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宝》 掌中宝 第1章 掌中宝一 一、 歇了晌起来,唐妧亲自去院子里打水漱口净面,拾掇好自己再回屋的时候,就见三岁大的妹妹小阿满也醒了。小丫头脸蛋睡得粉扑扑的,显然一副还没有醒透的样子,坐在架子床中央,一双白嫩的小手轻轻揉搓着眼睛。透过指缝见到了姐姐,小丫头立即咧嘴笑,朝姐姐伸出手来,甜糯糯喊道:“姐姐。” “阿满睡饱了吗?”唐妧走到床边,把妹妹抱起来。 小阿满很黏姐姐,趴在姐姐肩膀上,乖巧地应声说:“睡饱了,跟姐姐一起去给娘请安。” “先抱你去院子里,姐姐打水给你洗脸,然后再带你去娘那里。”说着,唐妧便抱着妹妹往外面去,才推开门,就有阵阵果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丝丝凉意。 已经过了中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暑气渐渐消了下去,不必受酷热折磨,日子都好过起来。 唐妧亲自拎木桶往井里面打水,帮妹妹洗了脸后,又拧了毛巾帮她擦干净。正准备牵着妹妹去母亲那里,前院秀禾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大喜事,沈公子高中榜首。”秀禾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跑回来的,此刻满头满脸的汗,才说了两句话,就喘个不停。 “秀禾,别着急,你且慢慢说。”唐妧漂亮的杏眼里满满是光,其实不必秀禾再说了,刚刚那几句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沈铭峪中了举人,而且还是秋闱第一。 这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便是唐妧平素性子再稳重沉静,此刻也难以掩饰心中的那股子喜悦之情。 秀禾喘匀了气道:“我给夫人取药的路上听说乡试放榜了,就特地跑着去打听,一路上的人都这么说。小姐,不会有错的,沈公子是真的中了解元。”秀禾说得十分肯定,唯恐自家小姐不信似的,又说,“这个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湖州城,到时候,人人都会知道,唐家要有一位举人老爷的姑爷喽。” “秀禾,不准胡言!”唐妧微沉着俏颜轻声训斥,但到底是姑娘家,面皮薄,没有唬得住人,她自己倒是羞得脸更红了。 沈铭峪的确在父母亲跟前承诺过,待得高中,定会下聘娶她为妻。虽然他口中所说的高中指的是来年考中进士,不过她是相信他的,此番乡试夺得解元,来年也定然会榜上有名。 她七岁的时候,举家搬来省城湖州,那时候住的地方,刚好跟沈家前后挨着,中间就隔了条街。沈家祖上有人当过官,几代都是读书人,沈铭峪的父亲当年在的时候,也是秀才。沈父十三岁中的秀才,后来乡试连续三次都落了榜,在几乎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后,沈父放弃了再次参加乡试的机会,去城外私塾谋了份差事。 在沈铭峪九岁那年,沈父去一学生家里饮酒回来的路上,不幸失足落崖身亡。 从此,沈铭峪便与母亲朱氏及胞妹沈娇娇相依为命。 唐家是做生意的,且近几年来,唐老爷唐元森生意经营得当,越发有赚头。唐家祖上几代都是庄稼人,故而唐老爷心中也十分喜欢会念书的沈铭峪,沈家孤儿寡母实在不易,唐老爷自然是多有照拂。孩子们小的时候一起玩,没有发现什么,等孩子们一日日长大了,懂得儿女私情、也晓得要避嫌了,他也隐约瞧得出些端倪来。 那沈铭峪姿容秀雅容貌堂堂,不但书念得极好,为人品性也是百里挑一。若能得这样的乘龙快婿,唐老爷哪怕是倾尽万贯家财,也是丝毫不会蹙一下眉头。 此番既然秀禾都能够探得这样的消息,更肖说将沈铭峪前程时刻都挂在心头的唐元森唐老爷了。 唐妧牵着妹妹手去母亲屋里的时候,见父亲也在,几步笑着迎过去道:“爹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生我不知道。”她笑盈盈走过去,给父母请了安,然后又问,“哥哥也回来了吗?” “爹也是刚到家没多久,真是没有想到,铭峪那个孩子竟有这等出息。”唐元森已经完全是拿沈铭峪当女婿待了,此刻听闻准女婿竟是高中解元,自然是高兴至极,说罢乐得大声笑了笑,又道,“你哥哥刚回来的路上听到这个好消息,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先去沈家给铭峪贺喜去了。” 唐妧给父母亲行完礼后,只安安静静在母亲下手坐了下来,有竖着耳朵在听父亲说话,却是没有插嘴。 唐阿满还小,不若姐姐拘束,久未见到爹爹,直接自己爬到爹爹腿上去坐着了。唐老爷平素最是疼爱妻女,根本不讲什么规矩,他这趟出门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家了,此番见到妻子跟两个女儿,自是欢喜得不行。 把小女儿阿满抱在怀里,唐元森依旧笑着望向长女唐妧,道:“回头,让你娘备些礼物,你也去沈家给铭峪道个喜?” 唐妧憋红了脸不说话,坐在一边的唐夫人陈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望着丈夫说:“妧妧大了,应该跟铭峪避嫌,此番沈家又还没有来提亲,他们算是怎么回事?那个沈夫人,平素见到妧妧也从没有表现得多欢喜,现在人家儿子中了举人老爷,妧妧上赶着去,没由得叫人家瞧不起。” “夫人说得是,为夫欠考虑了。”唐元森见妻子如是说,连忙改口顺着她说,“是得把两个孩子的亲事提一提了。” “爹!”唐妧纵然心中是愿意的,可到底脸皮薄,现在父母亲当着她的面提起这门亲事来,她羞得一张俏脸立即就红了。 陈氏悄悄瞪了丈夫一眼,暗怪他胡说八道,然后转身拉起唐妧手来,岔开话题道:“谢家高姨娘的钗环首饰,你那边的都做好了吗?娘这边的几样差不多了,一会儿你拿了去,亲自给谢家送去。” “是,娘。”唐妧应声道,“女儿那边的也做好了,先坐着陪爹跟娘说说话,一会儿就送过去。” 整个湖州城的官家太太,千金小姐,几乎都知道,唐家夫人陈氏,乃是做簪子的个中好手。刚来湖州的头两年,唐家家境并不如现在这般殷实,当时唐元森一笔生意失败,唐家几乎是倾家荡产。亏得陈氏靠着做簪子撑起了整个家,后来唐家虽然渐渐又富庶起来,但是陈氏也没有丢了这门活计,这些年,名声也渐大,还开起了簪花坊。 只不过,近两年来陈氏身子欠佳,渐渐已经不再亲手做簪子。 簪花坊里收有学徒,平时卖出去的簪子,大多都是学徒做的。也就只有像谢家这样的人家,她推脱不得了,这才应承下来亲手做。不过,她也只是做其中的一两样,剩下的都交给长女来做。 唐妧打小跟着母亲学做簪子,聪慧又肯上进,自是得了母亲真传。 ~ 从母亲屋里出来后,唐妧先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带着秀禾坐马车去知州府。 这谢知州乃是京城璟国公府里的三老爷,三年前外放至此,这谢三老爷为人忠正耿直,一心为民办实事,三年来,倒是为整个湖州城的百姓做了不少好事。随谢三老爷外放至此的,是谢家一位姨娘,这正室太太不在,平素知州府一应庶务都是这位高姨娘来打理。平时年节的人情世故,也是这高姨娘一手操办。 久而久之,整个湖州城内,多是拿这个高姨娘做真正知州府女主人来待的。 一般的官宦之家,尚且都给高姨娘不少颜面,更肖说唐家这样的商户之家了。陈氏虽则两年前就因病对外称再不亲手做簪子,但是这高姨娘点了名要陈氏亲手做的簪子,陈氏也无法推辞,只能劳心受累。但她有病在身,轻易不会出门去,所以这会儿做好了钗环首饰,也只能让长女代劳送过去。 马车才在知州府门口停下,外面就响起一道脆脆的女声:“是唐大姑娘吗?” 秀禾闻声连忙撩起帘子来看,回头笑着回唐妧话道:“小姐,是谢六小姐身边的秋菊姐姐。”又对秋菊说,“我家姑娘是来给府上送钗环首饰的,这刚好,遇到了秋菊姐姐您。” 说罢,秀禾率先跳下马车去,然后转身扶自家姑娘下马车来。 秋菊连忙过来朝着唐妧稍稍欠了欠身子,然后笑着道:“我们家姑娘中午的时候还在念叨着唐大姑娘呢,可巧了,您这就过来了。唐姑娘,您来了,我家六姑娘肯定很高兴。” 唐妧自知身份卑微,便是人家客气唤自己一声姑娘,唐妧也断然不会真就摆大小姐的架子。 何况,她打小跟随母亲一起打理簪花坊,又时常会帮父兄看账本,或处理一些杂事,这为人处事,她自然是会的。此刻见到秋菊,她从包袱中拿出一枚花样别致的簪子来,递过去道:“帮高姨娘跟六小姐做簪子,也顺便帮秋菊跟春桃两位姐姐各做了一枚,这是秋菊姐姐的。” 秋菊显然收这样的礼物不是一回两回了,倒是没有客气,直接接过来藏进袖子里,然后十分热情地邀请唐妧主仆进去。 ~ 谢三老爷在湖州自己有置办的宅院,平素处理公务在衙门里,但是带来的家眷奴仆,都是安置在自己置办的宅院里。平时下了值,如果没有旁的重要的事情要忙,谢三老爷也多是不会呆在衙门里过夜。 南边的建筑,自是与北边不同,少了些许宏伟壮观,但多了秀雅别致。这庭院内,弯弯绕绕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景一物,多是别有一番韵味。 唐妧走路目不斜视,十分规矩,途经一面临靠假山的湖泊的时候,秋菊忽然“呀”的叫了声。 “秋菊姐姐,你怎么了?”秀禾见秋菊似乎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忙到跟前去问,“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唐大姑娘刚刚送我的簪子,好像丢了。”秋菊说着,也顾不得再招待唐妧了,只弯腰兀自原路返回寻起东西来。 “小姐……”秀禾欲言又止,左右望了望,觉得这样十分不妥。 唐妧道:“你去帮着一起找找吧,应该就在路上,不会落哪儿去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寻了东西,你就立即回来。” “这算是怎么回事嘛,明显就是不把小姐您放在眼里的,真要在乎您,才不会走了一半路把您撂在这儿不管呢。”秀禾抱怨归抱怨,心中还是有轻重,愤愤说了几句,折身就追着秋菊跑了。 只想着,快点帮忙找了东西回来,送完东西拿了银子,也好早些回家去。 这里此刻虽然四下无人,但是这条路,唐妧以前来的时候没有走过。想着,或许是秋菊想抄近路走的一条捷径? 四下过于安静,莫名的,她就有些慌张起来。 心跳忽然有些加速起来,她有种莫名的不安感,此刻也是后悔了,早知不该让秀禾也跟着去。 唐妧正心神不宁,跟前湖泊里突然绽开出一朵硕大的浪花来,唐妧避之不及,藕荷色的长裙上溅落不少水。唐妧还没有反应得过来怎么回事,跟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那绝对不是女人的身影,唐妧虽然眼睛没有乱瞟,但是人影破水而出的时候,她余光还是瞥到了。 修长挺拔如秀竹般的高大身子,赤着上身,下身只着一条白色中裤。白色中裤因为沾了水,裤管紧紧贴着两条腿,显出修长匀称的腿型来。 还有……双腿间如山丘般高高耸起的硕大…… 唐妧虽然已经及笄,但是还未有许人家,闺中之事她自然什么都不懂。不过,此刻孤男寡女独处,她又瞧了男人的身子…… 唐妧满面胀红,既是羞的,也是恼的,反应过来后,不管不顾,提着裙子就要跑。那边男人已经穿好衣袍,正负手稳步朝这边走来,见人讨了便宜就想跑,俊颜越发冷沉了几分,冷声呵斥道:“站住!” 简短的两个字,却是掷地有声。 声线清冷,中气十足,吓得唐妧当即七魂丢了六魄,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再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章 掌中宝二 二、 唐妧完全被男人的威严给震慑住了,长到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打心眼里畏惧过一个男人。这种畏惧,是一种压迫感,会让人打从骨子里莫名生出股子寒意来,虽然其实他并没有多说什么重话。但便是唐妧低着脑袋,她也能够清晰感受到来自男人身上的那种强大气场。 似乎带着浓浓的肃杀之气跟血腥味,感受到了身后男人在一点点逼近,唐妧越发僵住了身子。 不敢抬头,眼前就那巴掌大的一方地,率先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双黑色皂靴,然后是被秋风吹得飘起的玄色袍摆。袍角被风吹了起来,露出里面白色中裤,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唐妧不由得又想到了刚才那一幕,脸臊得更红了。 “把头抬起来。”男人负手,终是停了脚步,高大身子稳稳立在唐妧跟前,薄唇轻抿,面容冷肃。 唐妧不敢不听,稍稍把脑袋抬了些,但是目光依旧是微垂着的,她不敢乱看。一双白如嫩葱般的手紧紧绞着,此刻脑袋一片空白,早没了往日的冷静和玲珑心思。 男人目光清清冷冷的,在唐妧脸上淡淡扫过,缓缓下移,落在她凹凸有致的玲珑身躯上。 一怔,有片刻功夫的愣神,但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而背在腰后的手,却轻轻蜷缩起来,攥成拳头。 面上依旧一派沉肃冷静,丝毫未有显露出异样来,可心中却犹如翻江倒海。似乎有一股热流莫名涌了上来,有种情绪,连他自己仿佛都控制压抑不住。 男人眉心轻蹙,幽深目光再次落向眼前女子。这一次,目光炽热直接,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你是谁?”男人再次启口,声线依旧清冷,语气却稍稍缓和了些。 他也知道,此刻站在他跟前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软女子,而不是军营里他那些五大三粗的属下。这里是中原,是湖州省,是舅父的府邸,而非广袤无垠、无拘无束的北漠边境之地。 听他在问自己问题,唐妧不敢不答,于是规矩谨慎地回答道:“我是来府上给高姨娘跟六小姐送钗环首饰的。” 唐妧没有言明自己的身份,而是,只回答了此番来谢府的目的。 男人目光毫无避讳地胶在她脸上,没有说话,警觉到不远处有轻盈的脚步声靠近,他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刻意刁难唐妧,只转身大步离去。那份压迫感没有了,唐妧才敢抬起头来,朝远处男人离去的背影望去,却只瞧见一抹墨色身影。修长,挺拔,犹如松柏般。她不敢多看,忙收回视线,尽量逼迫自己平复心绪。 没人看见,他又不追究了,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但毕竟她是看了不该看的,又被他当面戳穿,以后再不相见渐渐淡忘也罢了,怕只怕……唐妧想着,以后该是不会再见,这该不是谢知州府的人,怕是亲戚吧。 既是亲戚,就没有久住的道理,她这段日子便不再来谢府便是。 “唐大姑娘,让您久等了。”不远处秋菊伴着秀禾一起匆匆走过来,秋菊致歉道,“刚刚弄丢了姑娘送给奴婢的簪子,奴婢一时心急,竟然就忘了规矩,实在该打。唐大姑娘,一会儿见了六小姐,您可别跟六小姐提这事儿,不然的话,六小姐非得严惩奴婢不可。”秋菊已经走到唐妧跟前,眼里满满乞求之意。 便是唐妧此刻心中对秋菊有恼怒之意,她也断然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客气的,她敬称她一句姑娘,实际上,她也没有资格给官家小姐贴身大丫鬟脸子看。大家和睦相处,自然是最好的。 唐妧浅浅笑道:“没有关系的,秋菊姐姐,簪子找回来了吗?”本来不觉得,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情绪完全调整过来了,可当扯着脸皮跟嘴角假笑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脸此刻有多僵硬。 她都能够想象得出来,这个笑,必然很假。 秋菊目光淡淡从唐妧脸上收回,抿嘴说:“找到了,亏得秀禾帮忙。唐姑娘,咱们走吧。” ~ 进了后院,秋菊让唐妧主仆稍作等候,她则亲自去找了高姨娘身边的管事妈妈桂妈妈。 恰巧高姨娘刚刚处理完内院一些杂事,此刻正好有时间,便命秋菊先领人去偏厅松鹤堂等候。唐妧约摸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外头有丫鬟说高姨娘跟六姑娘来了。 唐妧闻言连忙起身,就见门口走进一个衣着华丽的美妇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女。 那光鲜妇人正是高姨娘,妙龄少女则是谢府六姑娘谢静音。待得母女俩在上位处坐定后,唐妧连忙提着裙子上前去请安。 高姨娘三十出头的年纪,却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她皮肤白皙,又是娃娃脸型,穿鲜亮颜色的衣裳极为适合。所以,唐妧母女给她设计的簪子首饰,多半也是俏丽鲜亮的。 “起来吧,唐大姑娘就不必客气了。”高姨娘有些自视清高,性子绝对算不上随和,时刻都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唐妧来这里送钗环首饰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习以为常,起了后,稍侧身给秀禾使个眼色,秀禾便把妆奁盒递了过来。唐妧接过来道:“高姨娘跟六小姐的首饰,家母连夜赶制,已经做好了。只是家母身子依旧未见好转,不能够亲自给您送过来,所以,并嘱咐我亲自给您送来。” “桂妈妈,拿上来我瞧瞧吧。”高姨娘凤眸微垂,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望都没有望唐妧一眼。 桂妈妈取了东西呈送上去,打开妆奁盒盖子,高姨娘目光落去,然后伸出手捡起首饰来看。唐妧站在大堂中央,脑袋微垂,面上一派沉静,她并不担心高姨娘这个外行人会瞧出什么端倪来。 果然,堂内寂静片刻,就听高姨娘轻声笑起来。 “你母亲这回果然是用了心的,这每一件,看来都是费了一番心思去设计的。对了,你母亲现在身子如何?还是不见好吗?”高姨娘把钗环放进了妆奁盒,朝桂妈妈挥了挥手,目光这才真正落向站在堂中央的少女身上。堂下姑娘一身藕荷色的裙衫,便是衣裙宽松,轻风拂过的时候,那凹凸有致的诱人身躯,也是掩盖不住的。 虽然高姨娘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唐妧,论容貌论身段,的确是比自己女儿音音要胜出一些。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她出身商户,身份卑贱,哪里能跟自己女儿相提并论。想来那沈家母子也是识趣的,若是在这唐妧跟自己女儿音音之间择一个的话,他们定然会选音音。 她早知女儿心思,不过,之前那沈铭峪只一介穷酸书生,哪里配得上音音。 但现在不一样了,秋闱高中榜首,连老爷都私下赞他有状元之才。 老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京城内有名的才子,这些年来,能得他开口称赞的,并不多。既然老爷都认可了他,想必来年就算不是状元,也必然位列一甲。 沈家人口简单,又没有背景,沈铭峪将来就算高中入仕,也得依靠谢家。 这样一想,音音嫁去沈家,也并不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难得的是,音音喜欢。 堂下唐妧自然是没有瞧出高姨娘的小心思来,听她问话,只规矩回道:“多谢姨娘关心,家母一直都有注重调理,身子较之从前,稍微好些了。只是家母这病,乃是早年劳累导致,大夫叮嘱定要好生休息才是。” 唐妧虽未言明,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高姨娘如何听不出。 “我随我家老爷在湖州也呆了三年了,这往后三年是不是还呆在这里,不一定。如果我家老爷被调职回京了,往后你娘想再给我做簪子首饰,也是没有这个机会了。”高姨娘道,“湖州虽好,哪里又比得上京师重地?京城里这样的珍宝铺子遍地都是,随便一个拎出来,也不比你簪花坊做得差。” 唐妧只道:“是。” 一旁谢静音侧眸看着唐妧,眨了眨眼睛说:“娘,我跟阿妧有些日子没见了,我想带她去花园赏菊。” 高姨娘本能是不愿意女儿与这样的商户女走得近的,不过女儿自己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不是闹出过分的笑话来,她也就随她去。 ~ 高姨娘走后,谢静音笑着朝唐妧走过来,亲热地挽起她手臂道:“阿妧,我家花园里的菊花开得可好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谢静音热情,唐妧却不敢真的跟她称姐道妹,她时刻都记着自己的身份。谢静音走在最前面,唐妧落后半步,紧随其后。后面跟着的,是秀禾跟秋菊春桃。 唐妧早就听说,谢知州公务之余,最喜欢摆弄一些花草。而知州府花园里的花,开得是整个湖州城最好的。 之前只是有所耳闻,现在见到了,才晓得传言非虚。 唐妧来这里的确是赏花的,但是谢静音心思却明显不在花上,进了花园后,目光就四下搜寻起来。直到瞧见了不远处那抹秀雅挺拔的青色身影,她面上才算真正露出笑意来。 沈铭峪感觉到了,朝这边望过来,目光轻轻掠过谢静音,落在唐妧身上。 唐妧也望过去,看清楚是沈铭峪的刹那,心莫名一跳,随即脸就红了。她不敢多看,静静收回目光,只垂眸看着身边的菊花。 赵骋一袭黑袍,正负手踏着夕阳走来,步伐稳健有力,落地无声。走近唐妧身边的时候,恰巧看见女子低头温柔的笑,晚霞余晖落在她身上,她站在花丛边,长裙被秋风吹起,整个人美得仿若落入凡尘的仙子。赵骋黑眸越发暗沉下去,背负腰后的手轻轻蜷缩起来,脚下步子也渐渐放缓了。 他朝她走来,丝毫没有避嫌之意。(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章 掌中宝三 三、 唐妧低着头,状似在欣赏菊花,其实心思早飞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的前方,只要她一抬头,就能够看得到。但是她不敢看,自从过了十三岁,晓得什么是男女情爱后,她就在刻意保持跟他的距离。她盼望着他能够早日高中,兑现诺言,然后娶自己回家,一起过温馨恬淡的小日子。 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教她识字念书,她亲手给他缝补衣裳。 不需要山盟海誓,轰轰烈烈,只愿细水长流,岁月静好。 唐妧低头看着眼前巴掌大的一方地,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块随风舞动的玄色袍摆。袍子的质地很好,柔软丝滑,被风吹得紧紧贴着双腿,显出笔直修长的腿型来。她一愣,不堪回首的一幕又被勾了起来,她大脑忽然一片空白,随即鬼使神差般的就抬起了头,目光撞进一双如墨玉沉潭般的深邃眼眸里。 她知道他就是那个人,这是第一次,她瞧清楚了他的容貌。 只一眼,她两颊忽然烧得滚烫,她匆匆别开目光,往后踉跄了一步。 刚好那边沈铭峪伴随谢知州走了过来,谢知州指着赵骋对沈铭峪道:“铭峪,这是京师敬忠侯府的大公子,也是我的外甥。阿骋,这位是今年乡试第一的沈解元。” 赵骋目光从唐妧身上轻轻移开,淡淡落到沈铭峪身上,轻声启口道:“沈公子。” 他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嗓音却极为浑厚有穿透力,又并非粗犷,有些悦耳的磁性,却又不失威严庄重。对待沈铭峪的态度,绝对算不上温和谦恭,却也不失礼。 他是军人,仿佛与身俱来就不会笑,俊颜凝重,犹如平素处理军务一般。 较之赵骋的淡而远之,沈铭峪明显热情很多,他双手交叠,深深朝赵骋作了一揖,方才笑着道:“原来阁下就是十四岁就受封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漠北英雄,在下沈铭峪,久仰公子大名。” “嗯。”赵骋轻轻应一声,却没有再多说。 “爹爹,骋表哥,你们怎么在这里?”谢静音此番来花园,目的就是为了偶遇沈铭峪,自然要说些话来引起某人注意,她笑着道,“爹爹,阿妧说喜欢菊花,女儿就自作主张带她过来了,您不会怪罪女儿吧?”谢静音一边说,一边轻步走到自己父亲身边,离得沈铭峪更近了些。 “怎么会呢。”谢知州是爱花之人,有人懂得欣赏,他自然欢喜,“唐姑娘也喜欢菊花?家中可有藏品?” 唐妧是唐府的姑娘,现在又是簪花坊的当家人,高姨娘来了湖州后,所有首饰都是在簪花坊打制的,唐妧常来谢府送钗环首饰,偶尔也能碰上谢知州,所以,谢知州认识。 唐妧的确喜欢花,对菊花也有几分研究,不过,她从来没有在谢静音跟前说过,府上更是没有珍藏什么名品。 只不过,这会儿谢静音拉她下水了,她也不好当众拆她的台,只能硬着头皮道:“民女对菊花只略有研究,家中并没有什么藏品,早就听闻大人种得一手好花,所以,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来谢家花园欣赏。” 谢知州闻声笑了起来,一手轻轻捋了捋胡须,另外一只手随意点了点。 “都认识哪些?能叫出几种名字来?” 唐妧目光再次落在五颜六色的菊花上,就近说出几种品种来:“这是绿牡丹,这是墨菊,那边的两种是十丈垂帘跟西湖柳月。” “爱菊的人很多,懂的人却很少,难得唐姑娘也有这样的闲情雅致。”谢知州温润儒雅的面上含着浅浅笑意,不无赞许的对唐妧点了点头,转而又对谢静音道,“既然唐姑娘喜欢,你就带她多在花园里转转吧。铭峪,自打放榜后,还没有来得及回家道喜吧?赶紧先回去吧,你娘肯定在家等你。” “是,大人。”沈铭峪连忙朝谢知州抱拳弯腰,直起身子后,目光轻轻落在唐妧身上。 却不敢多做逗留,只看了片刻,又冲赵骋抱了抱拳,继而转身离开了。 天色不早了,唐妧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便也跟谢家父女告辞。 ~ 唐妧踏出知州府大门的时候,沈铭峪就等在外面,正在跟唐府车夫闲聊。沈铭峪一袭青袍着身,身姿秀如翠竹,立在马车边,俊雅的面上笑容温和,一行一举,无不透着书卷气。没有侃侃而谈,只偶尔笑着回车夫几句,通身气质倒不像是出身市井的小民,而是世家公子,难怪谢六小姐会看上他了。 这样一想,唐妧忽然觉得有些自卑起来,她配不上他。 沈铭峪虽然在跟唐府车夫闲谈,但是余光却是一直瞥着知州府门口的,瞧见了熟悉的身影,他立即朝唐妧走来。 “妧妧,我中了解元,我没有让你失望。”沈铭峪今天实在高兴,虽然考完试后他就知道自己肯定能够得中举人,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他能够考得第一。 此刻天色已经晚了,西边最后一抹晚霞退了下去,天幕渐呈黛青色,路上行人也越来越少,唐妧左右看了看,对沈铭峪道:“你娘肯定在家等着你,先上车吧。”说罢,唐妧率先往马车方向去,在秀禾搀扶下,上了马车。唐妧让沈铭峪共乘一辆车,沈铭峪心中自当开心,不过顾及着她的清誉,也只是坐在外面。 “妧妧,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对菊花很有研究?”沈铭峪侧身坐在外面,侧面对着车前的布帘,目光落在布帘上。 “谈不上研究,只是女孩子哪有不喜欢花草的。我早就听说了知州府里的花好,今天刚好有机会见一见。”谢静音今天的小计谋,她此刻却不好跟沈铭峪说,只能暂时憋着。 唐妧端端坐在车内,想着方才在知州府发生的一些事情,总觉得心绪不宁,似乎是有大事要发生一样。 她无端看了陌生男人身子,谢静音又故意在她跟前表现出对沈铭峪有意思,而沈铭峪高中解元后,谢知州对他如此器重,竟然亲自唤他去府上说话。再加上,沈家夫人从来对她的态度都是颇为疏离冷淡的,如果沈夫人见有更好的儿媳妇人选,她定然会逼着儿子另娶。 沈铭峪幼年丧父,之后便与母亲跟胞妹相依为命,是出了名的孝子。如果他的母亲逼他,他会不会…… 唐妧情绪有些低落,但她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如果她跟沈铭峪的婚事得不到沈夫人认可的话,她不会让沈家母子兄妹为难。唐妧心情不太好,回了家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丫鬟来唤用晚膳,她也以累为由,没有去。 一个人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索性爬了起来,点了煤油灯,靠坐在窗户边做簪子。 “姐姐,你没有吃饭。”唐阿满被兄长抱着,趴在窗台边,白胖的一双小手朝姐姐够来,“阿满给姐姐送饭来吃。” 唐家长公子唐锦荣,二九之年,生得高大俊朗,此刻正抱着小妹妹。见小妹妹要爬窗户,唐锦荣笑着弯下腰,托着小丫头胖身子,把她送到了屋内唐妧怀里。 哥哥随父亲出远门跑货,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唐妧见到哥哥,心情好了很多。 “阿满胡闹,哥哥也任着她胡闹,爬窗户算怎么回事。”唐妧说归说,可小脸只板了一会儿,就绷不住了笑起来,见哥哥推门进来,她抱着妹妹迎过去,“让我瞧瞧,哥哥出门一趟,是不是又结实了。” “娘说哥哥是大人了,该娶媳妇了。”唐阿满小胖身子缩在姐姐怀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着哥哥笑。 阿满还小,唐家夫妇闲聊起长子婚事,也没有避讳,所以就叫小丫头听进去了。小丫头打从落地,几乎都是姐姐一手带大的,所以跟姐姐感情最好,平时从爹娘那里听来什么,都跟姐姐说。 提及婚事,唐妧脸红了一下,就不再说话了。 唐锦荣屈指在小妹阿满脑袋上敲了敲,继而大摇大摆走到一旁竹椅上坐下来,笑望着大妹妹道:“说吧,闹什么脾气?怎么晚饭都不吃?” 唐妧也在一边坐下来,让妹妹阿满侧坐在她腿上,才道:“天气太热,出一趟门,中了署,没有胃口。” “简直胡说八道!”唐锦荣丝毫不给妹妹面子,直接当面拆穿她的谎言,然后黑亮亮的眸子一直盯着妹妹看,笑说,“在谢家遇到铭峪了?开心得过了头了?” 唐锦荣才回湖州就听见街坊邻里说沈铭峪高中了解元,他连家都没回,直接跑去沈家,却被告知沈铭峪被知州大人叫过去了。 后来回家找妹妹,又听母亲说,妹妹去知州府给高姨娘送钗环首饰去了。 他当时一听这话就笑了,直道两人有缘,还被母亲板着脸说了几嘴。 不过没关系,他就是开心,阿妧即将嫁得如意夫婿,他自是替妹妹高兴。 唐妧有苦说不出,只能闭口不言,装作没有听见。那边唐锦荣却当妹妹默认了,笑得更开心。 “锦荣,你带阿满去院子里走走消食,娘跟你妹妹说说话。”唐夫人陈氏由秀苗秀禾扶着走了进来,唐夫人摸了摸阿满小脑袋,“去跟你哥哥玩一会儿去,等晚些时候,再过来。” “好。”小阿满很听话,蹭着身子从姐姐怀里下地来,然后主动去牵哥哥的手。 唐锦荣直接弯腰把妹妹抱起来扛在肩膀上,跟唐夫人道了别,欢欢乐乐带着小妹妹去玩儿了。 唐夫人转身把秀苗秀禾也打发出去了,这才牵着唐妧手一边坐下道:“跟娘说吧,怎么了?是不是在谢家,高姨娘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她说话再尖酸刻薄,我只当做没听见,哪里会当真。”唐妧把脑袋轻轻靠在母亲肩膀上,这才说,“娘,谢六小姐好像看上了铭峪,铭峪现在又是举人老爷,得谢知州器重,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傻孩子,在娘心里,你是最好的姑娘。铭峪如果对你是十分真心,别说是谢知州的千金了,就是皇家公主,他也不会动摇半分。如果他真被名利所迷惑,动了心,那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早早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总比等吃了亏再认清的好。”唐夫人淡定得很,语重心长道,“娘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你会难过、会受伤,但是总归是会好的。娘不希望你委屈自己,如果沈铭峪不能够护得住你,这门亲事,娘也不会同意。” 唐妧心中细细想了母亲的话,虽然实在不好受,但是也觉得娘说得有道理。 “孩子,你这么好的姑娘,娘不会让你委屈的。”唐夫人手轻轻拍着女儿肩膀,“一切顺其自然吧,勿要多想,免得伤了自己身子。” “嗯,我知道了,娘。”唐妧冲母亲笑了笑,然后缩在母亲怀里撒娇,就像小的时候一样。 ~ 第二天一早,唐妧起床忽然发现窗台上多了几盆菊花,愣了片刻,连忙唤了秀禾来问。 秀禾往窗户边望了眼,也惊讶道:“奴婢刚刚都没有发现呢,这几盆菊花,是谁搁在这里的?”忙又说,“会不会是沈公子送的?他一早就来找大公子了,两人出门去了。” 唐妧这才想起来,昨天一道乘马车回来的时候,沈铭峪有跟她谈论过菊花。 除了沈铭峪,她也想不出谁会这么细心了。(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章 掌中宝四 四、 唐妧心中藏着别的事情,一时没有多想,只让秀禾把几盆菊花端到外面院子里来。她则转身给妹妹阿满穿了衣裳,又帮妹妹洗了脸,之后姐妹两人一道往母亲屋里去,跟母亲一起吃早饭。 如今陈氏抱病在身,簪花坊里的事情她一应都交给长女打理,就连这两年坊内新招收的学徒,也都是要求拜在长女名下。其实陈氏的徒弟不多,除了长女唐妧外,就是几年前刚办起簪花坊的时候收过的两个。近些年来,随着簪花坊在湖州城内的名声越来越大,更多人家都争先恐后想把闺女送到簪花坊来当学徒。 唐家老爷乐善好施,平时总喜欢做善事,而陈氏母女温柔宽厚的名声也是在外的。所以,比起送女儿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不如送女儿来簪花坊学门手艺。 这是其一,其二,当今太后冯氏,以及惠妃娘娘薛氏,在为妃之前,都曾经是尚宫局司珍局的宫女。只因为入了先帝和当今陛下的眼,才一朝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不但如此,如今陛下新宠陈婕妤,听说在被陛下册封之前,也是司珍局的宫女。 如是一来,渐渐的,当每年朝中内廷官再来各州选宫女的时候,百姓们不再恐慌。当今陛下仁厚,登位之初,就颁发了一道圣旨,在宫中为婢者,满二十五可出宫。进宫做宫女不再是一辈子老死宫中的事情,而且,还有机会能够飞上枝头,何乐不为?如果闺女有本事,能够把唐家母女的技艺学个一两分,等到朝廷再派官员下来选宫女的时候,也好有资本举荐自家闺女。有了这门手艺伴身,将来进宫去当宫女,肯定会得尚宫局的诸位嬷嬷们重视。运气好的,说不定还能入皇子皇孙们的眼,将来当个皇妃,便是极大的荣耀了。 就算运气不好,从宫中学了几年规矩,二十五出宫来,也能够寻得好儿郎嫁了。 都道宫中当差俸禄不低,偶尔还会得各宫主子赏赐,每年,至少也能够捎些银两回来,贴补家用。 而这,就是如今大多数普通百姓的想法。 陈氏庆幸的是,每年朝廷派人下来选宫女,岁数都是在八岁到十三岁之间。长女如今年近十六,显然不符合要求,而小女阿满,这辈子她都不会让小女儿碰这些钗环首饰的。 她陈可女的女儿,这辈子,都不能进宫去。 母女三人一起吃完早饭后,唐妧照例是要去坊里看看的,便跟妹妹挥手:“阿满在家乖乖的,听娘的话,姐姐回来再陪你玩儿。” “姐姐早点回家。”唐阿满冲姐姐挥手,依依不舍地望着姐姐,直到再看不见姐姐身影了,阿满才揉了揉眼睛,转身问娘亲,“为什么不让阿满跟姐姐去,阿满可以帮姐姐的忙。” 陈氏抱小女儿到腿上来坐着,疼爱地摸她小脑袋道:“阿满还小,等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 簪花坊生意很好,唐妧带着秀禾进去的时候,偌大的铺子里已经有不少客人了。 有吴掌柜在,唐妧不问生意上的事情,她每回来,都是只给几个小徒弟上课。唐妧才进门没有多久,正在忙碌的小学徒香草立即跑到她跟前来,仰着脑袋说:“师父师父,咱们坊里一早就来了个怪人,他说找师父的,师叔在偏堂接待他呢。他看起来好凶啊,连师叔都怕他,他不说话,可就是好凶啊。” “好了,师父知道了,香草不怕。”唐妧看着跟前这个比自己妹妹阿满大不了两岁的小女孩,眼里满满都是关怀,摸了摸她脑袋,让秀禾把从家里带来的糕点跟粥分给大家吃,然后先带着几个小丫头去西屋学堂等着,她则转身去了偏堂,素手轻轻撩起门帘,就见窗前立着一位身穿玄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而她师妹妙晴,则跟犯了错误的小丫鬟似的,正低垂着脑袋立在一边。 妙晴见到唐妧,立即小步跑了来,哭丧着脸道:“师姐,你可算过来了。”抬手朝站在窗户边的人指了指,竭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话道,“师姐,这位爷,点了名找你的,你认识?” 唐妧没再敢朝窗户边看一眼,负于小腹前的一双素手不自觉便紧紧绞起来,她故作镇定道:“可能是来给家里夫人、或者其她亲人买首饰的吧,妙晴,外头忙着呢,你先出去吧。” “好,那我出去了。”妙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又朝窗户边瞄了眼,这才出去。 见等的人来了,而不相干的人也都走了,赵骋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目光轻轻落在立在一边满脸胀红的女孩子身上。 “唐姑娘。”赵骋沉沉唤了一声,继而负手举步朝唐妧走来。 他步子十分稳,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自始至终,他目光都没有从唐妧身上移开过片刻。他丝毫不避讳地打量她,看她色若粉桃般的脸,看她高高耸起如丘壑一般的胸,不盈一握的纤腰,还有隐藏在肥大裙摆里的修长双腿。他的目光炽热而直接,一双眼睛黑黝黝的,仿佛里面藏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见他靠近,唐妧匆忙退后一步,鼓足勇气抬头看他道:“赵公子,您来这里,是为夫人挑选首饰的吗?” 他从她眼里看懂了委屈跟逃避两种情绪,一愣,继而止住脚步。目光依旧胶在她脸上,只是眉心轻轻蹙起。 “是。”他惜字如金,语气依旧淡漠疏离,“但要姑娘亲手做的。” “那请问公子,尊夫人喜欢什么样风格的首饰?偏素雅一些的,还是偏华丽的?”唐妧抬头跟男人对视了会儿,本来想拿出气势的,可看了会儿就不敢看了,又缓缓低了头。 她此刻的样子,就跟刚刚妙晴的样子一样,委屈得像个小丫鬟。 赵骋黑眸缓而重的在唐妧身上扫了片刻,心中着实认真权衡了一番,才做出选择道:“颜色要鲜艳一些。” “我明白了,那公子您请稍候,我拿几样过来,供您挑选。”说罢,唐妧没有多留片刻,立即转身出去,像是一只从恶狼嘴里暂且逃脱得生的小白兔一样。 妙晴见唐妧出来了,连忙丢下手上的活问:“师姐,怎么说?” 唐妧抬手轻轻捂住自己两边脸,这才说:“来给自己夫人买首饰的,喜欢颜色艳丽些的,妙晴,你挑选几样送进去吧。” “师姐,我……”妙晴十分没有出息,软趴趴地抱住唐妧,“我怕。” 簪花坊里,不是没有富贵人家的公子来买过东西,只是像这位爷这么吓人的,还是头一个。这位爷说起来吧,模样是十分英俊的,只是他身上有种莫名的气势,实在叫人害怕。 但是这种害怕又跟平素见到那些地痞流氓的害怕不一样,这种畏惧,是从皮肉渗透进骨子里的,惧怕却不厌恶。 唐妧也不为难妙晴,只转身精心挑选了几样,然后又撩帘子进去。 “公子,这些是坊内目前来说最好的首饰了,您看看。”唐妧把盒子打开,放在桌子上,任由赵骋挑选。 赵骋黑眸淡淡扫了眼,明显对那些发钗首饰兴趣不大,他望着唐妧道:“这些都是唐姑娘喜欢的吗?” “都是我亲手做的,自然也是自己满意的。”唐妧眉眼微垂,说得不卑不亢。 “那好,我全部都要了。”赵骋做了决定后,稍顿了片刻,又问,“多少银两?” 唐妧目光迅速扫了一下,心算出几样首饰加在一起的钱,然后道:“把头抹了,公子您就给十两银子吧。” 赵骋没有说话,直接低头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来,递送到唐妧跟前。唐妧瞄了眼,不想伸出手去,直接道:“公子,您把银子放在桌子上就行。”赵骋沉默不言,送出去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唐妧没有办法,伸出手去把银子接了。 赵骋转身,拿起桌上的妆奁盒,递送到唐妧跟前:“唐姑娘,送给你。”(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5章 掌中宝五 五、 唐妧万万没有想到赵骋会这样说,她只单纯以为他来簪花坊就是挑选钗环首饰的。她看他岁数也不小了,家中应该早已娶有妻室,故而刚才才有那么一问,他没有否认,她自然是当真了的。但是他现在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知道,男人送女人钗环首饰的意义吗? “赵公子,您别玩笑了,民女受不起。”唐妧惊讶过后,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心中到底是畏惧又紧张的。 昨天在知州府的时候,她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敬忠侯府的嫡长孙,十四岁便受封元帅御敌的少年将军。之后一直戍守北境之地,因为有他在,北方突厥人不敢踏足中原半步,保得大齐多年安定。 这样的人,不论是家族地位,还是自身能力,说出来都足够她惧怕的。 也是唐妧平时跟着父兄见过一些世面,此刻要是换做别家的小民之女,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早吓得跪下了。唐妧不敢多想,她只能委婉而又坚决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赵骋见她的确是没有收下礼物的意思,缓缓收回手,背负到腰后。 他望着她,目不转睛地道:“唐姑娘,你既已经收下了我送的花,应该就是接受我心意的意思,何故现在又拒绝?”他浓黑的眉毛轻轻拧起,明显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仿佛还有那么些委屈的意思。从小到大,他身边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讨媳妇,都是先送东西探探心意的,收下了,代表接受,然后进一步交往。 虽然,他的那些朋友,只是一群狼。 但是他并不觉得他的那群狼兄弟哪里做得不对,他答应过他们,进了人群后,如果遇到想要过一辈子的姑娘,一定要第一时间出手。他一直将这句话铭记在心,并且,他也是会这么做的。他离开狼群来人群居住,已经有好多年了,生活习惯上,他早已经完全适应了人群。不过,人心叵测,心思阴沉复杂,相比较起来,他倒是更向往以前那种与狼群居的日子。 而他真正的朋友知己,真正能够信任得过的,人群里,寥寥无几。 “那些花,我并不知道是赵公子您送的,我要是知道……”唐妧想说的是,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收下,但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我并没有收下,不知来历的东西,我是万万不敢收的。我正在找送花的人,本来打算找到了把花还回去的。刚好现在找到了,赵公子,我明天过来的时候,会把花带着,到时候,还请公子您命人来拿。” “我明白了。”赵骋垂眸,淡淡应一声,继而朝唐妧告辞,然后大步离去。 见人走了,唐妧终是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跌坐在一旁。今天这一劫算是过了,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她心里那块巨石并没有就此落下。她害怕,怕那个赵公子会再行纠缠,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庄重威严,并不像一般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但正是这种威严,让她打从骨子里畏惧,他是军人,屡立战功,杀人都是不眨下眼睛的。 这样的人,素来心狠手辣,她也怕他因为生气,从而伤害她的家人。 但一般这样底蕴深厚的世族大家都是十分注重脸面的,强夺人|妻这样的事情,该是万万不允许的。想到这里,唐妧也顾不得矜持,她想着,自己跟沈铭峪的亲事,她等不及了。 “师姐,那位公子走了,你怎么不出来?”妙晴撩帘子进来,白皙的脸上沾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外面忙得很,她笑嘻嘻地道,“如今咱们簪花坊的生意,是越发好了呢。” “妙晴,师姐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唐妧想与沈铭峪私会一面,但是她不好亲自去沈家找沈铭峪,只能对妙晴道,“沈家与我们唐家曾有邻里之亲,如今沈公子得中举人,左右邻里皆有表示,我们也应该去道个喜。妙晴,一会儿中午不忙的时候,你拿几样钗环首饰给沈家送去,就说是给沈夫人道喜的。” “师姐你是想会情郎吧?”妙晴一副“我很懂你”的样子,冲唐妧眨眼睛,又拍胸脯道,“师姐放心,我会办好差事的。” “别贫嘴。”唐妧到底面皮薄,被妙晴当面拆穿了,脸渐渐红到耳根,却依旧坚持叮嘱道,“别人沈太太跟沈小姐知道,你只悄悄私下跟沈公子说便是。戌时三刻,让他在我家后院门口等我。” ~ 赵骋回到知州府,因心里藏着事情,不自觉便往府内菊园去。脑海里那娉婷婀娜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挥去过。他背负双手站在菊丛边,微垂着脑袋欣赏着开得静谧的朵朵菊花,忽然间又想到昨日。她一袭长裙,低眉顺眼,用又轻又柔的声音叫出一种种菊花的名字来。 她嗓音犹如天籁般,仿佛怎么听,都不嫌多,不会嫌吵。 那边谢静音刚好也带着秋菊来菊园赏花,忽然间一抬眸,就见自己那所谓的表哥正立在不远处的菊丛边。谢静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不到十二岁就跟着父亲和自己姨娘来这湖州了,这里不像是京都城的谢家大宅子,这里没有什么规矩,她倒是活得自由自在。平时闲来无事做,也会偷偷看那些书,看得多了,就会私下里悄悄研究男人。 便如此刻,她打量着不远处的高大男人,就暗暗拿他跟沈铭峪比起来。 她虽心中喜欢沈铭峪,可论起姿容的话,她也承认,自然是眼前这位表兄更胜。像沈公子那样的,芝兰玉树,温润如玉,市井小民之家能养出这样的儿郎来,自然是十分难得的了。不过,这位表兄论容貌自是不必提了,气质也是清贵的,但是他身上似乎有种与身俱来的威仪。 这种威仪既叫她害怕,又莫名让她觉得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魅力。 谢静音正呆呆望着赵骋失神,旁边秋菊瞧见了,轻轻掩嘴笑了一声,然后扯了扯谢静音衣袖,小声道:“小姐。” “秋菊,骋表兄怎么在这里?”谢静音回了神,也晓得自己失态了,连忙收回目光来,“既然碰到了,咱们过去打声招呼吧。他来了便是客,我是主人,自然得照顾得周全。” 说罢,已是轻轻迈步往前去了,秋菊自是跟上。 “骋表哥,你怎么在这里?”谢静音心里对赵骋其实是畏惧的,这种冷漠寡言的男人,她觉得光是看着就害怕,不过,他是她亲表兄,如今又在自己府上,想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 谢静音还没有靠近的时候,赵骋就听见了脚步声,但是并没有理会。等她靠近了,喊了自己一声,他才转过身子来。 并没有出声,只是冲谢静音点了点头,也算是打了招呼。 谢静音笑意盈盈的,仰头望着跟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她一颗心忽然莫名跳得很快。见他不说话,她主动找话道:“表兄,你很喜欢菊花吗?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父亲送你几株。” 赵骋淡漠道:“不必了。”又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看都没有多看谢静音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他背负腰后的手,还攥着那只妆奁盒,而那样的盒子,谢静音一眼就认得出来了,是簪花坊的。 “表兄!”谢静音又喊了一声,然后提着裙子匆匆跑了过去,拦在赵骋跟前,双颊微红道,“表兄去簪花坊买钗环首饰了?你手上的盒子,我看到了。” 赵骋明显有些不耐烦,眉心轻轻蹙起,但出于礼貌,依旧回了个“是”字。 谢静音喜道:“难为表兄这么有心,我和姨娘随父亲自打来了湖州后,一应钗环首饰都是在这簪花坊打制的。昨天那个姑娘,表兄也见到了,她就是来给我送簪子的。”她心想这府上就只有自己跟姨娘两位女眷,表兄又是初来湖州,自然是不会结识什么大户之家的千金的,所以这些东西,肯定是送给自己的。 讨要的话她说不出口,也就闭了嘴,只颇为羞涩地低下头,等着他开口。 过了半饷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却听秋菊小声道:“小姐,表公子走了。” 谢静音抬头,只看到男人挺拔修长如劲松般的背影……(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6章 掌中宝六 六、 谢静音虽然不是嫡出,但是从小也是备受自己父亲跟姨娘宠爱的,尤其是来了湖州城后,高姨娘成了知州府女主人,谢静音的地位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起来。平时几个小姐妹约着赏花赋诗的时候,个个都夸赞她,谁家有个宴会,也都会第一时间给她下帖子。久而久之,谢静音姿态就放得高了。 此番却自作多情,且还当着丫鬟的面,谢静音脸红一阵白一阵,一双粉拳也紧紧攥起。 秋菊在谢静音身边当差多年了,自是了解主子脾性,此刻见脸色不对,连忙岔开话题道:“小姐,太阳已经很高了,外面也渐渐热了起来,奴婢扶您回去吧?虽然已经立秋了,可是这天儿还是有些热,小姐您是千金之躯,可不能晒着。”说罢瞄了眼,见小主子依旧恨恨瞪着远处表公子离去的背影,秋菊咬了咬唇,继续说,“过些日子,是老爷寿辰,太太跟七小姐是要过来的。到时候,咱们府上肯定会来很多人给老爷拜寿,小姐您也是要出来接待别家姑娘的,晒坏了脸,岂不是让七小姐抢了风头。” 谢静音立即回过头来,狠狠瞪着秋菊,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都忘了,今年父亲三十五,虽不是整寿,但是也算大日子了。她听姨娘说,父亲早已打通关系,此番三年任满,必然会调回京都当差。父亲在湖州三年,政绩出色,与湖州城一众大小官员相处也十分融洽。这一回,父亲也是打算借贺寿的名义,再跟当地官民聚一次,趁机增进一下感情。 政治的事情,她是不懂的,她也不想懂,她就是不想让谢静宝抢了她风头。 想了想,心里越发不舒坦起来,也不再理睬秋菊,只提着裙子往自己院子去。进了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吩咐丫鬟打水来洗脸,然后她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任由秋菊给她梳头上妆。 到底年岁小,皮肤底子好,无需涂抹胭脂,只稍稍描了眉再抹些口脂,就很鲜亮了。 秋菊从妆奁盒里捡了一对淡紫色挂流苏的钗来,对称插在谢静音乌黑的发里,然后笑着夸赞道:“小姐真美!” 谢静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然也是满意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谢静宝比她小,两人又好些日子没见了,所以谢静音此刻也懒得跟谢静宝比。在整个湖州城,但凡她见过的女子中,唐妧容貌算是拔尖的,此刻她脑海里又浮现了昨日唐妧站在菊丛边的画面,不由问道:“秋菊,你觉得唐家大姑娘美,还是我美?” 秋菊怎么会不明白自己主子心思,闻言便垂眸浅笑着回答道:“姑娘您何等高贵,哪里是一个商户女比得上的。何况,在奴婢心里,您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就你嘴巴甜。”谢静音算是彻底笑了出来,然后提着裙子站起来,“走,去姨娘那里吧。” 高姨娘屋里已经摆好饭菜,刚准备差人去唤女儿来用饭,就见人来了。 谢静音给自己姨娘请了安,左右望了望,见父亲又没在,不由撇嘴道:“爹爹怎么又没有回后院来?几天都这样了。” 谢家虽然规矩严,但谢三老爷外放至此身边只带了高姨娘跟谢静音两个,故而平时在家吃饭的时候,也并没有男女分席而坐的规矩跟必要。一家三口常常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些家常琐碎之事,竟也温馨。谢静音在京城谢家大宅子里不算起眼,但在湖州,那是极为得宠的,平素也是习惯了跟父亲一起用饭,故而见父亲连着几日没在,倒是有些不习惯。 高姨娘道:“你表兄是贵客,你父亲自然得在前院陪着你表兄一起用饭。” 提起赵骋来,谢静音自然又想起了刚刚在菊园里的那一幕,不由心又凉了一截道:“他算是什么贵客啊,在敬忠侯府,他能跟骥表兄比吗?姑父要是真疼他,也不会让他一直呆在北境那种地方。要是骥表兄说要出门领兵,姑父指定心疼不允,可是他……娘,我以前就听说过了,他是在狼堆里长大的,他会不会吃人?” 高姨娘本来就打从心眼里畏惧那个高大冷俊的年轻人,现在听女儿说这些,她手本能颤了下。 像这种征战沙场的人,杀人都是不眨眼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戾气重,阴气也重,这种人还是少招惹得好。 “快吃饭吧。”高姨娘亲自夹了一只虾送进女儿碗里,叮嘱道,“这些日子,在你父亲跟前好好表现,让你父亲疼你怜你,娘也会在你父亲耳边吹吹风。既然你相中了那沈公子,你的婚事,争取就此定下。若是得了老爷亲自替你做主,便是太太想插手你的亲事,她也是不敢的。” “娘,我知道了。”谢静音脸颊立即就红透了,然后也不再叨叨说闲话,只顾埋头吃饭。 ~ 妙晴下午去了沈家送礼物贺喜,恰好沈铭峪在家,她把该带的话带到了。到了酉时,唐妧带着妙晴一起回家。 妙晴是陈氏徒弟,平时也常常会去唐府给师父请安问好,她私下跟唐妧师姐妹关系也不错,再加上性格又活泼,爱玩儿,因而常常会去唐府过夜。妙晴到了唐家后,照例先去给陈氏请安,坐着陪陈氏说话,尽说外面听到的那些有趣的事情给陈氏听。不但把陈氏逗乐了,连小阿满也缠着她,让她多说些趣事。 外面天渐渐暗下来,陈氏吩咐秀禾秀苗摆饭。 本来唐家并没有那么多规矩,男女不分席坐,热热闹闹一起吃饭,然后每隔七日,去东院陪老太太用饭。只是今日有妙晴在,便不再适合一起吃饭,所以陈氏早早便将那父子两个打发了。 吃了饭,又陪着坐了会儿,唐妧见时间不早了,便跟母亲道别,要回房去。 阿满抱住姐姐腿,仰着脑袋说:“还想听妙晴姐姐讲故事,还没有听够呢,姐姐,我想跟你们睡。” 唐妧弯腰把妹妹抱起来,笑着摸她脑袋说:“阿满乖,陪着娘,姐姐明天再给你讲故事。” 阿满有些舍不得,可她又是很听话的孩子,垂着脑袋想了想,就点头了。唐妧把阿满递给秀禾抱着,面含微笑道:“你留下来,好好哄着二小姐睡觉,我跟妙晴一起,你不必陪着我。” 秀禾不疑有他,自然是应承了。 出了陈氏屋子后,妙晴一边提着灯笼,一边小声问唐妧道:“师姐,怎么不让秀禾跟着?” 唐妧回头望了眼才道:“母亲身子一直都不怎么好,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私下约见沈公子,这说出去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秀禾为着我名声考虑,必然会阻拦。我有时候白天去坊里,她留家伺候在母亲跟阿满跟前,保不齐会说漏嘴。” 唐妧屋子跟陈氏屋子离得不远,钻过一个拱形小门就到了,进屋后,唐妧点了灯。 妙晴蹙眉道:“师姐,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以前像这样的事情,你万万是不会做的。”妙晴平时瞧着挺活泼,但是沉下心来仔细思考问题的时候,她心思也挺细,自己师姐今天这举动过于反常,她自然是要关心问一问的,垂眸想了想,忽然就想起白天在坊里见到的那位坚持要见师姐的爷来,忙问,“是因为那位公子吗?” 唐妧此刻心中也是极为苦闷,想找个人好好说话,妙晴是她信得过的人,故而把这两天发生的荒唐事情与之说了。 当然,她看了男人身子那段,羞于说出口,跳了过去。 妙晴听后瞪圆眼睛,惊讶道:“这么说,他想纳你做小妾?”那位公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妙晴虽然希望自己师姐过得好,但是也不会认为他会娶师姐为正妻。 更何况,那位公子看起来年纪不算小,都说世家子弟娶妻早,想来也是家中早有妻室。 唐妧心烦意乱,两道柳叶弯眉轻轻拧起,惆怅道:“他倒不像一般的纨绔子弟,但是看着却像是说一不二的人,我就怕他软的不行来硬的。世族大家最讲名声,我若是有婚约之人,想必他行事前也得再三顾虑。” “这倒是。”妙晴道,“那位公子虽则身份高贵,但是看着就叫人害怕,更肖说亲近了。而且师姐一颗心都在沈公子身上,他想棒打鸳鸯,实在残忍。天色不早了,沈公子说他会早到一些,此刻应该在门外等着了。我先出去,把守门的吴婆引开。”说罢,妙晴起身,小心翼翼伸头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提着灯笼出去。 唐家虽家底殷实,但唐元森并非湖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家里院落不算大。 妙晴出去后一会儿,唐妧摸黑出去,熟门熟路往后院去。妙晴提着灯笼等在后院门口,见到唐妧过来,连忙帮她开了门,又提醒道:“师姐长话短说,我怕时间长了,吴婆会怀疑。”说罢,妙晴又匆匆跑走了。她刚刚是谎称落了东西,故而让吴婆帮忙去找了,她必须得去看着吴婆。 “妧儿。”沈铭峪就等在门外,门一开,他就几步上来走到唐妧跟前。(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7章 掌中宝七 七、 唐府后院紧邻着一条狭窄的街道,街道只三人左右宽,蜿蜿蜒蜒,伸向黑暗深处。沈铭峪手中提着一盏煤油灯,灯火被风吹得摇摇曳曳,他秀挺身姿打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飘来飘去。唐妧抬眸看了他一眼,客气唤他一声“沈公子”,复又低头。自从长大后,唐妧就一直在避嫌,很少会跟沈铭峪单独相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会出此下招。 沈铭峪如今正是春风得意,左不过才两日功夫,他家门槛都要被前来登门道贺的人踏破了。 有真心过来道喜的,也有借着道贺的名义上门来想说亲的,他懒得应付这些人,便以要温书准备明年会试为由,只呆在自己屋里念书。直到今天下午,他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带着礼物过来的妙晴,想着妙晴过来应该是授意于妧妹妹,这才故作温书累了出门来散散心,顺便与妙晴攀上话。 本以为妧妹妹只是让妙晴过来向他道喜的,没有想到,她会约见自己。 沈铭峪心中高兴,自是准时赴约,为了见唐妧,他还特地穿了今年秋季新裁做的青色衣袍。灯光虽昏暗,但是灯下看美人,自然有种朦胧婉约美。自来了之后,沈铭峪目光都没有从唐妧身上挪开片刻。 唐妧虽低着头,但是她能够感觉到朝自己射过来的两道灼热目光,她交叠腹前的一双素手渐渐攥紧,半饷才鼓足勇气道:“我找你来……其实……”想让他上门来提亲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支支吾吾半饷,最后还是咬唇,把话咽了回去。她本是爽利的性子,不是这般优柔寡断的人,沈铭峪何其聪明,自然看出了端倪来。 “妧儿,怎么了?”沈铭峪把手中灯提了提,他见唐妧脸色不对劲,连忙敛尽脸上笑意,肃容道,“出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说。” 唐妧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抬起头来,望着跟前的男子道:“阿峪,你还记得你对我爹娘说的话吗?待你高中了,便来我家下聘,娶我为妻。” “我自然记得的。”见她说的是这件事情,沈铭峪松了口气,唇角微微挑起,又勾起一抹笑意来。 他垂眸望着眼前这个心仪已久的姑娘,温柔地道:“妧儿,我心里只有你,我会娶你为妻。”他以为她此番约见自己出来,以及刚刚面色不佳,都是因为晓得有不少人借着道贺的名义去他家里有意攀谈提亲。 院墙内传来几声尖细的猫叫声,唐妧知道是妙晴在催她,索性直接道:“阿峪,我的心没有变,你可以即刻来我家提亲吗?” 沈铭峪依旧只当唐妧是在吃醋,以为她是怕自己变心,所以没有怎么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妧儿放心,我回去便与娘商议。”沈铭峪抬手,像小时候一样,在唐妧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虽然不舍得就此分离,但到底是顾及着唐妧名声的,因而道别。 唐妧整个人有些麻木,转身推门进了院子后,她拴上门栓,背抵着门板,脑袋里忽然一片空白。其实刚刚沈铭峪虽然答应了,但是她基本上也可以料得到结局,想过沈夫人那一关,怕是不容易。唐妧忽然觉得有些累,她背抵着门板,轻轻阖上眼睛。可能是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被吓着了,唐妧才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就出现那道笔挺伟岸的身影来,她吓得连忙睁开眼睛。 妙晴把灯笼搁在门边,所以虽然此刻天很黑,但是唐妧还是能够看得清楚两丈以内的东西。 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就站在她跟前一丈多远的地方,依旧穿着一身玄衣,双手背负,丝毫不避讳地打量她。他的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深如古井,望过来的时候,唐妧本能吓得腿软。光线昏暗,男人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楚,但是他人站在那里,整个人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寒冰一样。 唐妧忽然觉得可笑,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怎么现在看起来,她好像是做了天大的对不住他的事情一样。 明明就是两个丝毫没有关系的人,见他看过来,唐妧没有回避目光,也狠狠看过去。 “师姐。”不远处,妙晴压低了声音喊一声。 赵骋耳力好,早就听到女子轻盈的脚步声了,之所以没有即刻离开,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直到妙晴小跑着快要到跟前的时候,赵骋才纵身一跃,整个人便弹至屋顶。 唐妧愣在原地,刚刚那一幕,着实叫她吃惊。 她觉得他刚刚那一跃,不像人,倒像某种动物。矫健有力,凶残狠暴,极具杀伤力。 “师姐,快走吧。”妙晴匆匆跑了来,拉着唐妧衣袖,两人一道匆匆离开。 ~ 夜间噩梦不断,第二日一早醒来,唐妧只觉得脑袋很沉。整个人都十分没有精神,浑浑噩噩的,很不舒服。 “师姐,你脸色好像不太好,生病了?”妙晴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抬手在唐妧额头上探了探,然后又探了探自己额头,“好像也不是太热,肯定是累着了。” “妙晴,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去坊里了。”唐妧一边说,一边开始穿衣裳,“今天你辛苦一些,等过两日,也放你一天假休息。” “师姐,你是担心沈公子不会来提亲吗?”妙晴关心道,“师姐放心吧,沈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从小就喜欢师姐,别说现在是中了举人老爷,就是做了内阁首辅,还是会八抬大轿把师姐抬进沈家大门的。” 妙晴说着让人羞涩害臊的话,若是搁在以前,唐妧肯定会轻声斥责几句。不过此刻,她显然是连害臊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铭峪对她的心思,她倒是不怀疑。但是她心里也清楚明白,沈铭峪不会、也不能够不听他娘的话。 “师姐,我得去坊里了,你在家好好歇着吧。”妙晴冲唐妧友好地笑,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唐妧虽然今天不想去坊里,但是她也不愿意总一直躺在床上,外面秋风飒爽的正舒服,她打算去院子里转一圈,再回屋继续做簪子。刚入了秋季,城内不少大户人家的太太姑娘们,都已经陆续开始需要打制新季的首饰了。如今簪花坊在湖州城的名声渐大,慕名而来做簪子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些日子已经开始忙了,后面只会越来越忙。 唐妧不去坊里,就是怕会再见到那个人,不过,她手上的活计自然不会停的。 师姐妹两人一道往外面去,妙晴望着院墙根下的几盆菊花,诧异道:“这几盆菊花开得真好,师姐什么时候买的?我上回过来,怎么没有瞧见。” 唐妧闻声目光朝墙根处落去,那几盆秋菊开得正好,颜色鲜艳,花瓣娇嫩。 本来昨天早上看到这花的时候,她心中挺开心的,现在再看到…… “妙晴,一会儿我让冯伯驾车送你去坊里,你正好把这几盆菊花带过去。”唐妧平静收回目光,垂立身侧的一双素手渐渐又攥紧了些,表情颇为凝重严肃的样子。 妙晴反应过来了,惊叹一声,继而凑到唐妧跟前去小声问道:“这花他送的?” 她口中的他,便是赵骋。但见自己师姐轻轻点了点头,妙晴不由唏嘘一声道:“他还真是……”还真是固执?执拗? 但是这种固执,的确有些叫人害怕,门不当户不对,他要是真把师姐强要了去,只能是让师姐做小妾。妙晴虽然出身普通市井之家,但是她也明白,宁做贫家妻,不做贵家妾。 “师姐你放心吧,他今天要是过来,我知道怎么做的。”妙晴此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是再也笑不出来。 洗漱完后,两人结伴去陈氏那里用早饭,妙晴离开后,唐妧怕被母亲瞧出心思,因此也不敢在陈氏那里多呆。只叮嘱母亲好好歇着,她则抱着妹妹阿满去外面院子里散步。唐家院落不算大,但是人也不多,东院西院各有好几间屋子,足够住了。东西两院之间,有一块空地,平时唐家父子早起、或者不忙的时候,都会在这里锻炼身体。 唐元森是生意人,平时经常会出远门跑货,所以很注重自身体质。 平时不但自己会打拳锻炼身子,甚至在长子唐锦荣小的时候,还特意请了武师父来教长子功夫。唐锦荣虽然打小不爱念书,但是身上武艺却是不错,如今不到二十的年纪,就已经是高大威猛。他容貌一半随父亲,一半却随了他早逝的生母纪氏,男儿魁梧挺拔,却也不失俊秀,皮肤虽微黑,但是也是相貌堂堂。 从小跟沈铭峪一起长大,两人结伴而行,不论走到哪里,身后都会有小姑娘偷偷瞄。 长子长女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近些日子来,出入唐家的媒人也不少。只不过,长女心有所属,与沈家儿郎情投意合,旁人家再来提亲,自然不会应允。至于长子嘛,好像谁家的姑娘都瞧不上,或者是还没有开窍,成日一颗心不是放在生意上,便是只晓得打拳练拳脚功夫。 唐元森夫妇饶是再着急,也是没有办法。 “哥哥,哥哥厉害。”唐妧牵着妹妹阿满小手穿过一道拱形小门,正见兄长在耍拳脚,阿满看得激动,瞪圆了眼睛使劲拍手。 唐锦荣一身短打布衣,闻声朝两位妹妹看来,有些得意,又耍了一套拳后,才罢手。男儿浓眉俊颜,一双眼睛漆黑透亮,嘴角挂着笑意,稳步朝两位妹妹走来。 “哥哥好臭。”唐锦荣走近,小阿满立即装作嫌弃的样子捏鼻子,粉团子脸上却是笑。 “好你个小阿满,竟然敢嫌弃哥哥。”唐锦荣声音透亮,此刻麦色肌肤上汗水滚落,他朗声笑着弯腰把小妹抱起来,把她扛在肩膀上,这才笑望着大妹唐妧道,“以前喊你来看,你都懒得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倒是自己主动出来了。”一副“我懂你”的表情道,“只可惜啊,妹妹想见的人不在。” “哥,你再胡说,我去告诉爹娘。”唐妧羞得脸红。 “好好好,你别生气,哥哥逗你玩呢。”唐锦荣忙道歉,又正色说,“铭峪今天没过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哥哥一会儿去沈家帮你问问?” “哥,你别胡来。”唐妧心中猜得到原因,多半是沈夫人不让他来了。(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8章 掌中宝八 八、 沈铭峪昨天晚上跟唐妧分别后回到家,沈太太已经歇下了,他不好再打搅老人家,只能打算第二天一早再提这件事情。唐妧约他,并且主动提出要他上门提亲的事情,他是高兴的。只不过自己心中也明白,自己沈家世代皆为读书人,祖上有人在京师做过三品大官,祖父虽然年近四十才得中举人,但是之后也是高中了进士,当过县令。 就算是父亲,也是早早就中了秀才,如果不是运气不好,得中举人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他的母亲沈李氏,也曾经是大官之女,只因他外祖父开罪先帝,李家举家被抄,男的流放岭南,女眷或没入掖庭,或贬卖为奴。他的母亲小李氏,从七岁到十三岁,辗转被卖数次,一直从北方被卖到南方。十三岁的时候,被祖母买了回来当丫鬟。那个时候祖父刚高中进士不久,被调来湖州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当县令。 祖父见母亲谈吐不凡,念过不少书,一言一行,皆有大家之范,便把卖身契还给母亲,还她自由身。 母亲年轻的时候容貌十分艳丽,又有才学,父亲对其一见钟情。当时的父亲,已是秀才出身,又有祖父这个县太爷撑腰,自然成了那个小县城里的香饽饽。母亲自身有才情,也喜欢饱读诗书的男儿,对父亲自然是抱有很大希望的。母亲希望父亲能够高中,希望父亲能够当大官,希望父亲能够替外祖父一家翻案。 只可惜,父亲连续三次秋闱皆名落孙山,当时几乎是花光了祖父留下的所有积蓄。念书是很费钱的事情,父亲不希望让家里所有人都跟着他受累,便决定歇了再参加秋闱的心思,出去寻了份差事做。之后,父亲跟母亲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希望他将来能够成人中龙凤。 父亲在的时候,母亲尚且还能够享些福,打从父亲走后,母亲便再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幸得唐家老爷眷顾,他才能够有钱继续念书。对于唐家,母亲怀有感恩之心,本来小的时候,母亲也十分喜欢妧妹妹,只是后来渐渐大了,母亲看得出自己心思,便开始渐渐疏远妧妹妹。母亲的意思,他明白,她老人家是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娶一房对自己前途有助益的千金小姐。 但是在他心中,他想娶的,就只有妧妹妹一人。 沈铭峪几乎是彻夜未眠,煤油灯点了一夜,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他想娶妧妹为妻,他也不想母亲不高兴。 跟唐家那样的宅子相比,沈家的小院落明显就显得闭塞很多,巴掌大的院子,两扇木头小门,院墙低矮,中间一间堂屋,左右两边各一间房。沈家母女两个住一间,沈铭峪住一间,沈铭峪没有书房,只在窗户边下放着张木头桌子,就算是书桌了。外面天渐渐亮起来,听到堂屋有响动的声音,知道是母亲跟妹妹起床了,沈铭峪起身,夺门而出。 “哥,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早起来干什么。”沈娇娇拿着把扫帚,一边扫地一边跟自己哥哥说话,“哥哥昨天温书睡得很晚吧?我半夜起夜,见哥哥房间里灯还亮着。” 沈娇娇穿着身青色布裙,袖口跟裤角都很窄,看起来十分利索。她今年才十三岁,没有挽髻,一头黑发只用一块青色方布束住。腰间系着围裙,显然是扫完地,就打算去厨房做饭的。 “昨天妙晴送了几样首饰来,有适合你戴的,我看你很喜欢,怎么没有戴?”沈铭峪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心中总觉得有些愧疚,本来该娇养着的小妹,只因他念书需要钱,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母亲摆摊子卖早点。左邻右舍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谁不爱美,偏偏只他的小妹总是最朴素的妆扮。 “那些东西是很好看,不过我是做粗活的,戴金银首饰不方便。”