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花香》 福满花香 8月11日更新稍微晚一点儿的说明 今儿大概七点左右更文……而之所以延迟的原因是……昨儿晚上看奥运看得太high,结果……发现自己没设置草稿箱o(╥﹏╥)o我错了……(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9月3日捉虫 卡文中,所以重新回来理顺文顺便捉虫,发现了几处错误,虽然不影响阅读,但还是要说一下: 1、县城的名字叫清远县,中间有一段把县名写错了…… 2、金钱换算:五十文为一钱,十钱为一两…… 3、算了一下李花儿目前攒的钱是七十两银子多一些…… (t_t)大家刷新一下应该就会改过来了。写的情绪一上来就容易把细节忽略了,对不住,以后写的时候会注意的。 今天的更新依旧是17:00哟~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章 七零八落的一家 李家算是完了。 清河村的人闲唠嗑的时候,都如是说。 今年刚入夏的时候,李家的大闺女李花儿带着弟弟金宝去清水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陶家的大少爷。 陶家大少爷本来是要去捞鱼的,然而彼时金宝也坐在河边,刚好挡住了陶家大少爷的路。 陶家大少爷那日刚被他爹骂了一顿,心情正不好呢,看着金宝坐在河边的样子,就骂了一声:“好个夯货,敢当本少爷的路!” 说罢,就踢了金宝一脚。 金宝不过三岁多一点儿的孩子,哪里懂发生了什么?顿时坐在那儿大哭起来。 李花儿见状,急忙起身就要过去,但刚一起身,就见陶大少爷身边的小厮,讨好似得也过来踢了金宝一脚。 这一脚有些狠,竟然把金宝直接踢进了水里。 这河边许多洗衣服的妇人,看见这一幕,顿时就和炸了锅般。 李花儿啊了一声,扑过去推了陶大少爷之后,就转身跳进了水里,要捞金宝。 可清水河水流湍急,哪里捞得着?就连李花儿,都是那村中会凫水的人好容易才捞上来的。 而金宝,连个尸首都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李家的李老头和李婆子,一辈子只得一儿一女,而唯一的儿子李大则只得金宝这一个儿子,这下子就绝了后。 而被人捞上来的李花儿,竟然也傻了,每天只是躺在那儿,连话都不会说了。 如今李大去被征了劳役,一去三年杳无音讯,李老头和李婆子守着媳妇、俩孙女并一个小孙子,一家子老弱病,遇到这种事儿,顿时就和塌了天一样。 李婆子是个泼辣货,当时就闹着要上县衙。 而陶家来的说客却说:“李家老嫂子你也要晓事,那县衙的班头师爷都与陶老爷家有亲,你们便是去了,一进去先打二十杀威棒,当时候还是要输了官司的,不如就这么罢了吧。” 说罢,丢了一两银子在炕上。 那银子,就在炕上滴溜溜地滚着,滚到了那不能动的李花儿的身边,停住了。 这就是李家孙子的命。 李婆子心中憋气,哭骂了一夜之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喊了一生,就撒手人寰了。 而李老头见老婆气死了,自己窝囊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也一命呜呼了。 张氏弱质女流,性子很是温软,到了现在,丈夫不知所踪、儿子死了、女儿病了、公婆也相继去世,顿时手足无措,几欲哭死过去。 偏就在这时候,来给李花儿看病的大夫说了:“她这是被水鬼惊到了,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说了这么句话,连个药方子都没开,就要银子。 张氏此时早都六神无主了,又知那大夫不是好惹的,便真个儿将陶家给的那一两银子——此时因着做公婆的丧事,已经就不足一两了——都给了那大夫。 谁知那大夫犹嫌不足,堵着门不肯走,嘴里还要说些荤话。 张氏没办法,只好把陪嫁的一支镀银的簪子,给了那庸医,嘴里还连声道谢:“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那庸医仍是不足,眼睛只往张氏身上瞥,还是因着此时吊丧的人来了,他才念着:“这镀银的破钗子值多少?够酒够肉的?罢罢,只当我济世活人了。” 说罢,碎碎念地离开了。 好容易打发走了庸医,张氏左支右拙地把公婆的丧事做完,好容易缓了一口气,谁知道刚入了秋,又出事了。 李家的五房——算起来是李老头五弟的三儿子的媳妇,姓柴,人都叫他小三媳妇,论理张氏要叫一声三弟妹,李花儿和李果儿要叫声三婶子——非要吵着说李大在家的时候,欠着她家的银子,拿了张纸单子,就要来抢东西。 张氏并不认字,又不如这李小三的媳妇能闹腾。 就见这三婶子带着两个儿子,急赤白脸地就进了家门,见东西就拿,一边拿,一边还在口中念着:“难道欠了我们家的钱,便这么算了?” 张氏想过来拦着,口中还说着软话:“她三婶娘,实在是家中如今艰难,能将来大郎回来……” 没等张氏说完,柴氏就当头吐了张氏一脸吐沫星子,手指点着张氏的鼻梁骂道:“呸!你那死鬼丈夫早就上奈何桥娶鬼老婆了,还回来呢!” 张氏已经有了哭腔,奈何她素性绵软,哪里会同人吵架,只是不住口地说:“不会的,大郎会回来的……。” 就在这时,柴氏的大儿子李柱子——今年十三岁,与李花儿同龄——已经到了榻边,见李花儿身下的褥子虽然洗旧了又有补丁,却是一等一的干净。 他心中很是喜欢,要知道,他这个长房大婶娘做的可是一手好活计,比他娘强多了,便立刻对弟弟,十岁的李木头道:“将这褥子拿了。” 柴氏在旁边见状,忙道:“并那被子,一起拿了。” 李柱子和李木头因嫌着李花儿碍事,竟然将她一拖,就拖在了地上。 可怜李花儿还不会动,只能任由人摆布。 张氏哪里还顾得上东西,连忙扑在地上,抱起了李花儿哭道:“花儿!花儿你没事儿吧!” 早就吓傻了的李果儿,缩在母亲身边,连哭都忘了。 柴氏哪里管这些,伸手又将桌上的一个破茶壶拿了起来,口中还说:“这些不过刚够个本钱,利息都不足!” 然后,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个儿子出门了。 只留下张氏抱着李花儿、揽着李果儿,看着这狼籍的家,欲哭无泪。 靠着给人缝补与浆洗,张氏好容易熬过了冬天,可是转年一入春的时候,又出事儿了。 这次,是张氏的娘家就来人,定要把张氏带回去另嫁。 张氏却不肯。 张氏的大哥却说:“我们给了李家银两,他们才让我们把你带回去,你现在不走,难道要等着她们卖了你?爹已经又给你寻了户好的,快和我回去!” 张氏依旧不肯,却被自家大哥照着脸打了两巴掌,绳子一锁,就要往回拖。 张氏哭着求:“大哥,好歹让我带着两个孩子。” 那张大哥却怒道:“李家的赔钱货,李家去养,与你何干!” 李果儿追着亲娘,一直跑到了隔壁村,鞋都跑掉了,却到底还是没有追回张氏。 等到李果儿回到家之后,已经入夜了。 看着徒留四壁的家,和躺在床上的姐姐,李果儿委屈地扑倒在李花儿的声音,嚎啕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李果儿突然觉得有人在摸她的头发。 李果儿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却看见姐姐李花儿艰难地抬着手,摸着自己的头发。 看见李果儿看向自己,李花儿努力扯着嘴角,流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果儿,别哭。” 僵硬的声音,听在李果儿耳中,却都是暖意。 李果儿愣了好一会儿,“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章 傻花儿 清河村临奉山而建,以清水河为名,端得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这天一早,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李花儿就已经艰难地迈着步子,在李家的这破院子里遛弯儿。 她的动作甚是僵硬,表情也是木讷的,任谁看她绕着院子转圈的样子,都像个傻子一样。 如此艰难的动作,只走了一会儿,她就已经出汗了,只好僵直地站在院子中间——这次,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更像傻子了。 此时,院外的远处,蝉鸣声起。如今才刚夏至的时候,可这蝉躁的声音就已经开始惹人烦恼了,怪不得连李果儿都说,今年比往年更热呢。 想着,李花儿看着屋中忙碌的李果儿。 矮小、消瘦,和个豆芽菜一样,却照顾了她这么久的人。 李花儿每次看见李果儿忙碌的样子,都带着焦急和歉意。 真不知道自己这个活死人的样子,还要持续多久。 李花儿内心深处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李花儿——虽然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但肯定不是李花儿就是了。 自去年夏天,李花儿被人从河里捞出来的时候,她就变成李花儿了。 李花儿未免生出了些感叹。 这天地之间多少诡异的事情,偏偏这最诡异的借尸还魂的事儿,就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起初,她有些不能接受,更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而每次,一当她想要回忆自身事情的时候,脑海中总会有一个声音对她说:“往北面去,往北面去。” 可是过了这一年的时间后,李花儿想的事情已经从知道自己是谁,变成了如何让李果儿过得幸福些。 毕竟她将近一年的光景都不能动弹,受着这家人的照顾,还眼睁睁地看尽了这家人的悲剧。 但偏偏李花儿却不能动弹,连说话都困难,每每心中有无限的话想要说,到了嘴边后,却被僵硬的脸拦在了喉咙里。 想着,李花儿站在夏日初升的太阳底下,叹了口气。 “哎哟,傻子还会叹气了呢。”这时,院门外站着的一个本来在打着呵欠的小丫头,听见李花儿的叹气声,嗤笑道。 李花儿艰难地转过身,看着那小丫头。 穿着细布的浅绿色小衫,藏蓝色下裙,梳着两个小丫环,看人的样子都是高高在上的。 李花儿知道这小丫头是村中吴大户家的老妈子刘妈妈的女儿,叫草儿,也在吴大户家做事。 而她今儿来,是因为吴大户家今儿给吴老太爷做生日,人手不够,所以要李果儿去帮忙的。 清河村有两个大户:吴家和陶家。 吴大户之所以是大户,是因为他家在清河村是数得上的地多、钱财多、子孙有出息的多的。 更重要的是,吴老太爷的四个儿子,却有两个考中了秀才。 纵然没能再进一步,但是这在乡村里,已经是祖坟上冒了好几丈青烟的事儿了。 而吴老太爷的长孙,如今也在县城里读书,听李果儿说,明年就要下场了。 不过,纵然如此,吴家也只是殷实人家罢了,养不了许多丫鬟仆人的,所以每每有这种大事儿,就会找些短工。 也许是出于同情,所以吴家每次有这种事儿,都会找了果儿去。 同样是大户,这吴大户,就比陶大户强多了,李花儿心里想,眼睛还看着草儿。 草儿被李花儿看得有些怕得慌。 这傻子,看人的时候眼睛直愣愣的,也太渗人了些。 要不她怎么最不爱来这儿呢?偏生她娘非要她来。 想着,草儿高了声音,对屋里的李果儿道:“你磨蹭什么呢?误了事儿你可要小心些。” 李果儿此时已经换好了草儿带来的衣服,忙不迭地走出来,道:“草儿姐姐,对不住,我这就来。” 草儿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李果儿走到李花儿身边,笑道:“姐姐你好好地在院子晒晒太阳,可千万莫要四处乱走。” 李花儿完全不想晒太阳。可是自从去年那个庸医说了一堆胡言乱语之后,李果儿就认定了只要多晒太阳,李花儿的“傻病”就会好了。 能好才有鬼了呢,李花儿控制不了僵硬的脸,只好在心里皱着眉头想,等哪天她好了之后,一定要打那庸医一顿算账,诓了他家的钱不说,还出这等馊主意害她。 不过心中虽然这么想着,李花儿还是不想让李果儿担心,就费力地点头,沙哑着声音说:“好。” 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李果儿却很高兴。这个小丫头显然继承了张氏的柔韧、纯真和勤劳,一听见李花儿又说了一个字,就高兴地又给李花儿备好了水,自己则跟着草儿离开了。 李花儿看着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又艰难地回头,看向北面。 清河村的北面,是跟着蜿蜒的清水河并行的奉山,而李花儿听李果儿说过,过了奉山下面的隘口,就是县城了,叫什么清远城,特别热闹。 依着李果儿的话,以前的李花儿应该是去过的,不过现在的李花儿,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些地名。 反正只要一想,就会头疼,就会听见脑海里那个“往北去”的声音。 北面到底有什么呢?李花儿闹心极了。 不过此时,她虽然看不见那掩在大山之后的北方,耳朵里却听见隔壁孙家的热闹。 孙家不是富裕的人家,人丁却很是兴旺。 孙老头七年之前疾病死了,但却留下了四个儿子,四个儿子中,除了老二也被征劳役之外,还有三个儿子,各自都娶了妻,有了儿子,孙男弟女,十六口人,没分家,都住在一处。 这么多的人,自然吵闹。 李花儿倒是很喜欢这家人的吵闹,不为别的,只因为如今她连这院子都走不出去,而孙家的那个四叔却在县城里和人学着跑买卖的。 听他家人说话,能知道许多外界事情。 不像她,别说外面的事情了,就算想帮李果儿好好地过日子,都难。 想着,李花儿又叹了一口气。 “啊哈!傻子叹气了!”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自己和孙家隔着的篱笆墙上传来。(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章 邻居 一天听了两句这样的话,李花儿有些生气了。 傻子怎么就不会叹气?傻子会叹气的原因,那是因为她不傻的呀! 想着李花儿艰难地转过头,就看见孙家那去服了劳役的二伯留下的儿子,今年也是十三岁的孙三贤,指着她抚掌大笑。 孙家人起名字,充满了乡土人的朴实,四个伯伯分别叫孙发财、孙有财、孙守财、孙来财。 孙辈的名字,就成了孙大贤、孙二贤、孙三贤,诸如此,一路往下推,绝对不会出现错了辈分或错了年岁大小的情况。 孙家男丁多,女娃少,直到孙辈里,四房才出了个孙女儿,起名叫孙小小,今年六岁,比着李果儿还小一岁。。 如今这个孙小小,就站在孙三贤的背后,捧着块麦芽糖,嚼了一半,也跟着她哥哥拍巴掌说:“傻子,傻子!” 这时,孙大贤扛了锄头走了出来,一巴掌拍在孙三贤的头上,道:“还不下地干活,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孙大贤今年十八岁了,因着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黝黑,身材更是健壮,那双大手,看起来一只就能把孙三贤的脑袋裹住的样子。 孙三贤一贯怕他这个大哥,连忙缩了脖子,却还是垫着脚尖对着李花儿做了个口型:“傻子。” 说罢,伸手,往篱笆墙上放了个东西,道:“给傻子吃的。” 李花儿看去,却是一块麦芽糖。 孙大贤见了,又拍了孙三贤一巴掌,过来将那麦芽糖拿了起来,隔着篱笆递了过去:“花儿,吃糖。” 李花儿对上孙大贤善意的笑脸,再看看孙三贤的鬼脸,费了白天的力气,才挤出了三个字:“小小吃。”她说。 如今她说话并不利索,听来怪怪的,还真的像傻子一样。 孙小小此刻也是一口袋麦芽糖,听见李花儿这么说,也做了个鬼脸:“我自己有,不吃傻花姐姐的。” 说罢,就撒开了丫子,往孙家的地里跑。 孙三贤看见,连忙追着妹妹,边跑边说:“对,不吃傻花的。” 孙大贤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也拿了一块,递过过:“花儿和果儿都吃,我四叔在县里买的。” 李花儿见状,这才有些艰难地移步过去,接过那糖,对着孙大贤僵硬地一笑:“谢谢。” 她本就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如今话说多了,所以笑起来的样子,比以前更僵硬了。 孙大贤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家男丁多,唯一的妹子小小又被家人捧着,整日里和个泥猴子一样地闹腾。而他到现在又没有娶妻,所以遇见个丫头对自己笑,哪怕对方是个人人口中的“傻子”,他也觉得不好意思。 “哦,不谢。”孙大贤急忙忙说了一句,扛着锄头,匆忙走了。 此时,孙家的男丁们并几个媳妇,都已经去地里了,路过花儿的时候,几个婶娘还会和李花儿打个招呼。 李花儿就是笑着看他们。 “好模样,可惜傻了。”孙家的媳妇们和李花儿打了招呼之后,还要如是说一句。 李花儿早就习惯了,毕竟这是孙家每天早上看见时的日常。 待周围清净了之后,李花儿也站累了,就绕着院子,又走了两圈。 再走回到原本位置的时候,孙家的大门又开了,只见孙婆子和孙家二媳妇孟氏——就是那孙三贤的娘——一人抱了一个笸箩走了出来,正好和李花儿对视了上了。 和个傻子一样。孟氏撇了撇嘴,想着,高着嗓子道:“傻子,你看啥呢?” 李花儿对着孙家媳妇笑了一下。 笑容有些僵硬,看起来更傻了。 孟氏见状,笑得打跌,对孙婆子道:“娘,这可是真傻了呢。” 孙婆子瞪了自家媳妇一眼,对李花儿道:“花儿,别站在太阳下面,晒。” 孟氏却笑得更欢了:“花儿别听你孙奶奶的,就在那儿站着,多晒晒太阳,傻病就好了呢。” 李花儿也不生气,依旧对着她们笑着。 孙婆子又瞪了媳妇一眼。 孙家媳妇见婆婆有些生气,就撇了撇嘴,道了一声:“娘,我去珍儿家做针线去了。” 说罢,扭着腰就走了。 看着孟氏的背影,李花儿并不生气,至于她如此对待自己的原因,李花儿也知道。 原来早在李老头和李婆子还在的时候,就曾经给李花儿和孙三贤订过娃娃亲。 按理说,这亲事订的时候,是很不错的,然而后来李家出了巨变,孙家又因为老四孙来财而略微富足了些之后,孟氏就不乐意这门亲事了。 李花儿是非常能理解孟氏的心情的,谁愿意自家儿子娶个傻子呢? 孙婆子则拿着笸箩,围了一圈鸡。 之后,她看了一眼李家院子里那只同样在北角趴窝的老母鸡,就走过来,往李家院子里也扔了一把。 本来懒散的老母鸡看见有吃的,顿时有了精神。 李花儿见状,对孙婆子扯着嘴角,一笑。 孙婆子看着李花儿的样子,摇头叹气道。 按说,她现在也不喜欢这门亲事,反正李家大人都死绝了,李家这俩姐妹没有人管,所以她正好不提。 可是看着李花儿刚才对她的笑,她又觉得心软了。 虽然是傻子,却也知道谁对她好。 是以,孙婆子将笸箩拍了拍,念叨了一句:“好好的模样,偏生真个傻了。” 念完了,边将笸箩放在了家中,自己则离开了。 李花儿对孙家每个人、每天看见她都要感慨同样一句话的日常活动表示一笑置之后,就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五指,想要试着握拳。 虽然在最后一刻还是失败了,但是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若是早日能好就好了,李花儿想着经常不经意就跳进脑海中的念头,想着。 李花儿不知道自己脑海中的那些主意是从哪儿来的,但是她能清楚地知道,她识字、会写字、会做些小玩意儿、还会绣花——至少比这村子里的妇人们还要强些。李花儿在李果儿给人缝补衣服的时候看见过,这个村子里妇人的绣花水平……唔,也真只是绣花了。 李花儿叹了口气,努力将脖子抬得更高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掐指算一算,自她从河里被人救起来,变成李花儿的那天起,至今已经快一年了呢。 都一年了,自己还是这个样子,李花儿在心中感慨着,最终,挪着步子,回到了屋子里,呆坐在矮榻之上。(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章 欺负上门 李花儿这一坐,就是大半天。 直到下午太阳西斜了些之后,李花儿才再次回到了院子里,继续转圈,转累了,就站在院子中间,继续看着北面。 不多时,李果儿抱了一盆衣服进来,见李花儿站在那儿看着日头出神,忙将盆放下,跑过来扶着李花儿:“姐姐,就这么站了一天?” 带着奶气的担忧。 李花儿温柔地一笑,看了屋里。 “刚出来。”她道。 “大夫说了,姐姐多晒晒太阳,就能大好了。”李果儿这才放了心,笑着说。 李花儿也没办法和她争论,就再是一笑,看向地上那盆衣服。 或粗布或麻布,并不十分脏,其上还有块油纸抱着的东西。 李果儿道:“吴家的衣服,这些都是仆役的。因着家里太忙没法子做,就让我洗好后送过去。”李果儿的语调洋溢着快乐,完全没有忙碌了一天的疲累,“姐姐,我给你说,今儿吴老太爷做寿,可热闹了,吴家大太太还让人赏了我半斤肉,等下姐姐走累了,我做给姐姐吃。” 李果儿说着,将那肉放回到屋里后,就出来扶着李花儿在院子里走着,口中还不停说着今日在吴家看见的热闹。 因着李果儿今儿拿回了吃食,所以姐妹二人不用发愁家中无米下炊的事儿,就多在院子里走了会儿。 谁知,李果儿说得正高兴呢,李花儿就觉得有身上一疼。 紧接着,就听见几个小男孩嚣张的声音:“陶少爷快看呀!李家的二傻子又带着李家的大傻子出来遛弯儿啦!” 李花儿的眉头一皱。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就这个“陶大少爷”的名字,记得最清楚了。 李家所有悲剧的源头,就是这个陶大少爷了。 想着,李花儿艰难地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家院外,那站了一排的恶少与他的小伙伴们。 若说李花儿恨陶大少爷的话,那陶大少爷同样也很恨李花儿的咧。 陶大少爷大名陶行远,因着长得好看、家境富足,母亲陶大娘子还是秀才女儿,知书达理的,所以在清河村中,颇有横着走的架势、 偏偏,因为李家的事情,他娘——也就是陶大娘子——罚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夜,还拘束了他快一年的时间。 陶行远憋气死了。 想他陶行远,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在这清河村,一贯都是横着走的。 除了姓吴的小子之外,自己绝不怕任何人的,结果却在李家吃了亏,成了笑话。 怎么能忍! 早在被拘着的时候,闷得都要发霉的陶行远,就见天儿让人去李家打听消息。 听见李家那些倒霉事儿,他非但没觉得自己有错,反而笑得很是开心。 “让他们得罪小爷我,哼!”陶大少爷如是说。 人又不是他扔下水的,那小厮也被赶县令发配回原籍了,凭什么还要混赖他? 还是自家三叔说的,穷破落户就是看他们家有钱,要讹诈! 陶大少爷在家中郁闷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儿陶大夫人去县城娘舅家做客的空隙。 于是,陶行远就这么跑了出来,再次纠集了他的狐朋狗友们。 狐朋狗友们有:王木头、张三生、赵大地、钱敬祖、齐小五。 六个人年纪相仿,虽然有穷有富,但难得的是臭味相投,自小就在一处,四处惹祸。 今儿为首的陶大少爷一出来了,其他五个人就火速地聚拢在了陶大少爷身边,口称恭喜。 “大少爷这许久没出来了,可想煞我们几个了。”钱敬祖学着那县里戏台上看见的话,文邹邹地说。 陶大少爷大手一挥:“这些日子可真是闷出鸟来了!快快快,可有什么好耍的?我们一起去。” 陶大少爷这一说,众人忙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好玩的事儿,从下河凫水到上树打鸟,却都是大家玩腻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好多,陶大少爷却恹恹的,完全提不起兴趣。 这群人一贯以陶大少爷马首是瞻,见他不高兴了,就更是搜肠刮肚地想着主意。 就在这时,还是一贯主意多的张三生眼珠子一转,拍了下大腿道:“对了,大少爷,那李花儿不是已经傻了吗?所以李果儿就天天带她出来看太阳,啧啧,两个傻子,专门捡那暑热的地方走,可真是一景呢。要不我们去看傻子吧。” 陶行远一听李花儿的名字,顿时就记起了当时她踢自己那一脚,心中深恨,听见张三生如此说还有这样的光景能看,连忙喜道:“好,我们看傻子去!” 一群顽劣,立刻浩浩荡荡地就奔着李家来了,这才有了方才石子打人那一幕。 而李花儿,当然不会知道陶大少爷抱着怎样的心思前来的,只是她要牢牢地记住这张脸。 这可是她的仇人。 李花儿的仇人。 李花儿认真地看着陶大少爷。 巴掌大小的脸,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年纪虽然小,个子却高,宽肩蜂腰,往那儿一杵。倒真是个翩然好少年。 再看那一身浅绿色的细布衣裳,下摆还绣着松纹,手中拿了一把折扇,也确实是富户家的少爷,虽然这身衣服用料并不名贵,做工倒是很讲究,能看得出心思。 不知怎的,李花儿脑海中就跳出了这么一句话:肃肃如松间徐涛。 唔,李花儿暗中摇头,真是委屈了嵇康,也可惜了这好皮囊,套在了这么个人的身上。 想到这儿,李花儿不由扯着僵直的嘴角,笑了一笑。 真正的李花儿肯定不会知道嵇康是谁的。 此刻,陶大少爷也一直在看着李花儿,却意外发现了李花儿不惧反笑。 陶大少爷顿时愤怒了! 他是来看傻子的,结果却被傻子无视了! 绝对不能忍! 想着,陶大少爷折扇一合,指着李花儿对小伙伴们道:“那就是靶子了,今儿谁扔得准,我这扇子就是谁的了!” 狗腿一样的小伙伴们顿时振奋了,立刻隔着院篱笆,捡了石子,就开始往李花儿身上丢。 李果儿急了,冲出院子,挡得了这个,却挡不了那个,哭着一边用她那小拳头打人,一边道:“你们走!你们滚开!爹,娘!救命呀!”(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章 先打一架 顽劣中的齐小五听见李果儿说话,将几块石头兜头都扔在了李果儿的身上,还推了李果儿一下。 齐小五今年十五岁,比李花儿还大一岁,长得人高马大的,是陶少爷一行人里个子最高,膀子最宽的。 李果儿哪儿受得了这一推,一下子就仰倒在地上。 推了这一下,齐小五还嫌弃不足,口中道:“你爹早死了,你娘就要去给人当小妾了!哈哈!克全家的小崽子,打死你。” 说着,又扔了两块石头在李果儿身上。 此时,李家的左邻右舍,有扒着墙头看的,也有凑在窗子上看的。 不过也都是看着,没人过来帮忙。 毕竟领头的,可是陶家大少爷。 李花儿却依旧站在那儿,迎着那石头,只是依旧死死地盯住陶家大少爷。 直到这时候,李花儿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握起了拳头。 这个认知让她产生了惊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 是了,她可以握紧拳头了,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正逐渐被她自己控制着。 脖子、肩膀、手臂、手掌、腰、腿、乃至脚趾,都正在迅速被自己控制着。 不过,周围的人却没有发现李花儿的变化。 几个人扔石头扔得正开心呢,突然又听见张三生指着李家院子的角落道:“大少爷,看鸡!” 陶大少爷一转头,果然就看见了一只老母鸡,正窝在那儿乘凉哩。 陶大少爷眼神一转,指着那母鸡道:“呸!那母鸡是拿我家钱买的,来,给小爷抓了,我们烤鸡吃。” 几个人听说,大喊了一声好,就不再扔石子,而是一起跑去抓那只鸡了。 李果儿顿时就急了,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尖叫着:“你们滚出去!那是我家的!是我外婆给我的!” 可惜,没有人会听李果儿的。 王木头和赵大地两个人,更是一人一边,就按住了李果儿;而几个人则去赶着那老母鸡。 老母鸡受到了惊吓,拼了命地绕着院子转圈。 陶大少爷在那儿看得抚掌大笑。 李果儿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只母鸡,是母亲被舅舅带走后,姥姥遣了小姨,偷偷送来的。 这是他家唯一东西了,若这个也没了,那么她和姐姐,就真个只能饿死了。 这些人里,数齐小五速度最快,只见他快步地追了过去,差点儿就能追到鸡的时候,那老母鸡却扑腾着翅膀,飞过了李果儿放在地上的那个木盆。 老母鸡是飞了过去,可是齐小五却飞不过去。 于是,众人眼睁睁地,就看见齐小五扑倒在木盆上,摔了个马趴。那老母鸡,则扬长而去。 众人看见这幕,也不抓鸡了,而是看着齐小五大笑起来。 陶大少爷对着齐小五一竖大拇指,笑道:“还是小五能耐。” 齐小五显摆不成反而吃了亏,心里气极了,爬了起来,狠狠地将那木盆掀翻在地。 顿时,盆里的衣服都落在了地上,齐小五还要过去,用力踩一踩。 李果儿“啊”地叫了一声。 那可是吴大户家的衣服,若是坏了,她可赔不起的! 情急之下,回头对着张三生的手就咬去。 张三生吃痛,也红了眼,一脚就把李果儿踢倒在了地上。 “泼皮娘们儿,也敢咬我!”张三生说着,上去就又要踢。 可就在这时候,众人只看见了一道风一样的人影闪过。 还没等大家明白过来,张三生就已经脸朝地,摔了个马趴。 只见李花儿站在李果儿的面前,冷着脸看着这群人。 莫说院子里的这群人,就连李家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吓了一跳。 谁都知道,李家的这个大女儿醒了之后,连走路、说话都不利索呢。 今儿这又是怎么了?竟然能冲过去,把张三生推倒? 要知道,那张三生虽然不如齐小五那样高大,却也是很结实的呢。 李花儿推倒了张三生后,又回瞪了陶大少爷一眼。 陶大少爷看见这个“傻子”这个样子,吓得不由退出了好几步。 莫不是这个傻子要来打自己? 谁知,李花儿只是瞪了陶大少爷一眼之后,回头就将张三生从地上拉起来,照着脸正反各一巴掌后,又把人摔在了地上。 然而,李花儿转身,对着这几个人里个子最高大的齐小五扑了过去。 傻愣愣地站着的齐小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呢,就已经被李花儿掀翻在了地上。 李花儿就坐在齐小五的身上,一手扣着齐小五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抡圆了。 然后,正手、反手、正手、反手吗,一口气打了齐小五好几个巴掌。 一边打,还要一边说:“这是你推果儿的。” “这是你咒我爹的。” “这是你辱我娘的。” “这是我们家鸡的。” “这是那个盆的。” “这是衣服的。” “这是你扔我的石子,一块、两块、三块……” 李花儿的语气甚是平静,波澜不惊地仿佛打人的不是自己。 一行人更傻眼了。 这傻子不但打人了,而且还说话了! 话说得还特别溜,这这这,这哪里是傻子吗? 李花儿的这番举动,吓到了周遭所有人,连对门的温寡妇都不敢看热闹了,慌忙推进了院子里,掩上了门,从门缝里偷看。 就连李果儿都傻了。 姐姐竟然……能动了? 别人吓得够呛,李花儿却觉得出了好大的一口闷气。 不光能动弹了,还能说话了!天晓得那一年的时间不能说话,憋得她有多难受! 李花儿现在,只觉得这段日子憋屈出来的闲气都消散了些。 而且,就在把齐小五推倒的那一刻,李花儿心中又有了奇怪的念头:她不应该是一个会这样打架的人,但偏偏自己又是个不怕打架的人。 李花儿心中颇有些满意,忍不住嘴角都飞扬了起来。 旋即又在心中默念:要淡然些,不然怎么能吓住? 想着,李花儿克制了一下笑意,晃了晃膀子,起身扫视了一眼院中的其他几个人,脸上绽放了甜美的笑容:“下一个,谁还想挨打?” 声音一扫之前的僵硬,甚是很好听,脆生生的,着实是小女孩儿的声音,只不过她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煞气。 在场的几个顽劣愣是被李花儿吓住了。 李花儿笑意更深了,她握着拳头,晃动了一下手腕,又问了一句:“下一个,谁想挨打?” 这几个顽劣都不是能讲得清道理的,而对道理讲不通的人,就应该奉行能动手绝不吵吵的原则,先打一顿再说。 是以,李花儿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其他人,只对着陶大少爷一笑,问道:“要不,下个你来?”(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章 许卿一诺 陶大少爷彻底蒙住了。 他在清河村横行十四年,除了吴家那群小子之外,还是第一次被人在气势上,如此镇住了。 就在这儿看起来一触即发的时刻,躺在地上早就被李花儿打蒙了的齐小五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娘!娘!有人打我!” 本来做足了气势的李花儿,差点儿绝倒。 如此人高马大的,挨打了之后却是这副撒泼蹬腿的样子。 想着,李花儿面色一沉,踢了齐小五一脚:“你丢不丢人?” 齐小五哪里还管得了是不是丢人?他只是捂着脸,在地上蹬着腿、扭着身子,哭道:“娘!李家大傻子打我!娘呀!” 李花儿咬了半晌的牙,才压抑住想要对他翻个白眼的心,低声怒喝道:“闭嘴!再吵我还打你。” 齐小五只觉得后背有股冷风吹过,当真捂着脸,傻乎乎地看着李花儿,不敢再哭了。 李花儿不再理他,而是重新做好了气势,抬头对着院子外的陶大少爷。 “下一个,是不是你?”她一字一顿地问。 陶大少爷因着李花儿的这句话,竟然打了个哆嗦。 他迎上了李花儿的眼神。 没有温度,看起来冷冰冰地,只是直视着他。 虽然是大夏天,但陶大少爷还是打了个寒战。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儿,简直不像一个活人。 偏偏这个不像活人的小女孩儿,又对他说了句话:“你还记得金宝吗?” 只一句话,就让陶大少爷像是被人用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那般,从头冷到了脚。 而更令陶大少爷感到恐惧的是,他发觉自己不能动弹了。 他的眼前,突然又出现了金宝的样子。 很矮、很小、不爱说话,眼睛大大的,却很喜欢笑的金宝。 突然间,眼前的金宝就对着他,咧开嘴笑了。 金宝的背后,就是滔滔清水河。 陶大少爷又打了个激灵,这才看清眼前看着他的人,并不是金宝,而是李花儿。 完了完了,这傻子把傻病过给我了,我也要傻了!陶大少爷心中惊恐地想着,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就在这时,李花儿又带着笑意,问道:“你挨打了之后,会和这小子一样哭吗?” 陶大少爷再一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能动了。 这下,陶大少爷更害怕了,当下再不顾着先头那端着的架子,大喊道:“李家的大傻子打人了!” 回头就跑。 他这一跑,他手下的那几个顽劣也回过神儿来,都喊着:“打人了!傻子打人了!要出人命了!” 四散跑开,丢盔卸甲。 只留齐小五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 李花儿瞥了他一眼,突然对着落在最后的张三生喊了一声:“你站住。” 被李花儿扇了两巴掌的张三生,顿时就不敢动了。 “带着他,一并滚。”李花儿指着地上的齐小五,道。 张三生见李花儿不是要打他,松了口气,忙过来把捂着脸的齐小五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跑了。 只留下了李家的这满院子的狼藉、傻乎乎坐在地上的李果儿,和站在院子里,冷漠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李花儿。 李花儿理了理身上满是补丁的破衣裳,又看了一圈周围的邻居的屋子。 此时,李家四周静悄悄的,那些本来探头探脑的邻居,此时早都缩回头了。 李花儿鄙夷地一笑,对着陶大少爷同他的狗腿们的背影,摇头道:“怂包” 李果儿抬起头傻傻地看着李花儿的身影。 只见李花儿转过头,对着李果儿甜甜地一笑:“果儿,你没事儿吧?” 李果儿的鼻子扇动着,突然哇得一声大哭起来,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在了李花儿的怀里: “姐姐!姐姐!” 小女孩儿所有的委屈,都在这哭声里,盘旋在李家这破落院子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李花儿拍着李果儿的后背,细声安慰着。 瘦削的肩膀,矮小的身子,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头发,这么一点点的小女孩儿,却咬着呀,照顾了她这样久。 就在方才,在自己彻底可以控制这具身体、而李果儿又被张三生踢翻在地的时候,李花儿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放心,若将来我得救,必护你家人一生无忧。” 李花儿完全记不住这句话是谁说的,或者是她对谁说的,但却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想着,李花儿蹲下身子,给李果儿擦了擦流了满脸的鼻涕眼泪,笑道:“果儿不哭,姐姐醒了,就都好了。” 李果儿抬起头,稚嫩的小脸,因着方才的狼狈而脏脏的,鼻涕眼泪的挂了一脸,眼睛里流下了大滴的泪水,带着万分的委屈,还有丝丝的绝望。 正是这绝望,让李花儿的心中,顿时一疼。 她是谁,那句话又是对谁说的,再不重要了。 这是她的承诺。 许卿一诺,必守一生。 她将李果儿揽在怀里,在心中默默念着。 李果儿又哭了一阵子,才在李花儿的劝慰之下,好容易止住了哭声。 可是她刚止了哭泣,离开姐姐的怀里,就正好看见地上那散乱的衣服。 好容易止住了哭声的李果儿,嘴一撇,眼眶一红,又要开始哭了。 “怎么办?坏了衣服,我们可赔不起的。”李果儿哭道。 李花儿忙忙地继续哄着她。 “好果儿,没事的,我们先看看,如果只是脏了,一并洗了就好,若真有坏的,姐姐陪你去给吴家太太说。”李花儿笑得依旧温柔。 李果儿感受着姐姐的温柔,将头埋在了李花儿的手里,小声抽泣着,点了点头。 姐妹二人蹲在地上,将那一地的衣服捡起来,认真理了一遍。 结果,还真有一件细布衣裳破了口子。 李果儿更着急了,她拿着那件衣服,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接过来,看了看。 口子并不大,又在不显眼的地方,并非补不了的。 是以,李花儿笑道:“只破了这一件,已经是意外了。挺好的。” 李果儿略微一愣,看了李花儿一眼。 只见李花儿正对着自己,温柔地笑。 有那么一瞬间,李果儿觉得,眼前的姐姐可以做到许多的事情呢。 想着,李果儿心中绝望的悲伤也少了许多。 她点点头,哽咽道:“嗯,好,听姐姐的。”(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章 借盐 李花儿看着李果儿依赖的眼神,方才那种心情,又更坚定了一些。 既然如今想不起是谁,不如就将自己当了李花儿,好生照料这个妹妹,也算是谢她这一年来的相助之恩。 想着,李花儿轻轻揉了揉李果儿的头发,将那木盆抱了起来——等到能动了之后,李花儿才发现自己力气还不小——笑着对李果儿道:“今儿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李果儿享受着姐姐的照拂,擦干了眼泪,破涕为笑。 姐妹二人将那盆衣服放入了屋里后,就去了厨房。 李花儿也知道,如今家里只剩了一些糙米、野菜,到今天为止,姐妹二人已经两个多月未碰油腥了。 所以,既然李果儿从吴家得了肉,李花儿就满心想要露一手。 就算糙米野菜,若是做得好了,也能得好吃的。 可是,李花儿的万丈雄心,就在走进厨房的那一刻,消散殆尽。 看着那破败的灶台和破败的大锅,李花儿从内心深处,记不起来要如何做。 这样的灶台……要怎么用?要如何添柴生火、烧水做菜? 李花儿立在门边,侧头皱着眉想了一阵子,只好问李果儿:“果儿,这灶下……本就是这样的吗?” 李果儿听她问得奇怪,以为姐姐又犯了傻病,吓坏了,忙扶着李花儿到旁边的矮木墩子上坐下,道:“姐姐这是怎么了?灶下不是这样,还要是什么样子的?” 说着,李果儿已经将从吴家拿回的肉放在了灶台边,笑道:“姐姐如今刚好,也不忙着做这些的,我来就好。”说着,她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生火了,“我们好久没吃肉了呢,今日可算可以解馋了。” 李果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中的欣喜,可李花儿坐在那儿,依旧有些发呆。 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可她心中的本来,并不是这样子的。 不过想到这里,李花儿又摇了摇头。 她此刻就是李花儿,脑海中那些本来的念头,并非是李花儿的念头。 她不能守着那些“本来”,否则就真个要傻了。 是以,李花儿站起身,向灶台边走去。 就算不会,总能帮着递个东西。 不过李果儿只怕蹦出的火星伤了李花儿,让她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就急忙将李花儿向木墩子推:“姐姐快去坐着吧,我一个人行的。” 李花儿笑道:“好久没这么动了,不想坐着。” 李果儿听说,依旧坚持地推着她:“那这里也不用姐姐,姐姐想动,不如在院子多走走。” 说话间,李花儿已经被她推到了厨房外。 李花儿还要再说什么,却听见李果儿先开口道:“姐姐要是真想帮忙,那就……去隔壁孙奶奶那儿,借些盐吧。” 李花儿一愣:“怎么?家里连盐都没了?” 李果儿红了脸,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嗯,昨儿就没了。” 李花儿听说,小声叹了口气。 自己醒来的还真是时候,若再晚些,恐怕姐妹二人也只能去乞讨了。 想着,李花儿再次伸手,揉着李果儿的头发,温柔地笑道:“以后都会有的,那你小心,我去隔壁孙奶奶家借着来。” 李果儿抬着笑容,由着李花儿摸着自己的额发,心中却有些疑惑。 要说早前,花儿姐姐虽然待她和金宝都很好,却没有这么温柔,更不喜欢揉她的头发。 花儿姐姐可是村里有名的泼辣货呢。 不过再想想刚才李花儿打齐小五的样子,李果儿就释然了。 大概因为,家里只剩了我们两个吧,李果儿如是想着,却又有些黯然了。 只剩自己和姐姐了。 爷爷奶奶这辈子都见不到了,爹、娘和弟弟……这辈子只怕也难见了吧。 李花儿并不知道李果儿心中如何难受,她的心情倒是带着庆幸的愉悦。 所以,她出了自己的院门,绕到了孙家院门前,带着柔和的笑意问道:“孙奶奶在家吗?” 叫了两声后,半掩的房门被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孙婆子,而是孟氏。 孟氏手里还拿着针线,看见李花儿笑盈盈地站在门前看着自己,先是惊讶,再是打量了她两眼,道:“哎哟,啧啧,方才听对门温寡妇说,我还不信呢,上午还是傻的,到晚上就好了?” 李花儿点点头:“是,算是好了。” 孟氏听见李花儿利索的说话声,带着干脆,哪里还是早上那僵硬的样子?心中也是称奇,不过到底还是心中不屑。 若是真不傻了,还能打齐小五? 两个孤女在村里,要靠邻里和族人庇护。而李花儿刚好转了些,就动手打了人,这简直就是断自家姐妹的生路。 是以,孟氏撇了撇嘴,将手中线的收了起来,眼中闪着八卦的光:“啧啧,我看呀,你还是傻的,不然怎么会打那齐小五?就不怕那齐老虎打上门来?” 李花儿笑容不变,眼神温婉,语气倒是很轻快:“那人叫齐小五吗?二婶子不说我还不知道呢。”李花儿说着,语气中刻意带了些狡黠,“大白天的,就进了我家院子,我当贼打的。” 孟氏一噎,半天没说出话来。 要说这傻子突然好了,嘴皮子竟然也溜了呢。 这时,孙婆子也走了出来,一出来就嗔着媳妇:“要说话就回屋说,怎个站在这儿说?花儿才刚好。” 孟氏听见,一撇嘴,老大不服气的样子。 孙婆子并不和媳妇打这眉眼的关系,她和蔼地看着李花儿,问道,“花儿,真好了?” 李花儿笑道:“是,孙奶奶,真好了。”她脸上起了丝红晕,“孙奶奶,我家没盐了,所以来借些。” 她以前,大约不常问人借东西吧,李花儿心想,总觉得有些别扭。 孙婆子倒是痛快,听见李花儿这么说,就对媳妇道:“去给花儿拿小把盐去,可怜见的。” 孟氏“哼”了一声,将针线向一旁的矮凳上一摔,嘴里念叨着:“如今盐可是贵着呢,哪儿那么多借人的,就你老大方。” 李花儿表情平静,全当没听见。 别人借都借了,说这么两句怪话,也只能听着了。 不多时,孟氏走了出来,拿了个破碗,里面装了碗底一层还冒尖的盐,给了李花儿,口中还道:“这碗你可记得还。” 李花儿接过来,笑道:“是,谢谢孙奶奶,谢谢孙婶子,婶子放心,今晚我就还回来。” 看着李花儿的笑脸,孟氏心中多少刺人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孟氏觉得有些没意思地,就哼了一声,转身回屋了。(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章 破家的玄机 待李花儿借了盐回家后,李果儿已经点好了灶火,正坐在灶边等水开。 李花儿见状,将那盐碗放了下,想过来帮忙,却再次被李果儿一口气推回到了屋子里。 “姐姐在这儿坐着吧,我会的。”李果儿笑说。 李花儿着实无奈,又拗不过她,只得站在门外,向厨房里探着头道:“你要小心些,莫烫了自己,有事情叫我,姐姐都好了的。” 李果儿笑道:“姐姐放心吧。” 李花儿一笑,转身回了屋子。 不过,她倒是没有安心地在炕上休息,而是环视这间小得可怜的屋子。 以前不能动的时候,看这屋子总不真切,如今能动了,再看这屋子,就只觉得…… 还真是破得凄凉。 李家的这个房子有两间,大些的是正屋,小些的便是厨房了。 而这个所谓的“正屋”,在李花儿看来,也只比那茅庐草舍好了一点点。 四面陈旧灰败的墙,四扇窗子,两道隔断将这本就狭小的屋子,隔出了两间卧房一个正厅。 如今,只李花儿李果儿睡觉的屋子里,有两张并列而放的破旧短榻,一张地席、一张矮脚桌与墙边的一个破柜子,而其他两个屋子,早就空空如也了。 都是被那些所谓族人搬了去的。 李花儿冷漠地一笑。也算这些族人没有赶尽杀绝,还给她们姐妹留了点儿物件,还没有把她们提脚卖了出去。 她想着,走近了那破旧的窗子,仔细看着。 只是这一看,她却有了些留心。 象眼窗格,虽然有些细木已断,但是整体的建造却很是精致。 李花儿的指尖划过窗格,又踩上了矮塌,仔细观察屋顶的大梁,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她不记得以前的很多事情,却能很轻易地辨别一些东西。 比如说这造屋的手艺,其讲究程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乡户人家——还是家破人亡的乡户人家所应有的。 倒像是哪个隐士文人所为。 “这是哪儿学的?”李花儿喃喃道。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李家就是那隐士文人,所以才会有此一叹。 叹罢,李花儿就下了矮塌,仔细去看了看屋中余下的家当——矮桌、地席、短榻与柜子。 都是破破旧旧的,比如那柜子已经掉了半扇门,里面不过放了几件姐妹二人的破衣服和一些针头线脑的,看起来可怜极了;桌子的一条腿和另外三个都不一样,显然是后补的;短榻也是陈旧到扶手都松动了;而那地席也是左一个窟窿右一个洞。 但即使是这样,李花儿认真看了一遍,就知道这些东西与这屋子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 最明显的就是那后补腿的矮桌——后补的那条腿与之前的三条腿相比,做工简直粗糙到了极点。 她走到柜子边,将那完好一侧的柜门打开,摸了摸里面的,果然就发现了一处机括。 李花儿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她按下了那机括,才发现机括后面,还有四个可以拉出来的小抽屉,显然是藏东西用的。 抽屉并没有什么金银财物,只有一个匣子,打开看时,装的是一些做木工活的东西,因为存放日久无人打理,已经有锈色了。 李花儿笑了。 这些东西做不了大的物件,却很适合雕刻。 她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尖头凿子,试了试重量。 还是有些重,但好歹也是个利器,只要将外面那层锈色磨掉,就能用了。 想着,李花儿将东西放回原处,盘膝坐在地席之上。 现在看来,不但自己的来历很古怪,就连这李家,也是挺古怪的。 最起码,这样好的手艺的来历,就很是奇怪了。 不过如今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还是要先填饱她们姐妹的肚子是真。 想到入神之处,李花儿开始在桌子上,以指尖在桌上点着,想着未来的种种计划。 只是想到一半的时候,李花儿低头看了一眼桌子,突然觉得,方才自己就像是真格儿在写字一样。 虽然那桌上什么都没有,但想着刚才自己手腕的运行,就知道自己的字写得还不差。她想着,一笑,以衣袖拂了桌面,似是将写过的字抹去了一样。 而后,李花儿将吴家那件破了衣服先捡了出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了针线,打算先趁着天还亮着,将衣服缝补了。 李家可没有灯,而李花儿并不打算抹黑缝东西。 而且,一件普通的细布衣服,缝起来一点儿都不难。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吴家的仆役也能穿这样的细布衣服,也算是乡间小贵了。 毕竟大富之家,就算是奴仆,也是穿绫罗锦缎的。 “好像我知道富贵人家应该穿什么一样。”李花儿想着突然涌上心头的念头,笑着摇摇头,将这念头清出了脑海,开始细心地缝补。 就在这时,李花儿就听见了李果儿急切的呼唤:“姐姐。” 李花儿停下手,回头看着端了个木头碗的李果儿,笑道:“做好了?” 李果儿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李花儿坐在那儿的背影,见她一动不动的,李果儿还以为她傻病又犯了呢。 “嗯,已经得了,姐姐吃。”说着,李果儿将碗筷放在了矮桌上,见李花儿正手指翻飞地缝补衣服,不由赞叹了一句:“姐姐真厉害!” 此刻,李花儿也刚好缝完最后几针,听见她这么说,不由笑道:“这有什么厉害的?” 李果儿自她手中接过衣服来一看,声音带了更多的惊喜:“姐姐,你缝得都看不出来破了呢。” 李花儿听说,看了那衣上隐隐的一道缝线,噗嗤就笑了出来:“这就是胡说了,怎么看不出来了?” 其实若是针与线更细些,她还能补得更好。 李果儿却很是认真地说:“真的,不信姐姐去看看其他婶子娘缝补的,都没有这样子的。” 想了想,李果儿还加了一句:“比吴家请来的那个教吴小姐针线的人,缝的都好。” 李花儿确实愣了一下。 可在她的印象,补衣服这种事情,都是要看不出来的才对。 记不起自己是谁也挺麻烦的,比如现在,就算想扯个谎,都怕出纰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章 礼尚往来 李花儿想到这儿,又有些觉得好笑,就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笑道:“哪里就这么厉害的,只是觉得……应该这样缝补才对。” 李果儿此时见衣服缝好了,心也放下了一半。她虽然支撑了门户,却是个容易满足的小女孩儿,听见李花儿如此说,就笑说:“不过原来姐姐的针线这么好,以前姐姐可不会做针线的。” 李花儿长眉轻挑,问:“我以前……不做针线?” 这可,更是意想不到了。 李果儿没听出李花儿语气中的疑问,笑道:“可是呢,每次娘亲叫姐姐做针线的时候,姐姐都要跑的。”说起张氏的时候,她的眼神微微一暗,旋即又笑道:“说起来,姐姐更喜欢干地里的活。连娘亲都说,等姐姐再大些,一定是个种地的好手。” 不过说到这儿,李果儿就又说不下去了。 李花儿明白李果儿的心情。 如今她们家,哪里还有什么地呢?早都被族人瓜分去了。 不过也因为这一节,那缝衣服的事情,就算是翻过去了。 李花儿淡淡一笑,将那补好的衣服放回到盆中,对李果儿道:“会有地的,以后我们不但会有很多的田地,还会有好看的房子住,好看的衣服穿,到时候,姐姐给果儿买绸缎衣服穿,好不好?” 本来心情还郁闷的李果儿,噗嗤地笑出了声:“吴大娘子都只有几件绸缎衣服呢。姐姐,以后只要能天天穿这样的细布衣服,我就很高兴了。” 李花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是,一定会的,我们先吃饭吧。” 李果儿甜甜地笑着,坐在了李花儿的对面,道:“姐姐吃。” 李花儿看了一眼矮桌上的碗。 不小的木碗,里面飘着几片肉,一些野菜,清汤的水儿上,泛着点点的油花。 李花儿拿起筷子,捡了一口野菜吃下。 索然无味。 李花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对李果儿笑道:“果儿也吃。” 李果儿笑着点头,坐在桌上,也捡了野菜,吃了一口。 “真好吃。”她的眼睛里闪着光芒。 李花儿却笑了,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丫头。 是以,她又夹了一片肉给了李果儿。 “这个你吃。”她笑道。 李果儿对着李花儿一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一些,不由一口气地囫囵吞了下去。 李花儿见状,忙道:“你慢些,还有好多呢。” 长时间不吃肉的人,突然遇见荤腥,就容易暴食,而后可能出事的。 李果儿抬眼对着她嘿嘿一笑,见李花儿只是坐在那儿,偶尔吃几口野菜,忙道:“姐姐也吃。” 说罢,就要去给李花儿夹肉。 李花儿忙阻止了她:“你吃就好了,不用管我。” 李果儿缩回了手,奇怪地看着李花儿:“姐姐不爱吃肉吗?” 李花儿一笑:“不,姐姐喜欢吃的。只是现在不饿罢了。” 并不是不饿,只是肉不应该是这么做的,而如此做的肉,她真个吃不进去——饿了太久,也吃不进去。 从自己醒来那天,李花儿就发现她似乎对吃的东西很挑剔,以前不能动没办法,如今能动了,她却……不会灶上的活。 心中有再多的菜谱,不会做也是白搭,而连饭都不会做的人,在如今这样的境地,自然也没有资格去挑剔东西的好坏。 所以,李花儿岔开了话题,问李果儿:“家里还剩多少肉?” 李果儿忙道:“还有好些呢,我就切了一点儿。” 李花儿点点头,起身到了厨房,将从孙婆子家借来的碗拿出来,切了一块肉,放在了里面。 李果儿觉得奇怪,就咬着筷子跟了出来,见状忙问:“姐姐要做什么?” “孙奶奶对我们一直照顾着,如今有了好东西,要给她家送些才是。”李花儿笑道 李果儿恍然大悟,忙放下筷子道:“是了,我这就给孙奶奶家送去。” 这次,换李花儿将她推了回去。 “好了,你快多吃些吧,”李花儿笑道,“我去借的盐,自然要我去还。” 说着,不由分说,拿起了碗,就往外走。 李果儿坐在地席上,嘴里咂着筷子,侧头看着李花儿出门的背影,开心的想着:姐姐醒了,真好。 此时,孙家的男人们也都从地里回来了,一大家子正吵吵闹闹地吃饭呢。 李花儿端着碗,刚到孙家门口,就见孟氏端着个碗,满院子追着孙三贤跑,边跑还边说:“你个没成算的小畜生,不好好吃饭,到处跑什么?” 孙三贤边跑还边回头对他娘说:“就不吃!天天吃菜叶子,烦都烦死了,我就要吃肉。” 孟氏啐了一口:“吃屁吧你!前儿才刚吃了肉,今儿还要吃,当自己是什么天皇老子下凡?”, 孙三贤对着她一吐舌头,转身就往外面跑。 结果这一转身,恰好看见李花儿站在门口,唬得忙停住脚步,转身往屋里跑:“了不得了,奶奶!李家的大傻子跑出来了!” 孟氏看见了李花儿,也停了追儿子的脚步,不耐烦地问道:“怎么又来了?” 李花儿也不生气,而是笑道:“二婶子,我来还碗了,今儿吴家赏了果儿些肉,我切了拿了些给你家尝尝。” 孟氏微微一愣。 清脆利索的说话声音,哪里还是那个连笑都显着僵硬的傻子? 此时,孙家几个小辈儿听见傻子跑出来了,都挤到了门外看光景,捂着嘴偷笑。 谁知一听见有肉吃,几个小孩子立刻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孙三贤,立刻冲了出来,道:“好好好!给我,还是傻花儿你好。” 孙大贤此时也刚到了门口,见孙三贤如此,立刻拎着孙三贤的衣领,将他拖住,口中喝道:“你出息些。” 孙三贤拼命挣脱着:“傻子家送我们的,怎么不能吃?” 孟氏站在院门口,被儿子气得不清。 没出息就罢了,当着人的面一口一个傻子,这像什么样子! 孟氏混似忘了自己养的儿子,嘴当然就随她的道理,走过去将孙三贤拉过来,用力拍了两下,道:“就你这畜生没出息!” 孙三贤满不在乎地被他娘拍着,眼睛还望着李花儿手中的碗,口里说道:“你如今打了我,就得多给我一些肉吃!” 孟氏差点儿气仰倒过去。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章 打的是贼 孟氏是有心病的。 以前看还是“傻子”的李花儿,就记起来那个亲事,怎么都看不上; 如今病好了的李花儿,孟氏也终于记起来,李花儿是个多好看的小姑娘。 弯眉杏眼,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而且,以前的李花儿可是很能干活的人,小小的年纪,在地里的时候,已经能顶一个成年妇人用了。 这样孟氏更容易想起那个“亲事”。 这让孟氏纠结死了。 到底要不要重提这门亲事?虽然李家并不富裕,但是孙家如今好了呀。而且就瞅着李家这家破人亡的劲儿,娶了李花儿回来,恐怕不但不用许多钱,还能得个好劳力呢。 可是偏偏,她的妹妹——就是之前那个珍儿——想给孙三贤和她婆家嫂子的二闺女刘杏花说亲。 更纠结了! 李花儿看不见孟氏内心的各种盘算,只是见她眼神闪烁。不过她也只当没看见,笑盈盈地开口:“东西也不多,三贤要是想吃,我再拿些过来。” 孙三贤刚要说好,就已经被先被孙大贤堵了口。 “花儿你别听他胡说。”孙大贤笑道,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个好了?” 李花儿点点头,笑道:“是,好了。孙大哥哥。以前我病着,你们多照顾我们姐妹,所以理应请你们一同吃的。” 孙三贤听说,忙扒开他哥的手,看着李花儿道:“傻花,你真个把齐大个儿给打了?” 齐大个儿是齐小五的外号。这样的村子里,没有什么秘密,这种村西头发生的事儿,不消一个时辰,就能村南村北村东都知道,不消两个时辰,只怕连隔壁村都知道了。 李花儿再是一笑:“我不认识什么齐大个儿,只知道有贼来我们家,被我打了。” 孙三贤听见,拍着巴掌笑:“你可真是傻子,不过也真厉害。” 这时,就听见孙家的大伯在屋子里喊了一声:“你们这群小崽子,不吃饭都在外屋做什么!你去把这个给花送去。” 一声雷霆吼,震得屋顶颤抖了。 比起孙大贤,孙三贤更怕这个大伯,所以听见他说话了,哪儿还敢闹腾,忙缩了脖子,不敢再言语,由着孙大贤拖着领子,拽回了屋。 孟氏见儿子终于老实了,也放了心,这才走到院门口,从李花儿手里接过碗,笑道:“哎哟,也怪不好意思的。” 这时孙家的老大媳妇童氏也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笑,手里也拿了个碗,里面放的是一块菜饼子,道:“哟,花儿如今可真是大好了呢。” 童氏是外乡嫁过来的人,口音和清河村的人不太一样,长得也是胖胖的,圆圆的脸,带着喜庆。 不过李花儿却知道,这位孙家大嫂如果发起火来,就是孙大伯都要畏惧三分的。 李花儿正要说话,突然就听见了一个尖利的嗓子,一声叫喊,划破了此地的平和。 “杀千刀的小杂种,瞧把我小五打的!看我不撕了你!” 还没等李花儿抬头,就觉得耳朵边有一道风扑了过来。 李花儿连忙一闪身,躲开了。 只见一个个子甚高,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张牙舞爪地,就扑在了孙家的篱笆墙上。 因着力气太大,那篱笆墙猛地一晃。 孟氏吓了一跳,捧着碗就往后躲,边躲还边说:“了不得了,这哪儿来的老虎?可没摔了碗。” 屋子里孙三贤一直竖着耳朵听呢,一听她娘如此说,忙冲出来,道:“娘,肉呢?” 孟氏大怒:“呸!就知道肉,不知道问你娘,养你还不如养块肥肉。” 童氏也皱了眉头,叉着腰问道:“她齐婶子,你说话就说话,撞我们家篱笆做什么?” 那齐婶子好容易站稳了,腰一叉,指着李花儿骂道:“你个克爹死娘没人教的傻杂种,敢动手打我儿子!看我今儿不把你给撕了算!” 此时,李果儿已经听见了声音,连忙跑了出来,见那齐小五的娘亲发狂中,正要过来,却发现李花儿对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果儿微怔,站在了原地。 而那齐婶子,也没看见李家姐妹二人的眉眼官司,只是********认准了李花儿,又要扑过来。 李花儿眉头轻轻一挑,再躲开这齐婶子的冲撞,头一偏,看向其后站着偷笑的齐小五,一笑,却指着他,问那齐婶:“他是你儿子?” 齐小五被李花儿这一指,顿时就不敢笑了,缩了缩脖子,就要往他娘身后躲。 这位齐婶本家姓王,因着妯娌也姓王,而她自己长得也是人高马大的,脾气甚是暴躁,所以村中人叫她大王氏。 大王氏被李花儿躲了两次,心中更怒了,指着齐小五道:“他的脸是不是你打的?你敢打我儿子,我今儿就拆了你的骨头!” 说着,第三次扑向李花儿。 李花儿摇摇头,再一次躲开。 她身量并不高,还很是瘦弱,但是胜在灵巧,而大王氏虽然高大,但却很笨拙,所以躲开很容易。 这次躲开后,李花儿站定,笑道:“哦,原来他是你儿子,我还以为是个不知道父母为何的贼头呢。” 大王氏愣在了那儿,听不懂李花儿这话的意思。 今儿她刚从地里回来,就看见自家儿子捧着个肿脸在那儿哭,只说被李家的傻子打了。 大王氏一贯最疼这个小儿子,所以一听儿子被李花儿打了,连个缘由都没问,就赶来兴师问罪了。 李花儿看着大王氏的表情,道:“他今儿跑我家院里偷鸡不说,还将吴家让果儿洗的衣服弄坏了,本来我还愁找不见贼首,如今婶子既然来了,就和我一起到吴家大太太前说道说道吧。” 李花儿那连珠炮一样的嘴,说了这样长的一段话,语气温温柔柔的,语速却最快得容不得别人插嘴。 而等她说完了之后,大王氏却愣住了。 什么偷鸡?又是什么吴家的衣服? 那吴家可是和陶家齐名的大户,断断不是好得罪的。 想着,大王氏看了齐小五一眼。 齐小五的肿脸,这次变得又红又肿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一看齐小五这表情,大王氏便知道了。 她心中不免一哆嗦。(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一章 姐妹 要怪也要怪她,今儿刚从县城回来就见儿子被打了,还说是村里的傻子打的。 大王氏这样的暴脾气,哪里能忍?当下都没有多问上一句,就急忙跑来找李花儿的不是了。 不过即便如此,大王氏也不是吃亏的人,事情到了现在,难道她还能认了不成? 所以,大王氏索性再次扑过来,口中还要道:“好你个傻子,还敢来攀诬我!我今儿非打死你个傻子不行!” 童氏见状,立刻将碗放在了孟氏的手里,出来拦在了大王氏的前面:“你儿子惹了祸,不说教训儿子,还要打别人,这算什么?” 大王氏对着童氏啐了一口:“呸,我打傻子,你急什么?难不成她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 童氏那暴炭性子,一听大王氏这么说话,立刻倒竖了眉毛:“你再说一次?” 这时,孙发财也出了来,道:“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李果儿终于抓住了机会,也跑了出来,抱着李花儿问道:“姐姐,怎么了?” 李花儿却比别人都淡定,她揉了揉李果儿的额发,笑道:“果儿你说有趣没有?我这被偷了鸡的苦主还没闹,那偷鸡的贼却先倒打一耙,还真是没个天理了。” 说着,李花儿再次瞥了齐小五一眼,见齐小五对她的眼神又怒又怕,不由笑问:“你自己同你娘说,我冤枉了你不成?” 齐小五捂着脸,梗着脖子道:“我今儿只是和陶大少爷…” 齐小五本来想说是和陶大少爷一起来看傻子的,哪知还没等他将后面的话说完,李花儿就先截断了他的话,皱眉问道:“哦?是陶大少爷让你来坏了吴家的衣服?” 齐小五语塞。 他吃拧了才敢接这句话。 孙三贤却在一边亮了眼睛。 想不到这傻花儿不傻了之后,比以前还能说呢。 他少年心性,本就不喜欢齐小五那些常跟在陶大少爷的人,只不过清河村人都畏着陶家的声势,不敢十分说就是了。 可是现在陶大少爷不在这儿,只一个齐小五,孙三贤可就不怕了。 是以,孙三贤拍巴掌做惊吓状:“这齐大个儿可是糊涂了,陶大少爷做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说完,还要对着李花儿挤了挤眼睛。 李花儿回以微笑。 这次,大王氏脸色更阴沉了。 孙大贤见状,拎着孙三贤的领子,往屋子里拖:“哪儿都有你。” 李花儿则看着大王氏,无害地笑着:“婶子还有事儿吗?” 大王氏心中那个气呀,虽然很想扑过去把李花儿撕成碎片,可是如今的她,先是被李花儿的嘴皮子抹去了锐气,再被童氏那虎视眈眈的样子震得没了底气。 最终没法子,只好一跺脚,呸了一声:“丧气的傻子!” 之后,将满腔的怒气都撒在了齐小五的身上,边捶着齐小五的背,边拖着他往家去,边走还边说:“就你个小牲口,专门给我丢人,还不给我回家去。” 齐小五连句话都不敢说,由着她锤,蔫蔫地往家走。 李花儿看着那母子二人远去的身影,一笑,对童氏道:“多谢孙大婶子护我。” 童氏摆了摆手:“没事儿的。”说着,将那放了菜饼子的碗从孟氏手中拿回来,放在了李花儿手中,“快回家吃饭吧,莫理她。” 李花儿接过来谢过,回头就看见孙家对门的温寡妇,倚着门看笑话。 温寡妇今年三十岁,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李花儿知道,她年轻的时候,也是邻村依水村的一朵花儿,只可惜刚出嫁半年的功夫就没了丈夫。 婆家嫌弃她不吉利,就抢光嫁妆给赶了回来。而她的兄弟家人更是不愿意留一个寡妇,也把她赶走了。 还是吴家老爷的亲妹子、吴老太爷那已出嫁的大娘子,因着从小和她好,可怜她,才助了她,让她在清河村落了脚。 这温寡妇平常很少说话,只是很喜欢看热闹,任谁家有点子事儿,她都得扒门扒窗看着才高兴。 所以今儿下午的热闹,温寡妇也是扒着院门看了的,晚上这一出,又怎么会错过? 只是如今见李花儿看向自己,温寡妇白了她一眼,扭着胯回屋了。 李花儿一笑,带着李果儿就要往家去。 只不过刚走了两步,她就停了下来,侧头看了看孙家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对童氏道:“大婶子,今晚有雨,别湿了衣服。” 童氏一听,不由奇道:“有雨?”她抬头看看那只剩余晖的太阳,“这可不像。” 李花儿并不争执,而是笑道:“有防备总是好的。” 说着,一手端碗,另一手拉着果儿回家了。 等姐妹二人进了自家的院子,李果儿立刻满眼崇拜地看着李花儿道:“姐姐好厉害。” 李花儿见她鼻子上有些脏,就俯下身子给她擦了擦,笑道:“怎么厉害了?” 李果儿道:“那齐婶子可厉害了,可她却没吵过姐姐呢。” 李花儿听着这孩子气的话,扑哧一笑:“能吵架可不算厉害。” 李果儿却听不懂了。 李花儿拉着她坐回到炕边:“刚吃了一半的饭,就闹出这么多事情,快些吃吧。” 李果儿听话地拿起了筷子,却一直在想李花儿刚才的话,还是疑惑地问道:“那姐姐觉得,什么才是厉害?” 李花儿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问:“果儿知不知道,陶家为什么厉害?” 李果儿侧着头想了想:“因为陶家有钱。” 李花儿继续笑问:“那孙奶奶一家并不如陶家有钱,为什么齐婶子也不敢十分惹他们?” 李果儿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迷茫地看着李花儿,摇了摇头。 李花儿这才笑着,用李果儿能听懂的话说:“陶家厉害,是因为陶家祖辈是个厉害的人,不但在乡里吃得开,还会给长子嫡孙选个厉害的大娘子,那大娘子的娘家人,是县城里的读书人,凭谁都会高看一眼。而孙奶奶家里厉害,是因为孙家的四个伯伯,除了在边疆服劳役的二伯之外,其他的几个也有出息,甚至孙三伯还是个童生呢,孙四伯走镖跑商,见的也都是人物,”李花儿笑着一顿,“这就是有本事的人了。” 李果儿听到这儿,眼睛顿时一亮:“我知道了,是因为他们有本事,所以才厉害。” 李花儿点点头,又吃了一口菜叶子:“是,有本事,才能兴家、守家。所以我今天这样子,不过是让他们暂时欺负不到我们,等以后我们也有本事让家里兴旺了,他们就真的不敢欺负我们了。” 李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笑道:“嗯,等我们厉害了,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李花儿看着李果儿亮闪闪的眼睛,再次笑了。(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二章 洗衣 李花儿看着李果儿的样子,就觉得心情不错,便放下筷子笑道:“是,等我们有本事了,就不怕了。” 李果儿笑得更开心了,突然又问:“姐姐,真的要下雨吗?” 李花儿顿了顿,点头道:“是。” 李果儿侧着头,怎么也想不通姐姐这理所当然的样子是为什么,就笑道:“下雨好,这样热的天,下场雨凉快。” 李花儿噗嗤一笑:“好了,今晚虽然有雨,但明儿天气可好,到时候,姐姐陪你去先把吴家的衣服洗了。” 李果儿再次点点头。 这天夜里,姐妹二人的短榻靠得紧紧的,二人抵足而眠。尤其是李果儿,睡了这一年以来,最香甜的一觉。 不过李花儿本就睡得极浅,偏又有那蚊虫叫着,更是扰得李花儿难睡,这一晚上,半梦半醒的,天尚未亮,就睁开了眼睛。 侧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李果儿,李花儿有些唏嘘。 前段日子动得不利索的时候,李花儿每日睡得倒挺香甜,如今都好了之后,反而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李花儿索性起了身,到窗边向外一看,嘴角轻轻勾起。 昨夜果然下雨了。 她想的并不错,昨日看那天上云彩的变换,就觉得这两天必然有雨。 有些东西,就像是刻在自己脑海中的习惯一样,自然而然地,就是知道了。 不过……李花儿回头看了一眼李果儿。 此刻,李果儿翻了身,咳了一声,继续睡着。 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李花儿收起了漫无边际的心思,将那个尖头的凿子并匣子里的小磨石取了出来,去了院中,开始认真地磨着。 磨完了这凿子,又自厨房寻出了家中唯一的一把破镰刀,继续打磨。 磨了一会儿,就听见李果儿在屋中,有些惊恐地叫了一声:“姐姐!” 李花儿听见,忙回到屋中,道:“果儿?怎么了?” 李果儿还坐在榻上,眼中流露出了恐慌,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 不过她一看见李花儿,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安心道:“吓死我了,姐姐你去哪儿了?” 李花儿笑道:“磨些东西,不要紧的,你先睡吧。” 李果儿方才睁眼,却发现李花儿不在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被吓醒了,哪里还能再睡得着? 她连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如今姐妹二人,连床被褥都没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只能穿着那身都是补丁的破衣服了——走到院子里,一看湿漉漉的地,惊讶道:“哎呀,真的下雨了。”说着,看着李花儿,崇拜地说道,“姐姐真厉害。” 李花儿一笑,继续去磨她的镰刀了。 李果儿看见李花儿竟然在动这些东西,吓了一跳,忙道:“姐姐小心伤了手。” 李花儿道:“没事儿,我有用。” 李果儿一脸的莫名其妙,正要问,却听见李花儿先问她:“这些东西,都是谁的?” 李果儿被李花儿问得愣了:“都是爹的呀。” 哦?那个音讯全无的便宜爹,李大的?李花儿心想。 也不怪她不知道,从她成为李花儿那一天起,李大这个失踪了的爹,就一直活在别人的话里。 “哦?是吗?好久没见,有些忘了。”李花儿平静地说。 李果儿则真当是姐姐忘记了,道:“爹爹以前就用这些做木匠活的,家里的东西都是爹做的呢。” 倒真是一手好活计。李花儿虽然对这个爹没有好感甚至没有印象,但却很是叹服他的手艺。 李花儿点点头:“嗯,现在记起来了……只是,爹是从哪儿学的这些?” 李果儿听不懂了,她侧着头道:“爹会就是会,还要学吗?” 李花儿失笑,只得点头道:“是,想必是爹爹做过学徒吧。” 李果儿依旧摇摇头:“不知道,没人说过这些,”说着,她有些泄气地嘟着嘴:“以前,娘亲在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经常磨的……” 李花儿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开始磨镰刀了。 “果儿想娘了?”李花儿问。 李果儿点点头,神色黯淡。 李花儿也记得张氏,一个温温柔柔,带着几分刚强,却最终还是输给了世道的妇人。 想着,李花儿见那镰刀上的锈迹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就将东西收了起来,对李果儿笑道:“等将来,我们有了本事,就将娘接回来。” 李果儿一听,眼中再次有了希冀之色:“姐姐,你说真的?” 李花儿笑道:“当然,你看,我说今天要下雨,不就下雨了吗?” 李果儿的悲伤情绪一下子就被冲淡了,也跟着李花儿笑了起来。 李花儿起身将东西收拾好,又抬了那盆衣服道:“好了,我们先快些把应承了别人的事情做好。” 李果儿嘿嘿一笑,自屋中捧了个罐子。 李花儿不明所以,也没当回事儿,就与李果儿一起去了清水河边。 这也是李花儿第一次看见清水河。 滔滔江水,奔涌而来,奔涌而去,向前看不见头、向后看不见尾,留下的只是两岸的沃原。 此刻,岸边有些妇人,也在那儿洗衣服,本来聊得正好,看见了李家姐妹来了,先是收了声,转而对着李花儿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李花儿对这些人就并不是很熟悉了,也不说话,只是跟着妹妹,到了岸边的一处大石旁。 倒是李果儿,刚走到地方,就对着旁边丈远地方也在洗衣服的妇人笑道:“刘家小婶好。” 说着,又对李花儿道:“姐姐还记得吗?这位就是孙二伯母的娘家妹妹,如今嫁在村里村南边的刘家。” 李花儿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就是孟氏的妹妹,小孟氏。 小孟氏正在那儿拧衣服呢,听见李果儿叫她,就上下打量了李花儿一眼,旋即又对李果儿道:“哟,果儿,你姐姐还真个好了?” 李果儿甜甜地笑着,点头:“是,真的好了呢。” 小孟氏撇了撇嘴,将洗好的衣服收起来,起身道:“好了就好,我可要先回去了,你们慢洗。”说罢,抱着东西,就走了。 李花儿轻轻蹙起了眉头。 李果儿看不懂小孟氏的样子,她却很清楚,小孟氏这是摆明了讨厌她呀! 真奇怪,自己不能动的那段日子,终日在家待着,都没见过这位小孟氏,哪里就得罪了她? 难道是以前的李花儿?可看着又不想。 不过既然想不通,就先不想了。所以李花儿淡淡地笑着,对李果儿道:“我们快些做事吧。” 李果儿点点头,立时开始动手。 而等到李果儿动手的那一瞬间,李花儿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也……不会洗衣服。 就和烧灶火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压根儿没有洗衣服这件事情。(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三章 天天见 所以李花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岸边,看着李果儿从那罐子里抓了一把东西在那脏衣服上,开始洗了。 李花儿也蹲在一侧,看着那罐子黑不黑、灰不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是做什么的?” 李果儿听李花儿这么说,手中洗着衣服,脸上露出了的惊讶的表情:“草灰呀。” 李花儿皱了皱眉头,草灰?唔,应该是草木灰吧…… “那,一直都是用这个洗的吗?”李花儿试探着问。 李果儿却只当姐姐的傻病又犯了,笑道:“当然用这个,不然要用什么?” 李花儿捻了一撮,道:“为什么不用皂角?” 李果儿没听懂:“皂角?那是什么?不过我听人说城里有人会做什么澡豆,用来洗澡洗衣服的,可好了。不过我却没见过。” 澡豆?这个她却知道。李花儿更是有些奇怪了。 那为什么……会没有皂角? 看来,她真个要早些去奉山看看了。 “姐姐怎么了?”李果儿见李花儿不说话了,就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李花儿回过神儿来,笑道:“没事儿,就是好像忘了要怎么洗衣服。” 李果儿听她说得有趣,笑道:“哪里是姐姐忘了?姐姐以前也不喜欢做这个的。” “……”李花儿无语凝噎。 “那我以前都会做什么?你说给我听听,好久没动弹,我都忘记了。”李花儿道。 李果儿一点儿都不生疑,边洗边道:“姐姐会种地、会爬树、还很会打架的,姐姐的力气还很大,挑水都比别人挑得多些,姐姐还曾经帮爷爷补过屋顶呢。” “……”李花儿继续无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怎么都想不到本来的李花儿,还是个有力气、甚少做女儿家活计的姑娘。 难怪自己动手打了齐小五,别人都只奇怪她为何不怕得罪大王氏和陶家,而不奇怪她为何会打架呢。 这样子也好,也省了她担心怎么不让李果儿起疑了。 想着,李花儿也学着李果儿的样子,抓了一把草木灰,开始洗衣服:“以前不爱做,以后可不能不爱做了。你教姐姐吧。” 姐妹二人一起洗衣服,肯定比李果儿一个小人儿慢慢地洗快很多。 再加上今日雨后的微风习习,二人虽然觉得累,却不是很热。 待都洗完了之后,李花儿依旧抬着那盆,而李果儿依旧捧着那罐草木灰,有说有笑地向家去。 等晾干了,就能送去吴家了。 不过,二人还没走多远,就又看见了陶恶少的小伙伴们,往河边走。 不过这次,可没了陶大少爷。 李花儿并不知道的是,因着昨天的事情被陶家大娘子之后,陶大少爷再次被关在了家里了。 没了陶大少爷领着的狗腿子,也就是村里最最普通的顽劣孩童罢了。 李花儿和李果儿看见了他们。 他们也看见了李家二姐妹。 顿时就有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意思。 只不过主要还是李花儿对他们分外眼红,而这几位顽劣对着李花儿,就没有那么足的底气了。 毕竟昨儿那一场架,令人记忆深刻呀! 尤其是齐小五,一天被李花儿收拾了两次,现在再看见李花儿,就开始有些畏缩。 本来也在河边浆洗衣服的妇人们,也都知道李花儿昨日才刚打了齐小五的事儿,都挤眉弄眼的,颇有看热闹的意思。 李果儿靠在李花儿身边,李花儿自己则皱起了眉头,脸色不太好。 若在别的地方看见这几个顽劣,她最多无视他们就好。 可是偏偏是在清水河边看见了他们。 看见他们,李花儿就会想起陶大少爷,而一想起陶大少爷,李花儿就会想起李家的悲剧来。 去年,就是在清水河里,她成了李花儿;也是在清水河旁,李家人的悲剧就没停过。 真正的李花儿,已经死了,死在了清水河,死在了她来此的那一刻。 而原因,就是这个陶大少爷。 李花儿突然有一丝心疼,不知道疼的究竟是自己的心,还是李花儿的心。 她气过之后,就暗暗压住了自己的火气。眼皮儿一翻,只当没看见这群人,只是对李果儿笑道:“我们回家晾衣服去。” 李果儿不比李花儿,她对这些人有着更刻骨的讨厌和害怕,所以只能嘟着嘴,跟在姐姐后面往家去。 几个顽劣见李花儿带着李果儿,昂首挺胸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不知怎的,都有一些庆幸的感觉。 庆幸之后,几个人中的钱敬祖就对着李家姐妹二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小娘皮,傻子。” 他如此做后,其他几个人顿时也觉得出了气一般,就都对着李家姐妹的背影啐了一口。 尤其是齐小五因着昨儿的事儿,已经被小伙伴们嘲笑了,而方才又弱了声气,所以更是一握拳头,道:“早晚让这两个小娘皮知道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嗤声笑道:“哈哈哈,昨儿也不知道,是谁被个小丫头打了,又被自家娘提着耳朵抓回去了。” 众人循声一看,就见孙三贤带着妹妹孙小小,一人脑袋上顶了个荷叶,看起来很是好笑的样子,正站在村子的路中间,对着他们做鬼脸呢。 齐小五最恨别人提昨天的事情,所以顿时气极,撸袖子就扑了过去,要打人。 孙三贤可不打算和他们打架,立刻对孙小小说了一声:“快跑!” 不过哪里用他说?孙小小一做完鬼脸,立刻就跑了。 孙三贤骂了一声:“就你会跑!”说着,也向家跑。 几个人你追我赶的,再次给清河村带来了好多的热闹,不一会儿,就已经跑回了孙家。 彼时,李花儿和李果儿也刚刚进门罢了。 孙三贤和孙小小气喘吁吁地,但头上顶着的荷叶还没掉,进了自家院子后,就隔着篱笆墙,对着几个顽劣做鬼脸,孙三贤口里说道:“被丫头打的笨蛋们!被丫头打的笨蛋们!” 孙小小也在一旁拍手给自己三哥助兴。 几个顽劣没办法,也只能隔着篱笆墙,对着孙三贤骂了两句后,转身走了。 李果儿看得真切,不由笑了出来,对李花儿小声道:“姐姐,你看见了没有?” 李花儿将盆放在地上,寻了块麻布先将院子里晾衣的绳子擦了一下,淡淡道:“听见了。” 李果儿以为她是气那群顽劣,就安慰道:“姐姐别生气了,那些都是坏人。” 李花儿擦好了绳子,冷哼一声,道:“我也不是生气,只是一想到以后可能天天看见这群人,就心烦。”(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四章 入山 她是想以李花儿的名义,好好地活下去,好好照顾李果儿的,可不是来天天和一群小孩子打架,或者打嘴架的。 李果儿不知道李花儿的心思,但是自想想,却也是这个道理,也叹了口气,道:“也是,好讨厌的他们。” 不过此刻,气走了一群顽劣的孙三贤自觉给李花儿报了仇,就回头邀功一样地对李花儿道:“傻花儿看见没,我给你报仇了。” 李花儿晾着衣服,听见孙三贤这句话,不免一笑,道:“是,多谢了。”说罢,又问他:“你今儿没去地里?” 孙三贤嘿嘿笑着:“在家带小小呢,这孩子今早看见下雨了,定要我陪她去采荷叶。”说着,他指着自己头上的荷叶,问,“你要不要,要的话,我也给你采一个去。” 李花儿摇摇头:“不必了。” 孙三贤一吸鼻子,又笑问:“不过傻花儿你真厉害,说下雨,还真的就下雨了呢。” 李果儿如今很不喜欢别人叫李花儿傻子,嘟嘴道:“你不傻,你不知道要下雨。” 孙三贤摆摆手,对李果儿道:“小孩子一边儿去。”说着,他狡黠地一笑,先将孙小小赶回了屋,再小声问:“傻花儿,昨儿的肉,还有没?” 李花儿听见他这么说,不由笑出了声。 果然还是惦记那点子吃的呢。 她笑道:“有,不过还没做呢,等今儿做好了,我再给你家送些。” 孙三贤眼珠一转,笑道:“你别送,只叫我来就好了。”说着,还加了三个字,“偷偷地。” 李花儿还没说话,李果儿就先笑了:“孙三哥要吃独食。” 孙三贤白了李果儿一眼:“什么叫吃独食,我给你换的,我有糖,四叔从扬州带回来的呢。” 李花儿也笑了,摇头道:“我不要糖,你要是真心想换,就给我些麻绳子,越结实越好。” 孙三贤愣了一下。 麻绳子换肉? “还说不傻,好好的糖不要,你要麻绳子做什么?” 说话间,姐妹二人已经将衣服晾得差不多了。 李花儿甩了甩手上的水,道:“你别管,只说你换不换吧?” 孙三贤眼珠子一转,道:“好!你说的,可不能反悔。”说着,立刻自家里寻了一团麻绳子,过来递给了李花儿,“瞧瞧,够用吗?” 李花儿接过来,估量这一团麻绳子足有五丈有余了,点头笑道:“好,你回去等着吧,晚饭的时候过来找我就好。” 孙三贤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听见李花儿答应得这么干脆,立刻点头应道:“好好好!我等着。” 待孙三贤走了之后,李果儿却不明白了,她抬头问李花儿:“姐姐要这个做什么?” 李花儿嫣然一笑:“姐姐想做一柄弓箭,也好去打些野物回来,或卖或换,”李花儿说着,看了一眼院角蹲着的老母鸡。 那老母鸡四周,还有些残存的糙米。显然是孙婆子又替她家喂鸡了。 李花儿笑道:“总比如今事事都要靠着别人强。”说着,她自厨房,将家里的那把破镰刀拿了出来,以一段麻绳将其绑在身上,笑道,“你现在好好在家中待着,姐姐去一趟奉山,等下就回来了。” 李果儿一怔:“姐姐去奉山做什么?都说那山上有鬼怪的。” 李花儿失笑,也不知是村中谁编出来的唬孩子的话,这小丫头倒是信得真。 是以,她摸着李果儿头发,笑道:“你放心,记得姐姐昨晚给你说的话吗?” 李果儿连忙点点头。 “所以,姐姐就要去做有本事的事情。”李花儿道。 李果儿此时对李花儿很是崇拜,又听她说得这样笃定,立刻点了点头:“是,都听姐姐的。” 李花儿叮嘱完了,转身出门,就去了奉山。 绵延的奉山就如蜿蜒的清水河一样,滋养着这附近的人。 如今夏至时节,新雨过后,偶然一阵夏风吹过,就将奉山吹得绿意盎然,身处其中,听风抚树,听百兽声,听猎户穿越期间的声音,都是种享受。 李花儿握着凿子,向着深山里,慢慢地走着。 她在观察这座大山,而越看就越觉得,这山可当真算得上宝山了。 李花儿不由感叹。 要说这清河村的人,也算是得天独厚了。 这沿着清水河,靠脚程能走到的村子有四个,而方才上山的时候,李花儿观察了一下山下,目所能及的村子,则有五个。 而这些村子里,清河村的地势是最高的,土地是最肥沃的,清水河在清河村这里,是最平坦、最无曲折的一段。 所以,清河村人吃着清河赐的水,守着清河赐的田,就足以富足地过着。 而同时,清河村的人距离奉山,也是最近的,虽然奉山相当陡峭,但清河村却处在奉山坡度更缓的一侧,便是有个山石掉落的,都滚不到清河村去。 不过,当朝以农为首要,能种好田,交足粮,便是最好的。 所以奉山对于清河村的人来说,就是个做家具盖房子时,才会想起来的地方。 至于打猎什么的,他们才懒得去呢,反正有猎户。 不过对于家中已无隔夜之米的李花儿而言,这奉山,就是真正的宝山。 “想不到,我还对山林挺熟悉的。” 一直爬到了山半位置的李花儿,站在自己想寻的柘木之下,笑着自言自语道:“李花儿,我究竟是谁呢?” 不管自己是谁,起码如今的这身本事,足够自己带着果儿,过上好日子了。 如今李花儿面前的柘木并它四周的那些,都至少有二十多年的树龄了,可算是少见的珍贵。 能出一柄好弓,李花儿心中感慨着,只可惜以她现在手头的那便宜爹留下的工具,碰了这树,才是糟蹋好东西了。 “以后再来见你。”李花儿拍拍树干,又往深山处走了走,最终又发现了一片竹林。 就是这个了。 李花儿一笑,拿着那破镰刀,斩了几杆,又比量了一阵子,将其修成了自己想要的长短。 妥当后,李花儿擦了擦汗水。 那制弓的流程,非常自然地就从她的脑海中流淌了出来,虽然这竹弓竹箭透着股子原始与质朴,李花儿又没有好的羽毛,想保证准头都难保证,但好歹也是个工具了。 待做出来后,就可以入山打猎,到时候送到清远县城,总能换着米来下锅。 想着,李花儿终于有了些开心,便转身下山,顺路又在途中寻了皂荚树。 看那树,总也有上百年的树龄的。 可惜如今尚未结果,李花儿拍了拍树干,遗憾地想着。 不过这山中如此多的好东西,也算是没出了她的意料。想到这儿,李花儿又振奋了心情,抱着竹子,又采了些能吃的果子,下山去了。(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五章 做弓 待李花儿下了山之后,李果儿已经将衣服晾在了院子里,开始做饭了。 而孙三贤也不知道什么溜进了她家院子里,扒着厨房门往里看,边看还要边说:“多切些,要厚厚的才好吃……你少放些菜,吃肉呢,要不我拿些家中的酱过来吧。” 李果儿被他念得烦躁,一拍勺子,气道:“三哥哥再这么念,那你来做。” 孙三贤听说,立刻挽了袖子就要往里进:“这个好,我来!” “出去!”厨房里的李果儿和刚进了院子的李花儿齐声说。 孙三贤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李花儿进来了,还抱了粗细不同的一堆竹子,不由觉得好笑,问道:“你这是要什么?难道要吃竹子不成?明明笋子才好吃。” 李花儿将那些竹子放在地上,过来把镰刀放下,又从怀中将果子放在灶台上,过来推着孙三贤往外走,边推还边道:“要吃好的话还那么多,你烦不烦。” 孙三贤被她一边推着一边往外走,边走还要边说:“别推别推,我自己走,傻花儿,你答应要给我肉的。” 李花儿一气把他推到了院门那里,才放了手,笑道:“知道你是来要肉吃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抢劫呢。哪儿有往别人家厨房翻东西的道理?等做好了你再来。” 孙三贤瘪着嘴,对着李花儿做了一个很难看的鬼脸。 李花儿也不理他,而是将李大留下来的那套木匠工具拿了出来,开始比量着削那竹子。 “竹子做弓箭,其实是最次等的,然而这上古时候的人,都是用竹做箭,而后慢慢地寻到了那更好的木料。” 李花儿的脑海里,突然就回忆起了一个老者温厚的声音。 这个声音令李花儿熟悉万分,可偏偏这么熟悉,也想不起到底是谁。 李花儿幽幽叹了口气,开始制弓。 孙三贤本来就好奇她在干什么,如今见状,就趴在李家的篱笆之上看着。 院子里,李花儿心无外物一般,认真地做着。 直废了两段竹子,才终于做出了令李花儿满意的样子。 李花儿松了一口气,又削细了两节竹子,好做箭。 接下来,就是最费力气的烤火阴干了。 想着,李花儿对着厨房道:“果儿,做好了饭之后,灶火先别熄灭。” 如今大热的夏天,李果儿在厨房里守着灶火,早就是满头汗珠子了,听见李花儿说,探出脑袋笑道:“听见了。” 李花儿又给那竹子除了除毛刺儿,一抬头,这才发现孙三贤还在篱笆外,有些发呆地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呢?”李花儿笑问。 孙三贤侧了侧头,道:“傻花儿,你刚才……真像李大叔。” 李花儿一怔,不说话。 孙三贤却感觉不到自己说错了话,只以为李花儿不信,继续道:“以前李大叔帮我们家打家具的时候,我有看见的,和你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特别认真的。” 李花儿低下头,她知道孙三贤并没有恶意。 她看了一眼自己要做的弓箭,浅浅一笑:“是吗?认真些,是好事儿。” 孙三贤嘿嘿地傻笑了一声:“傻花儿你认真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李花儿方才因着孙三贤提起李大的小感慨,又因为孙三贤这句莫名的话,瞬间变成了白眼一翻。 这哪儿跟哪儿呀?挨得上吗? “不过你这是要做什么呢?”孙三贤的话却不是一般多。 “做把弓箭,好去上山打猎,也算个营生。”李花儿笑道。 孙三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是吗?傻花儿,你打了猎回来,一定要给我吃肉呀,我拿家里的菜馍和你换。” 李花儿噗嗤一笑:“你还真是会做生意。孙四伯在外跑商,应该带着你才对,这样子天南地北的肉,可就都能吃到了。” 李花儿这句话,实在是对孙三贤三句话离不开一个“肉”的玩笑,哪知孙三贤听完之后,却撅起了嘴,嘟囔道:“我也想和四叔去,可我娘不让。” 说着,从来都是情绪外向的孙三贤,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娘说,我再走了,她就真没指望了。” 李花儿默然不语。 在这个问题上,她很能理解孟氏。 李家之所以会如此遭殃,也是因着家中独子李大去服了兵役,留了一屋子老弱妇孺在家。 如果这一屋子老弱妇孺是能立起来的也好,偏偏除了个李婆子之外,一个比一个脾气软和,才会在遇事的时候,走到了家破人亡的境地 以前每每想到这个事情,都让李花儿慨叹,也让李花儿很疑惑。 她总记得,家中独丁是不需要去出兵役的……李大恰好就是独丁,又怎么会被征了兵役? 至于孟氏,也和他们家的情况差不多,都是顶梁柱被抽了丁。 不过,虽然一样,却也不很很一样。 李大是独子,孙二伯不是,而且孙家比较团结,又没有分家,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总有照应。 但到底是走了丈夫,所以孟氏怎么可能让唯一的一个孩子再离了自己的眼前。 孙三贤感慨完自己完了,见李花儿眼神怔怔的,忽然就想起了她家里的事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奶奶可是叮嘱过,不许他在李家两个“苦命的姐妹”——孙奶奶语——面前提丁役和李大的事情。 尤其是李花儿昨儿好了之后,娘和奶奶还说了好久悄悄话,说的时候,还不停要打量他。 今早的时候,奶奶又叮嘱了他一次,让他好好待李花儿。 真是奇怪,傻子好了就好了,为什么自家人那么紧张? 只不过,孙三贤虽然淘气,却也算个孝顺的孩子,奶奶如此叮嘱了自己,那就听着好了。 所以,如今看李花儿这样的表情,孙三贤忙岔开话题笑道:“好花儿,你到时候打了猎回来,一定要给我肉吃。” 李花儿将心思从李家往事身上收回来,笑道:“再说吧,还不一定能成呢。” 这时候,李果儿已经自厨房出了来,笑道:“姐姐,做好了。” 没等李果儿将那“了”字说完,孙三贤已经冲进了院子,道:“给我给我。” 李花儿和李果儿,相对无语一笑。 笑够了,李花儿道:“你们先吃吧,我用一下灶火,把竹子烤了。”(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六章 送衣 等到李花儿将竹子烤到自己想要的状态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孙三贤早就被孟氏叫回家去了,但因为吃得一嘴油,被孟氏问出了真相,追着他满院子地跑。 李花儿听得真切,却只是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很享受自己专注地做事情的感受。 李果儿本来想叫李花儿吃饭的,可是看着她专心致志的侧影,不知怎的,就不敢说话了。 非但如此,李果儿海觉得,这样子的姐姐,熟悉而且陌生。 以前,姐姐很少这么认真地做一件细致的事情,但是父亲会。 其实,李大这个人,在李果儿的脑海中已经有些模糊了。毕竟李大被征了劳役的时候,李果儿才四岁。 但是就是李果儿的那点子关于亲爹的模糊记忆,都是不善言辞的父亲,从田间回来之后,坐在院子里,用着那些工具,给村中的人做着木工活。 那时候,娘亲张氏也很少说话,就是坐在父亲身边,柔柔地笑着,趁着爹爹停下的时候,为李大擦擦汗或者递一杯水。 那时候,金宝还没出生,姐姐带着她,坐在地席上,听奶奶说着好玩的掌故,爷爷也坐在旁边,跟着笑。 这是李果儿心中最美好的记忆。 而今天,看着李花儿的样子,被勾起回忆的李果儿,心中带着小小的感慨。 直到看见李花儿停下手,晃了晃肩膀,李果儿才开口道:“姐姐歇歇吧,你瞧这一身的汗。” 李花儿将那竹子放下,揉了揉肩膀。 被这样热的灶火烤了许久,她身上的汗早就打湿了衣服,额发也贴在了脸上,有些难受。 不过李花儿心中却觉得很高兴,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想着,李花儿对李果儿笑道:“烧些热水吧,出了这一身汗,总要擦擦身。” 李果儿立刻走进来笑道:“嗯,我来。” 李花儿并不与她争,而是将烤好的竹子拿回到屋后阴凉的地方。 如此阴干两天,最重要的一步,就算完成了。 此时,李果儿也已经烧上了水,自厨房出来,笑着对李花儿道:“姐姐快吃饭吧。” 李花儿一笑,拉着李果儿回到了屋里,坐在地席之上,用一块满是补丁的干布,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矮桌上李果儿留给自己的饭菜,笑道:“你可吃饱了?” 李果儿摇头:“等姐姐呢。”说着,她抱怨道,“三哥哥吃了好些肉呢,这些还是我抢下来的。” 李花儿确实是饿了,可是一看这见模样就知道无甚滋味的肉,就又觉得饱了。 可总不能糟蹋了东西。所以李花儿哄着李果儿先吃了大半,剩下实在吃不了的,李花儿才勉强都吃进了肚子。 她是要早些学会灶上的事情了,李花儿摸着不很满意的肚子,心想。 饭罢,姐妹二人将院门和屋门都关上,在家中擦了擦身子,去了汗意后,便双双睡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心里记挂着那竹子的李花儿,又是早早地起了床,去屋后看了看,心中更觉得满意了。 看来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并没有骗人呢。 李花儿想着,又回来院子里,将吴家的那些衣服仔细收了起来,放在那木盆里。 此时,李果儿也起了床。 自从李花儿不傻了之后,李果儿每日倒是睡得舒坦了。 “姐姐。”李果儿顶着惺忪的睡眼,跪坐在地席上,从窗子看向院里,见李花儿将活计都做了,就甜甜地叫了一声。 李花儿见她醒了,也是一笑,道:“快些起来吧,等下吃了饭,我们把东西给吴家送去。” 李果儿点点头,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不过李果儿出来的时候,先去看了一眼那老母鸡,喜道:“姐,咱家母鸡下蛋了。” 说着,李果儿将捡起来的鸡蛋举给李花儿看。 李花儿见状,点头笑了。 原来家里这只老母鸡,还会下蛋呢。 她笑道:“好,那等今晚回来,我们炒了吃。” 李果儿举着鸡蛋,震惊地眨了眨眼睛:“炒了吃?姐姐,咱家的鸡蛋都是要留着换米的。” 李花儿一顿,她倒不知道还有这一茬……怪道以前不能动的时候,从没听李果儿说过鸡蛋的事情。 想着,李花儿一笑:“那是以前,以后,咱们留着自己吃。” 李果儿将那蛋握在手里,看着李花儿平静的表情。 就和之前,姐姐说以后会穿绸缎衣服的时候,一模一样。 想着,李果儿也笑了,她点点头:“好,都听姐姐的。”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吃了些野果子充饥后,李花儿就抱着那木盆,由李果儿领着,向吴家去了。 李花儿在清河村的西北面,而吴家在村东面,所以这一去,相当于横穿清河村。 这也是李花儿第一次感受到清河村……还真是一个很大的村子。 如今还是早上,但是绝大多数人家的村民,都已经去了田地,留下的最多就是些妇人和孩子。 妇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某一家的院子里,或者村中的各种树荫之下,做着针线,聊着村中最新的趣闻——最大的趣闻,也就是李花儿的事情了。 所以,李花儿这一路上,每经过一处,就要接受一次别人的瞩目,答一次别人的“哎哟,花儿这是大好了?”的问话。 不过也好,如此走一圈,倒是把人都认清楚了。 而村中的孩子们,则都在外面疯跑着,可他们一看见李家两姐妹,就都有些惧意地躲开了。 李花儿知道,主要还是那场架的功劳。 想着,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而李果儿生性单纯,更想不到那么多,。 待姐妹二人到了吴家门前的时候,李花儿顿时明白了吴家为什么能在清河村里,有大户的美名。 只从外面看,连排的大屋,飞扬的屋檐,而这一排大屋之后,还能见一座正在建的绣楼。 哪怕是远远地看,李花儿都能知道,那绣楼在这乡舍之间,也当得起雕梁画栋了。 李花儿正看着出神呢,忽而就听见了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道:“你这傻子怎么站在这儿?” 李花儿微微一皱眉,看了声音的主人一眼。 就见草儿站在那儿,叉着腰,一脸的不耐烦。(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七章 吴家 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么么哒 今天的草儿,还和前几天在李家见过时候的那样,穿了一身绿色的细布衣裳,梳着双髻,看人的时候,眼睛都在头顶上。 唯一不同的是,耳朵上多了两个丁香。 还没等李花儿说话,李果儿就先陪着笑道:“草儿姐姐,我姐姐好了的。” 草儿这几天,早也听说了李花儿的事情,只不过她天性就爱刻薄人,如今听见李果儿这么说,草儿撇了撇嘴,道:“哼,傻病也能好,莫不是装的吧?不是说前几天还不管不顾地打人吗?果儿你也是,领着个会打人的傻子来我们家做什么。” 李果儿嘴微张了张,有些无力地辩解了一句:“我姐姐不是傻子了……” 李花儿抱着木盆,眉毛轻轻一挑。 她不喜欢草儿这种人。 如果说,陶大少爷身边的顽劣们,是仗着和陶大少爷好欺负人的话,那么草儿今天的行为,就是仗着主家的势力欺负人了。 而且什么叫“我们家”?她草儿,难道姓吴吗? 就算姓陶的陶大少爷,她都没怕,又怎么会让一个不姓吴的吴家小丫头,给欺负了? 所以,李花儿淡淡一笑:“草儿姑娘放心,我也不是谁都打的,草儿姑娘这样好看的小姑娘,我就不打。” 语气里,带着比草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讽刺。 “你——”草儿一时气结,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李花儿却不打算同她废话,而是笑道:“姑娘也莫怪,我一个傻子,不会怎么同人好好说话的,姑娘可别和我一个傻子一般见识。”说着,她将盆往草儿面前一递,笑道,“只是今儿和妹妹一起来送洗好的衣服的,姑娘看看,我们放哪儿?” 草儿心中憋着气,看来温寡妇说的不错,这个傻子好了之后,真成了伶牙俐齿了。 可纵然这样,李花儿都说了是来还衣服的,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哼了一声道:“果然是大傻子。”说着,摔了一下手中的帕子,道,“自己送进来给我娘。” 李花儿看着她的样子,淡然一笑,对李果儿道:“果儿,走。” 李果儿见姐姐教训了了草儿,心中也觉得高兴,就点称是,和李花儿一起进了门。 而进了门之后,再看这院子,李花儿觉得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了,不过细看过去,就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时人喜好大屋,而吴家的这屋子,个个也都不小,只论气势着实不错。 但气势再不错,到底还是乡野之家,纵然出了秀才,也只是在那科举文章之上,于园林建设的事情甚是不通。 看这院子,便知道主家只一味求广、求大、求深,张扬太过,内敛不足,让人看到第二眼,就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这也正常,有些事情哪里是无根无底的乡野人家能明白的?若吴家将来有机会,真个有人读书出息了,自然也能知道。 可是问题又来了……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再联系之前种种,李花儿几乎以为自己以前是工匠人家了。 但是工匠人家的女孩子,怎么会挑食?又怎么不会洗衣灶上这些小门户家女儿总要会的事情? 李花儿此时心中如此想着,而一直瞥她的草儿,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是第一次见这样好的地方,所以被吓到了,就得意地道:“这家里的东西,可都值钱着呢,果儿,你看好你姐姐,让她别乱动。” 李果儿不敢顶撞草儿,可又不觉得姐姐是会乱动的人,就嘟着嘴,跟在后面走着。 李花儿收回了思绪,皱了皱眉头,正要再说两句话,却已经到了一间屋子的门口。 一到了此处,草儿也不嚣张了,而是低声道:“你们小声些,吵到我们太太,可有你们受的。” 说着,不再看她们,走到屋前,探头探脑了一阵子之后,对着屋内招了招手。 李花儿和李果儿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这妇人微微有些胖,头发也是花白了,同样穿着细布的衣服,至于模样,若是仔细看过去,倒是和草儿有些像。 显然,这就是草儿的母亲,刘婆子了。 刘婆子走了过来,皱了眉头打量了一阵李花儿,却对李果儿道:“怎个今儿才送来?” 语气里,带着七分的刻薄。 她一说话,李花儿就情不自禁地想要看一眼草儿。 看长相、听语气,这都是亲生的母女! 李果儿忙道:“刘嬷嬷莫生气,昨儿下雨了,所以衣服洗得有些晚,没晾干,所以今儿才送过来的。” 刘婆子白了她们一眼:“下雨你们就不干活了?懒货。”说着,又道,“送那屋里去吧。我给你们拿赏钱。” 李花儿却在刘婆子转身的那一瞬间,道:“刘嬷嬷且慢。” 刘婆子转过头,不耐烦地说:“做什么?” 李花儿笑道:“嬷嬷,最上的这件衣服,因着一些事情破了,不过我已经补好了,还要同您说一声,那赏钱,也可以给得少些。” 这句话说完,刘婆子还没说话,那眼尖的草儿,一眼就看出了那件衣服是自己。 “你竟然洗坏了我的衣服!你个大傻子!”草儿一贯喜欢穿好看的衣服,更何况那件衣服,还是家中老太爷寿诞时候赏下来,是极好的呢。 所以这一着急,草儿的声音立刻尖刻了起来。 刺得李花儿耳朵都一阵疼。 她皱了眉头。 方才还说这是吴家大太太的屋子,让她们小声呢。 只不过,李花儿却没有辩解,而是对着草儿笑道:“不知道是草儿姑娘的衣服,还请姑娘莫要生气。” 草儿心疼衣服,再加上她看李花儿不顺眼,听见她这么说,直接啐了一口在地上,道:“呸,你这样的臭傻子浪蹄子,还好意思要赏钱?打出去才是!” 李花儿面色一沉:“草儿姑娘说话注意些,在吴家大太太的房前,你污言秽语的,可不好。” 草儿更气了,走过来,抬手就要打人。 就在此时,却听见屋中又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声音。 “阿红,去看看外面做什么吵得那么厉害?今儿少爷娘子们都在家,若吵了他们读书,看我饶了哪个?” 声音里,带着十分的泼辣和不容置疑。(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八章 吴家大太太 继续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 草儿听见这话,顿时大气也不敢出了。 不过片刻的时候,从屋内就走出了一个吊梢眉、薄嘴唇、颧骨高高的妇人,五十多岁了,穿着灰色的半臂,深蓝色的裙子。 那妇人一出来,就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声音嘶哑低沉,却听不出情绪。 这位叫阿红的妇人,本家姓谈,是吴家大太太最看重的人。 刘婆子显然对此人也有些畏惧,但更多的是不服气,便似笑非笑道:“无事,并无事的。” 那谈婆子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她认识李果儿,就没有多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李花儿:“你就是李花儿?” 李花儿屈膝施礼:“是。” 谈婆子“嗯”了一声,将帘子掀开,道:“东西放下,进来吧。” 李花儿微微一愣,还是将手中的木盆放下。 李果儿从后面轻轻拉住了她的衣服。 李花儿看着她,浅浅一笑,让她安心,自己则跟着那叫谈婆子走进了屋子。 只留草儿在她身后,不服气地拼命翻着白眼。 吴家的这房子,外面看着气势足,这屋子里面也是堂深宇阔的。 屋内的布置并没有许多,不过是寻常的榻、柜之类的东西,只是屋子里的两个架子上,摆着几样古不古、今不今的瓷器、玉器,倒是地上插花的花瓶,看起来有些意思。 而最让李花儿感兴趣的,便是屋中的一对高脚椅子并高床了。 在她那时有时无的记忆里,就记得这东西在那达官显贵中很是受追捧,却不知道原来在这乡村之中,也能得见。 在屋内的短榻之上,斜靠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富态妇人,着半臂,领口都是打开的,四个小丫头围着她,为她扇着羽扇。 妇人微皱着眉头,她面容和善,天生的唇角上扬本让她看起来总是笑着的,可是此刻因为热得不舒服,所以让这笑变成了苦笑。 此人,就是吴大老爷的妻子,吴大太太了。 其实按道理说,吴家大太太并够不上叫太太的资格,应该同对陶家大娘子一样,称呼娘子才对。 不过,吴家大太太却是秀才娘子。 在这清河村中,也和天下众人一样,看高读书人。只要能识得几个字、会写自己名字的人,那都是佳婿。 而清河村至今读书读得最厉害的,就是吴家的大老爷和三老爷,算是独两份的尊崇了。 是以,村里的人便都学着那县城里大官的样子,称呼一声吴大太太。 因见有人进来了,所以吴大太太不耐烦地坐起身来,将衣服理了理,看了看李花儿,笑道:“看来是真好了,你那妹妹也算是了了心思。” 李花儿屈膝见礼:“有劳吴大太太惦记。” 吴大太太保持着笑容,此时身边的婢女端来了一杯茶水,吴大太太喝了之后,问李花儿:“方才听说,你洗破了我家的衣服?” 李花儿恭敬道:“是,不过小女已经将衣服补好了。” 吴大太太道:“就算补好了,也是破了,说说吧,是怎么弄破了?” 李花儿在心中微微皱了眉头,突然记起来了自家对门温寡妇和吴家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沉吟一阵子,才笑道:“只是不慎洗破了而已,大太太若要见怪,不给赏钱了也好。” 她虽然知道吴家和陶家是村中的大户人家,却并不很知道这两家人的关系。 她不想知道,更懒得参和进去这两家人的争斗之中。 吴大太太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心思,打量了李花儿一阵子后,面色平常地道:“哪里就能不给钱了?不过既然洗坏了,总不能给很多了。”说着,又对谈婆子道,“阿红,给她二十文钱。” 二十文钱,不多,却也并不算少了。 所以,李花儿笑盈盈地施礼道:“是,多谢大太太。” 吴大太太轻咳了一声,趁谈婆子去拿钱的时候,淡淡问道:“听说,你刚刚好了,就和人打了一架?和谁呀?” 李花儿顿了一下。 看来这吴家大太太,是真的很好奇那天的事情呀…… 李花儿心中笑着,嘴角轻扬,笑道:“哪里算得上打架?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 吴大太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 李花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自然是,一个村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里就有真个打起来的道理?” 吴大太太再次着意打量了李花儿一番。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李花儿如此会说话? 难不成是当傻子的时候被憋坏了,所以是不是好了之后,就比寻常人能说会道? 吴家大太太套不出想要的话,心中未免有些不服气,可是再一想,也能明白李花儿的心思。 怕事儿罢了。 此刻,谈婆子已经去了钱来,给了李花儿。 李花儿将那二十个铜板捧在了手里,屈膝笑道:“多谢太太,太太以后若是有其他的活计,还可以来找我们姐妹,我们定然会仔细的。” 吴家大太太一笑:“倒是会说话,罢了,阿红,”她又叫了一声谈婆子,“寻个帕子,那桌上的点心,包了给她们吧。” 谈婆子立刻照办。 李花儿看了一眼旁边的桌上。只见是五块完整梅花形状的点心,旁边还有一个吃剩一半的。 可见这点心味道不是很好,起码这个吴大太太并不喜欢。 不过李花儿却不挑——她自己虽然挑嘴,但是李果儿却不挑,这几块点心就算再难吃,吴家做的东西,食材总比她们此刻有的好多了。 再不济,晚饭也有着落了呢。 是以,李花儿屈膝谢道:“多谢太太。” 吴家大太太本就怕热,如今也是快要到了晌午,外间更热了,又说了这么会话,更觉得汗津津的了,便一挥手,道:“回去吧,以后要是再有活计,我会让人去找你们的。” 李花儿再次称谢后,便拿着钱和点心,退了出去。 吴家大太太待李花儿一出门,就又散开了衣领,对着小丫头们道:“没给你饭吃不成?用力些。” 倒是那谈婆子凑过来,道:“太太问出来了?” 吴大太太靠在了榻上,负气道,“这丫头胆小得很,比她爹可差远了,没意思。”(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十九章 疑惑 谈婆子当着自家主人的面,那脸上倒是有了笑意:“太太也莫要生气,就算她胆子大,一件破衣服而已,总不好真找陶家闹。” 吴家大太太翻了个白眼:“他家那猴子,不坏别人的衣服,怎么专坏我家的?还有那二十亩地的事情,我就是不高兴,仗着媳妇家的势力乱来,呸。” 谈婆子忙劝慰道:“太太莫气,那陶家少爷能有什么出息?等咱们家少爷们读书读成,中了个举人,管叫陶家对我们服服帖帖的。” 一说起自己的儿子,吴大太太心情倒是好了一些,旋即又皱眉道:“还有刘婆子,会不会教女儿?大热的天,还不够听她嚷嚷。” 谈婆子知道,自家这位太太,一贯不喜欢刘婆子一家人。 刘婆子的丈夫是跟着吴老太爷挣下这份家业的人,昔年还服侍着吴大老爷,一起去考的秀才,所以也算是吴家的“世仆”了。 吴大太太刚嫁过来的时候,刘婆子还打算压服吴大太太呢。 幸亏吴大太太也是爆性儿,吴大老爷也是讲道理的人,才算两安了。 吴大太太心中虽然不满意刘婆子一家,却也难动手除了他们。一则因为婆家,二则嘛……她可是心心念自家儿子将来能中举人、做大官的。 她听说,那县城的大户人家,从来没有和仆人争长短的。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谈婆子觑着吴大太太的脸色,压低声音笑道:“大太太若是不喜欢她,自然也有办法能教训她一下。” 吴大太太眼睛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谈婆子一笑,凑近了吴大太太的耳边,低声说道…… 李花儿出了门之后,一直在门外焦急张望的李果儿,立刻松了一口气,过来笑道:“姐姐。” 而此刻,刘婆子已经不在了,倒是草儿站在那儿阴凉处,恶狠狠地瞪着她们。 李花儿也懒得理她,而是对李果儿笑道:“太太给了二十文的工钱,还给了咱们些点心,等回去了吃。” 李果儿眼神顿时放了光。 本来起先说好的,是给三十文工钱的,如今因着那齐小五坏了衣服,便只剩下了二十文。这固然让人不高兴,可既然赏了点心,就说明吴大太太并不生气,以后还能从吴家拿到活计。 这让李果儿很开心。 而一旁竖着耳朵听的草儿,则更不高兴了。 此时,偏偏李花儿还看向她,笑道:“草儿姑娘,如今事情已毕,我们姐妹先回去了。” 草儿站在那儿,捏着手帕,半天才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傻子。” 李家两个姐妹只当没听见,向着大门外走。 哪知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见有人叫道:“李果儿。” 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和陶大少爷有些像,但是没有陶大少爷那样让人烦躁。 李家姐妹齐齐回头。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男孩子,一般地穿着文生公子服,站在院子里。 其中个子矮些的那个,大概和李花儿一般的年纪,眉毛上扬,唇红齿白的,眼睛里散发着顽童的光芒。 而个子高些的那个,大约十七八岁,身形单薄,虽然剑眉星目,但是气质却很是内敛,薄唇轻抿,嘴角也和吴大太太一样,总是扬着的,倒是掩去了薄唇带来的冷漠之感。 李花儿知道,吴家大太太有两个儿子,想必就是这两个了。 那吴小少爷先叫的李果儿,待姐妹二人停住了了,他就指着李花儿,对李果儿笑道,“你家这个傻姐姐真的好了。” 怎么每个人看见她,都是同样的一套话?李花儿在心中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李果儿却笑道:“见过二位少爷,我姐姐真的好了。” 吴小少爷带着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李花儿一番,问道:“傻姐姐,听说你病刚好,就打了齐小五?你很会打架吗?要不要和我比试一下?和你说,在学堂的时候……” 这位吴小少爷喋喋不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那个高些的吴大少爷,照着肩膀捶了一下:“你在学堂都学了些什么?” 吴小少爷并不怕自己的大哥,不过被大哥这一锤,也不敢再提打架的事儿了,就只是偷偷吐了一下舌头,将手中的东西扔给李果儿,道:“给你玩的。”说罢,便跑开了。 李花儿向着李果儿手中看时,却是一个草编的蟋蟀笼子。 倒像是特意出来,就为了送这笼子给李果儿的一样。 吴大少爷倒是面色如常,对着李花儿一拱手,道:“舍弟多言,还请姑娘见谅。” 李花儿看着这位吴大少爷一本正经的模样,噗嗤就笑了出来,避身一让,笑道:“不过是玩笑话,大少爷不需要如此。” 吴大少爷再是一笑,也向着弟弟跑开的方向去了。 李花儿看了一眼这二位少爷的背影,对李果儿笑道:“你和吴家的小少爷认识?” 李果儿握着那小笼子,跟着姐姐一起出了吴家的大门,笑道:“嗯,以前爹爹还在家的时候,就认识的。”说着,李果儿问道,“姐姐在大太太的屋子里,看见了高椅和高床没有?吴家每个屋子里都有,都是爹爹给做的呢。” 李花儿听说,“哦”了一声,又问:“那东西倒是稀罕,爹怎么会做的?” 李果儿笑道:“说是翁县令刚来的时候,吴家大老爷和三老爷去拜见,看见了县令大人家里就有这样的东西,大老爷觉得有趣,就找到了爹,和爹说了大概样子,爹依着话做的。还有吴家正在盖的绣楼,也是爹爹服劳役前留下的图纸,不过去年秋天的时候,吴家才开始盖的。” 李花儿眉头轻皱,不但是因为李大的本事,也是因为…… “爹和吴家关系很好吗?”她问。 李果儿点点头,笑道:“爹爹在家的时候,和很多人都很好的。邻村的人也会找爹爹做东西的。还有陶家的新房子,都是爹爹给做的。”说着,李果儿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如果爹爹还在,咱们家一定很好的。” 何止是好,那应该是……会非常好。 乡野人家,会做木工并不奇怪,但是会做图纸的,却寥寥无几。 那只能说明,李大识字、还会做图,这本事,就很不一般了。(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章 邻居 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 李花儿现在更觉得,自己对李家的了解,未免有些太少了。 三年前吴家要盖绣楼,所以李大留下了图纸,可吴家去年才找到人能将其建出来…… 如果不是李家世代扎根在此,李花儿简直要怀疑李大是什么出逃的工匠了。 如此,独丁征役,几乎可以断定就是有人嫉恨。 想着,李花儿惋惜地叹了口气,对着李果儿笑道:“罢了,不想这些了,咱们村子里可有货郎?”她将伸了出来,拿出那二十个铜板笑道,“既然得了钱,总要换些粮回来。” 李果儿笑道:“这几日是没有的,县里倒是有一个货郎,每个月来村里两次,但也不卖吃食的,只有些钗环布匹卖的。况且这几个钱,就是到县里的粮号去买,人家都不会卖的,我们倒是可以从孙奶奶家换些糙米来,能吃段日子呢。” 没有卖粮的吗?李花儿再次有些茫然了。 她着实记不住自己做过这些事情,所以每每说起来,总有些无所适从。 “粮号的米,卖得很贵吗?”李花儿问道。 李果儿只当姐姐“傻了”一年,不晓得这些事情,半点儿都不起疑,反而耐心道,“也不算贵,如今咱们这儿年景虽好,可说是外面不很好,所以县里的一斗米要卖八钱,五斗才起卖的。而往年我记得娘说过,不过是三四钱一斗。” 李花儿依旧是满脸茫然,但她的确记得这斗米三钱这个价格。如今这八钱一斗,就是翻了足足一倍,至于五斗才卖,李花儿却毫无印象。 既然如此,李花儿只得打消了买米的念头,笑着对李果儿道:“就算暂时没有米,吴大太太给的这点心,也够我们今晚了。” 说着,李花儿自那帕子包着的点心里取了一个,递给了李果儿:“你先尝一尝。” 李果儿从没有见过做得这样精致的点心,捧在手里,边走边稀罕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两只眼睛都放了光。 “姐姐,真好吃。”李果儿笑道。 李花儿见她这般满足的样子,只觉得很可爱。 李果儿抬起手,将点心递在了李花儿嘴边:“姐姐你尝尝。” 李花儿也小口吃了,仔细一尝,暗地皱了眉头。 这当真是……也只有李果儿这样常年沾不到油糖的孩子,才会觉得好吃了。 就算吴家很有钱,这油和糖也不必放如此之多吧?甜得腻嗓子,偏偏还有一股子大油的味道往脑门子上顶。 也就是个模样说得过去,难怪吴大太太不喜欢吃。 要李花儿说,这绣花枕头般的厨下也当赶紧换了才是。 不过李果儿却睁着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李花儿:“姐姐,是不是很好吃?” 李花儿当真不好说什么,而且这点心就算她觉得难吃,对李果儿也是难得之物,便敷衍道:“嗯,果儿吃吧,姐姐现在不饿。” 李果儿笑着点点头,细细地尝着那梅花点心,吃完了之后,还要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对着李花儿嘿嘿傻笑。 如今已经是午后,村中的妇人们依旧在那阴凉处乘凉、做针线,唠着那新鲜的事情。 二人走到村中间的时候,那榕树下坐着两个妇人,一个抱着个刚足月的小孩儿,正在说着什么,另一个则缝补着东西。 看见李家两个姐妹捧着个小包袱从吴家的方向过来了,其中抱着孩子,长脸大眼睛,看着有些精明的谢家娘子笑问:“哟,差事交给吴家了?” 李果儿笑道:“嗯,给了。” 谢娘子笑道:“得了不少赏钱吧?” 李果儿赧然笑着,不说话了。 另一个尚未出嫁的,大约十九岁,有个圆圆的脸盘儿,细长凤眼,叫冯二囡的女子见状,边绣着手里的红盖头,边道:“瞧瞧,果儿还知道藏富呢。”说着,抬手道,“果儿你过来。” 李果儿依言走了过去。 冯二囡将手中的红盖头给李果儿看了看,问:“瞧,我绣得好看吗?” 李果儿看了看,点头笑道:“好看。”说着,回头对李花儿道,“姐姐,你看是不是。” 冯二囡听叫李花儿,就对李花儿笑道:“可别叫她,没傻之前就不爱提针线,这傻病好了,之前会的那点子针线,怕也早忘了吧。” 在李花儿不能动的时候,这个冯二囡也去看过自己几次,所以李花儿有些印象。而方才来的时候,李果儿也给她说过,冯二囡虽然年纪大些,却最爱玩笑,以前就同李花儿玩得好,只是姻缘上有些艰难。 如今李花儿好了,冯二囡也要嫁人了,嫁的说是村中的一个姓莫的小富人家,人还算老实憨厚。 都算是好事情。 李花儿既然要在清河村立足,肯定要和人关系处得好些。现在别人既然对自己有了善意,自然也要回应。 所以,李花儿走过去,看了看,指着几处地方,用着玩笑的口吻道:“二囡姐这几处绣得可是呆了,将来到了婆家,小心让人笑话。” 冯二囡听说,不服气地说道:“呸,你懂个什么?你要懂,你来绣。” 李花儿笑道:“我可绣不得,二囡姐姐自己的好事情,我绣了算什么?” 冯二囡噗嗤一笑:“如今傻病好了,更会说嘴了。” 李花儿掩嘴笑道:“二囡姐不信的话,就拿了谢礼来我家,我给你好好说说。” 冯二囡哼了一声,指着她对谢娘子道:“看,可真是不傻了,还知道诓骗谢礼。”说着,又对李花儿道,“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你又送我什么?” 李花儿想了想:“别的东西我家如今也没有,到时候送姐姐两只锦*。” 几个人一处说笑一番,李花儿还惦记做弓箭的事情,便告了辞,带着李果儿回了家。 待回了家之后,李花儿将那二十文钱并点心都给了李果儿,让她收好,自己则坐在院子里,将那阴干的竹子取过来,开始做弓箭。 这一做,下午便过了去,那弓箭也有了形状。 李花儿心中很是高兴,只是她还没高兴很久,就听见一个她很不想听见的声音道:“哎哟,大侄女儿在家呀。”(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一章 找上门的族亲 这个声音,是李花儿一定不会忘记的声音之一。 李家姐妹的三婶子,那个柴媳妇。 想当初,在李花儿还不能动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带着她的儿子们,把自己拖在了地上,给了张氏再一次打击。 而后,这个柴氏每每听说家里赚了点子钱,便要上门来抢,口口声声说是“还他们家的利息”。 开始的时候,是张氏性子绵软,总被欺负了;后来的时候,是李果儿性子绵软,压根儿不敢和长辈顶撞。 而李花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看着这柴氏一次次地欺负在了她们头上。 是以如今听见此人的声音,李花儿心中升腾起了和遇见陶大少爷一样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情绪。 不过,心中虽然情绪奔涌,但是李花儿面儿上却不做声,只是坐在那儿,稳稳地继续做着弓箭。 那柴氏隔着篱笆墙叫了一声,见李花儿不理她,未免有些不高兴,又高了高声音,道:“大侄女儿在家呢。” 李花儿这次,终于抬起头,先看了柴氏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左右,白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柴氏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只是听说李花儿好了之后,竟然连那齐家母老虎都敢惹,所以有些忐忑而已。而如今见李花儿这般样子,她立时怒了,声音一高,道:“大侄女儿这是傻病刚好,眼睛又瞎了,耳朵也聋了?” 这时,正在屋里打盹儿的李果儿被柴氏惊醒,立刻跑了出来,笑道:“三婶娘来了。” 声音带着怯意。 李花儿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指着柴氏问李果儿:“果儿,你叫她什么?” 李果儿忙道:“姐姐,这位是五太爷爷家的三婶娘。” 李花儿听说,立刻露出了笑脸,起身对柴氏道:“哟,原来是三婶娘呀?三婶娘莫怪,我这傻病刚刚好了一些,还不认识人呢,方才您站在那儿喊,我还当哪儿来的疯婆子,开口就要乱认亲戚。”,说着,她掩嘴笑道,“要说我也好了有几天了,也没见个长辈亲戚来,所以此刻认不得婶子,也是有的。” 柴氏被李花儿这哔哩吧啦的一段话,生说出了一肚子邪火,立时似笑非笑道:“哟,你姐姐病好了,怎不知道来长辈处说说?” 这话,是对果儿说的。 李花儿挡在了李果儿身前,换了副哀怨的样子,道:“三婶子不知道,我这刚一醒来,就见爷爷奶奶没了,爹爹还没回来,娘也没了,家里莫说下锅的米,连盐都没一粒了,只有一个果儿守在我身边。这偷儿来偷东西没人管、有人欺负我们姐妹没人管,如此一来,侄女儿哪儿还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亲戚呢。” 一番话,如泣如诉、哀怨婉转,端得上是受了极大委屈一样。 说到后来,李花儿还适时地用那满是补丁的衣袖子擦了擦,拭去了不知存在与否的泪水。 柴氏彻底无言以对了,她心中虽然盘旋了很多话,却半点儿都说不出来了。 李家的其他几房人,都是住在村南边的,围着李家的祖宅,只有李花儿他们家,是住在村西北。 其实,早在李花儿不能动的时候,就已经怀疑过李家这奇怪的格局了。 按理说,李老头是长房长子,莫说在乡村小家,就算是那豪门大户里,也是占了“嫡长”二字,又怎么会和逐出家门一样,远离祖宅而居? 但话又说回来,这历来世上,嫡长二字要值钱的时候便是值钱的,要不值钱的时候,那也是能被人作践在泥中的。 李花儿家这个长房,便是被人作践在泥中的一类。 李家族人不肯善待她们,李花儿便也不打算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如果不是念着李家没在爷爷奶奶的坟头前,就把她们母女三人提脚卖了的香火情,而且如今她带着妹妹在村中过活,总不好与族里闹得太僵的话,李花儿现在都懒得和柴氏说话。 不过李家虽然没卖了张氏,却依旧收了张家大舅的钱…… 想起来张氏,李花儿也是一阵子难过。 话头堵得差不多了,李花儿才重新绽放了笑容,笑问柴氏:“不过,三婶娘今日来做什么呢?” 柴氏刚才被李花儿那么一番话语,说得气势都弱了。 她重新振作精神,道:“说起来,我听见今儿你们从吴家拿了工钱?” 她就知道是为了钱!李花儿在心中嗤笑,口中道:“怎么?三婶子也想在吴家找份工作?” 柴氏哼了一声:“大侄女可能不知道,你们家可还欠着我家的钱呢,这拿了工钱,怎么也该还些才是。”说着,柴氏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十文钱呢,怎么说,也要还我十五文才是。” 李花儿的眉头轻轻一挑。 出了吴家的大门,李花儿可不知道还有谁知道二十文钱的事儿。 方才和冯二囡她们说话,都没露出这个数学。 想着,李花儿的眼神越过了柴氏,看向了斜对门的温寡妇家。 温寡妇早在柴氏来的时候,就已经端了一碗豆子,倚在院门那儿,边吃边看热闹了。 李花儿心中有了计较,便丢开温寡妇,而是看着柴氏,笑问:“三婶娘说我们家欠你们家钱?” 柴氏理直气壮地点着头:“真是,果儿是知道的。”她对着躲在李花儿身后的李果儿道。 李果儿在李花儿背后抖了一下。 李花儿却根本不由柴氏逼问李果儿,而是继续问道:“我妹妹年纪小,还不认字呢,三婶娘说我们欠钱,可有字据?” 柴氏一噎,嘲笑道:“说得和你识字一样。” 李花儿一笑,点点头:“三婶娘说对了,爹爹在家的时候,还真教过我识字。” 柴氏被自己的吐沫呛得直咳嗽。 “你爹哪里识字?胡说八道。”她气道。 李花儿却笑道了:“我爹会木匠活,斗大的字,自然要识上几斗。只不过又不打算去考状元,一个种田的木匠,宣扬自己识字做什么?况且我们又不住在一处,婶娘不知道,也是有的。” 柴氏再次气结:“没写过字据,都是一家人,还要什么字据。” 只是这次,柴氏的语气带了谎言被戳穿的胆怯。 李花儿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来。(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二章 赶跑 如果说以前李花儿还真信过李大欠钱的话,那么今儿她去吴家走了一趟,又听了李果儿的话之后,就清楚地知道了。 什么欠钱,根本就是这位三婶编造出来了。 想着,李花儿重新坐回到了木墩上,拿起自己做得差不多的弓,问柴氏:“那三婶娘倒是说说,几时借的?借了几个钱?说好何时还?又是为了什么借的?保人是谁?见证是谁?” 李花儿突然问了这么一大串,柴氏哪里能反应过来。 哪里有什么保人,哪里有什么见证?最重要的是…… 柴氏内心清楚得很,又哪里……有这笔钱呢? 柴氏更慌乱了,这一慌乱,便来了邪性,叉着腰就喊:“哎哟哟,瞧不出我们这大侄女儿倒是会说话,就,就五年前,你爹……你爹出去赌钱吃酒,人都围上门了,要拿你娘去抵债呢,你爹才求了我们借钱,那时候你娘还怀着金宝,我见你们可怜,才借了钱。” 李花儿噗嗤一笑,她没想到,柴氏编谎话都编得这么容易被戳穿。 所以,她也不着急,而是将弓拉开,试了试力道。 还不错,应该合用。 确定了之后,李花儿才不紧不慢地说:“瞧三婶娘说的,五年前我娘就怀着金宝了?那生下的可就不是我弟弟了,倒成了哪吒。” 柴氏一噎,这才发现自己编错了话,忙改口道:“是四年前。” 李花儿再是一笑:“说是我们家借了钱,婶娘却连个时候都能记错。”说着,她慢悠悠地道,“照着三婶娘的话,都堵到我家门口,那家里这些邻居总要知道罢?” 说着,李花儿转头看了一眼捧着个小瓜,趴在篱笆上看着他们的孙三贤。 如今孙家的男男女女都从地里回来了,还带回了几个小瓜。 孙婆子本来还想喊李家两姐妹吃瓜,看见柴氏在这儿,就知道不好,便带家人躲进了屋里去。 只有孙三贤这个他娘都管不了的人,捧着个小瓜,站在篱笆墙另一侧看着。 听见李花儿问,孙三贤脖子一缩,摆手笑道:“三婶子自己都记不清是几年前,那我更记不得了,也没听说李大叔还赌钱的事儿,”说着,孙三贤回过头,冲着屋里喊道,“大哥,你听过李大叔赌钱的事儿吗?” 孙家屋里的几个人,都差点儿喷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把全家人拉下水的,还是孙家自己人。 而本来在屋里吃瓜的孙大贤,被突然点了名字,愣是将一大口瓜都咽了下去,拉得嗓子都疼了。 他是个厚道的老实人,最怕参与这样的事情,便隔着门,一边咳嗽一边说:“我可不记得那么远的事情,好好地回来吃你的瓜。” 孙三贤转过头,对着柴氏和李花儿嘿嘿一笑:“嘿嘿,我们家不懂年份,是四是五的也不知道,没见过。” 说罢,还对着李花儿眨了眨眼睛。 李花儿对他一笑,又越过柴氏的肩膀,对着正笑的温寡妇说:“那对面的温婶子,可见过?” 温寡妇来这儿住了好些年了,又是最有名的看凑热闹。 不过这么被李花儿问到了头上,温寡妇也是猝不及防的——她爱看热闹,却不爱热闹找到自家身上——连忙将剥下来的豆荚都倒在了地上,撇了撇嘴道:“我可不知道你们家的事儿,别来问我。” 说罢,连热闹也不看了,慌忙关了院门回去。 柴氏的脸色更白了。 李花儿两手一摊,笑道:“婶娘你瞧,没有字据,也没有见证,您红口白牙就说我们家欠了您的钱,甚至连个准数都没得,可让我怎么还呢?” 柴氏的脸,由白转红。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傻子醒了之后,竟然还这样子厉害。 如果说方才柴氏真的就是想要钱的话,现在却换了个念头。 若不把李花儿压服下去,以后可真格儿就没人服气她了。 想着,柴氏腰一掐,怒道:“好你个浪蹄子,你那死鬼爹欠了钱,你还想抵赖不成?” 李花儿听见她如此说话,脸色立刻一沉,冷道:“三婶娘说什么?” 柴氏叉着腰,一手指着李花儿道:“死爹没人养的玩意儿,连个长辈都不知道敬重!当初就应该把你们提脚卖在那窑//子里,让你们……” 柴氏话音未落,李花儿就已经抬起手中的弓,拿起地上的箭。 而后,搭箭、拉弓,冲着柴氏的脚底下便是一箭。 那竹箭的头上绑了削尖的小凿子,飞出去的时候虽然有些晃悠,但还是稳稳地插在了柴氏脚前的地上。 柴氏吓得大叫了一声“妈呀!杀人了!”便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连趴在篱笆墙上看热闹的孙三贤,都吓得一哆嗦。 只见李花儿站在那儿,水杏儿般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敢咒我爹死,又咒我们李家女儿到那等下作的地方去,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哭祠堂,再找你们柴家人评评理,问问他们家与我们李家多大的仇怨,竟然这么教自家女儿咒婆家!” 柴氏先是被那一箭吓破了胆子,又被李花儿的这段话惊得丢了魂。 那不过是她一时口快说出来的话,也是族中有人常说李家姐妹的话——自然,只是私下说而已。 李花儿要是真把这话大张旗鼓地拿到族里说,去哭了祠堂,那就是闹大了。 清河村姓氏多得很,可不仅仅只有李家。 李家还要做人呢。 所以想到了这儿,柴氏竟然不敢再说话了。 李花儿这一箭,也算是散了些许内心的嫌恶之气,冷脸道:“滚!” 柴氏顶着张煞白的脸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才连滚带爬地起身跑了。 李花儿静了静心中的怒气,走出院子,将地上的箭拔了出来。 一回头,就见李果儿站在院子里,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 见李花儿看自己,李果儿撇了撇嘴,哇得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道:“我要爹回家,我要娘回家!姐姐!我要爹娘回家!我不要在这儿待着了!” 李花儿站在院子外面看着李果儿,紧紧地握着弓。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也顺着脸颊,一滴滴地落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三章 安慰 族里的亲婶娘,自家亲爷爷五弟的儿媳妇,编着他们家欠钱的事儿、抢着李果儿每次辛苦赚来的糊口钱,口口声声咒着她们家,还当着她们的面,说要把她们卖在窑//子里。 纵然李果儿随张氏,是个柔软的性子,但面对这样的事情,终于也爆发了。 孙三贤呆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瓜。 他先被李花儿那一箭吓到了,再被李果儿凄凉的哭声吓到了,而此刻,又被李花儿的眼泪吓到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与自己同龄的邻居,从没有这样哭过。 孙三贤想要说些什么劝慰的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整日里胡吃海塞、少年心性的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伤心。 李花儿平复了一下情绪,走到李果儿身前,将这个可怜的小妹妹揽在了怀中。 “哭吧,哭出来就都好了。”李花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轻声细语地哄着李果儿。 李果儿将头深深地埋在李花儿的肩窝里,哭得更伤心了。 李花儿在心中,再次想起了那个不知道说给谁听的誓言。 那已经不是虚无缥缈的誓言,如今,那就是李花儿活在这个世上的最大目的。 孙三贤看着,一摸脸,发现自己也流了两滴眼泪。 他在心中啐了一声自己“真没出息。”转身跑回自家屋中,拿了两块瓜,回身刚要出门的时候,却被里屋的孙婆子叫住了。 “小三子。”孙婆子道,往他手里放了一碗米,“一起给她们送去。” 孙三贤嘿嘿一笑,捧了东西往外跑。 孟氏想要阻止,可是当着这一屋子沉默的大伯小叔妯娌侄子侄女们,却又不好说,只得摔帘子进里屋,对孙婆子道:“娘,我可不同意那事儿,那么乱的一家子,可不好。” 孙婆子盘膝坐在地席上,也有些动摇地叹了一口气,却不置可否。 童氏见状,就将一屋子的孩子们感到了别的屋子里,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门口,心中可怜着隔壁的两个苦命孩子。 倒是孙家大伯孙发财,隔着门帘子劝了一句:“这是爹在世的时候,定下的事情……花儿也挺好的。” 往日里,如果孙发财如此说话,孟氏定然不敢多言,可今天孟氏却怒了,也是隔着帘子啐道:“大哥倒是会隔着门说风凉话,你心疼她们,怎么不让大侄子娶了?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大哥怎么不心疼你亲侄儿?” 童氏捶了多嘴的丈夫一下,孙发财只得无声地叹气,没再说话。 就如孟氏所说,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高高兴兴过日子、再传宗接代的?李家的那些事情,莫说他们这些老邻居,就连李家自己人都说不清楚,还谈什么过日子? 孟氏听婆婆和大伯哥都不说话了,这才摸了一把脸,摔帘子出来,看都不看孙发财和童氏,快步走到屋门外,向着李家张望。 李花儿浑然不知道今日自己的事情,还惹得孙家起了争执,她只是安慰着李果儿,直到李果儿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傻丫头,多大的事情,也值得你哭?”李花儿见她好容易止了哭声,这才笑着劝她。 李果儿哭得有些没了力气,就和那离了水的鱼儿一样,大口喘着气,道:“姐姐,反正我不想在家待着了,我们去找爹吧。” 李花儿很是心疼这个小妹妹。 这个家对李果儿而言,已经没她留恋的地方了。 李花儿长叹了一口气,摸着她的头发,笑道:“去哪儿找爹爹呢?” 李果儿也没了主意。 李大一走三年,音信全无,或许真的就如那些人说的那样,李大已经…… 李果儿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李花儿对李大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惋惜。 见都没见过,又哪儿来的父女亲情? 不过,在李花儿看,一个男人,一去三年音信全无,或许是死了,也或许……是攀上了什么高枝儿。 尤其是李花儿看清楚了李大的本事后,后者这个念头,就慢慢地占了上风。 若她所想不差,那当真是无情无义的男人,就是找到了,又有何用呢? 可同时,李花儿也明白李大对于这个家的意义。 当今世上,掌家的男丁就是顶梁柱,尤其是李花儿姐妹这样的情况,但凡她们这户有一个男丁——哪怕金宝还在——李家也要忌惮几分,不敢十分磨搓她们两个人。 李家不敢真的卖了他们,也是怕李大突然回来罢了。 其实在这之前,李花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好坏都系在一人的身上。 在她的念头里,她自己便是自己的天。 而如今,形势比人强这句话,她也算懂了。 只不过懂,不代表要认命罢了。 尽人事才能听天命,人事未尽,何来天命? 想着,李花儿对着李果儿淡淡一笑:“若我们找不到爹爹的时候,他却回家了,又找不见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李果儿瘪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花儿又叹了一口气,笑道:“所以,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们总要好好地过活,这样不管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能好好的,对不对?” 李果儿听不懂这么深的道理,只是表情茫然地点点头。 姐姐说的话,总没有错吧。 就在此时,孙三贤已经趴在了篱笆墙上,对着李花儿道:“傻花儿。” 李花儿转过头。 孙三贤嘿嘿一笑,递过去东西:“喏,给你们的。” 李花儿看了一眼孙三贤身后,对这面虎视眈眈的孟氏,就又想起了那所谓的“姻缘之事”。 她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可是面对并不晓事、总是对自己姐妹二人表现出善意的孙三贤,又不能生气。 “多谢。”李花儿接过碗,语气带着疏离。 孙三贤却只当她刚刚生了气,全然没往心里去,而是道:“傻花儿你也别生气,你那三婶娘一贯就那个样子,以后你不理她就好了。” 李花儿再是一笑,却没有说话。 哪里如此简单? 孙三贤看着李花儿浅笑的样子,突然说了一句:“以后有事情别怕,来找我就好。” 李花儿微微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终于开口:“好,多谢。”(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四章 晚饭 李花儿方才这一笑,带着孙三贤以前从没见过的沉静。 有那么一刻,孙三贤突然觉得眼前的李花儿,不但不是那个傻花儿了,甚至…… 也不再是那个李花儿了。 这感觉真奇怪。 孙三贤呆了呆,抛开这个奇怪的念头,转而对李果儿道:“果儿,你也别哭了,你姐姐都好了呢。” 李果儿的脸上还是挂着泪珠子,听见孙三贤的话,勉强笑了一下。 孙三贤见状,立刻对李花儿邀功:“你瞧,我逗笑果儿了。” 李花儿点头笑言:“是,你最厉害了。” 孙三贤却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做的那个弓箭,能给我玩玩不?” 李花儿没想到他竟然在琢磨这个,不由噗嗤一笑:“这可不行,若是伤了自己或伤了人,就是我的罪过了。” 孙三贤立刻噘着嘴,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屋内的孟氏却急了,高声道:“孙三贤,还不快回来帮忙摆饭!” 