。” 李英俊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柳倩没心机,有些东西别人旁敲侧击一下她就傻子一样被人利用,葛晓云我警告你,随便你怎么把柳倩当枪使,但别惹到我头上。” 李英俊挂了电话把手机摔沙发里,自己重重坐下去。过了好久,他疯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陈玉兰洗完澡出来,头发像海藻一样披在肩上。李英俊说:“快把头发吹干,一会着凉了。” 陈玉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热水冲刷过的脸颊和脖子微红,浴巾裹紧身体,这么不起眼的样子怎么遭人嫉恨了?她问镜子里的李英俊:“局里我是不是干不下去了?” 李英俊反问她:“你工作仔细认真勤恳,怎么会干不下去?” 陈玉兰一句话不说,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他。他说:“柳倩的事我会解决,你别瞎操心,像平时一样照常上班就行。” 过了好一会,陈玉兰张了张嘴,喊他:“英俊哥哥。” 李英俊嗯了一声,陈玉兰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李英俊的心猛地收紧,好像踩在钢丝上,一边凌乱一边紧张,难受得不得了。 他从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站在陈玉兰身后帮她吹头发。陈玉兰细细看着镜子里,李英俊关了吹风机问:“你看什么?” 陈玉兰看别的地方,说:“没什么。” -防盗分界线- 方鸿渐心中电光瞥过似的,忽然照彻,可是射眼得不敢逼视,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他正想说话,前面走的同伴回头叫道:“你们怎么话讲不完!走得慢吞吞的,怕我们听见,是不是?”两人没说什么,直上船,大家道声“晚安”散去。方鸿渐洗了澡,回到舱里,躺下又坐起来,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也许鲍小姐那句话并无用意,去了自讨没趣;甲板上在装货,走廊里有两个巡逻的侍者防闲人混下来,难保不给他们瞧见。自己拿不定文章,又不肯死心,忽听得轻快的脚步声,像从鲍小姐卧舱那面来的。鸿渐心直跳起来。又给那脚步捺下去,仿佛一步步都踏在心上,那脚步半路停止,心也给它踏住不敢动,好一会心被压得不能更忍了,幸而那脚步继续加快的走近来。鸿渐不再疑惑,心也按束不住了,快活得要大叫,跳下铺,没套好拖鞋,就打开门帘,先闻到一阵鲍小姐惯用的爽身粉的香味。 方鸿渐给鲍小姐喷了一身黑,不好再讲。侍者上了鸡,碟子里一块像礼拜堂定风针上铁公鸡施舍下来的肉,鲍小姐用力割不动,放下刀叉道:“我没牙齿咬这东西!这馆子糟透了。”方鸿渐再接再厉的斗鸡,咬着牙说:“你不听我话,要吃西菜。”“我要吃西菜,没叫你上这个倒霉馆子呀!做错了事,事后怪人,你们男人的脾气全这样!”鲍小姐说时,好像全世界每个男人的性格都经她试验过的。 过一会,不知怎样鲍小姐又讲起驰未婚夫李医生,说他也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方鸿渐正满肚子委屈,听到这话,心里作恶,想信教在鲍小姐的行为上全没影响,只好借李医生来讽刺,便说:“信基督教的人,怎样做医生?”鲍小姐不明白这话,睁眼看着他。 鸿渐替鲍小姐面前搀焦豆皮的咖啡里,加上冲米泔水的牛奶,说:“基督教十 诫里一条是‘别杀人’,可是医生除掉职业化的杀人以外,还干什么?”鲍小姐毫无幽默地生气道:“胡说!医生是救人生命的。”鸿渐看她怒得可爱,有意撩拨她道:“救人生命也不能信教。医学要人活,救人的*;宗教救人的灵魂,要人不怕死。所以病人怕死,就得请大夫,吃药;医药无效,逃不了一死,就找牧师和神父来送终。学医而兼信教,那等于说:假如我不能教病人好好的活,至少我还能教他好好的死,反正他请我不会错。这仿佛药房掌柜带开棺材铺子,太便宜了!”鲍小姐动了真气:“瞧你一辈子不生病,不要请教医生。你只靠一张油嘴,胡说八道。我也是学医的,你凭空为什么损人?”方鸿渐慌得道歉,鲍小姐嚷头痛,要回船休息。鸿渐一路上赔小心,鲍小姐只无精打采。送她回舱后,鸿渐也睡了两个钟点。一起身就去鲍小姐舱外弹壁唤她名字,问她好了没有,想不到门帘开处,苏小姐出来,说鲍小姐病了,吐过两次,刚睡着呢。鸿渐又羞又窘,敷衍一句,急忙跳走。晚饭时,大家桌上没鲍小姐,向方鸿渐打趣要人。鸿渐含含糊糊说:“她累了,身子不大舒服。”苏小姐面有得色道:“她跟方先生吃饭回来害肚子。这时候什么都吃不讲。我只担心她别生了痢疾呢!”那些全无心肝的男学生哈哈大笑,七嘴八舌道:“谁教她背了我们跟小方两口儿吃饭?”“小方真丢人哪!请女朋友吃饭为什么不挑干净馆子?”“馆子不会错,也许鲍小姐太高兴,贪嘴吃得消化不了,小方,对不对?”“小方,你倒没生病?哦,我明白了!鲍小姐秀色可餐,你看饱了不用吃饭了。”“只怕餐的不是秀色,是--”那人本要说“熟肉”忽想当了苏小姐,这话讲出来不雅,也许会传给鲍小姐知道,便摘块面包塞自己嘴里嚼着。 方鸿渐午饭本来没吃饱,这时候受不住大家的玩笑,不等菜上齐就跑了,余人笑得更利害。他立起来转身,看见背后站着侍候的阿刘,对自己心照不宣似的眨眼。(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三十二章 李英俊和陈玉兰上午出发坐高铁抵达温州,出了火车站搭出租车赶到宾馆。时间紧迫,他们放下行李箱就往外跑,整天下来不得空闲。晚餐结束以后李英俊还要留下来开会,陈玉兰提前回宾馆。 晚七点左右,李英俊会议结束,这边事情告一段落,陈玉兰问他是不是要订明天上午的高铁票,他说先等等。 李英俊回自己那洗澡,洗完澡到外面买了水果去陈玉兰那。陈玉兰给他开门,他把水果放到电视机旁边,说:“请你吃水果。” 陈玉兰解开袋子,分别是樱桃和柚子。她说:“我把樱桃洗一下,柚子没剖开吃不了。”洗完樱桃出来,发现柚子已经剖开了,李英俊坐在床沿上,对着她摇了摇手里的钥匙串。 陈玉兰担心没票,再次提醒李英俊早点订票,李英俊说:“急什么?着急回去上班?好像局里没你不行了一样。” 陈玉兰张了张嘴,李英俊手机忽然响了,他出去接电话,回来后招呼陈玉兰说:“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宾馆楼下停着一辆私家车,李英俊把两个人的行李箱装进后备箱里,说:“上车。” 陈玉兰惊讶地看他:“你从哪弄来的车?” 李英俊笑了笑:“问温州朋友借的。” 车里,陈玉兰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我们去哪啊?” 李英俊说:“不是急着回去?自驾怎么样?” 陈玉兰大跌眼镜:“李主任,现在是晚上八点,回去起码三小时!” 李英俊看了看她,整个人乐得不行:“怎么随便说什么你就信了?” 陈玉兰:“……” 汽车上高速,沿路黑黢黢的,李英俊的车像掉进无边无尽的深海里一样。陈玉兰一边吃樱桃一边问:“李主任我们到底去哪啊?” 李英俊带着笑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光顾着自己吃,也不分我一点。” “我给你留着。” “别留了,路上吃了,带来带去的麻不麻烦。” 陈玉兰明白了,从善如流地把樱桃凑到他嘴边,他一边吃一边表扬:“你人倒是挺聪明。” 车下高速,就灯光看字,陈玉兰一惊:“怎么来泰顺了?” 李英俊熟练地停车交费,然后重新上路,说:“你来局里以后替我分担了不少工作,时常加班忙到很晚,我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带你来泰顺泡泡温泉。” 陈玉兰:“连夜来泰顺泡温泉?” 李英俊反问:“有什么不可以的?自己开车很方便。” 陈玉兰看了看李英俊没说话,从温州市区自驾到泰顺,两个多小时,恐怕也没有那么方便。 李英俊带陈玉兰进温泉宾馆,宾馆泡汤是日式风格,推门进入是客厅,布置了茶具用品,木质推拉门隔开卧室,里面没有床,采用日式榻榻米。温泉在卧室外,热汤冒着气,宛如没人知道的仙境。 李英俊让行李箱靠墙站着,把外套挂在架上,打开推拉门,说:“这里挺不错的吧?” 陈玉兰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他旁边,问:“我们两个为什么订一间房?” 李英俊说:“这是双人间。” 陈玉兰说:“但是只有一间卧室。” 李英俊解释:“单人间已经订满了,剩下全是双人间。你可以再订一间,但是我提醒你,我们出差报销有限额标准,你自己的部分要自掏腰包。” 这里有地热,赤脚踩着很舒服。李英俊把柜子打开看了看,里面叠着榻榻米和厚厚的被褥:“卧室空间很大,我睡这头,你睡那头。行不行?” 陈玉兰来回看了看,没有回答。 李英俊到卧室外,一边解扣子一边说:“这里泡汤很舒服,对缓解疲劳很有好处。”然后招呼陈玉兰:“你过来试试?” 陈玉兰摇摇头,李英俊说:“那我进去了?” 他进了卫浴,没一会出来,身上披着浴巾。到了汤池边,把浴巾解下围在腰上,然后下汤。 陈玉兰靠着卧室墙坐在地上,余光里李英俊宽肩窄腰,两臂在两边,像展翅的鹰。他好像闭着眼,很安静,但陈玉兰心里越来越闹。 忽然间,她腾地起来,李英俊问:“去哪?” 她答:“你泡着,我到外面走走。” 陈玉兰关门出去,李英俊看了手机时间,然后把自己放下去,汤淹没脖子。不知过去多久,他上来,拿手机看时间。 半小时不到。 李英俊从汤里出来,擦干水披上浴巾,陈玉兰给他打电话叫他出来,碰上熟人了。 李英俊套上衣服裤子出去,不远处陈玉兰背对他站着,他眯了眯眼睛,认出季相如。 -防盗分界线- 方鸿渐心中电光瞥过似的,忽然照彻,可是射眼得不敢逼视,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他正想说话,前面走的同伴回头叫道:“你们怎么话讲不完!走得慢吞吞的,怕我们听见,是不是?”两人没说什么,直上船,大家道声“晚安”散去。方鸿渐洗了澡,回到舱里,躺下又坐起来,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也许鲍小姐那句话并无用意,去了自讨没趣;甲板上在装货,走廊里有两个巡逻的侍者防闲人混下来,难保不给他们瞧见。自己拿不定文章,又不肯死心,忽听得轻快的脚步声,像从鲍小姐卧舱那面来的。鸿渐心直跳起来。又给那脚步捺下去,仿佛一步步都踏在心上,那脚步半路停止,心也给它踏住不敢动,好一会心被压得不能更忍了,幸而那脚步继续加快的走近来。鸿渐不再疑惑,心也按束不住了,快活得要大叫,跳下铺,没套好拖鞋,就打开门帘,先闻到一阵鲍小姐惯用的爽身粉的香味。 方鸿渐给鲍小姐喷了一身黑,不好再讲。侍者上了鸡,碟子里一块像礼拜堂定风针上铁公鸡施舍下来的肉,鲍小姐用力割不动,放下刀叉道:“我没牙齿咬这东西!这馆子糟透了。”方鸿渐再接再厉的斗鸡,咬着牙说:“你不听我话,要吃西菜。”“我要吃西菜,没叫你上这个倒霉馆子呀!做错了事,事后怪人,你们男人的脾气全这样!”鲍小姐说时,好像全世界每个男人的性格都经她试验过的。 过一会,不知怎样鲍小姐又讲起驰未婚夫李医生,说他也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方鸿渐正满肚子委屈,听到这话,心里作恶,想信教在鲍小姐的行为上全没影响,只好借李医生来讽刺,便说:“信基督教的人,怎样做医生?”鲍小姐不明白这话,睁眼看着他。 鸿渐替鲍小姐面前搀焦豆皮的咖啡里,加上冲米泔水的牛奶,说:“基督教十 诫里一条是‘别杀人’,可是医生除掉职业化的杀人以外,还干什么?”鲍小姐毫无幽默地生气道:“胡说!医生是救人生命的。”鸿渐看她怒得可爱,有意撩拨她道:“救人生命也不能信教。医学要人活,救人的*;宗教救人的灵魂,要人不怕死。所以病人怕死,就得请大夫,吃药;医药无效,逃不了一死,就找牧师和神父来送终。学医而兼信教,那等于说:假如我不能教病人好好的活,至少我还能教他好好的死,反正他请我不会错。这仿佛药房掌柜带开棺材铺子,太便宜了!”鲍小姐动了真气:“瞧你一辈子不生病,不要请教医生。你只靠一张油嘴,胡说八道。我也是学医的,你凭空为什么损人?”方鸿渐慌得道歉,鲍小姐嚷头痛,要回船休息。鸿渐一路上赔小心,鲍小姐只无精打采。送她回舱后,鸿渐也睡了两个钟点。一起身就去鲍小姐舱外弹壁唤她名字,问她好了没有,想不到门帘开处,苏小姐出来,说鲍小姐病了,吐过两次,刚睡着呢。鸿渐又羞又窘,敷衍一句,急忙跳走。晚饭时,大家桌上没鲍小姐,向方鸿渐打趣要人。鸿渐含含糊糊说:“她累了,身子不大舒服。”苏小姐面有得色道:“她跟方先生吃饭回来害肚子。这时候什么都吃不讲。我只担心她别生了痢疾呢!”那些全无心肝的男学生哈哈大笑,七嘴八舌道:“谁教她背了我们跟小方两口儿吃饭?”“小方真丢人哪!请女朋友吃饭为什么不挑干净馆子?”“馆子不会错,也许鲍小姐太高兴,贪嘴吃得消化不了,小方,对不对?”“小方,你倒没生病?哦,我明白了!鲍小姐秀色可餐,你看饱了不用吃饭了。”“只怕餐的不是秀色,是--”那人本要说“熟肉”忽想当了苏小姐,这话讲出来不雅,也许会传给鲍小姐知道,便摘块面包塞自己嘴里嚼着。 方鸿渐午饭本来没吃饱,这时候受不住大家的玩笑,不等菜上齐就跑了,余人笑得更利害。他立起来转身,看见背后站着侍候的阿刘,对自己心照不宣似的眨眼。(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三十二章 李英俊和陈玉兰上午出发坐高铁抵达温州,出了火车站搭出租车赶到宾馆。时间紧迫,他们放下行李箱就往外跑,整天下来不得空闲。晚餐结束以后李英俊还要留下来开会,陈玉兰提前回宾馆。 晚七点左右,李英俊会议结束,这边事情告一段落,陈玉兰问他是不是要订明天上午的高铁票,他说先等等。 李英俊回自己那洗澡,洗完澡到外面买了水果去陈玉兰那。陈玉兰给他开门,他把水果放到电视机旁边,说:“请你吃水果。” 陈玉兰解开袋子,分别是樱桃和柚子。她说:“我把樱桃洗一下,柚子没剖开吃不了。”洗完樱桃出来,发现柚子已经剖开了,李英俊坐在床沿上,对着她摇了摇手里的钥匙串。 陈玉兰担心没票,再次提醒李英俊早点订票,李英俊说:“急什么?着急回去上班?好像局里没你不行了一样。” 陈玉兰张了张嘴,李英俊手机忽然响了,他出去接电话,回来后招呼陈玉兰说:“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宾馆楼下停着一辆私家车,李英俊把两个人的行李箱装进后备箱里,说:“上车。” 陈玉兰惊讶地看他:“你从哪弄来的车?” 李英俊笑了笑:“问温州朋友借的。” 车里,陈玉兰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我们去哪啊?” 李英俊说:“不是急着回去?自驾怎么样?” 陈玉兰大跌眼镜:“李主任,现在是晚上八点,回去起码三小时!” 李英俊看了看她,整个人乐得不行:“怎么随便说什么你就信了?” 陈玉兰:“……” 汽车上高速,沿路黑黢黢的,李英俊的车像掉进无边无尽的深海里一样。陈玉兰一边吃樱桃一边问:“李主任我们到底去哪啊?” 李英俊带着笑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光顾着自己吃,也不分我一点。” “我给你留着。” “别留了,路上吃了,带来带去的麻不麻烦。” 陈玉兰明白了,从善如流地把樱桃凑到他嘴边,他一边吃一边表扬:“你人倒是挺聪明。” 车下高速,就灯光看字,陈玉兰一惊:“怎么来泰顺了?” 李英俊熟练地停车交费,然后重新上路,说:“你来局里以后替我分担了不少工作,时常加班忙到很晚,我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带你来泰顺泡泡温泉。” 陈玉兰:“连夜来泰顺泡温泉?” 李英俊反问:“有什么不可以的?自己开车很方便。” 陈玉兰看了看李英俊没说话,从温州市区自驾到泰顺,两个多小时,恐怕也没有那么方便。 李英俊带陈玉兰进温泉宾馆,宾馆泡汤是日式风格,推门进入是客厅,布置了茶具用品,木质推拉门隔开卧室,里面没有床,采用日式榻榻米。温泉在卧室外,热汤冒着气,宛如没人知道的仙境。 李英俊让行李箱靠墙站着,把外套挂在架上,打开推拉门,说:“这里挺不错的吧?” 陈玉兰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他旁边,问:“我们两个为什么订一间房?” 李英俊说:“这是双人间。” 陈玉兰说:“但是只有一间卧室。” 李英俊解释:“单人间已经订满了,剩下全是双人间。你可以再订一间,但是我提醒你,我们出差报销有限额标准,你自己的部分要自掏腰包。” 这里有地热,赤脚踩着很舒服。李英俊把柜子打开看了看,里面叠着榻榻米和厚厚的被褥:“卧室空间很大,我睡这头,你睡那头。行不行?” 陈玉兰来回看了看,没有回答。 李英俊到卧室外,一边解扣子一边说:“这里泡汤很舒服,对缓解疲劳很有好处。”然后招呼陈玉兰:“你过来试试?” 陈玉兰摇摇头,李英俊说:“那我进去了?” 他进了卫浴,没一会出来,身上披着浴巾。到了汤池边,把浴巾解下围在腰上,然后下汤。 陈玉兰靠着卧室墙坐在地上,余光里李英俊宽肩窄腰,两臂在两边,像展翅的鹰。他好像闭着眼,很安静,但陈玉兰心里越来越闹。 忽然间,她腾地起来,李英俊问:“去哪?” 她答:“你泡着,我到外面走走。” 陈玉兰关门出去,李英俊看了手机时间,然后把自己放下去,汤淹没脖子。不知过去多久,他上来,拿手机看时间。 半小时不到。 李英俊从汤里出来,擦干水披上浴巾,陈玉兰给他打电话叫他出来,碰上熟人了。 李英俊套上衣服裤子出去,不远处陈玉兰背对他站着,他眯了眯眼睛,认出季相如。 -防盗分界线- 方鸿渐心中电光瞥过似的,忽然照彻,可是射眼得不敢逼视,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他正想说话,前面走的同伴回头叫道:“你们怎么话讲不完!走得慢吞吞的,怕我们听见,是不是?”两人没说什么,直上船,大家道声“晚安”散去。方鸿渐洗了澡,回到舱里,躺下又坐起来,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也许鲍小姐那句话并无用意,去了自讨没趣;甲板上在装货,走廊里有两个巡逻的侍者防闲人混下来,难保不给他们瞧见。自己拿不定文章,又不肯死心,忽听得轻快的脚步声,像从鲍小姐卧舱那面来的。鸿渐心直跳起来。又给那脚步捺下去,仿佛一步步都踏在心上,那脚步半路停止,心也给它踏住不敢动,好一会心被压得不能更忍了,幸而那脚步继续加快的走近来。鸿渐不再疑惑,心也按束不住了,快活得要大叫,跳下铺,没套好拖鞋,就打开门帘,先闻到一阵鲍小姐惯用的爽身粉的香味。 方鸿渐给鲍小姐喷了一身黑,不好再讲。侍者上了鸡,碟子里一块像礼拜堂定风针上铁公鸡施舍下来的肉,鲍小姐用力割不动,放下刀叉道:“我没牙齿咬这东西!这馆子糟透了。”方鸿渐再接再厉的斗鸡,咬着牙说:“你不听我话,要吃西菜。”“我要吃西菜,没叫你上这个倒霉馆子呀!做错了事,事后怪人,你们男人的脾气全这样!”鲍小姐说时,好像全世界每个男人的性格都经她试验过的。 过一会,不知怎样鲍小姐又讲起驰未婚夫李医生,说他也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方鸿渐正满肚子委屈,听到这话,心里作恶,想信教在鲍小姐的行为上全没影响,只好借李医生来讽刺,便说:“信基督教的人,怎样做医生?”