沈娇娇十分利索的把地扫了,把扫帚靠放在墙上,这才抬眸看自己哥哥道,“哥哥昨天大晚上出门,是去哪儿了?哥哥不说我也知道,是去见阿妧姐姐了吧?昨天妙晴姐来送礼物,我看到她跟哥哥私下里说话了。” 沈铭峪望着妹妹,直言道:“我正打算去找娘说这事情,我想托媒人去唐家向妧妹提亲。” 说罢,沈铭峪便大步朝厨房去,沈娇娇连忙跟上。 沈夫人捧着装满红辣椒的筛子从厨房出来,一抬眸就见一儿一女正匆匆朝厨房来,她随即又垂下眼皮,对女儿道:“娇娇,把这些红辣椒拿去剁了。” “是,娘。”沈娇娇看了自己哥哥一眼,然后默默无言捧着筛子走了。 沈夫人虽则布衣荆钗,又常年遭罪干粗活,但言行举止间,总有股子大家风范,容貌也依旧瞧得出当年风采来。所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大抵如此。 “娘。”沈铭峪唤一声,恭恭敬敬站在自己母亲跟前,“孩儿……” “你别说了,娘什么都知道。”李氏打断儿子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把手往围在腰间的围裙上搓了搓,这才说,“你想娶唐氏进门,这事情没有什么好商量的,娘不同意。” “娘,儿子只爱妧妹。”虽然沈夫人的反应在沈铭峪意料之中,但是沈铭峪听了后,还是免不得要难过,直接撩袍子跪了下来道,“儿子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但是也请母亲相信儿子,儿子不会让母亲失望的。妧妹品性纯良,虽出身商户之家,但是儿子觉得她并不输于那些官家小姐。儿子跟妧妹情投意合,请娘成全。” 说罢,沈铭峪便在李氏跟前磕起头来。 那边沈娇娇见状,连忙跑着过来道:“哥,你这是干什么?你别惹娘生气。” “娇娇,别管他,让他磕。”李氏心中堵着口气,可见儿子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她看着也心疼,只能朝女儿使眼色。 沈娇娇得了母亲吩咐,连忙弯腰去扶自己哥哥,劝着道:“哥,你总不能说风就是雨吧,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提起这件事情来?你马上就要赴京城赶考了,还是多花些心思在念书上吧,至于婚事,等你高中再议不迟。哥你快起来,别惹娘不开心。” “行了,起来吧。”李氏道,“你今天就算把头磕破了,也是无用的。不是娘觉得阿妧那个孩子不好,只是娘希望你将来能够娶一位对你前程有助益的女子为妻。唐家是对咱们有恩,娘知道,娘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只有结为姻亲才算是报恩。” “但是儿子对妧妹的心意……娘!” 沈铭峪话还没有说完,李氏便晕倒了,沈铭峪大惊,喊了一声,立即稳稳扶住自己母亲。 ~ 赵骋第二日没有去簪花坊,妙晴等了一天,几次三番跑到门口去张望,都不见人来。到了傍晚,妙晴又来了唐家,把事情跟唐妧说了。 “师姐,那几盆菊花,还要搬回来吗?”妙晴坐在窗户边,认真问唐妧。 唐妧正在埋头做手上的簪子,有些心不在焉,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妙晴问题道:“不用了,他以后再不来最好,如果又来了,咱们把花还回去便是。” “那我们可得小心翼翼照顾着些了,我听吴掌柜说,那几盆菊花可都是珍品,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得着的。”妙晴说,“如果不好好照顾着,万一给养坏了,他回头赖上咱们怎么办?我看他说不定就有这个心思,见师姐你不肯收,就故意不来了,盼望着你把花养坏了,然后名正言顺赖上你。” 唐妧倒是被妙晴逗得笑了一下,她道:“以他的身份,至于这么绕弯子吗?我看他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可能是昨天看见了她跟沈铭峪私会的一幕了吧?知道了她心里早有了别人,他发善心不愿意破坏。又或者说,他打从心里瞧不起自己这样半夜私会男人的行为,放弃了。 不管是哪一样,对于她来说,都是好的。 “师姐明天去坊里吗?”妙晴有些无聊,从桌案上拿了金丝线,帮着唐妧一起做簪子。 唐妧道:“再不去,娘该要怀疑了,明天是肯定要去的。也不知道,沈公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唐妧话音才落,唐锦荣便抱着小妹阿满出现在窗前,阿满趴在窗户上,直接爬了进来。 “哥,妙晴在呢,你也胡闹。”唐妧连忙起身,伸手接过小妹,把她抱住。 见妙晴在,唐锦荣便没有进妹妹闺房的意思,见妹妹怒斥自己,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耸了耸肩,然后说:“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沈家婶子好像病倒了,问问你要不要带着礼物去看看。” “病倒了?”唐妧如遭雷击,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一大早的,沈家小妹就去咱们家铺子隔壁的药铺抓药,我看到了,就问了几句。”唐锦荣心思不细,完全没有多想,“她还说,是阿峪气的,我问是怎么气的,她支支吾吾的,也不肯说。” “哥哥,我知道了。”唐锦荣不明白,唐妧却听明白了,沈娇娇是故意的。 ~ 夜幕降临时分,赵骋端坐在房内长条书案后面看兵书,闻得敲门声,只放下手中兵书道:“进来。” 声音一如既往冷沉,男人眉宇间轻轻蹙起,常年驻守边疆,难得肤色依旧白皙如玉,一袭黑袍加身,两种极端的颜色相比之下,越发衬得他气质清华。他凤眸微抬,冷冷看着门口的方向,不一会儿,便稳步走进来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年轻人,他抱拳在赵骋跟前单膝跪下道:“主公,沈公子彻夜未眠,一早就跟其母说了要去唐家向唐姑娘提亲的事。沈夫人拒绝了,沈夫人直言让沈公子娶一位对其前程有所助益的女子为妻。” 赵骋默默听着,眉心蹙得更深,一言不发。 黑衣人半饷没有听到声音,小心翼翼抬眸朝赵骋瞄了眼,刚瞄过去,刚好赵骋看过来,黑衣人吓得连忙垂下脑袋。 “唐姑娘知道了吗?”赵骋轻声启口,声线清冷。 黑衣人道:“沈家小姐故意去唐家铺子隔壁的药铺抓药,唐家公子没有听明白,不过唐姑娘是什么都懂了。属下离开唐家的时候,唐姑娘好像没有吃晚饭,直接歇下了。” “你退下。”赵骋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9章 掌中宝九 九、 “是,主公!”黑衣人应声,麻利站起身子来,双手依旧抱拳,没有抬头,连着后退几步后,转身就要离去。 “你说,本帅是不是太过冒进了?”赵骋依旧端坐在长案后,双手轻轻搁在案上,黑眸微抬,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即将离去的黑衣人身上,“或许,该换一种方式。”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黑衣人立即转身跪下,抱拳举过头顶道:“主公您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属下不敢妄自言论。” “下去吧。”赵骋心中也知道,问这些下属,也问不出什么来。他们敬畏自己,惧怕自己,就算自己有错,他们也不敢说自己一个字的不是。赵骋没有再多言,只默默垂下目光,手轻轻执起一旁的书,却是一个字再也看不进去。此刻满脑子都是她,有初次相见的时候,她满脸通红站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画面。有她强装镇定,不睬自己,只平静一一道出各种菊花名称的画面。再有就是,他站在唐府屋顶上,亲眼瞧见她跟别的男子私会…… 想到此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中不舒坦。 有些嫉恨,但却又不是恨,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正因为心里不舒服,所以昨天晚上等那沈铭峪离开后,他鬼使神差般的就出现在她跟前。他当时的想法是,他想让她看到自己,想让她知道自己不高兴。而事实上,他当时的确是很生气的,那种滋味,他以前从来没有过,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当时如果不是有人过来,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连他自己都不敢想。 他坐在案边,一直沉默着,甚至都在想,如果以后她就算嫁不了沈铭峪,她嫁了别人,缩在别人怀里……想到此处,赵骋眸光微动,搁在案上的一双手渐渐攥成拳头来。如果她当真嫁了别人,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强夺人|妻的事情来。就算她有了婚约在身,他也不在乎。 他清楚明白自己的心,他想要她陪伴在身边,一辈子。 就像狼群里的其他兄弟一样,寻得此生伴侣,认准了一个,就一辈子携手走下去。 赵骋把书轻轻合上,起身,大步离去。 ~ 唐妧早早便躺着歇下,却是辗转难眠,心中藏着心事,自然怎么都睡不着。 她心思灵敏,早就瞧得出来,沈太太其实是不希望她将来嫁去沈家的。沈家虽然清贫,但是却算得上是书香之家,士农工商,她出身商户,最为低贱,沈太太自是瞧不上她。 不是说她不喜欢自己,她只是不喜欢自己做她的儿媳妇。 唐妧心中虽然难受,但是却也明白,所以她心里没有怪沈太太棒打鸳鸯的意思。只是,她跟阿峪从小一起长大,自从晓得什么是男女情爱后,她便认定了他。除了阿峪跟自己兄长外,她几乎没有与外男接触过,在她生命中,自然也是一早便认准了阿峪。十二三岁的时候是这么想的,现在也是这么想,却缺少了点勇气跟自信。 到底身份有别,沈家如果真不愿意,她只会彻底断了那样的念头。 为了父母跟小妹,她也不会做出败坏门风的事情来。 心痛虽然是有的,但是人生在世,也不能事事皆如所愿。她很知足了,至少,比起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来,她是很幸福的。 存着心事睡不着,唐妧想着,与其继续这样躺着浪费时间,倒不如起来点灯做些活。之前因为忙着给谢家高姨娘母女做簪子,便把夏家早早订下的单子往后推了推。好在夏夫人人好没什么脾气,并不在乎这些,没有叫她为难。夏家虽为江南名门,但是却日渐颓败,她跟夏家千金夏茗萱算是聊得来的朋友,几次闲聊中,也听出了些意思。 入不敷出,其父辈的几位爷,仕途上都没有多大出息,家中只靠她母亲跟几位伯母婶娘的嫁妆银子维持着。 好几房人挤着住在一个院子里,如今还没有分家,常常为了一点小事情闹得鸡飞狗跳。夏老夫人极为疼爱幺儿,常费了心思从其它几房抠出点油水来贴补幺儿。几房中,算是夏茗萱母亲夏二夫人较为阔绰些,也因此,成了老夫人宰割的对象。夏二夫人老实,不想为了这些事情闹得大家不愉快,但是夏茗萱每次见到她,都会私下里抱怨几句。 夏茗萱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此番也参加了秋闱考,唐妧不知道,夏公子是否榜上有名。 如果夏公子能有出息,榜上有名,来年高中,带着母亲跟妹妹离开湖州去京城,对夏小姐来说,算是极大的好事了。 夏家定做的首饰不多,昨儿在坊里,今儿白天一天,唐妧跟妙晴两个,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收了尾,明早再细细完善一遍,下午就可以送去夏家。 披了衣裳摸黑点灯,屋里亮起来,唐妧举着煤油灯准备往窗户边去。一抬眸,就见香闺里站着个人。 唐妧吓得不轻,手中失了力道,煤油灯便落了下去。 赵骋望她一眼,眼疾手快,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走到她跟前来,稳稳接住了即将摔落在地上的灯。他把灯捧在手里,静静垂眸看着跟前这个被他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见她眼圈儿渐渐红了,眼眶里溢出了泪水来,他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是不想把她弄哭的。 “唐姑娘,在下并非故意。”赵骋高大身子立在佳人跟前,此刻手足无措,倒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却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唐妧虽然衣着齐整,但是毕竟是在自己闺房,不可能如在外面那样,妆容得体。此刻她披头散发,外面的衣裳又是直接套在身上的,隐隐露出里面浅粉色的里衣来,又是在自己闺房……唐妧觉得羞辱,但知道跟前的人她得罪不起,一时间就气得哭了。他这样纠缠自己,难道她以后真要给他做妾吗? 她不喜欢他! 唐妧不说话,只默默垂泪,她心里也明白,对付他这样的人,不能硬碰硬,只能来软的。 赵骋素来沉默寡言,平日里对着谁话都不多,更肖说哄女人这样他从未做过的事情了。他看着她落泪,缓缓抬起手来,想替她把脸上的泪渍擦净。 手还没有到跟前,人就避开了。 唐妧后退两步,离得他远些,这才抬起脸来道:“请赵公子自重。” 赵骋把灯搁在一边案上,见她不愿意自己靠近,他索性站着不动,只看着她,认真道:“唐姑娘,身子要紧。”搜肠刮肚的,想再说些关心的话来,却说不出来。 唐妧恼他不尊重自己,意思已经明确表达出来了,却不敢真一味完全把愤怒发泄出来。 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唐妧轻声道:“赵公子,我虽出身卑贱,但是也有最基本的为人的尊严。这里是我的闺房,不该是赵公子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若是我名声尽毁,活不下去了,将来也只能一条白绫了结自己,难道这就是赵公子希望看到的结局吗?”她顿了顿,见眼前的男人黑漆漆的眸子一直定在她身上,眼里好像有波动,她垂了脑袋继续道,“赵公子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唐妧语气虽软,态度却很坚决,甚至把生死挂在了嘴边。 赵骋如夜色般浓黑的眸底似有波动,却是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待人走后,唐妧身上再无一丝力气,只软软跌坐在床边。她感觉得到自己浑身冰冷,身上一丝温度都没有。 本来就没什么睡意,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后,唐妧更是睡不着了。 熬了一整夜,把夏家发簪都做好了,唐妧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推开窗户,外面天幕呈黛青色。天已经亮了,她也依旧丝毫无睡意,进内室换了衣裙,梳洗打扮好后,便去了母亲陈氏那里。 小阿满穿着新裁做的秋衫,秀禾给她梳了抓髻,还给她抓髻两边各戴了一朵绢布做的花。小丫头臭美得很,对着铜镜照了许久,见姐姐来了,摇摇晃晃就朝姐姐跑来,小短手举得高高的,要姐姐抱抱。唐妧素来疼宠小妹,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亲,夸赞道:“阿满真漂亮。” 阿满越发开心,趴在姐姐肩头上,使劲撒娇。 “你爹跟你哥哥一早就出城亲自去给何员外家送木材去了,咱们娘儿三吃吧。”说罢,陈氏吩咐秀禾跟秀苗摆饭,见坐过来的长女脸色不好,陈氏蹙眉道,“妧儿,怎么脸色这么差劲?” 唐妧低着脑袋玩小妹胖手,装作随意的样子说:“昨儿熬夜赶制夏家的首饰,一会儿吃完饭,女儿就给送去。”忙又问,“娘,怎么爹爹跟哥哥亲自去送货?” 陈氏说:“是上好的紫檀木,何员外千金要出嫁,说是特地找了名匠来,要打一张床。再说,何员外也是咱们家的老顾客了,这紫檀木难得,你爹不放心,怕半道被劫了,这才亲自送去的。” 唐妧捡了块糕点搁在面前的碗里,让妹妹自己吃,这才说:“湖州城在谢知州治理下,一直安然无事,怎么会有劫匪?” 陈氏道:“你爹也是听住在桃山脚下的村民说的,说是近来夜间山里总有异物出没,还有些村民家莫名其妙就会少了鸡鸭牛羊。你爹谨慎,怕出事。”(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0章 掌中宝十 十、 唐妧闻言,担忧地问道:“那爹爹跟哥哥会不会出事?什么怪物?之前都没有听说过。” “放心吧,你爹爹跟哥哥都有武功伴身,不会有事的。不过,说起来我倒是也有些担心,你爹爹素来侠义心肠,保不齐他不会借着送货的名义去村里为民除害。”陈氏眉心轻蹙,一双素白的手就轻轻交握起来,“但愿只是我多心了。好了,先不说这些,来,咱们吃饭吧。” “姐姐,我要吃糖水煮蛋。”阿满还小,什么都不懂,此刻又饿了,心思完全在吃的上面。 唐妧最疼小妹,笑着摸了摸她脑袋,伸手够了只蛋来。亲自剥了壳,然后将水嫩嫩的煮蛋放进小碟子里,让妹妹吃。 母女三人吃完早饭,秀苗牵着阿满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唐妧则领着秀禾一起去了夏家。从唐宅到夏府,坐马车的话,需要大概两刻钟的时间。 马车停在夏府门口,隔着院墙都能够隐约听到院子里头的嘈杂声,唐妧轻轻蹙眉。 说实话,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真是不想来夏家。 夏二夫人跟夏四千金夏茗萱是很好相处的人,不过,夏家的其他人,相比起来就有些尖酸刻薄。不知道是不是落魄的贵族豪门里的奶奶小姐们身上都有一股子冷傲刻薄劲儿,想用对比自己身份低微的人的蔑视,来提高自己的地位。簪花坊在湖州开了也有几年了,唐妧有机会去过其它一些江南名门世家,得到的待遇,自然跟夏家不一样。 忽然就想到了知州府的高姨娘来,从没有给过她一个正眼,谢静音面上看着对她挺好,其实私下里那些小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就想着,如果此刻呆在谢三老爷身边的人是谢家三太太,又当如何? “唐姑娘来了?快请进吧。”说话的是夏茗萱的贴身婢女芍药,几步走到唐妧跟前,笑眯眯行礼。 如今是夏二夫人当家,二房住在夏府东院一个叫听风阁的院落里,芍药步子很快,一路引着唐妧奴仆往听风阁去。进了听风阁,芍药步子才算慢下来些,然后说:“刚刚四小姐还在念叨唐姑娘呢,可巧您就来了。”言毕,刚好迎面走来夏二夫人身边的张嬷嬷,芍药几步迎上去道,“唐府的大姑娘,来给太太奶奶跟姑娘们送首饰的,张嬷嬷,劳烦您去跟夫人说一声。” 张嬷嬷有一张丰润如满月般白净的脸,闻声笑着道:“可巧了,夫人刚好有空,唐大姑娘,请随奴婢进来。”又说,“四小姐刚好在夫人这里,唐姑娘来了,刚巧与四姑娘结伴说说话。” 唐妧虽然话一直不多,但是很会察言观色,瞧得出来,今天芍药跟张嬷嬷心情都不错。 想着,夏夫人在儿子身上寄予厚望,如果夏公子落榜了,夏家二房的丫鬟婆子,肯定不会高兴。这样一想,唐妧心情也好起来。怎么说,她也是真心希望夏夫人一家人好的。 唐妧人才进正屋,夏茗萱就高高兴兴迎了过来,一把抓住唐妧手说:“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唐妧冲夏茗萱笑了笑,然后先给夏二夫人行了礼,这才说:“夫人在簪花坊订做的簪子,已经全部做好了,请夫人过目。” “不必过目了,你们簪花坊,我还信不过吗?”夏二夫人乐呵呵笑,眼里满满是光,她面如满月,慈爱的目光轻轻落在唐妧身上,将唐妧上下打量一番。 心里想着,虽则唐府乃商户之家,不过,育出来的女儿,似乎也不比官宦之家的千金差丝毫。 举止斯文有礼,端庄娴雅,这容貌身段,更是不必说了。 夏二夫人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唐姑娘要是不着急回家,就留下来,跟茗萱好好说说话吧。” 唐妧不着急,冲夏夫人轻轻弯腰福了一礼,然后就跟着夏茗萱去了她的闺房。只两个人在,倒是轻松自在很多,夏茗萱紧紧拉着唐妧手,两人一起在窗前坐下。 “阿妧,我哥哥中了举人。”夏茗萱一脸自豪,“虽然名次靠后,不过,娘也很开心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唐妧由衷道贺,攥住夏茗萱的手也紧了些,“等夏公子来年春闱榜上有名,你跟夫人就可以随着一道进京了。” 夏茗萱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嘴上却谦虚道:“会试哪里是那么容易榜上有名的,希望哥哥能得天上文曲星眷顾,光耀我夏家门楣,让我们也扬眉吐气一回。”顿了顿,又说,“不过,哥哥若是真的高中,接了我跟母亲进京,到时候再想与你相聚,就很难了。我与你交好,真是舍不得。” 说起来,唐妧心中也觉得有些凄凉。不过她也想得开,有缘自会再见。 ~ 在夏家小坐了会儿,唐妧去坊里忙了一天,酉时回家。 唐妧心中一直挂念父兄,因此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连忙打听父兄是否已经回家。唐妧还没有来得及去母亲屋里,秀苗就匆匆跑了来说:“姑娘,家里来了贵客,老爷跟少爷视如上宾。此刻夫人带着二姑娘也在前头正厅接客,知道姑娘回来了,特意让奴婢过来请姑娘过去。” “爹爹跟哥哥回来了?”唐妧心中着实松了口气,似是巨石落了地,一边说,一边已经提着裙子往前面去,又问秀苗,“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秀苗小碎步紧紧跟着,闻言摇头:“奴婢不知,不过,是一位高大英俊的爷。” 唐妧提着裙子匆匆赶到前院正厅的时候,赵骋正与唐老爷唐元森并排坐在上位,手里端着茶盏,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捏着盖子轻轻刮了刮杯沿,稍稍一吹,茶香四溢,雾气缭绕。抿了一口,瞬间唇齿留香,赵骋抬眸,隔着缭绕的雾气,就见外面橘黄色的晚霞下走来一丽人。一身秋香色长裙,腰间系着绸带,晚风一吹,裙角肆意飞扬,隐隐露出里面浅粉色的中裤。 黑发微挽,衬着白玉般的小脸,踏着晚霞走来,真是叫人心旷神怡。 赵骋心内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轻轻搁下茶盏,目光重新又缓缓投落过去,轻轻落在已经走到大厅中央的妙龄姑娘身上。 知道有外男在,唐妧进门后是低着头的,先给父母请安。 “妧儿,这位是赵子默赵爷,快见过赵爷。”唐元森哈哈大笑,明显很高兴的样子。 “见过赵爷。”唐妧依礼问安,起身后,这才轻轻抬眸,朝坐在上位的人看去。 只看了一眼,瞬间就僵住了。 赵骋收回目光,转头对唐元森道:“唐老爷好福气,儿女双全,小女儿娇憨可爱,长女端庄大方,是唐老爷跟唐夫人教导有方。”言毕转头,目光又落在唐妧身上,轻声道,“唐大姑娘客气了,不必拘礼。” “妧儿,你也别站着了,坐下吧。”唐元森又把今天的英雄事迹说了一遍,“前些天,桃山下村民不止一个跟我提了村里有异物出没的事情,家里丢失不少东西。今天恰好有机会出城一趟,便绕道去村里看了看。可巧了,我到的时候,一群野猪从山上跑下来在村里疯跑,吓得村民们四处逃窜。我跟锦荣出手,也无能为力,还好有赵爷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唐元森自己是习武之人,平时一得空,就喜欢露两手。也喜欢武功高强的年轻后生,所以,当他亲眼瞧见这位赵爷是如何制服那些野猪的时候,他就打心眼里钦佩。 年纪轻轻,真是一身好本事。 唐妧心想,听父亲言语间意思,该是不晓得这位赵爷真实身份的。唐妧抬眸朝赵骋看去,正见他也看过来,唐妧手攥了攥,复又低下头,没有出声。 赵骋道:“唐老爷武艺不凡,不必自谦,还有唐兄,年轻有为,若是有心为国尽忠的话,来年武考也必能得中名次。” 唐锦荣被夸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脑袋说:“跟赵兄比起来,我不过三脚猫功夫,是赵兄太客气了。”谦虚归谦虚,不过能被自己钦佩的人夸赞,唐锦荣自然满心欢喜。 唐家父子乃是武痴,一聊起功夫来,就有说不完的话。 唐元森此刻手痒了,提议道:“赵爷若是不嫌弃,便留下来用晚饭吧?正好,我也可以找赵爷讨教讨教,不知赵爷意下如何?” “赵某恭敬不如从命。”赵骋本就是习武之人,自然更与爽直的习武之人谈得来,比起在知州府,在唐家父子跟前,倒是话多了些。 当然,不排除,他有心讨好。(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1章 掌中宝十一 十一、 唐元森性子豪爽,说风就是雨,见赵骋答应了,朗声大笑着拍了拍手,然后就站起身子来。 赵骋见状,也立即站起身子,态度竟然有些谦恭。面上隐隐有笑意,跟在知州府里那沉默冷肃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他站在高处,眸光轻轻朝堂下唐妧扫去,瞧见佳人翩翩俏立,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一般,他墨黑眸底笑意更甚。 看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轻轻收回目光,负在腰后的手攥紧了些,他体内又莫名一股热流涌过。 赵骋再见佳人心情甚好,那边唐妧,心情却与之截然相反。 明明就是赵骋,怎么成了赵子默了?扯谎脸都不红一下,简直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唐妧暗道赵骋乃是小人行径,但是又不敢贸然说出口来,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里。 惹怒了他,就是十个唐家也但待不起。 他就是看父亲跟哥哥是老实人,唐家又是行商的,没有什么背景跟地位,所以他才敢这样欺瞒。想想侠义心肠的父亲跟哥哥被人诓了,她就替父兄不值。 免不了的,又要在心里暗暗骂了赵骋一通。 “妧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大好,我看看,是不是病了。”陈氏打量着长女,见她面色苍白,不由抬手轻轻覆在她额头上,又跟自己的比了比,“有些凉,是不是最近太累着了,不舒服?” “娘,我没事的。”自己母亲是个心思细腻的,唐妧怕被母亲瞧出不对劲来,所以竭力挤出浅浅笑意来道,“可能是昨天一宿没睡,今天精神就不太好,晚上早些睡,就没事了。” “姐姐,阿满今天晚上陪着你睡。”小阿满仰头站在姐姐跟前,团子小脸满是严肃认真,“陪着姐姐睡,姐姐就睡得香了。” 小妹娇憨可爱又贴心,唐妧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她弯下腰,把妹妹抱起来。 “是啊,咱们阿满是小福星,靠得谁近谁就有福气。阿满跟姐姐睡,姐姐肯定会睡得很香。”唐妧在妹妹脸上香了一口,又轻轻捏了捏她粉嫩嫩肉嘟嘟的脸颊。 “看起来,你们父亲跟锦荣好像很喜欢这位赵爷,看来,晚上估计得留赵爷在家里用饭。”陈氏自己琢磨着,然后转身吩咐秀苗道,“你跟秀禾去厨房帮张嫂的忙,让张嫂多做几道大菜。” “是,夫人。”秀禾跟秀苗应声退了下去。 陈氏素来身子不大好,出来一会儿显然也有些累,让长女带着次女去玩会儿,她则一个人先回屋歇着去了。 “娘好好休息。”阿满趴在姐姐肩膀上,朝母亲离开的方向抓了抓手,等到母亲走远了,她才扭头跟道,“姐姐,我想去看爹爹跟哥哥耍大刀,好看。” 唐妧本来是应该要跟赵骋避嫌的,不过此刻,她急于想弄清楚那个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带着阿满去看,或许能够私下搭得上话问清楚。如果真的只是巧合,真是他帮了父亲跟哥哥,她会好好感激他。如果不是,那她寻得了合适的机会,必然是要告诉父兄真相的。 唐妧牵着妹妹小手到几人切磋武艺的地方的时候,恰好唐元森父子在手持大刀比武,而赵骋则负手站在一边观望。 赵骋听觉非常好,唐妧姐妹还隔着老远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同时也通过脚步声把人辨别了出来。赵骋心中说不出的愉悦,寻个由头让那唐家父子比试,他则负手闲立在一边。等唐妧姐妹离得近了,他转过身子去看她。唐妧匆忙低了脑袋,不敢与他对视,先请了安。 “唐大姑娘不必客气。”赵骋忙让免礼,碍着有唐家父子在,他举止不敢越矩。 虚扶了一把,缓缓收回手来。 唐妧垂眸看了妹妹一眼,见妹妹注意力完全在父兄身上,唐妧则抬起头来道:“赵公子,家父跟兄长都是老实憨厚的商人,他们不知道赵公子您的真实身份,如果言词举止间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赵公子不要怪罪才是。” 赵骋认真回答道:“令尊令兄都是爽直之人,又喜行仗义之事,我十分欣赏。” “公子可以以真实身份告知,父兄就算是粗人,如果知道公子您的真实身份,一定会十分敬畏的。”唐妧心中对赵骋有意见,却不敢说得过于明显。 赵骋道:“子默是我的字,我也的确是来湖州走亲戚的,这些都是实话。我也是真的欣赏令尊与令兄的行事风格,有心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结交,希望唐姑娘不要误会。”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未从唐妧身上离开过片刻,一通话说出口来,连他自己都十分吃惊。他素来沉默寡言,说一不二,还从未这般耐心与人解释这么多。 他看得出她对自己有误会,他很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他不愿意她误会自己。 唐妧能够感觉得到他目光的炽热,纵使这个男人看起来如山般静默、如夜色般深沉,看起来冷肃又威严,可此刻即便她低着脑袋,也感受得到那两道如火炬般灼热的目光。唐妧后悔来了这里,想了想,朝赵骋稍稍抚了身子,又道:“父兄素来以真诚待人,他们欣赏敬佩赵公子,若是来日知晓赵公子对其有隐瞒身份,想必会失望难过。所以,赵公子若是所言非虚,真是以真心来待父兄的,还望赵公子坦诚相待。” 其实关于赵骋的身份,唐妧可以私下与父兄说,不过她十分了解父兄脾性。素以真诚待人,也希望别人能够以真诚待之,若是她间接告知,父兄必然认为赵骋结交并非诚心。以父亲的性格,就算碍于赵骋身份不会与之正面冲突,但是保不齐态度也会有所转变。唐家不过商户之家,背后没有依靠,这些权贵实在得罪不起。 唐妧完全是为自己父兄考虑,赵骋却十分愿意理解成她这是在为自己考虑。 她怕他不以真实身份告知,事后唐家老爷得知真相后,会对他心存不满。 “多谢唐姑娘美意,在下一会儿便与令尊令兄表明身份。”他依旧稳稳立在她跟前,如山般厚重深沉。 唐妧明白他曲解自己意思了,立即抬眸要解释:“我不是……” 才开口,那边唐家父子收了招式,提刀走了过来。唐元森微黑脸上大汗直流,他哈哈大笑望着赵骋,请教道:“赵爷,在下与犬子实在是班门弄斧了,哈哈哈,还请赵爷不吝赐教。” “唐老爷实在是客气了。”赵骋刚刚虽然在跟唐妧说话,但是余光只稍稍瞥了几眼,就能够看得出唐家父子的武功路数,因而这个时候中肯地赞美几句,再稍微提点两句,态度实在是再真诚不过。唐老爷是武痴,素来喜欢跟武功高强之人过招,现得赵骋夸赞,他脸上笑意一直都未减过半分。 “爹爹跟哥哥都厉害。”阿满刚刚看得入神,一句话没说,现在见父兄就在跟前,她拍着小手称赞。 “是吗?”唐元森乐呵呵弯腰抱起小女儿,举得高高地说,“等咱们小阿满长大了,爹爹亲自手把手教你练武,好不好?” “好。”阿满脆脆应着,玩着自己小胖手。 “爹爹,女儿带妹妹回屋去,等吃饭的时候,让秀禾来叫爹爹。”唐妧从父亲手里抱回妹妹,冲赵骋稍稍抚了身子,转身走了。 赵骋目光追随了会儿,就静静收了回来,继续与唐家父子交流切磋。 ~ 家里来了外男,父兄在前厅接待贵宾,唐妧便带着妹妹随母亲一道用晚饭。昨晚一宿没睡,吃完晚饭后,唐妧洗漱一番,带着妹妹就回屋歇着去了。 有妹妹在,唐妧不怕那个人会再做出夜闯自己闺房的事情来,所以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秋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绑在床架子上的绸布被风轻轻吹起,天彻底凉了下来。秀禾已经帮阿满穿好衣裳梳好头发,阿满见姐姐醒了,立即跑到床跟前来。 “姐姐睡得好香啊。”阿满抱抱姐姐,自豪地说,“是因为阿满在。” “是,都是亏了阿满。”唐妧笑着抬手刮了刮妹妹鼻子,然后开始穿衣洗漱,整理完后,去了母亲那里。 见父亲也在,唐妧眨了眨眼睛,请完安后,仔细看了父亲脸色。并无异常,唐妧稍稍放了心来,却听那边母亲开口惊讶地道:“敬忠侯府的大公子?谢知州的嫡亲外甥?老爷,这些都是那位赵公子亲口跟你说的?”陈氏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错愕地望着丈夫,仿佛受到的惊吓不小。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唐元森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乐呵呵道,“就是那个,十四岁便受封天下兵马元帅的漠北英雄,当时北方突厥人侵略中原,正是这位赵爷,领兵十万,杀得漠北敌人片甲不留。□□只要有他在,四海蛮夷都是闻风丧胆,不敢侵犯半步。夫人你说,他是不是我大齐第一人?” “你别乱说话。”陈氏瞪了丈夫一眼,“这天下是当今陛下的天下,臣民都是陛下的臣民,除了陛下,谁敢称第一?” “夫人说得是,说得是,为夫说错话了。”唐元森乃是粗人,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此番听得自己夫人这般说,自然晓得说错话了,咳了一声,忙转移话题道,“吃饭吧?饿了。” ~ 赵骋把身份如实相告,即便父亲性子再鲁莽,唐妧知道,父亲心中也还是会有轻重的。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下,唐妧心情好了不少。再加上昨儿晚上睡得安稳,唐妧一早上气色都不错。跟妹妹挥手道别,然后往簪花坊去。 一早上,先给坊里几个小学徒上了课,然后根据近来坊里新接的几批任务,给每个小学徒分了点活干。 如今在坊里,真正能够顶事的,也就是唐妧跟妙晴两个。陈氏当年虽然收了三个徒弟,但是妙雪去年的时候进宫当宫女去了,所以,现在坊里只剩下唐妧跟妙晴两个。 因近来宫里陛下又宠信一位从司珍局走出来的婕妤,故而这手工钗环之风忽然就刮了起来。 听说,不但宫里各宫娘娘十分喜爱珍藏各种珠宝钗环,就连京都城那些世家太太跟小姐,也都爱珍藏这些。连带着,京城里珠宝坊的生意,越发火起来,各个赚得盆满钵满。唐妧打小就爱摆弄研究这些玩意儿,心思也有些大,总想继承母亲衣钵,把这门传家手艺好好发扬下去。 唐妧忙了一个时辰,才坐下喝杯茶,就见沈娇娇扶着自己母亲沈夫人走了进来。(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2章 掌中宝十二 十二、 唐妧见状,本能就站起身子来,迎了过去。 “沈夫人。”唐妧客气却又不失恭敬地唤一声,面上含着恰到好处的笑,心里却是紧张的。 沈家家境清贫,沈夫人持家素来勤俭,从来不会踏足簪花坊这样的地方半步。所以今天来,唐妧心中也明白,怕是来找自己说关于沈铭峪的事情的。近年来,唐妧一直都感觉得到,沈夫人对她态度不若从前那般热情了。在她老人家的心里,自己并非沈家合适的儿媳妇人选。 既猜得到来意,不知道为何,唐妧心中反而稍微淡定了些。 沈夫人态度很好,面上一直笑意盈盈的,她走近了一把握住唐妧手道:“阿妧真是本事,你娘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了,你接了手来,如今生意做得竟然比你娘当家的时候还要好。我也是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的,如今见你这般本事出息,我真是打从心里为你高兴。”沈夫人笑得慈爱,也真诚,“我家娇娇就不行了,将来,多半还是得靠他哥。” 沈娇娇俏丽地立在一边,只轻轻抿嘴笑,不言语。 沈夫人话中有话,唐妧听出来了。 “夫人,进去喝杯茶吧。”唐妧知道,既然来了,不可能只说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就走,故而邀请沈家母女进屋里去,又转身对妙晴道,“你去沏茶来。” “好的,师姐。”妙晴脆脆应一声,又冲沈夫人稍稍抚了抚身子,转身麻溜去了。 唐妧将沈家母女邀进屋里来,又请两人坐下,而后她也安静坐在一旁。刚刚在外面人多嘴杂,很多话不好说,现在屋内就只有三个人,沈夫人也就没有什么开不了口的了。 “阿妧,你是聪明的姑娘,伯娘今天为什么来,你心里应该知道。”沈夫人依旧笑着,说话的时候,手伸了出去,轻轻握住唐妧手来,目光一直落在唐妧脸上,“你是个好姑娘,模样好,人也聪明勤快,品性也是没得挑。我想,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回家做媳妇,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夫人您谬赞了,阿妧没有这么好。”听到这些赞美的话,唐妧心中并不是很高兴,她知道这不是重点。 果然,又听沈夫人道:“阿峪从小就喜欢你,这我知道,伯娘也喜欢你。只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沈家对阿峪的期盼。阿峪的父亲早早中了秀才,之后连续三次乡试落榜,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踏足江南贡院半步。不是他放弃了仕途这条路,是因为,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阿峪身上。好在阿峪出息,弱冠之年便得中举人,没有辜负他亡父厚望。阿妧,伯娘不兜圈子了,也就直接跟你说了吧,阿峪将来的媳妇儿,就算不是高门大户,但是也必须是官家千金。你也是念过书识过字的,心中应该明白,就算来年阿峪中了三甲,那也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得了一门好的亲事,就不一样了。” 唐妧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粉唇渐渐抿紧。 “夫人的意思,阿妧明白了。”过了片刻,唐妧平复了心绪才抬起头来,努力挤出笑意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以后,不会再去找沈公子。” 该说的都说清楚明白了,沈夫人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叹息一声,然后给自己女儿沈娇娇使个眼色。 沈娇娇会意,把手中捧着的妆奁盒递上来,笑着道:“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把盒子搁在桌上,沈娇娇又说,“阿妧姐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对哥哥的祝福,哥哥也知道的。以后我哥哥也是姐姐的哥哥,姐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要我们能够办得到的,一定会帮忙。” 唐妧此刻有些崩溃,却竭力表现得淡然,听得沈娇娇的话,笑着点头道谢。 “我刚刚见外面人来人往的,想必你也很忙,就不打搅你做生意了。”沈夫人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替我向你娘问声好,听锦荣说,你娘近来身子一直都不好。等我得空了,亲自去看看你娘。”又兀自叹息一声,“都是上了年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再是受不得一丁点打击。” 妙晴就端着茶水站在布帘子外面,才撩帘子准备进来,就见沈夫人母女出来了。 “夫人,这茶还……”妙晴惊讶,想着这茶还没有喝呢,怎么就出来了?但是转念一想,心中隐约明白了,就没有再多嘴。 亲自把沈夫人母女送到门口,之后,妙晴快步进了屋子。 “师姐,她们什么意思嘛?”妙晴暴怒,觉得沈家实在有些欺人太甚了,刚刚肯定没有说什么好话。 唐妧说:“你别这么激动,她们也没有说什么。对了,外面人还很多吗?” “噢……多着呢,一波一波的。”妙晴说,“师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妙晴,既然外面忙,你先去照应着些,我一会儿出来。”唐妧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竭力保持微笑,她不想让妙晴看见她伤心难过的样子。 妙晴狐疑地看了唐妧一会儿,见她的确无事,这才应着离开。 妙晴才走出去,唐妧就彻底崩溃了,一个人伏在桌子边上哭。却不敢哭出声音来,呜呜咽咽的,用帕子紧紧捂住嘴。 纤细的肩膀,不停耸动。 她虽然出身商户,但是也懂得自尊自爱,上次私会沈铭峪,她也是挣扎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她也知道,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就不保了。方才沈夫人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是言语间的意思,她也是懂的。她看不起她,从身份到品性,她都看不起。从今往后,她跟沈铭峪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再也高攀不起。 赵骋站在屋内,背负着手,见她一直哭得不停,他弯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一手搭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则搁在桌子上,两只手都轻轻攥成拳头。他如斧凿过般精致的面容上丝毫笑意也无,黑眸犹如古井,深沉无波。 “就这么喜欢他?”他轻声启口,声音低而沉,却不冷,略有些不一样的意味,似是带着酸意。 唐妧没有想到屋里会有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吓得连忙抬起头望过来。她原哭得伤心,没有丝毫克制,此刻脸上满是泪水。眼睛又红又肿,贴在两颊边的鬓发沾了泪水,湿哒哒的,眼睛水润润的泛着光,粉唇轻轻蠕动着,似是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整个人的状态的确不是很好,脸上也有些脏,但是一点不丑。 她平素有些要强,凡事喜欢自己扛着,鲜少会哭。 不管是在外人,还是在家里人面前,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她是家里的长女,她希望能够帮父母分担一些,她想坚强独立。 可是此刻…… 她所有的形象都毁了,又是这个男人,为什么到哪儿都有他!唐妧顾不得避嫌,也顾不得礼数,更是不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了。她瞪着眼前这个离她很近的男人,只觉得更委屈,轻轻咬着唇,眼里泪水一直扑朔朔往外流。她觉得他不尊重自己,几次三番戏弄自己,又是深夜闯闺房,又是莫名送礼物,难道他出身好,就有戏谑人的权利吗? 唐妧觉得好生委屈,却还留着一丝理智,不敢说出难听的话来。 赵骋稳坐如泰山般,本来心里是有些酸意的,但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他又心生怜悯。他看着她,没有回避的意思,见她脸哭得像只花猫一样,实在惨不忍睹,他抬起袖子,想去给她擦拭眼泪。 “不要碰我!”唐妧头一偏,人也跟着要站起来,不料脚麻了,站不稳,眼瞧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赵骋本能就伸出手去,健硕的手臂勾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轻轻一带,就把她整个人带到怀里来抱着。唐妧本来就哭得没什么力气,跌跌撞撞的,就扑进了他怀里。 侧坐在他腿上,两只手轻轻抵着他胸膛,唐妧错愕地看着他。 反应过来想赶紧起身站起来,可是整个人被束缚住,任她怎么挣扎,都不管用,她逃脱不得。 赵骋原没想这样轻薄于她,只是人抱进了怀里后,他再舍不得松开手。他的身子很软,很轻,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的身子抱在怀里,会这等舒服。他垂眸望着她,内心有渴望,身子本能起了反应。唐妧感觉到有硬硬的东西抵着自己,戳得她隔着衣料都觉得疼,只恨恨咬着唇。 “阿妧。”他轻声唤她小名,极致温柔,本能俯下身子去,想要含住那樱红的两瓣。 唐妧又生气又害怕,本来是想用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的,哪里知道,气得手抖,力气用得过足,狠狠招呼过去,就是一巴掌。 屋里很安静,只听得脆脆一声响,两个人互相望着,都愣住了。 唐妧觉得手麻,更觉得脖子疼。(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3章 掌中宝十三 十三、 有那么瞬间,唐妧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此刻就跟做梦一样。 “我不是有心的,对不起……”唐妧着实吓得不轻,整个人都懵住了,她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没有一个是好的。她怕他脾气上来会剁她手,她更怕,他会找自己家里人麻烦。 她望着他,小心翼翼,哆哆嗦嗦,连哭都忘记了。 其实刚刚那一巴掌,于赵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手那么小,能有多大力气,挠在脸上,跟抓痒差不多。他之所以愣住,只是因为,这还是第一回有人敢打他的脸。 看着缩在怀里渐渐老实下来的人,赵骋再硬的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不是有心的,都打得这么响,要是存了心的,本帅这张脸,岂不是毁了?”赵骋现在也算是渐渐能够摸得清楚她的性子,渐渐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适当地拿捏住,对他抱得美人归,只益无害。 “那你想怎么样?”唐妧低下头,不敢再挣扎反抗,也不敢看他眼睛。 “给我吹一吹,我就不再计较。”赵骋目不转睛看着她,似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吹一吹?他当自己是阿满吗?而且,男女有别,根本不该靠得近,更不该这样搂搂抱抱的,唐妧明显不愿意。 “赵公子,你刚刚要是放我起来的话,我根本不会错手打了你。而且,我也跟你道歉了。”唐妧特地强调了“错手”两个字,把能推卸的责任往他身上推,但是态度也不敢过于强硬。 赵骋不敢过分为难于她,只放手,让她起来。 唐妧见身上没了束缚,立即站起身子来,然后像个小丫鬟似的,恭恭敬敬站在赵骋跟前。没有再哭了,显然也吓得早已忘记了刚刚沈家母女有来过。 “妙晴越来越不像话了,坊里来了贵客,她怎么也不晓得亲自引进来。”唐妧故意这样说的,她就猜得到他肯定不是走的正门。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那人道:“我想进来,想怎么进来,谁也拦不住。”目光落在桌案上放着的妆奁盒上,顿了顿,赵骋抬眸问道,“沈家母女嫌你身份低微,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赵骋默了片刻又道,“看得出来,你对那沈铭峪用情至深,但是唐姑娘,这世间的好男儿,不止沈铭峪一个。” 言外之意,坐在你跟前的,就是一个。 唐妧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只小声嘀咕:“我的事情,不必赵公子劳心。” 赵骋有心想要一直与她独处下去,只不过心中也明白,再继续呆下去,只会招她烦,便起身告辞。唐妧回头叫住他道:“赵公子,那日你没有来,几盆菊花一直养在坊里。现在你来了,正好,我去把菊花搬过来,你带走。”说罢转身就要出门去,臂弯却一把被人抓住,唐妧抬眸瞪过去。 “眼睛肿得像核桃,就这样出去,不怕别人怀疑?”赵骋冷声问,心中的确是为她考虑,但是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唐妧抬手摸了摸眼睛,只觉得眼睛又酸又涩,好像还有些肿痛。 “等着。”赵骋低低嘱咐一声,继而撩袍子大步出去。 “赵公子!”唐妧吓得不轻,觉得他太过于堂而皇之了,既然来的时候没有走正门,如果这个时候被人瞧见了,很容易说不清楚。 但很明显是唐妧多想了,她低低呼一声,待得撩开布帘子一角悄悄探头去看的时候,那道挺拔的墨色身影已经没有了。唐妧安静立在墙边,轻轻眨了下眼睛,只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很快,赵骋便打了盆温水走进来,木盆边还搭着一块布巾。 “怎么又回来了?”唐妧以为他走了呢,一颗心刚刚沉下去,但见他又站在自己跟前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给你打了热水。”赵骋面无表情,微微耷拉着眼皮,眉心轻蹙,薄唇抿得有些紧,不管是脸色,还是刚刚说话的语气,绝对都不算是好的。 将装有温水的木盆搁在桌子上,赵骋转身,看着依旧呆呆立在门边的人,音量高了些,声线也更冷了些:“要我亲手帮你洗?” “不用了。”唐妧再次被吓到,连忙几步走了过来,自己亲自拧了热毛巾擦脸。 女孩子本来就是如花一样的年纪,脂粉未敷的样子,也十分好看。皮肤嫩得像是剥了壳的蛋儿,滑溜溜的,双颊带着浅浅的粉色,像是早春二月沾了露珠的桃瓣般。眼睛乌泱泱水亮亮的,睫毛根根纤长卷翘,像是一面小扇子。赵骋一手背在腰后,一手负在腹前,精锐犀利的黑眸,仅仅盯着俏生生立在跟前的佳人看。 这也是头一回,他这样看着一个女人,就站在他跟前净面。 赵骋这回还是没有把菊花搬走,送出去了的东西,他压根从来就没有想过收回。在唐妧净面抬头之前,他就悄无声息离开了。 唐妧以为他还在的,低低唤一声“赵公子”,想着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可以出去给他拿菊花,却不料,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人就不在了。不在更好,那花就放在那儿,反正她跟他说过了。 在坊里呆到酉时,之后唐府马车过来接人,唐妧就回去了。 今儿街上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百姓三两个挤在一起,闲聊得热火朝天。以往的这个时候,街上人不会有这么多的,唐妧只觉得奇怪,因而问前面驾车的冯伯道:“冯伯,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冯伯道:“没有几日便是知州大人的寿辰,这不,知州夫人过来了。” “谢三太太?”唐妧本能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的。 以往这知州府一应庶务都是高姨娘打理,人情往来,过府做客,都是高姨娘把持着。在湖州,不管平民百姓,亦或是有些脸面的人家,都是把高姨娘抬得高高的。 如今谢三老爷做寿,正式夫人来了,想必高姨娘心中的失落感肯定是有的。 唐妧也没有想太多,毕竟,知州府办喜事,跟她是一点关系没有的。回到了家,唐妧照例去母亲那里请安,不料母亲却拿了份请帖递到她跟前。 “娘,谁家有喜事吗?”唐妧没有往旁的地方多想,毕竟,自家是做生意的,父兄又乐善好施,平素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会给自家下请帖。 但是,不过都是些跟自家一样的平民百姓。 “是知州府。”陈氏叹息一声,看起来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是刚刚谢夫人命人送过来的,这样的盛情,我们真不好推却。” 唐妧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谢夫人派人送来的请帖,瞬间愣神中,脑海中已是闪过无数念头。 “谢夫人才来湖州,根本应该不知道我们是谁,怎么会突然给我们送请帖。”唐妧低声呢喃,心中却是已经想到了原因来,莫不是因为赵骋赵公子? “娘,女儿也不想去。”猜到缘由后,唐妧兴致越发不高了。 “怎么了?妧儿?”陈氏了解长女,心中晓是非,也分得出事情的轻重,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很明显,是推脱不得的。 长女心里应该明白,明白却也不愿去,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也没有什么,就是最近有些累着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唐妧知道自己刚刚有些使小性子了,怕心思细腻的母亲瞧出端倪来,因而忙挤出笑意来道,“娘您瞧,我一说不去,阿满的眼睛睁得圆得像灯笼似的。阿满放心,知道你爱玩儿,姐姐会带你去的。” “姐姐!”阿满可开心了,扑进姐姐怀里,软和得像只肉嘟嘟的小猫儿。 ~ 知州府内,谢三老爷夫妻并两女一子坐在一起吃饭,旁边高姨娘站着侍奉。 菜上得差不多了,高姨娘则亲自帮老爷跟夫人布菜。谢三太太也不是凶恶刻薄之人,稍稍立了规矩,也就指了指旁边,对高姨娘道:“你也别忙活了,这三年来,还多亏了你照顾老爷跟六姑娘呢。别拿自己当下人,坐下来一起吃吧。” 高姨娘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委屈,可是也无法,打碎了牙齿,还不得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轻轻俯身,朝着谢三老爷夫妻行了一礼,方才敢坐下来。 “老爷,您瞧衡儿,吃得多香。看来这臭小子还是亲爹,在家的时候,总爱挑食,怎么哄都不行。”看着被丈夫抱在怀里的儿子,谢三太太笑得眉眼都弯起来,见儿子嘴巴吃脏了,她抽出帕子,凑过去替儿子擦嘴。 谢三老爷只这一个儿子,而且又很久没见了,可不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打从来了,就抱着不肯松手,连吃饭,也得抱在怀里。 “衡儿见到了爹爹,开心,所以想多吃些。”谢玉衡虽然小,但是脑袋瓜子却灵活,说出来的话总能讨人欢喜。 谢三老爷闻声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又亲自给儿子夹了好些菜。 旁边高姨娘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僵着脸挤出笑意来说:“夫人,妾听说,您来了后,补送了一张请帖,是送去唐府的?”(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4章 掌中宝十四 十四、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连我给唐府下了帖子的事情,都打探得一清二楚。”谢三太太一边给谢知州夹菜,一边漫不经心的跟高姨娘说话,语气倒也不是那种刻意的为难,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好。谢三太太就算再是知书达理宽宏大度,但是眼睁睁瞧着另外一个女人霸占着自己丈夫三年时间,她的小性子也总会是有的。 她是主母,没有必要对一个侍妾和颜悦色。 拿捏住分寸就行,只要不过分,老爷也不会管。 高姨娘有好些年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了,心里极度委屈,却不好说,只能硬着头皮道:“老爷寿辰的事情,夫人来之前,都是妾在管的。所以,夫人您今儿一来就命人给唐府递帖子的事情,妾知道一些。”她顿了顿,见谢三太太只顾埋头吃,没有说话,鼓足了勇气,又道,“唐家乃商户之家,老爷的寿辰,怎么能请唐家人呢?”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谢三太太轻轻启口,声音不大,气势却是有的。 士农工商,商人最为卑贱,高姨娘想着,老爷不但是湖州知州,还是京城璟国公府的三老爷,身份何等高贵。可是太太一来,却给下贱的商户之家下帖子,实在是打老爷的脸,所以,她想把这件事情挑起来,惹老爷对太太不满。也是一时心急了,只想着揪人家尾巴,却忘了人家为何会这样做。 “妾不敢的。”高姨娘低着头,主动站了起来,“只是妾不明白,这唐家……” “夫人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先下去吧。”谢知州心中有是非轻重,虽然平素宠高姨娘,但是也晓得此刻的确是高姨娘越了规矩,因而面色微沉,丢下手中筷子,抬眸看向高姨娘。 高姨娘心一拎,连忙应声是,然后默默退了下去。 见自己姨娘受委屈,谢静音心中也不是滋味,轻轻搁下筷子道:“父亲,母亲,女儿也吃完了。” “既然吃好了,你也回屋去,陪着你姨娘吧。”谢三老爷发话,语气稍稍软和了些。 “是,父亲。”谢静音起身,朝着父母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出去,身边跟着丫鬟秋菊和春桃两个。 待得高姨娘母女离开后,谢三太太也搁下筷子来,用帕子擦了擦嘴,然后哄儿子道:“衡儿,让奶娘抱着你去院子里消消食,好不好?” “姐姐一起去。”谢玉衡倒是懂事,知道父母有话要说,乖乖应了,然后伸手够姐姐。 谢静宝起身,欢欢喜喜牵起弟弟软白的小手,跟父母告了安,也下去了。 “看样子,老爷跟高姨娘,都不希望我来。”谢三太太岁数不大,才三十出头,生得极为艳丽,比起高姨娘那种天生的媚劲儿来,她要显得端庄大方许多。名门出身,跟谢三老爷门当户对,又是打小就算是认识的,很多方面自然更默契更聊得来。对高姨娘,不过是一份宠爱,但是对发妻裴氏,自然是万般疼宠跟倚重。 “夫人说得什么话,三年前,若不是夫人刚生了衡儿不久身子需要调理,我也不会忍心把你丢下。”谢知州说的倒是真心话,他跟妻子少年夫妻,情深义重,“好在即将三年任满,你我夫妻,往后也无需再受分离之苦。至于高氏,侍奉我二十多年了,无功劳自有苦劳,你不在,有些时候我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谢三太太拿捏得住分寸,见自家老爷退了一步,她索性靠了过去。 “给唐家发请帖,是子默来求我的。他结识了唐家父子,与其投缘,又说唐家母女都有一双巧手,做出来的发簪很好看。老爷许是不知,现在京城里,不少大户人家亲自在民间择了擅做簪子的妙手娘子,亲自到府上教姑娘们做簪子。”谢三太太说,“不但如此,宫里头也是,上到太后娘娘,下至只有七品位份的常在,都好这个。” “夫人是想请唐家人进府教两个丫头做发簪?”温香软玉在怀,谢知州呼吸渐重,语气也轻柔了许多。 “我有这个意思。”谢三太太伏在男人怀里,看懂了男人心思,轻嗔一声,脸颊红了起来,“家里之前老太太给姑娘们选了两个,不过若是这位唐姑娘手艺真是好,再多一个也无妨。何况,子默这孩子颇为看重唐家父子,我这样做,也算是给了子默面子。” “夫人思虑周全,为夫欣慰。”谢知州笑着垂眸,然后把人抱起,往内室去。 ~ 九月初四这日,唐妧早早便醒了,自己梳洗打扮好后,帮妹妹阿满穿衣洗脸梳辫子。阿满知道今儿要出门做客,昨儿晚上激动了一晚上,闹腾到很久才睡着。今儿一早就蔫了,觉没有睡好,一点精气神没有,只软趴趴缩在姐姐怀里,拼命打哈欠。唐妧给妹妹梳好辫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还没有醒?”唐妧抱着妹妹,故意说,“那阿满在家继续睡,姐姐一个人去。” “姐姐!”阿满一抖,瞬间就醒了,赖皮地紧紧抱住姐姐腰肢,仰起小脸儿来,“姐姐带我去,去玩儿。” “好了,姐姐不会丢下你的。”唐妧起身,牵着妹妹小手,两人一道往陈氏屋里去。 一家人坐在一起用了早餐,陈氏又叮嘱几句,然后父子兄妹四人驾车去知州府拜寿。唐家有辆马车,唐锦荣坐在前头驾车,唐妧姐妹跟着父亲坐在车内。 唐家马车才将行驶到知州府门口,沈铭峪母子兄妹三人也到了,沈家特地雇了辆牛车,也是为了撑一撑面子。 见到沈家人,唐元森父子自然十分高兴,亲自过去打招呼。沈夫人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唐家人,因而笑容有瞬间不自然,但很快就好了。 沈夫人知道,知州府给自家发请帖,完全是看在阿峪的面子上。那么,给唐家发请帖是什么意思? 唐家虽然说行商做生意有些钱,但并非大富大贵,实在是不值得知州府这般抬举。沈夫人心思重,凡事都喜欢想得透彻,此番事情出乎她意料,她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唐妧这丫头从中做了什么手脚。那日亲自去了一趟簪花坊,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她说得清楚了,原以为她对阿峪早已死了心,没有想到…… 沈夫人一心想儿子娶高门贵女,而此刻却有市井小民一直觊觎儿子,她自然不会开心。 因而连带着,对唐家父子的态度也冷却了下去,只客气寒暄几句,便转身进了知州府。 沈铭峪抬眸看唐妧,唐妧却避开他目光,只垂着眼眸看妹妹阿满。自从那日他与母亲说了要娶阿妧妹妹为妻后,母亲便不许他再踏足唐家半步。 甚至,都说出了以死相逼的话来。 沈铭峪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妥协,想着等有机会,再重提此事。 “阿峪。”见儿子没有上来,沈夫人心中越发不舒坦,转身喊了一声。 但是顾及着唐家父子在,沈夫人不好直接撕破脸,只淡淡笑着。但那眼神却有些吓人,目光冷如冰刀,阴森森的,冷冷扫了唐妧一眼,然后轻轻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赵骋与表弟谢玉松站在知州府门外接应客人,他本就是有心在这里等人,所以刚刚那一幕,自是瞧在了眼里。 跟表弟谢玉松打了声招呼,赵骋负手踱步朝唐家父子走过去,给足了面子道:“唐老爷,唐兄。”走到唐家人跟前,赵骋难得地面带微笑,朝唐家父子引手道,“几位是贵客,里面请。” 唐老爷哪里敢当,连忙大笑着回礼,然后昂首挺胸,阔步往里面去。 赵骋转身朝沈家人看去,目光一一掠过每个人的脸,随后在沈夫人脸上定了片刻。 沈夫人最懂察言观色,无端吃了一记,吓得不轻。但是反应过来后,却见那个年轻的后生已经走远了,以至于她自己都觉得刚刚那莫名的心惊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她不明白,这唐家人,何时跟知州府的人交上好的?(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5章 掌中宝十五 十五、 赵骋亲自引手请唐家父子进去,唐妧牵着妹妹小手,紧紧跟在后面。她略微低垂着脑袋,只看得见眼前那巴掌大的一方地。唐妧步子已经很慢了,偏那个人像是故意似的,步子也慢得很,唐妧都能够清晰瞧见他被风刮起的浅灰色袍角上以银线勾勒出来的云纹。轻轻飘起,又落下,时不时露出里面玄色中裤跟皂靴。 唐妧一愣,顿时满面羞红,随即赶紧别开眼睛,望向别处。 稍稍抬眸的瞬间,她目光不经意与他撞上,唐妧觉得别扭尴尬,扭头错开了。 这个男人,闯过她闺房,抱过她,也跟她说过轻薄的话。瞧着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本以为是个极为严肃守礼的人,没有想到不但举止轻浮,拉拢人也很有一套,糊弄得父兄都觉得他是正人君子,为人仗义。 其实呢?就是个轻狂之徒! 赵骋亲自送唐家父子到门口,就没有再进去,立在门边,唐妧经过的时候,他目光轻轻掠过她。 他今天算是有所克制,目光不敢过于炽热,淡淡扫过,再艰难挪开。待得她走远了,他又舍不得,目光追随了过去,却只瞧见蜿蜒小道拐角处她被风吹得飘起的裙角。 静静收回目光,又想起那日她趴在桌子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场景,莫名又心疼起来。 心疼,又莫名酸楚,甚至在想,如果这个女人以一颗真心待他,他是绝对不会让她这般难受。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家里人给她那样的侮辱。 沈铭峪或许待她是真心,但却非她的良配,心里有她,却护不住,只会害她万般痛楚。 “表兄,在想什么呢?”谢玉松招呼前来拜寿的客人,这个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忙得不可开交,一扭头,见自己表兄愣愣站着出神,他就老大不高兴了,白净的俊脸一沉,故意道,“小心回头我告诉三叔,你做事不老实。” 谢玉松是璟国公府二房之子,这回来湖州,是护送自己三婶过来,并且给三叔拜寿的。 年纪到底轻,性子还有浮,行事也不够稳重。自己总想着要偷懒,一扭头见别人偷懒,他就不愿意了。 “没想什么。”赵骋淡淡应一声,继而收敛了些心思,开始忙起来。 ~ 进了知州府,男眷跟女眷要分开,沈铭峪随唐家父子一道跟着家丁去给谢知州贺寿。唐妧随沈家母女一道,则有府内丫鬟引领着,往内院去,自是要给谢三太太请安。 唐妧本来牵着妹妹阿满小手,慢慢跟在沈夫人身后的,沈夫人有话要说,放慢了步子来。 “唐姑娘,那日该说的话,都与你说了。你是聪明的人,应该能够感觉得出来,我自始至终都是不愿你做我的儿媳妇的。我知道,在沈家困难的时候,你父亲有帮过忙。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对你父亲的慷慨解难,我心中感激。你放心,你们家的恩情,沈家来日会报答。不过,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并非一定要结为儿女亲家。你若是真对阿峪情根难断,非他不嫁,正妻你是做不了的,你要是愿意做妾,我也不反对。” 沈夫人心里知道,唐妧是不会愿意做妾的,她这样说,也是故意的。 她不同意儿子娶一个市井小民之女,奈何儿子对这个女子情根深种,她言语上有所侮辱,也是想让对方因激愤而生怒。她怒了,就算自己儿子再纠缠,这缘分,也算是尽了。她也不忍心做到这个份上,但是为了儿子,为了沈家,为了自己娘家人,她不得不这么做。说到底,也是她半点不在乎唐家,心中知道,就算因此惹怒唐家,也奈何不了她。 唐家父子,成不了气候,一辈子也只是发点小财的命。 唐妧从来都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即便是上回沈夫人去簪花坊找她,言语也没有带着这样的侮辱性跟攻击性。她当时难过得哭了一场,可是此刻,她却不想哭。她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可以不顾及家人感受的人,要是父兄跟母亲知道,她在外面这样被人欺辱,他们肯定会难过的。 她不愿意家里人难过,所以,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她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包括沈铭峪,她会当做他从来都没有在自己生命里出现过。 她作践过自己一次,绝对不会再作践自己第二回。 “夫人不必一再提点阿妧,也不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阿妧也不会去高攀。”唐妧没有哭,心中也没有委屈的情绪,她只是觉得有些恶心,只是生气,因而说话也不再客气,“但愿能如沈夫人所愿,沈公子能够娶得高门贵妻,光耀沈家门楣。也希望沈夫人与未来儿媳妇,能够和睦相处,婆慈媳孝。” 沈夫人冷着一张面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在唐妧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仿若唐妧此刻的反应,根本不在她的意料之内,她应该哭,应该难过,就是不该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沈夫人只觉得唐妧此番言行实在没有教养,但是嘴上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姐姐……”阿满有些呆,也不懂大人间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姐姐说话的时候,她只仰着脑袋看姐姐,她虽然听不懂姐姐话中的意思,不过,她看得出来姐姐不高兴,所以等只剩下姐妹两个的时候,阿满就用小肉手揪姐姐衣裳,“姐姐不生气,阿满会很乖的,听姐姐的话,再不调皮了。” “姐姐没有生气啊,阿满怎么这么说呢。”唐妧在妹妹跟前蹲下来,见妹妹皱着团子小脸,她心疼地抱起妹妹来。 “那姐姐要笑。”阿满听姐姐说没有生气没有难过,立马就欢喜得扑腾起来,闹腾够了就趴在姐姐肩膀上直喘气。 ~ 唐妧去给谢三太太请安,自报了家门,谢三太太朝她们姐妹招手,让她们到跟前来。唐妧没有抬头,牵着妹妹小手就去了。 唐家只是小门小户,家里有几间铺子,算不上多有钱。家里祖上往上数好几代,都是庄稼人,跟仕途官运半点边沾不上。像这样的人家,平头百姓家办个什么喜事邀请就算了,怎么知州府也…… 今儿来知州府拜寿的,差不离都是以前跟知州府有来有往的,以前都没有听过谢家跟唐家有过走动。 坐下堂下的,三两个一起,交头接耳,都在猜测着缘由。谢三太太权当没有瞧见,面上微微含笑,待得唐妧姐妹走得近了,她轻声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闻声,唐妧这才缓缓把头抬起来。 纵是谢三太太平素见多了美人儿,但是唐妧轻轻抬起头来那一刻,她眼里还是闪过一抹惊艳的。 小门小户家的闺女,能够养成这样,实在是难得。 瞧着刚刚翩然走过来的样子,端庄大方,半点小女儿家的矫揉造作也无。若是不晓得身份的,道她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千金,也不算为过。 “让我看看你的手。”谢三太太看够了人,继而目光落在那双纤纤玉手上。 唐妧心中拿捏不准谢三太太的意思,但是不敢不听,把手伸了过去。谢三太太攥在掌心看了看,见她虽然十指如嫩葱般根根白净细长,但是十指指腹却是长了茧子的,想来是平时做发簪的缘故。不由得又抬眸打量起人来,正是妙龄好年华,如花貌美的,身姿亭亭玉立,一袭绿裙,像是夏日开得正好的青莲一般。 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大户人家,想来必是千人疼万人宠的,只可惜…… “我听高姨娘说了,你有一双妙手,看你年纪不大,技艺却那般好,真是难得。”谢三太太惜才,抓着唐妧手说了几句,就让她坐下了。 她之所以这般抬举唐妧,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来,唐妧不论是长相还是言行,都入了她的眼。二来,是看在她外甥赵骋的面子上。 子默虽说是亲外甥,可亲父子兄弟为着利益尚且还会隔着一层呢,何况是甥舅。论公,子默自十四岁以来,屡立军功,威名赫赫,十分得陛下器重,他喜欢做的,她自然会投其所好。论私,她不但是他舅母,她与他母亲也是闺中密友,这孩子母亲走得早,她关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唐家将来,未必不能飞黄腾达。 她现在给足唐家面子,唐家若是将来真富贵了,也算是提前交一份好。 谢三太太心中有自己的打算,那边高姨娘,心中自然也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高姨娘见谢三太太只把注意力放在唐家姐妹身上,怕她会忘了自己闺女静音的亲事,便笑着道:“太太,这位便是沈夫人,是沈解元的母亲。沈家虽然如今清寒了些,但是祖上一直都是有人做官的,如今沈解元能有这般出息,想来也是沈夫人教导有方。” 在坐诸位对唐家人没有兴趣,但是对沈家,是绝对的感兴趣。 因而高姨娘话题一抛,大家三言两语,就都议论开了。(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6章 掌中宝十六 十六、 高姨娘话一出口,唐妧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把妹妹阿满抱坐到腿上来。 