孙三贤回头对着叉腰而立的孟氏,吐了吐舌头,回过头又对李花儿说了一句:“说好了,你可得借我玩儿。” 说罢,转身跑了。 李花儿依旧没有回答,而是迎上了孟氏的眼神。 孟氏毫不掩饰地白了她一眼,扭腰回了屋子。 李花儿略微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她能理解孟氏的心思,尤其是在今日这一闹之后。 李花儿并不生气,而是捧了东西回身,对果儿道:“瞧,有瓜吃。” 李果儿将脸上挂着的最后一点眼泪擦干,过来自李花儿手中将那碗米接过,闷声进了厨房。 李花儿一笑,自己则回了屋子,将那矮桌放好,又将今日吴大太太赏下来的点心和孙家给的瓜放在桌上,隔着帘子对李果儿道:“果儿,吃饭了。” “好。”李果儿应声的时候,已经走进了进来,跪坐在李花儿对面,默默地吃着。 虽则那瓜的味道不错,但刚才经过了那样事情的李果儿,却是意兴阑珊的。 李花儿见她小小的人,却带着深深忧愁的样子,觉得心疼,便想找些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李家的族亲是麻烦,但李花儿不想这些麻烦烦扰到李果儿。 恰好这时候,李花儿看见了放在地席一角的那个蟋蟀笼子,起身过去拿了来,把玩了一阵子。 算不得细致精巧。 “吴家小少爷怎么会送你这个?”李花儿问道。 这个话,是白天在外面她没办法问的。 李果儿听见姐姐问,便道:“前几天去吴家帮工的时候,正好撞见吴小少爷打破了一个盘子,他要我帮着说是吴大太太养的猫儿打碎的,还说要送我谢礼。” 李花儿听了这事儿,微皱眉头:“你就替他扯谎了?” 李果儿疑惑道:“这算扯谎吗?吴小少爷说不算的,他说这叫什么……权宜之计。”说着,她还颇为高兴地笑着说,“吴小少爷还说了,他还教给了一个学里才学的词儿,就算利钱了。” “噗。”正吃着瓜的李花儿听见这句话,差点儿没将瓜喷出来。 亏得她吃东西总是慢条斯理的,不然就真个要呛到了。 李花儿咳了两声,忽而想起来吴家大少爷说吴小少爷那句话:“你在学里都学了些什么?” 学了些精致的淘气和强词夺理。李花儿在心中替吴小少爷答了吴大少爷这句问话。 不过这个小少爷如何与她无关,带坏果儿可不行。 李花儿放下了碗,道:“这当然算扯谎。果儿,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情,谁做的,让谁自己想办法,担着也好、瞒着也好、偷偷赔了也好。今儿冤了个不会说话的猫,而吴大太太总不至于为了盘子杀了自己的猫儿,不过骂几句;若是冤枉给了哪个人呢?人家又如何辩白?”她耐心地和李果儿说着道理。 李果儿却没想有想过这些,不免一愣一愣的,好久才恍然道:“是呀,要是他让我冤枉了别人,我可怎么办呢?” 李花儿笑道:“况且,吴大太太难道还真为了个盘子打他不成?一个盘子的事儿都不敢承担,以后可怎么办?你今儿帮他瞒着这个,难不成以后他做了更错的事儿,还能找你帮?” 李果儿仔细想了想,郑重地点点头:“晓得了,我听姐姐的。” 李花儿见李果儿听进去了道理,就放了心,旋即又问:“你知不知道,吴小少爷这蟋蟀笼子从哪儿得来的?” 方才的小插曲倒是让李果儿暂时忘了柴氏上门那点子事儿,听见李花儿问,就笑道:“这个笼子是县里一户叫南北杂货的店卖的,他家有的掌柜最会做这种小玩意儿了,这个蟋蟀笼子说是都要十文钱呢。爹爹在家的时候,还在他们那儿寄卖过一些小东西呢。” 李花儿眉毛轻挑:“哦?什么东西?” 李果儿掰着手指道:“就是些什么木凳、砧板、斗笠蓑衣……哦,还有竹篾篓子之类的东西。我记得爹爹走了不久之后,那南北杂货还派人来过,将爹爹寄卖东西的钱给了娘。” 李花儿对那完全没有印象的南北杂货的老板,有了些敬佩。 是个将诚信、有道义的商家。 而李花儿最在意的事情,却是李大寄卖的东西。 木凳砧板那是木匠本分,但是斗笠蓑衣?竹篾篓子?这可不是木匠的活计。 她沉吟了一下,问道:“爹还会编这些东西?” 李果儿点点头,笑道:“嗯,不过爹说他编那些东西的手艺并不很好,还要多练几年,才能更好。”说完了,李果儿才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姐姐怎么这个也忘了?以前爹爹编东西的时候,姐姐还缠着爹学呢。” 李花儿忙笑着敷衍道:“傻了一段日子,有些事情都不记不清楚了。” 李果儿也不怀疑,而是捡了一块点心,继续吃着。 李花儿则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李果儿,心中做着自己的盘算。 吴小少爷能从县城带回来的蟋蟀笼子,大概也是清水县里能找到的最好的。 不过依李花儿看,那手艺并不精致。 如果她能编些小玩意儿拿到县城中,应该有些赚头。 李花儿现在可是穷得很,所以不拘什么,只要能赚钱的,她都不嫌弃。 继续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等会儿七点还有一更,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五章 再次进山(加更) 这天夜里,姐妹二人如往日一样歇下了。 而第二天一早,一肚子心事的李花儿依旧和往日一样,早早地就起来了,睡眼惺忪地坐在自己的矮塌之上,再次恼恨这扰人的蚊虫。 今日上山,要寻些驱蚊虫的艾草才好。 想着,李花儿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拎着两个木桶,向着水井的方向去了。 水井就是在李家院子不远的地方,是附近几户人家公用的。 清河村依着清水河,那水井最深处也是与清水河相通,缺什么都缺不了水,且水质清澈。 李花儿去的时候,孙家的童氏、在李花儿家隐隐能望见的周家大儿子、住在温寡妇家后面的柳奶奶,还有那温寡妇,已经在井旁了。 见了这些人,李花儿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甜甜地叫了一圈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完全没有昨天才被柴氏上门的抱怨或者难过。 不过这一堆邻居,昨儿可都或听见、或看见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向李花儿的眼神,未免复杂些。 可怜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尤其那个柳奶奶,因着儿子儿媳早死,独自带着个小孙子过活,常被族人欺负,所以对李花儿还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惜,和李花儿说话的事儿,眼眶还红了,嘴里叨咕了一句:“可怜的。” 只有那温寡妇,看李花儿不介意的样子,心中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提着水,扭着屁股往家去了。 剩下的几个长辈倒是客气,尤其是那周大伯,帮着柳奶奶打了水之后,还说了一句:“花儿,你先来吧。”说着,就也是亲自动手,帮李花儿将水桶灌了个满。 李花儿道了一声谢谢,倒是童氏看见,忙道:“花儿拎得动吗?要不回去叫你孙大哥,就说我让他来的,让他给你提回去。” 李花儿噗嗤一笑:“哪用麻烦大哥哥,我力气大,拎得动的。”说着,已经将两个水桶都提了起来。 虽然有些晃悠,但还是站稳了。 周大伯笑道:“如今看来是真的好了。” 李花儿一笑,便同他们告辞了。 待她到家之后,李果儿也已经醒了,见李花儿回了来,笑道:“姐姐最近起得真早。” 李花儿将水桶倒在了厨房一角的水缸里——那水缸是被泥封在地上,和屋子浑然一体一般。 听见李果儿如此说,李花儿笑道:“睡了一年了,现在可不是要早些起吗?姐姐今日上山去,你哪儿都不要去,如果有人上门来,你就先到隔壁孙奶奶家躲一躲,知道吗?” 李花儿确实有些担心,生怕自己前脚出门,后脚李家又来人了。 李果儿乖巧地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李花儿略微放了心,胡乱吃了两口她一点儿都吃不惯的点心,又叮嘱李果儿不要舍不得,将昨儿老母鸡下的蛋煮了吃后,便将镰刀别在腰里,又捡了几件李大留下的趁手工具,背上背着弓箭,出门上山去了。 今天的天气,要比李花儿上山寻找做弓箭的材料那天热了很多,就连应该会凉爽一些的山上,都有些令人气闷的感觉。 不过,李花儿如今心情不错,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将弓箭拿在了手中,走入了树影摇曳的深山之中。 因着上次来过一次,所以这次再入山中,李花儿便觉得对这山更熟悉了一些。 那些树木藤蔓、灌丛花朵的用途,都在她的脑海中一一呈现,也让她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比如她对治疗跌打扭摔、外伤流血之类的草药格外熟悉;比如她对树木的了解都是哪种木材更适合做什么物件,或者那些树上的果子能吃;比如她会习惯性地去想这些花儿草儿的,可以如何插瓶。 但是,她并不认识什么野草,就像是李果儿采回家的那些山野菜,如今让她在这山里寻见一样的,就难了。 而自己脑海中偶尔飘过的几样好吃的野菜,都不是那个样子的。 想着,李花儿再次看了看北面的方向,叹了口气,抹去了心头对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失落感。 总会有机会的,她安慰自己。 就在李花儿感慨的时候,忽然她的耳边就传来了一阵窸窣之声。 李花儿眼神儿一亮,立刻提弓搭箭,向着声音的方向去了。 果然,就见身侧不远的灌木林中,隐隐有几只野山鸡,其中有一只,尾巴还是纯金色的,看着倒是好看。 李花儿眼前一亮,虽非鹰羽,但要是能得了那羽毛,也是做箭矢也是好的。 想着,李花儿立刻将弓箭自背上拿下,压低了身子,向着那几只山鸡的方向去了。 李花儿虽然动作敏捷又轻,可那野山鸡也是相当警觉的,还没等李花儿靠近,就已经警觉到有人在,立刻扑腾着在低空划了几下,离着李花儿远了很多。 尤其是那纯金色尾巴的山鸡,跑得更快,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李花儿估量好了距离,立刻挽弓对准了理自己最近的一只,而那握着弓箭的手,则略微有些颤抖。 如今她手中的弓箭,不算是趁手的兵器,尤其是箭上无羽,准头更难把握。 所以如果一击不能中,就算白忙活了。 李花儿沉了沉心气,将脑海中的杂念清空,就在林间风止树静的一瞬间,对准了其中的一只山鸡,一箭射了出去。 竹箭划破空气的时候,还带了一丝丝的呼啸声。 李花儿只听那声音,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没想到之前自己虽然紧张,但是在真正挽弓的那一刻,她的手还挺稳当;喜的,则是这一击必中。 果然,那被李花儿瞄准的山鸡,应着箭矢之声,连叫都没叫出声,就倒在了地上。 而其他几只山鸡,更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扑腾了几下,四散跑开。 李花儿还有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好了,这几天的口粮,就算是有了。 只可惜不是那只纯金色的,她真的挺喜欢那羽毛的。 李花儿这想着呢,突然耳边就传了一个少女的声音:“看不出来,你射术不错呢!” 今天上了青云,加更一章,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爱大家!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六章 猎户女 李花儿回过头,就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小,劲装打扮,身上也背了弓箭,长得眉清目秀的小丫头站在那儿,身边跟着一只虎视眈眈的猎狗,正看着自己。 那少女对着李花儿笑笑,又对身边的猎狗道:“去。” 猎狗立刻自地上弹起来,冲向了李花儿猎下的那只山鸡。 少女又对李花儿道:“你的射术同谁学的?” 李花儿也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人,又见少女没有恶意,就笑道:“不过是运气罢了。” 如此的答非所问显然不能让少女满意,而此时那猎狗已经叼了山鸡回来,放在了李花儿脚边,自己则回到了少女脚边,趴在了少女的身边。 李花儿一笑,对着猎狗道了一声:“多谢。” 少女则拍了拍猎狗的头,本来还笑着,突然又惊呼了一句:“哎呀,原来你这都是竹弓竹箭?还没有箭羽?”她看向李花儿的眼神里带了一层疑惑,“那都能射中?你好厉害的本事呀。” 问完,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道:“我叫岳芳,家住在峡村。” 峡村? 早在自己还不能动的时候,李花儿通过别人说话,大概也知道清水河沿岸的几个村子的名字,都和清水有些关系。 比如清河村、依水村、龙王乡等等,而这个峡村则是在清河村沿着清水往下走的一个村子,因着靠近清水河上的小曲峡而得名。 只是如今突然听见岳芳说起了这个峡村,李花儿皱了皱眉头,她觉得好熟悉呀,却想不起来和自己还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一恍惚,让李花儿没能及时回答岳芳的话,而岳芳却是个爱说笑的,就在这一恍惚期间,又说了很多话。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子的?只有你一个人上山吗?你胆子好大呀,怎个连猎狗也没有?今儿是我第一次独自上山打猎,以前都是爹爹和哥哥带着我的,山里有狼的,你也不怕?” 李花儿被她念得有些头疼,笑道:“我是清河村人,我叫……” 还没等李花儿说完,岳芳就皱眉反问:“清河村?你是郑大叔家的人?不过呀,郑大叔家的人我有见过的。” 郑家是清河村的猎户,李花儿见过他家最小的女儿,对其他人就不熟悉了。 李花儿笑道:“我叫李花儿,不是郑家的人。” 谁知道,李花儿话音刚落,那岳芳就惊讶地喊了出来:“呀,你就是张家那个傻了的外孙女?原来你真的好了?” 李花儿听见这话,顿时记起来了峡村这个名字为什么那么耳熟。 那是张氏娘家所在的村子! 李花儿微微一沉默,点点头:“是我,如今确实已经好了。” 峡村离清河村虽然远一些,但是这种关联自家村子某户人家的消息,通常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便能传得很远了。 岳芳上下打量了李花儿一番,喃喃道:“还真有傻子能好的事情……你还有见过你娘吗?”她直挺挺地问了一句,浑然不觉这话问得是否合适。 李花儿微微一顿,摇头道:“好久没见过了……”说罢,她又问岳芳,“岳妹妹在峡村,可有我娘的消息?” 岳芳摇摇头:“没有,婶子刚回家的那段日子,整天寻死觅活的,后来不知道被你外祖家藏在哪儿了。”说着,岳芳叹气道,“张婶子也是可怜……她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肯定很高兴的。” 李花儿沉默了一下。 藏起来了?只怕是不知道卖给哪个了吧? 只可惜,现在她却没有办法去把张氏给带回来。 她心中难过了一阵子,口中却笑道:“嗯,多谢。” 岳芳看着李花儿眼中闪过的一阵失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似乎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捂住嘴,歉然道:“我是不是话多了?娘和哥哥总是说我话说,我却改不了。” 李花儿摇摇头,道:“没有的事情,岳姑娘性子活泼,也挺好的。” 岳芳嘻嘻一笑,见李花儿将那山鸡身上的箭收回,一手拎着山鸡,又低下头在找着东西,脚还时不时地四处踩踩,不由疑惑道:“你找什么呢?” 李花儿笑道:“想布个陷阱,不过这里不太合适。” 岳芳是猎户人家出身,每次一听见这些事情就觉得喜欢,忙问:“你还会布陷阱?我都不会呢,我哥哥会,不过哥哥今天没上山来,你要布陷阱抓什么?” 李花儿答道:“不拘什么抓些活物,也好去县里卖了。” 岳芳听说,立刻赞同地点点头:“是了,这样的天,死物放几天也就臭了,活物好,县里有些人家,还喜欢养呢。” 岳芳实在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不过李花儿倒不觉得她聒噪地惹人烦——大概还是因为她是峡村的人,方才又对张氏流露出的同情吧。 是以,李花儿笑道:“我们换个地方吧,你也可以看看我是怎么做陷阱的,或许还能指点我一二。” 岳芳连忙点头笑道:“我可指点不了你,我自己不会做的,只是见爹和哥哥做过。” 李花儿一笑:“那也比我强些。” 说罢,两个小女孩儿肩并肩,带着那只显得有些慵懒的猎狗,向着竹林的方向去。 李花儿认路的本事倒是好,所以不怕自己找不到,相反还在这一路之上,她还做了不少的暗记,将那一路之上见过的好木材、得用的草药所在之处,都标记了出来。 岳芳一见,又开始好奇了,李花儿少不得给她说了一些。 尤其是对一些治疗跌打损伤最好的草药,李花儿也不藏私,而是对岳芳说:“你常年在山中走动,这些草药可以记下来,若是受了伤,是可以救急的。” 岳芳话多,听得也认真,一路上叽叽咕咕地问了不少问题,不过依着李花儿看,她说得多、听得多、忘得也挺快的。 李花儿也并不很在意,二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到了竹林处。 到了地方后,李花儿重新将弓箭背好,取出了镰刀,又斩断了几节竹子,就地在那儿,做起了陷阱。 岳芳则歪着脖子,认真地站在那儿看着。 继续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七章 交待一番 李花儿先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做了个竹笼子,又以一些藤蔓编了一个网子。 而后,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将地上的落叶拨开,设计了一个灵巧的小机关。 难得一直没说话的岳芳看到此时,不免有些咋舌。 “我可没见过这样的陷阱……你是怎么想到的?”她问李花儿。 李花儿此刻已经做好了机关之后,正要将落叶铺在机关之上掩藏,听见岳芳如此说,不免手一顿,反问:“抓活物,不都是这法子吗?” 岳芳听说,噗嗤笑了出来:“哪里,多数都是一个夹子藏在那儿,有东西过来,钳住就是了,还有些的倒是也用笼子,可你这个上面是笼子下面是网子的,倒是少见,而你这个机括更是巧妙了,以前都没见过。” 李花儿暗自皱了眉头,喃喃道:“是因为要活捉呀……” 因为要活捉贼首,要让他入了这陷阱之中,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个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脑海中闪过。 往北面去,往北面去。 这是这个声音,在她心底回响地最厉害的一次。 李花儿呆了片刻,压抑了突然涌上心头的悲伤情绪,笑着对岳芳道:“我也是听人说,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岳芳眼睛里闪着看见了好玩东西的光芒,笑道:“好呀,不过我可笨了,我哥会做的陷阱我都不会呢,学不会你可不要笑我。” 李花儿一笑:“学不会,慢慢学就是了。” 说着,就将自己的弓箭并那只山鸡捡了起来,对岳芳笑道:“我得要先下山去了,岳姑娘呢?” 岳芳看了看太阳,疑道:“这么早?” 李花儿点点头:“是,我妹妹还在家中,我不放心,先回去看看,下午再回来。” 岳芳指着那陷阱,似笑非笑道:“你就不怕抓到了东西,被我拿了?” 李花儿一笑,反问:“你会吗?” 岳芳哈哈一笑:“你这人真有趣,我先送你下山吧。” 李花儿连忙道:“不用,你今日还没有猎到猎物呢。” 岳芳摇摇头:“不怕的,猎不到就猎不到了,我是看你一个人在深山里这么走,挺危险的。” 李花儿感谢她的好意,就点了点头:“嗯,多谢。” 岳芳看着李花儿的样子,一笑,道:“你说话怎么和县里的秀才似的,文绉绉的。” 李花儿不知道要如何接,只好笑了笑。 这下山的路上,李花儿还顺便寻了些能驱蚊虫的艾草,岳芳则依旧是喋喋不休地说着,一直到了山脚,李花儿再次谢过了岳芳,约好了下午再在那陷阱处见面,自己则拎着那只山鸡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李果儿站在门口,抱着自己的老母鸡,伸长了脖子张望。 “抱着它做什么?这么热的天,你不嫌弃热呀?”李花儿笑问。 看见李花儿回来了,李果儿和松了一口气一样,连忙放下老母鸡,快步跑了出来,道:“姐姐!” 李花儿将那些艾草放在了院子里,将手中的山鸡提起来给,笑道:“果儿看。” 李果儿惊呼了一声:“哎呀,姐姐真个打回了猎物。”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李花儿听见她这话,却将手缩了回来,笑道:“瞧你说的,合着开始还不信我能猎到不成?” 李果儿笑道:“以前姐姐又没去过,我哪里知道姐姐真的会打猎?” 李花儿再是一笑,进到院子,将身上的东西放在了一角。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隔壁传来了孙小小稚嫩的声音:“花儿姐姐。” 李花儿一回头,就见孙小小头上又顶了一个新的荷叶,隔着篱笆,抻长了脖子看着她们。 李花儿挺喜欢隔壁这个小妹妹的。虽然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相比于那些轻视、甚至会溺死女孩子人家的女孩,孙小小可以算是被家里人宠到了这么大,却没有半点儿骄纵的毛病。 是以,李花儿见是她,就温柔地笑问:“小小今日没去地里玩儿?” 孙小小摇摇头,嘿嘿一笑,道:“没有,三哥哥让我留在家里,看着花儿姐姐。” 李花儿微一皱眉:“那你三哥哥呢?” 孙小小道:“今天二婶娘带三哥哥回他姥姥家了,还有三哥哥的姨娘,说要回去住几天。” 李花儿听见这话,便知道了。 孟氏这是要让孙三贤远离自己呢。 她也不在意,而是笑道:“姐姐今日还真带回了好吃的,不过不给你三哥哥吃,给小小吃,好不好?” 孙小小到底也是小孩子,连忙点头:“好。”说着,想了想,又道,“我给奶奶和爹娘分着吃。” 李花儿听见孙小小这话,一下子就笑了。 瞧瞧这小丫头,比她那护食的哥哥,可强多了。 李花儿顺着她的话,笑道:“好,小小说得对,咱们一起吃。” 孙小小立刻拍着巴掌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说:“奶奶,花儿姐姐要分我们吃山鸡肉了。” 李花儿和李果儿相视一笑,一起提着野山鸡进了厨房。 这次,李花儿没让李果儿上手,而是将那山鸡的尾羽细心地拔了下来,存在一边,将来好做箭羽,而后,又开始处理那只山鸡。 李果儿乖巧地立在一边,看着李花儿。 过了一会儿,等李花儿处理好了山鸡之后,才发现李果儿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无限的崇拜。 “怎么这么看着我?”李花儿问。 李果儿由衷地说了一句:“姐姐如今这样子,真好。” 李花儿听着李果儿语气中的依赖,心中也觉得温暖,想了想,还是没有将遇见岳芳的事情告诉李果儿。 她怕李果儿因着张氏的遭遇而难过。 她是一定会想办法将张氏接回家来的,在此之前,她也一定得让这个小妹妹高高兴兴的。 待李花儿将那山鸡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就将那山鸡递给了李果儿,道:“姐姐现在还要上山去,你将这山鸡送去隔壁孙家,就和孙奶奶说,咱们家就有盐,作料太少,糟蹋了好东西,央求孙奶奶做了,我们一起吃。” 也算是还了昨儿孙家的那一碗粟米。 李果儿点头称是。 李花儿又笑着指着院中的那堆艾草,道:“还有那些艾草,你抽空点了在屋子里熏熏,当心别点了屋子。” 李果儿点点头:“我晓得的。” 李花儿交待得差不多了,这才再次出门,回到了奉山。(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八章 抓到一只凤凰 待李花儿再次回到了陷阱处的时候,岳芳已经等在那儿了,身后背了两只兔子,正逗着那猎狗玩儿。 不过显然,岳芳的这只猎狗要比岳芳这个小丫头成熟多了,任主人怎么逗,都是副慵懒的表情坐在那儿,目光却不时地闪着一丝凌厉,似乎随时都能冲出去般。 见李花儿过来了,岳芳立刻也不和猎狗玩了,而是眼中闪着李花儿看不懂的光芒,对她笑道:“你回来的倒是挺快的。” 李花儿一笑,问道:“已经打到猎物了?” 岳芳笑道:“是,刚送你下山的路上,就打了这一双兔子。我惦记着你这陷阱呢,所以小转一圈,就又回来了。”说着,她眼中的光芒更闪烁了,指着那陷阱说,“你这陷阱倒是好本事,抓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李花儿听她说的夸张,过来将那笼子附近乱七八糟的落叶打扫了一下,再一看时,却是那只尾羽都是纯金色的山鸡,正百般不服气地站在笼子里。 李花儿顿时觉得高兴极了。 这下可太好了!这才真是意想不到之事呢,她的箭羽终于有希望了! 这边李花儿只觉得有股子捉到了猎物的高兴劲儿,而那岳芳,却显然对她此刻的反应不太满意。 “山神娘娘保佑,你抓到了凤凰,竟然只是这个样子?若这凤凰是我抓到的,连爹和哥哥都要敬我一些呢。”岳芳对李花儿说道。 李花儿没想到自己抓到的竟还是有讲究的东西,不由“啊”了一声,问道:“这个……是凤凰吗?” 这不就是普通的金色山鸡吗?或者这种金色的山鸡对于当地的村民有着不同的意义? 李花儿未免有些惴惴的,她虽然不是此间的人,但是脑海中却很清楚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机会,她可不打算触犯了诸如“得罪了奉山神灵”的忌讳,若是这样,那她还是放了这山鸡的好。 李家本就要寻她的麻烦呢。 可是,岳芳也说她若能捉到…… 岳芳看着李花儿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不可思议地一拍额头,道:“你还是傻的吧?这奉山之下,谁不知道这就是金凤凰?那是正经可遇不可求的,比如我们这些靠山吃饭的猎户,一年里莫说是抓到,就是见都见不到几次。先帝在的时候,这金鸡可都是上过供的贡品,那是真的凤凰,如今被你抓到了,你说好不好?” 先帝?贡品? 这两个词,忽得就勾起了李花儿心中不知道哪一处的惆怅,竟让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们那村子里,虽然小些,小姐也没听过,可先帝朝的时候,也是有过贡品的。”清脆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旋了一阵子,李花儿能清楚地明白,这句话,是李花儿说的。 真正的那个李花儿。 她口中的那个小姐,又是什么人?李花儿的手微微颤抖着。 难道……是我吗?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岳芳不知道李花儿心中想着什么,只是看她表情带着凝重,就以为是她气自己说人傻的话,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唇,道:“哎呀,瞧我,这张嘴总是不会说话,你莫生气,你不傻的,你做的这个陷阱,我就不会做。”她笑道 李花儿回过神来,摇摇头,算是否定岳芳的话,也算是将那些念头甩出自己的心头,笑道:“你没说错,自傻了那么一场,有些事情我记得总不真切……既然是凤凰,那我是不是应该放了?” 岳芳听她没有生气,就觉得李花儿也是个大方的人,本就和人自来熟的她,更觉得李花儿是个可结交的人,摇头笑道:“能抓到凤凰,是你的福气,是奉山娘娘看重你。所以你带回家去养着也好,若怕养不好,送到县里去,保管也有很多有钱人家要的。前些年,别的村的猎户也有抓到的,换了二十两银子呢。” 李花儿看着岳芳眼中的羡慕之色,就知道这番话并不假,心中因着她一句话而被触动出来的伤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倒是满心的高兴。 依着岳芳的话,这只金鸡当能买个好价钱。 二十两银子,并不很多,但是对于现在的李家姐妹来说,那简直是保命银子。 再想想刚入山的那一场打猎,李花儿不免庆幸,得亏刚才没有射杀了这只“凤凰”。 想着,李花儿对岳芳谢了一句:“是,恰好后天夏至,我就带着这只凤凰去县城,找个好主顾卖了。” 岳芳点点头:“很是。” 两个今日初识的小姑娘,倒是因为今天这种种的奇遇,关系更近了一些。尤其是又有岳芳这样善谈的,一来二去,待到李花儿要下山的时候,二人只差没捻土焚香,结义金兰了。 说话间,时候已晚,李花儿和岳芳双双下了山,在奉山脚辞别后,李花儿就拎着那装着凤凰的笼子回了村子。 而刚刚入了清河村的地界,李花儿就听见了惊呼之声:“哎哟可了不得了!这不是凤凰吗?” 李花儿听说,循声看去时,就见几个自清水河边刚刚洗完衣服,正往村回的婶子,对着她手中的笼子惊呼道。 李花儿看着这几个妇人眼中发光的样子,这才切实感受到岳芳方才话的意思。 看来这金鸡在奉山附近,当真是甚好的东西。 想着,李花儿嘴角浮起了浅浅的笑,道:“也是我幸运,头天进山,就请回了凤凰。” 那几个妇人听李花儿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想来也不会有假,纷纷咋舌。 其中,有个穿红的妇人小声念了一句:“真瞧不出,这人倒霉到了头,还真个是好运就来了。” 李花儿眉毛轻挑,不知道这话要如何接才是。 不知如何接,不接就是了,所以李花儿依旧是浅浅地笑着,与众位妇人道了别,提着笼子先行回到了家中。 只留下一群依旧不住口地“啧啧”,议论纷纷的妇人,将“李家那好了的大傻子竟然请回了金鸡!”的消息,不出一刻钟,便传遍了清河村的每一户人家中。 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求各种~(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二十九章 凤凰引来的八卦热情 “凤凰?李家那大傻子?”陶大少爷猛地从矮榻上弹了起来,好看的脸纠成了一团。 他前日偷偷出去的事儿,早都被陶大娘子知道了,如今正气他呢,所以任他如何撒娇卖痴的,陶大娘子都淡淡的,并不理他。 所以趁着今日无聊,陶行远就赖在陶大娘子的屋子里装孝顺儿子,给陶大娘子念书听,这才好容易让陶大娘子消了些气。 谁知陶大娘子身边的何婆子,却把李花儿抓到金鸡的事情,当个新鲜,来给陶大娘子说了。 结果,陶大娘子还没如何,陶行远先跳了起来,惊呼了那么一句。 陶大娘子吓了一跳,扶着胸口,却听见儿子直愣愣坐在榻上,怒气冲冲地问:“李家那个大傻子,还能抓到凤凰?” 那个敢吓唬他,令他厌烦、还对他很不服气、屡次害他被娘禁足的大傻子李花儿?她竟然能请回来凤凰? 那是他一直很想要的,不过可惜,这凤凰可遇不可求,村中的猎户莫说抓了,连见到都难。 而如今,李花儿却抓到了。 这!凭!什!么! 模样甚是好看的陶行远,此刻脸上纠结了惊讶、生气、不甘等种种情绪。 一旁,性情沉静如风拂水面,模样如当年媒婆所言,真如“春日桃李芬芳、夏日兰荷静谧、秋日海棠沉静、冬日梅花傲雪”的陶大娘子,不满意地看了陶行远一眼,道:“多大的事情,也值当你叫唤?” 陶行远虽然很怕他娘,但这时候孩子气却涌了上来,当下拉着陶大娘子的衣袖,扭着身子说:“娘,我也要凤凰!我也要凤凰嘛!” 陶大娘子依旧皱着眉头,将衣袖夺了回来,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那是什么凤凰?不过一只野山鸡罢了。” 陶行远嘟着嘴气道:“不好!我就要凤凰!娘,我要凤凰!” 陶大娘子实在受他缠不过——到底是亲生儿子。长得又比一般孩子好看些,陶大娘子心中还是疼爱的——就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嗔道:“再难得也是别人家猎到的,你要真喜欢,赶明儿让家人都去猎,好不好?。” 陶行远依旧嘟着嘴:“那要等多久呀……”说着,陶行远眼珠子一转,笑道,“不过几两银子的事情,娘,你就和那大傻子买了给我,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陶大娘子再是一皱眉头,心中想起了些往事。 她可不想同李家人打交道。 失是以,陶大娘子嗔道:“几两银子不是钱吗?有这闲钱,做些什么不好?” 陶行远一听,顿时嘟起了嘴,心中却开始打了自己的思量。 知子莫若母,陶大娘子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思,忙又道:“这几天你不许出门,将中庸抄了十遍给我,若让我知道你又去惹那煞星,好不好的先打十下,谁求情都没用,听见没有?” 陶行远一听,立刻垮了脸,却不敢犟嘴。 别看他娘温温柔柔的样子,真要说声打他,便是他爹来也劝不住。 陶大娘子见他这样,才略微放了心,又道:“好孩子,学里的先生可都说了,吴家那个大小子,三年后就能下场了,我的儿子可不输给他。” 陶行远的嘴撅得更高了。 他不喜欢李花儿,同样也非常不喜欢吴家人。 而如今,吴家的大太太也坐在那儿,正看着小丫头剥第一波下来的核桃,听谈婆子说了金鸡的事情,不由也笑了:“哟,这傻了一场,还真是有傻福。” 谈婆子应着吴大太太的话,笑道:“可不是呢,太太您说说,那李家老大自醒了之后,就没个消停,先是打外人,又是骂族人,紧接着还请了凤凰回来,大太太您说,这李家,不会是时来运转了吧?” 吴大太太听说,噗嗤一笑,道:“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想的是,如果李大真个回来了,那陶李两家,才有我们的好戏看了。” 说着,吴大太太笑得,两只眼睛都眯缝成了一条线。 谈婆子听见,忙问:“太太,难不成那李大,真个还活着?” 吴大太太摇摇头:“谁知道呢?我也不过白想想热闹。” 不过,此刻李花儿却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成了村中的风云人物——而且这次,还被两个村中最大的富户惦记了。 倒是她刚进家门,李果儿就指着她手中的笼子,又惊又喜:“呀,凤凰!” 李花儿看自家妹妹也如路上村民一样,不免失笑道:“不过一只山鸡罢了,哪儿就成凤凰了?” 李果儿见她这样不以为意,还以为她不知道,忙道:“姐姐,这真的是凤凰,洪叔就说过,哪家猎户这辈子能打到这个,就一辈子不会在奉山出事儿了。” 李花儿听着她越说越玄,故意板着脸打断她:“哟,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能教打到的?要说请回来的,才是。” 李果儿听见姐姐如此说,顿时觉得非常有道理,忙双手合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的:“对,应该是请到的凤凰,奉山娘娘不要生气。” 李花儿不过是逗一下李果儿,见她竟然当了真,就将她的手压了下来,说:“我逗你呢。奉山娘娘既然让我请回了凤凰,自然不会怪你儿有口无心。对了,上午那只山鸡呢?可给了孙奶奶家?” 李果儿点点头:“给了的,孙奶奶还夸姐姐厉害呢。” 正说着,就听见隔壁孙家的门开了,孙小小拉着孙婆子的手走了出来,隔着篱笆墙指着李花儿道:“奶奶,李花儿姐姐请到凤凰了,你快来看嘛。” 李花儿见状,忙道:“慢着些,我才刚回来,你这小孩儿怎么知道的?” 孙小小嘿嘿笑着:“刚才我就在院门那儿看蚂蚁玩儿,见姐姐提着笼子回来,就去叫奶奶了。”说着,孙小小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笼子里依旧雄赳赳的金鸡,问,“姐姐要吃凤凰吗?我能吃吗?” 一句话说出来,李花儿也是绝倒。 不愧是孙三贤的妹妹,纵然年纪小、也懂事,却也是个爱吃的性子。 继续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章 编个小花瓶 孙婆子听见孙小小口无遮拦的,吓得忙堵住孙小小的嘴,口中念叨:“奉山娘娘有怪莫怪,奉山娘娘有怪莫怪。” 李花儿对着孙小小一笑,又问孙婆子,“孙家奶奶,有个事情,还要托您一下。” 孙婆子听说,忙问:“何事?” 李花儿轻轻一笑,道:“说起来,后日就是夏至了,不知道那日孙四叔可要去县里赶大集?。” 孙婆子点头道:“是要去的,花儿想要跟着一起?” 李花儿点点头,笑道:“如果方便的话,想让孙四叔带上我和果儿。” 孙婆子一听是这等小事儿,面上堆着笑容,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到了那天你们早些起,让你四叔带着你们就好。” 李花儿听见孙婆子应得痛快,立刻屈膝道谢。 其实,因着那碍事的婚约与孟氏的态度,李花儿也觉得同孙家略微有些尴尬。 可是又不能不与孙家结交。 一则孙家人在她生病的时候,很是照拂李果儿和自己,醒了之后自己却疏远人家,显得无义无情;二则孙李两家是邻居,修好总比结仇强。 所以与其纠结那些事情,不如大家都装傻便好。 倒是孙婆子,看着李花儿将那装凤凰的笼子放在了屋前的阴凉处,还将昨儿自己给的米喂了些给那凤凰,心里未免又开始纠结了。 以前她看着李花儿好,是因为李大一家人都很不错,而李花儿又是个泼辣的性子。 孙婆子自己是没主意的人,却特别喜欢泼辣性子的直爽人,所以给自己四个儿子说的媳妇,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爽快性子。 可是后来,李家遭了那样的事情,孙婆子的心自然就冷了。 她可不希望将孙儿的一辈子搭在个傻子的身上。 所以她默认了孟氏要给孙三贤和刘杏花说亲的打算。 偏偏这时候,李花儿又好了。 好了就罢了,今儿还请了凤凰回来。 奉山金凤凰、清水银龙王,不拘请回了哪一个,便是要有好运气的。 孙婆子是清河村积年的老人,对这些事情,更是深信不疑。 这让她看李花儿态度,又有了变化。 李花儿不知道只刚才那一会的功夫,孙婆子就过了满脑子的奇怪念头,她笑问:“孙奶奶,果儿今儿给您的山鸡,可炖上了?” 孙婆子这才回过神来,迭声道:“已经炖上了,再等下就能好了。” 李花儿礼道:“如此,劳烦孙奶奶了。” 孙婆子笑道:“哪里劳烦了我?那是你猎到的,我们家才是白吃嘴的。” 李花儿噗嗤一笑:“孙奶奶真会玩笑,明明是我们姐妹等着吃现成的。” 孙婆子看着李花儿笑盈盈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子乱七八糟的犹豫,这才道:“我得先回去看着,等好了,我叫小小来叫你。” 李花儿点点头:“是。”说罢,就绕到午后,将那天做弓箭剩下的竹子带回了屋子。 李果儿跟在李花儿后面,也进了屋子,好奇问道:“姐姐又要做弓箭了?” 李花儿摇摇头:“做个瓶子。” 说着,将李大的工具拿了出来,开始削竹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竹子破成了薄薄的竹条子,每一片的厚薄、粗细几乎都是一样的。 李果儿看得有些呆,直到李花儿削完后,她自地上捡起来一条,惊呼道:“姐姐好厉害!比爹爹还厉害!” 李花儿见她上了手,忙道:“还没磨边呢,当心倒刺扎手。” 李果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边缘,摇摇头:“并没有倒刺,姐姐好厉害,我见爹爹都削不了这么细的。” 李花儿听说,笑了。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每做一件事情,都能让李果儿说一句“比爹爹还厉害了。” 不过李花儿看了看自己破的竹条子,倒是有些不以为意。 这些哪里算破得精细? 想着,李花儿盘膝坐在了地上,开始编东西。 李果儿也坐在她身边,认真的看着。 因着竹条并不多,所以李花儿也没有编很大的东西,而是编了一个细密的大肚窄口的矮瓶子。 待编完了之后,李花儿将那瓶子摆在地上,笑问李果儿:“好看吗?” 李果儿用力地点头,道:“嗯,真好看……不过姐姐,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她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看着好怪哟。 李花儿完全不觉得自己编的东西奇怪——她肯定见过这种样子的东西,只不过忘记哪里见过——笑道:“就是个花瓶子罢了,等采些花儿朵儿、叶子藤蔓什么的,放在里面,也算个摆设。” 她着实看这家徒四壁的屋子不满很久了。日子清苦是日子的事儿,却不代表她要过得半分味道都没有。 李果儿听完,立刻拍手笑道:“我知道了,就和吴大太太家的花瓶子一样,只不过他们的都是瓷的,我们的是竹子的。” 李花儿点头笑道:“是,明天再多带些竹子回来,先编几样东西,去县里看看,若是有人喜欢我这手艺,好歹也能赚个吃饭钱。” 李果儿此时只顾着喜欢那瓶子了,听见了李花儿这么说,就回过头,睁着大眼睛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见状,不由笑道:“又怎么了?” 李果儿侧着头,看了李花儿很久,才露出了一个很是可爱的笑容:“姐姐病好了,真好。” 说着,李果儿的眼眶就有着红了。 李花儿见状,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道:“多大的事情,还值得哭鼻子。” 李果儿擦了一把眼泪,摇摇头,道:“我才没哭呢,我高兴嘛。” 李花儿笑道:“要高兴,也得等真个赚了钱才好高兴。” 姐妹二人正在屋里说着温馨的体己话呢,突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花儿在家吗?” 完全陌生的声音。 李花儿刚要开口,却见李果儿的脸色都变了。 “果儿?”李花儿忙问了一声。 李果儿有些怯生生地说道:“是……是三叔……” 李家祖宅人多,李花儿还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李果儿所说的这个三叔,应该就是那柴氏的丈夫,李家五房的三儿子。 李花儿轻蔑一笑。 昨儿走了一个,今儿又来了一个。 还真当她们好欺负了。 感谢灵娜linna的平安符~感谢静语蜜雅的平安符~~感谢大家的推荐票~爱码字,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一章 果然一家人 想及此,李花儿拢了拢头发,又握着李果儿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安抚地小声道:“我若不叫你,你就不必出来,也不要多说话。” 李果儿看着李花儿平和的眼神,心中的恐惧略微缓解了一些,她点点头。 李花儿拍拍她的手,转头对着屋外,提高了声音笑道:“谁呀?” 屋外的人应声道:“花儿,是我,你三叔。” 李花儿尾音轻轻地向上一挑,带着千般的不耐烦:“怎个我病好了,这没听过的亲戚倒是一个个地上了门?”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果儿说的,但声音却不小,能让门外那位“三叔”听得一清二楚。 话说完了,李花儿懒洋洋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出门。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三十岁上下,倒是好相貌的男子,穿着洗得发白却没补丁的细布衣服,隔着院门站着,后面还跟了一个半大的小子,看着比李花儿小了一些。 李花儿自来此起,就没见过几个李家的族人。 在李花儿家最难的时候,这些族人或甩手掌柜躲得远远的,或打上门踩一脚,这样的人,没见过就没见过。所以一直到现在,李花儿都闹不清楚李家的族里关系。 就比如这个五房的李小三,若在族中算,又算是行几的族叔呢? 自然李花儿也不想搞明白,横竖没别人,称呼一声“三族叔”,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过这位“三叔”身后的小子,她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正是当年在李花儿不能动的时候,跟着柴氏上门,将自己从榻上拖到地上,抢了自己身下褥子的人之一,李花儿记得是教什么“木头”,应该是柴氏的小儿子。 李花儿自知自己是个记仇的人。 是以,李花儿皱眉歪头,脸上带着非喜非怒的浅笑,仔细打量了外面的两个人,叹了口气道:“恕侄女不认识人,还请问这位是哪个三叔?” 这位三叔听见李花儿如此说,顿时闹了个脸红。他借着咳嗽嗐了一声,道:“侄女可真是病坏了脑子,我是你五爷爷家的三叔,以前同你爹可是最好的。” 他本家名字叫李孝,是五房最小的儿子,可是年纪却只比李大小一岁。 李大家虽然是长房,但因着一些事情,长房的李大,反而成了李家那一代年纪较小的那一个。 不过这种话,对于完全不知道前情的李花儿而言,毫无意义。 她噗嗤一笑,语气中带着满到溢出来的嘲讽:“那还真对不住这位三族叔了,我病了这一年的光景,都没见什么亲戚上门过,所以我还当我们家是独户呢……”说着,李花儿回头对着屋中叫了一声:“果儿。” 李果儿一直侧着耳朵听着,此刻忙应声走了出来。 李花儿指着院外的李孝并李木头,问:“这两个人,你可认得?” 李果儿带着七分胆怯和三分恨意,看了门外一眼,咬着唇点头:“嗯,昨儿来的那个三婶娘,就是木头哥的娘。” 她的话音刚落,李花儿原本还有些笑的脸,顿时就黑了下,她柳眉倒竖,对院子外面的李孝怒道:“好呀,我还真当是什么三族叔呢?原来是仇人找上门了。” 李孝万万没有想到李花儿回来了这么一句,立刻沉了声音,道:“侄女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个倒成了仇人?” 李花儿哼了一声,怒道:“从何说起?从昨儿那三婶娘咒我爹死了,又要咒我李家女儿说起。” 李孝愣在了那儿。 昨儿柴氏回家之后,又哭又闹了一阵子,只说李花儿不敬她。 李孝却只当是自己媳妇没用,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病一好就先得罪了村民、再得罪了族里,对她有什么好处? 所以今儿听说了李花儿抓到凤凰的事情,李孝立刻拉着李木头上门,想要将那凤凰抢了走。 若是李花儿敢不给,他就要去族里说李花儿不孝顺,让族里教训她一下。 却不想,却被李花儿抢白了这么一通。 “大侄女,可不好血口喷人。”李孝皱着眉头,说道。 李花儿哼了一声,道:“三叔三婶知道什么是血口喷人,我却不知道。这位三叔要是不信,不若回家去问问那三婶娘,昨儿说的那些话,可敢随我到李家祠堂里去说说?” 李孝听见李花儿主动提了祠堂,不由懵了。 而就在李孝发呆的时候,一旁的李木头却已经看见了院子里放着的金鸡,对李孝道:“爹,这小娘皮不听话,我们打她一顿,再把凤凰拿走吧。” 李孝因着亲儿子这句话,差点儿摔了个趔趄。 李花儿听见李木头这么说话,更是秀眉皱起,转身将自己放在屋角的弓箭就拿了起来,握在手里,对着李木头道:“哪儿来的泼皮流氓,青天白日里,堵着门的欺负李家人?”说着,又问在了李孝的脸上,“这位三叔家真好的规矩,纵容着媳妇儿子欺侮李家女儿,难不成这位三叔不姓李不成?” 李木头吓了一跳,就要往李孝背后躲。 而李孝也吓坏了,吞了一口吐沫,讪笑道:“花儿莫生气,误会,都是误会……” 李花儿握着弓箭的手更紧了,她开口打断了李孝,冷笑道:“是不是误会,三叔自己心中当清楚才对。” 李孝眼见着李花儿这个样子,忙将李木头从身后拉出来,拍了他一下道:“你个不晓事的!我今儿带你来,是为了让你留在这里,照料你这两个姐姐的,你倒好,惹你姐姐生气,还不快道歉。” 李花儿乍一听见这话,差点儿笑喷出来。 这位三族叔……想必是在和她开玩笑吧? 李花儿眼神,落在了李木头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木头一下。 李木头一脸茫然地被他爹推在了前面,见李花儿看着自己,再次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对着李花儿挑衅地笑着。 李花儿嘴角轻提,说不尽的嘲笑。 这才真像个傻子呢。 一个厚颜的老子,一个泼皮的老娘,两个心恶的儿子。 这家人,凑得真齐全。 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爱大家,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二章 准备妥当 李花儿着实有些不耐烦了。 醒过来短短几天的功夫,倒是见了不少奇葩,个个都真当她们姐妹二人好欺负,都要来咬一口。 想着,李花儿一手握弓,弯腰将那金鸡的笼子提了起来,抬眼对李孝道:“这三族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病着的时候,家中都没用了人照顾,如今好了,自然更不用那以前都没见过的什么哥哥弟弟的照顾。” 李孝听她说得这般直白,煞白的脸色有些涨红了。 也不知怎的,大约是迫于李花儿拿弓箭时候的样子,李孝那“长辈”的谱儿,怎么都摆不出来了。 再回忆起柴氏说过的话,李孝知道,眼前这个他本看不上的小丫头,是真个能挽弓射箭的。 李花儿话既说完,转身就将笼子放在了屋中,见李孝还不走,又道,“时候不早了,还请三族叔恕侄女二人家徒四壁、身无长物,就不招呼您二位了。”说完,想了想,继续道,“对了,三族叔与其在这儿看日落,不如回去先和三婶娘商议明白,我家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银子?再寻摸个证据出来吧。” 如此不客气的话,就和一嘴巴一样,打在了李孝的脸上。 那钱的事儿,更是李孝的心结。 “你……你……”李孝再次变了脸色,隔着院门指着李花儿,却想不出还能说什么话出来。 李花儿懒怠再和他们废话,对着李木头道:“这位弟弟,你爹如今心里不好,你快扶好了他回家去休息去吧。” 李木头依旧躲在李孝背后,心有余悸地看着李花儿手中的弓箭,听见李花儿说话,又嘀咕了一句:“小娘皮,打一顿便好了。” 李花儿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迎着李花儿眼神,李孝抖了抖,又捶了一下没用的李木头,这才跺脚对李花儿色厉内荏地威胁了一句:“没想到大侄女如此不孝,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去族里说话了。” 李花儿听见他用族里压自己,更是嗤笑道:“三族叔说得对,是该去族里说说了。尤其是三婶娘说我家的那些话,我还真要去说给祠堂的列祖列宗听听,让列祖列宗评评理,列祖列宗评不了理,我就去县城,让县老爷评评理,问问这嫁在李家的媳妇,口口声声咒着李家人,算是哪门子的理?” 李花儿的话说得又急又快,说到了此处,又慢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这才笑道:“看看到时候,县里的大老爷是觉得我是为父鸣不平的孝女,还是那三婶娘是感天动地的好媳妇。” 说罢,李花儿掀开帘子,回到了屋里。 只留下李孝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外,怎么都想不通。 这个侄女醒了之后,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而且自家媳妇到底说了什么话?! 李花儿挺直了背,坐在屋中。 说不生气,是假的,说半分不怕,也是假的。 任是何样的家庭,宗族都不容小觑。 尤其是李家姐妹这种情况,就是被卖了都是可能的。 而李果儿则小心翼翼地透过门帘的缝隙看着外面,待见李孝和李木头的背影走远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到地席上坐好,道:“姐姐,他们走了。” 李花儿看着那在笼子里,依旧不忿气地仰着头的金鸡,淡然道:“走就走了。” 她是很想忍耐些,却忍不住,尤其是一见李孝那假模假样的嘴脸,李花儿就觉得恶心。 与人为善四个字,可不是说给恶人的。 倒是李果儿,贴着李花儿跪坐在那儿,低头摸着地席破损的边缘,小声道:“姐姐,我害怕……族里会不会生我们的气?” 她想起了昨天柴氏的话,没来由地发了抖。 李花儿敛起了自己的心思,抱着妹妹瘦弱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让她平复下了情绪,笑道:“你放心,不会的,李家还是要脸的。” 李果儿听不懂了,抬头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迎上妹妹的眼神,打着精神笑道:“这村子里,又不是只有李家一家,他们自然要顾着脸,若真的做出来戕害族人的事情,以后可如何自处?况且,李家如果真不要脸,你我也等不到今天了。” 李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孙小小奶气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花儿姐姐,鸡肉做得了。” 李花儿听见,高了声音道:“好,就来。” 说罢,李花儿将李家族里的那点子破事儿赶出了脑海,嘱咐李果儿道:“明儿我出门的时候,你就带着这凤凰到孙奶奶家待着。” 李果儿这次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起身点头:“好,姐姐放心吧,我能照顾自己的。” 第二日一遭,李花儿再次上奉山寻了些竹子回来。 这次李花儿背回来的东西倒是多,不过编的却不多,不过只有一个簸箕、一个竹筐样子并一个小巧的蟋蟀笼子。 这些只算是个探路的东西,她拿不准清远县城里什么样的东西销路好,也拿不准都是怎样的形制。 做多了的话,费时费力不说,还卖不出,那多亏。 不过今儿,李花儿心情倒是难得不错。 李家的人被李花儿镇住了、陶大少爷则被陶大娘子压服住了,孙三贤又不在家。 乃至这日入夜,姐妹二人打算收拾了睡觉的时候,李果儿坐在榻上,还伸了个懒腰,颇为感慨地自言自语一句:“今儿过得真顺心。” 刚自外面洗漱进来的李花儿听见这个小妹妹的话,不由笑了出来。 李果儿听见她如此笑,不由脸红了,就伏在榻上装睡。 一夜安睡。 而转过天来,就是夏至这日了。 李花儿和李果儿早早地就起了床,梳头洗脸,换上了二人补丁少些的衣服。 衣服都是麻布的,蔽体而已,头上更没有什么钗环之物。 李花儿看看水中倒影的自己,皱了眉头。 一看就是乡间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又如何同人生意? 想着,李花儿拉着妹妹到了院子里,刚好看见隔壁的孙来财正将大车捆在牛身上。 李花儿见了这位今日要带自己进城的孙四叔,心中倒是有了计较。 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求大家的呵护,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三章 请帮个忙 李花儿心中有了主意后,笑着招呼:“孙四叔。” 此时,孙来财刚套好了牛,就见她二人出了来,笑道:“我还刚要叫你们呢。” 说着,孙来财就看向了李果儿手里抱着的笼子。 那只金鸡的情绪没有了昨日刚被抓时候的狂躁,只不过依旧仰着头,满满都是不服气的感觉。 孙来财自己打量了一下那鸡的毛色和样子,感叹道:“我长到这个岁数,并这只也不过就见过两只凤凰,花儿真有本事。” 孙来财如今二十八岁,个子比他的三个哥哥矮了半个头,但也勉强算得上高挺,非常地精瘦,因着经常在外面跑,所以肤色晒得黝黑,却衬得目光更有神了。 李花儿笑道:“不过是意外罢了,今儿出门在外,就先麻烦孙四叔了。” 孙来财哈哈一笑:“好说,快上车坐着吧。” 李花儿看了看其后拖着的大车。 车是奉山里最常见的榆木,依着李花儿看,应该是经过了防腐的处理,车上空荡荡,显然孙来财这次进城是要给家中置办东西,而不是卖东西。 至于那拉扯的老牛,显然是刚吃饱的草,闷声站在那儿。 李花儿并没有觉得牛车很奇怪,她的脑海中,就是很清楚地知道,如孙家这等人家,是养不起马匹的。 马匹当是战略之物,所以别说孙家这等不过殷实的人家,就是陶吴两家的财力,怕也不过是养一匹而已。 这等牛车,才应该是乡村所用。 孙来财听见李花儿说得客气,一摆手笑道:“这算什么麻烦?上车坐着吧。”说罢,他又对着屋内高喊了一声:“大贤,快着些,要走了。” 屋子里,传来了孙大贤的声音:“来了。” 话音刚落未落的时候,就见孙大贤口中叼了半块饼,手里还捧着饼,急忙忙地走了出来。 李家姐妹齐齐叫了一声:“大贤哥。” 孙大贤憨憨地一笑,将手中的饼给了李家姐妹道:“吃吧。” 李果儿捧着饼,没有吃,而是看了一眼李花儿。 李花儿谢过了孙大贤,对李果儿点了点头。 李果儿立刻笑得眯起了眼睛,坐在那大车的边上,开始吃了。 孙大贤和李果儿也坐在了大车上,孙来财见三个人排排坐好了,说了一声:“走了!”便抬手挥了一鞭子。 那拉车的牛哞了一声,大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如今天还早,不似午后那般炎热,坐在这大车之上,偶尔还有风拂过,李果儿到底是孩子性格,只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拉着李花儿说话,时不时还要对着孙大贤问东问西的。 不过,孙大贤不似孙三贤那样话多,李果儿问一句,他也就答一句,微黑的脸上,还挂着红光。 李花儿见状,笑着让孙来财先停了车,自路边采了些野草、野藤、野花之类的东西,坐在车上,给李果儿编了个小花篮玩儿。 李果儿喜欢极了,拿在手里,眼睛笑得弯弯的。 孙大贤见李花儿编东西,觉得新鲜。他早就看见了李花儿放在车上的那竹笼竹筐之物,只是一直没好意思问,如今趁着李花儿编完花篮的时候,忙指着问:“花儿,这是什么?” 李花儿笑道:“我编的小东西,拿去城里,看能不能卖了,也换些银钱回来。” 孙大贤听说,就将那小蟋蟀笼子拿在手里,里里外外仔细看了看,抬头看着李花儿,咋舌道:“真好看,你编得比李叔编得还好。” 李花儿听见别人称赞自己的手艺,心中很是高兴,可是突然又听见了别人说起自己拿素未谋面的“爹”,不免又有些尴尬,只得笑笑,道:“不拘好看不好看,能换到钱才是。” 孙大贤听说,憨厚地一笑,不停称是。 倒是赶车的孙来财是在外面跑惯的人,听见自己的大侄子直目愣眼地就说了李大,便觉得有些叹气了。 他并不常在家中,这次在家中,也不过只待半个月的功夫,便要和人往北去做那人参的大生意了。 而每次孙来财在家的时候,都会带着孙大贤或者孙二贤去县城里转转,将自己认识的那些人,介绍给自己的侄子认识,图的就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家中如果有事情,还能有个人照应。 只不过,不管是孙大贤还是孙二贤,自己大哥的两个儿子,都是个顶个的忠厚有余,灵巧不足,尤其是说话的时候,更显得笨拙。 私下里,孙来财都和自己的媳妇说,大哥性子干脆利落,大嫂性格更是爽利,却养了这么两个闷气的儿子。 孙家年纪大些的小字辈在孙来财看来,只孙三贤是跑商的好手,可惜二嫂不舍得他离家。 心中小小感慨了一番,孙来财回头看着几个孩子道:“花儿编了什么,我也看看。” 孙大贤连忙将手中的蟋蟀笼子递过去给孙来财看。 孙来财凑近仔细一看,也是赞了一声:“好精致的手艺,花儿这笼子到了县里,一个少说也赚得二三十文。” 李花儿听见世面见得多孙来财都如此说,更放心了一些,笑道:“既然孙四叔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着,她自孙来财手中接过那小笼子,开口又道,“孙四叔,我这儿还有个事情想求你呢。” 孙来财听说,手一挥道:“什么求不求的,何事?” 李花儿指着那笼子里的金鸡,道:“就是这凤凰,村里人都说是好东西,能卖个好价钱,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卖法,索性今儿求了孙四叔带我出门,不如还请四叔帮我卖了,卖得的钱,我分四叔两成,可好?” 孙来财一听李花儿的话,诧异之余,反而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比有些人晓事。” 李花儿笑道:“四叔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况且……”她说着,看了一眼那笼子,笑道,“不过一只山鸡罢了,真去了县城当个稀罕物卖,别人笑话了可怎么办?” 孙来财听见李花儿能想明白这一层,心中起了赞赏之意。 看不出,这小丫头病了那样一场之后,想得也比别人心里通透。 孙来财很愿意李花儿帮这个忙。 “花儿既然想得如此明白,那这忙,我一定要帮才是。”孙来财带着豪气道。 李花儿听说,忙一笑称谢:“如此,我就先谢谢孙四叔了。” 几个人一路说着话,便到了清远县城。 继续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四章 卖山鸡之旅 牛车到了城门之后,李花儿就将那笼子抱在了怀中,仰起头,看着清远县城。 清远县城正好落在奉山下的关隘之前,南面是一览无余的平原,北面则是如被人以斧劈开的奉山悬壁。那城墙足有三丈之高,其上的角楼旌旗招展,看军士们的阵容,也是整齐肃穆。 李花儿看着这清远城的模样,在心中不由赞叹:端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 这突然的念头浮上了脑海,也让李花儿微微愣怔了一下。 按理说,寻常百姓见了县城,第一个念头应该是热闹,可她呢?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此地的地形地势,还有一些行军布阵的事情。 李花儿再次在心中叹了口气,抛开这些关联着自己以往的念头。 此刻,,孙来财已经和那城门官打上了招呼。 城门官一脸的严肃,但是显然和孙来财还算熟悉,也能绷着面皮,说笑两句。 说话间,孙来财就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城门官手中。 这城门官的面孔,立刻就温柔了一些,还瞥过来,向大车上坐着的三个人看去。 李花儿避开了眼神,靠着李果儿,用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今日这热闹的城门口。 孙来财叫孙大贤过去,又和那城门官说了几句话,待到城外再来了一批人,那城门官才大手一挥,让他们快些进城去。 孙来财带着孙大贤,恭敬地谢着,这才回来赶着车入城。 过了两道城门之后,便入了清远县的内城了。 今日是夏至,又是大集,所以这县城里,当真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李果儿很久没来县里了,所以看什么都是新鲜,而李花儿则安静地坐在车上,细心观察着这来来往往的人穿戴何物、谈论何物。 只不过,还没等李花儿看明白,孙来财就先赶着牛车,自集市侧面的小路出了集市,向城北面去。 李花儿静静地坐着,并不说话。 待到了地方后,孙来财停下牛车,过来自李花儿手中将那笼子接了过来,嘱咐了孙大贤一句:“带着你两个妹妹只坐在这儿,不管谁来搭话,你都要拦着些。” 孙大贤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而李花儿一看四周那楼上的匾额、装饰,又明显地感受了那楼前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对自己带着恶意的目光后,就明白了孙来财的意思了。 这地方,应该就是清远县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李花儿和李果儿年纪小,李花儿又是个“病”刚好的,所以孙来财不放心让两个姐妹独自去哪儿坐等着,就索性带了她们过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有孙大贤看着,许还安全些。 李花儿倒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只不过她不喜欢那些人打量自己的样子,就揽着李果儿的肩膀,转过了身子,避开了那些人的目光。 而那孙来财,则抱着金鸡进了眼前的一家门可罗雀的铺子。 铺子里,能看见有个衣服半敞的人,摇着扇子躺在榻上,不过却被门框子挡了脸,看不见模样。 孙来财走过去,笑道:“小沈公子康泰。” 孙来财的声音里带着十分恭敬,却不听谄媚之音,李花儿只听这声音,就知道了为何这位孙四叔能给孙家跑来份家业。 那榻上的人,声音懒洋洋,并没有起身,而是停了摇扇子的手,略微欠了欠身道:“哎哟,孙四爷,快请坐,小喜,上茶。” 声音很是年轻。 李花儿偷眼看过去,就看见一个二十岁上下,长得油头粉脸的白面小厮穿过了正堂,不一会儿又端了茶水过来。 孙来财谢了座,先是和那小沈公子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笑问道:“前儿听说小沈公子输了不少?” 那小沈公子显然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戏谑:“所以,孙四爷就带了这凤凰登门?” 干脆得很。 “若不是小沈公子识货,我就算带上了门,不也是白忙活吗?”孙来财笑道。 李花儿听明白了,原来这小沈公子,是个爱好斗鸡的。 说起来,只看那金鸡的精气神,还真能得了斗鸡人的青眼。 那小沈公子依旧是懒洋洋地不说话,却坐起了身子,向门外看了一眼,又躺了回去。 李花儿正有些愣神,所以并没有看清这位小沈公子的模样,只是恍惚觉得此人大约二十上下的年纪,皮肤倒是比寻常人都白净些。 只听那小沈公子说道:“孙四爷今儿来,只卖凤凰?不卖人?”语气里全是轻挑。 李花儿皱了皱眉头,以身体遮住李果儿。 李果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车上一刻不得闲,东张西望的。 孙来财的语气却很平静:“那是我们家的邻居,姐妹二人要进城买些东西,才托我带了她们来的。” 小沈公子哼笑一声:“孙四爷急什么,四爷也知道,我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就是对这斗鸡……”说着,那小沈公子勾了勾手,孙来财连忙将那山鸡递到了小沈公子眼前。 就见他戳了戳那金鸡,而那金鸡见状,立时就要叨人。 “倒是凶。”小沈公子缩回了手,笑问:“这十里八乡的猎户,也没听见谁最近请了凤凰回来,孙四爷不会拿了染毛的鸡,来骗我吧?” 孙来财哈哈一笑:“瞧您说的,小的全家还指望小沈公子吃饭呢,哪里就敢骗了公子?” 小沈公子也是哈哈一笑:“好,四爷也爽快,这只凤凰,多少银子出?” 孙来财让道:“小沈公子是识货的人,公子说多少,便是多少。” 小沈公子听说,朗声笑道:“好,我就爱和孙四爷这样的做生意,我也给四爷让让利钱,三十两,可比别人的高了十两。” 李花儿听着,惊喜的同时,还有了些隐忧。 世上可没有白食,不知道这小沈公子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让孙来财做。 她可不希望因着十两银子,就坏了孙来财的事情。 倒是孙来财,仿佛没听出小沈公子弦外之音一样,立刻起身拱手道:“多谢小沈公子。” 那小沈公子摆摆手,道:“慢谢,虽说多给了这十两,我也有事儿要托四爷。” 继续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最近总在掉不开心(。?v?v?。)(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五章 被人惦记了 孙来财心中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句,便语气平静地道:“小沈公子先说说看。” 不过十两银子的事儿,孙来财还真不信这个来历成谜却出手一贯阔绰的小公子,能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 小沈公子笑道:“听说四爷的商队过些天要去北面寻参?” 孙来财道:“是。” 小沈公子靠在榻上,抖着腿道:“孙四爷在商队里也是说得上话的,所以我就直接同你说了吧。等你们商队回来之后,不拘什么参,都要先送到我这儿来,让我先挑了。” 李花儿在外面听见,略微一愣。 她对于孙来财所在商队的事情与这小沈公子都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个要求到底算不算过分? 难不成这小沈公子还打算在孙来财的商队里参一股不成? 而孙来财则沉吟了半晌,没有接话。 倒是那小沈公子笑了笑,说道:“怎么?四爷担心我要吞了你们商队?” 孙来财连忙拱手道:“不不不,只是虽说孙某在商队算个小管事,但……” 小沈公子依旧抖着腿,还打了个呵欠,嘲笑道:“四爷放心,就你们那出了这奉山地界,不过算是讨饭过活的商队,我还没兴趣,要不是你们这次要去寻人参,我也不和你废这么多唇舌了。” 孙来财听他如此说,略微放了心,忙道:“公子说笑了,此等小事,自然可行。” 小沈公子这才哼了一声,对着一旁的小厮笑了一声:“小喜”。 小喜知意思,立刻取了三十两银子回来,递给了孙来财。 小沈公子掩了方才语气中的敌意,笑道:“孙四爷看着是小事儿,在我这儿却是年礼的大事。四爷知道,小爷不差钱,所以您也千万别让我失望,总要寻些千年万年的好参来,到时候的价钱,自然好说。” 说着,那小沈公子又探身子往外看了一眼,道:“至于你的亲戚们,日后有个什么事情,也可以来寻我。” 孙来财听他说得,心中越发有了计较,立刻自那小喜手中接了那银子来,拱手道:“是,小沈公子放心,如此,孙某先退了。” 说罢,躬着身子出了门,到了门口,对着李花儿使了个眼色。 李花儿回之一笑,心中顿觉得舒畅了许多。 二十多两的银子,省着些,可以够许久之用了。 若是能以这银子买些地,就更好了。 只是,当孙来财的牛车离了这店铺门口之后,那小沈公子却对小喜道:“去,查查跟着孙老四来的丫头,什么来路。” 小喜愣了愣,道:“公子,查她做什么?” 小沈公子重新躺回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摇着扇子道:“前儿听峡村的岳家说,有个什么丫头请了凤凰,今儿孙老四就带着她上门卖凤凰,那你说说,这凤凰谁抓的?” 小喜知道自家公子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赌马斗鸡玩蟋蟀之流的事情。如今屈在这小县城里,不拘玩什么都差了许多,早就烦得抓心挠肝了。 如今好容易遇上个能让他有了兴趣的人事,小喜乐得了讨人开心,立刻道了一声:“是,小的立刻就去。” 而此刻的李花儿,却并不知道自己出来卖个野山鸡,也能被人惦记上的事儿。 她坐在车尾,抱着李果儿,喜滋滋地对孙来财道:“多谢孙四叔。” 一派小女孩儿的天真,更让孙来财心中舒坦了不少。 孙来财笑道:“你知道我卖了几多钱?就要谢我?” 李花儿笑道:“不拘卖几多钱,孙四叔都是得两成,卖得多了,孙四叔得的也多,所以我才不怕四叔卖不出还价钱呢。” 孙来财听说,一怔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好丫头,是个做生意的料子,比三贤那吃货还要强……” 只可惜是个丫头片子。 孙来财惯常跟着的商队,从不带女子跑商。 孙来财没有把最后这句话说出来,李花儿却从他语气淡淡的遗憾里知道了他的意思。 她并不觉得生气或者遗憾——就算孙来财真个要带她去,她也不可能去——所以,李花儿只当没听懂一样,笑道:“我本来就比三贤聪明,”说着,她回头问孙大贤,“大贤哥,对不对?” 孙大贤嘿嘿地笑着,由衷点头:“花儿比三贤懂事,也比三贤聪明。” 李花儿噗嗤一笑。 李果儿却有些没明白,拉着李花儿小声问:“姐姐,凤凰卖了很多钱吗?” 李花儿伏在她耳边,小声道:“是,孙四叔这么能干,定然能帮我们卖到好价钱。” 声音虽然小,却也恰好能让孙来财听见。 李果儿听说,眼睛亮亮的,也回过头对孙来财道:“谢谢孙四叔。” 孙来财更高兴了。 李花儿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反正好话又不需要钱,别人帮了自己做事,自己着意抬抬别人,也是应该的。 众人说话间,牛车已经回到了集市口,与方才那要到夜里才笙歌鼎盛的鱼龙混杂处比,这集市此刻当真是热闹极了。 孙来财停了牛车,被李花儿:“你编的那东西,又要去哪里卖?” 李花儿笑道:“去南北杂货铺卖。” 孙来财早就想到了李花儿会去那儿,如今听说,点头赞成:“那里很好,柯掌柜为人和善,与你爹爹也有故交。” 李花儿淡然一笑:“是。” 孙来财继续赶着牛车,过了两个路口后,就到了县城中最热闹的一处所在,想着左手边的店铺一指:“这边是南北杂货了。” 李花儿一抬头,也就看见了店外的木头招牌——南北杂货。 楷书的字体,写的甚是工整,想必是请了人的。 店铺的门脸不算小,市井百姓进进出出的,三个小伙计忙进忙出的,脚都不停。 李花儿稍坐一会儿,看着百姓自店里买回的东西。 有陶罐瓦器、有竹器木器、也有藤编的,这一波人里,只有一个衣衫显然比旁人富贵些的人,捧了个瓷瓶出来,身后还有一个胖胖的、穿着绸布衣裳的人,拱手送了出来。 显然那人就是掌柜的。 李花儿心中有了成算,就抱着自己编的东西下了车,对孙来财道:“孙四叔先去忙吧,我们好了之后,就在这周围等着孙四叔。” 继续各种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六章 南北杂货铺 孙来财不放心了。 这大集的时候,人物品流最是复杂,如果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想着,孙来财道:“还是我同你一起进去吧,那柯老板与我也熟悉。” 李花儿知道孙来财的忧虑,笑道:“孙四叔放心吧,不会有事情的,况且有些事情,还是要靠自己做得好,总不好为了这几文钱的东西,抹了孙四叔的面子。” 孙来财听说,再次认真地打量了李花儿几眼。 以前,孙来财觉得李大已经是见识很不错的人了。 可是今儿听着李花儿说的几句话,竟然比李大还有见识。 孙来财在心中不免有感慨了一阵子,又看了看在一旁站着,憨厚而迷茫的孙大贤,心中更觉得一阵子慨叹。 这积古的老人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如今看,是真的呢。 是以,孙来财点了点头,道:“好,我所去也不远,等下就回来,你们姐妹不拘生意做得如何,都莫要走远。” 李花儿点头称是。 孙来财又对李果儿道:“果儿千万不要为了看光景就乱跑,千万跟好你姐姐,若被拍花子的拍了去,你姐姐可就寻不见你了。” 李果儿听孙来财说得吓人,吓得慌忙拉着李花儿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晓得了,孙四叔,我一乖乖的。”李果儿道。 孙来财这才算放了心,拉着牛车,带着孙大贤往集市的南面去了。 李花儿这才拉着李果儿,进了铺子后才松开手,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李果儿道:“你拿着东西,走在我前面。” 李果儿点点头,将东西捧在怀中。 李花儿护着她,避开店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铺子北角那一地的竹筐竹篓处走去。 待到了地方,李花儿拉着李果儿一起蹲在地上。 李果儿乖乖地蹲在那儿,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则随手拿起了几个竹筐来看看,就摇了摇头。 这手艺,的确是差了很多。 不过再看那买东西的人,却不拘什么样子,随手拿了个得用便走。 李花儿微微地皱了眉头。 此时,有铺子里的小伙计见状,过来问道:“你们要买这东西?”说着,那小伙计指着李花儿刚放下的那个,道:“这个十文钱一个,回去放个针线,也是极好的。” 李花儿对那小伙计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些东西,编得有些疏散了。” 那小伙计听说,打量了一下李花儿,噗嗤笑了:“倒是挑东西,也有那不疏散的,却贵些,十五文一个,你可要?” 李花儿并不回答,而是道:“总要先看看。” 小伙计见状,绕到里面的柜台里,捧出了一个竹匾,问道:“这个可好?” 李花儿拿在手里看了看,依旧是摇了摇头。 不过比方才的略强些。 这里人这编制东西的手艺,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些。 不过李花儿大概也知道,自己编的这东西,只怕难卖出去了。 这类竹编的东西,大户人家不屑用,小户人家用着也不过是图个结实而已。 而她编的东西,则更是精致了。 不过虽然如此想着,李花儿还是从李果儿手中拿过了自己编的东西,递过去问道:“这样,店家先看看我编的这东西,手艺可好?” 那小伙计这才知道李花儿要做什么,不由皱了眉头,将李花儿编的东西接了过去。 那大些的竹筐与簸箕,小伙计不过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但是等看到那蟋蟀笼子的时候,他却不由咦了一声。 李花儿听他如此,眼神一亮,问道:“我这手艺,店家可是看着有不妥当?” 那小伙计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他捧着那蟋蟀笼子反反复复地端详了半天,笑问:“这蟋蟀笼子,真是这位大姐儿自己编的?” 李花儿笑答:“是。” 那小伙计点点头,捧着那笼子道:“这样,大姐儿还请稍等。” 说罢,就去了后面。 不多时,就见方才送买瓷瓶富人的胖掌柜,走了出来。 方才远着看,人是胖胖的,如今近了看,果然是个不瘦的人。 胖掌柜四十上下的年纪,白里透红的脸色,脸盘儿圆圆的,肚子上也有厚厚的肉,一手拿个蒲扇不停摇,一手拿个帕子不停擦汗。 那小伙计依旧捧着蟋蟀笼子,跟在中年男子的身后。 胖掌柜的眼神温和,不会让人产生不快的情绪。 只不过在看见李花儿的一瞬间,胖掌柜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惊讶,上下打量了李花儿一番。 李花儿立刻明白,这个胖掌柜一定见过她。 她早就想过,李大在家的时候,既然同这南北杂货的老板常来往,那么不管次数多少,她这个大女儿,很可能是见过的。 可是从李果儿的话里,李花儿推测不出个所以然了,又不好十分问。 不过现在,她确定了。 “这蟋蟀笼子,是姑娘编的?”胖掌柜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而说话的语气也同他的长相一样,温柔圆润,却还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两种气质出现在一个语气里,让人颇为摸不清此人的深浅。 李花儿点点头:“是,还请掌柜的指点一二。” 不过这次,李花儿没有再将手边的竹筐、竹匾递过去。 这个店,根本就不需要她编的筐、匾之物,却对这个蟋蟀笼子有着很不寻常的兴趣,所以李花儿不如只关心这笼子的好。 许是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她心想。 胖掌柜听说,放下了扇子,对李花儿拱了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行商还是坐商?师父又是哪个?” 李花儿笑道:“小女子不是行商也不是坐商,我是清河村的人,名字叫李花儿。” 那胖掌柜的一听,立刻反问道:“你真个叫李花儿?那李大是你什么人?” 李花儿掩嘴笑道:“正是我爹。” 那胖老板听说,一拍巴掌,道:“哎呀!我说怎个这等眼熟,还怕认错了人,果然是故人之后,难怪有这样的好手艺!”说着,那男子的笑容更柔和了些,问,“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听说你病了?如今可是大好了?” 继续各种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七章 找上门的生意 李花儿礼道:“多谢柯掌柜的惦记,我如今已经大好了。” 这位胖掌柜,就是南北杂货的老板柯昭了。 柯昭点点头:“好了就好了,侄女儿今日来,是为了卖这蟋蟀笼子?” 李花儿点点头:“是,小女儿如今已经病好,自然要想些营生,才编了些小物,厚着脸皮来寻柯伯父了。” 柯昭叫她的这声侄女儿,显然是因着李大而来。 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爹”虽然走了有四年光景了,这位柯掌柜的还能如此,除了是柯掌柜善于做人,也可见李大为人之妙。 所以,李花儿乐得叫这声伯父——起码比叫李家人强些。 柯昭点头,自小伙计手中拿了那蟋蟀笼子在手,仔细看了看,赞叹道:“你有这样的手艺,来了就不是厚着脸皮了。况且你的手艺,竟然比你爹爹还要强些。只不知道,大侄女同谁学的?” 李花儿微微一顿,旋即笑道:“自然是和爹爹学的……之所以编得精致,也是因为我手小,指头细些,所以这等小玩意儿,更容易编好。” 李花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不着边际的谎话。 柯昭听见她说的话,反而大笑了起来:“大侄女儿说话,和你爹还真像。” 李花儿笑了笑,并不做声。 柯昭对李家的事情也略有耳闻,他惯在生意场行走的,察言观色最有一套,是以一见李花儿的表情,就知道这小丫头并不喜欢别人谈及父亲的事情。 想来也是,任是谁家遭逢那等大变,做爹的却音信全无,留一屋子老弱妇孺受难,最后还要两个小丫头苦苦支撑门庭,怎能不气不怨? 只不过,凭着以前柯昭与李大的那点子情谊和接触,让柯昭觉得李大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置父母妻儿不顾的人罢了。 所以如今,李大怕是凶多吉少…… 思及此,柯昭对李花儿的心态中,还多了那么些许的同情之意,再看这小丫头编的蟋蟀笼子如此精巧细致,又说是自李大那儿学来的,于他一直心心念的那笔生意有益,就更有了些许爱才之心。 所以,柯昭笑着转了口气,说起了正事:“大侄女编的这些东西,打算几个钱卖?” 李花儿摇摇头,坦诚道:“我也不知道应该几个钱卖,所以才要请伯父念在我爹旧日的情分上,帮个忙。” 柯昭对自己颇为有照拂的心,那李花儿就不打算和柯昭绕弯子走。 更何况,李花儿也知道自己年幼,对柯昭来说无半分威胁,而柯昭显然也乐得卖个人情给她。 扶助故人之女,传扬出去,对这杂货铺的名声也有好处。 果然,柯昭听见李花儿同自己说的坦诚,就笑道:“大侄女既然如此说,我也与大侄女说个实话,你手中的簸箕与筐,编的虽好,却卖不出好价钱去,寻常百姓家,得用就行,哪里用得着这么细致?卖三十文四十文,无人买;卖十文二十文,又糟蹋了大侄女的手艺。” 李花儿点点头,果然与她所想差不多。 李果儿在旁边听着,倒显得有些沮丧了。 不过,那柯昭话锋一转,托着李花儿编的蟋蟀笼子,正色道:“而这蟋蟀笼子,却是好极的,我可以给大侄女五两银子。只是问大侄女一句,你这手艺既然是承自你爹爹,那可还能编的更精巧些?除了这竹的,木、陶、瓷、金、银、玉一类,大侄女可能想到极好的样子?也不必大侄女亲自做,只出样子就好,至于这价钱,我也照一个五两给大姑娘,可好?” 李花儿听见这话,差点儿没站稳。 她还记得问过李果儿如今的汇价,五十文为一钱,十钱为一两银。 就是说五百文钱换一两银子。 如今米价,一斗才八钱。 李果儿给吴家洗一次衣服,二十件,三十文,还要自己搭上草木灰呢。 寻常人家,省着些花用,二十两银子能过一年,纵然李家姐妹二人如今没地出粮吃的,二十两银子也能买许多粮食了 方才那野山鸡,占得个“凤凰”的名字,卖了三十两,于李花儿而言是天大的运气砸在了脑袋上。 而如今一个蟋蟀笼子人就要五两银子收也罢了,还要木陶瓷金银玉各一个,凑成七个一套。 只要她出样子的主意就好。 三十五两。 想到这儿,李花儿反而谨慎了些,问道:“柯伯父是要送人?还是什么用途?总要说说用途,侄女儿才敢说能做不能做。” 柯昭圆脸上的肉轻微地抖着,笑道:“大侄女儿有所不知,我们县里有个小财主,就爱这遛狗斗鸡、赌马玩蟋蟀的事儿,早先他也问过我蟋蟀罐子的事儿,做了几个给他却不满意。今日见大侄女这蟋蟀笼子古朴大方,莫说这清远县,就是咱们平水州,都难找出第二个了,所以我才问问大侄女。” 不知怎的,柯昭一说“喜欢遛狗斗鸡、赌马玩蟋蟀”,李花儿就先想到了那个小沈公子。 能三十两买个山鸡,自然也能大价钱卖堆蟋蟀罐子,真正的玩家眼中,钱不重要,难得的就是看得入眼。 看来这小沈公子的来头,必然不小,所以柯昭才会愿意下这样的本钱讨好。 而李花儿,也乐得做这样的生意。 方才柯昭问的时候,李花儿的脑海中,还真个浮现出了不少这类东西的样子。 文雅的、古朴的、大方的、甚至那上面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李花儿清楚地明白,自己并不喜欢这些玩意儿,但是她就是自然而然地知道,仿佛曾经就有一个喜欢收集这些的玩家,给她细细地说过。 想到这儿的时候,李花儿的心突然有些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从没有过的难过。 柯昭见李花儿不说话,还以为她因着不会做而为难了,不免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不过想来也是,李花儿怕是真金真玉都没见过呢,又如何去设计? 到底李花儿不是李大,有过那么大的缘法。 是以,柯昭摆摆手,正要安慰李花儿两句“无妨”的时候,却见李花儿抬起头,认真地笑道:“柯伯父说的东西,侄女儿还真个知道要如何做。”(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八章 撞见个事儿 柯昭一听她说的这般笃定,眼睛顿时亮了:“大侄女儿可是当真?” 李花儿点点头,寻了个借口,笑道:“真的,以前在家的时候,爹爹还真给我说过这些小玩意儿如何造型、如何图画,只不过那时候,也没人要这些玩物。” 柯昭看着李花儿睁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看着她,语气又那么真诚,还真个……就信了。 李大当年心善,救了个奇人,学了好手艺,所以李花儿如此说了,柯昭自然也就如此相信了。 李花儿继续道:“这样,要不柯伯父给我些笔墨,回去之后我将这些东西画出来,三天后再送来给柯伯父,可好?” 柯昭立刻点头,笑道:“好说,三天之后也不用你来送,我派人去取就是。” 李花儿却摇了摇头:“并不方便。” 柯昭微微一愣,但是看李花儿突然显得疲惫的眼神,再想起来耳闻的一些事情,心下叹息,点头道:“好,如此,就看大侄女的吧。只是这一套里的这竹编蟋蟀笼子,大侄女还要做得再细致些,方能凑好一套。” 李花儿点头:“这个自然。” 柯昭心中高兴,立时招呼了小伙计,取来了笔墨纸张,递给了李花儿,再嘱咐了一句道:“复杂与否都不论,务必要精致看好才行。” 李花儿点点头:“柯伯父放心,我定然会认真以待。” 说话间,那小伙计已经将笔墨纸张拿了出来,李花儿将那编的竹筐拿起来,小伙计就将东西放在其中。 柯昭又让人拿了五两的散碎银子,一并给了李花儿。 李花儿深感柯昭心思细致,毕竟五两银子去买东西,也难花销。 而自己忙了这些日子,如今终于见到银子了,李花儿心中甚觉喜悦,就将那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怀中,放好,低头对着李果儿一笑。 李果儿眼见着眼前的这个胖胖的柯伯父给了姐姐五两银子,更是乐了,连忙对着柯昭露出了甜甜的纯真笑容,道:“谢谢柯伯父!” 柯昭见李果儿这样乖巧,也觉得很喜欢,又自柜上抓了几块那北面来的龙须糖,包好了放在李果儿怀中。 如今李果儿很是佩服李花儿,所以万事都要先看李花儿的意思,待看着姐姐对自己的笑脸,就知道这东西可以收着,立刻收在怀里,又道了一声:“谢谢柯伯父。” 柯昭心情甚好,又笑问:“那大侄女儿可如何回去?” 李花儿笑道:“等下孙家的四叔就会来接我了,就是我家的邻居,今日我们姐妹是同他一起来的。” 柯昭听见孙家四叔,便知道应该是那跑商队的孙来财了,便点点头:“如此就好。” 此时,店里又来了三个穿着绸衣的富贵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妇人,遮了一半的脸,隐隐能见端庄与美貌。 李花儿一见柯昭这儿来了大主顾,先退在了一边,对柯昭道:“柯伯父先忙着,我和妹妹就在门口等人就好。” 柯昭见她乖觉,心中更有了欣赏,就先对着李花儿一拱手,再就迎着进门那三个人去了。 李花儿和李果儿又对着那小伙计一笑,就双双出了这南北杂货铺。 如今时至午时,不过这烈日之下也挡不住县民逛街与聊天的热情,街市上还是热闹非凡,而那大大小小的小食店、饭馆子、茶铺子、客栈,更是人头攒动,生意都摆在了大街上。 李花儿这样看时,倒有些感叹这清远县的热闹虽然比不得京城,但就县城而言,还真是个富裕人多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出,李花儿又是一愣神。 仿佛自己去过京城一样。 李花儿又抬起头,向北面看去。 京城……还真个就在北面呢。 这些涌上心头的念头越多,李花儿对自己过去的疑惑就会更重些。 她轻声叹了口气,转而对拉着自己衣袖,紧紧贴着自己的李果儿,笑道:“果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李果儿眼睛一亮,想了半天才道:“上次在吴家的时候,见吴家大少爷带回过一块牛肉,好香的味道。” 李花儿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道:“可知道是谁家的牛肉?” 李果儿侧着头,道:“说是叫什么童记牛肉的。” 李果儿都如此不清楚,李花儿更不可能,便点点头:“好,等下孙四叔回来了,我们就央他带我们去。” 李果儿忙不迭地点点头。 如今姐妹二人也饿了,就近去了一家排了好长队伍的卖个叫什么“金丝馒头”的店,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两个金丝馒头。 拿到手里,李花儿就觉得颜色金灿灿的,挺好看,尝了一口,还是肉馅儿的,吃在嘴里有些香甜。 李果儿心中喜欢,不过李花儿却觉得味道还有些不足,就带着李果儿坐在了一家茶铺前,点了两碗茶,继续等人。 姐妹二人正百无聊赖说话的时候,李花儿就向那人群里看了一眼,突然就皱起了眉头。 李果儿见状,顺着姐姐的目光,就要看过去。 李花儿却起身拉起李果儿,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李果儿的目光,笑道:“我看那边还有个布店,我们扯些回去,姐姐给你做新鲜衣服,好不好?” 李果儿一听要做新衣服穿,心思立刻就********地扑在衣服上了,忙点头称是。 李花儿拉着李果儿,就向与南北杂货铺隔了三间铺子的一家布店去。 只是往那儿去的时候,李花儿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人群里,温寡妇含着笑,轻轻地拉了一下身前男子的衣襟儿。 男人身后还背着货架子,也回头看了温寡妇一眼。 只看二人这相视一笑的样子,李花儿就觉得她们的情意绵绵,早就盖过了整条街的热闹。 李花儿突然发现,温寡妇不听人墙根儿、乱传闲话的时候,是个很好看的女子。 只是,想想温寡妇如今尴尬的处境……李花儿摇摇头。 虽说再嫁由己,可就温寡妇的娘家人和先头婆家人的行事…… 定是难的。 李花儿正想着,突然就听见了一个少年爽朗的笑声:“唉?李果儿,你和你的傻姐姐也来逛大集了?” 继续各种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三十九章 街头交谈 李花儿和李果儿一起回了头。 只见吴家的小少爷站在不远处,一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高高地举着,冲她们招手。 吴小少爷穿着簇新的葱绿色衣服,因着年纪小,模样活泼,所以很是撑得起。 而那表情,比上次在吴家看见的时候,还像个顽童。 他身后,吴大少爷背着书箱,穿着与弟弟一样款式的葱绿缎子衣,头上戴着文生公子巾。 见李花儿和李果儿看向他们,吴大少爷对他们报以了友善的笑容。只是令人过目难忘的薄唇这次略显苍白,身形也比几天前更瘦削了一些。 李花儿一见这样子,就知道吴大少爷大约是病了。 她也对着这兄弟二人一笑。 吴小少爷颠颠儿地跑过来,问李果儿:“你这傻姐姐看来真的好了,都能进县城了。” 本来还笑着的李果儿嘟着嘴,回了一句:“我姐病好了。” 李花儿则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打算理他。 倒是吴大少爷,连着听了吴小少爷说的这句“傻姐姐”,不由轻轻皱了眉头,抬手以食指扣了一下自家弟弟的头:“无礼。” 如今在县城里,离了家人的管束,这吴小少爷跳脱的性子发散得更厉害了,他回过头,对着吴大少爷吐了吐舌头,完全不怕地顶了一句:“就大哥礼多。” “胡闹。”吴大少爷薄唇向下一弯,斥责了一句。 吴小少爷向边上躲了两步,再次做了个鬼脸。 倒把李家姐妹给逗乐了。 吴大少爷颇为无奈地皱了眉头,旋即,唇角又向上扬,对着李花儿笑道:“安。” 李花儿垂首回礼:“大少爷安、小少爷安。” 吴小少爷最受不了这样的虚礼。 明明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怎么到了县里念了书,便要这么多规矩呢? 是以,他决定无视兄长,转头对着李果儿眨眨眼,道:“李果儿,你吃东西了没有?” 李果儿笑道:“吃了那家的金丝饼。”她指着后面的小食店。 吴小少爷“哦”了一声,又问李花儿:“傻姐姐,听人说你请回了凤凰?可带来了?给我看看呗。” 李花儿摇摇头,笑道:“是请了回来,不过如今已经不在我家了。” 吴小少爷一听,问道:“不在你家了?卖了?卖给了谁?卖了几个钱?” 话音未落,就被吴大少爷自身后捂住了嘴,沉声道:“就你话多。” 吴小少爷不高兴了,拨开兄长的手,不忿道:“我又说错了什么。” 吴大少爷一双郎目陡然锐利,沉着面孔看着他。 吴小少爷那顽童般的气势,一下子就被兄长比得弱了下去。 李花儿在一旁看着,倒觉得这兄弟二人的相处模式,蛮有意思的。 吴大少爷这才对李花儿笑道:“对不住,我弟弟就这个性子,言语上总爱冒犯,还请见谅。” 李花儿看向吴大少爷的眼神,闪过了一丝探究。 李花儿只和吴大少爷接触了两次,对他的印象却很是好。 乡间富户的身份、亲爹和亲叔叔都是乡间难得一见的读书人、他自己也是读书人。 依着李花儿那点儿虚无缥缈的记忆,这世上,读书人十不过一,而这些人纵然也出身乡野,对于李花儿这样的乡野姑娘,骨子里也有高高在上的态度。 不过吴大少爷却不一样,他身上带着读书人的傲气;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模样,也给人种不好接触的感觉;一双薄唇,更是给人以刻薄的印象。 可是听他说话,看他待人的态度,却没有一丝傲慢。 尤其是刚才吴小少爷问的话,着实有些扰人的时候,他的阻止更说明这是一个很通情理的人。 他不喜欢弟弟出言不逊、会对李果儿带着兄长一样的笑容、也会对李花儿持礼。 这礼之中,不见敷衍,倒像是认认真真地将李花儿当成与自己一样的人。 在自己不能动的时候,李花儿就听李果儿提过几次这吴大少爷,说是读书极好,脾气也好,待自家人、待清河村的村民,都温温和和的。 这样的人,将来只怕要成大器。 想着,李花儿轻笑道:“哪里的事情,吴大少爷不必多多挂怀。” 吴小少爷听得烦死了,他记得这个李花儿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和自己哥哥一样,那么多穷讲究? 还是李果儿好,别看人瘦得像个芦苇似的,笑起来脸上却有两个梨涡。 所以,吴小少爷继续无视兄长,而是冲李果儿眨了眨眼睛:“你好容易来一次县里,只吃那个金丝饼有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李果儿听见他如此说,忙道:“还真有其他想吃的,小少爷,我记得一次你从县里带回去孝敬大太太的牛肉,是在哪家买的?” 吴小少爷听说,一拍巴掌,笑道:“前面绕过这条街,右转就到了,不过现在已经晚了,都卖完打烊了。” 李果儿听说,表情里闪过一丝失落。 吴小少爷看着李果儿的模样,眼珠子一转,从自己手中拎着的东西里,拿了一包出来,塞给了李果儿,笑道:“不过我买了一斤,你带回去吧。” 李果儿一听,失落顿时化为欣喜,抬头看向李花儿。 不过,还没等李花儿开口,吴小少爷就压低了声音,对李果儿道,“其实上次就想给你吃的,不过家里人多,没藏好。” 李花儿和吴大少爷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齐齐皱了眉头。 李果儿一派天真,浑然不觉;吴小少爷年少懵懂,全然不知。 一时间,李花儿也为难了。 还没等李花儿想好拒绝的词儿,吴小少爷又对李花儿说话了:“傻姐姐,这个你和李果儿拿回去吃吧,也当是我总叫你傻姐姐的赔罪了。” 他如此说话,李花儿更不好拒绝了。 可她依旧没有接过来。 吴大少爷将落在自家弟弟身上的探究目光敛起,皱起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对李花儿道:“你先拿着吧,我弟弟很少同人赔罪的。” 李花儿听说,沉吟半晌,从怀中掏出了一串钱,笑道:“如此,算我从小少爷手里买的,多少钱?” 吴小少爷一见,顿时嘟起嘴,还没等将那句“我是给李果儿吃的”说出来,吴大少爷就先开口了:“五十文。” 今儿双更~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章 各自心思(加更) 李花儿对着吴大少爷一笑,数了五十文钱,递给了吴大少爷。 吴大少爷接过来,也不数,直接揣在了怀里。 而后,他对着李花儿一抱拳,道:“我们兄弟二人还要赶回书院,先告辞。” 李花儿点头。 吴小少爷终于没再敢逆着兄长的意思,气鼓鼓地跟着走了。 只是当吴大少爷拉着吴小少爷走开的时候,李花儿才发现吴大少爷走路的时候,腿脚似乎有些不利索。 难不成他不是病了,而是受伤了? 李花儿颇为疑惑,在学堂里上学罢了,怎个还能受伤? 而且还伤得不轻。 这边厢,李花儿正思量呢,那边,吴大少爷带着吴小少爷,转过了巷口之后,吴小少爷先发作了。 “大哥,我买给李果儿吃的,你……” 吴大少爷再次用锐利的眼神阻止了弟弟之后的话。 “吴煦昭。”吴大少爷很少如此严厉地称呼弟弟的大名,“今儿这话,你给我烂死在肚子里,不许和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吴大少爷此时的语气,早没了同外人说话时候的和煦,语调低沉,语速又急又快。 吴煦昭不高兴了,反驳道:“凭什么?” 吴大少爷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弟弟。 十多岁的人了还这般顽童的样子,真是白念了许多的书。 吴大少爷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李花儿那不急不缓的样子。 都不如个没上过学堂的丫头看得明白。 “凭你如此,是要害死人的。”吴大少爷话说得极轻,语气却很重,“那么两个好好的丫头,凭什么死在你的口不择言里。” 吴煦昭张张嘴,不说话了。 吴大少爷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心情,这才恢复了以往的温和,道:“想不明白我的话,就想想咱们家祠堂写的什么话,再想想李陶二家,都是什么行事。” 小少爷吴煦昭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自家这个大哥一贯心疼自己,很少说这么重的话。 吴煦昭有些茫然了。 他只是喜欢和李果儿玩呀,以前李大叔给他家做活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带着才三岁的李果儿到处跑了。 他觉得李果儿比三叔家的妹妹还好玩呢。 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吴大少爷看着他的样子,很是有些无奈,却不好再说多了,只能道:“好了,我们快回书院吧。” 说着,转身先走了。 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背影有些抖,显然扯动了伤口。 吴煦昭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再想想自家大哥是为什么受的伤,心中最后那点儿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无精打采地拎着东西,跟在了吴大少爷身后,向书院归去。 那边厢大少爷教弟,这边厢,李花儿看着李果儿看着那斤牛肉,两眼发光的样子,却只能无奈地叹气了。 还好,自己这个妹妹对吃的兴趣,可比对那个小少爷的兴趣大多了。 她所能做的,也只剩下保护她不被这些伤害了。 幸好那个吴大少爷是个明理的。 想着,李花儿打起精神,趣道:“如今有了吃了,那就不要新衣服了?” 李果儿抱着牛肉,听见姐姐问,立刻用力点点头:“嗯,这个已经好贵了,就不要衣服了。” 李花儿听她当了真,顿时就笑了出来:“真是个傻丫头,”她凑近妹妹,小声道,“如今咱们有钱了,吃的和穿的,都要。” 李果儿听说有了好吃的牛肉,竟然还能有新衣服穿,忙不迭地点头笑道:“嗯,都要。” 李花儿拉着李果儿,进了那家布店,选了四种花色的细布、两种花色棉布、两种麻布,各扯了五尺。 因记着冯二囡的事情,还要了各色质量中等的绣线一套。 这些东西说多虽多,但李花儿选的料子都不是上乘一类,所以价格却不高,并上针线之物,也不过花了一两零一钱。 李果儿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李花儿刚抱了东西和李果儿出了门,孙来财已经赶着牛车过了来。 一看见李花儿抱着这堆东西,孙大贤赶忙先下了车,帮她们将东西放在了车上。 孙来财她们还拿着编的那筐与簸箕,以为生意没做成,忙问:“怎么?柯掌柜不收吗?” 李花儿摇头笑道:“柯掌柜不要这些寻常东西,那个蟋蟀笼子买了不少的价钱。”说着,李花儿暗暗摊开了手掌,比了个五给孙来财看。 孙来财不由咋舌道:“竟然这般高的价格?” 李花儿点点头,继续道:“那柯掌柜还想要我给他做一套,竹木陶瓷金银玉,七个呢。” 孙来财皱了皱眉头,旋即一拍额头,惋惜道:“定是方才那个小沈公子要的……早知道卖鸡的时候,也把那蟋蟀笼子给他看,他愿意给的价格,只怕更高哩。”说着,孙来财笑骂道,“结果便宜了那柯胖子,失策失策。” 李花儿知道孙来财不是真心骂柯掌柜,而是惋惜没替李花儿多赚些钱回来,心下挺感动的,便笑着将前因后果说了,道:“孙四叔不必如此,其实今日编的那蟋蟀笼子不算十分精巧,还要回去继续做才是。还有那什么陶瓷金银玉的,我也不过是给柯掌柜做个样子出来,只赚个画钱的。” 不过,孙来财的话也让李花儿确定了一件事儿——这小沈公子,还真是有些来历的人。 孙来财摇了摇头:“花儿如此说便是不懂了,这工匠巧计,想七做三,就是你那想,才最值钱。” 李花儿摇了摇头:“孙四叔说的是那能工巧匠,我这等不过就是脑子里有些想法的,哪里值钱?真要我去守窑烧瓷制陶,才是要哭死了,更何况还有金银玉器呢。” 孙来财听她说完,哈哈一笑,道:“你这丫头倒是谦虚。” 李花儿一笑:“在商言商,实话而已。” 孙来财看着李花儿。 如此明白事儿的孩子,可惜不是男儿身。 李花儿若是个男儿,李大家这一房,哪里就会落到那样的凄惨? 李家族人,不过是欺负李大这一房…… 孙来财念头刚起,立刻在心中啐了自己一口,将“绝户”二字吞了回去。 二更到~继续求收藏推荐评论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一章 回到家后 孙来财暗骂了自己一句。 李大自然有可能活着的,便是那小金宝,不是也没找见尸体吗? 况且李花儿这般能干,就算是女子又如何?搞不好真个能支撑门户哩。 自家那糊涂二嫂,当真是走了宝。 不过……孙来财的眼睛飘飘忽忽地,就落在了孙大贤的身上,打起了小算盘。 心里如此想着,孙来财口中又问李花儿:“你可还要买什么?一并买了带回去吧。” 李花儿见那大车上虽然堆了不少东西,但有一块是特意空了出来了,显然就是给她们姐妹留的。 李花儿一笑,便将东西放在了车上,口中道:“我想买些粮、盐、醋之类的……还想再买两本书。” 孙来财愣了一下:“买书?” 他可不知道李花儿还识字。 李花儿点点头,继续将事情往李大身上推:“以前爹在家的时候,教给过我一些。” 孙来财挠挠头:“书,可贵哩。” 李花儿摇摇头:“不怕的。” 她是要教李果儿的,所以先买两本启蒙的书就好。 孙来财见她坚持,便催动牛车,先向着书纸店的方向去了。 李家两个姐妹去的时候,家徒四壁;回的时候,李花儿看着堆在厨房的大筐小篓的,终于觉得有了点家的样子。 而且她的手里还有不少钱。 那三十两银子,孙来财尽数给了她,李花儿往回塞了半天,孙来财也不肯收。 李花儿也不肯让步。 孙来财将银子都塞在了李花儿的手中,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花儿,你是个有本事的,待我出门在外的时候,还要托赖你照料我家哩。” 李花儿也只能作罢。 她并不知道孙来财如今想着什么,更不知道这位邻居有心将她同孙大贤凑成一对,只当是孙来财好意,找个借口客气着,要照拂她们姐妹罢了。 所以李花儿道了谢,没有再客气。 是以,前几天还穷得连盐都没半粒的李家,今儿就还余了三十多两的余钱。 李花儿心情好极了,心中盘算了一阵子,就将那余下的钱都放在了屋中柜子的暗匣里。 李果儿就站在一边,看着姐姐将钱藏好后,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跪坐在地席之上,趴在榻边,喃喃自语道:“真好。” 李花儿扑哧一声笑了。 “以后会更好的。” 李果儿头枕着胳膊,却不妨碍她用力点了两下头,笑道:“是,有姐姐在,一定会更好的。” 李花儿看着自家妹妹。 李果儿很瘦弱,因着做活的关系,所以肤色也并不白嫩。 但是她的眼睛长得很漂亮,看人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流露出来的眼神带着小女孩儿的纯真,笑的时候,脸上还有深深的梨涡。 真好看,李花儿心想,又想起了今日吴小少爷那一节,又想叹气了。 李果儿不知道李花儿在想什么,她今日玩得累了,又吃了不少小食,晚间饭都不必做了,如今坐在这儿,未免觉得有些困倦,就打了个呵欠。 李花儿见状,道:“去榻上睡吧。” 说罢,李花儿将小几摆好,点了油灯——这等是家中本来就有的,只不过许久没有灯油了——又摆开了自柯老板拿回了的笔墨纸张。 墨水是小罐子装的现成墨水,纸也是粗纸,笔更是普普通通的。 只见李花儿拿起了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样子。 李果儿见状,困意全消,直起身子看着李花儿落笔如飞的样子,只看了两眼,就开始吐舌头:“姐姐真的会画?” 李花儿画着,听见她问,笑着反问:“怎么?你当是假的?” 李果儿嘿嘿一笑,靠在李花儿身边,看她画东西。 李花儿画得极快,脑海中的念头被她落在纸上,她先画了一陶一瓷两个样子的,连形状、应用何等料,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她的字是簪花小楷,文雅秀气里,带着端庄。 一口气画了两个之后,李花儿才放下笔,问李果儿:“好看吗?” 李果儿刚刚吃了一块龙须糖,听见李花儿问,连忙点点头:“好看。”说着,她指着那纸上的梅花,道:“姐姐这花儿画的真好看。” 李花儿笑了,又问:“那姐姐的字写得好不好?” 李果儿揉揉鼻子,小声道:“我看不懂姐姐写的什么……不过倒是整齐。比吴大少爷写的还整齐。” 李花儿听说,问她:“你见过吴大少爷的字?” 李果儿点点头:“是,在吴家的时候,他写的字……”李果儿回忆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他字写得比姐姐的字大。” 李花儿一下子笑出了声音。 是,她的字和画,就是自己看着,都觉得好极了。 根本不像个乡村小姑娘写的。 不过管它呢,有些才,露出来是好事儿。 李花儿将画好的图纸收好,回头又问李果儿:“那,果儿想不想学认字?” 李果儿眼睛一亮,拼命地点头,真诚道:“不但这个字,我还想和姐姐学怎么打猎,怎么画画,怎么缝东西,怎么编东西呢。” 如果她学会了,就能让姐姐轻松些了吧,李果儿心想。 李花儿很高兴李果儿有这个念头,就将买的两本书那如此。 今儿买的东西里,最贵的就是如今摆在李果儿面前的两本书了。 一本《千字文》一两、一本《龙文鞭影》一两零二十文。 到底还是读书人的事儿贵一些,李花儿心里感叹着,将《千字文》打了开,道:“既然想学,便要从头学,我先教给你认字吧。” “好!”李果儿应了一声,将李花儿放在那儿的笔拿起来握着,然后睁着大眼睛,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一笑,将笔自她手中拿过来,道:“现在你还写不了字呢,先学了认字再说。” 李果儿“哦”了一声,伸着脖子看那《千字文》。 李花儿坐在李果儿的旁边,指着书上的字,开始教给她。 这一教,李花儿才发现李果儿当真是个聪明孩子,学得极快。 她的心情更好了一些。 如今这家中的事情,终于算是入了正道,见到了一点儿念想。 以后,定是会越来越好的。(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二章 真是疯了(加更) 在李花儿不能动的时候,日子,过得是极慢了,每天都和煎熬一样,让人没了生的念头。 不过等到李花儿病好了之后,这日子过得也飞快了。 转眼间,便是十多天过去。 李花儿早就将给柯昭设计好的图纸,并重新编过的蟋蟀笼子送进了城里,柯掌柜的见了那图纸,可谓是越看越喜,到最后,连看李花儿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结账的时候,柯昭还多给了李花儿五两银子,凑成了四十两银子,对她道:“大侄女以后如果还能想出这等玩物,记得定要来同我说,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李花儿应了一声是。 孙来财已经再次出了门,孙三贤也从外祖家回了来,不过看着脸色有些不好,人闷闷的。 倒是孟氏,心情大好,只是看李花儿眼神,莫名带着几分挑衅。 李花儿觉得莫名其妙的。 这一日,刚下了一夜的雨,消了些微的暑气,李花儿趁着时候好,一早就坐在院子里,打算今儿要把那新地席编出来。 她手脚快,虽然每天编的时辰虽然不多,但也只用三天的功夫就已经编得差不多了。 正编着呢,忽而旁边孟氏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簸箕,见李花儿坐在那儿编东西的样子,不知怎的,就又来了气。 “听说花儿前几天还请了凤凰回来?在哪儿呢?”孟氏隔着篱笆墙,问李花儿。 听见孟氏问她,李花儿笑道:“是。” 孟氏语气不善,李花儿也不想多说。 孟氏看着李花儿手指翻飞的样子,又记起了孙来财夸赞李花儿的话。 “花儿这丫头,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 孟氏撇了撇嘴,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大出息? 在娘家的时候,孟氏就听说李花儿撞了大运气;如今回到家,又听了家中人如此评论李花儿,这让本就看不上李花儿的孟氏,难免心中不忿。 是以,她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讥诮,道:“花儿病了一场之后,本事倒也见涨。”她看着李花儿编的地席又细又密的,道,“连编东西都会了。” 李花儿皱了皱眉头。 她一直觉得,孟氏此人只是嘴巴不太好,心底却很善良。 在她们姐妹落难的时候,对她们姐妹也不错。 可自从她好了之后,孟氏对她就横挑眉毛竖挑眼睛的,尤其这次回来之后,真可谓充满了敌意。 也只可能是为了孙三贤的事儿了。 李花儿手里依旧干着活,内心深处却冷哼了一声。 看孟氏这次回来了这样子,只怕已经定好了孙三贤的事情。 那事情,两家已经都当没发生了,难道这孟氏还打算和她摆谱儿不成? 想着,李花儿正想刺孟氏两句,却见李果儿从外面捧了好些花儿、藤儿的走了进来。 她后面还跟着孙三贤和孙小小。 见孙家小辈回来了,李花儿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给孟氏下不来台,就丢开孟氏,对李果儿笑道:“哪儿采的花儿,真好看。” 李果儿笑道:“姐姐昨儿新做的那个花瓶,正好用得上了。” 李花儿看着她手里那些不知名的花儿,笑道:“用不了那么多,给我一些吧。” 李果儿走过去,李花儿拿了些,余下的,都被李果儿拿进了屋子。 李花儿坐在那儿,不再理孟氏,而是开始编东西。 孟氏见状,撇撇嘴,喂完鸡后,赶着孙三贤,一起回了屋子。 过了一会儿,李果儿再次出来之后,看见李花儿已经编出了一个小花篮放在一侧,而第二个也快编完了。 李果儿走过来,将那花篮拿在了手里,稀罕道:“真好看。” 李花儿笑道:“小玩意儿,摆着也好玩儿。”说着,已经将另一个也编好了,回头对着孙家的院子道,“小小。” 孙小小正蹲在门口,手里捧个碗捡豆子吃,听见李花儿叫她,起身跑到篱笆边,奶气道:“花儿姐姐。” 李花儿起身走过去,将那小花篮给了孙小小,道:“给你玩的。” 孙小小见那花篮小巧玲珑得很好看,心目中高兴极了,立刻接了过来,道:“谢谢花儿姐姐。” 此时,孙三贤也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一时不能闲着,马上也跑了出来,不住口地问:“什么玩的?给我看看。” 李花儿被他逗笑了,道:“玩的,也不是吃的,你急什么?” 孙三贤对她吐了舌头,颇为有些不服气地说:“你不仗义,请了凤凰那样的事情,都不给我说。” 这个话,自几天前孙三贤回来后,几乎每天都要说几次。 李花儿毫无在意笑着,完全不理他的无理取闹。 倒是孙三贤,又念叨了一次之后,看孙小小手中的花篮好玩,连忙过去就要拿,口中还道:“这个好玩,给我看看。” 如孙三贤护肉一样,孙小小对这些玩物也特别上心,见他来拿,立刻抱在怀里道:“花儿姐姐给我的。” 孙三贤瞪了她一眼:“好小气,我看看怎么了?”说着,还要来夺。 孙小小嘟着嘴,四下闪着,边闪边道:“我的我的,不给你。” 李花儿开口道:“三贤,那是给小小编的,你抢什么。” 孙三贤听她说自己,立刻停手对她道:“那你也给我编一个,我就不抢了。” 正说着话,忽而就见孟氏从里面探出头来,高声叫道:“孙三贤!你有皮痒了是不是?还不回来。” 孙三贤最近对自己亲娘很是不满,听见她叫自己,顶嘴道:“里面怪热的,我不进去,我让花儿给我编东西呢。” 孟氏如今最讨厌自己这儿子同李花儿一处了,听见他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话,顿时气上心来,跑出来道:“好你个没出息的,你编东西,你有银子给人家吗?” 说罢,还瞪了李花儿一眼。 李花儿微微一皱眉,刚才的好心情,顿时变得糟糕了。 孙三贤见孟氏来打自己,立刻闪开,边跑边道:“我们两个是邻居,问她要个玩意儿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要过。” 孟氏冲着李花儿方向,用力啐了一口:“呸!要那没用的破木头来,你还能抱着睡不成?” 李花儿听见,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这孟氏还真是疯了。(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三章 顶一句 满嘴胡言乱语也就罢了,偏偏孟氏说完了,还要再瞪李花儿,眼中都是挑衅的意思。 生怕李花儿不知道是在说她一样。 李花儿面色晦暗,将编得差不多的地席收了起来,站起身。 她心中本是有些敬着孟氏的,毕竟孙家待自己和李果儿不错。可如今如此被人打在脸上,李花儿就不得不说话了。 她正要开口讽刺孟氏几句,却被旁边的孙三贤打断了。 “我就是让花儿帮忙编个东西,四叔都说花儿东西做得好了,我要一个回来孝敬奶奶成不成?您老怎么还就疯了?” 孙三贤的语气带着以前从没有过的尖刻。 不但是孟氏,就连李花儿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孙三贤。 只见孙三贤本来爱说爱笑的脸上,此刻不见半点笑意,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孟氏。 孟氏万没想到亲儿子会如此顶撞自己,脸色更是煞白。 而此时,孙家家中,在家的三媳妇与四媳妇也忙不迭地出来,见院子里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正要去劝,就听见孟氏突然尖着嗓子,全然不顾身边两个劝架的妯娌,叫道: “我打你个不要脸的小畜生!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玩意儿,我还指望你养老呢!你倒好,去讨好那……” “小小!” 就在孟氏要喊出更难听的话之前,李花儿清了清嗓子,也高声喊了一句。 突然的这一句,还真个截断了孟氏的尖叫。 孙家一院子的人,都转头看向李花儿。 只见李花儿嘴角带着浅笑,对显然被吓住了、一双大眼睛里擎着泪的孙小小道:“我要去二囡姐姐家做针线,带你去一起去玩,给你说故事听,好不好?” 自从做好了那柯老板要的东西之后,李花儿这几天都会到冯二囡家,教给她一些绣活的事情,顺便再求她些事情。 孙小小憋着嘴,有些委屈地看着李花儿,点点头——年纪和名字一样小的她,还以为自家二伯娘和三哥,是因为自己的花篮才吵起来的呢。 李花儿一笑,抬头对孙小小的亲娘,也就是孙来财的老婆宁氏笑道:“四婶子放心,我带小小去玩儿会就回来。” 宁氏知道李花儿的好意,又记着自家男人的话,忙道:“你带着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小,听你花儿姐姐的话。” 孙小小用袖子揉了揉眼睛,点点头,抱着小花篮绕过院子,跑到了李花儿身边。 李果儿比孙小小年纪大一些,个子却和孙小小差不多高,过来拉着她,对她笑了笑。 孙小小也回了个笑。 李花儿不再理会孙家院子里的人,而是回屋将放针线的竹匾拿出来,再对李果儿和孙小小:“我们走吧。” 李果儿并不知道孟氏今儿这气哪儿来的,可看她那虎视眈眈看向自家的样子,也觉得害怕。此时见李花儿出来了,连忙拉着孙小小的手,笑道:“嗯,上次要背的书还没背完呢,姐姐今儿做活的时候,再听我背吧。” 每次李花儿冯二囡做活的时候,李果儿就在一边,将那《千字文》背下来。 孙小小旁边听李果儿如此说,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忙道:“花儿姐姐,我也要背书。” 李花儿一笑:“好,去了让你果儿姐姐教你。” 所谓教学相长,让李果儿把学的教给孙小小,也是很不错的,李花儿心中笑想。 倒是孙三贤,见李家姐妹离开了,也不管一旁的孟氏,而是直愣愣地对李花儿道:“花儿,别忘了给我编东西。” 李花儿脚下微顿,对他道:“等以后再说吧,如今我还有事呢。”说罢,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孟氏,抿嘴一笑,道,“二婶子以后有什么要教子的威风,还是关上门的好,孩子才六岁呢。” 孟氏被她噎了一下,脸气得更红了。 说罢,李花儿又转过头,看了眼对门那个一如既往,站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温寡妇,笑道:“况且让邻居听见,胡乱传了闲话,也不好,是吧,温婶子?” 这是温寡妇第二次被李花儿问在头上了。 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李花儿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股子比那话还深的嘲讽之意。 温寡妇有心结,再看见李花儿这样的眼神,就先怯气了三分,便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当谁爱听似的。” 说罢,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 李花儿冷笑一声,带着两个依旧懵懂的小妹妹,向冯家去了。 孙三贤傻乎乎地站在那儿,直觉李花儿似乎生气了,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在气啥。 就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亲娘要让自己娶杏花——他并不喜欢杏花,她太闷了,都不爱说话。 更不明白孟氏怎么突然就不喜欢李花儿了。 不过就在这一愣的功夫,他就被孟氏的大巴掌拍在了背上。 “哎呀!”孙三贤大叫了一声。 旁边的两个孙家媳妇见状,继续过来劝; 孙三贤绕着院子乱喊乱叫地跑; 孟氏跟在后面追; 对门的温寡妇,依旧是趴在门上,看着对面的热闹。 如同往日一样的鸡飞狗跳。 而此刻,李花儿已经带着李果儿和孙小小,到了冯二囡的家中。 冯家的人都下地做活了,只有冯二囡这待嫁女留在家中,已经等了好久了,看见她们来了,立刻迎了出来,笑道:“我还想着怎么还不来呢。” 李花儿将方才的烦心事儿掩在心里,对冯二囡笑道:“家里做活,耽误了些时候。” 冯二囡笑道:“每天编那些东西,也不知道能赚几个钱,你还不如绣些东西拿县里去卖呢。” 李花儿道:“怪费眼睛的。” 这句话是实话。李花儿虽然很会绣东西,可是却不喜欢绣,每次稍微绣一会儿,便心烦了。 还不如她做小玩意儿的时候好玩呢。 冯二囡也不过白说一句,又对孙小小道:“小小也过来了?哎哟,这小花篮倒是可爱。” 孙小小呲牙一笑,还能看出掉了个牙:“二囡姐,花儿姐姐编给我的。” 冯二囡笑着对李花儿说:“就你会这些巧事。” 李花儿笑道:“这有什么的?你要是喜欢,我多给你编些,摆在你新房,好不好?” 冯二囡故意嫌弃地笑道:“我可不要这藤的,我要金的玉的。” 李花儿噗嗤一笑,伸手道:“好,你给我金玉,我给你做。” 感谢书友110403202206163的平安符! 大家的支持是俺的动力~爱大家,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四章 又是陶大少爷(加更) 冯二囡啪得打了一下她的手,玩笑道:“你看看我,可像金银?” 李花儿双手一摊,笑道:“我看着像有什么用?未来姐夫看着像,便是像了。” 冯二囡脸一红,啐了一口,转身将正在绣的盖头拿了出来,问道:“昨儿你走后我绣的,可好?” 李花儿不再与她玩笑,而是看着那盖头,点点头:“嗯,姐姐学的真快。” 冯二囡笑道:“那是你教的好。” 几个姑娘们说笑着,都盘坐在地席上,李花儿指点着冯二囡绣活,李果儿背着《千字文》。 而孙小小则一会儿看看这边的绣活儿,一会儿又去听李果儿背书。 一回背过,冯二囡这样不识字的,都赞了一句:“别看我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不过果儿念得真好听。” 李花儿也很是满意李果儿的聪明,又见孙小小坐不住的样子,笑道:“果儿,你带着小小院子里去玩儿吧,不许胡闹。” 冯二囡忙道:“门边的篓子里有沙包。” 李果儿答应了一声,带着孙小小,到院子里踢沙包玩儿了。 冯二囡这才笑道:“上次你问我要买地的事情,我还真打听到了。” 李花儿听说,心中一喜,忙道:“真的?还请姐姐告诉我,在哪儿?” 冯二囡一边绣着凤凰的眼睛,一边道:“不过不是什么很好的地,十亩的沙地,十亩淤滩。” 李花儿笑道:“姐姐只说在哪儿,要多少钱?” 冯二囡笑道:“沙地五两一亩,淤滩是三两一亩,地方就在清水河边。要说人家吧,本是对岸单家村的,家里出了事情,才急着要卖地。不过这隔着岸,单家村是没人要买的;而岸这边,那地几个村子都不靠,又偏僻,才至今没找到买家。” 李花儿沉吟了一阵子。 她直觉自己对种地的事情并不十分通,可是偏偏什么样的地要如何种,却又都刻在了自己脑海中。 比如刚才冯二囡一说沙地与淤滩,她就自然而然地连如何整理都想好了。 自己会的东西,还这是奇怪。 想着,李花儿点点头,笑道:“没有良田卖吗?” 冯二囡笑道:“一则良田在对岸,二则三十多亩良田,一亩十二两银,你哪里有这许多钱?” 李花儿沉默了,还……真是如此。 自己手头的钱,莫说这良田,连那沙田和淤滩都买不起呢。 看来自己这买地的大计,还要再等等才是。 是以,李花儿浅笑:“多谢二囡姐了。” 冯二囡“嗐”了一声:“这点子破事儿,也值得谢?” 两个女孩儿正说笑着,忽而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子嘈杂声。 里面隐隐还夹杂着陶大少爷陶行远的说话声。 “可了不得了!” 李花儿轻轻皱了眉头,却没当个事情。 冯二囡也听见了,也皱了眉,小声道:“整日里横行霸道的,还有他能觉得了不得的事情?” 李花儿笑而不答。 不过,还没等李花儿的笑容自脸上褪去,就听见了孙小小的一声嚎哭。 李花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向外冲过去。 一出门,就看见外面围站了一圈人,其中还有一个手拿弓箭的劲装少女。 正是岳芳。 而孙小小,此刻正站在院子中间放声大哭,李果儿也是脸色煞白,不住地安慰着孙小小。 李花儿吓坏了,连忙过去蹲下身子,看着两个小丫头,问道:“果儿,怎么了?” 李果儿本来脸色就苍白,衣服也又乱又脏,闲得狼狈——好在没有外伤。 如今再看见李花儿来了,李果儿撇撇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蛇!姐姐有蛇!” 跟在后面的冯二囡听说,唬得跳了起来,急道:“哪儿呢?” 李花儿慌忙将两个小妹妹护在了身后,起身看向院子外。 果然就见外面的泥路之上,有一条银色的蛇,扭曲着身子,被一只箭钉在了地上,但尚未死透,时不时还动一下。 一看就是岳芳动的手。 见蛇已经不能伤人了,李花儿就不再介意,而是对岳芳叫了一声:“岳姑娘。” 岳芳回过头,看见了李花儿在这儿,忙打了招呼道,又看见李果儿和孙小小躲在李花儿身后,问道,“你妹妹?” 李花儿见岳芳鼻尖上渗着汗水,握弓的手还有些颤抖,就知道方才怕是很凶险:“是,你没事儿吧?” 岳芳摇摇头:“没事儿,就是惊到了,你妹妹摔倒了。” 李花儿点头:“没被蛇咬伤了就好,怎么突然冒出蛇来了?” 岳芳的眼睛里都要冒火了,瞪着人群里的陶大少爷,道:“还不是你们村的那位大少爷!真个不怕死,银蛇都敢抓,还伤了人!” 李花儿听见这话,吓了一跳,忙问:“伤了谁?” 岳芳摇摇头:“一个小孩子,我不认得。” 李花儿听说,走到人群边,踮起脚尖看了一下。 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倒在路边,生死不明的。 岳芳外村人不认识,李花儿却认得。 那不就是和她家同用一口水井的柳奶奶家的小孙子喜福吗? 不知怎的,看见喜福倒在那儿的身影,李花儿就觉得眼前一黑。 明明自己没见过,可是陶大少年的小厮把金宝踢进了水中的情景,一下子就浮现在了李花儿的面前。 历历在目! 又是这个天杀的陶大少爷! 李花儿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的陶行远。 不过现在却不是时候。 李花儿当机立断,对岳芳道:“岳姑娘,还记得我那天同你说的见风倒吗?” 见风倒是奉山上的一种野草,又细又长的。 岳芳记得,李花儿告诉她,那草可解蛇毒。 岳芳立刻点点头:“我这就去!” 说罢,岳芳握弓的手已经不抖了,她先对着那银蛇又射了一箭,让蛇死透,然后拼命往奉山跑去。 李花儿又问了冯二囡要了布条和净水,剥开人群,蹲在了喜福的身边。 喜福小小的身体倒在哪儿,紧闭着眼睛,伤口在腿上,半截腿都黑了。 李花儿叹了口气,纵然命能保住,这腿能不能保住,也难说。 她会跌打损伤,也恰好知道蛇毒如何解,却到底不是大夫,不过尽自己的力量罢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那陶大少爷还要在一边,惋惜地说:“好好的蛇,没得玩了。” 今天再双更一次~明儿就只能单更了,最近单位好忙~ 继续求各种推荐收藏评论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五章 救命 李花儿蹲在地上,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是颤抖的。 年纪小小,就这般视人命若无物了,当真可恶。 不过,此时却不是搭理这位大少爷的时候。 李花儿半跪在地上,先用布条绑在那伤口之上一掌的距离,勒紧,再以清水清洗伤口。 只是在清水碰到伤口的时候,喜福发出了小小的呻吟声。 李花儿离得近,分明地听见了喜福在叫“奶奶。” 李花儿心中一疼,抬头问:“柳奶奶呢?可有人去告诉柳奶奶?” 周围围着的人互相看看。 事发突然,大家只顾着躲蛇,又被喜福的样子吓到了,竟没人记得叫柳婆子。 人群中一个身形消瘦,面色微黑的妇人忙道:“可是呢,等我去叫她。” 说罢,匆忙忙就走了。 不多时,就看见那妇人搀着柳婆子,老远地跑过了过来。 那柳婆子嘴里还念叨着:“喜福!我的孙儿怎么了?” 围观的村民给让了一条路出来,还有那极不会说话的好事者,高声道:“柳婆子你可要节哀呀!” 李花儿皱了眉头,顺着声音望了就去,就见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面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正看着呢。 此时的柳婆子哪儿还顾得上这些? 只是进了人群,一见躺在地上的喜福,柳婆子顿时两眼一黑,大喊了一声:“我的孙儿呀!”便瘫坐在了地上。 李花儿此时还在给喜福清洗伤口,立刻对那去叫了柳婆子的妇人道:“婶子快扶着些,柳奶奶你也别这样,未必就不好了。” 那妇人也是个热心的人,没等李花儿说完话,就已经上去扶了人,口中道:“您老也别这样,您这样,不是让有些人看了笑话去吗?” 说着,还白了那膀大腰圆的男人一眼。 二人互相瞪视了一阵子,才彼此哼了一声,别开眼神。 李花儿此刻没时间去管这些人,只再问冯二囡:“二囡姐,家里可有酒?烈些的最好。再给我些能漱口的清水,多放些盐。” 冯二囡急忙道:“盐水好说,不过我们家不喝酒的。”说着,转头问自家左边的邻居道,“张叔,有酒吗?给一海碗来。” 一个酒糟鼻子的小眼睛男人本来抻着脖子看热闹呢,听见冯二囡如此说,一揉鼻子:“有,我去拿。” 而就在这张叔去拿酒的间隙,李花儿忽而又听见了一个让她终身难忘的声音。 “啧啧,银蛇咬了,哪里还活得了?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神色孤高的男子,正探头往人群里看,嘴里还说着这样的话。 庸医!那个让李花儿晒太阳,抢了张氏的簪子,还对张氏动手动脚的庸医! 李花儿心中本就有火气,如今更盛了。 今儿是什么不吉的日子?怎么令人讨厌的家伙都凑在了一处? 因见李花儿安排得麻利,那柳婆子本来还有了一丝希望。可就因为庸医的这句话,差点儿又背过气去。 那妇人又掐人中又顺气的,好不繁忙。 李花儿暗中握紧了的拳头,只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喜福身上。 这时,张叔一手端碗一手托着酒坛小跑出来,在冯二囡接过那海碗之后,他还不忘抱着酒坛喝了两口,砸吧砸吧嘴,继续看热闹。 李花儿接过酒碗,先喝了一口,不顾那冲喉咙的辣味,漱漱口,先吐了,然后伏在喜福的咬伤上,将那毒血吸了出来。 每吸一口,都要先用盐水漱口、再用烧酒漱口。 一次一次的,好容易才让那已经肿胀黑紫的小腿,看起来好了一些。 而李花儿的嘴已经麻木了,脸上更是红得宛若霞色,因着口中那烈酒、盐水与毒血的味道混合,李花儿甚至有些想吐。 不过她却管不上这些,而是将绑在喜福腿上的布条松开了一会儿,复又绑上。 好容易处理完了一轮,李花儿就觉得一阵目眩,不由向后仰倒。 还好李果儿就站在李花儿的身后,见状吓得立刻跪在地上,扶住了李花儿,还没等叫姐姐,就哇得一声又哭了。 她这一哭,一边本就在哭的孙小小,也哭得更厉害了。 冯二囡也忙蹲下问:“花儿,要不你歇歇,怎么做?我来?” 李花儿摇摇头,对李果儿道:“果儿,你先带小小回家。”说罢,想了想,又道,“如果大贤哥在家,你就同他说,喜福出事了,看方不方便借一下他家的牛车,送人去县里医馆。” 李果儿本来不肯去的,就有些磨蹭。 李花儿见状,知道她不放心自己,便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姐姐只是……有些醉了,你快些去。” 她那句“醉了”一出口,一旁的陶大少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冯二囡看着李花儿红得不同寻常的脸色,微微皱了眉头,却对李果儿道:“果儿,听你姐姐的,这儿有我呢。” 李果儿看看冯二囡,又看看姐姐,这才点点头,有些委屈地说:“嗯,姐姐我等下就回来。” 待李果儿走后,李花儿又问那抱着酒坛的张叔再要了一碗酒,又开始了之前重复的步骤。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而就听见了岳芳的声音由远而近:“来了来了!” 李花儿听见这个声音之后,才放了心。 喜福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只是这一放心,李花儿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冯二囡急忙扶着她,岳芳也捧了好多的草药,一起塞给了李花儿。 “够吗?”岳芳问。 李花儿点点头,先自己在嘴里嚼了不少,又碾碎一些,覆在喜福的伤口之上,再用布条绑上。 都处理完了,李花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柳婆子道:“柳奶奶,现在送到县城医馆吧,已经保住了命,看看能不能保住腿。” 李花儿话音刚落,还没等呆愣在地上的柳婆子有所反应,那陶大少爷就嗤笑了一声:“多大的事儿,看你们紧张的。喂,傻子,”他叫了李花儿一声,揶揄道,“酒好喝吗?” 李花儿心中绷着的那点子冷静,瞬间就没了。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人,就看见李花儿有些吃力地起身,走到了陶大少爷的身前。 “啪!”的一声,耳光响亮。 陶大少爷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则甩着手,一脸讥嘲地看着陶大少爷。 +++ 终于下班了……对不起大家~爱大家,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六章 教训一下 当事人一个吃惊一个冷笑,而围观的村民们,下巴差点儿摔在了地上。 李花儿,竟然打了陶大少爷? 清河村两大富户之一陶家的大少爷; 一贯在村中横着走的陶大少爷! 竟然被李花儿打了? 在打跑了齐小五、骂跑了大王氏、射跑了族婶、气跑了族叔之后,李花儿终于又给自己添了一份新战绩。 在场的所有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李花儿的傻病,莫不是又犯了? 不过以前李花儿犯病的时候,只是不能动,却没见她打过人。 这倒不是傻病,是疯病了。 想着,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生怕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 李花儿笑得却很是淡然:“方才忙了太久,手有些麻了,没使上力气呢。” 众人不由绝倒。 陶大少爷捂着已经红了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那眼珠子仿佛都要掉下来了一样。 “你敢打我!”陶行远苍白又无力地喊了这么一句。 李花儿立在那儿,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陶大少爷被噎死了,一张好看的俏脸,此刻满满都是狰狞。 “你……你……”陶大少爷“你”了好久,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直觉李花儿并不怕他,甚至很可能再给自己一巴掌。 李花儿嘴角轻提,又问了一句:“我怎么了?” 陶大少爷气得眼眶都红了,半天才敢叫嚣一句:“你凭什么打我!连我娘都没打过我!” “扑哧。”还没等李花儿答话,一旁的岳芳先笑了出来。 因着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那柳婆子的抽泣之声,所以岳芳这声笑,显得比平时更响亮些,也更多了些嘲讽之意。 李花儿也笑了,旋即却又觉得恶心。 这位陶大少爷与自己年纪相仿,会成这样,无非就是家中溺爱太过。 养不教、父之过,他能如此惹祸,还真个就是因为这句“连我娘都没打过我”。 所以,李花儿更反感的,相反是那个顶着乡绅名头的陶老爷,与“秀才女儿”名头的陶大娘子。 李花儿再次浅笑:“你家长辈不打你是你家的事情,我又不是你长辈,怎么不能打你了?” 这下,不但是岳芳了,连周围那些乡民,都捂着嘴巴,想笑又不敢笑。 按说,李花儿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这样的话说出来,大大的不好。可就因为她说的是陶大少爷,所以…… 大家的心中,还觉得有些解气呢。 陶大少爷瞪着一双红红的桃花眼,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明白,这周围的人,都在笑他呢。 更可恶的是他的那些小伙伴们,都缩着脖子在后面,没人敢出来阻止李花儿——毕竟上次李花儿打齐小五的情景,他们还记得呢。 他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还在一个傻子身上。 陶大少爷觉得自己无助极了,嘴一撇,眼泪竟然就掉下来了。 “你……你欺负人!”陶大少爷用那绸缎衣服的袖子一擦眼泪,对着李花儿吼道。 李花儿眉尖轻挑,不说话,反而绕过陶大少爷,走到了那早被岳芳的箭钉在了地上、早就死透的银蛇前。 她将两只箭拔了出来,握在手中,再将那条银蛇自地上捡了起来。 而后,她转过身子,将那条死蛇,忽然地就扔在了陶大少爷的脸上。 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李花儿,还真是傻病变了疯病! 本就觉得自己好生委屈的陶大少爷,更是吓得尖叫起来,蹦起了几尺高,两只手用力挥舞着,口中还喊着:“蛇!有蛇!” 李花儿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他如今狼狈的样子。 此刻,孙大贤已经赶了牛车,由李果儿引着到了这里。 李花儿不再看陶行远,而是对孙大贤道:“麻烦大贤哥了。” 孙大贤并不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见陶行远那样子,有些害怕,悄声问:“陶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李花儿一笑:“不知道,想必是害的人太多,疯了吧。” 孙大贤看着李花儿的样子,不由一愣。 他还从没看过这样的李花儿,漠然里,还带着股子邪气。 那表情,和县城里那位小沈公子……有些像。 在他愣神的时候,李花儿已经蹲在柳婆子的身边,道:“柳奶奶,快些送喜福去县里医馆吧。”说着再起身,自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偷偷放在了孙大贤的手中,“快些去,就连腿也能保住了。” 孙大贤心细,孙家又是热心的人家,所以方才自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拿了银子,此刻就推开了李花儿的手,道了声:“你放心。” 说罢,就弯身将喜福抱在车上,再让柳婆子坐在车后,匆匆向县城去了。 直到这时,李花儿才算真个放了心。 她先对冯二囡和岳芳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本来她还有些好奇岳芳今儿怎么来他们村子了,不过此时她刚得罪了陶行远,所以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继而,李花儿又走到了好容易平静下来,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陶大少爷身边,笑问:“陶大少爷不是觉得那蛇很好玩吗?怎个突然就怕了起来?” 陶行远早没了气势,如今见李花儿靠近,生怕她又打自己,还往后退了一步,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你……你给我等着!” 李花儿点点头,笑道:“是,我自然要等着,陶大少爷也别忘了,方才那只是死蛇。” 说着,李花儿凑近陶行远,小声笑道:“陶大少爷以后最好别轻易靠近清水河边,免得我一不小心,还把大少爷踢下水了。” 如此*裸的威胁,让陶行远彻底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金宝的那双眼睛。 李花儿已经不再理他,而是走过去,拉起了李果儿的手,又笑着瞥了一眼那混在人群里,一起看热闹的庸医一眼。 那庸医恰好也在看李花儿,将李花儿眼底鄙视的神色,看得清楚。 他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之前的孤傲再没有了,反而向后缩了缩脖子。 李花儿再没有说话,而是对李果儿笑道:“果儿,我们回家吧。” +++ 爱大家~么么哒!感谢fang2238的平安符~(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七章 李果儿的疑问 姐妹二人默默地向家里走去,偶尔路上有村民经过,也都是看了她们一眼,再绕得远远的。 看来李花儿打了陶大少爷这样的八卦,没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传遍了村子。 还真是挺快的。 他们避着自己,李花儿也不理他们,所以这一路上,只剩下姐妹两个人的身影,显得有那么点子孤独的意思。 待到了家里的时候,孙三贤就坐在自家的门口,双手托着腮,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向外面望去。 见李花儿姐妹二人回来了,孙三贤第一时间站了起来,高声道:“花儿,你回来了,喜福——” 还没等孙三贤说完话,就听见屋内,孟氏尖叫道:“孙三贤!你给老娘滚回来!” 只见孟氏猛地从门后蹿了出来,拎着孙三贤就往里面拖,边拖还边道:“要你在这儿巴巴儿地献殷勤!” 因着孟氏这次出来的有些突然,所以孙三贤没有跑脱,就真个被自己亲娘拽回家了。 童氏从厨房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向正屋,念叨了一句:“整日里打人骂狗了,我看这二媳妇也疯了。” 说罢,童氏又看向已经到了屋门口的李花儿,笑道:“花儿回来了?喜福怎么样了?” 李花儿站在门口,示意李果儿先回了屋子,对童氏笑道:“命保住了,如今大贤哥已经带着他去县里了。” 说罢,李花儿又反问道:“小小呢?方才也是吓到这孩子了。” 童氏笑道:“你四婶子陪着她呢,哭了一阵子就好了。”她微微一顿,复又笑道,“刚还说,你给编的小花篮落在了冯家,定要她娘去拿呢。” 