鲍小姐不明白这话,睁眼看着他。 鸿渐替鲍小姐面前搀焦豆皮的咖啡里,加上冲米泔水的牛奶,说:“基督教十 诫里一条是‘别杀人’,可是医生除掉职业化的杀人以外,还干什么?”鲍小姐毫无幽默地生气道:“胡说!医生是救人生命的。”鸿渐看她怒得可爱,有意撩拨她道:“救人生命也不能信教。医学要人活,救人的*;宗教救人的灵魂,要人不怕死。所以病人怕死,就得请大夫,吃药;医药无效,逃不了一死,就找牧师和神父来送终。学医而兼信教,那等于说:假如我不能教病人好好的活,至少我还能教他好好的死,反正他请我不会错。这仿佛药房掌柜带开棺材铺子,太便宜了!”鲍小姐动了真气:“瞧你一辈子不生病,不要请教医生。你只靠一张油嘴,胡说八道。我也是学医的,你凭空为什么损人?”方鸿渐慌得道歉,鲍小姐嚷头痛,要回船休息。鸿渐一路上赔小心,鲍小姐只无精打采。送她回舱后,鸿渐也睡了两个钟点。一起身就去鲍小姐舱外弹壁唤她名字,问她好了没有,想不到门帘开处,苏小姐出来,说鲍小姐病了,吐过两次,刚睡着呢。鸿渐又羞又窘,敷衍一句,急忙跳走。晚饭时,大家桌上没鲍小姐,向方鸿渐打趣要人。鸿渐含含糊糊说:“她累了,身子不大舒服。”苏小姐面有得色道:“她跟方先生吃饭回来害肚子。这时候什么都吃不讲。我只担心她别生了痢疾呢!”那些全无心肝的男学生哈哈大笑,七嘴八舌道:“谁教她背了我们跟小方两口儿吃饭?”“小方真丢人哪!请女朋友吃饭为什么不挑干净馆子?”“馆子不会错,也许鲍小姐太高兴,贪嘴吃得消化不了,小方,对不对?”“小方,你倒没生病?哦,我明白了!鲍小姐秀色可餐,你看饱了不用吃饭了。”“只怕餐的不是秀色,是--”那人本要说“熟肉”忽想当了苏小姐,这话讲出来不雅,也许会传给鲍小姐知道,便摘块面包塞自己嘴里嚼着。 方鸿渐午饭本来没吃饱,这时候受不住大家的玩笑,不等菜上齐就跑了,余人笑得更利害。他立起来转身,看见背后站着侍候的阿刘,对自己心照不宣似的眨眼。(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李英俊和陈玉兰准备回程。 季相如和同事们要在泰顺过周末,他把李英俊和陈玉兰送到宾馆外,说:“时间太紧了,温州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你们有时间再来,我带你们去。” 李英俊笑说:“你现在快成半个东道主了。” 季相如说:“是啊,我在温州进修几个月,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现在都会说温州话了,和半个温州人差不多。”他去看陈玉兰,说:“你想来温州的话直接找我,我带你去吃海鲜。” 回去路上李英俊让陈玉兰网上订票,陈玉兰用手机很快买到票。昨晚她睡得很好,现在精神百倍,遗憾的是没有尝试过泰顺的温泉:“等我攒了钱,我肯定回来一趟,住住宾馆,泡泡温泉。” 李英俊看着她笑了笑,说:“你自己来?不带我?没良心。” 陈玉兰说:“李主任你去的地方多了,不知比我见多识广多少。我回泰顺是新鲜,你是无趣了吧?” 李英俊说:“无不无趣是我说了算,你请我一起,我肯定高兴。” 回去后过周末,到了周一重新上班。 陈玉兰进办公室看见柳倩,惊讶:“你来了?” 柳倩瞥了她一眼:“我在这上班,来了很奇怪吗?倒是你,你怎么有脸来啊?” 陈玉兰一怔,柳倩皮笑肉不笑地提醒她:“你和我表姐夫的事传得到处飞,我还以为你脸皮薄要辞职了,哪想到回来上班了。” 陈玉兰把包重重放桌上,正色说:“柳倩我不知哪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我和李主任之间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李主任人很好,我也不是他的小三,你表姐离婚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柳倩不服:“怎么没关系了?” 陈玉兰打断她:“怎么有关系了?你没搞清楚事情不要自己随便想象,你不信李主任就去问问你表姐,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上午陈玉兰没和柳倩多说话,到了中午她去食堂,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旁边不知是谁小声议论她,她放下碗筷,觉得很难受。 陈玉兰不知道自己能扛到什么地步,有些东西会随时间根深蒂固,到后来,不是她把谣言杀死,就是谣言把她杀死。 下午局里要在新图书馆报告厅开全局会议,午休过后局里人三三两两地出局大楼,陈玉兰走出来,李英俊的车停在门前,说:“你坐我车我载你过去。” 陈玉兰说不用,李英俊问:“你没车,打算怎么过去?” 新图书馆坐落在城市边缘,很偏僻,地广人稀。少有出租车师傅愿意往那边跑的,坐公交则要转好几趟车,非常不方便。 李英俊看了下时间,说:“坐我车吧,不然来不及。” 这时有同事过来,笑嘻嘻问:“李主任,我们没车,能不能坐你的车过去啊?” 李英俊答:“可以,你们几个人?” 他们答四个人,李英俊的车恰好能载四个人,于是高高兴兴过去坐车,忽地不知是谁拦了一下,没说话,示意了下陈玉兰。 李英俊肯定要载陈玉兰过去,这下成了五个人,肯定得撇下一个人,这个人无论是谁,反正不会是陈玉兰。 几个同事眼神商量,很快改了主意对李英俊说:“算了李主任,我们问问别人有没有车吧。” 然后手挽手嘻嘻哈哈地走了,陈玉兰站在那仿佛被针扎了一样。 李英俊走到陈玉兰边上去,陈玉兰不知怎么往旁边避了一下,李英俊看进眼里,停下不动:“我和你说了什么你忘了?我让你别在意闲言碎语,该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你因为这个不坐我车了,行,没关系,你先在这等一下。” 李英俊到一旁打电话,过了一会老王下来了,和李英俊随意聊了几句,然后走过去对陈玉兰说:“是不是没车?来,坐我车走。” 陈玉兰回头看了李英俊一眼,李英俊挥挥手,让她快跟上老王。 新图书馆报告厅近两百座位,局工作人员近百号人坐在前排,陈玉兰用完洗手间进去,一排一排找座位,忽然在第三排的位置停了停。 中间有张熟悉面孔,陈玉兰仔细看了看,这不是郑卫明吗? 讲台上麦克风响了,李英俊弓着腰对着麦克风说:“喂喂,时间差不多了,各位同事赶快找到位置坐下,会议开始了。” 陈玉兰收心,就近找了空位坐下。 李英俊在讲台上代表讲话,年度工作总结以及新年工作设想,结束以后是互动交流环节。陈玉兰静静坐着听,李英俊说:“还有吗?有什么问题现在提出来,过期不候啊。” 讲台下安静了一会,忽然郑卫明把手臂举起来:“我有问题!” 同事们看着他议论纷纷,这是谁啊?新来的?从没见过啊。 李英俊笑了笑说:“请讲。” -防盗分界线- 方鸿渐心中电光瞥过似的,忽然照彻,可是射眼得不敢逼视,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他正想说话,前面走的同伴回头叫道:“你们怎么话讲不完!走得慢吞吞的,怕我们听见,是不是?”两人没说什么,直上船,大家道声“晚安”散去。方鸿渐洗了澡,回到舱里,躺下又坐起来,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也许鲍小姐那句话并无用意,去了自讨没趣;甲板上在装货,走廊里有两个巡逻的侍者防闲人混下来,难保不给他们瞧见。自己拿不定文章,又不肯死心,忽听得轻快的脚步声,像从鲍小姐卧舱那面来的。鸿渐心直跳起来。又给那脚步捺下去,仿佛一步步都踏在心上,那脚步半路停止,心也给它踏住不敢动,好一会心被压得不能更忍了,幸而那脚步继续加快的走近来。鸿渐不再疑惑,心也按束不住了,快活得要大叫,跳下铺,没套好拖鞋,就打开门帘,先闻到一阵鲍小姐惯用的爽身粉的香味。 方鸿渐给鲍小姐喷了一身黑,不好再讲。侍者上了鸡,碟子里一块像礼拜堂定风针上铁公鸡施舍下来的肉,鲍小姐用力割不动,放下刀叉道:“我没牙齿咬这东西!这馆子糟透了。”方鸿渐再接再厉的斗鸡,咬着牙说:“你不听我话,要吃西菜。”“我要吃西菜,没叫你上这个倒霉馆子呀!做错了事,事后怪人,你们男人的脾气全这样!”鲍小姐说时,好像全世界每个男人的性格都经她试验过的。 过一会,不知怎样鲍小姐又讲起驰未婚夫李医生,说他也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方鸿渐正满肚子委屈,听到这话,心里作恶,想信教在鲍小姐的行为上全没影响,只好借李医生来讽刺,便说:“信基督教的人,怎样做医生?”鲍小姐不明白这话,睁眼看着他。 鸿渐替鲍小姐面前搀焦豆皮的咖啡里,加上冲米泔水的牛奶,说:“基督教十 诫里一条是‘别杀人’,可是医生除掉职业化的杀人以外,还干什么?”鲍小姐毫无幽默地生气道:“胡说!医生是救人生命的。”鸿渐看她怒得可爱,有意撩拨她道:“救人生命也不能信教。医学要人活,救人的*;宗教救人的灵魂,要人不怕死。所以病人怕死,就得请大夫,吃药;医药无效,逃不了一死,就找牧师和神父来送终。学医而兼信教,那等于说:假如我不能教病人好好的活,至少我还能教他好好的死,反正他请我不会错。这仿佛药房掌柜带开棺材铺子,太便宜了!”鲍小姐动了真气:“瞧你一辈子不生病,不要请教医生。你只靠一张油嘴,胡说八道。我也是学医的,你凭空为什么损人?”方鸿渐慌得道歉,鲍小姐嚷头痛,要回船休息。鸿渐一路上赔小心,鲍小姐只无精打采。送她回舱后,鸿渐也睡了两个钟点。一起身就去鲍小姐舱外弹壁唤她名字,问她好了没有,想不到门帘开处,苏小姐出来,说鲍小姐病了,吐过两次,刚睡着呢。鸿渐又羞又窘,敷衍一句,急忙跳走。晚饭时,大家桌上没鲍小姐,向方鸿渐打趣要人。鸿渐含含糊糊说:“她累了,身子不大舒服。”苏小姐面有得色道:“她跟方先生吃饭回来害肚子。这时候什么都吃不讲。我只担心她别生了痢疾呢!”那些全无心肝的男学生哈哈大笑,七嘴八舌道:“谁教她背了我们跟小方两口儿吃饭?”“小方真丢人哪!请女朋友吃饭为什么不挑干净馆子?”“馆子不会错,也许鲍小姐太高兴,贪嘴吃得消化不了,小方,对不对?”“小方,你倒没生病?哦,我明白了!鲍小姐秀色可餐,你看饱了不用吃饭了。”“只怕餐的不是秀色,是--”那人本要说“熟肉”忽想当了苏小姐,这话讲出来不雅,也许会传给鲍小姐知道,便摘块面包塞自己嘴里嚼着。 方鸿渐午饭本来没吃饱,这时候受不住大家的玩笑,不等菜上齐就跑了,余人笑得更利害。他立起来转身,看见背后站着侍候的阿刘,对自己心照不宣似的眨眼。(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李英俊和陈玉兰准备回程。 季相如和同事们要在泰顺过周末,他把李英俊和陈玉兰送到宾馆外,说:“时间太紧了,温州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你们有时间再来,我带你们去。” 李英俊笑说:“你现在快成半个东道主了。” 季相如说:“是啊,我在温州进修几个月,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现在都会说温州话了,和半个温州人差不多。”他去看陈玉兰,说:“你想来温州的话直接找我,我带你去吃海鲜。” 回去路上李英俊让陈玉兰网上订票,陈玉兰用手机很快买到票。昨晚她睡得很好,现在精神百倍,遗憾的是没有尝试过泰顺的温泉:“等我攒了钱,我肯定回来一趟,住住宾馆,泡泡温泉。” 李英俊看着她笑了笑,说:“你自己来?不带我?没良心。” 陈玉兰说:“李主任你去的地方多了,不知比我见多识广多少。我回泰顺是新鲜,你是无趣了吧?” 李英俊说:“无不无趣是我说了算,你请我一起,我肯定高兴。” 回去后过周末,到了周一重新上班。 陈玉兰进办公室看见柳倩,惊讶:“你来了?” 柳倩瞥了她一眼:“我在这上班,来了很奇怪吗?倒是你,你怎么有脸来啊?” 陈玉兰一怔,柳倩皮笑肉不笑地提醒她:“你和我表姐夫的事传得到处飞,我还以为你脸皮薄要辞职了,哪想到回来上班了。” 陈玉兰把包重重放桌上,正色说:“柳倩我不知哪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我和李主任之间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李主任人很好,我也不是他的小三,你表姐离婚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柳倩不服:“怎么没关系了?” 陈玉兰打断她:“怎么有关系了?你没搞清楚事情不要自己随便想象,你不信李主任就去问问你表姐,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上午陈玉兰没和柳倩多说话,到了中午她去食堂,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旁边不知是谁小声议论她,她放下碗筷,觉得很难受。 陈玉兰不知道自己能扛到什么地步,有些东西会随时间根深蒂固,到后来,不是她把谣言杀死,就是谣言把她杀死。 下午局里要在新图书馆报告厅开全局会议,午休过后局里人三三两两地出局大楼,陈玉兰走出来,李英俊的车停在门前,说:“你坐我车我载你过去。” 陈玉兰说不用,李英俊问:“你没车,打算怎么过去?” 新图书馆坐落在城市边缘,很偏僻,地广人稀。少有出租车师傅愿意往那边跑的,坐公交则要转好几趟车,非常不方便。 李英俊看了下时间,说:“坐我车吧,不然来不及。” 这时有同事过来,笑嘻嘻问:“李主任,我们没车,能不能坐你的车过去啊?” 李英俊答:“可以,你们几个人?” 他们答四个人,李英俊的车恰好能载四个人,于是高高兴兴过去坐车,忽地不知是谁拦了一下,没说话,示意了下陈玉兰。 李英俊肯定要载陈玉兰过去,这下成了五个人,肯定得撇下一个人,这个人无论是谁,反正不会是陈玉兰。 几个同事眼神商量,很快改了主意对李英俊说:“算了李主任,我们问问别人有没有车吧。” 然后手挽手嘻嘻哈哈地走了,陈玉兰站在那仿佛被针扎了一样。 李英俊走到陈玉兰边上去,陈玉兰不知怎么往旁边避了一下,李英俊看进眼里,停下不动:“我和你说了什么你忘了?我让你别在意闲言碎语,该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你因为这个不坐我车了,行,没关系,你先在这等一下。” 李英俊到一旁打电话,过了一会老王下来了,和李英俊随意聊了几句,然后走过去对陈玉兰说:“是不是没车?来,坐我车走。” 陈玉兰回头看了李英俊一眼,李英俊挥挥手,让她快跟上老王。 新图书馆报告厅近两百座位,局工作人员近百号人坐在前排,陈玉兰用完洗手间进去,一排一排找座位,忽然在第三排的位置停了停。 中间有张熟悉面孔,陈玉兰仔细看了看,这不是郑卫明吗? 讲台上麦克风响了,李英俊弓着腰对着麦克风说:“喂喂,时间差不多了,各位同事赶快找到位置坐下,会议开始了。” 陈玉兰收心,就近找了空位坐下。 李英俊在讲台上代表讲话,年度工作总结以及新年工作设想,结束以后是互动交流环节。陈玉兰静静坐着听,李英俊说:“还有吗?有什么问题现在提出来,过期不候啊。” 讲台下安静了一会,忽然郑卫明把手臂举起来:“我有问题!” 同事们看着他议论纷纷,这是谁啊?新来的?从没见过啊。 李英俊笑了笑说:“请讲。” -防盗分界线- 方鸿渐心中电光瞥过似的,忽然照彻,可是射眼得不敢逼视,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他正想说话,前面走的同伴回头叫道:“你们怎么话讲不完!走得慢吞吞的,怕我们听见,是不是?”两人没说什么,直上船,大家道声“晚安”散去。方鸿渐洗了澡,回到舱里,躺下又坐起来,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也许鲍小姐那句话并无用意,去了自讨没趣;甲板上在装货,走廊里有两个巡逻的侍者防闲人混下来,难保不给他们瞧见。自己拿不定文章,又不肯死心,忽听得轻快的脚步声,像从鲍小姐卧舱那面来的。鸿渐心直跳起来。又给那脚步捺下去,仿佛一步步都踏在心上,那脚步半路停止,心也给它踏住不敢动,好一会心被压得不能更忍了,幸而那脚步继续加快的走近来。鸿渐不再疑惑,心也按束不住了,快活得要大叫,跳下铺,没套好拖鞋,就打开门帘,先闻到一阵鲍小姐惯用的爽身粉的香味。 方鸿渐给鲍小姐喷了一身黑,不好再讲。侍者上了鸡,碟子里一块像礼拜堂定风针上铁公鸡施舍下来的肉,鲍小姐用力割不动,放下刀叉道:“我没牙齿咬这东西!这馆子糟透了。”方鸿渐再接再厉的斗鸡,咬着牙说:“你不听我话,要吃西菜。”“我要吃西菜,没叫你上这个倒霉馆子呀!做错了事,事后怪人,你们男人的脾气全这样!”鲍小姐说时,好像全世界每个男人的性格都经她试验过的。 过一会,不知怎样鲍小姐又讲起驰未婚夫李医生,说他也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方鸿渐正满肚子委屈,听到这话,心里作恶,想信教在鲍小姐的行为上全没影响,只好借李医生来讽刺,便说:“信基督教的人,怎样做医生?”鲍小姐不明白这话,睁眼看着他。 鸿渐替鲍小姐面前搀焦豆皮的咖啡里,加上冲米泔水的牛奶,说:“基督教十 诫里一条是‘别杀人’,可是医生除掉职业化的杀人以外,还干什么?”鲍小姐毫无幽默地生气道:“胡说!医生是救人生命的。”鸿渐看她怒得可爱,有意撩拨她道:“救人生命也不能信教。医学要人活,救人的*;宗教救人的灵魂,要人不怕死。所以病人怕死,就得请大夫,吃药;医药无效,逃不了一死,就找牧师和神父来送终。学医而兼信教,那等于说:假如我不能教病人好好的活,至少我还能教他好好的死,反正他请我不会错。这仿佛药房掌柜带开棺材铺子,太便宜了!”鲍小姐动了真气:“瞧你一辈子不生病,不要请教医生。你只靠一张油嘴,胡说八道。我也是学医的,你凭空为什么损人?”方鸿渐慌得道歉,鲍小姐嚷头痛,要回船休息。鸿渐一路上赔小心,鲍小姐只无精打采。送她回舱后,鸿渐也睡了两个钟点。一起身就去鲍小姐舱外弹壁唤她名字,问她好了没有,想不到门帘开处,苏小姐出来,说鲍小姐病了,吐过两次,刚睡着呢。鸿渐又羞又窘,敷衍一句,急忙跳走。晚饭时,大家桌上没鲍小姐,向方鸿渐打趣要人。鸿渐含含糊糊说:“她累了,身子不大舒服。”苏小姐面有得色道:“她跟方先生吃饭回来害肚子。这时候什么都吃不讲。我只担心她别生了痢疾呢!”那些全无心肝的男学生哈哈大笑,七嘴八舌道:“谁教她背了我们跟小方两口儿吃饭?”“小方真丢人哪!请女朋友吃饭为什么不挑干净馆子?”“馆子不会错,也许鲍小姐太高兴,贪嘴吃得消化不了,小方,对不对?”“小方,你倒没生病?哦,我明白了!鲍小姐秀色可餐,你看饱了不用吃饭了。”“只怕餐的不是秀色,是--”那人本要说“熟肉”忽想当了苏小姐,这话讲出来不雅,也许会传给鲍小姐知道,便摘块面包塞自己嘴里嚼着。 方鸿渐午饭本来没吃饱,这时候受不住大家的玩笑,不等菜上齐就跑了,余人笑得更利害。他立起来转身,看见背后站着侍候的阿刘,对自己心照不宣似的眨眼。(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章 蝉鸣阵阵的艳阳天,陈玉兰蹲在一家银行门前打电话借钱。背后是凉飕飕的银行冷气,身前是夏季炙烤的热气,冰火两重天。 短短几分钟,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借。 老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她就知道,平日里那几个,其实都是表面上玩得好。这结果她不意外,但不可能不着急。 