阿满虽然平时爱玩,在家里的时候也有些调皮,但到底懂事,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所以她只乖乖缩在姐姐怀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盯着人看,不说话也不闹腾。看够了那些大人,阿满也觉得无趣,打了个哈欠,小胖手紧紧环住姐姐腰,伏在姐姐怀里,眨巴几下眼睛,就睡着了。 唐妧最疼妹妹了,晓得她昨儿晚上闹了觉,便用双手轻轻捂住她耳朵,让她安安静静睡。 高姨娘的小心思,谢三太太自然明白,昨儿晚上,老爷都跟她说了。说是这沈解元,不论是容貌谈吐,还是胸襟学识,都不错。六姑娘跟着她姨娘随老爷一起在湖州呆了三年,眼瞧着就要十五了,亲事却没有一点着落,不能不着急。谢三太太是三房的主母,是谢静音的母亲,谢静音的亲事,她该管。 现在既然定了人选,她只需要相看相看便是,跟沈解元母亲说说话,如果都有这个意向,再一切按规矩来。 这次随谢三太太一道来湖州给谢知州贺寿的,除了二房的谢玉松外,还有谢三太太娘家嫂子跟一双侄儿侄女。用完午饭后,谢三太太拜托自己娘家嫂子裴夫人帮忙照拂客人,她则命人叫了沈铭峪来给她请安。当然,高姨娘在,沈夫人也在。而谢静音,则悄悄躲在屏风后面,脸红心跳地偷看心上人。 谢三太太看着站在大厅中央一袭青衫的年轻公子,发自内心含笑点了点头道:“我来湖州这几日,常听老爷提起沈解元,今日一见,果然是丰神俊朗的年轻后生。年纪轻轻,秋闱就夺得案首,还是沈夫人教得好。”谢三太太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这面一见,基本上她看着也差不多了。 沈家虽清贫,但是祖上世代皆为读书人,而这沈铭峪不论将来前程如何,单论这品性跟才学,也足够配得上六姑娘。 六姑娘跟沈家的这门亲事,还算是妥当,谢三太太心中自是有数。 沈铭峪走后,谢三太太索性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跟沈夫人谈起正事来。沈夫人本来心中只是隐约有这个猜测,没有想到,谢家当真是有这个意思,自然是万般欢喜。 “六姐姐,你在看什么啊?我也要看!”谢玉衡是个白胖的小子,将将四岁,见谢静音趴在屏风后面,他也颠颠跑去要看。 本来谢静宝跟表姐裴玥一边一个搀扶着的,谢玉衡挣扎着甩开两个姐姐的手,小短腿直迈直迈的,一口气跑到谢静音腿边。学着刚刚谢静音的样子,探出半颗脑袋去偷看,可是什么有趣的也没有,他眨巴了下乌泱泱的大眼睛,就朝自己母亲跑去。见弟弟跑出去了,谢静宝跟裴玥互望一眼,也连忙跟了出去。 “娘。”谢静宝俏皮唤一声,就挨着谢三太太坐下。 “姑母。”裴玥温柔腼腆,声音低低柔柔的,像只小白兔似的,乖顺得很。 那边谢静音没有办法,只能红着脸缩着脖子也走出来,低低唤了声母亲。 谢三太太瞄了谢静音一眼,就晓得怎么回事,心中暗怪她过于轻浮,却也不说破,只抱起儿子道:“屋里怪闷的,娘抱你出去吧。一会儿出去了,你不许淘气,跟着你六姐姐七姐姐,还有你玥表姐玩,知道吗?” 谢玉衡不爱跟这些女孩子玩儿,有些不高兴,嘴巴翘得都能挂油壶了。 他想跟堂兄还有表兄一起玩儿,看他们习武,还有耍大刀。唰唰唰,多厉害。 谢玉衡表面乖乖答应母亲,可等出了门,母亲一转身,他又皮实起来。虽然腿短,但是跑得快,谢静宝跟裴玥都是女孩子,也不好跑得太快,身边的丫鬟,就算抓着人了,也不敢来蛮横的。 谢玉衡觉得这样很好玩,于是跑得更快起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小肉团子。 那肉团子不是别人,正是小阿满。 姐姐在跟夏家姐姐说话,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跟她玩儿,所以,她就一个人蹲在大树底下用树枝拨蚂蚁玩儿。 正玩得开心,就被人狠狠撞倒了,阿满觉得疼,但是忍着没有哭。 “阿满!”唐妧跟夏茗萱就站在边上,所以阿满摔倒了,唐妧自然很快就抱起她来。先是仔细检查妹妹有没有受伤,好一番检查后,这才反应过来,跟前站着不少人,谢静音就在其中。 谢静音跟在另外两个姑娘身后,显然没了平素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唐妧很快明白了,这两位肯定是谢家嫡出的姑娘。 而站在跟前冲阿满笑的小公子,应该就是谢知州之子。 唐妧纵是心疼妹妹,可这个时候,她也应该问问这位小公子的情况。 “小公子可有伤着?”唐妧弯腰,隔着一段距离关心谢小公子。 “我没事。”谢玉衡望着阿满问,“你疼吗?” “疼……不疼。”阿满想说疼的,可是连忙又改了口。 谢静宝是真的生弟弟气了,摆起了姐姐的架子来,弯腰蹲在弟弟跟前。 “看你还淘气不淘气,小心我告诉爹娘,罚你以后都不许出门。”谢静宝平时看着娇娇小小的,可是真生气凶起来,谢玉衡还是有些怕的。 但他也傲气,撅着嘴巴歪头,瞥见湖岸对面熟悉的两道身影,灵机一动,“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三哥,七姐姐欺负我!七姐姐打我!”谢玉衡成功引起了湖岸对面男人的注意力,谢玉松等人立即大步走了过来。 “臭小子!以后有本事就黏着三哥,看我管不管你。”谢静宝气得直呼气。 谢玉松已经大步走到跟前来,弯腰抱起谢玉衡,然后笑着对谢静宝:“七妹妹莫气,衡儿还小,你让着他些。”又问谢玉衡,“告诉三哥,怎么回事?” 谢玉衡目光落在阿满身上,已经不哭了,声音也渐渐弱下来。 “我撞到了她。”他伸出白胖的手指来,指着阿满,“我有铁头功,我身上有功夫,她肯定被我撞伤了。三哥,我们给她请个大夫去吧。” 唐锦荣也跟在其中,赵骋怕那些公子少爷会冷落唐锦荣,特意把他叫在身边的。 此刻见自己小妹妹被撞了,自然大步走过去,蹲在阿满跟前问:“阿满哪里疼?” 阿满刚刚疼,现在已经不太疼了,她望着自己哥哥,使劲摇头。唐锦荣把小妹妹抱起来,转身对谢玉松道:“小妹无大碍,不必劳烦了。” 虽则才几个时辰下来,但唐锦荣也有感觉,这些世家公子,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渐渐的,他本来的那一腔热情,也就耗尽了。 心里也想着,自己如此,两位妹妹,多半也是如此。 他受人排挤不要紧,只是一想到两位妹妹会遭人白眼冷落,心里总归不是滋味儿。到底也是有骨气的血性男儿,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谢玉松瞄了唐锦荣一眼,只笑笑没有说话。 赵骋道:“既然如此,就都散了吧。”见人大多渐渐散了去,赵骋这才抬手拍了拍唐锦荣肩膀道,“衡儿那小子骨头硬,阿满肯定是疼了。” 阿满本来没有哭,此刻忽然就觉得委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珠子,却不哭出声。 唐锦荣脸色越发铁青起来,但是碍着赵骋在,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拱手对赵骋道:“赵兄,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就此告辞。”顿了顿,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赵骋却明白。 唐家父子虽则只为一介商户,但是有骨气,满怀希望而来,却遭人冷落,心中自然不会舒坦。 赵骋道:“今日是子默照拂不周,不但让唐兄为难,还叫两位唐姑娘受委屈了。”他目光定定在唐妧身上留了一会儿,想她遭人排挤嫌弃,心中自然也不好受,只道,“改日子默一定登门拜访,当面表达歉意。” 唐锦荣却道:“赵兄客气了。锦荣瞧得出来,赵兄是真心拿我当朋友的。” 赵骋没有再说话,亲自送唐家人到门口,却看见沈铭峪正站在外面。外面日头还很高,白晃晃的,沈铭峪一袭青衫,犹如翠竹挺立。见唐家人出来了,他连忙大步迎了上去。 “唐伯父,锦荣兄。”沈铭峪刚刚也在,猜得到唐家人会先离开,故而早早候在这里。 最近母亲盯得紧,便是他出门,母亲也会叫妹妹暗中跟着他,就是怕他会去唐家,或者去簪花坊。自上次他与妧妹见过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知道她在等自己的消息,所以,他必须要告诉她。 今天是个合适的机会,沈铭峪不想错过,故而从早上开始就在寻找可以见面说话的机会了。 唐家父子在知州府受了冷落,心里也知道是何缘故,故而此刻见到沈铭峪,大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唐元森本来就拿沈铭峪当女婿待,只因沈铭峪应承过,待得中了三甲后,再来唐家提亲,他便一直没有提及此事。此番却想着,中不中进士都无所谓,自己闺女阿妧也不小了,亲事得定下来。(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7章 掌中宝十七 十七、 “阿峪,你来得正好,伯父刚好有话与你说。”见到沈铭峪,唐元森明显是激动的,几步过去,一把抓住沈铭峪手道,“你母亲呢?你母亲什么时候有空?伯父想与你母亲说些事情。” 沈铭峪心中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也清楚自己母亲的态度,故而有些为难。 此刻他不知道怎么给唐家人答复,他只想告诉妧妹妹,他有跟母亲提过亲事,并且不管母亲是何态度,他对她的心都是不变的。他怕妧妹妹会对他失望,但是他现在除了一颗心以外,真的什么都给不了。母亲甚至都说出了以死相逼的话来,他不敢不孝,不敢真的跟母亲硬碰硬。 “伯父,阿峪有些话,想与妧妹妹单独说。”沈铭峪朝唐元森拱手行礼,态度十分谦卑。 “这……”唐元森愣住了,扭头看了看自己闺女,再看看沈铭峪,心中也是知道不妥的。 唐妧纵然知道这件事情不好怪沈铭峪,不过既然跟沈夫人已经撕破脸了,唐妧就再没有想过跟沈铭峪会有未来,因而直接冷着脸拒绝道:“男女有别,沈公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何况,阿妧一介女流,跟沈公子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父亲,女儿累了,想回去歇着。” 说罢,也不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等任何人反应,只抱着妹妹阿满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后,阿满不要姐姐抱了,挣扎着从姐姐身上下来。她站在姐姐跟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姐姐,一眨不眨。 “姐姐,阿满永远陪着你。”阿满虽然很小,但是她懂得看姐姐脸色,比如说现在,姐姐的脸色就不太好,所以她就会表现得很乖,“阿满以后睡觉不要姐姐哄了,乖乖的,姐姐你笑一下,好不好?”见姐姐还是不笑,阿满踮起脚尖来,伸出白嫩嫩胖乎乎的手指来,顺着姐姐的嘴角,往外划拉。 唐妧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心里暖暖的,一把把妹妹抱进怀里。 “阿满还疼吗?姐姐没有不高兴啊,回去不要跟娘说。”唐妧的确没有不高兴,此刻心中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她没有怪沈铭峪,甚至,现在回头再想想,她也不怎么怨愤沈夫人了。日子明明可以过得很简单很美好,她不希望让那些劳心的事情带走她的快乐,也不希望家里人为她伤心难过。 如果沈铭峪将来能够有很好的前程,那么,她忠心祝福他。 他会有属于他的前程跟幸福,她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以后的日子,她跟他再不会有任何牵扯。 回到家后,唐妧带着妹妹去母亲屋里,唐元森父子也去了。一家五口坐在一起,陈氏不说话,谁也不说话。陈氏抬眸挨个瞄了几眼,继而笑着说:“一个个都苦着脸,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我看早上出门的时候,可是都开心着呢。”长女还好,凡事心中都有数,但是那父子俩就不行了,凡事只看已经发生了的,不会思前想后,往深层去想想。 知州府来了请帖,只知道高兴,却不明白,那样门第的人家,不是自家这样的人家能够高攀得起的。 高高兴兴备了厚礼去贺寿,结果打脸了吧?陈氏想,让他们吃些教训,也好。 唐元森此刻心思显然已经不在受冷落上,而是在担心长女的亲事,他抬眸看了长女一眼,继而道:“我与你们母亲有话说,锦荣,阿妧,你们带着阿满回自己屋吧。” “爹,娘,女儿也有话与你们说。”唐妧本来瞒着父母亲,是不愿意他们担心,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需要跟父母亲好好说说。唐妧心意已决,把小妹阿满放到地上来,温声道:“阿满,你先跟秀禾回屋,姐姐一会儿回去陪你。乖~”见妹妹皱着团子小脸一脸认真看她,唐妧亲了亲妹妹,冲她笑。 见姐姐笑了,阿满也笑,然后欢欢喜喜去牵秀禾手。 唐锦荣总觉得情况不对劲,看了妹妹几眼,想问又觉得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于是只能起身跟父母告安。却没有离开,出去后,就悄悄趴在窗户边偷看。 阿满见状,挣脱了秀禾手,也颠颠跑了来。 “嘘!”唐锦荣给小妹做噤声的手势,然后抱她起来,压低声音叮嘱她不要说话。 屋里,陈氏把秀苗也打发走了,只剩三个人。 “妧儿,想跟爹娘说什么,别怕,说罢。只要是你自己想好了的,认为是对的,爹娘听你的。”陈氏虽然平时算是足不出户,但是心中却什么都明白,此刻自然也猜得到,女儿跟丈夫要说什么。 唐妧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爹,娘,沈公子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你们都忘了吧。” “这话什么意思?”唐元森吃惊不小,不由得瞪圆眼睛,明显很生气,“是不是,阿峪那小子现在眼瞧着就要飞黄腾达了,所以不想娶你了?” “爹,您别动怒。”唐妧说,“女儿这些日子也想得清楚了,或许,沈公子并非女儿的良人。” “妧儿,你能够想通这点,娘为你感到开心。”对此,陈氏的态度倒是跟丈夫完全相反,沈铭峪自是没话说,不过,她瞧得出来,那个沈夫人似乎根本不愿意女儿嫁过去。以前女儿还小,又是一门心思喜欢着沈家那小子,她便是心中明白,也不好直接劝女儿断了心思,可是现在,女儿自己想得通了,她很开心。 她不求旁的,只希望女儿将来能够嫁一个真心爱她护她的人,最主要的是,那个人要能够护得住她。 沈铭峪对女儿虽是真心,但是,他太过孝顺自己娘亲了。倒不是说孝顺的孩子不好,只是,他的娘亲不喜阿妧,这样一来,若是将来阿妧真嫁过去,沈铭峪夹在中间为难,阿妧这个媳妇当得也委屈。 “夫人,你怎么也?”唐元森十分不明白,那沈家阿峪,多好的女婿啊。 “好了,老爷,这事情既然妧儿自己想通了,咱们依着她就是。”陈氏心情不错,站起身子来,挨着女儿坐下道,“咱们阿妧这么好的姑娘,沈家哪世修来的福气,也妄想娶我闺女。” 唐元森:“可是那阿峪……” “老爷,在你心里,阿峪就那么好?咱们闺女,除了沈家,就找不到更好的亲事了?”陈氏脸色稍稍冷了些,瞪眼望着丈夫。 “当然不是,我家阿妧,是最好的。”唐元森当然觉得闺女最好,他之所以这般想促成这门亲事,也是想给闺女一个好的未来。如果闺女对沈家小子没有那样的想法,他自然不会强求。 “老爷,这件事情,以后咱们别再提了。”陈氏道,“我跟阿妧有些体己的话要说,你先出去忙你自己的吧。还有,咱们只是平头小百姓,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那些权贵人家,咱们攀附不起的。什么谢家啊,赵公子啊,以后能远着的就远着些。咱们就过自己的简单小日子,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又有什么不好。” “夫人说得很对。”唐元森素来听妻子的话,见妻子这样说,他豁然开朗,整个人心情又好起来,哈哈大笑了两声,起身说,“中午都没有吃饱,我让冯伯去街上买些肉来,一会儿晚上多做几道菜。” 外面唐锦荣见父亲要出来了,连忙抱着小妹阿满就跑了。 跑得远了,才停下脚步来,将阿满放在地上。 见后面秀禾匆匆跑着跟上来了,唐锦荣在小妹阿满跟前蹲下来道:“刚刚跟哥哥一起躲在窗户下偷看的事情,阿满不许告诉娘亲跟阿妧,知不知道?” 阿满望着哥哥说:“哥哥怕被娘亲跟姐姐骂吗?咱们偷听,不是好孩子。” “那阿满答不答应哥哥?”唐锦荣此刻在想着别的事情,没有心情好好跟妹妹说,见妹妹乖巧懂事地点了点头后,唐锦荣转身对秀禾道,“带二小姐回屋去。” 说罢,唐锦荣起身就要走。 “哥哥,你去哪儿?”阿满紧紧揪着哥哥袖子,仰头看着他,“哥哥你看着好像不太开心,你是不是生气了?” “哥哥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事情要办,想出去一趟。”唐锦荣知道小妹也是个机灵鬼,随意敷衍不了,于是又耐着性子哄道,“阿满今天摔疼了吧?哥哥心疼你,去街上给你买糕点吃。” “哇~我要吃。”阿满相信了哥哥的话,开心地拍着两只手,眼睛里满满都是光。 “那阿满乖乖的,让秀禾带你回屋先睡一觉,等醒了,就有得吃了。”唐锦荣又抱了抱棉花软团子似的妹妹,冲秀禾使个眼色,然后大步离去。 有些事情,他需要找沈铭峪当面问清楚,若不是他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自己妹妹阿妧不会说出那些话来。 唐锦荣虽然平时瞧着不是个心细的人,跟父亲一样,只是个会些拳脚功夫有些力气的市井莽夫。不过,他从小幸得继母陈氏亲自教导,本性虽然还是有些鲁莽冲动,但是有些时候想事情,也会想得比较细致全面。(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8章 掌中宝十八 十八、 知州府办寿宴,沈家这回可算是赚足的脸面,着实扬眉吐气了一回。 沈家祖上,虽说世代皆为读书人,但是打从沈老太爷离世后,沈家便一蹶不振。沈铭峪父亲三次秋闱皆落榜,沈家一度穷困得无米下锅,夫人小姐沦落到要靠去摆摊子卖炊饼过活。读书人家最好的就是个面子,于读书人家来说,这算是莫大的耻辱了。好在沈铭峪出息,秋闱高中案首,来年会试,不愁考不上前三甲。 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情,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知州府这次寿宴上,不少人主动过来跟沈夫人母女说话,不无那些想攀交儿女亲家的人。沈夫人听明白了意思,但是都一一委婉拒绝了。 这些人家再是好,不过只是在湖州这一带冒尖,如何能与帝都城璟国公府相提并论? 虽说沈家这次说的是国公府三房庶出的六姑娘,但是也不妨碍沈家日后可以倚靠璟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谢三太太特地找她商量过,也特地寻了阿峪去给她请安,她瞧得出来,谢家人对阿峪还是十分满意的。只要日后没有人背地里使坏,沈谢两家的这门亲事,算是铁板钉钉的了。 吃完晚饭,沈夫人携女娇娇亲自去向谢三太太道别,然后找了儿子,一起坐牛车回家。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只是日头没了,整个天幕呈浅黛色。沈铭峪坐在前头驾牛车,沈夫人母女坐在牛车里,牛车慢吞吞走在整个湖州城的主干道上,往家去的一路上,街边不少人都热情地跟沈家人打招呼。 牛车赶到胡同巷子口,巷口很窄,进不去,沈铭峪跳下车来。 “阿峪。” 沈铭峪刚跳下马车来,正准备去扶牛车上的母亲下车,就听见有人叫自己。他回头去看,就见一身蓝色布袍的唐锦荣正从他家门口往这边走。沈铭峪想着,许是妧妹托他来的,有话与自己说,便也顾不上扶母亲,只大步朝唐锦荣去。这边沈娇娇见了,自己跳下来,亲自扶了母亲下车。 “锦荣兄。”沈铭峪此刻见到唐锦荣,面上喜悦之色难以掩饰,直接问道,“可是妧妹……” 他话还没有问完,直接就被唐锦荣冷着脸截断道:“你跟阿妧说了什么?是不是如今你眼瞧着就要飞黄腾达了,瞧不上阿妧了?沈铭峪,你别忘了,在你困难的时候,是谁在帮你。” 沈铭峪从来没有想过要忘恩负义,便是唐家不曾对他有恩,他也不会负了妧妹。 “锦荣兄,你怕是误会了,我……”沈铭峪想竭力去解释,他怕妧妹妹也这么认为,从而误会他。只是话才出口,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 “唐少爷,在我沈家困难的时候,唐家的确出手相帮过。这份恩情,我沈家不会忘。”沈夫人由自己女儿扶着手,缓缓走过去,走到唐锦荣跟前的时候,微微抬眸瞅着他道,“只是,报答恩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怎么报答,什么时候报答,由我说了算。唐少爷,我知道你此番来寻阿峪的意思,只是不防告诉你,我们阿峪已经定了亲事了。” “娘!”沈铭峪自然清楚,母亲口中的这门亲事,说的不会是唐家。 既然不是唐家,不是跟阿妧,那么不论是跟谁,他都是不接受的。所以,才会这么吃惊跟本能地抗拒。 “你别叫我!”沈夫人心中真是烦够了唐家,她觉得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了,怎么唐家人脸皮还这么厚?一个两个的,都如此厚颜无耻,追上门来讨要亲事。 沈夫人索性拉下脸来,瞪着一脸惊呆状的唐锦荣道:“我现在就实话告诉你吧,唐少爷,我们阿峪的亲事,定的是知州府六姑娘。你妹妹再是好,如何能与谢六姑娘比?你要是真的还想保住唐家脸面,保住你妹妹的声誉,从今往后,就别再踏足我家半步。总之该说的话,我都与你妹妹说得很清楚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回去问你妹妹就好!” 说罢,沈夫人也不管左右是否有街坊邻居开门探了头来瞧热闹,直接扶着女儿手往自家去。 唐锦荣气得双拳捏得“咯吱”作响,他微黑的脸上满是狰狞的表情,双目赤红,此刻看着跟前的沈铭峪,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般。唐锦荣脾气比较暴躁,又是出了名的疼爱妹妹,此刻见有人侮辱其妹,自当不会手下留情。沈夫人,他不会动,不过,沈铭峪少不得要吃一顿他拳头。 他真是没有想到,沈家竟然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家,是他瞎了眼睛! 唐锦荣暴脾气上来了,出手又狠又准,只差着将沈铭峪往死里打。他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一个擅文一个擅武,沈铭峪的才华有多好,唐锦荣的拳头就有多硬。 只片刻功夫,就打了好几拳,等沈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铭峪已经鼻青脸肿。 “莽夫!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山野莽夫!”沈夫人大惊,连忙跑回来,挡在自己儿子跟前,大声喊道,“要打就打我,你唐家要是敢,索性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这个时候,正是家家户户刚刚吃完晚饭的时候,天又还没有黑透,闲着无事,都来看热闹。 相互打听了一番,私下交头接耳一议论,就把事情给弄清楚了。其实这件事情,真正说来的话,根本对错难分,不过,沈家如今与往日不同,自然许多人都帮着沈家说话。 七嘴八舌下来,很多不堪入耳的难听话,就全都蹦出来了。 明明就是沈家人忘恩负义,却全部都把矛头指向自己妹妹,唐锦荣气得又捏紧拳头要打人。 拳头才高高举起来,手腕却叫人捏住,唐锦荣猩红着眼睛去看,见是赵骋,激动道:“赵兄,难道你也……” “锦荣兄莫要好心办了坏事。”赵骋面色凝重,他轻轻松松掐着唐锦荣手腕,把他拳头收了回来,而后缓缓收回自己的手,目光落在沈铭峪身上,只淡淡扫了片刻,又望向沈夫人,淡然道,“亏得沈家自诩为读书人家,竟然会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情来,便是如今摆脱困境飞黄腾达了,再利用不到唐家,也不必如此恶言相向。” 沈夫人自然晓得赵骋,今儿早上在知州府门口见他亲自出来迎接唐家人进去,她后来就私下打探过了。 这位赵公子,乃是谢知州亲外甥,敬忠侯府的嫡长孙。而这些,不过只是承蒙祖荫得到的。若单论他自身,更是了不得的人物,如今北境之地之所以能够相安无事,多亏了有他在。如今,他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甚至是帝都诸位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比起璟国公府谢家,以及敬忠侯府赵家,这位赵公子自身本事,自然更是叫人敬畏。 原以为他与唐家不过是泛泛之交,却想不到,此刻竟然帮着唐家人说话。 一时间,沈夫人倒是有些慌了手脚,失了稳重。 “赵公子言重了,唐家在沈家困难的时候,的确出手帮助过沈家。这一点,老妇一直铭记在心,不敢忘记。”沈夫人道,“只不过,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结为姻亲。老妇刚刚也与唐公子说得十分清楚了,只是唐公子似乎情绪有所失控,根本不将老妇的话放在心上。” 沈夫人三言两语,看似语气很软,其实暗中把所有矛头又都指向唐妧兄妹。 指责唐妧不知廉耻,仗着对沈家有恩,就想嫁来沈家。又指责唐锦荣乃是不讲理的莽夫,不占理,只会拿拳头说事。 唐家两个孩子如此品性,自然大人的品德也好不到哪儿去,沈夫人可谓是将唐家人从里到外都黑了个透。 赵骋冷漠望着她,面色越发阴沉下来,他之前倒是没有瞧出来,这个市井老妇,说话竟然有些技巧。赵骋自然是不允许有人说唐妧一句不是,爱屋及乌,自然也容不得旁人诋毁唐家人,因而道:“我与唐家父子虽然结识时间不长,但是唐家为人品性如何,赵某心知肚明,不劳沈夫人告知。唐老爷跟唐夫人品性端正,教出来的儿女,品德毋庸置疑。倒是沈夫人,一再恶语相向,当真是一点情面不留,不但欲毁唐姑娘清誉,还想诬陷唐公子,不由得叫赵某想起‘农夫与蛇’的故事来。” 沈夫人一听,顿时面色苍白,怔怔望向跟前的男儿。 赵骋却又道:“沈夫人若是觉得在下说得无理,大可以去知州府状告唐锦荣,谢知州为官公正清廉,他是不会因为赵某是他亲外甥就偏帮唐家的。沈夫人,沈公子,告辞。” 说罢,赵骋看了唐锦荣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唐锦荣见状,狠狠瞪了沈铭峪一眼,再不理会。 “赵兄!”唐锦荣追了上去,朝赵骋抱拳作揖道,“方才多谢赵兄。” 赵骋抬手轻轻虚扶了一把,见他直起腰来,他则把手收了回来道:“锦荣兄若是不想唐老爷跟夫人担忧,此事便到此为止,你来过沈家的事情,也别说出来。” “我明白!”唐锦荣方才只是气得狠了,现在经赵骋一番提点,他就知道自己险些毁了妹妹清誉,“只是,这未免过于便宜沈家人了!想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竟然把沈铭峪当正人君子,想想都觉得恶心。” 赵骋的确欣赏唐锦荣的侠肝义胆,心中也早有一番报效朝廷的言论要与之细说,想着,这或许是个好时机。 才欲开口,便听得不远处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扭头去看,就见黛色星辰下,一绿裙女郎正携一女童缓缓走来。 女郎乌发黛眉,雪肤红唇,正一边牵着女童手朝这边来,一边微垂眸浅浅低笑。手里撑着一盏灯笼,蕴出暖黄色光圈来,她背后是浩瀚星辰,此刻美得,就如那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哥哥!”阿满瞧见哥哥了,挣脱姐姐手,欢腾得像只小鸟似的,就扑了过来。 唐妧抬浅笑着抬眸望过来,猝不及防,她看见了那立在夜色中那如山般沉重伟岸的身影,以及,她感受到了他一如既往的炽热的目光。(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19章 掌中宝十九 十九、 家里晚饭烧好了,可是哥哥却还没有回家,阿满说,哥哥上街给她买糖糕去了。阿满闹着要找哥哥,要吃糖糕,还不肯要秀禾秀苗牵着她出来找,唐妧没办法,只能亲自带着妹妹出来找哥哥。沿着街边一路走,往那有卖糖糕的地方去,总算是找着了。阿满扑到哥哥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哥哥手看,见哥哥手上什么也没有,她有些委屈地噘嘴,然后仰头看哥哥。 唐锦荣这才想得起来,他答应过小妹,要给她买糖糕吃的。 弯腰把小妹整个抱起,扛着,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那边唐妧先冲赵骋稍稍施了一礼,然后对兄长道:“哥,饭好了,娘让我来喊你回去吃饭。” “好,这就回去。”唐锦荣牢牢记住了赵骋的话,只当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也不敢在妹妹跟前表露半分,只解释说,“我本来是上街来给阿满买糕吃的,恰好路上遇到赵兄,就说了几句,耽误了点功夫。对了赵兄,要是不嫌弃的话,一道去喝点酒?”唐锦荣转身看向赵骋,但见赵骋冲他点头,这才又对妹妹唐妧道,“阿妧,你先请赵兄回府去,我带着阿满去买糖糕。”抬手捏了捏小妹团子圆脸儿,笑道,“再不去买,咱们小阿满嘴巴翘得都能挂油壶了。” “哥哥答应阿满的。”见有得吃,阿满总算笑了,紧紧抱着哥哥脖子,“哥哥多买一份,姐姐也吃。” “好,两个贪吃鬼。”唐锦荣大笑应一声,扛着小妹就跑了,徒留唐妧跟赵骋立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确切来说,是唐妧瞪着眼睛,而赵骋,则如往常一样,目光火辣又炽热,定在她身上,就不肯挪开了。 他看自己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直接,太不礼貌,唐妧脸皮没有他厚,瞪了他一会儿,就挪开目光,脸颊红了。唐妧不是很开心,心中也暗怪哥哥不知礼数,怎么能让她跟赵公子在大街上独处。而且,这个赵公子根本就是故意来蹭饭的!知州府里什么好吃的没有?非要来她家用粗茶淡饭! “我家没有什么好吃的,只有青菜豆腐,怕赵公子吃不惯。” 本来她不是这样刻薄的人,起初待赵骋,也是恭恭敬敬的。只不过几次接触下来,唐妧也算是瞧清楚了他的真面目,没旁人在的时候,她都懒得应付他了。 偏生赵骋更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有些小脾气,有些不客气,会生气会撒娇……当然,他是很乐意将唐妧对他的不客气当做是在向他撒娇。总比对他敬而远之好吧?赵骋心中满足得很。 “唐姑娘家有什么我吃什么,不挑食。”赵骋黑眸深邃,眸底隐隐有细碎的光,“便是没得吃,我也愿意去坐一坐。” 唐妧索性不再搭理他,转身就走,刚好见哥哥买了糖糕迎面走来。唐妧从哥哥手里接过正在吃糕的小妹,也不理哥哥,直接抱着妹妹就往家去。 “怎么了?”唐锦荣倒还不傻,瞧出来妹妹是生气了,一脸无辜地望着赵骋问。 赵骋目光艰难地从不远处收回,黑眸略略从唐锦荣脸上扫过,摇头道:“估计是饿的。” ~ 被冤枉生气是因为饿了的唐妧,晚饭都没有吃,早早便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小阿满吃糕吃饱了,晚饭也不肯吃,见姐姐回屋来,她也颠颠跟着。 唐妧抱着妹妹在窗边桌前坐下,窗户开着,窗外一轮胖乎乎的月船挂在树梢间。晚风习习吹来,凉快得很。 窗户前的桌子上,放着唐妧平时做发簪首饰需要用到的一些金属跟工具,还有事先在纸上描画好的图样。其实做发簪首饰这样的活计,并不轻松,唐妧之所以能够有现在这般精湛的手艺,也是因为她在过去的十年里,吃足了苦头。一来勤快肯吃苦,二来,她也的确是有很大的天赋。 至少,在她母亲陈氏当年所收的三个徒弟中,她的手艺是最精湛的一个。 但是唐妧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她很愿意做这些东西,也很乐意细细去琢磨这些事情。从最开始的木质到现在的金银,从最开始的木头雕刻,到现在的拉丝、掐丝,以及母亲从去年生病后开始传授给她的点翠技艺,每一样,她都学得十分认真。回来后,哪怕不睡觉,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也要反复练习,直到技艺非常娴熟为止。 陈氏算是把毕生做学全部传授给了长女,但是对次女阿满,却是一点没有让她学做这些东西的意思。 不但说好了不让长女教她,也从来不让她去簪花坊。在唐妧看来,这门活计是非常熬人的,母亲既有了传人,便不想妹妹再如她一样,这般辛苦。 “阿满困了吗?困了就睡吧。”唐妧见小妹开始打哈欠揉眼睛,把她抱到腿上来坐着,轻轻哼着曲儿,晃着身子,哄妹妹睡觉。 阿满素来乖巧,再加上白天的时候也累着了,所以唐妧只哄了会儿,她就乖乖睡着了。唐妧把妹妹轻轻放到床上去,给她掖好被角,再转过身的时候,就见窗前立着个男人。 男人一如既往喜欢背负着手,此刻稍稍弯腰,正注视着她桌上堆放着的满桌子东西。 似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唐妧才看到他,他就回过头来了。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唐妧气得一双粉拳紧紧攥起。回头看了妹妹一眼,见她睡得很安静,唐妧则举步朝赵骋走去。 也不说话,只抬眸狠狠瞪着他。她长这么大,真的还从来没有这样瞪过人,真是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狠狠砸在他脸上。唐妧这回算是跟他卯上了,他不率先挪开目光,她就不,就一直瞪着。 赵骋莫名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十分有趣,难得地扯唇轻笑起来,问道:“唐姑娘在看什么?” “在看你的厚脸皮!”唐妧此刻实在是太生气了,气得有些糊涂,早失了平素的冷静理智,也忘记了彼此之间的身份差距,不好听的话脱口而出,可说出口后,她才隐隐有些后悔,更多的是后怕。 且不说他一怒之下会对自己如何,就怕他会对自己家人不利。 虽然她从小在市井间长大的,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母亲与她说过,以后长大了,权贵之人勿要靠近,更勿要得罪。玩弄权贵的人,素来是不把普通人生死放在眼里的,一旦招惹上了,就很难再摆脱得掉。 其实这种人,在湖州不常见,唐妧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招惹得上。 可如今真就遇到了,不但如此,她一再敬而远之,他却主动贴了过来……唐妧只觉得十分烦躁。 赵骋却轻轻笑出声音来,今儿是他活到二十多岁以来,笑得最多的一天,也是他心情最愉悦的一天。他笃定她是早就知道沈铭峪不会再娶她为妻的,可是她看着并不是很伤心难过,日子还如往常一样过,他就在想,或许,在她心里,也并不是非沈铭峪不嫁。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分量,不重,因而他很开心。 唐妧索性不再搭理他,只绕过他,兀自朝窗户边去。 坐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根根金丝线,按着纸上事先画好的花样,开始认真干起活来。 唐妧干起活来,非常认真,她手漂亮又灵巧,几根金丝线被她捏在手里,几番那么一绕,很快就拧出一朵小花来。那种花很小很小,如果手不够灵巧的话,根本很难做得出来。唐妧拧好一朵金花后,又开始捻起金丝线做另外一朵,直到一口气拧完三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小花来,她才稍稍歇了会儿。 做发簪是一门很累的活计,程序也颇为繁复,所以,唐妧能带回家来做的工序有限。 刚刚那道工序叫掐花,等明天去坊里,她得将各种掐好的花再进行过火、酸洗等工序,最后根据需求,有些发簪上,还会镶嵌宝石。 不过在湖州,也就差不多像是谢家那样的人家,才会舍得花钱做带宝石的发簪。 唐妧认真得忘乎所以,显然早已经把不愿意见到的人抛诸脑后。而赵骋只沉默立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纤纤玉手,等她歇息的时候,他则探过手去,牵过她手。 “干什么!”唐妧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手来,奈何动作慢了,等反应过来,手已经不由自己控制了。 赵骋温厚手掌轻轻握住她娇软的小手,只见她十指犹如嫩葱,根根白嫩纤细,只是翻了手掌来细细瞧,就会发现,她十指指腹皆长了茧子。尤其是右手的拇指跟食指,茧子很厚,碰上去,还有些硬硬的。赵骋看着她这双手,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握刀征战沙场的艰苦岁月来,他满手的茧子,也是握刀握剑握出来的。 不由得就十分心疼她,他细细望着她如画般的眉眼,然后把她抱起来。 他弯腰坐在她本来坐着的地方,抱她坐在自己腿上,他宽阔的胸膛轻轻松松就稳稳拥住她不停乱动的身子。把她圈在胸前,他举起她手来问:“疼吗?” 唐妧气得眼圈儿都红了,怎么挣扎都不管用,她赌气道:“疼死了也不关你的事!你放开我!” 赵骋依旧坐得纹丝不动,只认真道:“阿妧姑娘,给我当媳妇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0章 掌中宝二十 二十、 唐妧觉得他是疯了,反正在他跟前她也已经不止一次表达过不满了,索性直接骂道:“登徒子!你仗势欺人,就知道欺负良家女。你快放心我!”唐妧此刻气得要死,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厉猫,她咬牙切齿,手脚使不上力,就张口嘴,丝毫不客气地朝眼前的男人狠狠咬去。 男人反应敏捷,脑袋稍稍一侧,她就一口亲在了男人脸颊上。 “吧唧”一声响,声音还不小,她吓得呆住了。 本来还在竭力挣扎,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她没有想亲他的,她单纯只是想咬他,让他吃痛好放开自己。 赵骋英俊眉眼间笑意更深,侧眸含笑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黑眸又亮又透。 “你是第一个看了我身子又主动亲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唐姑娘,我是不是该对你唤称呼了?”赵骋今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展眉笑了多少次,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哪怕是曾经以最少的损失退了敌人,打得突厥兵屁滚尿流,当时的心情也绝对没有现在好。 狼兄说得果然没有错,遇到了一个想与之一辈子携手走下去的姑娘,果然整个人的心情也会变得好起来。 唐妧已经气到没有力气,索性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了,只安安静静望着某处发呆。就当是被狗抱了,就当是刚刚无意咬了狗,她就当他是隔壁苏婶家的那只大黄。 见她不说话,脸上也不再有任何表情,赵骋凑近了些道:“睡吧,我抱着你。” 唐妧依旧不答话,不理他,更不看他,她扭头安静看着窗外挂在树梢边上那轮明月。初秋的风有些凉,细细吹了,带着甜甜的花香味儿,唐妧安静了会儿,就开始打盹。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一点印象没有,第二天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她抱着妹妹还赖在床上。 唐妧才睁开眼睛,就惊得一屁股弹坐起来,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眼睛本能往窗户边上瞟。没看见人,她重重松了口气。 但是细细一想,唐妧又皱起脸来,有一就有二有三,那个登徒子显然好像是缠上自己了,下回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唐妧细细想了想,借口天气越来越冷为由,天天都抱了胖阿满来给自己暖被窝。顺带着,让秀禾也从下人房里搬过来,在外间支了张小床给秀禾。 秀禾挺开心的,晚上不但帮着大小姐哄二小姐睡觉,当大小姐做活的时候,她还会帮忙做些简单的活计,或者端茶递水。 好几天过去了,唐妧再没有瞧见那人来过,她稍稍放心了些。 这期间,她还听到了一个消息,就是沈家请了媒人去谢家向谢六姑娘提亲,谢家答应了。唐妧这几日为了防赵骋,足不出户,连簪花坊都借口几天没去,所以,消息是秀禾听来告诉她的。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并不觉得吃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反倒是轻松了不少,有种卸了重担的感觉。 其实她一直知道,沈夫人不喜欢她,以前还对沈铭峪抱有幻想的时候,就很怕将来沈夫人会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现在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忧了,她嫁不了沈铭峪,彻底死了心。 九月九这日一早,外面天才微微擦亮,唐锦荣就已经穿戴齐整站在两个妹妹闺房门口。 “阿妧阿满,别睡了,起床了。”唐锦荣五更天就起床了,起来后照例先去练拳脚,耍了几手疏松了筋骨,然后才往妹妹们这边来。此刻俊朗的脸上,还挂满汗珠,又拍了几下门道:“阿满,昨天晚上怎么答应哥哥的?再不起来,哥哥就不带你去赏菊登高放纸鸢,哥哥一个人去!” 本来被哥哥吵醒了,阿满还有些赖皮想哭,此番听见“纸鸢”两个字,一下子睡意全无。 圆滚滚的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立即爬坐起来,顶着冲天辫,呆呆坐在床上。只愣了片刻,立马抬起小肉手使劲擦眼睛,竖着耳朵去听,见听不见哥哥声音了,小嘴一瓢,就“呜哇”哭了起来。 “哥哥走了,哥哥一个人去玩儿了,他不带我去。”阿满伤心透了,又悔又急,“我为什么要睡懒觉,我要去玩儿。” 小丫头乖起来的时候很乖,哭闹起来也很磨人,身上还有股子蛮劲儿,任唐妧跟秀禾两个怎么哄,都不听。 最后唐妧没有办法,草草帮她把衣裳穿了,头发都没有帮她梳,就匆匆抱着他去前院哥哥房间。 唐锦荣刚刚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坐着喝茶。突然间听到小妹阿满的哭嚎声,他连忙搁下茶盏,举步朝外面走来。 “怎么了这是?”唐锦荣搞不清楚状况,浓眉轻蹙,望了会儿小妹,目光又轻轻落向大妹妹。 “哥哥!”阿满见哥哥还在,连忙就不哭了,嘻嘻笑着朝哥哥扑来。张开两只小短手,要哥哥抱。 唐锦荣弯腰,把小妹抱起来,问她:“哭什么?” “阿满,瞧吧,哥哥还在,你不相信姐姐。”唐妧故作生气,娇俏的一张小脸板了起来,侧头看向别处,就是不看妹妹。 阿满见姐姐生气了,又赖皮地朝姐姐蹭来,要姐姐抱。唐妧故意不理她,转身就走,阿满急得立即从哥哥怀里蹭下地来,然后追姐姐。唐妧见妹妹追上来了,故意加快脚步,后面阿满则使劲迈着小短腿颠颠跑着,嘴里一直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唐妧逗了妹妹一会儿,到底怕她摔着碰着,索性不再逗她,停下来,弯腰蹲下,将她抱得满怀。 “姐姐!”阿满终于追上姐姐了,有劲的胖手紧紧抱住姐姐,赖在她怀里怎么都不肯走。 许是刚刚跑得急了,此刻气喘吁吁的,沾着泪渍的圆润小脸红扑扑的。 唐妧一点不嫌弃,抱着妹妹肉脸亲了一口,然后牵着她小手回去梳头洗脸。 ~ 九月初九重阳节,在湖州,有登高赏菊放纸鸢等习俗。 等唐妧姐妹俩梳洗打扮好,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是天儿却不热。凉凉秋风迎面吹来,伴着阳光的味道、桂花的香味儿,只叫人神清气爽。 陈氏身子近年来不太好,早就不跟着孩子们胡闹了,唐元森想在家陪着妻子,自然也不随着孩子们一道去。 叫了冯伯,又让秀禾跟着,叮嘱孩子们早去早回,不要贪玩,定要在太阳下山前回家来。这也不是头一回唐锦荣带着两个妹妹出去踏秋了,所以,唐元森夫妻也不多担心。 等唐锦荣兄妹走了,唐元森这才扭头对妻子道:“本来以为阿妧要伤心难过一阵子呢,没想到,她倒是看得开。” “这有什么看不开的?女儿比你聪明,也比你看得透。”等自家马车渐渐远得看不见了,陈氏这才转身往回去,边走边道,“阿峪会念书,为人性格也好,对阿妧也是真心的,这都很好。只是,沈夫人显然是不喜阿妧给她当儿媳妇的。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若是沈夫人不答应,咱们阿妧将来岂不是有得罪受了?好在当初没有定亲,否则的话,定了亲事再退亲,这才是对阿妧最大的伤害。” 唐元森向来尊重妻子,也很听妻子的话,见妻子如此说,他连忙点头道:“夫人说得是。”又道,“不过,娘最近心情似乎总不太好,觉得好像是吃了亏一样。” 陈氏没有接丈夫的话,只又道:“前两天夏夫人来家找我了,坐着闲聊了会儿,她提到了阿妧。我听她的意思,倒是想把阿妧说给她儿子。夏公子这回秋闱也是榜上有名的,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老爷,最重要的是,夏夫人为人谦和,夏小姐又素来跟阿妧投缘,若是阿妧能嫁去夏家的话,比去沈家,只好不差。” “真有这等好事?”唐元森简直不敢相信,那夏家在湖州算是名门,虽然如今落魄了些,但是也不是唐家可以高攀得上的。 如今沈家都不敢想,还敢肖想与夏家攀上亲事? “这事情,只你我觉得好,不算,回头过几日,还得问咱闺女。”陈氏是见过那夏公子一回的,模样品性都不比沈铭峪差,若是他对阿妧有真心的话,这门亲事,她是不反对。 “是是是。”唐元森使劲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 唐家马车刚出城,就遇到了夏家马车,唐锦荣跟夏茗萱哥哥夏明昭算是熟识,因而一道结伴而行。 等到了桃山山脚下,两人把马车停好,然后一道登高望远。桃山其实不算太高,因为整座山一到春天就开满桃花而为名。本来这座山从山脚通往山顶的路泥泞又崎岖,是谢知州来了后,特意让衙门里的人修了一条路。自那以后的几年,每年春秋有个什么踏青的节日,都不少人家愿意来桃山游玩。 此番九月九重阳节,既出了城,自当是要登上山顶的。 唐妧抱着妹妹阿满下了车,那边夏茗萱也由婢女芍药扶着下了车来,冲唐妧笑道:“阿妧,见到你来真好,一会儿咱们一起上去。”又对自己哥哥夏明昭道,“哥,芍药跟着我就行,我跟阿妧一起,你别管我了。” 夏夫人跟儿子提过唐妧,所以,方才唐妧一下马车来,他目光就有意无意扫过她。 听到妹妹的话,他才挪开目光,却笑道:“你忘了出来前娘叮嘱过的话了?哥哥必须得跟着你才放心。”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像这样的节日,踏青是假,男男女女趁机相看才是真。此番这里几乎是聚集了全湖州城的青年才俊跟貌美佳人,妹妹年岁不小,又出落得如花美貌,不跟着怎么行。夏明昭这么想,唐锦荣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因而附和道:“夏兄说得对,就算你们玩儿,我们跟着,也不妨碍你们。” 夏茗萱无所谓,只笑嘻嘻过来挽着唐妧手臂,亲热得与亲姐妹无异。 唐家跟夏家才准备徒步上山,唐妧就听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她转过头去看,就见谢静音由丫鬟秋菊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1章 掌中宝二十一 二十一、 跟唐家和夏家比起来,谢家阵容明显大了很多,丫鬟婆子一堆跟了过来,簇拥着三位姑娘。谢静音今天打扮得很是艳丽,一袭浅粉色的薄纱长裙,秋风轻轻一吹,裙角就四处飘起来,衬得她像是天仙下凡一般。走得近了,索性一把将头上戴着的帷帽摘下,露出一张粉桃似的脸来。 “唐家姐姐,你也来踏秋啊,我以为你不会来呢。”谢静音心情似乎很不错,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本来唐妧没觉得谢静音有多好看,可是今天见她脸上一直洋溢着甜美的笑,就觉得她似乎比以往好看了些。 唐妧早决定放下沈铭峪了,所以,此刻听她冷嘲热讽的,也根本不放心上。 “是啊,来踏秋,这么好的天气,不出来吹吹秋风可惜了。”唐妧如平常一样同她说话,见后面谢静宝跟裴玥过来了,唐妧浅浅笑着问好道,“谢七姑娘,裴姑娘。” 跟谢静音比起来,谢静宝和裴玥的打扮,要显得平常很多。 谢静宝是认得唐妧的,上回在知州府,她有跟唐妧说过两句话。后来,她听母亲说,高姨娘母女头上佩戴的钗环首饰,都是出自簪花坊,她看过那些首饰,做工的确精巧得很,至少比帝都城府里头祖母请来的所谓妙手娘子要好些。如今整个帝都城都莫名刮起一阵怪风,但凡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们出来聚会,除了会吟诗作画以外,还会斗钗。 从最开始的比谁的头饰精巧,到现在,比谁最会做出精巧的发簪来。 就是因为这场莫名刮起来的怪风,使得帝都城里的各家珍宝坊都发了财,连带着,妙手娘子都紧俏起来。 高门大户,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都会请了那擅做发簪的民间高手回府,教家里姑娘做这门活计。 民间尚且如此,宫中的攀比风刮得就更厉害,她听说,现在宫中每日去皇后娘娘的寝宫晨昏定省,都像是打一场仗一样。各宫娘娘明里暗里斗来斗去,闹得皇后都称头疼,最后不得已称病免了各宫主子的安。 谢静宝心中自有自己的小盘算,便笑着朝唐妧走来,颇为亲热地道:“既然六姐姐唤你一声唐姐姐,那我就随她喊你姐姐了。”她性子很活泼,也很会热场,挽起唐妧胳膊来道,“唐姐姐也带了纸鸢吗?我也带了,是四哥跑遍了整个湖州城,终于找了个能工巧匠做的,你瞧。” 谢静宝转身看向身后,唐妧顺着她目光看去,就见谢家四爷捧着个特大号的纸鸢来。 “哇!好大的纸鸢啊,像只大鸟!”唐妧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阿满努力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纸鸢看,然后又扭头看了看自己哥哥手上的纸鸢,又回头看这只大的,她目光再没有挪开片刻。 谢玉衡还记得小阿满,想起来她是之前被自己撞倒的那个小丫头,谢玉衡笑着抱胸道:“你想玩吗?” 阿满看向谢玉衡,也想起来他是谁了,呆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想玩。” “我允许你一会儿跟我一起玩,我最会放纸鸢了,我能让它飞得很高。”谢玉衡很骄傲,下巴高高提起。 “哇~你好厉害。”见他愿意一会儿带着自己一起玩儿,阿满对他亲近了些,也愿意附和着夸他。 谢玉衡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下巴抬得更高,眼珠子都瞟上了天。 马上要上山了,谢玉松将纸鸢递给一旁的仆人拿着,他则弯腰抱起堂弟谢玉衡来。 见谢玉松靠近,唐妧本能就朝后面退了几步,目光轻轻朝谢家车队看去。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她放心了很多。她害怕会遇见他,很怕他丝毫不避讳地打量自己的炽热目光,还有,上回她错亲了他,还被他抱了,这些种种加在一起,若是再见,总会很尴尬。所以,唐妧不想见他,一点都不想见。 一行人一边欣赏路边景色,一边上山,等走到了山顶,也不过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 桃花山并不陡峭,像是一座放大了很多倍的土坡,山顶的景色比山下美很多。 这个季节虽然已经看不见桃花了,但是山上有很多别的花,尤其菊花为最。还有很多树,有枣树、梨树等,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很多果树都结了果子。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花,还有绿油油的树。 谢静宝跟裴玥是头一回来这里,虽然帝都城城外漂亮的景致很多,但是大多都是那些大户人家派了专门的人去打理的。帝都城外的那些山头,很多都被世家之人买走了,在山上建山庄或者造果林,也会专门派人盯着打理,像这样的自然的风景,是没有的。这里没有人留下来打理,却也能这么漂亮,这就是特别之处。 “唐姐姐,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摘果子吧。”谢静宝亲热地拉着唐妧手坐下,地上已经有仆人铺好了软和的垫子。 瓜果饼子也都摆了出来,唐妧见谢静宝有拉着自己一起吃的意思,便让秀禾把自家带的东西也拿来一些,分着大家一起吃。阿满现在心思全在大鸟身上,只敷衍吃了几嘴姐姐喂过来的饼子,又喝了几口水,就追着谢玉衡跑了。小丫头一出来就野,唐妧懒得管她,反正有哥哥盯着。 “吃饱了,我们去摘果子吧。”谢静音只吃了几小口,就不吃了。 她明显有些失望,打扮得这么漂亮,本来以为会在这里遇见沈公子的。可是没有想到,沈公子没来。 “我也吃饱了。”听谢静音这样说,裴玥也没有好意思再吃。 谢静宝拍了拍手起身,从丫鬟手里接过竹篮子来,挎着道:“摘了回去给母亲尝一尝,唐姐姐,一起去吧。” 秀禾跟了过来,唐妧看了眼不远处跑来跑去的妹妹,对秀禾道:“你别跟着我了,去好好盯着阿满吧。这丫头今天有些疯,你跟紧一点,别叫她摔着了。” “可是小姐,这林子瞧着很深,一眼望不到头的样子,奴婢怕……” “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唐妧根本不担心自己,又道,“哥哥心粗,阿满野着呢,你心细,好好看着。” “是,奴婢知道了。”秀禾没有再说什么,只应一声,然后朝阿满跑去。 ~ 果林的确很大,唐妧警惕性很高,自我保护意识也强。知道自己身边没有丫鬟跟着,便一直紧紧跟在谢静宝身边。 谢静宝脚程好,步子迈得大,摘果子摘得也很欢乐,唐妧渐渐就觉得有些跟不上。唐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谢家有两个婆子十分可疑,好像有意无意一直想将她跟谢静宝隔开。虽然做得不是很明显,但是唐妧感觉得出来。她心中忽然有个不好的念头闪过,心“咯噔”一下,连忙提着裙子就要去追谢静宝。 果然,唐妧猜得没有错,那两个婆子真的有问题。 “你们想干什么?”唐妧此刻心里慌张得很,提着裙子就想跑,可是她哪里是膀大腰圆的婆子的对手。 “七姑娘……”唐妧简直懵了,张口就咬婆子手,婆子吃痛,却还是死死捂住唐妧的嘴。 两个婆子平素都是做惯了粗活的,唐妧身娇肉贵,哪里是对手,只被两人死死拖着往更隐秘的地方去。唐妧身子被摁住,口鼻被紧紧捂住,很快,她便晕厥了过去。 谢静宝摘果子摘得很欢,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将果篮装得满满的。 “唐姐姐,你摘了多少?我看看你的。”谢静宝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回头,却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她一愣,又喊起来,“唐姐姐!唐姐姐!” 一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回应,不由得着急起来。 “唐姑娘人呢?”谢静宝急得直跺脚,厉声责问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见一个个都摇头,不由得冷了脸子道,“那么大个活人跟着,都不长眼睛盯着的吗?人去哪儿了,你们都不知道?” 丁香是谢静宝身边的大丫鬟,一直都是只跟着自己主子的,此刻见主子着急了,她不由得也有些着急。 “姑娘先别着急,许是迷路了,咱们分头去找找。”丁香安慰完主子,又吩咐下头几个小的道,“都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赶紧沿着来的路去找,你,赶紧去告诉四爷跟唐家少爷。” 小丫鬟们得了吩咐,连忙跑开了,那边谢静音跟裴玥也由婢女簇拥而来。 “表妹,出了什么事?”裴玥左右望了望,没有瞧见唐妧人,也问道,“唐家姐姐呢?” “刚刚我还跟她说话的,只一转身,就看不见人了。”谢静宝着急得很,雪白的小脸都急红了。虽然只才见过两面,但是她觉得自己跟唐家姐姐算是蛮投缘的,而且,她还想请她教自己做发簪了。再有就是,是自己要她来摘果子的,这里又这么多谢家婆子跟着,人还不见了,可不就是谢家的责任? 相比于谢静宝的焦急,谢静音显得平静许多,只道:“不会是叫狼给叼走了吧?” “我怎么没见狼把你给叼走!”谢静宝气得有些糊涂了,也不给谢静音丝毫面子,语气不好,话说得也难听。 谢静音一愣,随即就抬袖子掩着面哭。 裴玥有些尴尬,意思着安慰了谢静音几句,见谢静音根本没有停止哭的意思,也不管了,只问谢静宝道:“现在怎么办?” 话音才落,那边一大拨人寻了来。 ~ 唐妧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还盖着薄薄的被褥。 忽然想起来晕倒之前的那一幕,她本能爬坐起来,开始四处打量。挺简陋的一间屋,但是却干净,家具一应都有。唐妧细细检查了下自己,衣裳完好,手脚也都便利,完全都好好的,她不由得蹙眉。 坐在床边出神,细细回想发生的一幕幕,她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忽然木门“咯吱”一声大开,听得动静,唐妧十分戒备地朝门口望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一身黑袍,负手而立,身姿笔挺。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背后是无尽的夜色、以及浩瀚星空。 “原来是你!”唐妧从床上下来,几步走到门口,气愤道,“赵公子,你这样做有意思吗?很好玩吗?抓了我来,你想做什么?你放我回去!你太过分了,也不怕事情传了出去,丢了你的身份?” “说完了?”赵骋立着没有动,高大伟岸的身子,完全挡住了唐妧的视线。 唐妧没再搭理他,没有说话,只将脑袋轻轻撇向别处。赵骋望她一眼,缓缓侧过身去,外面草垛里,绑着四个被他卸了手臂的人,两男两女,其中那两个婆子唐妧认识,就是之前挡她路的谢家粗使婆子。 真相摆在眼前,是他救了自己,唐妧轻轻咬住舌头,说不出话来。 唐妧倒是也不为难她,嘴角噙着笑,转身唤道:“把他们带走。” 话音才落,一只高贵的狼优雅从容地从黑暗里现出身来,他蹭到赵骋脚步道:“带去哪里?扔进深山里喂狼吗?反正我是对他们没有兴趣,不知道这里的蠢狼是不是有兴趣。” 高贵的狼体型庞大,目光看起来很凶,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可谓是面目狰狞。 他跟赵骋说完话,目光落在唐妧身上,故意低低嘶吼一声,吓唬她。 狼嚎本来就瘆得慌,何况是在这样的深夜,而且还是在寂静无人烟的地方。唐妧当然很害怕,本能吓得一哆嗦,想躲在赵骋身后。 赵骋十分自然地用手臂框住她,将她整个人紧紧护在怀里,这才扭头警告狼兄道:“她是你未来嫂子,别吓唬她,得尊重她。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带着那几个人走吧。” 狼兄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慢悠悠围着赵骋打转,语气轻蔑道:“未来嫂子?她答应你了吗?你可真怂,半点我的本事都没有学到,追个婆娘要追半天,我都替你感到脸红。还有,我警告你,她可不是我的什么嫂子,就算你得逞了,她也只是我弟妹。”狼兄说完,像是怕赵骋反驳他似的,一蹿就蹿远了。(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2章 掌中宝二十二 二十二、 狼兄一下蹿得老远,见赵骋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又慢悠悠摇着尾巴走了回来。经过草垛的时候,停了下,非常凶狠地朝坐在草垛边的四个人嘶吼两声。 “你别嚎了,吓到客人了,黑袍,你闭嘴。”黑暗中,又一匹狼走了出来,与方才的那只不同,这只狼长相要端庄温和很多,通身灰白的毛色,眼睛又黑又亮,像是黑葡萄一般。唐妧感受得到,这只白狼看起来比较友善,刚刚冲黑狼嚎的那两声,听起来也不觉得瘆人,她本能对这匹白狼很有好感。 “她叫白袄,性格很是温顺,唯独对黑袍很凶。刚刚那个是黑袍,看起来很凶,其实很好,你别害怕他。”赵骋见唐妧目不转睛盯着白袄看,笑着对白狼道,“白袄,妧妧似乎很喜欢你。” 优雅端庄的白狼扭着肥硕的臀部,一步步慢慢朝唐妧走来,肥润的爪子轻轻蹭唐妧的腿。 蹭了会儿,又慢悠悠围着唐妧绕圈子,最后抬起高贵的头来看赵骋道:“嘿兄弟,你的眼光不错,这姑娘屁股又肥大又挺翘,将来肯定好落崽。嗯……长得也好看,是不是你们人群中最漂亮的姑娘?你可真有福气。” “屁股大有什么用?你屁股比她的可挺翘肥硕多了,我也没见你给我下个崽。”黑狼兄有些委屈,一边小声抱怨,一边用爪子刨土。 “我让你闭嘴,你听到没有?”白狼是真怒了,朝着黑狼嘶吼两声,然后纵身一跃,像箭一样射了出去,死死扑在黑狼身上。 还在不停嘶吼,她的灰白色的肥爪子,也毫不客气地挠在黑狼身上。 “他们这是在打架吗?你不过去劝劝?”唐妧看着白狼一直骑在黑狼身上,不停欺负黑狼,但是黑狼的战斗力好像有些弱,就任由白狼欺负,也不还手,只趴在地上,狼脑袋扭来扭去,好像看起来还挺享受的样子。 “没事,不用管他们,这样的戏码,一天不知道得上演多少回。”赵骋黑眸透亮,隐隐含笑,看了会儿两只狼,又垂眸看唐妧,想了想道,“他们是一对夫妻,狼兄很疼白袄,处处都让着她。白袄虽然对狼兄很凶,但是也只是表面上的,她肯定舍不得真伤狼兄分毫的。妧妧,你喜不喜欢这样?” 唐妧本来在静静观赏两只狼玩闹的,听到赵骋喊自己名字,她才回了神来。 “你说什么?”唐妧抬眸,看着站在身边的这个高大男人,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她刚刚看得久了,也是感受到了,那两只狼啊,哪里是打架,明明就是很温馨的画面,她觉得真有意思。 “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喜欢的。”赵骋目不转睛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很。 唐妧不想给他看,只转身进屋去,在床边坐下。 赵骋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冲不远处玩得不亦乐乎的两只狼道:“闹够了,记得把人带远点。” 白袄停止了撕扯,用爪子轻轻挠黑袍的脸道:“嘿,别闹了,你听见了吗?咱们得把人带走。” 黑袍不干了,傲娇的扭狼头看向别处,轻哼道:“他说什么你都听,我知道,你肯定是觉得他比我英俊,比我威武。我可告诉你,暗恋我的母狼多得很。” “他就是比你英俊比你威武,他要是一只狼,我肯定跟他凑一对,你就去找那些暗恋你的母狼吧。”白袄丝毫不客气地数落,“他要是狼,肯定是狼中之王,你瞧瞧你,脸上还有疤,也不晓得你得意什么!” “你到底去不去抬人?”白袄抬脚踢黑袍,语气也不好,“你不去,以后永远别想我理你。” 说罢,白袄扭着屁股慢悠悠走了,连头都不回,也不再看黑袍一眼。 黑袍黑漆漆亮闪闪的眼里似乎有水光,他忍了好久,终是仰头一声长嘶。叫声凄惨无比,像是受了无尽委屈。 屋内的唐妧听到了叫声,哆嗦的同时,也不忘问赵骋道:“黑袍怎么了?这叫声,听起来有些哀怨。”唐妧虽然今天才认识黑袍跟白袄,但是两只狼的叫声,她还是能够辨别得来。 赵骋见怪不怪了,只撩袍挨着唐妧坐下道:“肯定是白袄嫌弃黑袍脸上的刀疤了,每次白袄这样说,狼兄都是这种叫声。” 唐妧问:“你怎么会听懂他们叫声的意思?我看你刚刚在跟他们说话,他们好像也听懂你的话。” 赵骋扭头看向唐妧,他想起来了很多曾经的往事来,有温馨美好的,也有凶狠残酷的。美好的东西,他很愿意跟她一起分享,但是那些残酷的一面,他自然不会跟她说。 “我从小是在漠北长大的,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是在狼群生活。”说起以前在狼群那段日子,赵骋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来,黑眸也越发透亮,“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嚎叫,我都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同样,我说的话,他们也差不多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 唐妧道:“你在狼群中生活?一个人?” “不相信?”赵骋端端坐着,嘴角勾笑望着唐妧。 唐妧摇头道:“你这个人有些时候的确挺无赖的,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谎的人。而且,我知道,你很会打仗,一般的元帅将军,都是说一不二的,你也不会骗我一个小女子。” “你倒是挺会说话。”赵骋轻声应了一句,想了想,又问,“你让你妹妹跟丫鬟跟你睡一屋,是在防我?” “你知道还问!”唐妧小声嘀咕一句,轻轻低了头。 赵骋喉间溢出轻笑来,望着她道:“你以为躲着我,就能够躲得掉吗?我要是想进你的房间去,就算你妹妹跟你的丫头在,也没有用。妧妧,你亲过我,也打过我一巴掌,这样的关系,还想躲着我?你以为自己躲得了吗?” 唐妧心里明白,他想做什么,她根本反抗不了。所以,她也不答话,只垂着脑袋玩自己的手。 赵骋看着她,目光渐渐从脸上轻轻移到她一双纤纤玉手上,想起那日看到的她手中的薄薄茧子,他毫不犹豫的,将她双手攥在掌心。秋夜有些凉,她的手很凉,他轻轻攥着,给她捂手。 “今天倒是乖,不挣扎了?”赵骋一边轻轻搓着柔若无骨的小手,帮她取暖,一边轻声问,语气十分温柔。 “我要是挣扎了,赵公子就会放过我吗?”唐妧有些无力,本能心里是抵触他的靠近的,但是一来知道自己力量薄弱,对抗不了他,反抗也是徒劳无用,二来,他今天的确是救了自己,至少是恩人,想到这里,唐妧问,“是谢家人想害我?那两个粗使婆子我认识,谢家奴仆。” “应该是高姨娘。”赵骋虽然还没有着手去查此事,但是谢家就这么点事,他猜也猜得到。 唐妧心里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并不惊讶,想了想,问:“要是没有你,高姨娘想怎么处置我?那两个婆子会带我去哪里?” 赵骋猜得到,高姨娘这个毒妇,她怕是想把人倒卖进妓|院。 但是这些肮脏的话,他不能、也不会跟唐妧说,说出来,怕她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会坏了好心情,因而只道:“估计是想吓唬你,让你以后再不敢想着沈铭峪。” 说完最后一句,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唐妧情绪倒是没有什么起伏,只道:“我是那样不知廉耻的人吗?他都定亲了,我为什么还要放不下?” 赵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继续温柔帮她捂手。 两人安静呆了会儿,赵骋纵是舍不得,也站起了身子来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唐妧也怕家里人会着急,又听赵骋这样说,连忙起了身。 “一会儿我父母若是问起来,赵公子可不可以附和我说,只是我迷了路,并非为人陷害。”这些事情,唐妧觉得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怕父母兄妹担心。 赵骋没有什么不答应的,轻轻点头道:“好,就依妧妧。” 听他叫自己小名,唐妧别开头,不说话。 赵骋推开门,冲外面互相不搭理、正在怄气的夫妻狼道:“我得先回一趟城,那四个人,你们先看着,等我明早过来再带走。”赵骋嘴上没有说要怎么处置高姨娘,但是他不可能会就这样放过她,所以,证人他是得带走的。 白袄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黑袍冷不丁酸溜溜道:“你多能耐啊,你多威武啊,怎么还求到我头上来。” “谁求你了,我愿意帮!”白袄吼黑袍,然后对赵骋跟唐妧道,“你们走吧,我帮你们看着,你明天早上来领人就行。” 黑袍气呼呼的,“嗷呜”叫了两声,一个纵跃,就蹦得没影了。(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3章 掌中宝二十三 v章一章: 外面夜色很浓,浓黑的一片像是泼了墨汁般。但是茅草屋里点了灯,屋外又亮着两盏大灯笼,所以,外面一应景象也都看得清楚。见狼兄好像又是被白袄气跑了,唐妧觉得很有意思,抿唇笑起来。 白袄不理睬狼兄,只摇晃着身子朝赵骋走来:“你们走吧,记得明早早点过来。” “多谢你了,白袄。”说罢,赵骋将墨色袍角撩起塞进腰间系着的玉带里,露出里面白色中裤来,他稍稍弯腰半蹲在唐妧面前。 唐妧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只不肯,坚决道:“我没事,可以跟你一起走着回去。” 赵骋回头看她:“上不上来?” 他语气太过霸道强横了,唐妧撇了撇嘴巴,自然是不肯上的。赵骋没有办法,打不得骂不得,话也重不得,只能耐着性子慢慢与她解释道:“妧妧,你可知道你我现在身在何处?跟着我一起走回去,山路崎岖,一直走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家。听话一点,上来,我背着你回去。” 唐妧听不太懂他的意思,一起走着回去到不了家,他背着自己就能到家了? 赵骋容不得她多想,见她依旧磨磨蹭蹭的,索性一把捞到背上驮着。等唐妧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人已经紧紧伏在了男人背上。离得太近了,她的身子简直就是无缝隙紧紧贴着他背,她能够清楚感觉得到,胸前两团柔软被挤压着的那种感觉,脸瞬间就红透了。 “兄弟,你温柔一点。”白袄虽然希望自己兄弟能够快点讨到媳妇儿,不过,他也见不得兄弟对这位姑娘来强的。 赵骋双手紧紧拖住唐妧两瓣圆润饱满的屁股,垂眸跟白袄道别,又侧头轻声道:“搂住我脖子,搂紧了。一会儿别睁眼,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唐妧不情愿,但是心中也是明白了,就算她不情愿,他也会强迫她情愿。索性不再别扭,只按着他说的去做,免得浪费时间。 唐妧手才伸过去紧紧搂住赵骋脖子,赵骋就腾空一跃,蹿出了老远。他此刻就像是山林中的一头狼,身姿矫健地穿梭在无数树林中,他可以从数人高的山头一跃,稳稳落在平地上,也可以从平地上轻轻松松就蹿跃到很高的大树树顶。唐妧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背着自己,而且非要让自己紧紧搂住他脖子。 耳边有呼呼的风吹过,唐妧记着他的话,一路上都不敢睁开眼睛。 直到感觉得到他渐渐慢下来了,唐妧才缓缓把眼睛睁开,先是只眯成一条缝。通过仅有的一些景致,她大概可以判断得出来现在的位置,因为月光很亮,天上星子也很多,她模模糊糊能够瞧得清楚,现在大概是在桃山。 “怎么来这里?”见赵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走路速度,唐妧这才敢将眼睛完全睁开,左右看了看,“不是回家吗?” 赵骋慢慢稳步往前走着,听得她问,才回答道:“你忽然不见了,你觉得你家里人能在家呆得住吗?肯定是得找你。你是在桃山不见的,多半找你的人还在这里找吧。” 果然,赵骋话音才落,唐妧就听见远方一阵阵传来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她循声望去,就看见树林中有火光。 “那边有人,我听到声音了,好像是哥哥。”唐妧有些激动,蹭着身子就要下来,赵骋没再坚持,放她下地来。 唐妧寻着亮光走,又听见呼唤声的时候,她也大声喊道:“哥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唐锦荣从下午就开始带人在山上寻妹妹,到现在,已经好几个钟头过去了。