李花儿知道孙小小没被吓坏了,也就安了心,嘴角轻轻上挑,笑道:“不值什么的,小小要喜欢,赶明儿闲了,我再给她编一个。” 童氏笑道:“那可是麻烦你了。” 李花儿没再说话,而是对着她微微一点头,进了屋子。 童氏在旁边看着,待李花儿关上了屋门,她才叹了口气。 看着哪里像疯了的样子? 可怎么就敢得罪了那位大少爷? 那陶大娘子,哪里是好相与? 李花儿回到屋子的时候,李果儿正跪坐在地席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那堵空荡荡的墙。 李花儿也同样跪坐在她面前,将她的手拉过来,卷起衣袖,仔细看了看。 新作的衣服擦破了,手掌和肘部有些小擦伤,有些渗血,但并不严重。 李果儿这才回过神来,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有些惋惜地看看衣服,道:“衣服擦破了。” 这件衣服是李花儿新给她做的,穿着很舒服,样子也与别人常穿的有些不同。村里有些年纪相仿的小姐妹,看见她的这件衣服,都会问李果儿是在哪儿买的。 在听说是李花儿做的,甚至还有人上门央着李花儿也做呢。 李花儿轻轻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衣服值个什么?你自己都擦伤了。” 李果儿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儿的。” 李花儿笑道:“先把衣服换下来吧” 说罢,她起身去厨房,先将自己这几次去奉山时,备在家中的治疗外伤的草药寻了得用的出来,捣烂;再取来了盐水,又将那做衣服余下的干净布头寻了两块出来,复回来李果儿面前,给她擦拭着伤口。 盐水落在伤口上,李果儿吃痛,手往后缩了一下。 李花儿的动作很轻,时不时还给她吹一下。 待处理好了之后,李花儿才笑道:“这几天先不要碰水了,事情姐姐来做就好。” 李果儿这次才是真的笑了:“姐姐做,我们岂不是都要饿肚子了?” 自从上次县里回来,李花儿做东西之余,总是要抢着做饭。 可是却怎么都学不会那灶火。 不是半天点不着、就是把湿柴扔进灶里起了好大的烟。 第一次的时候,隔壁孙奶奶还以为是李家起火了哩。 好容易能点着灶火了,做出来的东西却不是夹生就是糊锅。 就连李花儿自己都哀叹,这可真是糟踏了吃食。 但李花儿明明感觉,自己是很会做吃食的,比如前几天教给李果儿做的那青团,就很是可口。 真是奇怪。 如今听李果儿如此拿自己取笑,李花儿就知道她心情已经好了一些,抬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还敢取笑我,要不是我,你做的东西就能吃了?” 李果儿理直气壮地说:“嗯,好歹是熟的,还不糊锅。” 姐妹二人笑做了一团。 李花儿见李果儿的头发有些乱了,就拿了那木梳出来,开始给她梳头。 这木梳是新的,也是前些日子,李花儿偷空做的。 姐妹二人回到了安静。 李果儿的头发依旧是有些枯黄、稀少,长得还慢些。 李花儿看看握在自己手里,并没有多少的头发,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能养养李果儿的头发。 发为血余,这样的头发,只能说李果儿的身体底子不好。 李花儿这正想着呢,突然就听见李果儿低声问了一句:“姐姐。” 李花儿“嗯?”了一声。 “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李花儿的手一抖,差点儿拽掉了李果儿的头发。 …… 陶大娘子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 本来好看的脸上,如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脸颊红肿,嘴角也破了。 “娘,那个大傻子欺负我!”陶行远一边哭一边说,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吗? 陶行远从会走路到今天,连小伙伴一起玩乐的时候,都没说挨过一指头。 他从小就和吴家那二小子不对付,可是碍着两家的身份,二人也只是嘴上吵吵,从没动手过。 而今天,陶行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个丫头片子打了巴掌,当众下了面子。 陶大娘子看着儿子的样子,指尖都扎进了掌心里。 想办法磋磨死了一个李大不够,又来了一个李花儿。 李大一支出来的,天生和她犯克不成? 还有李家那一家子人,也是窝囊废! 她帮着他们除了李大,可他们呢?却连个臭丫头都压服不住、摆布不了。 合着自己那一百两银子,就算扔清水河了不成? +++ 感谢春天的雨73的平安符~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求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八章 陶大少爷的委屈 莫说陶大少爷,陶大娘子从在家做姑娘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 所以如今再听陶行远如此哭,陶大娘子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好了。”陶大娘子皱着眉头,打断了陶行远反反复复的哭诉。 陶行远哭得正在兴头上,突然被他娘这样打断,哭诉就卡在了嗓子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嗝儿。 陶大娘子看着他这样子,更生气了,对身边的小丫头道:“铃儿。” 叫铃儿的小丫头有些粗手粗脚的,不过模样还算机灵,忙过来:“大娘子。” 陶大娘子压着心中的怒气,喘了口粗气:“带大少爷回屋好生歇着,把金疮药拿出来,给他敷在脸上。” 铃儿点点头,忙过来对陶行远道:“大少爷。” 陶行远看着母亲阴沉的脸色,并不敢再在这里哭了,就委委屈屈地站起身,抽泣道:“娘,你要替我出头。” 陶大娘子看着自家儿子这个样子,终于心中不忍,长叹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她拉着陶行远的手,嗔怪道:“让你不要去搭理那李丫头,你偏去,如今吃了亏,还要来同我哭。” 陶行远见母亲这样,立刻跪在地上,趴在陶大娘子腿上,身子和扭糖一样,哭道:“明明是她欺负我的!那蛇……那蛇又不是我抓来的。” 陶大娘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还说呢,看见了银蛇,不说躲开,你呀,也是该打。” 陶行远脸上挂着泪,抬头道:“我们真的都没看见,那蛇就是突然蹿出来的,照着那个柳喜福就是一口。”说着,陶行远更委屈了,再次趴在陶大娘子腿上,胡乱扭着身子,道,“娘,我就是委屈嘛!又不是我让蛇去咬他的,我还要寻棍子打蛇呢,却被那个邻村的猎户抢在前面了,她凭什么认定是我让蛇去咬他的。” 陶大娘子听见这话,眼神一沉。 她拍着陶行远的肩膀,皱眉问道:“那蛇,真个不是你拿去玩儿的?” 陶行远一听,顿时和那炸了毛的猫一样蹦了起来,复又坐在地席上,拼命蹬着腿:“怎么娘你都不信我!真的不是我!你去问木头!我又不傻,那蛇有毒的,我怎么敢抓。” 陶大娘子这次,不但是眼神沉了下来,脸色都阴沉了。 “别胡闹,好生坐着!”陶大娘子斥了一声。 陶行远内心深处还是很怕陶大娘子的,所以听她如此斥责自己,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只是坐在那儿,拉着陶大娘子的衣襟儿,道:“娘,真的不是我,她凭什么认定是我?” 陶大娘子略微皱了眉头。 是呀,李花儿凭什么就认定是自己的儿子? 不但是李花儿,就她这个亲娘,不都认定了这祸是陶行远闯的吗? 只怕整个村子的人,也都认定了这事情是陶行远干的。 如果此刻李花儿在这儿,恐怕就要问问陶大娘子了:你自己的儿子,为何你都不信?为什么又深知全村——甚至邻村的岳芳——都会认定事情是他做的? 还不是因着这个大少爷平时太横行霸道了? 不过陶大娘子在知道了事情不是陶行远做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则是:竟然有人敢算计她的儿子! 陶大娘子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陶行远不知道陶大娘子心中所想,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委屈。 不过陶大娘子的乳娘洪婆子,却看出了自家主人的心情。 她眼珠一转,过来扶起了陶大少爷,笑道:“大少爷今儿的委屈,娘子都知道了,定会给大少爷出头的。”说着,她对铃儿道,“快,服侍大少爷去洗漱了,再让灶上多做些好吃的,送大少爷屋里。” “是。”铃儿再次过来,扶住了陶行远。 陶行远也很听洪婆子的话,如今他委屈也说累了,就对陶大娘子道:“娘,我先去了。” 待陶行远出了屋子,陶大娘子脸上顿时连一点儿笑容都没有了。 洪婆子过来,赔笑道:“大娘子,这事情,要不要去查一下,看看……” 没等她说完,陶大娘子就冷哼了一声:“还用查?去问问姓柳的哪个在现场,不就知道了?呵呵,一个破落户,仗着有人在知府那儿操刀子,这些年还横了起来,呸,活该他们家三年死了四个男丁,早晚要绝户。” 陶大娘子骂得又急又快,洪婆子见状,忙过来帮自家娘子顺气。 陶大娘子骂够了,才舒了一口气,端起一旁几上的半碗凉茶,一饮而尽。 洪婆子小声问:“那大娘子要如何做?” 半碗凉茶饮罢,陶大娘子心中熨帖了一些,浅笑道:“如何做?什么也不做。” 洪婆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陶大娘子笑道:“前些日子哥哥就说,府里要来大人物,各县各乡各村的,都要小心些,若给府里的大人惹了难堪,几辈子的命,就搭进去了。” 洪婆子前几天恍惚听见了这么句话,本没当真,如今听见陶大娘子如此郑重地说,这才知道真个是大事儿,忙问道:“是什么大人物?” 陶大娘子摇摇头:“我哪里能知道?不过……”她冷冷一笑,“你先去李家,把小三媳妇给我叫来。” 洪婆子听说,立刻应了一声是。 …… “陶家?好像听人说过,是个富户?”县城里,小沈公子将那七个各色蟋蟀罐在盒中摆好,听身边的小喜说起了李花儿的事情,有些无聊地问了一句。 “县衙里的何班头,是陶家大娘子的亲哥哥。”小喜道。 小沈公子点点头,打了个呵欠:“知道了,那姓柳的小儿,真个被她救了?” “是,刚刚送进了医馆,说是命保住了。” 小沈公子一笑。 还真有些本事。 想着,他抬手指着那瓷质蟋蟀罐上的图案,问道:“你看这画,像是谁的手笔?” 小喜摇摇头:“小的不通这些。” 小沈公子依旧笑着,眼神深邃:“可惜工匠不好,坏了这画的意境。收了吧,等那位大少爷来了,好给他看个新鲜。” 小喜道:“公子是要去府里?” 小沈公子嗤声一笑,道:“为了他,我都被扔着鸟不做窝的地方了,还让我去见他?想得美!等他来见我。”(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四十九章 阴谋的气息 “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李花儿听见李果儿如此问她,拿梳子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继续给李果儿梳着头发。 “傻妹子,问的什么傻话?”她笑道。 “可是……”李果儿咬着唇,喃喃道,“你不像。” 李花儿眉毛轻挑,带着轻快的笑意,问道:“哪儿不像?” 李果儿被李花儿这一问,却又说不上来了。 “就是……不像。”李果儿傻傻地坐在那儿,手指铰着衣角道,“姐姐会做的事情,和以前不像。” 此刻,李花儿已经给李果儿梳好了头发。她放下梳子,坐到李果儿面前,问:“我以前会做什么?” 李果儿歪着头,想了半晌才道:“以前姐姐,不会打人……而且,”她环视了一下四周。 如今这屋子里,虽然依旧空荡,却比以前多了许多的生机。 都是李花儿自己编的小玩意儿,就连那坏了柜子,如今也被修好了。 柜子里,还藏了好多的银子。 都是姐姐挣的。 自去年出事之后,李果儿就不敢想象,还会有这样的日子。 并不富裕,却让她感觉到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日子。 “姐姐就是不一样了。”李果儿年纪小,实在是说不明白心中的想法,就有些赌气了,嘟嘴道。 李花儿噗嗤笑了出来:“那难道现在不好吗?” 李果儿立刻点头:“当然好……姐姐这样子最好了。” 李花儿跪坐在地席上,笑道:“是呀,人想要好好地活下去,总得要和以前不一样才行。” 李果儿似懂非懂地看着李花儿:“那,姐姐不怕吗?” 李花儿明白李果儿的意思。 今日李果儿所有的疑问,不过是因为她打了那位陶大少爷。 乡绅富户,尤其又是将自家害得这般凄惨的人家,李果儿心中对其有恨意,自然就有畏惧的。 所以她不能理解,为何李花儿竟然敢得罪陶家。 莫说李果儿,只怕所有的村民,也都不会明白,李花儿的胆子怎么变得那样大了。 李花儿淡然一笑:“不怕,也怕。” 李果儿又不明白了,她摇摇头:“不懂。” 李花儿笑道:“他那般横行霸道的,差点儿又害死了一条命,所以打他我并不怕,可是……我又怕连累了你。但一味忍着他让着他,以后只怕会更糟糕。” 李果儿疑惑道:“可打了他,陶大娘子报复我们怎么办?” 李花儿一戳她的小鼻子:“大不了姐姐带着,到外乡去,我都这样本事了,难道还护不住你吗?” 李果儿听完这话,鼻头不由一酸。 她趴在姐姐的怀里,好久才道:“姐姐,有你在真好。” 她有些明白了姐姐话中所谓“改变”的意思。 “那姐姐,我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吗?”李果儿的声音软软的,问道,“我也不喜欢他,姐姐……想起小金宝,想起爷爷奶奶,想起娘……我就讨厌他,可不也不敢打他。” 李花儿轻轻地拍着李果儿的背,道:“能,果儿将来,说不定比姐姐还要厉害呢?” 李果儿抬起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泪花,看向李花儿。 “嗯,姐姐,我一定也要变得很厉害才好。” …… 李花儿本来以为,自己那样打了陶大少爷,陶家肯定要来寻他的不是。 可很奇怪的是,不但陶家没来寻她的麻烦,就连李家的人这几天看见了李花儿,脸上都带着奉承的脸色。 一股子事出反常必有妖的感觉。 “哎哟,花儿,这是要去哪儿呀?”四天后的一早,李花儿收拾停当正要出门,就看见柴氏拐了个筐,扭着胯过来了。 李花儿被她的声音腻得,掌不住,差点儿笑喷了出来。 “去县里。”李花儿淡淡地说。 李果儿此刻也跟了出来,看见柴氏,先是瑟缩了一下,然后道:“三婶子。” 柴氏脸上堆着满溢的笑容,道:“果儿真乖。” 声音里,带着任谁听见都不舒坦的“慈爱”。 李花儿眼神闪过一丝探究,问道:“三婶娘有事儿?” 柴氏依旧是满脸堆笑,将那筐上盖着的帘儿掀开,道:“家里刚做了馍,我想着你们姐妹两个孤苦伶仃的,所以给你们送来一些。” 饶是李花儿一贯定力不错,都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婶娘自己听听这话,您自己信吗?” 李果儿年纪小,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嘴巴都张圆了。 这三婶娘,今儿莫不是疯了? 李花儿觉得柴氏浑身上下,都透着并不高明阴谋的气息。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压下就在舌尖处盘旋的嘲讽之语,道:“多谢三婶娘,果儿,接了进去。” 有吃的送来她留着。 隔壁童氏与孟氏、对面的温寡妇,此刻就在院子里忙活,眼睛还往这面瞟着。 李花儿不信,这众目睽睽之下,柴氏还敢下毒不成? 柴氏见她收了东西,心中顿觉失吃亏的不快。 往日只有她从这屋子里拿东西的份儿,哪儿有往这家里送东西的? 不过,柴氏却记着陶大娘子的话,面上依旧堆满了笑意,道:“好了,东西送到了,我也得先回了,花儿今日去县里,可要小心些才是。” 李花儿也回之以甜美的笑容:“是,多谢三婶娘惦记。” 待柴氏走了之后,隔壁的孟氏先忍不住了,嗤笑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今儿这么大的太阳,都能见了鬼。” 童氏瞪了她一眼。 李果儿也是一脸莫名,抱着那筐,看向李花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李花儿笑道:“姐姐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她给了,我们就拿着。” 说着,她自筐里随便拿了一块馍,掰了些,尝了一口,评价道:“还挺香甜。” 这柴氏虽然各种不招人待见,手艺倒是很说得过去。 起码比自己做的强,李花儿心中结论。 李果儿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见李花儿如此反应,索性自己也不去想了。 “今儿你一个人在家,把前两天攒下的鸡蛋炒了吃,不要不舍得,”说着,李花儿弯下腰,放低声音道,“等晚上姐姐回来了,不但给你带着好吃的,还带着肉回来,好不好?” 李果儿连忙点点头:“好。” 李花儿故意要揉乱了李果儿额前的头发,李果儿笑着躲开了。 “馍要掉了。”李果儿笑着抱怨道。 李花儿扑哧一下,将要带进城的小包袱背好,又央了童氏帮忙看顾一下,这才启程往县里去。(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章 做不出来 因着今天非年非节非集,所以清远县城没了许多热闹。 临街的铺子都只有小二百无聊赖地站着,肩上搭着麻布,打着呵欠,偶尔有客人到了,个个都立时瞪大了眼睛,点头哈腰地将人迎了进去。 李花儿来过几次,也算是将这县城的主路走熟了,她先在街上慢慢地走着,想看看谁家有什么新奇的货色,而后,就到了南北杂货铺。 甫一进门,就见小伙计打着呵欠。 “齐兄弟日安。”李花儿对着这姓齐的伙计一笑,道。 看见她进来,那打了一半的呵欠,生生就被这齐伙计吞了下去。 “李姑娘来了?”齐伙计从柜台后面出来,打千儿笑道,眉眼都是弯弯的,和见了财神爷一般。 因着上次蟋蟀笼子的事情,李花儿便在这南北杂货铺出了名,柯掌柜的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店里的人千万要好好对待李花儿,莫要得罪了她。 要知道李花儿上次那套蟋蟀笼子,去了料钱,柯掌柜的还净挣了三百两。 三百两呀!柯掌柜还赏了他五两哩。 这齐伙计年纪不大,却是铺子里的伙计头头,自然不是傻子,心中知事得很。 南北杂货在平水州都是有名气的杂货铺,平水州大大小小二十六个县里,都有柯老板的生意,便是在州府的乔大人眼前,自家老板也是能略站站的。 就算是这样的南北杂货,齐伙计也没见过几笔净赚三百两的生意——毕竟他们买的是南北互通有无的寻常杂货,又不是那金银玉、或者珍惜药材的。 再说了,就算那金银玉器的生意,在平水州这样的地方,一年到头怕也难见这样大的生意。 小沈公子有钱,爱玩,为了这些玩物,可以不在乎钱。 而这钱,还就是因为李花儿的蟋蟀罐子赚的。 所以就算柯掌柜的不说,齐伙计也不会得罪李花儿。再加上第一次李花儿来,就是这齐伙计出来接待的,所以这齐伙计就借着那由头,每次都与李花儿亲近些。 既然是生意,李花儿的态度也很柔和,对齐伙计笑道:“柯掌柜的在吗?” 齐伙计一拍巴掌,遗憾地笑道:“姑娘来得不巧了,受府里大人的邀,掌柜的前儿去了州府,怕是要三四天才能回来呢。” 李花儿眉头轻轻一挑,府里的大人?莫不是说平水州的州令大人? 那齐伙计继续道:“掌柜的走之前,嘱咐了我看店,姑娘有什么事情,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李花儿展颜笑道:“上次掌柜的要我设计个好看的桌屏,务必要文雅些的,我回去想了个样子,不知道好不好。” 齐伙计听说,忙道:“姑娘做的,哪里有不好的?不知可否给我先看一下?” 李花儿一笑,自背上的小包袱里取了图纸出来,给了那齐伙计,笑道:“用料设计都在其上了,齐兄弟见多识广的,也帮着参谋一二。” 那齐伙计连声道“不敢”,摊开了那图纸,看了看。 李花儿说得客气,对这样子却很有自信,谁知那齐伙计看罢,竟然皱了眉头。 李花儿呆了呆,问:“怎么?不好看?” 齐伙计摇摇头:“当然好看,只是……”她叹了口气,将东西折好,道,“整个平水州,怕是都找不出好的木匠,能做出这样了。” 李花儿听见他这么说,也愣住了。 上次她将蟋蟀罐子设计出来之后,柯掌柜也说过类似的话:“姑娘画的这样子太精妙了,只怕没有这么好的工匠呢。” 那次她只当是柯昭客气,并没多想。 可如今看来,她还……真应该多想想才是。 这次她所做的,不过一个小小的桌屏,上面的花纹雕刻繁复,因着属于文房一类,所以李花儿还依着心中的记忆,加上了些小巧的机巧。 “这个……很难吗?”李花儿有些不确定的反问。 齐伙计点点头:“姑娘上次那蟋蟀罐子做了出来,我们掌柜的都嫌弃不满意呢。比如那瓷的,出来的样子,总嫌呆了,出不来姑娘图影的精妙。” 说着,那齐伙计又看了看图纸,叹息道:“说句话姑娘莫恼,若是李大叔在,许还能做出来这桌屏。” 李花儿陷入了沉默。 可是在她记忆中,这小桌屏不过凡品。 这等文房陈设之物,除笔墨纸砚外,笔山笔架、桌屏纸镇等物,在李花儿脑海中都是许多套的。 李花儿很是确定,确定到……自己曾经把玩过一样。 她还指望着由这桌屏,再引个大些的生意来呢。 想着,李花儿沉默了一阵子,道:“这桌屏是木刻,算是我本家的手艺,既然找不到好的工匠……那我来做吧。” 小伙计听说,眼前一亮,道:“姑娘真个能做?” 李花儿掩嘴一笑:“试试吧,我爹留下的工具也算全,只是我自己也没刻过这般细致的,总要仔细些。而且……” 李花儿微微停顿,笑道:“这次既然是我自己做,到时候价钱总要高些。” 齐伙计立刻笑道:“这个自然。”说罢,连忙到了后面,取了五两银子出来,双手捧给李花儿:“这就算是定金的,还请姑娘千万要做好。” 李花儿也不客气,接过钱,笑道:“齐兄弟放心,我定当勉力。” …… 自南北杂货出来之后,李花儿又在这街上逛了起来,买了不少的吃食。 还在一家金银铺子里,给李果儿买了一对银丁香,花了一两二钱,又去那胭脂铺子,买了五钱一份的头油。 她一定要把李果儿那头枯黄的头发养回来。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李花儿最后又进了书纸店,在伙计鄙薄的目光之下,买了笔墨纸张。 待她自书纸店出来,刚走到街口的时候,便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李大姑娘?” 李花儿回过头,就看见吴家大少爷背着书箱,站在她的后面。 李花儿见是他,浅浅一笑,礼道:“吴大少爷。” 吴大少爷微微闪身,抱拳道:“看你自书纸店出来,还怕认错人了。”说着,他看了一眼李花儿提在手中的东西,笑道,“你识字?” 李花儿一笑:“是,和我爹学过一些。”(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一章 交谈 吴大少爷丝毫没有怀疑李花儿的话,而是带着笑意点点头,道:“识字好,人要多识字,才不受欺负。” 李花儿些微有些愣怔,又觉得好笑,忙掩了嘴,认真道:“是,大少爷说得是。” 这位大少爷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倒是她以常理度人了。 大概也是明白李花儿为何会发笑,吴大少爷的脸上浮了一层微红。 他轻咳一声,又道:“只是不知道你买的是什么纸。这家书纸店有一种南纸,虽然便宜,写起来却托墨,还厚实,我练字的时候最喜欢这种纸了。而他们家卖得最好的元纸,我写着总觉得太薄了,又比南纸也便宜不了很多。” 若刚才李花儿是有些想笑,吴大少爷这番话说完,她便有些叹服了。 几次接触下来,李花儿知道这位吴大少爷是个谦和的人,却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能认真地同自己讨论纸张。 依着李花儿心中所想,他不偷笑几句李花儿“一个丫头,竟然还会写字?真不是女子正道”,或者念几句“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话,就不错了。 就和书纸店的那个小伙计一样,看她的眼睛都顶在了脑门子上,满面“你也配识字”的表情。 再想想之前吴小少爷的小心事…… 这个吴大少爷,待人谦和,只以事论理,不以人议事,将来怕是有大出息的。 既然对对方有了敬意,李花儿回应的时候也是认真相对:“是,我比了一下,也是南纸好些。所以买了五刀,够写一阵子了。” 吴大少爷听说,笑道:“嗯,这家的鼠豪笔也是不错的,还有一种墨水,说是京城大学堂的学子都用的,省了研墨一道,虽失雅趣,但也能多写些字。” 李花儿一一应了。 吴大少爷说起这样的事情,似乎就变得很健谈,又念叨了几句这家书纸店的哪些书印得好,哪些碑帖拓得好,絮絮叨叨地,说了小半日,见李花儿站在那儿含笑看着自己,才挠了挠头,歉然道:“一说起这些事情,我就有些忘形了,耽误了你回乡。” 李花儿一笑:“无妨,大少爷说得挺有意思的。” 吴大少爷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快些回去吧,我也要回学堂了,路上平安。” 李花儿颔首作礼。 只是,当吴大少爷转身走的时候,李花儿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腿脚仿佛还不好。 而且似乎比上次见的时候还要差些。 李花儿可没听说这位大少爷有身形上的缺陷。 当世读书人想要做官,外貌也是关键的,吴家不过是乡村富户,不算有什么根基,所以如果他家的孩子是个跛子,便是断了科举路了。 想着方才他对自己柔和的态度,李花儿还是开口叫道:“吴大少爷。” 吴大少爷回过头,看向李花儿:“有事?” 李花儿笑道:“吴大少爷身上有伤?” 吴大少爷顿了一下,笑道:“无妨,不重的。” 李花儿微微皱了眉头,又问:“上次见到大少爷的时候,似乎就已经伤了?” 吴大少爷再次微顿,笑道:“嗯,伤了有些日子了。” 李花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都好些日子了,伤重到还碍着走路,可就不是无妨了。 别是和人打架留的伤吧?李花儿有了一些好奇,便将语气放得轻松了些,笑道:“吴大少爷在学堂里同人打架了?” 吴大少爷被李花儿的玩笑语气逗笑了。 “我去学堂是念书的,不是选武状元的,怎么会打架。”他笑道,“真个不要紧的,养些日子就好了。” 只是吴大少爷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眉间多了一丝忧伤。 就这点忧伤,让李花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忙问:“不是和人打架,那莫不是学里念书不好,被先生打了?” 吴大少爷不说话,脸上浮上了一层红晕,目光避开了李花儿含笑的眼神。 李花儿愕然,还真是被先生打了? 怎么可能? 吴家这位大少爷,那可是清河村里人认定的秀才人选,更是吴家人的骄傲哩。 李花儿是不知道吴大少爷学问究竟几何,但只看这人的行事,就知道哪怕他念书一般,行止上也会是个乖学生。 再说了,哪家的先生能把自己的学生打成跛子的样子? 这岂不是在往残了打? 也不知道为何,李花儿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意。 仿佛是被吴大少爷的事情,勾起了什么心事一般。 李花儿敛起了笑容,问道:“大少爷在学里做了什么?还能惹先生这样一顿打?” 因着李花儿言谈中突然出现的怒意,吴大少爷愣了片刻。 不过再想想这些天耳闻李花儿做的那些事情,吴大少爷就释然了,反而有些想笑。 还真看不出,这李花儿还是个和书中侠士那般的人物。 倒是和李大有些像。 想着,吴大少爷一笑:“只是做得不如先生意,被鞭挞了几下而已,学里常有的事情。” 李花儿眉头锁得更深了:“这天下的先生,打手板的有,罚抄书的有,没听过哪个名师还要鞭挞学生的。先生教书,都想要学生出人头地,如果打坏了骨头,人都残废了,还怎么出人头地?大少爷这是得多不如先生的意,才招来这打?再说了……” 李花儿本来说得又气又急,可是突然间就收住了声音,站在原地发呆。 她这是怎么了? 这阵子脾气,并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为自己曾经的经历委屈一般。 吴大少爷也被李花儿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到了,见她突然愣神,忙插嘴笑道:“是我在学里惹了乱子罢了,你……” 接下来,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说了。 说“你别担心”?可是李花儿这样子,显然不是在担心,而是在委屈; 说“你别生气”?可他又不明白李花儿这委屈因何而来。 吴大少爷可没觉得李花儿是为了自己。 李花儿压了压火气,皱眉道:“大少爷惹了什么天大的乱子?” 吴大少爷不好意思了,半天才开口道:“那日里先生要背书,我背得快了些,引起了同窗的不满,大家有了些口角,才惹来了事情。” 李花儿微怔,这……怎么会是吴大少爷挨打?(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二章 借钱一事 李花儿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吴大少爷方才的话,难不成是自己理解错了? “是大少爷背得比其他人快?”李花儿问道。 吴大少爷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将自夸的话说两遍,显然让这位大少爷觉得别扭。 这也值得口角?李花儿觉得颇有些不可思议,又问道:“那先生打了几个人?” “……只我一个。”吴大少爷如实答。 李花儿顿觉仰倒。 今日与这位大少爷聊的这半日,怎么每句话都透着奇怪? “那是大少爷先动了手,所以才被先生责罚?” 吴大少爷摇摇头:“我不爱和人争辩这些事情,所以只由着他们说,没动手,甚至连话都没说。” “……为何只打你?”李花儿更觉得蹊跷了。 “因为我是清远县的,而那几个同窗是先生的同乡。”吴大少爷一笑,道。 “……”李花儿真个愣住了,旋即心中那股子怒气,比之方才更甚。 “这算什么先生?又教得了什么好书?”她皱着眉头,怒道,“大少爷怎么不和家里说?便是换个老师,也是好的。” 吴大少爷倒是泰然:“平水州统共没出过几个举人,清远县更不是什么钟灵毓秀的地方,附近几个县只有这一个学堂。” “那当年吴大老爷和二老爷读书时的先生呢?” “已然仙逝了。” 李花儿沉默片刻,又问了一句:“那大少爷家里怎么不请个先生呢?” 这句话刚一出口,李花儿就觉得自己问得傻了。 真正的好老师,哪个会到一个乡村富户人家坐堂授课的? 吴家就是捧银子想请,也请不到呀。 李花儿皱着眉头,她本能地对这样误人子弟的先生,有着深深的厌恶,可饶是心中憋闷,也想不到好办法。 吴大少爷看着李花儿愤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李花儿自思索中醒过来,笑问:“大少爷是在笑我问了傻话吗?” 吴大少爷笑道:“以前李大叔想要你识些字,你怎么都不肯,时至今日,你也能说出这些道理了。” 李花儿微微一怔,她并不知道还有这些事情。 “是呀,时候不同了,不能总和小时候一样了。”李花儿用话岔开了,问吴大少爷,“大少爷受了伤,去医馆看过没有?” 吴大少爷道:“无妨的,只是挨了几下打罢了。” 李花儿皱眉道:“这么热的天,又十多天没好了,大少爷真是宽心。”说着,她指着东面的街角,“那有个医馆,要不大少爷去看看吧。一旦真的伤了骨头可就不好了。” 吴大少爷略微迟疑,脸红了一些,却不动弹。 李花儿见状,不由笑道:“难道大少爷害怕见大夫不成?” 吴大少爷踌躇了半晌,才道:“我没钱了,还要下个月,家中才能送钱来。” 李花儿再次愕然。 她再次觉得今日和这个大少爷说话,总是前后接不上——比如明明不是他的错,却是他挨打;比如好歹是个乡绅富户的大少爷,口袋里却没钱了。 不但是李花儿,就算是吴大少爷自己说了这样的话,都觉得尴尬。 李花儿再次灵光乍现,问道:“不会是……因为吴小少爷吧?” 吴大少爷一笑:“也不全是因为他,他只是气不过,为我出头罢了。” 果然是!李花儿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个小少爷惹了什么祸事。 想着,李花儿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过来递给吴大少爷,笑道:“金疮药能值几个钱?大少爷有钱买书,倒没钱看病了?我这还有些,先借你吧。” 吴大少爷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儿歪了脚。 他忙站住,慌张地摆着手,口中道:“我怎么能问你借钱?你们姐妹赚这一两银子,很容易么?” 李花儿一笑,还是将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赚钱这事情于我,容易也不容易,不过是因为听见大少爷今日的话,心中不快罢了。劝大少爷一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三山五岳,州府京城,有名的先生总是不少的,与其跟着个心术不正的老师误了自身,不如出去,寻个真正的名师。凭大少爷的品性,定有前途,将来及第登科,出将入相,衣锦还乡的时候,才是打了那些小人的脸。” 吴大少爷握着那一两银子,却认真地看着李花儿,片刻,又知道自己盯着人看不对,就移开了眼神。 他突然很想问一句“你是李花儿吗?” 可是话到嘴边,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了,就咽了回去。 但是,那个小时候和李大一起来自己家做活,和自家弟弟疯跑的李花儿,和眼前的李花儿,总有些重合不到一起去。 “所以你就抛一句庸医给徐麻衣?”吴大少爷压下心中的疑问,问道。 李花儿没想到这个他也知道了,不由噗嗤一笑:“那样的庸医,我如今这样就已经是打他的脸了,哪里还需要特意?” 吴大少爷也笑了,后退一步,对李花儿拱手作揖道:“多谢,下个月家里送了钱来,我就还给你。” 李花儿点头,郑重地笑道:“那当然,我可是还要利息的。” 吴大少爷也是一笑:“这个自然。” …… 因着医馆就在出县城的路上,所以李花儿就和吴大少爷成了顺路。 二人并没有同行,李花儿跟在吴大少爷身后不近的地方,一路就到了医馆之侧。 吴大少爷停下脚步,回身再次道:“多谢。” 李花儿点点头:“嗯,大少爷快进去吧,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快些回家了。” 吴大少爷颔首,抬步进了医馆。 李花儿略停了停,便向着县外走去了。 谁知李花儿还没走两步,就与一个自医馆里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李花儿吓了一跳,慌忙将手抬高,生怕拎着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都是吃食,掉在地下就可惜了。 李花儿反应虽然快,但撞过来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身子一歪,手里的药包就落在了地上,其中一包松了,撒了一地。 李花儿正要弯身帮忙去捡,就听见这人怒道:“你不长眼睛呀!怎么走路的?” 李花儿听着这声音倒是很耳熟。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不由叫了一声:“温婶子?” …… 这章都要改哭了。继续各种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三章 又是争执 温寡妇哪儿想到撞见的人竟然是李花儿? 她口中本正骂骂咧咧的,听见李花儿的声音,不免一愣,顿在了那儿,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和惶恐。 不过此刻李花儿正担心自己手中的东西呢,并没有看到温寡妇的神色。 自然,她也没因为温寡妇的骂声而生气,而是道:“婶子怎个这么不小心?” 说罢,伸手帮着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药材。 谁知,还没等李花儿的手指碰到药材,温寡妇就突然伸手,用力地推了李花儿一下。 李花儿此刻是蹲在地上的,手里又拿着东西,本就不稳,再被温寡妇这一推,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幸好手中的东西依旧没有掉落。 李花儿这次是真不高兴了,她皱了眉头,道:“温婶子这是怎么了?你自己撞了出来,我还没生气呢,你倒动起手脚了?” 温寡妇慌慌张张地将落在地上的药材抓到到那包药的纸上,身子还拼命地向下压,生怕李花儿看见她抓的是什么药的样子,嘴上喋喋不休道:“哎哟,我哪儿敢和你动手脚?你是谁呀?好大的本事呢。” 李花儿更是一头雾水了。 往日里温寡妇虽然对她横眉冷目的,但态度并不很差,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可不记得这几天有得罪过温寡妇。 说起来,自她醒来至今,倒是这个特别爱听人墙根儿的妇人,总在得罪她才是。 再说了,她怕什么?李花儿扫了一眼在地上的药,却多数不认识。 她只对跌打损伤之类的外伤药熟悉而已。 而且,就算是李花儿认识那药,并通过那药知道了温寡妇的病,她也不可能去说。 病乃人之私。 因着这里有了冲突,所以那四周的店铺外,就有人探头在看,偶尔路过的行人,也都放慢了脚步,抻着脖子、竖着耳朵、瞪着眼睛地向这里看。 李花儿虽然心中有气,却也不打算在这大街之上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是以,李花儿也懒怠帮她了,而是起身,冷道:“婶子既然还有力气骂人,想必也没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 温寡妇刚刚将那落在地上的药材收好,听见李花儿这么说,又嗤笑了一句:“谁留你在这儿了?” 一句话还嫌不够,还要小声地嘀咕着:“不过赚了几个傻钱,带着个没毛的丫头整日里装神弄鬼,算什么东西。” 那离得近的人,有听得分明的,不由暗笑出声,对着李花儿指指点点的。 李花儿顿时光火了,皱眉沉声怒道:“婶子要是病了,就好生吃了药再出门吧,今日是撞了我,我还敬婶子是长辈,若是明儿撞了别人再这么乱咬,可没人这么敬着了。” 温寡妇对李花儿还真是很不满。 明明是两个小丫头子,日子却越过越不错,这让温寡妇少了许多听墙根儿的乐趣 再者,如今温寡妇要做一件大事,不想却撞见李花儿。 因为柳喜福的事情,温寡妇以为李花儿认识药,生怕被她看出端倪,所以也格外焦躁。 此刻,听见李花儿如此对自己说话,温寡妇更气,霍地起身,正要说话,突然就听见吴大少爷在身后道: “这是怎么了?” 温寡妇不想在这里还能看见吴大少爷——方才她出医馆的时候,是低着头出来的,所以并没看见吴大少爷进来。 她回过头,就见吴大少爷站在医馆门口,一双朗月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 温寡妇立刻换了笑脸,笑道:“哎哟,原来是大少爷,怎个到医馆了?别是病了吧,你娘知不知道?她整日里在家,可是天天念叨你呢。” 语气里,透着不一样的亲昵,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与吴家大太太是手帕交一样——自然,这个“别人”,就是李花儿了。 李花儿不愿搭理她,在心中给了温寡妇一个白眼,又对吴大少爷一笑。 吴大少爷先对温寡妇道了声:“婶子好。”也看向李花儿,对她回以一笑。 这场景看在温寡妇眼里,气得顿时火冒三丈,恨不能过去将李花儿的眼珠子扣了出来。 李花儿冷哼一声,提着东西转身离开了。 留下莫名的吴大少爷和继续生气的温寡妇。 不过左右的人见没戏可看了,也就一哄而散。 温寡妇也不理周围,而是和吴大少爷套了两句近乎。 不过吴大少爷只是应了她两句,也没说自己为何到了医馆,就也先行离开了。 只留下温寡妇在原地,心中兀自生气。 她直觉李花儿和吴大少爷同时出现在医馆附近,一定是有事儿。 就和上次大集的日子一样。 呸,那个傻子也配!温寡妇在心中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琢磨着定要再去吴大太太耳边,多告一状才行。 “嘿,秀儿。”忽然间,街角有人对着温寡妇小声喊道。 温寡妇的闺名就叫温秀。 温寡妇看过去时,正是上次大集上见的货郎。 温寡妇这才记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连忙抱着药包小步跑了过去,嗔怪道:“谁让你在这儿叫我的,被人看见。” 语气中,带着不一样的亲昵,人也变得柔柔的,和方才同李花儿发脾气时候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货郎嘿嘿一笑:“只你傻,非要站在那儿太阳底下,想什么呢?” 温寡妇知道货郎没有看见自己方才和人打架时候的样子,便也不说,而是将那药包放在了货郎手中,小声道:“东西都在这儿了,那大夫说了,肯定好用呢。” 货郎忙将药包藏在了放在地上的货架之中,再将货架背在了身上,笑道:“花了几个钱?” 温寡妇俏眼一弯,伸了两个指头:“剩下的,我们对分。” 货郎也是喜得不能再喜,忙点头笑道:“这个自然。” 二人此处自喜,却不想对面的茶庄二楼之上,一个胡子到了胸口,须发皆白的老者,抬起头,看向了对面坐着的小沈公子,问道:“小七知道那妇人抓的是什么药吗?” 老者的对面,小沈公子正端着茶碗,下巴支在那栏杆上,看着外面的光景。 他今日也是偶然在这个茶庄,却不想连着看了几场白戏,里面还牵涉到了那个李花儿。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得很好得很!(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四章 热闹的前奏 不过,小沈公子一听说白发老者如何称呼他,就将注意力自街上移了回来。 他将手中的茶碗放回桌上,指着自己笑道对老者说:“爷爷,我都二十一岁了,你还这么叫我?” 白发老者面不改色:“你便是六十一岁,也比我小。” 小沈公子撇了撇嘴,旋即笑道:“今日给您看的那蟋蟀罐子,怎么样?” 白发老者不甚关心地点点头:“想得倒是有些意思,大可算精巧,可惜做工不好。” 小沈公子一笑,道:“不管做得怎么样,想得巧就好。”说着,他对着街上抬抬下巴,道,“就方才那女子想的。爷爷没想到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人这么会想东西。” 白发老者看着小沈公子,反问了一句:“是那个要害人的妇人女子?还是那个牙尖嘴利的乡下女子?” 小沈公子差点儿笑喷出来,两条看着总有些轻浮的眉毛一挑,笑道:“您猜是哪个?猜出来我就把前朝官修的《伤寒杂病论》绢本送您如何?” 白发老者上下打量了小沈公子一番,直白地问了一句:“小公子还打算娶她不成?” 这次,小沈公子刚送到了嘴边、饮了半口的茶水,真个喷出来了。 “我几时说我要娶她了?”小沈公子咳着,用锦绣的帕子将下颌与手上的茶水擦净,将帕子向地上一丢,莫名地问道。 白发老者嗤笑一声:“不想娶她,你从昨儿和我说她到今天,还拉着我在这儿坐半天为甚?” 小沈公子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她会做蟋蟀罐子呀,爷爷你不觉得那画的风格,有些关相的风韵?” “老夫是大夫,又不是画匠,哪里知道关相之画究竟是什么风格?”老者依旧面不改色,“而且想得再精妙,也不过是几个破罐子罢了,什么风格的,也值得你如此上心?” 小沈公子再次气结。 “您就一辈子抱着那药匣子过吧。”他赌气道。 那白发老者却言语如刀,继续说道:“再说了一个乡野丫头,再聪明也有限,小公子就算要学范蠡,也得寻个真浣纱西施来了。” 小沈公子气得脸都红了。 “您老这岁数,可真没白活。”他讽刺道。 白发老者更加淡然了,起身道:“小公子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吧,都流放到这地方了,难道还要害一个。” 小沈公子听见老者这话,一双眉毛立刻倒竖了起来:“我称呼你一声爷爷,您也别太倚老卖老了,您资格老,清楚身份,不照样被人赶在这儿了?” 那老者一笑:“我老了,被赶在这里算是颐养天年,你不老,被赶在这里,就是玩蟋蟀罐子寻西施的?将前程绑在女子的裙带之上,那人才算是白保了你。” 说罢,老者自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扔在了桌子上,又丢下一句:“过些日子人过来了,你少提那没用的茬儿,莫说那人眼里不揉沙子,其后可还有一个关相家三小姐在。” 说罢,转身飘飘然下楼,去了对面的药铺。 徒留小沈公子站在楼上,兀自气了半晌,才对着老者进药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老而不死是为贼,真是把人瞧扁了。”小沈公子翻了个白眼。 学范蠡? 别逗了,反正他也不缺钱,离了那些勾心斗角、是非争斗,天长地久地在这儿当个土财主才好呢。 …… 此刻已经出了城的李花儿,并不知道县里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本来还在生气,不过等出了县城大门,还送了那城门官——此人姓王,就是之前和孙来财有些交情的城门官——一壶酒之后,她刚才的那股气也就消散了。 果儿还在家等着自己,自己还要多多地赚钱呢。 她也是吃拧了,才将无限的精力,分出来同温寡妇计较。 想着,李花儿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琢磨着那桌屏要用什么木头,一边紧着脚步,往家里去。 待到家了之后,就见李果儿和孙小小并一个十岁上下、穿着碎花布裙的小姑娘,正在院子里踢毽子玩儿。 李花儿认识这个小姑娘,正是柳喜福出事儿那天,借了烈酒的那户张姓人家的小姑娘,叫张玉儿。 李花儿听李果儿说,这户张姓人家和自己母亲张氏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 不过莫说李果儿,就是那嗜酒如命的张叔,自己都说不清楚。 只不过,这家人偶尔对李家姐妹有些照料,所以李花儿和李果儿都称一声“叔”,而张玉儿偶尔也会来找果儿玩耍。 李花儿刚到家的时候,恰好轮到李果儿踢,只不过她这次踢得不好,才踢了九个,毽子便掉了。 那张玉儿立刻抚掌笑道:“我赢了。” 李果儿负气道:“这毽子不好,你家的毽子,才只你踢得好。” 张玉儿对李果儿做了个鬼脸:“不知羞,输了就要耍赖不成。” 李花儿在院外看了一阵子,这才笑道:“又是谁耍赖了?” 三个一般梳了两个丫鬟髻的小丫头,齐齐转头看向院子外,齐齐叫道:“花儿姐姐。” 李花儿被这样一幕逗笑了,用身子推开院门,走进来:“玉儿来了,张叔这几日身子可好?” 张玉儿笑着点头:“我爹要不喝酒就更好了。”说着,她有些抱怨道,“也是姐姐那天救人的时候不好,兴得我爹总说酒能救命,恨得我娘直捶他,说我爹要真有姐姐那本事,喝醉死她也不管。姐姐你咋这么厉害,银蛇的毒都能解,要不你教教我爹吧。” 李花儿噗嗤笑出了声,这小丫头倒是耿直。 “我就不教给张叔了,赶明儿你和我一起上山打猎,我教给你好不好?” 张玉儿听说,连忙点着头:“好,说好了。” 这二人说得来兴致,李果儿则已经接了李花儿手中的东西,孙小小看见,也过来帮忙提了小包裹。 李果儿眼睛里闪着光亮,笑问:“姐姐买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李花儿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胳膊,笑答:“有枣子,栗子,还买了几样点心,一斤的肉。”说着,她对张玉儿道,“玉儿今日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家吧。” …… 继续愉快地各种求推荐求评论求收藏求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五章 温馨 张玉儿的眼睛也早就放光了,听见李花儿这么说,拼命点头笑道:“是了,我今儿本就要在这儿吃的。” 李果儿听说,对着她一皱鼻子,戳穿她道:“你刚才还说我姐姐做饭不好吃的。” 张玉儿一吐舌头:“横竖都是肉,难吃能难吃到哪儿去?是吧,花儿姐。” 李花儿忍不住笑了:“吃我家的东西,还嫌弃我家东西难吃?那你别吃了。” 张玉儿听说,忙过来抱着李花儿的胳膊讨好道:“哪儿有,花儿姐姐做得最好吃了。” 李花儿抬手一点她的鼻子。 李果儿则先将东西送进了屋子,忽而又想起了一事儿,探头对院子里的李花儿道:“姐姐,今儿里正来了。” 李花儿微微一怔。 清河村的里正是个七十多岁、眉毛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听说平时只在陶吴两个大户人家打转。 说起来李花儿自去年醒来到今天,也不过只见过两次而已。 “为了什么?”李花儿问道。 李果儿笑道:“说是有什么京城里来的大人物到了咱们州府,听说可能还要巡到咱们清远县呢,让我们都安静些,这时候惹出了事情,县老爷都要怪罪的。” 原来是这样。 李花儿这下知道为什么柯掌柜会被叫到州府了。 只怕那京城来的人,不会是一般的大人物,而是天大的人物,才能让这平水州的大人们都如临大敌一般。 想着,李花儿笑道:“知道了,过些日子冯姐姐就出嫁了,我们也不到县里去,惹不出事情的。” 李果儿甜甜地笑着,跟着点头道:“是,这些日子我都好好在家待着。” 其实除了李花儿之外,这院子里另外三个小丫头都是没经过世事的,哪里懂得“兹事体大”四个字?所以都没往心里去,反而对李花儿拿回来的东西,兴趣更大。 几个人说笑着,就先回了屋子。 李花儿开始将今日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收好,再将那新买的纸并笔墨放在了小几上,对李果儿笑道:“你可别只顾着玩,忘了功课。” 李果儿斜坐在地席上,抱着孙小小笑道:“我可没只顾着玩儿,我还教了玉儿姐念书呢。” 自从李花儿教了李果儿识了几个字,李果儿和村中小伙伴一起的时候,就常常会教别人认字。 此刻,张玉儿那双吊梢凤眼,则直勾勾地看着李花儿买回来的吃食——凭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闻出来了李花儿定然是买了县城的软香糕,那股子薄荷的清香,在这个屋子里当真是好闻极了。 李花儿看见,一笑,推了她一下,道:“瞧你这出息,那吃的又跑不了。你是不爱酒,就这好吃的样子,和张叔好酒是一样的。” 张玉儿听说,忙振振有词道:“我好吃不误事的。果儿今天教给我的书,我都没忘呢。” 说罢,连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气背到“知过必改,得能莫忘”,才歇了口气,笑问:“花儿姐,我念的好吗?” 李花儿点点头,笑道:“念得好,再努努力,早日全文都背下来才好。” 张玉儿应了声“是”,一侧身靠在了李果儿的身上,笑道:“女先生听见了没?要你努力教我呢。” 李果儿用肩膀推了她一下,笑道:“怪热的。” 被李果儿抱着的孙小小听说,带着奶气的声音也响起来:“果儿姐姐,我也觉得怪热的。” 几个小女孩儿笑成一团。 李花儿这才又问张玉儿:“果儿教你写字没有?” 张玉儿点头:“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呢。”说罢,将李花儿放在小几上的笔拿起来,写下了“张玉儿”三个字。 李花儿拿来一看,差点儿气笑了出来。 她指着那纸,笑道:“张字少了好些笔画就算了,这玉字一共几笔?偏还少了个点,倒成张王儿。” 说罢,自己提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李果儿、张玉儿、孙小小”三个人的名字。 纸上的字,秀美中带着凌厉之气,李花儿也是写完了之后,才发觉自己落笔太过激进了。 想必是心中还带了对温寡妇的气吧,倒把好好的三个小姑娘的名字,写出了杀意。 不过一旁的几个小丫头哪里懂?尤其是张玉儿一见,立刻咋舌道:“花儿姐姐字写得真好。” 李花儿嫣然笑着,再将从书纸店陶腾来的字帖拿出来,道:“这个是描红的本子,你们以后就先照着这上面的写。” 说着,将写了三个女孩儿名字的纸揉成了一团,对李果儿道:“果儿,我们先去生火做饭回来。玉儿你先回家去,问张叔讨些酒来,小小你一个人先玩着,可不许淘气” 张玉儿和孙小小连忙应是。 …… 李家姐妹二人到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还是和以前一样,李果儿负责最难的生火了,李花儿则进进出出地,忙着将那新买的猪肉要如何做。 先是洗净了肉,再烧了热水,将那肉扔进水中煮了,待孙玉儿将酒取了来,又将那八分熟的猪肉以酒并盐一起,煨了许久;再将之前的原汤加入,再煮了好些时候。 等到那汤干之后,又加了葱、菜等物,又是一阵火候上的功夫,才算是得了。 待做完了之后,烧灶火的李果儿先累得倚在李花儿身上了。 “姐姐这肉真难做。”李果儿嘟着嘴,撒娇道。 李花儿也是很心疼李果儿,寻了干布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等下你多吃几块。” 李果儿闭着眼睛,用力点点头:“嗯,不能都让玉儿姐抢了去。” 这时,张玉儿也闻见了味道,忙带着孙小小自屋里跑出来:“花儿姐姐,做好了?”她吸了吸鼻子,赞叹道:“可真香。” 正说着,忽而就听见自孙家的篱笆墙那儿,孙三贤的声音也响起了:“傻花儿,你做什么了?好香的味道。” 李花儿暗中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日与孟氏起了冲突之后,李花儿虽然常带着孙小小玩儿,却在尽力避免与孙三贤有接触。 只是这孙三贤浑似不觉一样,依旧和往常一样。 …… 这章里做的菜,叫白煨肉,是根据《随园食单》写的做法,自己尝试过照着书做的,然而失败了…… 所以继续各种求推荐评论收藏打赏~(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六章 再次上山 李花儿虽然内心并不十分想和孙三贤说话,只不过如今孙小小在,他又先同自己说话,那李花儿也不好真个不搭理。 只是,她敛起了情绪,笑道:“做了些肉,等下让小小带回去一些。” 说罢,见孙三贤眼睛里都放了光,李花儿忙又加了一句:“不是很多,主要是给孙奶奶吃的,你可别不许多贪。” 孙三贤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口中不停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李花儿一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不由地摇摇头,对张玉儿道:“和你一般的嘴馋。” 张玉儿此时的眼睛也掉在了锅中,听见之后笑道:“我什么都喜欢吃,和三贤哥不一样,他只爱吃肉。” 李花儿被她逗笑了:“对,很有道理。” 说着,将之前新买的陶碗拿出来,将肉装了上,对孙小小道:“你先拿回去吧,给孙奶奶,知道不?” 孙小小立刻点点头,欢天喜地地抱着碗向家跑,边跑还边说:“奶奶,花儿姐姐给我们肉吃。” 孙三贤见状,忙道:“小心跌了,撒了肉!”说罢,就跟了过去。 李花儿浅浅一笑,将剩下的肉装了盘子,就回到屋中。 此时,李果儿和张玉儿已经将那小几上的东西收拾了,还将李花儿买的糕点摆了上去。 两个小丫头并肩靠在一起,拿着筷子,跪坐在那儿,等着吃。 每次吃饭的时候,只要有第三人在,李果儿从来不和自己坐得近,李花儿已经习惯了,也从没有细想过原因。 所以如今看见,李花儿也就是笑了笑,道:“可真自觉。” 说罢,也跪坐在桌前,道:“时候不早了,快些吃饭吧。” 两个小丫头立刻不客气起来,开始大快朵颐。 只有李花儿,依旧是慢条斯理地,那筷子连碗都不碰,从头到尾未发出一点儿声响。 张玉儿吃到一半,胳膊肘拐了拐李果儿,道:“花儿姐姐吃饭的时候,看着真累人。” 李果儿咬着筷子,点头赞同:“所以我喜欢和玉儿姐一处吃饭,才香。” 李花儿坐在对面,颇觉无语地一笑。 她这才明白,李果儿怎么每次和自己吃饭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安静。 她吃饭的样子确实和清河村不少人都不太一样。所以和她吃饭的时候,大约的确会有些压力吧。 只不过,她很喜欢自己吃饭时候不紧不慢的样子,并不打算改。 …… 第二天一大早,李花儿再次早早就起了床。 待洗漱完毕之后,李花儿便再次将镰刀、锯子、弓箭等物背在了身后。 忙得差不多了之后,李果儿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自榻上坐了起来。 “姐姐,又要去奉山了?”李果儿睡意极深地问道。 李花儿笑道:“嗯,答应了要给南北杂货铺做个桌屏,我去寻些好木料。” 李果儿听说,颇为不解地问道:“桌屏?就是前些日子姐姐画的那个?” 李花儿笑着点点头:“是。” 李果儿此时也清醒了,将外衣穿上,疑道:“姐姐不是给画了吗?怎么还要姐姐做?” 李花儿叹道:“柯掌柜如今去了州府,齐伙计说了,寻不到那么好的木匠,做不出来。所以我想了想,不若自己试试好了。” 李果儿听说,丝毫没怀疑为何李花儿就能做出来常人做不出的东西,而是由衷笑道:“姐姐真厉害。以前爹在家的时候,别人也都说爹会做的东西,旁人都做不了呢。” 李花儿轻微一顿,道:“是呀,有手艺是好事儿。” 李果儿点点头:“嗯,姐姐就有好手艺,我们的日子才好了。” 李花儿听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学会说奉承话了。” 李果儿下了矮塌,到地席边穿了鞋子,向厨房去,口中笑道:“哪里是奉承话,这是实话。” 她到了厨房里,将昨日存下的点心拿出了一些,给李花儿包了一些,看着李花儿将东西方才了腰间挂着的包裹里,才笑道:“姐姐平安。” 李花儿抬手弄乱了她额前的头发,道:“烧些水,等我回来了,给你好好洗洗头。” 因着李花儿昨夜就给自己说了头油的事情,所以李果儿心中觉得暖洋洋,点点头:“嗯,知道了。” …… 李花儿刚到了奉山脚下,就看见岳芳依旧带着她的猎狗,和一个个子高大的男子,并肩往山上去。 岳芳生性活泼,侧着头,和那男子拼命地说话;而那男子倒是安静,岳芳说十句话,那男子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没等李花儿唤岳芳,倒是岳芳的猎狗先停身回头,对着李花儿叫了一声。 岳芳和男子齐齐回头。 李花儿这才看出来,那男子肤色黝黑,看着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里透着十成的稳重,一看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不过那五官,和性格跳脱的岳芳隐隐地相似。 一看就是一家人。 这应该就是岳芳常说的“哥哥”了吧。 岳芳看见李花儿,立刻喜上眉梢,抛下哥哥就跑了过来,挽着她的胳膊笑道:“你今天怎么上山了?可算你来了,有人陪我说话。不然可要闷死我了。” 李花儿心中十分明白岳芳的心情。 说着,岳芳指着那男子,向李花儿介绍道:“我哥哥,名字叫岳茂,是个可好的猎户了。” 说着,又对岳茂道:“哥哥,她就是李花儿,就是请了凤凰,前几天还解了银蛇毒的那个李花儿,好厉害呢。” 李花儿点头示意:“岳大哥。” 岳茂表情依旧很是沉着,带着股子大将的风范,但是明显能看出五官柔和了不少,嘴角也向上弯着,道:“芳娘常提起你。” 说了这一句,便站在原地,不再说话了。 岳芳瞥了自家大哥一眼,挽着李花儿向山上走,边走边小声道:“我哥可闷了,平日在家中,我嫂子都嫌弃他话少,就是和我侄子一处的时候,都只会大眼瞪小眼的,我们不理他。” 说罢,真个和李花儿肩并着肩,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李花儿对着岳茂一笑,就和岳芳聊起了天。 岳茂早就习惯了自家妹子的性格,全然不生气,安静地带着同样不出声的猎狗,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 今儿双更吼~ 感谢洛妞-洛非湮的打赏!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七章 岳芳的消息(加更) 岳芳拉着李花儿说了好半天的闲话,又见她背着镰刀和锯子,就笑问:“你今天上山,是要猎物,还是要做别的?” 李花儿大概地将桌屏的事情说了一下:“……所以今日上山,主要是来找些好木头的。” 岳芳听说,拍手笑道:“以前就知道你爹木匠活做得好,如今看来,还真是虎父无犬女呢。” 李花儿再次默然。 一提起她会木工活,别人都先想到了李大这事儿……也让李花儿颇觉无奈的。 不过此也好,起码不会有人怀疑。 不然她突然就会了这些本事,被人当那魑魅魍魉,那才是真不好了。 岳芳一贯看不出人情绪的变化,继续笑问:“那你打算用什么木头?要是甚好的那种,就得往深山里去找了,你说出来,我看看知不知道方向,也好帮你寻着。” 李花儿笑道:“只是寻常成材的椤木就好,我记得在半山处就见过的。” 岳芳听见,不由好奇了,她家犁地的锄头都是椤木的呢。 她开口问道:“不说是给读书人做的东西吗?椤木又不是什么罕见的木材,做出来,人不喜欢怎么办?” 李花儿点点头:“虽然多见,运用得当也可做雅物。这类文玩小件,或可以用的。不过其实桌屏之类,石、玉之物才是最好,所以我想着,只是给做个架子,再让他们去寻好玉好石,再镶嵌上。” 岳芳听得脑仁儿都疼了,她摇摇头道:“不懂,这读书人的事情,还挺麻烦的。” 李花儿掩嘴一笑:“是呀,不麻烦不琐碎,就不是读书人的事儿了。” 岳芳也是一笑,继续挽着李花儿的胳膊,笑道:“说起来,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也是个读书人。” 李花儿听说,笑道:“我哪里算什么读书人?只不过……以前和我爹学过一些,才知道的。” 岳芳道:“我知道的,你行事和张婶子蛮像的,张婶子说话虽然你这么文绉绉的,但也是温温柔柔的,透着舒服。” 说着,岳芳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给你说,上次见了你之后,我就回去留心,打听了一下张婶子的事情。这一打听,还真知道了些眉目。” 李花儿一怔,忙道:“有心了,我娘她……如今可好?” 岳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好,你舅舅本要将她嫁给一个河上常来常往的船商,做什么冲喜的妾,人都被绑上花轿了呢。谁知你娘就在花轿上自己铰了头发,说是送到船上后,船商气坏了,就把人打了出来呢。” 李花儿听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个柔柔弱弱的张氏,眼眶一红,差点儿落下泪来。 也不知道这泪,究竟是原先的李花儿心疼亲娘,还是现在的她在感慨一个女子的身世。 岳芳继续小声道:“你舅家当这事儿丢人,不许人说,还把你娘关在了家里,竟然要饿死。不过后来你娘逃了出来,就跑到河对面的香炉山的寺庙,说是做姑子去了。” 言罢,岳芳拉着李花儿手,安慰道:“你也别怪张婶子不来找你们,她……” “我娘是怕连累了我们。”李花儿接下了岳芳下面的话,道。 岳芳点点头:“嗯,本来我不懂,不过我娘也是这么说的。上次去郑姐姐的时候,就想顺路和你说,却遇上了那样的事情,结果今儿才告诉了你。” 李花儿对着岳芳一笑:“多谢芳姐姐。” 岳芳比李花儿大了一个多月 岳芳是个性子活泼、不喜欢沉重的人,在家里打听出这些的事情,就觉得张氏和李家姐妹好可怜,对着李花儿都多了份怜惜。 是以此时将事儿说完了,她怕李花儿难过,便提振了心情,道:“走走走,我们先去寻木头,我哥哥在,他力气大,让他帮你。” 说着,岳芳还回过头,对岳茂道:“哥,是吧?” 岳茂也耳闻过张氏的事情,见自家妹妹拉着李花儿在前面走,就晓得了要说事情,便放慢了脚步,带着猎犬,落在后面远些的地方跟着。 所以就连之前找木头的话,岳茂都没听分明,只是如今妹妹问自己,他就习惯性地点点头,道了一声:“是。” 应完了,才反应过来,颇有些傻乎乎地反问了一句:“帮什么?” 岳芳噗嗤一声,笑得更开心了。 李花儿也是一笑,心中的愁郁稍微好了一些。 只要知道张氏暂时平安,她就放心了。 她打算带着李果儿,去探望张氏。 而且,她一定会将张氏风风光光地接回家中。 …… 三个人并一条猎犬,走了些山路,就见到了成材的椤木。 李花儿抚着那树干,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岳芳见状,忙将李花儿手中的锯子拿过来,递给岳茂,指着那椤木,对岳茂道:“哥,就这个。” “哦。”岳茂这才知道是帮什么,接了锯子过来,不多时就已经锯好了,又听着李花儿的指挥,将那些旁支侧叶都锯掉,还帮着锯成了合适的长短。 李花儿心下感激,笑道:“多谢岳大哥。” 岳茂依旧是那样稳重寡言。他身子又壮实,所以忙了这半天,却连个汗都没出,口中道:“小事而已。” 岳芳帮着李花儿,将那些木头绑在了背后,李花儿则将自家里带出来的点心,分给了二人吃。 三个人正吃着,突然岳茂皱了皱眉头,向西边看去。 还是岳茂这一紧张,那在一旁显得有些慵懒的猎犬,才跟着直起了身子。 再看时,岳茂早已放下了点心,将背上的弓取下了下来,箭也搭上了弦。 李花儿和岳芳见状,忙也将弓箭握在了手中。 “哥,野狼?”岳芳小声问。 岳茂摇摇头:“狗儿没叫。” 岳家的这猎狗,不到危险的时候,等闲是不叫的。 三个人侧耳听着。 只听见一个甚是微弱的男声,不停地呼唤着:“救命……” 岳芳连忙道:“是人,有人遇到危险了。” “救人要紧!”岳茂立时起身,带着二人,顺着声音的方向去了。 可是,等三人一犬到了出事地方,和那跌在山沟里的人对视的时候…… “扑哧。”岳芳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 感谢挚爱悠宝的香囊~ 继续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八章 倒霉的陶大少爷 一笑之后,岳芳将弓箭重新背在身上,对李花儿笑道:“这人看着,可有些眼熟呀。” 李花儿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眉毛挑着,嘴巴控制不住地微微张开,看着摔在眼前山沟里,一身狼狈的陶大少爷,陶行远。 奉山是山,树高草密,这深山林间的路也被落叶枯草层层层层埋着,非熟练的猎户,很难寻到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附近村子的人,都教导小孩子“山中有鬼”的原因,也是怕孩子不晓事,上山乱跑,摔了、迷路了、甚至被狼叼了去。 比如此刻这个陶大少爷,就掉在了一个并不深、却很陡的山沟里,从头发丝至鞋后跟儿,满满地写着两个字: 狼狈。 一双桃花眼也哭肿了,唇色也不红了,肤白貌美如今也成了灰头土脸,脸上更是泪、泥、血口子交织着。 简直就是凄惨。 李花儿完全想不到,会在这地方遇见这位大少爷。 还是孤身上山,身上连个武器都没有! 他又闹什么妖呢? 而好容易盼到来人的陶大少爷一抬头,恰好和李花儿眼对眼。 看清楚是谁在上面看着自己,陶行远也是愣住了。 愣过之后,陶大少爷本就糟糕到极点的心情,更是到了更谷底。 完了,这么丢人的一幕,怎么就被那大傻子看见了?! 不但被大傻子看见了,还被旁边山林子的野丫头嘲笑了。 再想起自己曾经被大傻子打了一巴掌,陶大少爷一着急,眼泪流得更凶了。 泪水划过伤口,还特别得疼。 倒是岳茂,并不知道此人是谁,见人受伤了,连忙将弓箭交在岳芳的手上,对着坑底高声道:“这位兄台,你没事儿吧?” 陶大少爷哼哼唧唧地,也不说一句完整的话。 岳茂就有些不解了。 难不成这人是个哑的? 那方才是谁叫的救命? 倒是岳芳,虽然接过来了岳茂的弓箭,口中却并不饶人,而是笑道:“大哥,你救他做什么?人那么多狗腿跟着,放他在这儿待一会儿,搞不好就有人来找了。” 岳芳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一些,定要让陶大少爷听见。 岳茂觉得奇怪了。 自家妹子性子虽然跳脱,却最是热心的人,哪里有过这般刻薄人的时候? “他得罪过你?”岳茂已经准备好向下走了,站在山沟之前,问岳芳。 岳芳笑道:“他就是清河村那个陶家大少爷。” 岳茂了然于心。 他微微一笑,将旁边树上盘绕垂下的藤条几根缠在一起,顺着往下去,口中笑道:“那也不好见死不救。” 岳芳对着岳茂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又撞了撞了李花儿的肩膀,小声道:“就我哥好心,让他救他的,我们走。” 李花儿摇摇头,并不说话。 她很不喜欢陶大少爷,虽然她没有见过因陶大少爷而死的金宝,却也经历过李家的那些悲剧。 对于这个害得李家如此凄惨的人,李花儿对他,只有满满的恶感。 不但是对这位大少爷,李花儿对于陶家的愤怒,要更深。 养子不教,才会惹出了那么多的祸事,害得人家破人亡。 李花儿的确想要报仇,对陶家,而不仅仅是一个陶大少爷。 陶家不觉自己有错,陶大少爷一直到今天,也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本来的李花儿会如何做或者如何祈盼,但对她而言,报仇这事儿,得亲自来,得让仇人明白地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然靠天收,那算不得报仇,只能算老天开眼。 再者,就如岳茂所说:“不能见死不救。” 今日在这儿的,还有岳家兄妹,李花儿不能因着自己的仇恨,就拦着他们,让他们见死不救。 否则一旦被陶家知道了首尾,对岳家也不好。 清河村的陶家对峡村的岳家或许不足为惧,但是陶家背靠的县衙差役们,却能毁了岳家。 “事情撞在眼里了,岳大哥自然要管,不然真出事了,我就不信你心中也舒服。”李花儿对岳芳笑道。 岳芳笑了,问道:“难道你不想教训这个大少爷?有些事情可都是他惹出来的。” 李花儿冷漠地看着山沟之下,脸上还带着不服气表情的陶行远,冷笑道:“不过就是掉在山沟里,哪里算我教训了他?” 岳芳听见这话,不知怎的,没来由地背后一凛。 此时此刻此地的李花儿,身上有股杀气,与她之前结交的那个懂礼且柔和的李花儿,完全不同。 想着,岳芳担心地抓着她的手腕,小声道:“他是十分不好,但是……他外公可是秀才,又与县衙的人交情甚好,你可不要干蠢事。” 李花儿听见岳芳如此说,抬起头,看向岳芳,看着她眼中的担忧。 她对这个纯真而又活泼的女孩子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说起来,她虽然重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不知羞的族亲、有害得自家家破人亡的仇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如何。 但她遇见的,多数都是好人呢。 想着,李花儿对着岳芳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去做那些蠢事情的。我还有妹妹、娘亲在,不会真个图一时之快,置她们于险地的。” 岳芳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认真看着李花儿舒展的秀眉与藏着坚定的眼神,笑道:“花儿你真好。” 李花儿被她突然的一句夸奖给逗笑了:“我哪儿好了?” “说不上来。”岳芳诚实地摇摇头,笑道,“就是好,我和我爹娘说起你,我爹娘也说你好,所以你一定很好。” 李花儿的笑意更深了。 此刻,岳茂已经顺着藤子,顺溜到了沟底。 他蹲在陶行远的身侧,问道:“你还好吗?伤在何处?还能动吗?” 陶行远如今身上有伤,气焰也比之前小了一些,但依旧是皱着眉头,满脸气不顺的样子,道:“反正死不了。” 像是很不屑岳茂的样子。 岳茂性子中正,听见他这么说话,倒先愣了一下,略微皱起了眉头。 陶行远说完这句话,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胡乱将拍着自己身上的土。 岳芳在上面,将陶行远的话听得分明,眉头轻挑,气道:“真不知道好歹。哥哥你上来,不理他了,留他在这里喂狼。”(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五十九章 陶大少爷的骨气 陶行远此刻心中情绪千回百转的,纠结在一起,只有两个词: 丢脸、生气。 所以,一听见岳芳还在那儿挤兑自己,登时更不服气了,抬起头,瞪着岳芳,本想骂几句,岂料脚腕处突然阵钻心地疼,以至于自己都说不出话来了。 只这一息之间的功夫,陶行远额上就渗出了喊。 可饶是这样,有骨气的陶大少爷,依旧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野丫头。” 这一声,山沟之上的岳芳和李花儿没听见,身侧的岳茂听得分明。 他虽然少言寡语,但自小就是个护人的性格,家中弟弟妹妹无一不喜欢他,长大成亲后,对妻小也很是疼爱,最看不得别人欺负他们。 如今听见这人当着自己的面骂岳芳,不由地声音一沉,怒道:“你说什么?” 陶行远瞥了一眼膀子都比自己粗些的岳茂,再不说话了。 一来实在是畏惧岳茂这高大威武、衬托地自己更加瘦小的体型;二来……他的脚太疼了,可是又不想当着这些人——尤其是李花儿——示弱,若以宁愿咬着牙,不出声。 岳茂心中虽然有气,但也可怜他摔在这里,便也懒得再与他说话,而是对他道:“你既然手还能动,就扶着我的肩。” 说着,就背对陶行远,将他背在了背上。 陶行远也没有扶着他的肩膀,而是两手自他的肩膀上,向前耷拉着。 只是,岳茂略微一动,陶行远就先疼得呲了牙,不由叫了一声。 脚上疼死了! “你你你,你轻点儿!”陶行远再撑不住什么丈夫气概,在岳茂耳边叫了一声,眼泪也一起流了下来。 岳茂被他乍然一吼,觉得耳朵都疼了。 自己在帮他,他非但没句好话,还几次三番的恶言。 岳茂算是深切地体会到清河村的那些传言,以及自己妹妹对他厌恶的原因了。 只不过他还是放轻了动作,对陶行远道:“你抓紧了我的肩膀,我要爬藤子上去,可扶不住你,到时候再掉一次。” 陶行远听见这话,吓得连忙死死地抓住了岳茂的肩膀,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他可受够了这罪,现在脚都这么疼了,再掉一次,可就真个死了! …… 待岳茂背着陶行远,顺着藤条再次爬上来的时候,李花儿和岳芳已经退后,站得远了些,给他们空出了一块地方。 岳茂将陶大少爷放回到地上,这才擦了擦额头隐隐出的汗,低头看向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陶行远。 此刻,被背上来的陶行远,额上的汗,比岳茂还要多,甚至已经打湿了自己的领口。 不但有汗,脸上还拐着泪水。 岳芳走过来,将弓箭还给岳茂,又帮兄长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衣服。 收拾停当后,岳茂低头看看陶行远的样子,不由翻了个白眼,道:“我哥哥背你上来,你倒累出了汗,也不知道说声谢谢,什么人呀。” 陶行远坐在那儿,嘴唇抖动了半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道:“我的脚!我的脚!呜呜呜呜……哇!”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如今这脚疼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因着陶行远的这一声嚎叫,岳家的猎犬突然站起身子,弓起了背,瞪着陶行远,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而这方才还只是风声伴着偶尔鸟鸣的深山之上,突然间仿佛狂风骤起一般,多少禽飞兽语,都伴着这位大少爷的哭声,热闹非凡。 岳茂是惯常在这山里走的猎户,对奉山的情况,比李花儿知道的还熟悉,一见如此情况顿时吓了一跳。 奉山虽然大,却也只算是这沿着清水河诸多山峰奇谷中的一个。这些山峰之上,物产甚丰,什么虎狼豺豹,都不一定在哪个山头蹲着。 就陶行远这一嗓子,一旦叫来了什么猛兽,可就麻烦了。 想着,岳茂连忙蹲下身子,用力捂住陶行远的嘴,道:“别叫!” 陶行远哭得正来劲呢,突然被人堵住了嘴,那哭声一下子就噎在嗓子了,不由开始打嗝儿了。 这位大少爷又上来了不该有的倔脾气,他用力想推开岳茂,可是偏偏又挣脱不过岳茂的力量。 这下,陶大少爷更生气了,想都不想,索性对着岳茂的掌心就是一口。 岳茂慌忙撤回了手。 岳芳也见他的动作,也吓了一跳,忙问:“哥,怎么了?” 岳茂此时真的怒了,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 陶行远才不管岳茂呢,刚离了岳茂的桎梏,大嘴一张,继续哭喊道:“我的脚!我的脚没了!” 哭喊就算了,还要时不时地打个嗝儿。 他这一喊,方才好容易略微平静的深山,顿时又开始蠢蠢欲动。 李花儿本不想管这位大少爷,可如今见岳家两兄妹根本控制不住他,又担心他真的招来了猛兽,不由面色一沉,生气地走过去,对着陶行远的脸—— “啪”地一声,又一次打在了他的脸上。 刚还在哭闹的陶大少爷捂着脸,一下子就呆住了。 这是他第二次被李花儿打了脸。 “你——”陶行远顿时就要骂。 李花儿压根儿不给陶行远说话的机会:“你再多叫一句,我就多打你一巴掌,横竖这里没人,就算我把你再推回这山沟里等死,你又能奈我何?” 李花儿的声音了,冷到了极致。 陶行远所有的话,全都咽回到了嗓子眼里。 他……还真相信李花儿能干得出来。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了金宝看着自己的眼神。 陶大少爷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地又打了个嗝儿。 更丢人,也更狼狈了。 李花儿一张脸木着,蹲下身子,将手伸向了陶行远的裤脚。 陶行远吓了一跳,刚要问话,就又被李花儿瞪了回去。 如今的陶行远,一边抹着泪,一边打着嗝儿,坐在那儿,委委屈屈又胆战心惊地,看着李花儿将自己的裤脚提了上去。 刚一卷上去,岳芳就先捂着嘴,道:“我的天,这是骨头都断了吧?” 此刻,陶大少爷左脚的脚腕儿处,如今已经青紫至乌黑,脚也以不可能的角度彻底歪到了一侧,看起来很是可怖。 李花儿皱了眉头。 如果不及时正骨,这辈子,就算彻底残废了。 …… 继续各种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敲碗求~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章 治伤的纠结 难怪刚才他疼得出了那么一头冷汗。 自己是会治疗这类外伤的。 可是……李花儿看着陶大少爷的脸,内心深处完全不想管他。 这样的人,残废了指不定还少祸害几个人呢。 就在李花儿犹豫的期间,突然觉得一阵头疼,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段对话,浮上了李花儿的心头。 宽敞的屋子,雕梁画栋,窗上的竹帘半卷着,外面还能听见隐隐的风吹竹响之音。 屋内的一切却都是影影焯焯的,那些陈设,李花儿不过能看清楚个模糊的形状。 可是她偏偏知道,那墙上挂的的顾圣手的垂钓图,架上摆的是对饮梅瓶,过了那四扇望山的屏风,是一张梨木的矮塌,左边的榻角断了。 那是这家先头的女主人在生产之时,因着突然得了沙场之上三月无消息的夫君的消息,又喜又疼之下,生生掰断的。 不管这屋子换了多少陈设,只这矮榻,五十多年来未移寸许。 屋子的中间,两个人跪坐在地席之上对弈。 李花儿看不清面目,只能辨出眼前是一老一少。 老者给小女孩儿说着自己年轻的事情,语气慈爱,语调轻柔,语速缓慢。 小女孩儿捏着棋子,正思考要如何下子。 李花儿也看向那棋盘。 显然,小女孩儿攻势明显,此刻已占尽了优势。 只是看向那局势的时候,李花儿又是一阵子头疼。 不对,这一局棋,最后是老者赢了! 就在李花儿拼命在回忆中寻找这盘棋的点滴的时候,那老者的故事也讲到了关键处,小女孩儿终于忍不住,抬头问道: “祖父,你不是与他不和吗?为什么还要帮他?” 女孩子的声音清丽,透着熟悉。 “就因为和他不和,所以看他讨厌我却还欠我情的样子,不好吗?”老者的声音中,带上了玩笑的意思。 小女孩儿笑了,注意力也终于自棋局之上转移:“那他以后恩将仇报怎么办?” “难道我不救他,他就不会找我麻烦了?” 小女孩不懂,侧着头:“那横竖都麻烦,祖父为什么不躲了去?” 老者没有回答小女孩儿的问题,而是笑道:“丫头可知道,何为势?” 小女孩儿笑着点头:“当然知道,天、地、人、时,此四者宇间流转,或通或悖,就成了势,这是祖父教我的。” 老者哈哈一笑:“丫头聪明,彼时我势弱,他势强,便是他一朝势尽,得势的也不是我,我若落井下石,便是悖势;我若闭口不言,便是将势推在他人之处,所以暂且帮他一帮,才是借势——丫头,该你下了。” 小女孩儿还在想着老者的话,落子的时候,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李花儿知道,小女孩儿输了。 果然,老者嘿嘿一笑,抬手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老者这一子,将小女孩儿打得,再无回天之力了。 “哈哈哈!丫头,如今知道何为攻守易势了吧?” “祖父!你故意分我心!” “分你心就是为了消你锐气进攻的势头,丫头可学会了?” “祖父耍赖!”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那模糊的人、事、物,明明就刻在自己内心深处,却摸不着、看不清,最后再一次无迹可寻。 李花儿慌忙地低下头,将眼眶里的泪水生生地忍了回去。 “花儿,我们……”岳芳看出了李花儿的不对劲,忙过来扶着李花儿的肩,柔声道。 李花儿却突然拉着岳芳,向旁边走出了半丈的距离,才小声问道:“芳姐姐家是猎户,和那些船家店家,熟悉吗?若是给他们讲个故事,他们能不能传出去?” 岳芳忙点头,也小声道:“嗯,不是我夸口,河沿岸,我们家是资格最老的猎户,清水河上的船家,不少都和我家常来往。他们是最喜欢的就是好玩有趣的故事了,还会编成本子,四处说呢。” 李花儿又问:“好,那芳姐姐能不能帮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传出去?” 岳芳虽然性子纯真,却不傻。一对黑亮的眼珠一转,就懂了李花儿的意思,立刻拍着胸口道:“你放心,不出两天,今儿的所有事情,州府都能传到。” 李花儿一笑:“芳姐姐没说大话?” 岳芳仰着头,带着骄傲的意思:“我从来不说大话。” 李花儿心下了然,回头对岳茂道:“岳大哥,拿东西,塞进他的嘴里。” 岳茂二话不说,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麻布帕子,塞进了陶行远的嘴里,还顺便按住了陶行远的两条手臂。 帕子噎在陶行远的嘴里,一股子奇怪的味道直冲嗓子。这让陶大少爷又疼又恶心,想要挣扎,可是哪里挣脱得了岳茂的力量? 更何况脚已经痛的没了知觉。 李花儿不理他,而是让岳芳去寻了些得用的木头,还指点她去寻了可以化瘀的草药来。 “是这个?”不多时,岳芳就找回了草药,问李花儿。 “对。”李花儿辨别了一下,将错了的杂草挑出去,又要将自己身后绑木材的麻绳截下一段来。 岳芳见状,忙道:“我这儿有的。”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些,递给李花儿。 李花儿对着她一笑,转头对陶行远冷道:“你忍着些。” 说着,找准了位置,趁着陶行远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已经握住了陶行远歪了的脚,一用力,就将位置正了过来。 陶行远长大了嘴巴,还没等叫出来,就先昏死了过去。 旁边的岳芳看见李花儿如此简单粗暴的动作,也吓了一跳,慌忙捂上了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地看过去:“吓人。” 李花儿的面上看不见什么笑容,只是对岳茂道:“岳大哥,先喂他些水,再淋些在脸上。” 岳茂依言行事。 而李花儿则将草药嚼烂,放在岳茂方才塞进陶行远口里的帕子上,敷在他的伤处,系好,又以那麻绳将木条固定住,这住了手。 起码,这样送回清河村,让陶家寻个好医生看着,不会残废了。 一旁心还在咚咚跳的岳芳,从指缝里看着李花儿表情。 此刻的李花儿从心到表情,都和那庙里的佛像一样,垂着眼睑,无喜无悲地看着陶行远。 …… 继续敲碗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爱大家~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一章 为什么上山 岳芳看着李花儿的样子,心里的难过更深了一点儿。 虽然她是猎户家的女儿,但是岳家在峡村、在清河县,甚至在这清水河直到平水州里,也是有些地位的。 岳芳从小到大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受过的最大委屈,也就是前段日子初来葵水的时候污了裙子,被村里不晓事的皮小子嘲笑了。 可有人嘲笑自己,自己有哥哥弟弟帮着打回去。 李花儿受了委屈,谁帮她呢? 她蹲下身子,靠着李花儿,抱着她的肩,小声安慰道:“花儿,你真好。” 语气真诚里还带着哽咽。 李花儿依旧是默然了些时候,才勉强提着嘴角一笑,喃喃道:“陶家可是欠我四条命和一个娘了。” 爷爷、奶奶、金宝与陶大少爷。 她的嗓音嘶哑而且疲惫。 救是救了,就算自己有着更多的打算,但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李家因为陶大少爷出事的时候,无人能救;凭什么陶大少爷出事儿的时候,偏偏就是她救的? 记忆里的那个老者可没有教给她,这借势的滋味一点儿都不好受。 岳芳听见这句话,心中又是一酸,差点儿哭出来。 她抱着李花儿肩的手紧了紧,她虽然和李花儿一般的年纪,但身子比李花儿健壮些,这么一抱,衬得李花儿更小了。 岳芳坚定地道:“花儿你放心,今儿这事儿,我一定传得快快的,远远的,听说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最好到时能传进大人物的耳朵里,让大官给你家雪冤。” 李花儿心中明白岳芳的好意,她低声地说了一句:“多谢。” 这面两个小丫头正低声说着体己话的时候,那边陶行远已经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见李花儿、岳茂和岳芳三人,一个站着、两个席地而坐,站着的岳茂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坐着的李花儿和岳芳说着悄悄话,完全不看自己。 那条体型不小的猎犬还趴在他的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陶大少爷一张口,又要开始叫唤,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根本出不了多大的声音了。 “醒了。”岳茂对李花儿道。 李花儿和岳芳这才停了说话,齐齐转头看向陶大少爷。 见这位大少爷还要喊,李花儿立刻冷冰冰地说:“你的脚我已经正好了,但你要是再乱叫,我就把它掰回刚才的样子。” 陶行远易发狼狈的脸上,挂着委屈的泪,恨恨地看着李花儿,嘟囔了一声:“臭傻子。” 陶大少爷的“嘟囔”,从来都不忌惮被人听见。 岳茂的脸色更沉,岳芳本就讨厌他,如今更是一脸的嫌恶。 “不识好歹。”岳芳的“嘟囔”声,比陶大少爷还大些。 而又被骂了的正主李花儿,却突然笑了。 陶大少爷被她笑得发毛。 只见她缓步走过去,在陶大少爷身侧微微弯下身子,对着陶行远的脸笑道:“陶大少爷如果真想叫,就叫吧,这奉山上可有狼有虎,你最好叫大些声,将它们引来。到时我们三个猎户,怎么都能跑得掉,至于你嘛……” 李花儿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他两下:“虽说没几两肉,可总也够它们打打牙祭。也算是拿你祭了奉山娘娘的坐骑,也好让娘娘保佑咱们风调雨顺。” 陶行远登时明白了李花儿的意思,心中虽然更气了,可是想想那被猛兽吃掉的场景,心中一喊,终于耷拉下脑袋,不再言语了。 李花儿白了他一眼,直起身子对岳茂道:“岳大哥,劳您背着他,送回家吧。” “嗯。”岳茂点点头,弯身将陶大少爷背在了身上。 纵然看不惯,但岳芳还过来,帮着扶了一把。 李花儿则将背上的木头重新绑好,走在了众人之前,向山下去。 只是,岳茂刚刚走了一步,就听见陶大少爷在他的背上,哼哼了一句:“谢谢你们。” 陶大少爷骂人的时候声大,道谢的时候声音却成了蚊子,可由于此时气氛有些沉重,大家又都不说话,所以这一声虽然小,却还是被大家都听到了。 李花儿根本就没往心里记这一声“谢”;岳茂的心情倒是略好了一些。 至于岳芳,此时对陶大少爷只有厌恶,所以立刻嗤声一笑:“你还会说人话嘛。” 陶行远瞪了岳芳一眼。 岳芳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陶行远撇撇嘴,趴在岳茂的背上,不再理人了。 岳芳翻了个白眼,跑到前面去,挽着李花儿的胳膊,一边给李花儿说笑话,一边向山下去。 山路走了一大半的时候,岳芳已经给李花儿说了十多个笑话,且不说李花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就连岳芳自己,也被自己的笑话逗得心情好了不少。 心情好了,岳芳突然就想起个事儿来,回头问在岳茂背上装安静的陶行远,问李花儿:“花儿你猜,这位大少爷怎么会自己跑上山?” 安静的陶行远耳朵倒是尖,听见岳芳的问题,自己的脸先红了。 李花儿冷哼了一声,道:“陶大少爷出息得很,听说京里大人物要来,想必是来请凤凰,好去孝敬的。” 陶行远先是一怔,再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花儿,脱口而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花儿并不打算同他说话。 她就是知道,这自古以来献祥瑞的事儿不胜枚举,陶家与县衙过往亲密,自然也想着趁这样的时候,献献“凤凰”祥瑞,捞些好处。 常言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管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对这种奉承都是喜欢的——毕竟大人物之上还有个皇帝,而就没有几个皇帝,不喜欢天降祥瑞这样的好兆头。 所以,估计是这陶大少爷听见了父母的话,想做回孝顺儿子,结果却差点儿把自己折进去。 岳芳本还不信,可听见陶行远如此反问,才知道竟然是真的,便甚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陶大少爷,险些笑喷了出来:“这位大少爷,你不过真个就是这副样子,来请凤凰的吧?” 陶行远被看穿了心思,不觉恼羞成怒:“那个大傻子都能抓到,凭什么我就抓不到?不就一只野山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没等岳芳刺他一句,岳茂先停了脚步。 “你若再这么出口伤人,便自己走回去吧。”岳茂沉着声音,带着不怒自威的意思。 陶行远到底不敢在这深山里十分得罪这几个人,再次撇了撇嘴,又不说话了。 他虽然不说话了,岳芳却不是轻易饶人的性子,不由嗤笑道:“这位大少爷想必以为我们这些猎户,平时都是在山上玩儿呢。弓箭不带,刀枪没有,直眉楞眼地上山,必是想着你骂一声,猎物就都蹦进了你的口袋吧?” …… 等下还有一更,周末三天我尽量每天都双更哈~因为这是一个大段的情节,让大家快些一口气看完~所以继续求各种~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二章 乱成一团(加更) 陶行远听见岳芳这夹枪带棒的话,心中大怒,自岳茂背上直起身子,问岳芳:“你这……”他本想说野丫头,可是因为畏惧岳茂,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厉声问,“你这什么意思?” 岳芳不甘示弱,停下脚步,双手叉着腰冷笑道:“我的意思,就是大少爷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没本事还只会给人找麻烦的意思。” 岳芳此时怒气也起来了,话说得又急又快,根本由不得陶行远插嘴:“怎么?大少爷不爱听了?不爱听你倒是别喊救命,别要我们救你,也别让花儿给你正骨!骂人的时候好大气力,谢人的时候好委屈您呢,什么人呀?有个秀才外公,却没学会那什么,什么……” 岳芳轻微一顿,李花儿在旁边提醒了一句:“礼义廉耻。” “对,礼义廉耻!”岳芳忙接着道,“就算州府里的大户人家,我也是见过的,就没个和你一样,没本事考了功名,却有本事欺负乡亲!今天的事情,是奉山娘娘罚你哩!” 和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完,岳芳还要照着地上啐一口。 李花儿有些震惊地看着岳芳,不由笑了出来。 这小姑娘年纪虽小,却有那书上写的侠女脾气。 岳芳回过头,骄傲地对李花儿眨眨眼,神情分明在说:“我来帮你出气。” 陶行远愤怒了,他最讨厌别人看不起他,更讨厌别人说他外祖家不好。 他高声叫道:“你再敢说我外公一句试试!我又没让你们救我!谁稀罕你们救我!” “你!”岳芳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她指着陶行远,刚要继续挤兑她一番,却被李花儿拦了下来。 “是我想错陶大少爷了,”李花儿浅浅地笑着,道:“以前我以为,大少爷自己拿着自己是高贵人,所以才不拿别人的命当命。不过到了今儿我算明白了,合着大少爷心目中,自己的命也如草芥一般。” 陶行远的话被噎回到了嗓子眼里,只有眼睛还在不服气地瞪着李花儿。 关键是,他敢和岳芳争,却不敢和李花儿争。 这个傻子,是真敢和自己动手。 唔,还是两次。 李花儿平平静静地对陶行远说完了话,又对那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想将这位大少爷自背上扔下去的岳茂一笑,道: “岳大哥也别生气,到底是我们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救了都救了,难不成还真个在这儿杀了他?还是送回去给他老子娘吧。今后给十村八乡的乡亲们打个招呼,这位大少爷去哪儿,我们就绕哪儿远远的,省得他再惹出祸事来,帮他救他,我们还要落一身埋怨。” 说罢,她拉着岳芳,笑道:“我们走,同他生气,哪里犯得着?” 岳芳对着陶行远,用力一皱鼻子,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哼。”,就继续抱着李花儿的胳膊,大步向山下去了。 …… 待走到了山下,岳芳回头看看午间艳阳之下的奉山,跺跺脚,又来了脾气,道:“好好的日子,都没猎到猎物,就怪他。” 她对着陶行远的方向道。 李花儿笑道:“你气什么?”她对着陶行远抬抬下巴,笑道,“那不就是现成的猎物?” 岳芳、岳茂,并陶行远,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李花儿笑道:“山里捡来的活物,又是有人急着要的,自然算猎物。” 岳芳顿时笑出生来。 陶行远还是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李花儿这是在骂自己呢。 他这一路上,身上哪儿都疼,还时不时被人挤兑,心里早就不服气了。 此刻下了奉山,没了被野兽吃掉的顾虑,陶大少爷顿时不想再忍了,立刻对李花儿怒道:“你骂谁?” 李花儿反问:“我哪里骂人了?” 陶行远气道:“你拿我比你们这些山猴子猎的畜生。” 岳茂和岳芳的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了。 “山猴子”是这一带骂猎户最狠的话。 李花儿面色一沉了,也懒得同他废话,走过去,抬手,又给了陶行远一巴掌。 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更狠了,陶行远半边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打完了,李花儿甩甩手,后退两步,对阴着脸的岳茂道:“我们去陶家吧,把这畜生送回去。” 岳茂不知道第几次压下了想将这位大少爷扔在地上的念头,只“嗯“了一声,跟着李花儿,向陶家里走去。 …… 不但山上下来的几个人,一路上剑拔弩张的,此刻的陶家,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天一大早起来,陶家的仆妇和往日一样,去叫陶大少爷吃饭的时候,就发现陶大少爷早就不在屋里了。 陶家是七间连片的大屋,五间是木头的,两间新起的则是泥砖的,院子也是大得很。 陶家老太爷五个儿子里,如今三个儿子还在这陶家大院住着,连老带少乌泱泱二十多个主家、二十多个长工奴仆、十多个短工奴仆,问了一圈下来,愣是没一个人见到陶大少爷几时出门的。 陶大少爷是长房长子嫡孙,不管在外面多么能惹祸,因着模样长得好,所以甚得家中长辈的喜爱。 而且,陶大少爷在外面横,对家里人却是该孝顺的孝顺、该嘴甜的嘴甜、该爱护的爱护,就连对奴仆都不说重话,所以陶家上下,也都很喜欢这个大少爷。 陶大娘子直接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就哭着要找儿子; 陶大老爷在家守着,他的两个弟弟则赶忙去了县里报案; 陶家老太爷和老太太,更是哭天抹泪,求神问佛,赶着人去找宝贝大孙子。 至于陶大少爷的几个弟弟妹妹,年纪都不大,可是看着家中乱成了这个样子,也都被吓到了,或坐或站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偷偷地哭。 其中,以陶大少爷的亲妹子陶燕娘,哭得最厉害,边哭还要喊着:“找哥哥。” 任谁哄都哄不好。 陶大娘子如今蓬头垢面的,连系在腰上的带子都松了,只两眼发直地瘫坐在地席之上。 忽然听见亲女儿这么喊着,陶大娘子心里更酸了,眼泪再也受不住。 一旁的柴氏——就是李花儿那个三婶娘——忙过来拉着陶大娘子的手,细声安慰道:“大娘子也别急,大少爷吉人天相,一定没事儿的。” …… 继续求各种~爱大家~ 以及之前二十四到三十章的时候,把三婶娘的姓写错了,姓柴的……对不起大家,已经做了修改,以后会注意的!(t_t)(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三章 谁救的 柴氏今儿一大早听见陶家出事儿了,胡乱地穿了青衫灰裙,头上插了个素银簪子,就忙忙地赶过来。 如今陶家乱成了一团,也没人招呼得了她,她自诩自己常在陶家进出,就直接到了陶大娘子的屋中。 一见陶大娘子,柴氏就唬了一跳:“哎哟我的大娘子呀,你这是怎么了?” 陶大娘子这时候都不认识人了,整个人都是茫然的,直到听见了小女儿在外面哭着喊“找哥哥”,才反应了过来,又开始哭了。 柴氏忙过来劝说。 陶大娘子此时心乱如麻,早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只拉着柴氏的手哭道:“我自嫁来陶家,统共就生了这么一双儿女,如果他出个什么好歹,我可该怎么办呀!” 柴氏跪坐在陶大娘子的身边,面色虔诚,不住口地念着:“我的大娘子耶,您可不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大少爷定然不会出事儿的,他那样可人儿的人,老天必然厚待他的。” 话正说着,外间突然传来有人慌乱的脚步声。 陶大娘子一听说,忙忙地就要起身出去,却被自己衣上落下的裙带绊了一跤。 柴氏忙扶住了陶大娘子,陶大娘子不防备,胳膊肘就打在了柴氏的头上。 柴氏忍着疼,浑似没有这事儿。 “可是宝儿回来了?”陶大娘子急切地问。 何婆子急急忙忙地进来道:“大娘子,是二老爷和五老爷回来了,说是已经报在了县府,衙役们也都出去了,定会找到大少爷的。” 陶大娘子惊喜之后又是失落,不由捶着地席,目眦欲裂地叫道:“那还不继续快去找!” 何婆子几时看过自家大娘子这个样子?吓得脚下一打滑,忙应了一声。见柴氏在一侧,也没有多想。 这位李家的媳妇,没事儿就爱来打打秋风,讨好自己大娘子的。 “小三娘子,还请你好生照顾着我家大娘子。”何婆子道。 柴氏忙应声:“妈妈放心,有我在呢。” …… 如今时已至午时,陶家大少爷丢了的事情,莫说清河村的人,连旁边几个村子的人都听说的。 有几家平日和陶家人好些的,这时也都登了门,问消息的、出主意的,一时间好不热闹。 就连县里的衙役都来了这儿,一个个吆三喝四的,似模似样地四处探查。 清河村的村民们到底还是乡间百姓,一见县衙的人自己就先矮了好几截,都闭门闭户的,却又耐不住想瞧的热闹的心。 尤其是靠着陶家大院的人家,都趴在墙上探头探脑地看着,嘴里还嘀咕着,说到底是陶家人,在县里有面子,这衙役来得好生快。 就连吴家这等平日里和陶家不对付的人,也遣了人来,问问有什么帮的。 但陶大娘子一听见是吴家人来了,就拉着柴氏的手,气道:“那老货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柴氏迭声地安慰着。 忽而就在这事儿,屋子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没等陶大娘子再问呢,就见何婆子从外面跌了进来,叫道: “大娘子,大,大,大……大少爷回来了!” 陶大娘子一听,心中激动之情顿时涌了上来,刚要起身,却两眼一黑,差点儿又晕了过去。 何婆子扑过来,和柴氏一左一右,拼命给陶大娘子顺着气。 陶大娘子好容易缓过气来,抓着何婆子的手就问:“宝儿可还好?” “说是大少爷在山里受了伤,是被李家那个大丫头和两个猎户送回来的。”何婆子也顺过来了气,忙道。 陶大娘子和柴氏俱是一愣。 “谁送回来的?”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就小三媳妇那个大侄女儿,李花儿。” …… 莫说陶家人,就连村中的那些村民,看着岳家两兄妹身后跟着的是李花儿,也都傻了。 李花儿?这是那个大傻子李花儿吧? 此刻,陶家的两个穿短打衣衫的仆役先跑了出来,看见岳茂背着自家大少爷,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忙过来就要接。 岳茂却开口道:“抬了榻出来吧,你家大少爷脚摔伤了,是这位李姑娘救下的。” 在场的众人——闻讯赶到门口的陶家大老爷、二老和和五老爷;陶家的仆役;听闻陶大少爷回来,便到了门口的衙差;四周直着耳朵瞪着眼睛看热闹的清河村并周边各村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岳家兄妹救人他们不奇怪,要知道岳家虽然是猎户,在这一带也是小有声望的,素来都有些仗义的名气。 莫说这一带的猎户都以岳家马首是瞻,只说这岳茂,当年可是在平水州擒过匪类,被州府大人亲赐了五十两赏银的。 但是李花儿给陶大少爷治伤? 众人的目光纷纷绕过岳家兄妹,落在面上无喜无悲,背着弓箭的李花儿。 要说李花儿一箭射死了陶大少爷,他们信;说李花儿救了陶大少爷? 得是今日奉山风水不好,闹了野鬼吧? 就在四周一阵子安静,众人都上下打量李花儿的时候,陶大娘子忽然的一声:“我的宝儿呀!”,轻易就将这安静打破了。 只见陶大娘子趿着鞋子,头发都是散着的,也不顾什么形象了,由柴氏和何婆子扶着,自院里跑了出来。 陶大少爷一听见陶大娘子的声音,立刻直起腰来,哭道:“娘!” 陶大娘子看着陶大少爷那副狼狈的样子,两眼一黑,又差点儿晕了过去。 柴氏忙死命地扶着陶大娘子道:“大娘子,大少爷回来了,便是好的。” 一直半垂着眼睑的李花儿直到此刻,才抬起了头,扫了一眼柴氏。 柴氏也偷看了李花儿一眼。 乍一对上李花儿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柴氏心中一凛,慌忙别过脸去。 李花儿却一直盯着她,渐渐地嘴角挑了起来,露出一丝冷笑。 岳茂见状,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次:“陶大少爷脚坏了,是李家姑娘治好的,你们抬一张榻出来。” 正兀自垂泪的陶大娘子,听见岳茂这么说,竟然也愣住了。 谁?刚才这位说是谁给谁治好了脚? 还是何婆子这时候比别人要冷静些,忙喊人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抬了那软轿出来!” …… 马上还有一更呢~(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四章 欠的情(加更) 何婆子这声喊,终于将众人从愣神之中喊醒。 几个奴仆慌忙跑回屋子,将陶老太爷用的软轿抬了出来——陶二老爷的夫人如今守着公公婆婆,死命不让二老出门,生怕二老再过于激动,出些事情。 岳茂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好心,将陶行远轻轻地放到了轿子上。 而在放下这位陶大少爷的那一刻,岳茂本来有些阴沉的心情,一下子就爽快了起来。 倒是陶大娘子,紧忙过来看了一眼陶行远的脚,心疼得直抽抽,再看他狼狈的样子,心中又气又疼,哭着叫了一声:“我的肉儿呀!”便抱着陶行远,哭个不停,“你可吓死娘了,你怎么就跑到山上去了?” 陶行远靠在软轿上,一直到此时,这位大少爷的狼狈才算消了一些。 他由亲娘抱着,闷着声,半晌才嘟囔了一句,道:“我想……我想去抓凤凰。” 这个声音当真很小,小到只有陶大娘子才能听见。 陶大娘子全然没想到陶行远竟然是为了这个! 她忽而想起了昨夜陶大老爷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陶大少爷就在旁边的地席上坐着,和小女儿解九连环玩儿呢。 一时之间,这陶大娘子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欣慰了。 “真真儿是娘的傻儿子!”陶大娘子点了他的额角一下,眼泪又落了下来,抱着他继续哭。 她这等慈母心肠哭儿子,自然是全心全意的,引得周围看戏的人中,那有点儿柔肠的,听着,也开始跟着垂泪。 陶大老爷也凑了过来,看看自己儿子的样子,再看看自家媳妇那哭得凄凉的花容月貌,也掌不住,跟着垂泪。 那带头的衙役是个满脸大胡子,面上带着凶相的人,如今见陶大少爷平安地回来了,倒也松了口气。 有银子拿,还不用费力气了,自然是很棒的。 是以,大胡子衙役走了过来,对着陶大老爷一拱手:“陶大老爷,大少爷既然平安回来了,小的们便也是交差了。” 陶大老爷虽然心中难受,却不至于傻了,听见这衙役的话,立刻抹了把眼泪,拉着大胡子衙役的手哭道:“今日的事情,多有劳烦,如今吾儿回来了,当要请诸位衙差大人,吃碗茶才是。” 说罢,对着自家的二弟使了个眼色。 陶二老爷会意,小跑着过来,拉了那衙役道:“几位大人先进去歇息一二,吃碗茶吧。” 几个衙差当然明白“吃碗茶”的意思,都乐颠颠地,跟着陶二老爷回了屋子。 李花儿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却听见李果儿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姐姐?” 她回过头,看见李果儿就在人群里,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李花儿轻轻一笑,招手让她过来。 李果儿忙跑了过去,紧紧抱着李花儿,半个身子藏在李花儿背后,避开木头,将脑袋贴在李花儿的身上,不做声。 她心中的不解,比众人还甚。 李花儿侧过手抱着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笑问:“你烧水了没有?” 李果儿靠在李花儿身上摇摇头:“还没,不知道姐姐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花儿一笑:“嗯,等会儿回去了,我们一起烧水。” 李果儿点点头,再次委屈地叫了一声:“姐姐。” 李花儿不再说话,而是转过头,继续漠然地看着陶家人。 救了陶家人的三个正主,如今还站在这儿吹风呢。 倒是陶大老爷急忙安顿了衙役们,这才过来对李花儿并岳家兄妹拱着手,连声谢道:“多谢李姑娘,多谢岳小爷和岳姑娘,你们……你们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呀!”说着,眼眶又红了。 岳家兄妹拱了拱手,岳芳抢着笑道:“大老爷也莫谢我们,我们就是给李大姑娘打个下手的,要谢,大老爷还是谢李大姑娘的,不然大少爷今日,就算残在这山里了。” 看热闹的众人听见这话,再次陷入到了窃窃私语中。 陶大老爷忙道:“是,李大姑娘医者仁心,多谢了。” 李花儿抬眼,看向陶大老爷。 不高的个子,胖胖的,白白净净的脸庞留着八字胡子,穿着旧色的锦服,指头上的三个戒指,一个是玛瑙的,两个是翠玉的,透着精致。 朴素里藏着富贵,谦恭还隐着倨傲。 得说,这位陶大老爷比他那终日里惹事的儿子,可有章法多了。 “没残废,不过还是早日送县里吧,省得我好容易正了骨,你们不会处置,再瘸了,我倒成了白费功夫。”她平静地道。 陶大老爷略微一愣。 他当然知道自家儿子将李家害成了什么样子。 却不想这李花儿,还能如此平静地同自己说话。 有些她那亲爹的样子,是个不容小觑的主儿。 但那又如何?便是李大,不也被他整死了? 是以,陶大老爷隐下心中并升而起的欣赏与鄙薄,再次抱着拳,笑道:“这份情,算我们陶家欠姑娘的。”说着,又对岳家两兄妹拱手道,“还有这二位义士。” 说着,陶大老爷对一旁的陶五老爷道:“五弟,快去取三十两银子来,谢过这几位义士。” 李花儿听见这句话,笑了。 她看着陶大老爷,问道:“大老爷欠我们的情?只值三十两银子?” 陶大老爷微微一顿,忙道:“说错了,是一人三十两才是。” 陶五老爷是个青年人,个子比陶大老爷高些,也更瘦些,听见亲大哥这话,忙笑道:“正是,正是。” 李花儿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看了看陶大老爷,又看了看那终于止了哭声,正招呼人将陶行远向屋里抬的陶大娘子,浅笑道: “我本来以为,我弟弟名字叫金宝,却命如虫豸,所以才只值一两银子。现在知道了陶家千尊万贵的大少爷,也不过只值九十两烂银子,心里倒舒坦了一些。” 一句话,说得陶家几个主家,顿时变了脸色。 尤其是陶大娘子,停下脚步,手暗中紧紧握着拳,一双美目瞪着李花儿。 李花儿和声细语地说道:“我自幼和我爹学了这点子跌打的功夫,也算是半个大夫,所谓医者仁心,不管什么样的人在我眼前受了伤,总不能不救,所以我这点子情,你们还是别拿银子来恶心我吧,就欠着吧。” …… 继续求各种~爱大家,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五章 事了 李花儿这话,说得何止是不客气?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了。 偏偏她这样的话,听在了那些旁观者的耳朵里,就不仅仅是骂了。 李花儿说罢,又面无表情地指着岳家两兄妹,对陶大老爷:“这二位不是咱们村子的人,今日山上偶尔遇见了陶大少爷,搭手相救,至于欠这二位的情……” 还没等李花儿说完,岳茂先摇了头:“山里行走,常见这种事情,救人便是救人,没个还要钱的,若是收了,奉山娘娘也会降罪的。” 说罢,岳茂一拍岳芳的肩膀,道:“我们回吧。” 岳芳绷着一张俏脸,看似被陶大老爷用银两侮辱了一般,实则是在憋着笑意。 所以听见哥哥如此说,她立刻“哦”了一声,转身对李花儿道:“我们先回去了,花儿妹妹今日救人,耗了好大的力气,也快回去休息吧。” 说着,她对李花儿一挑眉毛,便跟着自家大哥,向着峡村的方向去了。 李花儿也拉着李果儿,笑道:“回家去,姐姐给你洗头。” 李果儿点点头,不去看陶家的人,只跟着李花儿向前走。 只是才刚走出去三步远的距离,李花儿就回过头,对还站在陶家门口的柴氏笑道:“三婶子好勤的腿脚,去年我们家出事的时候,三婶娘也是巴巴儿地跑来拿东西。今儿陶家大少爷出事儿,您如此巴巴儿地跑来,难不成这陶家也欠你钱?” 柴氏的脸腾地一下子,就涨红了。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早就注意到柴氏的,听见李花儿如此说,不由嗤声笑了。 这句话说罢,李花儿这才算了了今日的官司,带着李果儿,向家去了。 倒是这看热闹的村民,清河村的也罢,不是清河村的也罢,看向李花儿的眼神,都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些不是清河村的人,低声议论着,言语中对陶李两家当年事情的议论,就飘进了陶家人的耳朵里。 “竟是个不计冤仇的性子。” “若真是装的,只不理就是,还给人治了脚回来,啧啧,倒是有她爹的风骨。” “她爹是个怎样的人?”有后来的人小声问。 “是个仗义的良善人。”有熟悉李大的人,如此评定。 听着这些话,陶大老爷面色晦暗,陶大娘子则气得唇都开始抖了。 这个李大,就是死了,都要留个小祸害! 早晚把这两个小祸害都除了去,断了李大的血脉,方才顺意! 而人群里,小沈公子的小厮小喜,乐呵呵地看了一场白戏后,悄悄地退出了人群,一路小跑到了村口,上了村口拴着的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向着清远县的方向去了。 …… 且不说别人的戏都是如何的,李花儿这面领着李果儿回家的路上,心情倒是略微好了点儿。 只要离了那位陶大少爷,离了陶家,别看见李家人,李花儿就是个很容易让自己心情的人。 人生不如意事之*,在李花儿看来,陶家李家各家四五。 她扶了一下背上的木头,将心头那点子郁结甩在了脑后。 倒是李果儿见状,默默地退了一步,站在李花儿的身后,帮着李花儿将木头向上抬着。 李花儿回头对着李果儿,笑了笑。 这次的笑意,到了眼底。 李果儿这时候才小声问:“姐姐,为什么帮他?” 因着陶家出了事儿,所以李果儿今日没有出门,而是自己躲在了家里练字。 谁知,突然就听见对面的温寡妇说:“李花儿救了陶大少爷!” 李果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出了院门,一路就跑到了陶家,才发现原来真个是姐姐救了陶大少爷。 所以这个问话,一直就压在了李果儿的舌尖底下,直到现在 李花儿微顿,笑道:“因为有些事情,不能只他一人付出代价。” 这个本来就有的念头,在李花儿看见柴氏出现在陶大娘子身边的时候,就更深了。 柴氏待自家的样子,和她今日对陶家的殷勤,对比未免太明显了些。 就算是真个顺溜拍马,怎么就做到了这般不怕人的地步? 那么柴氏那样对待李花儿姐妹,又有多少是陶家的影子? 在李花儿看来,李家最早的不寻常,是自李大这个大房的独丁。被征了劳役起。 李花儿虽然记不住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却是自她从李花儿体内转醒的时候,就刻在了脑海里。 不足年非丁、残疾非丁;独丁不征、功名不征;非大战之年,三丁以下征其一、四丁以上征其二。 这套征丁入役的法则,是当朝太祖开国之时就定下的。 比如隔壁的孙家,因为老三孙有才天生眇一目,也要算在残疾上,所以孙家是三丁,非大战之年,只征其一。 便是大战之年,独丁也是不征的,所以李大被征了丁役这事儿,本身就透着古怪。 李家到底是乡野人家,哪里左右得了征丁之类的事情? 但是和衙役交情匪浅的陶家,能够。 这些事情,自己定都要查清楚才是。 李果儿年纪小,又没有李花儿这种换了内里的奇遇,所以并不十分理解李花儿的话。 只不过想着之前李花儿醒来之后的种种,李果儿对李花儿的话,可谓深信不疑。 李果儿细想了一会儿,才小声对李花儿道:“姐姐,你说的话我不懂,但是你做的事情,一定有道理的。” 李花儿听说,心底有些感动。 “果儿,以后这些道理,姐姐都会教给你的。”李花儿真心道。 李果儿也抬起头,看着李花儿,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姐妹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拐到了自家之前的泥路之上。 刚一拐过去,就遇见了穿红戴绿,打扮地好不新鲜的孟氏,带着蔫头耷脑的孙三贤,往村西边去。 自她丈夫被征了丁役,孟氏就甚少打扮了。 看见李花儿过来,孙三贤的眼神就先亮了,却被孟氏照着胳膊掐了一下。 孙三贤吃痛,叫了一声。。 孟氏带着假笑,开口就问:“花儿,听说你还救了陶家的大公子呀?” 李花儿对着浅笑:“上山时候偶尔遇见,顺手的事情。” 孟氏扑哧一笑:“啧啧,我还以为咱们花儿会顺手,推陶大少爷一把呢。” 这话说得,并不好听。 …… 感谢可可薇甜的平安符~感谢春天的雨73的平安符~多谢大家~等下还有一更哟~(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心事(加更) 一侧的孙三贤,不满地看了自己亲娘一眼,道:“不是要去姨家吗?在这里站着说什么?” 说罢,欲言又止地看了李花儿一眼,迈大步与李花儿擦肩而过。 李花儿能理解孟氏为何自己不满。 之前孟氏待自己,是因为刻薄之下还带着心善;如今对自己如此,却是因为看不得曾经过不好的人,突然又过得不错了。 再加上那莫名的婚约…… 只是李花儿今天有些疲累,懒得再和孟氏打机锋了。 是以,李花儿的笑意中带着倦怠,道:“我毕竟不是陶大少爷,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倒是想不到婶子这般的人,却和陶大少爷是一流的。” 说着,她有些疲惫地翻了个白眼,拉着李果儿,绕过孟氏,走回了自家的院子。 孟氏还是呆了片刻,才明白李花儿这话的意思,气得直捏帕子,对着李花儿的背影,大力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呸!” 说着,气冲冲地追着孙三贤去了。 对门的温寡妇趴在自家窗上,乐呵呵地看着李花儿同孟氏的冲突。 直到瞅着门前路上再没有人了,才对斜靠在榻上,正对着自己出神的货郎笑道:“快些走吧,莫撞见人。” 货郎笑着过来,捏了一把温寡妇的脸,笑道:“好。” 温寡妇送走了货郎,觉得心情甚好,忽而看见对面李花儿姐妹二人有说有笑地去了厨房,心情立刻又不好了。 她眼珠子一转,理好了衣服,出门奔着吴家的方向去了。 …… 而此时,吴大太太歪在矮塌上,听着家中去看热闹仆人的话,兀自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打发了仆人之后,吴大太太同谈婆子笑道,“这丫头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哎呀,咱们这样的读书人家是治不了那样子的人的,也就得这样泼皮些的丫头,才能行” 谈婆子忙顺着吴大太太的话道:“老奴听着也觉得有劲儿。太太,这李花儿自醒了之后,本事还真是不小呢。” 谈婆子说起来“李花儿本事不小”的时候,语气带着玩味,似有所指。 果然,吴大太太也敛了笑容,冷哼一笑:“本事也得看长在哪儿,长成了个妖精,就不好了。” 谈婆子忙道:“正是呢……不过好在如今她们姐妹,都不来咱家寻活计了。” 吴大太太翻了个白眼:“不来才好,省得再让她撞见源儿。如今人不在家,都能追到县里,要是在家的时候遇见了,还不得追到屋子里。” 谈婆子听吴大太太不喜的语气,忙笑道:“哎哟,太太怕什么呢?真出了事情,该沉河的也是她,横竖不是咱们少爷吃亏。况且她既然有些本事,那不如……咱家也学那大家公子的派头,把她收在大爷身边,伺候着……” 吴大太太听说,立时对着谈婆子拉下了脸,怒道:“呸,你个老货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赶出去。你知道我最烦男人那些事儿了,有老婆不守着,讨一堆油头粉面的小//贱//人,也不嫌弃恶心。李花儿那样的牙尖嘴利妖精真到这家里,还有老娘活的地方吗?” 谈婆子见吴大太太真个生了气,话里连“读书人太太的体面”都不顾了,忙打了自己一嘴巴,道:“是是是,还是大太太想得周道。” 吴大太太坐在那儿,掐着手帕,道:“源小子是我的心头肉,什么花儿草儿的,敢来招惹,我必定不让她们好过。最近为了什么京城大官,连学政要来咱们县,可不能让那些事情分了他的心,”说着,吴大太太对谈婆子道,“阿红,你家小子,最近怎么样?” 谈婆子忙笑道:“托太太的福,跟着大老爷去了几次州府,涨了见识,如今在账房学做事,听大老爷的意思,等到明年,还要带他上船呢。” 吴大太太点点头:“既然是明年,也不差这几天。你回去给他说,李家那丫头再去了县里,让他跟着,看是不是那丫头真个那么不要脸,去学里找大少爷。” 谈婆子听说,忙屈膝道:“是,大太太放心。” 吴大太太嘱咐完了,闲坐一阵,又想起了陶家的事情,不由地再次笑了起来。 “哈哈,不管那丫头到底什么心思,今儿好歹让我听了场白戏,还真痛快……突然枣糕了,你枣糕做得最好,去做一笼来,咱们一处吃。” “是。”谈婆子满脸堆笑,放要出去,却听见门外有人喊: “大太太,温娘子来了。” 吴大太太此时心里正痛快呢,忙笑道:“快请进来。”说着,又对谈婆子道,“亏了她,我才知道了那丫头的坏心思。” 谈婆子忙笑道:“是,有温娘子盯着,也是好的。” …… 县里,小沈公子正试新做的鲜亮衣服,不过因为小喜不在身边,未免手脚笨拙,费了半天的劲,叠好了领口系不好腰带,系好了腰带,领口的位置又偏了。 正忙活着呢,小喜乐呵呵地进来了,见状,忙过来笑道:“公子你轻省些吧,新做的衣服,再扯坏了。” 小沈公子抬手就捶了他一下,佯怒道:“你小子最近皮痒了是不是?离了你,我连衣服都穿不好了?” 小喜笑着躲了自家主人的拳头,笑道:“是,公子一贯最厉害了。说起来,小的今日在清河村,看了一场好戏呢。” 说着,他也不用小沈公子问,就将事情给小沈公子说了一遍。 小沈公子听完,笑得前仰后合地,笑声险些将房顶鼓了起来,击掌道:“好好好,我就说这丫头有趣。” 小喜见这衣服一时半会儿也穿不成了,便托着腰带,在一旁立着。 等小沈公子笑够了,小喜才继续道:“公子,我见那李姑娘还背了椤木,想必就是要做那砚屏的。” 小沈公子重新站好让小喜给自己穿衣服,听见这话,点头道:“嗯,虽则普通,于文房上也算雅的,不过砚屏之流,重看玉石,到时候再瞧瞧吧。不过现在看,这女儿都这般本事,那李大只怕更不一般,让你打听李大的下落,可打听到了?” …… 继续求各种推荐收藏评论打赏~爱大家,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七章 平静 小喜忙应道:“没有,这地方偏远,遣去北上的人应当还在路上呢,小的算着,怎么也要等冬至之后,才能有回音……不过小的倒是打听到了那张氏的所在,还没离平水州呢。” 小沈公子对张氏倒是兴趣缺缺:“既然没离了这里,那丫头也是有办法找到的,关键还是在李大身上。独丁被征,还查不到底案,这事情里,总透着奇怪。这翁县令也够糊涂了,总让些衙役牵着走,算什么官?” 小喜笑了:“公子以前不还说,哪里都是这样的吗?便是万……” 小沈公子看了他一眼。 小喜一时口快,差点儿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忙改了口,道:“翁县令已经肯用心的了。况且不过一群乡野人家的事儿,还能翻到天上,扰了军务不成?”说着,他略微一犹豫,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小沈公子一句:“小的斗胆问一句,您不会……真的想把这李丫头,往京里送吧?” 小沈公子听见这话,微微一顿,旋即顿时气得,将小喜手中那镶嵌了十二块和田玉石的腰带劈手抢了过来,对着小喜,抡起来便要打。 喜儿不躲,也不怕。 自家这个公子,自幼爱玩,性子却是很好的。 就是因为性子太好,才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就是因为性子好,自己憋了很久的话,才敢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果然,小沈公子这一下打偏了,擦着小喜的衣袂,就落在了地上。 玉石和地席碰撞的声音,沉闷极了。 小沈公子懒得再打一次,不过自己却被气得不轻,将腰带往地上一扔,指着小喜就跳了脚:“你和我一处几年了?倒和那老货一样想我?” 小喜忙捡起腰带,顺势跪下,帮小沈公子系上,轻声道:“公子也别生气,小的只是觉得,您才多大的年纪?难不成还真要在这儿斗鸡走狗玩蟋蟀一辈子?再说了……” 小喜看了一眼主家晦暗的脸色,道:“就算不为沈家计,千岁也不能没有人给出谋划策……” “呸!”如今衣服穿好了,小沈公子却没了那欣赏的心,直接坐在了地席上,怒道,“那关三精明地鬼投胎一样,什么都知道,还用得到我这个被赶出家门、流放在此的人给他谋划?” 小沈公子发了通脾气,又对小喜:“你不爱陪我在这儿待着,就滚。” 小喜知道小沈公子是真生气了,忙道:“公子莫气,我只是……” 小沈公子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不是靠女人裙带爬的人。”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他也不是” 说着,他还是有些泄了气,长长地叹了口气:“况且好好的丫头家,凭什么为了些不相干的人搭上命去……我已经害了一个,难道真要再害一个?我知道你为我委屈,既然为我委屈,就别再说劝我回京的话了。这里挺好的,若这辈子我能长长久久地留在这里,就算是她不怨我了。过些日子他来了,你要是敢多说一句,多少年的情分我也不顾了,可明白?” 小沈公子对着小喜,叮嘱了一句。 喜儿知道自家公子的心结,心中也难过,只应了一声“是“,就不敢再说话了。 …… 别人家里或热闹、或纠结的事情,现在已经打扰不到关上门过日子的李花儿了。 丢开了陶家那堆破事儿后,李花儿眼下第一紧要的事情,是李果儿那头枯黄干燥的头发。 好容易烧了好大一锅的水,李花儿便挽了袖子,开始给李果儿洗头了。 头遍洗的水是兑好的淘米水,洗头用的,则是李花儿采来的木槿叶碾成的汁同草木灰兑出来的。 李花儿将头油、干净的麻布与自己做的木梳都摆好,连门窗都掩了。 李果儿不干了,散着头发坐在那儿道:“姐,怪热的。” 李花儿笑道:“都快入秋了,着了风,病了怎么办?” 李果儿噘着嘴:“以前都是在外面洗的,也没见病了。”她又看了看李花儿摆出的东西,“也没这么麻烦。” 李花儿将水端过来,让李果儿躺在矮塌上,将水放在小几之上,口中笑道:“那是以前。快躺下。” 李果儿依言躺下。 “你觉得麻烦,我还觉得麻烦呢。本来想去买些皂子的,结果南北杂货铺没有,胭脂铺倒是有,一份就要五两银子。要是好的话也行,偏偏味道不好,有股怪味儿。” 李果儿听说,也不住地咋舌:“五两银子?真成了抢钱的。” “可不是吗?”李花儿边帮她洗边道,“听伙计说,胭脂铺当时就进了三份儿,被县太爷买了份去,县里一户姓刘的人家买了一份儿,还有一份儿却至今没卖出去,掌柜的好不乐意呢。” 李果儿也笑了:“那么贵的东西,谁买呢?只姐姐这样的,花钱大手大脚的才爱用。” 李花儿听说,点了一下她的额角:“我哪里有花钱大手大脚的?” 李果儿嘻嘻地笑道:“这头油好贵的,麻布也贵,姐姐就舍得。” 姐妹们玩笑着,忽然李果儿又问李花儿:“姐姐,那什么京里的大人物,总说要来,怎么还没到?” 李花儿一笑:“许还在路上吧,也不知道咱们这儿离京城多远。” 李果儿鼓着脸看着屋顶的大梁,问道:“我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吗?” 李花儿的手微微一顿。 一提起京城,脑海中那个向北去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李花儿摇摇头,甩掉这个声音,笑道:“不知道。” 李果儿倒是不纠结,只是躺着无聊,又要缠着李花儿讲故事。 李花儿将岳芳今日说的笑话,说了几个给李果儿听,逗得她抱着肚子笑,李花儿不得不按着她,嘱咐她老实些。 待洗好了头,李花儿就用那麻布,开始将李果儿的头发擦净。 麻布吸水,但李花儿就怕李果儿着了凉,所以耗了四五块麻布,反反复复地,只将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还要再寻了块棉布出来,给李果儿将头发包上。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李果儿靠窗坐着,见状扭着身子笑道: “好好的棉布,做这个用。” 说罢,李果儿又将李花儿买的头油拿在手里,轻嗅一阵子,忽而道:“娘以前也用过这个的。” 李花儿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李果儿,拉过她的手,道:“果儿。” 李果儿抬头看李花儿。 “等桌屏做好了,我就带你去看娘亲,好不好?” ………… 大人物还在路上艰难前行中……所以继续艰难地求各种~ 以及木槿叶兑草木灰洗头有小伙伴尝试过,淘米水洗头我尝试过……(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八章 来道谢的人 李果儿呆在了那儿。 呆了一阵子,李果儿开始用力地点头,眼泪也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就落了下来。 李花儿的心猛地一疼。 她向前挪了挪身子,抬手帮她将脸上的眼泪擦了去。 “现在哭吧,到时候见了娘,可得和娘好好说说话,不能只哭,知道吗?”李花儿柔声安慰了一阵子,又叮嘱了一句。 李果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泣说:“嗯,姐姐,我都听你的。” 李花儿看着李果儿对自己依赖的样子。 这是很好的女孩子,她希望能照顾这个小妹妹,可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尤其是此时的李花儿,对自己究竟是谁都完全的空白,又怎么敢笃定今后呢? 是以,李花儿拉着李果儿的手:“果儿,”她的语气很郑重,“很多时候,你也要有自己的主意,不用都听姐姐的。” 不然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情,你又该如何呢? 李果儿并不懂李花儿的心意,只是摇摇头,道:“不,就要听姐姐的。” 李花儿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嗯,就这事情上,果儿可有主意了。” 李果儿想了想,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她年纪小,本来就好看,如今这带着泪的一笑,就像那县城里常有人的瓷娃娃,可爱极了。 李花儿也笑了。 事情要慢慢来,她想多教李果儿些东西,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她就是独自也能过活。 姐妹二人的笑声将这屋子里方才的愁绪冲淡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花儿在家吗?” 李果儿先听出了声音:“是柳奶奶。” 李花儿点点头,对李果儿道:“头发干之前,不许出门。” 李果儿对着李花儿做了个鬼脸,但依旧是老实地坐在那儿,顺手拿起来地席旁放着的书,又怕低头久了头发开了,便将书擎着,艰难地看了起来。 李花儿出了屋后,将房门关上,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柳奶奶自县里回来了?喜福如今好了?” 几天没见,柳婆子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的样子,但是眉眼之间的精气神,却意外地多了不少。 而旁边扶着柳婆子的,正是喜福出事儿那天,那个热心的、肤色有些黑的妇人,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衣服,衣服又干净又整齐,头发也梳地一丝乱发都不见。 柳婆子一看见李花儿,顿时就要往地上跪,口中道:“花儿,奶奶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呀。” 李花儿顿时吓了一跳,此时她还在院子中间,想赶过去扶一把都难。 她忙向一旁躲着,边躲边对那热心妇人道:“这位婶子,快帮我扶着柳奶奶!柳奶奶,您这样可是要折我寿数的。” 那热心妇人也被柳奶奶吓了一跳,忙伸手拉着柳奶奶,口中抱怨道:“我方才怎么给您老说的来着?花儿才十三岁大,你跪她不是要她命吗?” 柳婆子被妇人拉住了,拿帕子擦着泪,哭得连话都不完整,只是一个劲儿给李花儿道谢。 那妇人一旁看着,对柳婆子道:“您老真没用,只顾着哭。” 说罢,对李花儿笑道:“如今喜福已经大好了,还得了甚好的机缘,都是花儿的功劳呢。” 如今李花儿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将院门打开,笑道:“不管什么事儿,奶奶和婶子先进来说话吧。” 那热心妇人见李花儿关门关窗,又眼尖看见李果儿头发包着趴在窗上,就笑道:“哟,果儿洗头呢吧?我们就不进去了。”说着,将挎着的篮子塞进李花儿怀里,“这些是你柳奶奶攒的鸡蛋,还有从县里买的点心,不值几个钱,你拿着吧。要不收,你柳奶奶又要跪下了。” 此时,柳婆子也哭得缓了过来,忙道:“是是是,花儿千万要收下。” 李花儿没办法,只好将东西抱在了怀里,笑道:“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却收了这么多东西。”说着,她又对着柳婆子道,“方才这位婶子说什么机缘,可是喜福遇见什么好人了?” 柳婆子点点头,道:“是,喜福拜了个好师父,要学医术了。” 李花儿听说,也很是意外:“是县里的那个仁心医馆?” 柳婆子忙摇头:“不是,是个白胡子的老先生。” 李花儿听得有些古怪了。 旁边的热心妇人嗐了一声,推推柳婆子:“你老说得,谁能不糊涂?”说着,又对李花儿笑道,“是这样子的……” 妇人清了清嗓子,道:“喜福到了医馆后,大夫看了也说处理得好,但是要住些日子看看。这住到第四天的时候,就来了个白胡子老先生,给王大夫看了个什么牌牌。” 妇人说着,用手悬空画了一下,比了个不大的长型,“哟呵,那医馆的王大夫看了牌牌之后,好生热情的,两个人关那屋子里说了好久的话,出来了之后,正好撞上了喜福。这老先生就说什么看喜福是个伶俐的孩子,如今他身边缺个药童,问柳奶奶愿不愿意让喜福跟着学医。那王大夫也在旁边说,喜福有了好大的造化,便是学不成名医,也能学个一技之长云云。然后,喜福就被留在仁心医馆了。说也不用什么四时节礼,也不阻着喜福回家或者你柳奶奶去看,只要肯吃苦就好。” 这妇人说话速度极快,仿佛不喘气一样,也不管人听不听地分明,飞快地就说完了一串话。 幸亏李花儿想事情快,听完之后,便也明白了。 想必那白胡子老先生是哪方云游来的名医,行到此处歇脚,恰好又遇见喜福,才想收了个药童。 而且是留在仁心医馆,那医馆听说也是常年在此的老店了,想必不会出什么大纰漏吧。 所以,李花儿也很为柳婆子开心,笑道:“如此甚好,喜福将来有了出息,对柳奶奶也好。而且,留在县里……也好避开前些日子那样的祸事。” 李花儿这话说得,便是意有所指了。 柳婆子如今心情难得的畅快,只是不住地点头,笑道:“是,前些日子要不是花儿,只怕……你奶奶的心都要被剜了去。”说罢,又要开始垂泪。 显是没为李花儿的话细想。 倒是旁边那个热心妇人,听懂了李花儿的话,对着李花儿一使眼色,道:“可不是呢?这世上的事情,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一群豺狼,呸。”(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六十九章 聊天 那妇人说话的时候,不独语气中带着怒气,就连眼神之中,也闪过了一丝狠戾。 不像是一般的仗义执言。 李花儿微怔,笑问:“说起来,这位婶子我倒是有些面生,前些日子那般慌乱,也没来得及问婶子是谁。” 热心妇人也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过,不由地噗嗤一声,掩口笑道:“我是下游汤家村嫁过来的,就姓汤。” 李花儿连忙屈膝施礼:“那汤婶子是嫁在了哪家?住在何处?我最喜欢汤婶子这样爽利性子的人,以后也好去拜访。” 汤娘子本就因之前的事情,高看李花儿一眼,如今听她说话如此直爽,更添了份好感,便应道:“说起来也不怕丢人,我是他们柳家的下堂妻,嫁过来不足一年就被休弃。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不肯归家,拿着嫁妆在村南搭了个茅屋住着。” 李花儿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听完之后,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这这这,这算什么关系? 李花儿的眼神就落在了柳婆子的脸上。 只见柳婆子的脸上带了点子的慨叹。 如此恨柳家的汤娘子,却能如此照拂柳婆子,这其中的事情,定然不少。 倒是这位汤娘子,见李花儿震惊的表情,笑意不免更深了:“怎么?被吓到了?” 李花儿忙收起了带着震撼的表情,笑道:“并不是,而是……汤婶子何必又为了那样的人,耽误了一生?” 因着说起了柳家人的缘故,汤娘子的眉眼之间,再次染上了几分戾气。她顿了顿,反问一句:“陶家人把你害成这样,你却还要救他家那没出息的大小子,又是为了什么?” 李花儿也默然了,旋即展颜。 汤娘子脸色神采飞扬地,语气冷冰冰地:“我就是要在离着他们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们家如何倒霉。” 李花儿再是一笑,丢开这番话,又恭喜了两声柳婆子后,便站在院子口,目送二人离开了。 她心里思绪万千,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 俗语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比之柳婆子、汤娘子,她的处境,似未算惨到极致。 想着,李花儿转过身。 李果儿依旧坐在窗前读书。 李花儿浅笑,回到屋中,给李果儿已经干得差不多的头发,上了头油。 李果儿背书给李花儿听,缠着李花儿问那书中是什么意思,李花儿一一作答。 窗子外面,夕阳已落,皓月当空,白天那所有的纷纷乱乱,随着夜色,都似消匿于无形。 又知谁家辗转反侧恨意难消?谁家蝇营狗苟思量万千?谁家悉心盘算寻机露脸? 只李花儿,这夜得了安睡。 既然都不容易,就各自继续好好地生活吧。 …… 这清河村的日子,本是日出日落,过得甚慢的。 但这段日子,显然是不太一样了。 在村民之间口耳相传的大人物至今还没到,不过这州府县乡的各级官员官吏们,可都忙得够呛。 清远县的翁县令下了令,要这清河县及下面的几个乡村,富户出钱,贫家出人,要将县城的墙重新加固、做新。 因着快到秋收的时候了,而翁县令还不至于那般昏庸,就要各里各保轮着来人,既不能耽误了秋收,也不能误了修城。 过了几天,又传来了平水州下来的命令,说是要这清水河上常来常往的各色船只,都得重新翻修,甚至是渔船,也得洗了干干净净地在河上走。 消息传过来,那些船家、渔家私下里嘲笑太守大人不通事。 不过私下嘲笑归私下嘲笑,明着里,谁家不是赶紧地,都将那船整理地干干净净的,生怕得罪了官吏,被扣了船之类。 有船、有劳力的人家忙着,而村中的妇人,或下田地准备秋收、或重新净屋扫院地忙活着,再有如冯二囡这样待嫁的人,则在家里安静静地做着针线活儿。 如今冯家这院子里,就坐了五个人,冯二囡、刘杏花、张玉儿及李花儿、李果儿。 冯二囡的婚期就定在秋收之前。 这是清河村的习俗,婚姻喜事总要放在秋收之前,而且越是大丰收的年份,那婚事就要操办地极大才好。 不但是给新人讨个好彩头,也能显得那娶妻嫁妇人家的重视,更有些祭祀庆丰收的意思。 今年天气虽然热些,但全年都风调雨顺的,清水河和奉山都没有闹脾气,地里的庄稼长势也甚好。 所以清河村的人,都已经眉开眼笑地,只等迎来一次大丰收了。 天公年景如此作美,冯二囡作为待嫁的媳妇,也能预料到自己婚事的热闹,心情自然是好极了,说话的时候,比之往日还要更神采飞扬些。 此刻,冯二囡结络子、刘杏花在绣个帕子、张玉儿一会儿看看这儿,又一会儿看看那二,不得半分安静,最后还李果儿拉着她,坐在一边给她背书听。 李果儿生性聪明,李花儿之前买的两本书,如今她已经背了大半,冯二囡都在笑,说李果儿倒成了秀才。 李花儿低着头,努力地雕着她的屏风,心中也寻思着,觉得该再买两本书了,却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买哪本,不免有些走神。 李果儿背到一半,张玉儿突然记起家中新采了山核桃,忙跑回家,要端来吃。 冯二囡一边打着络子,一边对身边的刘杏花道:“听我爹说,咱们县里净街的人都比以前多了好些,恨不能连个尘土都不留下呢。” 这个刘杏花,就是那个要和孙三贤结亲的刘杏花。 刘杏花今年十四岁,比孙三贤大一些,人长得秀气,小脸小鼻子小嘴巴的,眼睛是上挑的凤目,就是绣东西的时候,有些拿腔拿调的,小指也要翘得高高的。 “可不是呢?陶家和吴家都有船,这几日漆新漆、补船板的,那货物都压在码头,好些日子没送出去呢。”刘杏花放下手中的针线,忙笑道。 张玉儿抬着核桃篓子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忙问:“耽误了这些日子,是不是要赔钱了?” 刘杏花一贯最爱别人问自己事情,便凤目一挑,道:“一定赔了不少,不过他们都有钱,哪里怕赔几天。” 别人聊得甚欢,李花儿因还在想书的事情,手劲儿没掌握好了,一个细小的棱子的一角,削大了些。 “哎呀。”李花儿叫了一声。 …… 继续开心地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章 继续聊天 冯二囡忙放下手里的活问道:“怎么?割到手了?” 李花儿摇摇头,笑道:“没有,力气用错了,两边不一样了。”说着,将那小棱子拿起来给众人看。 刘杏花看了半天,疑道:“哪里不一样了?” 冯二囡眯着眼睛看了好久,也笑道:“我看着是一样的。” 李花儿有些可惜,这条棱子只差最后两刀,却出了岔子。 “这样子看不出来,做在屏上的时候,几个棱子比着,就看出来了。”李花儿说着,将废了的丢到一边,又捡了个好的,继续刻着。 冯二囡看着李花儿那仔细的样子,摇头小声叹道:“还真是李大叔的样子,明明那么调皮的性子,做这个却能坐得住。” 张玉儿和李果儿正砸核桃吃,因着皮厚粒小,所以砸得不太容易。听见冯二囡的话,张玉儿忽而想起了一件事儿,忙丢下核桃问道:“姐姐,我家大梁有一处霉坏了,你能修吗?” 李果儿此时捡了几个核桃粒,伸手喂到了李花儿的嘴边。 听见张玉儿的话,李果儿笑道:“玉儿姐姐真会支使人。” 张玉儿对她做了个鬼脸。 李花儿就在李果儿的手里吃了那核桃,待嚼好咽了下去,才道:“我只能做这样的小物件了,大些的力气不够,不过我能去看看,给你们画个图,说清楚用什么料如何修,到时让张叔去寻工匠照图修,也省得在这上面被人多要了钱去。” 张玉儿听说,忙放下核桃,将手上的渣子拍了拍:“好好好,我娘正愁,怕那大梁冬天扛不住风。姐姐先把这个做完了,再来我家看看。” 说着,趿着鞋就往家跑。 “小心别摔了!”冯二囡忙叫了一声。 