房东来来回回催了好几遍,每次都扬言再拖欠房租就把她连人带行李地扔出去,她一边苦求一边挤眼泪,挨过这茬了转身就骂包租婆,小气鬼,冬天多用点热水,夏天多开会空调都不乐意。 每到这时候,陈玉兰就觉得自己活生生一只冬天的蚂蚱,怎么都蹦跶不起来。包租婆说,房租已经降到最低,就这么点房租都交不齐,是得有多穷。这个月还看不见钱,直接收拾东西滚蛋。 陈玉兰走了一圈,广场梯子上,公园躺椅上,路边上,睡着铺盖的比比皆是。她跺跺脚,赶走飞来飞去的苍蝇,火急火燎,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下。 通讯录从头轮到尾,各个都说自己泥菩萨过江。陈玉兰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思考美玲的建议。 夜总会陪酒,时间短,来钱快。运气好的睡一觉,数不过来的小费,胜过她一口气打好几份工。 陈玉兰十分挣扎。 眼前晃过车与人流,各个光鲜艳丽,衣着体面,好像偌大一世界,只有她陷入这么两难的抉择。陈玉兰目光定定地向前看,银行门前用白线框出的停车位里,停了一辆跑车进去,吱嘎一声,叫嚣一般。 有钱人。 车上下来的是郑卫明,从车屁股绕到副驾驶,开门,李英俊抬着一条腿跳出来,踉跄了几步。郑卫明手臂伸过去,笑得眼睛都没了:“哎哟喂,瞧你,就这身手还跟人干架呢,被人打成这副德行。也就爷爷我,一干三,不在话下。” 李英俊抓到郑卫明手臂上说:“我都残疾了就别笑话我了,早晨下个楼梯都快疼死我,我后悔了,不该以卵击石。” “知道就好。也不想想,为了葛晓云那个女人值不值得,”李英俊沉下脸色,郑卫明立时止住话题,“得,还得是我,陪你跑腿找个能伺候你的。” 两个人一个走一个跳从陈玉兰眼前过,等人影全没入门里,陈玉兰抬头一看,银行隔壁是家家政公司。 过不了多久,郑卫明和李英俊又一走一跳地出来,“啧啧,你这要求,”郑卫明竖着大拇指,“是这个。太丑的不行,太老的不行,太土的不行……哎,你先等着,我去倒车,换下一家。” 李英俊扶着银行门站着,后视镜里郑卫明继续说:“我怀疑你是不是按照葛晓云的标准在选阿姨,葛晓云这女人品格不行,长相倒是一等一的。你以前和她同床共枕习惯了,忽然换成黄脸婆,好像是难以接受啊?” “打住,”李英俊说,“你是存心来气我的吧?” 郑卫明说:“行,我不提她。我不提她你也别想着她。” “我没想。” 李英俊低着头看自己的腿,沾地就疼,废了一样,那伙人下手真狠,葛晓云一边看着拦都不拦一下,更狠。 他金鸡独立地站着,脑海里思绪翻涌,忽然听郑卫明拔高音量:“怎么回事你?哎说你呢,手往哪儿摸呢?” 李英俊回头一看,一抹瘦高的背影拔腿跑了,跑得真快,兔子一样,两条腿又细又长,包在牛仔裤里。 郑卫明去追牛仔裤,郑卫明是运动健将,绕是他这样的人,也追了大老远才把牛仔裤追回来。 “累死爷爷了!”郑卫明喘大气,拧着牛仔裤的细手腕回来,“你胆子够肥的啊,大白天的偷钱包?还以为没人发现呢?我镜子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李英俊摸摸口袋,空的。“钱包呢?” 郑卫明凶神恶煞地威胁:“问你!钱包呢?快交出来,小心我把你送公安局去!” 陈玉兰猛挤眼睛,脸一抬,眼珠子乌亮,水洗过一样。李英俊无缘无故想起黑得发亮的紫葡萄,刚洗过的,沾着水珠的,诱人食欲的。 “两位大哥,钱包在这,一分没少,你们点点。” 郑卫明夺过钱包给李英俊,李英俊一点,“没少。” 陈玉兰想溜。 “哎!”郑卫明眼疾手快,又把人揪回来,“让你走了吗你就走?” 陈玉兰说:“还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搞笑,偷人钱包还想跑,你这种人,就应该关起来好好教育!”郑卫明把人往车拽,“走,去公安局!” “我不去。” “由你决定吗去不去?这事听我的!——哟嘿,你还挺沉。” 陈玉兰降下重心,铅球一样,反拽着郑卫明。很英勇地抵抗了一小会,眼见鞋擦着地,一点一点要被拖走,很识时务地回头搬救兵:“大哥我错了,你帮帮我吧!” 李英俊指指自己的腿。 陈玉兰又开始挤泪花,小脸蛋和声音都楚楚可怜,“大哥求你帮我说句好话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财迷心窍偷你钱包,要不是我快被房东赶出去露宿街头,我也不会手脚不干净!你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卫明。” 郑卫明停下来,李英俊很慢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住了,问陈玉兰:“你为什么偷钱包?” 陈玉兰抽抽嗒嗒,“为了交房租。” “很缺钱?” 用力点头:“特别缺钱。” “缺钱也不能偷东西,这是不对的。看你还很年轻,是学生吗?” “差不多吧。” 郑卫明插嘴:“什么叫差不多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陈玉兰斜了郑卫明一眼:“我正准备本科考试。” 李英俊问:“自考本科?” “嗯,”陈玉兰点头,“要花好多钱,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郑卫明哼了一声,“这和我们有关系吗?别聊七七八八的了,先去公安局再说。” 陈玉兰一下子抓住李英俊手臂:“大哥,我要考大学的,我不能去公安局。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你是好人。” 郑卫明笑了:“什么意思?我就是坏人咯?” 陈玉兰看着李英俊,眼泛泪花,“你是好人,你放过我吧。” 李英俊看着陈玉兰一张雪白的小脸,眼睛湿亮湿亮。她说什么?他是好人?好人就该心软,好人就该承担别人犯错的后果? 李英俊硬着心肠拂掉陈玉兰的手:“去公安局吧。” 跑车快得要飞起来,窗外的一切也都飞起来。陈玉兰有点头晕眼花,斜眼看了看旁边那人,还是不知道刚才她说错什么了,眼见要放人,忽然又把她抓起来了。 郑卫明看后视镜,陈玉兰坐他后面,李英俊坐他旁边的后面,因为腿伤,坐姿看起来不太舒服,他整个人的状态比来时更恹恹。 郑卫明喊了李英俊一声:“你可得把她抓紧了,看她眼珠子转的,肯定在琢磨什么歪脑筋。” 陈玉兰盯着前面人冒出座椅的头发顶,恨恨地想这人怎么这么烦。然后笑了笑,和旁边人套近乎:“大哥,我看你们刚才进了家政公司,是不是要找阿姨?” 李英俊看了她一眼。 郑卫明在前面说:“要啊,他腿不行,肯定要找个阿姨的。知道怎么回事不?被人打折了。知道怎么被人打折了?” 李英俊打断:“郑卫明。” “怎么了,又不让我提了?好好好,我不提。”过了一会,郑卫明说,“我憋不住。他妈的心眼太坏了!” 陈玉兰暗自思考,思考完毕了问:“需要什么样的?” “啊?” 陈玉兰解释清楚:“太丑的不行,太老的不行,太土的不行。还有呢,还有别的条件没有?” 郑卫明乐了:“当然有了,起码得把咱们英俊哥哥照顾得好好的吧?” 陈玉兰去看李英俊的腿,说:“这个简单。” “怎么简单了?不简单!”郑卫明说,“别看咱们英俊哥哥温温柔柔好说话,其实身上毛病多着呢,又挑剔。选阿姨搞得选美一样,整个家政公司都瞧过来了,怎么着?一个没瞧上!” 李英俊云淡风轻地反击:“我和你不一样,我对生活品质有一定要求。” 郑卫明说:“你的要求一整个家政公司都满足不了。” 李英俊说:“第一,月薪八千,工资够高,第二,我只在家吃一顿晚餐,活够轻松,第三,包吃住。我这样的条件,要求高点不过分。” “重点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李英俊支着腮看外面,声音淡淡的:“没事,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了?”郑卫明回头看看他腿,“你自己都说了,你这腿受不了了。这么挑来挑去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李英俊没吭声,郑卫明想问他是不是想挑个和葛晓云一样的,或者根本不想挑,只等着葛晓云回心转意?可是葛晓云哪会回心转意呢? 郑卫明也不吭声了。 跑车速度越来越快,眨眼就到了公安局。 李英俊支着腮看外面,声音淡淡的:“没事,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了?”郑卫明回头看看他腿,“你自己都说了,你这腿受不了了。这么挑来挑去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李英俊支着腮看外面,声音淡淡的:“没事,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了?”郑卫明回头看看他腿,“你自己都说了,你这腿受不了了。这么挑来挑去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章 蝉鸣阵阵的艳阳天,陈玉兰蹲在一家银行门前打电话借钱。背后是凉飕飕的银行冷气,身前是夏季炙烤的热气,冰火两重天。 短短几分钟,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借。 老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她就知道,平日里那几个,其实都是表面上玩得好。这结果她不意外,但不可能不着急。 房东来来回回催了好几遍,每次都扬言再拖欠房租就把她连人带行李地扔出去,她一边苦求一边挤眼泪,挨过这茬了转身就骂包租婆,小气鬼,冬天多用点热水,夏天多开会空调都不乐意。 每到这时候,陈玉兰就觉得自己活生生一只冬天的蚂蚱,怎么都蹦跶不起来。包租婆说,房租已经降到最低,就这么点房租都交不齐,是得有多穷。这个月还看不见钱,直接收拾东西滚蛋。 陈玉兰走了一圈,广场梯子上,公园躺椅上,路边上,睡着铺盖的比比皆是。她跺跺脚,赶走飞来飞去的苍蝇,火急火燎,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下。 通讯录从头轮到尾,各个都说自己泥菩萨过江。陈玉兰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思考美玲的建议。 夜总会陪酒,时间短,来钱快。运气好的睡一觉,数不过来的小费,胜过她一口气打好几份工。 陈玉兰十分挣扎。 眼前晃过车与人流,各个光鲜艳丽,衣着体面,好像偌大一世界,只有她陷入这么两难的抉择。陈玉兰目光定定地向前看,银行门前用白线框出的停车位里,停了一辆跑车进去,吱嘎一声,叫嚣一般。 有钱人。 车上下来的是郑卫明,从车屁股绕到副驾驶,开门,李英俊抬着一条腿跳出来,踉跄了几步。郑卫明手臂伸过去,笑得眼睛都没了:“哎哟喂,瞧你,就这身手还跟人干架呢,被人打成这副德行。也就爷爷我,一干三,不在话下。” 李英俊抓到郑卫明手臂上说:“我都残疾了就别笑话我了,早晨下个楼梯都快疼死我,我后悔了,不该以卵击石。” “知道就好。也不想想,为了葛晓云那个女人值不值得,”李英俊沉下脸色,郑卫明立时止住话题,“得,还得是我,陪你跑腿找个能伺候你的。” 两个人一个走一个跳从陈玉兰眼前过,等人影全没入门里,陈玉兰抬头一看,银行隔壁是家家政公司。 过不了多久,郑卫明和李英俊又一走一跳地出来,“啧啧,你这要求,”郑卫明竖着大拇指,“是这个。太丑的不行,太老的不行,太土的不行……哎,你先等着,我去倒车,换下一家。” 李英俊扶着银行门站着,后视镜里郑卫明继续说:“我怀疑你是不是按照葛晓云的标准在选阿姨,葛晓云这女人品格不行,长相倒是一等一的。你以前和她同床共枕习惯了,忽然换成黄脸婆,好像是难以接受啊?” “打住,”李英俊说,“你是存心来气我的吧?” 郑卫明说:“行,我不提她。我不提她你也别想着她。” “我没想。” 李英俊低着头看自己的腿,沾地就疼,废了一样,那伙人下手真狠,葛晓云一边看着拦都不拦一下,更狠。 他金鸡独立地站着,脑海里思绪翻涌,忽然听郑卫明拔高音量:“怎么回事你?哎说你呢,手往哪儿摸呢?” 李英俊回头一看,一抹瘦高的背影拔腿跑了,跑得真快,兔子一样,两条腿又细又长,包在牛仔裤里。 郑卫明去追牛仔裤,郑卫明是运动健将,绕是他这样的人,也追了大老远才把牛仔裤追回来。 “累死爷爷了!”郑卫明喘大气,拧着牛仔裤的细手腕回来,“你胆子够肥的啊,大白天的偷钱包?还以为没人发现呢?我镜子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李英俊摸摸口袋,空的。“钱包呢?” 郑卫明凶神恶煞地威胁:“问你!钱包呢?快交出来,小心我把你送公安局去!” 陈玉兰猛挤眼睛,脸一抬,眼珠子乌亮,水洗过一样。李英俊无缘无故想起黑得发亮的紫葡萄,刚洗过的,沾着水珠的,诱人食欲的。 “两位大哥,钱包在这,一分没少,你们点点。” 郑卫明夺过钱包给李英俊,李英俊一点,“没少。” 陈玉兰想溜。 “哎!”郑卫明眼疾手快,又把人揪回来,“让你走了吗你就走?” 陈玉兰说:“还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搞笑,偷人钱包还想跑,你这种人,就应该关起来好好教育!”郑卫明把人往车拽,“走,去公安局!” “我不去。” “由你决定吗去不去?这事听我的!——哟嘿,你还挺沉。” 陈玉兰降下重心,铅球一样,反拽着郑卫明。很英勇地抵抗了一小会,眼见鞋擦着地,一点一点要被拖走,很识时务地回头搬救兵:“大哥我错了,你帮帮我吧!” 李英俊指指自己的腿。 陈玉兰又开始挤泪花,小脸蛋和声音都楚楚可怜,“大哥求你帮我说句好话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财迷心窍偷你钱包,要不是我快被房东赶出去露宿街头,我也不会手脚不干净!你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卫明。” 郑卫明停下来,李英俊很慢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住了,问陈玉兰:“你为什么偷钱包?” 陈玉兰抽抽嗒嗒,“为了交房租。” “很缺钱?” 用力点头:“特别缺钱。” “缺钱也不能偷东西,这是不对的。看你还很年轻,是学生吗?” “差不多吧。” 郑卫明插嘴:“什么叫差不多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陈玉兰斜了郑卫明一眼:“我正准备本科考试。” 李英俊问:“自考本科?” “嗯,”陈玉兰点头,“要花好多钱,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郑卫明哼了一声,“这和我们有关系吗?别聊七七八八的了,先去公安局再说。” 陈玉兰一下子抓住李英俊手臂:“大哥,我要考大学的,我不能去公安局。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你是好人。” 郑卫明笑了:“什么意思?我就是坏人咯?” 陈玉兰看着李英俊,眼泛泪花,“你是好人,你放过我吧。” 李英俊看着陈玉兰一张雪白的小脸,眼睛湿亮湿亮。她说什么?他是好人?好人就该心软,好人就该承担别人犯错的后果? 李英俊硬着心肠拂掉陈玉兰的手:“去公安局吧。” 跑车快得要飞起来,窗外的一切也都飞起来。陈玉兰有点头晕眼花,斜眼看了看旁边那人,还是不知道刚才她说错什么了,眼见要放人,忽然又把她抓起来了。 郑卫明看后视镜,陈玉兰坐他后面,李英俊坐他旁边的后面,因为腿伤,坐姿看起来不太舒服,他整个人的状态比来时更恹恹。 郑卫明喊了李英俊一声:“你可得把她抓紧了,看她眼珠子转的,肯定在琢磨什么歪脑筋。” 陈玉兰盯着前面人冒出座椅的头发顶,恨恨地想这人怎么这么烦。然后笑了笑,和旁边人套近乎:“大哥,我看你们刚才进了家政公司,是不是要找阿姨?” 李英俊看了她一眼。 郑卫明在前面说:“要啊,他腿不行,肯定要找个阿姨的。知道怎么回事不?被人打折了。知道怎么被人打折了?” 李英俊打断:“郑卫明。” “怎么了,又不让我提了?好好好,我不提。”过了一会,郑卫明说,“我憋不住。他妈的心眼太坏了!” 陈玉兰暗自思考,思考完毕了问:“需要什么样的?” “啊?” 陈玉兰解释清楚:“太丑的不行,太老的不行,太土的不行。还有呢,还有别的条件没有?” 郑卫明乐了:“当然有了,起码得把咱们英俊哥哥照顾得好好的吧?” 陈玉兰去看李英俊的腿,说:“这个简单。” “怎么简单了?不简单!”郑卫明说,“别看咱们英俊哥哥温温柔柔好说话,其实身上毛病多着呢,又挑剔。选阿姨搞得选美一样,整个家政公司都瞧过来了,怎么着?一个没瞧上!” 李英俊云淡风轻地反击:“我和你不一样,我对生活品质有一定要求。” 郑卫明说:“你的要求一整个家政公司都满足不了。” 李英俊说:“第一,月薪八千,工资够高,第二,我只在家吃一顿晚餐,活够轻松,第三,包吃住。我这样的条件,要求高点不过分。” “重点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李英俊支着腮看外面,声音淡淡的:“没事,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了?”郑卫明回头看看他腿,“你自己都说了,你这腿受不了了。这么挑来挑去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李英俊没吭声,郑卫明想问他是不是想挑个和葛晓云一样的,或者根本不想挑,只等着葛晓云回心转意?可是葛晓云哪会回心转意呢? 郑卫明也不吭声了。 跑车速度越来越快,眨眼就到了公安局。 李英俊支着腮看外面,声音淡淡的:“没事,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了?”郑卫明回头看看他腿,“你自己都说了,你这腿受不了了。这么挑来挑去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李英俊支着腮看外面,声音淡淡的:“没事,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了?”郑卫明回头看看他腿,“你自己都说了,你这腿受不了了。这么挑来挑去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一章 省厅来人,周一到周二局里部分人员负责接待。李英俊提早预订住宿,黄局亲自引人在宾馆住下。 李英俊周一整天在外跑,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回局里,到陈玉兰办公室门口,交代她:“仔细检查一遍讲话稿,然后打印出来。”注意到柳倩位置空着,问:“人呢?” 陈玉兰一边打印讲话稿一边答:“有事请假。” 李英俊不满:“她怎么总是请假?”接着嘱咐陈玉兰:“你给她打电话通知她一下,明天不允许请假,直接去新图书馆报告厅待命。” 陈玉兰:“好的。” 周二上午,局里包了七座的商务车去宾馆接人,黄局陪省厅的领导坐进车里,八点整准时出发,预计八点半到达新图书馆。 李英俊开车在前面带路,看了下后视镜,商务车紧紧排在他后面。 陈玉兰抱着牛皮纸袋坐在旁边,有点焦虑地检查了下里面的东西,李英俊看了看她,说:“你怎么坐立不安的?” “我怕我忘记把讲话稿带出来。” “带出来了吗?” “带了。” “这样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车等红灯,李英俊去看陈玉兰,陈玉兰安静地看着窗外,车窗全关着,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洗刷在车窗上,模糊了路旁的行道树。 