妹妹不见了,而且怎么找都找不到,唐锦荣急得满头大汗,正绝望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间听到妹妹的声音。 他一愣,连忙又大声喊几句,然后又听见妹妹回了几声。 “在那边。”唐锦荣辨别出了方向,连忙举着火把带着人循声过去,很快,他就看见了妹妹。 “妧妧。”他大喊一声,继而大步迎过去,满是汗珠的脸上此刻挂着兴奋的笑,见旁边赵骋也在,好奇道,“赵兄怎么……” 唐妧抢先道:“哥哥,我下午的时候路走多了,累着了。所以,不慎就摔了一跤,然后就顺着那边的矮山坡滚了下去。好在是赵公子赶巧了经过,救了我,所以我才会没事。” “原来是赵兄救了小妹,赵兄,请受我一拜。”唐锦荣此刻心情非常不错,深深朝着赵骋一拜,然后拉过妹妹来看,问道,“伤着没有?从山坡下滚下去,这山这么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哥哥,我命大,滚下去的时候,刚好被山下一棵大树接住了。所以,一点事情都没有。”唐妧想尽快把这事情敷衍过去,于是转头看向唐锦荣身边的人,转了话题道,“这么晚了,谢公子跟夏公子怎么也还在。” 见人寻到了,谢玉松也着实松了口气,想当初,的确是谢家家仆一直跟着的。自己叔父又是湖州知州,如果唐家大姑娘真的在谢家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这传出去,还真是不好听。 “唐姑娘,你回来了就好。”谢玉松面上笑容淡淡,他着急并非真正担心唐妧的安危,而是怕唐妧的无故失踪会影响璟国公府的名声,所以此番人找到了,他就觉得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想着回去总算是可以交差了,因而转身对唐锦荣道,“天色不早了,唐公子,我先带家奴回去了。” “今天多谢谢公子相助。”唐锦荣也客气朝谢玉松拜身行一礼,语气客气,却也很疏离。 谢玉松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但见自己表兄赵骋并没有一道离开的意思,他道:“表兄,不一道回去吗?你都消失了一整天了,三叔三婶该要着急了。” 赵骋道:“你先回去,我与唐兄一道先去唐府。” “去唐府做什么?”谢玉松不是很明白,堂堂敬忠侯府的长子嫡孙,大名鼎鼎的大齐功臣,为何会跟小门小户的商户人家走得近? 要说这唐锦荣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也就罢了,可不过只是十分平凡的一个市井小民,怎么就得到他的青睐了?谢玉松不太明白,但是他不笨,念头一转,目光轻轻落在唐妧身上,他就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看中了唐家大姑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解释得清楚,谢玉松会意笑了笑,只一个人先回去。 “锦荣兄,我看大妹妹应该是受惊了,深山夜凉,你还是赶紧带大妹妹先回家吧。我也得回去,跟母亲和茗萱说一声,不然她们估计觉都睡不好。”夏明昭建议回去再说,唐锦荣一拍脑袋,暗怪自己想得不周全,然后一众人打道回府。 进了城后,夏明昭抱拳跟赵骋和唐锦荣道别,而后带着几个家仆先回府去。赵骋则随唐家兄妹先去唐府。 唐府此刻灯火通明,唐元森夫妻就候在门口,见回来了,陈氏连忙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住。 下午突然得到消息说是妧妧丢了,她吓得险些晕过去,之后就只站在门口等着,焦急得都忘了哭。现在终于见女儿好好的回来了,她一颗心落了地,反倒是哭了起来。 阿满本来是坐在门槛上的,见到姐姐,她晃着身子哭着过来。 “姐姐,我再也不贪玩了,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都怪我,我要是不那么贪玩,一直跟着姐姐,姐姐就不会走丢了。”阿满很自责,她就觉得是因为她没有跟着姐姐,所以姐姐才会不见的。 小丫头已经哭了好几个时辰了,现在见到姐姐,哭得越发厉害。 唐妧把小妹抱起来,见小妹整个身子都抖起来,晓得她是吓到了,忙亲她脏兮兮的小脸说:“没事了阿满,不哭了,姐姐回来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一会儿回去,给你先把这脸洗了,瞧你脏的。” “反正我就要姐姐,我再也不要放纸鸢了,我讨厌纸鸢。”阿满嘟嘴,小胖手紧紧搂住姐姐脖子,嘴里一直小声嘀咕。 谢玉松道:“爹,娘,这回多亏了赵兄,是赵兄救了妧妧。” 唐元森连忙朝赵骋抱拳,越发激动起来,弯腰想给他行礼,赵骋连忙抬手稳稳扶住。 “唐老爷,晚辈实在受不起。”赵骋稍稍用力便将唐元森扶起来,然后道,“天色不早了,大姑娘应该是累着了,唐老爷跟夫人也早些休息吧。” “赵爷,民妇多谢赵爷救女之恩。”陈氏本来对赵骋印象平平,觉得他不过就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可是现在的话,他救了自己闺女,就是唐家恩人,是她陈可女的大恩人,陈氏自当会好好道谢。 “夫人!”赵骋可以受唐锦荣拜礼,但是却万万不敢受唐老爷跟唐夫人大礼,因而扶起唐夫人道,“夫人之礼,晚辈实在受不起。” 陈氏想着,大恩如何言谢?好在来日方长,日后慢慢报答就是。 等赵骋走后,唐家一家人也回府关了门,陈氏让唐家父子去休息去,她则带着一双女儿回了屋。吩咐秀禾秀苗去做些吃的端来,又对小阿满道:“阿满,你姐姐饿了,秀禾秀苗去给姐姐做面,你跟着去。一会儿面做好了,你帮着一起端过来。” “不要,娘亲,阿满要跟着姐姐。”阿满舍不得,一直抱着姐姐,蹭在姐姐怀里。 唐妧晓得母亲有话要跟自己说,所以这才故意将秀禾秀苗和阿满走支开的,她笑着弯腰,抬手轻轻捏妹妹脸颊道:“阿满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姐姐,不想姐姐吃饭,就想姐姐饿着肚子。” “才不是的,喜欢!”阿满抱得姐姐更紧,使劲蹭着说,“不想姐姐饿着,想姐姐吃得饱饱的。” “那姐姐饿了,阿满去厨房帮忙好不好?”唐妧轻声对妹妹说,“阿满亲手做的,姐姐会全部吃光光。” “好!阿满给姐姐做面吃。”阿满从姐姐腿上爬下来,然后伸手去够秀禾秀苗的手,牵着说,“给姐姐做面吃。” 见妹妹摇晃着身子走远了,唐妧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道:“娘,阿满长大了,现在越来越懂事了。” “现在这里就咱们娘儿俩,阿妧,你跟娘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氏姣好的面容微微沉着,表情也颇为有些严肃,目不转睛看着女儿,她才不相信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唐妧有些心虚起来,摸了摸鼻子道:“娘,真的是女儿……” “这些理由,骗骗你爹爹跟哥哥还差不多,别想诓为娘。”陈氏脸色越发不好起来,“还不跟娘说实话?” v章二章: “好,娘,您别生气,我实话与您说就是。”唐妧就知道,瞒得住所有人,就是瞒不住她母亲。于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跟自己母亲说了,当然,其中不包括赵骋是如何轻浮她的,以及他有两头可爱的狼朋友。 “我就猜得到是这样!这个高姨娘,真是太过分。”陈氏近两年来身子一直不好,所以一动气,就拼命咳了起来。 “娘,您瞧,说了不告诉您吧。您别生气了,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嘛。”唐妧一边轻轻拍抚母亲后背,帮她顺气儿,一边安慰母亲道,“赵公子说了,这件事情他会去处理,我想,他应该会给女儿一个公道的。只是,也别指望高姨娘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毕竟,他总得给谢知州他舅舅的面子。” 赵骋虽然嘴上没有明确说会帮她讨个公道,但是她感觉得到,他应该会这样做。 “妧妧,这个赵公子,为何要这样帮你?”陈氏心细,见情况不对劲,连忙问,“你跟赵公子是不是……” “娘!没有的事!”唐妧急道,“他不是跟爹爹和哥哥好吗,这回又是谢家人陷害我在先,他再是谢知州外甥,对于此事也不能真的坐视不理吧。所以,女儿猜测,他应该会做些什么。” 对于此事,陈氏没有再多做追问,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闺女就快要十六了,之前因为沈铭峪承诺过会娶女儿为妻,所以就一直这么耗着。但是现在沈铭峪与别人定亲了,他再不可能跟妧妧成亲,所以,妧妧的亲事也得提上日程来。 现在若是把亲事定下,过两年十七八岁成亲,将将好。 “妧妧,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陈氏轻轻攥住女儿手,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娘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该放下的,你都已经放下了。不过,女孩子家,将来总得有个依靠,你也不小了,且不说即刻成亲,亲事总得先定下来吧?也不是急着定下,娘就想问问你,你自己心里有没有个意思?” “娘!女儿不想,就一辈子陪着您跟爹爹。”唐妧将脑袋轻轻靠在母亲肩膀上,有些撒娇的样子,就跟小时候一样。 “傻孩子,就知道说傻话,哪有闺女一辈子陪着爹娘的。”见女儿撒娇起来,陈氏也笑了,抬手捏她脸问,“娘见你好像跟夏家四小姐走得近,夏夫人也挺喜欢你的,常常夸你心灵手巧。” 陈氏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不过她想,女儿该是听懂了。 唐妧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她还想着,怎么今儿夏公子也在。莫非母亲跟夏夫人已经私下商量过此事了?想到这些,唐妧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夏公子,她总共也没有见过几回,仅有的几回,也没有抬眼去看过。 怎么就…… 这些倒都是其次,只是这个时候,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赵骋那张脸来。 她想,若是自己真的跟夏公子定亲了,赵骋会从而放过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连忙否定了,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夏家。夏夫人一家是好人,她跟夏茗萱关系也的确是不错,但是,并不代表她嫁去夏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之前想通过跟沈铭峪定亲来摆脱赵公子,你是因为她那个时候心里的确装着沈铭峪,也很愿意嫁给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对夏家公子没有那种感觉,她不能利用了他。 “娘,夏家如今虽然不比早些年了,但是到底是大户人家,女儿高攀不起的。何况,夏公子如今也中了举人老爷,将来前程无量,光耀夏家门楣。到时候,他该娶一个大家之女,跟他门当户对的。”唐妧这一番话,说的倒是真心话,她对夏夫人母女印象很好,自然希望夏公子能够前程似锦。 “娘明白了你的意思,既然你不愿意,娘也不逼你。”陈氏轻叹一声,又用手帮女儿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她耳根后面去,继续语重心长道,“但是你的确不小了,亲事要定了,娘会慢慢给你挑选别的人家。” 唐妧也不晓得再说什么,刚好秀禾秀苗面煮好了,唐妧亲自迎过去,从妹妹手上接过面来。 ~ 第二日一早,天才灰蒙蒙亮,赵骋就亲自驾着一辆马车停在知州府门前。 守卫在门口的家丁见是表公子,连忙迎了上来道:“表少爷,您这是……一早就出门去了?这马车里面坐着的是……”话还未说完,赵骋就撩开了车帘子,他看到了被粗麻绳捆绑起来的四个没有手臂的人,一下子恶心到了,扶着墙一边呕起来。 “把他们抬进去。”赵骋冷冷睇了那两个家丁一眼,吩咐一句,而后只负手大步进知州府去。 谢知州还没有去衙门,此刻正陪着妻儿一起吃早饭,赵骋随手点了个丫鬟去请,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让她进后院跟谢知州禀报一声。丫鬟得了吩咐去请人,谢知州扭头道:“表少爷有说什么事?” 那丫鬟低着头回答道:“回老爷的话,表公子没有说,只说是很重要的事情要老爷您拿个主意。” “老爷,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子默不会这么急忙忙找你的,你去吧。”谢三太太抱着儿子谢玉衡,一边喂儿子吃饭,一边跟谢三老爷说话。 谢三老爷觉得也应该是有什么要事,不然的话,以子默的性子,不会这个时候还特地命人过来请。 “夫人,我去前院看看,你带着孩子们慢慢吃。”说罢,谢三老爷起身,又十分舍不得地抱了抱儿子,然后才大步离开。 高姨娘一旁伺候着,却有些心不在焉。昨天派出去的那两个婆子,一直都还没有回来,指不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又想,唐家那个姑娘还真是命大得很,最后竟然又叫给找到了。如此一来,她心中更是慌张,一个走神,就打翻了粥碗,一碗银耳莲子粥洒了一地。 “高姨娘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不舒服?”谢三太太搁下碗,嘴角含笑,望着高姨娘。 “妾手没有拿稳,吓到太太了。”高姨娘连忙起身,战战兢兢立在一旁。 “你先回屋吧,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你伺候着的。”谢三太太吩咐了一句,又转身吩咐自己身边的丫头嬷嬷道,“把这边打扫干净了,这瞧着怪恶心的。” “是,太太。” “太太,外面阿财来了,说是老爷传高姨娘过去,有话要问。”童嬷嬷立在门外,恭敬传话。 “这可真是奇了,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谢三太太表情严肃起来,望了童嬷嬷眼,见她轻轻摇头,谢三太太想了想,然后对女儿谢静宝道,“你带着衡哥儿在这里,娘去前院看看。” 说罢起身,经过高姨娘,见她身子越发哆嗦得厉害,谢三太太蹙眉道:“老爷的话,没有听到?” “是,妾知道了。”高姨娘隐约能够猜得到是什么事情,此刻一颗心噗通直跳,老老实实跟在谢三太太身后。 前院书房里,谢三老爷铁青着一张脸坐在偌大书案后面,赵骋坐在旁边,面色也十分凝重。 见人来了,赵骋抬眸看去,犀利目光轻轻扫过高姨娘的脸,起身朝谢三太太抱了抱拳,而后望向自己舅父谢知州。 “混账东西,还不跪下!”谢知州是典型的文官,白皙面皮,俊逸的外表,平素不论是外面待人接物,还是对待内院妻妾儿女,都和气得很,他还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高姨娘吓得一哆嗦,本能就屈膝跪了下来。 谢三太太见状,连忙转身把门关了起来,这才走到谢三老爷身边去。 “老爷,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发这么大的火。”谢三太太把近来一应事情前后都想了一遍,差不多也猜得到些皮毛。但是谢三老爷不说,她自然也只能是问问。 谢三老爷见这里没有外人,也就直接问道:“我问你,昨儿唐家姑娘无故失踪,是不是你暗中派人做的手脚?” “老爷冤枉,没有的事,妾什么都不知道。”高姨娘在刚刚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若真是这件事情败露了,她自当会咬死不承认,只要她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老爷也不会为难于她。 谢三老爷狠狠拍了桌案,又拔高些音量厉声问:“什么都不知道?你真要子默把人证带上来跟你对质吗?” “老爷我……我真的不知,不关我的事情老爷。”高姨娘被那一掌震了一下,但是反应过来后,依旧咬死不说。 “行,不说,把证人带上来!”谢三老爷算是对高姨娘失望透顶,她平时有些小性子也就算了,在湖州城,爱摆女主人的谱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她计较,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很快,就有家丁压着那四个被卸了手臂的人上来,其中两个男的是人贩子,另外两个,正是谢府的粗使婆子。 高姨娘见到那两个粗使婆子,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但还是强撑着。 v章三章: 那四个人的手臂,是被赵骋卸下来的,他找到唐妧的时候,见她被粗麻绳粗鲁的绑住手脚,嘴巴也被塞着厚厚的臭布,他一怒之下,给了四个人惩罚。 昨晚一晚上,四个人都是处于昏迷状态,现在虽然醒着,但是状态也十分不好。 高姨娘望着缺了手臂的四个人,吓得整个人都懵了,他们的手臂,是谁卸下来的?谁这么残忍?真是恶心极了! 自始至终,赵骋都未说一句话。他相信,这是舅父家事,舅父定然会秉公处理。 “高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老实招来,只能押你去知州府公堂。到时候,本官定然秉公办理!”谢三老爷并非是在吓唬人,他也是被高姨娘的行为给气到了,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实在是有损国公府脸面。再有,她明明知道子默与唐家交好,却还去动唐家的人,实在是愚蠢之极。 “我说,老爷,我说。”高姨娘声音很低,她颤抖着手使劲揪住自己衣角,这才道,“是,是妾身那么做的。” “为什么?”谢三老爷又是一巴掌拍打在书案上,刚刚她没有承认,他生气,现在承认了罪行,他心里更是生气。这么个阴险歹毒的蠢女人,他真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宠了这些年! “妾身还不是为了六姑娘,老爷您许是不晓得,那个唐妧……她……她其实一直都想嫁去沈家。”高姨娘还想扮可怜,所以一个劲只将脏水往唐妧身上泼,只道,“之前沈解元没有定亲的时候,她就私下里跟沈解元眉来眼去的,现在晓得谢沈两家定亲了,却还是不晓得收敛,所以……” “所以,你就对她动手?”谢三太太听不进去了,终于开了口说话,此刻明艳的一张脸上也是满满嫌恶的表情,“高氏,你不但阴毒,你还这般糊涂!” “妾知道错了。”高姨娘匍匐在地上,“老爷,太太,妾真的知道错了。下回,再不敢这样。” “下回?”谢三老爷拿起案上的一块砚台就砸了过去,没有砸中人,但是墨汁却泼洒了出来,溅了高姨娘一身。 “老爷,既然事情已经弄明白了,您打算怎么处置高氏?”谢三太太心中清楚,这回外甥子默亲自过问了这件事情,显然是不可能不痛不痒的让高氏就这么蒙混过关的,惩罚肯定是得有,而且还不会轻。 谢三老爷沉默了会儿,继而转身看向外甥赵骋,问道:“子默,你看如何处置。” 赵骋终于开了口道:“舅父真打算依着子默的意思?若是高氏乃是子默家奴,竟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子默定然不会轻饶。她不是想把唐家大姑娘卖去妓|院吗?想必那种滋味,得叫她亲自尝一尝的。” 卖去妓|院?这回连谢三老爷也震住,他知道是定要给高氏惩罚,但是没有想过,会那样惩罚她。 谢三太太知道,这个惩罚,的确是过了些。不说其它的,只因她是璟国公府谢三老爷的姨娘,就不能够卖她去妓|院那等肮脏的地方。这传了出去,以后国公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再说,到底是六姑娘生母,谢家也得顾了六姑娘面子。 谢三太太道:“子默,舅母知道你与唐家人交好,所以这回高氏这般行为,你是真的生气了。别说是你,就是舅母,也是气的。那唐姑娘多好的一个姑娘,要是真叫糟蹋了,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忍心。只不过……”她拖着尾音顿了会儿,又道,“子默,她到底是你舅父的姨娘,若真是卖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往后你舅父脸上也无光啊。” “子默明白,所以,还请舅父舅母定夺。”赵骋微弯腰,朝两位长辈缓缓抱起拳来。 谢三太太转身看向谢三老爷,见他沉默不语,谢三太太心下琢磨了会儿,便道:“不若这样,暂且先将她关进柴房里,等过些日子老爷调回京都城做官了,再安排她去城外的庄子上。往后,再不准踏足谢府半步,便是日后六姑娘大婚,也是不许她回来。去庄子上,也不给任何丫鬟婆子使唤,只叫她自生自灭,如何?” “全凭舅母处置。”赵骋点头。 “老爷,那您看……” “就依夫人所言。”谢三老爷自始至终脸色都很不好,也没有再看高氏一眼,只挥了挥手道,“带下去吧。” “老爷!老爷!妾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老爷您给妾一个机会把。”就在刚刚,赵骋说送她去妓|院,太太说打发她去庄子,她一直都没有当回事,总想着,好歹也是跟这个男人同床共枕那么久了,他对自己,多少是有感情的。如果没有感情,为何他会一直纵容自己呢? 这三年来,在湖州,太太不在,府上一应庶务都是她在打理。 她俨然就是这座宅子里的女主人,她一个独享这个男人,不必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他对自己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她以为,这一回也会是一样的,她怎么都想不到,老爷他会默许了太太对她的惩罚。 “老爷!妾身求您了,您别赶我走,妾身错了老爷。”高姨娘被粗壮的婆子往外拖,求饶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了,谢三老爷才渐渐转过身子来。 赵骋抬眸看了自己舅父一眼,抱拳道:“子默告退。” ~ 桃山被绑这件事情,并没有给唐妧带来多少负面的情绪,吃饱喝足好好睡了一觉后,依旧忙碌起来。 簪花坊如何人手越来越不够用,几个小学徒又不怎么顶事,没有办法,只能唐妧跟妙晴师姐妹两个辛苦一些。白天做不完的活计,唐妧就带回家来,如往常一样,晚上点着煤油灯先做一些简单点的工序。 赵骋进屋来的时候,她正做事做得认真,等忽然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了,她吓得连忙要跑。 赵骋英俊眉眼浅浅含笑,见她想跑,轻轻松松就捞进怀里来抱着。反正这也不是第一回搂搂抱抱了,亲都亲过了,打也打过,总之这辈子,她是别想逃了。 “跑什么?”赵骋丝毫不费力,像是抱孩子似的,把她抱了回去。 他坐在椅子上,让她侧身坐在自己腿上,他一手揽住她肩膀,另外一只手则轻轻攥住她微凉的手,抬眸看了眼桌上堆得满满的东西,不由得蹙眉:“怎么天天都在做这些事?妧妧,你该好好歇着。” 唐妧真心无力得很,她该说的都说明白了,脸都撕破了,白眼也甩过去了,可他愣是黏着不放。 “赵爷,您这样做,对得起府里的夫人吗?”唐妧没给好脸色,只懒懒道,“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但是我不希望我未来的夫婿纳妾,我更不希望自己去给别人做妾。所以赵爷,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夫人?”赵骋一愣,继而英气的浓眉渐渐蹙起,忽然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他黑眸透亮,攒着笑意道,“那我答应你,不让你做妾,如何?我也答应你,除了你,将来再不会有别的女人。” 他此刻心里笃定的是,小丫头不是对自己没有感觉,她是因为对自己产生了误会,所以才一再排斥自己的。 只要误会解除了,她肯定会接受自己。 赵骋健硕臂膀紧紧框住怀里娇软的佳人,下巴凑近她发丝,埋入深深次了几口。 香气扑鼻,有法香,也有体香,伴着凉丝丝的风,若有似无地钻入他鼻尖。 他想着,若是一辈子都能与她如此相拥相守,他再无别求。他会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她,她要什么,他都会给。 唐妧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依旧有气无力,懒懒地道:“没有想到,原来赵爷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的人,让我做夫人,是要休了家中原配吗?请赵爷恕罪,这种缺德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你为何一直坚定认为,我家中已有妻室呢?”赵骋就不明白了,她凭什么这样认为? 唐妧觉得他这个问题简直是好笑,想也没有想,就道:“你这般大的年纪了,怎么可能尚未娶妻?” 他这般大的年纪?在她眼里,他到底有多老?他看起来很老吗?(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4章 掌中宝二十四 赵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英眉轻蹙,虽然他从来没有如其他世家公子那般十分在意自己的仪容,但是也坚信自己不至于邋遢得犹如她的父辈。他本就自小长于漠北,生性洒脱不羁,喜欢控马驰骋于蓝天白云之下,也喜欢与狼兄们一起追逐于山野村林中。在漠北,那才叫完全不修边幅,他之前是留了络腮胡子的。 后来回了京都城,为了不让别人总以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他把胡子刮了。 现在想想,好在那样的模样打扮没有叫她瞧见,否则怕是会吓到她。赵骋嘴角噙着笑意,黑眸透亮,他一双温厚的大手还轻轻攥住她的手,用掌心薄茧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磨着她细嫩的皮肉。 他在等她的回答,也在期待着告诉她真相。 唐妧却觉得他这样问有些莫名其妙,他有妻室,不是之前他自己亲口说的吗?而且,她从小也算是听着他的英雄事迹长大的。十年前他十四岁,亲率十万兵马抵御北方突厥军,一战成名。自从那场战役后,他的事迹就被编成故事,流传在民间。十年前,她五六岁,对于她来说,他其实已经算是隔了一个辈分的存在。 说实话,她小时候的确十分敬仰过这样的大英雄,可是如今见到了,她才知道,茶楼里的那些故事都是骗小孩子的。 他根本就没有书里说的那么好,不过也是个凡夫俗子,而且还是个喜欢动手动脚的凡夫俗子。 “赵爷忘记了吗?上回在簪花坊的时候,您亲口说过,要买了发簪送给夫人的。”唐妧还清楚记得,当时她真的以为他是来给自己夫人挑选首饰的,哪里晓得,他那根本就是借机想轻浮于自己。 “我没有忘记,不过我当时也已经告诉了你答案,那些首饰,后来不是说要送给你的?”赵骋温声细语,言罢亲了亲她眼角。 唐妧整个人都懵住了,仰头看去,目光正好撞进他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窝里。她又连忙把当时那件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忽然发现,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 但是她一直都不知道是这样的,她也根本没有理会到他的意思。 这么一想,他自始至终都是想娶自己为正妻的?唐妧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一直盯着后面的男人看。 “赵公子,你确定自己没有开玩笑?”唐妧简直不相信,他们两个的身份天差地别,他是堂堂朝廷命官,又家世显赫,而她不过只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又才认识短短数日,怎么可能会就动了真情?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赵骋见她此刻表情呆得像是小兔般,忍不住又亲了一口,才道,“不然你以为,我千辛万苦讨好你,一心想着哄你开心是为何?难道只是为了抓你回去给我当小妾?想你做妾,我又何必这般煞费苦心,直接逮了人回去关起来就是,我还在乎你是不是高兴?” 唐妧晃了晃神,然后道:“你放我下来。” 赵骋没有固执地继续圈住她,而是松了手,放她下来。 唐妧站得离他远了些,有片刻沉默,而后道:“赵公子,您请回吧。” 赵骋起身,双手缓缓负于腰后,朝她走近两步。唐妧见状,也后退两步,却一直低着脑袋,不敢看人。 见状,赵骋也没有再选择步步紧逼,他想给她些时间,让她好好考虑。与此同时,他也需要尽快与唐家人沟通。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是占优势,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看得明白,唐家人并非是那种会攀附权贵之人。将女儿远嫁京城,又是关系复杂的高门大户,他们未必会愿意舍得。 所以,他不敢贸然上门提亲,免得让人家认为,他是在逼迫。 “这些活计,今天别再做了,好好休息。”他抬手,想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撩到耳边去,却见她连连退了几步,他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了回来。 她不是应该高兴吗?难道是他吓到她了? 赵骋琢磨不透,眉心便轻轻拧起来,又安静看了会儿,再三叮嘱要她好好注意休息后,离开了。 赵骋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窗户口一跃而出,唐妧几乎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就瞧不见人了。她呆呆望着窗户口,有些失神,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等了有一会儿,直到确定他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她才坐回去。 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她愣愣出神,独自沉默坐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关了窗户吹了灯,爬上床,抱着妹妹阿满睡觉。 赵骋没有即刻离开,从窗户跃出去后,蹿到了屋顶。他站在屋顶上,隐在黑暗里,负手凝神注视着坐在床边愣神的小姑娘。他先想的是,刚刚是不是吓到了她,然后又想,她是不是会愿意接受自己。 ~ 天气越来越凉爽,晚上睡觉就算关着窗户,丝丝薄凉秋风也能透过窗棱吹进来。 因为天气舒适,唐妧还算是睡得香,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儿已大亮。唐妧先自己穿了衣裳梳好头发,然后帮妹妹阿满穿衣裳。小阿满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揉了揉眼睛睁开,见姐姐就在,她小肉球般圆滚滚的身子就扑进姐姐怀里。阿满小胖手很有劲儿,抱着姐姐不放手,唐妧拉都拉不开。 “阿满,起床了。”唐妧抬手,轻轻拍打妹妹圆润的小屁股。 “不要,想再睡,抱着姐姐睡。”阿满扭了扭身子,把脸贴在姐姐胸口,吧唧着嘴巴继续睡。 外面秀禾打了热水进来,见二小姐在跟大小姐撒娇耍赖,她似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唐妧看见了,直接问秀禾道:“怎么了?” “姑娘,老太太来这边了,刚刚奴婢去打水的路上瞧见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疾步匆匆的。”秀禾很小的时候就被唐家买来做丫鬟了,她几乎是跟着家里大小姐一起长大的,所以,唐府有关老太太跟太太不和睦的一些事情,她也清楚。总的来说就是,老太太十分不喜欢太太,也不喜欢大姑娘。 老太太不喜欢太太,但是老爷很喜欢啊,老爷怕太太会受委屈,所以府上的宅院分成东西两个院落。老爷这样做,也是想给太太一个清静,哪里知道,老太太因此对太太意见更大。 逢年过节,只要家里来了客人,她一准拉着人家说太太坏话。说太太不孝敬老人,不敬重她,唆使老爷孤立她老人家。 “好了,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母亲那里。”唐妧抬手又打了下妹妹屁股,“阿满,再赖床姐姐真的要生气了!” “我起来了!”阿满听姐姐说话语气不对,连忙一滚,然后艰难地爬起来。 唐妧给妹妹穿了衣裳,又帮她梳了辫子洗了脸,然后牵着妹妹小手去母亲陈氏屋里。 屋里头,不但唐老太太在,唐老爷唐元森,还有唐家少爷唐锦荣,都在。唐妧牵着妹妹手进去,依着规矩先给几位长辈请安,然后坐在母亲身边。 “咱们唐家出钱出力,那沈铭峪可以说是唐家供出来的,最后倒是好,人家考中举人老爷,腾一下飞走,攀上高枝儿了。你们跟我说,沈家亲事黄了没有关系,夏夫人有意想讨这丫头做媳妇儿。那夏公子这次也是中了举,夏家家底摆在那儿,我一想,这事儿靠谱啊,可是最后呢?”唐老太太显然是气得不轻,手杖重重砸在地上,“说吧,这回夏家怎么又不行了。” “娘,其实……”唐元森嘿嘿笑着想解释,却被唐老太太骂住了。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唐老太太狠狠瞪儿子,呼哧呼哧大口喘气儿,转身抬手指了陈氏,“你说。” 陈氏面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却也态度恭敬道:“娘,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子的亲事应该做爹娘的说了算。不过,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还是得细细斟酌一下。” “那夏夫人为人随和,夏公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模样不比姓沈的差。又是举人老爷,夏家又是那样的家底,你们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唐老太太气得不行,手杖狠狠打在地上,一下一下“啪啪”响,“我不管,既然夏家有这个意思,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去,我去!” “娘,您不能这样,这毕竟是妧妧一辈子的大事。”唐元森虽然也想闺女能够嫁去夏家,不过闺女自己不愿意,他想想也就作罢。这会儿子,自然是站在妻子这边,要帮着一起劝母亲的。 “正是因为一辈子的大事,所以,才毕竟要选夏家。”唐老太太这回打定了主意了,她还非得要做这个主。 唐元森见母亲拧脾气又上来了,也不敢多言,想着母亲素来喜欢锦荣,便一个劲给长子使眼色。 唐锦荣会意,连忙转身道:“祖母,您……” “你也闭嘴!”唐锦荣话才开了个头,唐老太太就给骂住了,然后矛头开始指向长孙,“你让祖母说你什么好,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终身大事怎么就不晓得着急呢?也没有让你立马就把媳妇儿娶回家来,你先相一相,定下一个来,行不行?说来说去,到底不是亲娘啊,你娘要是还活着,绝对会真心实意替你操心打算。” “祖母,母亲有替孙儿考虑,不过孙儿一个没有瞧得上。”唐锦荣见祖母故意说母亲,忙替母亲说话。 陈氏进唐家门的时候,唐锦荣还没有阿满这么大,他算是陈是一手拉扯大的。是陈氏教他念书识字,教他做人的道理,所以在他认知里,陈氏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唐老太太觉得自己彻底被孤立了,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一个两个都帮别人说话,她气得大口喘了两口气,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虽然这样的戏码今儿已经不是头一回,但是老人家毕竟年岁大了,谁都不敢怠慢,连忙唤了人来去请大夫。 在老太太以死相逼的情况下,最后的结果是,陈氏答应暂时先不去回了夏夫人。 从老太太那边的院子回来,陈氏拉住女儿手道:“你祖母这回看来是来真的了,非要你嫁去夏家,娘也是怕她再闹,就应承了下来,暂时先不去回了夏家。等过两日,老太太身子好些了,母亲再亲自去一趟夏府,好不好?” 唐妧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那位赵爷对她的一应行为,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母亲。 想开口说,却又不晓得从何说起。 一来,两人并未定有亲事,更不是夫妻,他却对自己搂搂抱抱,若是与母亲说了,母亲定然是接受不了的。二来,他权势滔天,不但是朝廷命官,更是天子近臣,根本不是唐家能够得罪得起的。 若他真是铁了心想带自己去京城,他自是有办法,唐家阻挡不住,也得罪不起。 到时候,若真闹得不愉快了,对自己唐家没有一点好处。 所以她想,他若是真想要的话,她便依了就是。以后做了他的女人,不管如何,于父兄、于唐家来说,也是极大的庇佑。 只是,他说的那些话,他做的那些承诺,她是不敢当真的。想当初,沈铭峪是如何答应自己的?到头来,还不是负了初心,不管他是不是愿意辜负的,但到底是辜负了,谁又知道这位赵公子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是以后他纳了妾,或者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她一定不要在意。 在意了,就会伤心,会难过。她不想伤心难过,她想每天都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生活。 “妧儿,怎么了?”陈氏见女儿似是有些走神,疼爱地伸手抚了抚她乌黑的秀发。 “娘,您有想过,将来会是京城吗?”唐妧不敢直接说,毕竟,赵骋也并没有说会来提亲,他昨儿晚上,不过只是表达了一下他的意思,说不定只是一时心热,就有了这个念头,或许等过些日子他兴致消下去了,他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所以,唐妧也只能这样,先侧面问一问母亲。 陈氏却没有多想,只以为女儿怕因为夏公子将来会去京城所以她怕离家不愿意呢,只道:“若是妧妧将来的如意夫婿在京城,娘这身子还走得动的话,会去看你的。阿妧啊,你不要顾虑太多,只要你幸福,娘都答应。”(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5章 掌中宝二十五 “是,娘,我知道了。”唐妧犹豫了半饷,最后到底还是只字未提,只道,“娘,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坊里。” 说罢,唐妧朝母亲稍稍抚了下身子,转身就要走。陈氏拉住了女儿,轻轻攥住她的手,感觉到那双嫩如青葱般的十指指腹微糙,陈氏心疼道:“阿妧,你也别太忙了,自己注意要休息。坊里的活多,咱们慢慢来,一样一样地做。让你哥哥再去帮你寻几个人来帮你,或者少接点活,以后回家,也别带活回来做了。” “娘,女儿知道您心疼女儿,不过,女儿喜欢做这些东西。”唐妧扶住母亲,两人并肩一起往自己院落去,“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每回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只要专心做起这些发簪首饰来,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你这孩子,就是不知道享福。”陈氏没办法,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不享福了?住这么大的院子,还有人伺候着,有爹爹娘亲疼爱,有兄长庇佑,还有妹妹喜欢我,阿妧是最幸福的。”唐妧知道母亲这是怕自己太辛苦了,不过,她是真的不觉得辛苦,因而道,“女儿有心想把母亲的这门家传手艺发扬光大,所以,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娘,女儿听说,如今京城高门大户里的那些太太小姐们,都喜欢玩这些。等将来咱们簪花坊名声大了,可以把铺子开去京城,让更多人喜欢咱们坊里的发簪。” 把陈家家传手艺发扬光大,陈氏有片刻愣神,她忽然想起曾经祖父临终前交代过的遗言。 祖父泪眼浑浊,紧紧抓住她的手,要她将来定要好好将陈氏独门手艺发扬光大。陈氏一门,其他子孙都不如她,她天生一双巧手,学什么都快,做什么像什么,她是陈氏未来的希望。 可她到底辜负了祖父当年的嘱托,在她人生最是辉煌的时候,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如今日子平淡温馨,是她曾经想要追求的那种生活,不过,每每夜回想起祖父的时候,她心中总会涌起一阵阵愧疚。虽愧疚,却从来不后悔曾经的选择,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坚持那条路。 ~ 因为家里临时出了些事情,所以唐妧来晚了,到坊里的时候,坊里差不多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坊里人手太少了,生意又好,妙晴没有办法,把几个小学徒也拉着去接待客人。几个学徒中,年纪最小的就是香草,才满五岁,瘦小的身子被挤来挤去,她连站都站不稳。 一扭头,见自己师父来了,她眼睛一亮,颠颠跑到师父跟前。 “师父,你终于来了。”香草挤到自己师父跟前,一脸认真地说,“师父,今天咱们坊里的客人,好像又比昨天多了。师父您瞧,这么多人来要买师父做的首饰,说明师父手艺好。” 香草与其她学徒不同,其她学徒只是家里父母想送她们来学门手艺赚些钱,而香草,则是被爹娘抛弃了的孩子。唐妧还记得,一年前香草才四岁,就被自己爹娘卖去牙行,她当时刚好去牙行,带着钱想去选个小丫鬟回来帮忙照顾小妹阿满的,谁知看到香草后,唐妧立即就改了主意,她用那些钱买了香草。 当时刚好唐妧在招收学徒,她就问香草,是想跟着她回家,还是想留在坊里。 唐妧跟她说,如果选择跟她回家,就不能够教她手艺,如果选择学做簪子,就不能够跟她回家。唐妧记得,当时小姑娘仰头问她,怎样才能够留在她身边的时间长一些。 唐妧当时摸了摸她小脑袋,帮她做了选择,收她为徒弟。 想让她学门技艺,将来就算她离开了自己,也能够养活自己。对香草,到底感情有些不一样,她没有爹娘疼,她愿意多疼她一些。 “师父知道了,你也别忙了,师父给你带了早点来。”见香草小脸热得粉扑扑的,鼻尖沁着汗,唐妧抽出丝帕来,帮小丫头擦了擦脸,然后转身拿了秀禾手上提着的食盒,“你提着自己先去屋里吃,吃完后,把师父昨天教你的活计再好好练一练。半个时辰后,师父去考你,顺便再教你新的东西。” “嗯,知道了,师父。”香草抱着食盒,乖乖就往屋里跑。 接近晌午的时候,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坊里的人才渐渐少了。忙活了一上午,个个都累得满头是汗,但是心里却是很开心的。唐妧掏了钱,让秀禾去附近的酒楼买些饭菜回来,然后师徒主仆几个,坐在屋里吃饭。坊里两个打杂的小伙计,则跟着掌柜的在外间吃。 在伙食跟工钱上,唐妧从来不会亏待坊里干活的人,所以便是忙一些,大家也都很开心。 用完午饭,秀禾收拾桌碗,香草几个小学徒帮忙,妙晴则拿着一早上接的几批订单来,递到唐妧跟前道:“师姐,就只今早咱们接的这些活,就够咱们忙上大半个月的了。下午肯定还有不少人来。师姐,咱们人手不够,再这样下去,订单越积越多,最后肯定是怎么都忙不完的,该想想办法了。” 妙晴担心的这些,其实唐妧刚刚也有想过,心中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打算。 簪花坊刚开的时候,什么活都接,她记得那时候跟在母亲身边,亲眼瞧见母亲就为了赚几文钱、十几文钱,用荆条雕刻成簪子的模样,那种活做得多了,手都磨出血来。那个时候接这样的活,是因为簪花坊才刚刚起步,没有名气、也没有更多的活计,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坊内生意越来越好,若是想更好,必须得有所舍取。 比如价位,可以先定下一个价,作为最低价,往后只要是低于这个价位的,一律不再接单。又比如,每个月先定好规矩,当月只接受有限的量身定做单数,超过这个单数,单月不再接。当然,坊内还得再招几个人来打杂跑堂,以后各司其职,保证不能再让譬如叫学徒出去接待顾客的事情发生。 这样统一了规矩,或许会事半功倍。 唐妧把自己心中的初步想法一一与妙晴说了,妙晴听后觉得十分可行,便跑着要出去拿了笔墨来记下。才撩了帘子,就见外面屋门口站着两位华装丽服的妇人,妙晴只以为是来坊里买簪环首饰的,没有多想,便要请着两位夫人去外面柜台挑选。 “我来找唐大姑娘,是有话要说。”这两位夫人不是别人,正是谢三太太跟裴夫人。 “师姐,找你的。”妙晴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句。 唐妧闻声回过头来看,见是谢三太太跟裴夫人,连忙起身出来迎接。 “两位夫人好。”唐妧抚身,先给两位太太请安。 谢三太太亲自伸手把她扶了起来,笑着道:“唐大姑娘,我们今天过来,是有话想与唐大姑娘说的。不知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妧不知道两位夫人特地来找自己是为了何事,不过,她本能反应是会不会因为赵公子。 “两位夫人请。”唐妧朝两位夫人引手,吩咐秀禾去泡茶,然后请两位夫人去隔壁的雅间坐。 进了雅间后,唐妧请两位夫人坐在上位,然后她在谢三太太下手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只等着谢三太太先开口。她想着,特意来簪花坊找她,肯定是有话要说的。 “唐姑娘,今儿来这里,一来是想看看你,二来,也是想问问姑娘,有没有想过要把簪花坊的生意做到京城去。刚刚站在门口,无意间也听到了姑娘说的话,姑娘是有心想把坊里生意经营好的。若是去了京城,你们簪花坊的名声,也更容易打出去。”谢三太太的确是瞧中了唐妧的手艺,不过,人家一姑娘家,虽然出身小门小户,但是在家也是爹疼娘宠的,贸然要带了她去京城,想必她就算自己愿意,唐家也不一定会愿意。 不过,若是唐家愿意把生意做去京城,到时候她再唐大姑娘进谢府,就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唐妧没有想到谢三太太来说的会是这件事情,她心里琢磨了下,想着她是真的就只是过来问她愿不愿意进京的,还是故意这样问,想旁敲侧击打探一些别的事情的。 琢磨了小会儿,也探不出什么端倪来,唐妧便回道:“簪花坊只是小本生意,就目前来看,怕是还不适合去京城。” 谢三太太道:“唐姑娘的手艺,我是见识过的,论工艺技巧,并不差。别说是京城民间的那些妙手娘子了,就是拿去宫里跟司珍局里的女官们比,也不差丝毫。唐姑娘也不必立即就给我答复,可以先好好想一想,回去与父母亲商量商量也行。其实,我也是存有私心的,瞧中姑娘手艺,想着,若是姑娘去了京城,我可以请姑娘进府来给姑娘们授课。” 谢三太太这私心并不算什么私心,也是变相的对唐妧的一种赏识,所以,她也不怕兜了底说出来。 旁边裴夫人也配合着道:“是啊唐姑娘,你许是不知,如今在京城里,仕宦之家,都愿意花重金请民间妙手的娘子进府教姑娘们做发簪。不怕花钱,只怕请不到好的娘子,姑娘有这等好手艺,不去京城,实在是太可惜了。” 唐妧的确是动摇的,关于京城里的那些事情,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原本就想着,如果将来簪花坊生意做大了,也可以考虑去京城。她有她的计划,也有心想把母亲的祖传手艺发扬光大。 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有个机会放在自己跟前。 如果去了京城,进璟国公府给谢家诸位姑娘们授课,这对簪花坊肯定是很有好处的。 唐妧动心了,但是也的确需要再好好想想,至少,母亲那里她需要好好说一说。 “多谢两位夫人赏识,只是,这件事情阿妧需要回去先与父母商量。若是父母亲同意了,阿妧愿意进京。”唐妧不敢把话回绝死了,但是也没有一口应承下来。 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这也是应该的,出远门这是大事,唐大姑娘的确是要好好与家人商议的。”谢三太太心中也瞧得明白,这位唐大姑娘是有主见的人,只要她动了心了,想必唐家夫妇那里,不难劝说。(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6章 掌中宝二十六 二十六、 谢三太太并裴夫人又坐着喝了茶,跟唐妧一起聊了会儿子有关做发簪的事情,直到见簪花坊外面人又渐渐多了起来,谢三太太怕打搅到人家做生意,这才起身告别。唐妧亲自送两位夫人到门口,直到见她们上了马车了,这才转身进坊里继续忙。 坐进马车后,裴夫人此刻脑海里还不断浮现唐妧的身影来,起初瞧见的时候并不觉得眼熟,可是刚刚与她说话说得久了,越发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不单单只是容貌,还有她的神态,以及说话时候笑起来的样子。裴夫人总觉得瞧着眼熟,但是仔细去想,又觉得,她之前根本不可能见过这位姑娘。 “嫂子,怎么了?”谢三太太觉得自己娘家嫂子好似神色有些不对劲,不由问了一句。 裴夫人笑起来,却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刚刚看见唐大姑娘,总觉得瞧着亲切。我感觉之前好似见过似的,不过,她打小没有离开过湖州,我又没有来过这里,所以觉得以前不可能见过。” “莫非嫂子也是瞧中这姑娘了?”谢三太太打趣道,“嫂子怕是晚了一步。” “这话怎么说?”裴夫人不明白,转发看向谢三太太,一脸的疑惑,“我晓得你想让她进璟国公府,教谢家姑娘们做发簪,我自是不会与你抢的。再说,玥姐儿若是想学,我只把她送到你府上便是。” “嫂子,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谢三太太明艳的脸上满含笑意,一双凤眼轻轻眯起,便掩着袖子凑到裴夫人耳边道,“我若是猜得不错,子默瞧上这丫头了。” “敬忠侯府的大公子?”裴夫人惊讶,继而又笑,“若是真的,赵老夫人该是要乐得合不拢嘴了。” 谢三太太道:“依着赵老太太的意思,自然是希望子默能够先娶一位正妻,替赵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他都二十四了,前些年因为驻守漠北,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是赵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求到了太后那里去,陛下这才一道圣旨将他召回京城。叫他回来,是希望他能够讨个媳妇,但是挑来挑去,都没有一个看得上的。给他准备的那些通房侍妾,他也都通通打发走了。这回好了,自己瞧上了一个,于赵家来说,怎么都算是好事。” “我说也是,这唐姑娘虽说手的确巧了些,倒也不至于叫你亲自来簪花坊请人。这么说,你是瞧出了些端倪,在做顺水人情了?”裴夫人笑了笑,又道,“我听说,高姨娘被关进柴房前,赵公子来找过姑爷。这么说,也是为了这唐姑娘?” 提起那高姨娘来,谢三太太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冷笑来,轻声哼道:“想来在湖州这三年,她是作威作福惯了的,老爷把她宠得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她当女主子当惯了,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出身,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什么蠢事都敢做。若不是瞧在老爷面子上,子默怕是早用麻绳捆了她卖去妓|院。关进柴房,打发去庄子,这都是轻的。” 裴夫人知道,姑爷带了高姨娘来任上,却留了发妻在家照顾老小,自己小姑这是心中怄气。 裴夫人心中是觉得姑爷做得不对,但是也不便多说,说多了,就是挑拨人家夫妻感情了。她只笑着抓起谢三太太手来,轻轻握着道:“想当初,姑爷也是疼你跟衡哥儿,这才留你们在京城享福。不过,叫你们夫妻分离三年,也的确是为难你们了。但好在如今姑爷就要回京做官了,这高姨娘,往后怕是再难翻身。有你伴在姑爷身边,任是谁,也别想再得宠。” “还是羡慕嫂子您,这么多年了,哥哥只嫂子一人。”谢三太太是真心羡慕自己兄嫂的感情,这些年了,谁也挤不进去。 夫妻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裴夫人只是笑笑,并未再说话。 ~ 唐妧上午给小学徒们授课,到了下午,就根据每个人的水平,派些活让她们做。 唐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人盯着自己看,但是她回身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唐妧没有再管,只埋头继续做手上的活,边做自己的活计,边给几个徒弟把关。 香草趴在桌子上,她看见外面站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偷看师父。香草又转头看师父,见师父一直在做手上的活,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在偷看她,香草离了座,颠颠跑到师父跟前去,趴在师父耳边小声道:“外面有人一直在偷偷看师父,是个年轻的公子,他偷看师父很久了,香草早就看见他站在那里了。” 说罢,香草抬手指了过去。 唐妧抬眸,顺着香草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夏家公子夏明昭站在外面一棵大槐树下。一身素色衣袍,配着儒雅清俊的脸,站在树荫下,隔了老远也能看见他在笑。 这回唐妧望过去,他猝不及防,没有躲得开。也就没有再躲,反而大大方方举步走了进来。 唐妧见状一愣,纵是觉得有些尴尬,也还是起身迎了过去。 朝着夏明昭俯身轻轻行了一礼,一直都没有抬头,只轻声问道:“夏公子,是来买簪环首饰的吗?这边请吧。” 夏明昭垂眸看着站在跟前的女子,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瞧见她秀丽的眉眼以及如小扇般浓密卷翘的睫毛。以前只远远见过几回,每次她来府上送发钗,他都是避嫌的。如这般近距离打量,还是头一回,夏明昭忽然发现,她模样真是美得惊艳。端着又规矩,斯文守礼,难怪母亲会喜欢她。 不但模样俊俏,离得近了,他还能够闻得到她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体香。 伴着秋日傍晚清凉的风,丝丝钻入他鼻中,他只觉得心旷神怡。 原只是出门去书斋买些笔墨纸砚的,路过簪花坊,一时就动了想看她一眼的念头。站在簪花坊门前的那棵槐树下看,只一眼,他便再难以挪开目光。 “夏公子?”见他不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唐妧又喊了他一声。 脑袋依旧低垂着没有抬起来,同时心里也隐隐有股子恼意,暗怪他此举有些轻浮了。 夏明昭这才回了神来,也晓得自己失礼了,连忙与唐妧轻声致歉,又道:“过几日便是母亲生辰,今日过来,想挑选一件礼物送给母亲。唐姑娘,有劳你帮昭选一件吧。” 唐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转身挑选起来。 夏夫人一应四季的发簪首饰都是唐妧亲手做的,所以,唐妧最知道夏夫人喜欢什么。 精心挑选了一件刻有菊花花样的金钗递送过去,唐妧这才抬眸看夏明昭道:“这件金钗送给夫人,夫人一定会喜欢。” 夏明昭此刻心思显然不在金钗上,他垂眸望着眼前的丽人,一时间竟然失神了。刚刚她低着脑袋,他没有瞧得清楚她容貌,现在她抬起了脸,那张明艳照人的脸就近距离出现在眼前,让夏明昭措手不及。 “我师父已经给你找了金钗了,就是这只,我师父亲手做的。”香草见陌生公子一直盯着自己师父看,而师父脸色似乎并不是很好的样子,香草主动提醒。 夏明昭再次觉得自己失礼了,匆匆付了银子,与唐妧道别后,离开了簪花坊。 夏明昭离开后,唐妧坐了回去,却是再也无心手上的活计。母亲若是再不给夏家回信,怕是夏家要误会了,如此一思量,唐妧也就坐不住了。 “香草,你乖乖的,师父先回去了。”唐妧抬手轻轻摸了摸香草脑袋,见她乖巧得惹人疼,她捏了捏她细嫩的小脸儿。 收拾一番,正准备举步往门口去,一抬眸的瞬间,就见那个男人负手立在门边。一如既往的玄色锦袍,清冷的面容,面寒犹如冬日冰霜,就算是立在阳光下,他身上似乎也笼罩着一层寒冰。 目光微冷,轻轻扫过来,犹如两道冰锥般。唐妧招架不住,轻轻挪开目光。 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一礼,喊他一声赵公子。正准备越过他身子离开,就听男人淡淡启口道:“有时间招待别人,却没有时间招待我?” 他声音很低很轻,语气也算不上不好,只是唐妧听了,总觉得有些怪。 这里人多眼杂,唐妧怕与他一起呆得久了,会招人怀疑,便不理会他说什么,只又轻轻抚了下身子,算是回应了。 赵骋转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刚刚嘴角硬扯起的一丝弧度,也瞬间凝固住了。与她说话的时候,他语气很好,自然眼里也不自觉带着笑意。可她刚刚什么态度?装作没有听见?赵骋眸光越发冷却下去,黑眸渐渐深邃起来,背负在腰后的手,也轻轻握成拳头。站了一会儿,到底也没有走进簪花坊,只转身往唐家去。 ~ 唐妧前脚才进家门,后脚就听说,赵公子来了。 唐妧把刚刚夏明昭去簪花坊的事情说了,然后称累着了,便自个儿回屋去睡。许是这些日子真累着了,又许是近来周旋于这些琐碎的事情,唐妧有些心力交瘁,便也懒得再去多想。 晚上睡觉,也不再怕他可能什么时候会闯入自己闺房,左右也不是一两回了。 晚上睡得早,睡前喝了几杯水,半夜唐妧就醒了。屋里很黑,唐妧仰躺在床上呆呆愣了会儿子,而后摸索着起身穿鞋下床。没有点灯,也没有喊外间秀禾进屋来,只凭着感觉去找恭桶出恭。 深夜寂静,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坐在闺房窗户边、隐在黑暗中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唐妧提起中裤,又继续摸索着往床边来,这个时候,屋内灯忽然亮起来。唐妧本能就想叫出声来,好在她及时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呼救声咽了回去。 赵骋坐在窗边平时唐妧常坐的地方,身子一动不动,只静静抬眸望着不远处这个一身桃红中衣的女子。 见他不说话,唐妧也不说话,本能因为惊恐眼睛是睁圆的。渐渐的,她就垂了眼皮,也不管他,只又缩回了被窝里去。 赵骋默了片刻,起身,举步朝床边去。见她侧着身子面朝里,薄薄被褥把身子整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雪白团子似的脸儿在外面。赵骋抬手,顺着被薄被勾勒出的苗条线条,从一端轻轻抚到另一端。从头到尾,再折回来。 唐妧终于被惹火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皱着脸,眉心紧蹙,满脸的不耐烦。 赵骋收回手来,端端坐着,回答得一本正经。 “想娶你回去暖被窝。”他刚刚在唐家父子面前已经试探过,唐锦荣满腔热血,倒是有报效朝廷的决心跟雄心壮志。他知道她若是去了京城,肯定舍不得父母兄妹,所以,若是唐家人能够举家一起去京城,将来也可以免了她的相思之苦。赵骋想着,与其拐她一个去京城,她时刻思念着家乡,倒是不如拐她全家去。 听他语气轻浮,唐妧索性也懒得再耗费心思生气了,只懒散道:“赵公子别总是嘴上说,真有心,就去与我父母提亲便是。”(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7章 掌中宝二十七 二十七、 赵骋知道她其实就是一只小野猫,平素瞧着端庄贤淑,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似的,其实不然。虽然他认识她的时日不多,但是几次亲密接触下来,她不为外人所知的一些小性子完全暴露了。她开始对他是敬畏又惧怕的,但是后来渐渐的,他也能够发现,她开始恼他,再不把他的身份当回事,偶尔还会呛他。 还从来没人敢这样与他说过话,他的那些属下敬畏他,家里亲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坐在一起,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就只有她,在他跟前,带了真实的感情。 他喜欢这样,喜欢这种相处的方式,偶尔闹闹脾气,偶尔耍耍小性子,他会觉得十分有趣。 听她说要自己上门去提亲,赵骋也不管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只是赌气故意这样说的。他只当她说的是真的,立即应了下来后,便一本正经道:“刚刚已经跟你父兄聊过,听令兄的意思,是有想报效朝廷的满腔热血。所以,我在极力劝你的父兄去京城。妧妧,这样的话,你嫁了我,也不必再忍受相思之苦。” 唐妧彻底呆住了,只瞪圆了眼睛愣愣看着坐在床边的男子,一时间忘记说话。 他来真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赵骋看着她,挑唇笑了下,继而抬手轻轻抚摸她微有些凌乱的发丝。他望着她的目光,炽热深情,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妻一般。 “你真愿意娶我?”唐妧沉默许久,终是开口说话,见他望着自己,她也丝毫不避让的望回去,粉面严肃,语气认真道,“三媒六聘,以正妻之礼迎娶我?” “是。”他言简意赅,丝毫没有犹豫。 唐妧道:“为什么?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都不需要问你父母吗?” “婚姻大事,的确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我母亲早早就没了。而我的父亲……”他顿了顿,似是在想着怎么措辞比较好,默了片刻只转了话头道,“总之你放心,我的婚姻大事,自己基本可以做主。” “那你了解我吗?才见一面的时候,你就轻浮于我,我怎么相信你?”话既然开了头,索性就把话全部都说开了,“你若是真尊重我,就像尊重别人家的好姑娘一样尊重我,就不会出言轻浮,而且动手动脚。” 赵骋英眉轻蹙,不解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总想看见你。看见你了,又想抱你亲你。你以为,随便是个女人,我都会多看一眼?” 唐妧不想在这里与他打唇舌之战,总觉得他们所想的、所在乎的东西,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我要睡了,你走吧。”唐妧下了逐客令,索性也不再与他争执,只歪身继续躺下。 面朝着里侧,只不言语。 赵骋自然没有走,依旧挺直了腰板坐在床沿,侧头望着她。她虽然拥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不过白皙的脖颈还是露在了外面。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那白皙柔嫩的一截,似是镀了层金的上等白玉一般,透着莹润的光泽,他看得挪不开眼睛。他歪身凑近了些,见她没有反应,又凑近了些。 凑得近了,他深深吸一口,甜甜的香味就钻入他鼻孔里。 忍不住,在他纤细柔嫩的脖颈上咬了一口,才咬下去,就被愤怒而起的人狠狠推了一下。 不过她力气小得很,就算使再大的劲儿,他也是依旧好好坐着,纹丝不动。 唐妧简直气疯了,张嘴就狠狠咬他手,她是真的生气,口下一点不留情面,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嘴里渐渐有有了血腥味。她以前一直顾着他的身份,所以对他一忍再忍,但是此刻,她真是不想忍了。 咬他,就狠狠咬,看他还敢不敢动手动脚。 赵骋端端坐着,并没有推开她,而是顺势一把捞她到怀里来抱着。她只穿着中衣,身子热乎乎的,连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也是热的。 唐妧咬累了,松了口,开始挣扎。 赵骋轻轻按住她道:“你现在就是占着我宠你,对你好,才敢这样。不过,我喜欢。” 说罢,他俯身,细细亲吻她眉眼。 唐妧懒得动弹了,他想抱,那就让他抱着好了。她不再理会,只轻轻阖上眼睛。 赵骋怕她冻着,拿了薄被来,替她盖好。然后就这样,一直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个孩子一样。直到凌晨天快亮了,赵骋才离开。唐妧醒来的时候,是好好躺在床上的,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姐姐?”阿满小肉手扒着门,先只悄悄探进半颗脑袋,见姐姐醒了,她则笑着,摇摇晃晃走到床边。 “阿满今天好勤快,怎么起这么早啊。”见到小妹,唐妧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凑到妹妹跟前,把她抱到床上来坐着。 阿满仰着脑袋看姐姐说:“娘昨天晚上说要早起,今天带阿满出去串门儿,去夏伯母家找夏姐姐玩儿。姐姐,你要去吗?” 母亲一般轻易是不出门的,这个时候去夏家,肯定是说她跟夏公子的事情。本来昨天她去找母亲,也是这个意思,想让母亲出面,把夏家的事情给回了。 回绝的理由她都想好了,就说门不当户不对,夏公子来年高中,应当找个高门之女为妻。 她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一来她是真的对夏公子没有感觉,二来,她也是希望夏夫人跟夏四姑娘能够靠着夏公子重新过上更加富庶的日子。既然沈家都希望能够靠着攀一门亲事重振家业,夏公子并不输沈铭峪,想来进了京城,考了功名,娶个家世好些的妻子,也不是难事。 若她对夏明昭有心也就罢了,既然无心,她自然不会答应。 她也知道,她清楚明白拒绝了,夏家定然会理解。但是赵公子不同,就算她拒绝,他依然会死缠烂打。 她受不了他的磋磨,受不了没名没分的就被他轻薄,打都打不走。软的硬的她都来了,可他就像是一条癞皮狗,怎么轰都赖着不肯走。其实她不相信他是真心对自己的,不过不是也没有关系,只要他愿意给正妻的名分,以后他不爱了、或者玩够了,又或者,找到新的他喜欢的人了,她也无所谓。 好在,他身份够高,权势够大,有他庇佑,不怕家人受欺负。 唐妧的确觉得自己这样利用人有些卑鄙了,不过,再卑鄙也比不上他。这样一想,她心里就好受很多。 “阿满,等姐姐先穿衣裳,一会儿一道去母亲那里。”唐妧只让妹妹在床上自己玩儿,她则开始穿衣,等穿戴洗漱好了,则牵着妹妹软绵绵的小手,一道往母亲陈氏哪里去。 ~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后,陈氏见女儿似是有话要说,便把唐元森父子支开了。 之后又吩咐秀禾秀苗道:“二小姐早上吃得有些多,你们两个,带着二小姐去花园里散步消消食。”怕小女儿不肯,陈氏凑过去轻声说,“阿满乖,小孩子不能吃得太多。别吃了,去花园里先转转。” 阿满果然就有些闹脾气了,皱着团子小脸道:“我不胖,我没有吃很多,吃完这碗我就不吃了。” “好好好,吃完这碗,别再吃了哈。”陈氏摸了摸她小脑袋,见她几乎将脸埋进碗里开始往嘴里扒粥,又怕她吃得太急会噎到,又道,“阿满,慢点吃。” “吃完了。”阿满嘴巴鼓鼓的,包了一嘴的粥,咽下去后,嘿嘿笑起来问娘亲,“阿满有没有很乖?” “阿满最乖了。”陈氏亲了亲她小脸。 “阿满还可以更乖,娘,我自己去花园里玩儿。”说罢,阿满起身,主动去牵秀禾秀苗的手,一边一个。 两个闺女都很乖,儿子又极为护着两个妹妹,陈氏觉得,这日子真的没有什么不好的。 “娘,您一会儿要去夏家了吗?”唐妧犹豫着,她是决定这回要把事情跟母亲说清楚了,但是一时间又不晓得如何说才不会吓到母亲,所以,有些吞吞吐吐的。 “妧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在娘跟前,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来?”陈氏温言细语,见女儿神色不对劲,她也严肃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娘,那个赵公子,他说想娶女儿为妻。”唐妧声如蚊呐。 “赵公子?”陈氏一时间没有敢想是赵骋,还在想着是哪个赵公子,待得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是惊到了,“妧儿,你……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们……” 唐妧连忙安慰母亲:“娘,没有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那天重阳节在桃山,是赵公子救了我,我们独处了几个时辰。” “只那几个时辰,他就看上你了?”陈氏不相信,要看上,指定也是一早就看上了,她忽然想起来,这个赵公子,近来总爱往自家府邸跑,对那父子俩也是热情得很。 偶尔的,她在的时候,也能听到他一直在夸那父子俩。夸得很有技巧,连她听起来都觉得他是真心在夸,而不是刻意的,更何况那父子俩了。 只是,他这是真的瞧中阿妧了?想娶为正妻,而非为妾氏。 陈氏忽然就有些弄不明白,她自然不会是认为自己闺女不好,只是真的两家门第相差太大,她不敢相信。再说那高门大户里,是是非非的事情最是多,女儿从小过得简单,她怕她会不适应。 更何况,现在是喜欢的,自然千疼万宠,万一将来变心了呢? 他变了心,随便寻个借口都能把自己闺女休弃了,到那个时候,闺女怎么办? 唐家只是普通的商户之家,那些高门大户,实在得罪不起。 “妧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陈氏有自己的打算,却没有立即说,她想听听女儿的意思,“你们……已经私定终身了?”陈氏不敢相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女儿不是这样的人。 “没有,娘。”唐妧晓得母亲担心什么,她连连摇头,“女儿没有私定终身,女儿听娘的。” “那你喜欢他吗?也是想嫁给他?”陈氏追问,目不转睛看着女儿,生怕看漏了什么。 “我……”唐妧轻轻咬唇,纠结了会儿,才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喜欢。”(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8章 掌中宝二十八 二十八、 说喜欢他,自然是违心的,不过经过一番思量权衡后,她倒是的确真心想嫁给他。想嫁给他,从而寻得赵家庇佑,这些话,她不敢对母亲说,怕说出来后,母亲会不愿意。所以,她只能撒谎,说她是真心喜欢赵公子。母亲最是疼爱自己,便是她心中百个不愿,只要自己喜欢,她都会答应。 “妧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将来他变心了怎么办?”陈氏见女儿面含羞涩,的确一副小女儿娇羞的姿态,又想起那赵公子的气度跟仪容来,也就没有怀疑什么。 那样的男子,赫赫有名的大英雄,若是一心挂在女儿身上,随便使些手段,打动女儿的心,也是轻而易举的。 唐妧轻轻点了点头,如实道:“女儿想过,将来可能会有那么一天,他喜欢上了别人。不过,至少现在,他对女儿是真心的,而且真正想以正妻之礼娶女儿为妻。按着规矩走三媒六聘,风风光光的,把我娶回去。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嫁给别人,也不能够保证别人一辈子都不变心。” 想提沈铭峪,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她心中也明白,她怪不得沈铭峪。 “他不过才来湖州数日,将来肯定也是要回京城的。就算他愿意八抬大轿娶你,这事儿他自个儿也做不得主,得回去了跟他父母长辈提。妧儿,咱们家跟那赵家,门第可是天差地别,就算赵公子愿意,赵家人未必就肯。万一他回了京城,一去不复返,你也别太伤心失落了。”陈氏想事情素来细微全面,她把方方面面都考虑了进去,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得有父母之主才行。若是赵家人不情愿,女儿嫁了去,也只有受委屈的份儿。 “这些,女儿也想过,也跟赵公子说清楚了。不过,听赵公子的意思,他自己的婚事大事,他做得了主。”于此,唐妧对母亲没有隐瞒,把该说的都说了。 陈氏望着女儿道:“若是赵公子再来府上,这件事情,娘会亲自问一问赵公子。妧儿,你私下别再与他见面,知道吗?” “女儿知道了。”唐妧乖乖答应母亲,心里却想,哪次是她愿意见他的,他半夜闯闺房都跟玩儿似的,她根本不想他来,可他来了,她又有什么办法。 当然,这些话她只能闷在心里,自是不能与母亲说的。 ~ 因为这件事情,陈氏便让女儿这几日别再去坊里,她怕那个赵公子会找去坊里,如今什么也不是,到时候叫人瞧见了,说不清楚。唐妧明白母亲的意思,连着几日都呆在家中,但是也没有闲着,该干的活计她是一样没少干。 期间,陈氏去了趟夏家,还是把事情好好的与人家说清楚了。 夏夫人有些惋惜,她倒是真心挺喜欢唐家那姑娘的,端庄娴雅,勤俭持家,既然肯亲自去唐家说这事,自是带了诚心,也自然是忽略了门第之差。起初的时候,她是的确抱着希望的,想着明昭如今中了举人老爷,又有夏家衬着,说来也算是体面。那唐大姑娘,素来与茗萱交好,嫁来后,根本不必担心婆媳姑嫂之间的关系。 她本来是觉得,唐家多半会答应这门亲事,哪里晓得,最后回绝了。 惋惜归惋惜,但夏家择儿媳妇,也并不是非唐家不可。夏明昭的条件拿出去,自然会有很大不错的人家的姑娘愿意,慢慢再挑便是。 能够结成亲家是缘分,结不成,那就是天意。 以后还得常来常往,不能够因此断了走动,添了生分。 夏夫人只片刻思量,便笑着道:“做不成儿媳妇,我就当她是我干闺女,将来她出嫁了,我可是得去吃一杯喜酒的。说来也是这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做不成夫妻不打紧的,兄妹也是一样。” 陈氏之所以与夏夫人聊得来,也是因为两人脾性相投,很多话都能够说到一处去。 比如这件事情,若是搁在别人家,肯定要多心了,会觉得是唐家不识抬举。但是夏夫人不一样,并没有因此换了眼色看人,她会明白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强来不得。 陈氏又坐着与夏夫人话了些家常,之后见时候不早了,这才起身告别。 陈氏马车行至自家门口,由秀苗搀扶着下车来。才下马车,她就瞧见自家府邸门口停着辆宽敞又华丽的马车,陈氏瞄了那马车两眼,心中隐约知道是哪个府的,却也不敢确定,便让秀苗先去打听,她则回了后院。 刚换了身衣裳出来,陈氏远远的就见秀苗往回走,等她进来了,忙问道:“可是谢家的人?” “回夫人的话,外面那辆马车,正是谢家的。谢太太跟裴夫人来了,老爷跟老太太都在前院招待着呢。”秀苗说得有条不紊,她是详细打听了的,又道,“两位夫人才来不久,老爷正准备打发人去找夫人您,不过听说您回来了,就让秀禾来叫您。奴婢半道遇到秀禾,让秀禾先忙去了。” “裴夫人?”陈氏道,“哪个裴夫人?” “就是谢三太太的夫人,听说也是朝廷大官的夫人呢。夫人,她们来咱们府上做什么?”大官不大官的,这些话也是秀苗听来的。这些日子,知州夫人来了湖州,茶余饭后,自然很多人聚在一起会说这些事情。提到了谢太太,提到谢家,把高姨娘跟谢三太太放一起比了比,自然就会提到谢太太的娘家来。 所以,秀苗晓得,那位裴夫人的身份地位,并不输谢三太太半分。 这样高贵的两位夫人,来唐家做什么?秀苗不明白。 陈氏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秀苗道:“去找块素色的帕子来。” “是,夫人。”秀苗得了吩咐,立即去找了,找了一方白色绣兰花的帕子来,递给自己夫人。 陈氏接了帕子,用帕子蒙住半张脸,帕角在后脑打了个结。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妥当了,这才准备出去。 “夫人,您这是……”秀苗望着自己夫人,总觉得夫人此举有些怪异,想问,却又知道不该问,欲言又止。 陈氏道:“我身子素来不好,刚刚去了趟夏家,吹了风,总觉得脸上不太舒服。若不是两位夫人突然造访,我都得叫你去给我请个大夫来了。我这脸啊,外面吹风的时间长了,就会过敏。顶着一张长满红疙瘩的麻子脸去见两位夫人,这是不尊重。好了,你扶着我先去前面吧。” ~ 前院正厅内,唐老太太跟谢三太太并排坐在上位,裴夫人坐在谢三太太旁边。 唐元森坐在自己母亲下手,后面是赵骋跟唐锦荣,因为有外男在,唐妧便没有出来见客。陈氏到的时候,唐老太太正欢喜地攀着谢三太太说话。 谢三太太自始至终脸上都含着笑意,对待唐老太太,也是有足够的耐性。 陈氏进了正厅,先给两位夫人请安。赵骋见陈氏过来了,自然也是起身,朝着陈氏弯腰抱拳。这位爷权势大身份高,陈氏可不敢随便受了人家的礼,朝着赵骋方向轻轻抚身子,算是还礼了。 唐元森离座,亲自扶着自己夫人坐下,见她脸上罩着帕子,关心道:“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陈氏冲丈夫点了点头,又起身对谢三太太跟裴夫人道:“民妇身子弱,吹不得风,刚刚出门一趟回来,脸上就有些痒了。所以,这才在脸上蒙着丝帕,还望两位夫人不要怪罪。” 谢三太太忙道:“自然是夫人身子要紧的,夫人快坐下吧。” 裴夫人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赵骋,想着方才在家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裴夫人就觉得,这唐家人真是上辈子积德了,这辈子才会这般好命。她原以为,就算这位公子看上了唐家姑娘,最多不过是纳回府里做贵妾,这正牌夫人的位置,自然得留着,回头回了京城,自是再择名门之女为妇。 哪里晓得,他是想三媒六聘以正妻之礼迎娶,这不,托了她做媒人,又请了他舅母,让两人来唐家说亲。 这事情其实有些棘手,毕竟是婚姻大事,就算是上门说亲,也得是赵家长辈出面。若是赵家长辈托了她做媒人,她自然十分愿意的,也不会管唐家是否门第低。不过,这位赵公子也说了,他的亲事、他想娶谁,基本上自己可以做得了主,此番先请她来,不过是给唐家一个交代,让唐家知道他的确是有诚意的,之后的事情,等到了京城,自然是一切再按着规矩来。 又见自己小姑是应下了的,如此一来,裴夫人便再难推脱。 左右,她还是信得过这位赵公子,想着他也不是那等糊涂之人。他既做了这件事情,不管对于与错,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自是有打算。既是央了自己出面,也该是不会叫自己在赵家人跟前为难。 前后一思量,裴夫人自然就愿意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裴夫人索性开门见山道:“这次来贵府打搅,也是受人之托,想与唐老爷唐夫人说些要紧的事情。”裴夫人笑着道,“赵公子相中了唐大姑娘,想聘为正妻,托了我来先做个见证。等过些日子回了京城,赵公子会亲自与赵家长辈说清此事,到时候,再由赵家长辈出面请了媒人三媒六聘娶唐大姑娘过门。” 裴夫人没有绕弯子,一番话说下来,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确。 赵骋见状,连忙起身,朝着唐元森跟陈氏的方向抱拳道:“赵某真心愿娶唐大姑娘为妻,还望唐老爷与夫人成全。” 陈氏事先就是知晓此事的,所以,听了后并不吃惊。但是唐老太太跟唐元森父子就不一样了,听后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一来是怕自己听错了、或者会错意思,二来,也是不敢相信、不知如何作答。 “这位夫人,您说的,是真的?”唐老太太回了神来,长满褶子的脸堆着笑,浑浊的老眼定定望着坐在谢三太太身边的裴夫人,“真是瞧中了那个丫头?” 裴夫人抿唇含笑点头道:“老人家,没有骗您,是真的。” 唐老太太兴奋得嘴都合不拢,笑着嘀咕道:“这丫头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了,这上门来说亲的人家,一家比一家好。这沈家的亲事瞧着没戏了,夏家亲自上了门来,这回又是赵家。”老太太虽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也不糊涂,她自然是晓得,谢知州的亲戚要比夏家好很多,那沈家就更不能够与之相提并论了。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我同意!”唐老太太拍案做主。 裴夫人笑得尴尬,冲唐老太太点了点头,继而扭头看向唐元森夫妻。 陈氏已经与女儿沟通过了,女儿的心思她也明白,所以,这亲事,她也不会反对。在她的心里,她的闺女自然是最好的,论起门第来,唐家的确比不得赵家,不过,自己女儿配这位赵公子,自然是配得。 只是,有些话,她需要亲自问一问这位赵爷。 陈氏冲自己丈夫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对谢三太太并裴夫人道:“我们小门小户的,实在是高攀不起,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也给不了两位夫人跟赵公子答复,婚姻大事,我还是得亲自去问一问妧儿。这眼瞧着就要到中午了,两位夫人若是不嫌寒舍闭塞,便留下用顿午饭吧?” 谢三太太跟裴氏都是明白人,相互望了眼,谢三太太笑道:“夫人美意,我们心领了,既然子默托我们来说的事情已经说明白,我们就不打搅了。子默,还有些什么话,你自己与唐老爷与夫人说。” “是,舅母,子默明白。”赵骋恭敬应声,见谢三太太跟裴夫人要走,赵骋微弯腰抱拳道,“今儿多谢舅母与裴夫人。” 谢三太太笑道:“亲外甥,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也老大不小了,终身大事为大。” 赵骋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有媳妇了,心里有止不住的喜悦,面上不自觉便露出笑意来。想着不久的将来,他就可以与她朝夕相对,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暖流来。(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29章 掌中宝二十九 二十九、 送走谢三太太跟裴夫人后,大厅内又瞬间沉默下来,唐家一家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赵骋看,谁也没有挪开眼睛。赵骋负手立在大厅中央,黑眸一一掠过众人的脸,见唐家人都看着自己,他负在腰后的手轻轻攥成拳,薄唇微弯,抿出一丝笑意来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对唐姑娘的心意,都是真的。” “所以,刻意接近我们父子,也是有目的的?”唐元森虎目圆瞪,呼哧呼哧大口喘气,显然是有些不太高兴。 若是接近他们父子是有目的的,那么,之前说过的那些赞扬的话,也都是假的了?唐元森为人爽直,若是结交了朋友,必然以真心待之。自然,他也是希望对方能够同样以真心相待。 此刻发现赵骋结交的目的不纯粹,且先不论是何原因,他心中总归是不高兴的。 “不是,一码归一码,在下对唐老爷的称赞,必然是走心的。”接触有大半个月,赵骋自然了解未来老丈人的脾性,也知道他最在乎的是什么,这个时候,赵骋可不会犯糊涂,“前几日与唐老爷跟锦荣兄说的事情,也都是真的,来年春天,不但会文考会试,朝廷也会安排武考。锦荣兄年少有为,又有报国之心,若是有心准备一番,来年在衙门寻个差事,不是难事。” 唐元森忽然间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唐锦荣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面上明显有雀跃的神色。 士农工商,为商者毕竟身份低微,若是有机会可以寻个末等小官做,也好过一辈子行商。对此,唐锦荣明显是动了心的,尤其是听说来年朝廷有武考,他有心想去试一试。 “老爷,妾身有些话,想单独与赵公子说。”陈氏见这赵公子的确是下了一番心思的,哄得家里上下的人都一门心思想往京城跑,实在是有些手腕。他目标明确,行事有谋略有手段,动作也快,看起来的确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相提并论的。或许,将女儿嫁给他,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他都有那个能力可以庇佑女儿一辈子。 帝都敬忠侯府,绝对的名望之家,一门忠烈,军功无数。 如果女儿这辈子注定不能够过平淡简单的日子的话,嫁去敬忠侯府,得这位赵爷庇佑,似乎远远好过其它。这般一想,以前心中根深蒂固的一些执念,也就渐渐松散了。 “你又想使坏捣乱,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非得要私下说。”唐老太太拉了老脸来,瞪着陈氏厉声指责道,“阿妧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怎么觉得,你好像见不得她好似的。好好一门亲事,你别给我搅黄了。” “娘,您别说了,夫人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唐元森虽为粗人,但是最是护短,便是自己亲娘,他也见不得她说自己夫人半点不好,因而拉着她老人家道,“走吧,儿子去您的院子,有什么教训,您说给我一个人听,儿子肯定不回嘴。”说罢,也不管老人家愿不愿意,只使劲拉着往外面去。 唐老太太气得抬手打儿子脑袋,一边打一边骂:“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混崽儿,你真是气死为娘了……” 见祖母跟父亲走了,唐锦荣也识趣,摸了摸鼻子离开了。 “我们唐家虽为小户之家,但是闺女也是娇养着的。本来,我跟妧妧她父亲,只是想给她寻一门简单点的亲事,让她一辈子过得平凡安稳。不过,既然现在你出现了,我也不会反对。”陈氏道,“你为了避免妧妧思念亲人,费了心思想让唐家举家迁去京城,我也没有意见。但只一点,将来你若是负了妧妧,我自然是不会原谅你的。” 陈氏声音不高,威严跟气势却在,赵骋不由抬眸看了陈氏一眼。 以前来唐家,多是与唐家父子一块儿,与这位夫人接触得少。现在接触了,才晓得,眼前这位夫人,与一般市井小妇可不一样。 “夫人的话,在下铭记在心。”赵骋稍稍低头,对待陈氏,极为恭敬。 陈氏没有再多言,只是抬眸望着立在眼前的高大男子,见他气质沉稳内敛,并非如其他的世家纨绔公子,不由得放心了些。年岁大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为人稳重些,知道疼人,将来阿妧日子也好过。 ~ 如此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已经入了十月份,天儿彻底寒凉下来。 大半个月下来,唐家一应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唯一有些可惜的是,这里的簪花坊要关门了。现在举家要搬去京城,自然是要在京城开一家珍宝铺子,唐妧听赵骋说,京城里的铺面,他一早就差人买好了,在帝都城最是热闹繁华的地段,三层高的小楼,宽敞又亮堂,还说保证她见了会喜欢。 唐妧嘴上虽然没有多言,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总想着,等去了京城后,她要亲自归置小楼。 簪花坊里的几个小学徒,除了香草外,其她人家便是在这里。所以,这回上京,唐妧只打算带着香草一个。让坊里的人都散了,唐妧多付了一个月的工钱,锁了门。 才从簪花坊出来,唐妧就看见了夏四姑娘夏茗萱,就站在门外的那棵大槐树下。 为了唐妧拒绝了她哥哥的事情,夏茗萱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理唐妧了,她心里有些怄气,就觉得她们俩这么好的关系,她不应该拒绝自己哥哥才对。又想着,如果她嫁来夏家该多好啊,以后做了姑嫂,关系肯定比现在更亲近。也是替哥哥惋惜,她看得出来,哥哥是喜欢她的,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唐家夫人回绝了亲事的那几日,哥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更不爱说话,常常立在窗前望着一处发呆。 她都吓死了,怕哥哥会出毛病。 不过过些日子好了些,哥哥不再发呆愣神了,而是越发的努力念书,常常温习功课到深更半夜。她知道,哥哥肯定是为了她。肯定是想着,举人老爷的确不算什么,若是来年能够榜上有名位列前三甲,那么在她面前,自然也就有了底气。 本来夏茗萱是非常生气的,心里怄着气,就想着不再理她。 不过,她就要去京城了,这一别,也不晓得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得到。所以,在家怄了半日,终究还是过来了。 夏茗萱见唐妧看到她了,一呆,然后故意转头就走。 “阿萱!”唐妧喊她一声,然后追了过去,拉住她袖子道,“来都来了,见到我,怎么又跑了?” “反正你也不想见我啊,你都不愿意搭理我,我也不愿意搭理你。”这就是小孩子说的话了,不过,小姐妹间相处,关系亲近了,有些时候的确都会有些孩子气。 唐妧听她这样说,就笑起来道:“谁说的,你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要不要去我家?” “那你怎么不去我家?”夏茗萱赌气,其实心中也明白,她自那后再不愿意来自己家,主要是怕见到自己哥哥,可是她就是要提。自己哥哥有什么不好的,偏她不愿意。 唐妧也不回答她的话,只道:“我就要离开湖州了,你就不想我吗?” 提起这个来,夏茗萱还真的是舍不得呢,便暂且熄了火气,问她:“你这好端端的,去京城做什么?竟然还把簪花坊给关了,那你还回不回来了啊?” 唐妧也有些舍不得,拉起夏茗萱手说:“明年你哥要是高中了,你跟夫人肯定也会去京城的。到时候,咱们又能想见就见了。” “那你就是不回来了?”夏茗萱看着唐妧,粉嫩的小脸轻轻皱起,心里舍不得得很,嘴上却不愿意说,最后只跺脚道,“以后要常常写信给我,万一我哥中不了三甲呢,岂不是我们一辈子都见不着了?”忽然觉得自己说得不对,连忙呸了几声,又碎碎念道,“我哥肯定会高中的,肯定会!” 赵骋托谢三太太跟裴夫人来唐家,只是为了叫唐家人吃颗定心丸,并未有大张旗鼓。 所以,夏茗萱并不晓得此事。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唐妧一时间也不晓得从何说起,所以并未告知夏茗萱。 等夏茗萱带着丫鬟离开后,唐妧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跑了过去拉住她手道:“阿萱,我一定会写信给你。” 夏茗萱哭了,抬袖子抹眼泪,也不再理唐妧,转身就跑了。 晚上睡觉,唐妧侧身躺着,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其实对于未来的路,她还是担忧的。这个赌注下得实在是大了些,太不真实,有些时候,她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赵骋堂而皇之从正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布袋子,布袋子里面闪着亮光,装着很多萤火虫。 “你从哪里弄来的?”唐妧现在对他突然走入自己闺房,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此刻,显然是对他手中拎着的萤火虫更感兴趣。问了一句,便拥着被子坐起来身来。 “外面有很多,我只是随手捉了几只。”赵骋撩袍子弯腰在床沿坐下,装满萤火虫的布袋子递到她跟前,晃了晃,“想不想去?” 唐妧没有答话,只是盯着萤火虫看。赵骋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一下,然后松了袋子束缚,把萤火虫都放了出来。(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0章 掌中宝三十 三十、 装在布袋子里面,看着很亮,但是放出来后,唐妧发现其实也没有多少只。但是就仅有的几只,已经足够把屋里照得亮堂了,唐妧拥着被子抱膝坐在床上,目光随着萤火虫转来转去,漂亮的杏眼里有亮亮的光,嘴角微翘,明显是喜欢的。赵骋挪身子换了个位置坐,靠坐到了床头去,轻轻倚着床架,一只手不自觉便抬起重重搭在唐妧纤柔肩膀上。 稍稍用力一带,就叫她整个人跌入了他怀中,他抬手指了指,又问她:“想不想去?就在外面?” 他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柔,带着魅惑人心的磁性,低低响在唐妧耳畔。 湿热的气息拂过她耳朵,又酥又麻,唐妧本能避让了一下。伸手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好,我去,我去行了吧,快把你的手拿来。”唐妧郁闷,虽说她身子还穿着中衣,深秋的中衣不算薄了,不过这个男人的手像是火钳一样,隔着厚厚一层布,她都能够感受到有股子热流在流入她体内,也晓得挣扎不管用,索性答应了,“你先去外面,我要换衣裳,等好了,再叫你。” 本来被他闹得有些心烦,不过看在漂亮的萤火虫的份上,她心情也就没有那么不好了。 赵骋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出去,而是长手够了她衣裳来。先把衣裳塞进热烘烘的被窝里暖了暖,捂热乎了才拿出来,亲手帮她披上。见他如此“热心”,唐妧也就懒得动弹了,就像个孩子似的,缩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布。他让抬手就抬手,让缩头就缩头,如此折腾了半饷,唐妧衣裳才勉强算是穿好。 赵骋给唐妧穿的是一身袄裙,上身穿好了,他手摸进被窝里,要给她穿裙子。 手一捏,就捏住了她纤细的脚踝,没有任何衣料的阻隔,他碰到了她的皮肉。 中裤很软很滑,他碰了碰,很容易就顺着脚踝一路往上摸去。他看不见,但是也感受得到,定然纤细柔长,纤白如玉。唐妧气沉丹田,然后脚上用力,就踹了过去。 赵骋反应快,没有被她踹到实处,手轻轻攥住她脚掌。 也知道刚刚有些过分了,赵骋把手从被窝里抽回来,站起身子来道:“我去外面,穿好了叫我。” 唐妧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不能忍的那种生气,等赵骋出去后,她根本没有听他的话继续穿衣,而是扯了已经穿好的上衣,歪倒在床上继续睡。赵骋立在外间窗户前,身姿笔挺,双手背负腰后,微微仰头透过窗户纸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等了有会儿子了,也不见任何动静,赵骋觉得事情不对劲,抬手撩袍走了进去。 内室萤火虫还在,把屋里照得很亮堂,他一眼望去,就看见了躺在床上拥着被子睡觉的她。 赵骋想着,刚刚的确有些过了,这回这丫头该是真的生气了,便也没有再继续闹她。要他现在就走,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举步过去,盯着床上呼吸绵长的女孩看了会儿,脱了鞋,也上了床。 没有敢钻进被窝里去,只和衣睡在外面,连着被子一起,把她抱住。 ~ 十月下旬,谢三老爷终于在知州府衙门等来了朝廷的圣旨,是一道调他回京任职的圣旨,让他即日动身。谢三老爷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连忙捧着圣旨便回了家,谢三太太也得知了消息,早带着儿女候在了门口,见谢三老爷轿子到了家门口,忙迎了出去道:“老爷,这回可是安心了?” 调回京城任职的事情,早在去年年底的时候谢三老爷就在走动了,本来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奈何他等了一月有余都没有等到圣旨。愁眉苦脸了有不少日子了,这回终于盼来的,岂止是安心? “夫人,走,回屋说去。”谢三老爷一把抱起儿子衡哥儿,与谢三太太并肩一道往院子里去。 如今是确定要离开湖州了,而且皇上在圣旨上还明确给了时间限定,要他在过年前抵达帝都城。如今着手需要做的,便是收拾些衣物细软,交代些公务上的事情,然后动身启程。 “对了夫人,那唐家怎么说?”谢三老爷坐在高位,怀里抱着衡哥儿,转头望向妻子。 外甥想娶唐家姑娘为妻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托自己夫人去唐家做保证,他也清楚。只因当时为着公务的事情,他心思不在这个上面,所以,并没有多管。 现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他自然就有心起来。 谢三太太斜眼飞了丈夫一眼,这才道:“咱们外甥那等人物,又是聘为正妻,哪里有不愿意的。反而我现在担心的是,回了京城后,赵家那边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那个姑娘,我是见过的,怪道子默会喜欢,不论容貌还是品性,都不像是出身在小户之家的。姑娘的品性为人,也可以看得出唐家夫妻的品性来,那个唐老爷,不过一个市井莽夫,倒是唐夫人,看着像是有些教养的。说话谈吐,以及走路的姿态,看着不像是普通市井妇人。” “你放心吧,子默既然这样做了,这件事情,他就会处理得好。”谢三老爷根本不担心自己外甥的办事能力,只对妻子道,“这些日子夫人辛苦些,收拾了东西,择日动身。”默了片刻,又道,“这次回京,路途遥远,唐家跟沈家,自是要一并同行的。我记得,夏家这回也有一位公子中了举人老爷,来年二月会考,差不多这个时候也该动身了。你命人去夏家问一声,要是愿意的话,便也一道进京。” “是,老爷,妾一会儿就差人去问。”谢三太太应一声,心中也挺高兴的,歪身过来点了点儿子小脸道,“衡哥儿,自己下来吧,别再赖着你爹爹。” 谢三老爷薄唇微弯,垂头对儿子道:“衡哥儿听你娘的话,去找你姐姐玩儿。” “我不找姐姐,我要去找表兄玩儿,他答应给我做木马的。”谢玉衡还记得自己表兄答应过自己的事情,使劲蹭着身子从爹爹腿上下来,落了地,就往外面跑。 谢三老爷唇角含着浅浅笑意,回眸望向妻子,手轻轻攥住她手,然后起身弯腰把人抱到内室去。 ~ 谢家收拾了数日,动身进京的日子定在十月底,之前就跟唐、沈、夏三家人打好了招呼。 十月二十九日一早,唐家一家就早早起了床,一应衣物也都收拾好了,让人搬去了外面的马车上。唐家有自己的马车,所以这回上京去,只需要跟着谢家走就行,不需要谢家再派了马车来接。 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外面天空依旧暗沉,夜空繁星点缀,唐家一家人就已经陆续起床了。唐妧自己先穿好衣裳,然后转身给妹妹穿,昨天已经跟小丫头沟通好了,小丫头今儿果然乖乖的,虽然眼睛一直睁不开,不过,动作还是很配合。唐妧给妹妹穿好衣裳,又帮她梳头,洗漱完毕后,外面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走,姐姐牵着你去母亲那儿,一会儿谢家来人,咱们就要进京去了。”唐妧把依旧揉着眼睛没睡醒的妹妹抱起,往外面去。 天已经很冷了,才推开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一大早的风很冷,带着湿气,刮在脸上手上,冻得人生疼。 “好冷好冷。”阿满被冷风一吹,就醒了,扭头看向前面,见院子里空荡了许多,她扭头问姐姐,“我们以后不回来了吗?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家,这里不好吗?” “这里很好,这里也永远是我们的家,阿满,以后什么时候想回来,姐姐带你回来。”外面实在冷,唐妧抬起袖子,护住妹妹的脸。 小阿满软趴趴的趴在姐姐肩膀上,两只手紧紧搂住姐姐脖子,声音闷闷的:“我怕,我怕哪一天一睁开眼,突然就见不到你们了。姐姐,我们会永远都呆在一起吗?就跟在这里一样。” “会的,阿满。”唐妧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些,“只要阿满想见姐姐,随时都可以看得到。” “那我就不担心了。”阿满终于又笑起来,在姐姐怀里欢乐地扑腾着,姐妹俩一路往母亲陈氏那里去。 人还没有进屋,就见秀苗从前院匆匆跑了来道:“谢家人来了,谢家的那位小公子也来了,还有赵公子。谢小公子抱着一个大木马,说是要找二小姐,要把木马送给二小姐。” “木马?”阿满眼睛一亮,立即就闹着道,“我要!” “秀苗,你抱着二小姐先去,我去与母亲说。”若是只有谢家小公子在,唐妧是愿意抱着妹妹去的,不过,那个人也在,她就不那么乐意了。 阿满却不肯,抱着姐姐撒娇:“不要秀苗带我去,姐姐抱着我去。” “那咱们去叫娘?然后一起去,好不好?”唐妧想着,这谢家该是来叫人的,差不多要动身启程了。 阿满点头:“好。” 唐妧姐妹去母亲屋里,陈氏脸上依旧遮着快丝帕,见女儿们来了,她由秀禾搀扶着站起身子来。陈氏身子如今这般,也是因为早年累着了,如今吃不得苦吹不得风,最好是天天在家躺着才好。 “娘,此番进京,舟车劳顿的,怕是要叫娘跟着吃苦头了。”唐妧望着母亲,心中有些自责。 陈氏却拉着她手道:“娘又不是没有见过风浪的人,以前跟着你爹,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啊。再说,娘身子虽然不若以前了,不过坐车坐船,算得什么吃苦,你就放心吧。外面谢家人已经来了?刚刚你们外面说的话,娘都听到了。这边也差不多拾掇得妥当了,既然来了,也不能叫人家等着,咱们走吧。” “娘,有木马。”阿满还惦记着木马,踮起脚去牵母亲的手,扶着母亲慢慢往前院去。 前院正厅,赵骋抱着表弟谢玉衡立在窗前,闻声转过身来。见是唐家人过来了,他弯腰把谢玉衡放下,笑着举步走过去,抱拳道:“唐老爷,夫人,一应都准备好了,请上车吧。” 谢玉衡走到阿满跟前,把怀里抱着的木马给她,阿满“哇”地喊了声,然后紧紧抱着木马不肯松手。 谢玉衡有些得意地笑,然后去牵阿满的小,两人一并往外面去。阿满有了小木马,什么烦恼都忘记了,跟在谢玉衡后面,一声一个哥哥的喊着,典型的小马屁虫。 从湖州北上往京城去,沿途需要先走水路,再走陆路。 谢家人早早便在码头包了艘船,船很大,除了谢家有奴仆外,唐家、沈家跟夏家,都是没有带家仆过去。因而虽然有四家人,但是足够住得下。 唐妧才出家门,就见妙晴带着香草站在外面,唐妧迎了过去道:“咱们三个坐一辆,一会儿到了码头,再换船。” 香草是孤儿,唐妧不论走到哪儿去,都是得带着她的。妙晴虽然家就在湖州,家中父母也都健在,不过,妙晴与她父母不多亲厚。如果不跟着一道上京,没有唐家人庇佑,其父其母多半是要将她随便嫁个人了。妙晴不愿,便主动把这几年存的积蓄拿出来,给了父母兄弟,这才算是叫她的父母兄弟肯松口。 坐在马车内,唐妧一手握住妙晴,一手握住香草,笑着道:“都别怕了,去了京城,咱们一定要闯出一片天地来。” “师父,你会不要我吗?”香草有些呆,她从小被遗弃,甚至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晓得,就只有师父对她最好了,她很怕将来师父会不要她了。 唐妧把香草抱进怀里来,亲了亲她小脸说:“师父永远不会离开香草,师父还要把一身的本事都传给香草呢。别怕了,先睡会儿,一会儿咱们就坐大船。” 半个多时辰后,一行人登上了船。 每个人的房间都是谢家人事先安排好的,哪个人住在哪里,以及谁与谁住一间屋,都早早安排好了。 当唐妧得知自己是一个人住一间的时候,她就知道,这肯定是赵骋故意的。(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1章 掌中宝三十一 三十一、 唐家本来就没有几个奴仆,除了伺候陈氏的秀禾秀苗留了下来,其他奴仆家就在湖州,都不愿意跟着去京城。所以,这回上京,陈氏只带了秀苗跟秀禾。整艘船很大,分三层,女眷都住在最上面,一应男眷都在中间,最下面一层则是谢家奴仆住的。谢家人一早做了准备,给每个人都合理安排了房间。 妙晴跟香草一间屋,阿满跟着娘亲睡,唐妧一人住一间。 唐妧住的这间屋,虽然不算拥挤闭塞,不过,床很小,只够睡得下一个人。秀禾帮着把唐妧的一应细软搬进屋里来后,就主动退了下去,唐妧左右打量了番,发现这间屋的取景很好,屋内有扇窗户,屋子中间搁了条长长的书案,坐在书案前,可以正好看得见窗外的景色。 到了晚上,肯定很美。 她弯腰把做了一半的几件首饰拿出来,全部放到书案上。然后关了门,去母亲屋里坐了会儿。差不多时间回来后,发现屋里多了个人。那人一身玄底银线花纹的直缀,此刻正弯腰在收拾着书案,一手负在腰后,另外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把唐妧的东西挪到一边去。腾出来的一半位置,他放了自己的书。 闻声抬眸朝门口方向看来,见人回来了,他冲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 唐妧转身把门关上,门栓从里面插上,这才走到他身边去。 “你这是做什么?”唐妧见他把自己的东西挪到了一边,占了自己一半的位置,本能就有些不高兴了。 见她走得近了,赵骋牵着她软白的小手弯腰坐下,然后抬眸看向她道:“船上带的煤油灯不多,能省则省,知道你晚上不会那么早就睡,所以就过来,与你共用一盏。”说罢指了指案上的书,又道,“我看书,不会影响你吧?” “我要说会,你就走吗?”唐妧小声嘀咕一句,心里自然不满,不过也不敢过于违拗他的意思。 唐妧心中明白,如今去了京城,唐家一家人的命运,几乎都攥在他手中。她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他。虽说不是很喜欢他的霸道执拗,不过她也知道,他既然给了她跟家人庇佑、以及一辈子的富贵荣华,她自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稍微小小抱怨一下就好,难不成还真的把他赶走不成,如今他是尊佛,她得供着。 赵骋已经盘腿坐在了案前,闻声抬眸睇了唐妧一眼,继而垂眸道:“自然是不会的。” “你看的是什么书?”唐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挨着他坐下,抬眸瞄了一眼。 赵骋看的多是兵法一类的书,行军布阵,守城攻城。以前驻守漠北,他行军布阵,以及管理整个军队,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方法。如今被调回京城,暂且先管理着京畿营,负责整个京城百姓的安危。赵骋治军严苛,京畿营的兵不比漠北的兵,没有吃过苦、打过仗,所以整体都有些懒散。 让他带这种兵,赵骋心中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京畿营的军纪,与他想象中的差着十万八千里。他有心想迅速给整顿起来,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凡事还是得慢慢来。 闻声赵骋把书册阖上,握着书卷递送到她跟前,唐妧把书名念了出来。 却是念错了一个字,赵骋不由抬起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她脸看,索性把书卷搁在一边,将她整个人抱到怀里来,让她侧身坐在自己膝盖上。这个姿势,他刚好可以一手撑住她背,以防她倒下去,一手执笔蘸了墨汁,在案前白纸上写字。把她刚刚念错的那个字重新放大好几倍写了一遍,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字苍劲有力,就如他的人一般,犹如山间劲松。 他念一遍,然后把紫毫笔递到她手里,他攥住她手,又教她写了一遍。 “小的时候,你们家给你请了西席先生?”见她写得对了,他则搁下笔来,垂眸看着她道,“现在记住了,下次就不许再错了。” 唐妧冲他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再说话。再说什么?难不成告诉他,她没有念过私塾,家里也没有给她请过西席先生,她会的字,都是沈铭峪教的吗?他听了不生气才怪。 见她不答话,赵骋也就没有再执着问她是不是上过学堂,只是依旧把她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很好,每次离得她近了,他总觉得心很安。他认定了她,不但把她当□□人,更拿她当家人。他宽阔的胸膛拥住她,抱着她轻柔软绵的身子,却再没心思看书了。 “赵公子,你放我起来吧。”屋内安静得很,唐妧见他也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索性自己先开了口。 赵骋轻轻按住她肩膀:“以后叫我子默吧,再叫赵公子,显得生疏了。” 唐妧叫不出口,也有些不敢叫,就不出声了。 “叫我子默。”他又低低重复一句,顺便俯身在她红艳艳的唇上亲了口,凑得近了,他压低嗓音,颇有些威胁地道,“叫不叫?” 一副“你若是不叫,我便再亲你”的架势,唐妧简直被这无赖磨得连脾气都不知道怎么使了,服软喊了他一声。赵骋暂且饶了她,却依旧不肯放手,只抱着她往窗边去。 ~ 第二日一早,唐妧起床后照例去母亲那里,阿满也早早穿了衣裳,正吵着要去外面玩儿。陈氏素来体弱,吹不得风,只能呆在屋内。阿满见姐姐来了,颠颠跑到姐姐跟前,牵着姐姐手说:“娘亲要休息,姐姐,你带着我去外面玩儿。我跟谢家的哥哥约好了,他说一早要去外面看江景。” “没有什么好看的,全是水,咱们留在屋里陪娘吧。”唐妧摸摸妹妹脑袋,折身进去坐到母亲跟前问,“娘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挺好的,也不晕船。”陈氏摆摆手说,“既然你妹妹想出去,你就带她出去看看吧。这里不透风,闷着呢,让她出去透透气儿也好。” “娘真的没事吗?”阿满也凑了过来,挤在母亲怀里,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玩着母亲的手。 “娘没事,一会儿想再睡会儿。娘跟你不一样,不能吹风,呆在屋里最好。阿满,叫你姐姐带你去吧。”陈氏把两个女儿的手放在一起,叮嘱道,“玩一会儿就回来,别太疯了,阿满,你要听姐姐的话。” “知道了,娘。”阿满笑嘻嘻扑进母亲怀里,刚准备牵姐姐的手,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她。 “是阿衡哥哥!”阿满听出来是谢玉衡的声音,扭头就往门口跑去,刚好谢玉衡走到了门口。 谢玉衡不是一个人来的,陪他一道来的,还有谢家两位姑娘跟裴玥。谢玉衡俊秀的小脸皱着,脚步有些急切,在门口见到阿满,一把拉住她手说:“我都等你好久了,你都不来,瞧,还得我亲自过来找你。对了,你的木马呢?你把木马带着,我们去外面骑马打仗,可好玩儿了。” “忘了!”阿满一拍脑袋,挣脱了谢玉衡的手,就往回跑,然后抱着木马又折了回去。 “衡哥儿,你先别疯,一会儿姐姐带你去。”谢静宝紧紧攥住弟弟的手不松口,然后笑着与陈氏福了一礼,转头看向唐妧道,“唐姐姐一起去吧?” 唐妧点点头,弯腰把妹妹抱起来,几人一道往外面甲板上去。 谢玉衡特别霸道,到了甲板上,就开始耍起疯来,骑着木马乱喊乱叫,动作也大,任由谢静宝怎么拽他他都不听。阿满知道收敛一些,只骑在木马上,没有像谢玉衡那样挪来挪去。 “衡哥儿,你再不听话,姐姐要打你了。”说罢,谢静宝抬起手,要抽弟弟屁股。 谢玉衡是小小男子汉,这种场合下,有这么多人在,他觉得姐姐根本不给自己面子。所以,他一点都不听姐姐的,姐姐让他不要闹,他偏要,于是蹄子撒得更欢。 谢静宝气疯了,一把拎起弟弟,抬手就抽他屁股。 谢玉衡气得脸涨得紫红,一双小手也渐渐攥起,然后大喊一声,就朝姐姐扑过去。谢静宝没有料到弟弟会这样,被撞得一屁股跌坐在甲班上。 “衡哥儿!看我不打你!”谢静宝一个弹跳就爬了起来,然后使劲按住不听话的弟弟。 谢玉衡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子蛮横劲儿,一双小手有力得很,死死揪住姐姐。谢静宝不敢太用劲儿,怕真的推伤了弟弟,但是她又不能任着弟弟一直胡来,也怕他一个不慎会落水,于是只能与他扭打在一起,用力制住他。 姐弟两个打了起来,不由引得站在另外一边的人都跑了过来。 “四哥!表兄!我姐姐打我。”谢玉衡恶人先告状。说罢,又一使蛮力,想摆脱自己姐姐。没有摆脱得了,姐弟两个滚在了甲班上。裴玥就站在边上,想避让开的,结果力使大了,又被身后的绳子缠住了腿,一个踉跄,就往后仰去。然后只听得“噗通”一声,掉进了江里。 “玥姐儿!”刚好裴夫人赶了来,看到了这一幕,立马就哭了出来,扯着站在一边的赵骋的胳膊道,“赵公子,你会水的,快下去救救我的玥姐儿吧,我求求你了。” 谢家奴仆早跳下去几个,也有人赶紧知会了船夫,让船先停了。 赵骋的确会水,他也有救人之心,不过谢家奴仆已经跳下去几个,想来也没有叫他动手的必要。若只是单纯救了人上来就没事,他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但是他也明白,他若是下了水,救了裴家姑娘上来,往后根本说不清。救了人上来,必然就是有了肌肤之亲,到时候裴家想把女儿嫁给他,这又是一道麻烦。 裴玥父亲裴敬,如今乃是内阁宰辅,一品大臣,也不是他轻易得罪得起的。 正在赵骋犹豫思量的瞬间,几个浪翻滚了来,卷着人不见了。谢家的几个奴仆尚且都在水里抓瞎,更何况是裴小姐,赵骋眸色暗了许多,负在腰后的手渐渐攥成拳。 见死不救,他于心不忍,只是…… 裴夫人求了赵骋,又求了谢玉松,旁边站着的唐锦荣跟夏明昭,她权当是没有瞧见。 谢玉松又不蠢,他对裴玥没有那番心思,所以面对裴夫人,他也是无动于衷,只是不停吩咐着奴仆下水救人。唐锦荣也是会水的,不但唐锦荣会,沈铭峪跟夏明昭,都会水。沈铭峪已经有婚约在身,不便下水,夏明昭心有所属,也是无动于衷。就只有唐锦荣,根本没有考虑那些弯弯绕绕,一心想的就是救人。 裴夫人本来是希望赵骋或者谢家公子落水救人的,现在眼见着跳下水的是唐公子,不由傻了眼。(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2章 掌中宝三十二 三十二、 女儿掉进江里,裴夫人见到了,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吓的确是吓着了,但是也没有自乱阵脚。这船板上站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赵公子在,她不担心女儿会真的有生命危险。可能是与她生活的环境有关吧,求几位公子下水救人的时候,她潜意识里就希望是赵公子或者谢四爷。 虽是危急时刻,但是千钧一发之际,她除了想到女儿的安危,还想到了女儿的清白。 女儿此番落水了,跳水救她的公子,必然会与之有肌肤之亲。所以,她潜意识里不希望是那些寒门之人,也不是希望是地方所谓的落魄名门。可叫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求的两位公子,都是无动于衷,倒是那位唐公子跳了水。裴夫人靠在船边,手中使劲绞着丝帕,目不转睛盯着水里的两个人看,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唐锦荣的确会水,他小时候也皮实得很,常常趁爹娘不注意的时候,就伙着几个差不多大的同伴去游水。为着此事,他没少被罚跪,也没少挨鞭子。不过他皮糙肉厚,记不住打,打一回安分几天,过段时间后,好了伤疤就又忘了疼了。如果只是平常的小河,他救人是不在话下的,可现在是在波涛翻滚的大江里,他显得十分吃力。 又是几个浪花打来,连最后一点人影子都瞧不见了,空中乌云密布,江上忽然间起了风,天上也下了雨来。 豆大的雨珠狠狠拍打在江面上,江浪越翻越汹涌,几个大浪过后,白花花的浪花中,隐约可见漂浮着几具尸体。裴夫人瞪圆了眼睛呆住,沉默片刻,然后顾不得形象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时候,有人把谢三老爷跟谢三太太请了来了,谢三老爷扶栏望着江面,连忙命船靠岸,然后再派人下水去找。 从裴玥落水,到唐锦荣并裴玥一道淹没在江浪之下,前后不过短短不到半刻钟时间。见有人掉进江里的时候,唐妧就吓傻了,因为她不会水,所以特别怕水。 待见到自己哥哥也被大浪冲走后,她忽然就吓得哭了出来。 阿满也吓到了,见姐姐哭了,她嘴巴一瓢就“哇哇”哭出声,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唐妧弯腰一把将妹妹抱住,轻声哄着她。 谢三太太问清楚了情况,晓得是自家一双儿女惹的祸事后,气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狠狠抽打儿子屁股。谢三太太没有打谢静宝,一来女儿大了,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自然要留着情面,二来,她也了解一双儿女的脾性,肯定是这臭小子犯浑了,这才闹下祸事,不打他打谁。 谢三太太下手很重,并不是只做做样子给谁看的,谢玉衡倒是也骨气,打死不哭。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回犯大错了。 外面下起了雨,天气骤然寒了下来,谢三老爷把站在外面的人都遣散了。唐妧抱着妹妹回屋,却不敢再哭了。阿满还小,刚刚哭得伤心,现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小胸膛一抽一抽的。姐妹俩进去的时候,陈氏正靠坐在床边做绣活,见大女儿眼圈红红的,小女儿一直抽抽,忙放下手中活计。 “姐妹两个,这是怎么了?”陈氏问了一句,目光落在长女脸上。 “娘!哥哥不见了!”阿满本来还好好的,听姐姐的话,已经不哭了,可是听了母亲的话后,又嚎了起来,眼泪珠子不要钱,颗颗往外蹦,一双小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睛闭着,嘴巴瓢着,哭得都没有声了,唤了口气儿,又喊起来,“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阿满先别哭,过来,娘抱抱你。”陈氏把小女儿抱在怀里,又看向长女。 唐妧把刚刚在船板上发生的事情说了,然后垂头立在一边,不敢多说话。陈氏吓到了,抽了帕子来捂嘴使劲咳。 外面雨越下越大,因为要找人,所以船靠了岸停下。唐妧回了屋子后,也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只呆呆立在窗户边,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谢家奴仆。 赵骋也在,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短打,手腕跟脚踝处都收得很窄,这身打扮,越发显得他腰高腿长,四肢健匀。男人高大的身子立在雨中,整个人都被雨水打得湿透了,鬓发两缕贴在脸颊处,衣裳湿得紧紧贴在身上,越发勾勒得肩宽腰窄,体魄修匀。男人像是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看他似的,本来正在严肃的与人说话,忽然间就转过头来,朝三楼一扇很小的窗户看去。 唐妧就站在窗前,见他看过来了,静静收回目光,坐了回去。 这一趟,赵骋带着人下江,一直到深夜才回来,把谢家被水淹死的几个奴仆捞了上来。裴玥跟唐锦荣没有找得到,不过庆幸的是,那些尸体中,也没有他们。 赵骋的推测是,该是被浪冲到下游去了。 回来后,换了身衣裳,赵骋去了唐妧的屋子。唐妧根本睡不着,赵骋进来的时候,她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屋里黑漆漆的,赵骋摸着去点了煤油灯,这才有了些亮光。借着昏暗的光打量拥被坐在床上的女孩儿,见她眼圈儿红红的,原本漂亮的一双杏眼哭得都肿了起来,他脚下步子顿了片刻,而后才继续朝她走去。撩袍子弯腰在床边坐下,把人搂到怀里来,低声问道:“是不是在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唐妧望着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赵骋道:“当时裴夫人求我的时候,我要是跳下去的话,锦荣兄就不会下去了。所以,如今这番状况,一部分也是因我而造成的,你心中有没有一点在怪我?” 唐妧只是担心哥哥,倒是真的没有想过怪他。 现在听他这样问,她也不回答,只问回去道:“那当时你要是下水去救人,现在是不是谁都会没事?” 赵骋黑黝黝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看,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道:“如果现在出事的是我,不是你哥,你会不会也哭?也怕失去我,怕以后再也见不着我?” 唐妧彻底呆住,这回不但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是…… 而是他现在提了,她心下再去想这个问题,竟然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 如果他出事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以后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她会伤心难过吗? 事到如今,他们唐家跟赵骋,已经算是密不可分的关系了。唐家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湖州上京来,再想默默无闻回去,可能性不大。所以,唐家需要依靠赵骋。如果赵骋真的出事了,那么,他们一家人在京城,势必会混得十分艰难。这是赵骋问出这样的问题后,唐妧脑海中的第一反应。 原来潜意识里,他对她来说,是靠山跟倚仗。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唐妧自己都被吓到了,她用手掐着自己,心中也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如果排开这些因素不提,只单纯针对他这个人的话,说实话,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这个人虽然混账又霸道,喜欢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不过此刻他到底是真心待自己好的。 她不晓得他会待自己好多久,但是好一时也是好,她应该知道感恩。 “我会舍不得的。”唐妧简单回答了一句,也不想再纠缠着这个话题,只问他,“找得怎么样了?我哥哥跟裴小姐,他们……”后面的话她忽然间没有力气问下去,如果找到了的话,他不可能不提的。 肯定是没有找得到…… “暂时还没有,不过,打捞上来的尸体中,也没有他们的。”赵骋脸色严肃了几分,回答了她的问题后,默了片刻又安慰,“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会再带着人去下游找,你哥哥不是无能之辈,他定然会护得裴小姐安然无恙。好了,别再哭了,眼睛肿成这样,再哭,就更不漂亮了。” 唐妧没有心情理会他的揶揄,只不说话,只愣愣望着一处。 “睡吧。”赵骋在她哭得脏兮兮的脸上亲了一口,健硕手臂又把人搂紧了几分,低低道,“我抱着你睡。” 唐妧道:“你一早不是还要出去吗?别管我了,早点去歇息吧。” “你要是能赏我点地儿睡,我就在你这里睡一会儿。”赵骋垂眸看着她,黑眸透亮,眼里有着明显的期许。 唐妧叹息一声说:“这里床这么小,怎么睡得下?你别闹了,赶紧回你自己的屋吧。”说罢,推了推他。 赵骋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他扭头看那张小床。本来是为了不让她与别人同住一屋,所以才特意给她安排了这么间屋子,现在想想,真有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不过,他既有心留下,自然是不会走的。抬手摸了摸鼻子,赵骋起身,顺便把人也抱了起来。 他仰躺在床上,健硕手臂紧紧框住唐妧,让她几乎整个人都伏在自己身上。 “这样就可以了。”赵骋轻轻拍她肩,明显对两人这种睡姿是满意的。 晓得他是一头倔驴,说了也不会听的,唐妧索性不再管他。她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晓得醒来的时候,床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被窝里暖烘烘的,还残留着男人炽热的体息。 赵骋带着人去下游找了三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把人给带回来了。 唐锦荣跟裴玥回来的时候,两人身上都穿着粗布麻衣,两人的装扮,是典型的农家汉子跟农家妇人的装扮。衣着虽然寒酸,不过两个人倒是都好好的,没有伤着碰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裴玥见到母亲,哭着就扑进母亲怀里来,抽抽噎噎的。 裴夫人抱着女儿,也是哭得稀里哗啦,不过好在总算把人找回来了。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 看着女儿的妆扮,裴夫人脸色渐渐冷了些,问女儿道:“玥儿,你怎么穿成这样?这是谁的衣服?”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一个农户家的床上。是那家的嫂子跟我说的,唐公子救了我,我的衣服,是那位嫂子给我换的。”裴玥生性比较腼腆,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就算说话,也是声音不大,一番话说下来,她忽然低了头,只用自己的一双手揪着衣角,再不吭声。 “玥儿,那个唐公子,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还是他对你说了什么?”裴夫人见女儿神色有些不对劲,忙一把扼住她手腕。 “没有啊,他没怎么跟我说话。”裴玥眼神有些飘,“娘,人家救了女儿一命,而且为了救女儿,险些丢了自己的性命,等回了京城,咱们一定要好好去谢谢他,谢谢唐家。” 裴夫人有些心烦,冲女儿挥了挥手道:“这件事情你别管了,娘知道。” “那娘打算怎么感谢他?千万别提给银子,我看他不是那种人。给了银子,他可能会觉得是对他的侮辱。”裴玥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轻轻咬唇说,“要不,请爹爹帮忙,给他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吧?哪怕小点的也行。” “你爹爹为人最是耿直中正,这种走后门的事情,他如何做得来?再说,打从元祖帝开了科举制后,于朝中为官,都需要参加科举考试,岂是你爹爹可以左右得了的?”裴夫人肃容望着女儿,目光有些锐利,“玥姐儿,这话,是不是他教你说的?还有,就算要帮衬唐家,也是轮不到咱们家,不是还有赵家。” “这些不是他说的,是女儿自己这么想的。”裴玥见母亲不信,她竭力保证道,“娘,真的不是。” 裴夫人还想与女儿说几句,外面丫头走了进来说:“几位姑娘来探望小姐了。” “让她们都进来吧。”裴夫人暂时把话噎了回去,话音才落,就见以谢静宝几人一道走了进来。 谢静宝眼睛肿得像核桃,进来见到裴玥,就扑来紧紧抱着她。少不了的,又哭了。 裴玥倒是没有哭,还挺开心的,笑着说:“哭什么呀?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宝姐儿,快别哭了,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该为我高兴才对。” “什么死不死的,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谢静宝用帕子擦眼泪,然后握住裴玥手说,“让我仔细瞧瞧。” 裴玥面上含着浅浅笑意,见她要看自己,索性也不说话,只乖巧的让她看。裴玥皮肤很白,脸小得只有巴掌大,一双眼睛倒是挺大,水汪汪的。 人不但没什么事,精神倒是还挺好。 “见你好好的,我都放心了?”谢静宝依旧紧紧攥住裴玥的手,歪身在她身边坐下来。 裴玥冲她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静静站在一边的唐妧身上,她主动朝唐妧伸出手去,拉她到身边来道:“唐姐姐别站着啊,你也坐到我身边来。”又说,“这回多亏了唐公子救我,我刚刚还在跟娘商量了,要怎么报答唐公子的救命之恩。刚巧,你们就来看我了。不过,我娘说了,等回了京城,她定会跟我爹爹好好谢谢唐家,谢谢唐公子。” 裴夫人脸都抽了,她不知道女儿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这种事情,她巴不得越少人知道越好,难道还想大张旗鼓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吗?(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3章 掌中宝三十三 三十三、 唐妧颇为有些受宠若惊,倒不是说这裴玥以前对她有多不好,而是,这位裴小姐素来生性腼腆,便是见到了,也不会如此与她说话,最多冲她笑一笑也就罢了。现在还有谢静音在,她直接忽视了谢静音的存在,而拉她坐到身边去,唐妧的确有些没有想到。本来只是随谢七过来探望她的,想着看一眼就回去,没想过她会这般热情招呼自己。 “裴姑娘客气了,哥哥救人,只是本能的反应,没有想过要讨什么回报。总之,你好好的就好。”唐妧抿唇笑,见裴玥一直拉着她手不松开,她索性顺势坐了过去。 “唐姐姐,我现在看着你就觉得亲切,你们唐家个个都是好人。”裴玥手一直紧紧攥住唐妧的手,不愿松开,白皙的小脸上也一直挂着灿烂又腼腆的笑,仿佛两人好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似的,裴玥笑了会儿又道,“等回了京城,我们一定要常常走动,你可以常来我家玩儿,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找宝姐儿玩儿。” “好!”唐妧笑着应一声,也不晓得说什么好了,她就觉得这位裴小姐对她实在是过于热情了。 明明救她的人是哥哥,现在瞧着,好像唐家一家都是她救命恩人似的。 在裴玥那里坐了会儿,裴夫人称裴玥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唐妧识趣,就回来了。天儿还早,她还不想回屋歇着去,就折身去了母亲屋里。 唐妧去的时候,刚好唐锦荣在向陈氏请安。唐妧见到哥哥,满眼都是笑,快步走到他跟前去,扯胳膊拍肩,看他是不是好好的。 “阿妧,哥哥什么事也没有,好着呢,刚刚阿满已经挨着敲过了。”唐锦荣已经换了身衣裳,浅蓝色的直缀,衬得他本就英俊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俊雅,此刻嘴角含笑,正垂眸望着妹妹,满眼宠溺,见妹妹听了他的话后果然老实站着不动了,唐锦荣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脑袋说,“赵兄与我说,你见哥哥不见了,眼睛都哭肿了,让我瞧瞧。” 说罢,唐锦荣果真朝妹妹凑近了些,想看得仔细些。 唐妧却一把推开了他,只笑嘻嘻坐到母亲身边去,一把抱起胖妹妹来。 阿满坐在姐姐怀里,扭着脑袋睁圆眼睛对哥哥道:“阿满也哭了,很伤心,就怕再见不到哥哥。”阿满表情严肃,很认真的样子,“哥哥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水里一点不好玩,不许再玩水了啊,小心爹爹打你屁股。” “好,哥哥听阿满的。”唐锦荣精神不错,冲小妹眨眼睛笑。 见兄妹三人感情好,陈氏也开心,想着长子这几日该是累坏了,便叮嘱他回屋去好生歇着。 唐锦荣应一声,转身就离开了。在自己屋里呆了会儿子,却怎么都睡不着,他索性起来到一层甲板上吹江风。因为裴玥落水的事情,行程耽误了几日,现在人找到了,谢三老爷便吩咐即刻启航。 太阳已经落山,西边晚霞把天空染红了一片,江风薄凉,唐锦荣立在船头,任由江风迎面吹在脸上。 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他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到现在,他还清晰记得当时跳进水里的时候冷水浸透他身子的感觉。江浪一个接着一个朝他拍打过来,他几次才将头露出水面来,紧接着又被浪花拍打了下去。冷水灌入鼻口,身子也一点点往下沉落,他当时真的就以为,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可是又不甘心! 死倒是不可怕,可是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他不能死。最后就凭着那么一点点执念,留了两条人命。 他当时跳水救人,没有想太多,如果现在再让他选择的话,他想他还是会那么做。 “唐公子。”唐锦荣想事情正想得入神,忽闻身后有人喊自己,他闻声立即回过身子去,就见黛青色天幕下,裴玥有些胆小腼腆地站在他身后,离得不近不远,面上含着浅浅笑意。 “裴姑娘。”见是裴玥,唐锦荣礼貌唤一声,然后挑眉问,“有事?” 他本来身子是轻轻靠在栏杆上的,姿态颇为有些闲散,此刻见有姑娘家在,他身子本能就往回收了些,立在她跟前,如苍松劲竹一般,十分规矩。他跟这个女子并不熟,不过是救了她一命,之后两人被水冲到江下游后,他背着不省人事的她就近去了一个小村庄。在那里寻了户人家,说清楚了情况,借了衣裳给她换上,仅此而已。 她明显不是多话的性子,他又与她不熟,见她不言语,他自然也不会攀着她说话。 所以,纵使两人一个屋檐下呆了两日,也是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是请了大夫来给她号脉,他问候了她几句,仅此而已。 裴玥新换了身衣裳,上身是浅黄色的薄袄,下身则是白底绣蓝色蝴蝶花纹的长裙。因为还没有及笄,所以未挽髻,一头乌黑的秀发只将鬓边的两缕梳起,再用黄色绸带束住。裴玥长相偏恬静,这种乖巧又甜美的妆扮正适合她,让人看着就舒服。她来前,有刻意打扮过,只可惜,唐锦荣并未看得懂。 “我……是想跟唐公子道谢的。”裴玥有些害羞,说话声音也很小,眼神还有些飘,“多谢你救了我。” 唐锦荣道:“一路上,你已经跟我道谢过很多次了,裴小姐真的不必放在心上。”天色晚了,江面上吹来的风也更寒了些,唐锦荣抬眸望了望天,而后对裴玥道,“外面风大,裴小姐还是回屋吧,免得吹了风又生病。”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在关心自己,裴玥也不管他是出于客气,还是因为真的关心,总归心里挺开心的。 匆匆朝他俯了身子福了一礼,转身就飞了,像是一只快乐的蝴蝶一般。 唐锦荣觉得这姑娘的举止有些奇怪,想着,是不是水里时间泡得太长,脑子有些不好使。她跟他第三次道谢的时候,他就提醒过她,真的不必再谢他。可是她就跟失忆了一般,愣是记不住这句话,加上刚刚这一回,连他都不记得她已经向他致谢过多少回了。因为想着别的事情,唐锦荣愣愣望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此刻赵骋就在唐妧屋里,立在窗户边,垂眸睇着楼下的两个人。 “饭摆好了,你不吃吗?”唐妧布好菜,摆好碗筷,一抬眸就见那人立在小窗边,正神情专注地看着什么,她好奇,“看什么?” “你过来。”赵骋冲她招手,见她走到跟前来了,他手轻轻抵着她腰,指给她看道,“你哥。” “我哥怎么了?”唐妧不明白,她哥哥什么也没有做,就站在甲板上,有什么不正常吗? 赵骋没有再看了,只牵着她软白的小手,两人一道往桌边来道:“刚刚瞧见裴小姐跟你哥在一起,不晓得你哥说了什么,裴小姐转头就跑了。你哥盯着人家背影看,还有些走神,你说这是怎么了?”说罢,赵骋执起筷子夹了菜,送进她碗里,见她惊得瞪圆眼睛不说话,赵骋捏了捏她脸道,“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肯去救她吗?” “为什么?”唐妧回神,盯着他看。 赵骋喟叹一声,把筷子搁在案上,望着她,表情严肃又认真:“姑娘家的清白最重要,我若是去救她,少不得要搂搂抱抱拉拉扯扯。裴夫人当时求我,我便猜准了她的心思,故而并没有下去。狠是狠了些,不过我也有自己的原则,现在的局面,可谓是皆大欢喜。妧妧,我为你守身如玉,你有没有很感动。” 见他好好说着话,忽然又不正经起来,唐妧狠狠瞪他。 “你也知道姑娘家的清白最重要啊?你顾及着人家的清白,也没有见你顾及我的啊。谁让你大晚上的跑我屋里来的?谁要吃你的菜,谁要跟你一起吃饭。”唐妧委屈,觉得他就是欺负人,既然在他心里是有女子清白一说的,为什么他每回见到自己就要轻薄?他明显就是觉得自己好欺负,觉得唐家好欺负。 看看!看看!裴家有背景有权势,他不敢得罪了吧? 赵骋倒是没有想到,会被她将一军,他挪身子坐到她跟前去,抬手搂着她哄道:“我欺负你,是因为早将你当成自己人,你迟早是要嫁给我的,我亲你一口,抱一抱你,这是夫妻间可以做的吧?但是裴姑娘怎么能跟你比,你难道想我救了人,再让裴家逼着把她也给娶了?我怎么舍得你受委屈。” “总之,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反正你最有理。”唐妧又嘀咕一句,轻轻咬着唇,也就埋头吃起饭来。 见她一声不吭,只鼓着嘴巴吃饭的样子也挺可爱,赵骋搂着她,长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蹭着她柔嫩的脸道:“我给你父母在京城买了座两进带有小花园的宅子,就靠着侯府不远。宅子是半旧的,已经有人在打扫,等到了京城,你可以亲自布置。” 湖州的宅子,唐家舍不得卖,所以家里积蓄并不算很多。 不过,湖州还有几间铺面,留有掌柜的在打理,每年都会有进项。以唐家现在的积蓄,宅院自当是买不起的,不过,那种普通小老百姓住的胡同里的小院子,倒是可以购置一处。 本来一家人都商量好了的,唐妧没有想到,赵骋竟然花钱买了宅院。 “你不用这么破费的,我们唐家既然选择来京城,肯定是有些准备。住的地方也都想好了。”唐妧说,“哥哥想挣功名,但是爹爹还是喜欢做生意的,我还可以经营簪花坊,生计不愁的。” 赵骋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再说这个话题,只又给她夹了菜道:“多吃点吧。” 唐妧点点头,继而安静吃起来。 赵骋却没有怎么动筷子,他在想着事情,一时间走了神。唐家人颇有些骨气,如果知道是他花了银子特意准备的宅院,说不定是不肯住的,他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安心住进去才是。 水路走了有大半个月,马车赶了差不多一个月,等一行人浩浩荡荡赶至京城的时候,已近年关了。(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4章 掌中宝三十四 三十四、 唐家随谢家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十二月的帝都城,北风呼啸,大雪漫天飞舞,要比南方冬天冷很多。马车一路从城外驶进来,车轱辘碾压过厚雪堆积的大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整个天地间都是安静的,街道上似乎都没有什么人,不若在湖州城的时候热闹。 阿满脑袋上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她身子穿着厚厚的袄子,肿得像个小胖熊。两只小手笼在袖子里,一句话也不说,漆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天很冷,坐在马车内都觉得寒风冷入骨髓,唐妧紧紧抱住妹妹。 “阿满,冷吗?姐姐给你呵呵气。”唐妧见妹妹好像是冻傻了,性子不似平时活络了,抓起她那双小肉手来,轻轻吹了几口热气。 阿满扭过身子,有些委屈地扑进姐姐怀里,瓢着小嘴道:“姐姐,我想家了,我想回家,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小孩子都这样,本来出远门的时候,期待又高兴,总觉得不一样的地方会有什么更好玩的东西。可真正让她远离家乡了,她又会舍不得。尤其是现在,明显感觉到这里太冷,没有以前在家的时候舒服,就更念家了。 唐妧紧紧搂住妹妹,让她趴在自己怀里,这才说:“阿满乖,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家了。你瞧,爹爹娘亲都在呢,咱们走到哪里,都是一家人啊。外面是很冷,不过等一会儿进了屋子,就不冷了,阿满再忍忍。” 阿满也知道自己要乖,不能闹脾气,所以听姐姐的话,不说话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唐妧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马车前面厚重的布帘子就被一双白皙的大手撩起。赵骋站在外面,怕风雪会钻进去冻着佳人,所以车帘只被撩起一个角来,他道:“到这里,我们的马队跟谢家的要分开,几位姑娘再忍耐一会儿,很快就到家,有暖和的屋子住了。” “我想住暖和的屋子,我都冻死了。”阿满扭头,冲着外面喊一声。 赵骋轻笑道:“唐二姑娘再忍忍,一会儿就到。”说罢,只听“驾——”的一声,马车随即又行驶起来。 听说真的有很暖和的屋子住,阿满脸上终于有了笑,坐在姐姐腿上也不老实起来。旁边妙晴搂着香草,见阿满来拽香草的手,她索性让香草跟阿满去玩儿了,她则挪了身子坐到唐妧身边来,悄声道:“师姐,现在看来,这位赵爷可真的是位不错的好人呢。你瞧,现在外面得多冷啊,他都不怕,一直守着。” “妙晴,你别说了。”唐妧冲妙晴小声嘀咕一句,见妙晴只捂着嘴巴笑,唐妧悄悄朝马车门口方向瞄了眼,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她感觉得到,他就在外面,离她很近。 因为天气冷,赵骋直接领着唐家马队去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宅院,马车行驶到院子门口,赵骋稳稳勒缰控住马儿。 唐家马车不多,一共就三辆,两辆坐了人,另外一辆拉的是一些行礼。唐妧带着妹妹并妙晴香草坐一辆,后面唐元森夫妻带着老母以及两个丫头坐一辆,赵骋跟唐锦荣充当车夫,最后一辆拉行礼的马车是由谢家的一个奴仆在驾车。见到了地儿,谢家奴仆忙跳下车来,朝赵骋弯腰作揖道别。 “唐老爷,夫人,老夫人,宅院里一应都准备好了,请下车进去吧。”赵骋立在外面说了一句,又给唐锦荣使了个眼色,而后他折身回去到前面那辆马车前,撩布帘子道,“几位姑娘也下车来吧。”说罢,稍弯腰探过去,轻轻撩开厚重布帘子一角,见里面唐妧抱着阿满要出来,他将阿满接了过来,然后亲自牵着她的手,用了些力,就撑着她也下了车来。 “哇,这里好漂亮啊。”下了马车后,阿满趴在赵骋肩膀上,瞪圆了眼睛望着天地间的一片雪白。 唐妧下车后,不自觉便将手从那温厚暖和的手掌中抽了回来,呆呆愣了片刻,然后上前去将妹妹阿满抱起来。阿满穿得厚实,唐妧抱了会儿就有些吃力了,她把妹妹放了下来,牵着她手。 “姐姐,这是雪吗?”阿满摇摇晃晃站在雪地里,脑袋微垂着,眼睛盯着地上的厚雪看。 她以前是有见过雪的,虽然有些记得不太清楚,但是她知道这白花花的东西是什么。过年的时候,天上会飘这种东西,但是路上只盖了薄薄一层,天上就不飘了。 可是这里有好多啊,阿满好奇极了,蹲下身子去就用另外一只手攥了一拳。 “阿满,别玩雪,会冻着。”唐妧见妹妹蹲在地上要玩雪,连忙又抱起她,捏着她手让她把雪都扔了,然后板着小脸讲道理,“一会儿衣裳弄湿了,阿满会更冷,听姐姐的话,先进屋去。” 阿满听话的趴在姐姐肩膀上,然后看着从院子里走出几个人来,拉马车的拉马车,搬行李的搬行李。 “阿满我来抱着吧。”赵骋吩咐好几个奴仆干活后,转过身来,黑黝黝的眸子定在唐妧脸上,说话的同时朝她伸手展臂,说的是要抱小的,但是看着架势,好像是要抱大的一样。 嘴角勾着笑,透着几分狡黠,唐妧只把妹妹递到他怀里,然后不敢看他,见母亲下车来了,她只跑着去扶母亲。 ~ 两进的院落很大,前后都有好多庭院,唐妧一眼望去,全部都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这里建筑的布局,跟在湖州的时候不一样,唐妧牵着妹妹小手大概溜达了一圈,据她初步估计,这座宅院得有湖州的家的三四个那么大。三路的两进大宅院,绝对不比这里左右邻居的那些宅子小,走了一圈下来,唐妧微微垂了眼眸。 之前赵骋跟她说是两进的时候,她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宅院,这得花多少钱啊。 本来爹爹娘亲都不肯住的,坚持要自家花钱在胡同里购置一处小的住下,她也不晓得赵骋私下跟父母说了什么,后来父母就同意了。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大啊,受了恩惠,总觉得好像欠了他很大的人情似的。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去还清。 唐锦荣住在前院,独自分得了一个小院落,几位姑娘并唐老太太、陈氏都住在后院。唐老太太一个人住在正中间的一个院落,陈氏住在东边儿,西边儿的一个小院子,则是留给唐妧等几个小姑娘的。每个小院落里各有正房厢房,唐妧带着妹妹阿满住在西边院落里的正房,妙晴则带着香草选了东厢房。 秀苗一直都是伺候陈氏的,所以,跟着陈氏住进了东边的院落。秀禾要照顾阿满,所以阿满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妙晴并香草一起收拾好自己屋子后,两人开心的抱在一起,然后手牵着手去了唐妧姐妹屋里。唐妧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屋里一应摆设齐全,她只是让秀禾把床单被褥给铺好。见妙晴并香草过来了,她迎过去,弯腰牵了牵香草小手,问道:“香草喜欢这里吗?有没有还觉得冷?” “师父,我喜欢这里,这里又大又漂亮,还暖和。”香草很开心,小手被师父牵着,一头扑进师父怀里。 “你先跟师叔住在一起,等你长大了成大姑娘了,师父让你一人住一间。”见香草小脸冻得红红的,唐妧用手去捂住她脸,然后道,“走,咱们一起去师祖那里。” 从西边院落去东边院落,途中要经过老太太住的院子,唐妧带着几个姑娘去给老太太请了安。 进去的时候,老太太屋里站着一个嬷嬷跟两个十四五岁的大丫鬟,唐妧心想,该是赵骋一早便命人挑选好来伺候老人家的。老太太今天心情十分不错,连带着见到本来并不受她待见的大孙女,都给了笑脸。她心中也晓得,这等荣华富贵,是自己这位孙女给的。她以前之所以不喜欢她们母女,一来是因为陈氏夺得了她儿子的爱,二来,是怀疑陈氏不忠,头一个生出来的女娃不是唐家的种。 所以,隔三差五的,她都会给那个儿媳妇脸色瞧。 但是,最叫她生气的是,那就是一团棉花,任她怎么说她都像是没事人一样。最后把她气得个半死,她却依旧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不过现在好了,好在这等荣华富贵的面子上,妧丫头到底是不是唐家的种,她也不想再去计较了。以后等她嫁去赵家,她哥哥跟她妹妹,未来前程跟婚事,还不是都得靠她,她得供着。 “一路舟车劳顿,祖母应该也累了,就让云琴跟云棋伺候您歇下吧。等晚饭好了,会有人给送到您院子里来。”唐妧恭恭敬敬的。 云琴跟云棋是那两个小丫鬟,刚刚唐妧进来的时候,就自己报了名字给唐妧请安了。还有一个嬷嬷自称是叫云嬷嬷,四十多岁的样子,看着也是一脸和气。 在老太太屋里比较拘谨,但是到了母亲院子里,唐妧就活络得像个小孩子似的。 陈氏屋里除了秀苗外,也另外有一个嬷嬷跟一个小丫头,两人请了安后,就规规矩矩立在一边,话都不多的样子,看着个十分和气。唐妧抱着妹妹坐着与母亲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叮嘱两个丫鬟伺候母亲好好休息,她则带着其她姑娘回了自己小院落。回了院子后,唐妧挨着几间屋子各逛了一遍,然后开始琢磨着给自己布置出一间书房来。 说干就干,哄着阿满去了妙晴跟香草的屋子,唐妧则在自己屋里忙碌了起来。 ~ 赵骋留在唐府吃了饭,爷们几个,顺便喝了些酒。等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唐府离敬忠侯府不远,像赵骋这种脚程好的,走路回去,也就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从唐府出来后,他负手在唐家门口站了会儿,继而薄唇不自觉勾了勾,然后大步往家去。 敬忠侯府大门口,守门的家丁见是大公子回来了,连忙踏下台阶来迎接。 “大公子,您可终于回来了,外面风雪这么大,您快里面请吧。”守门家丁一路点头哈腰,将赵骋请了进去。 赵骋单手背负,全程面无表情,极为高冷,完全没了刚刚在唐家的那副谦和的态度。回了家后,打听到老太太还未有歇下,赵骋并没有回自个儿院子,而是直接去了老太太那里。(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5章 掌中宝三十五 三十五、 赵老夫人还没有歇下,此刻正坐在正房旁边的暖阁内,由几个丫头捶肩捏背。她一早派出去的人刚刚带了消息回来,说是子默回京了,不但人回京来了,还从湖州带了一大家子人回来,他把那家人安排住进了东大街的那座两进院子里。这事情实在是蹊跷,不等着他回来把情况问清楚了,她也睡不着。 老太太正闭目养神,听有人匆匆进来说大公子过来请安了,她慢悠悠睁开眼睛来。 暖阁内烧着地龙,暖和得很,赵骋才抬手撩了厚布帘子进来,就迎面扑来一阵暖流。外面天儿很冷,他身上都灌了不少冷风,乍一走进这么暖和的屋子,一时间还真是不太适应。 “子默回来了?”听得动静,赵老夫人动了动身子,由丫头们帮忙穿鞋,她则坐正了些。 “是,祖母,子默过来给您请安。”闻声,赵骋大步走到老人家跟前,给老人家行了大礼,然后微弯腰立在一边道,“子默一走就是数月,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祖母的身子,你是不必担心的,子默啊,你到祖母跟前来,祖母有话要问你。”老人家面色和善,头发花白,语气态度都十分好,把嫡长孙招到跟前去后,也不说话了,只上上下下打量,最后赵骋自己勾唇笑了起来。老太太见了,故意面色一横,瞪了孙儿一眼道:“你笑什么?还晓得笑,我问你,那东大街的宅子里,住的是谁?”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祖母您,孙儿过来,就是想与祖母说这事儿。”赵骋恭恭敬敬立在老人家身边,面色温和,真是难得。 老太太看着孙儿,见素来都不爱笑的孙儿竟然笑了,她老脸没有绷住,一下子就笑出声音来。老太太一笑,伺候在屋里头的满屋的丫头婆子全部都笑了起来,暖阁里一下就热闹了。 “你说吧,祖母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老太太坐正了身子,冲立在跟前的大丫鬟抬了抬手,那丫头就又给老太太捏起肩来。 赵骋并未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此番前去湖州,孙儿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姑娘,这位姑娘姓唐。孙儿带了唐家一家回了京,安排他们住进了东大街的宅子,此番来,也是有事情想求祖母。” “姓唐的姑娘?”老太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赵骋手,拉他到身边坐着,欢喜道,“你好好跟祖母说说,这姑娘多大了?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几口人?”一番唠叨后,想了想,也不等赵骋回答,又兀自嘀咕起来,“湖州那地儿,姓唐的,似乎并没有听过。想来并非名门?” 赵骋点头道:“唐家的确是小门小户,不过却又不比一般的小户人家,那位姑娘,是孙儿喜欢的。在湖州,孙儿已经请了三舅母跟裴夫人亲自去了一趟唐家,算是保了媒,唐家人这才愿意跟着上京来。这次回来,孙儿想请祖母出面,把这门亲事定下。先择了媒人上门说亲,等来年天气暖和些的时候,再择日迎娶进门来。” “如今已是腊月中,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来年天气暖和些,左不过就是三四月了,这么着急?”老太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这个孙儿都二十四了,回京任职也有大半年了,也托了好些人明着暗着给他相亲,比如说拉着他去寺庙上香,意外碰到哪家夫人带着小姐也来上香,又比如说,特意让姑娘们在家里办诗社,请了很多姑娘来府上玩儿,然后给他一一介绍,诸如此类,她操碎了心,他愣是一个没有瞧得上。 她甚至都要怀疑,这孩子常年呆在军营里,是不是染了什么不好的习惯。 这回好了,什么都不必担心,她的孙儿对女人还是感兴趣的。现在不但有了喜欢的姑娘,而且还把人带了回来,又主动来找她谈亲事的事情,她怎么能不开心。 赵骋笑笑道:“时间好像的确是紧了些,让祖母劳累了。” “我有什么累不累的,巴不得你立刻把媳妇抱回家来呢,来年就添了大胖孙子才好。”老太太道,“这么晚了,想必你也累着了,这样吧,你先回去歇着吧。到了年关了,家家户户都忙,多不方便。等过完年了,择个好日子,祖母请福王老太妃给你保媒,保准你风风光光把媳妇娶回家来。” “孙儿多谢祖母成全。”赵骋闻言,撩起袍子就跪了下来。 “行了,起来吧。”老太太弯腰,搭了把他手臂,扶了起来,又道,“我瞧你出门这一趟瘦了不少,明儿我让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给你送过去,你先回吧。” ~ 唐妧前后忙活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把连着正房的一间耳房收拾好了,布置成了书房的样子。里面放了书架,置了长案,还从卧室里搬了几个花瓶过去壮士点缀。 布置好后,唐妧拍了拍手,这才回了卧室。 秀禾刚打了热水来,帮阿满洗了脸泡了脚,一转头见唐妧进来了,忙笑着道:“奴婢把水倒了去,再给大姑娘您也打一盆来。” 说罢,秀禾端着木盆退了出去,唐妧走到妹妹跟前,抬手戳她小肉脸。 “喜不喜欢这里啊,小阿满。”唐妧坐在床沿,抱妹妹到自己腿上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她则两手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让她贴着身子趴在自己怀里,见妹妹团子小圆脸儿上满满是笑,她亲了一口,“现在还冷吗?想不想家了?” “爹爹娘亲都在,姐姐也在,阿满不想家。”阿满小短手紧紧抱住姐姐腰,把脸埋在姐姐胸前,蹭着撒娇道,“姐姐,我想以后天天跟你睡。以后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最爱姐姐了。” “贫嘴的丫头。”唐妧笑一声,抱得妹妹更紧了,她一双美眸在屋里流转起来,看着比之前在湖州的时候大了一倍的闺房,看着闺房里全新的装饰,想着不久的将来,她即将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心里总归是有满满的期待的。她也知道,未来的路可能会很坎坷,会有很多她现在都无法想得到的困难,但是既然来了,她就要好好去对待。 “姐姐,我现在就跟做梦一样,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屋里烧着炭,暖和得很,阿满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小袄子,冲姐姐翘起嘴巴,“你还要去做簪子卖吗?我都舍不得姐姐那么辛苦。” “姐姐不辛苦呀。”唐妧摸摸妹妹圆乎乎的脑袋,“那阿满每天在院子里撒欢玩儿辛不辛苦?” “不辛苦,可高兴呢。”阿满连连摇头。 “对呀,因为阿满贪玩儿,所以只要有人陪你玩儿,再怎么累,你都是开心的。姐姐也是一样的,姐姐喜欢做发簪,所以,再忙再累,都是开心的,懂了不?” 阿满仰着脑袋,嘴巴噘起,乌澄澄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是这么好玩,娘为什么不让阿满也跟着学?有阿满帮姐姐,姐姐可以不那么辛苦。” “你才多大点啊,姐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要贪玩。”唐妧见天色不早了,于是哄道,“阿满先睡吧,一会儿姐姐洗漱好,就来陪你。” “好。”阿满很乖,应了一声,就自己往床上爬去。 自己铺被子,自己脱了身上穿的小袄子,钻进被窝里。 ~ 第二日一早,外面又下起了漫天大雪,唐妧难得偷了个懒,缩在被窝里抱着妹妹赖着不肯起。阿满听秀禾说外面的雪堆了厚厚一层,现在还飘着,整个院子里都是白茫茫一片,就躺不住了,闹着要起床。 唐妧知道妹妹想去玩雪儿,就按着不让她去,阿满在床上打滚闹脾气。 “姐姐都不爱我了,姐姐不喜欢我了。”阿满从床头滚到床尾,直等到被窝里热气差不多散尽了,她小身子拱着,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来,凑到姐姐耳边,不停挠姐姐痒。 “好了,阿满别闹了,起来吧。”唐妧坐起,开始动手穿衣裳。 秀禾见状,忙过来帮阿满穿衣裳,然后匆匆出门去打热水来。姐妹俩洗漱好后,则喊了妙晴跟香草一起,去给长辈请安。 赵骋不但给两位夫人择了丫鬟跟嬷嬷伺候,自然府内一应还有其他奴仆,一大早,大厨房里就给各个院子里的主子做好的早点。唐妧去给祖母跟母亲请了安后,回了自己院子里,四个人一起吃。 吃完饭后,妙晴跟着唐妧进耳房开始干活,阿满则非要拉着香草陪她在院子里玩儿。 香草只想跟着师父,又不敢拒绝二小姐,只能眼巴巴看着师父。 “阿满,让秀禾带着你玩儿,但是不许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不准超过一刻钟时间,不许钻雪堆里,衣裳不准弄湿了,否则的话,以后下雪姐姐再不会允许你出去,记住了没?”唐妧见妹妹今天实在是太闹腾了,恨不得能蹿上天,只能冷了脸来严肃看着她,语气也硬了不少。 “我知道了,姐姐,别训我。”阿满蹭到姐姐身边,撒娇,“我保证听话。” “真拿你没有办法,既然知道了,就去吧。”唐妧刚开了口,阿满立即就蹿得没了人影儿。 “师姐,难怪阿满闹着要去玩雪儿,以前在湖州的时候,咱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雪啊。瞧,雪景多美,最主要的是,咱们在屋里一点都不冷。”妙晴牵着香草跟在唐妧身后,一道往耳房去。 耳房昨天被唐妧简单收拾布置过了,秀禾也事先烧了炭,屋里正暖和。 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腊梅花开得正好,梅枝正好伸展到窗前。三人并排在长案边上坐下,一抬眸,就能够看见梅花。 妙晴对现在这样的生活很满意,她是有心想与自己师姐一起将簪花坊的名声打出去的,此刻有一肚子话想跟师姐说,奈何有小香草在,小孩子跟前,有些话她还真不敢说。三人一旦忙起来,都是十分专注认真的,偶尔交流几句话。唐妧见外面妹妹玩了会儿就跑进屋去了,就没再管,只认真做事。 没一会儿,秀苗就匆匆跑了过来,说话声音很大,唐妧屋里都听得到她的声音。 “小姐,谢家七小姐过来了,说是邀请小姐您去璟国公府玩儿。”秀苗撩帘子进来,站在一边道,“夫人让奴婢来请小姐过去。”(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6章 掌中宝三十六 三十六、 秀苗口中的谢家七小姐,便就是谢静宝,谢府三房的姑娘。 从湖州到京城这一路上,谢静宝隔三差五总喜欢去她的屋子找她玩儿,谢七性子颇为爽直,并不似谢六那般矫揉造作,所以,唐妧还挺喜欢与她一起相处的。昨儿一早刚到京城的时候,谢七就拉着她手说了,等回家安顿好了,她会来找她玩儿。唐妧想着,这怎么也得到年后再走动,没有想到这么快。 “秀苗,你先去夫人那里说,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因为是打算在家干活一整天的缘故,所以唐妧此刻衣着十分简单素朴。 出门做客,又是去璟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她自当是要换件新衣裳的。 秀苗走后,妙晴兴奋地道:“这谢七小姐这么快就来找师姐了,可见她是真的把师姐放进眼里的。不过,这回去的是璟国公府,跟当初在湖州时候的知州府又不一样了,高门大户的人家,规矩最是严了,师姐你要处处小心些。” 唐妧也紧张的,不过她笑着安抚妙晴道:“没事的,就算到时候见到长辈,问我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句话,我想应该没有错。” “师父,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香草本来一直都没有说话,只眼巴巴望着师父跟师叔,见师父就要走了,她才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师父衣角,仰着脑袋,十分舍不得的样子。 在香草眼里,是师父救了她,师父就是她最亲的人。 “师父很快就回来了,香草在家乖乖的,听师叔的话。”唐妧弯腰轻轻抱了抱香草,见香草乖巧点了头后,就继续坐到案前去开始埋头干活,小小身子缩成一团,一双白皙的小手熟练地捏着跟金丝在缠绕,动作虽然慢了些,但是却十分认真专注,左不过才五岁的孩子,唐妧心疼她,叮嘱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师父的簪花坊,怎么说也得等到过完年正月十五后开,香草不必这么辛苦。干会儿活就歇会儿,一会儿师父走了,让你师叔带你去玩儿。” “香草不想玩儿,就喜欢跟着师父师叔一起做发簪。”香草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手上的活计,“我要把师父教我的都学会,等有师父这么大的时候,要像师父一样厉害。” “真是拿你没办法,阿满要是有你一半安静乖巧,就好了。”唐妧笑了笑,一回头,就见妹妹站在门边,使劲鼓着嘴巴。 “姐姐就喜欢香草了,嫌我闹腾,嫌我不乖。”阿满气呼呼的,嘴巴都快要鼓成球。 “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干什么?姐姐又没有说要带你去。”妹妹就是小气包,越是顺着她说跟她解释,她就越蹬鼻子上脸,这样转了话头到她感兴趣的事情上,她反倒是会乖巧一些。 果然,阿满不闹脾气了,抱着姐姐撒娇:“我要去,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行了,让姐姐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先带你去母亲那儿,别让人家等太久。”说罢,唐妧牵着妹妹手,带着妹妹一道离开耳房。 ~ 唐妧穿的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裁做的袄裙,只才穿了一两回,就跟新的一样。上身是藕粉色绣红梅的袄子,下身则是与红色梅花同色的长裙,再让秀禾帮她梳了个与袄裙搭配的头,乌黑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根梅花花样的碧玉簪子,梅花下有流苏垂落,随着她每个动作,流苏就晃来晃去,颇为灵动。 这身妆扮的确是简单了些,不过,正符合她的身份。 虽说在湖州的时候,赵公子请了谢三太太跟裴夫人保了媒,不过,到底是还没有正式走三媒六聘的,所以,她如今的身份,不过就是普通的商户之女。勉强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吧,唐妧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带着妹妹去了东院。 东院暖阁内,陈氏正坐着与谢静宝说话,时不时还伴有几声轻微的咳嗽声。 不过,暖阁内烧着地龙很暖和,陈氏只是偶尔觉得喉咙痒,面色还是不错的。 谢静宝虽然平时性子有些大咧,但是心算是细的,见陈氏咳嗽,忙关心道:“南方天气暖和,北方冬日严寒,尤其是这几日,天天下大雪,夫人觉得身子可还吃得消?” 陈氏笑着连连点头道:“多谢七小姐关心,我身子挺好的。虽然外面冷,但是这屋里暖和得很,屋里可比南方屋里暖和。” 谢静宝闻言眯眼笑起来,意味深长地道:“骋表兄平时瞧着冷漠严肃,没有想到,还这么细心。晓得夫人您身子欠安畏寒,一早就把什么都准备好了,表兄这么心细,待唐姐姐又好,将来唐姐姐嫁去了赵府,夫人您也可以放心的。” 陈氏只笑着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这亲事还未有定下,也不晓得将来会不会有什么变数,陈氏不好多言。 外面阿暖刚进院子来,就挣脱了姐姐的手,乐颠颠一个人先往母亲屋里跑。秀苗听到了声音,连忙迎了出去,亲自牵着阿满走进来。阿满一探脑袋进来,脸上就挂着笑,瞧见谢静宝了,颠颠走到谢静宝跟前来。 “小阿满!”谢静宝在谢家同辈的姑娘中,排行是最小的,她下头没有妹妹,只一个淘气的弟弟,所以,她显然十分喜欢阿满。 见阿满过来了,一把拉她到跟前,就攥着她手问她习不习惯。 阿满笑着依偎在谢静宝怀里,然后伸出小手来玩谢静宝衣袖上的花儿,这才道:“爹爹娘亲都在,哥哥姐姐也在,我喜欢这里。”又仰头看向谢静宝道,“七姐姐,我也可以去你家玩儿吗?” “阿满!”陈氏喊了小女儿一声,脸上表情有些凝重,训斥她道,“七小姐找你姐姐有事儿,你留在家陪娘。” 阿满最怕娘生气了,可是她也真的很想出去玩儿,于是也不说话,只“啪嗒”掉金豆子。 谢静宝抽出帕子来,笑着给她抹眼泪道:“阿满别哭,一道跟着姐姐去玩儿啊,没有说不请你去,你跟你姐姐一起去七姐姐家玩儿。七姐姐家有很多好吃的点心,阿满去了,拿给你吃,快别哭了。” “可是娘不让我去。”阿满伏在谢静宝怀里,低低啜泣。 唐妧走了进来,见妹妹哭了,把她拉开道:“阿满别不听话,回头惹娘生气,娘身子又该要不好了。你瞧,咱们刚刚来这里,姐姐走了,你也走了,娘是不是很寂寞啊?都没人陪着娘说话,是不是?”见妹妹果然不哭了,很乖巧地点头,唐妧揉揉她小脸,笑着道,“阿满真乖,等姐姐回来,陪你一起堆雪人。” 阿满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抱了抱姐姐后,又跑去抱娘亲。 ~ 璟国公府离唐府也不多远,坐马车过去,差不多三刻钟的时间。 璟国公府正门大,红漆铜环的大门,门前两尊威严的石狮子,门楣上“璟国公府”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无一不彰显着其世家底蕴的深厚。唐妧由秀禾扶着下车,只大概瞄了眼,然后就跟着谢静宝从正门旁边的耳门进去了。她不知道大户人家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只是一路跟着,不说话。 璟国公府外面瞧着豪华气派,里面更是别有洞天,一景一物,都显得十分恢弘大气。南方宅院内部布局多不讲究什么排列的章法,小桥流水,到处可见,但是这里的似乎不同,宅院排列齐整,四四方方的,连路都是方正的。唐妧一路跟着,都不晓得跨过几道门了,最后进了一个叫“松鹤堂”的院子,才听谢静宝对她道:“这是我祖母住的地方,家里姐妹都在这儿呢,我带你去见一见她老人家。” 既然上了门,自当是该要拜见长辈的,唐妧点头。 只是没有想到,谢老太太屋里不但谢老太太在,与谢老太太并排坐在上位的,还有一位老者,谢静宝对她说,那是赵家老太太。如此唐妧才算是明白,原来并不是单纯的谢七要找她玩儿,是赵老太太想见她。 那就是说,赵骋昨儿晚上回去后,已经把事情跟家里人说了? 唐妧此刻顾不得想太多,只微垂着脑袋上前去请安,一言一行都是规规矩矩的。 “孩子,把头抬起来让我瞧瞧。”赵老夫人开口,顺便冲唐妧招手,示意她走到跟前去一些。 唐妧走近了些,却也不敢靠得过近,只在离老人家三步左右远的时候,停下脚步来。然后轻轻抬起头来,目光却是垂着,没敢看两位老人家。 赵老夫人仔细瞧了瞧,然后颇为满意地笑着说:“瞧着是个文静懂事的姑娘,颜色也周正,一看就是教养好的。” 唐妧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不过,还是依着规矩道了谢。 今儿一早,谢三太太听说赵老夫人过来了,连忙就把在湖州的事情跟自家老太太说了。连带着,为何要将高姨娘打发去庄子上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自家老太太。所以,谢老夫人自然就是知道赵老夫人此来的目的,见赵老夫人这意思,算是接受了这个孙媳妇,便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她与七丫头也特别投缘,亲得像姐妹似的。” 暖阁内坐着的,还有大房跟二房的两位夫人,两夫人毫不知情,相互望了望,始终没有说话。 谢三太太又道:“在湖州的时候,这位姑娘自己经营着一家珍宝铺子,叫簪花坊。上回听宝姐儿回来与我说了,来了京城,也是想把簪花坊的生意做到京城来的吧?” 唐妧还未有来得及回话,二夫人黄氏便笑着道:“原来是湖州城内的一位妙手娘子啊,是弟妹特地给挖回来的吗?这府上老太太已经请有两位娘子了,弟妹这样做,岂不是不给老太太面子么。”又说,“老太太,刚好今儿赵老夫人也在这儿,不若将几位姑娘都请了来,您跟赵老夫人一起,考一考她们的技艺吧?” 二夫人卫氏,小户出身,年轻的时候因为貌美音好,故而被二老爷瞧中。 曾经的确为此得意一时,不过嫁来璟国公府后,并未过几年好日子,就被自己夫君厌倦了。本来出身不好,心底就自卑,越发失宠后,就更加自卑起来。 她自己是没有本事跟其她两位名门出身的妯娌比了,所以,便把一切希望压在一双儿女身上。 总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压过其它两房的子女一头,这样才好叫她扬眉吐气,重新在这个府邸里抬起头来做人。 她所出的四姑娘,旁的什么琴棋书画都不好,偏生有一双巧手。也是老天开眼了,这些年刮起了一阵怪风,姑娘们凑在一起不仅仅只比琴棋书画了,还比手工。 甚至,手工做得好的,反而比那些琴棋书画好的,更得重视? 卫氏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她也不需要清楚,她只需要知道,在整个璟国公府里,她闺女给她争了脸面就行。 谢老太太虽然有些瞧不上这个二儿媳妇的一些作为,不过,她老人家到底是不会拉下架子来跟一个晚辈计较的。她也明白她的心思,不过就是想显摆显摆,出一出威风罢了。 这原本也无可厚非,既然提了,遂了她的意便是。(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7章 掌中宝三十七 三十七、 谢家府上请有两位妙手娘子,两位娘子都是京城玲珑坊的人,玲珑坊目前在京城是称得上名号的,出自玲珑坊的娘子,也颇为抢手。所以,谢老太太这才花了重金聘请里面娘子来。本来两位娘子是没有住在府上的,只不过每日在姑娘们下了学堂后过府来教上一个时辰左右。 但是近来学堂放假了,谢老太太便做主,把玲珑坊的娘子请到了府上来。 听说明年的女学课里要开设手工这门课,日后的结业考,也是要计算成绩的。谢老太太希望姑娘们能够额外的多花些时间学习,就算计成绩,也不怕。 很快,便有人把两位娘子请了来,两位娘子听说了原委后,商议之下,便出了考题。 出的题倒不是什么难题,不过是最基础的掐丝,不过做这样的手工,基本功是否扎实很重要。所以,两位娘子出这样的题,唐妧觉得也是十分合适的。 如今府上尚且待字闺中的姑娘,除了谢静宝跟谢静音外,还有二房的四姑娘谢静怡,以及长房的五姑娘谢静莲。 谢静音已经有三年不在京城了,也不似其她姐妹那样,有受过专业的指导,她甚至连做发簪有几道工序都不知道。所以,这回的比赛,她自然不在列。 就算参与了,也是输,她倒是有这个自知之明,主动退出了。 甄娘子拿了三根金丝线来,递到三位姑娘手中,为了公平起见,让她们三个拿手中的金线都掐成梅花。一会儿评判的标准,便就是时间,以及掐出来的花的模样,自然是时间越短、以及梅花花样越逼真者为胜。甄娘子说了评判规则后,问了两位老夫人的意见,见老夫人点头同意了,这才叫了开始。 因为时间有限,不可能做得太过精细,内部金丝勾勒的细节自然是不必考虑的,不过就是个大概的轮廓。 三位姑娘在做的时候,唐妧有认真看,成品未有出来前,看的就是技巧。四姑娘手很快很巧,只轻轻绕来绕去,一朵花儿便差不多成了形。但是四姑娘性子颇为急躁,于速度上会胜出,但是质量上就不一定了。五姑娘虽然动作慢了些,不过行事稳重,仿佛一点不受外界干扰,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自己手上的东西。 再看谢七……谢七心思完全没再比赛上好吧?三心二意,眼睛瞟来瞟去,越怕自己是最差的,就越会是最差的。 “不玩儿了!”眼见两位姐姐都要完美收工了,谢七赌气,一把将做了一半的半成品扔在一边,然后颠颠跑到谢老太太跟前,搂着她脖子撒娇,“老祖宗,小七不想比赛做这个。” “祖母,我做好了。”谢四率先完成,然后有些得意地冲谢七抬下巴。 谢七瞪了她一眼,然后只将脑袋扭向别处,不理她。 “祖母,我也好了。”谢五晚一步,但是至少也完成了作品,而且,她的活计更为精细一些,一会儿评比成绩的时候,不见得会输给谢四。 “七丫头淘气,就算是输了,又有什么关系?”谢老太太笑着道,“去,做好了,两位娘子还等着给你们比出个成绩来呢。” 谢七不愿意,只赖着不肯走,甄娘子笑道:“其实已经不必了,七姑娘反正怎么样都是最后一名了。”说罢,走到桌子前,拿起桌上两朵金花来看,细细看了一番,然后放下来道,“虽然四姑娘在时间上胜了一筹,不过,论活计的精细与逼真程度的话,自然是五姑娘的要更好些,所以,五姑娘胜出。” “这怎么可能!”卫氏不信,倏地站起身子来,就跑了过去,拿起两朵花比了比后道,“这明明就没有什么区别,哪里瞧得出来谁的活计精细?四姑娘最先做好,当是四姑娘胜出。你这判的有失水准,得重新判。” 甄娘子有些为难,并未多言,转而看向谢老太太。 “老二媳妇,不许胡言,坐下!”谢老太太虎着脸,有些不高兴,更是瞧不起卫氏了。 谢四静悄悄立在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两手一直绞着衣角,也是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她看见了立在一边的唐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唐妧问:“你说,我跟五妹妹,谁做得好?你不是三婶从湖州请来的娘子吗?你肯定比她们两个厉害,不然的话,三婶不会请你来府上。” 谢四这番话,不但给唐妧出了难题,也是让谢三太太处于两难的境地。 谢三太太暗自抚额,却不好说什么。 唐妧为难道:“既然四姑娘觉得自己做得是最好的,那便是最好的。” “这话怎么说?”谢四蹙眉,“我觉得有什么用,这结果又不是由我说了算。” 唐妧道:“刚刚甄娘子也说了,夸赞四姑娘手巧,做东西快,这也是个优点啊。人无完人,只要四姑娘以后扬长避短,肯定会更好,也就不必争这一时的输赢。” 唐妧虽然没有说谢四的好,不过谢四听了唐妧的话后,心中倒是舒服了些。 “既然三婶这么看好你,要不你跟甄娘子也比试一番,如何?”谢四有心看热闹,反正她刚刚出了丑,甄娘子故意挤兑她,她也见不得她这般清高,最好输了才好呢。 甄娘子有些心高气傲,也好个输赢,刚刚听谢四前一番话的时候,就已经不由自主打量起了唐妧来,现在又见谢四故意挑唆,直接道:“正好,我也想请教一下唐娘子,不知唐娘子意下如何?” 唐妧心中简直是恨透了谢四,她虽然想在京城立足,但是此刻这种场合下,并不想与这两位娘子比试。 既然谢家老太太能够请了这两位娘子来府上教姑娘们课,想必是技艺超群的,她若是赢了,便是打脸谢老太太,若是输了,便是让谢三太太难堪。为今之计,也就只能打个平手了?可是这种事情,哪里有个准儿?打成平手,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唐妧心中琢磨了一下措辞,刚准备推辞不肯比试,就听那边齐娘子道: “既然唐娘子是三夫人特意从南边儿请回来的,想必技艺超群,我们姐妹最喜欢与高手切磋了,还请唐娘子不要推脱才是。” 若说刚刚甄娘子的敌意已经表达得十分明显,那么这位齐娘子,差不多算是要直接翻脸了。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唐妧也知道,推脱是再不可能的了,只能大大方方应战。 “两位娘子想怎么比试?”唐妧目光轻轻掠过齐娘子,继而落在甄娘子脸上。 “时间有限,咱们也不比别的,就比基本功,掐丝。”甄娘子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两朵金花,“当然,以你我这样的水准,只掐一朵出来,没有什么意思,一人三朵,如何?” “好!”唐妧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应承下来。 因为唐妧应得丝毫没有犹豫,甄娘子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这才转身对谢老太太跟赵老夫人道:“一会儿还请两位老夫人做个评比。” 两位老夫人相互看了眼,继而点头。 外面自有奴仆将金丝线呈送了上来,唐妧与甄娘子每人各三根,谢老太太喊了开始后,两人才动起手来。 甄娘子原本的确是没有把唐妧放在眼里的,可是开始后,只见她一双灵巧的手同时绕着三根金丝线后,不由得愣住了。虽然这道工序是基本功,她也做了很多遍,但是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可以几股丝线同时掐花。才只是开了个头,她便没有再继续下去,只将三根丝线扔在桌上道:“我输了。” “师姐!”见状,齐娘子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不战而败呢?师父平时可不是这样教我们的。” 甄娘子停下来的同时,唐妧也停了手中活计,没有再继续下去。她抬眸望着甄娘子,一句话没有说。 不战而败,的确是十分没有骨气,甄娘子咬咬牙,重新捡起了桌子上的细丝线来。唐妧见着,也就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高手间过招,自然是十分精彩的,唐妧跟甄娘子比试的时候,整个暖阁内安静得几乎没有一丝声音。大家眼睛也都是齐刷刷盯着两位娘子的手看,看着根根丝线在两双妙手间,渐渐变成花儿来。 其实唐妧完全是可以胜出的,不过,后面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速度。眼瞧着对面甄娘子差不多要完工了,她才收手。 用时差不多,接下来能够决定胜负的,就是做工跟技巧了。 有奴仆过来将东西呈送上去,谢老太太自己看了会儿,然后又递给赵老夫人看。两人互望了一眼,而后谢老太太笑着道:“甄姑娘与唐姑娘都是个中好手,我与赵老夫人都不懂行,但用外行的眼光来看的话,自然是觉得一样好的。如此,这一局便就算是平了。” 谢老太太发了话,甄娘子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忍不住多看了唐妧几眼。 自从宫里头的大小主子都好这个后,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多少人都涌入了京城。 对手是越来越多,竞争也是越来越大了。 ~ 唐妧被谢家人留了下来,与谢家几位姑娘一起用了饭,之后又在谢七的陪同下逛了会儿院子。等天儿差不多要晚了的时候,才回家。谢家特意派了马车送唐妧回府去,唐妧上了马车后,只觉得累得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不自觉便伏在坐凳上睡了起来。马车很大,也很暖和,唐妧眯了眯眼睛,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挠醒的,梦里梦见有人挠她痒痒,她哼哼着就醒了来。 醒后才发现,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有人无聊的扯着她头发,用她发梢挠她脸。 “你怎么来了?”唐妧只觉得困得很,用手掩着口鼻,打了哈欠,然后仰头望着头顶上那个一身玄色锦袍的高大男子。 对他的突然出现,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哪日他正常走正门出现在她跟前了,她才觉得不正常呢。 “我一直都在。”赵骋回了她一句,见她还趴坐在地上,他手臂撑着她腋下,将她抱坐到腿上来,“见到我祖母了?” 唐妧点了点头:“见到了。”又说,“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他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两只手穿过她腋下,交叠搁在她腹前,牢牢将她框在胸前。 “很慈祥的一位老夫人,比我想象中要和蔼得多,她今天是特意来见我的吗?”这才是重点,唐妧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你跟……你的家人说了?”(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8章 掌中宝三十八 三十八、 “说什么?”赵骋明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却装作没有听明白的样子,只是把问题抛还回去,他想听她亲口说出那些话来。 唐妧晓得他是故意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呢,瞄了他一眼,索性不与他争执,只道:“你我身份悬殊实在是太大,我以为,就算你跟家人提了此事,你家里人在得知我身份后,也是不会答应的。至少,背地里叫了我去,应该会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吧?可是没有,老太太人很温和,她老人家这算是同意了?” “我年纪不小了,又是家里长房嫡孙,老太太急着要我娶媳妇添孙子,这种时候,她是不会过多在意门第的。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模样周正,品行端庄,她都满意的。”赵骋手臂收力,将她娇软的身子越发往自己怀里挪了些,抱得更紧了道,“所以,你就等着我用八抬大轿把你抬进赵家门来吧,其它的,别多想。” 其实唐妧自始至终都没有怎么担心过,虽然她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潜意识里,她还是十分相信他办事的能力的。 怎么说呢,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不管她对他是否存有真心,但是至少很多事情在行为上是存在了依赖性。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是天塌陷了,她也不会害怕。 马车内有片刻的沉默,赵骋心中一直估算着时间,见差不多要到唐府门口了,他才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脑袋道:“晚上酉时三刻,我去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唐妧本来眼睛是闭着的,在静静养神,听得赵骋的话,倏地睁开了眼睛,明显是受到了不小的惊讶,她扭过身子去看着他道,“阿满这几日十分黏我,她是肯定要跟我一起睡的,她晚上要是睡醒了发现我不在,肯定会哭。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非得晚上去,其它时间不行吗?” “不行。”赵骋没有多言,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来,声音虽然很轻,但是态度却十分坚决。 “那我想想办法吧,哄着阿满晚上去跟娘睡。”唐妧觉得很生气,刚刚心中升起的对他的一丝好感,瞬间就没有了。她真的很讨厌他的霸道,他的强人所难,只晓得下达命令,却不知道,这个命令她执行起来,到底有多困难? “生气了?”见她只紧紧抿着如樱桃般红润饱满的唇不说话,赵骋凑近了去一些,“瞧着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不想说话。”唐妧用手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到一边去,“别闹了,我马上到家了。” “酉时三刻,记住了。”说罢,赵骋松了手上力道,便跃了出去。 速度快得,几乎只是眨下眼睛的功夫,他人影就没了。唐妧用手揉了揉眼睛,人的确没有了,她仿佛松了口气儿般,人又软软倒了回去。 回了家后,自当是先去了母亲院子。阿满正蹲在院子里堆雪人,旁边秀禾秀苗陪着一起。阿满见到姐姐回来了,连忙丢下手中攥着的一团雪,起身飞扑到姐姐怀里,紧紧抱住姐姐腰肢道:“姐姐可终于回来了,阿满可想死你了。姐姐,你吃了吗?阿满也没有吃,在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姐姐也没有吃呢。”唐妧垂眸,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圆乎乎的小脑袋,“进去吧,咱们陪娘一起吃。” “好!”阿满听话,小手主动伸过去牵起姐姐的手。 外面天色已经晚了,天却没有完全黑透,黛青色的夜空,扑朔朔的,还在瓢着鹅毛大雪。从空中落下,轻飘飘落在地上。唐妧弯腰伸手掸了妹妹身上的雪片,然后把她抱了起来。 吃完晚饭后,阿满开始犯困打哈欠,唐妧吩咐秀禾去打了热水送到东院来。 阿满小胖手还紧紧搂住姐姐腰,蹭着道:“姐姐答应阿满的,要陪阿满一起堆雪人,我们什么时候堆雪人啊?” “明天吧,明天姐姐抽空陪你。”唐妧用热水帮妹妹洗脸洗脚,把她擦干净了,又望了望外面天,这才道,“外面雪还一直在下,阿满,你要是困了,今天晚上就歇在娘这里吧。明天早上姐姐过来,到时候陪你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阿满的确是困了,听了姐姐的话,“嗯”了一声,倒在姐姐怀里就睡着了。 “秀禾秀苗,你们两个,抱着二小姐先去内室吧。”陈氏就坐在一边,她有话要跟长女说,将秀禾秀苗支开后,又让齐嬷嬷跟云书做别的去了,等到外间就母女两个在,陈氏才道,“谢七小姐今天找你去,是为着什么事情?”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的。”唐妧挪了身子,坐得靠母亲近了些道,“女儿去的时候,刚好赵老夫人也在,女儿去拜见了。” 这其实在陈氏的意料之中,今天谢七一早过来的时候,她就猜得到了。 “瞧你的样子,那赵老夫人想必是对你挺好的?”陈氏望着女儿,见她轻轻点了点头,陈氏双手轻轻握住女儿双手来道,“看来这位赵大公子对你的确是真心的,娘看人也不会看错,这从湖州到京城的一路上,他的确是对咱们十分照拂。如今娘只愿,将来他万万别变了心才好,只要他一直如现在这般疼你爱你,你这辈子,娘都不必担心了。” “让娘操心了。”唐妧轻轻蹭到母亲怀里去,想起璟国公府的事情来,又道,“刚刚在谢家遇到了玲珑坊的两位娘子,是谢家老太太特意请了到府上教姑娘们做手工的。她们得知女儿也擅做发簪,也小小比试了一番。”其实这些年来,唐妧也渐渐能够感觉得出来,对于打理簪花坊,母亲似乎故意不想让簪花坊经营得过好。 可是母亲放手不管后,却也没有阻止她的一些决定,唐妧有些时候觉得母亲是矛盾的。 但是具体为何会这般矛盾,唐妧想不明白,心内琢磨了会儿,问道:“娘,女儿总觉得您有心事,您要是有心事,千万别憋在心里,可以对女儿说。” “阿妧啊,娘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嫁得如意夫婿,让你哥哥娶得上一个好儿媳妇。如今你这里,娘是不怎么担心的了,只是还担心你哥哥。至于阿满……阿满还那么小,再说将来有你跟锦荣在,娘也不担心。”陈氏说着,便用帕子捂住嘴巴轻轻咳嗽起来,见女儿忙伸手轻轻拍她后背,她笑着说,“阿妧从小就是最乖的,也是最让娘心疼的。阿妧也是大孩子了,以后想做什么事情,娘都会尊重你自己的意思。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儿,做什么,娘都支持你。等你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到时候,凡事得跟自己夫婿商量着来,知道吗?” “娘,我心里明白的。”唐妧又静静陪着母亲坐了会儿,眼瞧着约好的时辰差不多要到了,这才离开。 见唐妧要回西院,秀禾想跟着去照顾小姐,被唐妧拒绝了。陈氏晓得女儿喜欢一个人清清静静呆着做自己的事情,再说西院还有妙晴陪着,便也就随她去,只叫齐嬷嬷跟着送送她。 回了西院后,唐妧先去东厢房坐了会儿,等确定妙晴要带着香草歇下了,她才回屋。 酉时三刻,其实时间还早,不过天儿冷,外面又大雪飞扬的,一般都睡得早了些。 唐妧回屋后,才点了灯,便听有人跟她说话道:“你把耳房收拾了当书房?刚刚去看了眼,布置得还不错。”赵骋早就候在了屋中,她刚回院子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你要带我去哪儿?”唐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定定站在离他一定距离的地方,目不转睛望着他。 赵骋负手立在她闺秀中,闻声勾唇轻轻笑起来,举步朝她走了来道:“妧妧,起初你怕我,我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现在都是这种关系了,怎么还怕我?放心吧,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喜欢。”走到她跟前,抬手轻轻揉她头发,满眼宠溺。 他手伸过来的时候,唐妧身子本能一僵,却是没有避让开。 她不知道,是不是无形中,对他不但依赖了,而且还信任。 “上来吧。”赵骋扎马步,略侧过头去望向身后,见她衣着单薄,他道,“你去再披一件厚点的袄子,我背你飞檐走壁,带你看雪景。” 飞檐走壁看雪景?唐妧忽然想起来之前他背着自己在树林里穿梭的情景,不由有些期待起来,只是…… “我没有再厚的袄子,没事,忍着点就好。”说罢,就要爬到他背上去。 赵骋却直起腰来,一把攥住了她手,径直走到内室去,捡了床上一床被子披在她身上,将她裹得只露一张雪白瓜子脸儿在外面,这才满意道:“这样也行。” “你确定这样也行吗?”唐妧懊恼,哪里有人将被褥穿在身上的? “怎么不行?”赵骋倒是挺满意的,在他心中,穿得美不美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暖和,“妧妧模样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唐妧:…… “上来吧。”他重新蹲了下去,够了她软白的小手,见她手搂着自己脖子扣紧了,他一个纵跃便跃上了屋顶。 速度之快,身姿之矫健,叫唐妧瞠目结舌。 “我需要闭上眼睛吗?”唐妧趴在他背上,身上裹着棉被,脑袋搭在他肩头,热气全部都呵在他耳朵上。 “我尽量慢点,你睁着眼睛没事。”赵骋感觉到耳边有热乎乎的甜香气息扑来,薄唇不自觉挑起,此刻的心情自然也是十分愉悦的,他稍微提高音量喊了声,“搂紧些,我带你去那边看看。”感觉到那双小手的确又紧了些,他这才又提力一跃,从唐府的屋顶,一间间跳跃到别人家屋顶上。 唐妧缩在暖和的被窝里,不但看得见大雪纷飞,还瞧得见万家灯火。 她有种把整个帝都城,都踩在了脚下的感觉…… 赵骋身姿十分矫健,此刻于夜空中穿梭的身影,就如一头狼。黑色身影一跃,穿过天上挂着的一轮皓月,仿佛整个身影都映了进去。 “喜欢吗?”他笑着,侧头问她。 “喜欢。”(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39章 掌中宝三十九 三十九、 帝都城的夜间雪景虽然很美,但是此刻天儿也是很冷的,赵骋倒是不怕冷,就怕冻着背上佳人。所以,带着她看了会儿雪景,便就往目的地去了。 赵骋要带唐妧去的地方,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也就是之前他说好的帮她在京城找的铺面。 一楼的大门落了锁,赵骋直接背着唐妧从三楼破窗而入。这栋三层小楼很大,一楼中央是一间很大的大堂,小楼坐北朝南,另外东西北三个方向环着大堂另有好几间房间。赵骋之前在湖州的时候去过簪花坊,簪花坊虽然很小,但是仅有的几间房间,他基本上就看得出了唐妧喜欢的布局。 所以,让人挑选铺面的时候,提出了条件,只吩咐下面人去找。 找了很多家,只这一间的布局,是他入得了眼的。 二楼布局跟一楼差不多,中间是个弧形的大厅,大厅是敞开式的,另外三边是几间房间,南边是敞开的,站在二楼大厅,可以将一楼各个角落看得一清二楚。至于三楼,屋檐稍微矮了些,里面没有隔出房间来,是很大的一个厅。靠着窗户边,摆着矮桌跟茶具,旁边炉子上正煮着茶。 还隔得老远的,就闻得到了茶的清香味儿。 室内点着灯,亮堂得很,唐妧进来后,就扭头四下看了看,而后目光落在跟前男人脸上。从她脸上看出了惊喜的表情,赵骋垂眸,眼底涌起笑意来,牵着她手坐到了窗边去。 “记得在湖州的时候,跟你说过,给你找了间铺面。这个地方取景好,以后你可以在一楼做生意,二楼是休息的地方,至于这三楼……”赵骋顿了顿,扭头左右看了看,而后道,“三楼你可以自己再行归置一番,以后这一层,只你我可以上来。” 唐妧目不转睛看着他,默了片刻后轻轻点头,而后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 “喝茶还是喝酒?”赵骋素白修长的大手从旁边酒捂子里拎出一坛子酒来,又取了两只酒杯,黑黝黝的眸子定在对面的女子身上,待得到肯定后,才斟了两杯,其中一杯递送到唐妧跟前来,“少喝一点,暖暖身子。” 唐妧早将身上的棉被给脱了,接过酒杯来,喝了一口。 酒不烈,有些甜丝丝的,唐妧回味一番,又喝了一口。见坐在对面的赵骋也是只小口喝,不由好奇道:“你是在漠北长大的,我小时候听爹爹说,那里的男儿生性豪爽,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你怎么有些不太一样?” “我要是大碗喝酒,你会不会被吓到?”赵骋手捏着酒杯,淡淡笑着问。 唐妧使劲摇头:“当然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习惯,只要你不逼着我大碗喝酒,我为什么会被吓到。不过,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赵骋轻笑着点了点头,眸里有光,而后道:“入乡随俗嘛。” “赵公子……”唐妧才开口说了一句,就见对面男人立即朝她投来犀利的目光,警告意味很浓,唐妧止住了后面的话,这才说,“子默……我想说的是,你现在的样子,跟我起初刚见到你的时候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现在总能看见你笑,那时在湖州的时候,你总冷着一张脸。” 赵骋知道她想问什么,不过没有直接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对着我的时候,总是很拘束,但是对着你家里人的时候,却也像是换了个人,这又是为何?” “因为我敬重你,所以在你跟前才有些拘谨。”唐妧说的倒是实话,对跟前这个男人,她虽然有些时候会有些抱怨,但的确也是尊重的,甚至可以说,是畏惧。 赵骋点点头:“有句话叫‘敬而远之’,说的是不是就是你对我的态度?尊敬,畏惧,却是不愿意亲近,就算你知道我将是陪伴你走过一辈子的人,你也不能够对我敞开心扉。妧妧,夫妻之间是该要互相尊重,但不是体现在这里的。你要是害怕成亲后你会不习惯两个人的相处,我们可以提前练习一下。相处的时间长了,你真正了解我了,就不会再怕我。” “又不是我一个人怕你,你这个人天生一副冷面孔,我想怕你的人肯定很多。”唐妧知道他想说什么,并不愿意给他机会,只道,“就算了解,以后有的是时间,反正最近不行。” 赵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过了有一会儿,他才转了话头道:“白天在谢府的时候,你跟玲珑坊的两位娘子比试过一番了?” 唐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赵骋。她想着,此刻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的。 果然,就听坐在对面的赵骋开口说:“当今的冯太后,家世背景不算好,出身尚宫局。年轻的时候,是尚宫局司珍局的一名女官,只因得了先帝恩宠,才变成皇妃,以至于如今的太后。十七年前,当今的皇上又破例册封司珍局一位女官为慧妃,本来就算从宫婢中纳个妃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这位薛慧妃当年却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你知道为何?” “十七年前,都还没有我呢,我当然不知。”唐妧明显对这个话题比较有兴趣,其实她在湖州的时候,也偶尔从来来往往的客人中听过一些关于皇宫里的事情,不过,湖州那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传过来的消息还是不是真的。就是因为当今太后跟薛慧妃曾经都是司珍局的女官,所以,这股子手工风才刮了起来。 后来陛下封了陈氏为婕妤后,似乎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或者说整个天下,这股子风刮得更厉害。 唐妧虽然面上瞧着文静乖巧,但是骨子里也是爱玩儿的,对于这些宫闱秘史,自然十分有兴趣。 “想知道?”赵骋轻声问一句,见唐妧点头后,他冲她招手道,“坐到我身边来,我就告诉你。” 唐妧本能自然是不太愿意的,不过只犹豫了会儿,就爬起来走了过去。赵骋往外挪了挪身子,让唐妧坐到他怀里去,这才继续说:“历朝历代,皇上瞧中宫女给与册封,也不是没有的事情。只不过,为了堵大臣的嘴,一般最先只会给品级比较低的位份,比如当今冯太后,先帝当年那般宠爱,起初也是从小小昭仪做起,这回的陈氏,更是只给了婕妤的位份。但是薛氏不一样,一来就册封了慧妃,当年为着这事,言官不知道奏本了多少回,但是皇上一直未听。” “想来这位慧妃娘娘,一定是深得皇上宠爱,所以皇上不愿委屈了她,这才百般护着她。”唐妧想着,一国之君,排除万难力抗众臣,只为了护住自己想护的女人,想想还是蛮让人感动的。 赵骋盘腿端坐,让她侧身仰躺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撑住她后脑勺,另外一只手则攥住她两只手,搁在她腹前。 “看你的意思,好像挺羡慕这位慧妃娘娘的,嗯?”赵骋声音十分轻柔,带着迷人的磁性,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样,声音虽轻,却颇有挑衅意味,“嫌我不好,想进宫?” 唐妧瞪着他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那么想。帝王之爱再美好,又有什么好羡慕的?皇宫里再锦衣玉食,也比不得自由自在的好,你说是不是?” “既然夫人说是,那便就是。”赵骋轻声应着,黑黝黝的眸子在她雪白脸儿上转了一圈,又道,“为夫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得事先给你提个醒,日后在京城里把簪花坊的名号打响了,将来迟早会得旨进宫。到时候,太后会想年纪,妃嫔会想见你,甚至连尚宫局里的女官也想见你。这些倒是不必担心,不过,万一入了陛下的眼呢?” “怎么可能,宫里美女如云,我怎么会。”唐妧只觉得他这是吓唬自己,莫须有的事情。 赵骋却严肃了几分道:“夫人容貌瑰丽,勿要妄自菲薄。皇上对女人的手似乎有偏执的爱,夫人恰好有一双巧手。” 唐妧愣愣瞪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倒是也有些被吓到了。 “那怎么办?”愣了半饷,才开口说,“要我放弃吗?” “这个倒是不必,你只需早早与我完婚便可。”赵骋面色稍稍缓和了些,终于说出了他最想说的那句话,“我昨天已经跟祖母说了,希望能够尽快完婚,如今刚好到了年底,很多事情都忙不开,所以耽搁了。等来年过了元宵节,即可提上日程,我想,最迟暮春,就把你娶过门。到时候,你是将军夫人,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唐妧看着他,虽然心里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用皇上那一岔来吓唬,也的确是起到了作用的。既然迟早都要成亲,早一点,其实也可以。 “这件事情,与我娘说罢,我听我娘的。”唐妧没有直接回应。 赵骋轻轻摸着她脑袋道:“你同意了,你娘肯定不会反对。” 见他这么阳刚的一个人竟然笑得阴测测的,唐妧只觉得浑身发冷,就晓得他不怀好意。(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0章 掌中宝四十 四十、 外面依旧大雪纷飞,透过半人高的窗户看过去,只见暗黑夜空下,白雪扑朔。唐妧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侧身躺在男人宽阔温暖的胸膛里,脑袋枕着他紧实健硕的手臂,闻着茶香伴着酒香,心情颇为愉悦地观赏着外面的雪景。忽然间就想起曾经在书中念到过的一句诗来: 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在湖州自然是看不到这样的大雪的,记得当时念到这两句的时候,她还费劲脑子想象过那种画面。只觉得当时是有些夸张了,雪再大,怎么可能如盐撒在空中一般,现在真正见到了,才知道,原来真是有可能的。 “你今天在璟国公府露了一手,虽说最后与那位玲珑坊的娘子打了个平手,不过当时那种情况下,到底谁输谁赢,她自己心中也清楚。知道你是在给她台阶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多说。不过现在整个京城的风气就是如此,各个珍宝坊间明争暗斗也十分激烈,自然是见不得外坊的人比他们好。如果我所料不错,就在年前这几日,玲珑坊的人,一定会登门造访。” 这事情,其实当时在璟国公府的时候,唐妧也考虑到了。不过当时谢四执意要看她们比试,而两位老夫人又没有阻止,她不得不应承下来。 唐妧心里也明白,这帝都城卧虎藏龙,想在这里立足,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在摸清具体情况前,她并不想露手。毕竟,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她是处于非常弱势的。 经过这两年她的刻苦经营,簪花坊在湖州城,的确算是小有些名气了。不过跟京城里其它珍宝坊比起来,差的不是一丝一毫,至少,现在她这只才寻得铺面,还没来得及开张呢。 “来找我,是想进一步探我的虚实,还是要拉我去玲珑坊?”这是严肃的问题,也是唐妧目前来说比较担心的问题,既然他提起了,唐妧自然愿意多问一些。 唐妧觉得躺在他怀里这样的姿势说话不太方便,便直起身子来,又坐了回去。 赵骋也挪了下身子,双手微攥成拳轻轻搁在桌案上,这才抬起黑黝黝的眸子看向坐在对面的唐妧道:“都有可能,能拉得你去玲珑坊,这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他们应该也会有其它对策,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玲珑坊如今门徒大大小小得有数十上百人,在京城,自有其一定的地位。本身本事大,门徒也多,再加上可能背后还有靠山,所以,他们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靠山?”唐妧眼睛不自觉睁圆了几分,隐在袖子里的一双小手也渐渐攥紧,“宫里的贵人?” “算是。”赵骋应一声,比起唐妧此刻的不淡定来,明显他要显得自如得多,见坐在对面的女孩儿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他又道,“你怕什么,你不是也有靠山?” “你?”唐妧抬眼上下扫了对面这个男人一眼,不由得便细细打量起他来,一身玄色金丝线纹边儿的直缀,领口处露出里面白色深衣,金冠束发,轮廓分明的一张脸白皙如玉,眸如点墨般亮黑深邃,脸上每一个五官,仿若都有精雕细琢过一般,稳稳坐着,不动丝毫,腰挺得笔直,嘴角微弯,算是挂着一丝笑。 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唐妧此刻没有多想,的确是相信他的。 她对他渐渐产生了依赖,伴随的,还有信任。 屋内一时间沉默住了,赵骋将目光静静从她身上收回来,抬手伸向桌边煮沸了的茶水,将茶壶拎起,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闻到了茶香味,唐妧这才回过神来。 “你们刚来湖州,这个年,就先将就着过。明天我会让人采买些东西送到你府上去,顺便,再送给你一个丫鬟贴身伺候。”赵骋一双素白大手轻轻执起茶盏,端起来吹了吹,浅酌一口,又放下,目光继续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见她只望着自己,不说话,赵骋这才又说,“京城乃是非之地,夫人又是身怀璧玉,想来是会招人嫉恨的。皇上准我的假已经够长了,以后有较长的时间会呆在军营里,不能再时时刻刻都守在你身边。所以,我安排一个身怀武艺的女子伴在你身边,她会当你挡灾。” “身怀武艺的……女子?”唐妧有些不敢相信,像赵骋这样的人,常年都驻扎在军营中的……军营中有女子? “是我的一个属下,我跟狼兄曾经救过她一命。她是孤儿,之后便投靠于我,是我的暗卫之一,叫霜剑。”对于唐妧投落过去的疑惑目光,赵骋给了比较详尽的解释。 不过很明显,他是曲解了意思了。 唐妧点点头,表示答应了,又道了声谢,扭头朝窗外看了看。外面雪渐渐小了些,唐妧道:“送我回去吧。” “你刚喝了酒,先把这本茶喝了。”赵骋淡声吩咐。 唐妧端起茶杯来,吹了吹,然后慢慢喝完一整杯茶。喝完后将空茶杯递到赵骋跟前,表示她喝完了,可以回家了。 赵骋点点头,示意她先在这里坐会儿,他则起身下了楼,再上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条雪白色的狐皮大氅。走到跟前,将狐皮大氅展开,亲自给她裹住,系好带子后,拍了拍她肩膀道:“走吧。” —————— 唐妧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透过窗棱洒进卧室来,唐妧缩在被窝里隔得老远,似乎都能够瞧得见金灿灿的阳光。 听得院子里有妹妹的笑闹声,唐妧穿衣起床,自己打了热水来洗漱。 阿满正撅着屁股一个人在院子里堆雪人,忙得热火朝天,一扭脑袋见姐姐起来了,连忙拍了拍手跑过去,有些邀功意味的指着自己堆了一半的雪人道:“姐姐,看,我堆的。这次秀禾没有帮忙,是我一个人堆起来的。我拿了葡萄给它当眼睛,还让秀禾去厨房要了胡萝卜来当鼻子,现在就缺一顶帽子了。” “阿满不是说要跟姐姐一起堆的吗?”唐妧牵着妹妹手走了过去,在雪人跟前蹲下,双手掬起雪来,帮妹妹一起继续堆雪人。 阿满圆乎乎的小身子挤在姐姐身边,小手掬雪往雪人身上砌,这才说:“阿满一大早就来找姐姐了,不过姐姐睡得可沉了,阿满等了好久,姐姐都没有醒。所以,阿满就自己先一个人堆了。” 睡得很沉吗?唐妧似乎才想得起来,好像的确是,打从昨天晚上回来后睡下,她夜间都没有醒过。 是因为昨天喝了酒的缘故吗?可是她只喝了一小杯啊,而且,当时并没有什么不适应,那酒也根本不烈。 “大姑娘,敬忠侯府的人用马车拉了好几马车的东西来,说是昨天璟国公府见了大姑娘后,赵家老夫人十分喜欢姑娘您,念着咱们刚进京来,没有时间准备过年的东西,所以,就命人送来了。”说话的是伺候在陈氏身边的丫头云书,云书虽然是赵骋找来唐府伺候的,不过,只是赵骋私下命人去办的事,她自己并不知晓。 因而此刻见自家大姑娘这般得赵老夫人宠爱,自然是十分开心的,毕竟敬忠侯府,不是谁想攀,都能够高攀得起的。 “我知道了,云书,你先去母亲那边吧,我马上就过来。”见云书应一声走了,唐妧拉起妹妹道,“去洗手,一起到娘那里去。” 阿满满头是汗,小脸热得粉扑扑的,扔了手上的雪跟姐姐进屋。进了屋子就嫌热,要脱衣裳,唐妧给拦住了。 “天这么冷,不许脱衣裳。”唐妧沉着脸唬妹妹,“阿满要是不听姐姐的话,下回姐姐就不理你了。” 阿满当然听话,抱了抱姐姐,就蹿到窗户边上的贵妃椅上躺下。 “好累啊,好累啊,堆雪人原来也是这么累的活。我觉得我好有本事啊,一个人可以堆那么大个雪人。等衡哥哥来了,我要告诉他我多厉害,省得他只以为自己厉害似的。”阿满黑溜溜的眼珠子滴溜直转,粉嘟嘟的腮帮子也渐渐鼓起来,显然在想着自己的一番小心思。 秀禾早打了热水来,唐妧拧了湿毛巾给妹妹擦手擦脸,顺便叮嘱道:“谢小公子是璟国公府的公子,那样人家的公子是轻易不会出门的,阿满以后想玩儿,就找秀禾陪你,知道了吗?” “可是他答应过我的,会来找我玩儿啊。他还说,要邀请我去他们家玩儿呢,他家里有更漂亮的木马,是他表兄给他做的。”阿满挠脑袋,“就是那位赵公子。可是哥哥不会,哥哥都不会给我做这些。” “哥哥也很厉害啊,阿满忘了?哥哥耍大刀多厉害。”唐妧帮妹妹擦干净后,抱起她说,“以后这些话别在哥哥跟前说,不然哥哥会生气的,知道吗?咱们的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唐妧带着妹妹去了东院后,才知道,原来赵骋让人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本来唐家人已经做好了过一个穷年的准备了,没有想到,赵家会这般照拂。这回送东西来,赵家奴仆打的是赵老夫人的旗号,这也是变相告诉唐家,阿妧这个孙媳妇,老夫人那里是认了。 唐家父子脑袋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心存感激也不过只是停留在感谢赵家人送来食物跟棉被上。不过,陈氏心中却是有数的,她自是高兴。 “这位姑娘是?”陈氏指着赵家嬷嬷身边的一个穿着绿色裙衫的姑娘,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确定。 赵家嬷嬷微弯腰回话道:“回夫人的话,我们家老夫人疼爱唐大姑娘,所以,特意选了个机灵的姑娘来送给大姑娘。这位姑娘叫剑霜,身上有些功夫底子,以后就由她来伺候大姑娘吧。” 陈氏扭头看向女儿,唐妧冲母亲轻轻点了点头。 “赵老夫人真是太有心了,劳嬷嬷回去先替我感谢老夫人,等哪日老夫人得空,我定是要亲自登门拜谢的。”陈氏面含浅笑。 赵家嬷嬷道:“夫人实在是客气了。”又说,“老夫人得知夫人身子素来不佳,说了,刚好府上正在配人参养荣丸,以后会隔日便命人送来府上。老夫人说了,让夫人不必客气,如今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的事情,实在诸事不便。等过完年天气稍微暖和些了,就请夫人跟两位小姐去府上赏花。” 陈氏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子来道:“多谢老夫人。” 赵家奴仆离开后,陈氏打发人将一应食材都搬去厨房,其它东西也分门别类收起来。等奴仆们差不多都办事去了,一家五口人大眼瞪小眼,相互望着,也不多言。 最后,还是唐元森率先开口道:“我果然是没有看走眼,这位赵爷,不愧是曾经闻名天下的少年元帅。咱们阿妧日后有福了,嫁得这样的好儿郎,以后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陈氏用帕子捂着嘴轻轻咳了一声道:“阿妧的事情,我是不担心了,不过,锦荣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时候娶个媳妇儿回来了。” 提起这事儿,唐妧突然想起赵骋之前在船上与她说的话来。之前在船上,男女都是分开住的,他鲜少有机会与哥哥独处,所以,也就没有问清楚,现在既然想起来,自然得问一问。(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1章 掌中宝四十一 四十一、 之前在湖州的时候,陈氏也有托过媒婆帮长子说过亲事,倒是有不少姑娘瞧中了他的,不过可惜的是,这孩子愣是一个都没人瞧得上。说媒说败了几回后,曾经她托过的那些媒婆也渐渐失了热心,只道这位公子乃是贵人,平凡人家的姑娘瞧不上,还是另寻高人给他说亲的。 如此,陈氏也没有法子,只能把事情暂时放一放。 之前长子岁数还小,所以,倒是也不着急。可是现在不一样,过完年,都得二十了。再说,陈氏也算是看得明白那位赵爷的态度,怕是过完年不久,女儿就得嫁去赵家为妇。 这妹妹都嫁人了,哥哥就算不急忙着娶妇,但是亲事总得定下来吧? 陈氏倒不是怕人家说她当后娘的狠心,只顾自己女儿终身大事,不关心继子的婚姻大事。她着急的是,明明这孩子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为何一再推诿不肯呢? 她自然是希望能够给他寻得一位他喜欢、而且也喜欢他的姑娘,只有相互间真的有感情在,成亲后才能幸福快乐。所以,如果长子不愿,她肯定不会相逼。 如此一来,倒是把她给难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父母亲又提亲事,唐锦荣忙道:“儿子知道,到了年纪该娶媳妇儿了,也不是故意想让父母亲为难。不过,儿子现在一介白衣,尚且还不想谈这事儿。听赵兄说过,明年开春文考会试后,皇上会举行一次武考。虽然武考没有文考规模浩大,不过,这个入赛的机会,赵兄会为我争取。所以儿子想,近两三个月只管习武,练好一身的本事,等来年谋得了一官半职再说。将来大妹要嫁去赵府,儿子若是有个官职伴身,大妹也算是官家千金了,咱们唐府面子上也好看些。” “哥哥,说你的事情呢,为什么要扯到我身上?”本来虽然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特意拿到明面上来说,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唐妧趁爹娘没注意,瞪了哥哥一眼。 陈氏笑着道:“锦荣就是疼爱妹妹,凡事都为自己两个妹妹考虑。有进取心自然是好的,不过,也别太拼了,能够争取得到个一官半职自然是好,就算一时失手败了,也没有关系。” “是,儿子明白。”唐锦荣故意不接妹妹朝他投来的愤怒目光,只朝陈氏抱拳弯腰道,“儿子先回前院去,晚些时候再来请安。” “你去忙你的吧,咱们家没有规矩,不必一早一晚请安的了,还跟以前在湖州一样。”陈氏笑着摇头,其实她心中隐约是明白儿子为何这般拼命执着。 他从小与那沈铭峪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他也一直以为沈铭峪将来会娶阿妧为妻。 他没有想到,沈铭峪高中举人老爷后,攀上高枝儿跟别人定亲了。若说他跟沈铭峪没有那么好,可能还不会这么较真生气,他愿意随赵公子进京来谋份差事,也是想给阿妧赢得些脸面。虽然他自己心中也知道,与阿妧嫁进敬忠侯府这件事情比起来,他是否谋得差事,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不过,他就是想给自己妹妹争个脸,给唐家争个脸。 以后有锦荣庇护阿妧跟阿满,将来就算她走了,也是了无牵挂。 唐妧见哥哥出去了,她有话要跟哥哥说,连忙也跟着出去。阿满见哥哥姐姐都跑了,都带她玩儿,瓢嘴哭了起来。 “哥哥姐姐是大孩子,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哭什么?”陈氏把阿满揽到怀里去,用帕子轻轻给她擦眼泪,温柔地道,“你就跟爹爹娘亲呆一起,娘亲陪你玩儿。” 阿满真的就不哭了,自己揉了揉眼睛,缩在母亲怀里跟母亲说话。 唐妧追着哥哥出了东院,唐锦荣听到身后妹妹唤自己,停下匆匆脚步。见妹妹走得近了,才拧起浓眉道:“阿妧,你跑得这么急干什么?” “找你有事啊。”唐妧道,“有些事情,之前在路上就想问你了,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 “什么事啊?”唐锦荣奇道,“你说。” 唐妧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就是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你救了裴姑娘,之后你们回来,有好几回我亲眼瞧见你们一处说话。