李花儿嫣然一笑,低头继续刻自己要刻的东西。 冯二囡也是无奈一笑,继续了方才没完的话:“你们说那京里的大人还得多久才到?喊了好些日子了,别是不来了吧?” 刘杏花忙带着显摆地道:“来的,京里到我们这儿说是要走五个月呢,而那个大人要先去什么两淮州巡查,然后才到我们这儿,所以还要再等好些日子呢。” 冯二囡听说,皱眉道:“这么久呀?那急成这样子为什么?” 刘杏花笑道:“所以才说是大人物,我听说,州府里的什么学政大人,还要挨个县走呢……这几天就到了我们这儿呢。”说着,刘杏花放低了声音,小声道,“我听说吴大太太也对这事儿特别上心,巴望着吴家大少爷能在学政面前得个头彩呢。” 冯二囡听说,推了推她,笑道:“你可别唬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 刘杏花下巴一抬,笑道:“我哥哥帮柳家修灶台的时候听说的,他们家在州府里都有人,准错不了。” 李花儿虽然在用心做事情,却也将这话听在了耳朵里。 她来到这儿也有段日子了,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平水州的清远县,属于御南省道。 可李花儿总也想不起,这地方离着京城究竟有多远。 如今听刘杏花说起,倒是解了李花儿心头的疑惑。 还真是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她心中想。 正说着话的时候,冯二囡已经结好了络子,对李花儿笑道:“我说花儿,看你这细致的,等我嫁人那天,能做好吗?” 李花儿抬头晃了晃僵硬的脖子,笑道:“当然能的,我估摸着再有六七天就好了。” 冯二囡对着她做了个鬼脸:“那就好,不然到时候,你要是借口做这个不来,以后我都不理你了。” 李花儿一笑:“怎么可能不去?不但要去,我连送姐姐什么东西,都已经想好了呢。” 冯二囡听说,笑道:“不是锦鸡吗?” 李花儿笑了:“那时候是那时候,这时候是这时候,那时候没钱,如今有钱,所以姐姐的好日子,自然要添些好的。” 冯二囡一笑:“算了吧,你瞧瞧你的钱,来得容易不成?可省着些吧,还要买过冬的粮食呢。”说着,冯二囡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到时你早些来。” 李花儿一笑:“不容易,也容易。我心中还有些计较的,姐姐放心。” 刘杏花在旁边听见她俩说话,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对李花儿说:“你病了那一场之后,本事涨了好多呢。” 刘杏花的语气虽然泛酸,但李花儿也不生气。 刘杏花不知道孙李两家的事儿,那只不过是个有些爱拔尖的小女孩儿,每每说话的时候,都要占个头筹才好。 是以,李花儿继续手下的活:“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不是有句话吗?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刘杏花依旧是撇撇嘴,听李花儿说自己傻,心情好了些,继续低头绣她的牡丹花儿了。 冯二囡移了身子过来,自刻好的棱子里捡了个最粗的,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看着。 如今拿近了看,才发现其上两边还有祥云与缠枝的纹样,刻地轻且浅,但一串的纹路都是一般大小。 “啧啧啧,至于这么精细吗?”冯二囡生怕自己手拙掰断了,忙轻放下,甚至不敢再看那细些的上面是何种图案。 李花儿这时又刻好了一个顶角,放下刻刀,应道:“读书人的事情,都琐碎。这纹路正好衬托刻石的纹样,要的就是这精致。” 冯二囡听不懂,只是咋舌道:“你这样的还要说自己傻,咱们村子的丫头们,可就没有聪明的了。” 这句话说完,李花儿还没等接话呢,刘杏花先不高兴了,从鼻子里发出了个哼。 冯二囡听见,忙笑着挪了过去,道:“咱们杏花儿也厉害,你瞧瞧这牡丹绣的,好生的漂亮,这要是我的话,便是十天半个月,也绣不出个叶子来。” 刘杏花这才略微高兴了些,捏着声音道:“花儿的绣活不也厉害,你那盖头上的凤凰,不还是她指点你的嘛?” 冯二囡点头道:“是,你有你的厉害,她有她的聪明,只我是个笨人。” 刘杏花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喜滋滋地继续绣东西。 冯二囡劝好了她,暗中又对着李花儿做了个鬼脸。 李花儿无声地笑了,活动够了手指,继续做她的桌屏了。 …… 继续求各种~爱大家,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一章 再次入城 清河村为了即将到来的几件大事,都各自忙碌。 莫说陶吴这样的富户,或者李家这样的村中大姓人家忙碌非常,就连温寡妇那样闲着,恨不能天天爬在别人墙根儿底下挺热闹的人,最近都不是勤着往县城跑、就是勤着往吴家去。 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李花儿乐得没人来寻自己的麻烦,全心全意地扑在了桌屏之上,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就连李果儿都要说:“姐姐只差睡觉的时候没拿着刀刻了。” 她心疼李花儿,也知道劝不住,就变得比以往更安静。 反正她们姐妹无地,也不用费心那秋收的大事,李果儿只将这院子内的事情收拾好了,不肯让李花儿分心就好。 忽而这天,赋闲在家的孙三贤,背着孟氏跑到了李家的院子里。 李果儿在屋内缝东西,李花儿坐在院子里刻东西。 孙三贤轻手轻脚地进来,悄悄地站在了李花儿身后,抻脖子看。 待李花儿手停了,孙三贤才开口赞叹:“花儿,你这东西做出来,得卖好些银子吧?” 李花儿突然听见有人在自己背后说话,手一抖,差点儿将那刻好的小柱子掰断。 李花儿放下东西,抱怨了一句:“也不出声,吓死人了。” 李果儿听见外面说话,推开了窗子笑道:“三贤哥。” 孙三贤嘿声笑了,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块糖:“你也太认真了,亏得是我,要是贼人,命都没了——大哥去县里修城墙的时候买的,你和果儿吃。” 李花儿没有接。 她没说不理孙三贤,同样也不说很热情,只是道:“现在我们家没肉,你好好留着肚子,过几天去吃冯姐夫的。” 孙三贤瘪着嘴,将那糖硬塞在李花儿的手上,还丢了一块给李果儿,口中道:“莫家那抠门儿的样子,到时候能吃到两块肉,就不错了。” 李果儿并不知道自家和孙家的那点子隐秘事儿,接了糖,就高兴地塞在了嘴里。 李花儿见状,不好再塞回去,只得收下。 只是听见孙三贤的话,她有了疑惑:“冯姐夫家很抠门儿吗?” 孙三贤瞥了她一眼:“现在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了。那莫家二老,可是一根针掉进清水河,都得找出来的主儿。一大家子人,也就莫老三人还算有些本事。” 李花儿出了会儿神,原来莫家是这样子的? 冯家大伯看着也是个疼女儿的人,他家大女儿嫁在了邻村,过得却很顺心意呢。 可再想冯二囡平素的样子,显然是对这门婚事很期待,全没这些烦忧。 许就是因为未来冯姐夫不错的缘故? 不过……李花儿看了孙三贤一眼,笑道:“你今日没事儿做吗?眼瞅就要秋收了,你们家劳力多,还要去县里干活,秋收的事情,总不好都押给二贤哥和四贤吧?” 孙三贤白了她一眼:“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干活了?今儿上午我还把家里的镰刀磨了呢,你光顾着做你的东西,都没看见。” 李花儿噗嗤一笑,正要说话,却见孙小小从篱笆墙的一个小洞里探出脑袋,道:“三哥哥,二伯娘到路口了。” 孙三贤一听,慌忙丢下一句:“以后再和你聊。”便跑回了自家。 李花儿看着孙三贤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了。 好好的邻居家,如今说个话都成做贼。 想着,李花儿将那新刻的小柱子,合在了屏风之上,擎在手里看了看。 屏风分了四扇,可合可拆,合起来与那落地大屏风一般,分开了没扇也并不十分相同,可做四样刊。 细节看去,也都是满满的精致。 李花儿还在连接处做了小小的机关,可以藏香——她知道有些人特别喜香,恨不能处处都带香才好。 想想那小沈公子的做派,只怕也会是此道中人。 就算是不爱香的人,那机关之内也可藏文字。 至于为什么要藏…… 李花儿也说不明白,反正在她那被压在心底记忆里中的文玩,就算薄至纸笺,都是可以藏东西的。 李果儿坐累了,刚好看见李花儿做好了屏风,连忙跑出来笑问:“姐姐给我瞧瞧。” 李花儿笑着递过去。 李果儿接过来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地看着,惊叹道:“姐姐做得真好看。”说着,她有些异想天开地笑说,“要不姐姐就照这个样子,给家里也做个屏风吧,我看爹爹以前就给吴家做过呢。” 李花儿被她逗笑了:“你说得倒轻巧,也要我有那么大的力气才行。便是这个小玩意儿,都要了我一半的命去,再大一些,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说罢,李花儿将那屏风好生地收了起来,又回屋子取了笔墨纸张,对李果儿道:“我先去玉儿家,得趁着秋收之前,帮着她家把大梁修好。” 李果儿点点头。 李花儿顿了顿,又道:“明儿我把东西送到县里去,再买些东西,我们就去看娘。” 李果儿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头点得更快了些,目光里,也带了一层期待。 …… 第二天,又是个艳阳高照、微风徐徐的日子。 李花儿如往常一样早早地醒来,将一切收拾停当后,略微计算了一下,自柜中藏钱的盒子里取了十两的散碎银子,再将那屏风放在自己做的匣子里后,就叮嘱李果儿看好家。 李果儿如以往一样,早起的时候懒洋洋地,眯缝着眼睛,语气糯糯地,要李花儿平安。 待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李花儿就看出来这清远县城,的确同以往不同了。 城墙之前架起了高高的临时木梯,城墙也被加高了一些,城门新上了漆,就连那城头飘扬的旗子,都是簇新的。 李花儿在心中暗笑,这翁县令为了那大人物,也算是下足了力气。 清远县城虽是小县城,但属于隘口,是平水州北面的门户,不仅守着奉山悬璧,还靠着清水河渡口,是正经的军事重地。 可想而知,不管那京城大人物就算是走水路来,到了平水州府之后,必定还要再转回身,巡视清远县的。 翁县令憋着一口气,想在大人物面前,讨个前程呢。 …… 今天三更,马上还有两更,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二章 不一样的态度 (二更) 翁县令在李大还在家的时候,就是县令,如今四五年的光景了,还未动一动, 再要紧的地方也是县城,想那翁县令年纪当真不小了,心中肯定焦急得很。 李花儿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对翁县令会升到哪一步兴趣缺缺,却对这修城墙的事儿很有兴致。 她放缓了脚步,抬头看着那城墙之上忙忙碌碌修墙的民夫,将他们夯土、注浆、砌砖的流程看在眼里,和心中的想法一对,果然所差不远。 虽然这大人物驾临,给大家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但修固城墙,总算是好事情。 她正看得起劲儿,忽而就听见有人叫她:“那李家姑娘,你是进城还是不进?” 李花儿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城门前几个穿了簇新的军装的城门卫军站在那儿,因时间还早,进城的人不多,所以看着都有些闲着无事。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但模样看着不大的卫军,正冲着自己的方向说话。 李花儿自醒来之后,在清河县也算是来往了几次。因为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孙来财带着,李花儿自己又是个晓事的人,所以和这些城门上的卫军就熟悉了些。 她识得这个卫军姓赵,三十多岁的年纪,校尉之衔,乃是这城门之上的一个头头。 只不过今天这几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李花儿也没多想,而是浅笑着,快走了两步过去,微微屈膝施礼:“几位军爷辛苦了。” 说罢,就依着惯例悄悄塞了十文钱过去,口中却不提这话,而是笑道:“我看城门大人如今都穿了新衣服?” 那赵校尉今日对李花儿明显格外得柔和,络腮胡子之下的嘴还带了少见的笑意,将那十文钱都重新塞回给了李花儿,道:“这不是马上就要来京城的大人了嘛?州都督有灵,整个平水州当兵的,都穿了新衣服。” 平水州文官最大是太守,武官最大就是这赵校尉口中的州都督。 依着当朝律令,非战时文武不互通,既文官不能插手军务,武官不得插手政事;战时则由朝廷派往各省道的都总大人,统一调配这文武事务。 这种文武不互通的事情,便是在这县城里,也是如此。 现在的清远县里,翁县令管的是政事,县衙的衙役负责的是抓贼拿脏这类日常之事;而城门上的卫军们,则是直接归平水州两军都督所管。 一旦翁县令所管的事情涉及到了军务——比如修缮城墙——那也是要向州都督处抵书说明才好;而这军方若有事情涉及到政务,也得请这些文官配合着。 所以文武官员,互相有牵制,互相有所求,平日里纵然看不顺眼,明面儿上也都相互敬着。 看平时这些城卫军对翁县令的态度,再看修缮城墙这事儿,就知翁县令应该是个会处事的人。 李花儿心中想着,口中笑道:“不是说京里的大人,还要再等些日子才到吗?现在就穿新衣服,到时候不都旧了。” 几个卫军听见,都露出了“果然孩子”的笑容。 “这你就不懂了。”那赵校尉压低了声音道,“听人说这次来的大官,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要是到时候穿着这新衣服,他见了反而要生气。所以都督才让我们现在就穿了,等到大人来了,还要再发一次新衣。到时候这一身半新不旧,又有新衣发下,显得军饷没克扣,才是最好的。” 李花儿差点儿没忍住,就要笑出来了。 这平水州的两军都督真会琢磨事情。 也不知道这京里来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竟能让平水州上下,文武官员,都如此上心。 总不至于是皇帝微服吧?李花儿心想。 那赵校尉和李花儿解释完了,见后面又有人往城墙这来,就收了之前的笑意,高了声音对李花儿道道:“好了好了,快进去吧。” 李花儿手里暗中捏着那十文钱,看着这城门上几个卫军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隐约还带了同情,忽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想不到自己之前托岳芳传扬的事情,反而意外引得这城门的卫军,对自己也有了同情之意。 李花儿不清楚岳茂在平水州擒过匪首的事情。 那件事情,可是让岳茂便是在这群军士面前,也有些地位的。 所以他们今日见了李花儿,就成了这样的态度。 李花儿心中自然高兴,就将那十文钱收好,微微屈膝,便进了县城,直奔着南北杂货铺就去了。 …… 到了杂货铺的时候,那柯掌柜的已经从州府回来了,正在那儿店门口,顶着大肚子送客。 一段日子没见,柯掌柜的愈发容光焕发,脸也更圆了一点儿。 看见李花儿远远地走过来,柯掌柜的忙迎出来,拱手笑道:“李大姑娘来了。” 这态度,比以往多带了点儿亲切。 李花儿连忙避开了柯掌柜的施礼,回礼笑问:“柯掌柜的自州府回来了?可都顺利?” 柯掌柜的点头笑道:“托姑娘的福,自然是好的。” 说着话,柯掌柜的已经将李花儿迎进了店中,到了杂货铺的后面的客厅之中。 那齐伙计也跟了进来伺候。 柯掌柜的给李花儿让座位,李花儿谢了座,将那桌屏小心翼翼地自匣子中取出,又另拿了图纸出来。 她给柯掌柜的说了一下这桌屏的各种机巧之处:“……大体就是如此了,剩下的,只要柯掌柜的寻了那好的白玉来,照着我说的样子刻了嵌上,就可以了。” 柯掌柜连连点头,将那桌屏拿在手中,仔细观看。 他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捧着那桌屏的时候,两眼便发了亮,口中不住地赞叹:“好精巧的活计。” 李花儿早就知道自己做的这东西不错,只是如今听柯掌柜的如此说,才算是真正放了心,笑道:“柯掌柜的觉得好,便是好的了。” 说罢,又将图纸打开。 图纸上画了八幅图,俱是要拿玉石正反刻的,但只是寥寥几笔,求的是意境,要不了大功夫的。 李花儿挨个说了图的意思,都是些奋发、登科的吉祥意思,并叮嘱柯掌柜的千万莫要错了顺序。 柯掌柜越听越满意。 他将图纸收起来,笑道:“姑娘真个是好想头。”说着,对齐伙计道,“去,取两个锭子来。” 齐伙计忙应了一声,取了两个十两的银锭子,放在了桌上。(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三章 街上的学子们(三更) 柯掌柜的将银子向李花儿推了推,笑道:“这个算大姑娘的料钱,等这东西完全做成给了主顾,我还要再分姑娘三成。” 李花儿听说,更觉这是意外之喜了。 她本以为这桌屏只能拿到十五两上下呢。 李花儿微迟疑,问道:“柯掌柜的,我这东西虽然难些,到底只是个架子,还是那玉石等物为主,这么多的钱……” 柯掌柜的一摆手,严肃道:“你本就是故人之后,还有这样的本事,自然值这么多钱。只一点,以后大姑娘做的东西、有的想法,只得我们铺子来卖,可好?” 李花儿一听,就知道之前的事情,只怕柯掌柜的都知道了。 只不过柯掌柜的最后那句话,她有些不懂了。 难不成还有人打听过自己的手艺不成? 只是这话,她不便询问。 是以她不再推辞,而是谢过了柯掌柜的,将钱贴身收好了,施礼笑道:“如此,小女就多谢柯掌柜的。以后掌柜的再有什么要做的,只管同我说。” 柯掌柜的拱手相送:“好,我们还是照着以前的规矩,姑娘隔个几天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要的。” 李花儿笑着点头:“是。” …… 自那南北杂货铺出来之后,李花儿觉得心情畅快极了。 算了一下自己之前攒的并今日的钱,总也有七十多两了。 李家如今毕竟和别家不同,无地无粮,过冬的粮食蔬果肉脯,只能靠买的。 因着没有地,李花儿至今连只鸡都不敢多买一只——拿什么喂呢? 唯一算得上好处的,就是家中无丁无地,她们姐妹二人不用纳粮缴税罢了。 如今自己赚的钱,虽然不够买地,却足以让姐妹二人过了这一冬,这就是好事情。 而且,如果再算上那屏风卖价的三成,大约就能将之前冯二囡说的淤滩买下了。 乡野生活,还是要有地,不然只靠手艺,让人心里不安。 李花儿做好了打算,就先到了那金银铺子,选了个模样甚是精巧的纯银嵌珍珠花儿的钗子,让人好生包了。 紧接着,又去了布店,扯了些鲜亮颜色的棉布,除了给张氏送去的,她还打算再给自己和李果儿做两身新衣服。 要去看张氏,总要穿得好一些,也让她放心。 再转了几圈,买了些点心干果。 这么一来,就花了三两多的银子。 东西买完后,李花儿站在店铺门前,突然想起了李果儿之前,玩笑说自己能花钱的话。 唔,自己赚钱的本事不错,花钱的本事……也不错。 再想想记忆深处的自己……看来自己以前,大约真是个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才这样花钱如流水。 想着,李花儿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打算十分过艰苦的日子,所以,还得努力赚钱才是呀。 就在李花儿琢磨着如何赚更多钱的时候,忽然街角就传来了阵阵的锣鼓声,还有人高喊着“回避!” 街上的人,忙不迭地都往两边躲。 李花儿一怕被人挤倒丢了东西,二怕被人摸了钱去。 好在钱包藏在了怀里,所以她就将新买的东西也抱在怀里,往店铺台阶下的角落里躲了躲。 刚站定,就见街角过来了几个衙役,后面跟了两个着官衣的人,再往后,就是一些穿着干净整齐,打扮得甚是精神的学子了。 李花儿就听见这街上有人道:“哟,那不是翁县令吗?旁边那大人是谁呀?” “你还不知道呀?这是州府下来巡视的学政,专门来看咱们这儿学子的。” “啊?怎么这个时候来?不是还没到秋闱的时候吗?” “哎呀,京里的大人物来的时候,不正好赶上今年的秋闱吗?听说还要考考咱们州府的学子呢,说是若能选上,就能直接把人带到京城去,就是状元了。所以学政肯定要下来好好看看。” “你又胡说,都说那状元是什么天子门生,得皇帝选,京里的大官,还能选这个?” “你才不懂呢。”又一个人嗤笑一声,“那大官叫什么代天巡狩,就是替咱们皇帝来的,自然也能替皇帝选状元。” “你个大字不识的人,懂什么?”有人嘲笑这人。 “我是不懂,可我大哥的舅爷是县衙的官人儿,人就这么说的。” “哎哟,那还是真的了?”有人听见他这么笃定,也就信了真。 “可不是嘛,唉,可惜咱不识字,要不也得去凑凑热闹,搞不好就一步登天了。” “一步登天做什么?” “做什么?娶媳妇呗。” 这人说罢,众人哄笑起来,却又被那净街的锣声打断了。 李花儿听着众人这不知道真假的传言,觉得好笑,就也向那队伍看过去。 翁县令是个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人,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若脱了官服,便是扔在人堆里,都没人能认出来的普通模样。 而那正被翁县令殷勤对待的学政,则是三十多岁,留了两撇小胡子,意气风发的,带着读书人的倨傲,迈着四方步,向前走着。 学政走得慢,队伍走得就也不快,李花儿索性观察起了那长长的队伍。 至于那学子之中,也有五六十岁的老翁,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也有二十上下、十七八的青年少年、还有*岁的孩童。 而李花儿一下子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吴家大少爷。 吴大少爷年纪轻,个头却不矮,模样又精神,腰背从来都挺得直直的,所在在这帮年纪、个头、模样都层次不齐的学子中,格外显眼。 就连人群的人,都要指着他,多议论几句。 李花儿看着吴大少爷的样子,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叹服。 这样的人物,断然不会一辈子屈在清河县。 此时,那前面的队伍拐了弯,吴大少爷一侧头,刚好看见了人群中的李花儿。 吴大少爷也没想到会遇见她,对着李花儿勾了勾嘴角,展露了温和的笑意。 李花儿见他看见了自己,也回以笑意。 这二人的笑容都是转瞬即逝的,这路上众人,谁也没发现这一幕。 一笑之后,吴大少爷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队伍之前的学政身上,随着队伍,慢步向前。 …… 愉快的三更结束~小伙伴们不多赏些推荐收藏评论打赏咩~~(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四章 一扶 这学子的人群向前去了,众人的好奇都被勾起了。 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嚷着应该跟去看看。 这个提议,引了众人纷纷的赞同。这些人都是周边几县几乡的读书人,也是这群县乡小民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了。 如今多跟去看看,搞不好还能遇见斗文这种只在戏文里听过的事情呢。 沾沾文曲星的福气,也是很好的。 是以,那浩浩人群,立刻随着学子的队伍移动。 李花儿对这些就没了兴致了,见队伍已经过去了,便想早日离了人群回家。 谁料她刚走出几步,就被拥挤的人群一带,差点儿跌倒。 李花儿小声地惊呼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就有人伸出手来,拉了李花儿一把,将她拉离了人群。 李花儿抱着东西,惊慌之余站稳在那儿,心中也有些后怕,忙要向那人道谢。 可待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李花儿不免愣了一下,才屈膝道:“多谢这位公子。” 帮了李花儿的人,恰好就是纨绔相的小沈公子。 小沈公子笑着将手中的折扇打开,用力扇了几下,一股子“吾自风流”的样子,轻颔首道:“好说,不谢。” 如果不是李花儿之前对这位钱多到无处花的纨绔子弟有所见识,只看他如今的样子,大概真会以为这个是风//流多姿的青年才俊呢。 而现在,这位来历不明、身有巨财、见识不凡、长得好皮囊、还善于伪装自己的公子,在李花儿心目中,就是要慎重,或最好莫打交道的人。 因为这个人,骨子里就透着十分的危险。 李花儿想要做的事情很多,但不包括将自己置身在不知名的危险之中。 是以,李花儿忙调整心绪后退两步,再次微微屈膝,垂首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家中有事,先走了。” 说罢,都不容小沈公子说话,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小沈公子半张着嘴巴,愣在那儿。 他可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呢,结果这位李大姑娘都没容他说出第五个字。 瞧那步子,搞得似有狼追她一样。 仿佛是个羞涩的乡下姑娘一样。 真能装!谁家羞涩的乡下姑娘还能上山抓鸡救人,下山赚钱生财? 尤其那做东西的想法,呵呵。 他兀自替自己愤愤不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吓人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我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小沈公子正不服气呢,突然就看见一个着皂衣,大约十*岁年纪的男子,鬼鬼祟祟地跟在了李花儿后面。 李花儿抱了很多东西,又有人群阻挡,所以再急,走得也还是慢些。 那个人则跟在李花儿后面,走得更慢些。 小沈公子一皱眉头,转头对身侧金银铺子里叫道:“小喜。” 小喜刚从画册子里择了两个自家主人会喜欢的样子,听见小沈公子叫,忙丢下掌柜的跑出来,道:“公子,说完话了?” “说个屁。”小沈公子合了扇子,骂了句粗话,扇子一指李花儿跑开的方向,“瞅见那穿皂衣的人没有?去跟着,别让他伤了那丫头。” 小喜顺着扇子的方向看过去,也以为李花儿被贼人盯上了,立刻拱手道:“是。” 说罢,多问了小沈公子:“那公子还挑首饰吗?” “不去了,我跟着这群秀才佬瞅热闹去。”小沈公子一笑,大踏步地就跟上了人群。 小喜见状,忙叫了一声,“公子当心,莫被挤到了。” 小沈公子摆摆手,重新摇起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 李花儿对有人跟着自己的事情浑然不知,只想着快些离了县城回家。 不过,她刚刚走到仁心医馆前的时候,忽而又听见有人招呼自己:“李花儿姐姐。” 声音带着奶气。 李花儿停步转头,就见柳喜福站在医馆门口,手里还抱了个石臼,侧着身子叫自己。 李花儿看见是他,便露了笑容:“倒巧,听你奶奶说,如今你在这儿学医了?” 柳喜福抱东西的手紧了紧,点头笑道:“是,都是因为姐姐,我才有这样的好日子。”说着,还挺了一下肚子,示意李花儿向自己身上看,“这是师父给做的新衣服。” 灰色的衫子,穿在喜福身上有些大,料子并非极好,但做工不错,还是崭新的,只是衣摆上沾了些药草灰烬之类。 一看就是小学徒的衣服。 李花儿见他过得不错,也放了心,过去帮他将衣摆拍净:“好好听师父的话,认真学。”她笑道,又问,“那过些天二囡姐姐的好日子,你回去吗?” 柳喜福点点头:“回的。” 正说话的时候,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对柳喜福道:“喜福,在这儿做什么?” 柳喜福忙道:“是,师父,我马上就去。” 说着,又对李花儿道了声再见,就抱着东西进去了。 那白胡子老者看了李花儿一眼,沉如古井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李花儿之前没见过这个老人,只是看他这气派,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 如此看喜福还真是遇到了贵人呢。 李花儿想着,对着老者微微屈膝,转离开了。 那老者看着李花儿的背影,捻着胡须点点头,刚要回去,却看见还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 前面的不认识,后面的,则是小喜。 老者皱了眉头。 那沈家小七,又闹什么怪? 正想着,忽而又冒出几个净街的人,打扫到了医馆门口。 老者退后两步,站在了台阶上。 按理说,到底是谁巡检来此,这些人该不知道才是。 不过看这架势就知道,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呢? 老者想着,摇摇头,进了医馆。 …… 次日一早,太阳才刚露头。 李果儿低着头,紧张地拽了拽身上湖色的小衫与石榴裙,又抓了一下李花儿给她梳的两个小髻。 衣服是李花儿昨天自县里回来后,赶着做出来的。 李花儿也不累,将要带给张氏的包袱背在身上,看见李果儿的样子,不由笑道:“妹妹这样很好看的。” 李果儿局促不安地问:“姐姐,娘看见了这个样子,会喜欢吗?” 李花儿这次没有揉乱她的头发,而是牵了她的手,笑道:“娘见了你,当然会很喜欢的。” …… 感谢xulj_2002的平安符~~ 继续求推荐收藏评论打赏~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五章 渡口见闻 清水河上距离李花儿家最近的渡口,是在出了清河村之后,还要往南走些的地方。 因为早上的时候有些雾气,自北面奉山一直向南的河上,都笼罩在了雾气之中。 自河上向对岸看过去,山水乡村都笼在雾气之下,看着倒是格外好看了。 虽则为了可以赶上最早的渡船,李家姐妹两个出门的时间很早,不过等到了这河岸边上,才发现岸上已经很热闹了。 如今,李果儿的心情已经从忐忑变成了小小的激动,再看岸上如此,就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 渔家的船都靠在岸边,有那船工正在补舢板、船底,也有人坐在船舷之上打呵欠。 更有许多来来往往的货船停在码头之上,穿着绸缎衣服的船家,上上下下地,引着一群衙门的官差,不住口地说着什么。 看到这样的情景,李花儿越发感慨了。 这平水州上下,还真是重视那要来的朝廷大员呢。 更有趣的,待姐妹二人到了渡口的时候,才发现渡口已经被封了,有穿着官服的人拿了尺子,在渡口上比量着,后面有拿着纸笔的人,其后还跟着手托砚台的人,一边走一边记,记好了还要同那专管渡口的小吏吩咐。 专管渡口的小吏不停地点头,也不知道都被吩咐了什么了事儿。 几个等待过河的乡民,都站在渡口的边上,小声议论着。 李花儿轻轻皱了眉头,过去对那守着渡口的衙役施礼道:“官爷康泰。” 那官差打量了李花儿一下:“过河?” 李花儿点点头:“是。” 那官差也不屑和个小丫头唇舌,摆摆手:“等着吧,量完了就能渡河了。” 李花儿要的就是这句话,忙谢了一句,回来拉着李果儿笑说:“等下就好了,我们去那儿茶铺里坐坐。” 说罢,带着李果儿坐到了渡口旁的茶铺里,要了壶茶。 茶铺里坐了几个与那量码头的人着一般服色的官差,很是无聊地坐在那儿,剔牙喝茶,吃着茶果子。 茶水很是淡而无味,李花儿没喝几口,李果儿从不在意这些,喝了两口后,就偷偷看了一眼那几个官差。 她有些怕,便靠近李花儿小声问:“姐姐,是因为大人物要来,才这样的吗?” 李花儿点点头:“是,只怕还是来头不小的人。” 她也被这架势震撼到了。 来的别是什么皇亲国戚吧? 此刻,茶铺里一个头头模样的官差,冲着小二喊了一声,要添水。 小二连忙过去,忙乎了好一阵子,见几个官吏停了闲话,便赔着笑脸,插空问道:“几位大人却面生。” 那头头笑道:“我们是太守大人派来的,你当然面生。” 李花儿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州府来的。 更大的阵仗! 那小二也吓了一跳,忙更加殷勤地给添了茶,恭维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人们辛苦了……这次来的京里大官到底是哪个?竟然让大人们如此奔波?” 那茶小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只问了这句后,附近的乡民们纷纷竖起来了耳朵听着。 这话,自周围村落的人被征去修城墙的时候,大家就想问了! 那官吏喝了口茶,嗐声道:“别说你,老子也不知道!只听说京里往十八个省道派了二十多个巡差,谁知道到我们这儿的是哪个?反正都是大官,好生伺候就是了。” 李花儿听了这话,内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好像有些什么想法,想抓住,却又溜走了。 李果儿没听明白:“姐姐,他说的什么意思?” 她一贯觉得,自己听不懂的事情,姐姐一定懂。 “就是来的人不一般。别怕,我们只别往上凑就好了。”李花儿小声叮嘱道。 就算李花儿不说这句话,李果儿也是万万不敢向上凑的。 她紧紧握着茶杯,还向着李花儿靠了靠,怕极了的样子。 李花儿见她这样,沉吟片刻? 她可不希望李果儿这样畏畏缩缩的。 是以,她又笑了:“不过,这样子的热闹,咱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一两次的,如今见了,也长长见识,挺好的。” 李果儿听说,听话地点点头,但依旧是有些瑟缩,只靠着李花儿,看人丈量渡口,盼着早些时候渡河,去见娘亲。 倒是那几个官吏,听见李花儿的话,就看了她们姐妹一眼。 忽而,自河上又有两艘货船过来,有几个正坐在岸边说话的苦力模样的人,见那货船过来,连忙都站起了起来,到了渡口边。 “来了来了。”几个人叫着。 李花儿一抬眼,就看见陶大老爷带着微笑,自货船上走了下来。 李花儿微微皱了眉头。 那茶铺的一个官吏小声道:“那人就是姓陶的。” 那头头模样的人冷笑一声,起了身:“走,会会他们去。” 说罢,几个人就出了茶铺。 李花儿微微一愣。 怎么像是故意去找麻烦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渡口之上衡量的官吏已经下了来,渡船的船家忙将船靠在了码头上,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渡河的客人们,上船了!” 声高嘹亮,和号子一样。 李花儿见状,忙放下茶钱,拉着李果儿往码头上走去。 只在往码头去的时候,陶大老爷和官吏的说话声,有几句飘在了李花儿的耳朵里: “这……一贯都是如此的。”陶大老爷的语气里带着恭敬。 “我可不知道你们这儿的如此,太守大人那儿,可不是这个如此。”小吏的声音带着不屑。 果然是来寻事儿的。 李花儿浅浅一笑。 一物降一物,这天下的衙役,也不都是和陶家有亲的。 陶大老爷继续同那官差说着,那差人一脸忠于职守的样子,只不过李花儿再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罢了。 “姐姐。”李果儿小声叫了她一句。 李花儿顺着李果儿的眼睛看过去,就看见陶大少爷拄着拐,和几个小厮走到了岸边,也不知道笑什么,笑得很是开心。 那陶大少爷的目光一偏,就落在了渡口之上,李家姐妹的方向。 陶大少爷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随即,陶大少爷就将收回了眼神,好似没看见一般。 …… 继续求各种~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六章 渡河 李花儿只是看了陶大少爷一眼,就将眼神收了回来。 “今天是去见娘的好日子,我们不能带着气去。”李花儿小声笑道。 李果儿瘪了一下嘴。 毕竟在清水河边看见陶家人,不管是李花儿还是李果儿,都更容易生气或者低落。 李花儿笑着将她头上的小髻扶正了一些,又指着河对岸:“看那边,不看他们就好了。” 看那官差,只怕一时半刻不会放过陶家人。 这不是好事儿吗? 所以她才不生气呢。 李果儿见李花儿这个样子,自己也转过身,不再看河岸,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李花儿一笑。 渡口的十多个人,如今依次都上了船。 船家不疾不徐地,站在码头,又喊了几声。 李花儿带着李果儿,特意坐在了背对陶家人的一侧,让李果儿抱着包袱,自己则将李果儿揽在了怀里。 李果儿难得有些坐不住,晃着肩笑道:“姐姐,怪热的……怎么还不开船?” 李花儿笑道:“如今是在船上,你安生些。可不许胡说话。” 船家忌讳多,一句话话说错了,可是要糟糕的。 李果儿年纪虽然小,却也知道厉害,笑道:“嗯,我晓得的。”说吧,果然安静了许多。 姐妹二人侧头看着清水河上的景色。 清水河向北的河道是渐渐变窄的,而在更远处则开阔了些;向南的河道,却在极远处轻轻地一折。 那一折的地方,据说还有许多支流,最大的那条支流,就通向平水州府。 河水两侧,往北看青山环绕,乡村点缀,往南看又是沃野千里。 如今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在地里收东西了。离得河岸最近的那片地,一群人分了两侧,从田地两头对着向内,收着今年的收成。 如众人所料,还真是好年景呢。李花儿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可惜她和李果儿如今没田,想忙都难。 这些日子,她一直盘算着买粮过冬的事情。她和李果儿年纪小,但家里总也要放个百斤的粮食,才能心安。 但粮价这样的事情,只清河村一处收成如何是没用的,也要看整个平水州、乃至全天下的收成如何。 到底还是没底。 李果儿见李花儿对着田地叹气,还以为姐姐在琢磨买地的事儿。 于是她凑近李花儿,小声道:“姐姐,那片地就是陶家的,你再往南边看,那个立牌子的地方,就是陶家和吴家的地界。他们一定不会卖地的,今年夏天姐姐还病着的时候,我在吴家还听说他们想要再买些地呢。” 李花儿顺着李果儿手指的方向,果然就看见了一个什么都没写的木牌子。 李花儿点点头:“怪道都说他们有钱呢。” 盛世之年,乡村人总爱要多买地屯粮。 李果儿想了想,指着河岸上远处的一个水车,道:“姐姐看见那个水车的地方没有?” 李花儿早就看见了那水车,只不过这样的农田处,有水利太正常了,就没有往心里去。 却听见李果儿道:“姐姐不记得了?那个水车就是爹做的,旁边就是咱家的地。能引水进田的,可好玩了。” 说着,李果儿又不开心了,也跟着叹了口气:“那水车爹修出来,也不光是咱家用,就连邻村的人都用的,可惜咱们再用不到了。” 李花儿心中一惊。远远地看着那水车的方向。 天下农事为重,自然甚重视水利之事。 可她万没想到,李大还有这等福泽乡里的手艺和气度! 偏偏那样一个人,生死不明;偏偏他的家人,如今落到这等地步! 李花儿看着那片地的方向,偶尔也能看见人头攒动。 不知道是李家的谁,如今占了那片地。 她暗中握紧了拳头,喃喃道:“会拿回来的。” 李果儿靠在李花儿怀里,听着姐姐笃定的语气,又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此刻,船家又喊了一声开船的号子,渡船缓缓地摇动起来。 “开船了。”李果儿抛开方才的小愁怨,道。 李花儿收拾了心情,不再看那岸边。 谁想到,渡船离了渡口后,却在不远的地方打了个转。 本来背对着陶家人的李家姐妹,这时候就成了正对着陶家人。 偏偏最早的这渡船人少,稀稀疏疏的十几个人,间插着坐开,连个挡的人都没有。 岸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陶大老爷还在和那个官吏说着什么,脸上还是陪着笑容。 那官差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但还是倨傲地站在那儿,指着货船,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陶大少爷如今已经走到了岸边,拄着拐杖就站在陶大老爷身边,因着被那官差挡住半边了,所以看不清表情。 李花儿和李果儿对视一眼,双双将头转向了一侧。 总转着头不舒服,但比看见陶家人强。 所以,这姐妹二人,谁都没看见岸边之上,陶大少爷的眼神,突然就落在她们姐妹的身上。 带着莫名而又复杂的怒气。 …… 船家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皮汉子,带着一个二十多岁,肤色同样黝黑的青年郎君。 二人分站船头船尾,摇着船,兴致甚是高,到了江中心的时候,还唱着船歌。 船家的歌是这一带的土话唱的,李花儿听不太懂,只能通过一些词儿,知道这船歌的意思大约是赞美这清水河的。 李果儿听了一会儿,碰碰李花儿,小声道:“姐姐,真好听。” 李花儿也点头:“是,好听。” 船随着船歌南行,渐渐靠上了河对岸的渡口。 还没等靠岸呢,就能看出这边码头的热闹,不比清河村处差。 不过好在官差虽多,但没有封了码头。 李花儿和李果儿下了船,回身问那船家:“船家,这晚上的渡船是到什么时候?” “申时末刻。”正招呼这边岸上渡客上船的船家,应了一句。 他唱歌的时候用的是土话,答话的时候,则是带着些口音的官话。 李花儿笑着谢过。 待姐妹出了渡口之后,因着辨不明方向,李花儿先到了渡口边的茶摊处。 “这位婶子。”李花儿对着卖茶的妇人一笑,“请问,香炉山要怎么去?” …… 感谢那一季的平安符。 感谢大家的推荐与收藏。 在继续努力码字中~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七章 善堂 妇人正扇着火,脸上被黑烟熏着,抬眼打量了她们一番,问了句:“是去拜佛的吧?” “是去山上寻人的。”李花儿笑道。 妇人听见如此说,眼神略微有些变化,指着东南处那隐隐露出的山头道:“喏,要往那边去,十多里的路呢。” 李花儿向那边看了看,还真是有些远。 那妇人看了下她的表情,笑道:“那边有车马店,租辆牛车吧,还轻省些。” 李花儿忙谢过她,下了渡口,便往那车马店前,询问了牛车的价格。 恰好还有几个人也是到香炉山拜佛的,几个人就凑了一辆车的钱,一起向着香炉山的方向去了。 待到了香炉山之后,只站在山下,仰头望着香炉寺,就觉得气势非凡。 辉煌的寺庙悬在半山之上,依山而建,巍峨矗立;山道之上,香客络绎不绝。 难怪张氏会躲在这里。 除非吃拧的人,才敢跑到这地方来抓人。 这寺庙的规模,定然属于官寺。 李花儿心中一边感慨,一边向前去。 近山门处,立着两个一人多高的石碑,右侧是行书写成“香炉寺”三个大字;左侧的石碑则是朱红大字写成:“佛门净地,普度众生”。 字里行间,古意盎然。 李果儿用力仰着头,看那山顶,小声与李花儿咋舌道:“姐姐,这庙真大!” 李花儿一笑:“大了才好救人……我们上山去。” …… 姐妹二人随着香客的人群向山上移动着,待近了这山寺之后,四处都是烟气缭绕,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她们不知张氏究竟在何处,李花儿沉吟片刻,索性先带着李果儿,到了大雄宝殿之前。 这寺庙的香客虽然极多,但那大雄宝殿却并不许寻常香客进去,所以大多数的香客,都是在殿外焚香祈福。 李花儿跪倒在大雄宝殿之外的蒲团上,拜了几拜。 她并不知道本来的自己和本来的李花儿如何,但是如今种种,都已经是匪夷所思至极,所以不管原本信不信,现在入了佛寺,一谢佛祖神灵的慈悲为怀,也是应当的。 待拜完了佛,李花儿就拦住了寺内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和尚,施礼问道:“这位小师父。” 那扫地小和尚吸了吸鼻涕,道:“施主要问经解惑的话,到侧殿寻大师父们就可以了。” 李花儿忙笑道:“不是,小师父我是想问,贵寺可有来避难的女客?” 那小和尚听见李花儿穿得虽然像个乡下人,但说话文绉绉,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才道:“阿弥陀佛,施主你寻错了,我们佛寺不留女客的。施主,是要寻来躲难的人吗?” 李花儿点头称是。 那小和尚听见,指着侧面的一影壁道:“施主从这边出去,绕过佛寺,顺路往西去,半山处有个善堂,若是寻女客的,到那儿找找吧。” 李花儿听说,忙合十称谢,带着李果儿,出了香炉寺。 那小和尚看着二人的背影,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继续打扫起来。 …… 李花儿依着那小和尚的话,出寺院向西,果然看见了一条石板路台阶,顺着那弯弯折折的台阶走出了不知多远,果然看见前面错落有致的木屋宅院依山势而修,院门之上,挂着个木牌子,楷书写着“善堂”二字。 那善堂之下,是一片并不很肥沃的梯田,善堂之上,又是崖壁古树。 孤零零、却又因着人声而热闹闹,看着有些奇怪。 李花儿牵着李果儿的手,就到了庭院之前,向内看去。 本来有几个穿补丁衣服的孩子在山道玩耍,看见李花儿姐妹过来,忙都跑了进去。 院子里,晾着许多的补丁衣服,一些或年迈的老者、或未至总角的孩童、或眇目身残之辈、或二三十岁消瘦的妇人,在院子中间,三三两两地坐着,做活或者发呆。 因着方才那几个孩子跑了进去,所以众人的目光,也都向院子外瞥了一眼。 就看见两个不足年岁的小女孩,站在院门口。 众人只看了一眼,随机就收回了目光,自己做自己的事儿了。 李花儿见状,握了握李果儿的手,笑道:“就要看见娘了。” 李果儿到了这里,又有些紧张了,她抬头看着李花儿,问道:“娘真的会在这里吗?” 李花儿点点头:“岳姐姐打听到的,应该不会有假。” 李果儿深吸了一口气,反而更急切地拉着李花儿向内走。 二人踏进善堂之后,小心翼翼地四下寻摸着。 方才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藏在柱子后面,好奇地看着她们。 这时,一个看不出岁数,矮小消瘦的妇人突然从那晾着的衣服后面转了出来。 李花儿吓了一跳,忙笑道:“这位婶子。” 矮小妇人手中拿着个拍子,用力打了几下那晾着的衣服。 那晾衣服的架子有些松动,随着妇人的动作,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那妇人拍好了衣服,才看向李花儿,从眼神到声音都很是冷硬,问道:“找人?” 李果儿害怕地藏在李花儿身后。 李花儿笑道:“是,这位婶子,我想寻一位姓张的娘子。” 那矮小妇人听说,嗤声笑道:“我们这儿姓张的可多了,你找的是哪个姓张的?” 李花儿笑道:“是峡村出身的张氏,嫁在清河村李家的那个张氏。” 那矮小妇人听说,眼神儿立刻起了变化,连附近的人都抬了头,打量她们姐妹。 矮小妇人难得一笑:“你们两个……不会是她女儿吧?” 李花儿忙道:“我们正是。” 那矮小妇人连忙将拍子扔在地上的木盆里,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笑道:“啧啧,长得确实像。你娘还整日里念叨你们,现在看来,你们过得倒是不错,她也应该放心了。” 说着,她指了指后面那要上台阶的屋子:“走吧,你娘在那上面做饭呢,我们上去寻她。” 说罢,矮小妇人转身在前面带路。 李花儿这才发现,这妇人竟是个跛子。 她忙带着李果儿跟了过去。 这台阶之上,是四间依山而建的木屋,都有炊烟飘出。 矮小妇人刚一上台阶,就高喊了一声:“张家妹子,李张氏,有人找你。” …… 今儿双更回报大家~~十分钟后见~么么哒~(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八章 终于见了面(加更) 就见其中一间屋子里,有人应了一声:“来了。” 带着沙哑的声音刚落,炊烟里就有人探出了半个身子,手中还拿着个勺子。 还没等那矮小妇人再说话,李果儿突然就喊了一声“娘”,迈步跑过去,扑在了张氏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炊烟之下,张氏因着那一声娘,呆在了当场。 李花儿背着包裹,看着愣在那儿的张氏。 比之她以前印象中那个柔美的妇人,眼前的张氏消瘦了很多,苍白了很多,眼下是乌着的黑眼圈,头上也多了些白发。 昔日那个说话温柔的乡下美妇人,如今竟然已经成了这样憔悴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李花儿心中有个地方,狠狠地一疼。 疼得发闷。 张氏哪里能想到,竟然会是自己日夜挂念的两个女儿来看自己了。 她愣了很久,哆嗦的手才轻轻地抚上了李果儿。 有些干枯的头发,一摸上去都是骨头的胳膊,还有那就在耳边的哭声。 是真的,真的是自己在梦中梦见了许多次的女儿。 而院子中间,站着她那苦命的大女儿。 在她离开的时候,她的花儿只能躺在那儿,活死人一样。 而现在,大女儿虽然消瘦了很多,但个子似乎高了些。 大女儿身子好了。 两个女儿还都穿了新鲜颜色的衣服。 甚至,两个人女儿还能来探望自己了。 李家没有骗她。 李家说了,只要她离开,他们会好好照拂两个女儿的。 张氏心中最牵挂的一个心事,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她抖着嘴唇,轻轻叫了一声:“花儿……果儿……” 李花儿站在那儿,心中的情绪,随着张氏的这一声呼唤,顿时爆发了出来。 “娘,我们来看你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变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了。 就仿佛是那已经死在冰冷的清水河里的李花儿,在这一刻重回人世,将心中压抑着的话,终于说出来了一样。 张氏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将李果儿紧紧地抱紧,放声大哭起来:“娘如今见了你们,马上就死了都心甘呀!” 李花儿带着泪快步走过去。她蹲下身子,将瘦弱的张氏和瘦小的果儿,一起抱住。 明明自己也很瘦小,可是在抱住这对母女的时候,李花儿却觉得,自己是如今这世上,最能护住她们的人。 那么多的情绪袭上了心头,让李花儿再一次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以前觉得难过,不过现在也好,省得她经历这些。”少女的声音压抑着哀愁,“你呢?” 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轻轻地说着自己的事情。 离家的父亲,死去的亲人,被带走的母亲和妹妹,被卖掉后逃跑的日子,是李花儿正在经历,或者应当经历的事情。 “……所以,我再也见不到娘了……”女孩儿的声音格外的苦闷。 “……我都会替你寻回来的。”少女的声音格外坚定。 “大小姐当真?” “当真。若将来我得救,必佑你一家团圆,护你家人一生无忧。” 昔日的誓言,那些藏在记忆中的断章,在李花儿的心头萦绕盘旋,没有头尾,却蕴含着力量。 这是她对李花儿的承诺。 此生以李花儿的名字再来过,必守的承诺。 …… 母女三人这样抱头痛哭,自然引了许多人出来看着。 有知道的人,小声和别人说:“李家的两个女儿,来看娘的。” 这善堂里住着的,都是这附近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对彼此家中的那点子事情也都很了。 所以看见张氏得以与女儿重见,这些人觉得心酸,同样也觉得开心。 那矮小的妇人本是个心肠已经冷硬的人,如今却也因着这一幕,落了会眼泪。 哭了一阵子,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自张氏手中劈手夺过勺子:“哭什么哭?如今母女团圆了,是天大的好事情,不抓紧时间好好地说两句话,倒在这儿抱头哭,难道让两个侄女今夜在这儿过夜不成?” 张氏本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可是听这妇人的话,顿时觉得有理,忙用力控制住情绪,支撑着站起身,道:“是,你们婶子说得对,你们来一次也不易,走,我们去屋子里说话。” 李果儿如今哪里肯再放开张氏?只抱着张氏的胳膊,哭得头晕目眩。 待张氏这一起身,她以为张氏又要被人带走了,抱得更紧了,大声哭道:“不走!娘哪儿都不去!” 张氏被她这一喊,心里更难过了。本想要将李果儿抱起来,奈何如今她经历了太多世事变化,身子大不如从前,哪里还能抱得动? 还是李花儿比这母女二人冷静些。 她蹲下身子,忍着泪问李果儿:“果儿,姐姐在家同你怎么说的?” 李果儿哭得昏昏沉沉的,也记不住李花儿说过什么,如今听见李花儿说话,又抓着李花儿的衣袖,哭道:“姐姐,娘要被人带走了。” 李花儿见状,生怕李果儿迷了心智,忙将自己怀中的包袱递给了张氏:“娘,这个您拿着。” 张氏连忙接过来。 李花儿再次蹲下身子,将李果儿抱住,轻声安慰着:“果儿乖,没人再能带走娘了。” 李果儿迷迷糊糊地,被李花儿抱在怀里,闻见了李花儿身上淡淡的清香,才觉得自己在娘亲和姐姐身边,安全得很。 李花儿又哄了好久,李果儿这才放开了张氏,将手抱在了李花儿的脖子上。 李果儿虽然瘦小,但李花儿也并不高大,尤其是刚才那样多的情绪和回忆袭来,让李花儿也是心绪难平,所以抱李果儿的时候,就颇有些吃力。 张氏连忙从后面扶了李花儿一下。 李花儿对着张氏一笑。 张氏见状,非但没笑,反而捂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李花儿柔声道:“娘别哭了,我们去好好说会子话,等下我和果儿还要下山去呢。” 张氏一边哭一边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想必你们婶娘还在山下等你们吧?” 李花儿微一怔,才反应过来。 原来张氏还以为今天他们过来,是李家人送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等下再说吧。”(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七十九章 本事 张氏带着她们进了一间屋子。 屋门已经松动,关不太牢靠。屋内是大大的一张地席,有二十多个被褥,都甚是陈旧,好在没有味道。 屋中本来有几个妇人姑娘在做活,看见张氏母女三人进来了,就过来问候了两句,便躲了出去。 母女三人坐在那地席上,张氏搂着李果儿,眼睛却看着李花儿,忍泪问:“花儿,你如今的身体,可是大好了?” 李花儿对张氏点头笑道:“是,已经大好了。娘消瘦了好多。” 张氏勉强一笑:“没事,我在这里住着,还挺好的。好歹……离着你们近些。” 李花儿想着岳芳对自己说过的事情,心中很是难过。 她拉过张氏的手,轻声道:“娘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想办法接你回家的。” 张氏连忙摇摇头,哭道:“不好,我要是离开这里,只怕就……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李花儿坚定地摇摇头:“不会,怎么会见不到?等我有了本事,看谁再敢把母亲带走。” 张氏依旧摇着头:“不好……花儿你不知道,你舅舅他已经把我……”张氏酝酿了好久,也没将“卖了”二字说出口,“如今就是李家,也不会再容我的。” “管他呢。”李花儿打断了张氏的话,靠在张氏的肩上,“姓李的也好,姓张的也罢,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我就拿箭射他们,看他们怕不怕。” 张氏听见这话,反倒吓了一跳:“花儿你胡说什么呢?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了,你可怎么在李家过活?你不用惦记为娘,只要李家能好好待你们……娘就心满意足了。” 李花儿额头抵在张氏肩上,感受着张氏言语里的担忧,擦了下眼泪,才抬起头,笑着对张氏说:“怕什么,女儿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张氏呆了一下,没理解李花儿话中的意思。 偏偏李果儿现在已经哭够了,听到这一句,忙抬起头,对张氏道:“娘,姐姐说的是真的,三婶娘和三叔来要钱的时候,都是姐姐把他们拿弓箭把他们吓走的,姐姐现在可厉害了,请回来过凤凰,还能赚好多钱呢。” 说着,她扯着身上的衣服给张氏看:“娘,这就是姐姐给我做的。” 张氏彻底懵了。 “李家……你婶娘他们,没有好好照顾你们吗?”她喃喃地问。 李果儿听见这话,又哭了:“娘,如果不是姐姐好了,我们就要饿死了。”她伏在张氏怀里,断断续续地,说着张氏走了之后的很多事情。 张氏先是心疼,再是惊讶,最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 李花儿安静地跪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 在张氏的记忆里,大女儿是个性子很活泼,有些男子气的丫头。 女红刺绣一概不喜,偏偏喜欢干农活,还喜欢看丈夫干木匠活。 李花儿说过,将来要和爹爹一样,也能平地起楼,才是好本事呢。 她那时候,还愁女儿如今这样,未来到了婆家可该如何?而李大每每听见女儿这么说,就会嘿嘿地笑着,说“花儿将来一定出息。” 想着旧事,再看如今的女儿,张氏只是觉得内心之中,喜悦与难过交织着,绞得她心疼。 不但是因为李家骗了她,更是因为之前那个最是爱玩爱闹,最坐不住的大女儿,如今不但能赚钱、养家,甚至都能做出这样的精细的活了。 想着,张氏再次垂泪,将李花儿揽在怀里,哭道:“我苦命的孩子,都是娘不好……护不住你们。” 李花儿听说,连忙回抱住张氏,开口劝道:“娘不许这么说,您已经做了很多了。” 张氏摇摇头,兀自哭着:“娘不但帮不了你们,反而还要拖累你们……他们骗我……李家骗我!李家骗我!” 那两声“李家骗我”,喊得歇斯底里。 当年李家收了自己大哥的钱,逼自己跟着大哥回家的时候,明明说过会好生照料两个女儿的。 谁能想到,李家不但对这两个丫头不闻不问,甚至就连她们赚的钱,都要再来搜刮一番。 “花儿……花儿你……”张氏越想越委屈,眼泪落得更凶了,“都是娘没用,娘以为……” 李花儿抱着张氏的肩膀,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却收效甚微。 李花儿见状,想了想,问了张氏一句话:“娘,这儿有没有做木匠活的东西?” 张氏兀自哭着,听见李花儿问了这一句,有些懵。 “怎么了?”张氏问道。 李花儿笑道:“这要没有,我就去前面寺庙借,总能有的。” 张氏这才知道女儿并非玩笑,就道:“旁边有个放杂物的屋子,里面就有。” 李花儿听说,立刻起身出去了。 张氏还是一愣,才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 放杂物的小库房并不难找,里面却很乱,李花儿还是翻了一阵子,才找出了锈锤、锈斧、锈刀之类的东西。 她试了试手,虽则破,却也能将就一用。 是以,李花儿拿了东西出来,先到了那晾衣服的所以,比量了半天,又寻了废木头,削了个楔子,就到了晾衣服的架子之前。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圈院中的人,对一个稍微高大些的妇人道:“这位婶子,来帮我扶一下。” 院子里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那被叫到的妇人微愣之后,这才过来,依言扶着。 李花儿将那楔子敲在了连接处,待钉好了之后,再看那架子,果然不晃了。 她一笑,对那妇人道:“好了,婶子且忙去吧。” 说罢,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回了张氏的屋子,将那松动的门也给修好了。 这善堂里的人,都静静地看着,眼神带着惊讶。 忽而就跑过来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女孩儿,给了李花儿一块脏兮兮的糖。 李花儿刚放下锤子,见状接过糖,对那小女孩一笑。 女孩儿害羞地跑走了,再看时,已经躲到了方才那帮李花儿扶架子的妇人身后。 李花儿将糖放进随身的小荷包里,不管额上出的汗水,只问张氏:“娘,还有什么是坏的?我一并修了的好。” 张氏看她这个模样,连忙拉她坐下,心疼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 感谢书友160821124752978的平安符~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章 说定 方才李花儿里里外外忙着的时候,不知怎的,张氏就想到了李大。 那时候的李大,也是如此…… 李花儿看着她心疼而又满是回忆的眼神,笑问:“娘,那你说我能干不?” 张氏慌忙点头,道:“能干,我的花儿,从小就最能干活了。” 李花儿这才抱住了张氏,轻声道:“是,所以娘,女儿不需要那些人的照顾。” 张氏坐在那儿,默默垂泪。 李花儿继续道:“那些豺狼一样的人做出的事儿,怎么反而成了娘的错?以后就算是为了女儿,娘也不要说自己错了。” 张氏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哭着抱住她:“可是……早知道那群人竟然不管你们的生死,当年娘就算碰死在家门前,也绝不离开半步。” 李花儿忙道:“娘不许说这样的话,那些小人才该死呢,咱们都得好好活着。” 张氏哪里还能再说出别的话来?就一边哭一边点头。 李花儿这才笑道:“好容易见面,不好好说话,只顾着哭做什么?” 说着,她将放在铺上的包袱拿了起来,边打开边道:“娘,我给你带了好些东西呢。这是点心,县里买的,这是干果,这还有几匹布,我本来还以为您住在庙里呢,就没敢买肉,如今看来,既然没住在庙里,下次我过来的时候,就再带些腊肉吧。” 说罢,又拿出了约有十两散碎银子,塞在张氏的手中,小声道:“娘虽然现在还不便下山去,但总要有些钱傍身才好。” 张氏看着那些东西,捧着手中货真价实的银子,再次傻住了。 这大女儿,也……太本事了点儿。 “这些东西……都是花儿你赚回来的?”张氏到底觉得不太真实,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李花儿笑道:“也是我好运气,请回了凤凰,得了三十两银子。后来我做木工活,也是县里南北杂货铺的柯掌柜的,帮了我很多呢。” 张氏看着李花儿的样子,心中那悲喜交加的情绪,更复杂了。 张氏抬手摸着李花儿的脸:“你才多大的年纪?去山上打猎,若是被狼叼了可怎么好?还有那木匠活,一旦伤了又该怎么办?” 李花儿笑了:“不会有事儿的,我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就认识了岳家姐姐,就是峡村的岳家。娘亲的事情,也是岳家姐姐告诉我的。” 她想了想,小声加了一句:“包括那什么船商的事情。娘的事情,我都知道,所以才敢说接娘回家的话。”她冷笑一声,“我爹被征丁在外,他们就敢买卖良家妇人,实在不行,女儿就把状告到京城去,看他们如何!” 听着大女儿将话说到此地,张氏还有什么可说?就又欣慰,又难过地捂着嘴,垂泪点头。 …… 相聚的时候,总是过得快了一些。 待到分离的时候,就有了更多的依依不舍。 张氏不住地垂泪,却知道不好让两个姐妹在善堂里过夜,就狠着心,将姐妹二人送到了善堂了门口。 李果儿再不舍,也知道到了必须要走的时候,就依依不舍地对张氏道:“娘,以后我们再来看你好不好?” 张氏点点头:“嗯,好……” 说着,张氏又好好地叮嘱了李花儿一番,言语里,都是做娘的担心。 李花儿笑着,一一应了,因存着让张氏在这儿过得更好的心思,就小声又问:“娘,这善堂是前面香炉寺的产业吗?” 张氏点点头:“是,那些活菩萨们可怜苦命人,就在这儿建了善堂,安置我们。” 李花儿点头道:“好,那我去捐些香油钱……毕竟隔了河岸,我怕难照顾到,有那些菩萨在,那些人才不敢作恶。” 张氏忙拉住了她,摇头道:“不必了。你给我的银子,我会往寺中捐出一些的。” 李花儿!忙道:“这可不好,那银子是我给娘傍身的。” 张氏笑道:“我在这里,吃喝都有,用上许多钱的,况且……你那时候还小,许都忘了,其实这善堂,是在我生你的时候,你爹爹给修的,后来生果儿的时候,你爹又来帮着修了一次。方丈大师本要给工钱的,是你爹说这是替妻小家人行善事……若不是因着这事情,我现在这个身份,善堂也不会轻易容我留下来的。” 李花儿再一次呆住了。 她摸了摸放在荷包里的那块糖。 难怪一听见她们是寻张氏的,那矮小妇人就换了脸色; 难怪方才她修东西的时候,善堂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的。 想必看着她的时候,就、都想起了李大吧。 清河村的水利是李大修的、香炉山的善堂,也是李大修的。 都是福泽乡里的好事儿。 李花儿这是第一次,对从未谋面的李大有了些许敬佩之外的好感。 只是……她也终于明白了别人妒恨李大的原因。 怀璧其罪,李大的这点子善心和本事,只怕就是这个乡下手艺人,最大的罪过了。 可到底,为了什么? 李花儿想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呀,爹爹真有本事。” 张氏想着自己那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的丈夫,一阵子心疼,却不敢再惹好容易不哭的李果儿哭,忍住了眼泪,道:“是,所以娘现在在这儿,是很安全的,花儿不用提娘担心。” 李花儿点点头:“是,娘一定要好生保重。” 张氏点点头,目送着两个女儿,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 待再也见不到张氏身影的时候,李果儿的情绪,又开始低落了。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接娘回家?”李果儿摇着李花儿的手臂,问道。 李花儿搂着李果儿的肩膀,向山下走着,道:“不会很久的,那些就敢那样待娘、待我们的人,将来,都一定要教训了才是。” 李果儿点点头:“好,听姐姐的。” 话虽然如此说,但姐妹二人此时心情都不好受,也就没有了看这山景的心思,待慢悠悠地走到了香炉寺侧面的一扇小门口,却正好看见了有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正由一个着袈裟的高僧送到了出来。 …… 感谢梅舒的平安符~爱大家~(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一章 纷纷乱乱(一更,求首订) 如今山路狭窄,李花儿不想冲撞官人,在这种时候引了麻烦,连忙拉着李果儿,闪身避入了树林里。 李果儿不解,抬头正要问,却见李花儿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忙捂住了嘴,不说话了。 李花儿从树枝交错之间,偷偷看向那山寺门外。 那衙役穿着的官府与清远县并不十分相同,想必是这面不知哪个县的官吏。 只是此刻,这几个衙役的脸色很是难看,就听见其中一个个子高些的衙役道:“禅师,就如刚才所说,到时候那善堂的人,就先莫要下山了,省得冲撞了大人,谁也吃罪不起。” 语气很是不善,带着隐隐的威胁。 那禅室双手合十,恭敬道:“是,贫僧晓得,届时大人上山的时候,只让他们不要到寺内来就是了,毕竟大人也是来礼佛,不是来游山的。” 那衙役听说,阴笑道:“礼佛也好,游山也好,一旦冲撞了,禅师也是晓得的,哪有什么佛门净地,普度众生?” 这话说得,就是*裸的威胁之意了。 那禅师却笑了:“官爷也知道,蔽寺山下那佛门净地、普度众生的石碑,是当朝太祖亲笔而书。” 那衙役立刻就没了话语,不由气得眉毛倒竖,冷哼道:“既然如此,禅师好自为之吧。” 说罢,领着人,气哼哼地就下了山。 那衙役刚走,寺中就又走出了一位年轻些的僧人,合十道:“方丈师兄,如今得罪了他们,真的好吗?若他们做些恶事毁了那善堂……” 那禅师念了声佛号:“人来之前,这些人什么都不干做的,待人来之后……不拘到底是哪一个,只求一副木匾挂在善堂之前,也就平安了。不过这几日,你们还是要警醒些。” 那僧人道:“是。” 两个人说着,便一起回了山寺。 一侧的李花儿,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更明白这南垂之地的香炉寺怎么会如此雄伟了。 有了那太祖赐碑,那就可称皇家寺庙了。 只是,方才所说的那一切,公然又是为了那什么“京城来的大人物。” 李花儿皱着眉头,在心里想着。 听那禅师的话,难不成这些衙役,还能大胆毁了那善堂不成?那张氏岂不是很危险? 不过再一想。就如那禅师所言,在京中人来之前,只怕这些人并不敢在香炉寺,做出那等没天良的事情。 而待之后……只怕也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着,李花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这大人物是谁,希望他早来早走,不然只怕这平水州,还要继续这样乱糟糟地闹下去呢。 …… 展眼便是到了秋时,那京城的大人物离着平水州一日近似一日,这各级的官老爷们也都和着了魔一样,今日见这里不好,要重新修整,明日见那里不对,要重新布置。 闹得这县乡的人鸡飞狗跳的,就连那县城里的商户们,都想索性闭店躲清静算了。 可是也不能闭店,州府太守早就下了令,各县各乡店家的门面都要干干净净地,不得停业关门,务必要热热闹闹的,显得那般繁荣才行。 这期间,李花儿只去县里打听过一次米价,谁料路上就遇见了三次盘查,有一次还是州府派下来的人,查得好生琐碎,若不是恰好遇见柯掌柜的作保,只怕回来都难了。 是以回家之后,李花儿就打定主意,这段时候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肯再去县里了。 偏偏这边李花儿定了主意,南北杂货铺来了人,急着要见李花儿。 正是那齐伙计。 “怎么这么急?”李花儿正看李果儿和孙小小踢毽子玩,突然见齐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忙请了他进院子,还给他端了碗水。 “知道这段日子县里忙,姑娘定然不肯进城的,就特意过来说了。”齐伙计笑道,口中还小声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掌柜的这些日子,没事儿就被县令请去,只叮嘱店内要热闹,定要百业繁荣才是。” 李花儿嫣然一笑,并不接话。 齐伙计自顾自抱怨了一阵子,待缓过这口气,才说他这次来,是有客人急着要棋盘。 “说是其他店里卖的都不好,只要咱们店里做的。我看了,那棋子是上好的云子,我这样不通棋的人,看见都觉得那子像是活的,那光,叫什么……什么来着?”齐伙计抓着头发,想着那词儿。 李花儿掩嘴一笑:“流光溢彩?” 齐伙计一拍手:“是是是,我们掌柜的就说的是这个词儿。” 李花儿点点头,已经知道必定又是小沈公子的生意了。 纵然平水州忙成这样子,这位富贵公子也忘不了个“玩”字。 她点点头:“好,那我知道应该是怎样的棋盘了,只是略麻烦些。” 齐伙计一听,忙问:“怎么麻烦?” 李花儿笑道:“一般来说,棋盘以楸木为上,我得寻人帮我伐木才是,齐兄弟也知道,这些日子乱糟糟的,人不是下地秋收就是去县里修城了,哪儿有人能上山去?” 齐伙计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回城请人,帮姑娘寻木料的。” 李花儿听说,忙道:“如此最好了。只是我们村中明日有桩大喜事,要不后天你们来?” 齐伙计迟疑了一下:“这……那客人要的可着急。” 李花儿笑道:“只要木头齐了,至多五天,也就得了,可以吗?” 齐伙计听说,立刻放了心,抱拳笑道:“时间够了,客人说可给十五天之数,那就依姑娘所言,后日我带人来。” 李花儿一笑,起身送走了齐伙计。 只这齐伙计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登门了。 “李家妹子有客人?”一个个子甚高,五官并不十分好看,但眉目清朗的女子在院门口,叫了李花儿一声。 李花儿识得此人。 这个姑娘叫郑秀,是清河村的猎户郑家的女儿,比自己大两岁,同岳芳熟识。 李花儿见她背着弓箭、牵着猎犬来了,笑道:“郑姐姐要上山?” 郑秀笑道:“我是来带你上山的。”(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二章 总有消息的岳芳(二更) 李花儿一愣:“带我上山?” 郑秀笑着对她勾了勾指头。 李花儿凑过去,就听见郑秀小声地问她:“花儿我问你,明日的流水席,你要带什么去?” 李花儿笑道:“我给二囡姐备了一份银钗子。” 郑秀一笑,带着几分爽朗气质。 “果然,芳芳就说你肯定不知道这事儿。”郑秀说着,解释道,“明日的宴席,除了冯莫两家的喜事之外,也是咱们村子庆收,算是大事儿,以前类似的事情,都是主家摆了席面、请了戏、拜了神,而村中的人要帮手的。” 说着,郑秀又压低了声音:“到时候你真空手去了,人不说你年纪小不懂,反而要编排些不好的。” 李花儿这才晓得何意,忙点头谢道:“原来是这样,那多谢姐姐了。” 郑秀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可想不到这种事儿的,都是芳芳叫我的,她说还有好事要给你说呢。” 李花儿笑道:“好,姐姐稍等,我这去带了东西出来。” 说罢,李花儿忙背了弓箭出来,又叮嘱了李果儿一番,就随着郑秀,一起上了奉山打猎。 …… 两人刚一到山脚之下,就看见岳芳也牵了猎犬,一身劲装打扮站在那儿,看见她们过来,拍手笑道:“啊哈,我就知道你不懂,才特意叫秀姐姐叫你的。” 李花儿笑道:“我还真以为带嘴去吃就好了,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规矩。” 岳芳过来挽着她的胳膊笑道:“我们村子里也有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才懂的。你想,秋收大祭这样的事情,怎可能只让一家操持?到了明天,新人结亲的事情是靠后的,秋收祭祀才最重要呢。” 李花儿浅笑:“我还真个不记得这样的事情……病了一场,有些事情都忘了。” 郑秀接言笑道:“咱们村子也有几年没这等大庆了,毕竟不是人人家里都有钱凑这个热闹,前几年地头上拜拜农神就可以了。” 三个姑娘说着话,带着两条猎犬,并排向山上去。 李花儿笑问道:“芳姐姐,郑姐姐说你有好事和我说?什么事儿?” 岳芳抿嘴笑道:“花儿你知不知道,陶家前些日子,被扣了一船的货物?” 李花儿一愣,就想起了那天在码头前的所见。 难道陶大老爷到最后也没打点明白? 岳芳见她愣神,拉着她的胳膊小声笑道:“怎么?你不高兴?” 李花儿一笑:“他们的事情对我而言,谈不上高兴不高兴,只是……陶大老爷那样本事的人,怎么就被扣了船?” 岳芳浅笑:“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说是州府派下来的人,可凶了。我哥说领头的人他曾见过,彼时还是个什么太守府校尉,现在成了什么太守府总领,我也不懂那些,反正就是太守身边挺有本事的人,脸板得可凶了。也就是看见我哥的时候,略微笑了笑。” 说着,她对李花儿眨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传的话,有了作用。” 李花儿听见岳芳的话,不由噗嗤一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是太守大人在意这次来的人吧。” 虽然这种陶家吃暗亏的事儿,还不至于令李花儿高兴,但看陶家的热闹,总是不错。 岳芳想了想,也道:“也是。哎呀,那京里的大官要是再不到,我看太守大人就得把咱们平水州原地拆了,重新建个好的。” 李花儿听见这话,忙道:“这话在山上说说就好了,可别出去乱说。” 岳芳也知道自己失言,忙捂了嘴笑道:“知道了。” “不论如何,那次的事情,真是要多谢你们。”李花儿想着,真诚地说道。 岳芳一笑:“谢什么?他们家人事情做得那么绝,还能怪到别人?我娘说了,做人要讲道理,给别人留一线后路,就是给自己留一点儿生机。” 李花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婶娘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她笑道。 倒是郑秀,并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只以为是家常话,就笑着打断了她们,道:“好了,多有道理的话也等下了山再去说,都警醒些,莫要打不到猎物再被狼叼了,就都没道理了。” 三个女孩儿相互一笑,便都握了弓箭在手。 …… 次日,就是清河村的大日子了。 不管这平水州的官吏如何喧闹,总拦不住百姓娶妇嫁女的事儿,更不敢误了农时农事。 李花儿心中记着之前答应过冯二囡,要先去她那里,所以早早地拉了李果儿起床。 姐妹二人收拾地妥妥当当地,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屋侧不远处的水井旁,周家的人正在打水,那周大伯遥遥地看见李家姐妹出门,就招呼了一声:“去这么早?” 李花儿关了院门,应声笑道:“周叔早,我们先去冯家,看二囡姐姐。” 周大伯一笑,冲她们摆摆手,提着水走了。 再转过身,就见隔壁孙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们出来,笑问:“昨儿猎了那么些野物,今儿还要去莫家帮忙?” 李花儿摇摇头,笑说:“去冯家,先看二囡姐。” 孙奶奶知道她们一贯好,就是一笑。 正说着话,就见孙小小穿着新衣服出来,抱了个菜饼子,坐在院子门口。 见她们姐妹在院子外,裂开了嘴,笑道:“花儿姐姐。” 嘴里还落了两颗牙。 李花儿看得分明,笑问:“小小换牙了?” 孙小小这才记起了自己昨晚掉了两颗牙,忙捂住了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和李果儿相视一笑,对孙小小招招手:“小小,二囡姐姐今天的好日子,我们早些去看新媳妇,好不好?” 孙小小一听,也不捂嘴了,高兴地跳起来,奶气地说道:“好。” 李花儿对孙婆子道:“孙奶奶,我先带小小过去玩儿。” 孙婆子喜笑颜开地道:“好,小小你听话跟着你花儿姐姐。” 孙小小的娘亲宁氏刚梳了头出来,听见这话,也忙道:“小小去了之后可不许闹人。” 李花儿拉着孙小小,笑了:“四婶子放心,我和果儿看着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三章 都很尴尬(三更) 这邻居之间如此说着话,不想孙三贤在屋中刚起来,隔着窗听见这话,慌忙推开窗探出了半个脑袋道:“我起迟了吗?可要快些去,不然就没肉吃了。” 孟氏正在旁边屋子做饭,刚听见院子外李花儿的说话声,心中本就不乐意,再听见孙三贤的话,气得拿着擀面杖出来,道:“啐!你就知道个吃!” 孙三贤白了她一眼,又对着李花儿嘿嘿一笑,这才缩回了头去。 孟氏瞪了李花儿一眼,回了厨房。 孙婆子和宁氏都有些尴尬,忙又嘱咐了孙小小几句“听话、要多说吉祥话”之类的事情,便混过去。 李花儿只当没听见孟氏的话,同孙婆子和宁氏打了声招呼,笑拉着妹妹和孙小小,就要往冯家去。 哪知一回头,又看见对门温寡妇站在院子里梳头,眼睛往李花儿这面瞅。 见李花儿看自己,温寡妇将梳上落下的头上往地上一扔,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屋子。 李花儿有些无奈地笑了。 真是避得了县里的忙忙碌碌、躲得了陶李两家的鸡声鹅斗,却依旧要经历这邻居的鹅斗鸡生呀。 …… 如今时间虽然早些,不过冯家那儿聚着的人可是不少。 旧院门早就被洗刷了干净,门上挂着粟、稻、麦、麻、豆等清河村常种的农物,还有那大红的绸布,缠在了门梁与栅栏之上。 冯二囡的爹娘——村中人都叫冯老大与冯娘子的——如今穿了新鲜喜庆的衣服,就站在院子外,男人一拨、女人一拨,正说话呢。 且说门外的人里头,有李花儿认识的,也有李花儿不认识的,更有和李花儿有些私仇的。 比如那被李花儿打过一顿的齐小五的娘,大王氏,如今就站在门口,穿着家常、洗得有些旧的衣服,正和冯娘子说话。 看见了李花儿过来,大王氏的白眼险些翻到了天上去,照着空地上啐了一口,大声道:“晦气。” 说罢,转身便走。 冯娘子本来脸上带着喜气,只是眼眶红红地——想必是舍不得女儿出嫁——和她说话呢,却不想大王氏如此行径。 冯娘子是个好脾气的人,站在那儿,觉得甚是尴尬。 李花儿也很尴尬——主要是替大王氏尴尬。 人家今日嫁女儿,又是这丰收的年景,偏生她当着人说“晦气”,岂不是触人家的霉头? 李果儿懂事了,知道大王氏这不是好话,有些生气,却不好发作。 只孙小小年幼,又是家里娇惯着长大的,哪里知道大人这些口舌上的事情?所以一到了地方,就甜甜地对冯娘子先开口:“冯婶子好,给冯婶子道喜了。” 这是昨晚她娘宁氏教给她,说是今天看见了冯家人,不拘是谁,一定要先说。 冯娘子忙掩了脸上的尴尬,从一旁的小竹筐里抓了糖,放在孙小小的手上道:“好好,小小真乖。” 孙小小笑得更开心了。 李花儿也走过来,对冯婶子施礼说:“恭喜冯婶子,恭喜冯大叔,恭喜二囡姐姐。” 冯娘子挺喜欢李花儿,笑道:“好好,都恭喜,囡子在里面呢,我刚从里面出来,你进去看看她。” 李花儿笑着点头,带着李果儿和孙小小,进了冯二囡的屋子。 …… 屋里站了好些个妇人,都是这村子里有些年纪、儿女双全的人,里面还有冯二囡早早就出嫁的姐姐冯大妮。 而冯二囡正上妆呢。 那专擅做这类事情的妇人,一边在冯二囡的脸上描画,一边说着吉祥的话。 李花儿拉着李果儿,揽着孙小小,安静地站在一侧。 用了好长的功夫,这新娘子的妆才算画好了。 大白的粉扑了满脸,本来的浓眉被重新修剪过,看起来秀气了不少,脸颊上扑着胭脂,嘴则是红红一点,头发绾成了高髻,横七竖八插了不少首饰。 只冯二囡那双带着七分英气三分灵气的大眼睛,虽然也有些红,但因着那妆容,此时看着也更夺目了些。 一时冯娘子也进来了,看着女儿如此,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的,好容易忍着泪,和那些妇人道谢。 孙小小看了好久,笑道:“二囡姐姐真好看。” 屋里的人早就注意到这三个小姑娘在这儿看着了,只是方才忙,没时间管她们。 此刻忙罢,就有一贯嘴快的妇人笑道:“看着你姐姐好看,等将来你们都有了小郎君,也这么好看。” 说得屋子里的妇人都笑了。 旁边冯大妮推了那人一下,笑道:“一群小丫头,你也玩笑。” 那妇人笑道:“有什么的?你看这三个丫头那模样,穿了这嫁衣,肯定好看。” 孙小小和李果儿乡野丫头,年纪也小,不知道害羞,只是看别人都笑,觉得是好话,就跟着一起乐了。 李花儿浅浅一笑,也不生气,只是也不至于同两个孩子一样,笑得那样欢快。 这样的日子,热闹些、玩笑着,都是好的。 诸位妇人笑够了,见冯二囡局促的样子,知道她是紧张,就又逗了她几句,便退了出去。 冯大妮也知道李花儿和自家妹妹好,就拉着亲娘一起出去,留她们小姐妹说话。 直到这屋子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冯二囡紧张的情绪才好了些,忙呼了一口气,拉着李花儿的手笑道:“我这样子真的好看吗?” 李花儿一笑,道:“谁家新媳妇都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花儿一见冯二囡的妆容,就觉得熟悉异常,似乎还有人和自己嘲笑过:“好好的姑娘家,平时千娇百媚,偏偏这最好日子的妆,都不像自己了。” 只是这话到底从何而来,谁人说来,都记不清了。 李果儿倒是诚实,脱口而出道:“二囡姐姐今儿真白。” 冯二囡忍不住,笑喷了出来,忙又坐好了,扶着高髻,生怕散了头发。 李花儿过去,帮冯二囡将发髻重新正了正,又将那堆钗、簪、步摇等饰物重新归置了,这才将自己买的钗子也插在了恰当的位置,笑道:“恭喜姐姐今天的好日子。” 看人总嫌模糊的铜镜里,映出了冯二囡带着羞涩的表情,她小声道:“谢谢你。” 说罢,就有些出神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四章 往事不追(四更) 李花儿看着她的样子,沉吟片刻,对李果儿笑道:“果儿,你先带着小小去院子里玩儿吧,不要乱跑,别给冯家添乱。” 李果儿点头,拉着孙小小出去了。 待屋中只剩了这两个人,李花儿便跪坐在冯二囡对面,拉着冯二囡略微颤抖的手,笑问:“姐姐今天大喜,有什么可怕的。” 冯二囡出了会儿神,叹了一口气:“今天出了这家门,我就成了莫家的人,所以总觉得……有些怕。”说着,冯二囡凑近了李花儿,小声道,“你知不知道,我那未来公婆,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办喜宴的。” 李花儿听说,皱了眉头:“为什么?” 冯二囡嘟着嘴道:“怕花钱嘛,秋收大典之前的宴席,要花好多钱。你知道他们家,有些小气,东西堆在家里,霉坏了都不肯吃。我又比他大了一岁……要不是算命的说我们八字相和,他又不错,我爹娘都不想同意这门婚事的。” 李花儿对这些事情……还真不知道。 之前,冯二囡每次提起婚事,都是开心的,眉眼之间,从来没有半分的抱怨。 可是偏偏正日子这天,许是太害怕的缘故,冯二囡反而怕了。 想想之前的传言,再想想昨儿自己和郑秀到莫家送礼物时,那莫家人先是不耐烦,而后看见了东西,才不情不愿笑了笑的表情…… 李花儿很能理解冯二囡如今的心境。 李花儿想着,小心地道:“那,好歹还是选在了这样的日子嘛。” 冯二囡脸上的胭脂,突然更红了一些:“是他坚持的。” 李花儿没明白这话的。 就听冯二囡难得声音带着羞怯,道:“他说自己一辈子只娶一次妻,他又能下地干活,还能跟着船商跑买卖,虽然比不了大富人家,好歹也赚了些钱,怎么就不能风风光光地娶媳妇进门?说是闹了段日子,他家才同意了。” 李花儿听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好嘛,我以为姐姐是真的担心,合着是来给我炫耀未来姐夫多心疼你的。”李花儿假愠道。 冯二囡轻轻掐了她一笑,笑道:“我是真的担心……他闹了这一场,以后,别人还要从我身上找回来呢。“ 李花儿摇摇头:“听他说话就知道,别人就算要找麻烦,也有他挡着呢。” 冯二囡想了想莫家老三的性格,似乎还真是如此呢。 老实肯做事的人,心里也明白事理。 她略微放了心,又小声道:“他就是会说……之前还同我说过好多的话呢,如何赚钱,如何营生,还说听北面来的大商家说,传言什么开海禁、什么四疆通商的,乱七八糟的词儿,我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唬我。” 说着,冯二囡幽幽地叹了口气:“以前总愁自己嫁不出,现在嫁出去了,又有更多的事情要愁了。” 冯二囡这面担心自己未来的日子,李花儿却被她的话,突然勾起了记忆。 “开放海禁,使我大雍货船通天下,扬我国威。” “通商四疆,使四境外邦入我大雍,使我大雍之宝扬名天下。” 青年人和缓的声音,却带着锐气。 屏风之前坐着的老翁捻须而笑,身材挺拔的中年人负手而立,频频点头。 而屏风之后,华服少女捂着嘴,偷偷笑着。 依旧是看不清人脸,依旧是那样熟悉却又陌生的场景。 这次,却偏偏让李花儿有了想哭的感觉。 突然间记起的,还有青年灵柩归乡的痛惜、还有老翁病榻之上的哀叹,还有中年人入狱时候的悲凉。 明明都是她经历的事情,可就是想不起来。 只记得海禁依旧未开,四疆依旧未能通商,那些人锐意的志向,最终还是成了那些小人的笑话。 “小姐,照你这么说,这些不是好事儿吗?”破庙之中,篝火之前,女孩儿问她。 “是好事儿。” “那为什么没能成?” “……因为那不是他们想要的。” “真可惜……那以后小姐要是能回家洗脱了老大人的罪名,是不是就能继续了?” 对话到这里,再次戛然而止。 李花儿在失落之间,叹了口气。 这些遥远的事情,再不是她所能管的了。 只是内心深处,还是有隐隐的不甘心。 她曾对李花儿许下的承诺,定然会实现。 可是那记忆中不知道姓名少女的心愿,又有谁能替她完成呢? 李花儿眼眶,忽而就红了。 冯二囡哪里知道李花儿的万千心思,看着她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发愁,连忙抛开忧愁笑道:“你也不用很担心我,我有嫁妆,家里还有父母兄弟,莫家人不敢欺负我的。” 她拉着李花儿的手:“咱们从小就好,这些话我憋了好久,今儿要出嫁了,有些怕,才对你说说的,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这个脾气,难道还能让人欺负了?” 李花儿稳了稳情绪,将所有的难过都深深地压在了心底,对她笑道:“姐姐放心,你将来的日子,一定能过得很好的。” 她语气郑重,是说给冯二囡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往事不追,来事如何,终归还要看她怎么做。 这话听在冯二囡的耳朵里,惹得她眼眶又是一热。 “是,一定好的。”冯二囡也点点头,将心中所有的忧愁,都放在了脑后。 两个小女孩儿在屋里正说着悄悄话,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就听见那吴小少爷在门外笑道:“看新娘子了!看新娘子了!” 李花儿听见,通过那半掩的窗子向外看着。 就见吴家小少爷一身簇新的衣服,手里还擎着绸子扎成一簇的五谷,跑到了冯家的院子前,扯着嗓子叫道。 他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一般手里擎着东西。 到了院子口的时候,几个男孩子乱糟糟地将手中的东西塞在了冯娘子的手中,道:“五谷丰登,新人百年好合,恭喜婶子。” 说罢,都不等冯娘子抓糖,吴小少爷就往冯二囡屋子的方向跑来,抬手就将半掩的窗子推开了。 差点儿撞了挡在窗前的李花儿。 “哎呦,傻花儿姐姐。”吴小少爷叫了一嗓子。(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五章 吴小少爷的心事(五更) “吴小少爷好早。”李花儿挡着屋内,笑道。 吴小少爷嘿嘿一笑,就要探头往屋里看,边看还边说:“果儿呢?不在吗?新娘子呢?” 李花儿为了吴小少爷的话,愣了一下。 这位小少爷说是要来找新娘子的,看见她之后,就成了先要找李果儿。 幸好他声音不大,后面跟着的都是些不知事的小子,而这院子里又乱哄哄的,不然被有心人听了去,才是大事。 李花儿有些头疼了,这位小少爷的心思,未免太张扬了些。 依着她们姐妹现在的情形,这绝对不是好事儿。 李花儿想至此,脸上还得笑着,对着他的肩膀推了一下:“哪儿有往新娘子屋子里闯的,等下迎亲的时候,就看见了。” 吴小少爷躲着李花儿推搡的手,又从她抬起的胳膊下面看见了跪坐在地席之上,背对着他们、戴了盖头的冯二囡。 “哦,新娘子害羞了!”吴小少爷哄笑了一句,后面跟着的男孩子听见了,也都笑了起来,声音很是响亮。 不过好在吴小少爷还算讲道理,只带着人门口起了哄之后,就不再嚷着要进去了。 冯婶子见状,忙过来把糖塞在了众人的手里,还给吴小少爷偷偷多塞了几块,敬着他笑道:“多谢小少爷吉言。” 吴家是村中大户人家,吴小少爷虽是顽童但也是读书人,如此特意来冯家给贺喜,冯家自然觉得有脸面。 吴小少爷得了糖,就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排排坐在房根儿底下,你同我闹闹,我同你打打,玩得好不开心。 只是没人发现,那吴小少爷的眼神,一直四处找着。 忽然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花轿来了!” 冯家人都进来了。 李花儿见状,连忙又恭喜了冯二囡两句,就退了出去。 一出门,迎面就看见李果儿带着孙小小,并几个冯家附近人家的小孩子们,也都跑了过来。 李花儿对李果儿招招手,李果儿忙到李花儿身边站着。 只是刚站好,吴小少爷就挤了过来,挨着李果儿站着,还对李果儿傻呵呵地一笑。 李果儿回之以微笑。 吴小少爷看见李果儿对自己笑,笑得更傻了。 那笑容,和穿得红彤彤,脸也红彤彤地走进了冯家院子的冯家姐夫,一模一样。 李花儿头疼得更厉害了,偏偏还声张不得。 她忽然就想起了吴大少爷。 可惜吴大少爷不在这儿,不然他还能管束这位小少爷一番。 幸好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新郎新娘那儿,没人注意这里。 李花儿不动声色地将李果儿护在怀里。 不过得说,这个冯姐夫看着倒是不错。 这位冯姐夫一进了院子,就对着冯婶子和冯大伯称爹娘,又对着被人送出门的冯二囡傻笑。 个子不是很高,长得也是普通,不过眼神里透着清澈和喜悦,显见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 李花儿也替冯二囡高兴了起来。 只要这位冯姐夫待冯二囡好,那么有些事情,并不算事情。 人群跟着新人,闹哄哄地往外走。 吴小少爷回过头,乐呵呵地对着李果儿笑道:“李果儿快走,吃好吃的去。” 说罢,带着一群小子,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偏生李果儿也心实,还应了一声“好”,对李花儿笑道:“姐姐,我们快些去吧。” 显然也被这热闹勾起了小孩子的玩儿心。 李花儿拉着她慢慢走,故意等吴小少爷等众顽童跟着队伍,跑得没了影子,才笑道:“急什么,那吃的东西又飞不了。” 李果儿哪里肯依,只拖着李花儿,向莫家去。 …… 此时的莫家,可是热闹极了。 凉棚自院内搭到了院子外,席面摆的是圆形,一圈圈地往外。 院子正中心,立着个拿了锄头的木头像,周围还围了一圈谷物,前面就是简单的戏台子,早就有戏班子在那儿,吹吹打打的。 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 “那就是农神的像。”一到了莫家,李果儿就指着那木头像,悄悄对李花儿说,“平日都是摆在农庙的,只在春耕和秋收大典的时候,才请出来” 不过这次,李果儿没又跟了句:“这神像也是爹爹雕刻。”之类的话。 看那神像也很是有些年头了,应该传了好些代。 正说着,一个托了好大一盘子馍的妇人,就撞了上来。 “哎哟,长不长——花儿呀。”那妇人心情烦躁,正要骂,见是李花儿,立刻换了副脸面,虽然依旧是不高兴,但还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这人是莫家的大媳妇,如今应该算是冯二囡的大嫂了。 昨儿李花儿和郑秀抬了猎到的野物来的时候,就是这位大嫂子,先阴沉沉地迎出来,再难得扯嘴一笑,念了两句话。 李花儿并不生气,嫣然一笑:“恭喜莫大嫂。” 莫家嫂子假笑着道:“同喜同乐,我还忙着呢,你们姐妹自己看着坐吧。” 说罢,快步往后院厨房的方向去了。 此时院内的正席面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除了莫、冯两亲家,已经有里正、陶、吴两家的老爷、娘子、太太们,齐齐地坐在了那儿。 外面那好几圈的席面,也坐了不少人。 比如柴氏那一家子,如今就在院子里的一桌,附近的几桌也坐了不少人。 看见李花儿和李果儿的时候,柴氏的表情先是有些阴沉,接着又绽开了笑容。 她还对她们招了招手,招呼她们过去坐。 李果儿也看见了李家人所坐的位子。 本来很是开心的李果儿,情绪一下子就没了。 她靠着李花儿站着,一副不愿意过去的样子。 李花儿见她如此,却笑了。 她对着柴氏微笑一礼,然后趁着有人进进出出忙活摆桌的时候,就势拉着李果儿,坐在院子外凉棚下,一张无人的空桌上。 柴氏的手有些僵在了那儿,面色一沉,就放下了手。 同桌的人里,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其中有些人看向李家姐妹的眼神里,或是探究、或是鄙夷、或是高高在上。 而李花儿,悠哉地自桌上那堆碗盘之中捡了个水煮的花生,剥着吃了。 她吃拧了,才会和李家人坐在一处吃饭,不怕倒胃口不成?(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六章 不一样的热闹(六更) 李花儿吃了个花生,抬头见李果儿睁着双大眼睛发呆,不由笑道:“站着做什么?刚才急,到了地方又傻站着。” 李果儿忙坐了下来,偷偷看向了李家的方向。 就见那些人个个表情复杂,柴氏的神色尤其不好看。 这是第一次在有李家人在场的情况下,李果儿觉得开心。 前些时候在吴家帮工,吴家老太爷的寿宴,李家也有人去了,李果儿就躲在厨房里干活,怎么都不肯出去的。 想着,李果儿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拿了个花生,也自顾自吃了起来。 双双吃了个花生后,姐妹对视一笑。 别人的注意力都在院子中间的戏上,看不见李家这点子事儿,不过一侧的孙三贤叼着筷子,却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他嘿嘿一笑,趁着孟氏不防备,跑到她俩桌前,捡了桌子上不知道一碟子什么肉吃了,咂咂嘴:“兔子肉。”说着,他问李花儿,“花儿,你昨儿和郑家那丫头,打的是这个吗?” 李花儿笑道:“打的东西有三只野兔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桌的。” 孙三贤笑着道:“肯定就是了的,他家那么小气,一只兔子恨不能分了十桌吃。”说着,趁周围没人,他又小声说,“你别理你那三婶娘,刚才你们没来的时候,我还听见她和人说什么‘我们花儿也十三、四,模样好又能干,也该想着好事了。’我心还笑呢,她想到你的,有什么好事情。” 李花儿一怔。 今儿这样的日子,再听见这样的话,太容易明白是“什么好事情”了。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送了东西出来摆着,本和人说话的孟氏一抬头,见孙三贤跑到李花儿那边去了,不由高声怒道:“孙三贤!不回来坐着好生吃你娘的,瞎跑什么?” 孙三贤回头,对他娘做了个鬼脸,又在这桌上吃了一口肉,才跑了回去。 孟氏拧了孙三贤一把,孙三贤生气,就跑到已经回到孙家桌上的孙小小身边,和妹妹抢东西吃。 李花儿适时地扭过头,不看孟氏那刀子般的目光,心下思量着孙三贤的话。 想了想,反而笑了。 亘古至今,不过都是这些手段罢了,怕什么?见招拆招就好了。 此刻,院子中间的戏台上,不知道哪儿请来的戏班子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忽而才子佳人,忽而又妖魔鬼怪的。 李果儿看得开心,李花儿听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就抬眼看着院内的人。 院内的正席之上,李花儿只认得吴家大太太、陶家大娘子还有陶家的几个老爷们,其他人就不是很熟悉了。 而陶大娘子和吴大太太并肩坐着。 两个清河村最有地位的妇人,一个浅笑温和、一个爽朗直白,彼此开心地说着话。 吴大太太还将戴在腕上的玉镯子,拿给陶大娘子看。 陶大娘子赞美了两句,又侧了头,摸了摸头上的流苏双蝶戏花的玛瑙金钗。 吴大太太也是一阵子赞叹。 即使离得远,戏台子上吵,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李花儿照样能从神态中,感到这两个女子之间那无声的争斗。 此时,吴小少爷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衣服上带了泥,先跑到吴大太太身边闹了一阵子,吃了两口点心,又跑开,和自己的小伙伴们玩儿去了。 吴大太太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自家儿子,还要同身旁的陶大娘子说话儿。 偏偏吴小少爷在院子里闹完了,还要跑到她们这桌,定要从李果儿面前的碟子里,抓了半个馍走才行。 李花儿拦不及,再是一阵子头疼。 她突然很想带着李果儿回家,躲了这个小少爷。 还好吴大太太此刻只顾着陶大娘子口角,没注意到这里。 不过李花儿再一抬头的时候,就看见陶大少爷坐在陶家人堆里,看向她们。 这次看见李花儿的眼神过去,陶大少爷也不躲了,而是看看还在四处乱窜的吴小少爷,又看看李果儿,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李花儿皱了眉头。 这时,陶大少爷身边一个十岁上下,长得很是好看的小姑娘,和陶大少爷说起了什么话。 陶大少爷敛起了那玩味的表情,和小姑娘说起话来。 倒是那姑娘,正好也和李花儿的眼神对上了。 李花儿没有避开,小姑娘侧着头看了看她,突然笑了。 更是明艳好看了。 隐隐能看出来陶大娘子的模样。 李花儿微笑致意,小女孩儿一笑之后,就继续缠着陶大少爷了。 正席上如此别致的热闹,其他的桌子上也是一样的热闹,或者不热闹的。 李花儿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席面。 就在这时,张玉儿跑了过来,插在李花儿和李果儿中间。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粉嫩的旧衣服,洗得很干净。 “你们怎么坐在这儿?不往里面坐坐?”张玉儿笑道,“里面戏可好听了。” 李花儿一笑:“离得近了太吵,这儿挺好的,也能听到。张叔和张婶子呢?” 张玉儿抓了她们这桌上的点心,一边吃一边笑道:“我爹在里面同人喝酒说话呢,这样的日子,他不得赶紧的?我娘在后厨帮着忙活。” 李花儿了然地点头,又问:“那给你家修大梁的工匠,可找好了?” 张玉儿边吃边点头:“找到了,不过找得可不容易呢,找了好几个人都抱怨说姐姐的图画得难死人了,说‘什么人家,一个大梁还要如此讲究?不塌不就好了吗?’我娘那个轴性,更觉得姐姐画的一定好了,定要那样做,最后遇见了一个彭县来咱们这儿办事的工匠,看见之后说能做。” 李花儿听说,皱了眉头:“外乡的工匠?” 张玉儿点点头:“说是来咱们县给谁家帮工的,活儿干完了,正好就遇见我们家的活计了。” 倒是巧。 李花儿想着之前自己进城的遭遇,笑道:“这个时候,外县的人还敢来呢,不怕被盘查?” 张玉儿笑道:“总要吃饭的嘛。” 李花儿点点头,又问:“那要钱多吗?可别是骗子。手艺不好,还骗了钱去,到时候哪儿寻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七章 到底说什么(七更) 张玉儿道:“就这个事儿有趣呢,我娘本也担心,但那工匠只说图纸好,就是不要工钱,也得做了这工,不过这图纸得给了他,还想见见画这图的人。”她说着,将又抓了个果子,咬了一口,被酸得皱了眉,问,“姐姐,这图纸能给吗?” 李花儿听见还有这样子的人,也觉得有趣,偏偏想起来之前柯掌柜的那句话。 “不管姑娘做出了什么、想了什么,都得先给了我们店里。” 那时候李花儿就疑惑过,是有人来打听她了。 现在又来了这么个人…… 不过她想了想那修大梁的法子,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还是点点头:“嗯,给吧,不是什么稀罕法子,就是能做得更结实些,真传出去,也算造福了乡里。” 张玉儿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意思,不由赞了一句:“姐姐人可真好,那你要见那工匠吗?” 李花儿这次摇头道:“再说吧。” 张玉儿哦了一声,便丢开这话,开始说今儿婚宴的时候。 话正说着的时候,李果儿却突然捅了捅李花儿,道:“姐姐,二婶娘。” 李花儿还没反应过来:“谁?” 李花儿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打扮得很是新鲜,二十*岁的妇人,端了几个碟子走过来。 她先将碟子放在了周围的几个席面上,最后剩了一个盘子的时候,才端着到了李花儿这边,口中笑道:“哟,你们两个小人儿怎么坐在这儿?咱们家都坐在里面呢。” 李果儿见她过来了,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起身道:“二婶娘。” 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害怕。 二婶娘……李花儿再次陷入了对李家诸人的茫然之中。 这个二婶娘,看着可比柴氏那个三婶娘要年轻些。 所以这是哪一房的二婶娘?或者是怎么个齿序排出来的二婶娘? 张玉儿见李花儿不动弹,神情又有些茫然,忙靠近李花儿的耳边,小声道:“这是你家三太爷爷家的二婶娘,娘家姓刘,和杏花姐姐有些亲戚。” 和刘杏花家有亲? 李花儿心中有了底,也起了身,垂首施礼:“原来是二婶娘,里面有些挤,这里有空位子,所以就坐在这儿了。” 这位刘氏丝毫不为李花儿没认出她而生气,只掩嘴笑道:“咱们花儿天天躲在家刻东西,也不知道来我家转转,显得连亲戚都不认得了呢。” 如今四周热闹,人声鼎沸、戏声震天的,这位刘氏说话的声音又平缓,自然没人注意到这里。 李果儿方才打过招呼后,就开始玩自己的衣襟儿,听见这个话,张口就要反驳,却到底不敢,只得继续垂着头。 李花儿听她这么说,也淡淡一笑,不气也不怕,语气平平缓缓的:“是呀,毕竟我病好了之后,家中连米、盐都没了,所以才不敢去认亲戚的,免得人当了我是打秋风的。” 刘氏微微一顿,竟然有些冷了场。 张玉儿后知后觉地,才觉得不对,忙起身笑道:“我娘叫我,我先过去看看。” 说罢,忙离了席,起身就往院内跑。 而不远的另一桌上,孙三贤一边嚼着东西,一边眼神拼命往这面瞟。 结果被孟氏打了个下脑袋。 不过孟氏自己也瞪着眼睛,看这边的热闹。 李花儿和刘氏都似对周围情景不知道一样。 刘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李花儿一番,这才捏着帕子一笑,像是没听出花儿话中的讥讽一般,笑道:“也是,咱们花儿生活得也艰难呢。要管着自己,还要管着香炉山上的那位。” 李果儿听见她突然提起了香炉山,抬头看了她一眼。 李花儿眉尖轻轻一挑,看着这位二婶娘,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二婶娘到底要说什么?”她问。 刘氏依旧是那样的镇定:“不说什么,只是可怜你们姐妹和我那罢了。” 李花儿一笑:“二婶娘心真善。” 语气里讥讽的意思,更重了些。 刘氏笑意更深了,突然又问了一句:“说起来,花儿今年,也有十三岁了吧?” 李花儿心中顿时起了警觉。 “是吧,我病了一次,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的岁数了,怎么了?”李花儿笑答。 刘氏再一次忽略了李花儿语气中的讥讽,叹了口气:“年纪也不小了,今日这热闹,花儿想不想?” 李花儿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二婶娘究竟想说什么?农神大人在上,爽快地说,不好吗?” 刘氏一笑,道:“就是白问问而已,哪里有什么想头呢?快坐着吃吧,我也忙得差不多了,先过去了。” 说着,依旧是柔和地笑着,向着李家那席上去了。 李花儿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 那边,刘氏刚到席前坐下,柴氏放下了筷子,笑道:“弟妹忙完了?” 刘氏笑道:“是呀,莫家娶个媳妇,倒把全村忙得够呛。” 柴氏笑道:“弟妹小心说话,被莫家听见了,可就白忙这一上午了。”说着,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你方才和花儿说什么呢?” 刘氏一笑,拿筷子夹了菜,边吃边说:“不过就是看见了自家苦菜花一样的侄女儿,问问罢了。” 柴氏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好心,不怕那泼皮丫头拿弓箭射击?” 刘氏的笑意更深了:“她又不欠我的钱,我也不同她要账,自然不怕和她打了招呼,人还不搭理这样的事情。” “你——”柴氏最恨人说这个了,所以立刻眉毛竖起,当场就要发作。 旁边的人,个个该吃吃该喝喝,仿佛没看见一样。 还是在座的一个老者一拍桌子,瞪着眼睛道:“大好的日子,成什么样子。” 说话的人正是李家的三老太爷,眉目之间带着些凶狠的气势,说话的声音低沉,很有威严的样子。 如今这一桌上,最大的便是这个三老太爷,所以柴氏也不敢造次,就白了刘氏一眼,转过头和其他的妯娌说话了。 刘氏丝毫不怕自己那嫡亲的公公,笑意却更深了,也回了头,同别人说话。(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八章 说话的道理(八更) 李花儿因着刘氏方才的举动,所以就暗中多注意了一下李家那桌的情况。 可纵然看完了,李花儿唯一能确定的,也就是这刘氏和柴氏不睦。 李花儿可不会觉得,这俩婶娘的行为,真是出于什么好心。 可如果只是为了在她的婚事上拿捏一下……李花儿细想着,又觉得似乎有些怪。 到底怪在哪儿,她也说不明白。 无论如何,如今自己并不很强的时候,定得离着这群人远一点儿。李花儿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这时候,一只小手拖着几粒花生,就送在了李花儿的嘴边。 李花儿转过头去,就见李果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微笑。 李花儿看着李果儿的样子,心情好了些,就回以微笑,将那几粒花生吃了。 怕什么呢?横竖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难不成还能让她们翻到天上去? 李花儿想着,不再搭理那些人。 …… 宴席有条不紊而又热闹非凡地进行着,院子里的人吃着,莫冯两家的人来回走着,那帮厨的人也是进进出出的,忙得不亦乐乎。 张玉儿见刘氏走了,又跑回来,和李果儿又笑又闹的。 待到了最喜庆的时候,里正起来,说了几句话,众人一起对着那农神的雕像行了礼,敬了酒,莫家便在门口放起了鞭炮。 李花儿等人坐得比较靠外,所以声音格外地响。 李果儿捂着耳朵,靠在李花儿的怀里笑着,李花儿自己也捂着耳朵。 打心眼里,李花儿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热闹。 倒是张玉儿,捂着耳朵又蹦又跳地叫好,丝毫不见怕的样子;而那吴小少爷和陶家不知道哪一房行几的少爷,各带了一群人,等鞭炮放完了,就哄闹着跑到了门口,要去那灰烬里找没放完的炮竹。 两家的少爷显然不是很对付,互相都有些横眉冷对地,个个卯着劲儿,要看哪家捡得更多。 莫家见状,生怕有那未燃尽的炮仗炸了,伤了人,那就是喜事变坏事了,便连忙拿了没放的爆竹分给众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群小子们的新衣服也变成了脏衣服,若不是两家少爷衣服的质地比别家的好些,还真不知道谁是少爷了呢。 这热闹是惯常的,纵然是村中的富户,也是乡野人家,并不似县城里的富贵人家,有那样多的规矩,所以见他们这么闹,两家人也不过叮嘱几句放炮的时候小心些罢了。 放完了爆竹,那里正又说了几句喜庆吉利的话,就有莫家人将自家地里今年结得最好的穗子,用彩布系了,拿进来挂在了新人的门前。 此举有两个寓意,一则是说这新人之后的日子要过得红红火火的,二则也是说今年是大好的年景。 众人好一阵喝彩,就听见有人笑道:“咱们村子也是有几年没见过这样的热闹了。” 有人答着他的话:“可不是嘛,只看这样的流水席,几家有这闲钱凑虚热闹的?这就是莫家老三本事,赚了些闲钱,才能如此的。” 还有人笑道:“也得老天爷给个好年景,才能凑成这样的喜事。” “这冯家二姑娘搁在家中这么多年了,如今一下,倒成了好事儿呢。” 却又有人冷冰冰地说:“也不一定呢,当初李大那媳妇,不也是这么抬进的门?最后还不是就剩了两个丫头片子。” 这话说完之后,那些说话的人显然是都冷了场,过了些时候,才有人用更大的说话声,将这事情掩了过去。 声音飘进了李花儿的耳朵里,她略微皱了眉头,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大王氏和另一个瘦小的妇人站在一处,见李花儿看她,嗤笑一声,耀武扬威的。 李花儿也笑了。 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了,人品不一,想法多样,更有如大王氏这种,看见别家好,就要说许多酸话的。 果然非常热闹。 不过,李花儿也着实打心眼里佩服这大王氏。 别人家结亲的好日子,全村祭祀的好时候,只她,在冯家念完了晦气,又到莫家说人过得必然不如意。 还拿自家来比。 坏就罢了,还蠢。 李果儿也听见了大王氏的话,心中很是不服气,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要如何反驳,不免坐在那儿生了闷气,以至于眼眶都红了。 李果儿觉得自己笨死了。 刘氏说话,她不敢驳;大王氏说话,她不会驳。 事事都要姐姐出头。 想着,她格外沮丧了。 李花儿看见李果儿这样子,笑着靠她近了些,笑道:“大好的日子,这是怎么了?” 李果儿嘟着嘴,不说话。 李花儿笑得更开心了,递了手帕给她:“今儿这样的日子,可不许哭。往小了说,这是人两家嫁女迎妇的喜事,往大了说,这是咱们村子感恩农神大人的吉事。定要开开心心地才好。” 李果儿听话,勉强挤出了个微笑。 李花儿见她止了哭意,想了想,突然改口道:“不过哭就哭吧,咱们没有在莫家的院子里,不算扰了人家的好事,咱们家也没地,农神大人也不会理我们的。不过那些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还要在这时候说丧气话,自家有地,还要妄言的人,才要当心呢。” 李花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格外慢条斯理,抑扬顿挫地正经,让周围的人听得也清楚。 李果儿听着她的话,顿时破涕为笑。 周围有离得近的人,也忍不住,笑出声了。 大王氏如今就坐在院子里,家中自然也是有地的。 她很是不忿气,啪得一拍筷子,回头瞪着李花儿。 李花儿全当没看见,却伏在李果儿耳边,小声问了一句什么。 李果儿如今心情好了些,笑道:“问问人就知道了。” 说罢,和李花儿一起起身,往院子内走。 只是在进了莫家院子那一刻的时候,李花儿有意又叮嘱了李果儿一句:“过了这院子,可就不好乱说话了。这礼数呀,就和咱们坐船是一个道理,船家船摇得好好的,偏偏就有人非要说一句‘船翻了’,这不是找打吗?人不把那种口孽的小人扔到河里祭龙王,就算是好脾气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八十九章 李果儿的心事(九更) 如今这周围的人,都不听院子里的戏,只竖着耳朵,听李花儿的话。 可比戏台子上的,好听多了呢。 偏生李果儿还要认真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道:“是,我知道了,姐姐放心,妹妹如今和姐姐学认字呢,不会那么不知礼数的。” 姐妹二人一唱一和地,牵着手往里走。 只留下身后一群暗自偷笑的乡民,与憋了一肚子气,却不好发作的“不知礼数”的大王氏。 姐妹二人手拉着手,向里面走,正好撞见了一个莫家正脚下生风地往后院去的妇人。 李果儿忙过去,小声问道:“莫二嫂子,哪里解手” 这位莫二嫂子却有些不耐烦地一抬手,指着房后道:“往那边,出了院子就是了。” 说着,急匆匆地走了。 李果儿吓了一跳,对着李花儿吐了吐舌头,笑道:“好凶呀。” 李花儿笑道:“太忙了,我们自己往那边去寻吧。” 只李果儿,脚下慢了些,小声问:“姐姐。” “怎么了?”李花儿问道。 李果儿想了想,问:“姐姐,我是不是可笨了?每次遇见有人说我们,都反驳不了。” 李花儿早就看出李果儿的心思了,如今听见她问自己,反而很高兴。 伶牙俐齿是好事儿,但李花儿很怕李果儿急着要“伶牙俐齿”,反而浑学那刻薄之语,坏了性情。 所以李花儿一直想找时候,给李果儿说说。 是以,她也慢了脚步,认真道:“果儿并不是笨,而是心善。” 柔而强,和而善,虽然生活艰难,但这个小丫头的性格,显然继承了传说中的李大与张氏性格中,最宝贵的东西。 被恶意对待,并不是善良的错。 李花儿喜欢这个小妹妹的性格。 李果儿嘟着嘴:“姐姐就会哄我。” 李花儿笑道:“我可没哄果儿。” 李果儿道:“但我想和姐姐一样……”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供奉在院中间的木头像,小声说,“我一天比一天大了,总不能次次都要姐姐出头,就算木头像,不常常照料,也要坏了的,姐姐是个人,不是木头,我不想姐姐那么累。” 李花儿真的愣住了,心中有了满满的感动。 “这道理,是谁教你的?”李花儿问。 “娘说的……以前不懂,这段日子想明白了。”李果儿答道。 李花儿一笑,拉着李果儿向后院走。 “有这个念头在心里,等果儿像姐姐这么大的时候,一定比姐姐本事。”李花儿笑道。 “姐姐当真?” “当真。”李花儿说得十分笃定。 李果儿的脸上,终于再次有了笑意。 …… 莫家不过是小富之家,院子里有几间屋子错落来,几句话的功夫,也就到了。 前院那的人声鼎沸,照样传到了后面来,还有一群孩子,在后院疯玩疯跑。 姐妹二人到了后院,果然就看见院门之外,有一个茅草搭的小屋。 因着今日来来往往的人多,所以后院的门也是敞开的,李花儿叮嘱李果儿千万小心些,便让李果儿先去。 而等李花儿自茅房里出来后,却一眼就看见了李果儿蹲在屋下,旁边蹲着衣服早就又皱又脏的吴小少爷,挨着李果儿特别近。 李果儿手里拿着个树枝,写了几个字,抬头看吴小少爷。 吴小少爷立刻拍着巴掌,有些夸张地说:“果儿你真厉害。” 李果儿听见别人夸自己,更开心了:“是姐姐教我的。” 吴小少爷忙顺着李果儿的话,又夸了李花儿几句。 刚说了两句话,吴小少爷发现李果儿头上,不知何时沾了半片枯叶,抬手帮她拿了下来,而后看着李果儿,直愣愣地说了一句话:“果儿,你要是穿了今天二囡子穿的那衣服,肯定更好看。” 李果儿今儿已经是第二次听见类似的话,她只当吴小少爷和那群妇人一样,是夸自己,就特别高兴地笑了笑。 吴小少爷看着李果儿的笑容,道:“你还认字,所以更好看了。果儿,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李果儿摇摇头:“不懂,什么意思?” 吴小少爷笑着给她解释:“就是说识字的人,长得都好看,和你这样的。” 生怕他们会引来别人注意的李花儿,听见二人这番对话,差点儿崴了脚。 这下,她觉得自己的头疼,好不了了呢。 “果儿。”李花儿快走了两步过去,笑道,“写字呢?” 地上写的,正是《千字文》开篇的那两句。 李果儿丢下树枝站起来:“姐姐,吴小少爷夸我写得好。” 李花儿看了依旧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的吴小少爷,笑道:“前些日子去县里的时候,看见学政来了,我以为今儿看不见小少爷了呢。” 吴小少爷笑道:“我又不准备今年下场,急什么,不过我大哥,如今还在学堂里用功呢。”说着,他脖子一扬,有些骄傲地说道,“傻花儿,你知不知道学政来的那天,考学子们联句,我哥得了头名呢。” 李花儿一笑,点头道:“嗯,吴大少爷读书好,又肯用功,自然会得头名,小少爷要是也和大少爷一样心无旁骛地用功,定然也能如此的。” 李花儿特意加重了“心无旁骛”的读音。 吴小少爷略微一愣,总觉得李花儿话里有话,可是却想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傻乎乎地笑道:“傻花儿,你还知道这个词呀。” 李花儿顿时觉得无话可说了。 这位小少爷,打不得骂不得,可愁死人了。 倒是吴小少爷年纪不大,性子却洒脱得很,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只当李花儿是要自己努力,笑道:“不过你放心。我在学堂的时候,也很用功的。” 说着,还要对李果儿眨眨眼睛,很得意的样子。 李果儿纯真得笑着,还要点点头,对吴小少爷的话表示肯定。 这时,吴大太太的声音自前院传了过来:“昭儿呢?跑到哪里野去了?陶大娘子不知道,我这小儿子要是有他哥哥一半的听话,我也省心了。” 吴小少爷听见母亲叫,连忙对李果儿笑道:“我先过去,以后再找你玩儿。” 说罢,撒腿跑开。(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章 上门(十更) 李花儿看着吴小少爷的背影,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己天天防陶家、防李家,却没想到,眼前还有吴家这么大的麻烦。 要是让吴大太太知道了这位小少爷的心思…… 吴大太太会如何对待自己亲儿子,李花儿无从知晓。,但这位大太太拆了她们姐妹的可能,定然非常大? 李果儿不知道姐姐为何叹气,关切问道:“姐姐怎么了?” 李花儿浅笑道:“有些头疼……果儿,我们回去吧。” 李果儿丝毫不知道李花儿在替她担忧,忙道:“姐姐头疼?要不要寻了郎中来?” 李花儿道:“咱们村子那个庸医,没看好还看得更坏了呢。我就是累了,回去歇歇就好。” 李果儿听说,信以为真,便点点头,先去和张玉儿并几个小伙伴们道了别,就跟着李花儿回了家。 …… 这一夜,李花儿因着发愁李果儿的事情,难得有些失眠,直到三更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还是李果儿趴在她耳边喊“姐姐”,李花儿才醒了过来。 “姐姐真不是病了?好少见姐姐睡到这时候。”李果儿跪坐在李花儿的榻前,脸上都是担忧。 李花儿看着李果儿,有股满肚子气,却不知道应该出在哪儿的感觉。 偏偏还不好给李果儿说。 “没什么,这段日子忙得太过了,昨晚又想着做棋盘的事情,所以睡迷了。”李花儿穿好了衣服,对李果儿笑说。 李果儿见李花儿精神还好,这才减了几分担心,道:“姐姐还记得棋盘呢?铺子里那个齐伙计都带人来了。” “呀,他们人来得倒早。”李花儿这才记起约了杂货铺的人上山的事情。 李果儿也笑了:“姐姐不着急,我给他们端了水,他们在院子里等着呢。”说着,又指了指放在那小几上的木盆,“姐姐洗漱好了出去,也来得及。” 李花儿见状,点了点李果儿的鼻子,笑道:“真乖。” 李果儿最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尤其是听见李花儿夸奖自己,立刻眼睛都笑得完成了下弦的月亮。 李花儿快速地漱口净面,又快速吃了两口李果儿已经备下的菜粥,整理好了发髻衣服之后,这才出了门。 院子里,那齐伙计并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子正坐着说话,见李花儿出来,忙起身打千儿。 那高壮的男子,背了斧、锯子、刨子等工具。 “李大姑娘早。”齐伙计笑道。 李花儿忙回礼:“让二位久等了。” 齐伙计笑道:“是我们打扰了。”说着,他指着那个又高又壮的男子笑道,“这是我们掌柜的外甥,姓孔,叫孔忠,很是有一把子力气。” 李花儿听说,连忙对孔忠施礼,道:“孔大哥好,我们现在快些上山吧。” 说罢,她将弓箭背在身上,叮嘱李果儿看家,自己则跟着齐、孔二人,上了奉山。 …… 因着目标确定,李花儿对奉山之上的树木又比较熟悉,所以没用多久的功夫,便找到了楸木所在。 李花儿挨棵树看看,最后指了其中一棵道:“就这棵吧,孔大哥小心些。” 那孔忠晃了晃膀子,道:“好说,包在我身上了。” 说着上前,一阵斧砍之后,喊了一声:“顺山倒了!” 李花儿和齐伙计站得远,就见那大树倒向了另一个方向。 李花儿笑道:“孔大哥好利落的活计。” 孔忠满脸憨厚,又问李花儿:“要板?” 李花儿点点头,先是让孔忠将那木上的枝杈都砍去,将树皮刨掉,再用墨线比量一番,这才让孔忠将那木头,劈成了大小差不多一致的木板。 见收拾地差不多了,李花儿这才笑道:“好了,剩下的活计在这山里也做不了,只要先带回家去就好。” 孔忠和齐伙计点点头,一人背了些木板,便和李花儿一起下了山。 …… 谁知,刚回到家,就看见那刘氏坐在院子里,正拉着李果儿的手说话。 李花儿放慢了脚步,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相比于柴氏那样的张牙舞爪,刘氏那笑面虎一样的人,的确让她更忌惮一些。 李果儿也怕刘氏,偏偏李花儿不在家,自己又记了昨儿给李花儿的话,就硬着头皮应对。 应对几句后,李果儿突然觉得,这事儿也不那么难。 她不会李花儿那样的连消带打,不过却也有她自己的法子——刘氏问一句,她答一句,多一个字不肯多说。 不但如此,李果儿的眼神还一直看着院子外面,忽然见李花儿回来,立刻有了笑容,起身招呼道:“姐姐回来了。” 李花儿这才恢复了之前的步速,回了院子,对刘氏淡淡地问了声好,就让齐伙计和孔忠将木板都放在了院子里。 刘氏刚要和李花儿说话,李花儿却不理她,而是对李果儿笑道:“果儿,去给这二位兄弟倒了水来。” 李果儿忙“哦”了一声,快步去厨房端了两碗水出来,笑道:“两位大哥哥喝些水吧。” 刘氏轻飘飘地笑着,安心坐在那儿,完全没有为自己在这院子里坐了快半个时辰,却连碗水都没喝上而生气。 孔忠接过碗,道了声谢,便仰头喝光了水,而那齐伙计到底是杂货铺的大伙计,很会看脸色。 只见刘氏那笑意之下,还藏着戾气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个妇人,并不好想与。 是以,齐伙计忙忙地喝了水,将水碗递还给李果儿,又对李花儿拱手笑道:“李大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这棋盘那买家要得急,姑娘做的时候若遇见了难处,千万要来和我们掌柜的说。” 齐伙计说着的时候,眼神闪烁,显然是话中藏着话。 李花儿知道他的好意,笑道:“是,也请齐兄弟回去告诉掌柜的,这棋盘我一定按时做好,不会误事。” 齐伙计一笑,这才对孔忠道:“我们走吧。” 说罢,二人便匆匆离了李家的院子。 待他们走了之后,李花儿才进了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就坐在刘氏之前的木凳上,喝了几口,笑道:“二婶娘今日怎么想着来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四章 引人注目的小沈公子 刘氏依旧是完全不生气的样子,只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笑道:“瞧花儿说的,我是你婶娘,难道还不许我串门子不成?” 李花儿也笑了,端着碗,懒洋洋地说:“可别说婶娘这话了,我自醒过来,登门的人,不是喊打喊杀,就是要钱要账,还有想把个半大小子塞进来说是照顾我们的。所以现在听亲戚二字,我都怕了。” 刘氏听说这话,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我又不是你三婶娘,是个财主,我家穷得很,哪里有钱借人呢?” 李花儿笑意更深了,只不说话。 刘氏说完了话,就提着嘴角一笑,起身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花儿也累了,早些吃了饭,歇了吧。” 说着,竟然真个就走了。 李花儿看着她的背影,眉毛突突地跳着。 这走得,也太干脆了! “果儿。”李花儿想了想,起身进了屋,跪坐在地席之上,问李果儿,“她今天来,都说什么了?” 自李花儿回来后,李果儿就躲在了屋里,直到自窗上见刘氏真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三爷爷家的二婶娘,可比五爷爷家的三婶娘,吓人多了。 因李花儿问她,李果儿就答道:“就是问了我很多,”她嘟嘴想着,“问姐姐平时在家都做什么,问我做什么,还问姐姐的木匠手艺是谁教的,说姐姐是不是可能挣钱了。又问我的衣服是谁做的,还说姐姐以前不喜欢针线活的,现在怎么做的那么好。” 李果儿拉拉杂杂地,边想边说。 都是些日常的琐事,都是同李花儿有关的。 倒像真个是为李花儿来的一样。 可李花儿就是觉得不对。 她不信李家会跑来,这么直白地问李果儿自己的事情。 他们明明知道如今她们姐妹相依为命,李果儿怎么会不告诉她? 明知道讨不到好处,却还是拼命往上凑,仿佛等着她打脸一样。 想着,李花儿忙问:“果儿,你好好想想,除了这个,她还说什么了?” 听李花儿问得急,李果儿吓了一跳,忙摇头:“真没了……”说着,她又想了想,才问道,“她打听我的八字,这算吗?” 听见这话,李花儿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问我的八字没有?”她忙问。 李果儿摇摇头:“没有。” 李花儿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难道这位二婶娘冲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李果儿? 可是李果儿今年才七岁大,还是个不足年的孩子呢! “你可告诉她了?”李花儿生怕吓到李果儿,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问道。 李果儿看着李花儿眉眼里的怒气,忙摇头道:“没有,我当时有些被问烦了,又觉得她问得奇怪,就只说我的八字姐姐才记得,姐姐,她问你没有?” 李花儿没想到李果儿还有这点警醒,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冷笑道:“她不敢问我,要敢开口,我就得用弓箭招待她了。” 李果儿听见她如此说话,立刻有些慌了。 她眼中流露出了惧意,问:“姐姐,她问我要八字……是要做坏事的吗?” 李花儿叹了一口气。 李果儿见李花儿这样,更加害怕了起来,捂着嘴道:“哎呀,幸好我没说。”她似是松了一口气,“我本来还怕得罪了她,心里有些怕……姐姐,所以我说得对,是吗?” 李花儿拉着她,这才有了笑容:“嗯,果儿做得很对,你要记住,以后不管谁来问你的生辰八字,你都不能给,知道了吗?” 李果儿忙点头:“是,我知道了。”想了想,又说,“以后姐姐出去,我就躲在屋子里头,谁来都不开门的。” 李花儿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李果儿躲了开,笑着把李花儿带回来的木板都垒好:“姐姐休息了吧,明儿再做棋盘。” 李花儿莞尔应是,内心深处,却半点儿都不轻松。 李花儿之前并没有十分想过这些事情,可如今事到临头,才觉得危险极了。 如今李大生死未知;母亲顶着个逃妾的名声躲在香炉山的善堂里;亲生的爷爷奶奶也都死了。 李家这一对姐妹的婚事,还真是就掐在了那些族人的手上。 他们之前没卖了她们姐妹二人,是因为一个傻、一个小,真个卖了,不但没几个钱,只怕名声也不好。 所以他们放姐妹二人自生自灭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花儿病好了,竟然还能赚钱了。 这在李家人眼中,只怕是又气又喜。 气李花儿竟然还有了本事,喜自己有了生财的物件吧。 而这些人的毒手,伸向的却是李果儿。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成什么事儿呢?李花儿想了很久,总没有头绪。 可就因为没有头绪,才觉得更危险了。 真是一群虎狼的一样的人! 李花儿在心中边气,边想着应对的方法。 总不能她也带着李果儿,躲到香炉山上去吧? 又凭什么为了那些小人躲着? 可是,她不可能为了防着小人,就天天守在家里。 以前她可以带着李果儿进城,但自从知道有人在打探自己的手艺,还有那位吴小少爷的心思之后,李花儿就怕了带李果儿进城了,生怕生了其他枝节。 一想到那位小少爷,李花儿又头疼了。 真是够了! 想及此,李花儿突然过去,将那地席的一角掀开,戳着地席下的泥地。 李果儿刚要去做饭,看见这幕,不由吓了一跳:“姐姐,你做什么?” 李花儿戳了半天泥地,又踩了榻,去看屋顶,口中冷言道:“多寻几个藏钱的地方,以后我要进城的时候,你就去孙奶奶家,或者去玉儿家,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去邻居家抢人不成?” 李花儿说得又急又快。 李果儿顿在那儿,不由更害怕了:“他们……真的会这么做吗?” 李花儿冷哼一声:“你我不是他们,谁知道他们会下作成什么样子,你先去生火吧,我等下就过去,生气,我们做些那好吃的出气。” 李果儿听说,被她的话逗笑了,连忙答应了一声,掀帘子去厨房生火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二章 正是忙时节 李花儿这里忙着提防恶人,而清河村的人,也很忙。 如今真是秋收最紧张的时候,各家各户都想赶在霜、雨,乃至雹子来之前,快些收了地里的东西。 清河村大约有将近三十多个姓氏、百多户人家住着,除了陶、吴两家是大富户,另外如柳、莫、孙三家算是小富户,而李、谢、刘三家,则算是清河村中的大姓人家。 清河村向南的土地甚是肥沃广袤,而这八家人,就占了清河村七成的地。 陶吴两家,又独占了这七成中的六成。 所以每次到了秋收的时候,就这些人家最忙碌了。 村子里最忙的人中,有姓李的,而村子里最闲的的人,也姓李。 李家这对姐妹,是这村子里,唯独没有地的人家。 是以李花儿就闷在家里做棋盘,而李果儿因为孙家最近人都忙,就帮他家照顾孙小小。 这一天,李果儿依旧和孙小小玩去,李花儿也在院中做棋盘,突然孙大贤回来,隔着篱笆墙道:“花儿。” 李花儿正看那楸木片上的纹路,挑拣出那纹理细密,听见他叫,抬头道:“大贤哥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孙大贤脸色微红:“家里扬扇坏了……花儿你能修吗?” 李花儿微微一愣,旋即起身笑道:“好,我去看看。” …… 李花儿跟着孙大贤到了孙家的田边,就见童氏在那儿打扇,见他们回来,笑道:“突然风扇就不动了,才想着让你来看看,没扰了你吧?” 李花儿一笑:“没事儿,我也来地里逛逛。”说着,就去看眼前那扬扇。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东西有些陌生,似乎以前只是在那书上见过,今儿才看见实物一样。 她略微皱了眉头,她本来觉得,自己对农事还挺了解的。 结果,却和自己做饭是一样的。 童氏看她这个表情,本以为她不能,正要说话,却见李花儿走到那踏板前,踩了两下,见踩踏不动,又低下身子看了看,这才笑道:“是有个机括掉了,卡在了缝隙里。” 说着,半跪在地上,忙了许久,才起身,又踩了两下。 果然就见其上的风扇又吱吱转动了起来。 童氏立刻笑道:“到底是花儿。”说着又抱怨道,“这之前还让你大伯好生把家里家伙们检查了,却险些误事。” 李花儿笑了笑,看了一眼扬扇之下的竹筐。 “都说今年收成好,也不知道好到什么样子。”她道。 童氏笑道:“别人家的我现在不知道,咱家的倒是比去年多了两成。” 两成,那是不少了。 李花儿默默记在心里,盘算着县里的米价能有几何。 倒是那童氏,看着李花儿想事儿的表情,就推孙大贤,让他拿了小口袋来,包了一包,塞给了李花儿。 “大伯娘,这是……”李花儿忙完往回塞。 童氏哪里容她推回来,只是笑道:“这是谢你的,你也别和我推,再推我可生气了。” 童氏一贯这样的脾气。 李花儿这才将那包谷子抱在了怀里,道:“那再有农具坏了,就来叫我。” 童氏一笑:“你当我是客气的?” 李花儿也笑了,抱着东西要往家去。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有村民提着镰刀往西边的田地去,看见童氏,立住问:“孙大嫂,家里扬扇修好了?” 童氏笑道:“花儿修好了的,这丫头可本事了。” 那村民听说,就看了李花儿一眼,也笑道:“花儿要不本事,就能请回凤凰了?” 李花儿对着那人一笑,心念微动。 …… 李果儿正带着孙小小,在孙家院子里坐着念书,看见李花儿若有所思地回来,怀里还抱着东西,忙过来道:“姐姐想什么呢?” 李花儿抬头,对着李果儿一笑:“果儿,小小,我们去地里玩儿,好不好?” 李果儿一脸的茫然。 李花儿说做就做,这天下午,就把做棋盘的东西,都拿到了地头去。 村子里的人各家都在各家地里忙着,看见李花儿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不过就是打了招呼,又各自忙了。 倒是童氏见她们过来,笑着招呼了。 李果儿带着孙小小,看见好几个年纪相仿的丫头小子,都在地里捡那落下的谷子,也都跑进去,跟着一起捡。 李花儿则安安静静地开始做她的棋盘。 只坐了不大一会儿,果然就有人过来问:“花儿,听你孙大伯娘说,你还会修东西?” 李花儿抬了头,笑道:“是吧,也得看看才知道。” 那人忙拿了个筐子出来:“这把手掉了,我缠了两次,都断了。” 李花儿笑着接过来,去寻了些藤蔓,只几下,就将那把手重新编好。 那人喜滋滋地将筐拿走了。 过了一会儿,李果儿抱着个碗跑了过来,新奇道:“姐姐,王家二伯伯刚才给了我一碗豆子。” 李花儿浑不在意地继续做棋盘。 “给你就拿些。”她笑道。 “花儿,你瞅瞅我这镰刀把子,可怎么办?” “花儿,我家磨盘损了,你去看看?” “花儿还会编东西呢?我家簸箕破了,还劳你编一个。” 因着之前的事儿,这之后,李花儿就没闲着。 自然也不是白忙,谁都知道李花儿如今不易,那些让李花儿修东西的人家,最后都会给碗豆子、送包稻米之类的。 几天下来,姐妹两人就攒了不少的各色杂粮。 “姐姐真厉害。”方才也在地里忙的冯二囡,给了李果儿一包浆果,李果儿擦了一个,边吃边说。 李花儿笑道:“因为今年年景好。” 她也不是只坐在这儿,靠给人修东西换点东西的。 先是见了孙家那扬扇,李花儿发觉自己对农具并不很熟悉,这样给人修几天,也算是有了了解。 再是她每给人修的时候,都要和人问问今年的收成如何。 问下来,那大户如吴家,这一季多收了近三成,而因着他家还有一年熟两次的水田,所以全年算下来,足足比去年多收了四成。 而吴家那短工,还告诉李花儿,陶家今年也差不离。 如孙、谢、莫这一等的人家,则都是多收了两成多,想李家也差不多。 其余各家,也都是多收一两成上下。 偶有邻村的人来,李花儿听了话,也都是多收了粮食。 还真是极好的年景呢。 人人都高兴,李花儿也高兴。 今年县里的米价,一定会低一点儿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三章 热闹的河岸 在这期间,李花儿还有另一样所得。 如今这清河村,没找她修农具的,也就陶李两家了,个中原因,谁不明白呢? 而刘氏,却在这期间,来和李花儿搭过两次话,都被李花儿软刀子堵了回去。 还有一次,柴氏也带着腻味的笑容,给李花儿送了些米粮来。 李花儿也腻味人地笑着,把东西收了,边做棋盘,边听柴氏说话,满嘴好好好,是是是,应了却同没应一般,到最后,眼睛都不抬一下。 最后倒把柴氏气得够呛。 村子里忙秋收的人,却觉得看了一场好戏,干活都更有力气了些。 后来因着李家也忙着秋收,又不想继续丢人,这二位就没有再来了。 “花儿这样与族里,到底不好,好歹是长辈,有事也能照应你们一二。”周家大伯是个好心人,就劝了一句。 很多人应声说是。 倒是李花儿,一边对棋盘线,一边淡然道:“之前我病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照应我们,现在我好了,难道还能比那时候艰难?” 众人听了,细细一想,还真是如此,就不劝了。 这话传在族里,自有人气得摔盘砸碗。 而清河村的人,更知道李花儿多厌恶自家族人了。 所以这么闹了一遭,那些人就算还有什么想法,也得暂时敛了。 如此,李花儿心情才略微好了些,也能全心全意地做棋盘、看收成、给邻居乡亲们修农具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么一来,棋盘做得就慢了很多,不过因为客人给了十五日之期,杂货铺也并不十分催。 就在这秋收还没结束,李花儿的棋盘快要做好的时候,那嚷了许久要来的京城里大人物,终于到了平水州的地界了。 清远县这附近因着是平水州的门户,所以自然就有了更大的热闹。 …… 这一天,秋高气爽的,李花儿刚把那棋盘两侧藏着的小抽屉做好,还没等安上,忽然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子嘈杂的声音。 李花儿没有非常在意。 倒是李果儿这段日子活泼了不少,听见有热闹,忙趿着鞋,跑到门前路的拐角看了一阵子,又跑回来,笑道:“姐姐,大家都到清水河边看光景呢,我们也去吧。” 李花儿听说,立刻明白了,笑道:“是京中的船来了?” 李果儿点点头,将鞋穿好:“嗯,说是过河界了。”说着,她过来拉着李花儿的胳膊道,“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吧,难得的热闹呢。” 李花儿兴趣缺缺。 从传出来这大人物要来到现在,这平水州上下没少被折腾。如今终于要来了,念声阿弥陀佛后,躲还来不及呢,还去看什么? 李花儿只希望,这位大人物顺着江水而来,再快一点顺着江水到那州府去,千万别上岸,也别来清远县。 省得还要再闹一阵子。 不过李花儿虽想躲,但李果儿到底年纪小,看见了这样的热闹哪里能不想去凑凑?就拉着李花儿,一定要往外走。 李花儿没办法,只好东西收起来,跟着李果儿向外走。 …… 待到了清水河边,就看沿着那河岸向南向北,站的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显然是附近村子的人,都聚在了这河岸之上。 便是对面,也是如此情景。 靠近河岸的地方,衙役、官差、军丁等排着站那儿,吆喝着众人,不许往前去。 李花儿和李果儿到了岸边,一看这光景,李果儿就吓了一跳,道:“好多的人。” 李花儿反而觉得好笑了。 就因为之前闹腾得太过,以至于大家对这大人物充满了好奇。 如今船还没到,大家相熟的人凑着站在一处,一边向着江上眺望,一边聊着天。看这些人里,还有人拿了小凳子,拿了果子零嘴等物,坐那儿等着。 其间,还有许多小孩子的又跑又闹的。 便是陶吴两家,也都过来凑这虚热闹。 陶大少爷坐在个藤椅上,拐杖放在一边,还打了个呵欠。 李家人在那靠前的地方,也不知道来的都是谁,只正对着河,向北眺望。 李花儿不理这些人,只想了想,指着一个离着岸远,人也少的小土坡,道:“我们去那上面看吧。” 李果儿见了,拽着李花儿的衣袖撒娇道:“那儿看不清,我们往河边去吧。” 李花儿笑道:“去河边更看不清了,到时候人人都往岸边挤,再出了事儿,就不美了。” 李果儿不解了:“离得近怎么还看不见呢?” 李花儿笑道:“就算是到得再近,也看不清人,不过就是看看船罢了。现在那上面,好好地看清楚船,还不挤,最好了。” 李果儿这才明白了,忙笑道:“好,那我们就去吧。” 姐妹二人笑着,就一同到了那土坡之上,刚站稳了,就有人拍了一下李花儿的肩膀:“花儿,你怎么不往前去?” 李花儿回过头,就看见做了妇人打扮的冯二囡拐了个筐,冲自己笑着。 一贯的神采飞扬,显然是婚后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李花儿轻轻一笑,道:“前面人多,横竖都看不见人,不如就站在这里个热闹就好了。” 冯二囡本是和莫家妯娌们一起来的,不过她和那些人说不到一块去,所以看见李花儿在这儿,就忙忙地跑了过来。 如今再一听,又觉得李花儿说得有道理,忙和妯娌们说了一句,就也站在了这里。 她的妯娌们横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往前挤了。 冯二囡只当看不见,站在那儿和李花儿说起了家常。 一时张玉儿带了村子里的几个小姑娘疯跑,看见李花儿等人,就过来塞给她们一把花生,又跑开了。 李花儿和冯二囡说着话,只李果儿抻着脖子,无聊又期待地看着河面。 就在这时,忽而就听见人群里起了一阵子骚动。 李果儿和冯二囡一同踮起了脚尖,一个比一个兴致高涨,口中还嘀咕着:“人来了?怎个没看见船?” 河面上依旧是平平静静地,倒是有几个人,向着李花儿等人的方向看过来。 李花儿顺着众人的眼光看过去,一愣之下,差点儿笑出声来。(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四章 惹人注意的小沈公子 只见小沈公子穿着湖蓝色的衣衫,腰间是嵌了十二块白玉的腰带,踏着嵌了翠玉的靴子,头上以镶着猫眼儿大小的六块玛瑙的簪子压发,手里摇着名家所绘的檀木纸扇,摇摇晃晃地,自清河村村口的方向就过来了。 