李英俊问她:“很紧张?” 她提着气说:“肯定啊,李主任,我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领导,而且黄局还要在讲台上读我写的讲话稿。” 李英俊忽然乐了,说她:“少见多怪。” 陈玉兰顶嘴:“是啊,我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李主任你胆子太大了,这么大件事竟然用我的讲话稿。” 李英俊不由逗她:“害怕了?要不要现在回去?”手放在方向盘上,好像随时会转个大弯。陈玉兰急了,说:“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行不行?” 李英俊笑着说:“行。” 按照计划时间到了新图书馆,车停在新图书馆大门前。商务车上下来几个人,李英俊在自己车旁看着,没有上前的意思。陈玉兰问他:“怎么不去打招呼啊?” 李英俊整理着领带,说:“轮不上。”忽然想到什么,开玩笑一样对陈玉兰说:“你要是有兴趣认识一下省厅的大领导,我就陪你过去。” 陈玉兰忙摇头,李英俊笑话她:“你怎么怕这怕那的?” 陈玉兰反驳:“我这是谨慎!你自己呢?你胆子大你怎么不过去陪着?” 李英俊哎了一声说:“其实我很不喜欢和领导一块,讲话做事要小心翼翼,挺累的。” 陈玉兰捡现成的便宜,说:“我也是啊!” 李英俊斜了她一眼:“我看不像,你在我这顶嘴吵架什么都干,好像挺自在的啊?” 陈玉兰脸红了红,没说话。李英俊笑了一下,拍着她肩膀说:“走了,把讲话稿送过去然后没你什么事了。下午允许你请半天假,晚上我去你那吃乌米饭行不行?” 陈玉兰眼睛亮了:“真的?” 李英俊嗯了一声说:“这么高兴?”然后悄悄在她耳边问:“是允许你请假高兴还是我要去你那吃乌米饭高兴?” 陈玉兰看着李英俊,她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心里很明白,但嘴上什么也不说。 李英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不敢说?”于是把她带到拐角处,放到墙壁上,沉沉地说:“这里没人,说吧。” 陈玉兰靠着墙好像没办法走,怀里的牛皮纸袋仿佛变得十分烫手。她什么也没说,看着李英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什么,狭窄的道里,巨大的镜子前,李英俊快要亲到她嘴。 李英俊同样想起来,戏剧的巧合的冥冥中推动他的,郑卫明炸鸡妹妹陈玉兰的腰和胸,当时和现在。他吸着气,眼睛在陈玉兰嘴上,一点一点过去。 忽然,陈玉兰把牛皮纸袋举起来,李英俊亲了上去。 隔着牛皮纸袋,陈玉兰提醒他:“李主任,现在时间紧迫,先办正事行不行?” 领导们已经到了报告厅,李英俊和陈玉兰匆匆过去,黄局和省厅领导坐在前排不知在谈什么事情,他们不便打扰,于是在后排等着。 李英俊粗略扫了一眼,问:“柳倩呢?” 同事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李英俊一边取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找人一边不高兴地说:“没有一点纪律!没什么事也必须在这里待命!” 他站在报告厅外的台阶前,雨下得密密麻麻,四处雾蒙蒙的。好一会,电话通了,他直接对柳倩说:“不是交代你直接来报告厅吗!你现在人在哪?” 柳倩在医院陪葛晓云产检,想快点轮到于是去得很早。葛晓云的肚子大了,不方便自己开车,柳倩拦了出租车去接葛晓云。 哪知道医院门庭若市,到处是人。柳倩忙前忙后累得不行,好不容易坐下歇会,不由和葛晓云抱怨:“要是表姐夫在就好了,他不是挺有人脉的吗?让他打电话找下熟人,我们没必要排队啊!” 葛晓云一边怀念一边说:“我不想麻烦他了。” 柳倩说:“你男朋友怎么回事!他怎么不陪你来?是不是男人了,自己女人怀孕了怎么一点不上心啊!” -防盗分界线- 密西西比河,曾令无数的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夏多布里昂就曾运用散文诗的体裁描绘过他眼中的密西西比河:在广阔浩渺的荒原上,一条河流如万马奔腾般奔流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在她的两岸繁殖着。但那以后,好像有人对她施了魔法一样,大河两岸的景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仿佛只是一瞬间,这条带有传奇梦幻色彩的大河流淌到和她同样具有虚幻色彩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条河像密西西比河一样,将财富和物产源源不断地输入大海,还有哪个国家像美利坚这样物产丰富(几乎拥有所有热带和寒带之间的物产)。密西西比河那湍急、浑浊的河水以磅礴的气势奔流向前,如同商业大潮推动美利坚民族的精力和情绪以无以匹敌的速度不断高涨一样。可惜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在密西西比河上运送着一种可怕的商品——被压迫者的眼泪,孤苦无依者的悲叹,贫穷无知者对听而不闻的上帝进行的祈祷。尽管上帝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从天而降,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众生!” 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密西西比河那宽阔的河面,一圈圈乌黑的苔藓,挂在两岸随风摇曳的甘蔗和黑藤萝树上,在晚霞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此时,“美丽河”号轮船载着沉重的负荷向前行进着。 从各地庄园运来的棉花包堆放在甲板和走道里,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灰色石头,而这块大石头此时正拖着沉重的身躯驶向附近的一个商埠。甲板上的人这时已经拥挤不堪,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高大的棉花包间的一个狭小角落里找到了我们的朋友汤姆。 由于希尔比先生的介绍和汤姆老实、忠厚的秉性,以及一路上他温顺的表现,汤姆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赢得了赫利的信任。 起初,赫利几乎全天24小时严密监视着汤姆的一举一动,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给他松开镣铐,可汤姆对此似乎并不抱怨,没有说一句牢骚话,而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这就使赫利慢慢解除了戒备心理,不再限制汤姆的行动。现在,汤姆仿佛是被刑满释放一样,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了。 汤姆是个热心肠,每当底舱的水手们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时,他都是主动去帮忙,所以他赢得了船上水手们的一致称赞。他帮水手们干活时非常卖力,跟他以前在肯塔基庄园干活时一样。 每当空闲的时候,汤姆总是爬到上层甲板的棉花包上,找个小小的角落坐下来,仔细研究他那本《圣经》——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轮船在进入新奥尔良境内的一百多英里的河段范围内,由于河床高出附近的地面,汹涌的河水在高达二十英尺,巨大而坚固的河堤之间,湍急地向前奔流。旅客们站在甲板上,好像是站在一个飘浮的城堡上一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汤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农庄,他知道,眼前的这些图景就是他即将生活的环境。 汤姆看见远处奴隶们正在干着活,还有他们那一排排的小窝棚。在每个庄园里都有这种由奴隶们的小窝棚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村落。窝棚村落和奴隶主那华丽的大宅子和游乐场所相距很远。随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向前移动,汤姆的心又飞回到了肯塔基庄园,那里古老的山毛榉树茂密成荫,主人住宅的大厅宽敞、凉爽,宅子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四周繁花似锦,爬满了绿藤。汤姆仿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他看见忙碌的妻子,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在为他准备晚饭;他听见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和膝上婴儿发出的啧啧声。但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晃而过的庄园,甘蔗林和黑藤萝树,他的耳朵又听见机器吱吱嘎嘎的响声和隆隆声,他明白了:往昔的岁月不再复返。(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一章 省厅来人,周一到周二局里部分人员负责接待。李英俊提早预订住宿,黄局亲自引人在宾馆住下。 李英俊周一整天在外跑,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回局里,到陈玉兰办公室门口,交代她:“仔细检查一遍讲话稿,然后打印出来。”注意到柳倩位置空着,问:“人呢?” 陈玉兰一边打印讲话稿一边答:“有事请假。” 李英俊不满:“她怎么总是请假?”接着嘱咐陈玉兰:“你给她打电话通知她一下,明天不允许请假,直接去新图书馆报告厅待命。” 陈玉兰:“好的。” 周二上午,局里包了七座的商务车去宾馆接人,黄局陪省厅的领导坐进车里,八点整准时出发,预计八点半到达新图书馆。 李英俊开车在前面带路,看了下后视镜,商务车紧紧排在他后面。 陈玉兰抱着牛皮纸袋坐在旁边,有点焦虑地检查了下里面的东西,李英俊看了看她,说:“你怎么坐立不安的?” “我怕我忘记把讲话稿带出来。” “带出来了吗?” “带了。” “这样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车等红灯,李英俊去看陈玉兰,陈玉兰安静地看着窗外,车窗全关着,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洗刷在车窗上,模糊了路旁的行道树。 李英俊问她:“很紧张?” 她提着气说:“肯定啊,李主任,我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领导,而且黄局还要在讲台上读我写的讲话稿。” 李英俊忽然乐了,说她:“少见多怪。” 陈玉兰顶嘴:“是啊,我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李主任你胆子太大了,这么大件事竟然用我的讲话稿。” 李英俊不由逗她:“害怕了?要不要现在回去?”手放在方向盘上,好像随时会转个大弯。陈玉兰急了,说:“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行不行?” 李英俊笑着说:“行。” 按照计划时间到了新图书馆,车停在新图书馆大门前。商务车上下来几个人,李英俊在自己车旁看着,没有上前的意思。陈玉兰问他:“怎么不去打招呼啊?” 李英俊整理着领带,说:“轮不上。”忽然想到什么,开玩笑一样对陈玉兰说:“你要是有兴趣认识一下省厅的大领导,我就陪你过去。” 陈玉兰忙摇头,李英俊笑话她:“你怎么怕这怕那的?” 陈玉兰反驳:“我这是谨慎!你自己呢?你胆子大你怎么不过去陪着?” 李英俊哎了一声说:“其实我很不喜欢和领导一块,讲话做事要小心翼翼,挺累的。” 陈玉兰捡现成的便宜,说:“我也是啊!” 李英俊斜了她一眼:“我看不像,你在我这顶嘴吵架什么都干,好像挺自在的啊?” 陈玉兰脸红了红,没说话。李英俊笑了一下,拍着她肩膀说:“走了,把讲话稿送过去然后没你什么事了。下午允许你请半天假,晚上我去你那吃乌米饭行不行?” 陈玉兰眼睛亮了:“真的?” 李英俊嗯了一声说:“这么高兴?”然后悄悄在她耳边问:“是允许你请假高兴还是我要去你那吃乌米饭高兴?” 陈玉兰看着李英俊,她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心里很明白,但嘴上什么也不说。 李英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不敢说?”于是把她带到拐角处,放到墙壁上,沉沉地说:“这里没人,说吧。” 陈玉兰靠着墙好像没办法走,怀里的牛皮纸袋仿佛变得十分烫手。她什么也没说,看着李英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什么,狭窄的道里,巨大的镜子前,李英俊快要亲到她嘴。 李英俊同样想起来,戏剧的巧合的冥冥中推动他的,郑卫明炸鸡妹妹陈玉兰的腰和胸,当时和现在。他吸着气,眼睛在陈玉兰嘴上,一点一点过去。 忽然,陈玉兰把牛皮纸袋举起来,李英俊亲了上去。 隔着牛皮纸袋,陈玉兰提醒他:“李主任,现在时间紧迫,先办正事行不行?” 领导们已经到了报告厅,李英俊和陈玉兰匆匆过去,黄局和省厅领导坐在前排不知在谈什么事情,他们不便打扰,于是在后排等着。 李英俊粗略扫了一眼,问:“柳倩呢?” 同事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李英俊一边取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找人一边不高兴地说:“没有一点纪律!没什么事也必须在这里待命!” 他站在报告厅外的台阶前,雨下得密密麻麻,四处雾蒙蒙的。好一会,电话通了,他直接对柳倩说:“不是交代你直接来报告厅吗!你现在人在哪?” 柳倩在医院陪葛晓云产检,想快点轮到于是去得很早。葛晓云的肚子大了,不方便自己开车,柳倩拦了出租车去接葛晓云。 哪知道医院门庭若市,到处是人。柳倩忙前忙后累得不行,好不容易坐下歇会,不由和葛晓云抱怨:“要是表姐夫在就好了,他不是挺有人脉的吗?让他打电话找下熟人,我们没必要排队啊!” 葛晓云一边怀念一边说:“我不想麻烦他了。” 柳倩说:“你男朋友怎么回事!他怎么不陪你来?是不是男人了,自己女人怀孕了怎么一点不上心啊!” -防盗分界线- 密西西比河,曾令无数的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夏多布里昂就曾运用散文诗的体裁描绘过他眼中的密西西比河:在广阔浩渺的荒原上,一条河流如万马奔腾般奔流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在她的两岸繁殖着。但那以后,好像有人对她施了魔法一样,大河两岸的景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仿佛只是一瞬间,这条带有传奇梦幻色彩的大河流淌到和她同样具有虚幻色彩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条河像密西西比河一样,将财富和物产源源不断地输入大海,还有哪个国家像美利坚这样物产丰富(几乎拥有所有热带和寒带之间的物产)。密西西比河那湍急、浑浊的河水以磅礴的气势奔流向前,如同商业大潮推动美利坚民族的精力和情绪以无以匹敌的速度不断高涨一样。可惜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在密西西比河上运送着一种可怕的商品——被压迫者的眼泪,孤苦无依者的悲叹,贫穷无知者对听而不闻的上帝进行的祈祷。尽管上帝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从天而降,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众生!” 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密西西比河那宽阔的河面,一圈圈乌黑的苔藓,挂在两岸随风摇曳的甘蔗和黑藤萝树上,在晚霞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此时,“美丽河”号轮船载着沉重的负荷向前行进着。 从各地庄园运来的棉花包堆放在甲板和走道里,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灰色石头,而这块大石头此时正拖着沉重的身躯驶向附近的一个商埠。甲板上的人这时已经拥挤不堪,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高大的棉花包间的一个狭小角落里找到了我们的朋友汤姆。 由于希尔比先生的介绍和汤姆老实、忠厚的秉性,以及一路上他温顺的表现,汤姆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赢得了赫利的信任。 起初,赫利几乎全天24小时严密监视着汤姆的一举一动,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给他松开镣铐,可汤姆对此似乎并不抱怨,没有说一句牢骚话,而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这就使赫利慢慢解除了戒备心理,不再限制汤姆的行动。现在,汤姆仿佛是被刑满释放一样,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了。 汤姆是个热心肠,每当底舱的水手们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时,他都是主动去帮忙,所以他赢得了船上水手们的一致称赞。他帮水手们干活时非常卖力,跟他以前在肯塔基庄园干活时一样。 每当空闲的时候,汤姆总是爬到上层甲板的棉花包上,找个小小的角落坐下来,仔细研究他那本《圣经》——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轮船在进入新奥尔良境内的一百多英里的河段范围内,由于河床高出附近的地面,汹涌的河水在高达二十英尺,巨大而坚固的河堤之间,湍急地向前奔流。