当时离得远,也不晓得你们说的什么,不过,每回说完后,裴姑娘都会拎着裙子匆匆跑掉。”唐妧顿了会儿,小心翼翼问道,“你们不会是……” “她是跟我道谢,没有说其它的。”唐锦荣坦然。 唐妧道:“每回都是道谢?哥,我不信。” “不信拉倒!哥哥还骗你不成?再说,这有什么好骗的。”唐锦荣满不在乎的耸肩,“我都跟她说了好几回了,跟她说不必谢我,但是她不听啊,我有什么办法?” 唐妧知道哥哥不是会说谎的人,又见他说得认真,便就猜得到,哥哥对裴玥,肯定是没有心思的。 很快便过了年,唐家在京城没有亲戚,所以这个年过得十分清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话话家常,唐妧每天除了按时去东院陪母亲说话,便就是呆在自己书房内做发簪。虽然现在簪花坊还没有开业,不过,她需得在开张前先想出至少两种主打的款式来。从年前到过完年初三,唐妧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耳房里的,伏案,手里攥着只画笔,跟前案上铺着张白纸,她在埋头想着怎样才能画出让人眼前一亮且又有新意的发簪来。 霜剑立在门边,见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渐渐靠过来,她抬眸去看了眼,见是自己主公,正准备提醒姑娘,但见主公朝她轻轻抬了抬手,她闭了嘴,弯腰福了一礼,而后默默退了出去。 赵骋一袭藏青色蜀锦对襟长袍,双手背在腰后,见霜剑出去后把门关上了,他这才举步朝里面去。 长案案头点着一盏油灯,唐妧眼睛瞄到地上有个影子不停朝自己靠来,她一下子吓得清醒了,迅速抬眸去看,对上一双透亮漆黑的眼眸。唐妧松了口气,身子又软了下去,继续埋头想自己的事情。 赵骋瞄了她一眼,撩袍角在她身边坐下,睇了眼长案上铺着的白纸,叹道:“大过年的,也这么辛苦?” 唐妧点头:“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对了,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说起这事儿来,赵骋脸色冷了几分,面色也稍稍沉了些道,“我让霜剑给你带话,她晚上会带你去簪花坊,我在那里等你,你为什么不去?” 唐妧道:“霜剑是女孩子,那么纤柔的一个姑娘,你让她背着我飞檐走壁,我怎么好意思?” “你这么说,倒是成了我的不是了?”赵骋气得反笑,脸也不自觉抽了抽,脸上的冷意未有消去半分,他垂眸看着她,不知道为何,却一点也生气不起来。 “反正唐府于你来说,犹如无人之境,你要是想见我,不是随时都可以来。”唐妧的确是这么想的,真想见面的话,他可以来这里,总之之前又不是没有来过,现在装什么? “倒是怨我了?”赵骋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打了一下,索性不再提这事情,只说,“过完灯节,十六那日,我会随祖母一起,亲自带着媒人登门提亲。” “这么早?”唐妧知道会是正月里,也晓得会是过完小年,却不想,才过完年就…… “很早吗?我却还觉得太迟了些,若不是祖母一再相劝,过完初八就来提亲。”赵骋眸底终是有了笑意,伸手过去一把够过来,将整个人揽到怀里来抱着,“度日如年啊。” 唐妧想到不久后两人将朝夕相处,心跳突然间变得有些快起来,总觉得浑身都有些麻麻的。 “对了,过年这几日,玲珑坊的人,并没有来找过我。”唐妧还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赵骋对她说过的话,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做好了接见甄娘子的准备,但是却未有见人上门来。 赵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又说,“玲珑坊在京城消息不算闭塞,肯定是打听到了什么,所以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那日我请祖母差人来送过年的货物,他们应该是知道了,所以此刻,应该是在等着你的下一步动作。” 唐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嘀咕起来:“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赵骋目光在案上搁着的白纸上停留了会儿,之后挪开目光,又望向唐妧说:“你们兄妹二人可谓是一样的拼命,刚刚来的时候,见你兄长也还在院子里练武。本来有心去切磋两下的,不过着急见你,就没有去。” 唐妧没有理睬他,只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 “我那日问了哥哥,他说之前船上的时候,裴小姐几次与他说话,是因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哥哥说他已经跟裴小姐说了不必再谢,不过,裴小姐似乎跟记不住似的。”唐妧声音渐渐小了些,“你说,不会是……” “大舅兄配得起。”赵骋换了称呼,心里是猜到了裴玥对唐锦荣的心思。 只是可惜,唐锦荣似乎比他当年还要木讷,不懂得情为何物。所以裴姑娘的一腔热情,只能是付诸东流。(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2章 掌中宝四十二 四十二、 “过年前的时候,母亲又在哥哥跟前提了一次要托媒人给他说亲的事情,不过,哥哥还是没有娶妻的想法。哥哥现在每天都勤学武艺到很晚,一心就想着三月武考上能够夺得个名次,好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唐妧了解自己哥哥,如果不是受了沈铭峪的打击,他就算有心要求功名,也不会这般拼命,“哥哥太拼了些,我怕他身子会吃不消。” 唐妧明白,他这是,就想给唐家争个脸面。 哥哥也是为着自己好,她怕自己只以商户女的身份嫁去赵家,会无端惹来非议。若是他在朝中谋取了官职,唐家怎么说,也会多些脸面。 唐妧当然希望兄长好,不过,也不希望他为此而累坏了身子。 赵骋听明白了意思,扯唇笑了起来道:“妧妧,你知不知道,从我三岁到现在,每天都在做什么?”他十分自然地捞她到怀里来,让她舒服地仰躺在自己腿上,他垂眸温柔看着她,这才继续道,“我母亲是璟国公府的嫡出女儿,她跟父亲,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算是两小无猜。之后到了成亲的年纪,两家人请了媒人保媒,就给他们定了亲事。” 本来好好的说着哥哥的事情,却听他突然提起自己长辈的事情来,唐妧不由得好奇。 不过,也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后脑枕在他健硕手臂上,看着他。 赵骋只默了片刻,就又继续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亦兄妹,亦夫妻。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感情非常好?” 亦兄妹,亦夫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唐妧忽然间就想起来她跟沈铭峪来,小的时候,她也以为,他们将来定会天长地久,携手终老。可是谁又料得到,手还没有牵过一回,缘分也就尽了。 “这天地间,怕是就没有不变的感情,好的时候的确是真的好。但是不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唐妧想起来赵骋曾经提过自己父母,他说过他母亲早早便没有了,那么现在璟国公府里的那位夫人,该是国公爷的续弦。那位夫人也是姓谢,莫非与原配夫人乃是姐妹? 唐妧没有说话,她也不敢多嘴乱猜测,只是竖着耳朵等着赵骋自己继续说下去。 “现在国公府里的那位国公夫人,是我母亲的庶妹,我母亲离世后一年,她嫁给我父亲做填房。”赵骋温热的一双大手紧紧攥住唐妧的小手,有些话,他深深藏在心里很多年了,以前之所以沉默寡言,不过是不愿意说话罢了,而如今,他寻得了可以陪伴一生的伴侣,自然是有很多话想说,“我母亲是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所以,我刚出生,便没了母亲。从我懂事的时候,我就开始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害死了母亲,但是后来才渐渐明白,害死母亲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 这些话,他藏在心中已经很多年了,原以为如果哪日亲口说出来,绝对是他报复算账的时候。没有想到,却是在这种场合,说与一个他信得过的人听。 “怎么会……”唐妧万万没有想到,堂堂的敬忠侯,竟然会下手害死自己的原配夫人。 唐妧有片刻的怔愣错愕,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其实她看得出来,虽然他表面上竭力表现得平静淡漠,但是他眼底的水光出卖了他。唐妧明白,原来他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见的那么风光无限,他的人生有他的坎坷,他有他自己的烦躁跟忧愁。 唐妧不晓得说什么去安慰他,也觉得此刻就算说再多安慰的话,也并不能够抚平他心中的伤口。 索性也不说话,陪着他一起沉默,她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用自己的一双手紧紧攥住他的大手。 赵骋看着她,乌黑透亮的眸子里渐渐溢出一丝光来,手臂有力,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母亲怀身子的时候,按着规矩,得有娘家未出阁的姐妹来陪着她。当时过来的,便就是现在这位国公夫人。母亲之所以生产的时候血崩,就是因为亲眼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丈夫背叛,被亲妹妹背叛,那种滋味,肯定不会好受。”至于是怎么背叛的,赵骋没有说得清楚,他垂眸,见缩在自己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的,眼珠子一直滚来滚去,长长卷卷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般,他这才转入重点道,“祖父祖母是不喜欢这位填房夫人的,他们自然也不会留我给这位夫人养,所以,祖母从小就养我在身边。后来我三岁的时候,祖父受命要领兵北上征讨突厥,祖母出身将门,也随祖父一并出行,夫妻携手共战。他们舍不得把我留在家里,所以,我很小就是跟随祖父母生活在军中的。” “从三岁,到二十四,没有一天不是在习武耍枪。所以,我吃过多少苦,夫人知道吗?”赵骋前面铺垫那么多,也就只有最后一句,才是他想说的。 唐妧愣愣傻了半饷,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嗖”一下从他怀里弹出来。 赵骋道:“好了,为夫在与你玩笑。只是,男儿顶天立地,就该有本事护得住妻儿家小。所以,大舅兄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现在不勤学武艺强身健体,难道要等到真正遇到敌人的时候再去后悔平素没有多多勤学苦练吗?” 唐妧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其实她又何尝不晓得,不过是心疼哥哥太苦罢了。 “你别一口一个夫人,也别一口一个大舅兄,谁是你的夫人?”唐妧红了脸,只用手紧紧捂住脸,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子来。 赵骋不想让她离开,手搂住她柔软的腰,就又将她抱了回去。 “是不是觉得,我叫你夫人,你吃亏了。”他在她耳边说话,热气呵在她耳朵上,唐妧忽然觉得脸更热了。 “想不想讨回公道?”赵骋继续诱她上钩,见她连连点头后,他黑眸闪着光,唇角微微弯了下道,“那你多叫几声夫君,也就算是扯平了。” ~ 年前的时候大雪不断,过完年后,天气倒是一日比一日晴好。 这段时间,唐妧虽然足不出户,但是也能够感受得到过节的那份喜庆。唐府虽然清冷了些,不过左右的邻居倒是日日热闹,唐妧每日呆在家中,都能够听得到炮竹声。 过年清闲,不必每日奔波着去坊里干活,再加上吃的好,唐妧小脸圆了不少。 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唐妧举手捏了捏下巴跟脸,想着,一会儿谢七过来了,肯定会说她长胖了。谢七年初四的时候便差人送了信件来,说是初八这日她跟裴玥一道来唐府找她玩儿。 所以这一日,唐妧一早便醒了。 选了件水红色的妆花褙子,下身配一条长裙,让秀禾帮她简单梳了个头,发间簪着一支碧玉簪子,半饷素淡却又不失喜庆,唐妧对自己这副妆容比较满意。从铜镜里面瞧见妹妹阿满揉着眼睛摇摇晃晃走了来,唐妧转身把妹妹抱到腿上来,顺手接过秀禾手上的小衣裳,一件件亲手帮妹妹穿。 “阿满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现在什么天儿啊,起床不晓得穿衣裳?” 见姐姐怪自己了,阿满又往姐姐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就想姐姐帮我穿,喜欢缩在姐姐怀里,香香的。” “好了,你安分点,一会儿谢七小姐跟裴小姐要来做客。阿满你不许太调皮了,记住没有?”唐妧一边动作很快地帮妹妹穿衣,一边小声提醒她,省得这丫头一会儿跟个小疯子似的。 “那衡哥哥会来吗?”阿满醒了,眼巴巴望着姐姐,“他说要送我弹弓的。” “阿满!”唐妧抬手敲妹妹脑袋,“又记不住姐姐跟你说的话了?呆会儿见到谢七小姐,不许提这事儿,记住了吗?” “为什么?”阿满不明白,嘟着嘴巴不乐意,“可是我就是想要弹弓,弹弓可以打鸟儿,我想要一个。” “那是不是有弹弓了,阿满就乖乖的了?”唐妧实在拿妹妹没有办法,这疯丫头有些时候脾气倔得很,任是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唐妧只能顺着她哄,“等过几日,姐姐帮你做一个,好不好?” “可是姐姐做得弹弓没有阿衡哥哥表兄做的弹弓好,我看过的,那个可厉害了,能打小鸟儿呢。”阿满依旧执着。 唐妧瞪妹妹:“不听话是不是?” 见姐姐好像真的生气了,阿满小身子缩了缩,彻底乖了下来。 给妹妹穿好衣裳,又给她梳了个漂亮的头,见时间不早了,唐妧这才牵着妹妹手出去。 先去正院给祖母请安,而后去东院,跟父母一起吃早饭。陈氏见小女儿一直气鼓鼓的情绪不太高涨,也不如往日那般喜欢屁颠颠跟在自己姐姐身后,陈氏看了两姐妹一眼,然后笑着摇头。 齐嬷嬷进来说:“谢家跟裴家的两位姑娘来了。” “娘,那我出去。”唐妧闻声站起身子来,看了妹妹一眼,见她眼睛本来是往自己这边瞟来的,可是见自己看她了,小丫头忽然又把脑袋转向另外一边,唐妧故意道,“娘,中午留谢七跟裴姑娘在府上吃饭,女儿中午就不过来陪您吃饭了。中午的时候,就女儿带着妙晴跟香草一起请谢七小姐和裴小姐在女儿院子吃。” “好,你好好招待她们,娘想休息,就不管这些了。”陈氏附和着长女,又道,“阿满就留在我这儿,省得她不听话,总是闹你们。” “是的,娘,那女儿去了。”说罢,唐妧提着裙子便往外面去。 阿满见姐姐走了,眼巴巴盯着她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又想了想刚刚姐姐跟母亲说的话来,只觉得委屈,哽咽了两声,嘴巴一张,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扑朔朔往外蹦。 姐姐不喜欢她了,娘亲也嫌弃她,她觉得自己好可怜。 ~ 唐妧亲自去前院将谢七跟裴玥接到了自己院子去,又喊了妙晴跟香草出来,几人一道往唐妧房间里说话。谢七一如既往活络,裴玥也还如以前一样,只安安静静呆着,不怎么开口说话。 “七小姐,裴小姐,这是我的师妹妙晴。这是小香草,我的徒儿。”见香草怯生生的,唐妧笑着拉她手到跟前来道,“香草,到师父这边来。” “这小丫头,长得可真漂亮,看着也很乖巧。就是,之前咱们坐船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吗?”谢七好像有些印象。 湖州回京城途中,妙晴不是带着香草呆在房间,便就是一起陪在陈氏身边。外面有个什么事情,她们也不知道,也不管。所以,唐妧也只到现在才有机会将自己的师妹跟徒弟介绍给谢七跟裴玥。 “是啊,就是她。过完年六岁,可乖着呢。”唐妧摸了摸香草脑袋,抱她坐在一边绣墩上,又说,“我在湖州的时候,收过几个徒儿,不过就香草最聪明,我也是最喜欢她。” “小阿满呢?怎么没有见到她?”谢七道,“晓得我来,她应该早就扑来了才对啊。” 唐妧说:“一早起来跟我闹脾气呢,我故意气了气她,没事的。等她想得通了,自己就会颠颠跑来了。” 谢七说:“阿妧,可真羡慕你,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且,还有那么好的哥哥跟妹妹。我听我四哥说,你哥哥这回也是抱着雄心壮志来京城的?今年的武考,势必要争个名次的?” 裴玥本来只是安静坐着听,人有些走神,忽然间听到“哥哥”两个字,她一下子就回了神,人也跟着颤了下。 一颗心不自觉跳得更快起来,整个人的心情好像总觉得愉悦了很多,不自觉便羞红了脸低了头。谢七是个鬼灵精,裴玥自从上回落水被救回来后就很反常,她怎么会瞧不出来? 正是因为瞧出来了,所以,她刚刚才故意提到唐家大公子的。 悄悄瞄了裴玥一眼,谢七心里早已狂笑不止,面上却保持淡定道:“对了,表姐,之前你落水,阿妧哥哥可是救了你的。今天刚好是个机会,一会儿让阿妧去前头探一探,若是唐大公子得空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给人家道声谢啊?”(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3章 掌中宝四十三 四十三、 裴玥脸红,只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些,一双素手使劲揉搓着手中那一方丝巾。温温吞吞了半饷,才小声说:“他说过了,救我完全是他自愿的,让我不要再去谢他。”裴玥脑海中突然出现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候的画面,那日趁马队众人途中休息,她又悄悄溜到他跟前去,小心翼翼跟他道谢。 可是他好像并不是很开心,她当时忍不住抬眸偷看了眼,就见他微黑的俊脸沉着,眉心紧锁,一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看他那样子,似乎并不愿意见到自己,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跑去他跟前,让他讨厌。 想到这些,裴玥情绪一下子就跌落回去,总觉得心里有些慌张,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了。回家后,她就跟爹爹说了此事,也催着母亲至少备份谢礼登门道谢。可是母亲总说忙,年前忙着准备过年,年后又忙着走动亲戚。若不是宝姐儿约她来唐府,她都出不得门。她看得出来,娘不喜欢她跟唐家走得近,她是先去了姑母家,这才得以跟着宝姐儿一道来唐家的。 她不傻,心中也知道,母亲嘴上不说,其实心中就是嫌弃唐家门第太低。 可是那又怎么样?敬忠侯府的大公子何许人也?他都愿意百般费心迎娶唐家姐姐,为何她将来不可以嫁来唐家? 突然间想到嫁人,裴玥脸更热了些,她也不说话,只垂首埋着脑袋。 “你呀,就是锯了嘴的葫芦,平时话就不多,说起你的事情的时候,话就更不多了。”谢七摇头,见自己表姐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也就不再闹她,只说正事道,“唐姐姐,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学做发簪的。” “好啊,那咱们去耳房,我把那里布置成了我的书房。”说罢,唐妧起身,邀请谢七跟裴玥一道去。 中午唐妧留谢七跟裴玥在家里吃饭,吃完饭后,几人又边学边说了会儿话。直到傍晚天儿擦黑了,谢七跟裴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也约好了,十五灯节那日,晚上一道去逛街看花灯。 亲自送谢七跟裴玥离开后,唐妧回了院子,见耳房里灯还亮着,唐妧走了进去。 妙晴跪坐在案头,还在做发簪,旁边香草跟着有样学样,也是认真得很。唐妧笑着走过去,在两人身边跪坐下来道:“阿晴,香草,天都这么晚了,别太忙了。一会儿厨房的晚饭该要送过来了,咱们一道去吃吧。还让大厨房烧了几锅热水,吃完后,咱们舒舒服服洗个澡,然后躺着说话聊天,好不好?” 唐妧感觉得出来,今天妙晴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她平时性子是比较活络的,可是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说过话。 唐妧知道她心中藏着心事,但是不知道她介怀的是什么。她们虽然是师姐妹,但是在唐妧心中,也是拿她当亲妹妹来待的。如今她在京城无依无靠,她希望她有什么心事,都能够对自己说。 妙晴点了点头,收拾一番,然后先回自己屋去了。 唐妧没有追出去,只是把香草抱到怀里来,问道:“你师叔怎么了?” “师父,师叔刚刚哭了。”香草认真地说,“偷偷抹眼泪,我都瞧见了。” “哭了……”唐妧一怔,倒是意外得很,妙晴可是很少哭的。 “师父,师叔是不是想家了?”香草什么都不懂,她就觉得师叔是想家了,所以才哭的。 唐妧起身,弯腰蹲在香草跟前道:“香草,你让霜剑打热水给你洗手,一会儿晚饭来了,你饿了就自己先吃。师父去看看你师叔,问问她到底怎么了,好不好?” “好。”香草乖乖应一声,又说,“洗了手后不吃,等师父跟师叔一起。” “香草真乖。”唐妧疼爱地捏了捏她小脸,然后牵着她手去正屋,让霜剑照顾着她,唐妧则去了东厢。 东厢房内点着一盏油灯,妙晴坐在床头,手中正捏着个绣了一般花样的荷包。听到身后有推门的响声,妙晴连忙将荷包塞回枕头底下,低头用手抹了抹眼睛,然后才回过身去。 “师姐,你怎么过来了,香草呢?”妙晴眼睛还有些红红的,不过脸上笑容却十分灿烂。 唐妧看了眼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拉了她手往一边坐下道:“妙晴,你到底怎么了?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还拿我当姐姐的话,就别跟我装了。说罢,到底为着什么?” 妙晴有片刻沉默,支支吾吾的半饷,才道:“就是觉得……师姐来了京城、将要嫁去侯府后,以后我们的距离会拉得越来越大,想想以后师姐嫁一位将军,而我,只择一个市井小民配了,只怕我们,会越来越远。我不是巴望着师姐不好,只是觉得,以后师姐应该会跟谢七小姐……还有……那位裴小姐,走得更近些。” “就是因为这个?”唐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手指狠狠戳妙晴脑袋,“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在我心中,你就跟亲妹妹一样,就算有一天各自嫁人了,也还是必须要经常走动的。”顿了顿,唐妧忽然抬眸上下将妙晴瞄了遍,“对了,你不说,我倒是要给忘记了。妙晴,你过完年也十五岁了吧?是时候说亲了。” “你别急,改天我就去与娘说说,让她给你物色一门好的亲事。” “师姐!”妙晴大惊,连忙摇头,“我不要嫁人!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去别人家。” “不嫁人是不现实的,不过不想离开唐家,倒是可以实现。那你给我做嫂子吧,当了我的嫂子,不就是一辈子都能留在唐家了。”唐妧只是玩笑,想逗一逗妙晴的。 妙晴脸却瞬间红透,只朝唐妧扑过来,紧紧捂住她嘴巴,不让她说。 “阿晴害羞了,脸红了,哼,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唐妧用手推妙晴,想把她推开,却不晓得,这丫头今天力气怎么这么大,任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师姐妹两人闹得正欢,门口阿满牵着秀禾的手安静站着。 见两位姐姐闹得好玩儿,阿满挣脱秀禾的手,摇摇晃晃跑了来。 “我也要玩。”阿满扑过来紧紧抱住姐姐腰,仰着脑袋说,“姐姐,我错了,姐姐你原谅我吧。” 唐妧闹得衣裳头发都散了,却一把将妹妹抱住,然后对妙晴说:“谢七跟裴小姐约我十五灯节那日出去赏灯,到时候,咱们四个一起去。”(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4章 掌中宝四十四 四十四、 正月十五一大早,外面天都还是深深的蓝色,鸡都还没有打鸣呢,阿满就在床上差不多滚来滚去滚了有半个时辰了。也可以说,她几乎一夜都没有睡,因为姐姐跟她说,今天下午要带着她出去玩儿,她实在激动,就怎么都睡不着了。阿满躺在床上又等了会儿,见姐姐还没有动,她悄悄爬过去,在姐姐耳边呼热气。 小手抓着姐姐胳膊,湿润润的小嘴都快贴在姐姐耳朵上了,阿满呼完热气就捂着嘴巴笑。 顺带着,又在被窝里滚了几圈,滚到床尾去了。 唐妧伸手去抓,却只抓到妹妹胖乎乎的小肉脚,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伸手撩开鹅黄色的丝绸帷幔,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天色,还是暗蓝色的。 这个时候,最多卯时三刻,又不要起来干活,时间还早着呢,唐妧又躺了回去。 阿满呆呆等了半天,没见姐姐起床,又从被窝里钻回床头来。唐妧就知道是妹妹在闹,等她一回来,她就一把按住她乱动的小胖身子,故意严肃问:“闹什么呢?一整夜都不睡,再闹姐姐晚上不带你出门。” 阿满急了,小胖手紧紧抱住姐姐,蹭着撒娇:“姐姐一定要带我去,不然阿满会很伤心的。” “你都闹了姐姐的觉了,姐姐睡得不好,就没有精神,没有精神就没有力气出门。姐姐都不出门了,你还指望娘答应让你跟哥哥去?再说了,姐姐不去的话,哥哥肯定也不会去的。”唐妧忽然间也就没了睡意,搂着妹妹,也有些期待着晚上的灯会。她本来也是爱玩的性子,自然喜欢往人堆里钻。 “那姐姐你现在快睡,阿满乖乖的,肯定不动了。”听姐姐说不去了,阿满心顿时“咯噔”一下,立即安静下来。 唐妧静静等了好一会儿,都等不到妹妹再说一句话,她笑起来。 “都被你闹醒了,姐姐怎么还睡得着?行了,你再睡会儿,姐姐起床了。”说罢,唐妧撑着坐起身子来,等了会儿,还没有等到妹妹声音,她凑了过去,就听见了小丫头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 唐妧在黑暗中轻轻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穿了鞋子起床后,这才弯腰帮妹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脑袋,然后将纱帐放了下来。 走到外间,点了盏油灯。 秀禾也一早就醒了,听得内室有动静的时候,就去打了热水。唐妧穿好衣裳出去,刚好秀禾打了热水回来。 唐妧洗漱好后,转身出门去耳房,却发现耳房里亮着灯。外面天还是黛青色,唐妧脚下步子一顿,继而又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妙晴正一个人坐在房内案头边干活。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唐妧举着灯过去,把灯搁在案头,挨着妙晴坐下,看了看案上搁着的各种发簪首饰,惊道,“难不成你一夜都没有睡啊?” 妙晴手上动作没有听,笑了笑才说:“想着今天要跟师姐出门,兴奋得有些睡不着。在床上躺着也是浪费光阴,所以,就干脆起来了。” 唐妧端端跪坐在软垫子上,悄悄瞄了眼妙晴,而后笑道:“阿晴,今天虽然说是元宵节,但是其实跟七夕也差不多。我听……”她想说是听赵公子说,但是话到嘴边又及时咽下去了,吞了口唾沫,这才改口道,“我听哥哥说,今天差不多从下午申时开始,街上就会陆续热闹起来,踩高跷啊,舞狮子啊,猜灯谜啊等等,到时候,街上会有很多青年才俊出来走动。你一夜不睡,到时候气色肯定不好,万一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你的有缘人,可怎么是好?” 妙晴手上动作突然停住,抬眸呆呆望着唐妧,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怎么办?”妙晴脱口而出,面上神色也十分急切的样子,明显是将唐妧的话听进去了,“我现在就去补眠,还来得及吗?” 唐妧就知道妙晴心中有秘密,果然诈一诈,就诈出来了。 “嗯?”唐妧嘴角抿出笑意来,开心得连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故意对着妙晴挑了挑眉毛道,“阿晴,还不对我从实招来吗?你说,心里是不是藏着谁了?” 想着又觉得不太现实,他们一大家人才来京城不久,又没有出过门,根本不会结识谁。 那最有可能的,便就是跟着从湖州一道来的几个,应该不会是沈铭峪,因为自己的事情,妙晴对他十分有意见。是夏公子吗?又或者,是哥哥吗?还是那个谢家的四少爷? 妙晴早跑走了,唐妧一个人坐在案前,也没有心思在干活。 唐家到底是小户人家,并没有那些大户人家的晨昏定省的规矩,再加上天又还冷着,陈氏只叫孩子们呆在自己院子里玩儿,别再出来。所以,夜间失眠的妙晴跟小阿满,一觉睡到午后才醒。阿满一觉醒来就伸手摸旁边,没有摸到姐姐,她腾地爬坐起来,见外面太阳晒得老高了,就一边自己穿衣裳,一边哭。 唐妧刚吃完一碗元宵,此刻正在院子里摘梅花,听到屋里有哭声,就举着两支梅花进屋来。 梅花插在花瓶里,将花瓶放在外间的红木圆桌上,唐妧拍了拍手进内室来。阿满穿着粉红色的中衣,此刻正抓着袄子往身上套,见姐姐进来了,她跳下床去就抱住姐姐。 “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赤着脚也敢下床来。阿满,怎么答应姐姐的?”唐妧把妹妹抱了回去,她坐在床沿,抱妹妹坐在她腿上,她用手给妹妹捂脚,然后一件件帮她穿衣穿鞋。 阿满闻到了芝麻枣泥的甜香味儿,舔了舔嘴说:“姐姐,我饿了。” “好了,在院子里听到你哭,姐姐就让秀禾去给你煮元宵了。过来,帮你梳头。”唐妧抱着妹妹去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坐着,给她梳了两只抓髻,然后捡了两朵珠花给她戴在头上。 阿满照了照镜子,觉得美美的,仰着脸冲姐姐笑。 秀禾端了一碗元宵进来,阿满饿得等不及了,跑过去就趴在桌边自己吃。 到了下午申时一刻,唐妧牵着妹妹出门,喊了妙晴跟香草,打算一道先去东院去。妙晴没有新衣裳,身上穿的是半旧的蓝色袄裙。今年过年时间匆忙,陈氏也没有来得及给府上几个姑娘做衣裳。 不过唐妧姐妹跟香草都还好,唐妧姐妹有去年过年时候只穿过一两回的新衣裳,拿了来穿,也跟新的一样。 至于香草,唐妧是最疼这个徒弟的,也跟待妹妹阿满一样待她。以前在湖州的时候,每季唐妧都会扯了布请裁缝给香草做新衣。所以,这么一对比起来,就妙晴穿得最为寒酸了。 妙晴不到十岁就来了簪花坊学艺,每个月都有工钱,好几年下来,身上也存了不少银子。 不过,为了能够跟着唐家一家人上京来,妙晴的积蓄都给了家人。如今算是身无分文,只等着簪花坊在京城开业,她好努力干活来报答唐家、也顺便赚些嫁妆银子了。 唐妧上下将妙晴打量一番,然后拉她进自己屋子,亲自给她选了件自己的衣裳。 师姐妹两人只差一岁,个头身量都差不多,所以,唐妧的衣裳妙晴穿着也刚刚好。 妙晴模样不如唐妧艳丽绝色,不过,也算得上清秀。换了身新衣裳,再简单化了妆容,妙晴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一时间有些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打扮一番后,还算是有些颜色。 一番捯饬后,唐妧这才领着妹妹们去东院。 东院陈氏屋里,此刻站了好几个丫鬟,连老太太屋里的云琴跟云棋都在。见到这阵势,唐妧笑着道:“娘,我们不过是去街上看热闹的,怎么打算让这么多丫鬟跟着啊?” “多派几个人跟着,娘放心。今天街上人肯定很多,只你哥哥一个人,娘怕他管不住你们几个。”陈氏既然答应了女儿,让她今天带着妹妹们出去赏灯,自然也是做好了准备的,所以,一早就跟老太太打好招呼,借了云琴跟云棋来,“听娘的话,别乱疯,也别乱跑,你们四个人,要紧紧跟着锦荣。” “我知道了。”唐妧说,“妙晴跟香草不必担心的,娘要说,就好好说说阿满,她最淘气。” “阿满才不淘气呢!阿满最乖巧了。”阿满瓢嘴,跺了跺脚,“姐姐就是不喜欢我了。” “那阿满自己说的,到时候,姐姐说什么你都得听。要是街上闹脾气,以后姐姐就是不喜欢你了。”唐妧敲她小脑袋。 “当然了,阿满当然听姐姐的话。”阿满就怕娘突然就不让自己去,连忙保证,“娘,阿满一定会乖乖的。” “你的话,娘现在只能信三分,你保证也没有用。”陈氏嗔了小女儿一眼,然后对侍候在身边的齐嬷嬷道,“齐嬷嬷,一会儿你跟着去,一定要盯着二小姐。” “是,奴婢记住了。” 唐妧道:“那让秀苗留在家里照顾娘吧,娘身边不能没有人陪着。” “不用了。”陈氏说,“你们都去吧,看看热闹也行。你爹爹今天没事,会陪着娘,没事的。” 唐妧点点头,笑起来:“那我们走了,娘在家好好休息,我们会早些回来。” “娘好好休息,阿满乖乖的。”阿满兴奋极了,主动伸手去牵姐姐的手。 ~ 唐锦荣早在前院候着妹妹,除了他,赵骋也在。 两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不过倒是不着急,坐在前厅里说着话。赵骋依旧一袭暗色锦袍,金冠束发,扮相与往日并无多少不同,唐妧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姿闲适,一边淡笑着与唐锦荣说话,一边手中捧着一盏茶,素白色的两只大手,一只托着杯底,一只拎着杯盖,说的少,听的多。 见人来了,他慢悠悠扭过头来看,就见自己心仪的姑娘一身藕荷色袄裙娇娇俏俏走了进来。 唐妧倒是没有想到赵骋也在,脚下步子顿了片刻,继而才又走近,朝着赵骋施了一礼,然后对自己哥哥道:“时间差不多了,我都听得到外面街上的锣鼓声,哥哥,咱们走吧?” 阿满早等不及了,颠颠跑到哥哥怀里挤着。 “去迟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唐锦荣弯腰将小妹扛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他两只手紧紧攥着妹妹手,这才笑问:“你自己贪懒起得迟了,还赖哥哥不成?哥哥等你们几个时辰了,走吧。” 唐锦荣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直缀,微黑的一张俊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经过妙晴身边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两眼。妙晴见他走过来,就已经稍稍退后了一步,然后脑袋微微低垂着。虽然低着头,但是她也能够感觉到他刚刚多看了自己两眼,心突然就“噗通噗通”跳起来,一双手也紧紧绞着帕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紧张?激动?兴奋?似乎都难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之所以不愿意留在湖州嫁人,非要跟着唐家一家来京城,为的不就是能够多看他两眼吗? 可是她也知道,像他那样的男人,是不会瞧得上自己的。所以,以前每回去唐家的时候,她都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心,生怕叫任何一个人看出来。 他一直不肯娶妻,她虽然知道不可能是因为自己,但是心中还是有些雀跃的。 只要他一日未有娶妻,那么,她就还有做这个梦的机会。跟着来京城,只盼着,等哪日她成了京城里的名人儿了,或许就可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她本来是对未来满怀希望的,可是那一日,谢七小姐跟裴小姐来府上做客,她看出来了,裴小姐也心下喜欢公子。 她本来燃起的热情一下子全部都没有了,裴小姐,怎么是她能够比得了的?若是裴小姐想嫁给公子,就算公子不愿意,裴家那样的权势之家,也会有很多法子。 她如何比得了? 所以那日,她哭了。 本来今天能够跟着公子一道去赏灯就已经很满足了,却没有想到,素来都不会怎么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的公子,会特意多看自己两眼。妙晴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因为今天穿得漂亮又描了眉毛点了胭脂的缘故吗?(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5章 掌中宝四十五 四十五、 唐妧牵着香草的手已经走到了前面,回头见妙晴还站在原处,又折了回来。 “妙晴,想什么呢?”唐妧站在妙晴跟前,见她脸颊红扑扑的,不由得想起来,刚刚哥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好像停了会儿。莫非,妙晴心中藏着的那个如意郎君,是哥哥? “没有想什么,师姐,我们走吧。”妙晴怕被看出心思来,匆匆说完一句,就将手中攥着的帷帽罩在了头上,白色的薄纱遮住了她羞红的脸,她不由得轻轻吐出一口气儿来。 出了唐府大门,拐了个弯儿,便到了热闹的街市。 唐锦荣扛着妹妹走在最前头,妙晴牵着香草的手仅随其后,唐妧故意落后,走在妙晴身后,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确定她时不时就在偷瞄哥哥后,唐妧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赵骋就跟在唐妧身后,见她走路跟丢了魂儿似的,他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想什么呢?”赵骋站在唐妧身侧,说话的时候,目光垂落,望向身边的女子。身边的女子个头只到他肩膀,虽然脸上罩着纱幔,但是他依旧可以透过薄薄的一层纱,看清楚她那张白净的小脸。 街上人来人往,拥挤得很,唐妧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突然涌上来的人挤到了一边。赵骋立即伸出手臂来,紧紧护住她,将莫名其妙围拥过来的人挡在外面,将他最心爱的女人紧紧护在胸前。 唐妧娇软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胸前,想动怎么都动不了,好一会儿,她才挣脱开。 “街上人真多。”唐妧感慨一句,莫名觉得有些尴尬,脸也渐渐红了起来。她庆幸的是,此刻头上罩着帷帽,就算脸红,也没有人看得见。 “到那边去。”赵骋习惯性牵住她手,靠得离她更近了些,“你跟小七和裴小姐约在哪儿见面?” “小七说是在天香酒楼见,约好的时间应该到了。”唐妧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牵起了自己的手,踮起脚尖四处望了望,“天香酒楼在那边,我看哥哥已经往那边去了。” “嗯。”赵骋也看见了,应一声道,“我带你过去。” 天香酒楼里,谢七跟裴玥已经在了,同来的还有谢四爷谢玉松。另外还有一位金冠锦袍的年轻公子,这位公子唐妧不认识,不过看他衣着华丽,想着应该是哪位世家公子。 裴玥瞧见了人,连忙站了起来,见唐妧也看过来了,她一个劲冲唐妧笑。 笑着笑着,脸忽然就红了,然后有些羞涩地躲到自己哥哥身后面去。裴鸿低头看了妹妹一眼,然后顺着妹妹目光望去,目光在走来的几人脸上一一掠过,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 甚至,在这里见到了赵骋,他也不觉得奇怪。 敬忠侯府的大公子在湖州的时候想迎娶商户女的事情,他听母亲说过了,所以,此刻见到赵大公子与唐家人呆在一起,并不觉得惊奇。他好奇的是,这位唐大姑娘到底是何等天香国色,不但入得赵大公子的眼,而且还让赵大公子等不及要迎娶过门。迎面走来两位姑娘,头上都罩着帷帽,他看不清楚脸。 不过,看了看两位姑娘的衣着,他目光落在了左边那个身上。 站在左边的人是妙晴,走了过来后,她便抬手将帷帽摘下来了。裴鸿看清楚容貌的时候,只是挑唇轻轻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来。此女子的确是颇有几分姿色,不过,的确没有瞧出哪里特别的。 收了八卦的心,裴鸿笑着跟赵骋打了招呼,这时候,唐妧摘了帷帽。 裴玥见兄长只跟赵家公子打招呼,都不跟唐公子打招呼,不由鼓了鼓嘴,明显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扯了扯兄长袖子后,小声开口道:“哥哥,这位是唐大公子,唐姐姐的哥哥,回京城的路上,就是他救了我。”裴玥见哥哥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目光只幽幽定在一处,裴玥顺着他目光望去,就见他盯着唐姐姐看,不由得狠狠踩了一脚,“哥!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裴鸿反应过来自己失礼后,右手轻轻攥拳,搁在唇边掩着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小玥,你刚刚说什么?”裴鸿垂眸看向妹妹,就见她蹙着峨眉嘟着嘴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裴玥又说了一遍:“这位是唐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唐兄,是舍妹的恩人。唐兄,请受在下一礼。”说罢,裴鸿双手叠在一起,朝着唐锦荣稍微弯了弯腰,算是表示了感谢。 唐锦荣道:“裴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跟裴鸿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裴鸿,说完之后就收回了目光来,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裴玥一眼。 恰巧妙晴就站在唐锦荣旁边,唐锦荣收回目光的时候,刚好就又扫了妙晴一眼。 她身上穿着这件衣裳,是妹妹及笄的时候,他送妹妹的礼物。请的湖州城最有名气的一位绣娘替妹妹做的,价格不便宜,他只见妹妹穿过一回,没有想到,现在却转送给别人了? 妙晴见他没有看裴小姐一眼,却再次朝自己看来,不由得心又突突跳了起来。 “外面斗狮子比赛,赢得比赛的,可以得到天香酒楼的一盏花灯。”谢七一早来的时候就想让两位哥哥去比赛斗狮子给她赢花灯了,不过想着,唐姐姐没来,她自己玩儿有些不太好,所以,就没有好意思说得出口,现在人都到齐了,又相互打了招呼,她自然将心思放在了比赛舞狮子上。 “舞狮子赢花灯?”赵骋低语一句,随后目光四下搜寻起来,果然在天香酒楼一角发现挂着很多漂亮的花灯,他朝另外几位抱拳道,“我先去。” 裴鸿目光在唐妧脸上轻轻溜了一圈,而后笑着道:“子默兄定要旗开得胜。” 赵骋看了裴鸿一眼,轻轻颔首,而后撩起袍角便大步往外面去。外面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本来已经有人在跟天香酒楼的人比赛,赵骋等了会儿,等定出了胜负了,他则把狮子头接了过来。 唐妧等人早就挤到了门口去,妙晴悄悄凑到自己师姐耳边说:“赵公子肯定是想为师姐你赢得一盏花灯。” 唐妧侧眸来望向妙晴,见她今儿心情十分的好,便也笑着回道:“那一会儿叫哥哥也给你赢一盏回来。”(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6章 掌中宝四十六 四十六、 妙晴没有想到唐妧会来这么一句,一时间怔愣住不晓得如何回话,待得反应过来后,那张雪白的俏脸顿时红透了。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以为没有人看得出来呢,没有想到,师妹她竟然知道了。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她是不是发现了,刚刚来的路上,她有在后面偷偷看公子? 想到这些,妙晴只觉得十分羞涩,脸烧得更厉害起来。她怕被别人瞧见,一双纤纤素手紧紧捂住脸,只从指缝里偷看,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别人也发现了,也在看她。 “师姐,别害羞了,没有旁人知道。”唐妧见妙晴一副羞涩模样,也不再逗笑她,只凑到她跟前去道,“师姐的心思藏得可真是好,其实刚刚我也不确定的,就是故意这么一说,没有想到,你就招出来了?现在就不闹你了,等回家后,你一定要好好与我说。不然的话,我可是不依的。” “好了师妹,回去一定说。”妙晴怕两人私下的窃窃私语会叫公子给听到,从而让公子对她印象不好,所以,只能暂时服软。 唐妧想,于感情的事情,哥哥素来是不怎么在意的。以前在湖州的时候,母亲托了媒人给哥哥相看了那些个美丽的姑娘,哥哥那眼睛根本都不往那些姑娘身上瞟一眼。可是刚刚出门的时候,竟然在妙晴跟前停了脚步,想必是觉得妙晴不错了?其实妙晴挺好的,她很小的时候就是目前徒弟,也常常去家里探望母亲,彼此知根知底的。 说来她也是蛮同情妙晴身世的,很小就被母亲送出来干活赚钱,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多大?好像只比香草大些,被一个声称是她伯娘的人牵着手,她则乖乖站在一边不动。那个自称是她伯娘的人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简直把妙晴夸到了天上去,就是为了让母亲能够在妙晴还是学徒的时候就给她多些工钱。 说妙晴别看人小,但是很能吃苦,以后不管脏活累活,都可以给她干。又说她家里如何如何不容易,穷得揭不开锅,就想要银子。 她当时就站在母亲身边,眼巴巴望着那个只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说的小女孩,她觉得她很可怜。母亲也很可怜她,最后收了她做徒弟,简直把她当亲生闺女一样待。 那之后,她便跟妙晴一起玩儿,一起跟母亲学做发簪。久而久之,妙晴渐渐爱笑了,性子也越来越活泼。 其实妙晴以前不叫妙晴,是拜了母亲为师后,母亲给她取的一个名字。 希望她将来能够有一把巧手,也希望她能够像天上的太阳般,永远温暖。 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师姐妙雪,妙雪师姐两年前就进宫当女官了。打从她进宫后,就失了联系,也不晓得她现在在宫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了去。 索性如今他们一家都来了京城了,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她倒是想去见一见妙雪师姐。 “哇,师姐,你瞧,赵公子多厉害啊。”被妙晴这么一喊,唐妧立即就回了神来,顺着妙晴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赵骋双手高举撑着狮子头,身姿十分灵活矫健,在他的带领下,狮子就跟活了一般,不但是妙晴,就连唐妧都看得呆住了。再看对方的那只狮子,仿佛受了伤一般,舞了会儿就跳不起来,只软趴趴匍匐在地上。 这个时候,天香酒楼的掌柜的拎着只锣敲打起来。 “这一局,赵公子胜!”那掌柜的宣布完结果后,笑着看向迎面稳步走来的赵骋道,“赵大爷不愧是将门之后啊,瞧刚刚那一场舞得多精彩,您愣是一口气儿不喘的。”说着,顺便抬手指了指已经软得瘫坐在地上的人,又呵呵笑道,“赵大爷,这些便是今年天香酒楼的花灯,您选一盏来?” 赵骋双手背负,身子笔直立在一排花灯前,目光一一扫过,毫无波澜。 最后收回目光来,轻轻落在唐妧脸上,这才道:“唐大姑娘,喜欢哪一盏?”边说,他边又朝唐妧走近两步。倒是还晓得分寸,没有靠得过近。 唐妧本能朝后退了一步,这才看向赵骋道:“哪一盏都好看,都可以。” “你都喜欢?”赵骋轻声问一句,继而扯了扯唇,然后望向吴掌柜道,“既然如此,那这些花灯,我全部都要了。” “赵……赵大爷,素来天香酒楼的规矩,这只有赢了舞狮子比赛,才能够获得一盏花灯。赵大爷您刚刚只赢了一场比赛,想拿走这里所有的花灯,怕是……”吴掌柜后面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扯着面皮笑。天香酒楼的规矩他不会坏了,但是这位敬忠侯府的赵大爷,他也是不敢得罪。 赵骋道:“不会为难于你,我继续比赛,直到将花灯全部拿走为止。” “赵公子!”唐妧没有想到他会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来,连忙喊了一声,阻止道,“我的意思是,这里的花灯都很好看,随便哪一盏,都可以。” “唐大姑娘放心吧,今天我一定为你赢得这里所有的花灯。”说罢,赵骋顺手接过了贴身小厮递过来的狮子头,目光在躁动的人群中扫视一圈,而后道,“谁想来?” “这一局,我与赵兄来!”一个锦衣玉面的年轻公子笑意盈盈走了出来,一看就是文弱书生,根本不会是赵骋的对手,只听他冲赵骋挤眉弄眼道,“赵兄想博美人展颜一笑,我就不自量力与赵兄来一局,也算是成人之美呀。不过,要是赵兄失手,侥幸让我赢了比赛,刚好也赢一盏花灯回去哄美人儿。” 这位公子乃是楚湘郡王的儿子,素来眠花宿柳惯了的,所以,常常出言轻薄。 他口中所谓的美人儿,根本不是家中妻室,要么是哪家青楼里的花魁娘子,要么就是养在外面的女人。拿那些女子来跟自己心仪的女子比,赵骋心中自然是不舒坦的,连带着,脸色都暗沉了几分。 那边吴掌柜望了赵骋一眼,见他点头,吴掌柜道:“这一局,便由敬忠侯府赵公子,与楚湘郡王府的小王爷比试。”敲了下锣鼓,“比赛,正式开始。” 若说方才那场比试赵骋有所保留,那么与楚湘郡王之子的这场比试,可谓是丝毫情面不留。 这位郡王府小公子,都还没有机会展露一下自己的拳脚功夫呢,就被赵骋几次连番打趴下。李小公子再一次摔跌趴在地上后,急了,麻溜爬了起来,将沉重的狮子头往地上一扔,冲赵骋狂吼道:“靠!赵子默,你疯了不成?瞧老子被你打的,你就不能收敛一些啊?你显摆你的拳脚功夫你会死啊。” 赵骋没有搭理这位小郡王爷,只摘下狮子头来,看向一边的吴掌柜。 吴掌柜嘿嘿笑,锣鼓一敲,就宣布结果道:“这一局,依旧是敬忠侯府赵大公子胜出。” 小郡王爷则灰头土脸,站在一边,目光哀怨地望着赵骋,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接下来的几场比赛,陆续有人愿意与赵骋过招,小郡王爷没走,比赛的时候,他则一直对着赵骋的大狮子吐口水,自己乱挥拳,就差没有上去打人了。他倒是想打人,可是他不敢啊,赵子默的拳头,一个砸下来,他不死也得伤筋动骨躺大半年。 等赵骋先后赢了所有花灯后,小郡王爷见情况不妙,撒腿就跑了。 天香酒楼本来在京城就大有名气,此番赵骋为博得佳人一笑,先后一路斩杀,最终赢得天香楼今年元宵灯节的所有花灯,可谓是前无古人的英雄美人事迹,自当是惹来了很多人的目光。这元宵灯节,其实与七夕无异,不少来街上赏灯的男男女女看对了眼后,结成了一对。 大齐民风开放,并不若前朝那般,对女子管束得十分严格。 所以像今天赵骋舞尽雄狮只为博美人一笑的事情,只会传位佳话,而不会有人对唐妧指点。因为这场空前盛大的比赛,天香楼门前更加聚集了不少人,既然不能够舞狮子得花灯,那么,只能花钱自己买了。 所以,于天香楼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位姑娘,赵公子为您赢得了这里的所有花灯,姑娘,这些全都是你的了。”无掌柜看着唐妧笑,颇为有些讨好的意思。 他刚刚听赵公子喊她唐大姑娘,吴掌柜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唐姑娘。不过不管是哪家的,只要是赵公子瞧上的人,便就是敬忠侯府的人,他需要给好脸色。 唐妧道:“这么多,也拿不完,不若我们一人选一盏吧?”她看向赵骋,意在问他的意见,但见赵骋点头答应后,她先把妹妹阿满抱起来,让她先选一盏。 打从进了这天香酒楼,阿满的眼睛都没有从那些花灯上挪开过片刻,见姐姐让自己选,她笑嘻嘻伸手点了一盏兔子灯。 “姐姐,我喜欢这个,小兔子。”阿满从吴掌柜手中接过,小手轻轻戳兔子耳朵,“真好看,姐姐,比我们以前在湖州的时候看过的花灯都好看。” 唐妧把妹妹放下来,让她自己玩儿,然后让香草选。 一人选了一盏后,剩下来的花灯,便又反赠与了天香酒楼。一并人刚准备离开天香酒楼,便听得一女声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美貌的小娘子,便就是之前在璟国公府与我师妹甄真打了个平手的唐娘子?”来人一袭淡紫色薄纱,外面罩着件雪白色的狐袄,乌发轻挽,容颜绝色,一双剪水秋眸挑了挑,便朝唐妧扫了过去。 声音甜却不腻,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听着有股子清高劲儿,却又没有显得十分瞧不起人。 女子本身已经很出色了,而站在她旁边的男子,更是仪表堂堂,两人站在一起,乃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 男子一袭月白对襟广袖锦袍,碧玉簪子束发,面如冠玉,气质清华。仿佛只往那里一站,所有人都该对他俯首称臣一般。 唐妧正盯着眼前这对俊男美女看,那边赵骋等人已是朝男子弯腰抱拳道:“参见燕王殿下。” 燕王殿下?唐妧反应过来后,连忙朝燕王俯身行礼,再不敢将头抬起来半分。 “无需多礼,都起来吧。”燕王李钰勾唇淡笑,朝前抬了抬手,见人都直起腰后,他温润如墨玉般的眸子这才转向依旧低头立在一旁的唐妧道,“这位姑娘,是哪家的?”(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7章 掌中宝四十七 四十七、 唐妧虽是低垂着脑袋没敢看人,不过,燕王殿下问话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得出来,那是在看着她说话。所以,轻轻抬起眸子来看一眼,就对上了那双如墨玉沉潭般的黝黑眼眸。唐妧见状,连忙低了头,轻轻福了一礼回道:“回殿下的话,民女是……”是哪家的?如果跟燕王说自己是湖州唐家的,殿下也不会知道啊。 “民女只一市井小民,刚举家搬来京城。”唐妧没有自报家门,不过,也算是回答了燕王殿下的话。 “殿下,她是……”刚刚与李钰一道来的紫纱女子轻声说了一句,而后踮起脚尖来,瓷白秀美的一只手轻轻掩住红艳艳的唇,想凑到燕王耳边去说悄悄话。 燕王李钰见状,便稍稍侧了身子来,静静聆听。 “原来是唐姑娘。”李钰点点头,清雅的脸上含着浅浅笑意,目光恰到好处地在唐妧脸上溜了一圈,而后落在赵骋脸上道,“本王原本以为,赵将军不近女色呢,毕竟,为了不娶朕的皇妹,竟然敢得罪父皇。不过现在看来,倒不是赵将军不近女色,而是……本王的皇妹不够好?” 赵骋闻言不慌不乱,只是朝燕王殿下弯腰抱拳道:“公主金枝玉叶,微臣不过是漠北混在狼群中长大的一介粗人,只想寻一寻常人家的姑娘结为夫妻,实在不敢肖想公主殿下。” “夫妻?”燕王一怔,似乎连后面的话都忘记说了,他只看得出来这位赵将军有些喜欢这位普通百姓家的姑娘,倒是没有想到,堂堂敬忠侯府的嫡长子,未来爵位的继承人,屡立战功的大将军,竟然会愿意娶一个市井小民之女?惊讶之余,不由得又觉得有些好笑,若是叫金玉知道了此事,不晓得会做如何反应。 “看来,赵将军的好事,是要近了。”燕王不由得又朝唐妧看去,这才算是真正打量起她来,身量窈窕,肤白胜雪,论姿色,的确是别有一番韵味。 只不过,毕竟是小户之女,没有那高门世家女的清华贵气。 “已经定亲了?本王好像没有听说。”燕王倒是有些闲情雅致,竟然愿意站在天香楼大门口八卦别人的婚事,“等婚期定了,到时候定要请本王去府上喝一杯喜酒去。” “是。”赵骋依旧微弯腰抱着拳头,应一声,却也没有多余的话。 “阿盛,我们走吧,既然这里的花灯都被赵将军赢走了,本王带你去别处瞧瞧。”燕王口中的阿盛,便就是刚刚那位随燕王一道过来的女子。 而这位阿盛,便就是玲珑坊的当家鬼手——盛娘子。 燕王对红颜知己语气温柔,盛娘子也报以倾城一笑,两人并肩离开前,盛娘子不由自主又朝唐妧望来一眼。唐妧本来就在看燕王跟盛娘子,盛娘子望过来的时候,两人目光对上了。 唐妧没有回避,而是冲盛娘子报以温柔一笑。 那边盛娘子姿态清高却不失随和,见唐妧笑了,她也回了一笑,而后转过头去,继续跟随着燕王殿下脚步。 见那边人走远了,妙晴这才悄悄凑到自己师姐跟前去问道:“师姐,我刚刚听她提到了璟国公府跟甄娘子,她也是那个玲珑坊的人吗?跟王爷在一起,总觉得她很不简单呐。她刚刚已经走过去了,又回头来看师姐,我看她那眼神,好像对师姐您很有敌意。以后咱们簪花坊开门做生意了,怕是会来故意找茬吧?” “放心吧,不会的。”唐妧的确有些担心,但是细细一想,又不担心。 正如赵骋说的,就算别的坊有皇亲做靠山,但是她不是也有贵胄吗?再说,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不故意惹是生非,想来是不会有事的。 “姐姐,我想吃糖人,那边有卖糖人的,我看见了。”阿满闻到了甜腻的香味,一边拽姐姐衣角,一边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 “我带你去吧,你把兔子灯给霜剑拿着。”见妹妹不肯,唐妧弯腰抱起她来,笑道,“霜剑又不会抢你的,你这般小气样给谁看?不乖姐姐不买糖人给你吃。” “霜剑姐姐,那你帮我先拿着,回去后,你再给我。”阿满想了想,决定还是听姐姐的话,把兔子灯给霜剑。 街上人很多,唐妧转身对妙晴道:“你带着香草,不必跟着去了,我去给你们买了。”又对自己哥哥道,“哥,妙晴跟香草你好好看着,人太多了,别叫给冲散了。” 唐锦荣本来是想对两个妹妹寸步不离的,不过见她们身边有赵骋跟着,也就听了妹妹的话,留在原地看着妙晴跟香草。 谢七呆不住,冲唐妧喊了声要两块后,就跑到别处去玩儿了。谢玉松见状,自当是要跟着自家妹妹。裴鸿让妹妹裴玥也跟着谢七兄妹一道走,裴玥不肯,只愿意呆在原地。 就算她不好意思跟唐公子说话,但是能够站在这里看着他,她也满意了。 裴鸿瞧得出妹妹心思,却不好说什么,只气得甩了袖袍干着急。 人忽然越来越多,好像突然间就更挤起来,一股脑儿只往一个方向挤。唐锦荣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伸手将妙晴跟香草护在身后,等人流过去后,却听裴鸿喊道:“小玥呢?小玥不见了!” 唐妧举着糖人回来,刚好听到了裴鸿的声音,连忙四下看,也没有瞧见裴玥的身影。 “哥,裴小姐呢?”唐妧问完哥哥,但见他也在四下寻找后,就晓得他也不知道,唐妧连忙大声喊起来,“阿玥!” 谢七兄妹闻声跑了回来:“怎么了?表姐呢?” 赵骋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对谢玉松等人道:“该是碰到拐子了,不过应该走不远,你们赶紧去找。锦荣兄,阿妧由我先护送回去,也麻烦你跟着去。等我送了她们会去,也会命人私下去寻。” 唐锦荣没有片刻犹豫,冲赵骋点了点头,便往人堆里挤去。 找人,却不敢声张,毕竟关乎姑娘家的声誉。其实若是真被拐子拐走了,不管那些人有没有得逞,在外人看来,都算是已经毁了清白。所以,裴鸿再急着找妹妹,也不敢过于声张。 唐妧暂时将所有人都先送去了唐家,与陈氏夫妻打了声招呼,然后吩咐霜剑好好照顾自己主子,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陈氏听了事情原委后,也是坐立难安,忍不住咳了两声,这才说:“但愿老天开眼,菩萨保佑,千万叫裴姑娘好好的回来。那么乖巧的一个闺女,要真是……”要真是叫人给糟蹋了,那些拐子可真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她对裴家千金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记得从湖州来京城的路上,那姑娘隔三差五总会来她房间看她,陪着她说话。 虽然她心中隐约晓得,这位姑娘,许是瞧中了锦荣。 不过她倒是不敢那般奢想,她也不相信裴夫人会真的愿意将自己的金枝玉叶嫁给锦荣。裴夫人有些瞧不起唐家,她是看得出来的,但是她觉得也正常,毕竟裴家是百年书香门第,家族底蕴深厚。 但是裴小姐与她母亲不同,身上没有一丝大小姐的架子,倒是叫人愿意亲近。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之前落水险些送了性命。这回,又走丢了…… 唐妧坐到母亲身边去,轻轻抚拍母亲后背,帮她顺气儿道:“娘,您也别担心,阿玥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回肯定也不会有事的。很多人都去找了,赵公子也去了,肯定找得着。” “其实都怪我!我不该丢下她的,我要是一直陪在表姐身边,肯定没人敢掳走表姐。”谢七急得都哭了两回,眼圈还红红的,在屋里不停来回走动,时不时伸头往外面看,就巴望着会有人带了好消息回来。 妙晴则安安静静立在一边,一句话不说,只将香草紧紧搂在怀里抱着。 她心中默默祈祷着裴小姐千万别出事,同时也祈祷着,千万别再叫公子救了裴小姐。 她此刻心中很是不安,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她对公子的感情,怕是,永远都说不出口了。想到刚刚街上裴小姐羞涩看公子的眼神,她心总觉得很痛,但是想到刚刚公子护住了她,她又觉得心里很暖。 这种牵肠挂肚的滋味,真是一种折磨,一种甜蜜的折磨。(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8章 掌中宝四十八 四十八、 没有得到裴玥的消息,谁也没有心情去休息,都坐在一起等着。唐妧自己还好,毕竟年轻,平时坊里忙起来的时候,她也是会经常熬夜的。但是她担心母亲的身子,大夫再三嘱咐了母亲定要注意休息调养,根本熬不得夜。唐妧见母亲一脸担忧地一直陪着,走过去道:“娘,你先回屋去歇着吧,等阿玥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齐嬷嬷也劝着道:“是啊夫人,您身子要紧,千万别这么熬着。裴小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奴婢扶着您回屋歇息吧?您在这里,大小姐也不放心。” “那好吧,阿妧,若是你哥哥他们寻得了裴小姐的消息了,你定要告诉娘。”陈氏心里也明白,自己身子的确不好,若是跟着熬了夜,回头裴小姐回来了,她倒下了,锦荣阿妧他们肯定也要担心。 见母亲答应去休息,唐妧拉着阿满跟香草的手道:“你们两个还小,困了就去睡吧,好不好?” “师父,香草不困,香草跟着你。”香草不若阿满娇生惯养的,也更懂事些,平时簪花坊里忙的时候,她怕师父师叔忙不过来,也总会尽力熬着帮师父跟师叔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香草特别黏师父,师父走到哪儿,她就喜欢跟到哪儿。此刻师父不睡,她作为徒儿的,自当不肯睡。 阿满本来哈欠连天的,见香草不肯走,她也使劲摇头。 “跟着姐姐一起等玥姐姐,玥姐姐对我可好了,还给我很多好吃的呢。”阿满伸手揉了眼睛,“我要等她回家来。” “那姐姐抱着你,咱们一起等。”唐妧把妹妹抱起来,那边秀苗拿了两个厚厚的毛绒毯子来,唐妧将一个盖在妹妹身上,另外一个则递给妙晴,让她抱着香草睡。 等到了第二日凌晨,终于等到了人回来。 见只有赵骋一个人回来,没有瞧见自己哥哥,唐妧连忙起身道:“阿玥找到了吗?我哥哥呢?” 赵骋的脸色不是很好,墨玉般的黑眸一直定定落在唐妧脸上,冲她肯定地轻轻点了点头后,才道:“裴小姐是锦荣兄率先找到的,人现在已经回到了裴家,情况倒是还好,只是人还没有醒,一直拉着锦荣兄不肯松手。所以,裴大人暂且先将锦荣兄留在了裴府,让我来与老爷夫人说一声。” 人还没有醒……唐妧有些被吓到了。 还没有来得及问个明白清楚,就见那边谢七跳了过来问:“骋表兄,我表姐到底怎么了?她……”谢七急得都要哭了,反正话说不下去,只转身往外跑,“我要去裴家看她!” 谢七一走,谢家的奴仆也都匆匆跟了出去。 阿满跟香草都渐渐转醒,唐妧看了妙晴一眼,道:“妙晴,你也累了一夜了,现在带着阿满跟香草回屋去歇着吧。” 妙晴此刻心里五味杂陈,当听到说裴小姐拉着公子不肯松手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完全懵掉了。这会子听到唐妧的话,显然是有些魂不守舍,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唐妧明白她的心思,不过此刻,她也不好多言,只能让妙晴先去休息。 等妙晴带着阿满跟香草离开后,唐妧这才问:“阿玥到底是被谁掳走的?那个人抓着了吗?” “你别着急。”赵骋道,“裴小姐只是受了惊吓,其它没有多大伤害。裴家已经请了大夫去把脉,也开了调养身子的方子,按时吃两天药差不多就好了。阿妧,你此刻应该关心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唐妧脑子有些没有转过弯儿来,她还在想着裴玥的事情,但听赵骋别有意味地问了这么一句后,匆忙抬眸看他,从他黑黝黝的眸子里,看懂了他的意思,脸顿时红透了,然后不再说话。 赵骋垂眸打量她,对她现在这副害羞脸红的模样十分满意,他垂立身侧的双手缓缓背负腰后道:“阿妧,你也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过一会儿,再过来。” 唐妧轻轻点了点头后,也不再管他,只转身跑了。 回了院子后,先去了东厢,见妙晴没有休息,而是坐在窗前发呆。端端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某一处,脸上一丝笑容也无,表情也有些哀戚的样子,看着就不是很高兴。 唐妧心内轻轻叹息一声,然后举步走了过去,挨着妙晴坐下。 “有什么话,别只藏在心里,跟我说罢。”唐妧抬手,用自己的两只手轻轻握住妙晴的手,见她回眸冲自己笑一下,笑得颇为苦涩,唐妧道,“妙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哥哥的?以前在湖州的时候,你也常常去看母亲,陪着母亲说话,我愣是一点都没有瞧得出来。” 妙晴稍稍转过些身子来,面对着自己师姐道:“公子很好,我一直都觉得配不上公子,所以,从来不敢表露半分。我本来也没有奢望什么,公子那么好,我也不敢抱有过分奢想。每回去看师父的时候,只巴望着,能够多看他两眼,就满足了。我爹爹娘亲都希望我能够留在湖州嫁人,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如果不跟着一道上京来,这辈子,我都会后悔。所以,我想着来了京城后,一定要好好陪着师姐一起经营簪花坊,等我在京城有些名气了,想来就配得上了?可是裴小姐也喜欢公子,偏偏裴小姐那么好,我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师姐,你说,公子会娶裴小姐为妻吗?” “裴家不会答应的。”唐妧不晓得怎么安慰妙晴,只能从裴家来说,“裴家乃是百年书香世家,裴夫人好像不太喜欢哥哥,虽然她嘴上没有说,但是这种事情,不需要说的,我也看得明白。裴小姐性子有些软,就算见哥哥救了她两回,她感恩,但是裴家不答应的话,她也是没有法子。” 妙晴道:“那等公子武考高中后,公子也可以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了。公子还年轻,又两回救了裴小姐,说不定,裴家见公子前程无量,就答应了。而且,等赵公子来向小姐提了亲,赵唐两家做了亲家,裴家肯定也不敢过于瞧不上唐家。” 唐妧本来是想安慰妙晴的,却没有想到,这丫头早已在心里自己分析过了。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哥哥的意思?”唐妧说,“你跟我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哥哥也早就认识你,说不定,他对你也有那样的心思呢?” 妙晴脸忽然间就红了,低了头想了想,然后摇头。 “还是不要了,想来公子最近烦心事也多。”妙晴咬了咬唇,又说,“一夜没睡,这会子又还没有回来。不晓得,他困不困。” “你就放心吧,自己都一夜未眠,还想着旁人。”唐妧道,“你先睡会儿吧,我也回屋歇着,哥哥迟早会回来的。”说罢,抬手轻轻拍了拍妙晴肩膀。 ~ 此刻的裴家,裴玥闺房中,乌泱泱挤了不少人。而唐锦荣则坐在床边,他手被裴玥紧紧攥住,裴玥躺在床上,小脸苍白,睡着了,但是明显睡得很不安稳。 唐锦荣瞄了眼,小心翼翼想把自己手从裴玥手中抽出来,可才挪开一小会儿,那边裴小姐就跟要丢了稀世珍宝一般,两只玉白的小手又将唐锦荣手抱紧了些。 见状,唐锦荣连忙止住动作,再不敢动半分。 他端端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薄唇微抿,目光落在纱帐中安静躺着的女孩子脸上。女孩子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又卷又长,似乎睡得有些不安慰,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子滚来滚去。他想到了刚刚找到她时候的那一幕,想到那些禽兽,唐锦荣暴躁的脾气又上来了,拳头渐渐攥紧,捏得咯吱响。 他救了她两回,可是这一回却跟上一回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心中也是颇为自责的,虽然裴小姐被掳与她无关,不过,他当时人就在现场。人在她身边,却没有及时护得住,唐锦荣心中有几分不好受。 裴夫人听大夫说人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好好休息就没事了,也就放了心。 客客气气将挤在屋里的一众妯娌侄女请了出去,这才坐到床边去,望了眼唐锦荣,她轻声叹息一声。到底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伸出自己的手去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又抬手轻轻抚摸她苍白的小脸,满脸的心痛写在脸上。 “唐公子,你也回去歇着吧。”裴氏说罢,便轻轻将女儿手攥住,见她手渐渐松开后,然后将自己的手塞进她掌心里。 唐锦荣得以脱身,立即站起身子来,朝着裴夫人抱了一拳,而后转身要离去。 “等等。”裴敬喊了一声,回头往内室望了眼,而后负手走到唐锦荣跟前道,“唐公子,借一步说话。” 他朝唐锦荣抬了抬手,请他到了前厅去。 “年前就一直听玥姐儿说,湖州回京城的路上,唐公子曾不顾自己安危跳江救她。对此,我们裴家该是要备了礼物登门道谢的。只不过,过年前后事情实在是太多,一时间耽搁了。”裴敬是文臣,长相俊逸儒雅,也才近四十的年纪,虽然如今两鬓有些斑白,脸上也有些褶子了,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的气度容貌。 虽则是文臣,但到底是内阁大臣,便是不怒,也自有威严在。 唐锦荣道:“那日便不是裴小姐落水,换做是旁人,我唐锦荣也一样会救。” 裴敬望着跟前的这个年轻后生,俊逸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意来,他点了点头道:“唐公子尚还年轻,又是一身好本事,如今既然来了京城,有没有想过谋一番前程?” “此番上京来,就是为了能够一展宏图。”唐锦荣面对裴敬,倒是不卑不亢。 裴敬说:“好!那我就静候唐公子佳音。”又道,“这回又亏得唐公子救了小女一回,唐公子暂先请回,改日等小女醒了,我定备礼登门会见你的父母。” 唐锦荣没有多言,只是朝裴敬抱了抱拳,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裴敬望着渐行渐远的那如劲松般的高大身影,不由得抬手抹了把山羊胡,等到那高大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裴敬这才折身回后院,去了闺女屋子。 “老爷,你对唐公子说了什么?”见丈夫回来了,裴夫人连忙起身,走过来问。 裴敬朝内室躺在床上的女儿看了眼,这才拉着妻子到一边坐下道:“虽说这回有惊无险,不过,这一路上,玥姐儿都是拉着男子的手不肯松开。