遥遥地,还能闻见浅浅的香气,萦绕其周。 说不出的风流,道不尽的潇洒。 后面跟着的那个叫小喜的小厮,打扮得倒是平常,背上背个包袱,手里还提着漆木的食盒。 李花儿看见这样子的小沈公子,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她就知道,这位小沈公子一定是个喜香的人。 第二个想法是:这位公子还真是不怕人不知道他。 而这周围的人,突然看见这么一个打扮得甚是富贵,皮相也很是过得去的青年男子,突然就出现在了这乡野地方,都很是惊讶。 清河村的人,并不是那没见过好看男子的——那还有个陶大少爷陶行远呢,虽然顽劣,模样却好看极了。 但是陶大少爷一来年幼,没有这个富贵公子那青年人意气风发的样子;二来,陶大少爷绝对没有这般的富贵。 许多人,甚至说不明白小沈公子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料子的。 岸边那脸皮薄些的女子,顿时就红了脸,却还是要偷眼去看。 还胆子大的姑娘,也是顶着红红的面皮,大着胆子拿眼睛跟着看。 只是这位小沈公子,像是丝毫感受不到众人目光一样,摇着扇子,拿着气派,一路向前走着。 每行前一步,那周围的人就默默退后三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再齐齐目送这位公子前进。 小沈公子就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就走到了李花儿身边。 冯二囡忙拉着李花儿往后退。 李果儿半个身子躲在李花儿后面,也跟着后退。 谁知道,小沈公子走过来的时候,却突然站定,对着李花儿微微点头,很文雅地说了一句:“李大姑娘。” 声音清朗,不高不低的,偏偏就在这窃窃私语的河岸之上,盘旋而去。 陶大少爷突然见一个比自己还富贵好看的男人过来,本来心中也有些好奇。 如今再看见这男人竟然和李花儿说了一句话,身子一歪,差点儿从藤椅上掉下来。 他竟然认识那傻子! 不独陶大少爷,如今河岸上有的人,不管姓什么的,都瞪大了眼睛,瞅着李花儿。 吴大太太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子里掉下来了。她之前倒是听丈夫说过县里发配来了个什么富贵人,却想不到这富贵人同李花儿认识。 如柴氏刘氏等辈并那李家大小族人,嘴巴张得和眼睛一般大。 这是怎么回事儿? 别人害怕,李花儿也被吓了一跳。 不管是从那只“凤凰”,还是从南北杂货,小沈公子知道自己是谁,并不稀奇。 可是李花儿万万没想到,这位公子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同自己说话。 再想那天进城遇见他的事情,李花儿自己都觉得自己那躲闪的样子好笑了。 她连忙退后一步,屈膝施礼,却不说话。 小沈公子问候了一句之后,也不再说话,而是和李花儿擦身而过,合了扇子,指着不远处的有一个高些的地方,道:“就那里吧。” 小喜立刻应了一声是,快速跑过去。 那高处本来站着的人,慌忙都避让了开。 小喜过去,道了声“叨扰”后,就自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了五尺见方的浅色锦缎,手腕一用力,将那锦缎铺在了地上。 “公子。”小喜站在一侧,躬身道。 小沈公子依旧是拿腔拿调地走了过去,衣摆一抖,坐在了地上。 之前岸上的人,很自觉得就让在了两边,生怕挡了这位公子看河上的视线一样。小沈公子很怡然自得地坐着。 小喜将那食盒打开,上层取出了茶具、中间那层取出了红泥小炉,最底层又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点心攒盒,依次放在了地上。 在众人一片的咋舌之中,小沈公子开始吃点心,小喜开始烹茶。 冯二囡早就被这派头镇住了,好半天才记起来怎么说话,忙用肩膀撞了撞李花儿,惊讶道:“花儿,你认识那人?” 众人的眼睛虽然都落在小沈公子身上,耳朵却都在这面。 冯二囡所问的,正是大家疑惑的。 李花儿保持着镇定,笑道:“不算认识,只是之前我请回来的凤凰,便是他买去的。” 李花儿的凤凰是孙家帮着卖的。 孙家老四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呢。 是以众人听见这句话,又都将眼神落在了孙家在场的几个人身上。 可是别说孙婆子、童氏等不知道,就算是带着孙小小来看热闹的宁氏,都是一脸茫然。 她单知道丈夫说过,清远县来了个什么姓沈的有钱人,却没上心过。 冯二囡听李花儿也不清楚这人的底细,心里更奇怪了,再见此人吃的那点心,个个小巧精致,都是以前没见过的,便叹道:“啧啧,好大的气派呢,到底什么来头?” 这股子为着小沈公子的到来而兴起的八卦之言,不一会儿就沿着那河岸传遍了。如今河岸上人多,常在县里出入的人也多,所以不过一会子的功夫,就又有人传来了这位富贵公子的来历。 “花儿姐姐。”张玉又窜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花生碎,挽着李花儿的胳膊,笑道,“姐姐你认识那位少爷?” 李花儿摇摇头:“不认识的。”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回答同样的问题了。 张玉儿嘿嘿一笑,凑过去小声说:“我刚才听人说,那少爷姓沈,是个发配来的犯人呢。” “啊?”冯二囡惊呼了一声,“犯人?” 不独她,连旁边许多听见消息的人,看向小沈公子的眼神,也充满了疑惑。 偏偏小沈公子彼时也正看着岸上的光景,眼睛就转过来,和冯二囡对视了。 他对着冯二囡,温和的一笑。 饶是冯二囡那样的性格,脸都红了,忙别过眼去,却不信张玉儿的话了。 “别是假的吧?”她道,“哪里发配的犯人,是这个样子的?” 张玉儿忙道:“都这么说的,说是京城来的。”(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五章 谁的仪仗 冯二囡听说,吐了吐舌头:“说京城来的我信,说犯人,我不信。”她推了推李花儿,“你见识多,你觉得呢?” 李花儿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位小沈公子的来历,心中将信将疑的。 她如今所在的南垂之地,有人被发配在此是很有可能的,可是想想小沈公子的行事…… 与其说是犯人,不如说他是来这里躲清闲的福贵公子,更让人信服些。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管是什么人,也不与我们相干。” 这周围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显然小沈公子也是能听见的,不过他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坐在那儿自饮。 小喜听得分明,低声笑道:“公子,人都说你呢。” 小沈公子横了他一眼,下巴一抬,对着河上道:“看河,听那些人的话做什么。” 小喜还要说话,忽然就听见有人高声喊道:“来了!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就都集中在了河面之上,齐齐向着北面看去,那前面的人,还向着岸边挤了挤。 守岸的军士,连忙喝止他们,维持着秩序。 李花儿她们所在的地方,人少,还占个高字,此时就显出了安静。 看过去时,果然就见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向这面驶来。 七艘船,前三后三,簇拥着中间最大的三层画舫。 画舫主体的颜色是大红色,船头盘绕着一只龙,龙头向下微垂,却掩不住那霸气。 画舫之上,列军仪仗,举的的诸如华盖、龙旗、幡、团、炉、扇、灯、伞,都有定数,皆是威风八面,迎风招展。 众乡民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个个都是张着嘴巴啧啧嘴巴。 “好生威武!”有人道。 “看来来的竟然是个什么王爷呢。”又有人仿佛知道一般。 “你又懂了?” “你瞧那举着的没有?那叫华盖,得是王爷以上才能用的呢。” “这来的是哪个王爷?” “朝廷里算上那异姓王,有二十多个呢,我哪里知道是哪个?” 李果儿看得分明,听得清楚,不由吐了吐舌头,对李花儿道:“姐姐,还真是好大的人物来了呢……姐姐?” 李果儿这才发现,李花儿如今的脸色都是煞白的。 “姐姐?你怎么了?”李果儿吓了一跳。 她知道李花儿最近诸事烦扰,总是睡不好,却没见过她这样的脸色,吓得忙问道。 李花儿看着其下那浩大的船队,嘴唇轻轻地颤抖着。 “不对,不是王爷。”李花儿目送着河上的船队,由北向南而去,渐渐隐在清水河的烟波之上。 “什么?”李果儿没明白。 李花儿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谁掏空了一块般,她捧着心,喃喃道,“不是王爷……这是太子仪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船队之上,李花儿的声音又低,所以没人听见,连李果儿都没有听分明了。 偏偏离得远了些,注意力都在李花儿身上的小沈公子,听清楚了。 “噗……咳咳。”那正在喝茶的小沈公子,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迎面喷了小喜满胸襟。 小喜顾不上自己,忙过来给小沈公子捶背:“公子您没事儿吧?” 小沈公子拿了帕子擦嘴,摇摇头,又将帕子推给他:“你擦擦吧。” 这丫头,竟然分得清仪仗? 不说那些一二品的大臣,只说当今皇帝有五个皇子,这次都被派了出来,往南来的皇子,就有三个。 两个九珠亲王,一个太子。 当朝皇子和太子的仪仗差别,只在画舫颜色、船头龙头、华盖、龙旗与幡之上;而九珠亲王与太子差的,只有华盖与龙旗。 京外的小官小宦们——比如翁县令之辈——都未必能说明白这仪仗的差别。 可是这乡野丫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太子仪仗,这就太奇了。 自幼在大家族内沉浮而有的敏锐,让他对李花儿的怀疑,更深了。 这不可能是个普通乡下丫头。 小喜拿着帕子擦了擦自己身前的衣服,却不敢再和自家公子说话了。 他太了解自家公子,也深明白他如今的这眼神意味着什么。 …… 李花儿完全没注意到小沈公子那面的动静。 原来,那个京城来代天巡狩的大人物,是当朝太子。 难怪这群官吏,个个那么紧张! 难怪平水州的太守,恨不能平地重新起一个平水州! 可是,方才自己心中的情绪,又是为了什么? 李花儿再也站不住,拉着李果儿道:“果儿,我们回家去吧。” 李果儿本就担心她,忙道:“好,姐姐,我们请大夫来看看吧。” 冯二囡见她脸色带着苍白,忙也道:“你这是怎么了?就说你,每天忙着做那些活,到底累坏了吧?” 李花儿勉强一笑:“没有,回去歇歇就好了。” 冯二囡点点头:“嗯,你好好休息,等我家这几天地里的事情完了,再找你说话。” 李花儿点点头,便要和李果儿往回走。 谁料没走出两步,背后小沈公子突然高声叫了她:“李姑娘。” 李花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小沈公子已经站了起来,过来拱手笑道:“沈某来此,听人说起过‘奉山金凤凰,清河银龙王’,姑娘可知道,这银龙王要哪里去捉?” 问得没头没脑,但是从他嘴里问出来,也并不令人怀疑。 不过李花儿如今心乱如麻,完全没心思应对他,便道:“请了凤凰回来,是奉山娘娘可怜我,至于龙王要如何请,小女真的不知道。如今我家里还有事情要做,先回去,公子请便。” 说罢,也不管周围人竖着耳朵听话,转身快步往家里去了。 小沈公子眉毛一挑。 第二次了,他一和她说话,这位李大姑娘,就和被狼撵了一样得跑。 倒是一旁冯二囡,还真以为小沈公子是要寻龙王,就大着胆子道:“这山里的凤凰,有人见过请过;不过河里的龙王,就是河上的渔夫,都没听谁说见过。” 小沈公子看了冯二囡一眼,笑道:“是吗?那真可惜了。”说罢,又对着冯二囡点头施礼,就对小喜道,“我们回去吧。” 说罢,施施然而去,只留下周围村民的窃窃私语,和一些渔家活泛了的心思。 这有个有钱哥儿,要寻龙王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六章 两边心思 在岸边引起了不小议论的小沈公子,刚刚回到清远县自己的家中,就看见门外站了两个劲装打扮的男子。 见小沈公子过来,两个男子立刻抱拳,道:“沈七公子。” 小沈公子看见是他俩,眉头微蹙,避开身子回礼:“罪人不敢受二位大人的礼。” 说罢,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对小喜道:“外面等着吧。” 而后,大踏步进了屋子。 就见屋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布衣青年,正襟危坐着……喂鸡。 喂那只永远都是趾高气昂的金毛鸡。 看见他进来,布衣青年只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喂鸡,口中却道:“看见你不在,我还以为又收拾细软,跑了呢。” 小沈公子一笑,跪坐在他对面:“罪人这不是去清水河接您的驾嘛。”说着,他俯首在地,道,“罪人沈珩,见过太子殿下。” 说罢,也不用对面说免礼,就自行起来,笑问,“您在这儿,那船上就是空着的?这平水州大大小小六十多个当官的,可都在州府码头等您呢。” 布衣青年道:“船上是温奴,接个公主,他们不亏。我晕船,就先下来了。” “那您,是打算在这儿微服?”小沈公子又问。 太子反问道:“不,学你在这儿喂鸡玩蟋蟀,可以吗?” 小沈公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郑重其事地摇摇头:“不可以。殿下既然走了陆路,想必也见识到了。您要是再不快去州府,这平水州,就真没法子过人了。” 太子听见他的话,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沈公子满脸“为苍生请殿下快走”的恳切。 太子嘴角一提,真个起身,却将他书桌上放着的屏风拿了起来,仔细看看。 “倒是好手艺。”太子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见小沈公子面色如常,便放下屏风,“看来你在这儿,过得不错?” 小沈公子见他放下屏风,似是没有很在意那画面与手艺,心下略安,笑道:“托殿下的福,罪人在这里斗鸡走狗,做个富贵闲人,挺好的。” 说着,小沈公子也起了身,袖着双手,恭敬道:“殿下路上好走。” 完全是赶人走的态度。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摔袖子,转身就走。 不过到最后,还是在门口丢下一句:“忙完了平水州的事儿,我还会来,倒要看看你这富贵闲人,怎么个闲法。” 说罢,大踏步就出了门。 太子刚出了门,小喜就慌忙进来:“公子,殿下为难你了?” 小沈公子嘿嘿一笑:“看,我说他得来看我吧?”说着,脸色猛地一沉,对小喜高声怒道,“跟着他!看着他平安进了州府再回来。当自己什么身份?还微服,真个死在这儿,我看他和阎王发脾气去。” 话分明是说给没走远的太子听的。 但小喜还是因为自家公子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差点儿坐在地上,连声应是,就往外去。 小沈公子气够了,往席上一坐,忽而又看见了那桌屏。 细致又大方。 可惜到底工匠不好,那石上的画太过刻板,配不上木架子的精细。 若是有关家那从上到下喜欢这些爱物的人来刻石,定然很不一样。 他想着,摩挲着木架上的云纹,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 那边小沈公子忧心太子,这边,自那日从岸边回来之后,李花儿就一直恹恹的。 哪怕是做棋盘的时候,都神色飘忽。 连着三四日,都是如此。 李果儿心下害怕,可是她也不喜欢村中那庸医,又不敢自己一人去县里找大夫,便只能天天闷在李花儿旁边,守着姐姐。 李花儿却再也注意不了周围的事情,只是一边做棋盘,一直想着自己内心缺的那些东西。 之前,她觉得暂时记不住自己是谁,问题并不大,慢慢想,总能想起来的。 但最近的事情,却让李花儿迫切地希望知道自己是谁。 心中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若不能补起来,终究不平。 可是,她又不可能放下果儿、放下张氏。 况且就算现在往京城去,她也没有那么多的钱。 “啊……”李花儿正想得出神,手下不妨,就被那木片侧面突出的木刺,剌了一下。 李果儿本就竖着耳朵听动静,连忙跑过来,就见李花儿坐在那儿,看着出血的手指头愣神。 几滴血珠顺着指头滚了下来,落在木片上。 “哎呀!”李果儿叫了一声,忙寻了干净的麻布,给李花儿包手。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李果儿眼眶红红的,瘪着嘴问道。 李花儿在那儿愣了一阵子,面色突然就雨过天晴了。 她淡淡一笑,道:“没事了。” 李果儿抬头看着李花儿,不解她的话。 姐姐这几天说的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明白了。 李花儿将那被血染了的木片扔到一旁,又捡了一片,仔细看那木片之侧,确定再无木刺之类的东西,才继续做活。 李果儿按下她的手,道:“姐姐歇歇吧,不做了,不急的。” 李花儿笑道:“本来说好五天的,现在都十二天了,所以明儿无论如何要送去了。” 李果儿坚持:“不是还有三天吗?姐姐不用那么累的,我可以去吴家再找活干的。” 李花儿听说,忙道:“别,我真的没事儿了。” 方才自己的手被刺破的时候,李花儿就想开了。 如今她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平添烦恼。 还不如自己将眼下的事情,一件件做好,再谋以后。 再加上方才李果儿说,要去吴家帮忙,李花儿就想起吴小少爷看着李果儿的眼神…… 不好,大大的不好,她还是振作起来才是。 是以,李花儿继续贴着那棋格子,笑道:“果儿放心,姐姐说过的事情,一定能做成的。” 李果儿看着李花儿的神色,突然觉得,前段日子那个李花儿,又回来了。 她的心上也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喜欢那个看起来,不畏惧所有事情的姐姐。 “嗯,那姐姐要小心,别再伤到了。”李果儿依旧坐在李花儿身边,叮嘱道。(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七章 再入县城 李花儿果然就在这天晚上,将棋盘做了出来。 点了一夜的灯,彻夜未眠。 李果儿第二天早上醒来,就见李花儿趴在榻边,披着个衣服,旁边放着做好了的棋盘。 李果儿看着,心中酸楚,就悄悄下了榻。 哪知李花儿累了一夜,走了困,倒比平日睡得还轻,一下子就睁了眼,笑道:“醒了?” 李果儿忙道:“姐姐再睡会儿吧,今日不忙送去的,明日送也行。” 李花儿揉揉眼睛,笑道:“今日得去。” “不去。”李果儿坚持。 李花儿拉着李果儿,看着外面天上的云彩,道:“果儿看见那片云没有。” 李果儿抬起头,遥遥地看着从清水河的另一边,向这面来的一片云。 李花儿笑道:“我看着那片云彩是送雨的,或是今晚,或是明早,就要下去了,所以明儿不得进城,要耽误事儿的。” 李果儿皱着眉头看了好久,道:“姐姐骗我的吧?看云彩就能看出要下雨?” 李花儿点了一下她的额角:“这话出去给人听见,要笑你的,你去问问咱们村种的好手,比如大贤哥,会不会看云知雨。” 李果儿听见李花儿说得笃定,只得道:“可姐姐一夜没睡呢。” 李花儿笑道:“不怕,我就是去送个棋盘,再打听下米价就好了。还有过冬的衣服、柴禾、糊窗子的纸,现在都要备下了。” 李果儿嘟着嘴:“听着就都是钱……” 李花儿笑了:“是呀……但等明年开春儿的时候,买了地,我们自己种。” 李果儿点点头,道:“那姐姐再歇会儿,我去做了早饭来。” 不多时,姐妹二人吃完了饭,李花儿将棋盘包好,锁了门,让李果儿去了隔壁孙家,托孙家照顾一二,自己就往县里去了。 …… 据城门上的卫军说,翁县令如今还在州府,没有回来。 如今大人物已经来了,秋收的粮食也都得了,这清远县下面的多少个村乡的人,都推了车,将粮食运到县里,卖粮、拿银子、再去县衙完税,这一年的大事,便了了。 所以县里看着,比以往要热闹太多了,等李花儿到了南北杂货的时候,就看见与杂货铺隔了两个门脸的粮号前,早都排了极长的队伍。 粮号的长工、短工、大小伙计并那掌柜的,都在张罗着,旁边还列了许多的差役,维持着秩序。 粮为国本,县乡之内,只每年这个时候,最是热闹非凡。 李花儿本想去看看前面牌子上挂的粮价,奈何人太多了了,只得先绕过人群,南北杂货铺来。 谁想刚绕过人群,就看见柯掌柜坐在店门口,一边看着那粮号,一边打着算盘,脸上透着精明。 李花儿被他逗笑了,走过来道:“柯伯父康泰。” 柯掌柜的见她来了,忙拿笔在那纸上记了些什么,这才将算盘放下,笑道:“李大姑娘来了?” 李花儿看看那算盘与账纸,嫣然一笑:“掌柜的好兴致,倒替别人家算起账来了。” 柯掌柜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我家也有些地,总得知道价格,才好往粮号送嘛。” 李花儿笑了:“人人都图往粮号送得越早,得的越多些,掌柜的和粮号是邻居生意,怎么不早些送来,取个头筹?” 柯掌柜的哈哈一笑,圆脸上都是自得:“正是邻居生意,才好算价格,知道人家是赚是赔,才好要价钱。毕竟我家的粮食可是一等米。” 李花儿知道这些生意人,心中都有好些算计,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听他这么说,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事,就问:“说起这个,我有事想求伯父。” 柯掌柜的道:“什么事情?你说。” 李花儿笑道:“我和妹妹如今无田过活,想要买地,又寻不到好良田,所以想问问掌柜的可知道我们村子附近,有没有谁人要卖地的?” 柯掌柜的听说,上下打量了李花儿一眼,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别的事情通透,怎么到了这事情,却这么懵懂?如今好年景,咱们这儿又太平,人人都守着地过活,谁肯卖?就算卖,那一等良田,二三十两一亩的都是便宜,次等三等良田,也要十几两。而你们两个不成丁的丫头,还有族人在,就买了田地,未必能登记在你们名下。” 李花儿默然了。 柯掌柜的叹了气,他耳聪目明,自然对李花儿家中那点子事儿,知道的不少。 只听他继续道:“大侄女儿莫嫌我的话丧气,就算记在了你们名下,你们又尚未成丁,不用纳粮,但你们一天能拾掇几分的田?又有几个钱雇人?再者,清河村是咱们这儿富裕些的村子,谁家没有田地?谁能在春忙秋收时,给人帮工的?就是有,你们村子的几个富户也都招去了,还剩得给你们?” 李花儿听柯掌柜的说完,未免更灰心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李花儿……好不甘心呀! “我也知道不容易,可是如今只靠做这些东西过活,到底是朝不保夕的。就算峡村岳家和我们村郑家那样的猎户人家,家中也是有几亩薄田的。”李花儿叹道。 柯掌柜的也知道李家姐妹的艰难,只得安慰道:“你有手艺傍身,比那只能靠浣衣缝补过活的人家,到底要好些……至于买粮的事情,你也不用急,我与赵掌柜既然是邻居生意,自然要帮你一二。买地的事情,我也替你打听着,一旦真个遇上了合适的,再说。” 李花儿听说,立刻点头笑道:“好,那多谢柯掌柜的了。” 说罢,她将背着的包袱拿了下来,放在柯掌柜的面前:“前儿说的棋盘,因为事忙有些耽搁了,好歹没误了客人要的日子,柯掌柜的看看吧。” 那柯掌柜的接过来棋盘,仔细看了看,点头赞道:“这侧楸的手艺,我还只在扬州的时候见过,你竟然会?” 李花儿笑而不答,而是向那棋盘底下一处一按,棋盘的一侧,还弹出了一个暗匣。 “这个地方就是做着玩儿的了,到时候放个本子藏着钱什么的,都好。”李花儿笑道。(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八章 被拿到的人 柯掌柜不想此处还有机关,不由哈哈一笑:“大侄女儿很喜欢做这些小机关?” 李花儿笑道:“嗯,觉得好玩,就做了。” 柯掌柜笑意更深了:“到底还是个孩子,想头真多,你爹就没有这些想法,做东西中规中矩的。” 李花儿再是一笑,不接话了。 柯掌柜既然满意了棋盘,就叫了齐伙计进来,先给了李花儿五两银子,又拿了两包东西。 “这是上次那桌屏的钱,你一直没来,我就没有给你。”柯掌柜的说着,放低了声音,“买了三百五十两,说好给你三成,这是一百一十两,我分了两包给你装着,只是……你如何往回拿?” 李花儿心中更觉意外之喜了,忙笑道:“多谢柯掌柜。”她想了想,笑道,“今日我先拿了二十两走,也好去买些过冬的东西,剩下的,就先寄放在柜上吧,也安心些。” 柯掌柜的想了想,道:“也罢,只那二十两也不是小数,我给你换了散碎的钱,你散着些放,等下快回家,别被人摸了去。” 李花儿更感谢柯掌柜的了,忙道:“是。” 不多时,齐伙计已经将散碎银子兑好了,李花儿接过钱,放在怀中,正要走,柯掌柜的又叫住她,要她照着上次那个竹编的蟋蟀笼子那样,再编三个。 “只是这个就买不了那么多的银钱了,县里几个爱这事的人,看了姑娘上次做的蟋蟀笼子,喜欢得不得了,却出不了那么高的价钱,最多只能是二两一个,到时候我与姑娘对分,可好?” 李花儿一笑:“好说,竹篾子家里还剩些,既然他们要,我就编几个给他们,只不编得那般很精致,稍微讲究一点儿,也算是拉开个距离,掌柜的觉得可好?” 柯掌柜的忙点头笑道:“正是这个理 二人谈定了这些事情,李花儿这才施礼,出了南北杂货铺后,就在那粮号门口站了一会儿。 只看那粮号之前的牌子,挂着今日收粮二钱一斗、今日粮价五钱一斗的牌子。 比之前李花儿知道的七钱一斗,还是便宜了一些的。 李花儿心中有了数,正要离开,就听见有人叫她:“李花儿。” 回过头,吴大少爷提了个食盒,站在街边。 李花儿不想又看见了他,就走过去,屈膝笑道:“吴大少爷。” 这次的吴大少爷,穿了一身洗得干净的家常旧衣服,看着比前几次更精神了些,只是说话依旧和以前一样,带着书卷气。 “你来买粮的?”吴大少爷问。 李花儿点点头:“来看看价钱,大少爷也知道,我们家没地。” 吴大少爷“哦”了一声,想了想,指着一侧的巷子里:“这儿人多,我们那儿说话吧。” 李花儿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见吴大少爷已经走到那巷子口了,只得也跟了过去,但不进巷子,只站在巷口的地方,笑问:“大少爷有事儿?” 吴大少爷在巷子中站定,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伸手递给李花儿:“上次问你借的银子,快收好,别被偷儿看见了,抢去。” 原来到静些的地方,是为了这个。 李花儿差点儿都要忘了这一两银子的事儿了。 她噗嗤一笑,接过银子,笑问:“大少爷的伤,都好了?” 吴大少爷点头:“好了,谢谢你。” 李花儿又惦记了恶先生的事情,问道:“那……那先生还寻大少爷的不是吗?” 吴大少爷一笑:“前些日子,学政嫌弃那先生误人子弟,把他赶回原乡了,学里换了先生。不过好歹还留了他的功名。” 吴大少爷说得很是平静,可是李花儿却突然想起了之前吴小少爷的话。 “学政来了,考联句,我哥哥得了头筹。” 李花儿怔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一句:“先生被赶走这事儿……不会和大少爷有关吧?” 吴大少爷的脸,顿时就红了。 “也没什么,就是趁着学政在的时候,用了点苦肉计,让学政知道了先生总是偏帮人,那学政是个中正的人,就生气了……读了这么多年书,这点聪明却用在这儿了,想想怪不好意思的。”吴大少爷说得很诚恳。 还真是这位大少爷做的! 这位看起来性格内敛的大少爷,倒不是个由着人欺负的人。 李花儿并不觉得吴大少爷做错了。 学里教书的先生,却存了那拉帮结派,偏帮自己人的心思,还要将好好的学生往残了打,如此心肠不好,误人子弟。 而吴大少爷不过是用点儿计谋,把人赶回乡了,甚至还留着功名,有何错处呢? 是以李花儿点头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教学相长,教的不肯正心思,那学的只怕也要长歪心了。” 吴大少爷听见李花儿说出这番话来,看着她的眼神,些微有了点儿变化,最终却还是掩住了,又将手里的食盒,递过来给她。 “这个给你。”吴大少爷道,“是彭县的糯米糕,我托一个同窗买回来的,还没动呢。” 李花儿立刻摇头:“我不要,大少爷留着吃吧。” 吴大少爷依旧伸着手:“这是利息,说好的。” 李花儿愣了一下,这才记起那天借他钱时候的玩笑,掌不住又笑了:“大少爷太当真了,我真的不要。” 吴大少爷少有的执拗起来:“你拿着,君子言而有信,说给利息就要给的。” 这边李花儿执意不肯要,那边吴大少爷一定要给。 两个人未免僵持了起来。 可就在这儿互相推让的功夫,忽然就听见巷子里,有人咳了一嗓子。 “一盒子破点心,也值得你们两个推?祸事临头了都不知道?” 二人一愣,看向那说话的人。 就见小沈公子捧了个蟋蟀罐子,不耐烦地站在巷中一间院子的门前,看着他们。 吴大少爷先拱手:“沈先生。” 语犹未尽,又听见小喜道:“公子,人拿到了。” 再回头,就见小喜抓着一个穿皂衣的十七八岁少年,那少年蔫头耷脑地站在那儿。 李花儿不知道这是谁,又因为吴大少爷称小沈公子为“先生”,未免有些愣怔。 却听见吴大少爷语气里带着十分的疑惑,问道:“狗儿?你在这儿做什么?”(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九十九章 对上 此刻这屋子里的情景,着实有些奇怪。 一个发配来的富贵罪人、一个未及弱冠的学生、一个乡下靠手艺过活的丫头,围在矮几之前。 而狗儿则跪在地上,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小喜。 狗儿如今被人拿住了,也不用人问,就一股脑地把事情都说了。 李花儿垂着眼睛,只看眼前的桌案,听狗儿说到最后,都没动一下。 她是挺生气的,自己还没寻吴小少爷对李果儿的不是,吴大太太倒要寻她对吴大少爷的不是了。 而且每次明明都是吴大少爷先同她打招呼的。 小沈公子叼着半个茶饼,看看面沉似水的吴大少爷,又看看隐着怒气的李花儿。 这种事情,他以前在京城也是见过听过的,今儿在这种小地方,也被他看见了,两个还都算熟人。 果然上至皇家,下至黎民,这个才是正经的大事儿呢。 小沈公子想着,又听见狗儿道: “……所以,大太太就,就让小人来跟着李花儿了,怕她去学里寻大少爷……” 小沈公子扑哧一声,茶饼子掉在了桌上。 他抚掌笑道:“果然天下父母都当自己儿子是最好的,从京城到南地,都这样。” 眼睛看着吴大少爷,从眼神到语气都是讥讽。 吴大少爷却平静地对小沈公子道:“先生可否让我单独和他说说话?” 小沈公子笑意更深了:“怎么?你要说的话,旁人听不得?” 吴大少爷笑了:“先生要听,就听吧。” 小沈公子被噎了一下。 眼见吴大少爷就要开口,他眉头轻皱,指着里间的屋子气道:“到那里面说去。” 吴大少爷这才将要说的话收了回来,起身拱手道:“是。” …… 待吴大少爷和狗儿进了里间,小沈公子喘了两口气,方才气消了些。 这乳臭未干的小儿,还挺会气人。 想着,他将桌子上的茶饼子推给李花儿,道:“这个,比那什么糯米糕好吃些。” 李花儿摇摇头:“我不喜欢吃点心。” 小沈公子点点头,又对小喜道:“给李姑娘上茶。” 李花儿再次摇摇头:“我不喜欢吃茶。” 小沈公子哼笑一声,又道:“小喜,给李姑娘倒杯白水来。” 李花儿略微皱了眉头,抬头看着他。 小沈公子也看着李花儿:“哈,我以为李姑娘还要说,不惯喝水呢。” 李花儿垂首道:“今天的事情,多谢沈公子。” 小沈公子哈哈一笑,突然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珩”字。 “认识这个字吗?”他问。 李花儿不答话。 小沈公子将字拂去:“珩,我的名字,行七,你以后叫我七公子吧,罪人已被赶出家门,不好再说姓氏。” 李花儿依旧不答话。 此刻,小喜已经送上了水来,李花儿道了声谢,将杯端了起来。 却忽然听见沈珩问了一句:“李姑娘认识姓关的人吗?” 李花儿的手顿了一下,旋即饮了半杯白水,看着他道:“不认识,我们村子并没有姓关的,七公子说的,是哪个村子的人?” 沈珩看着她的眼神。 眼底清澈,带了些微的疑惑。 完全看不出有假。 他摇了摇头,笑了:“没有,只是姑娘做东西的手艺,让我想起了故人中擅长此道者。” 李花儿依旧是笑着摇摇头:“当真不认识,我的手艺都是和我爹学的。” 沈珩一笑,不再言语。 李花儿也不说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忍不住颤抖, 此处如此安静,里间吴大少爷和狗儿说话的声音,就清晰了起来。 …… “你跟了她几次?”吴大少爷语气和缓。 狗儿依旧十分紧张,道:“好……好几次了。” 吴大少爷又问:“见我和她说了几次话?” 狗儿忙道:“就这一次。” 吴大少爷点点头:“都是同村,在县里遇见了,说个话不平常吗?” 吴大少爷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样子。 可是狗儿却觉得很吓人。 他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平……平常。” 吴大少爷一笑:“是呀,既然平常,你就当平常事情看就好了。为平常的事情闹得四邻不安,没意思。” 屋外,李花儿听见这话,面上表情没有起伏,倒是沈珩嗤声笑了。 “算他懂道理。”他的语气中,依然带气。 李花儿想起方才的疑惑,开口问道:“吴大少爷称您做先生?” 沈珩笑了:“如今我在这县学里,混个先生当当。” 李花儿愣住了。 这才是真的意外之想了。 里屋,狗儿也立刻明白了吴大少爷的意思。 如今他的差事,已经算是办砸了,哪里还敢逆着吴大少爷的意思来?慌忙打千儿道:“是……是,小的明白了。” 吴大少爷再是一笑:“明白了就走吧。” “啊?”狗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大少爷笑了:“明白了就走吧。” “是……”狗儿如临大赦一般,慌忙就往外跑。 小喜略微一犹豫,并没有拦着人。 吴大少爷也跟出来,对李花儿拱手道:“这事情,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 李花儿浅笑一声,起身道:“事情已毕,我也走了。” 说罢,对着沈珩和吴大少爷分别一礼,转身就出了门。 吴大少爷些微顿了顿,内心多了些说不出的沮丧。 他回身再对沈珩拱手:“今日的事情,劳烦先生了,学生也先告退了。” 说罢,正要走,却被沈珩叫住了。 “我记得,你叫吴灵均,是吧?”沈珩笑问。 吴大少爷点头:“是。” 沈珩依旧是懒散地坐在那儿,笑道:“你既然叫我先生,我就教你一件事情。” 说着,他抬眼看他,语气突然变得阴沉:“没见过几处天地的毛孩子,别以为自己很聪明,当心移了性情,聪明反被聪明误。” 吴大少爷看着眼前这个顶着罪人的名声来此,却连学政和县令都待之十分恭敬的“先生。”。 他笑了,依旧平静而谦恭,拱手道:“学生受教,只是,纵然学生没见过几处天地,但先生如今,不也是同我一处天地吗?” 说罢,再是一礼,退了出去。 “啪”的一声,身后的沈珩就将茶杯捏碎了。 他就说!他讨厌这小子!(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章 姓关 不是故人。 回忆被沈珩的一句话,彻底勾了上来。 是了,姓关,她的手艺,的确是同父亲学的。 但并不是李大。 记忆里,父亲最喜欢捣鼓这些玩物,没事儿就要抱着她,给她看自己的珍藏。 她记得自己有个姐姐的,还记得姐姐见她也喜欢捣鼓那些木头,就说她:“好好的丫头,偏偏喜欢做这些,都是爹带的你,我去告诉祖父祖母去。” 她才不怕呢,自小因丧母而被养在祖父祖母膝下,他们只会疼爱自己,许她骑马挽弓,许她读书明理,许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姐姐也不会真去告状的。 长姐如母,长兄如父,姐姐和哥哥只会更疼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是月亮,姐姐也会给自己摘下来。 只要不去作奸犯科,败坏家声,亲人待自己,是最好的。 后来呢? 忘了,只能记得祖父祖母病逝在榻,父兄入狱,她要去找姐姐,却被姓沈的拦在了门外,说姐姐难产死了,尸身都一把火烧没了。 姓沈的哪里是故人? 她依旧记不清楚家人的具体名姓,记忆也只到她自家中出来,一心南下,要找证据,为家人洗清冤屈。 她姓关。 心中那点儿空落落的地方,慢慢地被补上,但总是缺了那么最重要的几块,让她依旧看不清根本。 忽而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李花儿回过头,只见吴大少爷站在身后。 她掩下心底的难过,语气平静:“大少爷还有事儿?” 吴大少爷些微有些愣。 他明明看见她刚转头的时候,眼神带着十分的锐利,可不过须臾,锐利就被掩去,剩下的只是如常的平和。 仿佛自己看错了一样。 吴大少爷顿了顿,拱手道:“今天的事情,错都在我,对不住。” 李花儿却笑了。 “大少爷无需道歉,还有别的事儿吗?若没有,我先家去了。”语气和缓,当真是无所谓的样子。 吴大少爷看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沮丧更多了些。 “明天我就要到州府参加秋闱了。”他突然说了一句,“我不在县里,你就方便了。” 李花儿看着吴大少爷一本正经的脸,笑意更深了。 她一礼,道:“如此,祝大少爷此一去,魁星点斗,蟾宫折桂。”说罢,刚要离开,又停住脚步,问他,“大少爷,那这次,小少爷也去吗?” 吴大少爷不想她会问到自家弟弟的事情,不免一怔:“怎么了?” 李花儿将前几日,宴席上的事儿简单说了:“……吴大太太爱子之心,我懂,但我也要回护幼妹,所以还是请大少爷管束他一番吧。” 吴大少爷听说这件事儿,脸色都变了。 他就是县里偶然遇见李花儿,一共说过三次话,他娘都要派人盯梢。 要是让有心人听见他对李果儿的话,那得闹成什么样子! 想着,吴大少爷立刻拱手:“你放心,我会带着他去州府,不会再让他给你惹麻烦。” 李花儿浅笑道:“如此最好。” 说罢,又是一礼,转身便走。 她要想的事情太多了,以后,还是离这些人远一点儿的好。 …… 李花儿回到家的时候,李果儿和孙小小并排坐在院子前头翻花绳。 看见李花儿回来了,李果儿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 而后,就看见了李花儿红红的眼睛,不由吓了一跳:“姐姐,你受什么委屈了?” 李花儿打了个呵欠掩过去:“我是困了,路上打了好多呵欠。” 李果儿听说,忙和孙家人道了,拉着李花儿回家,边走边道:“我就不让你今天进城,你非去。” 说着,她已经将李花儿拖回了屋子,将她按在了榻上:“快休息。” 李花儿躺在床上,却拉住了李果儿的手,问道:“果儿,娘以前有没有说过,教爹木匠活计的人,姓什么?” 李果儿不知道李花儿为什么要问这个,就摇了摇头:“不知道,娘没说过的。” 李花儿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如今……谁家姓关?” 这个话,问得更是没有头尾了,愣是将李果儿问笑了,旋即又担心的摸了摸李花儿的额头。 “姐姐别是累烧了,犯糊涂了吧?”她担心道。 李花儿如今身心俱疲,方才的话问出口之后,也觉得自己问得奇怪了,不由笑道。 “没事儿,就是刚才去城里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才要问问的。” 李果儿跪坐在她的榻前,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依旧担心道:“姐姐还是先睡一会儿,醒了再想这些吧。” 李花儿依旧拉着李果儿的手:“果儿。” “嗯?” “过些日子中秋节,我们去看娘亲,好不好?”李花儿道。 李果儿哪里会说不好?立刻点头笑道:“嗯,不过中秋的事情,也要明天再说,姐姐先睡吧!” 李花儿被她缠得不过,只得闭上了眼睛。 李果儿见她终于闭了眼睛,这才悄悄地去了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屋里的李花儿还是睁开了眼睛,愣了好久的神,才真正抚平了情绪,昏昏睡起。 …… 李花儿这一教,睡至第二天中午才醒。 刚一醒,就又开始生龙活虎地,预备要给张氏带什么东西。 “这次我们带着肉去,再送两套过冬的衣服和鞋袜……被褥也得送一套过去。”李花儿在账册上记着,全然没有昨天刚回家的样子。 李果儿本来还担心了一夜,可是见姐姐第二天又好了,就坐在桌边,也不看李花儿写东西,而是瞪着眼睛看她。 “姐姐身体好了?”她问。 李花儿点点头:“睡一觉就好了。” 李果儿却嘟着嘴,摇摇头:“姐姐骗人。” 李花儿微怔:“我怎么骗你了?” 李果儿又说不好了:“就是不像,姐姐昨天的样子,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一样……当初金宝出事的时候,奶奶就是那样的表情。”她说着,情绪又低落了。 李花儿又胡乱写了几个字,才平静了点儿:“真的没事儿,果儿放心。” 她一直想得很清楚,前尘今生,关李两姓,都是她要做的事情。 李家在眼下,关家在将来,先做好眼下,再图将来吧。 所以眼下的事儿,先过了这一冬,再说。(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一章 平地起风波(上) 中秋这天,李花儿和李果儿再次去了香炉寺。 谁知刚刚到寺前,就见那往善堂去的路,已经被衙役围了起来。 几个正在那儿闲聊天的衙役见她们往这面瞧,立刻舞着佩刀:“滚,这儿封了。” 李花儿见状,不由皱了眉头。 李果儿看这情景,有些怕:“姐姐?” 李花儿沉吟片刻,拉着她进了寺庙,刚好就看见了上次那个小师父,依旧在那儿打扫院子。 如今中秋时候,落叶纷纷,比之前段日子难扫很多,不过那小和尚却很耐心,一点点儿地扫着,嘴里还念着佛经。 李花儿走过去,合十礼道:“小师父。” 小和尚抬起头,看见李花儿,想了想才道:“你是上次去善堂寻人的?” 李花儿笑道:“是,今日我也是来寻人的,不过却被官差拦住了……可是善堂出了事儿?” 小和尚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我们这儿过些日子要预备接人,县老爷怕冲撞了贵人,就先将下山的路挡了,不许人下来。” 李花儿听说,就知道是前段时候,自己在寺庙门口听见的话了。 那小和尚说罢,见李花儿抱着包袱,又道,“你要去寻谁?或者我帮你送上去?” 李花儿一听,忙将包袱拿了下来,笑道:“那多谢小师父了,这些东西是送给一个姓张的妇人的。” 那小和尚一听,就道:“是峡村那个李张氏?” 李花儿忙道:“是。” 小和尚却不接包袱了,而是笑道:“那你等我一等。” 他说着话,转身就跑到了寺庙之后的禅房,不多时,领着一个禅师走了出来。 正是上次在寺前看见的那位。 那禅师走过来,打量了李花儿一番,礼道:“阿弥陀佛,是李家的两位小施主?” 小和尚在一旁道:“这是我们住持师父。” 李花儿忙合十回礼:“住持师父,我们姐妹二人正是姓李,本想趁着中秋节的时候来看看娘亲的,却不想上不了山。” 住持和蔼地笑着:“小施主也知道平水州如今的事情,纵然佛门之地,也身不由己。” 李花儿笑了:“小女明白,所以还请师父们帮忙,将东西送上去吧,不过是些过冬的衣服鞋袜,还有些吃食……里面有些肉干,师父要是忌讳,就先不送那个了。” 住持道:“那都无妨,道圆。”他对身旁的小和尚道,“将东西抱了上山,给张施主送去。” 道圆小和尚立刻过来接了包袱,转身就往外去了。 李果儿眼瞅着道圆去的方向,心里依旧闷闷的。 李花儿却知道这时候,这些大和尚也身不由己,如此已算好了,便礼道:“多谢住持师父。现在这情形,我们也不好多待,就先下山了。” 住持又念了声佛号,点头道:“如今秋露重,施主下山的时候,当心路滑。” 李花儿再次道了声谢,便向山下去了。 …… 待出了寺门,李果儿偷偷看着在那儿聊天吃酒的差役,小声抱怨:“没来闹,来了也闹,那什么太子几时才走?” 李花儿拉着她的手,缓步向山下去,笑道:“算了,好歹东西能上去,又知道娘亲如今安全,就挺好的了。” 李果儿依旧噘着嘴,很是不服气。 如今这山路果然滑得很,上山的时候还不觉十分难走,下山的时候,就有些怕人了。 姐妹二人互相搀着,好容易下了山,坐牛车到了渡口,却又看见了四个官差,按着官刀,在渡口上吆五喝六地威风。 李花儿忙带着李果儿,避开了人群,皱着眉头看那几个官差。 就听见一个官差站在渡口之上,向着对岸望了望,啐了一口,气道:“呸!要过河的时候,偏偏没船了。” 有一个官差道:“既然没船,我们就到旁边的茶铺子喝茶好了,在这儿晒哪门子的太阳。” 其他的官差立刻应声,四个人骂骂咧咧地就坐到了旁边的茶铺里。 那茶铺的妇人,也不敢惹他们,立刻让茶小二出来,好生照顾。 岂料这四个官差喝茶也不安生,还要在言语上轻薄那妇人。 那妇人甚是尴尬,却又不敢得罪这群人。 李果儿怕得抱着李花儿,李花儿轻轻捂了李果儿的耳朵,皱了眉头。 她本来就因着封山的事情,对这些官差没有好感,如今又看见了这些人横行霸道的。 她很想教训这几个人一下。 就在这时候,刚好有人为了躲这群官差,先上了渡口。而在那人走到第三块木板的时候,李花儿就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她微微皱了眉头,以脚轻轻踩了踩那块木板,又寻着那声音,看向了木栏杆的一侧。 她轻轻一笑,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 “果儿。”李花儿俯下身子,在李果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李花儿听说,颇为茫然地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对她眨了眨眼睛,趁着众人只对着那几个官差敢怒不敢言的当口,偷偷溜到了渡口下面。 果然就发现其下的桩子已经霉烂、裂开,只靠已经松动的木楔子支撑。 李花儿记起了前段时候,那些人忙着修渡口的情景。 也不知道都修什么了,就修成这样。 想着,她抬手,用力将那木楔子松了松。 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楔子,被李花儿这一扯,更松了。 她心中度量着渡口上的人,只将木楔子送到了一个位置,就停手,而后,只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回到了渡口上,和李果儿并排站着。 就在这时候,那渡船已经从对岸来了,由远而近。 那官差们见渡船来了,也不交茶钱,立刻起身,哄开众人,往渡口走来。 众人慌忙避开,只李花儿站在渡口边上,一动不动。 渡船上下来了二十多个渡客,见官差们来了,吓得都擦着边,跑下了渡口。 李花儿听着其下定桩难以支撑的声音,心中更有计较了。 那几个官差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上了渡口。 李花儿突然开口笑道:“喂,几位官爷。” 几个官差停了脚步,刚好就站在了那第三块木板之上。 李花儿笑道:“几位官爷,这渡口上不得的,桩子是坏的。”(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二章 平地起风波(下) 那几个官差看着李花儿:“你说什么?”语气不善 李花儿笑道:“这个渡口的桩子是坏的。” 耳朵里听见了东西落水的声音。 看来那木楔子因着方才那二十多渡客,已经落水了。 李花儿脸上的笑容却易发真诚。 官差见她年纪不大,又笑盈盈说话,心底却怒了。 “哪儿来的贼丫头?还不快滚回家去喝你娘的奶去。”一个官差骂了声,说着抬腿就要走。 李花儿立刻没了笑脸,气道:“等下摔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四个官差本已经伸出去了脚,听见她这么说,又退了回来。 李花儿却白了他们几个一眼,伸脚在那其下已经霉烂的地方用力踩了踩,道:“本来就是坏的,偏不听我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霉烂木头断掉的声音。 整个渡口的一侧,顿时就塌了下去。 李花儿早就有了防备,在木头断掉的瞬间,就退回来了。 其他渡客不敢惹那四人,也都躲在了渡口之下。 只那四个官差,躲闪不及,齐齐向一侧摔倒。 后一个压在前一个的身上,胳膊、腿卡在了木缝里,衣服破了,帽子掉了,连佩刀都落在了渡口之下的水里。 好生滑稽。 渡客们想笑,又不敢大笑,就都闷着声,捂嘴偷乐。 只有李花儿一人,抚掌笑了:“看,我就说这渡口是坏的,你们不听,出事儿了吧?” 更可气了。 那几个官差勃然大怒,就要起来寻李花儿的麻烦,只是一时被烂木头破木板绊住,难以起身。 恰好这时,又有几个官差走了过来,见众人都围在渡口上,以为出了事情,就过来驱着人道:“滚滚滚,都围着做……” 待看见那四个跌得四仰八叉的同僚之后,新来的官差也差点儿要笑出来,却生生憋了回去,道:“这是怎么了?” 李花儿抢先笑道:“这渡口的木头是烂的,摔了四个官差老爷。” 新来的官差见答话的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心中轻视,刚要赶人走,却听见李花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现在发现了,要是过几天京里的大人去拜佛的时候,摔在这儿,可怎么办呢?” 新来的官差,脸色顿时就白了。 州府里的消息,太子这几天在州府里,没轻折腾那些大人。 大到税务钱粮、边防守卫,小到市井风光,就没有个这太子不过问的。 听说连个倒夜香的人,太子都要叫来问问话,也不嫌脏。 若真他在的时候出事…… 想着,他就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叫了句:“摔得好。” 那摔倒的四人——有两个的腿上还擦破了皮——正疼得呲牙裂嘴,听见他的话,不由大怒道:“何老六!你他娘的说什么?” 何老六白了他们一眼,道:“就是摔得好!” 那四个官差还要骂,可是看着何老六的脸色,突然也明白了意思。 几个人都吓出了一头汗,哪里还顾得上寻李花儿的麻烦? 有人怒道:“把贾木匠给老子叫了来!让他修个渡口,就修成了这个样子,诚心消遣老子们!” 如今闹成这个样子,这四个官差也不说渡河的事儿了,倒是渡口其他人,慌慌张张地避开那坏掉的地方,纷纷上了船。 李花儿和李果儿,跟在人群里,也上了船,坐在船尾。 李果儿偷笑,李花儿却安静地坐着,似是方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还没开船的时候,河岸上就有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一过来,就被那几个官差兜头骂了一顿。 李花儿也不在意,只是看着江景。 早在太子来之前,这州府,就已经在闹着修渡口的事情了,可这河对岸的渡口,下面的桩子还是霉烂的。 今天是摔了几个横行霸道的官差,若是过些日子摔了旁人,无事还好,若摔残了,哪儿说理去? 况且李花儿虽然存心教训人,却也救了这几个官差一命。 所以那木匠,活该挨骂。 岸上贾木匠的眼神,却已经瞟在了渡船之上,在心中咬牙切齿了一番。 …… “真个是她?你没看错?”待贾木匠挨完骂,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找自己的爹——老贾木匠——说话了。 贾木匠道:“爹,就是那个丫头,上次陶家大少爷出事的时候,我见过一回。”说着,他恨道,“死个爹,又来个闺女,抢生意就罢了,还要害我!上次那修大梁的图,爹也看见了,可比李大那死人做得都精细。” 老贾木匠啪得一摔茶碗,对着儿子就骂了一句:“你小子自己做事儿首尾不干净,让个死丫头片子发现了,还好意思骂?那烂木头你也敢用,钱想疯了!” 骂完儿子,又骂陶家:“陶家老爷也是个不顶用的,容个祸害!” 那贾木匠更恨道:“爹,干脆一把火,烧死那两个死丫头算。” 老贾木匠听见,更气了,指着他就骂:“你现在去烧死她,姓柯的没了摇钱树,你我还想活吗?你当他是好惹的?” 贾木匠又道:“那……那我去烧死她娘……” 话音未落,老贾木匠跳了起来:“你长脑子了没有?就敢得罪那群和尚!” 贾木匠被他爹骂得更气了:“那您老说,我们要怎么办?” 老贾木匠恨道:“屁!我哪里知道怎么办?”想了想,又道,“先容她跳段日子,等眼前的大事儿了了,再慢慢消遣了那两个死丫头。” …… 一直到下了船,再没有了生人的时候,李果儿才对李花儿笑道:“姐姐真厉害。” 李花儿这几天心情难得这么畅快,也笑着边走边叮嘱道:“不过今天的事情,可不许出去说。” 李果儿蹦蹦跳跳地,口中笑道:“姐姐放心。”说着,又撒娇道,“姐姐,你也教我木匠活吧。” 李花儿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先学了写字读书,等你再大些,姐姐再慢慢教给你。” 李果儿邀功般地说:“家里的两本书我都背会了,姐姐什么时候买新书给我?” 李花儿看着李果儿期待的眼神,突然问:“果儿,你想不想到京城去看看?”(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三章 冬天时候 李果儿不想她会如此问,笑了。 “当然想,听孙四叔说,京城里可热闹了呢。”她道,“比戏还热闹。” 李花儿笑了:“那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带着娘,一起去京城吧。” 李果儿听说,停了脚步,抬头看着李花儿,突然问:“姐姐,我们是要一起去找爹吗?” 李花儿顿住了。 迎着李果儿闪着期望的眼神,李花儿道:“等进了京城,许就真能找到爹了。” 李果儿听说,立刻拼命点头笑道:“好,姐姐,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攒好钱?” 李花儿想了想:“等到明年这时候,就够了。” 李果儿掰着手指头计算。 李花儿见状,有些好笑地拉着她:“走吧,还有一年的光景呢,现在,我们先回家过节去。” …… 今年的夏天,比往日热一些,而今年的冬天,听李果儿说,也比往年冷许多。 甚至大雪这天,还下了据说是六十多年来,清河村的第一场雪。 随着雪来的,是清河村又一件热闹事——吴家大少爷考上了秀才。 还是当朝太子亲自问过话的秀才。 吴家上下喜不自禁,放了两万响的鞭炮,震得村子里的猪、狗、牛、羊、鸡等,都跟着叫个不停。 “鸡都不吃食了。”李果儿把自家那日渐孱弱的老母鸡放在了屋里,对李花儿笑道。 吴大太太还亲自带着人,挨家送了六个喜饽饽。 只是送到李家的时候,吴大太太脸上的表情就淡了不少。 可是等她看见李花儿无所谓地接过东西,神色也坦然的时候,反而又高兴起来,还摸着李果儿的头发,笑道:“果儿可比之前高了些,长得也更好了。” 李果儿哪里晓得其他的事情,笑着恭喜吴大太太,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女孩儿的生机。 吴大太太一高兴,还多给了李果儿两个喜饽饽。 李花儿先是一脸冷漠,待吴大太太走远了,想了想,又笑了。 还真是有子肖母,吴小少爷看李果儿的眼神,和吴大太太一模一样。 李果儿不解:“姐姐笑什么?” 李花儿怎么可能告诉李果儿为什么?就只是笑道:“笑前几天我想做饽饽的时候,却糊了锅。” 李果儿扑哧一声,也笑了:“姐姐是个洗脸水都能烧糊了的。” 说罢,转身就往屋里跑,自己趴在地席上,笑得开心。 李花儿追到屋里,和她闹了一会儿道:“背你的书去,我还得做鸟笼子呢。” 笼子依旧是柯掌柜要的,一听那繁琐的要求,就知道又是沈珩所求。 李花儿自然应允要做。 她记不住很多事儿,就姑且把沈珩当仇人看,恨意也有限。 而且就算是仇人,那赚仇人的钱,也是好事儿。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忽听见外面有人笑道:“这么冷的天,也不关门。” 回头看时,就见冯二囡穿着厚厚的袄子,搓着手进了。 李花儿迎她进门,将门掩上,笑:“刚才吴大太太来了。” 冯二囡笑道:“也去我家了。以前就说吴大少爷厉害,还真是文曲星下凡。”说着,就坐在了地席上,“你说,以后他会不会中个状元?” 李花儿也坐下了,笑道:“我又不是学里的先生,哪里知道?” 冯二囡一笑,丢开这话,开始给李花儿聊家常。 因着觉得暖和,冯二囡就看了窗上的窗纸,道:“新糊的窗纸?” “下雪前怕太冷了,所以多糊了两层。”李花儿道。 李果儿在旁边翻着书,听见这话,笑道:“那是先糊了一层纱,再糊的一层窗纸,好好的料子,姐姐给糊窗了。” 冯二囡听说,也咋舌:“这样子的?”她凑到窗前,细细得看了看,果然就在两层窗纸之前,隐隐看出了一层虽然厚,却很透的窗纱,“你真会想,也不嫌弃费钱。” 李花儿笑了:“这算什么新鲜法子?我怕冷,才这么做的。” 冯二囡嘴一撇,笑道:“说起这事儿,我就想笑。刚入冬的时候,不过是在我家窗上糊了两层窗纸,我那大嫂就不乐意了,编排了好久,还是你姐夫说‘我让她糊的,我怕冷。’才算过去了。” 李花儿听说,问她:“就你们家这闹法,等到明春,姐夫跟船出去了,你怎么办呢?” 冯二囡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李花儿听她话中有话,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怎么说?” 冯二囡笑道:“你姐夫说了,天天说什么爪哇国,明年开海禁的时候,他要带我去看看。” 李花儿听说“海禁”二字,又有些被勾起了情绪。 “这么说,开海禁的事情,是真的了?” 冯二囡点点头,又小声道:“嗯,我同你说,这次来的不是太子吗?你姐夫说,为的就是开海禁的事呢。” 李花儿再次愣住了。 她突然记起了那个在她的记忆里,棺椁归乡的青年。 冯二囡见她有些发愣,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花儿,你怎么了?” 李花儿连忙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听见你说的话,觉得有意思。”说着,她又笑道,“姐夫对姐姐真好。。” 冯二囡难得羞涩了:“是呀……我娘也这么说呢,只不过到时候我要出门去了,我们就不能常见了。” 李花儿笑道:“姐姐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我听说那境外列邦诸国,有很多咱们这儿没有的树啦、花啦、草啦的,还有香、石、器皿,到时候我还要托姐姐给我带回来呢。” 一席话,说得冯二囡也笑了:“你就知道摆弄那些木头,和李大叔一样。说起来,你这么爱做这些,手艺又好,什么时候给你姐夫做艘好船,我们坐着你做的船,到爪哇国去,才好呢。” 李花儿也忍不住笑道:“我敢做,姐姐敢坐吗?” 冯二囡笑道:“你敢做,我自然敢坐。” 大家在屋内,说笑地正开心呢,却听见院子里又有人道:“花儿,果儿,可在家?” 是刘氏的声音。 李果儿听见,道:“姐姐,是二婶娘。” 李花儿轻轻一笑,起身到门前,慢悠悠地抬了门闩,开门。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刘氏穿了好厚的衣服,脸上冻得红红的,站在院子里。(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四章 有人邀请 这些人挺久没来烦自己了,李花儿还有些担心呢。 她站在门内,淡然笑道:“原来是二婶娘,快往里请。” 毫无热情。 不过刘氏从来不在意热情二字,只一路笑着走进来,坐在了火盆边烤手,对冯二囡道:“今年是真比往年冷,这冷的天,二囡子也出来逛?” 还没等冯二囡说话,李花儿先不咸不淡地开了口:“这么冷的天,二婶子不也来逛了吗?” 刘氏嗤声笑道:“就花儿嘴利。” 李花儿不接这话,而端了碗温水给刘氏:“我们家也没什么能吃的,就喝碗水,暖暖吧。” 刘氏笑意更深了,接过喝了半碗,又问李果儿:“果儿怎么也不说话?还看书,是要当女状元?” 李果儿坐在那儿,抱着书,柔柔地笑着:“二婶娘。” 而后,再不说话了。 刘氏又看李花儿在摆弄的木条:“花儿又做什么呢?” 李花儿坐在她对面,懒洋洋地说:“没做什么,铺子里要的。”说着,她打了个呵欠,“二婶娘来这儿,不会是说闲话的吧?” 刘氏依旧烤着手,笑道:“过些日子冬至大节,还是你三爷爷的寿诞,我是来叫你们姐妹回去的。” 说着,见李花儿不答话,就又加了一句:“无论如何,宗祠里好歹还祭着你爷爷奶奶呢。” 冯二囡在一侧低头,数地席的格子,全当自己不在。 李果儿则看着自己的书,耳朵却竖着,听姐姐如何应对。 李花儿听说,打量了刘氏一番,笑了。 “好呀,”她点头道,“只我们穷,没寿礼带去,五爷爷会嫌弃吗?” 刘氏被她状似天真的话,问得有些噎住了,只好轻咳一声掩过去,才笑说:“你们两个小小人,谁图你们东西了?带着嘴,去吃就是了。” 李花儿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二婶娘都如此说了,到时候我们可真只带嘴去,可别又要嫌弃我们没礼。” 刘氏笑道:“不嫌弃,那说好了,到时候一定得去。” 李花儿笑得温柔,用力点了点头。 那刘氏见来此的目的达到了,又说了两句话,也不多待,起身便走了。 李花儿只送她到屋门口,也不等人出了院门,就将门关了。 冯二囡松了一口气,笑问:“这是哪一出?你也肯去。” 李花儿一耸肩:“去吃饭罢了,他们还敢下毒吗?” 冯二囡却替她担心:“那毕竟是族里,还是长辈,花儿你就这么去了……出事了怎么办?” 李花儿盘膝坐在那儿,边做东西边笑:“出事才好呀。” 冯二囡以为自己听错了:“出事还好?” 李花儿点头:“是,出事才好。” 不出事,她怎么彻底断了和那群人的联系? 冯二囡想了半天却想不通,只得笑道:“你们家的事儿,我不懂……这样,到了那天,我也去吧。” 李花儿点头道:“姐姐不用去得太早,我近中午的时候才去,姐姐估量着,晚我半个时辰去吧。” 冯二囡又笑了:“这是为什么?” 李花儿笑道:“真个打起来,姐姐好来拉架。” 冯二囡听见这话,掌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好,到时候我带些吃食去,就坐你三爷爷家门口的土堆上,看你怎么打。” 笑够了,冯二囡又正色对李花儿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个丫头,别做傻事得罪族里。” 李花儿点点头:“嗯,我晓得。”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冯二囡就自行离开了。 李花儿送她出去,又回来,坐在那儿,手快如飞地做鸟笼。 李果儿凑过来,小声问:“姐姐,我们真的要去呀?” 李花儿比量着木条,笑道:“去,又是冬至又是寿宴的,好东西一定不少吃。” 李果儿嘟着嘴:“不想去,就是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都不大去的,爹娘每次去,回来都要生气。” 李花儿顿了一下,问:“爷爷奶奶,以前不常回去吗?” 李果儿点点头。 “祭祀的时候,也不会去?” 李果儿再次点头。 李花儿默然一阵子,心中明白了些什么,方笑道:“好,那我们更要去了。” “什么?”李果儿更加不解。 李花儿道:“爷爷奶奶不爱回去,自然也不爱在那祠堂里待着,受不了祭祀,还要生气,所以这次,我们去把爷爷奶奶接回来吧。” 李果儿没想到李花儿存了这个心,愣住了:“怎么请?人家不会让的。” 李花儿一笑:“我要请,就一定能请回来。果儿,你真当别人是要请我们吃饭吗?” 她看着李果儿呆呆的样子。 自己的这个小妹妹,一天好看似一天了。 别看李家这对姐妹瘦小单薄,但都好看。 李花儿的好看,是带着英气,眉目清朗,霞云如火的好看。 而李果儿的好看,是带着精致,清风幽兰,隐带艳丽的好看。 李花儿既然打定主意明年要去京城,就必须在那之前,暂时断了有些人的念头。 李果儿抱着书,在那儿出了好一会儿神,见李花儿手动得飞快,才道:“姐姐,你怎么做得这么急?” 李花儿浅笑:“在冬至前做好,送到县里,我还求人一件事儿呢。” 说着,手下的速度更快了。 …… 转眼间,就到了冬至这天。 李果儿磨磨蹭蹭地不肯起来。 李花儿穿了家常的旧袄——那袄上还有两块补丁——出了会儿神,道:“要不,我一个人去吧。” 李果儿忙坐起来,穿衣服道:“不好,我陪着姐姐。” 李花儿又出了会神,才笑道:“好。” 姐妹二人出了屋子。 今天虽有冷风时不时地吹着骨头,但是日头却很好,姐妹二人真个空着手,就去了李家祖宅。 李花儿拐过拐角,看见那两片连着的院房。 既然叫了祖宅,自然是地方颇大,房屋虽然整饬得整齐,但到底能看出来陈旧。 门前的路上,有几个着新衣的小孩正在乱跑,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人,李花儿看着眼熟。 那几个小孩乍然看见她二人,突然都止了奔跑。 没站了许久,突然疯似地跑进了院子,一边跑一边说: “了不得了!傻子来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五章 开锣 耳听得院子里,一阵乱哄哄的闹腾。 李果儿的脸顿时就垮了。 “就说每次来,都要生气。”李果儿嘟嘴道。 李花儿一笑放慢了脚步,问李果儿:“方才那些都是谁?” 李果儿撇撇嘴,靠过来,小声地说着。 那穿红的是哪房的弟弟,那着绿的又是哪房的妹妹,领头跑的是谁家的堂姐姐,带头喊的又是谁家的堂兄弟。 一行下来说了七八个人,除了柴氏家里的李柱子和李木头早见过之外,李花儿一个人都没记住。 “知道了。”虽然没记住,但李花儿还是点点头。 待走到院外的时候,李花儿停住脚步,伏在李果儿耳朵,小声嘱咐了一句。 李果儿听见,诧异地放开李花儿,脚步渐停,站在了院外。 李花儿则没事儿人一样,迈步走进了院子。 只她刚一走进院子,忽而就听见左边一阵响动。 “姐姐!”门外的李果儿惊呼一声。 就见一个穿着青色袄子,脸上还拖着鼻涕的小男孩低着头,自左边的篱笆墙后突然撞了出来。 狠狠地就要撞在李花儿身上。 李花儿却很灵活地向院子里快走了两步,就避开了那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低着头,速度又快,冲出类没撞到人,就撞进了旁边的柴草堆里。 一群等着看热闹的顽童,没想到李花儿竟然躲开了,不免有些丧气。 李花儿进了院子,站在那儿,看着男孩儿手脚并用乱扑腾,半天才从柴堆里出来的狼狈样子,嘴角一勾。 “哈哈哈哈哈哈!”李花儿抚掌大声笑着,转眼又去看那群顽童,笑道,“笨蛋。” 她这句话,就和在那群顽童间点了炮仗一样,瞬间炸开。 这些人里,以柴氏的大儿子李柱子是头儿,立刻红着脸跳起来,指着李花儿的鼻子道:“你欺负了人,还笑?” 李花儿笑得更厉害了。 “你说话真有意思。”她拽了一下衣襟儿,将衣服整理齐了,“你们要撞人,撞不着自己摔了,不是笨是什么?” 方才那小男孩儿本就跌得疼,如今又被李花儿这样说,顿时嘴一咧,“哇”的一声就哭了。 “娘!傻子欺负人了!” 李柱子也在一旁道:“呸,臭傻子。” 那男孩儿哭了一阵子,就见一个妇人,怀中还抱了个婴儿,从旁边院子跑过来,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见那小男孩儿在哭,忙过来道:“哎哟,这是怎么了?” 说着,抬头就问李花儿:“花儿,是你推的?” 李花儿眉毛一挑,不看那妇人,而是看门外的李果儿。 “果儿,这谁家的邻居?” 说得那妇人,顿时就愣住了。 李果儿听见李花儿叫她,忙跑进来,道:“这是五爷爷家的大婶子,这是大婶娘家的小堂弟。” “哦。”李花儿了然,“原来五爷爷家就在旁边呀?看见旁边跑过来的,我还当是邻居呢。” 那妇人更气了:“李花儿,你——” 没等说完,李花儿就笑道:“大婶娘,我可没推弟弟,是他自己跌的。”说着,问李柱子道,“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撺掇他来撞我,没撞到,所以自己跌倒了?” 她将话说得这么明白,反而噎得其他人不会说话了。 这位大婶子听说,恨恨地看了李柱子一眼,起身拉着儿子就往回走,啐道:“老子娘儿子一样不要脸,惯会撺掇别人。”说着,又打儿子,“你也是个傻的,别人让你干啥你干啥!” 李柱子更生气了,对着妇人背后啐了一口,因着李果儿站得近些,突然就伸手,要推李果儿。 幸好李花儿手疾眼快,将李果儿护在了怀里。 李柱子一推不成,对着这姐妹二人就啐了一口。 “没娘养的浪娘,早晚让你们死在我手里。” 李果儿顿时眼眶就红了。 李花儿的眼神,却瞬间就锐利了起来。 当下也不多说话,将李果儿往身后一挡,过去抬手就给了李柱子两巴掌。 “啪!啪!”两声,清脆极了。 李花儿甩着手,冷笑道:“我没带弓箭来,是你今日命大,不然睡死在谁手里,还未可知。” 李柱子顶着两张火辣辣的脸,愣住了。 院子里正在玩儿的孩子们,也愣住了。 刚从里屋里出来的几个妇人,更是愣在了当场。 连那听见热闹,特意来看的人,都愣住了。 愣住之后,那左邻右舍的,就都悄悄离了开,又怕失了热闹,只远远地看着。 愣过之后,还是柴氏先叫嚷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她过去抱住李柱子,对李花儿道,“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还要打人?” 李花儿安抚着李果儿,口中笑道:“他不同我好好说,我为什么同他好好说?” 她想了想,又对李柱子笑道:“自我病好了,打过齐小五,打过陶大少爷,如今你,也和他们一样了。” 院内的大人孩子,都被李花儿噎住了。 是呀,眼前这个丫头,是连陶大少爷都敢打的。 李花儿说完了话,也不理人,而是拉着李果儿,绕开众人,向外走。 “我们回家吧。”她笑得开心,“人家不是真心请我们过节,何必留在这儿,惹人烦?” 李果儿恨不能立刻就走,立刻点头,抽抽搭搭地跟着向外走。 姐妹二人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道:“哎呦,这饭菜还没做好,怎么走了了?花儿这是要去哪儿?” 刘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快走几步过来,拉着李花儿笑问。 一副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李花儿停住脚步,看着刘氏拉自己的手,也不挣脱,而是笑道:“二婶娘不是诚心请我们过节,所以要回家去。” 话里带着股孩子气。 刘氏笑了出来。 “哪能呢?”她说着,对抱着李柱子生气的柴氏道:“三嫂子这是怎么了?小孩子家玩闹儿而已,你气什么?” 柴氏心中恨李花儿恨得很,可是再看见刘氏的眼色,才想起来今天请李花儿的意图。 一百两银子呢。 柴氏想着,少不得深吸了两口气,将肚子里的气咽了下来。(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六章 暖场 李花儿看着柴氏,笑盈盈的。 如果他们真让自己这么走了,李花儿倒真信只是请自己来吃饭了。 现在这样,露骨了些。 柴氏看着李花儿的眼神,更觉生气,却无从发作。 无奈,她只得拍了一下李柱子的背,气道:“你两个妹妹来了,你不说好生带着玩儿,闹什么闹?” 李柱子本以为自己亲娘会为自己出气,哪里想到柴氏会先打了自己。 他顿时不干了,往地上一做,踢着脚闹道:“明明是她打了我!” 柴氏脸都涨红了。 刘氏站在一旁,面上虽然带笑,眼底却都是鄙视的意思。 李花儿站在那儿,将这些事情,尽收眼底。 要合起来谋算别人,自己内部却不和。 这戏不好看,比那草台班子还不入眼。 真懒得看这样的戏份。 李花儿想着,打了个呵欠,对柴氏笑道:“三婶娘也不必说他了,我们姐妹两个,今天就不该来。” 说着,挣脱开刘氏的手,抬腿又要走。 刘氏见李花儿背过身,忙推了柴氏一把,使了个眼色。 柴氏心中愤恨,脸上却堆着笑,过来拉住李花儿。 “人都来了,哪儿走的道理。你兄弟不懂事儿,等我说他。”柴氏情真意切地说着,转而回头,对厨房的方向,高声道: “大贵!大贵!又哪儿趴窝呢?还不出来!” 她叫了两声,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比李花儿大些的男孩儿,从后院跑过来,穿的一身旧衣服,满是污浊。 李花儿微微皱了眉头,看了李果儿一眼。 不过李果儿如今只顾着自己生气,完全看不见李花儿的眼神。 柴氏嫌恶地看着他,道:“把手洗了,带你弟弟进去。” 大贵点点头,当真去舀水洗了手,过来拉李柱子。 李柱子见柴氏如此,就明白柴氏不会给自己出头了。 他心中十分生气,但到底不敢犟,就把一肚子气都撒在了大贵身上,对他又踢又打的。 大贵就由他打着,默默地带着他,往西面屋里去了。 李花儿一直等他们进了屋,才收回了眼神。 她看着柴氏,又笑了:“柱子骂我。” 柴氏没明白她的意思。 李花儿掩着嘴笑:“柱子骂我们,还没给我们道歉呢,三婶娘就让他走了。” 柴氏看着李花儿的眼神,都要出火了。 刘氏忙道:“好了花儿,等回来了,你三婶娘会教训他的。” 李花儿又看看刘氏,才笑道:“好吧,那我看在二婶娘的面子上,不和三婶娘计较。” 刘氏微微一愣,心中有了些奇怪的想法。 这丫头,是在离间吗? 再看看柴氏对自己翻的白眼,刘氏确定了。 这丫头,还真是在离间呢。 刘氏心一沉,脸上的笑却更深了。 “好了,既然不生气了,就快进屋吧,你五爷爷方才还念你呢。” …… 刘氏拉着姐妹二人,进了这院子最中间的大屋。 李果儿一早就告诉过李花儿,三房和五房挨着住,两个院子都是连着的,所以看起来大得很。 不过在李花儿看来,也就是比寻常人家的院子大些,不过因为人口众多,所以并不显。 就比如这正屋,看着大,但里面起码隔出了四个隔间,左边那门帘子前做了个穿碎花小袄的姑娘,正在数豆子吃,看见李花儿她们进来,连忙掀帘子回屋,躲在门帘后面看着。 一个白发老妪出来,拧了那姑娘一把,把她推了进去。 “三奶奶。”李果儿对着那老妪叫了一声。 李三婆子爱答不理地说了句:“来了?快歇着吧。”就掀帘子,进了那边屋。 刘氏带着她们,进了右面的隔间。 屋内陈设都有些老旧,就看见两个胡子头发都花白的老翁,端着架子,坐在地席的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茶、果,都是普通之物。 两人本来说着话,见她们进来,其中一个下巴长了颗痣的老翁,皱眉道:“外面怎么了?吵什么?” 刘氏笑道:“没什么,小孩子玩儿呢。”说着,她把李花儿姐妹二人推在前面,笑道,“爹,花儿和果儿来给你祝寿了。” 另一个老者装腔作势地捻了胡须,似是在等着一般。 偏偏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个动静。 却见李花儿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老翁,突然问李果儿:“果儿,哪个是三爷爷?哪个是五爷爷?” …… 一句话问完,屋里的三个人,脸色就沉了。 李花儿却满脸坦然,很无辜地看着李果儿。 李果儿虽然害怕,但看李花儿这样,就壮了胆子,指着中间那个明显年纪更大些的老翁道:“这个是三爷爷”,又指下巴上有颗黑痣的老翁道,“这个是五爷爷。” 李花儿了然地点点头,旋即笑着行了个礼。 “三爷爷康泰,五爷爷康泰。”她笑得开心,“还请二位爷爷别生气,我自从病了一场后,就不大认得人了。” 两个老翁,脸皮气得发涨。 偏生李花儿笑得,真和个不知事的孩子一样。 刘氏忙打了个圆场。 “这孩子,”刘氏拉着她的手,显得亲厚,“所以我才总给你说,亲戚之间,要多走动些。” 李花儿依旧笑着,并不接话。 倒是两个老者,虽然生气,但还惦记着另一个大事儿,只好暂时压下火气。 “是有许久没见花儿了,快坐,吃果子,媳妇,给她们姐妹倒茶。”李三太爷沉声道。 李花儿也不用人让第二次,立刻跪坐在地席上,自眼前的案上捡了个果子,递给李果儿,笑道:“尝尝吧,难得吃一次三爷爷家的东西呢。” 语气又纯真又真挚,话却又厌人又可恶。 李三太爷是个暴脾气的人。 他本就讨厌这姐妹,再看如今这情景,更怒了,刚要拍桌子,却被一旁的李五太爷拦了下来。 李五太爷对他摇了摇头。 李三太爷只得哼了一声,端起了茶碗,喝一口。 那李五太爷则缓缓张口道:“听说花儿最近,也在给人做东西?” 李花儿答道:“是,赚个吃饭钱。” 李五太爷干笑了两声,道:“花儿那样的本事,赚的钱,并不只够吃饭吧?” 李花儿笑了。 “五爷爷这个话,我可怎么答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七章 入题 李花儿偏着头,笑道:“五爷爷先说明白,是对我的手艺感兴趣呢?还是对我做的东西感兴趣?还是对我上山打猎感兴趣?” 她一脸诚恳。 “总要说出来,我才好和五爷爷谈价钱不是?”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着。 “手艺是我爹教的,说不好是多少价钱;我做的东西只给柯掌柜卖,价钱是他说的;我不过是跟着猎户上山转转而已,只请来凤凰得个好价钱……” 李花儿说着,看着李五太爷。 “可卖了多少钱,我不能说。”她笑道,“得罪奉山娘娘,要被怪罪的。” 每次一到这时候,李花儿说话的速度就会变得格外的快,别人想插嘴都难。 待她说完了,就笑着自己喝起了茶。 从前世的时候,她很会气人的。 他们要算计她,就别怪她挤兑他们。 李果儿听得目瞪口呆,忘了哭也忘了怕,只看着李花儿。 其他的人,脸色都气白了。 李五太爷藏在袖中的手颤抖着,而李三太爷的脾气,更是压不住了。 “这么说,我们想请你做个东西,还不行了?”李三太爷怒道。 李花儿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不行。”她笑道,“都说了,我做的东西,不拘大小,都得从柯掌柜手里出。” “那老张家那房梁,你怎么还给修了。”李三太爷又问。 李花儿听见这话,立时恍然大悟。 “原来三爷爷家里也要修房梁?柯掌柜卖东西的,又不是盖房子的,当然可以。” 李花儿说着,转头对刘氏道:“图纸都是现成的,二婶娘去问张叔要了,再请人就好了。”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听说咱们县的工匠不大爱修,得去彭县找人才是。” “你——”李三太爷更生气了。 李花儿却抢在他前面,不乐意了。 “二婶娘,我怎么看着,不像是请我来吃饭的?” 刘氏气得心疼。 这丫头,还真是难缠。 偏偏她不能生气,还得陪笑道:“哪儿有的话,你三爷爷只是忧心你们姐妹如何过活,才多问了两句。” 说着,又暗暗对李三太爷使了个眼色。 李花儿依旧板着脸,道:“三爷爷,是吗?” 李三太爷不说话。 倒是旁边的李五太爷道:“正是如此,你们姐妹二人,不容易。” 李花儿听见这话,方才笑了出来。 “可不是嘛,”她叹了口气,“我们姐妹二人又没个地,除了我这点儿手艺,也没有别的办法过活了。” 李五太爷和李三太爷对视了一眼,突然说了:“谁说你们姐妹没有地的?” 李花儿挤兑别人挤兑得开心,却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她们姐妹有地?这是从哪儿说起的话? 李五太爷一笑,故作诧异道:“你们那一房,有五亩水田,五亩旱田,就在咱家田边上。” 说着,他还叹道:“我见你们一年到头也不去一次,还以为你们只想靠手艺过活呢。” 李花儿愣了,不由转头看向李果儿。 李果儿也呆了,见李花儿看她,忙连连摇头。 “没有的,爷爷奶奶过世后,咱们家就没有地了,是娘说的。” 李三太爷一阵冷笑。 “歹毒妇人的话,你们姐妹也信?”他鄙夷道,“分明是你们娘躲懒,不想劳作,还想将地契偷偷带回张家去,若不是我们发现,呵呵,那地就真个不是你们的了。” 李花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完全不信李三太爷的话,却摸不准他们要做什么。 李果儿听见他骂在了张氏身上,不由更急了,道:“不是,明明就是娘说了……” 还没等她说完,李三太爷用力一拍桌子,怒道:“果儿!你怎敢这么和长辈说话?” 屋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乱动,显然是那些人都趴在窗上偷听,却被李三太爷吓住了。 同样被吓住的,还有李果儿。 她眼眶里含着泪,不敢再说话了。 李三太爷唱完了红脸,就沉着脸,继续不说。 而唱白脸的李五太爷,嗐了一声。 “你们姐妹二人在家,也不知道好好营生,那地都撂荒了。”他语气和蔼,“前两年的租子,还是我们给你们交的咧,算下来,也有百两之数了。” 听到这句,李花儿立刻就懂了。 原来,这才是正戏。 她淡定地喝了口茶,笑问:“五爷爷说什么?” 李五太爷没听出她话中的隐怒,道:“这两年,族里为你们搭进百两租了——” “那地是什么样子的地?”李花儿打断了他,问道。 “都是一等的良田。”李五太爷又叹了口气,“却——” “那这地,记在谁的名下?”李花儿再打断他。 “自然是你爹的名下,咱们族里——” “地契呢?说是我们的地,总要有地契吧?”李花儿继续打断他。 刘氏皱了眉头。 李五太爷犹还不觉,立刻道:“自然有!” 说着,立刻叫来柴氏,让她回家去将地契取了来。 不多时,地契拿来。 李花儿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遍,又折起,捏在手里。 “就是说,我们家的地,我没见着个出息,还要我交租,是吗?” 李五太爷皱了眉头,道:“这租子是朝廷定的——” 李花儿依旧不等他说完:“五爷爷再说一次,两年里,交了多少的税?” “杂七杂八的,有一百两银子了。”李五太爷继续道。 李花儿听说,突然笑了出来。 “五爷爷还真是欺负我是个傻子不成?”她笑问。 李五太爷一愣,李三太爷眼睛继续瞪着,又要发作。 李花儿却转过头,问刘氏和柴氏:“二位婶娘,也当我是傻子?” 刘氏忙笑道:“花儿说什么呢?” 李花儿笑道:“朝廷地税令,凡民众十五为丁,一亩地,男子税两升数,女子税一升数。功名、十五以下、征丁者、七十以上者不税。” 她看着李五太爷,冷笑。 “我爹如今征丁在外,我娘回了本家,我和我妹妹没到十五,依着朝廷税令,别说我家有十亩地,就是我们两个有百亩,百顷,都不用赋税才是。” 说着,李花儿收了笑容,看他们:“所以我才说,你们当我傻子不成?”(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八章 戏了未了 这些东西,都是李花儿脑海中记熟的,是她的祖父天天同她父亲说的。 前世的时候。 但这屋里的人,却想不到,李花儿个不足岁的小丫头,能把这些东西说得头头是道。 李五太爷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县里定的……” “县里?十亩地一年收税五十两?一等良田,就算交两升数,十亩也只是两斗,按照县里米价,就算上各种克扣,翻一倍,二两银子就顶天了,百两?” 李花儿笑得讽刺。 “朝廷莫不是要一次,把我家这辈子的税都收去?” 一番话,说得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要如何说了。 李花儿直视着众人, “既然五爷爷说是县里收我这么重的税,我倒要去说道一二了。大家也知道,如今太子殿下还在平水州,不如我去拦街喊冤,请京里来的王法说说这事儿,好不好?” 她拉着李果儿道:“果儿,我们这就去平水州击鼓鸣冤去!” 说罢,起身就掀帘子,到了门口。 刘氏连忙跟出来,拉她笑道:“你这孩子,不过是你五爷爷账没算明白罢了,哪里就这么生气了?” 李花儿用力甩开她的手。 “账没算明白?”她站在屋门口,怒道,“我看五爷爷的账,算得挺明白的。红口白牙一张嘴,合族上下,几年的田税丁税物税,都从我们姐妹身上回来了。” 屋内李三太爷见事到这地步,知道糊弄不了她,索性怒道: “你个不要脸的丫头,整天在外面疯就算了,如今还在长辈面前如此大放厥词,就该把你关在祠堂里,就知道厉害了!” 刘氏连忙掀开帘子,拼命给李三太爷使眼色。 “爹,你说什么呢?花儿不是那意思……” 李花儿在外面听见,立刻打断她,道:“二婶娘,我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刘氏未尽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李花儿说完了,反而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病了一年半有余,除了五房的三婶娘,没事儿就要去搜刮一番之外,李姓族人,再无一人去看我的。” 李花儿哭声婉转,说话的声音却不小。 她如今站在门口,刚好靠着门,让人想关门都关不了。 院子外,或来祝寿、或听见吵架来看热闹的人,将李花儿的话,听了个清楚。 “我爹在外生死未卜,也未见你们悬心半点儿,现在却要拿我开心,诓我一百两银子!还要关我祠堂?” 李花儿越说,哭得越呜咽。 “也是,我是该去祠堂哭哭我爷爷奶奶,哭哭列祖列宗,让他们托梦来,辩道理。” 李果儿自进院门就开始受委屈,到了这时候,听李花儿都哭得这样,“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爹!我要爹!我要娘!我要爷爷奶奶!” 如果说李花儿方才哭还有些戏的意思,那现在李果儿的哭,就是情真意切了。 李花儿听见,心中舒了一口气。 她不惯如此示弱大哭。 是以,李花儿自己止住哭声,拉着李果儿往外走。 “果儿,和姐姐去县里,让县令大人评评理,怎么我们两个没成丁的人,十亩地,一年要收我们五十两的税!” 李三太爷听见李花儿这番话,在屋里用力拍着桌子道: “反了反了!这样没族法的人!还不拿住打死!” 李花儿毫不示弱。 “我看你们才反了,越过了朝廷自己订税法,竟要反叛不成?”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呆住了。 是真个鸦雀无声地呆住了,这院子内外,只剩了李果儿的哭声。 这话……无人敢接。 一语不对,这就是泼天大祸呀! 就在这时候,突然就听见冯二囡的声音响起:“哟,这是怎么了?” …… 众人看时,只见冯二囡提着包点心,站在院子外,后面还跟着齐伙计。 见他们来了,李花儿彻底放了心。 好了,今儿这戏,算是全了。 就见冯二囡走进来,笑道:“李三爷爷寿比南山。”说着,又对李花儿道,“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齐伙计在你家门口呢,就带他过来了。” 齐伙计一抱拳,笑道:“李大姑娘家好事情,是我扰了。” 李花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问:“柯掌柜有事儿?” 齐伙计点头道:“我们掌柜的有个很急的事儿,要请大姑娘商议。” 李花儿浅笑道:“那还请齐兄弟告诉柯掌柜,我怕是去不了了。” 齐伙计了然的样子:“知道是李三太爷寿诞,完事了再去也好。” 李花儿依旧摇头:“以后都去不了了。” 齐伙计一愣:“这是如何说的?” 李花儿笑了:“原来我和妹妹有十亩地,结果三爷爷和我说,那十亩地两年里,他们帮我们姐妹二人交了百两的税,现在逼着我们姐妹拿呢。若拿不出来,就要送我们去祠堂。” 齐伙计听见这话,却不言语,而是拿眼睛看着李家院子里的人。 冯二囡听说,眼睛都睁成了平日的两倍大。 “百两?你家的地,是种金子的吗?”冯二囡叫了一声。 刘氏全然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两个小丫头,阖家上下,都觉得此事必然能成的。 一百两银子呢! 而现在…… 如果只是冯二囡和门口那些看戏的邻居,她还不在意。 李花儿再怎么也姓李,谁还能管到他家的事儿不成? 可是齐伙计却来了。 齐伙计背后,是柯掌柜的。 李花儿是柯掌柜的摇钱树。 李家并不敢十分得罪那笑面胖掌柜。 刘氏心中恨极,却半点儿不能露出来,忙过来拉李花儿,笑道:“没有的事儿,花儿这孩子,就是爱说笑。” 李花儿回过头,抬着泪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氏。 “真没有这事儿吗?” 刘氏笑道:“真没有,只是都说差了。” 李花儿点点头:“这么说,如今我同妹妹走了,也可以了?” 刘氏微微一愣:“你三爷爷的寿诞,可还没吃饭呢……” 李花儿不等她说完,已经走到了院外。 “不吃了,再吃,我害怕又吃出钱来了。”她回身笑道。 而这次,刘氏终于再不敢拉她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零九章 余音 李花儿眼眶还是红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痕。 “还要多谢二婶娘,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地的。”她扬了一下手中的地契。 刘氏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李花儿只笑道:“不过还有一样东西,我还要拿走。” “花儿还要拿什么?”刘氏冷着声音,问。 李花儿看着她,一字一顿沉声道: “我爷爷奶奶的灵位。” 莫说刘氏,连齐伙计,都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李老头和李婆子的灵位,都在李家祠堂里供着呢。 只听过要灵位归本家祠堂的,还没听过往祠堂外请灵位的。 刘氏嘴角浮起了笑意。 “又胡说了,花儿回家好好消消气吧,何苦让老人在那一世,还不得安宁?” 李花儿依旧笑着,理了理乱了的衣服,将地契放在怀中。 “二婶娘,”她语带悲凉,“我们家的老人在那一世,几时安宁过?” 说着,她叹了口气:“还是给我吧,十亩地在你们手中两年,生出了百两的利钱,两个牌位在这儿,再生出百两金子来,我可怎么办呢?” 刘氏气得手抖。 外面看热闹的人,听着李花儿似无望的语气,忽然都觉得难过。 李花儿不再说话,站在那儿,无喜无悲地看着。 忽然间,就听见屋内,传来了李三太爷的咆哮声。 “把那两个烂木头给她们!”掀了小几。 “本就是被赶出去的一家子丧门星!算什么东西!”又砸了盘子。 “以后都不许他们上门!我们家还少些晦气!” …… 不多时,李老头和李婆子两个人的牌位,真个就到了李花儿的手上。 都已经落了灰,不知道多久没人打理过了。 李花儿用衣袖,轻轻地擦去上面的灰。 “爷爷奶奶,如今可以回家了。”她小声道。 李果儿在一旁听见,哭得更是喘不上气。 李花儿将两个牌位,放在了她的手上。 “捧着爷爷奶奶,我们回家吧。” 李果儿将两个牌位抱得紧紧的。 李花儿安抚了一下李果儿,又看满脸恨意的刘氏。 “二婶娘也不用总来我家了。”她说,“我们不上门,你们少了晦气;你们不来,我们也少了生气,挺好的。” 说着,转过身,再不理其他人,带着李果儿往家走。 村路上,清河村的那些村民,看着他们,嘴里窃窃私语。 今天冬至节,清河村里的人很齐。 来看热闹的人,更齐。 有李花儿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有恩的,也有有仇的。 无一人上前,只目光追着姐妹二人的身影。 孙家人都在,柳家一众人也在,陶大少爷和他的几个兄弟姐妹在,吴家的少爷们姐妹们,也在。 吴小少爷因着他哥在,到底不敢再来聒噪李果儿; 吴大少爷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李花儿的背影; 陶大少爷如今脚已经好了,带着三五兄弟、伙伴看着她们; 孟氏拽着孙三贤的胳膊,不许他过来,自己却对着李家的方向,啐了一口。 李花儿谁都不想搭理。 冯二囡哪里想到就闹到了这个地步?忙挤着笑脸,将带来的点心放在刘氏手上,匆忙忙出来了。 她本想去追李花儿,可是看着那两姐妹的背影,不知怎么,没有上前。 她突然觉得,那两个姐妹,需要自己独处的时候。 …… 今天有些累,不过李花儿的心情还不错。 她心中清楚,今天闹了这么一场,并不代表李家的事情会就此结束。 李三太爷那番“爹娘赶出家门”的话,让李花儿一直以来的疑惑,有了解答。 李老头本就是被家里赶出去的人。 所以作为长房,远远地住在了村子的另一头,还不爱回家。 可那又如何?及至李大一辈,不照样还是一家子血亲? 所以,有些事儿,哪儿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这些族亲,很聪明很厉害吗? 不是,他们能将李老头一家欺负至斯,只是因为不要脸。 要脸心善的人对上不要脸的,从来吃亏。 所以,李花儿索性和他们撕破脸皮好了。 在今后一段时间里,他们的鬼蜮伎俩,都不敢用了。 陶家生意的事儿只怕还没算明白,自然也顾不上她。 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并不想在这些族亲、乡邻的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李家祖宅与看热闹的人群,渐渐被她甩在了身后。 这时候,一直跟着的齐伙计才凑上来,拱手道:“李大姑娘,你还好吗?” 李花儿对他笑了。 “今天的事情,还麻烦你跑一趟,多谢柯掌柜仗义。” 齐伙计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应当的,只是……” 他踌躇了一下,才道:“我们掌柜的说得是,姑娘何必涉险……” 他看了一眼哭得厉害的李果儿,道,“毕竟是族亲,真的把你们关了祠堂,哪是我们这些外人能救出来的?” 李花儿浅笑。 “不来这一遭,不闹这一场,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十亩地呢,”她语带玩笑,“这下不用买地了,也挺好。” 齐伙计一愣,笑了:“李大姑娘看得开。” 李花儿又转过头,看着依旧哭着的李果儿,蹲身道:“好了,别哭了……也是,该把你留在家里才对的。” 李果儿却摇摇头,喃喃道:“他骂娘亲,还骂爷爷奶奶。” 李花儿想起了李三太爷的话,叹了口气。 李果儿一擦眼泪,道:“姐姐,我今天应该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爷爷奶奶的牌位,复抬头看着李花儿。 “我今天应该来的,以前好怕他们,今天来了才知道,我已经不怕他们了,姐姐,以后我都不怕他们了。” 说着,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姐姐,我要好好地学好多的本事,和姐姐一样厉害,反正……我不怕他们了!” 李果儿红肿的眼睛,透出着生机和光芒。 李花儿笑了。 “好。”她轻声言道,“果儿有此心,将来一定比姐姐还强百倍。” 齐伙计在一旁,看着如此的姐妹二人,突然有些明白了自家掌柜的,之前同他说的话。 “李花儿那人,绝非等闲。如今我们帮她,来日,说不好还能得她相助。”(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章 生病 李家祖宅那边,不管冬至节还是寿诞,都过不成了。 来祝寿的人哪里还能进门?不过送点东西,道声恭喜,就走了。 院子外看热闹的人,比祝寿的人,多多了。 家里的孩子们都被赶出了正屋,只柴氏、刘氏并他们的丈夫,在正屋内商议。 刘氏闷气道:“爹,怎么就不能忍耐一下?一百两银子的好事儿呢。” 刘氏的丈夫,名叫李义的,瞪她一眼:“闭嘴。” 刘氏一撇嘴,不说话了。 柴氏看得高兴。 李三太爷以拳砸着地席。 “当年怎么就没饿死她!竟然还让她醒了。” 谁说不是呢?屋内的人,在这事儿上,很是一心。 李义道:“那……那这事儿,真个就这么完了?” 李五太爷,此时开口了。 “怎么可能完了?”语气阴森。 柴氏听他这话,忙问道:“爹还有办法?” 李五太爷磨着后槽牙,冷道:“她不是要讲国法,要讲凭证吗?我们就给了她国法凭证。” 众人知道李五太爷一贯是有主意的,忙问:“怎么说?” 李五太爷道:“去找陶大老爷商议了,到军中找咱家小六,让他寻寻李大留下的字迹,送到我们这儿来。” 众人不明其意。 李五太爷咬牙道:“死无对证,我们给她造个凭证,她若敢不依,国法族法,有她受的!” 众人细琢磨一下,立刻明白了李五太爷的意思,不由都笑了。 “果然好计策!”柴氏恨李花儿恨得牙痒痒,“我倒要看看她,到时候还如何闹腾!” …… 齐伙计将姐妹二人送回家,就走了。 李花儿掩了门,将门栓插上。 李果儿收拾出小几,将李老头和李婆子的灵位,放在其上。 没有香炉焚香,李花儿就拿了果子点心,放在其前。 李果儿看着爷爷奶奶的牌位,心内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李花儿安慰她一阵,待她心情好些,二人洗手洗脸,对之祭拜。 李花儿看着那两块牌位,舒了口气。 此事暂了,她可以集中心思赚钱,好为明秋入京的事情,多做准备。 谁知二人刚刚拜完起身,李果儿脚一软、眼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李花儿吓了一跳。 “果儿!”她连忙抱着她,急得叫道。 李果儿虽然头晕,但精神还清醒,见李花儿急得脸色都变了,忙恹恹道: “没事儿,姐姐,我就是头晕。” 李花儿忙将她抱在了矮塌上。 额上有些发烫,可能是发烧了。 可是如今天色已晚,却难请大夫来了。 李花儿急坏了。 “除了头晕,你还哪儿不舒服?”李花儿坐在榻前,柔声问。 李果儿勉强笑道:“真的只是头晕。” 她的声音有些哑:“姐姐,我困了,想睡觉。” 李花儿点头道:“好,你先睡着,姐姐就在这儿。” 李果儿再也支撑不住,在唇边说了个“好”,昏昏睡去了。 …… 李花儿守了一夜,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李果儿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说依旧头晕,浑身酸软。 李花儿不许她起来,只给她熬了些粥,让她先吃了。 “姐姐今天熬粥,没糊锅。” 李果儿虽然难受,又希望李花儿少担心些,就强撑精神开了个玩笑。 李花儿却没心思笑。 “喝了之后再躺着吧,我去县里请大夫。”她柔声道。 李果儿只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姐姐,找村子里的大夫看看就好了……”她靠在那儿,有气无力地说。 李花儿已经整理好了衣服,边向外走边道: “那个庸医,治不好却治出个好歹来,我找谁哭?” 说罢,到了门口,对隔墙孙家叫道:“大贤哥在家吗?” 孙大贤在屋内答应了一声,捧着饭碗出来。 “花儿有事儿?”孙大贤一贯说话透着憨厚。 李花儿道:“果儿病了,想烦大贤哥套车,去县里请大夫。” 孙大贤听说,立刻答应了一声,回屋放下碗,就去套车。 孟氏彼时刚从厨房提了壶水出来,听见这话,撇嘴道:“果儿病了?” 李花儿淡然一笑:“嗯,昨晚就不太好了。” 孟氏打量她:“你不是会看病吗?还要去县里请大夫?” “我只会跌打而已。”李花儿心里烦乱,没心情和她细说。 孟氏又撇了撇嘴。 “那是得快些请个好大夫来,咱们村的大夫,可不太中用。” 说着,提着水壶回屋了。 李花儿略微一愣,烦乱的情绪,反而好了点儿。 大约是昨天的事情闹得太大,所以孟氏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反而好了些。 想着,她再次回屋,揣了钱,半跪在李果儿榻前,笑道: “你好好躺着,水和粥的都在这儿,你睡一会儿,别踢被子,这火盆……” 正说着,就见宁氏带着孙小小进来了。 “果儿病了?我来看看。”宁氏笑道。 李花儿忙起身:“四婶子。” 她看着小小:“小小怎么来了?当心别过了病。” 宁氏笑了:“你快去吧,哪儿这么娇贵?这屋里还有火,她一人病着,怎么照料?” 孙小小已经跑到了李果儿榻前,以手为扇,给果儿扇着。 “把气扇走,果儿姐姐就好了。”她奶气地笑着。 李花儿心中感激。 “多谢孙四婶。” 宁氏笑着,推她出门:“快去吧” 一时孙大贤套好了车,李花儿再次谢过,就急忙忙地跟着去了县里。 …… 不消一个时辰,二人就急忙忙请回了大夫。 大夫就是仁心医馆的王大夫。 王大夫给李果儿把了脉,念了一番医书,直听得李花儿脑仁儿疼,才说: “急火攻心之故,这几天别生气,好好调养,慢慢的也就好了。” 说罢,又给开了药。 李花儿这才略微放了心,笑着对王大夫称谢。 王大夫收拾了药箱:“你们谁同我回县里抓药?” 孙大贤正在门口笼袖子蹲着。 听见说,忙起身道:“我去。” 宁氏也对李花儿道:“他去就好了,你好好照料果儿。” 李花儿顾不上客气了,就再三谢了孙大贤、宁氏并孙小小。 孙大贤嘿嘿一笑,引着王大夫去了。 宁氏又待了片刻,就带着孙小小走了。 李花儿跪坐在地席上,松了口气。(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送的(中秋加更) “昨儿宏愿发得那么大,今儿却就病了。”李花儿道,声音里带着疲倦。 她趴在榻前,继续道: “等你好些了,还要多动动,小小年纪就头晕,不是好事儿。” 李果儿应了声“是”,又道:“姐姐。” “嗯?” 李果儿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姐姐去睡会儿吧。” 李花儿听说,一笑。 “我不困,”她说着,将前些日子新买的《论语》拿起来,“姐姐给你念书吧,你若困了,就再睡会儿。” 李果儿乖巧地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宁氏又来了,手里端了碗药。 “我给你们熬好了送来的。”宁氏笑道。 李花儿看见,忙过去接过来称谢。 宁氏也不进来坐,只又问了两句,便离开了。 李果儿吃完了药,又昏昏睡过去。 李花儿也倦极了,见李果儿吃了药,也放了心,这才也躺下睡了。 ……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了。 李果儿早就醒了,老实地躺在榻上。 李花儿摸摸她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 她这才安心下来:“不烧了,就是要好了。” 李果儿精神也好了许多,道:“姐姐,屋子里有些气闷。” 李花儿想了想:“稍微开会儿窗?” 李果儿忙点头。 “那你盖好被子。”李花儿叮嘱着,走到窗边,将窗子支开。 外面风不大,吹进屋中,虽然寒冷,但着实散了这屋子里的闷气。 李花儿深吸了一口气,不意间一低头,忽然看见窗外的地上,有两个小包袱。 李花儿“咦”了一声。 李果儿听见,忙问:“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你躺好,别被风吹了。”她忙道。 李果儿听话地躺着,只好奇地看着李花儿出了屋门。 …… 李花儿转到屋后,将东西拾起来,打开一看。 一包是米面,另一个则是些精致的小点心了。 李花儿更觉得奇怪了。 尤其见那点心的样子……难不成是吴小少爷来了? 她皱了眉头。 昨儿人群里,确实有吴家两个少爷,冬至节,学里也要放假的。 但今天,难道他们不要回去吗? 就算吴大少爷中了秀才,可还得考进士呢,怎么可能放松学业? 想着,她绕到房前,见孙三贤带着孙小小,正在自家院子里玩。 “小小。”李花儿笑道。 孙小小看过来。 “方才。你可看见我家有人来过?”李花儿问。 孙小小摇摇头:“没有的。” 李花儿更疑惑了。 难不成真个是翻后院墙进来的? “没事了,你玩吧。”她笑着,就要走。 倒是孙三贤叫了她一声:“花儿。” 李花儿停步看他。 他颇为关切地问:“果儿病好没有?” 李花儿抱着包袱,点点头:“嗯,现在好多了。” 孙三贤一笑,又握着拳头,小声对她道: “你也别生气,等找个好时候,我替你出气。” 李花儿听见,立刻皱眉阻止道:“别,你别胡来,给你们家惹祸呢。” 孙三贤无所谓道:“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李花儿依旧摇头:“你要是真做些什么,我再不理你了。” 孙三贤还要说什么,就听见孟氏在里面叫道:“孙三贤!你又跑哪儿疯了?” 孙三贤一撇嘴,对李花儿道了声:“那我听你的。” 而后,跑回了屋。 孙小小见哥哥跑回去了,自己也迈着小短腿,回去了。 …… 李果儿见李花儿出去了一阵子,又问孙小小有没有人来,回来后还抱了两个小包袱,便问道:“姐姐,这是什么?” 李花儿将两个小包袱放在地席上,打开给李果儿看。 “不知道谁送来的。” 李果儿看见是这么堆吃的,也奇怪了。 “就放在屋后?”她问。 李花儿微微皱着眉头:“嗯。” 李果儿起了身:“真奇怪,谁会做这个?” 李花儿摇摇头:“不晓得……” …… 李果儿吃了几天的药,病渐渐地就好了。 可是这姐妹二人的心事,却越来越重了。 将近二十天了,小寒的节气都过了,隔壁孙来财都自关外,随商队采参回来了。 李花儿还应了柯掌柜的好几件事儿,又攒了些银钱,一概寄存在南北杂货铺。 偏偏,就是没抓住是谁送的东西。 送了五次,专门捡李花儿不在家的时候送来。 有时候是一个小包袱,有时候是两个小包袱。 都是些吃食,粮、点心,或者是肉干、鸡蛋之物。 李果儿留心守在家里盯着,也总没发现是谁。 这,算个什么事儿呀? 李花儿丝毫不觉得感动,反而觉得可怕。 能翻墙进来送东西,就能翻墙进来干坏事儿,就能翻墙进来,把李果儿给掳走。 “过些天闲了,我得把咱们后院的墙加高些。”李花儿一边画图,一边气道。 李果儿也陪着她心烦。 “姐姐你说,会不会是娘?”李果儿问。 李花儿摇摇头:“娘现在只怕还在山上,下不来呢。” 而且张氏怎么会不来见她们?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吓唬自家女儿? 起初,李花儿觉得吴小少爷最有可能。 不过她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不可能了。 吴家两个少爷冬至节第二天,就回县里上学了。 就在姐妹二人思考不得的时候,齐伙计在外面叫道: “大姑娘在家?” 李花儿连忙迎出去:“齐兄弟,今日怎么来了?” 齐伙计一抱拳,笑道:“有外县的人,要做一套柜子,还要一个妆奁,因为要得急,所以我们掌柜的让我来问问,姑娘能不能先把这两样的图做出来?” 李花儿问:“是做嫁妆用的?” 齐伙计点头。 李花儿沉吟片刻:“要几日?现在要的那桌椅,还差一点。” 齐伙计笑道:“那桌椅客人也不急,而这些东西,却着急呢。” 李花儿明了。 只怕这次的客人,对柯掌柜而言很重要。 她笑道:“好,我知道了,两天后,我给铺子里送去。” 齐伙计连忙抱拳:“好,那我先回去给掌柜的说了。” 说着,就要走。 李花儿却突然心生一计。 “齐兄弟慢走!”说着,她回头对屋内道:“果儿,铺子里有急事,我和齐伙计先过去。”(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意外之人 齐伙计不明所以,站在那儿,一脸迷惑。 李果儿忙走出来,问道:“姐姐现在去?要几时回来?别锁了城门回不来了,怎么办?” 李花儿对着李果儿眨眨眼,笑道:“是呀,着急要出去的。” 李果儿愣了一下,旋即就懂了,忙笑着点头。 “好,姐姐路上小心。” 李花儿一笑,见隔壁孙婆子正拿了簸箕出来,忙道:“孙奶奶,我要去趟县里,急事,让果儿暂时去你那儿吧。” 孙婆子听说,忙道:“好,果儿快过来吧,小小在家,玩她爹给她带回的东西呢。” 李果儿应了一声,忙关了屋门,去孙家了。 李花儿这才对齐伙计道:“我们走吧。” 说着,二人便向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齐伙计才小声问道:“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花儿一说那事儿,就有些闷气。 她简简单单地将事情说了一下。 齐伙计一听,也皱了眉头。 “什么人会如此做?纵然是好心,这般藏头藏尾的,也有歹意了。” 李花儿点头:“可不是嘛,太怪了,所以才找个借口出来,看能不能引出人来。” 齐伙计笑道:“不一定今天能来。” 李花儿笑道:“碰碰运气吧,说不定呢?” 齐伙计想了想:“要不我跟着你去看看吧,别真是歹人……你们两个姑娘在家,也有个照应。” 李花儿摇摇头:“没事,隔壁孙奶奶家有人的。而且城门上有时间,别误了你进城。” 齐伙计听她如此说,一想,又道:“那……你千万当心,明日店铺有事,恐怕来不了,后天你上午要没到铺子,我就来看看。” 李花儿见他热心,就不再推拒,道:“既然如此,就多谢齐兄弟了。” 齐伙计笑道:“好说,就是我们掌柜的听说,也是会帮的。” …… 李花儿送着齐伙计,一路走到了村口。 待和齐伙计道别后,她又在村口打了个转之后,便回到了家里,偷偷地进了屋,在窗前看着。 一直等了快一个时辰。 李花儿有些失望,看来那人今天是不回来了。 就在李花儿打算去叫李果儿回来的时候,突然间,就见自家院墙外,传来来一阵响动。 一个女子说道:“小心些。” 声音被压低了,但依旧能听出清脆,年纪当是不大。 李花儿浅浅一笑,看着墙外。 一个瘦削高挑的少年,自后院的篱笆墙上,悄悄翻进了院子。 少年翻过来之后,又看见一个少女,越过篱笆墙,将一个小包裹,递了进来。 少年接过。偷偷放在了墙角了。 待看清楚那两个人是谁之后,李花儿顿时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俩?! …… “喂。”李花儿马上推开窗,对着那少年叫了一声。 少年还蹲在墙角,见李花儿突然推开了窗,吓了一跳,愣在那儿。 他抬头看向李花儿,眼睛里带着畏惧。 院墙外的少女见状,马上就要跑。 李花儿忙高声对着墙外的人道:“站住。” 院墙外的人打了个颤,果然停住了脚步。 李果儿一直听着自家的声音。 一听见李花儿说话,她就匆忙忙回来了。 “知道是谁了?”李果儿跑进屋子,走过来问道。 等她看清楚被抓住的人是谁之后,也愣住了。 “……大贵哥?” 她又看看院子外的少女。 “锦姐姐?” 如今还是冬天,李锦儿倒是穿了一身厚厚的小袄,而那李大贵却只穿着还穿了一身单薄衣服。 两个人,一个院内一个院外,都垂着头,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眼。 李花儿皱了眉头,问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锦儿撇了撇嘴,笑了。 “能进去说嘛?”她笑问,“怪冷的,而且被人看见了,告诉家里怎么办?” 李花儿点了点头。 “果儿,端两碗热水来。” 李果儿答应着,去了厨房。 李锦儿这才往这边走,搓了搓手,就要翻墙。 李花儿见状,忙道:“从门进来。” 李锦儿扶着篱笆墙,摇摇头,对着前院的方向努努嘴。 “温婶子看见了,要生事的。” 李花儿默然。 还……真是这样子的。 “可你这么翻墙进来,等下不还是要走正门进来?”李花儿道。 李锦儿笑道:“你到前面看着点儿,我们偷偷进去。” 李花儿一阵无语。 “那你小心些。”她只得嘱咐一句,自己要往前门去。 李锦儿在身后,对那李大贵笑道:“大贵哥,拉我一把。” 李大贵这才起身,到篱笆墙边,把她拉了过来。 李锦儿站住,对李大贵道:“我们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了。” 李花儿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站在前院,佯装看李果儿烧水,心中却觉得怪怪的。 明明是在自己家,翻墙的又是他们,怎么仿佛自己也成了贼? …… 李锦儿和李大贵,鬼鬼祟祟地进了屋子。 李锦儿这才舒了口气,隔着屋门问:“花儿,有人看见没有?” 李花儿再是一阵无语。 李果儿已经得了两碗热水,端进来,递给那二位。 李花儿语气甚是淡然,道:“喝些水吧。” 李锦儿忙接过来,喝了半碗。 “好暖和。”她笑道。 李大贵端着碗,只看着李锦儿怎么做,见她喝了,自己就也喝了。 李果儿跪坐在了李花儿身边,并不言语,但在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好奇。 李锦儿喝完了水,将碗放在小几上,这才问话: “花儿,前些天我送来的东西,你吃了没有?” 李花儿淡淡一笑:“你送了几次东西?” 李锦儿掰着指头,笑道: “三次,一次送了米,一次送了蛋,还有一次是些东西。”她数完,对李花儿笑道,“东西不多的,不过你们两个人,也够一两顿了。” 次数对不上,东西也对不上,李花儿在心中思量着。 所以来给她们姐妹送东西的人,是两波。 李花儿看着李锦儿。 她比自己大一两岁的样子,模样长得清秀,看着自带股天真气。 “为什么?”李花儿问得直白,语气淡然。 李锦儿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供在屋中的灵位,道了声: “他们不厚道,不应该的。”(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三章 更意外的事 本就是意想不到的人,又说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李花儿打量了李锦儿一番。 虽然那天在祖宅见过,但是因为闹了那一场,李花儿又不想和他们再有瓜葛,就没有问过。 却不想,遇上了今天这样的事情。 “我病了一场之后,就不太认识人了。”李花儿语气平静,“不知道你是哪一房的?” 李锦儿并不意外李花儿的话。 毕竟那是连三爷爷五爷爷,都敢当面说“不认识”的。 “我是三房你二婶娘的女儿,叫锦儿,比你大两岁,你该叫我堂姐。” 这次,李花儿更是怔住了。 三房二婶娘?那不就是刘氏的女儿? …… 李家内部的关系复杂,连自家的事情,李果儿因为年纪小,都知道不了许多。 更何况中途才来这里,甚至对自己的事儿,都记不清楚的李花儿? 她只知道李大作为大房长子,年纪反而和其他几房的叔伯们不多。 甚至比其中一些人,还小些。 因此,自己虽然是长房大孙女,但在李家其他几房里,有堂兄、堂姐并不奇怪。但这李锦儿,却是刘氏的女儿。 偏偏就是这刘氏的女儿,有这番作为,那真就太奇怪了。 还没等李花儿再问,李锦儿已经指着李大贵,又道: “他是二爷爷家留下的孙子。” 李大贵听见说自己,就对李花儿笑了笑。 带着胆怯。 …… 这个李大贵,李花儿那天倒是问过李果儿。 当年李二太爷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结婚不过三年,就因一场意外,与妻子双双去世了。 只留下来了这个独子李大贵,自小养在李三太爷家中。 李三太爷那样刻毒又暴躁的人,哪里会好好照顾呢?顶多就是给口饭吃而已。 再大了些,就要干活,三房和五房的人,谁都能使唤,和待奴仆一样。 李大贵长到九岁的时候,因为冻到了,以至于大病一场。 那群人,连个大夫都不给请,只留他自生自灭。 也是李大贵命大,竟然熬了过去。 却成了哑巴。 李花儿听说了这些,也是一阵子唏嘘。 死了的那点儿骨血,都被活着的磋磨,算什么事儿呢? 因为有些同病相怜,所以李花儿也回了李大贵一个笑。 李大贵见她对自己笑了,笑中的怯意,略微少了些。 李花儿眼神又落在了李锦儿身上。 “堂姐这些东西,哪儿来的?”李花儿问。 语气明显和缓了些,没了之前的漠然。 李锦儿说话,没有刘氏藏着掖着的毛病。 “偷拿的,”她答得直白,笑得还有些得意。 李花儿又问:“那,堂姐不怕被他们发现?” 李锦儿点点头:“怕呀。” 李花儿张张嘴,难得寻不出话说了。 李锦儿笑道:“不过我一次拿一点儿,家里看不出来的。” 李花儿继续无话可说。 李锦儿看着李花儿的表情,以为她生气自己来寻她,忙道: “你别生气,我没有歹意的……你别告诉家里,一旦被发现了,我还好,大贵哥会挨打的。” 原来她还知道?李花儿心底想。 “为什么?”李花儿又问了一次。 “大伯小时候抱过我,还给我做过可好玩的风车了……”说着,李锦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了。 “以前我不敢来看你们,可是那天你来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心里不舒服。” 她叹了口气:“大伯人那么好,他们做的事情,不厚道。” 李花儿仔细看着李锦儿的眼神。 眼底没有一丝的欺骗或者恶意,反而带着清澈和伤感。 真心还是假意,话会骗人,眼神不会。 李花儿笑了。 “谢谢锦堂姐。”她说得诚恳。 李锦儿被她这么一谢,脸上立刻绯红了:“你不用谢我的……也别生家里人的气,你别理他们,过些日子就好了。” 李锦儿想了想,还是劝了这么一句。 李花儿并不接这话,只是笑道: “锦堂姐以后要是想来玩,就坐坐吧,只是这些东西,别再送来了。” 李锦儿忙道:“不要紧的,他们不会发现的。” 李花儿摇摇头:“就算是姐姐自家的东西,不告而取,若真被人拿住了,反而坏了姐姐的义气。” 李锦绣听罢,愣住了。 和那天在家里时,每句话都能气死人的李花儿,都不像一个人了。 自家爷爷说李花儿很不好,不要脸,是个不孝不义的浪娘。 可是李锦儿就觉得,李花儿是个很讲道理的。 比如方才的话。 “花儿……”她突然笑了,“你真好,和大伯一样。” 李花儿又笑了。 “不管怎么样,多谢姐姐。”李花儿再次道谢。 李锦绣想了想,索性道:“花儿,有个话,我得说给你听。” “堂姐请说。” 李锦儿踌躇半晌,才道: “其实那天你们走后,我娘他们在屋子里嘀咕的来着,说什么这事情不能算完,还有什么办法,有说什么凭证,还提到了大伯的书信,说军中什么的……” 说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本来想听听的,可是木头突然来了,我怕被他喊出来,就不敢再听了。” 李花儿一怔,忽而就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这事情当然不会算完,可是,为什么他们会提到李大? 又是什么凭证? 她此刻面上平静,内心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那群人,知道李大的所在! 甚至,李大极可能还活着,不然,哪儿来的书信? 她暗自握了拳,不许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 从别人的口耳相传与种种迹象看,李大不是一个会抛妻弃子的人。 偏偏李大一走这许多年,连封信都没有送回来,成了个了无音讯。 那这只有两个可能: 死了,或者书信被人截断了。 而现在,李花儿虽然依旧不敢十分确定李大的生死,却已经可以确定,李大是被切断了同家中的联系。 还是被李家的什么人,切断的。 李花儿心里,突然一阵疼得难受。 李大知道如今家里的情况吗? 知道自己的父母已逝,知道妻子离家避难,知道儿子夭折,知道两个女儿怎样的九死一生吗?(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想不通 李大不知道,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他可能还指望自己在军中的饷钱,能照料父母妻儿;自己的书信,能给家人以安慰。 如此彻底断了李大与家中的联系,凭李家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毕竟李大不会是傻子。 所以这事情里,一定还有别人。 比如,陶家。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能让这群人下如此的狠手! 手艺吗? 李大的手艺不过就是在这乡村地方,混口饭吃而已。 李花儿越想越不通。 李锦儿见李花儿听了自己的话后,竟然呆在那儿,有些慌了。 “花儿,花儿你怎么了?”她叫了两声。 旁边突然听见父亲事情,以至于心乱如麻的李果儿,也拉住了李花儿的手。 “姐姐?” 李花儿这才醒过神来,将心中的万般愁绪压在了心底。 她反握住李果儿的手,安慰地拍拍她。 旋即,她又对李锦儿笑道:“多谢姐姐,我知道了。” 多少波澜,都收在了心底。 李锦绣见她没事儿,放了心。 “时候不早了,家里人要找的,以后我再来找你玩儿。”说着,李锦儿就站起身,对李大贵道:“大贵哥,我们回去吧。” 李大贵跟着起身,对她们摆摆手。 李花儿起身相送。 …… 他二人偷偷摸摸地来,蹑手蹑脚地走。 索性没撞见人。 待他们走后,李花儿叹了口气,回头,就见李果儿脸色苍白得坐在那儿。 “果儿?”李花儿叫了一声。 李果儿抬头看着李花儿,眼底带着失望和难过。 “姐姐……为什么爹给他们写信,不给我们写信?” 李花儿心中一疼,知道这个小妹妹,将事情想岔了。 父母对她而言,都是极美好的。 也是支撑她在家破人亡时候,还能照顾生病姐姐的那股精气神。 她年纪小,想不通那些人的坏。 李花儿不能让这想不通,散了她心中的那股气。 李花儿立刻坐在她对面,认真道:“果儿,你心中的爹,是什么样的?” 李果儿看着李花儿,顿时就落了泪下来。 “爹他,可疼我们了。”她哭着说,“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李花儿点点头,将手按在了李果儿的心口。 “好,果儿,你就记着疼你的爹,在寻见爹之前,不管听见了什么,都不要理会,明白了吗?”李花儿道。 李果儿这次懂了。 她哭着点点头。 …… 李花儿安抚了李果儿一会儿,直到李果儿止住了哭声。 李果儿擦干了眼泪,又看着角落堆着的小包裹。 “姐姐,那这些东西……我们要吃吗?” 李花儿正想着心事,听见李果儿的这句话,点点头:“那几样点心先别吃,其他的吃了吧,别辜负了堂姐堂哥的好意。” 说罢,李花儿想了想,又笑了。 “姐姐笑什么?”李果儿不解。 李花儿笑道:“我笑那样的一家人,却养出了这样的女儿……” 李果儿想着李锦儿的样子,也点头:“嗯,以前的时候,锦堂姐就对我挺好的。” 李花儿确实有些高兴。 李大的事情固然让她烦忧,可是李锦绣和李大贵的事情,却又让她有些开心。 这到底,还是有好人的嘛。 李花儿在开心之余,疑惑却更深了点儿。 送东西的人,是两波。 那个点心,又是谁送来的呢? 奇怪,太奇怪了。 李花儿叹了口气,将那些点心包裹,收了起来。 “真是的,这世上有当贼偷东西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当贼送东西的。” 李花儿无奈地嘀咕了一句,便坐到小几前,开始画那柜子妆奁的图了。 …… 县城南北杂货铺里,李花儿将图纸摊开来,给柯掌柜的看了。 “掌柜的看看,觉得哪里不好,我再改。”她笑问。 柯掌柜细细看了一遍,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图纸之上,画得甚是详细,尤其是那妆奁,虽然是小物,样子却很是繁复。 “果然还是你想法多。”柯掌柜的笑道。 说话间,齐伙计已经端了茶过来,李花儿接了,抿了一口。 只见柯掌柜的也坐在了对面,端茶喝了一口。 “花儿,那只管往你家去送东西的人,抓住了?”他问道。 李花儿知道是齐伙计同他说了。 她将李锦儿和李大贵的事情,粗略说给了柯掌柜听。 只是掩去了李大下落的事情。 柯掌柜也没想到会有此一节,听罢,也是一阵感慨。 “你那堂姐,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柯掌柜叹了一句,又问,“那,除了他们之外,另一个人是谁?” 李花儿笑道:“我也为这个头疼呢,想着过些日子闲一闲,把我家后院的墙抬高些。正好那篱笆也有些疏散了,也该重新修了” 柯掌柜点点头。 “也好,若你人手不够,尽可同我说。”说着,他又笑了,“如今算着,还有二十来天就是立春了,你这得了地,是不是也考虑春种的事情了?到时这生意……” 李花儿端着茶杯,听见这话,笑了。 “说起来,伯父家里要是有什么农具要修,可以现在同我说说。”李花儿没答他的问话,却说了这么一句。 柯掌柜的哈哈一笑:“我那乡下的庄子的农具之类,自有佃户他们管,还等我到此事?” 李花儿也笑了:“生意的事情,还是如常。只我这几天抽时间,先把村里的水利看看,别到春时出了问题,要误一年的。” 柯掌柜知道李大做的那水车,现在听见李花儿提起来,觉得唏嘘。 父女二人,都是能做惠泽乡里事情的人,却偏偏…… “春忙的时候,不如我从我的庄子上,寻两个种田的好手,去帮你如何?”柯掌柜问道。 李花儿依旧笑着。 “多谢伯父,只是不用了。”她放下茶杯,笑道,“那片地,我自己种,肯定守不住的。” 柯掌柜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毕竟挨着她家祖地。 就听见李花儿笑道:“不过,我知道有人,能帮我守住。” 柯掌柜又是一愣。 李花儿对他笑道:“所以,过些日子,可能真需要伯父给我寻些人手。” “哦?做什么?” “盖几间房子。”(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五章 竟然是他 柯掌柜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你要盖房子?”他问。 李花儿并不答话,而是笑问:“伯父知道香炉寺吗?” 柯掌柜打量了李花儿一番。 这丫头,葫芦买的什么药? “自然知道,我也常在那儿做些法事。要说当年我生意有难的时候,在佛前求了,后来竟真的好了。”柯掌柜答言。 李花儿又笑了。 果然凡做生意的人,都对这些事情,更注重些。 “如此就好,过几天说不好要让伯父,帮香炉寺盖房子呢。” 柯掌柜彻底糊涂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李花儿已经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柯掌柜见状,也起了身。 “你和小齐一起回去吧,他正好要去对岸一趟。”柯掌柜笑道。 李花儿听说,道:“好,那多谢了。” 说着,齐伙计便同李花儿一起离开了。 只剩柯掌柜在家中,左思右想李花儿的话,却怎么都想不通。 …… 因为有齐伙计在,所以李花儿今日没在县里耽误,回来的时候比往日早了些。 李花儿辞谢了齐伙计后,便回了自家院子。 李果儿还没回来,四邻都有自己的事情,个个均不在家。 李花儿只当平时一样,进了院门。 谁知她刚刚进了院门,忽然就听见后院处,传来了一阵子响动。 李花儿一愣,顿时明白,是那第二波送东西的“贼”。 她放轻了手脚,自前院柴堆里抽出了一根木棍,绕到后院,叫道:“什么人——” “人”字尚未完全出口,李花儿就愣在那儿。 一个令她更觉得意外的人,此刻就跌坐在她家后院的墙下。 有那么一瞬间,李花儿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只见陶大少爷抱着一小包点心,被篱笆上的一根藤子绊住,摔倒在那儿。 李花儿站在墙角,看着他。 两个都是大大的眼睛,互相瞪着。 待李花儿反应过来,立刻就皱了眉头。 “陶大少爷,唱的是哪一出戏?”李花儿声音极尽冰冷。 陶大少爷口中嘟囔了些什么,声音极小,。 听在李花儿的耳朵里,就成了那蚊子的哼哼。 “你说什么呢?大点儿声。”李花儿皱眉道。 陶大少爷真个大了声。 “谁让你这么早回来的。”陶大少爷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 李花儿的表情,更冷了。 “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她冷冰冰地问。 陶大少爷撇撇嘴,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你回早了。” 李花儿为之气结。 陶大少爷将绊在脚上的藤子踢开,站起来了身。 他走过来,将手里的小包袱,就要往李花儿手上推。 李花儿立刻后退了两步,避开他。 “拿走。”她将手背在了身后,道。 陶大少爷的手悬在那儿,颇有些受伤的样子。 李花儿丝毫不为所动,只眼神愈发锐利。 “你究竟要做什么?”李花儿问。 陶大少爷再次撇嘴,一转身,就将包袱放在了墙根儿下。 “说了,是给你们吃的。” 他只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立刻翻墙就跑。 李花儿伸手就要去拉他。 本已经拉住了衣襟,却还是被他甩开了。?只是因着李花儿这一拽,陶大少爷落地的样子不是太好看,踉跄了几下,不等站稳,就开始跑了。 “喂!你回来!”李花儿气道。 放着正门不走,都爱在她家翻墙,成什么样子? 李锦儿就罢了,这位大少爷又要做什么? 陶大少爷哪里肯回来?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两丈多远,突然又转头,丢下一句:“挺好吃,没毒的。” 而后,一溜烟儿地就跑了。 只留下李花儿在原地,与那地上的包裹。 还有李花儿满心的生气与不解。 “姐姐回来了?” 这时候,李果儿也到了家,见院门开着,就笑着叫了一句。 李花儿平了一下心中的气,自地上将那包袱捡起来,转到了前面来。 李果儿见李花儿自屋后绕过来,拿着个包袱,面色不善。 她忙问:“又有人来送东西了?” 李花儿实在笑不出来。 “回屋再说吧。” …… 待回到屋中,李花儿就将东西掷到墙角,负气地坐在地席上,将方才的事情给李果儿说了。 李果儿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是他?” 李果儿对陶大少爷的厌恶和抵触,比后来的李花儿还要深。 但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陶大少爷,还是远远超出了李果儿的认知。 李花儿握拳坐在那儿,并不言语。 李果儿嘟着嘴,想了好半天,才道: “姐姐,他是不是中邪了?” 李花儿看着那墙角的点心,心烦得要命了。 她转身将矮几拖到面前,将那套放在了一边,铺上了纸笔,开始画那篱笆墙的图。 “不管他是不是中邪,有件事情不能等了。”她气道,“这几天拼着什么都不做,也先把咱家后面的墙加高了。” 她运笔如飞,脑海中想起了陶大少爷方才被藤条绊倒的样子,又是一阵子生气。 “当这是什么地方了?学着翻墙盗户的勾当,来消遣别人。” 李花儿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画好了图,笔一掷,心中千万的怒言,化作了一声:“呸!” 李果儿第一次听见李花儿如此生气,反而不在意陶大少爷了。 “姐姐别生气。”她连忙过来,给李花儿拍着后背,又看李花儿画的那篱笆墙。 “咱们把墙做出来,不让他们翻进来。”李果儿安慰道。 李花儿不说话,只兀自生气。 这篱笆墙不是简单的事情,只她姐妹二人,肯定难做成。 方才是气急之语,还要再想个别的法子…… 唔,李花儿想着,脸色好了些。 还真有个办法。 李果儿还在安慰着李花儿,一抬眼,就看见了墙角堆着的几个小包裹。 她转头不看,嘟嘴问:“姐姐,这东西可怎么办呢?” 没等李花儿开口,她又急忙加了一句:“我不吃陶家的东西。” 李花儿因着李果儿的话,终于有了笑意。 “对,不吃陶家的东西。” 她说罢,又对着李果儿道:“明天你去孙奶奶家待会儿,我要去一趟峡村。”(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六章 修水车 第二天一早,李花儿要出门的时候,李果儿却不肯去孙家。 她非要拿着棍子,守在后院。 “他再来,我就打他。”她的语气有些怕,话说得却硬气。 李花儿笑着把她推到了隔壁孙家门口。 “他今天不会来了,而且你一个,打不过他的。” 安置好了李花儿,李花儿便往峡村去了。 岳芳家在峡村中央偏东的地方,李花儿问过李果儿,知道张家在村子偏南,只要小心,当是碰不上。 这时候不早不晚的,除了几个小孩子之外,李花儿也没遇见别人。 打听清楚了岳芳家的位置,李花儿就到了岳家门口。 寻常的大院子,院内是五间大屋子,每间屋外的墙上,都挂着兽皮、兽骨、弓箭、刀斧之类。 还真是个猎户家。 李花儿站在门外,对着院内道:“岳芳姐姐在家吗?” 叫了一声,就见左边第二间屋子的门开了。 穿着家常小袄,一手还端着个碟子,头发只挽个髻儿的岳芳,探出了半个身子。“谁——花儿?”岳芳看见李花儿站在门外,忙招手道,“快进来,你怎么来了?” 李花儿推开院门进去:“就姐姐一人在家?” 话音刚落,另一间屋子里,又传出了个女声:“芳芳,有人来了?” 岳芳笑道:“嫂子好好歇着吧,是李花儿来了。” 李花儿听见岳芳的称呼,忙道:“岳嫂子好。” 岳芳的这个大嫂几天前刚刚生产完,母女平安,李花儿还托郑秀送了东西来。 那女子听说,笑道:“好,芳芳常说起你,前日的东西多谢了,芳芳给人倒茶……” 话没说完,岳芳就隔窗道:“知道知道,嫂子你好好歇着嘛。” 那女子笑了一声,就安静了。 岳芳拉着李花儿到了屋中:“你怎么来了?没遇见你外婆家人?” 李花儿摇头笑道:“你知道我的,对面都未必能认识。” 人人都知道李花儿病好之后,不大记人了。 岳芳皱眉看着她,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不然你怎么会过来?” 李花儿带着闷气,将陶大少爷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岳芳听罢,笑得翻倒在地席上,捧着肚子。 李花儿捶了她一下:“有什么好笑的。” 岳芳笑得更厉害了。 “这算什么呢?”她边笑边道,发髻都散了,躺在地席上想了想,又起了身。 “别是下了毒吧?”她担心道,“你没吃吧?” 本来还生气的李花儿,被她一句话逗得笑了出来。 “本来不知是谁的,我就没敢吃,现在知道是他的了,我更不会吃了。” 岳芳听说,又笑了一阵子。 李花儿打了她一下,让她坐好,重新给她挽了发髻。 “所以我今天来,想借你家的猎犬,暂时帮我看个院子。等过段日子盖房子的时候,有人帮我修篱笆,就好了。” 李花儿道。 岳芳扶了扶发髻。 “花儿你发髻都挽得比人好些。”她先感叹了一句,又道,“好说,这事儿我就能做主,等他们地里回来,我说就好了。” 李花儿立刻谢道:“多谢,今日我出来匆忙,没带东西来。等事情了了,我一起谢你。” 岳芳拍了她一下:“谁图你谢?” 说着,她又疑道:“你说盖房子,什么盖房子?” 李花儿笑道:“先看吧,过个几天你要愿意,可以来我们村子的田上看看,就知道了。” 岳芳侧着头,笑道:“好。” 说着拉着李花儿起身,到了后院。 就见足足有八只大小、毛色均不同的猎犬,见有生人来了,都从喉咙里发出威胁声音的。 岳芳找了只小些,毛色发灰的猎犬,牵出来对李花儿道: “它叫虎子,你也知道的,我家都是猎犬,不怎么看家护院,但都很机警的。” 岳芳蹲身,揉了揉虎子,指李花儿笑道:“她叫李花儿,还有个妹妹叫李果儿,以后你就在他家帮着他,明白了吗?” 虎子半抬着眼睛,懒洋洋地看了李花儿一眼,又嗅了嗅,叫了一声,就坐到地上了。 李花儿也笑了,蹲身也揉了揉虎子的毛,笑道:“以后可要拜托你了。” …… 待李花儿牵了虎子回家,倒先把李果儿吓了一跳。 “这段日子,就让它先在后院,看谁还敢乱翻墙。”李花儿说着,就到后院,给虎子搭了个小窝。 李果儿还是有些怕,只敢远远地看着,又问李花儿:“那姐姐,还修篱笆吗?” 李花儿点点头:“修呀,不过……” 她浅笑:“我得先把水车修了。” 李果儿没明白李花儿的意思。 水车?是村子里的那个吗? …… 到了第二天,李果儿就知道,李花儿真的先去修了水车。 如今刚过大寒节气,清河村又下了两场往年没有的大雪,所以此时,也比往年冷些。 但冷些的天气,也不能让这些村民,误了农事。 甚至有些勤快的人家,此时都开始犁地播种了。 等到了立春那天,县里的春耕大典之后,就是最忙的春忙了。 李花儿的地离着水车很近,去看的时候,水田早都干涸,和那旱田一样杂草丛生。 荒凉无比。 李果儿看着这景象,心中不太开心。 “姐姐,这样子,怎么种呀?”她叹气道。 有地里干活的李家人,都竖着耳朵听。 “好好的地呀,真是糟蹋了。”李花儿看着眼前的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蹲下身子,翻开一处杂草,看了看土质。 还真是一等的良田。 前世同祖父,就在春耕的时候,带她去自家的庄子上看过。 她记得那庄子上的地,已经是上等良田了。 而这儿的土,明显比前世见过的更好些。 真是糟蹋东西,李花儿心中叹道。 占了人的地,起码好好种嘛,何必撂荒呢? 旁边地里干活的族亲,听见李花儿之前的话,兀自偷笑。 李果儿还在思索如何种的时候,李花儿则将手上的土拍了,又走到水车下来,仰头看着。 “你做什么?那是我们家的——” 附近不知是李家哪一房的男子,见状,对李花儿叫了一声。(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李花儿的打算 声音很亮,附近田地的人都听见了。 如今左右村庄,谁不知道李家的那点儿事儿,忙都竖起了耳朵听热闹。 李花儿听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说这水车,是谁家的?” 声音清冷。 那人突然打了个冷战,反应过来。 这水车……不是他们家的,是李花儿家的。 是李大修建的,只不过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用罢了。 那天几乎整个清河村的人,都听到了李三太爷的话。 “本来就是父母逐出家门的人!” 逐出家门了,就是两家人了。 所以,哪里是他们家的?而是李大家的。 那人当着众人,脸上讪讪的,心中颇为羞恼。 他眼珠一转,抬手叫了附近的一个孩子,小声道:“去,把你二伯娘叫来。” 那孩子知道是要叫刘氏来,立刻应了一声,跑了。 李花儿只刚才看了那人一眼,就不再理他,而是继续看那水车上的机窍。 龙骨、障栅、筒管、水轮,不管是岸上的,还是那水中的部分,都挨处看了。 李果儿在旁边看见,忙道:“姐姐,当心。” 李花儿点点头,眼神只仔细地看着,心中又生了感叹。 这水车怕是有几年没好生检修过了,那主要的部分却没有损坏,只是有几个筒或松动、或脱落,但大多都还好。 而这水车汲上来的水,又有水道引入了田中,间错的水道向前,养了这岸上无数的田地。 李大的手艺,确实不错。 李花儿想着,动手开始修水车。 田地之上,不管是峡村还是邻村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有人后来的,看见别人都往这面看,以为有热闹,就忙也过来看。 却只看见一个有些单薄的人,正在修水车。 先是将那松动的筒加固,有脱落的,李花儿打算等做了同样的,再来安上。 看好了水车,李花儿又走上了田埂。 她走得很慢,一点点地将堵塞的地方,记在了心中。 待李花儿转完了之后,恰好又回到了水车之下。 田间的人这才发现,他们竟然看李花儿修水车,看了这么许久。 本来是跟着爹娘来干活的张玉儿,早就忍不住了,乐颠颠地跑了过来:“姐姐,这个水车好用了吗?去年的时候,水上得就少了呢。” 李花儿看着她,笑道:“是有几处问题,不过今年就好了。” 张玉儿拍手笑道:“李花儿姐姐真厉害。” 忽然不知道谁家的什么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像李大的模样。” 这句感叹,不一会儿就传遍了附近的田地。 有人想了想那个了无音讯的李大,也感叹了一句。 是呀,真像。 也真可惜了,那么个厚道的好人。 感叹之后,这些人看李家人的目光,就不太好了。 那水车汲水上来,李家祖地也是用的。 甚至去年这水车上水不多了之后,李家还嚷着要把水路堵了。 还是里正出面才罢。 占着人的便宜,却还要磋磨人的孩子,啥人呀! 众人的话,就这么传在了几个李家族人的耳朵里。 更生气了。 李柱子照着她们的地,用力啐了一口,口中骂骂咧咧的。 “哟,花儿,果儿,今日也下地了?” 刘氏笑着走了过来,对李花儿笑道。 李果儿抱着姐姐的工具,见是她,不太高兴,只叫了声“二婶娘”,就不说话了。 李花儿一笑:“来修修水车。” 刘氏赞叹道:“修好了?到底是花儿,手艺就是厉害。” 说着,她又看了看李家的地,可惜道:“唉,真是的,好好的田地。” 她叹了一句,又对李花儿笑道:“你三爷爷说了,你们姐妹种地不易,让家人帮着你们,有什么工具要用的,和我说,我给你们取去。” 刘氏说话的声音比往日高,显然是说给别人听的一样。 李花儿看着她,面上渐渐有了笑意。 “到底都是一家人,虽然花儿你气性大,但你三爷爷还是……”刘氏自顾自说着。 只是这次,没等说完,就被李花儿打断了。 “不用了。” 刘氏的话,又被噎住了。 李花儿笑着,慢悠悠道:“二婶娘家的东西,我不敢用,怕生出好多的钱去,还不起。” 一侧的张玉儿差点儿笑出来,忙忍住了。 刘氏的脸红了:“花儿,瞧你说的……” “二婶娘,”李花儿再次打断她,笑问,“看见二婶娘我突然想起来,我爹做的这个水车,大家都用着,我能收几个租钱?” 如今田埂上,除了那清水河的流水之声,大家都听这里的动静。 所以李花儿的话,许多人都听见了。 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李花儿要做什么。 李花儿掩嘴笑着。 “不过我毕竟没想钱想瞎了心,”她笑道,“如那十亩地生出百两税银的巧生意,到底还是想不出来呢。” 一言既出,有那忍不住的人,真的笑出了声。 只李家的那些族人,脸色都是紫的。 说罢,李花儿再不理她,而是对李果儿道:“我们走吧。” 刘氏在后面,气得直撕着帕子。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这两个臭丫头,今年怎么从这地里,种出东西来! …… 李果儿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姐姐真厉害。”她由衷笑道。 李花儿边笑边走:“才这就好笑了?” 李果儿听她这么说,忙问:“这话如何说?” 李花儿一笑,道:“你先回去,我去对岸一趟。” 李果儿听说,忙问:“姐姐要去看娘?” 李花儿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开山没有呢,你先回去吧,要做什么,今晚你就知道了。” …… 李花儿在田里说的话,当天整个村子的人,就又都知道了。 大家都说着热闹,开心极了。 其中也有那晓事的人叹息: “这李花儿也不懂事,她们两个小女孩,如何种那么大的地?就算种了,他家人要是使坏,又怎么办?” 众人听这话说的有道理,也都纷纷赞同了。 如何种呢? 谁知第二天,李花儿就给了这些人答案。 “几位师父,就是这里。” 李花儿引着四个僧袍大和尚,走进了田间。(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李花儿的打算 声音很亮,附近田地的人都听见了。 如今左右村庄,谁不知道李家的那点儿事儿,忙都竖起了耳朵听热闹。 李花儿听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说这水车,是谁家的?” 声音清冷。 那人突然打了个冷战,反应过来。 这水车……不是他们家的,是李花儿家的。 是李大修建的,只不过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用罢了。 那天几乎整个清河村的人,都听到了李三太爷的话。 “本来就是父母逐出家门的人!” 逐出家门了,就是两家人了。 所以,哪里是他们家的?而是李大家的。 那人当着众人,脸上讪讪的,心中颇为羞恼。 他眼珠一转,抬手叫了附近的一个孩子,小声道:“去,把你二伯娘叫来。” 那孩子知道是要叫刘氏来,立刻应了一声,跑了。 李花儿只刚才看了那人一眼,就不再理他,而是继续看那水车上的机窍。 龙骨、障栅、筒管、水轮,不管是岸上的,还是那水中的部分,都挨处看了。 李果儿在旁边看见,忙道:“姐姐,当心。” 李花儿点点头,眼神只仔细地看着,心中又生了感叹。 这水车怕是有几年没好生检修过了,那主要的部分却没有损坏,只是有几个筒或松动、或脱落,但大多都还好。 而这水车汲上来的水,又有水道引入了田中,间错的水道向前,养了这岸上无数的田地。 李大的手艺,确实不错。 李花儿想着,动手开始修水车。 田地之上,不管是峡村还是邻村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有人后来的,看见别人都往这面看,以为有热闹,就忙也过来看。 却只看见一个有些单薄的人,正在修水车。 先是将那松动的筒加固,有脱落的,李花儿打算等做了同样的,再来安上。 看好了水车,李花儿又走上了田埂。 她走得很慢,一点点地将堵塞的地方,记在了心中。 待李花儿转完了之后,恰好又回到了水车之下。 田间的人这才发现,他们竟然看李花儿修水车,看了这么许久。 本来是跟着爹娘来干活的张玉儿,早就忍不住了,乐颠颠地跑了过来:“姐姐,这个水车好用了吗?去年的时候,水上得就少了呢。” 