旅客们站在甲板上,好像是站在一个飘浮的城堡上一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汤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农庄,他知道,眼前的这些图景就是他即将生活的环境。 汤姆看见远处奴隶们正在干着活,还有他们那一排排的小窝棚。在每个庄园里都有这种由奴隶们的小窝棚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村落。窝棚村落和奴隶主那华丽的大宅子和游乐场所相距很远。随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向前移动,汤姆的心又飞回到了肯塔基庄园,那里古老的山毛榉树茂密成荫,主人住宅的大厅宽敞、凉爽,宅子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四周繁花似锦,爬满了绿藤。汤姆仿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他看见忙碌的妻子,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在为他准备晚饭;他听见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和膝上婴儿发出的啧啧声。但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晃而过的庄园,甘蔗林和黑藤萝树,他的耳朵又听见机器吱吱嘎嘎的响声和隆隆声,他明白了:往昔的岁月不再复返。(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二章 报告厅安静下来,讲台上主持人作结束语。报告厅的大门打开,人群走出去,雨雾中撑开伞。 黄局在报告厅后排停了一下,交代李英俊把留在报告厅的东西整理好,然后问:“午饭订好了没?” 李英俊答:“宾馆三楼自助餐厅。” 黄局满意地点点头,无意间瞥到他旁边的陈玉兰,不由回想了一下,说:“上次弄丢会议资料的人是不是也是你?怎么回事?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陈玉兰张了张嘴没说话,没一会黄局撑着伞走进雨里。 局里同事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李英俊拦了一下,说:“先别走,你们找个地方坐一下。”然后对陈玉兰说:“你也是。” 等人坐好后李英俊走到他们前面,腿靠着椅背站着,手臂撑在后面的桌上,手指哒哒哒地敲着。他慢慢地看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说:“今天的讲话稿是和我的车一起来的,到报告厅后我知道讲话稿放在陈玉兰的牛皮纸袋里,但后来不知怎么了,讲话稿忽然不见了。” 他停了停,抱着自己手臂,好笑地说:“讲话稿没长翅膀吧?怎么不翼而飞了呢?” 同事们面面相觑,好像没人知道什么。 冷不丁,不知谁说了一句:“是不是陈玉兰自己弄丢了呀?讲话稿我们看都没看过,根本不知道怎么不见了。”然后心急地看着陈玉兰,问:“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丢在哪?什么时候丢的?” 陈玉兰想了想说:“牛皮纸袋我随身拿着,到了报告厅后和你们坐在一块,然后我去了洗手间,回来后看时间差不多了,黄局快要上讲台讲话,我准备拿讲话稿给他,结果发现里面装的是白纸。”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讲话稿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陈玉兰说:“我上洗手间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动过我的牛皮纸袋。” “这里全是自己同事,谁会动这么重要的东西?李主任你觉得呢?要不是陈玉兰丢了讲话稿,要不是谁拿了讲话稿。” 李英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很慢地说:“坐在这里的大部分人是新招进来的同事,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各自配合得很好。今天这件事我感到非常震惊,为什么有人拿讲话稿的事开玩笑?很好玩吗?” 报告厅里没人说话,新进的同事大多是应届毕业生,身上带着大学里悠闲懒散的作风,小小讲话稿而已,没想到李英俊这么严厉。现在他们好像感受到事情有点严重,安静地看李英俊发火。 李英俊细细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你们全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很年轻。但是这件事我不想随便过了,今天我肯定要搞清楚讲话稿怎么丢的,谁弄丢的。各位好好想想,我在这等着。” 他拉出旁边椅子坐下,好一会不说话。同事们说悄悄话,讨论着什么。 李英俊看着时间,过去五分钟,他回到原来位置站着,问:“想清楚了吗?你们看着我,我给这个人留面子,用眼神我看得明白。” 他静静地找了找,什么也没看到。不由拧着眉想,是不是还想混过去?但他不想容忍一而再再而三的恶作剧,顾不上别的了。 李英俊提着气说:“讲话稿的事不管是无意还是故意,请你主动交代。” 他的眼睛在每张脸上短暂停留,然后定在柳倩身上。柳倩不知看着哪里,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抓着裤子,不停地出冷汗。 李英俊眯着眼睛说:“讲话稿肯定在报告厅里,现在没别的办法,我要查看你们的包。” 霎时间,同事们叽叽喳喳起来。查包好像过分了吧?这是不是侵犯人*了?讲话稿的事再大也大不过人权吧?反对的人居多。 李英俊敲敲桌子,说:“今天辛苦了,各位拿好自己的东西回去吧!外面下着雨,注意安全。” 同事们看着李英俊:“?” 李英俊摆摆手赶他们:“愣着干什么?回去吃午饭吧!” 椅子嘎吱嘎吱响,人的鞋踢踏踢踏响。 李英俊看着他们背影,忽然说:“柳倩你留下。” 报告厅的大门重重合上,同事们三两成群地走了。陈玉兰拿着李英俊的外套在一边等着,这里隔音很好,里面好像没人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门开了,李英俊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怔了怔,说:“怎么没走?” 陈玉兰说:“我没伞没车,而且你的外套还在我这。” 李英俊说:“我外套你先穿着,你在这等,我把车开过来。”他撑着伞下台阶,很快走得看不到人影。 陈玉兰想了想,进了报告厅。 柳倩坐在前排给她父母打电话,很野蛮很委屈:“我不管!我不要上班了!表姐夫根本不照顾我,我不想干了!哪有你们这样的爸妈,把女儿推到火坑里!我的朋友要不在省外旅游要不在国外旅游,不像我,每天坐办公室!我想好了,回去就辞职!” 她直接挂了电话,一边用手臂擦眼泪一边走出来,迎面看到陈玉兰,愣了一下,很快说:“你是不是很得意?表姐夫为了你连我爸妈面子也不给,你了不起啊!” 陈玉兰像没听到一样,问她:“是不是你?” 柳倩恶毒地笑了笑,说:“是我啊,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趁别人不注意把你牛皮纸袋里的讲话稿换成白纸,但没想到表姐夫自己写了一份讲话稿,哎,是不是他不相信你,不然为什么要准备两份讲话稿呢?” -防盗分界线- 密西西比河,曾令无数的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夏多布里昂就曾运用散文诗的体裁描绘过他眼中的密西西比河:在广阔浩渺的荒原上,一条河流如万马奔腾般奔流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在她的两岸繁殖着。但那以后,好像有人对她施了魔法一样,大河两岸的景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仿佛只是一瞬间,这条带有传奇梦幻色彩的大河流淌到和她同样具有虚幻色彩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条河像密西西比河一样,将财富和物产源源不断地输入大海,还有哪个国家像美利坚这样物产丰富(几乎拥有所有热带和寒带之间的物产)。密西西比河那湍急、浑浊的河水以磅礴的气势奔流向前,如同商业大潮推动美利坚民族的精力和情绪以无以匹敌的速度不断高涨一样。可惜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在密西西比河上运送着一种可怕的商品——被压迫者的眼泪,孤苦无依者的悲叹,贫穷无知者对听而不闻的上帝进行的祈祷。尽管上帝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从天而降,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众生!” 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密西西比河那宽阔的河面,一圈圈乌黑的苔藓,挂在两岸随风摇曳的甘蔗和黑藤萝树上,在晚霞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此时,“美丽河”号轮船载着沉重的负荷向前行进着。 从各地庄园运来的棉花包堆放在甲板和走道里,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灰色石头,而这块大石头此时正拖着沉重的身躯驶向附近的一个商埠。甲板上的人这时已经拥挤不堪,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高大的棉花包间的一个狭小角落里找到了我们的朋友汤姆。 由于希尔比先生的介绍和汤姆老实、忠厚的秉性,以及一路上他温顺的表现,汤姆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赢得了赫利的信任。 起初,赫利几乎全天24小时严密监视着汤姆的一举一动,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给他松开镣铐,可汤姆对此似乎并不抱怨,没有说一句牢骚话,而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这就使赫利慢慢解除了戒备心理,不再限制汤姆的行动。现在,汤姆仿佛是被刑满释放一样,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了。 汤姆是个热心肠,每当底舱的水手们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时,他都是主动去帮忙,所以他赢得了船上水手们的一致称赞。他帮水手们干活时非常卖力,跟他以前在肯塔基庄园干活时一样。 每当空闲的时候,汤姆总是爬到上层甲板的棉花包上,找个小小的角落坐下来,仔细研究他那本《圣经》——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轮船在进入新奥尔良境内的一百多英里的河段范围内,由于河床高出附近的地面,汹涌的河水在高达二十英尺,巨大而坚固的河堤之间,湍急地向前奔流。旅客们站在甲板上,好像是站在一个飘浮的城堡上一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汤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农庄,他知道,眼前的这些图景就是他即将生活的环境。 汤姆看见远处奴隶们正在干着活,还有他们那一排排的小窝棚。在每个庄园里都有这种由奴隶们的小窝棚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村落。窝棚村落和奴隶主那华丽的大宅子和游乐场所相距很远。随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向前移动,汤姆的心又飞回到了肯塔基庄园,那里古老的山毛榉树茂密成荫,主人住宅的大厅宽敞、凉爽,宅子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四周繁花似锦,爬满了绿藤。汤姆仿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他看见忙碌的妻子,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在为他准备晚饭;他听见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和膝上婴儿发出的啧啧声。但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晃而过的庄园,甘蔗林和黑藤萝树,他的耳朵又听见机器吱吱嘎嘎的响声和隆隆声,他明白了:往昔的岁月不再复返。(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二章 报告厅安静下来,讲台上主持人作结束语。报告厅的大门打开,人群走出去,雨雾中撑开伞。 黄局在报告厅后排停了一下,交代李英俊把留在报告厅的东西整理好,然后问:“午饭订好了没?” 李英俊答:“宾馆三楼自助餐厅。” 黄局满意地点点头,无意间瞥到他旁边的陈玉兰,不由回想了一下,说:“上次弄丢会议资料的人是不是也是你?怎么回事?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陈玉兰张了张嘴没说话,没一会黄局撑着伞走进雨里。 局里同事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李英俊拦了一下,说:“先别走,你们找个地方坐一下。”然后对陈玉兰说:“你也是。” 等人坐好后李英俊走到他们前面,腿靠着椅背站着,手臂撑在后面的桌上,手指哒哒哒地敲着。他慢慢地看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说:“今天的讲话稿是和我的车一起来的,到报告厅后我知道讲话稿放在陈玉兰的牛皮纸袋里,但后来不知怎么了,讲话稿忽然不见了。” 他停了停,抱着自己手臂,好笑地说:“讲话稿没长翅膀吧?怎么不翼而飞了呢?” 同事们面面相觑,好像没人知道什么。 冷不丁,不知谁说了一句:“是不是陈玉兰自己弄丢了呀?讲话稿我们看都没看过,根本不知道怎么不见了。”然后心急地看着陈玉兰,问:“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丢在哪?什么时候丢的?” 陈玉兰想了想说:“牛皮纸袋我随身拿着,到了报告厅后和你们坐在一块,然后我去了洗手间,回来后看时间差不多了,黄局快要上讲台讲话,我准备拿讲话稿给他,结果发现里面装的是白纸。”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讲话稿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陈玉兰说:“我上洗手间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动过我的牛皮纸袋。” “这里全是自己同事,谁会动这么重要的东西?李主任你觉得呢?要不是陈玉兰丢了讲话稿,要不是谁拿了讲话稿。” 李英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很慢地说:“坐在这里的大部分人是新招进来的同事,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各自配合得很好。今天这件事我感到非常震惊,为什么有人拿讲话稿的事开玩笑?很好玩吗?” 报告厅里没人说话,新进的同事大多是应届毕业生,身上带着大学里悠闲懒散的作风,小小讲话稿而已,没想到李英俊这么严厉。现在他们好像感受到事情有点严重,安静地看李英俊发火。 李英俊细细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你们全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很年轻。但是这件事我不想随便过了,今天我肯定要搞清楚讲话稿怎么丢的,谁弄丢的。各位好好想想,我在这等着。” 他拉出旁边椅子坐下,好一会不说话。同事们说悄悄话,讨论着什么。 李英俊看着时间,过去五分钟,他回到原来位置站着,问:“想清楚了吗?你们看着我,我给这个人留面子,用眼神我看得明白。” 他静静地找了找,什么也没看到。不由拧着眉想,是不是还想混过去?但他不想容忍一而再再而三的恶作剧,顾不上别的了。 李英俊提着气说:“讲话稿的事不管是无意还是故意,请你主动交代。” 他的眼睛在每张脸上短暂停留,然后定在柳倩身上。柳倩不知看着哪里,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抓着裤子,不停地出冷汗。 李英俊眯着眼睛说:“讲话稿肯定在报告厅里,现在没别的办法,我要查看你们的包。” 霎时间,同事们叽叽喳喳起来。查包好像过分了吧?这是不是侵犯人*了?讲话稿的事再大也大不过人权吧?反对的人居多。 李英俊敲敲桌子,说:“今天辛苦了,各位拿好自己的东西回去吧!外面下着雨,注意安全。” 同事们看着李英俊:“?” 李英俊摆摆手赶他们:“愣着干什么?回去吃午饭吧!” 椅子嘎吱嘎吱响,人的鞋踢踏踢踏响。 李英俊看着他们背影,忽然说:“柳倩你留下。” 报告厅的大门重重合上,同事们三两成群地走了。陈玉兰拿着李英俊的外套在一边等着,这里隔音很好,里面好像没人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门开了,李英俊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怔了怔,说:“怎么没走?” 陈玉兰说:“我没伞没车,而且你的外套还在我这。” 李英俊说:“我外套你先穿着,你在这等,我把车开过来。”他撑着伞下台阶,很快走得看不到人影。 陈玉兰想了想,进了报告厅。 柳倩坐在前排给她父母打电话,很野蛮很委屈:“我不管!我不要上班了!表姐夫根本不照顾我,我不想干了!哪有你们这样的爸妈,把女儿推到火坑里!我的朋友要不在省外旅游要不在国外旅游,不像我,每天坐办公室!我想好了,回去就辞职!” 她直接挂了电话,一边用手臂擦眼泪一边走出来,迎面看到陈玉兰,愣了一下,很快说:“你是不是很得意?表姐夫为了你连我爸妈面子也不给,你了不起啊!” 陈玉兰像没听到一样,问她:“是不是你?” 