夫人,我看玥姐儿对那个唐公子的确几分真心,等玥姐儿醒了,不若咱们……” “老爷,女儿糊涂,怎么你也糊涂了?”裴夫人心中不太乐意,但是话也不敢说得太重了,只道,“咱们闺女是金枝玉叶,是你我的掌上明珠,那个唐公子的确是不错,不过论门第论本事,他怎么有资格做咱们裴家的女婿?玥姐儿还小,她不懂事,若是这般草率定了亲事,万一将来玥姐儿后悔了呢?岂不是咱们做父母的害了她。” “爹爹,娘,我没有不懂事。”裴玥醒了,恰好听到了父母间的谈话,一边挣扎着要起身,一边道,“我想嫁给他。” “玥儿,娘的宝贝闺女,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见女儿醒了,裴夫人自然欢喜,连忙走到床边去坐着,“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在家好好歇着,大夫说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是有些吓着了。” “娘,我就是觉得唐公子人挺好的。他救了我两回呢,如果不是有他,女儿早就命丧黄泉了。”裴玥看着性子柔弱,其实骨子里也有几分倔强,“我知道的,娘就是嫌唐家门第低,所以才不愿意。可是赵家表哥都不管这些,赵表兄就愿意娶唐姐姐为妻,赵家老夫人也十分喜欢唐姐姐。人家赵家,过年的时候,对唐家嘘寒问暖的。可是咱们呢,娘您连派个人去问候一声都没有。就算娘瞧不上唐家,可……唐公子救了女儿啊。” “你这丫头,看来你是真的一点事情没有了。”裴夫人瞪了女儿一眼,“小嘴说得这么溜,我还担心你什么?” “那娘您答应了吗?”裴玥见状,连忙一把扯住母亲袖子,有些撒娇意味。 “娘就不明白了,那个唐公子有什么好的?我看也就那么回事!你说,他要是肯上进读书考取个功名,将来朝中有你爹爹帮衬着,还是能够有些前程的。如今他不过就是个小商贩,什么本事也没有,将来爹娘老去了,他怎么护得住你?”裴夫人一来是的确瞧不上唐锦荣,二来,她也有自己的担心。 但凡那唐锦荣能够有些出息,考取功名做个官儿,那也凡事都好商量。 可是如今,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啊。 “他会有出息的。”裴玥认真道,“娘您忘了吗?马上文考过后,紧接着就会有武考,到时候,他一定可以考个名次的。” “大齐素来重文轻武,就算他运气好,武考得了个名次,又如何?不过就是个兵头,还能让他当大将军不成?他但凡要是有赵家子默半点出息,我也不会这般不答应。” “他怎么就没有出息了,反正我觉得挺好的。赵表兄是挺好的,可是我就觉得他没有唐公子好。”见母亲一直说他不好,裴玥有些不情愿了,小声嘀咕起来,“再说了,就算他一辈子只是一介白丁,我也认了。”(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49章 掌中宝四十九 四十九、 “臭丫头,你当真是要气死为娘了。”裴夫人是又好气,又好笑,但实在是拿闺女没有办法,打小捧在手心来宠爱的闺女,难不成真愿意看她成日不开心?可是裴夫人心中就是顺不直那口气,忍不住抬手使劲捏闺女脸,“你这性子,就是跟你爹爹一样,看起来跟个软面团子似的,可是倔强起来,当真叫人没有办法。” “那娘答应了吗?”裴玥开心极了,瞬间心情好了很多,脸上不自觉挂了笑意,抱着母亲手臂轻轻摇,“女儿就知道,娘素来疼爱我的。娘,那……以后女儿想常去唐家找唐姐姐说话。我觉得唐姐姐人很好,而且,她手可巧了,女儿可以跟宝姐儿一起请唐姐姐帮忙教做发簪。” “你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敢自己拍板做主了,娘还有什么不可答应的?”裴夫人斜眼睨着女儿道,“玥儿,你现在是被那唐家小子迷晕了头,你不清醒,但是娘清醒着呢。这事情,娘虽然暂时松了口,不过,最后到底能不能成,娘也得看唐家小子三月份武考是否能够高中。现在想想,就算是一个兵头,也比一介商户来得要好。” “娘,您就放心吧,他一定可以的。”裴玥心情一好,整个人什么病痛都没有了,“唐姐姐在家肯定担心我,我不想在床上呆着了,我得亲自去一趟唐家,告诉唐姐姐我没事。” “不必你亲自去。”裴夫人一把拉住女儿,这回态度坚决很多,“大夫说了,要你好好歇着,不许不听话。” “玥儿,听你娘的话,乖乖在家呆着。去唐家玩儿的事情,等过些日子你身子养好了再说。”裴敬暗中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裴玥听爹爹的话,冲爹爹眨了眨眼睛,就应下了。 乖乖缩回了被窝,裴玥仰躺在床上,只望着粉红色的纱帐帐顶走神,白净小巧的一张脸,光彩洋溢。 ~ 唐锦荣回家后,先回后院给继母陈氏报了个平安,才折回前院,就听小厮说敬忠侯府赵家来了人。说是阵势不小,来了好几个白发苍苍的富贵老太太。唐锦荣一听这话,就知道,赵家这是托了媒人来提亲了。 对此,唐锦荣心中自是十分高兴的。赵家前来提亲的阵势越大,说明赵家人越是看重妹妹,这往后妹妹去了侯府,日子也好过。 早有丫鬟跑着去后院把此事告知了陈氏,甚至连唐老太太,都惊动了。老太太原是在屋里拉着云琴云棋陪她玩叶子牌的,一听赵家来提亲,立马将叶子牌扔下,穿了鞋下炕就跑,拉都拉不住。 前厅内,满满挤了一屋子人。 这回赵家请的是福王老太妃跟林将军府的老太夫人来说媒,这两位老人家,年轻的时候都是赵老夫人的闺中密友。便是后来各自嫁了人了,也时常走动,关系亲厚。 老太妃跟林老夫人,也多是拿赵骋当自己个儿亲孙子待。子默孙儿大龄娶不着媳妇儿,不但赵老夫人着急,另外两位老夫人也着急。如今眼瞧着子默孙儿有愿意娶为妻室的女子了,两位老人家自然替他感到高兴,同时,也是十分愿意来跑一趟,替子默孙儿保这个媒。顺便,也瞧上那闺女一眼。 本来两家议亲,该是两家长辈中各有一人坐在上位的,不过因有福王太妃在,所以,陈氏直接请老太妃跟赵老夫人上坐。 其他人,则按着辈分往下坐。坐好了之后,就开始谈正事。 福王太妃道:“子默虽然不是我的亲孙儿,不过,我也是拿他当亲孙儿待的。如今子默到了娶妻的年纪,我跟两位老姐妹都希望能够给他择一贤妻。恰闻唐家有女,年方二八,正是青春貌美好年华,所以,就想问问,是否愿意将闺女许配给我的孙儿?我这孙儿今儿人也来了,本事自是没得说,高大英俊,仪表堂堂,就是岁数大了那么一点点儿……不过,男人岁数大点没关系,年长一些才懂得疼人。” 听福王太妃说完了,唐老太太忙抢着道:“愿意!这门亲事,我们家是一百个愿意!”老太太搓着手,乐呵呵道,“老嫂子,不瞒你说,其实这门亲事论起来,实在是我们唐家高攀了。不过我们家妧丫头也是很好的,长得可俊了,以前在湖州的时候,不晓得多少人家挤破了脑袋愿意上门来提亲呢。就比如说那个夏……” 陈氏咳了一声,打断了婆婆的话,见婆婆不说了,她才说:“赵公子的为人,我们是信得过的,相信他会好好待阿妧。既然几位老夫人能够喜欢阿妧,我们唐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赵老夫人心中明白,这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其实这门亲事乃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见差不多该说的都说了,赵老夫人便道:“既如此,这事情就算是成了,改日寻人合了八字就可以择日成亲了。” 所谓的合八字,不过也是走个过场。 唐妧虽然一直呆在后院自己闺房内,不过,秀禾早将前院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说是未来姑爷请了两位身份贵重的老夫人来说媒,赵家老夫人也亲自来了,前院大厅里,满满挤了一屋子,谈得甚欢,可热闹了,已经说到聘礼的事情了。 “秀禾,你别再乱跑瞎打听了,好生坐下来歇着吧。”说罢,唐妧拉了秀禾一把,让她坐下来。 阿满什么都不懂,反正热热闹闹的她就挺开心了,她就喜欢热闹。见家里来了好多人,她也乐得颠颠跑来跑去。 秀禾道:“大小姐就要嫁人了,二小姐也这么大了,等再过几年,二小姐也要成大姑娘了。奴婢刚来府上的时候,二小姐尚在襁褓之中,好像只是转眼的功夫,二小姐都这么大了。” “嫁人是什么意思?”阿满往姐姐怀里挤,一脸懵懂茫然。 “嫁人就是……就是过些日子,大小姐就要去别人家里了。以后,再不能够夜夜抱着二小姐睡觉了。”秀禾解释给阿满听。 熟料,阿满本来还挺开心的,听了秀禾的话后,“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然后抱住姐姐呜咽道:“我不要姐姐离开我,姐姐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想天天跟姐姐睡觉。” “羞不羞啊,阿满这么大了,还哭。”唐妧抱住妹妹,给她擦眼泪,“姐姐不走,一直陪着你呢,快别哭了。” “真的吗?”阿满不信,一头扑进姐姐怀里,然后仰着脑袋说,“那我今天晚上要跟姐姐睡,姐姐给我讲故事。” “好,都听阿满的。”唐妧笑着揉妹妹脸,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 过了元宵节后,年味儿便渐渐散了去,天气渐渐开始暖和起来,万物复苏。 唐妧也再闲不住了,她开始准备着择一个吉日将簪花坊开了门。对此,唐妧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从簪花坊的室内布置,到这回铺子开张的主打首饰的款式设计,她都一一精心谋划过。 对于经营簪花坊,她有自己的一番心德,自然,心内也有自己的一套对未来的打算。 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好日子。唐妧一番挑选后,最后决定选择在这一日开业。坊内早布置好了,里面各种发簪首饰都按着规矩陈列在位,一大早,唐妧就过来了。 “唐姐姐!”谢七一早就来捧场,随之同来的,还有裴玥。 “唐姐姐。”走近了后,裴玥也低低喊了一声,然后眼睛开始四处瞟,瞟见了她想瞟的人后,脸一红,头越发低了下来。 娘说了,只要唐公子这回武考考得个名次,能够谋个差事,就松开应了这门亲事。她相信唐公子,相信他的本事。不过,万一他比武的时候失了水准,不小心落败了,她也想好了,自有法子来说服母亲。 “表姐,唐公子过来了。”谢七晓得自己表姐心思,故而对唐锦荣的一举一动,她也都看在眼里。 裴玥闻声抬眸,往那个方向望去,果然,她瞧见那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朝她走来。 唐锦荣的确是朝着裴玥这边走来的,走得近了,他目光轻轻落在裴玥身上,问道:“裴小姐身子可大好了?”他记得上回离开唐家的时候,她好像还病得不轻,这才半个月过去,姑娘家多娇弱,想来身子也还虚着。(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50章 掌中宝五十 五十、 裴玥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她完全没有想到,唐公子不但主动与她说话了,而且他还这么关心她。裴玥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像是在做梦,想抬头看他,但到底胆子小,又害羞,也不敢看。不自觉的,一双手就紧紧掐住旁边谢七的手,麻木得有些没有控制好力道,疼得谢七两眼蹦泪。 “表姐!”谢七一把抽回自己手来,瞪圆眼睛瞪着裴玥,“唐公子在跟你说话呢,你做什么只掐我?” “啊?我……”裴玥脸更红了,一双手都不晓得往哪儿放,俩眼珠子转来转去,匆匆瞟了眼唐锦荣后,她又立马挪开目光道,“我很好啊,我完全好了。” 说了这几句话后,就不出声了,只一个劲往谢七身后躲。 唐锦荣觉得这位千金小姐的言行实在是奇怪,不由多看了两眼,想看看她到底与其她姑娘有何不同。之前救过她一次,她有事没事就突然蹿到他跟前来跟他道谢。这回又救了一回,本以为她还会像以前一样跟他道谢呢,没有想到现在连话都不多说一句。脸还红了,是害羞了?唐锦荣忽然间意识到,这样盯着一个女子看,是他失礼了。 连忙挪开目光,不晓得为何,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尴尬。 “阿妧,你带着谢小姐跟裴小姐先回去吧,外面我来照应着。”唐锦荣没有再看裴玥,跟妹妹说了几句后,又转身忙去了。 唐妧笑着道:“小七,阿玥,外面冷,你们快进来吧。”进了大厅后,唐妧吩咐秀禾去倒茶,见谢七跟裴玥两人瞪着大厅一个比一个眼睛睁得圆,她心中颇为有些小得意,走过去说,“怎么样?” “唐姐姐,这里归置得真好看,发簪更好看!我决定了,以后除了簪花坊,我哪里也不去了。”说罢,谢七随手轻轻捡起跟前桌案上精美的红木盒子里装着的一根步摇,啧啧道,“虽然我手工活不过关,不过,我的鉴赏能力还是没有问题的。”谢七左右悄悄偷瞄一番后,然后凑到唐妧跟前道,“唐姐姐做出来的发簪,可比玲珑坊的甄娘子跟齐娘子的好看。” 唐妧道:“你手上拿着的这只不是我做的,是妙晴亲自描了花样子,又亲自做出来的。” “妙晴姑娘做的?”谢七大惊,啧啧叹道,“真是没有想到,原来妙晴姑娘也是世外高人啊。” 满屋都是珠光宝气,裴玥目光在偌大的厅内溜了一圈,心中有些小开心,也收回了目光落在谢七手上捏着的那根粉色桃瓣形状、银流苏嵌着玉白圆珠子的步摇上,眼睛一亮道,“妙晴姑娘真是有一双巧手呢,我都做不出这么漂亮的步摇来,好生羡慕。”又说,“往后我就常来叨扰唐姐姐了,想跟唐姐姐学做发簪。” “你们能来陪我,我可高兴了,怎么能说是叨扰。”刚巧妙晴经过,唐妧唤了她到跟前来道,“妙晴,小七跟阿玥夸你手巧呢。” 妙晴垂眸浅笑道:“两位姑娘谬赞了,我的手艺还是远远比不得师姐的。” “但是却比我跟小七好多了。”裴玥认真望着妙晴道,“我可真羡慕你,能跟着唐姐姐一起学手艺。” 妙晴只是低着头笑,却也不晓得说什么。她有什么好羡慕的?她还羡慕她们这样的千金小姐呢,从小锦衣玉食的,有父亲疼,又有母亲爱,一顿饭不吃,可能阖府都得闹翻了,她们多幸福啊。 “小姐,吉时到了,公子让奴婢来问小姐,是不是该要放炮竹了?”秀禾笑眯眯的,一大早就忙得满头是汗,却又很开心。 唐妧冲秀禾点了点头,又对谢七跟裴玥道:“我们也去外面看看吧。” 此刻簪花坊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簪花坊门面的地段很好,属于闹市区,又在全城的贵族圈忠心,此刻站在外面捧场的,除了一些赵骋特地邀请过来的熟人外,还有不少锦衣华服的贵族公子跟世家小姐。簪花坊的铺面是赵骋挑选的,共三层高,先不论坊内首饰如何,光是这门面,便就给簪花撑了不少面子。 以前在湖州,做的多少小本生意,那是因为湖州乃是小城,本身贵族就不多,所以愿意花高价来购买、或者珍藏的人就不多。但是京城不一样,皇亲贵胄到处可见,出门随便撞见一个,说不定家中父兄都是三品大官。所以,对此唐妧早有了计划跟目标,因而精心设计出来的发簪,也是与往昔的简约风不同。 这做生意嘛,首先得有本钱,虽然她暂时不太有钱。不过,她有天资,而赵骋有钱。 择了吉时点了炮竹后,簪花坊算是正式开业了,唐妧笑着请围在外面的人进来看看。围在外面的人早等不及了,听得东家邀请,立即三三两两往里面挤。 人都喜欢沾个喜气,再加上唐妧跟妙晴亲手做的发簪的确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所以,头一天生意都特别的好。 等到了傍晚,坊内客人三三两两离开后,唐妧准了坊里的掌柜跟打杂的回去。一回头,见裴玥还在,她走过来轻轻攥住她手道:“阿玥,今天辛苦你了。你过来,我要送一件礼物给你。” 裴玥好奇:“送我什么礼物?” 唐妧转身从妆奁盒中拿出一根簪头缀有一颗羊脂白玉小圆珠的发簪来,递给裴玥道:“送给你的礼物。” “给我的?”裴玥有些受宠若惊,万没有想到唐妧会赠送她礼物,开心地收下后,捧在掌心仔细瞧,“唐姐姐怎么晓得我喜欢这种小巧的簪子?谢谢唐姐姐,我很喜欢。” “我的呢?”谢七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刚刚跑去雅间喝茶吃点心了,一出来就见唐妧送礼物,连忙跑来伸手讨要。 “少不了你的。”唐妧笑着,也拿了送给谢七的礼物来,冲外面望了望,见天色渐晚了,唐妧道,“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不然家里人该要担心了。” 裴玥回头看了看天,见外面太阳都没了,整个天幕也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心中舍不得,但是也不得不离开了。 “那好吧,那我明天再过来。”裴玥说,“我很喜欢这里,跟唐姐姐在一起,就是很开心。” “想看别人的,别拿唐姐姐当幌子呀。哼,你的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谢七这话是悄悄说的,说得裴玥满脸羞红,开始跟谢七闹起来,就是不让她说。 “表兄,你瞧,表姐打我。”谢七见外面裴鸿负手阔步走了进来,连忙跳起躲到裴鸿身后面去,只露出半颗脑袋来冲裴玥扮鬼脸,“我说的没有错,我都知道了。” 裴玥气得跺脚,追过去要捂住谢七嘴巴。谢七身子可灵活得很,引得裴玥追着她团团转,却又不让裴玥追上她。 这边动静闹得有些大,那边唐锦荣跟赵骋闻声走了来。裴玥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往自己这边靠近,一下子懵了,立即就不闹了。 可是刚刚转了几圈,头晕了,突然又停了下来,整个人就站不稳。 踉跄了几步,眼瞧着就要倒在地上,唐锦荣紧走几步,一把扶住了她。 裴鸿冷着一张俊秀的脸走了过来,不动声色挥开唐锦荣的手,将自己妹妹稳稳扶住,这才抬眸看向唐锦荣道:“唐公子,舍妹我就带回去了,告辞。”而后又冲赵骋点了点头,这才大步离去。 谢七眼珠子在唐锦荣脸上滴溜转了一圈,见这位唐大公子俊脸微沉,似乎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连忙笑道:“唐姐姐,我也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找你玩儿。”说罢,带着丫鬟撩裙子就跑,跑到外面见表兄裴鸿还在等她,她则跳着飞奔过去,“表兄你真是的,刚刚黑着一张脸给谁看啊,怎么说,唐公子也救了表姐两回。” “你懂什么!”裴鸿简直气得半死,一个两个的,这都是中了唐家人的魔咒了?这般帮着唐家人说话,“我看这唐家一个个的,全部都不简单,妹妹不简单,哥哥也不简单。你们两个就是太单纯,人家说什么,你们都信,榆木脑子!” 裴鸿的确是气得不轻,尤其是听母亲说了妹妹看中了那唐锦荣后,他心里更是窝了一肚子火。 妹妹何等的金枝玉叶,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哪里是乡下来的糙汉子可以觊觎得了的?便是救了一命两命,要银子要铺面都可以给,就是别想打妹妹的主意。 玥姐儿脑子不好使,宝姐儿平素瞧着机灵得很,关键时候脑子也不好使,裴鸿如何不生气? 谢七不似裴玥,她可不是软性子,见裴鸿开口就骂她,谢七登时板了脸道:“哼,表兄多厉害啊,那那日灯节,玥姐儿就站在你跟前,你怎么没有护得住人啊?最后,还不是亏了唐姐姐的兄长,不然的话,玥姐儿此番还不晓得在哪里吃苦着呢。” “你……”裴鸿白皙俊秀的一张脸气得通红,额迹青筋暴露,抬起手来指了指谢七,却不晓得说什么。 谢七也懒得理他,只冲他抬了抬下巴,转身带着丫鬟就走。 裴玥缩着脑袋不说话,反正这种场景,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们两个从小到大,就没有不拌嘴的时候,反正最后哥哥都会妥协,她可不想管。 她只要插嘴劝了,最后两人肯定是都把矛头指向她来,她又不是没有上过当。 “罢了!”裴鸿狠狠甩了袖袍,大步追了过去,一把拎着谢七胳膊,就将她拎回裴家马车上,将亲妹妹也扶着上去后,他也猫腰钻了进去,继而厉声对驾车的车夫道,“回去!” ~ 裴鸿的冷漠清歌,唐锦荣又不是瞧不出来,因而脸色并不好。 救了裴玥两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裴家讨要回什么,不过,就算裴家人不拿他当恩人待,也不该是这般冷言冷语。同是一个母亲生的,兄妹两人倒是差得远。 高门又如何?真正有涵养的人,便是身居高位,待人处事,也不会这般世俗。 别人越是瞧不上他,他心中越是下了决心,这回武考,定要夺回个名次来。(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51章 掌中宝五十一 五十一、 唐妧将账本带了回来,回了院子后,一个人坐在房内拨了会儿算盘珠子,算了算今天一整天的进项。对完账后,唐妧将算盘珠子往旁边案上一扔,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帝都城果然不是湖州那种小城可以比的,今天簪花坊第一天开门,进项竟然比之前在湖州一个月的进项都多,如果坊里的生意一直都能够这般顺利进行下去的话,唐家很快就要成富翁了。 兴奋之余,唐妧心中也明白,如今之所以会这般顺利,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赵骋。 虽然她才来京城不久,不过,也算是瞧得出来了。这里水深得很,只有手艺,不一定能够成功,还得找靠山。比如说玲珑坊,之所以如今这般昌盛,甚至可以说是京城百坊之首,还不是因为寻得了燕王这样的大靠山?帝君王子那等身份的人,她自然是不敢肖想的,有赵骋给她撑腰,她就十分满足了。 做了一番美梦,展望了一番美好的未来后,唐妧舒舒服服洗了澡,然后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见屋里熄了灯,赵骋才从外面的黑暗中踏步走进屋里,凭着感觉坐在了床边。闻着姑娘家闺房内的香甜气息,听着平稳匀长的呼吸声,赵骋安安静静呆了会儿,而后才离去。 二月中旬往后,便就是会试的日子,会试连考三天,会考完第三天的傍晚,唐妧从秀禾口中得知,说是夏明昭夏公子来府上拜访老爷跟夫人。唐妧从秀禾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才从簪花坊回来,人还没有回后院呢。秀禾才说完没有多久,唐妧就可巧不巧的在府上花园里迎面遇到了夏明昭。 夏明昭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锦袍,人看起来倒是还算精神,只是瘦了不少,整个人看着也比往日严肃了些。 其实来了京城后,父亲母亲都有让夏明昭搬来府上住,毕竟是同乡,而夏公子在京城又是举目无亲。不过,是这位夏公子一再推脱不愿,父母亲强扭不过,这才作罢。 因为夏夫人曾经有意让她做夏家儿媳妇,所以,此刻唐妧再见夏明昭,总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既然遇到了,她也不好打退堂鼓,只能梗着脖子上前一步去,笑着道:“夏公子。” 夏明昭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唐妧,打从进了京城后,他前后也有数次来过唐府拜访唐老爷跟夫人。每回来,心中都巴望着能够见到她一面,但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他感觉得到,她在躲着,在避嫌。 曾经为了她,有段日子差不多是悬梁刺股了,就希望好好念书,会试能够夺得个名次,将来位极人臣,也好有脸面来唐家提亲。不过,当得知敬忠侯府请了媒人上门提亲后,他就彻底死了心了。也是明白过来,当初在湖州的时候,她为何要拒绝夏家的提亲。敬忠侯府的长公子,他自然是比不得的,如今倒是也觉得没有什么。 至少,为了她,他也算是努力付出过。 乡试他名次挂了个尾巴,之后的数月,他一门心思都用在了念书上,这回会试自我感觉倒是还不错。不指望能够位列一甲,不过,进前三甲,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唐姑娘。”夏明昭展颜含笑,便如春日暖风刮过来般,却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侧过身子去,将花园中的一条小路让出来,请唐妧先走。 唐妧冲他颔首,带着秀禾便走了。 秀禾跟在唐妧身边,走远了些,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恰巧就见夏明昭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秀禾道:“小姐,你说,这夏公子能不能够高中?奴婢倒是觉得夏公子为人比沈公子好多了,本着良心说,还是希望他能够高中的。这样的话,夏家夫人跟小姐,就可以来京城啦。” 唐妧点头道:“你说得对。耐心等着吧,过几日就放榜了。” 五日后,张贴了皇榜,沈铭峪跟夏明昭都榜上有名。意外的是,夏明昭这回发挥得好,竟然进了前三,而沈铭峪,似乎是考前没有调整好状态,只考得个中等名次。 不过,好在都是位列三甲,就等着三日后的殿试分出个状元、榜眼跟探花来。 殿试只会打乱原先的名次,并不会再筛人下去,所以,若不是想位列一甲,殿试完全不必担心。三月初三这日,夏明昭与其他榜上有名的学子一样,一早便得召入宫。直到傍晚才回来,随后,状元、榜眼、探花的圣旨,便传入了各位老爷家中。沈铭峪虽则会试失了水准,不过殿试上却有一番见解,十分得陛下看中,只因会试名次不靠前,所以陛下只封了他个探花郎。 夏明昭虽则殿试表现稍欠于沈铭峪,不过,会试成绩名列前茅,陛下斟酌再三之后,封个榜眼给他。 如此一来,湖州便出了两位位列一甲的大才子,故而曾任湖州知州的谢三老爷,也临时被陛下叫进宫去好好赞赏了一番。 夏明昭从宫里出来后,没有回歇脚的客栈,而是来了唐府。陛下封夏明昭为榜眼的那道圣旨,也是追送到了唐家,一时间,唐家门外聚集了不少人。 秀禾打听到了消息,连忙跑回后院唐妧屋里道:“小姐,真是大喜事,夏公子高中榜眼。夏公子现在人在府上,圣旨都来了。” 阿满本来跪坐在圈椅里写字的,听得消息,连忙从圈椅里爬下来,主动去牵秀禾的手道:“外面是不是很好玩儿?我要去看!”又去够姐姐手,“姐姐也去。” 唐妧心里挺开心的,只捏了捏妹妹软胖的小手,然后目光又落回到平铺在案上的一张白纸上。 “姐姐是大孩子了,不爱玩儿,阿满跟着秀禾去吧。不过要记住,高兴归高兴,不许兴奋得过头了。”又对秀禾说,“你带着她去玩儿吧,省得她在这里闹得我脑袋疼。” “哼!”阿满嘟嘴,团子脸儿皱成一团,扭着腰就走了。 妙晴朝门外望了眼,挪着身子朝唐妧坐近了些,这才道:“师姐,真是没有想到,夏公子竟然这般出息。不过这回好了,夏公子是榜眼,将来在朝中肯定能够当个不小的官儿吧?到时候将夏夫人跟夏小姐接来,以后师姐又多了个伴儿了。我想,夏夫人跟夏小姐要是得知了这个好消息,肯定会很开心。” 唐妧道:“新科进士,一般还是得先进翰林院熬个几年,不过,几年熬下来了,若是自身也真有本事,将来前程必然宽敞。夏公子是聪明人,夏家在湖州也算得上是名门,自身本事有,家族底蕴也有,他必然前程无量。这回好了,夏夫人跟茗萱来了京城,算是会有好日子过了。” 虽然在湖州的日子过得也不差,不过,夏家那一大家子的烂事儿,想想也是够头疼的。 夏夫人就巴望着儿子能够高中,然后母子兄妹三个进京来,自个儿过自个儿的清闲日子。 妙晴轻轻“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有停,目光愣愣望着一处,不自觉便脱口而出道:“夏公子这算是前程有望了,如今,只希望公子武考也能够夺得个名次回来。这样的话,将来公子的……”妙晴话戛然而止,也不敢看自己师姐的眼睛,只匆匆收回目光来,沉默不言,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见妙晴不说话,唐妧倒是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有些为难。 她也不晓得哥哥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管将来谁给她做嫂子,总是会有人受伤的。 到时候,也不晓得,受伤的那一个,会不会如夏公子那样,一切都看得开……(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52章 掌中宝五十二 五十二、 三月春浓,天气越发暖和起来,花儿也都开了,甜腻的花香气息伴着春风吹来,又香又暖。唐妧所在的西院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儿,春天一到,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褪去厚重的棉衣,换上轻薄的春衫,小阿满越发在家呆不住。 一大早的,外面天儿才露出一点亮来,阿满就醒了。掀了被子坐起来,就等着天亮。等到窗外朝霞照进了屋内,阿满便借着光开始自己轻手轻脚穿衣裳。她想早早去外面玩儿,但是又不想搅了姐姐好觉,所以只能乖乖的自己穿衣。娘说阿满是大孩子了,她也觉得自己该懂事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生气就哭。 打从簪花坊开了门后,唐妧晚上便再也没有早睡过,坊里的事情很多,一一都需要她打理,实在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平时白天呆在坊里,晚上回来后,还得亲自过目账本,然后坐在书房里得继续想新的首饰的设计款式。初来乍到的,必须要坚持抱着一颗炽热的学习之心,所以,平时得空的时候,唐妧还会去别家坊里转转。所谓知己知彼,才能够百战不殆。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唐妧倒是忙得挺开心的。 渐渐的,也就习惯了,每天就算晚上睡得再晚,第二日也是一早就醒了。 照例,她都是吃早饭前、趁着春日清晨空气最好的时候,坐在书房里再执笔描一描新的首饰样品。吃完早饭后,再去坊里看看。 可是这一觉,却似乎睡得很沉,等唐妧幽幽醒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唐妧整个人都有些懵,睡的时辰太长,一时间竟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等反应过来后,立即爬坐起来,然后开始喊霜剑。 霜剑就候在外面,唐妧只喊了一声,霜剑立即就撩了帘子稳步走了进来。一袭青布裙衫,沉默寡言,进来后只略微低头立在床沿边,一声不吭的。 “昨晚给我喝的茶水里,你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唐妧睡饱了觉,此刻精神倒是很好,只是她心中略微有些不爽,少见的在爽剑跟前板着脸,语气也不是很好,颇为有些严肃的样子。 霜剑依旧只低着头,闻声回道:“姑娘这些日子实在太累了,每晚只睡两三个时辰,主公说他心疼了,又劝您不住,便只能出此下招。姑娘的茶水里,奴婢放了有助睡眠的药丸,觉睡得足了,姑娘身子也好,身子好了,气色才能红润。身子养好了,气色好了,主公才不会心疼。” 唐妧不用问也晓得,这些话,定然是赵子默教她说的。不然的话,平时惯不会多说一句的霜剑,今天怎么这般啰嗦。 霜剑是个很好的姑娘,听话又忠心,最主要的是有本事。唐妧想着,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能够说服得她只听自己的话,那才叫好呢。可是看着样子好像有些困难,赵公子是她救命恩人,两人交情绝非自己可以插足得了的,想将这丫头完全收为己用,还真是不太容易。 唐妧托着下巴想了会儿,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个头绪,索性不再想了。 穿戴梳洗好后,唐妧去了外面院子,就见阿满一个人蹲在桃树下玩儿。唐妧喊了一声,阿满立即扭过脑袋来看,然后朝姐姐扑来。 天儿越来越热,此刻又是近晌午的时候,太阳很辣。阿满素来好动,自己一个人在小院子里玩了一上午,早热得小脸粉红。唐妧抽出帕子来,给妹妹擦汗。 阿满玩累了,也不想动,只像只蜈蚣似的紧紧扒在姐姐身上。 唐妧弯腰,将妹妹抱起来,亲了亲她香软的小脸。褪了厚袄子,换上轻薄的春衫,阿满也轻了不少。 “姐姐,你抱得动我吗?”阿满软白的小手搂住姐姐脖颈,有些担心地说,“娘说,我高了,又大了,怕姐姐抱不动。” “就算阿满高了,姐姐也还是抱得动你的。”唐妧说,“你皮实了一上午了,累不累?一个人你也玩得开心。你也大了,我看,等改日去跟爹娘说,请个先生来家,教你念书识字。” 唐妧小的时候,家里并不阔绰,所以她没有跟着先生念过书。 哥哥也没有正经上过私塾,母亲识些字,很小的时候,她跟哥哥一起随着母亲学过些。不过后来来了湖州后,父亲生意败落,母亲要忙着经营簪花坊,所以,再没功夫管她。 后来陆续又念了些书,都是跟着沈铭峪学的。 说起来,这倒是亏了他,不至于她如今目不识丁。 阿满想了想,才说:“那姐姐也跟着先生一起念书吗?姐姐不念书,阿满一个人念书,很寂寞的。”阿满玩着自己胖手,有些委屈的样子。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念书,就想玩儿,不过,要是自己说不愿意的话,姐姐肯定会生气的,所以得寻个像模像样的借口。 阿满装着委屈,低着小脑袋,眼睛却往姐姐脸上瞟,偷偷看姐姐表情。 唐妧怎么会不知道妹妹的小心思,轻笑着摇了摇头后道:“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不过阿满放心,以后每逢单日,姐姐就让香草跟你一起念书。走,咱们去前院找哥哥。” “那我就愿意了。”阿满嘿嘿笑,脑袋搭在姐姐肩膀上。 如今文考已经告一段落,武考的日子一日□□近,近日来,唐锦荣越发的足不出户,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平时都是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功夫。 偶尔的,赵骋会过来,与他一起切磋。 唐妧牵着妹妹手去了前院,到了门口,却没有立即进去。来了京城后,唐锦荣身边多了两个小厮,平时唐锦荣院子里耍拳脚的时候,至少会命一个小厮候在门口。 毕竟大妹妹大了,又已经许了人家,虽则是兄妹,也实在避嫌。 以前在湖州的时候,唐锦荣每到春夏天气热的时候,都喜欢赤着膀子练拳脚。那时候妹妹们都还小,他也完全没有多想,所以兄妹间会走得近一些。不过如今显然是不一样了的,妹妹们会嫁人,他将来会娶妻,便是兄妹间,长大后,也都是会远着些的。虽然他是舍不得妹妹出嫁,不过,能够见她嫁个疼爱她的好人,他也是开心的。 今儿守在门口的小厮叫东旺,见到唐妧,连忙弯腰打了千儿,然后颠颠跑回院子里去通报。 本来隔着院墙都能够听到拳脚声,东旺进去后,拳脚声就没有了。不一会儿,那边东旺便跑了出来道:“大小姐,二小姐,公子叫你们进去。” 唐妧点点头,然后带妹妹进去。 阿满却什么都不懂,总觉得跟哥哥有距离感了,她很不喜欢,皱着脸嘟嘴道:“哥哥现在都不喜欢我了,以前在家天天都能见到哥哥的,现在见哥哥一面都得走这么远的路。而且,哥哥都不出来迎接我。” “奴才给大小姐二小姐泡茶。”东旺狗腿子似的倒了两杯热茶来。 那边唐锦荣只用冷水冲了个凉就出来了,一身蓝色直缀,大步从内室走了出来,见到两位妹妹,一双黑眸更是透亮。 “阿妧今天没去坊里?”唐锦荣问一句,而后弯腰在唐妧旁边坐下,见小妹阿满朝他展开手臂,他笑着将阿满抱到了腿上来,抬手,轻轻捏了捏阿满圆脸。 唐妧又不好说是赵骋暗地里动的手脚,这才害的她起床迟了的,便只道:“这几天太累了,就想休息半天。” “累了就好好歇着,坊里的事情,你也别太操心。”听妹妹说累,唐锦荣脸色沉了些,严肃起来。 唐妧笑道:“其实也还好的,休息半天就好,哥哥怎么样?”不想再缠着自己的事情说,唐妧索性将话头引到哥哥身上去,认真问,“离武考没有几日了,哥哥也当适当休息才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唐锦荣笑着点头,抬手挠小妹脑袋。 阿满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哥哥了,正紧紧缩在哥哥怀里,见哥哥挠自己,阿满瞪眼睛,然后又傻笑。 “阿满,你不是说最喜欢在哥哥院子里玩儿吗?让秀禾带你去。”唐妧有话跟哥哥说,便想支开妹妹。 唐锦荣看出来了,不由得蹙眉多看了大妹妹一眼,见小阿满嘀咕着不情愿似的,唐锦荣笑道:“哥哥给你做了弹弓,可以打鸟儿,让东旺拿来带你去院子里打鸟儿好不好?” “弹弓?”阿满一惊,立即从哥哥腿上爬了下来。 唐锦荣吩咐东旺去拿,东旺应声去了,秀禾则也牵着阿满出去。 等屋子里就只剩下兄妹两人了,唐锦荣这才道:“你有什么话跟我说?怎么连阿满都听不得,还需要支开她。” 唐妧道:“哥哥可还记得,刚来京城的时候,哥哥答应过爹爹跟娘亲的事情?”见哥哥浓黑眉毛渐渐拧起,似是猜不到的样子,唐妧便直接说,“哥哥二十了,该是到了成亲的年纪,等武考过后,娘若是再托人给你说媒,哥哥还会拒绝吗?” 唐锦荣道:“这事情,让娘费心了。既然我答应过爹娘,自当不会反悔。” 唐妧点头说:“给你挑媳妇儿,娘肯定也是会尊重哥哥自己的意思的,哥哥自己心里可有中意的人选?” 唐锦荣盯着妹妹看了会儿,然后抬手挠了挠头,笑起来,倒是显得几分孩子气了。 “阿妧,想说什么话,就直说吧。”唐锦荣跟妹妹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妹妹想问什么,他心中也算是明白。若不是有事,她也不会特意将阿满支开。 唐妧想直接明说了,就问哥哥喜不喜欢妙晴,可是又怕万一哥哥对妙晴没有那个心思,以后两人见面了会尴尬。琢磨了会儿子,唐妧还是选择间接道:“说起来,妙晴也不小了,等你亲事定了,娘也该给妙晴也择一户好人家。”唐妧目不转睛看着哥哥,见他脸上并无丝毫异样,心里就晓得,哥哥对妙晴,并没有什么想法。 如此也好,叫妙晴断了心思,才能够重新快乐起来。 “她虽然是母亲的徒弟,不过,打小与你感情深厚。如今只身一人在京城,终身大事,母亲也该管的。”唐锦荣点头,赞同妹妹的话,忽然又想起来,上回灯节的时候,她穿了自己送给妹妹的那条裙子。 自己送给妹妹的东西,妹妹素来惜如珍宝,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随便送人。 既然送给妙晴,想来是真拿妙晴当亲人待。 如此一想,唐锦荣又道:“她家里的事情,我也听娘说了,着实可怜。放心吧,你拿她当亲人,我自然也拿她当亲妹妹待,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她,我自然也是不会饶恕的。” 关于妙晴,唐妧已经明白了,不过阿玥…… 想起裴玥每回来簪花坊都小心翼翼四处瞟,寻找哥哥身影的样子,唐妧心里总会觉得有一丝暖意。她对哥哥的心思,虽然羞于说出口,但是却从来不藏着掖着,怕是除了哥哥自己没有瞧出来外,旁人都知道了。 要是哥哥也喜欢裴玥的话,想来以后他们一定会夫妻恩爱,日子会很幸福。 只是,一来哥哥似乎对裴玥也并没有上心,二来,裴家门第也着实高了些。裴玥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她就怕,她抱有的希望多大,将来失望就有多大。 “哥哥,难道没有瞧得出来,阿玥对你的心思吗?”唐妧默了片刻,直接说了出来。 唐锦荣本来端着茶盏准备喝茶的,突然听见妹妹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惊得迅速抬眸朝她扫过来。 阿玥?裴小姐……(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53章 掌中宝五十三 掌中宝 五十三、 “什么心思?”唐锦荣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是他不敢肯定,只是又把问题抛了回去,“阿妧,哥哥知道你今天来肯定是想说什么的,也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 唐妧道:“哥哥难道没有发现,打从簪花坊开了门后,裴小姐来得很勤吗?而且每次来,第一件事必然就是寻哥哥的身影。若是哥哥在,她就会开心的笑,若是哥哥那日恰巧没在,她就会失望。裴小姐对哥哥的心思,也就哥哥自己还蒙在鼓里。” 唐锦荣的确不知道,他根本不是那种会多想的人。不过现在经妹妹一提醒,再回忆起往日的一些细节,倒是的确像是有那么回事。 比如,那次他跳江救了她回来后,她总会莫名就出现在他跟前,跟他道谢。又比如,那日灯节他救了她,她受了惊吓,紧紧攥着他手不肯松开。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那是她惊吓后的正常反应,可是现在想想…… 唐锦荣垂头沉默,脑海中不自觉便浮现出那日晚上他赶到城外破旧草庙,她吓得哆哆嗦嗦缩在一角,而见到她后,突然间委屈得泪流满面的情景。他当时心里除了愧疚外,还是有一丝怜惜之情的,毕竟,那种事对女孩子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哥哥?”唐妧见哥哥不说话,喊了几声又没有反应,不由又拔高了音量喊一声,但见他朝自己看来,唐妧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唐锦荣轻声说了一句,忽然又想起那日裴鸿来簪花坊接人时的反应来,脸色不由冷了几分,到底赌着一口气道,“裴家门第太高,我这种粗人,断然是高攀不起的。阿妧,这些话,往后别再说了,我也不想听。就算母亲给我说亲,我也只希望找一个市井小民家的女孩。” 如此,唐妧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屋去了。”唐妧起身,看了眼兄长满屋的刀枪棍棒,不由蹙眉,“哥哥注意些身子,别累坏了。” “我知道了。”唐锦荣也起身,背负双手,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肩膀。 唐妧走到外面去,见阿满举着弹工满院子追着鸟儿跑,调皮得根本不像个女孩,唐妧喊道:“阿满,回去了。” “不,我要在哥哥这里玩。”哥哥院子跟姐姐院子不一样,姐姐院子全是花儿,可是哥哥这里有鸟儿,有木棍,有弹弓……阿满依旧追着鸟儿跑,跟个小疯子似的,应了姐姐一句后,就只顾玩自己的了。 唐锦荣道:“你先回去吧,我带着她玩会儿。” 说罢,唐锦荣走到院子里,弯腰一把将妹妹举起来。像小时候一样,他只用手掌举着她,见她快要倒下来的时候,他又一把抱住她。 阿满已经好久没这么玩儿了,可开心了。唐妧都走出哥哥院子老远,还能够听到妹妹翠如百灵般的笑声。 唐妧轻笑一声,没有回后院,直接去了簪花坊。 ~ 正值浓春季节,白天的时候,京城里大小街道上都热闹得很。 天气暖和,大家都愿意出来走动,新季添件衣裳,添几件首饰,再买几盒胭脂水粉,这基本上就是贵族小姐跟夫人们的逛街日常。京城里贵人多,唐妧的簪花坊,刚好又是卖女子首饰的,姑娘家没有不爱打扮的,再加上唐妧的确有一双巧手,总能设计出别致又合时节的发簪来,所以,簪花坊生意自然很好。 唐妧刚进坊里,就见香草也忙得满厅乱跑,唐妧喊了她一声,把她叫到身边来。 “师父。”香草跑得大口喘气,小脸通红,她气息不稳地说,“好多人。” 唐妧却认真道:“香草,以后这种跑堂的粗活,你不许干,记住没?你是师父的徒弟,不是来打杂的,你要好好跟着师父学手艺。” “师父,我知道错了。”香草低了头,声音很小,“我就是想帮师父的忙,不想师父太辛苦了。” 唐妧牵了她手,语气软了道:“现在不比之前在湖州了,师父现在比以前富裕,如果忙不过来,师父也花钱雇人的。好了,你只要记住师父的话,以后别再做这些就好。”又问,“你师叔呢?” 香草说:“刚刚来了两个人,找师父的,师父不在,师叔请她们进屋去了。” “你跟我一起去瞧瞧。”唐妧牵着香草小手进屋去。 屋里呆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璟国公府见到的甄娘子跟齐娘子,乍一看到两人,唐妧愣了会儿子,似乎有些没有想到。 甄娘子跟齐娘子见唐妧来了,连忙起身道:“唐姑娘,你可终于来了。” 之前在璟国公府,其实彼此算是有些撕破了脸,不过是碍着谢、赵两家人的面子,才没有将不满搁在明面上。但是唐妧知道,她们根本就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自己。本来不喜欢就不喜欢罢了,谁也不会把一个不重要的人放在心上,唐妧这些日子忙得都快忘了那件事,没想到,她们却亲自找上门来了。 不但如此,且态度还很好,唐妧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想得明白,如今她与赵家定有亲事,乃是未来敬忠侯府的大奶奶,就算她们再百般瞧不起自己,但也得看敬忠侯府的面子吧? 这样一想,唐妧觉得,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甄娘子,齐娘子。”唐妧笑脸相迎,请她们坐在,又道,“不知两位今日过来,是有什么指教?” 甄娘子笑道:“姑娘刚来京城,许是不知道,每年春季各坊间都会组织一场比赛,只要是稍微有些名气的珍宝坊里的妙手娘子,都可以参加。夺得魁首的人,不但会赚了名气,而且还会得到一笔不小的赏银。甚至,连宫里的贵人知道了,都会召见你进宫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得到的殊荣。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姑娘也报名参加。” 齐娘子也道:“是啊,你晓得我们师姐吧?她就是因为去年夺了魁首,如今一跃成了燕王殿下跟前的红人呢。” “盛娘子?”唐妧脱口而出,因为想起来灯节那日见过她,“原来如此。” “对啊。”齐娘子说,“怎么样?要不要参加?” 唐妧内心只稍微思忖一番,然后笑着道:“这事情听起来很重要,想来是像两位姐姐这样厉害的角色才能够参加的,至于我……得先好好想想才能做决定。” 齐娘子悄悄跟甄娘子换了个眼神,然后说:“你要是不去,太可惜了。那你好好想想,我们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唐妧客气得很,一直坚持送两位娘子到门口。 到了晚上,唐妧伏案算账,还在想着这事儿。想事情有些入神,连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她都没有察觉得到。 赵骋盘腿坐在一边,见她一动不动的,他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傻了?”赵骋蹙眉。 唐妧终于回了神来,一抬眸见赵骋在,两眼冒亮光,喜道:“你来了?我在等你。”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温言软语,赵骋只觉得整颗心都酥软了,她在等他?她头一回这样说。虽然想得到她是因为别的事情才期待他的出现,不过,能看到她这样期待自己出现的表情,他也心甘情愿。(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54章 掌中宝五十四 五十四、 “娘子是真的想为夫了,还是因为有事情需要为夫帮忙,所以才这般说?”赵骋盘腿端坐,腰杆挺得笔直,侧眸望着坐在身边的女孩子,冷俊的脸上,隐隐有着怎么都抑制不住的笑意,深邃的黑眸透着光,薄唇微翘,怎么看都是一副心情蛮不错的样子。 他这样语出轻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唐妧已没了起初的羞涩,只笑着道:“都有。” 赵骋闻声嘴角笑意更深了些,一时未言,只是抬手够了她肩膀来,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阿妧,只还有两个月了。”他低低喟叹,只还有两个月,他便要明媒正娶她,用八抬大轿,将她抬入自己府中,从此往后,一辈子厮守,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唐妧乖乖地缩在他怀里,一时没有动,听他这样说,她竟然也有些期待起来。 不由得,也在想象着,成了亲后,他们之间会怎么去相处。是不是各忙各的呢?他忙他军营里的事情,她则全心全意打理着簪花坊,只晚上的时候,才能够碰一面,然后一起说说话,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样似乎没有什么不好,平平淡淡的,却很温馨,很真实。 “今天玲珑坊的甄娘子跟齐娘子来找我了,跟我提了斗钗比赛的事情,说是每年春季各坊间都会举行这样一场比赛。说是夺得了魁首的,会得到一笔不小的赏银,还说她们的师姐盛娘子,就是因为去年夺了魁首,这才得了燕王的眼。”唐妧躺在男人宽厚温暖的胸膛里,她娇软的身子轻轻蜷缩着,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说罢抬眸望去,盯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下巴看,见男人也垂眸朝她望来,她继续道,“你说,她们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我?”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她们不告诉你,你也总会知道。”赵骋稍微挪了下身子,以保证她可以躺得更舒服一些,才又说,“你的靠山是我,虽然我比不得燕王殿下,不过,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赵家是向你下了聘书的。敬忠侯府未来大奶奶的身份,难道不比没名没分的燕王红颜知己来得要威风?” 赵骋嘴上没有明说,但是其实是在控诉,控诉她舍近求远。 摆着眼前这么粗的大腿不抱,想什么呢? 唐妧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只笑着说:“那我也想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在京城夺得一席之地啊,我要是有了名气,你脸上不是也有光彩吗?” “娘子说的有道理。”赵骋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头尖道,“既然你想做,就放手去做吧,不必畏首畏尾,左不过,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有为夫给你撑腰,嗯?” 说实话,唐妧望着他,还是蛮感动的。 有这样一个男人疼自己、爱自己,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不管未来会如何,不管他将来是不是会变心,这一刻,她听他说出这些话来,她也是愿意对他付出真心的。唐妧感动,身子不自觉便朝男人怀里缩了缩,她想要近一步感受这份温暖。 赵骋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依赖,一颗心瞬间荡漾起来,也不再说话,只紧紧抱着她。 “阿妧……”他喊了她一声,嗓音低沉,透着愉悦,见她答了一句后依旧乖乖缩在他怀里不动,他又喊了一声。 微低头,亲了亲她发丝。 两人相拥着沉默,一起望着窗户外面挂在树梢上的那轮明月,吹着香甜的暖风,感受着彼此给与的那份温暖。良久,唐妧见他总是不开口,便仰起头来,想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赵骋本来也在观赏着窗外明月,想着两人未来甜蜜的生活,见她望来,他也垂眸看去。 案头灯光幽暗,暖黄色的芯火,被风吹得摇曳,忽明忽灭,橘色光照在她白如碧玉的脸上,衬成绯色,偏生一双眼睛美如墨玉,波光流转,一点樱唇柔嫩如花瓣,透着甜味儿,诱人去尝。赵骋目光一如既往炽热,目不转睛望着她明丽的脸,默了片刻,俯身下腰,狠狠覆上那似乎透着蜜糖香味的唇。 不似往日那般浅尝辄止,这回,他深深拥吻了她。 从唇瓣到香舌,由浅入深,由起初的温柔,一点点的,变得凶狠贪婪。他似是饿极了的狼一般,只知道不停索取,停不下来。 唐妧以为他这一吻还是如往常一样,轻轻尝了尝,就离开了,所以,见他凑过唇来,她只乖乖闭上眼睛,并没有挣扎。等感觉到他举止反常后,惊得睁圆眼睛看他,离得太近,她只能模糊看到他浓黑的眉毛,以及,墨黑的眼睛。以前虽靠得近,但至少彼此都晓得适可而止,这般亲吻,还是头一回。 他太过热枕激烈,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气息缠绕,她感觉到自己似是要被他揉入身子里,充斥在周围的,全是他身上淡淡的体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味道。唐妧渐渐觉得有些呼吸不顺,脸颊也一片绯红,她还有些意识,抬起手来,用足了力道去捶打他。 见她小手毫不客气招呼过来,赵骋便是再不舍,也得停了。 深夜寂静,一时间,只听得窗外风过树梢的簌簌声,以及,彼此轻重交织的呼吸声。 唐妧脸颊早红了一片,想站起来,却麻了腿,站了一半又倒了回去,稳稳扑进男人怀里。赵骋本能伸手接住,没有再多想,只将她整个抱起,他则起身,抱着佳人转身要往香闺去。 霜剑就候在书房门口,见状忙道:“二小姐还没有睡,秀禾在哄着。” 赵骋止住脚步,侧头看怀里的人。 被霜剑撞见,唐妧更是羞涩难耐,两颊越发红了起来。 “放我下来。”她低低说一句,似嗔似怒。 赵骋也晓得今天因为情难自禁,有些过火了,便不敢再有违逆。将她放下来后,赵骋吩咐霜剑道:“好好照顾夫人。” “是。”霜剑应一声,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唐妧没再理他,只扶着霜剑的手,往屋里去。阿满在洗脚,见姐姐回来了,连忙赤着脚丫就颠颠跑了来。 唐妧抬手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然后弯腰将妹妹抱起来,一起往内室去。 阿满今天在哥哥院子里玩儿,姐姐走了,她都不肯跟着走,她怕姐姐生气,所以一直乖乖的。见姐姐不说话,阿满则也安安静静呆着,努力睁圆了眼睛看姐姐,从姐姐左边滚到姐姐右边,然后嘿嘿笑着抱住姐姐撒娇。 “姐姐脸红红的,真好看。”阿满扭身子。 唐妧抬手拍她屁股,这才道:“皮了一天了,怎么还不睡?” “等姐姐!”阿满认真说,“抱着姐姐才能睡得着呢,没有姐姐陪着,阿满可孤单了。” 阿满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垂了脑袋,开始玩自己胖手指。 唐妧笑起来,没来由觉得心情好,伸手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来说:“你先睡吧,姐姐还得忙会儿。不过,不去外面了,就在屋里,陪着你。” “姐姐别太辛苦了,姐姐累着了,阿满会心疼。”阿满很认真。 唐妧亲妹妹脸颊,然后点头说:“姐姐不辛苦,很开心。”说罢,够了被褥来,铺开,将妹妹抱进去,又替她掖好被角,见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只乖乖躺着,唐妧轻轻捏她鼻子,又叮嘱一句,然后放下粉色纱帐。 在床沿坐了会儿,直到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唐妧才挪开身子。 唐妧坐在窗前的书案边,看着平铺在案上的白纸,白纸上已经用画笔描了几种发簪的款式出来。想着今天白天甄娘子跟齐娘子说的话,唐妧总觉得心中热血沸腾,看了看窗外,她忽然有了些新的想法。 夜风微熏,花香迷人,唐妧描了几笔后,抬眸看向窗外。 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那一幕……霸道,深情,却又不失温柔,他懂得适可而止,她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手一颤,手中握着的画笔落了下来,墨汁在白纸上晕染开,很快的,就染了一片。回过神来后,唐妧垂眸看,不由得蹙眉,卷了画纸扔在一边,只能重新再画。 风很暖,花很香,而她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很好。 为了赶新季里准备二批推出的款式,唐妧又难得来了灵感,不得已便熬了夜。不过,到底年轻,便是一夜未睡,第二日气色也依旧不错。 梳洗穿戴齐整后,便去了东厢,将自己的花样子给妙晴看。 妙晴虽然没有熬整个通宵,不过,近来为了坊里推出新品的事情,没有少操心。每天从坊里回来,吃了饭后,妙晴便也会呆在窗前的桌案边,手执画笔捕捉一些灵感。 可是妙晴不得不承认,这种东西,是需要天赋的。 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款式设计,自以为很不错,但是跟师姐比起来,还是逊色很多。不过她也不灰心,因为师父说过,她们各有各的长处。她虽然不如两位师姐有天资,不过,至少比旁人好多了,而且,师父说,最喜欢的就是她一点就透的悟性。论灵感,她不足,不过,论吃苦耐劳,她还是可以多担一些的。 “这些基础又耗时的工序,就由我来做吧。”妙晴仔仔细细将几样花样看完后,基本就看出来,做出这些发簪来,到底需要哪几样工序,以及,那些工序是必须要耗费时辰的,而哪些,则是需要考验手工功底的。 论手工,她自然也是比不过师姐,所以,自愿揽下基础类的重活。 唐妧却拿起妙晴的花样看起来,然后说:“你这几样也不错,一起选了来,这几日,咱们都得熬一熬。” 妙晴惊喜:“师姐觉得我的也行?”惊喜之余,又说,“师姐,现在咱们坊里人手不够,小香草只能算半个,要不要再去招一些手工娘子回来?” 唐妧道:“想发展得好,迟早是要招的。不过,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妙晴不太明白。 唐妧一边折了图纸,一边望着妙晴道:“簪花坊才开业不久,没有名气,就算要招人,又有哪个手工好的会来?所以,现在当务之急需要的,是名气。只有名气有了,真正能够靠自己的真本事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这样才能够真正吸引那些用才华的人来。你难道没有瞧得出来吗?那些但凡有些技艺的,都清高着呢,不会舍弃玲珑坊和如意坊那样的老字号,而选择我们这样的新坊。人家可不在意你背后靠山是谁,真正的高手,只会服比她厉害的高手。” 妙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叹道:“一个个的,还都挺高傲的。” “这没有办法,谁叫太后喜欢呢。”唐妧转了转手腕,又说,“也是咱们时运好,赚着了,不然的话,如今手艺就算再好,也不过就是个工匠跟做生意的。但是现在不一样,宫里有太后罩着,谁敢瞧不上咱们?瞧不起珍宝坊,就是瞧不起太后,这帝都城里个个都是人精,谁又不傻,怎么敢公然不将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所以,如今刮起的这股风,也是为了讨太后欢心?”妙晴问。 唐妧点头:“多半是这样的。” 收拾好后,吃了早饭,两人便一道带着香草去了坊里。才忙没有多久,玲珑坊里的齐娘子又过来了。 唐妧笑着将人迎到了雅间去,好茶好水好点心招呼着。那边齐娘子笑道:“考虑得怎么样了?今天是报名参赛的最后一天了,你要是不参加,我们就直接将你划掉了。”唐妧还奇怪着怎么她有这个资格划掉人名,还没有来得及问,只听齐娘子高高抬起下巴来,满脸骄傲地道,“我师姐去年夺得魁首,所以,按照惯例今年是需要主管这些琐碎的事情的。师姐特别看重我,所以,就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了我,让我来做。” 唐妧心里想,这跑腿的差事,还真是重要呢。 不过,面上却笑着附和,连连点头。 “那就劳烦齐姐姐了,把我的名字也报上去吧。”唐妧笑,“具体是哪一天?我得准备准备。比赛规则又是什么?” 齐娘子起身,却道:“待我与师姐商议好了,再派人来通知你。”(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 掌中宝 第54章 掌中宝五十四 五十四、 “娘子是真的想为夫了,还是因为有事情需要为夫帮忙,所以才这般说?”赵骋盘腿端坐,腰杆挺得笔直,侧眸望着坐在身边的女孩子,冷俊的脸上,隐隐有着怎么都抑制不住的笑意,深邃的黑眸透着光,薄唇微翘,怎么看都是一副心情蛮不错的样子。 他这样语出轻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唐妧已没了起初的羞涩,只笑着道:“都有。” 赵骋闻声嘴角笑意更深了些,一时未言,只是抬手够了她肩膀来,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阿妧,只还有两个月了。”他低低喟叹,只还有两个月,他便要明媒正娶她,用八抬大轿,将她抬入自己府中,从此往后,一辈子厮守,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唐妧乖乖地缩在他怀里,一时没有动,听他这样说,她竟然也有些期待起来。 不由得,也在想象着,成了亲后,他们之间会怎么去相处。是不是各忙各的呢?他忙他军营里的事情,她则全心全意打理着簪花坊,只晚上的时候,才能够碰一面,然后一起说说话,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样似乎没有什么不好,平平淡淡的,却很温馨,很真实。 “今天玲珑坊的甄娘子跟齐娘子来找我了,跟我提了斗钗比赛的事情,说是每年春季各坊间都会举行这样一场比赛。说是夺得了魁首的,会得到一笔不小的赏银,还说她们的师姐盛娘子,就是因为去年夺了魁首,这才得了燕王的眼。”唐妧躺在男人宽厚温暖的胸膛里,她娇软的身子轻轻蜷缩着,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说罢抬眸望去,盯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下巴看,见男人也垂眸朝她望来,她继续道,“你说,她们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我?”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她们不告诉你,你也总会知道。”赵骋稍微挪了下身子,以保证她可以躺得更舒服一些,才又说,“你的靠山是我,虽然我比不得燕王殿下,不过,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赵家是向你下了聘书的。敬忠侯府未来大奶奶的身份,难道不比没名没分的燕王红颜知己来得要威风?” 赵骋嘴上没有明说,但是其实是在控诉,控诉她舍近求远。 摆着眼前这么粗的大腿不抱,想什么呢? 唐妧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只笑着说:“那我也想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在京城夺得一席之地啊,我要是有了名气,你脸上不是也有光彩吗?” “娘子说的有道理。”赵骋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头尖道,“既然你想做,就放手去做吧,不必畏首畏尾,左不过,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有为夫给你撑腰,嗯?” 说实话,唐妧望着他,还是蛮感动的。 有这样一个男人疼自己、爱自己,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不管未来会如何,不管他将来是不是会变心,这一刻,她听他说出这些话来,她也是愿意对他付出真心的。唐妧感动,身子不自觉便朝男人怀里缩了缩,她想要近一步感受这份温暖。 赵骋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依赖,一颗心瞬间荡漾起来,也不再说话,只紧紧抱着她。 “阿妧……”他喊了她一声,嗓音低沉,透着愉悦,见她答了一句后依旧乖乖缩在他怀里不动,他又喊了一声。 微低头,亲了亲她发丝。 两人相拥着沉默,一起望着窗户外面挂在树梢上的那轮明月,吹着香甜的暖风,感受着彼此给与的那份温暖。良久,唐妧见他总是不开口,便仰起头来,想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赵骋本来也在观赏着窗外明月,想着两人未来甜蜜的生活,见她望来,他也垂眸看去。 案头灯光幽暗,暖黄色的芯火,被风吹得摇曳,忽明忽灭,橘色光照在她白如碧玉的脸上,衬成绯色,偏生一双眼睛美如墨玉,波光流转,一点樱唇柔嫩如花瓣,透着甜味儿,诱人去尝。赵骋目光一如既往炽热,目不转睛望着她明丽的脸,默了片刻,俯身下腰,狠狠覆上那似乎透着蜜糖香味的唇。 不似往日那般浅尝辄止,这回,他深深拥吻了她。 从唇瓣到香舌,由浅入深,由起初的温柔,一点点的,变得凶狠贪婪。他似是饿极了的狼一般,只知道不停索取,停不下来。 唐妧以为他这一吻还是如往常一样,轻轻尝了尝,就离开了,所以,见他凑过唇来,她只乖乖闭上眼睛,并没有挣扎。等感觉到他举止反常后,惊得睁圆眼睛看他,离得太近,她只能模糊看到他浓黑的眉毛,以及,墨黑的眼睛。以前虽靠得近,但至少彼此都晓得适可而止,这般亲吻,还是头一回。 他太过热枕激烈,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气息缠绕,她感觉到自己似是要被他揉入身子里,充斥在周围的,全是他身上淡淡的体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味道。唐妧渐渐觉得有些呼吸不顺,脸颊也一片绯红,她还有些意识,抬起手来,用足了力道去捶打他。 见她小手毫不客气招呼过来,赵骋便是再不舍,也得停了。 深夜寂静,一时间,只听得窗外风过树梢的簌簌声,以及,彼此轻重交织的呼吸声。 唐妧脸颊早红了一片,想站起来,却麻了腿,站了一半又倒了回去,稳稳扑进男人怀里。赵骋本能伸手接住,没有再多想,只将她整个抱起,他则起身,抱着佳人转身要往香闺去。 霜剑就候在书房门口,见状忙道:“二小姐还没有睡,秀禾在哄着。” 赵骋止住脚步,侧头看怀里的人。 被霜剑撞见,唐妧更是羞涩难耐,两颊越发红了起来。 “放我下来。”她低低说一句,似嗔似怒。 赵骋也晓得今天因为情难自禁,有些过火了,便不敢再有违逆。将她放下来后,赵骋吩咐霜剑道:“好好照顾夫人。” “是。”霜剑应一声,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唐妧没再理他,只扶着霜剑的手,往屋里去。阿满在洗脚,见姐姐回来了,连忙赤着脚丫就颠颠跑了来。 唐妧抬手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然后弯腰将妹妹抱起来,一起往内室去。 阿满今天在哥哥院子里玩儿,姐姐走了,她都不肯跟着走,她怕姐姐生气,所以一直乖乖的。见姐姐不说话,阿满则也安安静静呆着,努力睁圆了眼睛看姐姐,从姐姐左边滚到姐姐右边,然后嘿嘿笑着抱住姐姐撒娇。 “姐姐脸红红的,真好看。”阿满扭身子。 唐妧抬手拍她屁股,这才道:“皮了一天了,怎么还不睡?” “等姐姐!”阿满认真说,“抱着姐姐才能睡得着呢,没有姐姐陪着,阿满可孤单了。” 阿满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垂了脑袋,开始玩自己胖手指。 唐妧笑起来,没来由觉得心情好,伸手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来说:“你先睡吧,姐姐还得忙会儿。不过,不去外面了,就在屋里,陪着你。” “姐姐别太辛苦了,姐姐累着了,阿满会心疼。”阿满很认真。 唐妧亲妹妹脸颊,然后点头说:“姐姐不辛苦,很开心。”说罢,够了被褥来,铺开,将妹妹抱进去,又替她掖好被角,见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只乖乖躺着,唐妧轻轻捏她鼻子,又叮嘱一句,然后放下粉色纱帐。 在床沿坐了会儿,直到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唐妧才挪开身子。 唐妧坐在窗前的书案边,看着平铺在案上的白纸,白纸上已经用画笔描了几种发簪的款式出来。想着今天白天甄娘子跟齐娘子说的话,唐妧总觉得心中热血沸腾,看了看窗外,她忽然有了些新的想法。 夜风微熏,花香迷人,唐妧描了几笔后,抬眸看向窗外。 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那一幕……霸道,深情,却又不失温柔,他懂得适可而止,她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手一颤,手中握着的画笔落了下来,墨汁在白纸上晕染开,很快的,就染了一片。回过神来后,唐妧垂眸看,不由得蹙眉,卷了画纸扔在一边,只能重新再画。 风很暖,花很香,而她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很好。 为了赶新季里准备二批推出的款式,唐妧又难得来了灵感,不得已便熬了夜。不过,到底年轻,便是一夜未睡,第二日气色也依旧不错。 梳洗穿戴齐整后,便去了东厢,将自己的花样子给妙晴看。 妙晴虽然没有熬整个通宵,不过,近来为了坊里推出新品的事情,没有少操心。每天从坊里回来,吃了饭后,妙晴便也会呆在窗前的桌案边,手执画笔捕捉一些灵感。 可是妙晴不得不承认,这种东西,是需要天赋的。 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款式设计,自以为很不错,但是跟师姐比起来,还是逊色很多。不过她也不灰心,因为师父说过,她们各有各的长处。她虽然不如两位师姐有天资,不过,至少比旁人好多了,而且,师父说,最喜欢的就是她一点就透的悟性。论灵感,她不足,不过,论吃苦耐劳,她还是可以多担一些的。 “这些基础又耗时的工序,就由我来做吧。”妙晴仔仔细细将几样花样看完后,基本就看出来,做出这些发簪来,到底需要哪几样工序,以及,那些工序是必须要耗费时辰的,而哪些,则是需要考验手工功底的。 论手工,她自然也是比不过师姐,所以,自愿揽下基础类的重活。 唐妧却拿起妙晴的花样看起来,然后说:“你这几样也不错,一起选了来,这几日,咱们都得熬一熬。” 妙晴惊喜:“师姐觉得我的也行?”惊喜之余,又说,“师姐,现在咱们坊里人手不够,小香草只能算半个,要不要再去招一些手工娘子回来?” 唐妧道:“想发展得好,迟早是要招的。不过,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妙晴不太明白。 唐妧一边折了图纸,一边望着妙晴道:“簪花坊才开业不久,没有名气,就算要招人,又有哪个手工好的会来?所以,现在当务之急需要的,是名气。只有名气有了,真正能够靠自己的真本事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这样才能够真正吸引那些用才华的人来。你难道没有瞧得出来吗?那些但凡有些技艺的,都清高着呢,不会舍弃玲珑坊和如意坊那样的老字号,而选择我们这样的新坊。人家可不在意你背后靠山是谁,真正的高手,只会服比她厉害的高手。” 妙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叹道:“一个个的,还都挺高傲的。” “这没有办法,谁叫太后喜欢呢。”唐妧转了转手腕,又说,“也是咱们时运好,赚着了,不然的话,如今手艺就算再好,也不过就是个工匠跟做生意的。但是现在不一样,宫里有太后罩着,谁敢瞧不上咱们?瞧不起珍宝坊,就是瞧不起太后,这帝都城里个个都是人精,谁又不傻,怎么敢公然不将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所以,如今刮起的这股风,也是为了讨太后欢心?”妙晴问。 唐妧点头:“多半是这样的。” 收拾好后,吃了早饭,两人便一道带着香草去了坊里。才忙没有多久,玲珑坊里的齐娘子又过来了。 唐妧笑着将人迎到了雅间去,好茶好水好点心招呼着。那边齐娘子笑道:“考虑得怎么样了?今天是报名参赛的最后一天了,你要是不参加,我们就直接将你划掉了。”唐妧还奇怪着怎么她有这个资格划掉人名,还没有来得及问,只听齐娘子高高抬起下巴来,满脸骄傲地道,“我师姐去年夺得魁首,所以,按照惯例今年是需要主管这些琐碎的事情的。师姐特别看重我,所以,就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了我,让我来做。” 唐妧心里想,这跑腿的差事,还真是重要呢。 不过,面上却笑着附和,连连点头。 “那就劳烦齐姐姐了,把我的名字也报上去吧。”唐妧笑,“具体是哪一天?我得准备准备。比赛规则又是什么?” 齐娘子起身,却道:“待我与师姐商议好了,再派人来通知你。”( 掌中宝 http://www.suya.cc/10/102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