李花儿看着她,笑道:“是有几处问题,不过今年就好了。” 张玉儿拍手笑道:“李花儿姐姐真厉害。” 忽然不知道谁家的什么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像李大的模样。” 这句感叹,不一会儿就传遍了附近的田地。 有人想了想那个了无音讯的李大,也感叹了一句。 是呀,真像。 也真可惜了,那么个厚道的好人。 感叹之后,这些人看李家人的目光,就不太好了。 那水车汲水上来,李家祖地也是用的。 甚至去年这水车上水不多了之后,李家还嚷着要把水路堵了。 还是里正出面才罢。 占着人的便宜,却还要磋磨人的孩子,啥人呀! 众人的话,就这么传在了几个李家族人的耳朵里。 更生气了。 李柱子照着她们的地,用力啐了一口,口中骂骂咧咧的。 “哟,花儿,果儿,今日也下地了?” 刘氏笑着走了过来,对李花儿笑道。 李果儿抱着姐姐的工具,见是她,不太高兴,只叫了声“二婶娘”,就不说话了。 李花儿一笑:“来修修水车。” 刘氏赞叹道:“修好了?到底是花儿,手艺就是厉害。” 说着,她又看了看李家的地,可惜道:“唉,真是的,好好的田地。” 她叹了一句,又对李花儿笑道:“你三爷爷说了,你们姐妹种地不易,让家人帮着你们,有什么工具要用的,和我说,我给你们取去。” 刘氏说话的声音比往日高,显然是说给别人听的一样。 李花儿看着她,面上渐渐有了笑意。 “到底都是一家人,虽然花儿你气性大,但你三爷爷还是……”刘氏自顾自说着。 只是这次,没等说完,就被李花儿打断了。 “不用了。” 刘氏的话,又被噎住了。 李花儿笑着,慢悠悠道:“二婶娘家的东西,我不敢用,怕生出好多的钱去,还不起。” 一侧的张玉儿差点儿笑出来,忙忍住了。 刘氏的脸红了:“花儿,瞧你说的……” “二婶娘,”李花儿再次打断她,笑问,“看见二婶娘我突然想起来,我爹做的这个水车,大家都用着,我能收几个租钱?” 如今田埂上,除了那清水河的流水之声,大家都听这里的动静。 所以李花儿的话,许多人都听见了。 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李花儿要做什么。 李花儿掩嘴笑着。 “不过我毕竟没想钱想瞎了心,”她笑道,“如那十亩地生出百两税银的巧生意,到底还是想不出来呢。” 一言既出,有那忍不住的人,真的笑出了声。 只李家的那些族人,脸色都是紫的。 说罢,李花儿再不理她,而是对李果儿道:“我们走吧。” 刘氏在后面,气得直撕着帕子。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这两个臭丫头,今年怎么从这地里,种出东西来! …… 李果儿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姐姐真厉害。”她由衷笑道。 李花儿边笑边走:“才这就好笑了?” 李果儿听她这么说,忙问:“这话如何说?” 李花儿一笑,道:“你先回去,我去对岸一趟。” 李果儿听说,忙问:“姐姐要去看娘?” 李花儿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开山没有呢,你先回去吧,要做什么,今晚你就知道了。” …… 李花儿在田里说的话,当天整个村子的人,就又都知道了。 大家都说着热闹,开心极了。 其中也有那晓事的人叹息: “这李花儿也不懂事,她们两个小女孩,如何种那么大的地?就算种了,他家人要是使坏,又怎么办?” 众人听这话说的有道理,也都纷纷赞同了。 如何种呢? 谁知第二天,李花儿就给了这些人答案。 “几位师父,就是这里。” 李花儿引着四个僧袍大和尚,走进了田间。(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家的事 “五亩水田,五亩旱田,都是一等良田。” 李花儿指着自家的地,笑道,“这地都是在我爹的名下,但我们姐妹年幼,却难耕种,我想了许久,索性不如做个善事,让那善堂里的人,也有个过活的法子。” 那田地里的人,听见李花儿这话,都呆了。 李花儿竟然要把这十亩祖田,给了那寺庙?! 这又闹的是什么戏? 就连听说了昨儿的事情,今天特意来找李花儿的岳芳,都吓得差点儿摔倒了。 这妮子,别是气疯了吧? 而且众人也都认识那几个和尚。 那里面最大的一个,不正就是香炉寺的住持师父吗? 住持师父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姑娘所行,当真善举也。” 李花儿避身回礼:“不敢当,此也是小女谢师父恩情之举。” 听热闹的人听说,突然记起来。 早听说,张氏如今,托赖香炉寺照顾,躲在那山上呢。 又是一阵唏嘘。 住持师父一笑:“佛门慈悲为怀,当不起恩情二字。施主慈善,这地契,敝寺却不能收,还在施主手内吧,只给那些苦命人一处出息处,便是好的。” 李花儿忙道:“一切只听师父定夺。” 这事情,竟然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家的人更愣了。 他们本来都是要看李花儿的乐子的,甚至都想好了,要如何给这姐妹二人找些麻烦。 结果谁承想,这丫头竟然来了这么一招。 把寺庙给了和尚种?那可是李家的祖地! 那住持师父和李花儿议定,又有些愁道:“只是施主此处,到底隔了条河,却不方便。” 李花儿忙笑道:“这事儿小女有个主意。” “施主请说。” 李花儿笑道:“只在这岸上搭两间新屋,让人轮着来,就不用天天渡河了,只十天半月轮换就好了。” 住持听说,点头笑道:“施主所想甚是。” 李花儿笑道:“就连这盖房子的事情,也不用师父挂心,师父知道我们清远县有个柯掌柜吗?” 住持点头:“自然,柯施主也常来敝寺做些善事。” 李花儿笑道:“是,柯掌柜的人极好,盖房子的事情,只同他说了,他定然愿意行此善。” 住持听说,连忙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边正说着,突然就听见刘氏在后面叫道:“花儿?” 李花儿浅笑,转过头,就看见刘氏急匆匆向她这边走来。 “二婶娘?”李花儿笑得柔和而疏离。 不过这次,刘氏也顾不上那些假模假样了,只拉着李花儿道: “你这是做什么?” 李花儿低头,推开她的手,平静道:“我做什么了?” 刘氏冷道:“你别同我作怪,我问你这些个大师父,是来做什么的?” 李花儿看着刘氏的眼睛,笑了。 “我家的事情,二婶娘为何要管?” 话说得生硬而且直白,噎得人难受。 刘氏气得笑都忘了:“花儿,这是咱们家祖地,怎么好……” “祖地怎么了?说一声撂荒,不照样撂了两年?”李花儿打断她。 刘氏看着李花儿的表情,不知怎的,很想撕她的脸。 李花儿看着刘氏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李锦儿。 李锦儿和刘氏长得有些像,尤其是嘴巴,都是小巧的。 她心软了一点儿。 她不想让李锦儿太难受。 想着,李花儿再次平和的语气,笑道:“反正我们姐妹二人也种不了,不如行个善事吧。” 说着,再不理刘氏,而是回头又对住持笑道:“住持师父,我们就这么说好了罢,我明天就去县里,和柯掌柜的说。” 住持全然不理刘氏,只对李花儿道:“阿弥陀佛,老僧再替那些苦命人,谢姑娘善意。” 刘氏气得,话都说不出了。 那李家中,就有人气道:“胡闹!” 还有人乱糟糟地嚷着:“我们家的地,怎么好给别人种?” 李花儿看向那些人。 反正也不认识,就不必留情了。 李花儿嘴角扬起。 “不是你们家的地,是我们家的地。”她强调了一句。 说着,她又对住持笑道:“师父别担心,这田地的地契就在我手上,上面写着我爹的名字,自然就是我做主。” 那田地里的李家人,脸色真是好看极了。 住持师父见如此情景,一叹,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出家人不理俗家事,我心自承施主好意,又有佛祖在上,施主的心愿,自会达成。” 李花儿垂首礼道:“是,多谢师父。如此我先回去画了那屋舍的图来。” 说着,李花儿又指着那大水车:“对了,那水车,以前是我爹做的,惠泽乡里,先前有些坏了,我也修好了,都是一起用的。” 住持师父忙又念了佛。 李花儿交待完了,也不看那些人,只引着几位师父,离开了。 岳芳见状,忙擦着田边,也跟着走了。 留下一群人,在后面看着热闹。 李家的几个人,气得直跳脚。 刘氏气得,差点儿把指甲都捏断了。 这李花儿,还真是个大大的祸害!她想。 军中的信儿还没回来,但是快了,快了。 等到有回信的那天,看这死丫头还能如何闹! …… 别人高兴与否,李花儿管不着,她是真挺高兴的。 待送了几位和尚到了渡口,李花儿对着他们一礼。 “几位师父是红尘外人,偏因为我家的事情,管了俗世的事,真心多谢了。” 住持师父笑道:“施主不必如此说,贫僧如此,也是救人。” 李花儿再是一礼。 待送走了几个大和尚后,岳芳过来挽着她。 “你想的竟然是这个主意。”她笑得有些担心,“刚才看你家的人,脸色都气紫了。” 李花儿一笑:“没事儿,是他们自己说的,不是一家人了,又何必管我怎么做?” 岳芳听见这话,有些伤心。 她知道李花儿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这清河沿岸,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官府衙役得罪不起、县里的大商户得罪不起、乡绅士人得罪不起。 还有这香炉山的和尚,也得罪不起。 谁让他们山脚下,有个太祖赐的石碑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温奴 岳芳这些天,也在家中替李花儿发愁,要如何种这十亩地的问题。 却不想,她用了最令人想不到的法子。 现在那地契虽然还在李花儿的手里,但是那地,就算是入在香炉寺的管辖之内了。 岳芳叹气:“那你们姐妹,以后要怎么办?” 李花儿一笑:“这一年我们姐妹没地,不也没饿死吗?” 俗话说,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那十亩地,如今只凭她们姐妹二人的力量,本就难守。 如今之法,才是保得长久的。 她那些好族亲,还没傻到要虎口拔牙的程度。 至于以后…… 早晚要去京城,待所有的事情都定了之后,即使再回清河村,也可以再买地。 只一点,绝不买在李家附近就是了。 …… 第二日,李花儿就再次到了县里,除了将设计的桌椅图给了店里之后,还将事情给柯掌柜说了。 柯掌柜听说,拍着掌笑了起来。 “好好好,原来你这丫头,打的是这个主意!” 李花儿笑道:“也是知道了伯父是香炉寺的香客,才敢定了这个主意。” 柯掌柜的笑道:“这等积福报的事情,我自然要做。” 还有一句话,柯掌柜的没说出来。 香炉寺不是普通的寺庙,虽然远在南地,却与京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柯掌柜作为一个商人,早都想将生意做进京城了,但每每做不到机会。 如今说不好,能靠那些和尚,寻个入京的门路呢。 这些事儿,就是柯掌柜自己的心思,自然不好给李花儿说了。 柯掌柜自己心中盘算着,口中笑说: “如此,这几天我安排一下人手,后日吧,我亲自带人去。” 李花儿笑道:“伯父也不用先去我那儿,就直接去香炉寺,和住持师父说,不是更好?” 李花儿有心送的人情,正中柯掌柜下怀。 “好!如此,等我与那些师父定了之后,再同你说。” 李花儿一笑。 …… 待事情议定之后,李花儿就离开了铺子,要往家走。 如今渐及春天,天气却冷热甚是不定。 不过听李果儿说,等到三四月的时候,反而天气要更冷些呢。 如今了了一些心思,李花儿也难得清闲地看着市井风光。 哪知刚到一街口处左拐,突然有一道黑影,从李花儿脚边跑了过去。 李花儿吓了一跳,连忙收住脚步看时。 竟然就看见了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也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 那只兔子仿佛受了惊吓,胡乱跑了跑,就一头撞在了那台阶上。 而后,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李花儿见状,顿时笑了出来。 “我在奉山上走了几个来回儿,也没守株待兔,今天在这儿,守阶待兔了。” 李花儿笑着将那兔子抱了起来,顺着毛笑道。 兔子的脖子上,系着丝绦。 编织的手艺很是精致的,还嵌着玉佩。 李花儿看那玉佩,不由愣了一下。 甚是上好的玉质。 这兔子的主人,怕不是普通人。 此时,那兔子已经晕晕乎乎地醒了过来。 它显然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个陌生人,眼睛里带着惊恐,小鼻子轻扇着。 李花儿依旧轻轻地顺着它的毛,过了会儿,兔子也觉得眼前这人没有恶意,就安心地趴在了李花儿的时候。 李花儿这才抱着它,四下张望。 “你家主人呢?”她问。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多,而且哪个看着,不像养了这兔子的人。 李花儿只得抱着兔子,沿着方才它跑来的方向,向前去。 只走出一个街口,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枣红色的袄子,月白色的裙子,挽着高髻,环佩叮当,嘟着嘴,在街上走着。 边走还边张望。 李花儿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就是兔子的主人。 果然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街上不多的路人,都对其纷纷侧目,猜测这少女的身份。 李花儿不由皱了眉头。 那少女的周围,竟然没一个人跟着! 这事儿,比街上捡了这兔子,还令她觉得不可思议。 当下李花儿就抱着兔子,快步走出去,拦在那少女的身前。 “姑娘……”李花儿刚叫了一声,那少女就看着李花儿怀中的兔子,破涕为笑。 “铮铮,你这坏孩子,四处跑什么?” 少女连忙自李花儿怀中抱过兔子,一脸庆幸的笑。 旋即,她眼睛就抬头打量了一下李花儿。 “谢谢你,一下车它就自己跑了,我追了好久,却追丢了。” 说着,少女自腕上,将一个碧玉褪了下来,塞给李花儿:“这个是谢你的。” 这少女说话的速度,比李花儿还要快些,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说了这一车的话。 李花儿还一句都没说呢,手里就被她塞了玉镯。 玉镯入手冰凉滑润,不是俗物。 李花儿忙将镯子推了回去。 “这个我不能要。”她笑道,“它撞在了那边的台阶上,刚好被我拾了,举手之劳而已。” 少女听说,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铮铮在家的时候,也经常自己撞了柱子。”说着,又对兔子道,“笨兔子。” 而后,再看着李花儿:“你这人挺有趣的,我叫温奴,你叫什么名字?” 温奴? 李花儿突然觉得,这名字有些的耳熟。 却总也记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 她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少女。 鹅蛋脸庞,凤目红唇,皮肤白嫩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叫李花儿。”她道。 温奴点头:“嗯,我记住了。” 李花儿见她这幅样子,想了想,还是多问了句,“姑娘是自己出来玩儿的?” 温奴摇摇头:“不,我是来找我哥哥的。” 李花儿又问:“你一个人来找哥哥?” 温奴笑着点头:“嗯,我知道哥哥在这儿住,所以就自己来寻了。” 李花儿无语。 温奴说罢,只抱着兔子笑道:“我得先走了,等我找到哥哥后,再来找你玩儿。” 说着,转身就走。 李花儿再次愣在原地。 说话比她快就罢了,这行动,也比她快。 李花儿突然间非常不安。 好像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诫自己。 要出事,要出事,要出事。 李花儿犹豫了半刻,果断向着温奴的方向,追了过去。(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章 仗义相助 李花儿刚追到了街角,果然就看见温奴抱着兔子,跟着一个穿了粗布袄的男子,向南边的巷子去了。 那男子指着巷子里,还说着什么话。 温奴笑得一派天真,也和男子说着话。 再看那个男子,形容透着猥琐,眼神带着歹意。 那绝对不可能是她哥哥。 果然要出事! 李花儿一跺脚,果断跟着跑到了巷子里。 “小姐!”李花儿高声叫道。 前面的两个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追过来,就都停了脚步。 那男子看过来的眼神,明显一冷,等看清楚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又奸笑了一下。 李花儿更确定此人非善类了。 她立刻跑过来,拉住温奴,将她拖过来了一点儿。 “小姐让我好找,怎么就到这儿了?” 温奴还依旧懵懂,只是见她过来,就笑道: “你也往这么来吗?他说……” 没等温奴说完,李花儿就打断了她。 “小姐,”她拽着温奴就要往外走,口中道,“我看见咱们家少爷了,我们去吧。” 温奴不明所以,脚下不由地就和李花儿走了两步。 那男子见状,立刻面露不善,拉住了温奴。 “小姐别听她胡说,我带你去找你兄长。” 说着,他恶狠狠地瞪了李花儿一眼。 李花儿毫不示弱。 “你放手,我们家小姐,也是你拉着的?”她直视着那人,“你带我家小姐找公子?那你说说,我家公子是谁?姓甚名谁?哪里人士?长得高矮胖瘦?” 李花儿怕温奴方才把事情都告诉了这人,所以问得极多。 那男子目中流露出了凶光。 他本以拐卖人口为生,刚见温奴独自在街上,生得又那般好看,自然就起了歹心。 谁料却被李花儿横插一棍子,搅了生意。 这拐子顿时怒极,目露凶光,对李花儿恶狠狠地说道:“滚!” 温奴也被吓到了。 她再天真,此时也知道事情有蹊跷了。 尤其是她的胳膊被那男子狠狠地掐着,疼得很。 “你抓疼我了。”温奴想将那男子的手甩开。 那男子兀自不肯放,道:“闭嘴!不然,我便打杀你们两个!” 李花儿见状,知道今日不能善了,正要开口喊人救命,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 “李花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李花儿听见这个声音,心都安了一半。 回过头,果然看见吴大少爷拿着几本书,站在街角。 李花儿忙高声道:“大少爷,这个拐子要抓了咱们大小姐呢!” 吴大少爷只一皱眉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走过来,抓住温奴的手,又挡在李花儿前面。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妹妹?” 他的声音依旧如往常一样,平缓和顺,只是隐隐带了一丝怒意 拐子见吴大少爷是个文生公子,也不怕,掏出了刀,在那儿晃着。 “莫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你爷爷我不客气了。”他恐吓道。 睡觉,吴大少爷反而向前进了一步。 那拐子没想到这个书生不怕他,一惊之下,不由自主放开了温奴,并向后退了一步。 李花儿趁着拐子放手,忙拉着温奴后退了好几步。 她也知道凭他们三个人,能全身而退就是好的,便拉了拉吴大少爷的衣襟,道:“我们快走吧。” 吴大少爷却不动,只看着那拐子,开了口: “你同我去衙门。” 气势很足,正义凛然,偏偏说的话,半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李花儿因着这句话,脚下差点儿一趔趄。 那拐子先是一愣,转而气极,舞匕首就要来刺吴大少爷。 李花儿死命拉着吴大少爷,口中道:“别逞强,快走!” 她心中担心坏了。 她可不能让吴大少爷为救她们出事。 就在这危难的时候,突然就看见巷子口,又来了两个人。 “你们闹什么故事呢?”沈珩笼着袖子,站在那儿笑问。 拐子见又有人来了,匕首停在了半空。 李花儿心中暗喜,正要呼救,就听那温奴对着沈珩高声道: “珩哥哥,这有个坏人要抓我,是他们救了我。” 沈珩和小喜主仆二人,听见温奴的声音,顿时都愣了。 再看清楚见他们的是谁,沈珩脸色都变了。 就见他的嘴唇颤抖着,几欲说话,却都咽了下去。 最后,好容易才问了一句: “温奴?你……你怎么来了?” 甚至还破了音。 问了这一句,沈珩才突然明白过来了温奴话中的意思。 他立刻对小喜道:“把那贼厮给我拿了!” 小喜哪里还用自家主人吩咐?早就已经冲了出去。 那拐子是个乖觉的,见小喜的身形就知道,这是个练家子。 今天这生意,到底做不成了。 他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跑。 小喜在后面紧紧追着,不一会儿就拐出了街口,身影都不见了。 沈珩快步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温奴。 “受,受,受伤没有?”他脸色惨白,嘴唇抖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温奴握着方才被拐子捏着的胳膊,嘟嘴道:“他掐我胳膊,疼。” 说罢,又指着李花儿与吴大少爷。 “他们救了我。” 沈珩听说温奴没受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吴大少爷也放开了温奴,转头看着李花儿。 “你还好吗?”他问。 李花儿心有余悸,点点头:“无妨的。” 吴大少爷安了心,又对沈珩作揖:“沈先生。” 沈珩深深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而后,他退一步,长躬一揖及地,并不起身,口中道: “珩多谢二位仗义相救。”他的声音依旧颤抖,“今日之事,珩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李花儿和吴大少爷不想沈珩会行这么大的礼。 他们一愣之下,双双闪身避开。 “学生不敢当。”吴大少爷脸色也有些苍白了。 沈珩与他有师徒的名义,他又搞不清楚此时的状况,根本不敢受沈珩的礼。 “七公子不必如此,我与令妹也是一面之缘,见她有难,帮她也是应当的。”李花儿连声道。 沈珩依旧不起身 “李姑娘仗义之举,平章不平之情,当得起这一谢。” 平章,是吴大少爷的字。 李花儿和吴大少爷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措。(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章 仗义相助 李花儿刚追到了街角,果然就看见温奴抱着兔子,跟着一个穿了粗布袄的男子,向南边的巷子去了。 那男子指着巷子里,还说着什么话。 温奴笑得一派天真,也和男子说着话。 再看那个男子,形容透着猥琐,眼神带着歹意。 那绝对不可能是她哥哥。 果然要出事! 李花儿一跺脚,果断跟着跑到了巷子里。 “小姐!”李花儿高声叫道。 前面的两个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追过来,就都停了脚步。 那男子看过来的眼神,明显一冷,等看清楚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又奸笑了一下。 李花儿更确定此人非善类了。 她立刻跑过来,拉住温奴,将她拖过来了一点儿。 “小姐让我好找,怎么就到这儿了?” 温奴还依旧懵懂,只是见她过来,就笑道: “你也往这么来吗?他说……” 没等温奴说完,李花儿就打断了她。 “小姐,”她拽着温奴就要往外走,口中道,“我看见咱们家少爷了,我们去吧。” 温奴不明所以,脚下不由地就和李花儿走了两步。 那男子见状,立刻面露不善,拉住了温奴。 “小姐别听她胡说,我带你去找你兄长。” 说着,他恶狠狠地瞪了李花儿一眼。 李花儿毫不示弱。 “你放手,我们家小姐,也是你拉着的?”她直视着那人,“你带我家小姐找公子?那你说说,我家公子是谁?姓甚名谁?哪里人士?长得高矮胖瘦?” 李花儿怕温奴方才把事情都告诉了这人,所以问得极多。 那男子目中流露出了凶光。 他本以拐卖人口为生,刚见温奴独自在街上,生得又那般好看,自然就起了歹心。 谁料却被李花儿横插一棍子,搅了生意。 这拐子顿时怒极,目露凶光,对李花儿恶狠狠地说道:“滚!” 温奴也被吓到了。 她再天真,此时也知道事情有蹊跷了。 尤其是她的胳膊被那男子狠狠地掐着,疼得很。 “你抓疼我了。”温奴想将那男子的手甩开。 那男子兀自不肯放,道:“闭嘴!不然,我便打杀你们两个!” 李花儿见状,知道今日不能善了,正要开口喊人救命,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 “李花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李花儿听见这个声音,心都安了一半。 回过头,果然看见吴大少爷拿着几本书,站在街角。 李花儿忙高声道:“大少爷,这个拐子要抓了咱们大小姐呢!” 吴大少爷只一皱眉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走过来,抓住温奴的手,又挡在李花儿前面。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妹妹?” 他的声音依旧如往常一样,平缓和顺,只是隐隐带了一丝怒意 拐子见吴大少爷是个文生公子,也不怕,掏出了刀,在那儿晃着。 “莫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你爷爷我不客气了。”他恐吓道。 睡觉,吴大少爷反而向前进了一步。 那拐子没想到这个书生不怕他,一惊之下,不由自主放开了温奴,并向后退了一步。 李花儿趁着拐子放手,忙拉着温奴后退了好几步。 她也知道凭他们三个人,能全身而退就是好的,便拉了拉吴大少爷的衣襟,道:“我们快走吧。” 吴大少爷却不动,只看着那拐子,开了口: “你同我去衙门。” 气势很足,正义凛然,偏偏说的话,半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李花儿因着这句话,脚下差点儿一趔趄。 那拐子先是一愣,转而气极,舞匕首就要来刺吴大少爷。 李花儿死命拉着吴大少爷,口中道:“别逞强,快走!” 她心中担心坏了。 她可不能让吴大少爷为救她们出事。 就在这危难的时候,突然就看见巷子口,又来了两个人。 “你们闹什么故事呢?”沈珩笼着袖子,站在那儿笑问。 拐子见又有人来了,匕首停在了半空。 李花儿心中暗喜,正要呼救,就听那温奴对着沈珩高声道: “珩哥哥,这有个坏人要抓我,是他们救了我。” 沈珩和小喜主仆二人,听见温奴的声音,顿时都愣了。 再看清楚见他们的是谁,沈珩脸色都变了。 就见他的嘴唇颤抖着,几欲说话,却都咽了下去。 最后,好容易才问了一句: “温奴?你……你怎么来了?” 甚至还破了音。 问了这一句,沈珩才突然明白过来了温奴话中的意思。 他立刻对小喜道:“把那贼厮给我拿了!” 小喜哪里还用自家主人吩咐?早就已经冲了出去。 那拐子是个乖觉的,见小喜的身形就知道,这是个练家子。 今天这生意,到底做不成了。 他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跑。 小喜在后面紧紧追着,不一会儿就拐出了街口,身影都不见了。 沈珩快步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温奴。 “受,受,受伤没有?”他脸色惨白,嘴唇抖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温奴握着方才被拐子捏着的胳膊,嘟嘴道:“他掐我胳膊,疼。” 说罢,又指着李花儿与吴大少爷。 “他们救了我。” 沈珩听说温奴没受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吴大少爷也放开了温奴,转头看着李花儿。 “你还好吗?”他问。 李花儿心有余悸,点点头:“无妨的。” 吴大少爷安了心,又对沈珩作揖:“沈先生。” 沈珩深深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而后,他退一步,长躬一揖及地,并不起身,口中道: “珩多谢二位仗义相救。”他的声音依旧颤抖,“今日之事,珩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李花儿和吴大少爷不想沈珩会行这么大的礼。 他们一愣之下,双双闪身避开。 “学生不敢当。”吴大少爷脸色也有些苍白了。 沈珩与他有师徒的名义,他又搞不清楚此时的状况,根本不敢受沈珩的礼。 “七公子不必如此,我与令妹也是一面之缘,见她有难,帮她也是应当的。”李花儿连声道。 沈珩依旧不起身 “李姑娘仗义之举,平章不平之情,当得起这一谢。” 平章,是吴大少爷的字。 李花儿和吴大少爷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措。(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吴大少爷的原则 “七公子还是莫要多礼了。”李花儿开口道,“你这样,可没法子说话了。” 沈珩听说,又拜了两拜,这才直起身子。 温奴依旧抱着兔子在旁边,笑盈盈的,丝毫不觉自己闯祸的样子。 沈珩看她的样子,心中有气,却发泄不出来,只得定了定神,对李花儿和吴大少爷道:“珩今日家中有事,不便相谢,他日,必定重谢二位。” 李花儿一笑,不再说话了。 此时,小喜一人回来了。 “人呢?”沈珩问。 小喜立刻跪倒在地:“小的失职,令那厮跑了。” 温奴听见,忙道:“快去报官拿了,一旦又去抓别人就不好了。” 李花儿听见,有些无奈;沈珩听见,则又是一阵子气。 她竟还知道不好! 沈珩握着拳头,咬着牙道:“拿我的名帖去见翁县令,画了那人的样貌,就算把清远县,不,就算把平水州翻过来,也得把那厮找到!” 小喜不敢耽误,立刻道了声:“是。” 李花儿和吴大少爷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沈珩则再次对他二人一礼,才对温奴道:“先到我那儿,再说吧。” 温奴笑着点头,抱着那只叫铮铮的兔子,对李花儿笑道: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李花儿摇摇头,笑道:“姑娘不必言谢。” 说罢,她看着沈珩的表情,又加了一句:“只姑娘,下次别一个人乱跑就好了。” 温奴点点头,一副听话的样子:“好。” 应得痛快。 而后,她又打量了一下吴大少爷,笑道:“你也好,看不出你个文弱书生,还挺有肝胆的。” 李花儿听着,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谢人吗? 吴大少爷笑得恬淡,一拱手:“不敢,路遇不平而已。” 温奴赞许地点点头:“那我们以后再见了。我就在珩哥哥家,到时候来找你们说话。” 说着,抱着兔子,和沈珩走了。 李花儿分明看见,沈珩完全是头疼的样子。 她能理解沈珩。 有这样的妹子,的确挺让人头疼的。 …… 待那二位离开后,吴大少爷才开口道: “沈先生的这个妹妹,看来很让沈先生烦忧。” 李花儿一笑:“平时看着不羁,倒是心疼妹妹。” 只是想想刚才沈珩的样子,似乎又有些不对。 一个闺门秀户的大小姐,天真烂漫的,竟然连个丫头都不带,就出门了。 还轻信了陌生人,差点儿出了天大的事儿。 依着常理,起码也要骂一顿。 而沈珩没有。 除了劫后余生,他对温奴,并没有兄长对妹妹的亲密,反而多了些敬重。 想想沈珩那句“逐出家门”,许那奇怪的态度,就从这四字而来吧。 李花儿想着,叹了口气。 “李花儿。”吴大少爷叫了她一声。 李花儿回过神来,看向吴大少爷。 “你真的没事儿吧?” 吴大少爷见她愣神,以为是被方才的事情吓到了,又将之前的话,又问了一次。 李花儿摇摇头:“没事儿的,虽然有些吓人,但平安就好。” 吴大少爷“哦”了一声,想了想,道: “那我们走吧。” 李花儿一怔:“去哪儿?” 吴大少爷笑了:“去医馆,给你抓些安神的汤药。” 说罢,他一顿,又道:“下次若再遇见这样的事情,你要先喊出来,街上人一多,那等人就不敢造次了。” 李花儿没想到吴大少爷会和她说这个。 还是那样一本正经地说。 她承吴大少爷这个情,不由笑了。 “多谢。”她屈膝一礼,“不过。大少爷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看他动了刀子,也不知道躲一躲。” 吴大少爷看了她一眼。 “你们两个在我身后呢。”他道。 “嗯?”李花儿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好歹算是读书人,识得忠义,应为人先,更何况你们还是两个女子,我怎好后退。” 吴大少爷依旧如常,面上总是温温和和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也很是平和,似没有什么感情的起伏。 李花儿听见吴大少爷这话,突然就被触动了心肠。 类似的话,她似乎听过,但依旧记不得谁说过。 只是,她知道事情从不是这样的。 很多食朝廷俸禄,又识文断字的人,都不这样。 有史记载处,能做到危难之时“为人先”者的,都是可以被树碑立传的。 由此可知,这三个字,多难得。 她不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大少爷。 虽然已经是个秀才了,但不管是打扮还是模样,和没中秀才前,都是一样的。 依旧是剑眉星目,抿着薄唇,唇角上扬,总给人一种说话前,带笑三分的样子。 还是那个书生郎。 “吴大少爷这番话,羞煞天下许多读书人了。”李花儿展颜一笑,诚恳道。 吴大少爷脸突然红了。 他从不习惯别人如此夸奖他。 “不过你说得对,他都动了兵器,我却只能血肉之躯在前面挡着,到底莽撞。”吴大少爷想了想,轻声道。 “昔日李太白也是仗剑行天下的,可知读书人,应该学点儿武艺。” 说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以后,骑射之上,我也要努力些……这样遇见歹人,就不会吃亏了。” 李花儿听他说话,先是愣着,听完之后,笑意更浓了。 “夫子说吾日三省吾身,当就是大少爷这样的吧?” 吴大少爷连脖子都红了。 李花儿见他如此,更觉得好笑了。 她笑道:“安神汤什么时候的,也不需要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吴大少爷点点头。 “雇个牛车回去吧,刚刚出了事情,小心些才好。” 李花儿知道这是他的好意,点头笑道:“多谢。” 吴大少爷抱拳施礼,眼看着李花儿走进了街口的车马店,当真雇了辆牛车,这才放下心,转身离开。 …… 他们这里是这样的光景,沈珩家里,却和翻了天一样。 “公主殿下,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沈珩跪坐在温奴面前,双手用力握着拳,脸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气得不轻。 “你们兄妹二人,都当自己的性命是什么?” 气得连尊称都忘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生气的沈珩 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这位公主殿下竟然还喜滋滋地和自己炫耀,她是怎么从平水州走到这里的! 如何坐船,如何坐车,如何住店,路上又遇见了什么样的人,遇见了怎么样的事。 她说一句,沈珩的脸就阴沉一些。 沈珩这等从来不信神佛的人,都恨不能跪谢苍天护佑。 幸亏李花儿机警! 所以一进了家门,沈珩就发了脾气。 温奴哪里会怕他的脾气? 她抱着兔子,无所谓道:“大哥忙着政事,我在那儿无聊,又赶着来找你,才……” “殿下!”沈珩打断她,“殿下知不知道,为你今天所为,许多人可能都要死?” 温奴愣了一下,眼神终于黯淡了下来。 沉默了半晌,温奴才道:“你不说,我不说,大哥不说,京里不知道的……” 说着,温奴的眼神又有了光彩。 “我在京中也经常偷偷出门的,不要紧的。”她笑道。 沈珩看着她的目光,叹了口气。 “殿下当这里是京城吗?” “殿下知不知道,平水州是曾经死过两个御史的地方?” “殿下知不知道,平水州一直是太子殿下与关相的心病?” “若殿下出事,莫说我等万死难辞,太子殿下也难逃其咎?” 沈珩的语气很慢。 他要确保温奴听明白每个字。 温奴再次沉默了,半天才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她的语气不再是方才那个纯真的女孩,而是带了持重。 沈珩并不很信这个自幼胆大的公主。 他再次俯身拜倒,恳切道:“君子不立危墙,还请殿下,务必以自身为重。” 温奴抱着铮铮,看着沈珩俯身拜倒的样子,半日也没有说一句免礼。 她不说,沈珩也不动。 过了很久,温奴才缓缓开口。 “那珩哥哥,为什么非要立在这危墙下呢?” 沈珩依旧一动不动。 温奴笑了,声音又恢复到了天真。 “珩哥哥真是长大了,我可还记得,珩哥哥马鞭上殿,骂君击父的事情呢。” 沈珩不语。 “免礼吧,”温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 沈珩这才直起身子,面色不变。 “其实,也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温奴摸了摸铮铮的耳朵,浅笑。 沈珩看着她。 “我来这,是因为关姐姐让我来的,她还有信要给你呢。” 沈珩的脸色,终于没了之前的镇定。 …… “姐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李果儿看见李花儿到家了,忙迎出来。 李花儿没说县里发生的事情,只往屋里走,笑道: “和掌柜的说了一下盖房子的事儿,耽误了些时候。” 李果儿点点头。 李花儿发现她的脸色并不很好。 “这是怎么了?”她问。 李果儿坐到一旁,道:“今天陶大少爷又来了。” 李花儿立刻皱了眉头:“你看见他了?” 李果儿点点头:“是,不过被虎子吓得跌了一跤,就跑了。” 李果儿说着,想起了陶大少爷当时的样子,却笑不出来。 “姐姐,他为什么只管来?”李果儿问道。 李花儿也皱着眉头:“谁知道呢?” 陶大少爷这事情,真是越觉得奇怪。 李花儿反复想了许久之后,索性放弃了。 那种吃饱了饭,就要四处惹祸的纨绔子弟,谁知道本心究竟是什么? “理他呢,”李花儿道,“等柯掌柜派人来盖房子,正好帮我们把篱笆墙加高加固些,不让他翻过来就好了。” 李果儿点头称是。 …… 柯掌柜不愧是大掌柜的,做事儿当真雷厉风行,不过两天的功夫,就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帖了。 及到第三天,是个宜破土的好日子,齐伙计就带了人,热热闹闹地开始盖了。 李花儿去看了半日就回来了。 李果儿待得时间久些,回来就一边笑,一边给李花儿比划。 “他们看见咱们家盖房子,都气坏了。” 李花儿正给李果儿做新衣裳,听见她说,笑道: “不生气就不是他们了。” 说罢,她又想了想:“还有谁去看了?三房的二婶娘去了吗?” 李果儿摇摇头:“没。” 李花儿暗自思量着。 李锦儿那天带来的话,李花儿还是很在意的。 究竟是什么凭证? 可是想得再多,也因为消息太少无从下手,就只能静观其变。 李大的下落,到底还是一块心病。 李花儿想着,长叹了一口气。 …… 快到立春日了。 当今重农事,自然以春耕秋收为大事。 清远县每年立春这日,都要由县令带着,行春耕大典。 那一天,不关城门,不行宵禁,白日大戏,夜晚花灯。 可谓是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 更重要的,是今年立春,恰好就是太子亲临清远县的日子。 这是极大的事情,所以县里这段日子,比太子来之前,还要忙碌了。 虽然忙着,但对李花儿而言,倒是不错的好事。 柯掌柜最近生意不错,还从县衙手里接了搭戏台子的活计。 给衙门做事并赚不了许多,但今年的春耕大典不同。 有太子在,自是露脸的事情。 就这样,李花儿要给县里设计戏台子;要时不时去田上看看那房子盖得如何;偶尔还有乡亲,要来请她帮忙修修农具。 过得很是充实。 这天,柯掌柜将县衙的师爷请来,来看那戏台子的图。 师爷是个落地秀才,年纪不小,有些书生架子,对着图指指点点,比比划划了半天。 李花儿在一旁不说话,倒是柯掌柜一路“好好好”地应了。 待将师爷送走,柯掌柜对李花儿道: “大侄女只照着原先的样子,把他的话捡没用的添两处就好了。” 李花儿听说,顿时笑出了声:“这样好吗?” 柯掌柜笑道:“戏班子的人都说极好了,还理他作甚?不砸了戏就行。请他来不过是为了颜面好看。” 李花儿明白其意,点头称是后,抱着自己画的图纸,离开了铺子。 她在县中转了转,买了些家常的东西,便往家走。 只不想她出城走了还不到一里,就听见后面有马蹄声,由远而近。 李花儿向路边让了让。 谁料那马,却停在了她的身侧。 “李大姑娘。”沈珩骑在马上,叫了她一声。(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同行 人依旧是那纨绔的富贵模样,胯下的枣红马也是高大神骏。 但那副马具,却是一套旧的。 李花儿注意到,马笼头上,有个明显的“期”字。 小喜并没跟着,所以平时由小喜背着的包袱,如今也搭在马背上。 李花儿对他一礼:“七公子。” 沈珩笑得一如往常,问:“回家?” 李花儿点点头。 沈珩听说,立刻翻身下马,笑道: “刚好顺路,我要去趟对岸。”他自顾自地牵了马,走在了李花儿的身侧。 “我还想着,这一路要闷煞了呢,就看见你了。” 一副庆幸的样子。 李花儿皱了眉头。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李花儿就觉得他很危险。 后来自己那不灵光的记忆又告诉她,沈珩极可能是前世的什么仇人。 这让李花儿很不想和沈珩有太多的接触。 赚钱是一回事,接触则是另一回事。 “走吧。”沈珩说着,已经往前走了。 李花儿并没有动。 沈珩走出了几步后,回头笑问:“怎么了?” 李花儿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忘了些事情,得回趟县里。” 沈珩“嗯”了一声,丝毫没有尴尬或者生气的意思。 “七公子先往前吧,我可能耽搁些时候。”李花儿说罢,施了礼。 只是在她刚要回头的时候,就听见沈珩笑道: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李花儿无语。 沈珩却真个打了个呵欠,从马背的包袱里,取了块锦布出来,铺在路边,盘膝坐下。 一副安心要等李花儿的样子。 “……”李花儿再是一阵无语。 二人一坐一站,对视了片刻。 “我们走吧。”李花儿只得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 沈珩笑了。 这笑容看在李花儿眼里,有种“奸计得逞”的意思。 沈珩站起身,将地上的锦布收了起来,塞回包裹里。 “走吧。”他笑着牵马,走在了李花儿身侧。 李花儿无奈向前,一言不发。 …… 沈珩是个话多的人,他不需要李花儿说话,自己就能说一路。 看见野花要问,看见野草要问,看见爬虫要问,看见飞禽也要问。 而且他问话,也不要李花儿回答,只是自己在那儿喋喋不休。 清远县到清河村,十二里路,不过走了一半,李花儿就觉得闹心极了。 “七公子……经常这么说话吗?” 李花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珩看着她,笑了:“看人,最近在家不想说话,所以闷得很,看见你了,就想多说些。” 李花儿微微一怔。 这是还在和温奴生气吗? 就听见沈珩又道:“上次温奴的事情,真的要多谢你。” 李花儿摇摇头:“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还没抓到拐子,还是不安心。” 这几天她只在城门与大街小巷上,都看见了通缉令,却没有抓住人的消息。 沈珩道:“他逃不掉的。” 声音明显过了几分凌厉。 李花儿知道沈珩有这个本事。 她一笑,道:“说起来,七公子也要劝一下沈姑娘,今次有幸脱难,下次未必这么幸运了。” 沈珩听见她对温奴的称呼,顿了一下。 “她不姓沈。”沈珩看着李花儿,故作神秘地笑着,“她姓薛……你知道这天下,还有谁姓薛吗?” 李花儿笑了出来。 “天下姓薛的人多了,当今天……” 李花儿猛地收住了口,顿时明白了沈珩的意思。 难怪沈珩那天那么惊恐! 难怪沈珩那么郑重地给自己和吴大少爷致谢。 自己和吴大少爷,误打误撞竟然救了一国公主! 莫说沈珩,就是李花儿想起那天的情景,都觉得背后起了冷汗。 一旦要是温奴真个出了事儿,那平水州,就真的要被翻过来了。 “万幸……”李花儿呆了很久,才悠悠叹了一句。 她如今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做,可不希望再起这等波澜。 沈珩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并没有救了公主的兴奋,语气里都是害怕。 他就说,这丫头不是一般的乡野丫头。 他叹气道:“是吧?你都明白的事情,偏偏她想不通。” 李花儿正自庆幸呢,却被沈珩这句话逗笑了。 沈珩白了她一眼,踢飞了一块脚下的石头。 “这事情不好笑。” 二十多岁的青年,这时候却孩子气得很。 李花儿看着他的样子,更觉好笑之余,也点点头,认真道: “是,并不好笑。不过,好歹没真的出事儿。” 沈珩点点头,这才展颜:“所以才要那谢你们。” 李花儿笑着摇摇头:“知道了是谁,更不敢当谢了。” 只要这位公主殿下莫要再出事儿,她还要谢谢她才好。 不过,这句含着大不敬意思的话,李花儿没说出口。 沈珩侧过头,看着她。 带着英气的长相,很大气,眉眼里满满的都是灵气。 灵气不但在眼中,还在心上,只看她做的那些东西,就知道了。 不过因为到底是乡间之人,每日劳作,所以显得有些瘦弱和粗糙。 沈珩高门大户成长,各式各样的朱门闺秀,看得太多了,如李花儿这种大气长相、心思灵动的姑娘,也看过不少。 只是那灵动长在京城,就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在这乡野之地,就会让人觉得很是有趣。 沈珩觉得,李花儿对自己而言,就是个很有趣的人。 “李大姑娘。”他想了想,道。 “嗯?” “那****说,粉身碎骨,无以为报,是真的。”他认真道。 李花儿一笑:“当真不敢当。” 沈珩揉了揉鼻子,笑道:“我想了很久,总觉得我粉身碎骨于你而言,并无多大的益处,所以……” 他停住脚步,看着李花儿。 “我帮你,寻你父亲的下落,如何?” 李花儿猛地顿住了脚步,转头看着沈珩。 沈珩看着李花儿的眼睛。 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子,偏偏方才须臾的震惊后,所有的情绪就似被敛起了。 “那,七公子已经找了多久了?” 李花儿平静地问。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从何时开始找的。 沈珩又笑了。 看,他就说这丫头,并不一般,是个很有趣的人。(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同行 人依旧是那纨绔的富贵模样,胯下的枣红马也是高大神骏。 但那副马具,却是一套旧的。 李花儿注意到,马笼头上,有个明显的“期”字。 小喜并没跟着,所以平时由小喜背着的包袱,如今也搭在马背上。 李花儿对他一礼:“七公子。” 沈珩笑得一如往常,问:“回家?” 李花儿点点头。 沈珩听说,立刻翻身下马,笑道: “刚好顺路,我要去趟对岸。”他自顾自地牵了马,走在了李花儿的身侧。 “我还想着,这一路要闷煞了呢,就看见你了。” 一副庆幸的样子。 李花儿皱了眉头。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李花儿就觉得他很危险。 后来自己那不灵光的记忆又告诉她,沈珩极可能是前世的什么仇人。 这让李花儿很不想和沈珩有太多的接触。 赚钱是一回事,接触则是另一回事。 “走吧。”沈珩说着,已经往前走了。 李花儿并没有动。 沈珩走出了几步后,回头笑问:“怎么了?” 李花儿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忘了些事情,得回趟县里。” 沈珩“嗯”了一声,丝毫没有尴尬或者生气的意思。 “七公子先往前吧,我可能耽搁些时候。”李花儿说罢,施了礼。 只是在她刚要回头的时候,就听见沈珩笑道: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李花儿无语。 沈珩却真个打了个呵欠,从马背的包袱里,取了块锦布出来,铺在路边,盘膝坐下。 一副安心要等李花儿的样子。 “……”李花儿再是一阵无语。 二人一坐一站,对视了片刻。 “我们走吧。”李花儿只得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 沈珩笑了。 这笑容看在李花儿眼里,有种“奸计得逞”的意思。 沈珩站起身,将地上的锦布收了起来,塞回包裹里。 “走吧。”他笑着牵马,走在了李花儿身侧。 李花儿无奈向前,一言不发。 …… 沈珩是个话多的人,他不需要李花儿说话,自己就能说一路。 看见野花要问,看见野草要问,看见爬虫要问,看见飞禽也要问。 而且他问话,也不要李花儿回答,只是自己在那儿喋喋不休。 清远县到清河村,十二里路,不过走了一半,李花儿就觉得闹心极了。 “七公子……经常这么说话吗?” 李花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珩看着她,笑了:“看人,最近在家不想说话,所以闷得很,看见你了,就想多说些。” 李花儿微微一怔。 这是还在和温奴生气吗? 就听见沈珩又道:“上次温奴的事情,真的要多谢你。” 李花儿摇摇头:“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还没抓到拐子,还是不安心。” 这几天她只在城门与大街小巷上,都看见了通缉令,却没有抓住人的消息。 沈珩道:“他逃不掉的。” 声音明显过了几分凌厉。 李花儿知道沈珩有这个本事。 她一笑,道:“说起来,七公子也要劝一下沈姑娘,今次有幸脱难,下次未必这么幸运了。” 沈珩听见她对温奴的称呼,顿了一下。 “她不姓沈。”沈珩看着李花儿,故作神秘地笑着,“她姓薛……你知道这天下,还有谁姓薛吗?” 李花儿笑了出来。 “天下姓薛的人多了,当今天……” 李花儿猛地收住了口,顿时明白了沈珩的意思。 难怪沈珩那天那么惊恐! 难怪沈珩那么郑重地给自己和吴大少爷致谢。 自己和吴大少爷,误打误撞竟然救了一国公主! 莫说沈珩,就是李花儿想起那天的情景,都觉得背后起了冷汗。 一旦要是温奴真个出了事儿,那平水州,就真的要被翻过来了。 “万幸……”李花儿呆了很久,才悠悠叹了一句。 她如今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做,可不希望再起这等波澜。 沈珩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并没有救了公主的兴奋,语气里都是害怕。 他就说,这丫头不是一般的乡野丫头。 他叹气道:“是吧?你都明白的事情,偏偏她想不通。” 李花儿正自庆幸呢,却被沈珩这句话逗笑了。 沈珩白了她一眼,踢飞了一块脚下的石头。 “这事情不好笑。” 二十多岁的青年,这时候却孩子气得很。 李花儿看着他的样子,更觉好笑之余,也点点头,认真道: “是,并不好笑。不过,好歹没真的出事儿。” 沈珩点点头,这才展颜:“所以才要那谢你们。” 李花儿笑着摇摇头:“知道了是谁,更不敢当谢了。” 只要这位公主殿下莫要再出事儿,她还要谢谢她才好。 不过,这句含着大不敬意思的话,李花儿没说出口。 沈珩侧过头,看着她。 带着英气的长相,很大气,眉眼里满满的都是灵气。 灵气不但在眼中,还在心上,只看她做的那些东西,就知道了。 不过因为到底是乡间之人,每日劳作,所以显得有些瘦弱和粗糙。 沈珩高门大户成长,各式各样的朱门闺秀,看得太多了,如李花儿这种大气长相、心思灵动的姑娘,也看过不少。 只是那灵动长在京城,就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在这乡野之地,就会让人觉得很是有趣。 沈珩觉得,李花儿对自己而言,就是个很有趣的人。 “李大姑娘。”他想了想,道。 “嗯?” “那****说,粉身碎骨,无以为报,是真的。”他认真道。 李花儿一笑:“当真不敢当。” 沈珩揉了揉鼻子,笑道:“我想了很久,总觉得我粉身碎骨于你而言,并无多大的益处,所以……” 他停住脚步,看着李花儿。 “我帮你,寻你父亲的下落,如何?” 李花儿猛地顿住了脚步,转头看着沈珩。 沈珩看着李花儿的眼睛。 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子,偏偏方才须臾的震惊后,所有的情绪就似被敛起了。 “那,七公子已经找了多久了?” 李花儿平静地问。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从何时开始找的。 沈珩又笑了。 看,他就说这丫头,并不一般,是个很有趣的人。(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下落 “挺久了。”沈珩说得坦诚,“从看见你做的蟋蟀笼子那日,我就着人寻了。” 李花儿依旧看着他,一言不发,似是等着他说下去。 沈珩也确实没有等她开口问。 “你做东西的技法,与京中有一户人家姓关很像。十六年前,他家曾有人到过平水州。”他道,“你的技法既然是令尊所授,我才好奇,想知道令尊是否认识他。” 沈珩一边说,一边看着李花儿的表情。 哪怕听了这么一番话,依旧神色平静。 沈珩有些失望。 “那七公子,寻到我爹了吗?”李花儿将所有的心绪都掩在心底,问了一句。 沈珩道:“不算寻到,也不算没寻到。” “你父亲先是在镇南将军麾下骁骑营,后来随威远侯部北上,在西境和北境,都有过驻守。” 沈珩说话的语气难得少了点儿张扬,和缓得很。 “只是,跟着定北军到了北三郡后,就再寻不着了。” 李花儿看着沈珩。 “那这几年,北三郡可有战事?” 沈珩沉默,而后点了点头。 “屡有战事。” 李花儿暗中握紧了拳头。 沈珩看着她的表情,沉吟片刻,才道:“不过你父亲的事情,确实蹊跷。” 独丁入伍,每每到了能放还回家的时候,就会突然换了地方。 显然是有人故意的,为的就是不让李大回家。 这比杀人可难多了。 一个乡间工匠罢了,也值得让人如此在意? 就是沈珩,都看不懂这是为什么。 李花儿依旧不言语。 她知道北三郡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雍与北敌争夺之地,是曾经四易其手的地方。 李大的消息,到此戛然而止,那只怕,凶多吉少。 终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珩听见这声叹,心中猛地一疼。 埋在他内心深处,曾经也有一个人,在他的身后,如此叹息过。 而后,斯人已逝,再无追处。 “你……你也不必太担心,”沈珩语带安慰,“我如今只能托赖先祖父旧部,打听的消息并不全。再找找吧,有祖籍,有姓名,总能找到的……” 沈珩一顿,还是咽下了“再不济,也能尸骨还乡”这句话。 李花儿清楚沈珩没说出的话是什么。 她并不觉得十分难过——她毕竟从没见过李大——她只是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她本以为,真的能有奇迹呢。 不知道李果儿和张氏将来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哭成什么样子。 可是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呢? 不过尽人事罢了。 李花儿对着沈珩,恭恭敬敬地一礼。 “多谢七公子。” 沈珩连忙还礼:“不劳谢,你放心,总会寻到的。” 李花儿一笑,道:“时候不早了,公子快些上马走吧,不然赶不上渡船了。” 她想一个人安静会儿,想些事情。 沈珩沉吟片刻,终于答了一声:“好。” 而后,翻身上马。 只驾马走出去了两步,沈珩又停下来,回身道: “人生事,多是无常,李大姑娘也不用太难过。” 李花儿笑了。 “是,多谢沈先生。”李花儿用了吴大少爷对他的称呼。 沈珩这才一笑,绝尘而去。 …… 李花儿知道什么是无常。 比如她死了,却以李花儿的身份活了过来,就是天地间最大的无常了。 而李大所走的那一路,不是无常,而是阴谋。 能如此操纵军中人事,那幕后之人,连陶家人都不可能了。 李花儿一路思量着,就到了村口。 她停下脚步,想将那些心绪,都好好地藏在心底。 她不希望李果儿现在就面对这样的消息。 谁知刚站定,就看见陶大少爷拿了些什么东西,正乐颠颠地在那儿玩呢。 二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陶大少爷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跑。 “你站住!”李花儿立刻叫了一声。 陶大少爷竟然真的听话得站住了。 李花儿走过去,和他离了丈余的距离。 如今她对陶家人的愤怒,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刚才又想了李大的事情。 “你最近,到底是要干什么?”李花儿皱着眉,问道。 陶大少爷撇了撇嘴。 “给你东西,你就吃呗,管那些做什么。”他嘀咕了一句。 李花儿听见这话,生生气笑了。 “大少爷是在和我玩笑吗?”她笑道,“你要是不说,也好办,你送来我家的东西,我一样没动,都送去到陶大娘子眼前,说道一二,怎么样?” 陶大少爷顿时就急了。 他一跺脚,“你,你人怎么不知道好歹?” 李花儿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她再不说话,侧身就往陶家方向去了。 “喂,你去哪儿?” 陶大少爷真怕她去和陶大娘子说,忙叫道。 李花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冷道。 “你既然说不知道好歹,我还真要做两件不知道好歹的事情了。” 她笑得越来越冰冷。 “我去问问陶大娘子,怎么将儿子教得整天里翻门越户的。” 陶大少爷立刻拦在了李花儿面前。 “好……算,算我说错话了。”陶大少爷有些语无伦次的,“可我是真心要送你些东西吃的,那天……” 没等他说完,李花儿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同他拉开了极大的距离。 “我和陶大少爷很熟吗?”她冷声问。 陶大少爷不说话了。 “陶大少爷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也忘了自己做过什么?”李花儿又问。 陶大少爷张张口,依旧说不出话。 李花儿冷道:“从今天起,陶大少爷要是再敢往我们家进一步,我立时就到陶大娘子面前,可懂?” 陶大少爷眼神里,都是委屈,动了动嘴唇,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我知道了。” 李花儿再懒得理他,抬脚刚要走,又对他叫了一声。 “陶大少爷。” 他抬头,看着她。 “你这些日子送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明日我把东西包了,就放在这村口的界石下,你来拿走吧。” 陶大少爷站在那儿,满脸满心的委屈。 李花儿不再看她,向家走去。 突然,陶大少爷跑过来,从来推了李花儿一下。 幸亏李花儿一直提防陶大少爷。 但依旧没有避开,被这一推,推得踉跄了几步。(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春耕大典 “你——” 李花儿站稳,刚要说话,就听见陶大少爷恨恨地喊了一句: “你都扔了吧,我再也不送了,也再不想看见你了!” 而后,就跑远了。 所有的话都噎在了李花儿的喉咙里。 说得好像她想见他一样。 这……这算什么?! 她自重生至今,本以为天下怪事,都不过尔尔了。 可是今天这事儿,确实让她无法理解了。 “果儿说得真对。”李花儿气得自言自语,“还真是中邪了。” 她抱怨了一句,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最好能如陶大少爷所说,那些讨厌的人,再不见才好。 …… 立春这天,春耕大典。 前一夜,绵绵细雨下了半夜,及早才停。 李花儿这几天忙得很,就有些惫懒。 但李果儿却很是兴奋。 “往年都好生热闹呢。”李果儿穿着李花儿给她做的新衣,“去年我都没去成。” 去年的时候,姐妹二人还是朝不保夕的光景。 不到一年的功夫,她姐妹二人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而且那个戏台子,还是姐姐搭的呢。”李果儿又强调了一句。 李花儿一笑:“好了,又没说不去,快走吧。” …… 在进城的路上,见那路边不知名的花儿好看,李花儿就采了些,插在李果儿的鬓角。 到了县城,没入城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冯二囡与她那几个妯娌,也在人群里。 冯二囡一看见李果儿,就先笑了。 “这是谁家的妮子?插了这一头的话?”她拉着李果儿笑问。 李果儿笑得开心。 她今天心情好,笑得又开心,所以更显得和那瓷娃娃一样。 “是姐姐给我戴的花儿,好看吗?”李果儿笑问。 冯二囡笑道:“好看。”又对李花儿笑道:“怎么自己不戴些?” 李花儿笑道:“我不喜欢簪花,不过姐姐要喜欢,我给姐姐簪?” 她确实不喜欢簪花,从前世就不喜欢。 刚才给李果儿戴花的时候,她就记得,她的家里有个很大的花圃,一贯是祖母亲自打理的,一年四季鲜花不断。 每到花期,祖母就带人家里采了花,四处送人。 她不喜欢戴花,却喜欢给别人打扮,所以每次都是她给祖母簪、给姐姐簪。 有几次,还给父兄簪过。 有一次,父亲还打趣过她,“昔年你母亲为我也簪过花,今日还有你。” 恍恍惚惚的记忆,和以前一样,突然来了,又突然就隐去。 只能给李花儿添了烦乱的心绪。 李果儿和冯二囡还在互相说笑着,李果儿还从自己的头上摘下了几朵花,插在了冯二囡的头上。 见李花儿还在愣神,冯二囡向她的鬓上,也插了两朵。 李花儿躲闪不及。 “花儿真配红色。”冯二囡看着她,笑道,“我听人说,京中牡丹花最好看,要是有牡丹给花儿戴就好了。” 李花儿恍惚了一阵子,看着李果儿的笑脸,这才回过神来。 那些事情,到了京城,慢慢查访,总能知道的。 还是顾好眼下的事情吧。 想着,李花儿也不摘鬓边的话,而是笑道:“真有牡丹,戴一只就好,两只可就累赘了。” 三个女儿家说笑了一阵子,便向集市去了。 只几人都不知道,那街角处,有人指着三人中的李果儿,对一个缎衣长袍,打扮得富贵的中年男子道: “钱掌柜,就是那个小丫头,你看可好?” 那被唤作钱掌柜的人,踮着脚尖看了看,脸上露出了色胚的笑意。 “好,好,好,果然甚好。”他对那人道,“只是,究竟要何时,才能成事?” 那人赔笑道:“钱掌柜的且等着日子,那书信,再有几天就到了。” 那钱掌柜听说,不觉大喜笑道:“好好好,我就说你们做事,一直是老道的,那,我便等着了。” …… 清远县的中央有一个大广场,戏台子就在那广场之上。 如今戏已经开了场。 依旧是咿咿呀呀,热闹非凡的大戏。 百姓将戏台子团团围着,看得欢喜。 李果儿就想要往里面进,李花儿却不让,只拉着她,在外围看。 “可是我想看姐姐做的戏台子。”李果儿嘟嘴道。 “等下散了戏,我们再过去看,现在怕被挤到。”李花儿笑道。 李果儿虽然不甘心,但看那密麻麻的人群,也知道自己挤不过去,就站在外围,垫着脚看。 就在这时候,吴家两个少爷,也和一班同窗,过来看戏了。 好巧不巧地,他们正好就看见李花儿姐妹二人在那儿,旁边还有做了妇人打扮的冯二囡。 吴小少爷一看见李果儿的背影,眼睛都亮了。 可是如今兄长和那些同窗也在,他到底不敢再上前聒噪了。 吴大少爷则看着李花儿的背影。 今天李花儿的两鬓边,还戴了花。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李花儿戴花。 他看得有些出神,以至于同窗评了几句那戏,他都没有听见。 可就在这时,突然就见有个头戴斗笠的人,慢慢地凑到了李花儿身边。 吴大少爷的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 他看得清楚,那个人,分明就是前些天的拐子! …… 这几天县里画影图形要抓此人,却至今没抓到。 不想他今天出来了,竟然还出现在了李花儿周围。 李花儿此时正护着李果儿,在那儿站着看戏,时不时地还转过头,和旁边的冯二囡说话。 浑然不觉周围的动静。 此时人多,吴大少爷担心自己叫出来,反而会让拐子狗急跳墙,伤了别人。 一思之下,吴大少爷已经有了主意。 “去叫官差。”他丢下一句话,给旁边的吴小少爷。 “啥?”吴小少爷正看着李果儿呢,没明白兄长的这句话。 吴大少爷却不及多说,而是掏了一把铜钱,跑到不远处的摊子上,对那老伯急切道: “老丈,买你的这个。” 说罢,不拘数目,就塞在了老伯手里,拿起了面摊上的擀面杖,转身往人群里去。 吴大少爷的那几个同窗见此情景,都一脸的震惊。 而那买面老丈,更是握了一把铜钱在手,摊子上还散落了几个。 这秀才公,是怎么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六章 勇敢的吴大少爷 吴大少爷快步跑近了人群。 而在要走近的时候,又放慢了脚步。 此刻,那拐子已经将匕首拿在手里,到了李花儿身侧。 吴大少爷深吸一口气,忙凑过去,用手里握着的擀面杖,闭着眼睛,用力打在了那拐子的手上。 这一击,竟然中了。 那拐子想不到又一次节外生枝,一惊之下,刀就落在了地上。 刀尖碰石地,发出一声脆响。 李花儿下意识地转头。 正好就看见了那拐子在身后,目呲欲裂。 吴大少爷半个身子,拦在她和拐子之前。 李花儿一惊之下,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忙指着那拐子,高声道:“抓贼!这人是城门上贴的那贼!” 周围看戏的人极多,偶尔听见这喊声,先是愣住,紧接着都冲那拐子扑了上来。 那拐子甚至步子都没挪,就被周围的人按倒在了地上。 “拿住了!拿住了!”周围人乱哄哄地说。 吴小少爷也带了那巡街的官差,急匆匆到了这里。 那领头的官差一看那光景,眼睛都亮了。 终于抓到那贼子了! “快锁了!”官差叫道。 那台上的戏也停了,人们都向着这个方向凑,反而把吴大少爷和李花儿等人挤在了后面。 李花儿没在意那些,而是对吴大少爷道: “大少爷,没事儿吧?” 吴大少爷握着面杖的手还有些颤抖,脸上却带着笑意。 “每次你来县里,我都能看见你。”吴大少爷一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李花儿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还能说这些的,可见没事儿。 “是呀,确实够巧的了。”李花儿点点头。 李果儿在一旁,她个子矮,抬头低头之间,就发现吴大少爷的手背有道血痕。 “呀,姐姐,大少爷受伤了。”李果儿忙拽李花儿的袖子。 李花儿一惊,就看见吴大少爷手背上,有寸许长短的伤痕。 还是写字的右手。 她也顾不得其他,而是拉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 还好只是破了皮肉,没伤到筋骨。 她这才放心。 吴大少爷是救了自己的,若是为这个伤了手,以后不能写字了,李花儿会内疚一辈子的。 “还好,皮外伤,到医馆处理下就好了。”李花儿松了一口气,道。 李花儿的手有些小,因为常在家里做活,并不是十分的细腻。 但依旧是个女孩子的手。 吴大少爷脸一红,将手抽了回来,依旧握着那面杖。 “我这次记着了,问人拿了这个的。” 李花儿一时哭笑不得。 “是,大少爷聪明得很,书里有杨排风烧火棍退敌,吴少爷擀面杖抓贼。”李花儿玩笑了一句。 冯二囡偶尔经了这么一场,心中正害怕呢,听见李花儿的话,顿时笑出来了。 “这个好,也可以成书成戏了。”她笑道。 吴大少爷更不好意思了。 忽而就听见那前面的官差指着被五花大绑的拐子,高声问道:“谁抓了此贼?” 周围人听见,又是一阵乱。 方才好像,是个小丫头喊有贼? 李花儿看了看完全没打算上前的吴大少爷,思忖一下,高声道: “是吴秀才先发现了那拐子,还打了他!” 她是个女孩子,说话向来又急又快,这次间插在人群的声音里,显得格外明显。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李花儿已经藏了在人群里,只有吴大少爷,拿个擀面杖,傻乎乎地站在那儿。 …… 人群只是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就立刻又热闹了起来。 吴大少爷是有名气的人,被太子接见过的那种名气。 这可是清远县里独一份的荣耀! 人们纷纷夸夸赞了起来。 “到底是文曲星下凡,好生厉害!” “这竟然不只是文秀才,还是武秀才哩!” “可不就是‘武’秀才嘛!” 吴大少爷听着别人的夸赞,脸更红了。 还一直红到了脖子里。 就连他的那几个同窗,此时都拥了过来,纷纷笑说: “平章今日立了头功!” “平章当真机警!” 吴大少爷慌忙道:“没有……没有,是大家一起捉的。” 那官差也笑了,拱手道:“既然是吴秀才公先看见了他,就同我们去衙门吧。” 吴大少爷无措地拿着擀面杖,点点头:“哦,好。” 一群人簇拥着吴大少爷,就往县衙去了。 冯二囡看见,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吴大少爷还是那样,从小就怕别人夸他,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当状元?” 李花儿笑道:“这和当状元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当了状元要见皇帝吗?皇帝夸了一句就脸红,怎么办?”冯二囡因着说到了皇帝,所以声音压低了许多,“要吃亏的。” 李花儿笑了:“到时候就好了。” 谁要是小瞧了这个大少爷,才是真要吃亏的人。 “走吧,我们也去县衙看看热闹。”冯二囡心里好奇,就拉着姐妹二人,跟着人群,向县衙去。 …… 翁县令这几天过得很恼火。 前段日子,县衙后边的厢房突然塌了一间,他就觉得事情不对。 偏偏这不对的祸事,就应在了沈珩身上。 沈珩是一般人吗? 就算获罪,“永不得回京,永不得叙用”,他也是老东海公的第七孙,是当今东海公的次子,当今皇后的嫡亲外甥! 做不了官,为不了将,不再是沈家人,都不妨碍这位公子做个富贵人。 翁县令胆小,还会被一些胥吏玩弄在股掌中,但他绝不是傻子。 沈珩的妹妹,一旦在他的地界上出了事儿…… 每每想及此,翁县令就恨不能千刀万剐那拐子。 太子昨夜到了清远县,第一句话问的就是: “那拐子抓到没有?” 一想到太子那个冷峻的样子,翁县令就打了个寒战。 再抓不到人,别说挪窝了,乌纱和脑袋都不保了! 恼火的翁县令,这几天看谁都不顺眼。 刚才还骂了捕头一顿。 这群没用的官差,到了这时候,一个可用的都没有! 就在翁县令心乱如麻的时候,突然就见师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好事到了,那拐子,被抓了!” 翁县令听说此言,差点儿坐到地上。 “当真?” “当真,人都在公堂上了!” “快!快升堂,快请太子!”(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六章 勇敢的吴大少爷 吴大少爷快步跑近了人群。 而在要走近的时候,又放慢了脚步。 此刻,那拐子已经将匕首拿在手里,到了李花儿身侧。 吴大少爷深吸一口气,忙凑过去,用手里握着的擀面杖,闭着眼睛,用力打在了那拐子的手上。 这一击,竟然中了。 那拐子想不到又一次节外生枝,一惊之下,刀就落在了地上。 刀尖碰石地,发出一声脆响。 李花儿下意识地转头。 正好就看见了那拐子在身后,目呲欲裂。 吴大少爷半个身子,拦在她和拐子之前。 李花儿一惊之下,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忙指着那拐子,高声道:“抓贼!这人是城门上贴的那贼!” 周围看戏的人极多,偶尔听见这喊声,先是愣住,紧接着都冲那拐子扑了上来。 那拐子甚至步子都没挪,就被周围的人按倒在了地上。 “拿住了!拿住了!”周围人乱哄哄地说。 吴小少爷也带了那巡街的官差,急匆匆到了这里。 那领头的官差一看那光景,眼睛都亮了。 终于抓到那贼子了! “快锁了!”官差叫道。 那台上的戏也停了,人们都向着这个方向凑,反而把吴大少爷和李花儿等人挤在了后面。 李花儿没在意那些,而是对吴大少爷道: “大少爷,没事儿吧?” 吴大少爷握着面杖的手还有些颤抖,脸上却带着笑意。 “每次你来县里,我都能看见你。”吴大少爷一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李花儿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还能说这些的,可见没事儿。 “是呀,确实够巧的了。”李花儿点点头。 李果儿在一旁,她个子矮,抬头低头之间,就发现吴大少爷的手背有道血痕。 “呀,姐姐,大少爷受伤了。”李果儿忙拽李花儿的袖子。 李花儿一惊,就看见吴大少爷手背上,有寸许长短的伤痕。 还是写字的右手。 她也顾不得其他,而是拉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 还好只是破了皮肉,没伤到筋骨。 她这才放心。 吴大少爷是救了自己的,若是为这个伤了手,以后不能写字了,李花儿会内疚一辈子的。 “还好,皮外伤,到医馆处理下就好了。”李花儿松了一口气,道。 李花儿的手有些小,因为常在家里做活,并不是十分的细腻。 但依旧是个女孩子的手。 吴大少爷脸一红,将手抽了回来,依旧握着那面杖。 “我这次记着了,问人拿了这个的。” 李花儿一时哭笑不得。 “是,大少爷聪明得很,书里有杨排风烧火棍退敌,吴少爷擀面杖抓贼。”李花儿玩笑了一句。 冯二囡偶尔经了这么一场,心中正害怕呢,听见李花儿的话,顿时笑出来了。 “这个好,也可以成书成戏了。”她笑道。 吴大少爷更不好意思了。 忽而就听见那前面的官差指着被五花大绑的拐子,高声问道:“谁抓了此贼?” 周围人听见,又是一阵乱。 方才好像,是个小丫头喊有贼? 李花儿看了看完全没打算上前的吴大少爷,思忖一下,高声道: “是吴秀才先发现了那拐子,还打了他!” 她是个女孩子,说话向来又急又快,这次间插在人群的声音里,显得格外明显。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李花儿已经藏了在人群里,只有吴大少爷,拿个擀面杖,傻乎乎地站在那儿。 …… 人群只是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就立刻又热闹了起来。 吴大少爷是有名气的人,被太子接见过的那种名气。 这可是清远县里独一份的荣耀! 人们纷纷夸夸赞了起来。 “到底是文曲星下凡,好生厉害!” “这竟然不只是文秀才,还是武秀才哩!” “可不就是‘武’秀才嘛!” 吴大少爷听着别人的夸赞,脸更红了。 还一直红到了脖子里。 就连他的那几个同窗,此时都拥了过来,纷纷笑说: “平章今日立了头功!” “平章当真机警!” 吴大少爷慌忙道:“没有……没有,是大家一起捉的。” 那官差也笑了,拱手道:“既然是吴秀才公先看见了他,就同我们去衙门吧。” 吴大少爷无措地拿着擀面杖,点点头:“哦,好。” 一群人簇拥着吴大少爷,就往县衙去了。 冯二囡看见,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吴大少爷还是那样,从小就怕别人夸他,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当状元?” 李花儿笑道:“这和当状元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当了状元要见皇帝吗?皇帝夸了一句就脸红,怎么办?”冯二囡因着说到了皇帝,所以声音压低了许多,“要吃亏的。” 李花儿笑了:“到时候就好了。” 谁要是小瞧了这个大少爷,才是真要吃亏的人。 “走吧,我们也去县衙看看热闹。”冯二囡心里好奇,就拉着姐妹二人,跟着人群,向县衙去。 …… 翁县令这几天过得很恼火。 前段日子,县衙后边的厢房突然塌了一间,他就觉得事情不对。 偏偏这不对的祸事,就应在了沈珩身上。 沈珩是一般人吗? 就算获罪,“永不得回京,永不得叙用”,他也是老东海公的第七孙,是当今东海公的次子,当今皇后的嫡亲外甥! 做不了官,为不了将,不再是沈家人,都不妨碍这位公子做个富贵人。 翁县令胆小,还会被一些胥吏玩弄在股掌中,但他绝不是傻子。 沈珩的妹妹,一旦在他的地界上出了事儿…… 每每想及此,翁县令就恨不能千刀万剐那拐子。 太子昨夜到了清远县,第一句话问的就是: “那拐子抓到没有?” 一想到太子那个冷峻的样子,翁县令就打了个寒战。 再抓不到人,别说挪窝了,乌纱和脑袋都不保了! 恼火的翁县令,这几天看谁都不顺眼。 刚才还骂了捕头一顿。 这群没用的官差,到了这时候,一个可用的都没有! 就在翁县令心乱如麻的时候,突然就见师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好事到了,那拐子,被抓了!” 翁县令听说此言,差点儿坐到地上。 “当真?” “当真,人都在公堂上了!” “快!快升堂,快请太子!”(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公堂前后 拐子跪在大堂的地上,萎靡在地,吴大少爷则还拿着那擀面杖,有些无措地站在堂上。 他是个读书人,还从没上过公堂。 就在这时,后堂听见了一阵喧闹,只看见翁县令急忙忙正着官帽,小跑着进来。 因为太过着急,所以还差点儿被绊了一跤。 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就笑了一声,忙又掩了口。 不过这一笑,却带着众人都不由笑了出来。 公堂上的衙役,立刻高喊道:“肃静!” 百姓们忙都从大笑变成了偷笑。 吴大少爷还算镇静,礼道:“晚生吴灵均,见过县令大人。” 声音清朗,仪态稳重,只是手中的擀面杖,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李花儿今天才知道吴大少爷的名字。 冯二囡暗中用胳膊拐了她一下:“瞧瞧,吴大少爷上了学,名字都变好听了。” 李花儿疑道:“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吗?” 冯二囡笑道:“他以前叫小虎的来着。” “……”李花儿一时无语。 还真是充满了清河村风韵的名字。 …… 翁县令原本所有的不安,都在看见五花大绑的拐子之后,消散了。 他本来就看好这个被太子夸了几句的吴秀才——治下出了人才,也是他的政绩。 而今天,这个吴秀才还立了这功劳。 翁县令怎么看怎么喜欢。 是以,他坐在高堂之上,背书一样,把书里那些好词好句,通通都加在了吴大少爷身上。 吴大少爷脸更红了,忙垂首道: “学生不敢擅专此功,是百姓齐心,才抓到这贼的。” 说完,想了想,他又加了句吉祥话:“春耕大典,拿了此贼,也是好兆头。” 翁县令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是,好兆头!好兆头!” 李花儿听着,也笑了。 她方才推他出来,就是为了谢他仗义出手。 而如果不是李花儿推他那一下,只怕吴大少爷就打算深藏功与名了呢。 如今太子就在清远县,温奴贵为公主,她的事儿,太子定要过问的。 现在大堂屏风之后,那影绰绰的,想必就是太子了。 于吴大少爷这等无根基的人,想走读书仕途路,扬这样的名是有好处的。 他也当得起这样的称赞。 …… 与此同时,县衙的后堂屏风之后,太子与沈珩对面而坐,正在下棋。 棋盘就是李花儿做的那个。 太子笑了:“你这学生,还不错。” 沈珩哼了一声:“有些天资,有些担当,但也不过尔尔,京里这样的人多得是,您真要找臂膀,也不用万水千山地跑到这儿,寻个无根基的人。” 太子一笑,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沈珩顿时被杀得丢盔卸甲。 “无根基好,无根基才忠心。” 沈珩把子一扔。 “输了,不下了。”他道,“殿下真的要用他?这小子可有些轴性,未必懂变通。” 太子又是一笑:“就他这轴性,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沈大公子。” 沈大公子,沈珩的兄长。 沈珩脸都绿了。 如果不是顾念眼前这人的身份,沈珩当场就要啐一口了。 “他也配!”沈珩这世上,敬重的人不多,他哥就算一个。 太子哈哈笑了起来,突然又问:“那你呢?这么在意一个村里的丫头,为什么?” 沈珩一顿,反问:“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一手捏着棋子,一手扣了扣棋盘:“棋盘,桌屏,蟋蟀罐子,沈珩,你若不在意,你又为什么会去军中,寻她爹?” 沈珩沉默片刻,才笑问:“那殿下也去寻了?” 太子点头:“是。” 沈珩立刻问:“那寻到了吗?” 太子再次点头:“寻到了。” 沈珩有些开心地笑了:“寻不论生死,寻到就好。” 太子笑了:“谁说他死了?非但人没死,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 沈珩这次,真愣住了。 太子浅笑:“凭他的手艺,我愿意送他家一个团圆吧……” “殿下。”沈珩没等他说完,就开口道,“殿下这次,到底是为了通商开海禁,还是要翻查十六年前,关大人的旧案?” 太子看着他,问:“什么时候,这是两件事儿了?” “……”沈珩一阵沉默,而后,端正地跪在那儿。 “表兄。”他语气很正经,用了私下的称呼,“听第一句劝,您就……回京吧。” 太子愣了片刻。 而后,他拍乱了棋局,怒道:“滚出去,清醒了再回来!” 沈珩立刻道:“是。” 说罢,起身就走。 “你们两个身份不合适。”太子突然又说了一句,“你消了那些没道理的心思。” 沈珩还是愣了片刻,才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 他一跺脚,气冲冲地就走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当他是色胚? …… 那公堂之上,关于拐子,如何审案、如何断案、如何结案的事情,都是一套的流程。 翁县令抖了官威,王法得了昭彰,百姓们有了高兴。 当真是最好的春耕大典。 散了堂,翁县令还一定要请了吴家两个少爷,往后堂去。 李花儿更笃定,太子就在后堂了。 吴家也早就有人传了信,就看见吴家两个秀才老爷,急冲冲也来了。 百姓又是一阵指指点点,交口称赞。 两位吴老爷,腰杆儿挺得都更直了些。 不过此时,冯二囡已经和她的妯娌一处了,李花儿则带着李果儿逛集市。 李果儿专门捡那有吃食的摊子,李花儿则更多的,是看那些买机巧玩意儿的摊子。 逛了会儿,就见柯掌柜带着伙计,也迎面走来。 李花儿忙站住,对柯掌柜行了礼,笑道:“伯父,怎么不见伯母和弟弟?” 柯掌柜背着手,容光焕发的,笑问:“都在那儿听戏呢。你们怎么不去看戏?” 李花儿笑道:“方才公堂上的才好看,伯父看了?” 柯掌柜哈哈大笑起来。 “咱们县自太祖开国,连个举人都没有,不过如今看,怕真是要出凤凰了。” 李花儿一笑。 柯掌柜赞完吴大少爷,又对李花儿道:“如今还有一个更大的好生意,要请你做呢。” 李花儿如今对这事儿更感兴趣,忙笑问: “什么生意?” “修衙门的生意。”柯掌柜的答言。(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公堂前后 拐子跪在大堂的地上,萎靡在地,吴大少爷则还拿着那擀面杖,有些无措地站在堂上。 他是个读书人,还从没上过公堂。 就在这时,后堂听见了一阵喧闹,只看见翁县令急忙忙正着官帽,小跑着进来。 因为太过着急,所以还差点儿被绊了一跤。 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就笑了一声,忙又掩了口。 不过这一笑,却带着众人都不由笑了出来。 公堂上的衙役,立刻高喊道:“肃静!” 百姓们忙都从大笑变成了偷笑。 吴大少爷还算镇静,礼道:“晚生吴灵均,见过县令大人。” 声音清朗,仪态稳重,只是手中的擀面杖,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李花儿今天才知道吴大少爷的名字。 冯二囡暗中用胳膊拐了她一下:“瞧瞧,吴大少爷上了学,名字都变好听了。” 李花儿疑道:“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吗?” 冯二囡笑道:“他以前叫小虎的来着。” “……”李花儿一时无语。 还真是充满了清河村风韵的名字。 …… 翁县令原本所有的不安,都在看见五花大绑的拐子之后,消散了。 他本来就看好这个被太子夸了几句的吴秀才——治下出了人才,也是他的政绩。 而今天,这个吴秀才还立了这功劳。 翁县令怎么看怎么喜欢。 是以,他坐在高堂之上,背书一样,把书里那些好词好句,通通都加在了吴大少爷身上。 吴大少爷脸更红了,忙垂首道: “学生不敢擅专此功,是百姓齐心,才抓到这贼的。” 说完,想了想,他又加了句吉祥话:“春耕大典,拿了此贼,也是好兆头。” 翁县令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是,好兆头!好兆头!” 李花儿听着,也笑了。 她方才推他出来,就是为了谢他仗义出手。 而如果不是李花儿推他那一下,只怕吴大少爷就打算深藏功与名了呢。 如今太子就在清远县,温奴贵为公主,她的事儿,太子定要过问的。 现在大堂屏风之后,那影绰绰的,想必就是太子了。 于吴大少爷这等无根基的人,想走读书仕途路,扬这样的名是有好处的。 他也当得起这样的称赞。 …… 与此同时,县衙的后堂屏风之后,太子与沈珩对面而坐,正在下棋。 棋盘就是李花儿做的那个。 太子笑了:“你这学生,还不错。” 沈珩哼了一声:“有些天资,有些担当,但也不过尔尔,京里这样的人多得是,您真要找臂膀,也不用万水千山地跑到这儿,寻个无根基的人。” 太子一笑,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沈珩顿时被杀得丢盔卸甲。 “无根基好,无根基才忠心。” 沈珩把子一扔。 “输了,不下了。”他道,“殿下真的要用他?这小子可有些轴性,未必懂变通。” 太子又是一笑:“就他这轴性,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沈大公子。” 沈大公子,沈珩的兄长。 沈珩脸都绿了。 如果不是顾念眼前这人的身份,沈珩当场就要啐一口了。 “他也配!”沈珩这世上,敬重的人不多,他哥就算一个。 太子哈哈笑了起来,突然又问:“那你呢?这么在意一个村里的丫头,为什么?” 沈珩一顿,反问:“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一手捏着棋子,一手扣了扣棋盘:“棋盘,桌屏,蟋蟀罐子,沈珩,你若不在意,你又为什么会去军中,寻她爹?” 沈珩沉默片刻,才笑问:“那殿下也去寻了?” 太子点头:“是。” 沈珩立刻问:“那寻到了吗?” 太子再次点头:“寻到了。” 沈珩有些开心地笑了:“寻不论生死,寻到就好。” 太子笑了:“谁说他死了?非但人没死,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 沈珩这次,真愣住了。 太子浅笑:“凭他的手艺,我愿意送他家一个团圆吧……” “殿下。”沈珩没等他说完,就开口道,“殿下这次,到底是为了通商开海禁,还是要翻查十六年前,关大人的旧案?” 太子看着他,问:“什么时候,这是两件事儿了?” “……”沈珩一阵沉默,而后,端正地跪在那儿。 “表兄。”他语气很正经,用了私下的称呼,“听第一句劝,您就……回京吧。” 太子愣了片刻。 而后,他拍乱了棋局,怒道:“滚出去,清醒了再回来!” 沈珩立刻道:“是。” 说罢,起身就走。 “你们两个身份不合适。”太子突然又说了一句,“你消了那些没道理的心思。” 沈珩还是愣了片刻,才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 他一跺脚,气冲冲地就走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当他是色胚? …… 那公堂之上,关于拐子,如何审案、如何断案、如何结案的事情,都是一套的流程。 翁县令抖了官威,王法得了昭彰,百姓们有了高兴。 当真是最好的春耕大典。 散了堂,翁县令还一定要请了吴家两个少爷,往后堂去。 李花儿更笃定,太子就在后堂了。 吴家也早就有人传了信,就看见吴家两个秀才老爷,急冲冲也来了。 百姓又是一阵指指点点,交口称赞。 两位吴老爷,腰杆儿挺得都更直了些。 不过此时,冯二囡已经和她的妯娌一处了,李花儿则带着李果儿逛集市。 李果儿专门捡那有吃食的摊子,李花儿则更多的,是看那些买机巧玩意儿的摊子。 逛了会儿,就见柯掌柜带着伙计,也迎面走来。 李花儿忙站住,对柯掌柜行了礼,笑道:“伯父,怎么不见伯母和弟弟?” 柯掌柜背着手,容光焕发的,笑问:“都在那儿听戏呢。你们怎么不去看戏?” 李花儿笑道:“方才公堂上的才好看,伯父看了?” 柯掌柜哈哈大笑起来。 “咱们县自太祖开国,连个举人都没有,不过如今看,怕真是要出凤凰了。” 李花儿一笑。 柯掌柜赞完吴大少爷,又对李花儿道:“如今还有一个更大的好生意,要请你做呢。” 李花儿如今对这事儿更感兴趣,忙笑问: “什么生意?” “修衙门的生意。”柯掌柜的答言。(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舒服 “修县衙?”李花儿微怔。 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找到柯掌柜? “是说要重修?还是扩建?”她问。 柯掌柜哈哈一笑。 “前些日子,县衙后堂的厢房塌了一间,本想着要重修,结果耽搁到了如今” 李花儿听罢,心中一边是明白,一边却更糊涂了。 为了抓那拐子的事情,县令大人这几天,哪里还有修衙门的心? 如今拐子既然抓到了,自然就快了。 可是,柯掌柜到底只是个开杂货铺子的。 这朝廷的县衙,制式、用料,都是有明文规格的,所以只对工匠有要求。 “已经定下了?”李花儿想了想,问。 柯掌柜的笑道:“还没定下,只是先前就来寻过我,我已经应下了。” 说着,柯掌柜对着李花儿,似模似样地一抱拳。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我一个卖杂货的,还得了这巧宗。” 原来还没定下来,只是说了说? 李花儿回礼笑道:“不敢,如果不是掌柜的是个伯乐,我这点儿本事,又去哪儿施展呢?” 口中虽然如此说,李花儿心里却又起了思量。 原来是衙门的衙役同他说的? 李花儿对清远县衙门的官差,并不十分相信。 毕竟他们和陶家有关系。 陶家……李花儿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不会又是他家人的主意,想要在这事儿上,寻她的麻烦吧? 真是的,好好的年景,不说多思量下如何赚钱的事情,总和她过不去,图什么? 想着,李花儿道:“只是这事情,伯父还是要好好思量。” 柯掌柜的一愣:“怎么?” 李花儿笑道:“县衙不比田边盖的那房子,制式、用料都是有一定之规的,虽说我会做那些机巧之物,但是修县衙……我倒不敢十分应了。” 柯掌柜如今正在兴头上,哪里还能管得了这些? “还是那戏台子做得好,所以寻才到了我,你也别太谦虚了。” 李花儿笑道:“实在不是我谦虚,只是修县衙,规制都是现成的,只要有好工匠就好。” 说到这儿,李花儿掩口笑道:“伯父也知道,我只会给人出主意,可不真是能平地起楼的工匠。” 柯掌柜听见李花儿这么说,才沉吟了一下。 “如此……也好,待过了今天,我再去衙门打听一二。” 李花儿笑道:“也不是我推脱,只是有些事儿,小女真的不敢应。” “好,谨慎些是好。”柯掌柜非但没生气,反而高看了李花儿一眼。 毕竟知道自己的斤两,是好事儿。 “如此,这事情暂时放放,待我问清楚了,再同你说罢。”他道,“那还有另一桩事,要同你说。” “伯父请说。” “州府的铺子里传了信,有人要买两张榻,却总没找到好的,最后问到了我们铺子。” 李花儿一笑:“是什么用途的榻?又是什么人用的?” 柯掌柜指了跟着的一个面生的伙计,道:“小涂,你给她说说。” 那叫小涂的伙计,忙过来道了声:“李姑娘。” 李花儿回礼。 就听他道:“是州府的一个商户人家,家中出了个读书的小公子,就说是要寻能让人读书的榻。” 李花儿听见,顿时笑了出来。 “瞧,我就说,从来读书人的事情,最琐碎了。” 李果儿本来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也好奇了。 “姐姐,怎么不在案上读书?榻不是睡觉的吗?”李果儿问。 李花儿笑道:“读书人日夜不能荒废,便是梦里,也是要读书的。” 这就是一句玩笑话了。 柯掌柜听见,也笑了。 “那是否能做这梦中也要读书的榻?”他问。 李花儿点点头:“能,其实哪里用特意寻榻呢?寻个枕头就好了。” 柯掌柜的又不懂了。 “要金的还是玉的枕头?要价几何?”他问。 李花儿笑道:“等做出来了,伯父就知道了。有人爱散财,我们好好做就是了。” 柯掌柜的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是是是,正是如此!” 说着,又指着齐伙计道:“这几天,小齐都在田边看着盖屋,有了事情,你寻他就好。“ 李花儿和齐伙计也很相熟了,就相视一笑,算是说定。 正说着话,就见旁边远远走过来一人。 “哟,柯掌柜,一向少见。”那人对着柯掌柜一抱拳,口中寒暄道。 柯掌柜看见来人是谁,也连忙抱拳寒暄: “钱掌柜,怎个来这儿了?可是有财要发?” 今日佳节,这市井上的人都是携家带口出来玩乐,就算不来街上凑热闹的,也都一家老小,在家享团圆。 偏这个钱掌柜的,独身一人,到了他们县。 柯掌柜自然以为他是有生意要做了。 李花儿看了一眼这个钱掌柜。 打扮得甚是富贵,模样也甚是平常。 个子不高不矮、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嘴巴不厚不薄。 真是平常到即使多看好多眼,都记不住模样的长相。 李花儿对这个钱掌柜本不在意,不过因为是柯掌柜旧识,所以依着礼见过。 那钱掌柜,却对李花儿异常热情,仿佛和李花儿认识了很久一样。 多说了两句,还看着李果儿,口中称道:“好个标志的小娘子。” 李花儿顿时就不舒服。 而一贯对人真诚的李果儿,第一次对陌生人感到了害怕。 她拉着李花儿的衣襟,向后面躲着。 连柯掌柜都皱了眉头。 他既然自诩伯父,又靠着李花儿,开拓出了新的生意,自然不能接受有人这样待姐妹二人。 他不动声色移了步子,挡住了钱掌柜的视线,笑道:“钱老弟许久没来了,何不趁如此佳节,去喝两杯?” 李花儿也拉着李果儿,对柯掌柜道: “伯父,我和妹妹先往戏台子那面去。” 柯掌柜立刻应道:“好,等明日,我派人去找你。” 李花儿点点头,快速带着李果儿,离开了此地。 钱掌柜的眼神,依然跟着李果儿,又看了两眼,才收回眼神,和柯掌柜说笑了。 近看了,那小妮子越发美了,他想。 而那大的更厉害了,想出的那精致东西,连他铺子里在京城见过世面的老伙计,都赞口不绝。 若能大小都得了…… 呵呵,果真甚好! 钱掌柜美美地想着。(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主意 李果儿不高兴了。 她虽然命途艰难,还有些亲缘浅薄,但长到快八岁了,还第一次遇见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不喜欢那个眼神,又说不明白那眼神讨厌在哪儿。 李果儿最近发现,“说不明白“四个字,最讨厌了。 姐姐就能说明白,我太笨了,她负气想着,抬头看李花儿。 “姐姐,他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李花儿也在思量方才那个钱掌柜的举动。 “大概,是因为,果儿长得好看。” 李果儿更不高兴了。 她年纪小,还是第一次听说,世上有这个道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不是我的错。” 李花儿被她逗笑了,点点头,认真道: “是,本就是果儿的错,是有坏心的人错了。” 长得好看本就不是错,就像一个人有好手艺能营生,也不是错一样。 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偏偏又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李大如此,李果儿也如此。 李花儿不喜欢这个道理,但眼下,似乎办法又不多。 总不能过去打钱掌柜一巴掌,不许他再看李果儿吧? 李花儿叹了口气,她还真想打他一巴掌的。 李果儿独自不开心了一阵子,忽而又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 看时,是不远处的一家卖巧饼的铺子,刚刚出了几屉。 她到底年纪小,立刻就把刚才的不开心抛在了脑后。 她忙拉着李花儿跑了过去,用力嗅了嗅。 “好香呢。”李果儿闻了闻,“姐姐,我们买些尝尝吧。” 因为今日春耕大典,大集之日,街上热闹非凡,所以这巧饼买的,也贵了一些,要五文钱一个。 李花儿如今只希望她高兴,就笑着边掏钱边道:“又没过七夕,你就要讨巧了?” 李果儿笑得眉眼都弯了。 买巧饼的姑娘以往也见过李花儿,因为看她总出入南北杂货铺,只当是那铺里的伙计。 听见这话,她笑道:“你这小妹生得这样好看,肯定是巧的。” 说着,还指着自家的巧饼问李果儿: “都是有花样的,有迎春、瑞香、玉兰、梅花、杏花,你要什么样子的?” 各色花样,并不算精巧,待有着颜色,还占了个名头。 李果儿很喜欢,捡了两个杏花、两个迎春。 待李花儿付了钱,她还踮脚,喂李花儿吃了一个。 姐妹二人都笑着,将方才那点儿不快,暂时抛在了脑后。 …… 白日里是这等热闹风光,到晚上上灯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 县里的几条大路,都挂上了各色彩灯;各家铺子门口,也都挂了灯笼;就连行人的手中,也都提了样式各异的小灯。 流光溢彩,星星点点,映得这小小县城宛如白昼,都与往日不同了。 而那戏台子,也已经亮了灯,戏班子换了几处更热闹的戏文。 天神仙女,都是极热闹、甚吉祥的戏。 边远小城,灯未必最美,戏未必好听,只这番热闹,确让李花儿轻松了不少。 若每日都是这样的光景,那才真是顺遂呢。 李果儿拿着李花儿给她做的花灯,比李花儿更要开心些。 自从姐姐醒了之后,她好像每一天,都要更开心些。 “这样真好。”李果儿笑道。 李花儿也笑了。 “是,这样真好。” 有一群人笑闹着走过来,其中一人,还拿着新的农具,和别人说着的,是自家兄弟要出门跑商的事情。 李花儿听见,感叹了一句:“到了明天,该下地的下地,该上船的上船,该赚钱的,也要继续赚钱了。” 李果儿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姐姐最会赚钱了,我跟着姐姐就好了。” 李花儿被她说得笑了。 “巧饼没白吃,嘴更巧了。” 突然,就见孙三贤和孙小小,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吓了姐妹二人一跳。 “啊哈,花儿最财迷了,只想着赚钱!”孙三贤拿着个并不很好看的鱼灯,笑道。 孙小小手里拿着的,则是和李果儿一样的莲花灯。 都是李花儿偷空给她们做的。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说一阵笑一阵。 李果儿还将头上的摘了好几朵,插在了孙小小的头上。 其乐融融。 “只你们两个人来了?”因只看见他们两个,李花儿就问孙三贤。 “四叔带我们家孩子来了。”孙三贤笑道。 李花儿皱了眉头。 “那你不同孙四叔一处,带着小小跑什么?才抓了个拐子呢。” 孙三贤笑道:“就是刚抓了个拐子,才敢跑呢。” 说得当真有道理,李花儿一时无言以对。 他说着,又凑近李花儿,小声问: “方才我们进城的时候,看见你家三房的二叔,和一个人跟着你们呢。” 李花儿心中警觉。 “跟着我们?” “嗯,鬼鬼祟祟的,我特意偷听了一下,说什么凭证、书信什么的。”孙三贤道。 又是凭证?和李锦儿来说的话,对上了。 不会他们手上,真有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书信吧? 李花儿忙问:“他和什么样人说话?” 孙三贤想了想:“不认识,以前没见过的。” “那长什么样子?” 孙三贤又想了半天,依旧摇了摇头。 “就是个人嘛,就长那样子,不过穿得好富贵。” 钱掌柜! 李花儿的脑海中,立刻就跳出了方才看见的那人。 再想想钱掌柜看李果儿的眼神…… 李花儿除非真傻了,才会不知道这群人打的什么坏主意。 她握紧了拳头。 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如此一来,李花儿的玩心,顿时就没了。 她想了想,问孙三贤:“等下,你们怎么回去?” 孙三贤道:“我四叔赶车回去。” 李花儿笑道:“方便捎带上我们两个吗?” 孙三贤忙笑道:“好!” 他说着,就带了李花儿等人,去找孙来财。 孙来财不想还能看见她们姐妹,立刻脸上堆笑:“你们怎么撞在一处了?” 李花儿笑道:“在那边看灯的时候遇见的。” 说着,她又问:“四叔等下,能捎我们回去吗?” 孙来财听说,立刻笑道:“自然,自然。” 李花儿忙称谢,带着李果儿,等在了这儿。 李果儿浑然不觉,只坐在大车边上,和孙小小玩。 李花儿在旁看着,心中则在想着,先将此人的底细打探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主意 李果儿不高兴了。 她虽然命途艰难,还有些亲缘浅薄,但长到快八岁了,还第一次遇见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不喜欢那个眼神,又说不明白那眼神讨厌在哪儿。 李果儿最近发现,“说不明白“四个字,最讨厌了。 姐姐就能说明白,我太笨了,她负气想着,抬头看李花儿。 “姐姐,他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李花儿也在思量方才那个钱掌柜的举动。 “大概,是因为,果儿长得好看。” 李果儿更不高兴了。 她年纪小,还是第一次听说,世上有这个道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不是我的错。” 李花儿被她逗笑了,点点头,认真道: “是,本就是果儿的错,是有坏心的人错了。” 长得好看本就不是错,就像一个人有好手艺能营生,也不是错一样。 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偏偏又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李大如此,李果儿也如此。 李花儿不喜欢这个道理,但眼下,似乎办法又不多。 总不能过去打钱掌柜一巴掌,不许他再看李果儿吧? 李花儿叹了口气,她还真想打他一巴掌的。 李果儿独自不开心了一阵子,忽而又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 看时,是不远处的一家卖巧饼的铺子,刚刚出了几屉。 她到底年纪小,立刻就把刚才的不开心抛在了脑后。 她忙拉着李花儿跑了过去,用力嗅了嗅。 “好香呢。”李果儿闻了闻,“姐姐,我们买些尝尝吧。” 因为今日春耕大典,大集之日,街上热闹非凡,所以这巧饼买的,也贵了一些,要五文钱一个。 李花儿如今只希望她高兴,就笑着边掏钱边道:“又没过七夕,你就要讨巧了?” 李果儿笑得眉眼都弯了。 买巧饼的姑娘以往也见过李花儿,因为看她总出入南北杂货铺,只当是那铺里的伙计。 听见这话,她笑道:“你这小妹生得这样好看,肯定是巧的。” 说着,还指着自家的巧饼问李果儿: “都是有花样的,有迎春、瑞香、玉兰、梅花、杏花,你要什么样子的?” 各色花样,并不算精巧,待有着颜色,还占了个名头。 李果儿很喜欢,捡了两个杏花、两个迎春。 待李花儿付了钱,她还踮脚,喂李花儿吃了一个。 姐妹二人都笑着,将方才那点儿不快,暂时抛在了脑后。 …… 白日里是这等热闹风光,到晚上上灯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 县里的几条大路,都挂上了各色彩灯;各家铺子门口,也都挂了灯笼;就连行人的手中,也都提了样式各异的小灯。 流光溢彩,星星点点,映得这小小县城宛如白昼,都与往日不同了。 而那戏台子,也已经亮了灯,戏班子换了几处更热闹的戏文。 天神仙女,都是极热闹、甚吉祥的戏。 边远小城,灯未必最美,戏未必好听,只这番热闹,确让李花儿轻松了不少。 若每日都是这样的光景,那才真是顺遂呢。 李果儿拿着李花儿给她做的花灯,比李花儿更要开心些。 自从姐姐醒了之后,她好像每一天,都要更开心些。 “这样真好。”李果儿笑道。 李花儿也笑了。 “是,这样真好。” 有一群人笑闹着走过来,其中一人,还拿着新的农具,和别人说着的,是自家兄弟要出门跑商的事情。 李花儿听见,感叹了一句:“到了明天,该下地的下地,该上船的上船,该赚钱的,也要继续赚钱了。” 李果儿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姐姐最会赚钱了,我跟着姐姐就好了。” 李花儿被她说得笑了。 “巧饼没白吃,嘴更巧了。” 突然,就见孙三贤和孙小小,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吓了姐妹二人一跳。 “啊哈,花儿最财迷了,只想着赚钱!”孙三贤拿着个并不很好看的鱼灯,笑道。 孙小小手里拿着的,则是和李果儿一样的莲花灯。 都是李花儿偷空给她们做的。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说一阵笑一阵。 李果儿还将头上的摘了好几朵,插在了孙小小的头上。 其乐融融。 “只你们两个人来了?”因只看见他们两个,李花儿就问孙三贤。 “四叔带我们家孩子来了。”孙三贤笑道。 李花儿皱了眉头。 “那你不同孙四叔一处,带着小小跑什么?才抓了个拐子呢。” 孙三贤笑道:“就是刚抓了个拐子,才敢跑呢。” 说得当真有道理,李花儿一时无言以对。 他说着,又凑近李花儿,小声问: “方才我们进城的时候,看见你家三房的二叔,和一个人跟着你们呢。” 李花儿心中警觉。 “跟着我们?” “嗯,鬼鬼祟祟的,我特意偷听了一下,说什么凭证、书信什么的。”孙三贤道。 又是凭证?和李锦儿来说的话,对上了。 不会他们手上,真有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书信吧? 李花儿忙问:“他和什么样人说话?” 孙三贤想了想:“不认识,以前没见过的。” “那长什么样子?” 孙三贤又想了半天,依旧摇了摇头。 “就是个人嘛,就长那样子,不过穿得好富贵。” 钱掌柜! 李花儿的脑海中,立刻就跳出了方才看见的那人。 再想想钱掌柜看李果儿的眼神…… 李花儿除非真傻了,才会不知道这群人打的什么坏主意。 她握紧了拳头。 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如此一来,李花儿的玩心,顿时就没了。 她想了想,问孙三贤:“等下,你们怎么回去?” 孙三贤道:“我四叔赶车回去。” 李花儿笑道:“方便捎带上我们两个吗?” 孙三贤忙笑道:“好!” 他说着,就带了李花儿等人,去找孙来财。 孙来财不想还能看见她们姐妹,立刻脸上堆笑:“你们怎么撞在一处了?” 李花儿笑道:“在那边看灯的时候遇见的。” 说着,她又问:“四叔等下,能捎我们回去吗?” 孙来财听说,立刻笑道:“自然,自然。” 李花儿忙称谢,带着李果儿,等在了这儿。 李果儿浑然不觉,只坐在大车边上,和孙小小玩。 李花儿在旁看着,心中则在想着,先将此人的底细打探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章 钱掌柜其人 这夜回到家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花儿就带着李果儿去了田边。 如今田中干活的人越发多了。 犁田灌溉,插秧培土,个个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显得李家这姐妹二人,更闲了。 而李家人看过来的眼神,也更愤愤了。 齐伙计正在那儿,端着小茶壶,看人盖房子。 见李花儿过来,他忙放下茶壶笑道:“怎么今日就来了?“ 李花儿对他笑道:“来看看,齐兄弟辛苦了。” 齐伙计笑道:“不敢不敢。” 说着,就引李花儿看屋。 三间小舍,两间里面地席几榻,柜灶炉台,一应俱全,另一间则放了些不新不旧的农具。 看着再有个四五天的功夫,那善堂的人,就能来做活了。 到底不算耽误了农事,荒废了好地。 李花儿看罢,又对齐伙计笑道: “我看这里的活计已经差不多了,要不找两个人上山,去寻做榻的木头吧。” 齐伙计听说,忙道:“图纸已经有了?” 李花儿笑道:“做个榻而已,都那模样。” “七尺长,三尺五寸款,一尺三寸高,还要什么图纸?床围、螺钿一概都不用,就以鸡翅木的花纹为装饰,山上现成的铁刀木,拿去做就好了,若柯掌柜铺子里有南面诸国的檀、楠、花梨,都行。” 齐伙计挠挠头。 “这……这岂不成了睡木板?” 李花儿理所当然地点头:“不是要读书的榻吗?所以就是睡木板,还是上好木头的木板。” 齐伙计笑了:“如此的话,哪里还用你跟着上山?只我们去就好了。” 李花儿笑道:“我是要做枕头的。” 齐伙计不明所以。 但在这些事儿上,齐伙计一贯相信李花儿,就忙招呼了两个人,跟着李花儿一起去奉山。 李花儿则对李果儿道:“果儿,你先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可知道?” 李果儿点点头,乖乖地坐在一旁的木墩上,看那些工人干活。 …… 李花儿带着人,也没往山中多走,只在那半山的地方,寻了片铁刀木林,挨柱看了看,最后指着一棵。 “就这棵吧。” 齐伙计立刻让人将树伐了。 李花儿又道: “从这里,锯一块,对,就这个长短,这个方向锯……” 忙了半天,最终得了一截木头疙瘩。 李花儿又看了看花纹。 纹理细密精致,确实好看。 李花儿抱在手里,试了试重量,笑道:“好了,这个我拿回去做枕头,剩下的也别糟蹋了,看看回去能用在哪儿就用吧。” 齐伙计更愣了。 “做枕头?这木头?” 李花儿笑着点头:“是,这个叫警枕,睡觉的时候,枕头一滚,人一跌,就醒了。不少读书人,都有的。” 齐伙计这才明白了李花儿的那句“只一个枕头的事儿。”是何意了。 他抚掌笑道:“这读书人为了读书,也当真不容易呀!” 李花儿点头:“是呀,要不怎么说十年寒窗苦?做什么,都不容易的。” 齐伙计连声称是。 …… 下山的时候,李花儿抱着那木头,和齐伙计说着些闲话。 “说起来,那天的钱掌柜,是个什么人?”李花儿有意问了一句。 齐伙计笑道:“这人是彭县来的,是做木器生意的。” 李花儿点点头。 齐伙计知道那天钱掌柜对李果儿的样子,也太让人看不过眼了。 他既然是南北杂货铺的大伙计,自然知道柯掌柜的心思。 当年李大还在的时候,柯掌柜就有心做木器生意。 本来还不错,奈何李大却突然被征丁了。 为此,柯掌柜也郁闷了好久。 然后,就又有了个李花儿,竟然比他爹还有本事,柯掌柜自然喜不自胜。 偏偏去年起,就有人总要来打听李花儿。 现在,这钱掌柜,竟然也跑到他们县了,还要那样待李果儿。 真是司马昭之心。 齐伙计想着,眼珠一转,又对李花儿叹道: “说起来这钱掌柜,做生意的本事虽有,但为人却……” 齐伙计欲言又止。 李花儿知道他的意思,本也是要查消息的,就追问道:“为人怎么样?” 齐伙计连忙就把那钱掌柜如何坑坏同行,如何逼死工匠,如何空手套白狼,如何背信弃义的事情,添油加醋了一番,都说给李花儿听了。 李花儿皱了眉头。 “那这钱掌柜手上,岂不是还有人命官司?怎么没人告他?” 齐伙计听问,小声道:“他们家有彭县县令的本钱,要不怎能如此嚣张?” 李花儿呆了呆,难怪。 有些事儿,一旦落入官商勾结这一道,就不好办了。 齐伙计继续道:“不止这些咧,这钱掌柜家中妻妾甚多。虽说商户之家,这类事儿多有,但是如他那样,坏人亲事,强抢好好的大闺女做妾,又那般磋磨的,我听过的,也只这一个了。” 齐伙计说罢,还要加上一句: “我们掌柜的就不这样,只和我们娘子好生过活,再没那家宅之乱。” 李花儿听说,有些发愁了。 “不想这小小地方,也有这些事儿。”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齐伙计听见,看了她一眼。 小小地方?这李大姑娘,这辈子还到过别的地方吗? 李花儿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笑:“以前只在书里,看见那京城繁华地才有这些事的。” 如此,要护住李果儿,当真还要费番心思才对。 齐伙计了然,继续小声笑道:“这是因为咱们县令虽然怕事,却是个省事的人,而咱们这地方……” 他说着,声音越发低了:“山高皇帝远的,有些事儿,只比那京城还要怕人呢。姑娘还是年纪小,没见过那破家县令、灭门太守。” 李花儿听见,笑了。 “破家县令灭门太守虽没见过,却经历过破家的乡绅,灭门的族亲,勾连的衙役。” 齐伙计听见这话,心里想起她家的事儿,心中不禁后悔说错了话。 他忙道:“姑娘这么有本事,以后渐渐就好了的。” 李花儿点头:“嗯,我也只是突然听见这些事儿,觉得吓人罢了。” 齐伙计嗐声道:“更吓人的事儿也有,我小的时候,还见过那皇帝派下来的御史钦差,也死在咱们这儿的事儿呢。” 李花儿猛地停住了脚步。(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章 钱掌柜其人 这夜回到家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花儿就带着李果儿去了田边。 如今田中干活的人越发多了。 犁田灌溉,插秧培土,个个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显得李家这姐妹二人,更闲了。 而李家人看过来的眼神,也更愤愤了。 齐伙计正在那儿,端着小茶壶,看人盖房子。 见李花儿过来,他忙放下茶壶笑道:“怎么今日就来了?“ 李花儿对他笑道:“来看看,齐兄弟辛苦了。” 齐伙计笑道:“不敢不敢。” 说着,就引李花儿看屋。 三间小舍,两间里面地席几榻,柜灶炉台,一应俱全,另一间则放了些不新不旧的农具。 看着再有个四五天的功夫,那善堂的人,就能来做活了。 到底不算耽误了农事,荒废了好地。 李花儿看罢,又对齐伙计笑道: “我看这里的活计已经差不多了,要不找两个人上山,去寻做榻的木头吧。” 齐伙计听说,忙道:“图纸已经有了?” 李花儿笑道:“做个榻而已,都那模样。” “七尺长,三尺五寸款,一尺三寸高,还要什么图纸?床围、螺钿一概都不用,就以鸡翅木的花纹为装饰,山上现成的铁刀木,拿去做就好了,若柯掌柜铺子里有南面诸国的檀、楠、花梨,都行。” 齐伙计挠挠头。 “这……这岂不成了睡木板?” 李花儿理所当然地点头:“不是要读书的榻吗?所以就是睡木板,还是上好木头的木板。” 齐伙计笑了:“如此的话,哪里还用你跟着上山?只我们去就好了。” 李花儿笑道:“我是要做枕头的。” 齐伙计不明所以。 但在这些事儿上,齐伙计一贯相信李花儿,就忙招呼了两个人,跟着李花儿一起去奉山。 李花儿则对李果儿道:“果儿,你先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可知道?” 李果儿点点头,乖乖地坐在一旁的木墩上,看那些工人干活。 …… 李花儿带着人,也没往山中多走,只在那半山的地方,寻了片铁刀木林,挨柱看了看,最后指着一棵。 “就这棵吧。” 齐伙计立刻让人将树伐了。 李花儿又道: “从这里,锯一块,对,就这个长短,这个方向锯……” 忙了半天,最终得了一截木头疙瘩。 李花儿又看了看花纹。 纹理细密精致,确实好看。 李花儿抱在手里,试了试重量,笑道:“好了,这个我拿回去做枕头,剩下的也别糟蹋了,看看回去能用在哪儿就用吧。” 齐伙计更愣了。 “做枕头?这木头?” 李花儿笑着点头:“是,这个叫警枕,睡觉的时候,枕头一滚,人一跌,就醒了。不少读书人,都有的。” 齐伙计这才明白了李花儿的那句“只一个枕头的事儿。”是何意了。 他抚掌笑道:“这读书人为了读书,也当真不容易呀!” 李花儿点头:“是呀,要不怎么说十年寒窗苦?做什么,都不容易的。” 齐伙计连声称是。 …… 下山的时候,李花儿抱着那木头,和齐伙计说着些闲话。 “说起来,那天的钱掌柜,是个什么人?”李花儿有意问了一句。 齐伙计笑道:“这人是彭县来的,是做木器生意的。” 李花儿点点头。 齐伙计知道那天钱掌柜对李果儿的样子,也太让人看不过眼了。 他既然是南北杂货铺的大伙计,自然知道柯掌柜的心思。 当年李大还在的时候,柯掌柜就有心做木器生意。 本来还不错,奈何李大却突然被征丁了。 为此,柯掌柜也郁闷了好久。 然后,就又有了个李花儿,竟然比他爹还有本事,柯掌柜自然喜不自胜。 偏偏去年起,就有人总要来打听李花儿。 现在,这钱掌柜,竟然也跑到他们县了,还要那样待李果儿。 真是司马昭之心。 齐伙计想着,眼珠一转,又对李花儿叹道: “说起来这钱掌柜,做生意的本事虽有,但为人却……” 齐伙计欲言又止。 李花儿知道他的意思,本也是要查消息的,就追问道:“为人怎么样?” 齐伙计连忙就把那钱掌柜如何坑坏同行,如何逼死工匠,如何空手套白狼,如何背信弃义的事情,添油加醋了一番,都说给李花儿听了。 李花儿皱了眉头。 “那这钱掌柜手上,岂不是还有人命官司?怎么没人告他?” 齐伙计听问,小声道:“他们家有彭县县令的本钱,要不怎能如此嚣张?” 李花儿呆了呆,难怪。 有些事儿,一旦落入官商勾结这一道,就不好办了。 齐伙计继续道:“不止这些咧,这钱掌柜家中妻妾甚多。虽说商户之家,这类事儿多有,但是如他那样,坏人亲事,强抢好好的大闺女做妾,又那般磋磨的,我听过的,也只这一个了。” 齐伙计说罢,还要加上一句: “我们掌柜的就不这样,只和我们娘子好生过活,再没那家宅之乱。” 李花儿听说,有些发愁了。 “不想这小小地方,也有这些事儿。”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齐伙计听见,看了她一眼。 小小地方?这李大姑娘,这辈子还到过别的地方吗? 李花儿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笑:“以前只在书里,看见那京城繁华地才有这些事的。” 如此,要护住李果儿,当真还要费番心思才对。 齐伙计了然,继续小声笑道:“这是因为咱们县令虽然怕事,却是个省事的人,而咱们这地方……” 他说着,声音越发低了:“山高皇帝远的,有些事儿,只比那京城还要怕人呢。姑娘还是年纪小,没见过那破家县令、灭门太守。” 李花儿听见,笑了。 “破家县令灭门太守虽没见过,却经历过破家的乡绅,灭门的族亲,勾连的衙役。” 齐伙计听见这话,心里想起她家的事儿,心中不禁后悔说错了话。 他忙道:“姑娘这么有本事,以后渐渐就好了的。” 李花儿点头:“嗯,我也只是突然听见这些事儿,觉得吓人罢了。” 齐伙计嗐声道:“更吓人的事儿也有,我小的时候,还见过那皇帝派下来的御史钦差,也死在咱们这儿的事儿呢。” 李花儿猛地停住了脚步。(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一章 知道 被杀死的御史钦差! 在御南省道平水州,被杀死的钦差!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却依旧被隔在一层薄薄的木板之后。 齐伙计并没有注意李花儿的神色变化,依旧在那儿说着: “那时候我还小,只听那有见过的人说过,说是人被砍成了好几截。” “头就挂在那州府的城墙上,身子被扔在了太守大人的门口。” “啧啧啧,当时听着就觉得怕人了,也是开天荒的第一宗呢。” 齐伙计和说典故一样,自顾自地说着:“当时朝廷派了……李大姑娘?!” 他一回头,这才发现李花儿已经停了下来,正扶着树,不停地干呕。 脸色煞白地不似以往。 齐伙计吓了一跳,忙叫停走在前面的两个工人。 他则跑到李花儿身边,并不动手,只是着急地问:“这是怎么了?” 李花儿搜肠刮肚地吐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凉意,渐渐爬满了全 身。 好难受,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心上。无法释怀。 她怎么可能忘了?! “那被杀的钦差,叫什么名字?”李花儿压抑着心中的痛苦,颤抖着问道。 齐伙计哪里还管得上这些? “你没事儿吧?”齐伙计急道,“管他什么名字的,只知道姓关,是当今丞相的大儿子哩。” 李花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了眼眶。 脑海中那总是阻碍着她记起往事的薄板,随着齐伙计的这句话,终于被打破了。 是呀,御南省道平水州府,她怎么就能忘了呢? 她的伯父死在这儿,她的哥哥死在这儿; 她的父亲死在流放到此的路上; 她的三叔为了护她逃走,自缢在此; 还有太子,那个在她的回忆中,棺椁归乡的青年人,也是死在平水州。 她也被流放在此,逃了出去,遇见了李花儿。 两个小女孩儿,一个要进京洗刷家人清白,一个要进京寻父。 最终,遇见了来追的官兵,两个人,逃跑的时候,掉进了清水河。 她死在清水河,却又以李花儿的身份,重生在了这个时候。 而她却忘了这些事情。 …… 前世的那些事情明明白白地被记起,今生的事情却又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比如沈珩没有被流放过——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姐姐有了个女儿。 温奴公主也绝没有来过平水州。 不一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齐伙计见她这个样子,更担心了 他不住口地埋怨自己:“都是旧黄历了,十六七年前的事情,你别害怕。” 李花儿依旧扶着树,愣怔了很久,表情却越来越平静了。 “我没事儿了。”李花儿的眼睛不知道看着什么方向,语气异常平静。 齐伙计依旧不放心。 “也是我不好,不该给你讲这些血淋淋的。”他自责道。 李花儿收回了眼神,看向齐伙计,浅笑,脸上还挂着泪。 “是呀,是挺怕人的。” 赈灾的钦差,朝廷的御史,就这么死了。 随行一行人,也都死了。 行李驿站都被一把火烧了,片纸未留。 能不怕人吗? 齐伙计忙安慰道:“那是荒年的年景,咱们这儿闹了山匪才会如此的,后来贼都伏诛了,再就没出过这类事情了。” “是,但愿以后,都别再出这样的事情了。”李花儿认真地说,擦掉了脸上最后的泪。 杀御史钦差这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关家人灭门过一次,也就够了。 她重生在此,本以为只是为了前世的一个承诺。 而现在她知道,并不仅仅是一个承诺。 突然寻回了记忆,使得她真的很想到京城去。 她想念祖父祖母、想念父亲、想念三叔、想念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 可是…… 她的眼前,浮现出了李果儿和张氏的模样。 她也不可能丢下她们。 这两个人对于她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承诺了。 在她身子不好的时候,这两个人没有抛弃她。 如今她恢复了记忆,怎么可能抛弃她们,只顾着自己? 她不能把她们卷入那京城的未知中,所以必须要先安顿好她们。 她不担心时间来不及。 前世遇见李花儿的时候,李花儿已经十八岁了。 她还有起码三年的时间,来安置好李果儿和张氏。 而且现在,她做得还算不错。 之前想不起来的时候,她内心总是带着种种的不安,而如今想起来了,她反而平静了。 怕的只是未知,既然都知道了,就好了。 她会护好李花儿家人,也会护好自己的家人。 她是关家的小姐,同样也是李花儿。 至于为什么如今的一些事情与以往不同了。 李花儿深吸了一口气。 总也会知道的。 而如今,她就是李花儿。 李花儿要做的事情嘛,自然是先解决掉那个钱掌柜。 “时候不早了。,”李花儿重新抱好那截木头,展颜笑着。 “我们快回去吧,还要忙着做枕头呢。”她道。 齐伙计看着李花儿,颇为惊诧,而后忙点点头。 这李大姑娘,怕得突然,好得……也真快呀。 …… 众人一路下了山。 因为耽误了些时候,这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候了。 田间田边,大家或蹲、或坐、或站,捧着或木或陶或瓷的碗,正吃饭呢。 李果儿早就与那盖房子的工匠混熟了。 此时她正站在那儿,张罗着给那些工匠倒水喝。 工匠们也很喜欢这个小丫头,更知道如今这活计,都是这姐妹二人给的,所以还给李果儿分了一碗饭。 看见李花儿回来了,李果儿提着大壶笑道:“姐姐!” 待她看清李花儿抱了一截木头,好奇道:“姐姐,你抱着这个做什么?” 李花儿浅笑:“做枕头呀。” 说着,又将对齐伙计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 李果儿笑得打跌。 “真有意思,姐姐给我也做一个吧。” 李花儿点点头:“好呀,等做好了这个,就给你做。” 齐伙计听见,笑道:“果儿难道也要读书。” 李果儿点点头:“嗯,我也要跟着姐姐读书。 齐伙计还挺喜欢李果儿这小丫头的,故意逗她,就问她都读了什么书。 李果儿掰着手指头,给齐伙计念自己读过的书。 众人说得最热切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刘氏穿得比往日还要艳丽些,向这面走来。 李花儿的神色,立刻凌厉了起来。(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二章 要讲道理 李花儿本来就讨厌她,讨厌这些族亲。 如今再有发生了钱掌柜的事情,她对这些人的厌烦更甚了。 安生过日子,顾好自己的那点儿田,有了闲时做些小本买卖,不好吗? 到底多大的仇,一定要和她们姐妹过不去? 李花儿心里想着,刘氏已经一扭一扭地,走到了自己面前。 工匠们不知道李家的事情,但是田间的村民们却知道。 顿时饭也不好好吃了,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这面的动静。 是不是又要吵起来了?大家担心又期待地矛盾着。 刘氏还没走近李花儿的时候,就高声笑说: “哎哟,恭喜大侄女了喜得好妹婿。” 一言既出,在场的人除了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李花儿、年纪还小有些懵懂的李果儿之外,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齐伙计,更不明所以了。 妹婿?他看了一眼面上写满了“我不喜欢这个二婶娘”的李果儿。 没听李花儿说起过这事儿呀。 李花儿一贯很紧张这个小妹妹。 长姐如母四个字,李花儿也算做尽了。 李果儿真个有了好姻缘,她总会透露那么一两句的。 齐伙计想着,抬头看了李花儿一眼。 却发现李花儿脸色明显阴沉。 比刚才那扶着树吐的惨白,更怕人了。 …… 自己前世,也不是没听过这等乱七八糟的事儿。 甚至连李果儿的事儿,李花儿也同自己说过些。 只是李花儿不知道,李果儿被卖在谁家罢了。 不过听过见过,和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绝对是两个感受。 “哦?”李花儿压抑着心中的怒气,笑问,“二婶娘说的,是什么好妹婿?” 刘氏捂嘴笑道:“你还同我装呢,你爹当年,不是把果儿许给了财主家吗?” 众人又是一愣。 如今距离李大离开,都已经快四年了。 难道是和哪家少爷订的娃娃亲? 一时间,围观的群众更竖着耳朵听了? 李花儿点点头,面色也逐渐平静。 “哦?是哪家的财主?” 刘氏笑道:“可不就是那彭县来的钱掌柜嘛。” 齐伙计听见这个名字,差点儿直接坐在地上。 众人并不知道谁是钱掌柜,他却知道。 钱掌柜四年前都四十一岁了! 李果儿四年前才四岁! 李大要真干了这事儿,那不叫许亲家,那叫卖女儿! 齐伙计当年也是知道李大的,并不是那样的人呀。 难怪那天钱掌柜那么看李果儿! 李果儿到这时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脸色都白了。 “我!——”她刚要喊,却被李花儿按了一下肩头。 李果儿抬头看着李花儿,就看见李花儿对她笑了笑。 不知怎么的,李果儿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李花儿安抚住了李果儿,又看向刘氏,笑了。 “哦?我倒是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她笑道,“二婶娘可有什么凭证?” 刘氏笑意更深了。 “本来我们也是不相信的,不过人家真的拿了凭证来,我们看了,才信是真。” 李花儿依旧笑着,似乎完全没被这事情吓到一样。 “是吗?那凭证,是在那什么钱掌柜手里?” “正是。”刘氏答道。 李花儿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刘氏眼中放了光,只等着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就看见李花儿回头,对齐伙计道: “我想了想,那个榻做得还可以窄些的。” 齐伙计傻乎乎地看着李花儿,也在等她如何应对刘氏。 他已经决定,马上就要回去同柯掌柜说这事儿,让柯掌柜想办法。 谁知,李花儿竟然开始说那榻怎么做。 “算算,只要一个翻身的宽就好了。”李花儿沉思了一下,说道。 众人,包括刘氏,都愣在了那儿。 李花儿似是没注意别人的表情,继续道:“也可以矮些,一旦翻身落在地上碰到也不好了。” 她说着,见齐伙计还在发愣,笑着叫了他一声。 “齐兄弟,我和你说事情呢。” 齐伙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是。” 李花儿依旧和他说着东西要如何做,如何打磨。 都是那做这类木器的常事,几乎没有新奇的。 “也就是如此了,齐兄弟把我说的话记下了,告诉人就好了。” 李花儿最后总结了一句。 她说一句,齐伙计应一句,心里也更糊涂一点儿。 而等李花儿絮絮叨叨完了床榻如何做,刘氏的脾气,却上来了。 …… 她本以为李花儿暴跳如雷,痛骂他们。 那样她就可以以长辈身份去处置她了。 她不是要讲国法吗?她不是要讲凭证吗?她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嘛。 可是她没想到,李花儿竟然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竟然真的站在那儿,说了半天如何做榻! 她没听过自己说的话不成? “花儿,”刘氏拉下脸来,拿上了长辈的款儿,“我同你说话,你没听见不成?” 李花儿这才看向她,点点头:“我听见了呀。” “那你怎么不说,这事儿要怎么做?”刘氏质问道。 李花儿笑了。 “我说我知道了呀。” 众人绝倒。 “我知道了”,四个字,就完了? “你——”刘氏正要发怒,李花儿开始说话了。 “不然二婶娘要我怎么做?” “人我没看见,凭证我没看见,我又不记得爹娘给我说过这事儿。” “难道来了个人,拿了个什么凭证,我就得立马信了?朝廷调兵遣将还讲个印信核对呢。” “二婶娘这么急忙忙当个好事儿来给我说,既然是好事,当然更要核对清楚吧?” “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现在就把果儿带走,是不是?” 她浅笑,说话则依旧是那又快又急,让别人插不上嘴的速度。 “人说长姐如母,果儿要到三月份才八岁,我少不得要操心。” “讲道理,既然说是拿了凭证来娶亲,总也要有个娶亲的样子,三媒六聘、花轿嫁衣这些,总也不少才是,不然呀……” 她终于停了一下,继续道: “听着不像是有人拿了凭证来要媳妇,倒像是有人造了凭证,来抢亲、骗亲呢。” 李花儿说一句,刘氏脸黑一层。 话说到最后,除了刘氏,连齐伙计都被绕了进去。(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决定 大家纷纷点头,可不就是这样的道理吗? 这留书拿信结亲的,自古有之,也自然要核对好了才行。 果真是很讲道理。 李花儿这番话,当真是爱妹之心。 刘氏却笑不出来了,她眯着眼睛,冷冰冰地问:“花儿这话的意思,莫不是不打算认这门亲事了?” 李花儿又笑了。 “瞧二婶娘说的,难道我方才费了那么多的口水,却白说了不成?” 李花儿笑得很是真诚:“你总要让我先看看人,再看看凭证,才好说以后嘛。” 刘氏冷问:“如此说,别人要是拿来了,你就肯答应?” 李花儿依旧笑着:“先拿再说吧。” 说着,她抱着那截木头,对脸色早就苍白如雪的李果儿道: “果儿,我们回家,等着二婶娘拿凭证来。” 说着,又叮嘱了齐伙计几句,便丢下众人,带着李果儿回家了。 只留那田间看热闹的诸人,相互窃窃私语。 尤其齐伙计,此时明白过来,更纳闷了。 这……难道真就这么定了? 李花儿难不成,真要把李果儿嫁给那么个人? 他看了一眼刘氏。 打从第一次看见这个妇人,他就不喜欢。 看着总是笑盈盈的,偏偏眼神里,带着阴鸷和算计。 李花儿再能干,也是个小丫头。 面对这种事儿,只看伶牙俐齿是不够的。 就算李花儿三寸不烂之舌,别人直接动了武,也就没用了。 还是要尽快说给柯掌柜,让他拿个主意的好。 此时,本还在咬牙切齿的刘氏,对着那姐妹二人的背影,突然间又笑了。 笑得很是阴森。 要看人看凭证?那还不简单? 钱掌柜就带着凭证,等在县城里面呢。 等她回去一说,明日就让钱掌柜亲自上门来,看看那死丫头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想到李花儿到时候可能的慌张与歇斯底里,刘氏心满意足极了。 还有那一百两银子。 刘氏觉得,那银子已经长了翅膀,飞进了自家的口袋呢。 走着瞧吧,早晚要让这死丫头和她们那死爹一样,才最遂意了。 想着,刘氏转身就走。 齐伙计见她走了,这才对众人道:“你们继续干活,我回趟铺子里。” …… 李果儿一言不发,跟着李花儿回了家。 一到家,顿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姐姐!”她抱着李花儿,哭道,“姐姐别把我送走,我跟他们去!” 李花儿此时,早已挤不出笑容了。 心中越生气,她却越冷静。 她将那截木头放在一侧。 而后拉着李果儿,跪坐在地席上,直视着李果儿的泪眼,问道: “果儿怕吗?” 李果儿用力点点头:“姐姐,我不跟他们去,我就是碰死在这儿,也不和他们去。” 李花儿认真点点头:“好,不跟他们去。” 李花儿这句话,说得坚定异常坚定。 李果儿的表情,依旧是满满的哀伤绝望,婆娑着泪眼,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表情依旧平静,就好像这段时间以来一样。 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在姐姐来看,都是可以解决的。 包括如今。 李果儿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都听姐姐的。” 李花儿摸着她的头发。 李花儿和她说起过这个小妹妹。 前世的时候,被族亲强行带走,不知道卖在了哪里。 李花儿追出去,又打又骂的,不肯让人带走李果儿。 换来的,却只有后背上的三道伤疤。 如今想来,大约前世,她就落在了钱掌柜的手里吧。 李花儿觉得一阵恶心。 她知道这世上惯有一类人,喜欢这等不足年的小孩子。 不过知道和经历,真心是两种感觉。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那天在县里,就应该先打他两巴掌出气才对。 她看着李果儿。 这个小妹妹的头发,比以前好些了呢,她想着。 渐渐长大,和最初那个干瘦、矮小、总是苦兮兮的样子,都不一样了。 性子却总没变,一直是纯真里带着活泼和乖巧。 这样好的妹妹,她怎么能允许别人如此欺凌? …… 这天夜里,李花儿没睡。 李果儿哭了很久,哭累了,就睡在李花儿的怀里。 凌晨三更末刻的时候,李花儿就将李果儿也叫了起来。 “走,姐姐带你去个地方。”李花儿道。 “去哪儿?”李果儿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睛也肿得老高。 “去岳姐姐家。” 她说着,给李果儿换了身衣服,又给她包了三套换洗的衣服。 末了,还给她揣了五两的散碎银子。 而后,李花儿背了弓箭,到了后院。 本在睡觉的虎子,突然听见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就要叫。 李花儿连忙顺着虎子的毛,摸了两下,小声道: “虎子别叫,你叫了,就真个不好了。” 虎子见是李花儿,这才呜呜咽咽地哼了几声,不叫了。 李花儿喂了虎子些吃食,便牵着它,走了过来。 李果儿抱着包袱,依旧怯怯的。 “姐姐,被舅舅看见了怎么办?”她害怕被人看见,告诉了李家。 李花儿摇摇头:“我们这时候去,他们看不见的。” 她小声道:“岳大哥和芳姐姐后天要去州府,可以偷偷带着你去,只要他们找不到你,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李果儿依旧害怕:“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是我的家,我不想走。” 她不想离开姐姐,想着,又哭了。 李花儿笑了:“对,这是果儿的家,我们要堂堂正正地在这住着,所以最多十天,你就能回来了。” 说着,她给李果儿擦了眼泪:“信姐姐吗?” 李果儿用力点头。 李花儿一笑,牵着虎子道:“我们走吧。” …… 村与村之间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这样的黑天,显得更吓人了。 黑黢黢的树林里,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狼啸。 虎子从出了村开始,就微微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李花儿只是一手握着弓箭,一手紧紧地握着李果儿的手。 李果儿则靠着李花儿,虽然害怕,到底安心了些。 待到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姐妹二人便到了峡村。 遥遥看见村口的时候,李花儿突然舒了一口气。 “可算安全到了,这夜路,还怪吓人的。” 她笑道。(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决定 大家纷纷点头,可不就是这样的道理吗? 这留书拿信结亲的,自古有之,也自然要核对好了才行。 果真是很讲道理。 李花儿这番话,当真是爱妹之心。 刘氏却笑不出来了,她眯着眼睛,冷冰冰地问:“花儿这话的意思,莫不是不打算认这门亲事了?” 李花儿又笑了。 “瞧二婶娘说的,难道我方才费了那么多的口水,却白说了不成?” 李花儿笑得很是真诚:“你总要让我先看看人,再看看凭证,才好说以后嘛。” 刘氏冷问:“如此说,别人要是拿来了,你就肯答应?” 李花儿依旧笑着:“先拿再说吧。” 说着,她抱着那截木头,对脸色早就苍白如雪的李果儿道: “果儿,我们回家,等着二婶娘拿凭证来。” 说着,又叮嘱了齐伙计几句,便丢下众人,带着李果儿回家了。 只留那田间看热闹的诸人,相互窃窃私语。 尤其齐伙计,此时明白过来,更纳闷了。 这……难道真就这么定了? 李花儿难不成,真要把李果儿嫁给那么个人? 他看了一眼刘氏。 打从第一次看见这个妇人,他就不喜欢。 看着总是笑盈盈的,偏偏眼神里,带着阴鸷和算计。 李花儿再能干,也是个小丫头。 面对这种事儿,只看伶牙俐齿是不够的。 就算李花儿三寸不烂之舌,别人直接动了武,也就没用了。 还是要尽快说给柯掌柜,让他拿个主意的好。 此时,本还在咬牙切齿的刘氏,对着那姐妹二人的背影,突然间又笑了。 笑得很是阴森。 要看人看凭证?那还不简单? 钱掌柜就带着凭证,等在县城里面呢。 等她回去一说,明日就让钱掌柜亲自上门来,看看那死丫头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想到李花儿到时候可能的慌张与歇斯底里,刘氏心满意足极了。 还有那一百两银子。 刘氏觉得,那银子已经长了翅膀,飞进了自家的口袋呢。 走着瞧吧,早晚要让这死丫头和她们那死爹一样,才最遂意了。 想着,刘氏转身就走。 齐伙计见她走了,这才对众人道:“你们继续干活,我回趟铺子里。” …… 李果儿一言不发,跟着李花儿回了家。 一到家,顿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姐姐!”她抱着李花儿,哭道,“姐姐别把我送走,我跟他们去!” 李花儿此时,早已挤不出笑容了。 心中越生气,她却越冷静。 她将那截木头放在一侧。 而后拉着李果儿,跪坐在地席上,直视着李果儿的泪眼,问道: “果儿怕吗?” 李果儿用力点点头:“姐姐,我不跟他们去,我就是碰死在这儿,也不和他们去。” 李花儿认真点点头:“好,不跟他们去。” 李花儿这句话,说得坚定异常坚定。 李果儿的表情,依旧是满满的哀伤绝望,婆娑着泪眼,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表情依旧平静,就好像这段时间以来一样。 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在姐姐来看,都是可以解决的。 包括如今。 李果儿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都听姐姐的。” 李花儿摸着她的头发。 李花儿和她说起过这个小妹妹。 前世的时候,被族亲强行带走,不知道卖在了哪里。 李花儿追出去,又打又骂的,不肯让人带走李果儿。 换来的,却只有后背上的三道伤疤。 如今想来,大约前世,她就落在了钱掌柜的手里吧。 李花儿觉得一阵恶心。 她知道这世上惯有一类人,喜欢这等不足年的小孩子。 不过知道和经历,真心是两种感觉。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那天在县里,就应该先打他两巴掌出气才对。 她看着李果儿。 这个小妹妹的头发,比以前好些了呢,她想着。 渐渐长大,和最初那个干瘦、矮小、总是苦兮兮的样子,都不一样了。 性子却总没变,一直是纯真里带着活泼和乖巧。 这样好的妹妹,她怎么能允许别人如此欺凌? …… 这天夜里,李花儿没睡。 李果儿哭了很久,哭累了,就睡在李花儿的怀里。 凌晨三更末刻的时候,李花儿就将李果儿也叫了起来。 “走,姐姐带你去个地方。”李花儿道。 “去哪儿?”李果儿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睛也肿得老高。 “去岳姐姐家。” 她说着,给李果儿换了身衣服,又给她包了三套换洗的衣服。 末了,还给她揣了五两的散碎银子。 而后,李花儿背了弓箭,到了后院。 本在睡觉的虎子,突然听见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就要叫。 李花儿连忙顺着虎子的毛,摸了两下,小声道: “虎子别叫,你叫了,就真个不好了。” 虎子见是李花儿,这才呜呜咽咽地哼了几声,不叫了。 