柳倩恶毒地笑了笑,说:“是我啊,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趁别人不注意把你牛皮纸袋里的讲话稿换成白纸,但没想到表姐夫自己写了一份讲话稿,哎,是不是他不相信你,不然为什么要准备两份讲话稿呢?” -防盗分界线- 密西西比河,曾令无数的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夏多布里昂就曾运用散文诗的体裁描绘过他眼中的密西西比河:在广阔浩渺的荒原上,一条河流如万马奔腾般奔流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在她的两岸繁殖着。但那以后,好像有人对她施了魔法一样,大河两岸的景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仿佛只是一瞬间,这条带有传奇梦幻色彩的大河流淌到和她同样具有虚幻色彩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条河像密西西比河一样,将财富和物产源源不断地输入大海,还有哪个国家像美利坚这样物产丰富(几乎拥有所有热带和寒带之间的物产)。密西西比河那湍急、浑浊的河水以磅礴的气势奔流向前,如同商业大潮推动美利坚民族的精力和情绪以无以匹敌的速度不断高涨一样。可惜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在密西西比河上运送着一种可怕的商品——被压迫者的眼泪,孤苦无依者的悲叹,贫穷无知者对听而不闻的上帝进行的祈祷。尽管上帝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从天而降,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众生!” 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密西西比河那宽阔的河面,一圈圈乌黑的苔藓,挂在两岸随风摇曳的甘蔗和黑藤萝树上,在晚霞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此时,“美丽河”号轮船载着沉重的负荷向前行进着。 从各地庄园运来的棉花包堆放在甲板和走道里,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灰色石头,而这块大石头此时正拖着沉重的身躯驶向附近的一个商埠。甲板上的人这时已经拥挤不堪,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高大的棉花包间的一个狭小角落里找到了我们的朋友汤姆。 由于希尔比先生的介绍和汤姆老实、忠厚的秉性,以及一路上他温顺的表现,汤姆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赢得了赫利的信任。 起初,赫利几乎全天24小时严密监视着汤姆的一举一动,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给他松开镣铐,可汤姆对此似乎并不抱怨,没有说一句牢骚话,而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这就使赫利慢慢解除了戒备心理,不再限制汤姆的行动。现在,汤姆仿佛是被刑满释放一样,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了。 汤姆是个热心肠,每当底舱的水手们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时,他都是主动去帮忙,所以他赢得了船上水手们的一致称赞。他帮水手们干活时非常卖力,跟他以前在肯塔基庄园干活时一样。 每当空闲的时候,汤姆总是爬到上层甲板的棉花包上,找个小小的角落坐下来,仔细研究他那本《圣经》——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轮船在进入新奥尔良境内的一百多英里的河段范围内,由于河床高出附近的地面,汹涌的河水在高达二十英尺,巨大而坚固的河堤之间,湍急地向前奔流。旅客们站在甲板上,好像是站在一个飘浮的城堡上一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汤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农庄,他知道,眼前的这些图景就是他即将生活的环境。 汤姆看见远处奴隶们正在干着活,还有他们那一排排的小窝棚。在每个庄园里都有这种由奴隶们的小窝棚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村落。窝棚村落和奴隶主那华丽的大宅子和游乐场所相距很远。随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向前移动,汤姆的心又飞回到了肯塔基庄园,那里古老的山毛榉树茂密成荫,主人住宅的大厅宽敞、凉爽,宅子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四周繁花似锦,爬满了绿藤。汤姆仿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他看见忙碌的妻子,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在为他准备晚饭;他听见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和膝上婴儿发出的啧啧声。但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晃而过的庄园,甘蔗林和黑藤萝树,他的耳朵又听见机器吱吱嘎嘎的响声和隆隆声,他明白了:往昔的岁月不再复返。(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三章 快十二点,饭菜上桌。六菜一汤配乌米饭,郑卫明尝了一下眼睛亮了,手肘碰了碰旁边美玲,口齿不清地说:“你学着点。” 美玲看着桌上饭菜,见怪不怪地说:“她这手艺别人学不来。” 郑卫明:“怎么学不来?全是家常菜!” 三荤三素,很普通很简单的菜式,全部很清淡,但很下饭。特别是茄子揉成丝用水蒸,除了盐别的什么调料都不放,十分素雅清香。美玲口味有点重,偏爱吃辣椒,但这道菜元康非常喜欢,他吃好几条茄子,美玲很惊讶,于是也吃。 她不喜欢太淡的味道,故意笑话元康:“你怎么和老年人一样喜欢淡的?” 元康说:“没有油没有味精,这样吃很健康。” 有时陈玉兰不在,美玲给元康做饭,每道菜放辣椒,说:“你吃吃看?” 菜很辛辣,元康吃得满头热汗,黝黑的皮肤好像泡过油,闪闪发亮。美玲问他:“吃辣是不是很有感觉?陈玉兰太淡了,和你这样的男人很不配。你觉得呢?是不是我的更好吃?” 元康停下碗筷看着美玲,美玲拱着屁股站他旁边,手肘撑在桌上。她做饭的围裙没摘,紧紧扎在腰上。里面不知穿了什么衣服,完全遮在围裙后面。美玲的身材非常好,苗条颀长,胸和臀很大很有弹性。 她挤着自己手臂,胸肉像布丁一样。腿夹得很紧很有力,男人喜欢这样的腿。 但是元康把碗筷放下,拿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说:“太辣了,我吃不惯。” 美玲坐端正,说:“我吃饱了。” 郑卫明看着她碗里说:“你剩下这么多,吃饱了?” 陈玉兰说:“她爱吃辣,我做得太淡了。” 郑卫明想到什么,忽然哈哈笑着说:“你完全是辣妹子啊!哪哪都辣!” 美玲笑嘻嘻地去抱他手臂,说:“哪哪是哪啊?” 郑卫明抓着她下巴摇来摇去:“这还有别人呢,你怎么不害羞?等会回去告诉你哪哪是哪!” 然后趁人没注意,在美玲裙子里摸了一把。美玲笑着瞪他一眼,起来对陈玉兰说:“我和你一块洗碗吧。” 她替陈玉兰把碗筷端到厨房里,然后靠着碗柜取出烟。 陈玉兰一边洗碗一边劝她:“你别吸烟,这不是你的地盘。” 她笑笑说:“不是我的地盘也不是你的地盘,你多什么嘴呢?”然后取出打火机,啪地点亮,烟没烧到,陈玉兰率先把她的烟取下,折了丢垃圾桶里。 美玲愣了一会,说:“你什么意思?农奴翻身把歌唱,要当家做主人了?” 陈玉兰说:“你要是想吸烟,去阳台吧。” 美玲讽刺地说:“哪个阳台啊?客厅外的阳台还是你和李英俊深情对望的阳台啊?” 陈玉兰心里不舒服,问她:“你今天怎么了?” 美玲说:“没怎么,替元康不值而已。” 陈玉兰停下看她,水龙头哗啦啦地倒水,水柱在菜盘上溅起水珠,噼里啪啦地跳到陈玉兰的围裙上,她像没感觉到一样。 美玲在厨房里随便走了走,然后回到原来位置,神色不明地对陈玉兰说:“你和李英俊好上了吧?什么时候好上的?好到什么地步了?接吻?上床?你当时怎么说的你忘了?你现在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元康呢?” 陈玉兰拧着眉,自己也没想到脱口而出的是:“元康已经不在了。” 美玲一怔,渐渐反应过来:“是啊,元康已经不在了。” 但有时美玲觉得元康没死,好像下班回去元康替她开门,把她带到她的卧室里,嘘了一声说:“她在睡觉。” 美玲咽了咽喉咙不敢动,说:“然后呢?” 然后元康不好意思地请求她:“今天我领钱了,给她买了东西,想两个人的时候给她。你能不能——” 美玲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说:“我在卧室里不出去,你们结束了喊我。” 到天色全暗,美玲悄悄从卧室出来上洗手间。外面好像没人一样安静,她很好奇地走过去,陈玉兰和元康在厨房接吻,美玲看到陈玉兰手指上的宝石戒指,特别闪亮。 他们吻了很久,美玲看了很久。元康说:“喜欢吗?” 陈玉兰说特别喜欢,元康很高兴,一字一字地喊她的名字,说:“我会一直爱你。” 陈玉兰笑得像花一样,同样说:“我也会一直爱你。” 故事里的人谢幕了,故事外的人当真了。 李英俊和郑卫明在客厅坐着,没一会听到厨房啪地一声响,美玲用很大的力气打陈玉兰巴掌,陈玉兰的嘴巴碰到牙齿,出血了。 李英俊忙查看陈玉兰嘴巴,这时候郑卫明火速带着美玲走了。陈玉兰捂着嘴说:“我想回去了。” 李英俊开车送她,没说话。他单手抓方向盘,很用力,手臂血管看得很清楚。陈玉兰看了看,觉得他比自己更生气,于是安抚他:“我没事。” 他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你别和美玲交朋友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了?你怎么不听!” 陈玉兰觉得好笑:“她和你朋友一起来的,我有什么办法?” “郑卫明要交什么样的女朋友我管不了。” “你觉得我交什么朋友你管得了?” 陈玉兰觉得自己现在很复杂,好像难过,好像内疚,好像愤怒。美玲对她说的每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皮肉骨血,元康死在她心里,好不容易用土埋了,美玲打她巴掌,重新掀开了元康的墓碑。 “美玲为什么打我你知道吗?”陈玉兰问。 李英俊凝神看她,她没什么情绪地笑说:“美玲觉得我背叛了元康。” 静了一会,李英俊问:“你自己呢?你自己觉得吗?” 陈玉兰没有回答,很安静地下车回去。李英俊盯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觉得很疲惫,好像花了不少力气堆起来的积木,忽然谁抽走一块,整座积木碎片一样坍塌。 回去路上李英俊给郑卫明打电话,郑卫明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李英俊登时火了,很认真地威胁他:“你给我小心点!陈玉兰要是为这和我闹情绪,我肯定要想办法对付你!” 郑卫明严肃起来,说:“美玲坏事,你对付我干嘛呀!” 李英俊字句清楚地说:“哦?你的意思是我直接对付美玲?” “没没没!我没这意思!有什么事冲我来!放过女人!” 李英俊什么也没说地挂了电话。 到了周间,李英俊到局里刷了指纹直接去陈玉兰办公室,陈玉兰公事公办,李英俊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现在找到郑卫明还他个耳刮子。 -防盗分界线- 密西西比河,曾令无数的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夏多布里昂就曾运用散文诗的体裁描绘过他眼中的密西西比河:在广阔浩渺的荒原上,一条河流如万马奔腾般奔流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在她的两岸繁殖着。但那以后,好像有人对她施了魔法一样,大河两岸的景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仿佛只是一瞬间,这条带有传奇梦幻色彩的大河流淌到和她同样具有虚幻色彩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条河像密西西比河一样,将财富和物产源源不断地输入大海,还有哪个国家像美利坚这样物产丰富(几乎拥有所有热带和寒带之间的物产)。密西西比河那湍急、浑浊的河水以磅礴的气势奔流向前,如同商业大潮推动美利坚民族的精力和情绪以无以匹敌的速度不断高涨一样。可惜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在密西西比河上运送着一种可怕的商品——被压迫者的眼泪,孤苦无依者的悲叹,贫穷无知者对听而不闻的上帝进行的祈祷。尽管上帝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从天而降,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众生!” 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密西西比河那宽阔的河面,一圈圈乌黑的苔藓,挂在两岸随风摇曳的甘蔗和黑藤萝树上,在晚霞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此时,“美丽河”号轮船载着沉重的负荷向前行进着。 从各地庄园运来的棉花包堆放在甲板和走道里,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灰色石头,而这块大石头此时正拖着沉重的身躯驶向附近的一个商埠。甲板上的人这时已经拥挤不堪,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高大的棉花包间的一个狭小角落里找到了我们的朋友汤姆。 由于希尔比先生的介绍和汤姆老实、忠厚的秉性,以及一路上他温顺的表现,汤姆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赢得了赫利的信任。 起初,赫利几乎全天24小时严密监视着汤姆的一举一动,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给他松开镣铐,可汤姆对此似乎并不抱怨,没有说一句牢骚话,而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这就使赫利慢慢解除了戒备心理,不再限制汤姆的行动。现在,汤姆仿佛是被刑满释放一样,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了。 汤姆是个热心肠,每当底舱的水手们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时,他都是主动去帮忙,所以他赢得了船上水手们的一致称赞。他帮水手们干活时非常卖力,跟他以前在肯塔基庄园干活时一样。 每当空闲的时候,汤姆总是爬到上层甲板的棉花包上,找个小小的角落坐下来,仔细研究他那本《圣经》——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轮船在进入新奥尔良境内的一百多英里的河段范围内,由于河床高出附近的地面,汹涌的河水在高达二十英尺,巨大而坚固的河堤之间,湍急地向前奔流。旅客们站在甲板上,好像是站在一个飘浮的城堡上一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汤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农庄,他知道,眼前的这些图景就是他即将生活的环境。 汤姆看见远处奴隶们正在干着活,还有他们那一排排的小窝棚。在每个庄园里都有这种由奴隶们的小窝棚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村落。窝棚村落和奴隶主那华丽的大宅子和游乐场所相距很远。随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向前移动,汤姆的心又飞回到了肯塔基庄园,那里古老的山毛榉树茂密成荫,主人住宅的大厅宽敞、凉爽,宅子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四周繁花似锦,爬满了绿藤。汤姆仿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他看见忙碌的妻子,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在为他准备晚饭;他听见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和膝上婴儿发出的啧啧声。但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晃而过的庄园,甘蔗林和黑藤萝树,他的耳朵又听见机器吱吱嘎嘎的响声和隆隆声,他明白了:往昔的岁月不再复返。(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四章 陈玉兰没细想,直接把李英俊放进来。 里面没开灯,陈玉兰摸黑扶着李英俊坐下,问他:“怎么没回去?” 李英俊说:“已经回去过了。” “怎么回来了?” 李英俊没答,神色很淡地靠坐在沙发里,手撑在额头上,大拇指和食指按着太阳穴。陈玉兰眼睛适应黑暗,看着他问:“是不是很难受?” 他闭着眼睛没说话,过来的时候开着车窗吹了很久的风,脸刮得没什么温度,酒意全散了,但肚子很热,喉咙很干。于是对陈玉兰说:“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要冷的。” 陈玉兰去厨房,没一会端着新烧的开水出来,半冷半热兑一块,装了杯温水给李英俊,李英俊一下子喝干了,陈玉兰问他:“还要吗?” 客厅里安安静静,到现在没人想起把灯打开。阳台没装窗帘,月光照在地上成了门的样子。空气里好像有无数细碎的亮粒,像磨砂一样十分朦胧。 陈玉兰倒水,肩膀随意盖着大衣,很沉,好像快掉了。李英俊笔直地看着,没有提醒她的意思。没过一会啪地一下,大衣很重地掉在地上,陈玉兰穿无袖的睡裙,很单薄,像裹着蚕丝。 她拿着水拾起大衣放在臂弯,把水给李英俊:“喝吧。” 李英俊手掌很大,很容易包住纸杯,也把陈玉兰的手包在里面。陈玉兰猛地怔住,李英俊用点力把她带过去,用自己的手和她的手喝水。 