李花儿喂了虎子些吃食,便牵着它,走了过来。 李果儿抱着包袱,依旧怯怯的。 “姐姐,被舅舅看见了怎么办?”她害怕被人看见,告诉了李家。 李花儿摇摇头:“我们这时候去,他们看不见的。” 她小声道:“岳大哥和芳姐姐后天要去州府,可以偷偷带着你去,只要他们找不到你,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李果儿依旧害怕:“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是我的家,我不想走。” 她不想离开姐姐,想着,又哭了。 李花儿笑了:“对,这是果儿的家,我们要堂堂正正地在这住着,所以最多十天,你就能回来了。” 说着,她给李果儿擦了眼泪:“信姐姐吗?” 李果儿用力点头。 李花儿一笑,牵着虎子道:“我们走吧。” …… 村与村之间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这样的黑天,显得更吓人了。 黑黢黢的树林里,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狼啸。 虎子从出了村开始,就微微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李花儿只是一手握着弓箭,一手紧紧地握着李果儿的手。 李果儿则靠着李花儿,虽然害怕,到底安心了些。 待到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姐妹二人便到了峡村。 遥遥看见村口的时候,李花儿突然舒了一口气。 “可算安全到了,这夜路,还怪吓人的。” 她笑道。(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东奔 李果儿本来紧张的情绪,却被李花儿的话逗笑了。 笑过之后,旋即她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姐姐也是会害怕的。 只不过,姐姐总能在害怕之前,想出好的办法来。 想到这儿,李果儿又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如果总是害怕,就帮不到姐姐了。 想着,李果儿握着李花儿的手,紧了紧。 姐妹二人悄悄地进了村子,到了岳家的门口。 未及敲门,刚好岳茂从屋里出来,乍一看见她们二人,有些惊讶。 “李家妹子?你们怎么来了?”岳茂过来开了院门,迎她们进来。 虎子看见了旧主人,立刻扑过去,绕着岳茂的脚,来回转着。 岳茂俯身揉了揉虎子的毛,眼睛却看着李花儿。 虎子心满意足地跑到了后院。 一时间,后院犬吠声不断。 李花儿直白地说了一句:“有个急事,要叨扰岳大哥一家。” 岳茂心中想也明白了。 能让两个小丫头如此不顾性命,赶着夜路跑来,那只能是极险的大事了。 “进来说吧,你们先去芳芳的屋里坐着。” …… 李花儿带着李果儿,到了岳芳的房间。 “这是怎么了?”岳芳正在屋中梳头。 她刚才就听见了岳茂在门外的说话,所以她们姐妹一进来,她急忙问了一句。 李花儿道:“有个事情要求你们,不过芳姐姐怕是难做主,能不能把伯母也请来?” 李花儿知道,岳芳的娘在岳家,是很有地位的人。 她如今心中打的主意不小,必须经过这位岳家伯母的同意才行。 岳芳连忙说了声好,便掷了梳子,起身出门。 不多时,就见岳芳拉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岳芳的母亲姓陈。 不算很美,但很沉着的模样,慈祥的眼神中带着锐利,像是一下子就能看透人心一样。 “娘,她就是李花儿。”岳芳指着李花儿,笑道。 “岳伯母。”李花儿和李果儿双双施礼。 陈氏笑道:“常听芳芳说起你,今天看见,确实很好。” 李花儿浅笑回礼:“不敢当,只是我这次来,还有事要请岳伯母帮忙。” 陈氏笑问:“你且说说,是什么事情?” 李花儿便将那钱掌柜的事情,说给了他们听。 说罢,陈氏还没说话,岳芳先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好不要脸的人!”岳芳嚷了一声。 她和李花儿相熟,本就十分向着她。 兼之她还有些侠义心肠,所以更生气了。 莫名其妙冒出个钱掌柜,就说有什么凭证,也太假了。 一定是和李家那些族亲,串通在一处的人。 李花儿沉声道:“所以,我想请伯母暂时收留果儿,我也好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岳芳连忙转头,期待地看着母亲。 陈氏看着李花儿。 “为什么不让她暂时到香炉山去?”她问。 李花儿道:“那是人人都能想到的去处,反而不方便了。而且……” 李花儿沉思了一下,说了心中的打算:“其实,确实有个更好的去处,只是我人微言轻,所以才想暂将果儿就在这里,等事定后,再说其他。” 她说得很是坦诚。 陈氏点点头,并没有问“更好的去处”是什么。 “好。” 她本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很厌恶这样的事情。 况且再看李果儿的模样,她心中也蛮喜欢的,自然肯帮忙。 李花儿忙施礼谢道:“多谢伯母相助。“ 陈氏摇摇头。 “不必言谢。”她的声音里透着刚强,又问:“只是,你真的能安排妥当吗?” 李花儿点点头:“是,真有。” 说着,她想了想,又笑道,“也不能算是我有,只是我知道有个人,会有办法的。” 陈氏也听岳芳说起过她给南北杂货铺做事的事情,就以为她说的是柯掌柜了。 那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过这等事情,未必真能帮上忙。 陈氏想着,也有些慨叹。 对于李、张两家那点儿事儿,她也觉得挺气愤的。 不过气愤归气愤,也没有她管的道理。 不过李花儿求上了门,就另当别论了。 她打定了主意,就笑道:“好,若是再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来同我们说,我家在一些事情上,也是能帮上忙的。” 比如把李果儿暂时送到州府去。 反正岳茂过些日子要去州府办事,岳芳也跟着去。 不过是多带个人的事儿。 李花儿连忙谢道:“是,多谢伯母。” 说罢,她又对李果儿道:“果儿先在这儿,好好听伯母的话。” 李果儿点点头,乖巧地对陈氏道: “多谢岳伯母收留我。” 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哭腔,让人忍不住心疼。 陈氏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这段日子,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 …… 李花儿交待完了事情,便要起身告辞。 岳芳忙拉着她,很是担心。 “你看看你的脸色,再看看你眼下的乌青,不说歇歇,起码吃了饭再走。” 李花儿摇摇头:“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过河呢。” 岳芳听说,问:“去看你娘吗?” 李花儿点点头:“是。” 岳芳想了想,道:“那你等等。“ 说罢,跑到厨房,给李花儿拿了两块干粮,又装了一袋水。 “船上吃,这个水袋是我惯常用的,洗干净了的。”她笑道。 李花儿也不客气,接过来笑道:“多谢芳姐姐。” 说罢,她将岳芳拉在了一旁,小声道:“还有个事情,我得先给你说一下。” 岳芳好奇:“什么事情?” 李花儿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岳芳听见,眼神都变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问。 李花儿点点头:“是,依我看,这事情能成的。” 岳芳根本不信:“我这样的乡下丫头,怎么到公主眼前去?你别逗我。” 李花儿却很了解温奴。 她敢这么想,就是因为她知道温奴好管闲事的性格。 况且还有沈珩在。 他不是一直好奇自己是否认识姓关的人吗? 李花儿笑道:“姐姐很好的,依我看,只要把打猎之类好玩的事儿,说给她听就好。” 岳芳心中知道这是好事儿。 对自己,对家里,都是这辈子不敢想的天大好事儿。(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东奔 李果儿本来紧张的情绪,却被李花儿的话逗笑了。 笑过之后,旋即她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姐姐也是会害怕的。 只不过,姐姐总能在害怕之前,想出好的办法来。 想到这儿,李果儿又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如果总是害怕,就帮不到姐姐了。 想着,李果儿握着李花儿的手,紧了紧。 姐妹二人悄悄地进了村子,到了岳家的门口。 未及敲门,刚好岳茂从屋里出来,乍一看见她们二人,有些惊讶。 “李家妹子?你们怎么来了?”岳茂过来开了院门,迎她们进来。 虎子看见了旧主人,立刻扑过去,绕着岳茂的脚,来回转着。 岳茂俯身揉了揉虎子的毛,眼睛却看着李花儿。 虎子心满意足地跑到了后院。 一时间,后院犬吠声不断。 李花儿直白地说了一句:“有个急事,要叨扰岳大哥一家。” 岳茂心中想也明白了。 能让两个小丫头如此不顾性命,赶着夜路跑来,那只能是极险的大事了。 “进来说吧,你们先去芳芳的屋里坐着。” …… 李花儿带着李果儿,到了岳芳的房间。 “这是怎么了?”岳芳正在屋中梳头。 她刚才就听见了岳茂在门外的说话,所以她们姐妹一进来,她急忙问了一句。 李花儿道:“有个事情要求你们,不过芳姐姐怕是难做主,能不能把伯母也请来?” 李花儿知道,岳芳的娘在岳家,是很有地位的人。 她如今心中打的主意不小,必须经过这位岳家伯母的同意才行。 岳芳连忙说了声好,便掷了梳子,起身出门。 不多时,就见岳芳拉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岳芳的母亲姓陈。 不算很美,但很沉着的模样,慈祥的眼神中带着锐利,像是一下子就能看透人心一样。 “娘,她就是李花儿。”岳芳指着李花儿,笑道。 “岳伯母。”李花儿和李果儿双双施礼。 陈氏笑道:“常听芳芳说起你,今天看见,确实很好。” 李花儿浅笑回礼:“不敢当,只是我这次来,还有事要请岳伯母帮忙。” 陈氏笑问:“你且说说,是什么事情?” 李花儿便将那钱掌柜的事情,说给了他们听。 说罢,陈氏还没说话,岳芳先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好不要脸的人!”岳芳嚷了一声。 她和李花儿相熟,本就十分向着她。 兼之她还有些侠义心肠,所以更生气了。 莫名其妙冒出个钱掌柜,就说有什么凭证,也太假了。 一定是和李家那些族亲,串通在一处的人。 李花儿沉声道:“所以,我想请伯母暂时收留果儿,我也好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岳芳连忙转头,期待地看着母亲。 陈氏看着李花儿。 “为什么不让她暂时到香炉山去?”她问。 李花儿道:“那是人人都能想到的去处,反而不方便了。而且……” 李花儿沉思了一下,说了心中的打算:“其实,确实有个更好的去处,只是我人微言轻,所以才想暂将果儿就在这里,等事定后,再说其他。” 她说得很是坦诚。 陈氏点点头,并没有问“更好的去处”是什么。 “好。” 她本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很厌恶这样的事情。 况且再看李果儿的模样,她心中也蛮喜欢的,自然肯帮忙。 李花儿忙施礼谢道:“多谢伯母相助。“ 陈氏摇摇头。 “不必言谢。”她的声音里透着刚强,又问:“只是,你真的能安排妥当吗?” 李花儿点点头:“是,真有。” 说着,她想了想,又笑道,“也不能算是我有,只是我知道有个人,会有办法的。” 陈氏也听岳芳说起过她给南北杂货铺做事的事情,就以为她说的是柯掌柜了。 那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过这等事情,未必真能帮上忙。 陈氏想着,也有些慨叹。 对于李、张两家那点儿事儿,她也觉得挺气愤的。 不过气愤归气愤,也没有她管的道理。 不过李花儿求上了门,就另当别论了。 她打定了主意,就笑道:“好,若是再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来同我们说,我家在一些事情上,也是能帮上忙的。” 比如把李果儿暂时送到州府去。 反正岳茂过些日子要去州府办事,岳芳也跟着去。 不过是多带个人的事儿。 李花儿连忙谢道:“是,多谢伯母。” 说罢,她又对李果儿道:“果儿先在这儿,好好听伯母的话。” 李果儿点点头,乖巧地对陈氏道: “多谢岳伯母收留我。” 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哭腔,让人忍不住心疼。 陈氏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这段日子,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 …… 李花儿交待完了事情,便要起身告辞。 岳芳忙拉着她,很是担心。 “你看看你的脸色,再看看你眼下的乌青,不说歇歇,起码吃了饭再走。” 李花儿摇摇头:“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过河呢。” 岳芳听说,问:“去看你娘吗?” 李花儿点点头:“是。” 岳芳想了想,道:“那你等等。“ 说罢,跑到厨房,给李花儿拿了两块干粮,又装了一袋水。 “船上吃,这个水袋是我惯常用的,洗干净了的。”她笑道。 李花儿也不客气,接过来笑道:“多谢芳姐姐。” 说罢,她将岳芳拉在了一旁,小声道:“还有个事情,我得先给你说一下。” 岳芳好奇:“什么事情?” 李花儿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岳芳听见,眼神都变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问。 李花儿点点头:“是,依我看,这事情能成的。” 岳芳根本不信:“我这样的乡下丫头,怎么到公主眼前去?你别逗我。” 李花儿却很了解温奴。 她敢这么想,就是因为她知道温奴好管闲事的性格。 况且还有沈珩在。 他不是一直好奇自己是否认识姓关的人吗? 李花儿笑道:“姐姐很好的,依我看,只要把打猎之类好玩的事儿,说给她听就好。” 岳芳心中知道这是好事儿。 对自己,对家里,都是这辈子不敢想的天大好事儿。(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五章 西走 当初,岳茂被太守和督军夸奖了两句,平水州的军士、差役诸人,都要买他几分面子呢。 自己要是真能见见公主…… 只怕十里八乡都得把岳家捧上天了。 她沉思了片刻,点点头:“如果真能成,那我就去,只当陪着果儿了。” 李花儿一笑:“如此,我就多谢了。” 岳芳笑着推了她一下:“如果真成了,我还得谢你,让我见世面了呢。” 事情都议定,李花儿就辞别了岳家众人,向渡口赶去。 安置好了李果儿,还要安抚住张氏才行。 这件事情,必须她亲口告诉张氏。 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张氏护女心切,很可能就从山上下来了。 那些人很有可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救了妹妹却丢了娘,这个险,她不敢冒。 …… 如今香炉山上,封山的差役早已经撤走了。 李花儿顾不上休息,先到了香炉寺的门口。 那个叫道圆的小和尚,一如既往地拿个扫帚,安安静静地扫地。 “李施主?怎么来得这样早?” 看见李花儿匆匆来到,道圆停了扫帚,合十道。 李花儿忙还礼,急问道:“小师父,住持师父如今可方便见客?” 道圆不紧不慢地点点头,说话慢条斯理地。 “是,刚刚上了早课,如今应在禅房里,李施主随我来吧。” 说着,他就拖着扫帚,引李花儿来到禅堂。 住持师父看见她匆匆的神色,念了声佛号,问道: “阿弥陀佛,李施主今日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花儿跪坐在他前面的蒲团上。 “师父,小女有一件救命的事情,要求助贵寺。” “施主请说。”住持师父甚是平静。 李花儿道:“这些日子,不管是有人来见我娘,还是我娘要下山,都请贵寺务必阻拦一二。” 住持施主听说,也不问为什么,只道:“李施主放心吧,贫僧晓得了。” 说罢,又对那道圆说:“你现在就去,同你师叔说罢。” 道圆应了声“是”,退了出来。 李花儿略微安了心。 住持师父看着李花儿的神色,一想,问道: “李施主如今遇见的难处,贫僧可能帮得上忙的?” 李花儿摇摇头。 “已经叨扰师父很多次了,”她道,“此事不敢再相烦,只是我能上山看我娘吗?” 住持笑了:“去吧如今那善堂,有了太子殿下的题字,没人敢乱来了。” 李花儿听见,更安心了些。 …… 等李花儿到了那善堂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门上挂着一块簇新的匾额,上书“善堂”二字。 正楷的字体,端正又庄重。 是太子的手书。 李花儿到了善堂里,迎面就看见张氏和几个妇人坐在那儿,浆洗衣物。 看见李花儿独自一人来了,张氏忙擦了擦手起身。 她本是笑着的,可是一看李花儿的神色和眼下的乌青,立刻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事了?果儿呢?”她忙拉住她问。 李花儿也顾不上其他,只是拉着张氏,急切道: “娘放心,暂时都没事,只是我时间不多,所以只想问您些要紧的话。” 张氏慌得连忙点头:“什么话?” “爹爹在家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姓钱的木器掌柜?” 张氏忙道:“姓钱的掌柜是认得的,那人本想请了你爹去给他做东西,不过你爹那时和柯掌柜有约定,所以推了他的。” 李花儿再问:“那爹有没有给人写过什么凭证?” 张氏迷惑了。 “什么凭证?你爹在家的时候,房子木器的图倒是画过,凭证没见过。” 张氏说罢,一顿,补了一句:“最多就是给衙门完税的时候,签过账本子。” 李花儿点点头,又问了一句:“娘知不知道,爹的木匠手艺,几时学的?和谁学的?” 张氏更迷糊了。 “我嫁过来之前,你爹就爱捣鼓那些东西,没听说和谁学过。” “那……”李花儿又问,“娘见过爹在家藏什么东西吗?” 这是她最介意的事情。 这些人蝇营狗苟的做法,总不至于真个只是为了看李大一家不顺眼吧? “没有。”张氏都要急哭了,连连摇头。 她拉着李花儿,急道:“你可急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和娘说明白。” 李花儿这才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张氏说了。 张氏听见,差点儿厥过去。 “不可能,你爹不可能干出这种卖儿卖女的事情!” 李花儿忙扶住她,道:“是,我知道,只是我一定确定,娘放心,这事情,我定然能解决的。” 张氏却已经彻底慌乱了,想了想,突然就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问着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害我们!”张氏的声音都颤抖了。 李花儿慌忙拉住她。 “娘你不能出善堂的门,这几天,不管别人来同你说什么,你都不能出去。” 她直视着张氏的眼睛。 “不然,女儿救得了妹妹却救不了你,就真个不好了。” 张氏的脚步,停在善堂院门口。 她知道李花儿的意思,可是心中,却真是急坏了。 她的女儿们那样危险,自己却没有办法,去救她们。 甚至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她想着,扶着善堂的门,大哭起来。 李花儿拉着她,也有些要哭了。 前世,她的母亲去世得早,她自小被养在祖父祖母膝下,并没有体会过多少母爱。 而今生,在她不能动的时候,就是这个张氏带着李果儿,日夜照料她。 所以她真的将张氏当了娘来看待的。 “娘,你要做的,只是保护好你自己,妹妹的事情,我真的有办法,娘你信我,好不好?” 她抚着张氏的背,轻声道。 张氏一边哭,一边点头。 “好,我知道花儿最有办法了,娘听你的,娘一定好好地在这山里待着,娘不给你添麻烦。”她哭道。 李花儿这才略微放了心。 “嗯,娘不用担心,这事情完了之后,我再带李果儿来看您。” 张氏再次点头,又拉着李花儿,反复要她小心。 李花儿又安慰了张氏两句,便急匆匆地下了山。 安置好了张氏和李果儿,她就能好好地去解决这事情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请人帮忙 李花儿站在沈珩家门前的街口。 远远地,能看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站在门前。 因为太子如今应该就住在沈珩家中。 对于沈珩这个人,李花儿的情绪,甚是复杂。 一方面,沈珩是前世认识的故人,是她的姐夫。 另一方面,沈珩也是她的仇人。 那本是神仙眷侣的一对,沈珩对姐姐,沈家对姐姐,明明那么好。 却偏偏在关家败落的时候,沈家人干脆利落地,就了结了姐姐的性命。 她知道沈家如此做,于沈家这样的大家族而言,自然是有道理。 只从姐姐死后,沈家嫡三女,就成了新太子妃,就可知道理在哪儿了。 但她不是沈家人。 她不能容忍别人用姐姐的命,换去他们的荣华。 所以,随着记忆恢复的,还有她对沈珩和沈家的深深恨意。 可是,沈珩又是如今最有办法能救李果儿的人。 而且,李花儿需要沈珩身上,探知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最大的变故,就是为什么昔年沈家天之骄子一样的七公子,如今不但被沈家逐出了家门,还被流放在了这个地方。 而且,沈珩还能救一个人。 前世也死在这里的太子。 想到这儿,李花儿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后,她就抬步,向着沈珩的家走去。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小喜在身后叫了一声:“李大姑娘?” 李花儿回过头。 只见小喜抱了个包袱,对她笑道:“还真是你。” 他早就在李花儿身后了,也看出来她是来干什么的,就问道: “你这是……要找我家公子吗?” 李花儿回礼道:“是,我找七公子有些事情。” 小喜笑了:“我家公子如今不在家住,是在学里住的。” 李花儿啊了一声。 “好,多谢,那我去那儿寻他吧。”李花儿一谢,便匆匆向着学堂的方向去了。 方才李花儿的转头的时候,小喜就被她的神色吓了一跳。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想着,小喜叫住她。 “李大姑娘,”他笑道,“还是我带着姑娘去寻吧。” 李花儿并不推辞,而是点头称谢:“好,有劳。” …… 清远县的学堂在城中靠东,一处有些僻静的小巷里。 倒是有些闹中取静的意思。 自从太子和公主住进了沈珩的家中,沈珩就避居在学堂了。 小喜带着李花儿,自学堂的后门,避开了那些学生,到了学堂之内。 后门正对着厨房,如今正在开火,很有些烟火气。 刚走没多远,就看见吴大少爷正坐在石阶上,手里着个树枝,在地上不知写些什么。 看见他们进来,吴大少爷愣了一下。 “李花儿?”他丢下树枝,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是学堂要做新的木器吗?”他问。 他知道如今李花儿以何谋生,所以有此一问。 李花儿摇摇头:“不,我是有事情,来寻沈先生的。” 吴大少爷看着李花儿眼底的乌青,微微一犹豫,并没有问她是不是出了事,而是指着学堂向东的位置。 “先生如今在他房里休息呢,快去吧。” 李花儿点点头,跟着小喜往里去了。 吴大少爷看着李花儿的背影。 是家里出事了吗?他心中想着,琢磨着要不要去打听一下。 就在这时候,吴小少爷跑了过来,看见他在这儿,过来拉他。 “哥,前面他们联句耍,一块好砚台当彩头呢,你也去吧,让他们见识你的本事。” 吴大少爷摇摇头:“不了。” 吴小少爷有些惊了。 他哥最喜欢这样的事情了,今儿是怎么了? “哥你看什么呢?”吴小少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李花儿方才来寻先生了。”他道。 吴小少爷听说,却来了兴致。 “她来找先生做什么?” “不知道。” 吴小少爷眼珠一转,拉着他哥就往沈珩屋子的方向去了。 “你做什么?”吴大少爷忙扯住他,问。 吴小少爷嘻嘻地笑着:“去看看嘛。” 吴大少爷本不想去听墙角的,不过,他也确实好奇。 思忖了半天,他到底还是跟着吴小少爷,去了沈珩屋后的窗子那儿,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 沈珩想不到李花儿会来找自己。 他在自己的屋子里,支了个红泥小炉,正在煮茶。 水尚未开的时候,小喜就引着李花儿进来了。 沈珩看见她,笑了笑,指着面前的垫子,示意她坐下。 他则边看炉火边问:“还真是稀客,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花儿跪坐在沈珩面前,小喜则跪坐在沈珩身后。 李花儿道:“是,有件事情,还要请七公子帮忙。” 她说得干脆。 沈珩应得也干脆。 “说罢,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勾当,许我都能帮。”他玩笑了一句。 李花儿就将事情,细细地都说给了沈珩听。 “……我也是没了办法,才来求您。”最后,李花儿说道。 沈珩津津有味地听了到最后,点点头。 此时水已经开了,沈珩拿起水,先浇在壶身,才问: “你妹妹如今在何处?” “在峡村,一个姓岳的猎户家。”李花儿道。 沈珩再次点点头。 “听过,有些本事,但到底只是猎户,未必能护得住呀。” 李花儿也笑了:“我心里倒确实有个更好的地方,只可惜我身份微薄,不顶事呢。” 沈珩这才抬眼,打量了她一阵。 李花儿很镇定地看着他,眼神清澈。 他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毕竟你对公主而言,有救驾之恩。” 说罢,回头对小喜道:“回去同公主说了这事儿,问问公主能不能帮帮忙。” 李花儿忙道:“七公子,等一下。” 沈珩看着她。 李花儿道:“七公子只要能让公主收留果儿就好,而且最好将岳姐姐也带来,岳姐姐可会说故事了。” 沈珩皱了眉头。 将岳芳捎带着没什么,但是…… “公主若能说句话,这些人可就不敢再来聒噪你们了。” 李花儿摇摇头:“若不证明那些东西是假的,那以后只会更麻烦。” 沈珩沉默片刻,明白了李花儿的意思。 李果儿是个姑娘家。 虽然这边远地方,又是乡野农户人家,一些事情不如京城和高门大户那样讲究,但闹出这样的事情,到底于名声无益。(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七章 裹乱的小少爷 而且这事情,对李花儿也没有好处。 时人讲究信义。 有书有证的,却要反悔。 别人可想不到书证是假,只会觉得这是没有信义。 她以木匠活计过活,背后又连着柯掌柜。 一旦闹出来,有心人宣传一二,就不好了。 “好,我明白了。”沈珩点点头,转头对小喜道。 “知道去怎么说了吗?” 小喜立刻点头:“是,小的明白。” 说罢,起身刚要走,却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谁?”小喜立刻过去,将窗子推了开。 屋内的两个人,一起看向了窗外。 吴大少爷和吴小少爷两个人被抓了个正着,呆呆地站在窗外。 沈珩一贯不是很喜欢吴大少爷——尤其是太子说他像自己大哥之后,更不喜欢了。 他把刚刚拿起来的茶壶用力一放。 “哪本书上教你们的道理,让你们在这儿偷听?”足足的先生款儿。 吴大少爷还未及说话,吴小少爷却急冲冲地问了李花儿: “傻花儿!果儿真的要嫁给那人吗?” 李花儿没想到被他们听见了。 不过既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这事情也瞒不了许久。 是以,她摇头道:“不会,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小少爷显然非常激动。 “那你有好办法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如果你证明不了是假的,又要怎么办?” 李花儿认真道:“雁过留声,这世上,就没有风过无痕的事情。” 就同她的伯父一样。 死在了平水州,片纸未留。 真的是片纸未留吗? 前世,伯父出事的时候,她才刚刚出生,对这些事情从未了解。 如今重生,寻回了记忆之后,虽然时间短暂,但李花儿依旧想了很多。 上苍既然让她以李花儿的身份重生在此,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原因,定然还包括那桩陈年旧案。 李花儿这里略微走了神,吴小少爷却已经又开始叫了。 “我是说一旦呢?一旦证明不了,果儿是不是真要嫁给他?” 还没等李花儿说话,沈珩先皱着眉头开口了。 “你若是有办法,就说办法,你若是没有办法,就别在这里问这些没用的。”他冷道。 吴小少爷咬着唇,突然对李花儿道: “我有办法!” 李花儿看着他,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吴小少爷都不容她说话,就开口道: “花儿,你把果儿嫁给我吧,我保护她。” …… 声音稳且坚定,没有半分犹疑和玩笑。 像是思考了很久,郑而重之说出的话一样。 窗边的小喜,很是震惊地看着这位小少爷。 虽然自家主人在学堂里的时间不长,但是他还是挺了解这个小少爷的。 最是贪玩任性的人,除了吴大少爷,就是自家公子的话,他都不会不听的。 却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相反,李花儿被吴小少爷这句话说得,怒气都上升了很多。 “小少爷,”她皱着眉头,气道,“今天的这事情,人命关天,还请你莫要玩笑。” “我没玩笑。”吴小少爷梗着脖子说。 显得更坚定了。 李花儿看了一眼吴大少爷。 她指望这位大少爷能站出来,阻止一下弟弟的。 可是吴大少爷今天,难得没有打断弟弟的话。 那表情,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主意是否可行一样。 李花儿突然觉得,这个吴秀才,也不靠谱了。 就在这时,沈珩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他笑着赞许道,“好个吴煦昭,甚有担当。” 说着,他看了吴大少爷一眼,加了一句: “比你哥哥强多了。” 吴大少爷微微皱了眉头,依旧不说话。 吴小少爷得了沈珩的夸赞,忙将胸膛挺得高了一些,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你把果儿嫁给我吧,我真的能保护她。”他又说了一句。 李花儿冷了脸:“七公子,你在和我玩笑吗?” 她不说吴小少爷,而是看了沈珩一眼。 沈珩不言语了。 李花儿这才又看向吴小少爷。 “小少爷待果儿的情谊,我谢谢了,只是我们姐妹如今不名一文,又有这样的事情缠身,着实当不起小少爷的这情谊。” 吴小少爷不服气。 李花儿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而是认真道: “今天这个话,还请小少爷咽在肚子里,不要再对第六个人说起了。” 吴小少爷脸涨得通红。 “你不信我。”他气鼓鼓地说。 李花儿认真地点头:“是,我不信你。” 她必须断了吴小少爷这离谱的念头。 寻她麻烦的人够多了,不需要再多加个吴大太太了。 吴小少爷脸更红了,就连眼眶都红了。 “我就要娶果儿,早晚有一天,我能娶她!”说着,他又加了一句,“我也会让我娘同意的!” 说着,转身就跑了。 李花儿却为着他的最后一句话,愣住了。 她想不到,这个小少爷,竟然还知道这个道理。 她还真是……小看了他。 吴大少爷看着弟弟跑远的身影,并没有追,而是对着李花儿一拱手: “你放心,他既然说出了这句话,今天的事情,我娘就不会知道的。” 李花儿点点头,不再言语。 吴大少爷又对着沈珩一礼:“先生,学生先告退了。” 沈珩撇撇嘴,切了一声。 吴大少爷只当没听见,而是退了下去。 沈珩又哼了一声,对立在窗边的小喜道: “看什么呢?还不去?” 小喜忙关了窗,退了出去。 李花儿愣了片刻,叹了一声。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今次为了这事情,却让吴小少爷,将自己那点儿心事的窗户纸,捅破了。 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姓吴的事情,你就莫要管了,先说说你要怎么管姓钱的事情吧。”沈珩突然开口道。 李花儿这才收回了心神,对沈珩道:“这事情,还是要请七公子帮忙。” “你说。” “那凭证既然是假的,就总要有个来路。”李花儿道,“所以,想请七公子帮帮忙,寻到这作假的人,拿了,才好说话。” 沈珩点点头:“是个办法,好,我倒是愿意帮忙,只不过……” 他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帮你?”(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七章 裹乱的小少爷 而且这事情,对李花儿也没有好处。 时人讲究信义。 有书有证的,却要反悔。 别人可想不到书证是假,只会觉得这是没有信义。 她以木匠活计过活,背后又连着柯掌柜。 一旦闹出来,有心人宣传一二,就不好了。 “好,我明白了。”沈珩点点头,转头对小喜道。 “知道去怎么说了吗?” 小喜立刻点头:“是,小的明白。” 说罢,起身刚要走,却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谁?”小喜立刻过去,将窗子推了开。 屋内的两个人,一起看向了窗外。 吴大少爷和吴小少爷两个人被抓了个正着,呆呆地站在窗外。 沈珩一贯不是很喜欢吴大少爷——尤其是太子说他像自己大哥之后,更不喜欢了。 他把刚刚拿起来的茶壶用力一放。 “哪本书上教你们的道理,让你们在这儿偷听?”足足的先生款儿。 吴大少爷还未及说话,吴小少爷却急冲冲地问了李花儿: “傻花儿!果儿真的要嫁给那人吗?” 李花儿没想到被他们听见了。 不过既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这事情也瞒不了许久。 是以,她摇头道:“不会,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小少爷显然非常激动。 “那你有好办法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如果你证明不了是假的,又要怎么办?” 李花儿认真道:“雁过留声,这世上,就没有风过无痕的事情。” 就同她的伯父一样。 死在了平水州,片纸未留。 真的是片纸未留吗? 前世,伯父出事的时候,她才刚刚出生,对这些事情从未了解。 如今重生,寻回了记忆之后,虽然时间短暂,但李花儿依旧想了很多。 上苍既然让她以李花儿的身份重生在此,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原因,定然还包括那桩陈年旧案。 李花儿这里略微走了神,吴小少爷却已经又开始叫了。 “我是说一旦呢?一旦证明不了,果儿是不是真要嫁给他?” 还没等李花儿说话,沈珩先皱着眉头开口了。 “你若是有办法,就说办法,你若是没有办法,就别在这里问这些没用的。”他冷道。 吴小少爷咬着唇,突然对李花儿道: “我有办法!” 李花儿看着他,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吴小少爷都不容她说话,就开口道: “花儿,你把果儿嫁给我吧,我保护她。” …… 声音稳且坚定,没有半分犹疑和玩笑。 像是思考了很久,郑而重之说出的话一样。 窗边的小喜,很是震惊地看着这位小少爷。 虽然自家主人在学堂里的时间不长,但是他还是挺了解这个小少爷的。 最是贪玩任性的人,除了吴大少爷,就是自家公子的话,他都不会不听的。 却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相反,李花儿被吴小少爷这句话说得,怒气都上升了很多。 “小少爷,”她皱着眉头,气道,“今天的这事情,人命关天,还请你莫要玩笑。” “我没玩笑。”吴小少爷梗着脖子说。 显得更坚定了。 李花儿看了一眼吴大少爷。 她指望这位大少爷能站出来,阻止一下弟弟的。 可是吴大少爷今天,难得没有打断弟弟的话。 那表情,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主意是否可行一样。 李花儿突然觉得,这个吴秀才,也不靠谱了。 就在这时,沈珩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他笑着赞许道,“好个吴煦昭,甚有担当。” 说着,他看了吴大少爷一眼,加了一句: “比你哥哥强多了。” 吴大少爷微微皱了眉头,依旧不说话。 吴小少爷得了沈珩的夸赞,忙将胸膛挺得高了一些,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你把果儿嫁给我吧,我真的能保护她。”他又说了一句。 李花儿冷了脸:“七公子,你在和我玩笑吗?” 她不说吴小少爷,而是看了沈珩一眼。 沈珩不言语了。 李花儿这才又看向吴小少爷。 “小少爷待果儿的情谊,我谢谢了,只是我们姐妹如今不名一文,又有这样的事情缠身,着实当不起小少爷的这情谊。” 吴小少爷不服气。 李花儿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而是认真道: “今天这个话,还请小少爷咽在肚子里,不要再对第六个人说起了。” 吴小少爷脸涨得通红。 “你不信我。”他气鼓鼓地说。 李花儿认真地点头:“是,我不信你。” 她必须断了吴小少爷这离谱的念头。 寻她麻烦的人够多了,不需要再多加个吴大太太了。 吴小少爷脸更红了,就连眼眶都红了。 “我就要娶果儿,早晚有一天,我能娶她!”说着,他又加了一句,“我也会让我娘同意的!” 说着,转身就跑了。 李花儿却为着他的最后一句话,愣住了。 她想不到,这个小少爷,竟然还知道这个道理。 她还真是……小看了他。 吴大少爷看着弟弟跑远的身影,并没有追,而是对着李花儿一拱手: “你放心,他既然说出了这句话,今天的事情,我娘就不会知道的。” 李花儿点点头,不再言语。 吴大少爷又对着沈珩一礼:“先生,学生先告退了。” 沈珩撇撇嘴,切了一声。 吴大少爷只当没听见,而是退了下去。 沈珩又哼了一声,对立在窗边的小喜道: “看什么呢?还不去?” 小喜忙关了窗,退了出去。 李花儿愣了片刻,叹了一声。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今次为了这事情,却让吴小少爷,将自己那点儿心事的窗户纸,捅破了。 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姓吴的事情,你就莫要管了,先说说你要怎么管姓钱的事情吧。”沈珩突然开口道。 李花儿这才收回了心神,对沈珩道:“这事情,还是要请七公子帮忙。” “你说。” “那凭证既然是假的,就总要有个来路。”李花儿道,“所以,想请七公子帮帮忙,寻到这作假的人,拿了,才好说话。” 沈珩点点头:“是个办法,好,我倒是愿意帮忙,只不过……” 他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帮你?”(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八章 像谁 沈珩的语气,充满着玩笑的意思。 话却很有道理。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工匠,就算我看你东西做得有趣,你又为什么笃定我会帮你? 李花儿丝毫不慌乱,淡然一笑。 “七公子不是问过我,认不认识姓关的人吗?”她的语气带了俏皮。 沈珩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李花儿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七公子说姓关的人,是不是十六年前,死在我们这儿的关大人?”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认识?” 沈珩的声音都颤抖了。 难道真的让他寻到了? 李花儿撇了撇嘴,摇摇头,笃定道: “真的不认识。” 她并没有撒谎。 李花儿的确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 否则前世一起北逃的时候,肯定会告诉她的。 沈珩的脸上,顿时有了怒色。 他年轻,却是沙场上跌爬滚打过来的人。 再怎么纨绔,骨子里也是老东海公亲自带出来的七公子。 李花儿并不害怕。 她两手一摊: “七公子,我如今十四岁生日都没过,怎么可能认识十六年前的人?” “七公子当日问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个吗?”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笑问: “或者七公子想问的,是我爹认不认识姓关的人?” 沈珩咬着牙。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李花儿的性格,如此可恶? “你可别忘了,如今是你求着我。”他气道。 李花儿反而笑了。 “我还没说完呢,公子就生气了,那这话,我可不说了。” 说罢,她真个闭了嘴,跪坐在那儿。 她是故意的! 沈珩看着她的样子,气得指尖都抖了。 可心中怒气上升的同时,恍惚间有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这丫头如此气人的样子…… 怎么和京城的关三丫头,那么像? 都是噎得让人说不出来话的恼人样子! 想到了关三小姐,沈珩的心思,就突然软了一下。 只要想起关家,他总能想到关家大小姐。 他曾经心心念,发誓不以祖荫,而以战功换爵,迎娶的女子。 想着她,沈珩的气,顿时也就消了。 “好,你说,要是说得不好,我就不帮你了。”他对李花儿道。 李花儿一笑,这才开口: “其实我本以为,我们家如此是天意,怨不得别人,靠自己挣命吧。” “可偏偏,京里来的,见过大世面的七公子,说我的手艺,和姓关家的手艺很像,我才明白。” “我的手艺是和我爹学的,那就是我爹的手艺和关家像,所以你想知道的,就是我爹是不是认识十六年前,死在平水州的那个关大人,对不对?” 沈珩沉默不语。 李花儿继续道:“所以,之所以有人憋着坏要害我家,大约就是害怕我爹真认识姓关的。” 沈珩看着她,不肯定,也不否定。 半天,他才缓缓问道: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将你们家灭门,让你们永远不能说话?” 就和当年,一命不饶,片纸不留一样。 李花儿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一拍手。 “因为他们怀疑,我爹手里有什么东西?想要把东西寻到了,再灭口呢?” “不然,要是那东西落在别人手里头,可又怎么办呢?” 说罢,李花儿笑问:“七公子你说说,我说的,好不好?” …… 前世今生,两家的仇怨,被李花儿用这种近乎玩笑的方式说了出来。 可她的心里,却难过极了。 只是为了确保真个“片纸不留”。 杀了伯父与随从,却莫名冒出来一个李大。 那谁知道李大死了,不会又有张大、刘大? 所以,李花儿家的情景,都是因为自家。 若他们真是为自家而落入那样的境地,那她,更是必须扭转这一切了。 沈珩瞪着李花儿,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旋即又被隐去了。 他也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子的。 如果不是到了平水州,看见了李花儿做的东西,他也想不到,事情还有这种可能。 而当他着意追查起李大之后,这个念头,就越来越深了。 就如方才李花儿的话:雁过留声。 世界上,哪儿真的有片纸不留的事呢? 只不过,这个乡野丫头,也能看得这么明白,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想着,沈珩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 他点点头:“你说得很好,这个忙,我来帮你。” 李花儿看着沈珩的样子,突然问了一句话: “七公子,很在意这位关大人的死因吗?” …… 沈珩皱了眉头,不说话。 李花儿紧着又问了一句:“七公子流放在这儿,究竟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沈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花儿问了最后一句话:“七公子来这儿,是为了追查这桩旧案吗?” 沈珩终于忍不住。 “你的问题太多了!”他怒道,“事情我会帮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完全不顾掩面的逐客令。 李花儿突然有些想哭。 她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期待。 大伯是沈珩的岳父。 今生,不管京城里到底有什么变故,沈珩到底是到了这里,并开始追查旧案…… 只是,究竟是为了姐姐?还是为了别的。 她希望是为了姐姐。 那起码可以说明,前世,姐姐那半世的情感,没有错付。 还有,前世的时候,太子来这里,是不是也是为了翻案? 却最终死在了这里。 而如今,沈珩的态度,几乎就是答案了。 李花儿忍住眼泪,认真地跪起身,行了个大礼。 为了前世的姐姐,为了今生的妹妹。 而后,站起了身,向外走。 “站住!”沈珩被她的大礼震得一呆,又没想到她真的走了,立刻叫了一声。 “你去哪儿?” 李花儿再看他时,内心的情绪已经平静了。 “回家,做枕头,赚钱。”她答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沈珩皱着眉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心思赚钱?” “当然,”李花儿的语气,比方才吴小少爷还要理直气壮。 “我还打算将来哪一天,带着娘亲和妹妹,去京城开个木器铺子呢。” 沈珩气笑了。 “你有很多本钱吗?就要去京城开铺子?”他问。 李花儿一笑:“所以才要赚钱呀,不是吗?” 沈珩无言以对。 更像关三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各自的主意 李花儿说起赚钱时候的语气,简直和京城里,那个恨不能把相府都换了钱的关三,一模一样! “滚!”沈珩终于忍不住,对着李花儿爆了粗口。 李花儿看着她,唇边带笑。 只是说完了之后,他就后悔了。 毕竟李花儿和关三不一样。 关三是躺在富贵里还想富贵,而李花儿……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让她如何能不在意钱财? “对不住,这个事情,我会帮你的。”他真心道。 李花儿这才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她起身,将背上的弓箭重新背好,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沈珩刚刚压下的怒意,又上来了。 “像谁不好,像那个铁公鸡。”他嘟囔了一句。 …… 吴大少爷看着李花儿离开了学堂。 他不知道李花儿同沈珩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想着自己的事情。 站了很久,他回到了课舍里。 吴小少爷了无生趣地趴在桌子上,盯着砚台发呆。 吴大少爷不理他,而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对一个正在摇头晃脑地读《诗经》的同窗笑道: “衡兄。” 同窗名叫魏丘,字衡。 “平章兄有事儿?”魏丘放下诗经,问道。 吴大少爷浅笑:“前次记得衡兄说过,彭县每到立春的时候,山茶正好?” 魏丘听见,立刻笑道:“正是,怎么?平章兄想要吃新茶?” 吴大少爷点点头:“是,最近有些烦闷,刚好想出去散散心,吃些新茶,不知衡兄,能不能安排一下?” 魏丘忙点头。 他本来就想和这个被太子赞赏过,还擒过拐子的秀才多多结交了。 他家里也是如此说的。 毕竟这个吴灵均看起来,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能金榜题名的人。 “自然能安排,平章兄何时有空?”魏丘心中盘算着,口中笑道。 吴大少爷道:“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学里休息,就明天去吧。” 魏丘笑道:“好,要不要多叫些同窗?” 吴大少爷笑道:“看衡兄安排。” 说着,他微微一顿,又道:“若衡兄在家有相熟的好友,也都请来吧。” 魏丘听见,就明白了他是要广交朋友的意思。 而他也正好,可以炫耀一二。 是以,他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便如此说定了。” 而后,就开始招呼那学里相熟的人,一同商议。 吴大少爷心中舒了一口气。 他也想过,这凭证的来源,恐怕不是军中就是衙门。 两个地方他都没有门路,帮不上忙,去问也是添乱。 所以他就决定,从自己在意的方向,去查查钱掌柜的。 而他在意的,是两个事情: 为什么是钱掌柜?又为什么是李果儿? 若能查清这两个事情,再配合那凭证的真假,大约才能真的了结此事。 …… 李花儿自学堂出来,并不立刻离开,而是等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小喜回来了。 李花儿忙上前两步,问道:“如何了?” 小喜停下脚步,脸上带着轻松。 “自然是没问题的,公主一听说,就让人去接了。” 果然。 她就知道温奴那性格,听见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插一手? “如此,劳烦小喜先生了。” 她施礼道。 小喜忙拱手笑道: “不敢当先生二字,只是李大姑娘如今回去,方便吗?”他问道,“或者我送送您?也免得那些人伤到你。” 李花儿笑道:“不会的,果儿只要在公主处,我就不会出事的。” 小喜笑道:“虽说如此,还是我去看看吧。” 想了想,他又道:“我也不到前面去,只在暗处躲着看,确定了无事,再说其他。” 李花儿知道他热心。 前世的时候她一个相府小姐,虽然好动好玩儿,但也不会和一个仆从相熟。 不过小喜她还是知道的,忠心胆识之余,也有些侠义心。 她不好十分拒绝,就笑问:“那你家公子处呢?” 小喜笑了:“我家公子在学堂,有人照料的。” 李花儿施礼:“那我就多谢了。” 小喜摇摇头,让李花儿先走,他好在后面跟着。 谁知李花儿刚走到城门处,就看见齐伙计急忙忙地自城外跑来了。 他跑了一脑门子的汗,神色异常紧张。 但却在看见李花儿的那一刻,突然就轻松了。 “你原来在这里,我还以为……”齐伙计忙过来,紧张道,“我正要回城同掌柜说。” 李花儿笑道:“我是进城办些事儿的,齐兄弟找我有事?” 齐伙计道:“不是我,而是你家族人带了钱掌柜去你家,见你们不在,以为你们跑了。” 李花儿笑盈盈的,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昨儿就说好的,齐兄弟也听见了的。” 齐伙计继续道:“见你们不在,钱掌柜闹了好大的脾气,只说要到县里,告你们个逃妾的罪名呢。” 李花儿依旧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没事儿,我现在就回去了。” 齐伙计却拉住她。 “我看,你也还是先躲了吧。” 李花儿看着他。 齐伙计以为她已经藏好了李花儿,面上带着担心。 “既然藏了一个,就索性都躲了,我们掌柜的说了,这事儿,他能想办法。” 李花儿笑了,摇摇头:“我没藏果儿。” 齐伙计愣了。 “不怕的,回去就知道了。”她笑得开心。 …… 待李花儿回到村子的时候,还没到自家门口呢,就远远地看见了一群人围在那儿。 还有柴氏那吊着嗓门的谩骂。 “那不要脸的浪娘,指不定和谁跑了呢!无信无义的臭丫头!和她爹娘一个模样!” 李花儿皱了眉头,走到人群之中,清了清嗓子。 “这是怎么了?都围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柴氏的骂声,一下子就被噎在喉咙里了。 众人突然听见李花儿的声音,也纷纷转过头,看着她。 人群自动地给她闪开了一条路。 李花儿背着弓箭,走到自家院门前,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们。 李义李孝脸色是黑的;刘氏脸色是阴的;柴氏的脸则是红的。 还有那个钱掌柜,面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刘氏手中捏了一张纸,一见她回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似怒非怒地问:“花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各自的主意 李花儿说起赚钱时候的语气,简直和京城里,那个恨不能把相府都换了钱的关三,一模一样! “滚!”沈珩终于忍不住,对着李花儿爆了粗口。 李花儿看着她,唇边带笑。 只是说完了之后,他就后悔了。 毕竟李花儿和关三不一样。 关三是躺在富贵里还想富贵,而李花儿……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让她如何能不在意钱财? “对不住,这个事情,我会帮你的。”他真心道。 李花儿这才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她起身,将背上的弓箭重新背好,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沈珩刚刚压下的怒意,又上来了。 “像谁不好,像那个铁公鸡。”他嘟囔了一句。 …… 吴大少爷看着李花儿离开了学堂。 他不知道李花儿同沈珩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想着自己的事情。 站了很久,他回到了课舍里。 吴小少爷了无生趣地趴在桌子上,盯着砚台发呆。 吴大少爷不理他,而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对一个正在摇头晃脑地读《诗经》的同窗笑道: “衡兄。” 同窗名叫魏丘,字衡。 “平章兄有事儿?”魏丘放下诗经,问道。 吴大少爷浅笑:“前次记得衡兄说过,彭县每到立春的时候,山茶正好?” 魏丘听见,立刻笑道:“正是,怎么?平章兄想要吃新茶?” 吴大少爷点点头:“是,最近有些烦闷,刚好想出去散散心,吃些新茶,不知衡兄,能不能安排一下?” 魏丘忙点头。 他本来就想和这个被太子赞赏过,还擒过拐子的秀才多多结交了。 他家里也是如此说的。 毕竟这个吴灵均看起来,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能金榜题名的人。 “自然能安排,平章兄何时有空?”魏丘心中盘算着,口中笑道。 吴大少爷道:“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学里休息,就明天去吧。” 魏丘笑道:“好,要不要多叫些同窗?” 吴大少爷笑道:“看衡兄安排。” 说着,他微微一顿,又道:“若衡兄在家有相熟的好友,也都请来吧。” 魏丘听见,就明白了他是要广交朋友的意思。 而他也正好,可以炫耀一二。 是以,他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便如此说定了。” 而后,就开始招呼那学里相熟的人,一同商议。 吴大少爷心中舒了一口气。 他也想过,这凭证的来源,恐怕不是军中就是衙门。 两个地方他都没有门路,帮不上忙,去问也是添乱。 所以他就决定,从自己在意的方向,去查查钱掌柜的。 而他在意的,是两个事情: 为什么是钱掌柜?又为什么是李果儿? 若能查清这两个事情,再配合那凭证的真假,大约才能真的了结此事。 …… 李花儿自学堂出来,并不立刻离开,而是等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小喜回来了。 李花儿忙上前两步,问道:“如何了?” 小喜停下脚步,脸上带着轻松。 “自然是没问题的,公主一听说,就让人去接了。” 果然。 她就知道温奴那性格,听见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插一手? “如此,劳烦小喜先生了。” 她施礼道。 小喜忙拱手笑道: “不敢当先生二字,只是李大姑娘如今回去,方便吗?”他问道,“或者我送送您?也免得那些人伤到你。” 李花儿笑道:“不会的,果儿只要在公主处,我就不会出事的。” 小喜笑道:“虽说如此,还是我去看看吧。” 想了想,他又道:“我也不到前面去,只在暗处躲着看,确定了无事,再说其他。” 李花儿知道他热心。 前世的时候她一个相府小姐,虽然好动好玩儿,但也不会和一个仆从相熟。 不过小喜她还是知道的,忠心胆识之余,也有些侠义心。 她不好十分拒绝,就笑问:“那你家公子处呢?” 小喜笑了:“我家公子在学堂,有人照料的。” 李花儿施礼:“那我就多谢了。” 小喜摇摇头,让李花儿先走,他好在后面跟着。 谁知李花儿刚走到城门处,就看见齐伙计急忙忙地自城外跑来了。 他跑了一脑门子的汗,神色异常紧张。 但却在看见李花儿的那一刻,突然就轻松了。 “你原来在这里,我还以为……”齐伙计忙过来,紧张道,“我正要回城同掌柜说。” 李花儿笑道:“我是进城办些事儿的,齐兄弟找我有事?” 齐伙计道:“不是我,而是你家族人带了钱掌柜去你家,见你们不在,以为你们跑了。” 李花儿笑盈盈的,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昨儿就说好的,齐兄弟也听见了的。” 齐伙计继续道:“见你们不在,钱掌柜闹了好大的脾气,只说要到县里,告你们个逃妾的罪名呢。” 李花儿依旧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没事儿,我现在就回去了。” 齐伙计却拉住她。 “我看,你也还是先躲了吧。” 李花儿看着他。 齐伙计以为她已经藏好了李花儿,面上带着担心。 “既然藏了一个,就索性都躲了,我们掌柜的说了,这事儿,他能想办法。” 李花儿笑了,摇摇头:“我没藏果儿。” 齐伙计愣了。 “不怕的,回去就知道了。”她笑得开心。 …… 待李花儿回到村子的时候,还没到自家门口呢,就远远地看见了一群人围在那儿。 还有柴氏那吊着嗓门的谩骂。 “那不要脸的浪娘,指不定和谁跑了呢!无信无义的臭丫头!和她爹娘一个模样!” 李花儿皱了眉头,走到人群之中,清了清嗓子。 “这是怎么了?都围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柴氏的骂声,一下子就被噎在喉咙里了。 众人突然听见李花儿的声音,也纷纷转过头,看着她。 人群自动地给她闪开了一条路。 李花儿背着弓箭,走到自家院门前,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们。 李义李孝脸色是黑的;刘氏脸色是阴的;柴氏的脸则是红的。 还有那个钱掌柜,面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刘氏手中捏了一张纸,一见她回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似怒非怒地问:“花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章 吵闹 李花儿一脸的无辜。 “二婶娘说什么?” 她走进院子里,皱眉道:“怎么招了这么群人在这儿看着?” 附近的村民反而更热切地竖起了耳朵。 自从有了李家这些事儿,他们连戏都不看听了。 那柴氏早忍不住,劈手将刘氏手中的纸多了过来。 她咬牙切齿地过来,站在李花儿面前,把那张纸用力抖着。 薄薄的纸张,蒲扇着,好几次还打到了李花儿的脸。 李花儿却没有后退,脸色也更沉了点儿。 “你不是要看凭证吗?”柴氏怒道,“这就是凭证!果儿如今已经是钱家的人了,你又把人藏到了哪里?” 李花儿没有理他,而是看了一眼钱掌柜。 “哦,原来就是你呀。”她道。 说的是立春那天,见过一面的事儿。 那钱掌柜的背着手,显然对李花儿异常不满。 “这算是什么?你们家难道就是这等毫无信义的人家吗?” 李花儿依旧看着他:“钱掌柜这话,什么意思?” 钱掌柜拿足了气势,这才看向李花儿:“我听说,你也靠着做木器讨生活?” 李花儿不答话,依旧只是看着他。 一双英气的眼睛里,带着些微的寒意。 钱掌柜怎么会怕李花儿? “工匠要有个诚心,你如此不讲信用,心中汲汲营营的,哪里还能做出好东西?” 他全然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着。 柴氏听见钱掌柜说,哼了一声,道:“一个臭丫头家,她会做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唬人罢了,也不知道仗着谁的腰子,天天妖里妖气,总往那下三滥的手段去,学得尖嘴尖舌……” 柴氏对李花儿,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 如今仗着凭证和钱掌柜在侧,自然要将心中别的话,一次骂个痛快才是。 刘氏也不阻拦,也不说话,只在一旁,提着嘴角,看着。 至于李孝李义二人,则在那儿抱着胳膊,讥诮地看着李花儿。 暗处的小喜和躲在人群的齐伙计听见,都皱了眉头。 这么下去,李花儿当真要吃大亏了。 想着,小喜就打算要上前。 谁料柴氏正骂得痛快呢,李花儿突然将背在身后的弓箭取下来,拿在了手里。 柴氏顿时住了口,还向后退了一步。 除了钱掌柜之外,李家其他的人,也都退了一步。 李孝已经开了口:“李花儿,你要造反不成?” 李花儿可是有前科的。 这死丫头疯起来,可是真敢动手。 …… 其实,今早来的时候,只有李孝李义这对族兄弟,带着钱掌柜开的。 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将那凭证摔在李花儿脸上。 到时,只要李花儿和李果儿敢反抗,他们便要动了武,强行把人带走。 可是到了门口,他们才发现人都不在了。 只一晚上的功夫,竟然还真让这两个臭丫头逃了! 钱掌柜顿时就发了脾气,嚷了起来。 李孝李义急坏了,忙回本家说了。 两个老太爷听说,更是差点儿气晕过去。 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二人一叠声喊着要报官,将那“不要脸的小浪娘”抓回来。 柴氏也跳了起来,跟着过来。 刘氏也跟了过来。 几个人在屋子里翻腾了半天,只有些破衣烂杉,连个钱都没找到。 他们更笃定人跑了。 柴氏已经在那院子里,将李花儿骂了好几个来回了。 这才引了这么多人来看。 钱掌柜黑着脸,说马上就要到县衙写状纸,告李果儿一个“逃妾”的罪名。 谁知大家正闹着的时候,李花儿却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还那么无辜地看着他们,问了一句: “二婶娘说什么?” 李花儿阴沉着表情,却没有挽弓搭箭,而是将那弓箭握在手里。 而后,面上阴沉散尽,对着李孝,笑了。 她这一笑,真是和漫天云霞乍现一样。 和变脸一样,看得李家人都愣了。 而一侧的钱掌柜看见,只觉得心头的怒意,都消了。 跑了小的,带走这个大的,也是好的。 况且真个拿了这大的,那小的还能跑到哪儿去呢?他美美地想。 李花儿压根儿没看见钱掌柜那做梦的表情,而是对柴氏道: “三婶娘这些没道理的村话,还是别说了,不然我忍不住,又拉弓了怎么办?” 柴氏脸都白了,也更愤怒了。 她再次向前,将那凭证摔在了李花儿身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纸张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李花儿看着柴氏。 柴氏和得胜的斗鸡一样,瞪着李花儿。 李花儿面色却不变。 “掉地上了,”她笑道,“看不见写的是什么。” “你!”柴氏指着她,“你不会自己捡起来看看。” 李花儿顿时没了笑容。 依旧仿佛变脸一样。 “三婶娘扔的东西,凭什么要我捡?我是你家仆人不成?”她丢下一句,转头就往屋里走。 柴氏气得脸都红了。 李花儿走到屋前,看着屋内的狼藉,连爷爷奶奶的供桌都乱了。 她猛地回身,怒道:“你们是来送凭证的?还是来抢劫的?” “反了反了!你——”柴氏听说,指着她道。 她兀自骂着,刘氏则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止住了她的骂声。 她就说,这个嫂子没用。 自己顾着自己爽快了,结果半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出来。 她走过来,对李花儿似笑非笑地说:“花儿,你到底把果儿藏到哪儿去了?” 李花儿生气地看着她。 “谁说我把果儿藏了?”她反问道。 刘氏只当她嘴硬,就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你不晓事,”她道,“”事情当真是极大的,你要不把人好好地交出来,那钱掌柜到衙门告果儿个逃妾,便是如今藏她的人,也不得好处的。” 说着,她自己俯身将地上的纸捡起来,递给李花儿。 “一百两银子,你爹自己把果儿,卖了一百两,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花儿这才接过那张纸,粗粗看了一遍。 大意就是仁德二十八年八月十九日,李大吃酒赌钱输了,欠钱掌柜百两银,一年加三成的利息,四年为限,愿以女儿李果儿抵债云云。 其下还有李大的签字与手印。(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章 吵闹 李花儿一脸的无辜。 “二婶娘说什么?” 她走进院子里,皱眉道:“怎么招了这么群人在这儿看着?” 附近的村民反而更热切地竖起了耳朵。 自从有了李家这些事儿,他们连戏都不看听了。 那柴氏早忍不住,劈手将刘氏手中的纸多了过来。 她咬牙切齿地过来,站在李花儿面前,把那张纸用力抖着。 薄薄的纸张,蒲扇着,好几次还打到了李花儿的脸。 李花儿却没有后退,脸色也更沉了点儿。 “你不是要看凭证吗?”柴氏怒道,“这就是凭证!果儿如今已经是钱家的人了,你又把人藏到了哪里?” 李花儿没有理他,而是看了一眼钱掌柜。 “哦,原来就是你呀。”她道。 说的是立春那天,见过一面的事儿。 那钱掌柜的背着手,显然对李花儿异常不满。 “这算是什么?你们家难道就是这等毫无信义的人家吗?” 李花儿依旧看着他:“钱掌柜这话,什么意思?” 钱掌柜拿足了气势,这才看向李花儿:“我听说,你也靠着做木器讨生活?” 李花儿不答话,依旧只是看着他。 一双英气的眼睛里,带着些微的寒意。 钱掌柜怎么会怕李花儿? “工匠要有个诚心,你如此不讲信用,心中汲汲营营的,哪里还能做出好东西?” 他全然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着。 柴氏听见钱掌柜说,哼了一声,道:“一个臭丫头家,她会做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唬人罢了,也不知道仗着谁的腰子,天天妖里妖气,总往那下三滥的手段去,学得尖嘴尖舌……” 柴氏对李花儿,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 如今仗着凭证和钱掌柜在侧,自然要将心中别的话,一次骂个痛快才是。 刘氏也不阻拦,也不说话,只在一旁,提着嘴角,看着。 至于李孝李义二人,则在那儿抱着胳膊,讥诮地看着李花儿。 暗处的小喜和躲在人群的齐伙计听见,都皱了眉头。 这么下去,李花儿当真要吃大亏了。 想着,小喜就打算要上前。 谁料柴氏正骂得痛快呢,李花儿突然将背在身后的弓箭取下来,拿在了手里。 柴氏顿时住了口,还向后退了一步。 除了钱掌柜之外,李家其他的人,也都退了一步。 李孝已经开了口:“李花儿,你要造反不成?” 李花儿可是有前科的。 这死丫头疯起来,可是真敢动手。 …… 其实,今早来的时候,只有李孝李义这对族兄弟,带着钱掌柜开的。 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将那凭证摔在李花儿脸上。 到时,只要李花儿和李果儿敢反抗,他们便要动了武,强行把人带走。 可是到了门口,他们才发现人都不在了。 只一晚上的功夫,竟然还真让这两个臭丫头逃了! 钱掌柜顿时就发了脾气,嚷了起来。 李孝李义急坏了,忙回本家说了。 两个老太爷听说,更是差点儿气晕过去。 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二人一叠声喊着要报官,将那“不要脸的小浪娘”抓回来。 柴氏也跳了起来,跟着过来。 刘氏也跟了过来。 几个人在屋子里翻腾了半天,只有些破衣烂杉,连个钱都没找到。 他们更笃定人跑了。 柴氏已经在那院子里,将李花儿骂了好几个来回了。 这才引了这么多人来看。 钱掌柜黑着脸,说马上就要到县衙写状纸,告李果儿一个“逃妾”的罪名。 谁知大家正闹着的时候,李花儿却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还那么无辜地看着他们,问了一句: “二婶娘说什么?” 李花儿阴沉着表情,却没有挽弓搭箭,而是将那弓箭握在手里。 而后,面上阴沉散尽,对着李孝,笑了。 她这一笑,真是和漫天云霞乍现一样。 和变脸一样,看得李家人都愣了。 而一侧的钱掌柜看见,只觉得心头的怒意,都消了。 跑了小的,带走这个大的,也是好的。 况且真个拿了这大的,那小的还能跑到哪儿去呢?他美美地想。 李花儿压根儿没看见钱掌柜那做梦的表情,而是对柴氏道: “三婶娘这些没道理的村话,还是别说了,不然我忍不住,又拉弓了怎么办?” 柴氏脸都白了,也更愤怒了。 她再次向前,将那凭证摔在了李花儿身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纸张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李花儿看着柴氏。 柴氏和得胜的斗鸡一样,瞪着李花儿。 李花儿面色却不变。 “掉地上了,”她笑道,“看不见写的是什么。” “你!”柴氏指着她,“你不会自己捡起来看看。” 李花儿顿时没了笑容。 依旧仿佛变脸一样。 “三婶娘扔的东西,凭什么要我捡?我是你家仆人不成?”她丢下一句,转头就往屋里走。 柴氏气得脸都红了。 李花儿走到屋前,看着屋内的狼藉,连爷爷奶奶的供桌都乱了。 她猛地回身,怒道:“你们是来送凭证的?还是来抢劫的?” “反了反了!你——”柴氏听说,指着她道。 她兀自骂着,刘氏则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止住了她的骂声。 她就说,这个嫂子没用。 自己顾着自己爽快了,结果半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出来。 她走过来,对李花儿似笑非笑地说:“花儿,你到底把果儿藏到哪儿去了?” 李花儿生气地看着她。 “谁说我把果儿藏了?”她反问道。 刘氏只当她嘴硬,就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你不晓事,”她道,“”事情当真是极大的,你要不把人好好地交出来,那钱掌柜到衙门告果儿个逃妾,便是如今藏她的人,也不得好处的。” 说着,她自己俯身将地上的纸捡起来,递给李花儿。 “一百两银子,你爹自己把果儿,卖了一百两,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花儿这才接过那张纸,粗粗看了一遍。 大意就是仁德二十八年八月十九日,李大吃酒赌钱输了,欠钱掌柜百两银,一年加三成的利息,四年为限,愿以女儿李果儿抵债云云。 其下还有李大的签字与手印。(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一章 在公主处 仁德二十八年,就是五年前的时候。 李花儿对着这个日子想了一阵子。 总想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李大不是这一年入伍的,平水州如今在任的官员都不是这一年上任的;而京中这年这日也没听说有什么事情。 要说特殊,就是五年前的欠条,去年到期,那钱掌柜却现在才来。 李花儿放弃了猜测。 她如今看着事情蹊跷,所以就是个日期,都要思忖半天。 李花儿抛开那些念头,反而对着这张凭证笑了。 一年三成的利息,算到今年,大约就是将近四百两了。 这中间,钱掌柜竟然没来要钱,也是难得。 李花儿点点头,将那凭证递还给了刘氏。 “好,我知道了。”她答得很平静。 刘氏却疑惑了。 又是知道了。 “花儿,此事也是你爹不晓事,如今,除非你能拿出钱来,不然……”刘氏未尽的语气里,带了威胁。 李花儿摇摇头:“我没这么多钱。” 说着,又对着柴氏笑问:“三婶娘之前总来我家,说我家欠钱,说的是这个吗?” 柴氏一顿,嚷了一句:“正,正是!” 李花儿看看柴氏,又看看钱掌柜,抿嘴点头:“原来三婶娘和钱掌柜是本家呀,怪道二婶娘说你是个财主,还真是财主。” 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柴氏一时寻不到话说,钱掌柜也不知道李花儿到底什么意思。 只听见李花儿叹了一声,道:“既然是本家,却要做到如此地步……” 她的话欲言又止,状似叹惋地摇摇头。 小喜在暗处,差点儿没笑喷出来。 而围观的村民里,却真的有人笑出来了。 “可不就是本家,才会做这等欺压逼死人的事情吗?” 说话的人是汤娘子。 一句话出来,在场看热闹的姓柳的,和几个姓李的,都变了脸色。 汤娘子说完了,却和没事儿人一样,将脖子上的毛领子紧了紧,又扶着柳婆子,继续看戏。 钱掌柜也没想到李花儿会从这话上来说。 他和柴氏哪里是本家?!不过是李孝帮着自己做过几次木材的生意,所以认识而已。 自己贪花好色是一回事儿,但迫害本家,成了什么? 偏偏柴氏方才还认了! 真蠢!他不满意地瞪了柴氏一眼。 李孝在后面,用力拉了一下柴氏。 “你闭嘴吧。”他小声道。 刘氏在内心深处,对柴氏翻了好大的白眼。 这个三嫂子,还真是成事的本事没有,败事的本事一箩筐。 趁着柴氏没说出更蠢的话,刘氏抢先笑道: “虽是本家,却远得很……所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你爹爹糊涂,签了这样的东西,又怎么办呢?” 李花儿很认真地点点头,跟着叹了一声:“是呀,我爹行事不周全,才惹来了今天的祸事。” 李花儿说的并不是李大,而是她前世的父亲。 李大一个普通的小木匠,偏偏就被勾连到杀御史这样的泼天陈年大案里。 最终祸连全家。 让他又能如何周全? 贵如丞相之家,贵为太子之身,不也没周吗? 甚至到现在,真凶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没周全的,是她的本家呀! 所以今生,不但要寻得本家真相,更要护住李果儿和张氏周全。 这不仅仅是承诺,也是关家欠李家的债。 刘氏听她这么说,忙道:“所以,你更不能藏着李果儿了,还是好好将李果儿交了出来……” “我没把李果儿藏起来。”李花儿心中纵然千头万绪的,到了面上,依旧是带着三分委屈的笑意。 她打断了刘氏的话。 刘氏嘴角轻挑:“哦?那李果儿如今在哪儿?” 李花儿一脸惊讶。 “哎?叔叔婶婶们没听说吗?果儿被公主叫去了呢。” 什么?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了。 县里来了个太子和什么公主,他们是知道的,但是李果儿什么时候被公主叫去了? 偏偏李花儿还要加一句:“我说怎么一见了你们,你们就要骂我呢。” 她的声音更委屈了。 “明明是公主喊了李果儿去,你们凭什么骂我?” 这话更孩子气了,还有几分要撒泼的意思。 人群里,包括齐伙计,都被李花儿这句话镇住了。 什么公主? 皇帝的女儿那个公主?如今在清远县的那什么公主吗? 小喜憋着笑,内心却突然有了些异样的犹疑。 李花儿方才那一番举动,那言谈之间表现出来的样子,怎么和京里的关三小姐,一模一样? 他这里犹疑着,刘氏则呆住了。 呆住之后,她脱口而出一句:“花儿莫要扯谎,你……” 李花儿她瞬间收了脸上的笑意,气道:“我哪里扯谎了?果儿就是在公主处嘛,还有峡村岳家的女儿。” 说着,李花儿面上带了些向往的神色。 “我看公主那意思,说不好岳姐姐和果儿能和公主去京里,将来能随着成了宫娥呢。” 这句话确实是扯谎了。 不过其他人却不知道。 尤其是李花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就发出了惊叹声。 就听见又有妇人小声道:“哎哟,那这么说,还真是真的呢!我今儿还见了人怎么请的岳家丫头呢!” “你怎么看见了?” “我去看我嫁在那儿的妹子。哎呀,你都不知道,里正带着好几个人呢,用的是两匹马拉着的马车,峡村好些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两匹马拉着的马车! 这就是真的了。 毕竟养马这事儿在他们这儿,算很稀罕的事儿。 更何况两匹马的马车。 钱掌柜并李家族亲,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本以为百分百准了的事情,竟突然又有了变化。 其实,公主对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个符号。 还是一个惹不起的符号。 他们也不过是见识过太子公主入平水州时候的仪仗;听过太子在州府时,如何将州府的人,折腾得翻了天。 远在天边符号般的人,突然就从李花儿口中说出来,他们总觉得不真实。 偏偏李花儿一副你们凭什么不信我的样子,声音都大了些,道: “你们要不信,你们去县里,到公主那儿寻嘛。” 我借你们个胆子!她心中冷笑。(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请 他们当然不敢去寻!他们又不傻! 比村民们的惊叹和窃窃私语中,刘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公主找李果儿去做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李花儿撇撇嘴,道:“不知道,二婶娘还是去问公主吧。” 刘氏气结。 “哎?那公主怎么知道的李果儿?”突然,趴在自家院墙上看戏的孙三贤,问了一句。 他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人都看他。 孟氏气得给了他一巴掌。 不过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李花儿侧过头,对他一笑:“公主本来是要我去的,可是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就送了李果儿去。”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听李花儿这意思,她和公主很熟悉? “公主怎么会认识你?”刘氏忙跟着问。 李花儿笑得很开心。 “公主第一天来咱们这儿的时候,兔子丢了,是我帮着找回来的。” 村民们又是一阵惊叹。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公主有什么兔子,只不过他们信真了李花儿的话,自然她说什么,大家都要惊叹一下。 钱掌柜和李家的这些族人,自然也信了。 那这事儿,今天再也不可能成了。 刘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那果儿真不回来了?” 李花儿摇摇头。 “公主的心思,我怎么猜?”她说得仿佛刘氏说了一句蠢话。 刘氏还要再问的时候,李花儿却打了个呵欠。 “还有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先休息了,今日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怪累的。” 说着,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屋里,皱眉气道: “真是的,我还要收拾。” 说着,她瞥了他们一眼,迈步进屋。 然后,用力将门关上了。 可是这次,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公主的名头,着实大得,砸在了众人的脑袋上。 而周围看着的村民,则讨论得更大声了。 “没想到,花儿如今还这么本事!”有人的话,传在了柴氏的耳朵里。 柴氏脸更红了。 气的。 她是来看李花儿倒霉的!不是来看她出风头的。 钱掌柜作为个小商贾——还是本钱里有县令一份的小商贾——更不敢说话了。 他连“若妹妹不在,就让姐姐去抵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氏眼神更阴沉了。 过了许久,她突然说了一句:“走吧。” 李义愣了一下,小声问道:“就,就这么算了?” 刘氏冷笑:“先回去同爹说了……” 她在李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义会意,忙走到钱掌柜面前,赔笑道:“钱掌柜,今日,就先算了吧。反正我们花儿,已经看见凭证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略微高了一些。 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公主大人还能长长久久在这儿待着不成?” 钱掌柜没能遂意,不敢拿李花儿出气,只好将一肚子气,都撒在李义身上。 他负气背手,怒道:“既然你们清河李家如此无信义,不说也罢!” 说罢,对着跟着自己的随从道:“我们走。” 李孝李义看见,连忙跟着,口中不停地陪着不是,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必然遵信的话。 刘氏瞥了柴氏一眼:“三嫂,走吧,还看什么?” 柴氏对着门,啐了一口。 这群人的这番唱念做打,并没有引起村民很多的兴趣。 所有人的兴趣,也只剩下了一个: 李花儿,竟然和公主都搭上了呢。 而人群中的齐伙计,连忙退了出去,往县城的方向跑去。 这是大事儿,当快些告诉柯掌柜! 小喜见李花儿平安了,就放了心,心中揣着疑惑,也回县城了。 …… 李花儿背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院子内外,再没了那窸窣的议论声,李花儿心中的怒气,也到了极点。 她不想同这些人过多纠缠,却不得不纠缠。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始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整理干净。 尤其是李老头和李婆子的灵位,她更是认认真真地重新擦拭好,摆在矮几上。 藏钱的地方还是好好的。 虽然屋子里翻得乱七八糟的,但主要也是在那箱笼上。 李花儿一边整理,又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搜罗一遍。 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李大与大伯认识的痕迹。 书信没有,账册没有,连个关字都寻不到。 就连李大的手艺,李花儿认真看时,都觉得虽然和自己家承有些像,但还是大有不同的。 收拾完后,又如此找了一遍,李花儿早就累得筋疲力尽了。 她跪坐在地席上,点燃了油灯,想着种种事情。 种种的蹊跷,或许只有李大才能说明白了。 可是这个关键,却下落不明。 李花儿正思量着,外面突然传来了岳茂的说话声。 “李家大妹子在吗?”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狗叫。 …… 李花儿忙起身,开门出来看。 只见岳茂牵着虎子,站在门外,看见她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岳大哥。”李花儿叫了一声。 虎子看见李花儿,开心地就要抱李花儿的腿,还呼哧了几声, 岳茂道:“芳芳临走之前,让我务必把虎子给你送回来。” 李花儿笑了,笑得轻快。 岳芳虽然活泼外向,但在一些事情上,很是细心。 “多谢岳大哥。”她过来接过虎子,谢道。 岳茂摇摇头,心里还记着今天白天的事情。 …… 里正带了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还有一个面色严肃的婆子,后面跟了四个按着刀的男人。 一到他家,里正就说什么“大喜事。” 而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是公主要请岳芳过去。 岳家人,包括自己的母亲,都吓呆了,还以为听错了。 那婆子却道:“公主听说岳家姑娘品性温良,又擅长说故事,才要请去说说话的。” 语气没有任何的鄙夷。 是“请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 岳家虽然有些名望,但到底是猎户人家,就如陶大少爷说的那个词: 山猴子。 岳家的名望,还是自己帮着擒贼,才得来的。 在一些人心中,依旧是三教九流,上不得台面。 就是翁县令,也不会说个请字。 只凭这一“请”,起码在岳芳身上,就大不同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请 他们当然不敢去寻!他们又不傻! 比村民们的惊叹和窃窃私语中,刘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公主找李果儿去做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李花儿撇撇嘴,道:“不知道,二婶娘还是去问公主吧。” 刘氏气结。 “哎?那公主怎么知道的李果儿?”突然,趴在自家院墙上看戏的孙三贤,问了一句。 他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人都看他。 孟氏气得给了他一巴掌。 不过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李花儿侧过头,对他一笑:“公主本来是要我去的,可是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就送了李果儿去。”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听李花儿这意思,她和公主很熟悉? “公主怎么会认识你?”刘氏忙跟着问。 李花儿笑得很开心。 “公主第一天来咱们这儿的时候,兔子丢了,是我帮着找回来的。” 村民们又是一阵惊叹。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公主有什么兔子,只不过他们信真了李花儿的话,自然她说什么,大家都要惊叹一下。 钱掌柜和李家的这些族人,自然也信了。 那这事儿,今天再也不可能成了。 刘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那果儿真不回来了?” 李花儿摇摇头。 “公主的心思,我怎么猜?”她说得仿佛刘氏说了一句蠢话。 刘氏还要再问的时候,李花儿却打了个呵欠。 “还有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先休息了,今日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怪累的。” 说着,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屋里,皱眉气道: “真是的,我还要收拾。” 说着,她瞥了他们一眼,迈步进屋。 然后,用力将门关上了。 可是这次,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公主的名头,着实大得,砸在了众人的脑袋上。 而周围看着的村民,则讨论得更大声了。 “没想到,花儿如今还这么本事!”有人的话,传在了柴氏的耳朵里。 柴氏脸更红了。 气的。 她是来看李花儿倒霉的!不是来看她出风头的。 钱掌柜作为个小商贾——还是本钱里有县令一份的小商贾——更不敢说话了。 他连“若妹妹不在,就让姐姐去抵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氏眼神更阴沉了。 过了许久,她突然说了一句:“走吧。” 李义愣了一下,小声问道:“就,就这么算了?” 刘氏冷笑:“先回去同爹说了……” 她在李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义会意,忙走到钱掌柜面前,赔笑道:“钱掌柜,今日,就先算了吧。反正我们花儿,已经看见凭证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略微高了一些。 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公主大人还能长长久久在这儿待着不成?” 钱掌柜没能遂意,不敢拿李花儿出气,只好将一肚子气,都撒在李义身上。 他负气背手,怒道:“既然你们清河李家如此无信义,不说也罢!” 说罢,对着跟着自己的随从道:“我们走。” 李孝李义看见,连忙跟着,口中不停地陪着不是,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必然遵信的话。 刘氏瞥了柴氏一眼:“三嫂,走吧,还看什么?” 柴氏对着门,啐了一口。 这群人的这番唱念做打,并没有引起村民很多的兴趣。 所有人的兴趣,也只剩下了一个: 李花儿,竟然和公主都搭上了呢。 而人群中的齐伙计,连忙退了出去,往县城的方向跑去。 这是大事儿,当快些告诉柯掌柜! 小喜见李花儿平安了,就放了心,心中揣着疑惑,也回县城了。 …… 李花儿背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院子内外,再没了那窸窣的议论声,李花儿心中的怒气,也到了极点。 她不想同这些人过多纠缠,却不得不纠缠。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始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整理干净。 尤其是李老头和李婆子的灵位,她更是认认真真地重新擦拭好,摆在矮几上。 藏钱的地方还是好好的。 虽然屋子里翻得乱七八糟的,但主要也是在那箱笼上。 李花儿一边整理,又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搜罗一遍。 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李大与大伯认识的痕迹。 书信没有,账册没有,连个关字都寻不到。 就连李大的手艺,李花儿认真看时,都觉得虽然和自己家承有些像,但还是大有不同的。 收拾完后,又如此找了一遍,李花儿早就累得筋疲力尽了。 她跪坐在地席上,点燃了油灯,想着种种事情。 种种的蹊跷,或许只有李大才能说明白了。 可是这个关键,却下落不明。 李花儿正思量着,外面突然传来了岳茂的说话声。 “李家大妹子在吗?”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狗叫。 …… 李花儿忙起身,开门出来看。 只见岳茂牵着虎子,站在门外,看见她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岳大哥。”李花儿叫了一声。 虎子看见李花儿,开心地就要抱李花儿的腿,还呼哧了几声, 岳茂道:“芳芳临走之前,让我务必把虎子给你送回来。” 李花儿笑了,笑得轻快。 岳芳虽然活泼外向,但在一些事情上,很是细心。 “多谢岳大哥。”她过来接过虎子,谢道。 岳茂摇摇头,心里还记着今天白天的事情。 …… 里正带了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还有一个面色严肃的婆子,后面跟了四个按着刀的男人。 一到他家,里正就说什么“大喜事。” 而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是公主要请岳芳过去。 岳家人,包括自己的母亲,都吓呆了,还以为听错了。 那婆子却道:“公主听说岳家姑娘品性温良,又擅长说故事,才要请去说说话的。” 语气没有任何的鄙夷。 是“请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 岳家虽然有些名望,但到底是猎户人家,就如陶大少爷说的那个词: 山猴子。 岳家的名望,还是自己帮着擒贼,才得来的。 在一些人心中,依旧是三教九流,上不得台面。 就是翁县令,也不会说个请字。 只凭这一“请”,起码在岳芳身上,就大不同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三章 每个人的心思 岳芳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已经带着李果儿,等在那儿了。 他们这才想明白,这是李花儿做的事情。 那婆子虽然一脸严肃,但是看见岳芳和李果儿之后,就露了笑容。 “二位姑娘,收拾好了,就上车吧,不好让公主久等。” 车子是两批枣红马匹拉着的,香樟木的车子,是他们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一直到马车把人带走了,峡村来看热闹的人,才都醒悟了过来。 他们看向岳家人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岳茂想着白天的事情,对李花儿道:“这事情,还要多谢你。” 李花儿摇摇头:“这没什么可谢的,虽然是公主寻玩伴,到底是伴驾。” 说白了,还是伺候人。 她如此做,是想还岳家的人情。 尤其是当初陶大少爷那句山猴子,一直梗在她的心上。 不管岳家多有本事,于陶大少爷这样的乡绅富户,又与衙役有亲的人,也不值得尊重。 其实岳芳那样的性格,真要是就低伏小伺候人,也是可惜了。 可她如今能做的,也只到如此了。 不过也就是来的人是温奴这个不拿自己当公主的公主,她才有此决定。 岳茂笑了笑,一贯稳重的面上,带了对李花儿的感激: “我今天白天就来了,看见你家门口好多人,就没过来,怕给你惹了麻烦。” 李花儿了然:“嗯,时候也不早了,岳大哥也快回去吧。” 岳茂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让她注意安全的话,便离开了。 李花儿牵着依旧有些兴奋的虎子,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 “所以,如今你在这儿,就管这些没用的事情?” 太子招了沈珩过来,说是要下棋。 其实就是审问。 今天小喜一来寻温奴,温奴就闹着要请人来。 还是要郑重地请过来,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太子不介意,只让随行的内监宫人去办了。 只要这个妹妹不出门,太子倒是不介意她找几个小伙伴来陪着玩儿。 何况还是李花儿的妹妹。 而后,李果儿和岳芳就来了。 李果儿还好,知道对面的人是公主,有些怯生生的。 不过那个岳芳…… 太子这样的人物,当然不可能知道岳家在平水州那点子名气。 可是不过没到一个时辰,岳芳就给太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太能说了! 沈珩的这个家是前铺后宅的类型,统共也就有一进,三间屋。 太子一间,公主一间,其余侍卫等一间。 岳芳从来,就开始给温奴说故事。 什么四时农桑,什么上山捕猎下河捞鱼,什么日常琐事,什么诸家奇闻异事。 故事不一定多新奇,但却很对爱说爱笑的温奴的胃口。 岳芳说,温奴笑,间或还有李果儿怯生生的回答。 少女们的声音在这院子里盘旋,久久散不去。 吵得太子说不得、骂不得的。 最后一怒之下,就把沈珩叫来审问了。 沈珩下了一子,听着对面屋的说笑声,道: “这不说得挺好吗?此地风光人情,殿下听听,也好。” 太子皱了眉头。 他来此,打的旗号不就是代天巡狩,了解民情吗? 他根本无法反驳沈珩的话。 “你从哪儿陶腾来的活宝?竟然不怕人?”太子只得如此问。 沈珩笑了笑,就把自己知道的岳家,简单说了说。 太子听说,思忖了一阵子:“照你这么说,她那个大哥,还有些本领?” 沈珩点点头:“算是吧,起码不怕事,不过我查过,不太识字。” 太子看着他,半晌,突然问:“你答应那个李花儿让这个岳丫头来,不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沈珩一笑:“殿下连个十七岁的乡下秀才都能看好,估计也会对岳茂有兴趣吧?” 太子不语。 沈珩继续道:“姓吴的只算是乡间富户,但和官府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是这个岳茂和州府的衙役,或者平水州那些小兵卒们,有些瓜葛,殿下要是想查些事情,他比姓吴的,甚至比我,许都好用些。” 太子笑了。 此时,对面屋子又传来了一阵说笑声。 岳芳又说了个船家的笑话,逗得温奴直笑。 太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依旧是压着心中的怒气。 “再说吧。”他淡淡道,“如果那个什么岳茂也是如此话多的性子,我也不敢用了。” 沈珩一笑:“那不会,只是现在这个活宝,可真是不适合进宫。” 太子认真点头:“不可能。” 宫中进人并不简单,更何况岳芳这个性子,真要到皇宫里…… 活不过头三天。 二人丢开这些话,又下了会儿棋,太子又问: “那今天这事儿,你打算如何办?” “已经派人去查了。”沈珩答道。 “算算路程,那李大最多七八天就要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她?” “……”沈珩微微沉默。 “怕这李大真的卖儿卖女,给了她希望,将来反而要失望了。”他缓缓道。 “所以,即使那东西是真的,你也要做定是假?”太子笑问。 沈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 …… 李家的族人回到家中,如何添油加醋说了这事儿,如何摔盘砸碗,指天骂街,筹谋如何出气。 这些都是一套子的把戏,不需要赘述。 倒是李锦儿,一边生气自家人这么害人,一边又替自己的堂妹们高兴。 好歹没真的出了事儿。 李锦儿郁郁寡欢地趴在地席上,连找李大贵玩的心思都没有了。 今年她就要嫁人了。 嫁人了也好,远远地躲了他们,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同时,在清远县的客栈里,钱掌柜发了好一通的脾气。 明明已经到手了! 结果竟然送到了什么公主的身边! 他可没有许多的时间。 不快些将生米做成了熟饭,家里的那个母老虎知道了,岂不是又要生事? 一想到自家的母老虎,钱掌柜就觉得好生烦躁。 他心中发了狠。 今天实在是事出突然,让人李花儿唬到了。 公主怎么样?就如李义的话,难道公主还能长长远远比这儿待着? “早晚,早晚这两个小娘,都是老子的!”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了一番。(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三章 每个人的心思 岳芳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已经带着李果儿,等在那儿了。 他们这才想明白,这是李花儿做的事情。 那婆子虽然一脸严肃,但是看见岳芳和李果儿之后,就露了笑容。 “二位姑娘,收拾好了,就上车吧,不好让公主久等。” 车子是两批枣红马匹拉着的,香樟木的车子,是他们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一直到马车把人带走了,峡村来看热闹的人,才都醒悟了过来。 他们看向岳家人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岳茂想着白天的事情,对李花儿道:“这事情,还要多谢你。” 李花儿摇摇头:“这没什么可谢的,虽然是公主寻玩伴,到底是伴驾。” 说白了,还是伺候人。 她如此做,是想还岳家的人情。 尤其是当初陶大少爷那句山猴子,一直梗在她的心上。 不管岳家多有本事,于陶大少爷这样的乡绅富户,又与衙役有亲的人,也不值得尊重。 其实岳芳那样的性格,真要是就低伏小伺候人,也是可惜了。 可她如今能做的,也只到如此了。 不过也就是来的人是温奴这个不拿自己当公主的公主,她才有此决定。 岳茂笑了笑,一贯稳重的面上,带了对李花儿的感激: “我今天白天就来了,看见你家门口好多人,就没过来,怕给你惹了麻烦。” 李花儿了然:“嗯,时候也不早了,岳大哥也快回去吧。” 岳茂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让她注意安全的话,便离开了。 李花儿牵着依旧有些兴奋的虎子,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 “所以,如今你在这儿,就管这些没用的事情?” 太子招了沈珩过来,说是要下棋。 其实就是审问。 今天小喜一来寻温奴,温奴就闹着要请人来。 还是要郑重地请过来,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太子不介意,只让随行的内监宫人去办了。 只要这个妹妹不出门,太子倒是不介意她找几个小伙伴来陪着玩儿。 何况还是李花儿的妹妹。 而后,李果儿和岳芳就来了。 李果儿还好,知道对面的人是公主,有些怯生生的。 不过那个岳芳…… 太子这样的人物,当然不可能知道岳家在平水州那点子名气。 可是不过没到一个时辰,岳芳就给太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太能说了! 沈珩的这个家是前铺后宅的类型,统共也就有一进,三间屋。 太子一间,公主一间,其余侍卫等一间。 岳芳从来,就开始给温奴说故事。 什么四时农桑,什么上山捕猎下河捞鱼,什么日常琐事,什么诸家奇闻异事。 故事不一定多新奇,但却很对爱说爱笑的温奴的胃口。 岳芳说,温奴笑,间或还有李果儿怯生生的回答。 少女们的声音在这院子里盘旋,久久散不去。 吵得太子说不得、骂不得的。 最后一怒之下,就把沈珩叫来审问了。 沈珩下了一子,听着对面屋的说笑声,道: “这不说得挺好吗?此地风光人情,殿下听听,也好。” 太子皱了眉头。 他来此,打的旗号不就是代天巡狩,了解民情吗? 他根本无法反驳沈珩的话。 “你从哪儿陶腾来的活宝?竟然不怕人?”太子只得如此问。 沈珩笑了笑,就把自己知道的岳家,简单说了说。 太子听说,思忖了一阵子:“照你这么说,她那个大哥,还有些本领?” 沈珩点点头:“算是吧,起码不怕事,不过我查过,不太识字。” 太子看着他,半晌,突然问:“你答应那个李花儿让这个岳丫头来,不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沈珩一笑:“殿下连个十七岁的乡下秀才都能看好,估计也会对岳茂有兴趣吧?” 太子不语。 沈珩继续道:“姓吴的只算是乡间富户,但和官府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是这个岳茂和州府的衙役,或者平水州那些小兵卒们,有些瓜葛,殿下要是想查些事情,他比姓吴的,甚至比我,许都好用些。” 太子笑了。 此时,对面屋子又传来了一阵说笑声。 岳芳又说了个船家的笑话,逗得温奴直笑。 太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依旧是压着心中的怒气。 “再说吧。”他淡淡道,“如果那个什么岳茂也是如此话多的性子,我也不敢用了。” 沈珩一笑:“那不会,只是现在这个活宝,可真是不适合进宫。” 太子认真点头:“不可能。” 宫中进人并不简单,更何况岳芳这个性子,真要到皇宫里…… 活不过头三天。 二人丢开这些话,又下了会儿棋,太子又问: “那今天这事儿,你打算如何办?” “已经派人去查了。”沈珩答道。 “算算路程,那李大最多七八天就要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她?” “……”沈珩微微沉默。 “怕这李大真的卖儿卖女,给了她希望,将来反而要失望了。”他缓缓道。 “所以,即使那东西是真的,你也要做定是假?”太子笑问。 沈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 …… 李家的族人回到家中,如何添油加醋说了这事儿,如何摔盘砸碗,指天骂街,筹谋如何出气。 这些都是一套子的把戏,不需要赘述。 倒是李锦儿,一边生气自家人这么害人,一边又替自己的堂妹们高兴。 好歹没真的出了事儿。 李锦儿郁郁寡欢地趴在地席上,连找李大贵玩的心思都没有了。 今年她就要嫁人了。 嫁人了也好,远远地躲了他们,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同时,在清远县的客栈里,钱掌柜发了好一通的脾气。 明明已经到手了! 结果竟然送到了什么公主的身边! 他可没有许多的时间。 不快些将生米做成了熟饭,家里的那个母老虎知道了,岂不是又要生事? 一想到自家的母老虎,钱掌柜就觉得好生烦躁。 他心中发了狠。 今天实在是事出突然,让人李花儿唬到了。 公主怎么样?就如李义的话,难道公主还能长长远远比这儿待着? “早晚,早晚这两个小娘,都是老子的!”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了一番。(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四章 换防 如此奔波了一天,除了点儿干粮,李花儿什么都没有吃。 不过,她也早就忘了饿,倦了之后,就伏在小几上,昏昏睡去。 弓箭就放在她的身侧。 一夜平安。 第二天早上,李花儿依旧如往常一样,洗漱、打水、生火、做饭。 如今,她生火的技巧好了很多,也比较会看火了。 只是做出来的东西,依旧不太好吃。 前世她下厨的时候,每次都是跟了七八口子人,生火看火、切菜备料。 李花儿简简单单地吃了饭,就回到院子里,看了看天边初升的太阳,开始刻枕头。 如今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剩下的也只有安安静静地,等着县里的消息了。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她心情还算不错。 有了“公主”二字护身,这几天村民都有些奉承她的意思。 大人是这样子的,小孩子却一如既往。 张玉儿和孙小小都吵着问李花儿公主是什么样子的。 李花儿斟酌着,将能说的话说给她们听。 两个小丫头一脸的崇拜和向往。 李家时不时就会有人来,看看她的动静,如刘氏这样的,还要打听县里的消息。 李花儿懒得他们。 还有一次,陶大少爷和他的小伙伴们去清水河捞鱼的时候,路过了李花儿家门口。 陶大少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院子里的李花儿,他的小伙伴们则半分不敢说话。 李花儿更懒得他们。 孙家人依旧很关心她,尤其是孙三贤,天天替她愁,要想办法去对付钱掌柜的。 “公主要是走了,他们是不是还要闹?”孙三贤小声问李花儿。 这小子,看得却明白。 只是看得明白,主意想得都不靠谱。 到了最后,连把钱掌柜套在布袋里,打一顿的主意都有了。 李花儿连忙呵止他。 “你再出这种主意,我就告诉孙二婶,让她教训你。”她威胁道。 孙三贤做个鬼脸,丢了几块糖给她。 不过,孟氏难得这几天不对李花儿横眉冷对了,还关切地问了她两句。 李花儿放下手中的活计,同她说话。 只是她们在说话的时候,对面的温寡妇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要去河边洗衣服,却在路过李花儿家院门口的时候,对着她家院门,恶狠狠啐了一口。 而后,扬长而去。 李花儿和孟氏都莫名其妙的。 “这寡妇,疯了不成?”孟氏白了温寡妇的背影一眼,高着声音道。 李花儿虽然不理会,但心中也觉得奇怪。 这几天温寡妇对她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恶劣。 …… 到了第四天,李花儿将警枕做好了,便背了弓箭,打算要进城了。 刚出了院门,齐伙计就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你今天要去铺子?” 他这几天,没事儿就要过来转转,因为昨天就见李花儿刻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一早特意又过来了。 李花儿点点头,将警枕抱给齐伙计看:“刻好了,给铺子里送去。” 齐伙计看时,还真就是一个……圆木疙瘩。 上面用楷书,刻了《论语·学而》中的几句话。 “枕着这个,可不就要好好读书了?”齐伙计笑了一句,而后又道,“正好我今天也要回县里,我们一起,我赶牛车。” 李花儿明白齐伙计的意思。 这里到县里,十二里的路,虽然说是“官道”,也不过是丈余宽的土路而已。 齐伙计是怕有人在路上,做些不好的事情。 李花儿承情:“好,正好一起。” …… 不过,等他们的牛车到了县城的时候,却发现城门上的军士,已经换了一批人。 不仅换了人,还加强了戒备,严查路人。 搜检李花儿和齐伙计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卫军,看衣服是个小校。 他警惕地看着李花儿背着的竹弓竹箭。 “你是猎户?”他问。 李花儿恭敬道:“有时候会上山打猎。” “这又是什么?”那小校指着李花儿抱着的警枕。 “回大人,”齐伙计满脸堆笑,道,“小的是县里南北杂货铺的伙计,这是给南北杂货铺送的东西,是个枕头。” 那小校仿佛没听过南北杂货铺一样,依旧是盘问了他们很久,才放他们进去。 过了城门,待离得远了,李花儿才小声问: “这是怎么了?” 齐伙计也小声道:“咱们这儿每年春日换防,只是今年确实很怪。” 往年换防,换的也都是平水州州都督下辖的军士。 既然不出平水州的地界,自然知道南北杂货铺的。 但是很明显,这个军士却并不知道。 难道还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 齐伙计想着,牛车已经到了杂货铺之前。 柯掌柜正一脸忧愁地坐在铺子门口,不知道想着什么。 见她抱了个圆木头疙瘩进来,他的圆脸上才有了些微喜色。 “大侄女来了?”他没顾得上看那木头,而是一脸挂心地看着李花儿,“这些日子怎么样?” 李花儿笑得挺开心的:“多谢伯父挂心,还好。” 说着,她将警枕递给柯掌柜。 “警枕我做好了,待床榻得了后,您一起给了客人就好了。” 柯掌柜见她竟然还想着这些事情,心中也算佩服。 这小姑娘,还有些处变不惊的意思。 “花儿,公主将来,会带果儿进京吗?”柯掌柜接过警枕,放在一边,问。 他这话,一则是真的出于对李家这对姐妹的关心,二则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意。 而如果李果儿真去了京城,搞不好他的生意,也能往京里去了呢。 不过就算不能进京,他也不想被姓钱占了李花儿的手艺。 李花儿笑出了声:“怎么可能?不过就是去说个话罢了,过段时间还要回家的。” 柯掌柜见她说得笃定,忙问:“那钱掌柜那边……” 他语犹未尽。 李花儿摇摇头:“会解决的。” 如今沈珩那边未定,她不欲说太多,就岔开了话题。 “伯父,我看城门之上,是换防了?” 柯掌柜的点点头,又开始发愁了。 “不止是换防了。”他叹了口气。 李花儿疑道:“出了什么事情?” 柯掌柜的再叹一口气:“说是出了贪污军饷的案子了。” 李花儿打了个激灵。 这个当口?(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如此 “什么军饷的大案子?”李花儿连忙问道。 “说是查出三十万两饷银的大案。”柯掌柜的语气惴惴的。 平水州已经平安很多年了,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李花儿也是怔怔的,半晌才道:“那还真是大案子了。” 柯掌柜再次叹了口气。 “是呀,听说连州都督都被停了职,现在的人,都是从其他省道调来的。” 虽然这等事情与他这样的小商贾无关,但突然间变化如此大,也是要他好生应对的。 李花儿也在思量。 前世的时候,她没听说平水州出过军饷的案子。 而偏偏,就在她请沈珩帮忙查凭证来源的时候,出了这事儿。 难不成这一歪打,还正着了? 那太子会不会……提前出事? 柯掌柜自顾自感叹完了,看李花儿发愣的样子,以为她是怕了,忙道: “花儿别担心,这样事情,关系不到我们小百姓。” 李花儿回过神来,挤出了个笑容。 看着真像怕的样子。 “是,突然听见这样的事情,着实有些怕。”她说。 柯掌柜点点头:“怎能不怕?”说着,又叮嘱道,“你也早些回去吧,别再提前封城。” 说着,他又关切了几句,如常将工钱给她结了。 李花儿谢过,袖了银子,便往外走。 只是刚一出了铺子,还没等转过街口去,就听见一个人叫她。 “李花儿!”。 李花儿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吴小少爷从街角的一个茶铺里跑了出来。 李花儿停住脚步,皱了一下眉头。 她现在,有些怕这个小少爷。 “小少爷有事?”她问了一句。 吴小少爷一脸“当然有事”的样子,道:“先生和我哥寻你到学堂里呢。”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家那事,当真查出些呢。” 语气里,有些邀功的意思。 李花儿本就不安的心,这下确实很担忧了。 别真是要勾连出军饷来吧? …… 吴小少爷带着李花儿,依旧从学堂后门进去,绕过厨房,到了沈珩的屋子。 小喜守在门外。 而屋内,沈珩正懒怠地斜在地席上,问吴大少爷些书里的问题。 问的是《春秋》。 问话的人态度咄咄逼人,答话的人却温文尔雅,对答如流。 沈珩更不开心了。 看见李花儿进来了,沈珩把书一掷。 “都这时候,你还有闲心赚钱?”他似乎把对吴大少爷的讨厌,一股脑都发在了李花儿身上。 李花儿颇为无语。 “不赚钱,难道天天守在家哭?”她笑了起来:“上次不是告诉七公子了吗?我还要到京城开铺子呢。 吴大少爷看了她一眼。 去京城?她要去京城吗? 沈珩显然气儿不顺,哼了一声,指着吴大少爷。 “他说打探了一些姓钱的消息,你自己问着他吧。” 说罢,翻了个身,竟然躺在了地席上。 吴大少爷早就习惯了这位先生的态度。 吴小少爷此时心想李果儿,又听说李花儿要进京,心里烦乱极了,也不管这些。 而李花儿则有些吃惊。 她还以为沈珩要来告诉她,追查凭证的时候,勾连出了军饷的事情。 想着,她看了吴大少爷一眼。 吴大少爷示意她坐下,温柔道:“前些日子我去彭县,打探出了些钱掌柜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李花儿跪坐在一个蒲团上,道:“大少爷请说。” 吴大少爷道:“说是那个钱掌柜本就有些好色,又有些迷信,信那……” 他顿了顿,似乎这话很难说出口。 沈珩背对他们,嗤了一声:“采阴补阳的把戏,有什么不可说的?” 李花儿不觉得如何,吴大少爷却先脸红了。 “是,就是这样子的把戏,”吴大少爷继续道,“前些日子,看了什么书,信了要找七八岁的小女孩延寿的事情。” 李花儿眉头皱了起来,安静地听着。 吴大少爷又道: “你二叔听见他这个心思,就说起了李果儿。而恰好,这个钱掌柜因为你做木器的时候,派人留意过,两下相合,才有了这次的事情。” 李花儿听罢,却皱了眉头。 “如此说,这个钱掌柜,真个只是冲着我们姐妹来的?” 吴大少爷没懂这话的意思,却依旧是点点头:“是。钱掌柜许了你二叔百两银子,还说只要此时办得好,以后还要多多让你二叔办事呢。” “啊……”李花儿顿时明白了。 怪道之前总说百两税银呢。 …… 不过吴大少爷带来的消息,还是挺让她意外的。 她一直觉得,钱掌柜如此的举动,也是因李大的事情而起。 却不想今次的事情,真的只是为了色与钱二字而已。 吴大少爷继续说道: “不过,那钱掌柜的老婆,却是个厉害的人,钱掌柜做这种事情,也是瞒着家里的,而且……” 吴大少爷一顿,笑了:“而且,他老婆,也算是熟人。” 李花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吴大少爷笑道:“我也是这次才知道,钱掌柜老婆姓温,是温婶子的嫡亲妹妹,不过我都从来没听说过。” “啊!”李花儿这次,真个叫了出来。 难怪温寡妇这几天看见她的神色,总是那样的不好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次,连沈珩听见了,都坐了起来。 “姓温?”他皱眉道,又问李花儿,“有一次在个药铺门口,你是不是和她吵过架?” 李花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是,七公子怎么知道的?” 那可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沈珩一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支在几上。 “看见的。”他的兴致似乎比方才高了些。 李花儿无语。 吴大少爷又道:“不过听我家谈妈妈说,才知道温婶子和她这个妹妹关系不好,姐妹二人许久都不来往了,所以也是这次那钱掌柜闹到了你家去,温婶子才告诉我娘这事儿的。” 沈珩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笑,眼神闪了一下。 吴大少爷终于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完了,这才问:“我也只打听出了这些,不知道有用没有?” 李花儿还没说话,沈珩先开口了。 “还别说,你还真有些用途。”(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如此 “什么军饷的大案子?”李花儿连忙问道。 “说是查出三十万两饷银的大案。”柯掌柜的语气惴惴的。 平水州已经平安很多年了,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李花儿也是怔怔的,半晌才道:“那还真是大案子了。” 柯掌柜再次叹了口气。 “是呀,听说连州都督都被停了职,现在的人,都是从其他省道调来的。” 虽然这等事情与他这样的小商贾无关,但突然间变化如此大,也是要他好生应对的。 李花儿也在思量。 前世的时候,她没听说平水州出过军饷的案子。 而偏偏,就在她请沈珩帮忙查凭证来源的时候,出了这事儿。 难不成这一歪打,还正着了? 那太子会不会……提前出事? 柯掌柜自顾自感叹完了,看李花儿发愣的样子,以为她是怕了,忙道: “花儿别担心,这样事情,关系不到我们小百姓。” 李花儿回过神来,挤出了个笑容。 看着真像怕的样子。 “是,突然听见这样的事情,着实有些怕。”她说。 柯掌柜点点头:“怎能不怕?”说着,又叮嘱道,“你也早些回去吧,别再提前封城。” 说着,他又关切了几句,如常将工钱给她结了。 李花儿谢过,袖了银子,便往外走。 只是刚一出了铺子,还没等转过街口去,就听见一个人叫她。 “李花儿!”。 李花儿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吴小少爷从街角的一个茶铺里跑了出来。 李花儿停住脚步,皱了一下眉头。 她现在,有些怕这个小少爷。 “小少爷有事?”她问了一句。 吴小少爷一脸“当然有事”的样子,道:“先生和我哥寻你到学堂里呢。”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家那事,当真查出些呢。” 语气里,有些邀功的意思。 李花儿本就不安的心,这下确实很担忧了。 别真是要勾连出军饷来吧? …… 吴小少爷带着李花儿,依旧从学堂后门进去,绕过厨房,到了沈珩的屋子。 小喜守在门外。 而屋内,沈珩正懒怠地斜在地席上,问吴大少爷些书里的问题。 问的是《春秋》。 问话的人态度咄咄逼人,答话的人却温文尔雅,对答如流。 沈珩更不开心了。 看见李花儿进来了,沈珩把书一掷。 “都这时候,你还有闲心赚钱?”他似乎把对吴大少爷的讨厌,一股脑都发在了李花儿身上。 李花儿颇为无语。 “不赚钱,难道天天守在家哭?”她笑了起来:“上次不是告诉七公子了吗?我还要到京城开铺子呢。 吴大少爷看了她一眼。 去京城?她要去京城吗? 沈珩显然气儿不顺,哼了一声,指着吴大少爷。 “他说打探了一些姓钱的消息,你自己问着他吧。” 说罢,翻了个身,竟然躺在了地席上。 吴大少爷早就习惯了这位先生的态度。 吴小少爷此时心想李果儿,又听说李花儿要进京,心里烦乱极了,也不管这些。 而李花儿则有些吃惊。 她还以为沈珩要来告诉她,追查凭证的时候,勾连出了军饷的事情。 想着,她看了吴大少爷一眼。 吴大少爷示意她坐下,温柔道:“前些日子我去彭县,打探出了些钱掌柜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李花儿跪坐在一个蒲团上,道:“大少爷请说。” 吴大少爷道:“说是那个钱掌柜本就有些好色,又有些迷信,信那……” 他顿了顿,似乎这话很难说出口。 沈珩背对他们,嗤了一声:“采阴补阳的把戏,有什么不可说的?” 李花儿不觉得如何,吴大少爷却先脸红了。 “是,就是这样子的把戏,”吴大少爷继续道,“前些日子,看了什么书,信了要找七八岁的小女孩延寿的事情。” 李花儿眉头皱了起来,安静地听着。 吴大少爷又道: “你二叔听见他这个心思,就说起了李果儿。而恰好,这个钱掌柜因为你做木器的时候,派人留意过,两下相合,才有了这次的事情。” 李花儿听罢,却皱了眉头。 “如此说,这个钱掌柜,真个只是冲着我们姐妹来的?” 吴大少爷没懂这话的意思,却依旧是点点头:“是。钱掌柜许了你二叔百两银子,还说只要此时办得好,以后还要多多让你二叔办事呢。” “啊……”李花儿顿时明白了。 怪道之前总说百两税银呢。 …… 不过吴大少爷带来的消息,还是挺让她意外的。 她一直觉得,钱掌柜如此的举动,也是因李大的事情而起。 却不想今次的事情,真的只是为了色与钱二字而已。 吴大少爷继续说道: “不过,那钱掌柜的老婆,却是个厉害的人,钱掌柜做这种事情,也是瞒着家里的,而且……” 吴大少爷一顿,笑了:“而且,他老婆,也算是熟人。” 李花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吴大少爷笑道:“我也是这次才知道,钱掌柜老婆姓温,是温婶子的嫡亲妹妹,不过我都从来没听说过。” “啊!”李花儿这次,真个叫了出来。 难怪温寡妇这几天看见她的神色,总是那样的不好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次,连沈珩听见了,都坐了起来。 “姓温?”他皱眉道,又问李花儿,“有一次在个药铺门口,你是不是和她吵过架?” 李花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是,七公子怎么知道的?” 那可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沈珩一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支在几上。 “看见的。”他的兴致似乎比方才高了些。 李花儿无语。 吴大少爷又道:“不过听我家谈妈妈说,才知道温婶子和她这个妹妹关系不好,姐妹二人许久都不来往了,所以也是这次那钱掌柜闹到了你家去,温婶子才告诉我娘这事儿的。” 沈珩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笑,眼神闪了一下。 吴大少爷终于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完了,这才问:“我也只打听出了这些,不知道有用没有?” 李花儿还没说话,沈珩先开口了。 “还别说,你还真有些用途。”(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关联 屋内的人,都看着他。 沈珩不理别人,而是对外面叫了一声:“小喜。” 小喜听见了,急忙进来道:“公子。” 沈珩道:“上次那个货郎,你还记得在哪儿吗?” 货郎?李花儿想着,难道是和温寡妇一起的那个货郎? 小喜抱拳:“知道。” 沈珩拜拜手:“去和章爷爷说,再去寻那货郎。” 小喜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李花儿忙问:“七公子,这是……” 沈珩却又烦躁了起来。 他挥挥手:“走走走,说个话都要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人,下面的话听了更不好意思了。” 这个话,是冲着吴大少爷的。 吴大少爷有些尴尬,只好起身:“是,学生告退。” 说罢,拉着想在这儿听消息的吴小少爷,向外走。 吴小少爷不敢违抗,只好不情愿地走了。 等吴家两个少爷退出去,沈珩又闷气地打量着李花儿。 看得李花儿一脸莫名。 “走走走,你也走。”看了半天,沈珩也对她下了逐客令。 李花儿皱着眉头,却不动。 沈珩看她不动,就不耐烦道:“快回去赚钱吧,有些话,你个没出嫁的姑娘听什么?” 李花儿白了他一眼:“七公子,我只有一个事情想问。” “快问。”沈珩继续不耐烦。 “这次的军饷事情,和您追查凭证来历,有关吗?” 沈珩脸色顿时就黑了。 “有关系没关系,也和你没关系。”他气到。 李花儿明白,这就是真有关系了。 …… 沈珩确实看李花儿不高兴了。 他知道吴大少爷查钱掌柜,就让小喜跟着去了。 查来查去,却真的只是色迷心窍而已。 如此来说,那凭证的来历,想要证伪却也简单了。 谁知道就在他不将此事当事,让小喜自己去查的时候的当天晚上,小喜就脸色煞白地回来,说顺着那假凭证,竟然查出了军饷的案子。 太子当天晚上就回到了平水州,让沈珩务必照顾好温奴。 沈珩愣了很久,气笑了。 太子和他,在平水州寻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了口子。 偏偏这丫头自家一件窝里斗的事儿,就把表面平静了十多年的平水州,撕开了口子。 可是,他不想太子这么早就被牵扯进来。 想着,沈珩的心更暴躁了。 都怪这丫头! 是以,他竖起了眉毛:“横竖不该你的事儿,问那么多,是活腻歪了不成?” 说罢,他看着李花儿发呆的样子,还是加了一句:“这次事情过了之后,那些人都不敢再寻你的麻烦就是了。” 李花儿紧紧地握着拳头。 半晌,她才开口道:“那这事情,是不是很危险?” 沈珩不懂她怎么问了那么一句。 “以前那个关大人,不就是来查事情的时候,死了吗?”李花儿唇色发白,“那这次,您和太子会不会……” 她顾不上其他了。 前世,并没有军饷的事情,太子也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就在今年三月的时候。 她一直想寻机会提醒,可苦于如今的身份,找不到好的措辞。 却不想突然有了变故。 那些悲惨的事情,会不会提前? 所以她顾不上了,必须趁机把话说出来。 沈珩皱了眉头,仔细打量着她。 一脸的担心。 沈珩不知怎么,也发不出脾气了。 毕竟还是小孩子。 他语带安抚道:“不会有危险的,你走吧。” 李花儿看着他:“你保证?” 她问得很唐突。 沈珩微顿:“是,我保证。” 李花儿舒了一口气,当真和小女孩儿一样地笑了。“好,你们不会有危险就好了。” 说罢,她俯首施礼:“这次的事情,多谢七公子了。” 说罢,起身退了出去。 沈珩坐在那儿,目送她离开。 “真是孩子……”他自言自语着。 …… 出了门的时候,李花儿再也维持不了笑容,就皱了眉头。 她怎么都想不到,查这么个事情,还能牵出别的线索。 方才的提醒,不知道沈珩有没有听进去。 门外,吴家的两个少爷还没走。 吴小少爷探头探脑的,见她出了来,忙跑过来,小声问: “先生说什么了吗?” 李花儿不能对他们说实话,只得模糊道:“只说凭证的事情有着落了。” 吴小少爷顿时喜上眉梢:“真的?” 李花儿点点头。 吴大少爷看着她的表情,还以为她依旧是担心李果儿的事情。 “李花儿。”他叫了她一声。 李花儿侧过头。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先生既然说有消息了和你说,你就等消息就好了。”他安慰道。 李花儿看着他,一笑。 她郑重地蹲身施礼:“这次的事情,还多谢大少爷帮忙。” 吴大少爷忙回礼:“不敢,我也没帮上许多。” 李花儿依旧坚定地施了全礼。 倒是吴小少爷,看见他们二人这个样子,就皱了眉头。 “有什么好对着拜的。”他翻了个白眼。 偏偏他的这句话,就戳了吴大少爷的心思。 他的脸,顿时就红了。 “胡说什么?”他有些生气道,“回去读书了。” 说罢,又对李花儿一抱拳,匆匆就走了。 留下吴小少爷和李花儿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倒是吴小少爷,突然又问李花儿。 “花儿,果儿会不会被公主带到京城去?” 李花儿微怔,摇摇头:“不会的。” 皇宫又不是集市,就算是公主之尊,也没有随便带人进去的事情。 吴小少爷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带去了也不怕,”他似是自言自语的,“我再去把她接出来。” 李花儿被自己口水呛得,咳了两声。 吴小少爷却和下定了决心一样,对李花儿道:“我也去读书了。” 说罢,追着吴大少爷的背影,跑走了。 李花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情了结之后,她是真的要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李果儿的事情了。 …… 这军饷的事情,突然间就在清远县里传开了。 不过一天的时候,清河村的人也都知道了。 “啧啧,三十万两呢!”好多人说起这事情来,都要这么感叹一句。 而更让众人震惊的,是突然有一群军士,就到了清河村。 他们甚至没有去找里正,而是直接到了李花儿家门口,气势汹汹地问道: “谁是李花儿?”(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关联 屋内的人,都看着他。 沈珩不理别人,而是对外面叫了一声:“小喜。” 小喜听见了,急忙进来道:“公子。” 沈珩道:“上次那个货郎,你还记得在哪儿吗?” 货郎?李花儿想着,难道是和温寡妇一起的那个货郎? 小喜抱拳:“知道。” 沈珩拜拜手:“去和章爷爷说,再去寻那货郎。” 小喜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李花儿忙问:“七公子,这是……” 沈珩却又烦躁了起来。 他挥挥手:“走走走,说个话都要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人,下面的话听了更不好意思了。” 这个话,是冲着吴大少爷的。 吴大少爷有些尴尬,只好起身:“是,学生告退。” 说罢,拉着想在这儿听消息的吴小少爷,向外走。 吴小少爷不敢违抗,只好不情愿地走了。 等吴家两个少爷退出去,沈珩又闷气地打量着李花儿。 看得李花儿一脸莫名。 “走走走,你也走。”看了半天,沈珩也对她下了逐客令。 李花儿皱着眉头,却不动。 沈珩看她不动,就不耐烦道:“快回去赚钱吧,有些话,你个没出嫁的姑娘听什么?” 李花儿白了他一眼:“七公子,我只有一个事情想问。” “快问。”沈珩继续不耐烦。 “这次的军饷事情,和您追查凭证来历,有关吗?” 沈珩脸色顿时就黑了。 “有关系没关系,也和你没关系。”他气到。 李花儿明白,这就是真有关系了。 …… 沈珩确实看李花儿不高兴了。 他知道吴大少爷查钱掌柜,就让小喜跟着去了。 查来查去,却真的只是色迷心窍而已。 如此来说,那凭证的来历,想要证伪却也简单了。 谁知道就在他不将此事当事,让小喜自己去查的时候的当天晚上,小喜就脸色煞白地回来,说顺着那假凭证,竟然查出了军饷的案子。 太子当天晚上就回到了平水州,让沈珩务必照顾好温奴。 沈珩愣了很久,气笑了。 太子和他,在平水州寻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了口子。 偏偏这丫头自家一件窝里斗的事儿,就把表面平静了十多年的平水州,撕开了口子。 可是,他不想太子这么早就被牵扯进来。 想着,沈珩的心更暴躁了。 都怪这丫头! 是以,他竖起了眉毛:“横竖不该你的事儿,问那么多,是活腻歪了不成?” 说罢,他看着李花儿发呆的样子,还是加了一句:“这次事情过了之后,那些人都不敢再寻你的麻烦就是了。” 李花儿紧紧地握着拳头。 半晌,她才开口道:“那这事情,是不是很危险?” 沈珩不懂她怎么问了那么一句。 “以前那个关大人,不就是来查事情的时候,死了吗?”李花儿唇色发白,“那这次,您和太子会不会……” 她顾不上其他了。 前世,并没有军饷的事情,太子也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就在今年三月的时候。 她一直想寻机会提醒,可苦于如今的身份,找不到好的措辞。 却不想突然有了变故。 那些悲惨的事情,会不会提前? 所以她顾不上了,必须趁机把话说出来。 沈珩皱了眉头,仔细打量着她。 一脸的担心。 沈珩不知怎么,也发不出脾气了。 毕竟还是小孩子。 他语带安抚道:“不会有危险的,你走吧。” 李花儿看着他:“你保证?” 她问得很唐突。 沈珩微顿:“是,我保证。” 李花儿舒了一口气,当真和小女孩儿一样地笑了。“好,你们不会有危险就好了。” 说罢,她俯首施礼:“这次的事情,多谢七公子了。” 说罢,起身退了出去。 沈珩坐在那儿,目送她离开。 “真是孩子……”他自言自语着。 …… 出了门的时候,李花儿再也维持不了笑容,就皱了眉头。 她怎么都想不到,查这么个事情,还能牵出别的线索。 方才的提醒,不知道沈珩有没有听进去。 门外,吴家的两个少爷还没走。 吴小少爷探头探脑的,见她出了来,忙跑过来,小声问: “先生说什么了吗?” 李花儿不能对他们说实话,只得模糊道:“只说凭证的事情有着落了。” 吴小少爷顿时喜上眉梢:“真的?” 李花儿点点头。 吴大少爷看着她的表情,还以为她依旧是担心李果儿的事情。 “李花儿。”他叫了她一声。 李花儿侧过头。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先生既然说有消息了和你说,你就等消息就好了。”他安慰道。 李花儿看着他,一笑。 她郑重地蹲身施礼:“这次的事情,还多谢大少爷帮忙。” 吴大少爷忙回礼:“不敢,我也没帮上许多。” 李花儿依旧坚定地施了全礼。 倒是吴小少爷,看见他们二人这个样子,就皱了眉头。 “有什么好对着拜的。”他翻了个白眼。 偏偏他的这句话,就戳了吴大少爷的心思。 他的脸,顿时就红了。 “胡说什么?”他有些生气道,“回去读书了。” 说罢,又对李花儿一抱拳,匆匆就走了。 留下吴小少爷和李花儿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倒是吴小少爷,突然又问李花儿。 “花儿,果儿会不会被公主带到京城去?” 李花儿微怔,摇摇头:“不会的。” 皇宫又不是集市,就算是公主之尊,也没有随便带人进去的事情。 吴小少爷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带去了也不怕,”他似是自言自语的,“我再去把她接出来。” 李花儿被自己口水呛得,咳了两声。 吴小少爷却和下定了决心一样,对李花儿道:“我也去读书了。” 说罢,追着吴大少爷的背影,跑走了。 李花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情了结之后,她是真的要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李果儿的事情了。 …… 这军饷的事情,突然间就在清远县里传开了。 不过一天的时候,清河村的人也都知道了。 “啧啧,三十万两呢!”好多人说起这事情来,都要这么感叹一句。 而更让众人震惊的,是突然有一群军士,就到了清河村。 他们甚至没有去找里正,而是直接到了李花儿家门口,气势汹汹地问道: “谁是李花儿?”(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七章 问话 李花儿正坐在院子里,和冯二囡做着针线。 突然看见这么群人来了,李花儿还算冷静,冯二囡却腿一软,竟然从木桩子上摔了下去。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李花儿忙扶了她一起,抬头看那几个军士道:“我就是李花儿,几位军爷有事情?” 那为首的军士面相甚凶,也不说为什么,只是道了一声: “带走。” 立刻就进来了两个军士,走到了李花儿背后。 李花儿突然就觉得脊背一寒。 如此场景,让她记起来前世被抄家的时候。 不过那两个军士气势虽凶,也只是站在李花儿的背后,并没有动手。 这让她心下稍安。 而周围闻讯跑来看热闹的村民,也个个都被吓到了。 又是这个李花儿! 怎么这村子的热闹,都从她身上来呀! 再看看这几个军爷,个个来者不善。 众人窃窃私语着,猜测出了什么事儿,但都不敢高声。 李花儿则不多问那军士,只对冯二囡道:“二囡姐先回去吧,我去去就回来。” 旁边的众人听见,心中都拼命地摇了摇头。 他们怎么觉得,李花儿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呢? 而冯二囡只拉着她,眼神里带着恐惧。 李花儿拍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而后,就安静地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跟着那几个军士走了。 而匆匆赶来的李家族人,看见这一幕,心中则颇为称愿。 “呸,最好死在县里,才好呢!” 柴氏啐了一口,对身边的族人道。 众人一乐。正要回去,突然就看见陶大娘子身边的何婆子,神色匆匆地过来了。 “何妈妈,这是怎么了?”柴氏忙抛下众人,堆笑来问。 换来的,却是何婆子的怒目而视。 “呸!你们家惹的祸事,竟然还要来问我们!”何婆子也顾不上其他了,当面啐了柴氏一脸。 把柴氏骂懵了。 “何妈妈,你这是……”她就要叫。 却被何婆子照脸给了一巴掌:“闭嘴!” 未散的众人见这里还有事情,忙都竖起了耳朵听。 看见这一巴掌,也都被吓了一跳。 “今儿是怎么了?个个舞刀弄杖的。”有人小声说。 柴氏捂着脸,众目睽睽之下,没被打的那半张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我们娘子叫你现在就过去。”何婆子咬牙切齿地说。 …… 李花儿跟着那几个军士,一路就到了清远县城。 只是他们并没有走那寻常百姓走的城门,而是绕着城墙,到了清远县北面的瓮城。 清远县作为关隘之下的城市,也与别的地方一样,分为瓮城和主城。 不过与别地不同的是,它的瓮城很大,甚至和清远县的主城一样大,并且瓮城之北,还有一个瓮城的瓮城。 瓮城平时只驻扎军士,绝不许百姓入内。 李花儿到了城门之前,就见那守城的军士,比主城的都非常不同,显得更加肃穆些。 带李花儿来的几个军士到了门下,出示了腰牌,城门军要人放下吊桥,却不开城门,而是让他们从旁边一次只能容两人进入的小门,进了瓮城。 李花儿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瓮城。 一进来,就有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意。 且不管这换防来的队伍是哪一支,但军纪倒很是严明。 军士们带着她,一路就到了一处大屋之前。 那屋子样式很是普通,颇有些年头了,但也是这一路走来,最大的屋子里。 而那屋前列着的两队甲士,更说明了这人就是驻扎此处的总领将军。 李花儿正看时,带自己来的那个头头对她道:“你站在这儿。” 李花儿立刻收住步子。 这个头头倒是挺满意的。 虽然是个乡野丫头,但也懂事,没说哭哭啼啼的,路上给他们惹麻烦。 这个头头想着,走到了屋前,拱手道:“将军,卑职将清河村的李花儿带来了。” “带进来。”屋内的将军语气有些冷冰冰。 “进来吧。”那头头回过头,对李花儿道。 李花儿略施礼,抬脚进了屋子。 屋子的正中央,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皮肤黝黑,全身军中常服的将军。 这位将军身后两侧,各立着两个甲士,还有铠甲、兵器摆在其旁。 而在其下,则还有十多个人,都是些副将、偏将之职。 李花儿一见那人,心里却笑了。 想不到还是熟人呢。 …… 李花儿知道这个将军姓佟,算起来今年应该快四十岁了吧。 昔年,这位佟将军和沈珩同为老东海公旗下的先锋,算是个骁勇的人。 前世的时候,一次老公爷回京述职的时候,十二岁的她和姐姐两个人,在高楼的雅间里,见过这群人如何意气风发地自街上走过。 她看的是热闹,所以对这个佟将军也有些印象。 不过那时候,姐姐看的是沈珩,肯定不会看这个佟将军了。 她突然闪过一个很调皮的念头。 每次看见和以往有些关系的人,她都起些有趣的念头。 那佟将军先开了口:“你就是李花儿?” 李花儿回过神,恭敬施礼:“是,小女子正是李花儿。” 口齿清晰,听不出来半点儿害怕。 佟将军那藏在络腮胡子后面的冷脸,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在佟将军眼里,女人也都那儿,这个女人,也没看出多特殊。 也不知道沈老七为什么就能为她,查那些针鼻儿大的小事。 不过为了针鼻儿大的小事,牵出了大事,也很有意思。 “你认识李恩吗?”佟将军沉声道。 “谁?”李花儿脱口而出了一句,旋即知道有些失礼了,忙摇摇头,“小女不认识。” 李恩?难不成是李家什么族亲? 可是天下姓李的人多了,平水州也不只是李花儿这一族姓李。 不过就是她本家这族,她都认不全呢。 佟将军听闻,冷笑一声,用力一拍桌子:“胆敢在这里扯谎?他是你的六叔,又与你爹同时被征丁,你竟然不认识?” 六叔?哪一房的? 李花儿在心中猜测着,依旧不卑不亢地道:“将军明察,小女前年的时候大病了一场,去年四月间才好了,病好之后,就不认识人了。”