陈玉兰回神,快速把手收回,水杯没拿好,哗啦翻了,李英俊前面全湿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看着陈玉兰,陈玉兰忽然紧张起来,看了看他衣服裤子,然后看了看他。 不知过去多久,李英俊过去拿陈玉兰大衣,像旗帜一样抖了抖,准备替她套回去。她圆滚滚的肩膀很凉,李英俊手按上去,把热给她,大衣用大拇指夹着,力气不大,没一会又掉地上了。 他的手顺着陈玉兰手臂下来,感觉在摸大理石。 “冷不冷?”李英俊问。 “冷。”陈玉兰答。 李英俊把她带到自己前面,手臂慢慢地收紧,把她包在里面,问:“现在呢,冷不冷?” 她答:“冷。” 安静了好一会,李英俊把手放到陈玉兰脸上,捂住,看到她眼睛里去,一字一句地说:“不冷了。” 然后亲她的嘴,把软肉含住,用舌头舔。陈玉兰猛地抖了一下,牙关开了,李英俊进去,吸着吞着,手在她屁股上摸来摸去,她的腰一下子软了,好像桥塌了一样。李英俊手臂用力把她护住,她的鞋踩进厚实的大衣里,非常安静。 很快,李英俊感觉到不满足。 陈玉兰洗过澡,全身很香很光滑。李英俊脸贴在她耳朵上,闻到很好闻的气味,于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说:“换沐浴露了?” 陈玉兰提着气嗯了一声,李英俊笑了笑问:“换成什么了?” 陈玉兰想了想说:“反正不是薰衣草和玫瑰花。” 李英俊忽然愣了愣,然后回神不停地笑:“过去的事怎么记到现在?记性好但记的全是不好的,你把我对你好的记在心里行不行?” 陈玉兰瞥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记在心里?” 李英俊停下来细细地看,陈玉兰眼睛盯着下面,脸蛋热乎乎的,嘴巴很红很亮,好像漂亮的辣椒,李英俊拿手摸了摸,说:“我现在知道了。” “我是不是在这里面?” 李英俊把手按在陈玉兰心的位置,紧紧盯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陈玉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好,不回答没关系,李英俊猛地把她抱起来,她喊了一句,手臂挂在他脖子上。 他问:“去里面?在这里?你选。” 陈玉兰看着他发怔,他笑了一下,说:“你不选,我选。” 于是陈玉兰忙回神说:“里面!” 这里的卧室不大,靠墙放着单人床。李英俊把陈玉兰放上去,自己站在床旁边。卧室里很黑,陈玉兰看不清楚,于是问:“你在哪?在干什么?” 李英俊笑了笑,把陈玉兰扶起来,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皮带上,说:“在脱裤子。是不是太慢了?” 皮带扣已经打开,李英俊用陈玉兰的手拉裤子拉链,然后慢慢按在里面的四角裤上,陈玉兰摸到很热的东西,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 李英俊把陈玉兰捞过来,两腿挂在床边,手从她睡裙领口进去,抓住胸肉。陈玉兰猛地抖了一下,隔着睡裙按住他的手,他停了停,慢条斯理地把她的手重新放在自己下面,说:“别拿开。” 陈玉兰紧张得不得了,眼睛看着别的地方。李英俊摸得她很舒服,皮肤上不停地起疙瘩,好像通电了一样。她咬着牙扛了一会,把腿夹得很紧。 “感觉怎么样?” 好一会,她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李英俊把她腿掰开,手夹进去,隔着内裤来回摸。没一会,李英俊的手湿了,拿出来给她看,笑着问:“这是什么?” 陈玉兰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到。 李英俊抓着她下巴看着她眼睛,说:“我怎么对你的,你怎么对我的?你湿了,我没硬。像话吗?你手怎么不动?” 陈玉兰闭了闭眼睛,感觉下面像河一样。 李英俊拎着她的睡裙,说:“把衣服脱了。” 睡裙丢在床上,李英俊把陈玉兰扶起来,手臂揽在她腰上,嘴吸她胸前,他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弯曲着,像两把漂亮的弓。 然后,李英俊一边亲她脖子一边问:“感觉到了吗?” 陈玉兰咽了咽喉咙,说:“嗯。” 她手里的东西像充气了一样变大,顶端很黏很湿。没一会她的手盖不住了,李英俊像匕首一样硬。 他们上下躺着,下面干干净净地靠在一起。李英俊把陈玉兰的腿挂在臂弯里,然后撩起自己的衬衣,说:“我进去了。” 霎时间,陈玉兰感觉下面很胀很满,很久没做了,男人忽然进来,她感觉很难形容,好像舒服,好像难受,好像有什么更深的感情。 李英俊进到一半摸着她的脸说:“你太紧了,我进不去。” 他们静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慢慢吞吐着。 陈玉兰的单人床很短很小,李英俊的脚挂在外面撞着床尾。他越用力,越像驾着老木船,扛不住男女一下接着一下的进出,吱嘎吱嘎地响着。 陈玉兰要他慢点,字句断得很碎。 李英俊一边喘气一边说:“你受不了了?” 陈玉兰摇头,脸上很多汗,手把床单抓起来,说:“床受不了了。” 李英俊觉得好笑:“怕床受不了要我慢点,你想没想过我受不受得了?” 吱嘎吱嘎好像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陈玉兰什么也说不了,嘴上喊着,没一会腹部收紧,她觉得自己好像麻花一样痉挛着。李英俊没停,陈玉兰张了张嘴,手抓在他手臂上。 李英俊明白她的意思,安抚她:“快了,很快了。” 快到顶了,李英俊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快速地把自己拿出来。陈玉兰静静地躺着,忽然觉得肚皮热热湿湿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仿佛鼓面,大大小小的鼓点咚咚咚地敲在上面。 卧室里安静下来,咚咚咚—— 隔壁女人不知用什么敲他们的墙壁,特别响:“几点了知道吗?!睡不睡觉了?有病啊!” 李英俊一怔,问陈玉兰:“谁啊?” 陈玉兰说:“合租的女人,她脾气不好,吵醒了睡不着要发火的。这里隔音很差,你弄太响了!” “怎么还在说话!没听见是不是?!” 陈玉兰闭嘴,李英俊乐得不行,手提棉被把陈玉兰和自己盖起来,巨大的团,像汤圆一样。棉被里李英俊手臂撑起来,衬衣窸窸窣窣地擦着陈玉兰,不是很舒服。她说:“怎么没把上衣脱了?” 李英俊沉沉地笑:“来不及,现在你来脱?” 他撑着自己,陈玉兰替他解扣,领口处到衣摆处,平整的胸到硬邦邦的腹,然后到下面卷曲的毛。 陈玉兰一边摸一边想象,脸和手全热了。 全解开了。 “好了。”她说。 李英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说:“你看什么?” “看你。” “这么黑看得清吗?” “看得清。” 李英俊笑了笑,陈玉兰什么样的五官,什么样的神情,好像刀刻一样清晰。他把自己放下,大部分体重到了陈玉兰身上,像巨石。陈玉兰觉得闷,说:“起来,你太重了。” “重吗?” “重!” 李英俊抓着陈玉兰的腰和手臂转了一下,他们换了上下的位置。 李英俊问:“这样呢?” 陈玉兰累得不行,撑了一会没撑住,整个人睡在李英俊上面。李英俊手夹在她胳肢窝里,把她扶起来,嘴巴含住她前面,像在吃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陈玉兰仿佛羊羔,没什么力气。李英俊捧着她屁股把她放到自己肚皮上,陈玉兰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乱草堆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忙说:“别!我想睡觉了,明天要上班!” “很困?” “很困!” 李英俊静了静,把陈玉兰放到旁边的枕头上,她闭着眼,过了一会睡着了。李英俊自己扛着,不知过去多久,慢慢地平静下来。(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五章 月末局里十分忙碌,特别是办公室,陈玉兰在各科室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回自己办公室坐下,李英俊用座机打电话给她,不知有什么急事,她忙到李英俊办公室去。 “李主任,找我什么事?” 李英俊用钢笔写字,随便看了陈玉兰一眼,说:“去把门关上。” 陈玉兰关门回来,李英俊手头的事没忙完,于是静静在旁等着。办公室空调开着,温度适宜,窗台上的绿萝舒展着,陈玉兰定定地看了一会,眼睛很舒服。 冷不丁地,李英俊说:“你那的活忙完了吗?” 陈玉兰回神,答:“没。” 李英俊抻着腰靠到椅背上,说:“你做的事非常琐碎,不要心急,感觉累了歇一歇,慢慢来没关系。” 陈玉兰细想了想,她做事确实有点急于求成,不大乐意慢下来,这是新手的通病,满心想着一蹴而就,然而局里的事情求快不得。李英俊经验丰富,做事气定神闲,陈玉兰说:“我怕拖你后腿啊!” 李英俊不知想到什么,乐了:“我这么重,你哪拖得动?” 局里近来准备整合办公室,到时肯定要进行人员调整。为这事小叶找过李英俊,明里暗里套他意思,李英俊说:“有什么话直说吧。” 小叶笑嘻嘻地看着李英俊,说:“我看中你办公室的小陈了,到时把她调到我那吧?你这活杂,没我那针对性强,小陈到我手下锻炼锻炼挺好的。” 李英俊心里不想放人,但小叶说得很对,陈玉兰到财务科更有价值和好处,于是他没直接拂人好意,说:“我考虑考虑。” 考虑来考虑去,事情到了关头。 李英俊问陈玉兰:“你自己是怎么想的?留下?换到财务科?你进局里时候的意向好像是去财务科吧?现在呢,想不想去?” 陈玉兰说:“李主任你是不是把我当皮球,想踢走了?” 李英俊怔了一下,忽然笑了。然后招招手对陈玉兰说:“你过来。” 陈玉兰到他旁边,他抓着她手把她带到自己腿上,手臂环在她腰上,说:“我是不是想踢走你,你心里肯定清楚。现在我问你自己的意愿,你选留选走我全没意见,但是我提醒你,去财务科对你很有好处。” 他摸着陈玉兰的手,充满包容和爱意,陈玉兰想了好一会没说话,他不急不催,把她手放嘴边亲了亲,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小叶招呼不打直接进来找李英俊,没料到陈玉兰也在,猛地愣住。 陈玉兰像弹簧一样起来,李英俊没事人一样问小叶:“什么事?” 小叶半天张不了嘴,看了看陈玉兰。 李英俊对陈玉兰说:“你回去吧。” 门关上,小叶咽了咽喉咙没回神,李英俊在她前面打响指,说:“怎么傻了?说话!” 小叶看着李英俊想自己进来怎么不敲门,她匆匆过来找李英俊想谈把陈玉兰调走的事,但现在干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 李英俊明白她的意思,拿着钢笔慢条斯理地说:“我这不故意留人,要不要去财务科,她自己定。” 小叶反应过来点头说好,留着好奇想问清楚但半天不知怎么问他。李英俊先问:“怎么,来找我不是为这事?” 小叶忙说:“是这事,你这么说我放心了,你忙,我先走了。” “等等!” 小叶停下,问李英俊:“李主任?” 李英俊没看她,顾着自己手上的事,好像不经意地提起:“看到什么回去别乱说话,请你谅解一下,到现在这样我费了不少力气。” 小叶吸着气说:“好,我知道了。” 午饭李英俊带陈玉兰到外面吃,吃完回车里,李英俊把车锁上,放下椅背,问陈玉兰:“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下?” 陈玉兰说好。 李英俊把眼睛闭上,不知什么时候陈玉兰忽然说:“我想好了,到时候我去财务科。” 李英俊静了好一会,然后嗯了一声,说:“小叶人很好,在她手下好好干。活没办公室这么多,有时间你看看书,拿到毕业证后准备考试,争取进编制。”他摸到陈玉兰的手抓到自己这边,朦胧地说:“别想东想西,现在睡觉。” 过了一会,陈玉兰问:“你不困吗?” 李英俊像做面团一样摸着陈玉兰的手,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她抓近,按住她后脑亲她,他们的舌头像午饭的面一样紧缠在一起,*的汤水包裹着面,好像卷起惊涛骇浪。 李英俊吸得很深很慢,没一会陈玉兰觉得自己快没气了,拿手敲了敲他,他感觉到了,但停不下来。手进入她的衣服,隔着内衣摸。陈玉兰猛地抖了抖,软得不像话。 他们车旁不断有别的车进进出出,车灯亮起,过一会暗掉,不停地重复。然而他们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仿佛脱水的鱼曲身喘着粗气,陈玉兰断续地说:“我的腰快不行了!” 李英俊停下来,车里乱七八糟。陈玉兰回去坐好,直着腰调整了一下,然后说:“在这睡不了,回去吧,去桌上趴一下。” 李英俊看了她一眼,一边调座椅一边说:“你把衣服整理一下。” -防盗分界线- 密西西比河,曾令无数的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夏多布里昂就曾运用散文诗的体裁描绘过他眼中的密西西比河:在广阔浩渺的荒原上,一条河流如万马奔腾般奔流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在她的两岸繁殖着。但那以后,好像有人对她施了魔法一样,大河两岸的景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仿佛只是一瞬间,这条带有传奇梦幻色彩的大河流淌到和她同样具有虚幻色彩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条河像密西西比河一样,将财富和物产源源不断地输入大海,还有哪个国家像美利坚这样物产丰富(几乎拥有所有热带和寒带之间的物产)。密西西比河那湍急、浑浊的河水以磅礴的气势奔流向前,如同商业大潮推动美利坚民族的精力和情绪以无以匹敌的速度不断高涨一样。可惜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在密西西比河上运送着一种可怕的商品——被压迫者的眼泪,孤苦无依者的悲叹,贫穷无知者对听而不闻的上帝进行的祈祷。尽管上帝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从天而降,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众生!” 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密西西比河那宽阔的河面,一圈圈乌黑的苔藓,挂在两岸随风摇曳的甘蔗和黑藤萝树上,在晚霞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此时,“美丽河”号轮船载着沉重的负荷向前行进着。 从各地庄园运来的棉花包堆放在甲板和走道里,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灰色石头,而这块大石头此时正拖着沉重的身躯驶向附近的一个商埠。甲板上的人这时已经拥挤不堪,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高大的棉花包间的一个狭小角落里找到了我们的朋友汤姆。 由于希尔比先生的介绍和汤姆老实、忠厚的秉性,以及一路上他温顺的表现,汤姆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赢得了赫利的信任。 起初,赫利几乎全天24小时严密监视着汤姆的一举一动,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给他松开镣铐,可汤姆对此似乎并不抱怨,没有说一句牢骚话,而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这就使赫利慢慢解除了戒备心理,不再限制汤姆的行动。现在,汤姆仿佛是被刑满释放一样,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了。 汤姆是个热心肠,每当底舱的水手们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时,他都是主动去帮忙,所以他赢得了船上水手们的一致称赞。他帮水手们干活时非常卖力,跟他以前在肯塔基庄园干活时一样。 每当空闲的时候,汤姆总是爬到上层甲板的棉花包上,找个小小的角落坐下来,仔细研究他那本《圣经》——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轮船在进入新奥尔良境内的一百多英里的河段范围内,由于河床高出附近的地面,汹涌的河水在高达二十英尺,巨大而坚固的河堤之间,湍急地向前奔流。旅客们站在甲板上,好像是站在一个飘浮的城堡上一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汤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农庄,他知道,眼前的这些图景就是他即将生活的环境。 汤姆看见远处奴隶们正在干着活,还有他们那一排排的小窝棚。在每个庄园里都有这种由奴隶们的小窝棚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村落。窝棚村落和奴隶主那华丽的大宅子和游乐场所相距很远。随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向前移动,汤姆的心又飞回到了肯塔基庄园,那里古老的山毛榉树茂密成荫,主人住宅的大厅宽敞、凉爽,宅子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四周繁花似锦,爬满了绿藤。汤姆仿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他看见忙碌的妻子,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在为他准备晚饭;他听见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和膝上婴儿发出的啧啧声。但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晃而过的庄园,甘蔗林和黑藤萝树,他的耳朵又听见机器吱吱嘎嘎的响声和隆隆声,他明白了:往昔的岁月不再复返。(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六章 周一上午,陈玉兰按指纹的时候碰到小马,他们一起坐电梯到财务科。这里的活比办公室少很多,陈玉兰有大量时间准备明年的考试。快到中午小马提议到外面吃,小叶说:“好啊,换好办公室没和你们好好交流,午饭我请客!” 他们到局附近的中餐馆点炒菜,小马想喝酒,小叶说:“你俩爱喝什么点什么,我喝白开水。” 小马说:“喝什么白开水啊?和我们一起喝酒吧!” 小叶笑着说:“我在备孕,已经戒酒了。你俩喝,喝高兴了回去好好干活。现在我准备放手把事情交给你们俩,等我怀孕休产假,财务科留你们顶着,任重道远啊!” 吃完饭回局里,陈玉兰和小叶到洗手间,四周很安静,忽然想到什么,陈玉兰问:“叶姐,回来时看到李主任办公室门关着,他是不是没来局里?” 小叶说:“李主任出差了,安排得很临时,没来得及和你说吧?周一的航班,周五回来。” 陈玉兰惊了一下:“怎么这么久?” 小叶说:“出差四五天而已,算不上久。”转念想了想笑了,改口:“对我来说不久,对你来说肯定久了。但是小别胜新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玉兰感觉有点热,手接冷水洗了洗,小叶看在眼里,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男女的事很正常。李主任对你特别好,我这个外人看得清清楚楚。” 回到办公室,陈玉兰趴在桌上午休,到现在李英俊没有给她打电话,不知是不是很忙。想了好一会,她打开微信给李英俊发:你在干什么?等了很久李英俊没回复,陈玉兰把手机放好准备睡觉,睡醒起来检查微信,什么也没有。 陈玉兰有点不高兴,不知道李英俊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连微信也没回复?整个下午她全部心思放在微信上,每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小马看到了觉得奇怪,说:“你怎么了?有急事?等着下班呢?” “没有啊。” “我看你经常看手机啊,不是在看时间?” 小叶心里明白,看着陈玉兰笑:“已经等不住了?” 陈玉兰什么也没说,小叶安慰她:“肯定是忙,迟点打电话吧。” 下班后陈玉兰坐公交回去,做饭吃饭洗碗洗澡,事情干完了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微信没动静,陈玉兰问李英俊:是不是很忙? 过了一会叮咚一声,陈玉兰忙点开看:现在空了,今天特别累,澡不想洗了。 陈玉兰打字:辛苦了!然后发给他拥抱的表情。 李英俊笑了笑,回复她:除了拥抱呢? 很快收到亲嘴的表情。 陈玉兰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冷不丁手机铃响了,李英俊直接给她打电话:“和我说会话吧?” 陈玉兰嗯了一声:“说什么?” 李英俊说:“你现在在干什么?” “什么也没干,和你讲电话。” “洗过澡了?” “嗯。” “你现在是不是很香?” 陈玉兰笑了一下,闻了闻自己手臂,说:“很香啊!” 李英俊说:“我想闻。” 陈玉兰得意:“但是你闻不到啊!” 她咯咯地笑着,特别动听。李英俊屏息凝神,细细感受着,忽然很想她,想抱她亲她摸她。好像忽然有了力气,什么累不累困不困全无关紧要,特别想进入她。 静了一会陈玉兰问:“怎么不说话了?” 李英俊咽了咽喉咙,很沉很干地嗯了一声。陈玉兰觉得不对,问他:“你怎么了?想睡觉了?” 睡什么觉?李英俊好笑地说:“不想睡觉,想睡你。” 陈玉兰说:“你正经点行不行?” 李英俊咬了咬牙,字句清楚地说:“我很正经,我现在想和你做。” 陈玉兰愣了愣,回神了心猛地一停,好像有什么感觉醒了,全身发紧发热。这时候她明白,不止他,她也非常想做。 李英俊吸着气问她:“我们要不要视频?” 陈玉兰脸红,摇头说:“不要了,我等你回来。” 结束通话,陈玉兰用棉被盖住脸,什么也没想,过了一会想做的感觉没了。她给李英俊发微信:我要睡觉了,你也睡吧! 李英俊很快回复:好。 陈玉兰给他发笑脸,李英俊:白天我很忙,没时间看微信,晚上有空我给你打电话。 陈玉兰:知道了。 整晚陈玉兰睡得不好,连续做很多和李英俊有关的梦,第二天起来脸红得不得了,到卫浴洗了澡然后去上班。 但办事提不起精神,好像做什么也没劲一样。 她到洗手间洗脸,小叶看着镜子里的陈玉兰说:“是不是没睡好觉?你脸色很不好啊!我看你快不行了,相思病挺严重的。” 陈玉兰斜了小叶一眼,说:“叶姐你别取笑我了!” 小叶笑着说:“好好好你别着急,明天周五了,李主任要回来了。知道他什么时候的航班吗?” 陈玉兰说:“知道,他微信里和我说过。” 小叶笑嘻嘻地给她使眼色,说:“很好,你的相思病有救了!” 陈玉兰拿她没办法,气得把洗手水甩到她衣服上,说:“快回去备孕吧!不想看到你!” 小叶眼睛一瞪,笑说:“怎么和你领导说话呢!” 办公室很安静,小叶和小马在午睡,陈玉兰睡不着,头垫着手臂看地面。好不容易觉得迷迷糊糊了,不知是谁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陈玉兰瞄了下手机,没到下午上班时间,于是没去开门。 静了没一会,门忽然打开了。 陈玉兰拧着眉去看,猛地愣住了。 -防盗分界线- 密西西比河,曾令无数的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夏多布里昂就曾运用散文诗的体裁描绘过他眼中的密西西比河:在广阔浩渺的荒原上,一条河流如万马奔腾般奔流着,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在她的两岸繁殖着。但那以后,好像有人对她施了魔法一样,大河两岸的景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仿佛只是一瞬间,这条带有传奇梦幻色彩的大河流淌到和她同样具有虚幻色彩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条河像密西西比河一样,将财富和物产源源不断地输入大海,还有哪个国家像美利坚这样物产丰富(几乎拥有所有热带和寒带之间的物产)。密西西比河那湍急、浑浊的河水以磅礴的气势奔流向前,如同商业大潮推动美利坚民族的精力和情绪以无以匹敌的速度不断高涨一样。可惜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在密西西比河上运送着一种可怕的商品——被压迫者的眼泪,孤苦无依者的悲叹,贫穷无知者对听而不闻的上帝进行的祈祷。尽管上帝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但是,总有一天,他会“从天而降,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众生!” 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密西西比河那宽阔的河面,一圈圈乌黑的苔藓,挂在两岸随风摇曳的甘蔗和黑藤萝树上,在晚霞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此时,“美丽河”号轮船载着沉重的负荷向前行进着。 从各地庄园运来的棉花包堆放在甲板和走道里,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灰色石头,而这块大石头此时正拖着沉重的身躯驶向附近的一个商埠。甲板上的人这时已经拥挤不堪,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高大的棉花包间的一个狭小角落里找到了我们的朋友汤姆。 由于希尔比先生的介绍和汤姆老实、忠厚的秉性,以及一路上他温顺的表现,汤姆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赢得了赫利的信任。 起初,赫利几乎全天24小时严密监视着汤姆的一举一动,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给他松开镣铐,可汤姆对此似乎并不抱怨,没有说一句牢骚话,而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这就使赫利慢慢解除了戒备心理,不再限制汤姆的行动。现在,汤姆仿佛是被刑满释放一样,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了。 汤姆是个热心肠,每当底舱的水手们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时,他都是主动去帮忙,所以他赢得了船上水手们的一致称赞。他帮水手们干活时非常卖力,跟他以前在肯塔基庄园干活时一样。 每当空闲的时候,汤姆总是爬到上层甲板的棉花包上,找个小小的角落坐下来,仔细研究他那本《圣经》——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轮船在进入新奥尔良境内的一百多英里的河段范围内,由于河床高出附近的地面,汹涌的河水在高达二十英尺,巨大而坚固的河堤之间,湍急地向前奔流。旅客们站在甲板上,好像是站在一个飘浮的城堡上一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汤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农庄,他知道,眼前的这些图景就是他即将生活的环境。 汤姆看见远处奴隶们正在干着活,还有他们那一排排的小窝棚。在每个庄园里都有这种由奴隶们的小窝棚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村落。窝棚村落和奴隶主那华丽的大宅子和游乐场所相距很远。随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向前移动,汤姆的心又飞回到了肯塔基庄园,那里古老的山毛榉树茂密成荫,主人住宅的大厅宽敞、凉爽,宅子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四周繁花似锦,爬满了绿藤。汤姆仿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他看见忙碌的妻子,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在为他准备晚饭;他听见孩子们玩耍的欢笑声和膝上婴儿发出的啧啧声。但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晃而过的庄园,甘蔗林和黑藤萝树,他的耳朵又听见机器吱吱嘎嘎的响声和隆隆声,他明白了:往昔的岁月不再复返。(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 关于他们的春天 第四十七章 晚七点,李英俊到皇冠酒店。包厢很大很热闹,李英俊进去的时候人差不多齐了,女班长眼尖,一下子看到李英俊,热情洋溢地走过去招呼:“李英俊!迟到了啊!要喝点什么?红酒?啤酒?” 李英俊说:“饮料吧,我开车来的。” 女班长说:“和葛晓云一样喝酸奶吧?” 李英俊愣了一下,顺着女班长视线看过去,葛晓云坐着和人聊天,杯里的酸奶喝完了,女班长把新的酸奶盒放到李英俊手里,说:“过去加点酸奶!” 后面别的同学来了,女班长忙过去寒暄。李英俊拿着酸奶看了看葛晓云,不由拧起眉。 宋诚实过来抱他肩膀,靠他耳旁解释:“这里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和葛晓云离婚了。咱们的女班长什么人你清楚,她打电话给葛晓云把人喊到这来,很正常,但葛晓云不正常,和你没关系了也来了,不知道怎么想的。” 李英俊和葛晓云结婚后带她到各种饭局,他的同事同学朋友全知道葛晓云。葛晓云长得漂亮会说话,很容易和人发展起来,特别是男性,大群人绕着葛晓云,一边喝东西一边谈天说地笑得不知多高兴。 见过面后葛晓云留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有时发微信发很久,葛晓云把自己的照片给他们看,他们忙夸漂亮,更过分的直接调侃她有沟必火,葛晓云在卫生间里笑,故意当没看懂一样回复:什么沟啊? 男人发语音过来:你说呢美女?男人爱看女人什么沟啊? 葛晓云看了下四周,李英俊不在附近,于是关上卫生间门重新拍照,把手按在胸上的照片发过去,男人很快回复:没看到沟啊!葛晓云笑嘻嘻地发语音:怎么没沟了!你仔细看看,我洗完澡衣服没穿呢! 过了好一会男人回复她:哦!看清楚了!你好美!把手拿掉给我看看不? 葛晓云得意地笑了笑,收了手机没回复他。男人不停地给她发微信,到了晚上准备睡觉了,男人发了可怜的表情给她,然后写着:不给看也没关系,今天洗完澡给我发你美照,明天洗澡时给我发行不行? 葛晓云静了静,旁边李英俊已经睡着,她很放心地问:我直接给你看也太便宜你了吧?万一英俊知道了怎么办?你看了高兴,我呢?我什么也得不到! 男人:怎么什么也得不到了?要不要我给你看好东西? 葛晓云:什么好东西?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发了自己的视频给她,她忽然紧张起来,红着脸到卫生间看,男人问她:怎么样?我的大不大? 和葛晓云这样发微信的男人不少,但没到现实里做过什么。葛晓云厌了李英俊,想着别的男人,和爱情无关。很多男人已婚,她精神上很有快感。葛晓云喜欢不同的男人夸自己,好像男人们全喜欢她一样。 她摸着自己肚皮,对男人们说:“我怀孕了变胖了,穿不了好看衣服!” 男人们说:“哪有!你怀孕了也美!不信问李英俊!” 葛晓云看过去,李英俊和宋诚实一块,不知在说什么。她笑了一下,举着空杯对李英俊说:“英俊!给我倒酸奶好不好?” 李英俊过去一边替她倒酸奶一边说:“你过来一下。” 到了僻静地方,李英俊没什么客套地直接问她:“你怎么来了?” 葛晓云像不知道他问什么一样地说:“你们的女班长通知我的,我怀孕了不方便,她特别直爽特别好心地开车接我过来了。” 李英俊回味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地走了。葛晓云忙抓住他,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 李英俊拂掉她说:“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觉得和你没话说罢了。” 回到包厢,女班长拿麦克风唱歌,李英俊和宋诚实到窗户边,一边震耳欲聋一边清静幽雅,李英俊按了按耳朵,笑说:“我快受不了了。” 宋诚实调侃:“要不要和我换换?平衡一下耳朵。” 李英俊看窗外:“不用了,我一会走。” 宋诚实问:“怎么走?女班长拦在这呢!” 李英俊觉得头疼,说:“家属在等,这理由行不行?” 宋诚实乐了,指着葛晓云说:“肯定不行!你家属在这呢!” 葛晓云和人嘻嘻哈哈,好像比李英俊更融入这里。宋诚实看了一会,对李英俊说:“哎,葛晓云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对你有想法?想和你重归于好了吧?你看她,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看你一下。” 李英俊说:“她什么想法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对她什么想法也没有。” 宋诚实竖着大拇指:“酷!葛晓云要是知道你这么想的,估计要哭得梨花带雨了。” 李英俊烦了,说:“宋诚实你别和我说她了,说别的行不行?” 宋诚实哦了一声,想了好一会说:“好像没别的了?医院里上班没什么意思,有意思的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哦对了,有件好事,你情敌快结婚了!” 李英俊问:“谁?” 宋诚实答:“季相如啊!他爸妈给他安排相亲,女老师,进展挺快的。带到医院里来过,我看到了,长得很那什么。” 李英俊:“哪什么?” 宋诚实竖手掌到嘴边,用气声说:“像你爱人!” 像陈玉兰? 李英俊一下子喝干杯里的酸奶,什么也没说。 酒足饭饱,服务员把女班长要的扑克牌拿进来,李英俊坐不住想走,女班长不肯放人,李英俊没办法地到饭桌旁,给自己满杯,敬在座各位,说:“家属催我回去,我得先走,对不住了!” 女班长好笑地说:“骗鬼呢你?葛晓云不在这吗!” 李英俊喝完放下空杯,看了看葛晓云说:“不好意思一直瞒着你们,我和葛晓云已经离婚了。我爱人今天没来,以后有机会我肯定带她过来。” 饭桌上同学看来看去不知说什么,葛晓云暗自咬牙,门啪地关上,李英俊走了。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忽然停下,车大灯亮着,葛晓云站在前面。 李英俊把车窗降下,问她:“干什么?” 葛晓云挺着肚子走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说:“英俊你送我回去吧?这没什么出租车。” 车上路,李英俊问:“把你送到哪?” 葛晓云说:“我们的婚房,我现在住那。” 李英俊一板一眼地说:“现在是你的公寓,别说什么婚房不婚房的。” 葛晓云看了看他,忽然问:“英俊你现在有爱人了?是谁呀?” 李英俊没说话,葛晓云想到什么,说:“是不是陈玉兰?你请的保姆?” 李英俊想也不想地说是,车开得很快,说:“快到了,我停到小区门口,你自己走进去。” 葛晓云心里很不是滋味,好一会不想说话。忽然李英俊的手机响了,他把耳机戴起来,随口问:“晚饭吃了什么?” 葛晓云一惊,李英俊笑得像春风一样,温柔得不得了,不用细想也知道给他打电话的是谁。陈玉兰一边看电视一边报菜名,李英俊说:“吃这么好?有没有给我留着?” 陈玉兰十分理直气壮:“没留!你不是去皇冠酒店吃大鱼大肉了吗?” 李英俊说:“你知道我不爱吃大鱼大肉,现在肚子不舒服了,给我弄点水果吧?我一会回来吃。” 陈玉兰说:“酒店里没水果啊?” 李英俊笑了:“酒店里哪有你弄的好吃啊?” 陈玉兰高兴了,一边跑厨房一边问:“什么时候回来?” 李英俊看了下车里时间,说:“快了,我先把葛晓云送回去。” 挂了电话,李英俊笑笑的。 葛晓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说:“陈玉兰吧?你直接和她说要送我回去她不会生气吗?” 李英俊没看她,快速地把车停下:“不会。” 葛晓云没什么情绪地笑着,说:“女人知道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一块,怎么不生气?她肯定不是很爱你。” 李英俊好像没听到一样,赶她:“下车吧。” 葛晓云准备走,忽然有电话,她接起来说:“青青?怎么了?” 青青很急地说:“姐你在哪呢?龙哥等你很久了!你快回来吧,迟了他肯定要凶你!” 葛晓云说:“你和他说我今天睡公寓,不回去了。”她没来由觉得烦,青青说什么当没听到,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对李英俊说:“我认的干妹妹,人是外地的,但很漂亮很机灵。我没什么亲戚,柳倩出国旅游了,青青陪着我挺好的。” 李英俊没兴趣知道,于是什么也不说。 葛晓云拧了拧眉有点难过,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我回去了啊?” 葛晓云下车,好像等什么一样看着李英俊,李英俊不冷不热地说:“把我车门关好。” 葛晓云提了提气,故意把车门关得很用力。她没走,但李英俊走了,没一会他的车跑得看不到了。 葛晓云觉得心里很不平衡,恨恨地在那站了好一会,想不明白怎么过去没多长时间,李英俊不爱她了?( 关于他们的春天 http://www.suya.cc/10/102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