(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八章 书信 佟将军打量着她。 “你真不认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信任。 “真不认识。”李花儿斩钉截铁地说。 那佟将军又哼了一声:“那,你可认识李大?” 李花儿心中打了个寒战。 “认识,那是我爹。”李花儿看着佟将军,答道。 那佟将军黝黑的脸庞之上的黑眼睛,瞪得圆了些。 他用力一捶案几,怒喝道:“那如今你爹,在什么地方?” 李花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佟将军:“小女不知……” 没等她说完,佟将军就打断了她的话,怒道:“如今李大和李恩都搅在了这军饷大案中,你却左一个不认识,右一个不知道,你是戏耍本将不成?” 李花儿这次,算是彻底呆住了。 不是吧? 她深信李大不可能真与这案子有关,但是那什么李恩,就不一定了。 李花儿突然对自己的族人有了丝“佩服”的感觉。 升斗小民,就是在清河村,都算不得一等一的人家,偏偏就能惹出那一等一通天的事儿来! 李花儿克制住指尖的颤抖,却在一瞬之间,冷静了。 “回将军,小女不知道。”她看着佟将军,眼神中带了些委屈。 “自我爹当兵之后,就再没给家里写过一封信,所以,小女真的不知道他在何处?” 沈珩对她说过,李大最后的消息,是在北三关。 但是这个话一旦此时说出来,李花儿就怕给沈珩惹了麻烦。 毕竟如今沈珩身份特殊,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佟将军,与沈珩算不算一条心。 说着,她又有些天真地问:“将军说我爹和这个军饷案子有关,那将军知道我爹在哪儿吗?” 一脸纯真,就仿佛不知道“军饷案子”四个字,有多重一样。 佟将军被她这一问,登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他惯在行伍之间,家中也没有妹妹,虽然有个女儿,却常年不见。 所以,他还真不会同这种天真的乡野小女孩儿打交道。 “咳咳,那你说你这么多年,没接到过一封你爹的书信?”佟将军硬生生地拗了问题。 李花儿点头:“是,一封都没有过。” “那饷银饷粮呢?” “……”李花儿像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般地沉默了。 “书信都没有,哪儿来的饷银饷粮呢?”李花儿不开心地反问。 这种时候,扮得天真点儿,比惊慌失措大约好些。 佟将军听说,又是一声冷笑,点了点桌上的一摞纸。 “你识字?” “识一些。” “把这个给她。”佟将军对身后的甲士道。 一个甲士立刻过来,将那摞纸给了李花儿。 李花儿将纸接在手中,只看了一眼,手都抖了。 那称呼与文中思家甚切,百般叮咛的话,一看就知道,这是李大这些年里,给家中写的书信。 字迹与自己看到的那个凭证大体一样,但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李花儿一封封快速地翻着,只看日期。 少则一月一封,多则一月两封。 一直到了他入伍后的第二年十月,便戛然而止了。 而这些信,没有一封到了家人的手中。 她知道,李大和家中的联络,必然是被截断了的,却不知道原来有人还将这书信留着。 而如今,机缘巧合之下,这些信就到了自己手中。 佟将军高高地坐在上面,问:“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李花儿抬起头,看向佟将军。 佟将军这才发现,下面站着的这个小女孩儿已经哭了。 李花儿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在这一刻,她突然像这身体的局外人一样。 哭的,是李花儿留在这身体里的对父亲的回忆。 这屋子里那些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肃穆而立的大小将领,看着李花儿样子,难得被勾起了某种情绪。 而佟将军突然不想再问她什么话了。 本就是演一场戏。 李大是被人用了个名字的傀儡,真身还不知道死在北三关的哪个沟里了呢。 “来人,送她到后堂去。”他摆了摆手。 立刻有甲士过来,将李花儿引到了后堂。 李花儿却没动,而是双膝跪下,高高捧着那堆书信,对着佟将军,深深地施了一礼。 “这些书信,小女谢谢将军,替我寻了出来。” 这一礼,为的是李花儿和她的家人。 说罢,才起身和那甲士到了后堂。 佟将军的目光追着她看了一番,这才扭过头,道:“把那个李恩,再带上来!” …… 李花儿往后堂走的时候,只知道前面传了那个叫李恩的人。 而后,到了后堂之中,就在听不见前面说的都是些什么了。 她也没心思去听了。 这案子终归与她无关。 她安静地跪坐在后堂的地席之上,甚至没有心情去看这屋子究竟是什么样子、也没心情去想佟将军让她来后堂,是为了做什么。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翻着这些信,一封封仔仔细细地看过去,轻声地读着。 前世,李花儿并不认识很多字的。 那她读给她听好了。 李大的字并不是很好看,但信中字字句句,都是认真。 可惜,李老头,李婆子,李花儿和金宝,都没机会再看见这些了。 当真可惜了。 就在李花儿感叹的时候,只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李花儿抬起头,就见沈珩自屏风后面转了进来。 看见她泪眼汪汪地抱着一摞信,沈珩轻咳一声,颇有些尴尬:“打扰你了。” 李花儿却坐直了身子,再次施了全礼。 “多谢七公子,若不是你,我怕是一辈子都看不见这些信了。” 沈珩却避开了。 他跪坐在她面前:“这个功,不算我的,说起来发现这事情,也真是巧合。” 沈珩说到这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道:“不过那些事情,也与你无干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那李恩也承认了是他伪造了凭证……自然,现在凭证的事儿,也不算事了。” 李花儿看着他,问道:“真的是因为,我寻这个,才牵出来的?” 沈珩看向她,点点头:“是。”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花儿执意地问了一句。 沈珩不意她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微微皱了眉头,不语。 李花儿依旧很执着:“我爹既然已经不在平水州了,这事情,又怎么会牵扯到他?”(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巧合 沈珩想了一阵子,才道:“有时候,军中兵卒阵亡,将领却不报其死亡,而是留着这人的名字在军中名册上,依旧每月支取粮饷。” 李花儿顿时明白了。 “领空饷……”她喃喃道。 沈珩“嗯”了一声,尾音略微上挑:“你还知道领空饷?” 李花儿摩挲着那些信:“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不新鲜。” 书里也都是这么写的,更不新鲜。 沈珩抬了一下眉毛。 他可不记得有多少戏文,能讲这样的事情。 “事情就巧合在了这里,你爹当年是在石河将军帐下,几年前已经离开平水州,调令的名册也都齐备。但是当我们要查那凭证来历的时候,就查到了你那个六叔李恩,因着他是专管账册的,就有人翻了一下,突然就发现,平水州的军士名册之上,还有一个叫李大的人,籍贯住地与你爹是一样的,每月都领粮饷,查下来,又许多类似你爹这样的有籍无人的人。” 沈珩如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李花儿听得有些愣。 这何止是巧合?! 沈珩看着她的眼神:“是不是巧合?” 李花儿愣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巧合。”她叹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她的语气,突然间不像是个十三岁的乡野丫头了,倒和经历了很多世事一样的人。 沈珩略一沉默,道:“所以这事情,我还要多谢你。” 李花儿摇摇头:“不……七公子,应该谢谢我钱掌柜和我的那些族人。” 如果不是钱掌柜色迷了心,不是李家族人为了一百两银子就蝇营狗苟,那这事情,只怕也发现不了。 沈珩想了想,赞同地笑道:“哈,还真是。不过……” 他想了想,又问她:“你们毕竟是族亲,这样的事情可能要株连的,你不怕?” 李花儿此时的情绪已经恢复了。 她握着那摞书信,笑道:“不怕,冬至的时候,我闹了一场,村里人都听见了,自我爷爷奶奶起,就和本家决裂了,而且……”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事儿我也算有功,论理,还应该褒奖我呢,不是吗?” 沈珩看着李花儿掰着手指头算的样子,失声笑了。 “你当这是做买卖?”他问。 李花儿点点头:“就当买卖做吧。” 沈珩眯缝着眼睛:“你真当这笔买卖,你稳赚?” 李花儿认真道:“我知道自己没赚的,太子也好,您也好,会承认是因为你要管我家的闲事,才勾出来这案子的吗?所以我没赚。” 沈珩绝倒,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而且,我还要谢七公子另一件事。”李花儿笑道,“今天大张旗鼓地把我抓来,是您的主意吧?” 沈珩不答反问:“怎么说?” “如此,我就算被抓来对了口供时,才知道这事儿的,就算别人要报复,也想不到我了,对不对?”李花儿问。 沈珩瞪着她,看了半天。 “我说错了?”李花儿笑问。 “不,我是觉得,你生在这里,可惜了。”沈珩看了很久,才开口,“你要是生在京城,就是第二个关三小姐。” “就是死在了平水州那个关大人的侄女。”沈珩补充了一句。 李花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听见有人说自己很像自己的感觉,太怪了。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说一句:“这如何能比。” 沈珩却不说话了,而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 李花儿害怕自己问出更多不该问的问题,连忙趁沈珩走神的时候起身。 “那现在,我能走了吗?” 沈珩回过神,忙道:“还有钱掌柜的事情没完呢,至多明天,佟将军就会去寻他了。” 李花儿想了想,摇头笑道:“我去和他说吧。” 沈珩微怔:“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李花儿看着他:“官军去找,才是便宜他了。” “怎么说?”沈珩饶有兴趣地问。 李花儿掰着手指头,开始说了。 “一则他本就没事儿,真去找他,他只往我族人身上推就好了,太便宜他了。” “二则,这事儿对我爹和果儿,都造成了太大的影响,让他只在佟将军面前说,太便宜他了。” “三则,”李花儿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我就是讨厌他,所以要自己去出气。” 沈珩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去的时候,也要小心些。” 李花儿看着他:“怎么?” 沈珩笑道:“如今钱掌柜的娘子,已经到了清远县。” 李花儿听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这样子才更好。” …… 清远县城,云来客栈。 今天中午的时候,钱掌柜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做娶李果儿的美梦呢。 谁知就被那温氏闯了进来,从床上拖下来,就开始又撕又打,口中还大声骂着。 客栈掌柜和小二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来要劝。 却被温氏一人推了个趔趄,指着说:“今天谁拦着,我就碰死在这儿!” 客掌柜的脸都绿了。 客栈里打尖和住店的客人,路上匆匆的行人,左右做生意的邻居,都围在了客栈内外,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只见那温氏就和疯了一样,扑过去就要挠钱掌柜的脸,口中还骂着: “啐!你个臭不要脸的!看我不撕了你!” 钱掌柜早被打蒙了,就要往床下钻。 却被温氏一把拉住,低着头就往他胸口撞。 “我在家里给你管着那些小妖精,还帮你打理着铺子里,你却背着老娘做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你看我不打死你!” 钱掌柜一边呵骂一边躲,可是哪里躲得过? 他虽然甚厌温氏的性格,但如今他们县令的那点儿股份,可是靠着温家牵线来的。 温氏依旧不依不饶地:“连个毛儿没长齐的你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家里七八个妖精,我不说你,你还不知足!老天!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楼上正闹着的时候,李花儿也到了客栈门口。 她并没有先上前,而是站在外面,也看了会热闹。 正看着,却被人拉了一下袖子。 回头看时,却是吴大少爷。 “上面怪怕人的,”吴大少爷心有余悸地说,“你先别上去,当心伤了自己。”(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巧合 沈珩想了一阵子,才道:“有时候,军中兵卒阵亡,将领却不报其死亡,而是留着这人的名字在军中名册上,依旧每月支取粮饷。” 李花儿顿时明白了。 “领空饷……”她喃喃道。 沈珩“嗯”了一声,尾音略微上挑:“你还知道领空饷?” 李花儿摩挲着那些信:“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不新鲜。” 书里也都是这么写的,更不新鲜。 沈珩抬了一下眉毛。 他可不记得有多少戏文,能讲这样的事情。 “事情就巧合在了这里,你爹当年是在石河将军帐下,几年前已经离开平水州,调令的名册也都齐备。但是当我们要查那凭证来历的时候,就查到了你那个六叔李恩,因着他是专管账册的,就有人翻了一下,突然就发现,平水州的军士名册之上,还有一个叫李大的人,籍贯住地与你爹是一样的,每月都领粮饷,查下来,又许多类似你爹这样的有籍无人的人。” 沈珩如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李花儿听得有些愣。 这何止是巧合?! 沈珩看着她的眼神:“是不是巧合?” 李花儿愣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巧合。”她叹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她的语气,突然间不像是个十三岁的乡野丫头了,倒和经历了很多世事一样的人。 沈珩略一沉默,道:“所以这事情,我还要多谢你。” 李花儿摇摇头:“不……七公子,应该谢谢我钱掌柜和我的那些族人。” 如果不是钱掌柜色迷了心,不是李家族人为了一百两银子就蝇营狗苟,那这事情,只怕也发现不了。 沈珩想了想,赞同地笑道:“哈,还真是。不过……” 他想了想,又问她:“你们毕竟是族亲,这样的事情可能要株连的,你不怕?” 李花儿此时的情绪已经恢复了。 她握着那摞书信,笑道:“不怕,冬至的时候,我闹了一场,村里人都听见了,自我爷爷奶奶起,就和本家决裂了,而且……”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事儿我也算有功,论理,还应该褒奖我呢,不是吗?” 沈珩看着李花儿掰着手指头算的样子,失声笑了。 “你当这是做买卖?”他问。 李花儿点点头:“就当买卖做吧。” 沈珩眯缝着眼睛:“你真当这笔买卖,你稳赚?” 李花儿认真道:“我知道自己没赚的,太子也好,您也好,会承认是因为你要管我家的闲事,才勾出来这案子的吗?所以我没赚。” 沈珩绝倒,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而且,我还要谢七公子另一件事。”李花儿笑道,“今天大张旗鼓地把我抓来,是您的主意吧?” 沈珩不答反问:“怎么说?” “如此,我就算被抓来对了口供时,才知道这事儿的,就算别人要报复,也想不到我了,对不对?”李花儿问。 沈珩瞪着她,看了半天。 “我说错了?”李花儿笑问。 “不,我是觉得,你生在这里,可惜了。”沈珩看了很久,才开口,“你要是生在京城,就是第二个关三小姐。” “就是死在了平水州那个关大人的侄女。”沈珩补充了一句。 李花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听见有人说自己很像自己的感觉,太怪了。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说一句:“这如何能比。” 沈珩却不说话了,而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 李花儿害怕自己问出更多不该问的问题,连忙趁沈珩走神的时候起身。 “那现在,我能走了吗?” 沈珩回过神,忙道:“还有钱掌柜的事情没完呢,至多明天,佟将军就会去寻他了。” 李花儿想了想,摇头笑道:“我去和他说吧。” 沈珩微怔:“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李花儿看着他:“官军去找,才是便宜他了。” “怎么说?”沈珩饶有兴趣地问。 李花儿掰着手指头,开始说了。 “一则他本就没事儿,真去找他,他只往我族人身上推就好了,太便宜他了。” “二则,这事儿对我爹和果儿,都造成了太大的影响,让他只在佟将军面前说,太便宜他了。” “三则,”李花儿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我就是讨厌他,所以要自己去出气。” 沈珩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去的时候,也要小心些。” 李花儿看着他:“怎么?” 沈珩笑道:“如今钱掌柜的娘子,已经到了清远县。” 李花儿听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这样子才更好。” …… 清远县城,云来客栈。 今天中午的时候,钱掌柜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做娶李果儿的美梦呢。 谁知就被那温氏闯了进来,从床上拖下来,就开始又撕又打,口中还大声骂着。 客栈掌柜和小二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来要劝。 却被温氏一人推了个趔趄,指着说:“今天谁拦着,我就碰死在这儿!” 客掌柜的脸都绿了。 客栈里打尖和住店的客人,路上匆匆的行人,左右做生意的邻居,都围在了客栈内外,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只见那温氏就和疯了一样,扑过去就要挠钱掌柜的脸,口中还骂着: “啐!你个臭不要脸的!看我不撕了你!” 钱掌柜早被打蒙了,就要往床下钻。 却被温氏一把拉住,低着头就往他胸口撞。 “我在家里给你管着那些小妖精,还帮你打理着铺子里,你却背着老娘做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你看我不打死你!” 钱掌柜一边呵骂一边躲,可是哪里躲得过? 他虽然甚厌温氏的性格,但如今他们县令的那点儿股份,可是靠着温家牵线来的。 温氏依旧不依不饶地:“连个毛儿没长齐的你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家里七八个妖精,我不说你,你还不知足!老天!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楼上正闹着的时候,李花儿也到了客栈门口。 她并没有先上前,而是站在外面,也看了会热闹。 正看着,却被人拉了一下袖子。 回头看时,却是吴大少爷。 “上面怪怕人的,”吴大少爷心有余悸地说,“你先别上去,当心伤了自己。”(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章 雅间 吴大少爷现在脸色都是白的。 他确实怕了温氏了。 他长到这个年纪,也算是见识过一些仗着自己有些本事,就恃才傲物,动辄言语伤人的人。 但温氏,绝对是最不同的那一个。 虽然不知道沈先生用了什么办法——应该是与温寡妇有些关系——让这个温氏肯来了。 可是在来的路上,温氏用不重样的话,骂了钱掌柜一路! 吴大少爷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就连见多识广的小喜,也被温氏镇住了。 这妇人,好厉害! 两个人一路默默无语,恨不能自己没长耳朵地,终于到了清远县。 而这温氏也奇怪。 就在要进清远县的时候,她又不骂人了。 甚至话都不说了。 搞得他二人还不习惯了。 进了县城之后,吴大少爷不再好跟着,所以就下了马车,在后面慢慢走。 小喜在前面驾车,就到了客栈。 哪里知道,刚到了这客栈门口,安静了有一段时间的温氏,就突然跳下了车。 然后,就是方才那一幕。 刚好到地方的吴大少爷,就看见小喜眉头拧在了,冲他笑了一下。 吴大少爷被楼上的架势吓到了。 他也是乡村长大的人,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架势! 太可怕了! 所以在人群里,他一看见李花儿,就连忙过来拉她。 李花儿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大少爷这事情,着实受委屈了。”她笑言。 吴大少爷脸上突然就起了红晕。 “没,就是……骂的太难听了,我都没听过的话。”吴大少爷小声道。 李花儿依旧笑着,四下看了一圈。 果然就看见温寡妇藏在人群里,又担忧又咬牙地看着。 李花儿想了想,对吴大少爷笑道:“不怕的,有办法。” 说着,李花儿就蹭到了温寡妇身边,小声道:“温婶子。” 温寡妇乍然听见她说话,立刻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她。 李花儿却赶在她开口之前,笑道:“我就在这客栈的雅间里,要和你妹妹说两句话,你叫她过去。” 温寡妇想要啐一口,却又有些不敢,只是冷着脸:“呸,我……” 李花儿根本不容她说完,就打断她:“我不管,你要是不把她叫来,我就把那事情,说给别人听。” 温寡妇的眼睛里,一下子就起了惊恐。 “你!” 难道她也知道?! 温寡妇早都看见吴大少爷,刚才在和李花儿说话。 她更看见了小喜也在人群里。 她想起了那天看见的什么沈公子,想着他对自己说的话,就打了个激灵。 她看着李花儿,眼神里有了怨毒。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勾着两个男人,臭不要脸!” 她压低了嗓子,咒骂道。 李花儿不怒反笑。 “好,既然你不怕我。” 说罢,她转身就走。 温寡妇慌忙在后面卡住了她。 “你站住!我……我去!”她一咬牙,说道。 李花儿果然停下了步子。 可是温寡妇又跟了一句:“可是……可是我和她很久都不说话了。” 李花儿回眸看了她一眼。 温寡妇的眼睛里闪烁着不自然的光。 “那是你的事,”李花儿冷笑一声,道,“反正一刻钟内她不进来,我就去说。” 她看着热切地看着热闹的人群。 “反正已经搭了戏台子,不是吗?”她轻声道。 而后,她迈步进了客栈,只留温寡妇在原地,气得五官都纠在了一起。 …… 其实,李花儿根本不知道沈珩到底抓了温寡妇什么把柄,才让她如此怕的。 不过很好用就是了。 只见李花儿款步就进了客栈。 客栈掌柜的和伙计们,都在那儿拉架呢,看戏的也比客人多,所以都没有注意她。 李花儿走到楼梯口,突然清了清嗓子,带着怒意道: “你们这是开戏院的还是开客栈的?有人没有?” 她的声音很高,还恰好在温氏说话停歇的间隙,引得别人都在看她。 钱掌柜看见是她,眼睛都瞪圆了。 “你怎么……”他话没说完,就被温氏一巴掌,拍回在了嗓子里。 “好呀,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敢看!”她骂着钱掌柜。 而后,又恶狠狠地瞪着李花儿,仿佛她就是那个妖精一样。 而现场看戏的人里,恰好也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人,立刻就对着李花儿,开始窃窃私语了。 李花儿谁也不理,而是对那掌柜的道:“还能吃饭吗?我要个雅间。” 掌柜的听见,忙道:“有……有!姑娘楼上请。” 李花儿谁都不看,仰着头,就跟着客栈掌柜上了二楼。 而后,从钱掌柜和温氏面前,仰着头走了过去,进了雅间。 …… 李花儿安静地坐在雅间里。 屋子不大,小几、蒲团、屏风一应俱全,地席的四角,还摆着花瓶,里面插着各色鲜花。 窗子上悬着竹帘,半卷着。 伙计送了一壶茶上来,又忙忙地退了出去。 李花儿呡了一口茶水,心情大好。 自从李果儿的事儿出了之后,她第一天心情这么好。 她几乎可以笃定,今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李家族人都要焦头烂额地应对李恩的事情了。 还有陶家,只怕更不会来烦到她了。 如果他们真也有瓜葛。 外面温氏还在跳着脚的骂。 李花儿算着时间,马上就一刻钟了。 而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带来了好大的一阵风。 李花儿抬起头,就看见温氏叉着腰,手里还捏着帕子,正瞪着她。 外面本来有些喧闹的围观者,突然就都不说话了。 取而代之的,是雅间附近的人,都在抻着脖子往屋里看。 温氏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花儿好久,才道:“你就是李家那个丫头?” 李花儿浅笑:“温婶子坐下说罢。” 温氏冷笑一声,走进来,当真坐在李花儿对面。 只是她刚要说话的时候,李花儿却先开口了。 “婶子还是把钱掌柜也请进来,再关了门吧。” 温氏听见她敢说要见钱掌柜,立刻眼睛就瞪圆了。 “呸!你个——” 李花儿立刻拉下脸来,起身就走。 温氏要骂的话,顿时变成了:“你要去哪儿?” “见官。”李花儿沉声道。(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假 温氏气笑了。 “好!见官就见官,你们家不要——” 她正要骂在兴头上,却闭嘴了。 李花儿正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 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李花儿要见官。 那凭证就在钱掌柜手里,就连温氏自己都知道。 她自己也明白,今天这事情她这么撒泼,最多也就是出气。 钱掌柜打定主意要干的,她没办法的。 可这丫头,却敢说见官,她在搞什么把戏? 想着,温氏改了口:“好,我就请来,看你能说出些什么来。” 李花儿这才重新跪坐在地,自斟了一杯茶。 不一会儿,就听见温氏骂骂咧咧地,把钱掌柜赶了进来。 “进去!”温氏推了一把,把人推了进来,又把门用力关上了。 此刻的钱掌柜,当真是惨极了。 帽子歪了,衣服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背上还有划伤。 脸上都是气愤到了极点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泼妇!真是个泼妇!” 温氏都不理他,只是瞪着李花儿,语中带着千万般的讽刺:“他都来了,那是不是现在就让你妹妹来给我敬茶?” 李花儿的颜色一寒,扫了他们一眼。 温氏毫不示弱地瞪着李花儿的眼睛,只不过后面更多的话,还是咽在了喉咙里,不敢说出来。 李花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问钱掌柜:“钱掌柜那个凭证,是谁给你的?” 钱掌柜听见,些微一愣,嘴硬道:“自然是你爹,李大给我的!” 李花儿听说,看了他一眼:“钱掌柜还是好好想想吧,这是关系您身家性命的事情呢。” 这次,不但钱掌柜,连温氏也愣了。 李花儿放下茶杯,问道:“你们知道,我刚从哪儿来吗?” 那夫妻之间二人,不懂她要说什么。 “瓮城,去见了咱们这儿新来的守领将军。” 她扫了一眼表情不屑的钱掌柜。 “钱掌柜不知道咱们平水州,出了大事吧?”她的语气懒洋洋地,“咱们这儿,闹出了军饷大案呢。” 温氏一脸的莫名其妙。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花儿笑了出来。 她两手一摊:“被抓住了个吃空饷的大案,说是我爹也被牵扯在内,可是我爹所在的队伍,三年前就到北边了,和他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钱掌柜夫妻二人,脸色都变了。 李花儿故意叹了一口气,有些惧怕的样子:“将军放才叫了我去,我才知道我爹这么多年都有写信回来。” 说着,她把那摞书信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钱掌柜。 “钱掌柜,敢核对笔迹吗?” 钱掌柜当时就打了个激灵。 温氏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钱掌柜,又看看李花儿。 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 果然,就见李花儿敛了笑容:“那将军如今查办这个案子,正愁抓不到关联的人呢。” 她说着,拿起了一封信,仔细地看着,口中道:“二位自己想想,这事情到底和你们,有多大关系吧。” 钱掌柜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自己当然知道这凭证的真假。 他突然觉得怀里的那个“凭证”,有千斤重了。 “你!你胡说!”他毫无底气地喊了一句。 李花儿听他如此说,再不多话,拿了书信,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温氏慌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见官,就说有军饷案的同党在外,让官府来拿人。” 李花儿瞥了他们一眼,就要甩开人,继续往外走。 温氏哪里肯放。 李花儿立刻拉下脸来,道:“还要杀人灭口吗?” 当然不可能!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 真死了,那就当真说不明白了。 “自……自然不可能。”钱掌柜结结巴巴地说,“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 李花儿冷笑:“你们不好好说,我也不好好说,你们既然笃定凭证是真的,就去让官老爷看看吧。” 温氏眼睛一亮,一手拉着李花儿,一手拧了一把钱掌柜。 “死鬼!你哪来的什么凭证!”她拼命使着眼色。 钱掌柜的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将那凭证拿了出来,撕得粉碎,又塞给了李花儿。 “是!本就没有凭证!”钱掌柜的忙道。 温氏也连忙道:“没有凭证,李大姑娘是好人家,怎么能有这种事儿。” 李花儿看着手中的碎纸,开口又道:“这就算完了?” 钱掌柜夫妻二人,再是一愣。 李花儿抬头看着他俩。 “钱掌柜闹了那么大一场,毁了我爹和我妹妹的名声,如此,就算完了?” 钱掌柜出了一头冷汗。 “你,你还要怎么样?” 李花儿看了一眼门外。 “怎么说,也得在众人前,把话说清楚吧?”她笑盈盈地说。 钱掌柜还没想好,温氏就先动了。 只见她过去,猛地拉开门,拉着李花儿的手就往外走,口中笑道: “大侄女别生气,你伯伯也是被人蒙骗了,你爹那样的人,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 钱掌柜终于反应过来,忙也跟出来,不停地作揖道:“误会,当真都是误会。” 李花儿看着这夫妻的一唱一和,半天才懒洋洋地说: “真是误会?” “真是误会!” “真没有凭证?” “真没有!哪儿能有呢?” 李花儿这才满意地甩开温氏的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让掌柜的结了自己雅间的茶钱,迈步就下了楼。 围观的群众却都愣了,他们可都听知事的人,说了李家的事儿,还等着继续打呢。 结果,怎么又挽着手,说是误会了? 他们看着李花儿向外走的身影,又看着温氏一个劲儿捶打钱掌柜,把他拉进客房的样子。 这……这就完了? 李花儿心情大好地出来,对着人群中的吴大少爷和小喜浅浅一笑。 只她刚走出人群,就听见了李果儿在街对面叫道:“姐姐。” 就见李果儿下了一辆马车,跑过来扑在她的怀里。 “我想你了,姐姐。”李果儿在公主处待了几天,明显人都圆润了。 李花儿笑着,正要说话,突然就听见一个男人道: “花儿,果儿,你们怎么在这儿?”(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假 温氏气笑了。 “好!见官就见官,你们家不要——” 她正要骂在兴头上,却闭嘴了。 李花儿正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 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李花儿要见官。 那凭证就在钱掌柜手里,就连温氏自己都知道。 她自己也明白,今天这事情她这么撒泼,最多也就是出气。 钱掌柜打定主意要干的,她没办法的。 可这丫头,却敢说见官,她在搞什么把戏? 想着,温氏改了口:“好,我就请来,看你能说出些什么来。” 李花儿这才重新跪坐在地,自斟了一杯茶。 不一会儿,就听见温氏骂骂咧咧地,把钱掌柜赶了进来。 “进去!”温氏推了一把,把人推了进来,又把门用力关上了。 此刻的钱掌柜,当真是惨极了。 帽子歪了,衣服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背上还有划伤。 脸上都是气愤到了极点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泼妇!真是个泼妇!” 温氏都不理他,只是瞪着李花儿,语中带着千万般的讽刺:“他都来了,那是不是现在就让你妹妹来给我敬茶?” 李花儿的颜色一寒,扫了他们一眼。 温氏毫不示弱地瞪着李花儿的眼睛,只不过后面更多的话,还是咽在了喉咙里,不敢说出来。 李花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问钱掌柜:“钱掌柜那个凭证,是谁给你的?” 钱掌柜听见,些微一愣,嘴硬道:“自然是你爹,李大给我的!” 李花儿听说,看了他一眼:“钱掌柜还是好好想想吧,这是关系您身家性命的事情呢。” 这次,不但钱掌柜,连温氏也愣了。 李花儿放下茶杯,问道:“你们知道,我刚从哪儿来吗?” 那夫妻之间二人,不懂她要说什么。 “瓮城,去见了咱们这儿新来的守领将军。” 她扫了一眼表情不屑的钱掌柜。 “钱掌柜不知道咱们平水州,出了大事吧?”她的语气懒洋洋地,“咱们这儿,闹出了军饷大案呢。” 温氏一脸的莫名其妙。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花儿笑了出来。 她两手一摊:“被抓住了个吃空饷的大案,说是我爹也被牵扯在内,可是我爹所在的队伍,三年前就到北边了,和他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钱掌柜夫妻二人,脸色都变了。 李花儿故意叹了一口气,有些惧怕的样子:“将军放才叫了我去,我才知道我爹这么多年都有写信回来。” 说着,她把那摞书信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钱掌柜。 “钱掌柜,敢核对笔迹吗?” 钱掌柜当时就打了个激灵。 温氏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钱掌柜,又看看李花儿。 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 果然,就见李花儿敛了笑容:“那将军如今查办这个案子,正愁抓不到关联的人呢。” 她说着,拿起了一封信,仔细地看着,口中道:“二位自己想想,这事情到底和你们,有多大关系吧。” 钱掌柜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自己当然知道这凭证的真假。 他突然觉得怀里的那个“凭证”,有千斤重了。 “你!你胡说!”他毫无底气地喊了一句。 李花儿听他如此说,再不多话,拿了书信,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温氏慌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见官,就说有军饷案的同党在外,让官府来拿人。” 李花儿瞥了他们一眼,就要甩开人,继续往外走。 温氏哪里肯放。 李花儿立刻拉下脸来,道:“还要杀人灭口吗?” 当然不可能!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 真死了,那就当真说不明白了。 “自……自然不可能。”钱掌柜结结巴巴地说,“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 李花儿冷笑:“你们不好好说,我也不好好说,你们既然笃定凭证是真的,就去让官老爷看看吧。” 温氏眼睛一亮,一手拉着李花儿,一手拧了一把钱掌柜。 “死鬼!你哪来的什么凭证!”她拼命使着眼色。 钱掌柜的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将那凭证拿了出来,撕得粉碎,又塞给了李花儿。 “是!本就没有凭证!”钱掌柜的忙道。 温氏也连忙道:“没有凭证,李大姑娘是好人家,怎么能有这种事儿。” 李花儿看着手中的碎纸,开口又道:“这就算完了?” 钱掌柜夫妻二人,再是一愣。 李花儿抬头看着他俩。 “钱掌柜闹了那么大一场,毁了我爹和我妹妹的名声,如此,就算完了?” 钱掌柜出了一头冷汗。 “你,你还要怎么样?” 李花儿看了一眼门外。 “怎么说,也得在众人前,把话说清楚吧?”她笑盈盈地说。 钱掌柜还没想好,温氏就先动了。 只见她过去,猛地拉开门,拉着李花儿的手就往外走,口中笑道: “大侄女别生气,你伯伯也是被人蒙骗了,你爹那样的人,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 钱掌柜终于反应过来,忙也跟出来,不停地作揖道:“误会,当真都是误会。” 李花儿看着这夫妻的一唱一和,半天才懒洋洋地说: “真是误会?” “真是误会!” “真没有凭证?” “真没有!哪儿能有呢?” 李花儿这才满意地甩开温氏的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让掌柜的结了自己雅间的茶钱,迈步就下了楼。 围观的群众却都愣了,他们可都听知事的人,说了李家的事儿,还等着继续打呢。 结果,怎么又挽着手,说是误会了? 他们看着李花儿向外走的身影,又看着温氏一个劲儿捶打钱掌柜,把他拉进客房的样子。 这……这就完了? 李花儿心情大好地出来,对着人群中的吴大少爷和小喜浅浅一笑。 只她刚走出人群,就听见了李果儿在街对面叫道:“姐姐。” 就见李果儿下了一辆马车,跑过来扑在她的怀里。 “我想你了,姐姐。”李果儿在公主处待了几天,明显人都圆润了。 李花儿笑着,正要说话,突然就听见一个男人道: “花儿,果儿,你们怎么在这儿?”(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来 李花儿抬起头,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三个男人。 中间的那个男人,穿着日常的粗布薄衫,个子高高的,有些消瘦,肤色黝黑,精神看起来好极了。 在看向李花儿的时候,男子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李花儿呆呆地现在那儿,内心突然知道了,这个男人可能是谁。 果然,那男人身边的两个人,开口笑道:“李头,这俩就是你的女儿?长得可真好!” 真的是李大!李大回来了! 李果儿此刻,却害怕地拉着李花儿手,看过去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的迷茫。 “你是……爹?”过了很久,李果儿才不确定地说。 男子还浑然不觉地笑着,弯下腰,对李果儿道:“果儿不认识爹了?” 真的是李大! 他不但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甚至过得还很不错。 听方才周围那两个人叫他的称呼,他竟然,在那军中,还是个有小小军职的。 李花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嘴唇轻轻地颤抖着。 比李大突然回来了这件事情,更让李花儿震惊的,大概就是他竟然过得还很不错了。 李花儿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愤怒。 如果他有这样的本事,在这样的环境下,都能在军中混得这样的好,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截断了与家中的联系! 家中如今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知道吗! 她甚至没有办法去想象,李花儿的心情。 那时候,李花儿还是在如今的三年后,再北上寻父的! 李大对在大街上,乍然看见她们姐妹二人,当真是又惊又喜。 他是跟着队伍调防,今日才刚刚回到清远县的。 刚到了县里,他就迫不及待地同顶头的副将请了假,要回家来看看。 在回家之前,他还要买很多东西——买给爹娘的,买给妻子的,买给三个儿女的。 所以才在这儿,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们。 他站在那儿,看着李花儿突变的表情,和李果儿茫然又委屈的神色,也奇怪起来了。 李大抓了抓头发,又说了一句:“花儿,果儿,你们不认识爹了吗?” 李果儿的头微微侧了侧,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一样。 “你是……我爹吗?”她说话的声气很弱,和这几天在公主处养出来的活泼,很不一样。 李大笑了:“果儿真的不认识爹了?” 李果儿抖着唇,突然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放开李花儿的手,飞扑到李大的怀里,大声地哭叫着: “爹!爹!你怎么才回来!爹!” 比上次,在善堂里,看见张氏时候的哭声,还要凄厉。 这客栈周围看热闹的人,本就没走多远。 如今突然听见一个小女孩儿那么凄凉的哭爹声音,忙又偷偷凑了回来,想要看个究竟。 李大被李果儿哭得,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李果儿抱了起来,用心安抚:“果儿怎么了?果儿别哭,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他正安抚着李果儿,突然就听见闻讯赶来的柯掌柜惊讶地道: “李兄弟?真是李兄弟?” 李大转过头,就看见了柯掌柜那张充满了惊讶表情的圆脸。 “柯掌柜。”李大笑得憨厚,一边安抚着李果儿,一边对柯掌柜道,“柯掌柜别来无恙,生意可好?” “好……好……”柯掌柜木楞地说着。 显然,他也没从李大回来了这个事情上反应过来。 他和众人一样,一直以为李大已经死了呀! 柯掌柜还要说话,就见一直站在那儿的李花儿,一跺脚,谁也不理,转身就走。 吴大少爷看见李花儿走了,这才从李大回来了的震惊里转醒过来。 他忙走过来,对李大道:“李大叔。” 李大还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李花儿的背影。 听见吴大少爷和他说话,他还想要开口称呼。 “快跟上去,回家看看吧。”吴大少爷不等他开口,只是如是急道。 纵然李大再懵懂,此刻也隐约明白,出事了。 “哦,好!”他不再说话,而是抱着李果儿,大步跟了上去。 那跟着李大的两个人,互相对看了一眼,也提着东西,追了过去。 此时,吴小少爷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见状,就要跟上去,却被吴大少爷拦住了。 “哥!”吴小少爷不满地嚷了一声,“真是李大叔回来了?” “别人家好容易重逢,你去做什么?”吴大少爷抓着他的胳膊。 吴小少爷依旧不服气,但还是停了脚步站在那儿,看着李大的身影渐渐消失。 而后,他却又开心了起来。 “太好了,李大叔回来了,我可以让他把果儿嫁给我了!” 吴大少爷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的脖颈,不重。 他的心中,则在为李花儿担心。 …… 李花儿听见了李大在后面叫自己的声音。 但她只当没听见,大踏步地往家里走。 李果儿依旧在哭,快到清河村的时候,声音都已经嘶哑到不像她自己了。 李大慌乱极了。 他终于意识到,家中发生的事情,可能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花儿!”快到村口的时候,李大再也忍不住,抱着李果儿,快步跑到李花儿身边,声音带着惊恐,“花儿,家里到底……” 等李大看清楚李花儿的表情,后面的话,怎么都问不出来了。 李花儿的脸上,交织着委屈、难过、愤怒与绝望,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拼命地落下来。 “花儿,花儿,没事儿,爹回来了,再不会有事儿了。” 李花儿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她,已经从最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在军中的时候,环境定然不比家里好。 李花儿甚至不敢想象,他是怎么能从北三关那样的地方,在别人的监视和妄图从他身上套取些什么的情况下,活着回来的。 真好,李大真的还活着,而且活得还很好。 可惜…… 她突然拼命摇着头,捂着脸哭道:“不会回来了,不会再回去了,看不见了。” 李大的很多家人,包括李花儿,都不会看见他活着回来了。 说着,李花儿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感情,低着头,边哭边进了村。(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来 李花儿抬起头,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三个男人。 中间的那个男人,穿着日常的粗布薄衫,个子高高的,有些消瘦,肤色黝黑,精神看起来好极了。 在看向李花儿的时候,男子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李花儿呆呆地现在那儿,内心突然知道了,这个男人可能是谁。 果然,那男人身边的两个人,开口笑道:“李头,这俩就是你的女儿?长得可真好!” 真的是李大!李大回来了! 李果儿此刻,却害怕地拉着李花儿手,看过去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的迷茫。 “你是……爹?”过了很久,李果儿才不确定地说。 男子还浑然不觉地笑着,弯下腰,对李果儿道:“果儿不认识爹了?” 真的是李大! 他不但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甚至过得还很不错。 听方才周围那两个人叫他的称呼,他竟然,在那军中,还是个有小小军职的。 李花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嘴唇轻轻地颤抖着。 比李大突然回来了这件事情,更让李花儿震惊的,大概就是他竟然过得还很不错了。 李花儿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愤怒。 如果他有这样的本事,在这样的环境下,都能在军中混得这样的好,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截断了与家中的联系! 家中如今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知道吗! 她甚至没有办法去想象,李花儿的心情。 那时候,李花儿还是在如今的三年后,再北上寻父的! 李大对在大街上,乍然看见她们姐妹二人,当真是又惊又喜。 他是跟着队伍调防,今日才刚刚回到清远县的。 刚到了县里,他就迫不及待地同顶头的副将请了假,要回家来看看。 在回家之前,他还要买很多东西——买给爹娘的,买给妻子的,买给三个儿女的。 所以才在这儿,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们。 他站在那儿,看着李花儿突变的表情,和李果儿茫然又委屈的神色,也奇怪起来了。 李大抓了抓头发,又说了一句:“花儿,果儿,你们不认识爹了吗?” 李果儿的头微微侧了侧,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一样。 “你是……我爹吗?”她说话的声气很弱,和这几天在公主处养出来的活泼,很不一样。 李大笑了:“果儿真的不认识爹了?” 李果儿抖着唇,突然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放开李花儿的手,飞扑到李大的怀里,大声地哭叫着: “爹!爹!你怎么才回来!爹!” 比上次,在善堂里,看见张氏时候的哭声,还要凄厉。 这客栈周围看热闹的人,本就没走多远。 如今突然听见一个小女孩儿那么凄凉的哭爹声音,忙又偷偷凑了回来,想要看个究竟。 李大被李果儿哭得,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李果儿抱了起来,用心安抚:“果儿怎么了?果儿别哭,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他正安抚着李果儿,突然就听见闻讯赶来的柯掌柜惊讶地道: “李兄弟?真是李兄弟?” 李大转过头,就看见了柯掌柜那张充满了惊讶表情的圆脸。 “柯掌柜。”李大笑得憨厚,一边安抚着李果儿,一边对柯掌柜道,“柯掌柜别来无恙,生意可好?” “好……好……”柯掌柜木楞地说着。 显然,他也没从李大回来了这个事情上反应过来。 他和众人一样,一直以为李大已经死了呀! 柯掌柜还要说话,就见一直站在那儿的李花儿,一跺脚,谁也不理,转身就走。 吴大少爷看见李花儿走了,这才从李大回来了的震惊里转醒过来。 他忙走过来,对李大道:“李大叔。” 李大还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李花儿的背影。 听见吴大少爷和他说话,他还想要开口称呼。 “快跟上去,回家看看吧。”吴大少爷不等他开口,只是如是急道。 纵然李大再懵懂,此刻也隐约明白,出事了。 “哦,好!”他不再说话,而是抱着李果儿,大步跟了上去。 那跟着李大的两个人,互相对看了一眼,也提着东西,追了过去。 此时,吴小少爷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见状,就要跟上去,却被吴大少爷拦住了。 “哥!”吴小少爷不满地嚷了一声,“真是李大叔回来了?” “别人家好容易重逢,你去做什么?”吴大少爷抓着他的胳膊。 吴小少爷依旧不服气,但还是停了脚步站在那儿,看着李大的身影渐渐消失。 而后,他却又开心了起来。 “太好了,李大叔回来了,我可以让他把果儿嫁给我了!” 吴大少爷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的脖颈,不重。 他的心中,则在为李花儿担心。 …… 李花儿听见了李大在后面叫自己的声音。 但她只当没听见,大踏步地往家里走。 李果儿依旧在哭,快到清河村的时候,声音都已经嘶哑到不像她自己了。 李大慌乱极了。 他终于意识到,家中发生的事情,可能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花儿!”快到村口的时候,李大再也忍不住,抱着李果儿,快步跑到李花儿身边,声音带着惊恐,“花儿,家里到底……” 等李大看清楚李花儿的表情,后面的话,怎么都问不出来了。 李花儿的脸上,交织着委屈、难过、愤怒与绝望,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拼命地落下来。 “花儿,花儿,没事儿,爹回来了,再不会有事儿了。” 李花儿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她,已经从最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在军中的时候,环境定然不比家里好。 李花儿甚至不敢想象,他是怎么能从北三关那样的地方,在别人的监视和妄图从他身上套取些什么的情况下,活着回来的。 真好,李大真的还活着,而且活得还很好。 可惜…… 她突然拼命摇着头,捂着脸哭道:“不会回来了,不会再回去了,看不见了。” 李大的很多家人,包括李花儿,都不会看见他活着回来了。 说着,李花儿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感情,低着头,边哭边进了村。(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见鬼 李大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也没办法问李果儿,因为李果儿如今已经在他的肩膀上,快要哭晕了。 他只好快步跟了上去,口中担忧道:“花儿,慢些走,当地摔了。” 李花儿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边哭边走。 跟着李大来的那两个人,也是满脸的茫然,双双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如今已经进了村,又是下午近晚的时候,不少人都从田地里回来了。 到了一处院子前,就有几个人,袖着手,农具放在一边,正在唠嗑。 这些人闲聊的,刚好就是李花儿的事儿。 “竟然抓去了县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其中一个人正说着,就见李花儿哭着从他们眼前经过。 那几个刚露出热切八卦的神色,可当他们看清李花儿后面跟着的人是谁的时候,突然就都瞪大了眼睛,不说话了。 “李,李大?”有人叫了他一声。 李大只顾着担心李花儿,没注意到旁边,现在听见有人叫自己,就微微停了脚步,急急地应了一声:“何大哥,何二哥,曹兄弟……”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就先觉得奇怪了。 因为这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李大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听见那个曹兄弟大声惊呼道: “我的老天爷!是李大哥?你……你还活着?!” 李大更奇怪了。 这叫什么话?他什么死过吗? 难怪都这么惊恐,合着当他是鬼?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更担心女儿,就急忙丢下一句:“改日和你们说话。” 说着,忙又去追李花儿了。 而后,李大终于明白了,方才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一路上,看见的每一个村民,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 真的仿佛他是鬼怪重生一样, 李大越来越害怕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就看见柴氏从陶家门口的岔路上,走了下来。 …… 柴氏脸色是惨白的,脸上还有好多道红印子。 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吃空饷! 军里的小六,竟然还牵扯在了这样的大事里! 都说四房本事,原来本事在这儿! 难怪这些年,陶家对他们如此阔绰。 可现在,却因为那个凭证,被有心人知道了,才发现的! 都是三房撺掇的,却是她挨打。 柴氏腹诽着李三太爷和李义,却更恨极了刘氏。 平时天天仿佛自己精得和猴子一样,结果却真成了猴子。 被人戏耍的猴子。 一百两而已,就害得她被陶大娘子打了一顿。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妇! 柴氏心中骂着,打定主意,一定要打刘氏一顿,把这口气出了。 哪知刚走到路口,柴氏就看见李花儿一路哭着,走了过去。 柴氏眼睛都绿了。 一切也都是这个浪娘的惹的! 她和她的死妹子,都是那死鬼李大的毒种! 打刘氏之前,豁出去先打她一顿。 打定主意的柴氏怪叫一声:“李花儿!” 话音未落,就要扑过去。 李花儿此时恍恍惚惚的,根本没听见,依旧往前走。 谁知,柴氏脚下刚跑了两步,就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道: “三弟妹?” 柴氏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 她的脖子仿佛彻底僵住了一样,一点点,一点点地,好容易才转到了李大的方向。 一个八尺高的汉子,气宇轩昂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紧张、和困惑。 可不就是李大吗! 李大……他不是……死在北面了? 柴氏傻住了,站在那儿,眼睛睁到了平时的一倍大。 难道,白天见鬼了不成? 李大又叫了一声:“三弟妹?” 真是鬼! 鬼魂来索命了! 柴氏两眼一翻,差点儿死在那儿。 紧接着,柴氏“嗷”地叫了一嗓子,转身就跑。 边跑还边道:“鬼!鬼呀!冤魂来索命了!我的妈呀!” 李大将那“冤魂索命”四个字,听得真真的。 原来,他们真的当自己死了?! 怎么可能?! 李大心中更慌了,再顾不得其他,追着李花儿,就往家中跑。 …… 李花儿一路哭着就到了家门口。 此时,孙家人刚好也都从地里回来了。 看见李花儿哭得这么厉害,孙三贤先蹦了起来。 “傻花儿?!你怎么了?!县老爷为难你了不成?” 孟氏在后面,用力给了孙三贤一巴掌,不许他和李花儿说话。 这家人,太不祥了,怎么什么事儿都有他们的? 以后,还是要躲他们远远的才好! 童氏也忙问:“花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把你抓去了?你先别哭,说出来我们也好拿个主意。” 就在他们问的时候,李大已经到了家门口,因为听见童氏说话,就对着他们叫了一声: “孙大嫂。” 孙家众人,齐齐转过头,看向李大。 然后,一起睁大了眼睛,叫上满满的都是惊讶的神色。 尤其是孟氏,一呆之下,竟然将手中的锄头都掉了,差点儿打在了自己脚上。 “我的老天爷!”孟氏惊呼道,“李大哥,你……你……你还活着?” 孙家老大孙发财,平时那样不爱说话的一个人,此时都快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他。 “你……你真是李大?” 李大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们,直愣愣地问了一句: “你们……你们怎么都当我死了?” 他还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几个自村口,就跟着自己的村民。 村民们都和看稀奇物一样地看着他。 听见李大问,几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这,这要如何说? 尤其是其中,还有陶家的二老爷。 看见了李大回来,心都是抖的。 军饷的事情还没闹明白,李大却又回来了! 这以后,可要怎么办? …… 李花儿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她只是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推开了院门。 她没有理会对着李大发出了警惕呼声的虎子,而是径自回了屋里。 她也没有去她和李果儿住的屋子,而是到了平日放杂物的屋子里。 而后,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 院子里,传来孙发财让李大快进家看看吧的说话声; 紧接着,就听见李大近乎凄凉的哭喊声。 “爹!娘!”(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见鬼 李大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也没办法问李果儿,因为李果儿如今已经在他的肩膀上,快要哭晕了。 他只好快步跟了上去,口中担忧道:“花儿,慢些走,当地摔了。” 李花儿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边哭边走。 跟着李大来的那两个人,也是满脸的茫然,双双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如今已经进了村,又是下午近晚的时候,不少人都从田地里回来了。 到了一处院子前,就有几个人,袖着手,农具放在一边,正在唠嗑。 这些人闲聊的,刚好就是李花儿的事儿。 “竟然抓去了县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其中一个人正说着,就见李花儿哭着从他们眼前经过。 那几个刚露出热切八卦的神色,可当他们看清李花儿后面跟着的人是谁的时候,突然就都瞪大了眼睛,不说话了。 “李,李大?”有人叫了他一声。 李大只顾着担心李花儿,没注意到旁边,现在听见有人叫自己,就微微停了脚步,急急地应了一声:“何大哥,何二哥,曹兄弟……”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就先觉得奇怪了。 因为这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李大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听见那个曹兄弟大声惊呼道: “我的老天爷!是李大哥?你……你还活着?!” 李大更奇怪了。 这叫什么话?他什么死过吗? 难怪都这么惊恐,合着当他是鬼?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更担心女儿,就急忙丢下一句:“改日和你们说话。” 说着,忙又去追李花儿了。 而后,李大终于明白了,方才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一路上,看见的每一个村民,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 真的仿佛他是鬼怪重生一样, 李大越来越害怕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就看见柴氏从陶家门口的岔路上,走了下来。 …… 柴氏脸色是惨白的,脸上还有好多道红印子。 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吃空饷! 军里的小六,竟然还牵扯在了这样的大事里! 都说四房本事,原来本事在这儿! 难怪这些年,陶家对他们如此阔绰。 可现在,却因为那个凭证,被有心人知道了,才发现的! 都是三房撺掇的,却是她挨打。 柴氏腹诽着李三太爷和李义,却更恨极了刘氏。 平时天天仿佛自己精得和猴子一样,结果却真成了猴子。 被人戏耍的猴子。 一百两而已,就害得她被陶大娘子打了一顿。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妇! 柴氏心中骂着,打定主意,一定要打刘氏一顿,把这口气出了。 哪知刚走到路口,柴氏就看见李花儿一路哭着,走了过去。 柴氏眼睛都绿了。 一切也都是这个浪娘的惹的! 她和她的死妹子,都是那死鬼李大的毒种! 打刘氏之前,豁出去先打她一顿。 打定主意的柴氏怪叫一声:“李花儿!” 话音未落,就要扑过去。 李花儿此时恍恍惚惚的,根本没听见,依旧往前走。 谁知,柴氏脚下刚跑了两步,就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道: “三弟妹?” 柴氏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 她的脖子仿佛彻底僵住了一样,一点点,一点点地,好容易才转到了李大的方向。 一个八尺高的汉子,气宇轩昂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紧张、和困惑。 可不就是李大吗! 李大……他不是……死在北面了? 柴氏傻住了,站在那儿,眼睛睁到了平时的一倍大。 难道,白天见鬼了不成? 李大又叫了一声:“三弟妹?” 真是鬼! 鬼魂来索命了! 柴氏两眼一翻,差点儿死在那儿。 紧接着,柴氏“嗷”地叫了一嗓子,转身就跑。 边跑还边道:“鬼!鬼呀!冤魂来索命了!我的妈呀!” 李大将那“冤魂索命”四个字,听得真真的。 原来,他们真的当自己死了?! 怎么可能?! 李大心中更慌了,再顾不得其他,追着李花儿,就往家中跑。 …… 李花儿一路哭着就到了家门口。 此时,孙家人刚好也都从地里回来了。 看见李花儿哭得这么厉害,孙三贤先蹦了起来。 “傻花儿?!你怎么了?!县老爷为难你了不成?” 孟氏在后面,用力给了孙三贤一巴掌,不许他和李花儿说话。 这家人,太不祥了,怎么什么事儿都有他们的? 以后,还是要躲他们远远的才好! 童氏也忙问:“花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把你抓去了?你先别哭,说出来我们也好拿个主意。” 就在他们问的时候,李大已经到了家门口,因为听见童氏说话,就对着他们叫了一声: “孙大嫂。” 孙家众人,齐齐转过头,看向李大。 然后,一起睁大了眼睛,叫上满满的都是惊讶的神色。 尤其是孟氏,一呆之下,竟然将手中的锄头都掉了,差点儿打在了自己脚上。 “我的老天爷!”孟氏惊呼道,“李大哥,你……你……你还活着?” 孙家老大孙发财,平时那样不爱说话的一个人,此时都快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他。 “你……你真是李大?” 李大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们,直愣愣地问了一句: “你们……你们怎么都当我死了?” 他还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几个自村口,就跟着自己的村民。 村民们都和看稀奇物一样地看着他。 听见李大问,几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这,这要如何说? 尤其是其中,还有陶家的二老爷。 看见了李大回来,心都是抖的。 军饷的事情还没闹明白,李大却又回来了! 这以后,可要怎么办? …… 李花儿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她只是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推开了院门。 她没有理会对着李大发出了警惕呼声的虎子,而是径自回了屋里。 她也没有去她和李果儿住的屋子,而是到了平日放杂物的屋子里。 而后,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 院子里,传来孙发财让李大快进家看看吧的说话声; 紧接着,就听见李大近乎凄凉的哭喊声。 “爹!娘!”(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难过 李大对着李老头和李婆子的牌位,嚎啕大哭。 一边哭着,一边就拉住了果儿的手。 “果儿,你娘呢?你弟呢?”他急切地问。 可是李果儿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哪里还能说话? 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李花儿突然害怕起来。 害怕李大来问自己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觉得自己没有勇气,把这些惨事说给李大听。 院子里一阵杂乱,传来了隔壁孙大伯和孙四叔的说话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李大茫然又惊恐的哭问。 院子里,孙大伯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里,事情很多,他们桩桩件件,每一样都说给了李大听。 开始,李花儿还能听见李大的喊声: “不可能!我有写信,我经常写信的!即使到了北面,我也有写信回来的……” 后来,又是喃喃自语一样的沙哑声音。 “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到了最后,李花儿再听不见李大说话的声音,只有一个汉子的嚎啕大哭。 …… 李花儿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她很累,甚至没有力气去想,李大那句“到了北面,也有写信回来”的话。 她靠在角落里,喃喃自语道:“李花儿,你爹终于回家了。” 不知道李花儿在那世里,知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如今,算我对你的承诺达成了吗? 那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自己现在这样昏昏沉沉地,是不是马上就要到那世里了? 可是,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好多谜团不知道呢…… 她晕沉沉地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只是在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把什么东西披在自己身上。 而后,是一双冷冰冰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手。 李花儿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迎面看见的,是李果儿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背上,是李果儿刚给自己披上的薄被。 窗外,仿佛天地之间黑色了。 她在想什么? 不过是李大回来了,她哭得累了些,难受了些,竟然就想到了那些怪念头。 重聚之时的悲喜而已,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能为这些卸了心气。 况且这明明是好事! 想着,李花儿揉了揉眼睛,露出了个笑容。 她揽着李果儿,用被子将她也裹住。 李果儿则乖巧地靠在她身上。 “姐姐,爹让我们去那屋里睡。”李果儿小声道。 李花儿摇摇头:“姐姐想在这儿坐一会儿。” 李果儿点点头:“爹也说了,你要是不想回去,就让我把被子给你披上。” 李花儿微微一顿:“爹呢?” 这个称呼,只怕当年的时候,她未必能叫出口。 “在爷爷奶奶面前跪着,不让人来吵你,”李果儿道,“跟着来的那两个叔叔陪着。” 李花儿嗯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姐妹二人坐了一会儿,李果儿才又小声道: “姐姐,爹回来了。” 李花儿点点头:“嗯。” “娘也会回来吗?” “会……” 李果儿有气无力地靠在李花儿的身上,小声啜泣着。 哭累了,就昏昏睡了过去。 外面,则传来了李大低声的哭泣。 伴着两个人的哭声,李花儿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梦见了很多自己还是关三小姐的事情。 那些至亲,那些好友,那些开始的幸,与之后的不幸。 都会好的,今生,就像李大会回家一样,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外面就传来了声音。 李花儿猛地被惊醒。 只听见外面有人叫道:“李头儿?李头儿你去哪儿?” 没有李大说话的声音。 本来还睡着的李果儿,突然也醒了过来。 “爹呢!”她像是以为昨天的事情是一场梦一样,又哭了。 李花儿心中发慌,来不及安慰她,先起身跑了出去。 “爹!”李花儿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本以为难叫出口的话,第一次说出了口之后,也就没那么难了。 个子本来高大挺拔的李大,此时佝偻着腰,正往外走。 只是听见李花儿叫他,他才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肩膀却在发抖。 太阳刚刚才露了头,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爹,这么早,你去哪儿?”李花儿担心地问道。 他可千万莫要此时抱了向陶家报仇的念头。 一刀接过了陶大少爷,那样的快意恩仇固然很好,可是那样,不然他们一家都成了犯人。 那岂不是称了幕后人的愿? 她要的,不是陶大少爷一人偿命,而是陶家因为自己的所有行为,付出代价。?李大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开口。 “我……我去把你娘接回家。” 李花儿突然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天还早,渡口还没开呢。”她轻声道。 李大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我就在渡口等着,你和果儿先吃些东西吧,都饿了。” 李花儿点点头。 “嗯,我们等你接了娘回来,一起吃。”她轻声道。 李大又抹了一把泪,点点头:“多做些,你这两个叔叔,也在这儿吃。” 那跟着李大来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李头你放心去接大嫂,我们在这儿守着,不会有事的。” 这个人说话有些北方的口音,显然是那面来的。 李大不再言语,只拖着疲惫而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 李花儿回过头,看见爷爷奶奶的灵位,显然是被拿起来,又重新放下的。 李大到河边,不仅仅是为了接张氏回家,也是为了去哭自己那夭折的儿子吧。 李花儿恍惚记得,李大甚至没能看几眼金宝。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而后,回头对那两个人道:“二位叔叔先坐着,我去烧水” 那两个人连忙客气道:“不用了。” 李花儿此时也挤不出来笑容,只是道:“要的,你们是客人。” 那人笑道:“什么客人,我们都是李头的兄弟,你还不知道吧?李头可是我们先锋营的督卫呢!” 督卫?李花儿怔了一下。 她还以为,李大最多是个校尉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难过 李大对着李老头和李婆子的牌位,嚎啕大哭。 一边哭着,一边就拉住了果儿的手。 “果儿,你娘呢?你弟呢?”他急切地问。 可是李果儿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哪里还能说话? 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李花儿突然害怕起来。 害怕李大来问自己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觉得自己没有勇气,把这些惨事说给李大听。 院子里一阵杂乱,传来了隔壁孙大伯和孙四叔的说话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李大茫然又惊恐的哭问。 院子里,孙大伯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里,事情很多,他们桩桩件件,每一样都说给了李大听。 开始,李花儿还能听见李大的喊声: “不可能!我有写信,我经常写信的!即使到了北面,我也有写信回来的……” 后来,又是喃喃自语一样的沙哑声音。 “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到了最后,李花儿再听不见李大说话的声音,只有一个汉子的嚎啕大哭。 …… 李花儿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她很累,甚至没有力气去想,李大那句“到了北面,也有写信回来”的话。 她靠在角落里,喃喃自语道:“李花儿,你爹终于回家了。” 不知道李花儿在那世里,知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如今,算我对你的承诺达成了吗? 那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自己现在这样昏昏沉沉地,是不是马上就要到那世里了? 可是,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好多谜团不知道呢…… 她晕沉沉地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只是在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把什么东西披在自己身上。 而后,是一双冷冰冰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手。 李花儿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迎面看见的,是李果儿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背上,是李果儿刚给自己披上的薄被。 窗外,仿佛天地之间黑色了。 她在想什么? 不过是李大回来了,她哭得累了些,难受了些,竟然就想到了那些怪念头。 重聚之时的悲喜而已,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能为这些卸了心气。 况且这明明是好事! 想着,李花儿揉了揉眼睛,露出了个笑容。 她揽着李果儿,用被子将她也裹住。 李果儿则乖巧地靠在她身上。 “姐姐,爹让我们去那屋里睡。”李果儿小声道。 李花儿摇摇头:“姐姐想在这儿坐一会儿。” 李果儿点点头:“爹也说了,你要是不想回去,就让我把被子给你披上。” 李花儿微微一顿:“爹呢?” 这个称呼,只怕当年的时候,她未必能叫出口。 “在爷爷奶奶面前跪着,不让人来吵你,”李果儿道,“跟着来的那两个叔叔陪着。” 李花儿嗯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姐妹二人坐了一会儿,李果儿才又小声道: “姐姐,爹回来了。” 李花儿点点头:“嗯。” “娘也会回来吗?” “会……” 李果儿有气无力地靠在李花儿的身上,小声啜泣着。 哭累了,就昏昏睡了过去。 外面,则传来了李大低声的哭泣。 伴着两个人的哭声,李花儿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梦见了很多自己还是关三小姐的事情。 那些至亲,那些好友,那些开始的幸,与之后的不幸。 都会好的,今生,就像李大会回家一样,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外面就传来了声音。 李花儿猛地被惊醒。 只听见外面有人叫道:“李头儿?李头儿你去哪儿?” 没有李大说话的声音。 本来还睡着的李果儿,突然也醒了过来。 “爹呢!”她像是以为昨天的事情是一场梦一样,又哭了。 李花儿心中发慌,来不及安慰她,先起身跑了出去。 “爹!”李花儿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本以为难叫出口的话,第一次说出了口之后,也就没那么难了。 个子本来高大挺拔的李大,此时佝偻着腰,正往外走。 只是听见李花儿叫他,他才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肩膀却在发抖。 太阳刚刚才露了头,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爹,这么早,你去哪儿?”李花儿担心地问道。 他可千万莫要此时抱了向陶家报仇的念头。 一刀接过了陶大少爷,那样的快意恩仇固然很好,可是那样,不然他们一家都成了犯人。 那岂不是称了幕后人的愿? 她要的,不是陶大少爷一人偿命,而是陶家因为自己的所有行为,付出代价。?李大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开口。 “我……我去把你娘接回家。” 李花儿突然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天还早,渡口还没开呢。”她轻声道。 李大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我就在渡口等着,你和果儿先吃些东西吧,都饿了。” 李花儿点点头。 “嗯,我们等你接了娘回来,一起吃。”她轻声道。 李大又抹了一把泪,点点头:“多做些,你这两个叔叔,也在这儿吃。” 那跟着李大来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李头你放心去接大嫂,我们在这儿守着,不会有事的。” 这个人说话有些北方的口音,显然是那面来的。 李大不再言语,只拖着疲惫而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 李花儿回过头,看见爷爷奶奶的灵位,显然是被拿起来,又重新放下的。 李大到河边,不仅仅是为了接张氏回家,也是为了去哭自己那夭折的儿子吧。 李花儿恍惚记得,李大甚至没能看几眼金宝。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而后,回头对那两个人道:“二位叔叔先坐着,我去烧水” 那两个人连忙客气道:“不用了。” 李花儿此时也挤不出来笑容,只是道:“要的,你们是客人。” 那人笑道:“什么客人,我们都是李头的兄弟,你还不知道吧?李头可是我们先锋营的督卫呢!” 督卫?李花儿怔了一下。 她还以为,李大最多是个校尉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五章 激起的千层浪 督卫比校尉高了两级,属于李大这种毫无背景而被征丁的小百姓,能得到的相当高的低阶军职了。 只可能是李大立了相当大的功劳。 李花儿想着,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 惊喜的是今生这爹的本事,着实不小。 疑惑的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人蒙骗了那么久呢? 总会有答案的。 想着,李花儿让那二人坐下,自己则到了厨房,生了灶火,开始烧水。 不多时,李果儿蹭了过来,也蹲在蹲在灶火前,靠着李花儿。 新的一天,到了。 如今李花儿心中的情绪,平静极了。 李大回来了,竟然还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那些曾经让李家委屈的,彻夜难眠的人,如今,也要尝尝这滋味了。 不知道昨夜,有些人是不是就已经失眠了呢? 李花儿想着,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事情才刚开始呢。 …… 如李花儿所想,昨夜真的有很多人没有睡好觉。 比如在陶家的大院里。 自从军饷的事发之后,陶大老爷就没气顺过。 尤其是昨天下午,当军士把李花儿带走之后,他就更惶恐了。 紧接着就有人捎来了信,说为何会事发。 陶大老爷知道实情之后,脸色都变了。 是以,陶家才把柴氏叫去,狠狠教训了一顿的事儿。 而在赶走了柴氏之后,陶大老爷就开始砸东西。 “蠢死了!”陶大老爷的眼睛通红,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一百两银子!就为了一百两银子!啊哈!”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才不管是李家几房撺掇的呢,在他看来,就是李家人坏了事。 就为了一百两银子,军饷的事儿就暴露了出来! 一旦真个牵扯到自家,那就是举家灭门! 陶大娘子眼睛比陶大老爷还要红。 她用力揪着帕子,全然不顾自己那刚才在打柴氏的时候,断掉的指甲。 和要掉脑袋这事儿比起来,断个指甲算什么? “老爷,这事情,会……会不会真的牵扯到我们?”她颤巍巍地问。 那领出来的空饷,可有一部分,是从他们的商船,过了明路。 陶家的商船,为什么即使是出了被扣船的事情,他都不怕?还不就是因为这桩买卖? 前些日子,州府太守的衙役扣了他的船,他背后的老大人,不都利用太子,把太守搞得人仰马翻了吗? 可是谁能想到,如今竟然就是为了一百两银子! 陶大老爷紧紧握着拳:“不会……老大人手眼通天,事情会解决的……会的。” 不过死个李恩而已,他才不会在意。 就在陶大老爷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然就连陶家二老爷跌跌撞撞得跑了进来。 “大哥!大事不好了!” 陶大老爷本就没好气,对着他怒道:“怎么就不好了?事情还没发呢,你……”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陶二老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大哥!李大,李大他回来了!” “谁?你说谁?”陶大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死了的李大,回来了……”陶二老爷身上发着抖,“穿的是军中的常服。还有两个人,叫他李头……” 陶大老爷咕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额上出了好多的汗。 不是说已经死了吗? 怎么就回来了? 老大人明明说过,人死在北三关了,尸首都烂了。 “明明说已经死了的……”陶大老爷眼睛发直,口中嘀咕着,“怎么就又活了?” 陶大娘子也打了个激灵,想起了当年陶大老爷来对自己说的话。 “问不出什么来,看来确实是没有,所以老大人说了,索性杀了最好。” “不过,真的要紧吗?不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吗?”陶大娘子对着陶大老爷,问道。 不就是因为查明白了,李大真个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要弄死他的吗? 怎么就让他回来了? “我哪里知道!”陶大老爷不满地低吼了一声,“当时老大人只让我们在那户籍上做做文章,把他送到军中,后来又说人已经死了……谁知道,谁知道……” 陶大娘子捏着帕子,一张好看的脸上,五官都揪在了起来。 她知道陶大老爷在做什么事情,所以经常格外的担忧。 可是富贵险中求呀。 但是如今,当这些事情,都突然间发生了,她却只剩下害怕了。 原来这险,是会掉脑袋的! 陶大娘子怕极了。 而如今,屋子里的这几个人都不知道,陶大少爷此刻就蹲在他们屋前的墙根下,咬着唇,听着爹娘的话…… …… 陶家是这个样子,而李家本家,则是另外一幅样子了。 柴氏是直着眼睛,哭天抢地地跑回家的。 刚进了家门,就在大声地嚎叫:“见鬼了!鬼来索命了!” 李家众人吓了一跳,全都跑出来看了。 刘氏见状,也过来,带着嘲讽笑道:“哎哟,嫂子这是怎么了?” 她看见柴氏脸上的巴掌印,心中高兴,口中道:“嫂子这是被谁打了脸?瞧瞧……” 本就受了惊吓的柴氏,听见刘氏说话,突然就清醒了过来,扑过来,照着刘氏的脸就挠。 “都是你这个败家的媳妇,都是你挑唆的!” 刘氏一下子就懵了,没有躲开,被柴氏在脸上挠了一条血痕。 正好就被李三太爷看见了这一幕,立刻瞪着眼睛道:“这是发生什么疯?!还不拉开!” 柴氏也不用人来拉,直接就坐在地上,哭着喊:“了不得了!这一家子都要死了!” 众人听得更晕了。 突然,又听见有家里的孩子跑过来,大声说:“爷爷,爷爷!李大伯回来了!” 李家本家的人,都是一惊。 “谁回来了?”李孝正要拉柴氏起来,听见这话,柴氏没拉起来,他自己反而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大回来了?!不可能!明明说是死了的! 陶大老爷早都给自己说过,死了的! 柴氏却哭喊道:“还管谁回来了有什么!一家人的命呀!” 说着,见刘氏还在那儿呆站着,挣扎着起来,又要去打。 还是李五太爷明白,断喝一声:“都别闹了!你们几个,都进屋来说!”(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五章 激起的千层浪 督卫比校尉高了两级,属于李大这种毫无背景而被征丁的小百姓,能得到的相当高的低阶军职了。 只可能是李大立了相当大的功劳。 李花儿想着,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 惊喜的是今生这爹的本事,着实不小。 疑惑的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人蒙骗了那么久呢? 总会有答案的。 想着,李花儿让那二人坐下,自己则到了厨房,生了灶火,开始烧水。 不多时,李果儿蹭了过来,也蹲在蹲在灶火前,靠着李花儿。 新的一天,到了。 如今李花儿心中的情绪,平静极了。 李大回来了,竟然还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那些曾经让李家委屈的,彻夜难眠的人,如今,也要尝尝这滋味了。 不知道昨夜,有些人是不是就已经失眠了呢? 李花儿想着,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事情才刚开始呢。 …… 如李花儿所想,昨夜真的有很多人没有睡好觉。 比如在陶家的大院里。 自从军饷的事发之后,陶大老爷就没气顺过。 尤其是昨天下午,当军士把李花儿带走之后,他就更惶恐了。 紧接着就有人捎来了信,说为何会事发。 陶大老爷知道实情之后,脸色都变了。 是以,陶家才把柴氏叫去,狠狠教训了一顿的事儿。 而在赶走了柴氏之后,陶大老爷就开始砸东西。 “蠢死了!”陶大老爷的眼睛通红,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一百两银子!就为了一百两银子!啊哈!”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才不管是李家几房撺掇的呢,在他看来,就是李家人坏了事。 就为了一百两银子,军饷的事儿就暴露了出来! 一旦真个牵扯到自家,那就是举家灭门! 陶大娘子眼睛比陶大老爷还要红。 她用力揪着帕子,全然不顾自己那刚才在打柴氏的时候,断掉的指甲。 和要掉脑袋这事儿比起来,断个指甲算什么? “老爷,这事情,会……会不会真的牵扯到我们?”她颤巍巍地问。 那领出来的空饷,可有一部分,是从他们的商船,过了明路。 陶家的商船,为什么即使是出了被扣船的事情,他都不怕?还不就是因为这桩买卖? 前些日子,州府太守的衙役扣了他的船,他背后的老大人,不都利用太子,把太守搞得人仰马翻了吗? 可是谁能想到,如今竟然就是为了一百两银子! 陶大老爷紧紧握着拳:“不会……老大人手眼通天,事情会解决的……会的。” 不过死个李恩而已,他才不会在意。 就在陶大老爷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然就连陶家二老爷跌跌撞撞得跑了进来。 “大哥!大事不好了!” 陶大老爷本就没好气,对着他怒道:“怎么就不好了?事情还没发呢,你……”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陶二老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大哥!李大,李大他回来了!” “谁?你说谁?”陶大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死了的李大,回来了……”陶二老爷身上发着抖,“穿的是军中的常服。还有两个人,叫他李头……” 陶大老爷咕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额上出了好多的汗。 不是说已经死了吗? 怎么就回来了? 老大人明明说过,人死在北三关了,尸首都烂了。 “明明说已经死了的……”陶大老爷眼睛发直,口中嘀咕着,“怎么就又活了?” 陶大娘子也打了个激灵,想起了当年陶大老爷来对自己说的话。 “问不出什么来,看来确实是没有,所以老大人说了,索性杀了最好。” “不过,真的要紧吗?不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吗?”陶大娘子对着陶大老爷,问道。 不就是因为查明白了,李大真个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要弄死他的吗? 怎么就让他回来了? “我哪里知道!”陶大老爷不满地低吼了一声,“当时老大人只让我们在那户籍上做做文章,把他送到军中,后来又说人已经死了……谁知道,谁知道……” 陶大娘子捏着帕子,一张好看的脸上,五官都揪在了起来。 她知道陶大老爷在做什么事情,所以经常格外的担忧。 可是富贵险中求呀。 但是如今,当这些事情,都突然间发生了,她却只剩下害怕了。 原来这险,是会掉脑袋的! 陶大娘子怕极了。 而如今,屋子里的这几个人都不知道,陶大少爷此刻就蹲在他们屋前的墙根下,咬着唇,听着爹娘的话…… …… 陶家是这个样子,而李家本家,则是另外一幅样子了。 柴氏是直着眼睛,哭天抢地地跑回家的。 刚进了家门,就在大声地嚎叫:“见鬼了!鬼来索命了!” 李家众人吓了一跳,全都跑出来看了。 刘氏见状,也过来,带着嘲讽笑道:“哎哟,嫂子这是怎么了?” 她看见柴氏脸上的巴掌印,心中高兴,口中道:“嫂子这是被谁打了脸?瞧瞧……” 本就受了惊吓的柴氏,听见刘氏说话,突然就清醒了过来,扑过来,照着刘氏的脸就挠。 “都是你这个败家的媳妇,都是你挑唆的!” 刘氏一下子就懵了,没有躲开,被柴氏在脸上挠了一条血痕。 正好就被李三太爷看见了这一幕,立刻瞪着眼睛道:“这是发生什么疯?!还不拉开!” 柴氏也不用人来拉,直接就坐在地上,哭着喊:“了不得了!这一家子都要死了!” 众人听得更晕了。 突然,又听见有家里的孩子跑过来,大声说:“爷爷,爷爷!李大伯回来了!” 李家本家的人,都是一惊。 “谁回来了?”李孝正要拉柴氏起来,听见这话,柴氏没拉起来,他自己反而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大回来了?!不可能!明明说是死了的! 陶大老爷早都给自己说过,死了的! 柴氏却哭喊道:“还管谁回来了有什么!一家人的命呀!” 说着,见刘氏还在那儿呆站着,挣扎着起来,又要去打。 还是李五太爷明白,断喝一声:“都别闹了!你们几个,都进屋来说!”(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的开端 柴氏回到屋子里,絮絮叨叨地,将事情说了。 末了,依旧是抹着眼泪哭道:“可不就是一家子都完了吗?三十万两呀!四伯家里吃香喝辣的,我们一个子儿没捞着,如今要灭门了,却有我们了!” 没人在意李大回来这件事情了。 李三太爷懵了,脸色煞白。 事情是他听了李义的话,才要做的,谁知道竟然会成这样? 李五太爷此刻,也不说话了,而是阴沉着脸,看着李三太爷。 “三哥,这事情……”他阴沉地说。 李三太爷僵硬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三哥,您如今可是族长,现在惹出这祸来,难道真要一家子陪葬?可要拿个主意才好。”李五太爷阴森森地问。 李三太爷打了个寒战。 主意?可他那哪儿还有主意?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这安静,被李义突然给刘氏的一巴掌,打破了。 刘氏当时就倒在了地上。 柴氏先是一惊,紧接着,又心中称愿。 只见李义指着刘氏,暴跳如雷地说:“不要脸的泼妇,来和我说什么好事!原来是勾结了外人,来害我们家!” 刘氏被打打懵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丈夫 “明明是你……”刘氏捂着脸,还没说完,又被李义当胸一脚,踢得说不出话来。 “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李义已经听懂了李五太爷的话。 他可不想死! 李五太爷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却依旧看着李三太爷。 李三太爷看着他,嘴唇有些发抖。 半晌,李三太爷才说了一句话:“这事……这事凭五弟做主!” 李五太爷漠然一笑,见李义冷笑道:“你个当家的男人,真以为推个妇人出去,就能把自己摘出来?” 李义顿时就委顿在了那儿。 李五太爷再是冷笑一声,拿着架势:“四房小六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看库看账册的兵头,这等大事,哪是他能干的?” 说着,他瞪了柴氏一眼,“不过被人骂了一顿,回来就喊死喊活的,陶家那副嘴脸,显然他们干系更大,真要到了要灭族的程度,人还有骂你的心?” 柴氏顿时就红了脸。 李五太爷捻着胡子,道:“不过,这事情既然是因我们家闹出来的,衙门不寻我们,那贪了粮饷的人因我们坏事,还能不寻我们吗?” 众人听见李五太爷先说不会牵连自家,就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到这一句,又糊涂了。 “那……那到底是有牵连还是没牵连?”李三太爷小心翼翼地问。 李五太爷哼了一声,对李义道:“牵不牵连的,我们说得不算,到底要乱段日子,但只要陶家不倒,我们大概也无事。所以如果衙门真找上你,你还是认了贪图钱财,要卖了那两个小娘。” 李义瘫坐在哪儿,眼神空洞。 而李三太爷,看都不看他一眼。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觉得李五太爷说得是。 李五太爷顿了一下,又看向那刘氏,冷笑道:“至于这个媳妇,也不能要了。” 李三太爷听说,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就依着五弟你的话办!” 这不能要的含义,有很多种。 刘氏以为,是要休了她。 她彻底懵住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李锦儿夺门跑了进来,抱着瘫在地上的刘氏,哭道: “明明是你们出的主意,凭什么要怪我娘?” 李义如今心好容易安定了些,见她过来,伸手抓着头发,就要往外拖。 “还反了你了,这儿哪儿有你说话的地方!” 李锦儿大声地又哭又叫:“我就不许你们休我娘!” 李三太爷用力拍着桌子,怒道:“好的不学,学那小浪娘一样顶嘴,关进祠堂里!” 就在这正闹着的时候,突然院子里,又是一阵闹。 只见一队军士闯了进来,高声道: “李义是哪个?快出来!” …… 清河村的村们都说,这么久了,就没见过这么多热闹的事情。 偏偏这些热闹,个个都姓李。 比如眼下的两个热闹: 说是已经死了很久的李大,突然回家了,竟然还当上了什么督卫; 李家本家的李义,说是与军饷大案有关系,所以被带走了。 村子里都疯传,说是李义和军饷案子有关系。 又有人说,李义被抓不是因为军饷案子,而是因为他们撺掇着要卖侄女,李大生了气,才将人抓了的。 不过一天的功夫,各种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孙三贤还偷着过来,和李花儿说了。 “李大伯如今真厉害。”孙三贤眼睛放着光。 刚感叹完这一句,孟氏就把孙三贤叫走了。 李花儿没有说话。 李义,甚至李义全家,不可能和军饷案子。 他们哪怕知道半点儿的风声,都闹不出凭证那事情来。 至于李大,现在哪儿有抓人的心思? 不过李花儿已经没心思管这些了。 因为李大已经将张氏接回了家。 张氏一回来,就是抱着一双女儿,又是一阵哭。 哭完了,又对着李老头和李婆子的牌位哭。 李果儿跟着,差点儿又哭晕了过去。 李花儿虽然心里也很难受,但已经不会再如乍见李大那样,哭得昏天黑地了。 这是如今,这个家里最好的一个结果了。 不美满的团圆,但却有着很多的希望。 李大打着精神,送走了和自己来,又守了一夜半天的两个军士。 而后蹲在门口,呆了很久才回屋。 等到这天晚上,家人的情绪都平静地差不多了,李花儿就给李大和张氏,看了自己攒的钱。 “在柯掌柜的柜上还有一百多两呢,”李花儿轻声道,“还有前些日子,做警枕的钱,也没有结算。” 张氏看见,捂着嘴,又哭了。 “花儿真厉害。”她抹着眼泪说。 李大如今受的打击有些大,接了张氏回来后,就一直闷声不语。 直到看见了李花儿做的机关匣子,他才动了动嘴唇,小声问:“这个匣子,是花儿你做的?” 李花儿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是,爹,我做得好不好?” 李大将那匣子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好了好多遍,而后,又放回地席下的那个窟窿里。 “花儿真厉害。” 李大对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采。(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的开端 柴氏回到屋子里,絮絮叨叨地,将事情说了。 末了,依旧是抹着眼泪哭道:“可不就是一家子都完了吗?三十万两呀!四伯家里吃香喝辣的,我们一个子儿没捞着,如今要灭门了,却有我们了!” 没人在意李大回来这件事情了。 李三太爷懵了,脸色煞白。 事情是他听了李义的话,才要做的,谁知道竟然会成这样? 李五太爷此刻,也不说话了,而是阴沉着脸,看着李三太爷。 “三哥,这事情……”他阴沉地说。 李三太爷僵硬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三哥,您如今可是族长,现在惹出这祸来,难道真要一家子陪葬?可要拿个主意才好。”李五太爷阴森森地问。 李三太爷打了个寒战。 主意?可他那哪儿还有主意?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这安静,被李义突然给刘氏的一巴掌,打破了。 刘氏当时就倒在了地上。 柴氏先是一惊,紧接着,又心中称愿。 只见李义指着刘氏,暴跳如雷地说:“不要脸的泼妇,来和我说什么好事!原来是勾结了外人,来害我们家!” 刘氏被打打懵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丈夫 “明明是你……”刘氏捂着脸,还没说完,又被李义当胸一脚,踢得说不出话来。 “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李义已经听懂了李五太爷的话。 他可不想死! 李五太爷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却依旧看着李三太爷。 李三太爷看着他,嘴唇有些发抖。 半晌,李三太爷才说了一句话:“这事……这事凭五弟做主!” 李五太爷漠然一笑,见李义冷笑道:“你个当家的男人,真以为推个妇人出去,就能把自己摘出来?” 李义顿时就委顿在了那儿。 李五太爷再是冷笑一声,拿着架势:“四房小六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看库看账册的兵头,这等大事,哪是他能干的?” 说着,他瞪了柴氏一眼,“不过被人骂了一顿,回来就喊死喊活的,陶家那副嘴脸,显然他们干系更大,真要到了要灭族的程度,人还有骂你的心?” 柴氏顿时就红了脸。 李五太爷捻着胡子,道:“不过,这事情既然是因我们家闹出来的,衙门不寻我们,那贪了粮饷的人因我们坏事,还能不寻我们吗?” 众人听见李五太爷先说不会牵连自家,就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到这一句,又糊涂了。 “那……那到底是有牵连还是没牵连?”李三太爷小心翼翼地问。 李五太爷哼了一声,对李义道:“牵不牵连的,我们说得不算,到底要乱段日子,但只要陶家不倒,我们大概也无事。所以如果衙门真找上你,你还是认了贪图钱财,要卖了那两个小娘。” 李义瘫坐在哪儿,眼神空洞。 而李三太爷,看都不看他一眼。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觉得李五太爷说得是。 李五太爷顿了一下,又看向那刘氏,冷笑道:“至于这个媳妇,也不能要了。” 李三太爷听说,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就依着五弟你的话办!” 这不能要的含义,有很多种。 刘氏以为,是要休了她。 她彻底懵住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李锦儿夺门跑了进来,抱着瘫在地上的刘氏,哭道: “明明是你们出的主意,凭什么要怪我娘?” 李义如今心好容易安定了些,见她过来,伸手抓着头发,就要往外拖。 “还反了你了,这儿哪儿有你说话的地方!” 李锦儿大声地又哭又叫:“我就不许你们休我娘!” 李三太爷用力拍着桌子,怒道:“好的不学,学那小浪娘一样顶嘴,关进祠堂里!” 就在这正闹着的时候,突然院子里,又是一阵闹。 只见一队军士闯了进来,高声道: “李义是哪个?快出来!” …… 清河村的村们都说,这么久了,就没见过这么多热闹的事情。 偏偏这些热闹,个个都姓李。 比如眼下的两个热闹: 说是已经死了很久的李大,突然回家了,竟然还当上了什么督卫; 李家本家的李义,说是与军饷大案有关系,所以被带走了。 村子里都疯传,说是李义和军饷案子有关系。 又有人说,李义被抓不是因为军饷案子,而是因为他们撺掇着要卖侄女,李大生了气,才将人抓了的。 不过一天的功夫,各种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孙三贤还偷着过来,和李花儿说了。 “李大伯如今真厉害。”孙三贤眼睛放着光。 刚感叹完这一句,孟氏就把孙三贤叫走了。 李花儿没有说话。 李义,甚至李义全家,不可能和军饷案子。 他们哪怕知道半点儿的风声,都闹不出凭证那事情来。 至于李大,现在哪儿有抓人的心思? 不过李花儿已经没心思管这些了。 因为李大已经将张氏接回了家。 张氏一回来,就是抱着一双女儿,又是一阵哭。 哭完了,又对着李老头和李婆子的牌位哭。 李果儿跟着,差点儿又哭晕了过去。 李花儿虽然心里也很难受,但已经不会再如乍见李大那样,哭得昏天黑地了。 这是如今,这个家里最好的一个结果了。 不美满的团圆,但却有着很多的希望。 李大打着精神,送走了和自己来,又守了一夜半天的两个军士。 而后蹲在门口,呆了很久才回屋。 等到这天晚上,家人的情绪都平静地差不多了,李花儿就给李大和张氏,看了自己攒的钱。 “在柯掌柜的柜上还有一百多两呢,”李花儿轻声道,“还有前些日子,做警枕的钱,也没有结算。” 张氏看见,捂着嘴,又哭了。 “花儿真厉害。”她抹着眼泪说。 李大如今受的打击有些大,接了张氏回来后,就一直闷声不语。 直到看见了李花儿做的机关匣子,他才动了动嘴唇,小声问:“这个匣子,是花儿你做的?” 李花儿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是,爹,我做得好不好?” 李大将那匣子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好了好多遍,而后,又放回地席下的那个窟窿里。 “花儿真厉害。” 李大对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采。(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尴尬与担心 李花儿万万没想到,如今得了团圆之后的生活,是从尴尬开始的。 她和李果儿相处地一直很好,如今父母回来了,李果儿痛哭了一场之后,就变得更活泼起来。 这是李花儿希望看见的。 李果儿总是要缠着父母,偷偷给他们说在公主处见到的事情;或是缠着姐姐,要姐姐继续给她说好听的故事,还提议姐姐和她一起,去公主那儿看看。 “应该是姐姐去的,公主问了我好几次姐姐的事情。”李果儿抱着李花儿的胳膊,说得肯定。 李花儿笑了:“公主住的地方,哪里说去就去了?” 李果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而李花儿和张氏,也不尴尬。 她前世自幼丧母,而今生,着实从张氏身上感受到了母亲温柔的爱。 张氏是个很温柔而且坚强的女人。 虽然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让她消瘦了很多,还多了许多的白发,但当回家的那一刻,她就把曾经所有的悲伤被埋藏在了心底,只会更加温柔地对待家人。 而且,不过一天的时间,李花儿就发现了,张氏和李大,还真是一对甚好的夫妻。 张氏在看着李大的时候,会笑得格外温柔;而李大只有在看见张氏的时候,眼睛里才会多一点儿光彩。 但当他看向女儿的时候,眼睛里就多了些胆怯。 是的,就是和李大一起的时候,李花儿就觉得很尴尬。 她前世在祖父母膝下养大,而母亲去世后,父亲并未续弦,而是守着一双儿女。 她可以和父亲撒娇,可以缠着父亲要东要西,可以用耍赖的方式,将父亲的东西据为己有。 父亲永远都是慈爱地看着她,教她识字,给她念书,带着她看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还会教给她那些技法。 可是如今的李花儿和李大之间,着实有些隔阂。 对她而言,李大就是一个陌生人。 她着实有些拿不准到底要怎么和李大相处。 她没办法和他撒娇,也没办法像果儿那样,拉着他喋喋不休。 还不知道如何开口问他,认不认识当年死在平水州的大伯,或者大伯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他。 总不能过去直接问:“爹,别人都说十六年前死在平水州的关大人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所以他们才要逼迫你,就为了找出东西的。”吧? 唔……这也是个好办法。 可是当李花儿看见李大呆愣地蹲在院门口的时候,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更重要的是,当妻女不在身边,或者忙别的事情的时候,李大就会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他安静地站在,或者蹲在院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看什么。 李花儿担心他在想着报仇。 报仇是很重要,但不能打破这个家刚得的这点儿团圆。 她想劝劝李大,却又找不到好的词语。 比如她,重活一生,不也没放弃对那些藏在幕后,害她全族人的仇恨吗? 既然放弃仇恨,都这么难了,那劝人放弃仇恨,就应该是很慎重,也是更难的事情。 所以李花儿有时候看向李大的眼神,会变得很复杂。 而这复杂在李大眼中,就成了女儿还在生他的气。 所以他看过来的眼神,就格外胆怯,似是想讨好女儿,又不知道要怎么做。 这让他们之间更尴尬了。 这样尴尬一直持续到了第三天晚上。 这晚,李大突然捣腾起了他的那些木匠的工具。 李花儿本就担心,偷偷摸摸看了很久,还是决定出来,蹲在他身侧,笑问:“爹,你要做东西吗?” 李大憨厚地点头:“嗯。” 说着,坐在地上,拿了李花儿存在后院的竹条,开始动手了。 李果儿看见,忙也跟了出来一起看。 逐渐地,李花儿就被李大的手吸引住了。 他的手是典型农夫或者军士的手,宽大、粗糙,指上、掌上都是老茧。 但是就是这样一双手,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却手指翻飞,异常灵巧。 不多时的功夫,李大就编了个竹子的小推车。 他递给李花儿,有些讨好地问:“花儿,你看这个好看吗?” 李花儿接过在手里,认真道:“好看。”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玩意儿,但是李大编的,却格外精致。 李大眼神亮了一下:“花儿喜欢就好,花儿做的那个匣子,也好看。” 说着,手下又继续开始,又做了两个,给李果儿一个,另一个则拿在了自己手上。 李果儿拿着小车,开心地跑回屋子给张氏看了。 李花儿却突然明白,第三个小车,是编给金宝的。 她的心里猛地一疼。 可看着李大蹲在那儿,望着自己的那堆工具,又开始出神的时候,她之前的担心,更大了。 …… 次日一早,李大要先回一趟军营。 李花儿找了借口,带着李果儿,一直将李大送到了村口,才回了家。 而后,姐妹二人和张氏吃了饭,又一起坐在院子里,缝补衣服。 不过张氏并不用女儿们动手,只让她们看着就好。 “你们玩儿去吧。”张氏低着头,边缝边道,“现在爹娘都在家了,也不用你们忙了。” 李花儿支着下巴,虽然是和张氏说话,眼睛却瞥向了外面。 “我和妹妹不忙,娘可要忙了。”她笑道。 张氏不明所以,抬起头,就看见三个妇人,结着伴儿救过来了。 其中李花儿只认识一个,就是冯二囡的娘亲。 还有两个人,一个个子高高的,颧骨也高,吊梢的眼睛,脸上胭脂红艳艳,虽然已经入了春,却依旧穿着葱绿色的小袄,裙子也比一般人厚些; 另一个则是始终的个头,皮肤粗糙且黑,眼睛也有些小,但嘴巴长得却很好看,穿着粗布的薄衫。 “李家妹子,很久不见了呢。”冯娘子一进来,眼眶就有些红了,对张氏道。 张氏忙放下东西,起了身:“冯家嫂子,何家妹子,她钱婶子,快里面请。” 说着,就将几个人招呼进了屋子。 李花儿拉着李果儿,小声道:“娘和她们说话,我们坐在别进去捣乱,去倒水。” 她希望张氏多和人接触一下,心情会更愉悦的。(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撞见了 李果儿听见李花儿如此说,立刻“哦”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厨房。 哪知姐妹二人刚到厨房,张氏就掀开帘子,也进来了。 “你们两个去玩儿吧,娘来就好。”张氏看见她们,连忙说。 李花儿推着张氏出了厨房:“娘去和她们说说话嘛,我和妹妹能做活的,哪儿有客人来了,主人却不陪着的?” 张氏拗不过她,只得叮嘱了两句小心,回去了。 李花儿一边备水,一边听着那边屋里说话的动静。 开始还是说家常,谁知道没谁两句,之外那两个中的不知哪个,就惊呼了一句: “哎哟,李家妹子还不知道呢,你那三房的二弟妹,没了!” 李花儿手一抖,差点儿把水倒在了地上。 李果儿“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李花儿忙道。 “火星蹦在手上了。”李果儿的脸色惨白,轻声道。 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 李花儿拉着她的手,轻轻吹着,耳朵里听着对面的声音。 果然,就听见张氏颤抖着声音,问道:“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不就昨天晚上嘛,”那个人有些咋咋呼呼地说,“说是卷了家里的钱财,跑了。” 李果儿听见,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李果儿眼睛有些红红的,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明白李果儿的心情。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以为,刘氏可能是死了。 李果儿虽然年幼,但是这几年的变化,让她对一些事,有了格外的敏感。 但在敏感之余,她又是个心善的人。 所以纵然她害怕,并且不喜欢刘氏,听见刘氏出事的一瞬间,也只有害怕和难过。 李花儿怜惜地拍拍李果儿的肩,权作安慰,心中却在琢磨这件事情。 刘氏是真的跑了吗?还是已经…… 这个消息,不过是李家散布出来的假消息? 最重要的是,李锦儿怎么办? 李花儿皱着眉头,如果能见李锦儿一次就好了。 可是如今这个情况,恐怕真的很难。 …… 冯娘子等又在屋子里讲了很多。 不过冯娘子说的,都是对张氏关切的话语,而另外两个人,则有不少话,都是在打听他们家的事情。 李花儿也想到了这种情况。 自家的这些事情,任谁听起来,都有些传奇的味道了。 尤其是李大到底在军中做了什么?怎么这么久毫不音讯,一回家却又成了军中的小兵头? 这些村民一日闹不清楚这些故事,一日不会罢休的。 不过李花儿对这些人并不介意,只要还有人是认真来关心张氏的,就好嘛。 这些人说了快一个时辰,快午时了才离开。 只是这些人刚走,李花儿就看见张氏呆愣地扶墙站着,半天都不动弹。 李花儿过去扶着她:“娘,你还好吧?” 张氏脸色苍白,站了很久,才喃喃道:“哪里就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虽然……可是……”她说不清楚心中所想,只是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难过和情绪。 李花儿默然。 张氏和李果儿的性格,是一样的。 虽然生气,怨恨,但都不会希望人真的出事。 就像李果儿,被气急了,也顶多一句远远地离开,再不见了就好。 就像张氏现在,她不会去找刘氏,也不会原谅刘氏的所作所为,但是她依旧会为刘氏的遭遇难过。 像是呆了很久,才看向李花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娘没事了。”她说道,“就是突然听见这个事情,有些难过,尤其她还有孩子呢。” 她轻顿,补了一句:“锦儿是个好孩子的。” 李花儿点点头:“我知道的,娘别担心,以后都会好的。” 张氏叹惋一声,点点头。 “晌午了,你爹说要回来的,我先做饭吧。”她打起精神,说道。 李花儿看了看太阳,沉思了一下,笑道:“那我去接爹回来吧。” 李果儿在一旁听见,忙要说话,李花儿却暗中对她使了个眼色。 “果儿在家陪着娘。”她笑道。 如今张氏心绪不宁,她不敢让她一个人在家。 同样,她也怕李大真个存了快意恩仇的心思。 一旦让他看见了陶大少爷…… 李花儿不敢想。 李果儿一贯听她的,立刻就点头:“好,我陪着娘一起做饭。” 张氏心情好了点儿,慈爱地说:“不用果儿的,果儿玩儿吧。” 李果儿拉着张氏的手:“要的要的。” 李花儿看着这对母女的背影,略微放了心,就忙忙地向村口去了。 唉,想不到团圆之后,反而要想的更多了。 李花儿心里想着,好多天都没有好好赚钱了呢。 不过这为了家人多想事情的感觉,还挺幸福的。 …… 可惜,李花儿的幸福还没到村口呢,就化为了恐慌。 只见李大站在从村口往家走的路上。 而一侧的小坡上,陶家大少爷带着他的小伙伴们,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滚得一身泥。 怕什么来什么! 竟然真的让他们撞见了! 他们没看见李大,李大也没看见李花儿。 他一手提着东西,全神贯注地看着陶大少爷。 李花儿分明看见,他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握紧了拳头。 李花儿吓坏了,立刻边跑边道:“爹!” 所有的人都一愣神,看向李花儿。 李花儿跑过去的那一刻,已经将眼底的害怕隐藏了。 她过去,接过李大手里的东西,露出了和平时一样的笑容,道:“娘让我来接你。” 山坡上,陶大少爷的小伙伴们有些瑟缩。 他们听了如今的传闻,都觉得李大最近很厉害的。 死了的人还能再回来,能不厉害吗? 陶大少爷则面无表情地,在小山坡上看着。 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李大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潜藏着怒意。 而后,才看向李花儿,把怒意化作了温柔的慈爱。 “去军里看了看,没什么事儿,唐偏将就让我回家休息一下。” 李大的声音,带着如常的憨厚。 “这包点心也是唐副将给我的,嫂夫人很会做这些。”他指着李花儿手中的东西道。(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撞见了 李果儿听见李花儿如此说,立刻“哦”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厨房。 哪知姐妹二人刚到厨房,张氏就掀开帘子,也进来了。 “你们两个去玩儿吧,娘来就好。”张氏看见她们,连忙说。 李花儿推着张氏出了厨房:“娘去和她们说说话嘛,我和妹妹能做活的,哪儿有客人来了,主人却不陪着的?” 张氏拗不过她,只得叮嘱了两句小心,回去了。 李花儿一边备水,一边听着那边屋里说话的动静。 开始还是说家常,谁知道没谁两句,之外那两个中的不知哪个,就惊呼了一句: “哎哟,李家妹子还不知道呢,你那三房的二弟妹,没了!” 李花儿手一抖,差点儿把水倒在了地上。 李果儿“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李花儿忙道。 “火星蹦在手上了。”李果儿的脸色惨白,轻声道。 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 李花儿拉着她的手,轻轻吹着,耳朵里听着对面的声音。 果然,就听见张氏颤抖着声音,问道:“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不就昨天晚上嘛,”那个人有些咋咋呼呼地说,“说是卷了家里的钱财,跑了。” 李果儿听见,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李果儿眼睛有些红红的,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明白李果儿的心情。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以为,刘氏可能是死了。 李果儿虽然年幼,但是这几年的变化,让她对一些事,有了格外的敏感。 但在敏感之余,她又是个心善的人。 所以纵然她害怕,并且不喜欢刘氏,听见刘氏出事的一瞬间,也只有害怕和难过。 李花儿怜惜地拍拍李果儿的肩,权作安慰,心中却在琢磨这件事情。 刘氏是真的跑了吗?还是已经…… 这个消息,不过是李家散布出来的假消息? 最重要的是,李锦儿怎么办? 李花儿皱着眉头,如果能见李锦儿一次就好了。 可是如今这个情况,恐怕真的很难。 …… 冯娘子等又在屋子里讲了很多。 不过冯娘子说的,都是对张氏关切的话语,而另外两个人,则有不少话,都是在打听他们家的事情。 李花儿也想到了这种情况。 自家的这些事情,任谁听起来,都有些传奇的味道了。 尤其是李大到底在军中做了什么?怎么这么久毫不音讯,一回家却又成了军中的小兵头? 这些村民一日闹不清楚这些故事,一日不会罢休的。 不过李花儿对这些人并不介意,只要还有人是认真来关心张氏的,就好嘛。 这些人说了快一个时辰,快午时了才离开。 只是这些人刚走,李花儿就看见张氏呆愣地扶墙站着,半天都不动弹。 李花儿过去扶着她:“娘,你还好吧?” 张氏脸色苍白,站了很久,才喃喃道:“哪里就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虽然……可是……”她说不清楚心中所想,只是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难过和情绪。 李花儿默然。 张氏和李果儿的性格,是一样的。 虽然生气,怨恨,但都不会希望人真的出事。 就像李果儿,被气急了,也顶多一句远远地离开,再不见了就好。 就像张氏现在,她不会去找刘氏,也不会原谅刘氏的所作所为,但是她依旧会为刘氏的遭遇难过。 像是呆了很久,才看向李花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娘没事了。”她说道,“就是突然听见这个事情,有些难过,尤其她还有孩子呢。” 她轻顿,补了一句:“锦儿是个好孩子的。” 李花儿点点头:“我知道的,娘别担心,以后都会好的。” 张氏叹惋一声,点点头。 “晌午了,你爹说要回来的,我先做饭吧。”她打起精神,说道。 李花儿看了看太阳,沉思了一下,笑道:“那我去接爹回来吧。” 李果儿在一旁听见,忙要说话,李花儿却暗中对她使了个眼色。 “果儿在家陪着娘。”她笑道。 如今张氏心绪不宁,她不敢让她一个人在家。 同样,她也怕李大真个存了快意恩仇的心思。 一旦让他看见了陶大少爷…… 李花儿不敢想。 李果儿一贯听她的,立刻就点头:“好,我陪着娘一起做饭。” 张氏心情好了点儿,慈爱地说:“不用果儿的,果儿玩儿吧。” 李果儿拉着张氏的手:“要的要的。” 李花儿看着这对母女的背影,略微放了心,就忙忙地向村口去了。 唉,想不到团圆之后,反而要想的更多了。 李花儿心里想着,好多天都没有好好赚钱了呢。 不过这为了家人多想事情的感觉,还挺幸福的。 …… 可惜,李花儿的幸福还没到村口呢,就化为了恐慌。 只见李大站在从村口往家走的路上。 而一侧的小坡上,陶家大少爷带着他的小伙伴们,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滚得一身泥。 怕什么来什么! 竟然真的让他们撞见了! 他们没看见李大,李大也没看见李花儿。 他一手提着东西,全神贯注地看着陶大少爷。 李花儿分明看见,他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握紧了拳头。 李花儿吓坏了,立刻边跑边道:“爹!” 所有的人都一愣神,看向李花儿。 李花儿跑过去的那一刻,已经将眼底的害怕隐藏了。 她过去,接过李大手里的东西,露出了和平时一样的笑容,道:“娘让我来接你。” 山坡上,陶大少爷的小伙伴们有些瑟缩。 他们听了如今的传闻,都觉得李大最近很厉害的。 死了的人还能再回来,能不厉害吗? 陶大少爷则面无表情地,在小山坡上看着。 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李大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潜藏着怒意。 而后,才看向李花儿,把怒意化作了温柔的慈爱。 “去军里看了看,没什么事儿,唐偏将就让我回家休息一下。” 李大的声音,带着如常的憨厚。 “这包点心也是唐副将给我的,嫂夫人很会做这些。”他指着李花儿手中的东西道。(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地的事情 李花儿根本不看陶大少爷,只是拎着那包点心笑道: “唐副将?是爹爹在军中的上司吗?” 说着,已经往家的方向去了。 李大微顿,终于也抛开了陶大少爷,跟着李花儿边走边说: “嗯,我就在唐副将的营帐之下。他和我说,以后我们营负责清远县的城门守卫了。” 李花儿听见,忙喜道:“那爹是督卫,是不是以后就是城门的头儿了?” 言语里,带着小女孩对父亲的崇拜。 李大见大女儿如此,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是,就是守西门的,以后你们娘几个要进城玩儿,也方便了。”李大笑道。 李花儿听说,顿时笑了出来:“爹要徇私不成?” 李大认真道:“难道花儿进城,还要造反吗?” 说完了,自己先笑了。 李花儿见他似乎不再想陶大少爷的事情了,这才放心了一些,又问:“爹,你说这点心是唐副将娘子做的,难道他娘子还随到军中了?” 李大点点头:“嗯,唐副将是北方人,嫂夫人身体不好,大夫说到南边好将养。所以他就把嫂夫人安顿在县里了,也好照应。” 说罢,他想了想,又道:“嫂夫人不错的,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我想着,或许你娘没事儿也能去县里,看看她就好了。” 此事很合李花儿的心愿。 “好呀,”她忙道,“这样子也好,省得一些事儿,总聒噪到娘亲。” 李大却皱了眉头。 “聒噪?有谁来家了吗?” 李花儿叹口气,就把刘氏的事情说了。 李大停住了脚步,脸上流露出了和张氏一样的呆滞。 过了很久,李大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以后不来往也就是了,何必……” 李花儿知道自己不该笑,却有些忍不住。 这一家人,还真是像。 她更明白为什么李大也算是有本事的人,却能被人那样欺负了。 心善的人,在虎狼之地,确实吃亏呀。 “那,锦儿呢?知道锦儿如今什么样子了吗?”李大问道。 李花儿心中,对这对夫妻都起了些崇拜心。 “不知道……也不方便去看的。”李花儿如实说。 李大点很同意李花儿的观点。 “嗯,确实不方便去看。” 本家如此欺负他的妻小,李大的性格,虽然不会去大闹,但主动上门这事儿,他也不会做的。 不然岂不是让人寒心? 他琢磨了半天,才道:“寻邻居打听一下吧,总有办法知道的,况且锦儿好歹算……” 他本想说“李家骨肉”,可是再想想自己的儿女,不也是李家骨肉? 所以他改了口:“是你三爷爷的亲孙女。” 说完了,自己也觉得这个话,也不太对。 自己的三叔,自己了解。 李花儿却打量了他一阵子,心里很高兴。 她本来还怕,这对夫妻是割肉饲鹰的性格,那就麻烦了。 可是现在看来,她多虑了。 张氏性格绵软,但不糊涂,也很坚强。 李大人很憨厚,为人心善,但心中对事情,也和明镜一样。 这样子好多了! 不然一旦一家子好容易团圆了,回头他们就又把那些居心不良的本家请回来,那李花儿才真要哭了。 如今悬在他们头上的剑已经很多了,李花儿不想再掰出一半的心力,对付亲族的算计。 现在最大的问题,只有让李大报仇的心思,暂时压一压了。 “先不想了,能打听到的。”李花儿拉着李大的袖子,往家走。 “娘还在家等着呢,我们快回家吧。”她笑道。 至于李锦儿的消息,还有孙三贤和张玉儿这俩最爱打听事儿的呢,她方才在家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了呢。 …… 及到家的时候,张氏的饭已经做好了。 张氏站在院口,和孙家的童氏正说着话,李果儿则已经跑到了孙家的院子里,和孙小小看蚂蚁拖米。 看见他们父女回来,童氏笑道:“哟,李大兄弟回来了?” 李大憨憨地笑着。 张氏见李花儿手里提着点心,忙出来接在手里,对李大嗔怪道:“又花钱。” 李大看见张氏的时候,总会格外开心。 “这个是唐副将他娘子做的,分了我一些。” 说着,又对童氏道:“大嫂也拿一包回家吧,嫂夫人做点心是北面的做法,和我们这边的味道不一样的。” 李大正说着,张氏已经快速地抽了一包,递给了童氏。 “尝尝。”张氏笑道。 童氏推脱不过,只得接在手里,口中道:“托李大兄弟,我们也尝尝这北面点心的味道。” 说着,又指着李花儿笑道:“说起来,花儿这丫头,和李大兄弟一样,很会做东西的,我们家那风车坏了,就是李花儿修好的,还有那个水车,也是她。” 李大看着李花儿,脸上带着喜色:“是,花儿从小就喜欢跟着我捣鼓,现在捣鼓地更好了。” 童氏点点头,有些感慨道:“是呀,如今你们也都回家了,以后就都好了,方才我还在和妹子说,你们家买地的事情呢。” 李花儿微顿,知道童氏是好心为他们家,就看了一眼李大。 他是知道了田地的事情,却一直没发话。 毕竟那是祖地,给出去容易,但再买地,却也难。 “嗯,我几年没回来了,”李大表情不变,语气很恳切地对童氏道,“我好几年没回来了,不太了解如今的情况,大嫂如果打听到合适的,就和我们说罢。” 童氏忙点头:“自然,自然。” 众人又说了两句话,童氏就回去了,李家四楼则围坐在地席上,吃了饭。 饭刚吃完,还没等收拾呢,就看听见齐伙计在院子外道:“李督卫在家吗?” 李大刚刚提着碗筷出屋门,听见这一声,有些黑的脸上,浮上了一层不怎么明显的红色。 “阿章你别这么叫我。”李大不好意思道,“和以前一样,叫我李叔就好。” 齐伙计本名齐章,是柯掌柜取的。 齐伙计哈哈一笑,道:“是,李叔。” 接着,就听他道:“如今田边的屋子,已经盖好了,却不想李叔你回来了,那地的事情……” 齐伙计欲言又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地的事情 李花儿根本不看陶大少爷,只是拎着那包点心笑道: “唐副将?是爹爹在军中的上司吗?” 说着,已经往家的方向去了。 李大微顿,终于也抛开了陶大少爷,跟着李花儿边走边说: “嗯,我就在唐副将的营帐之下。他和我说,以后我们营负责清远县的城门守卫了。” 李花儿听见,忙喜道:“那爹是督卫,是不是以后就是城门的头儿了?” 言语里,带着小女孩对父亲的崇拜。 李大见大女儿如此,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是,就是守西门的,以后你们娘几个要进城玩儿,也方便了。”李大笑道。 李花儿听说,顿时笑了出来:“爹要徇私不成?” 李大认真道:“难道花儿进城,还要造反吗?” 说完了,自己先笑了。 李花儿见他似乎不再想陶大少爷的事情了,这才放心了一些,又问:“爹,你说这点心是唐副将娘子做的,难道他娘子还随到军中了?” 李大点点头:“嗯,唐副将是北方人,嫂夫人身体不好,大夫说到南边好将养。所以他就把嫂夫人安顿在县里了,也好照应。” 说罢,他想了想,又道:“嫂夫人不错的,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我想着,或许你娘没事儿也能去县里,看看她就好了。” 此事很合李花儿的心愿。 “好呀,”她忙道,“这样子也好,省得一些事儿,总聒噪到娘亲。” 李大却皱了眉头。 “聒噪?有谁来家了吗?” 李花儿叹口气,就把刘氏的事情说了。 李大停住了脚步,脸上流露出了和张氏一样的呆滞。 过了很久,李大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以后不来往也就是了,何必……” 李花儿知道自己不该笑,却有些忍不住。 这一家人,还真是像。 她更明白为什么李大也算是有本事的人,却能被人那样欺负了。 心善的人,在虎狼之地,确实吃亏呀。 “那,锦儿呢?知道锦儿如今什么样子了吗?”李大问道。 李花儿心中,对这对夫妻都起了些崇拜心。 “不知道……也不方便去看的。”李花儿如实说。 李大点很同意李花儿的观点。 “嗯,确实不方便去看。” 本家如此欺负他的妻小,李大的性格,虽然不会去大闹,但主动上门这事儿,他也不会做的。 不然岂不是让人寒心? 他琢磨了半天,才道:“寻邻居打听一下吧,总有办法知道的,况且锦儿好歹算……” 他本想说“李家骨肉”,可是再想想自己的儿女,不也是李家骨肉? 所以他改了口:“是你三爷爷的亲孙女。” 说完了,自己也觉得这个话,也不太对。 自己的三叔,自己了解。 李花儿却打量了他一阵子,心里很高兴。 她本来还怕,这对夫妻是割肉饲鹰的性格,那就麻烦了。 可是现在看来,她多虑了。 张氏性格绵软,但不糊涂,也很坚强。 李大人很憨厚,为人心善,但心中对事情,也和明镜一样。 这样子好多了! 不然一旦一家子好容易团圆了,回头他们就又把那些居心不良的本家请回来,那李花儿才真要哭了。 如今悬在他们头上的剑已经很多了,李花儿不想再掰出一半的心力,对付亲族的算计。 现在最大的问题,只有让李大报仇的心思,暂时压一压了。 “先不想了,能打听到的。”李花儿拉着李大的袖子,往家走。 “娘还在家等着呢,我们快回家吧。”她笑道。 至于李锦儿的消息,还有孙三贤和张玉儿这俩最爱打听事儿的呢,她方才在家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了呢。 …… 及到家的时候,张氏的饭已经做好了。 张氏站在院口,和孙家的童氏正说着话,李果儿则已经跑到了孙家的院子里,和孙小小看蚂蚁拖米。 看见他们父女回来,童氏笑道:“哟,李大兄弟回来了?” 李大憨憨地笑着。 张氏见李花儿手里提着点心,忙出来接在手里,对李大嗔怪道:“又花钱。” 李大看见张氏的时候,总会格外开心。 “这个是唐副将他娘子做的,分了我一些。” 说着,又对童氏道:“大嫂也拿一包回家吧,嫂夫人做点心是北面的做法,和我们这边的味道不一样的。” 李大正说着,张氏已经快速地抽了一包,递给了童氏。 “尝尝。”张氏笑道。 童氏推脱不过,只得接在手里,口中道:“托李大兄弟,我们也尝尝这北面点心的味道。” 说着,又指着李花儿笑道:“说起来,花儿这丫头,和李大兄弟一样,很会做东西的,我们家那风车坏了,就是李花儿修好的,还有那个水车,也是她。” 李大看着李花儿,脸上带着喜色:“是,花儿从小就喜欢跟着我捣鼓,现在捣鼓地更好了。” 童氏点点头,有些感慨道:“是呀,如今你们也都回家了,以后就都好了,方才我还在和妹子说,你们家买地的事情呢。” 李花儿微顿,知道童氏是好心为他们家,就看了一眼李大。 他是知道了田地的事情,却一直没发话。 毕竟那是祖地,给出去容易,但再买地,却也难。 “嗯,我几年没回来了,”李大表情不变,语气很恳切地对童氏道,“我好几年没回来了,不太了解如今的情况,大嫂如果打听到合适的,就和我们说罢。” 童氏忙点头:“自然,自然。” 众人又说了两句话,童氏就回去了,李家四楼则围坐在地席上,吃了饭。 饭刚吃完,还没等收拾呢,就看听见齐伙计在院子外道:“李督卫在家吗?” 李大刚刚提着碗筷出屋门,听见这一声,有些黑的脸上,浮上了一层不怎么明显的红色。 “阿章你别这么叫我。”李大不好意思道,“和以前一样,叫我李叔就好。” 齐伙计本名齐章,是柯掌柜取的。 齐伙计哈哈一笑,道:“是,李叔。” 接着,就听他道:“如今田边的屋子,已经盖好了,却不想李叔你回来了,那地的事情……” 齐伙计欲言又止。(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章 放心 地的事情,是李花儿为了避开那些所谓族人的摆布,才会做那样的决定的。 而现在李大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小的军职。 偏偏李家本家又卷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是非中。 所以齐伙计不确定,这地的事情,是否还做数。 李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看着齐伙计,道:“地的事情,就照着现在的法子办吧,我们还能再买的。” 李花儿在身后听见,浅浅一笑。 只听见李大道:“就算不为了大师父们护住了你婶子,我也该做这样的善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 他说的是李家其他的人。 李花儿已经将碗筷送到了厨房,心中赞许。 她就说这个爹,想得是很明白的。 齐伙计立刻就明白了。 “是,那我就去和大师父们说了,让那些苦命人趁着这时候,快来种地。”他笑着,又恭维了一句,“李叔全家都是善人呢。” 李花儿连忙捂住了嘴,才没笑出声了。 倒是李大,在外面点点头:“嗯,应该,别误了农时。” 齐伙计说完了地的事情,见李花儿从厨房出来,又问:“李花儿,如今工匠们干完了那边的事情,就顺便把你家的院墙修了?” “修院墙?”李大莫名其妙地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这几天忙着别的事情,都忘了还有这茬了。 还是此刻听见齐伙计说起,才记起来。 “可是呢,都要忘了这事情了……”她一拍手,道。 李大听得不明所以,忙问:“咱们家院墙怎么了?” 李花儿无所谓地说:“先前只有我和果儿两个人,怪害怕的,这不还问峡村的岳家,借了虎子来嘛,所以还想着加高院墙。” 趴在墙角,正盯着那只老母鸡昂首挺胸转圈的虎子,听见李花儿说自己,立刻抬起头来,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 有些话,还是私下说的好。 李大听说,也觉得有道理,不过如今他回来了,这事儿倒不要紧了。 他转过头,对齐伙计道: “暂时先不修了吧,不过有个事儿,倒是想请工匠们帮个忙。” 齐伙计忙道:“李叔你说。” 李大不太习惯麻烦人做事儿,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要给家里做点儿新家具,能不能请你们帮忙做些?” 说着,又忙加了一句:“你知道,我也能做的,只是如今我还有职务……” 齐伙计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听见这个,不由笑了。 如今李大是这个样子,李花儿还有那样的手艺,自家掌柜的自然更想多和他们结交了。 不怕他们麻烦,就怕他们不麻烦呢。 他笑道:“这算什么?李叔你是要现在就做?” 李大衡量了一下:“明日吧,今天有些晚了,我去山上,定一下木料。” 齐伙计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再带人来。” 李大连连连拱手:“多谢。” 齐伙计道:“这值得什么谢?我先回去同我们掌柜的说一声。” 李大忙道:“吃了饭再走吧。” 齐伙计道:“已经吃过了。” 张氏听说,忙又将方才李大带回来的点心,包了几块给齐伙计。 “你李叔带回来的,说是北地的点心,我们也尝尝。” 齐伙计这才作了个揖,道声谢,接了点心后,转身离开了。 …… 李花儿等齐伙计走远了,才连忙打开了剩下的点心,对李果儿道: “果儿,快拿一块。” 李果儿是个喜欢吃东西,忙过来拿了一块。 张氏听见,忙道:“刚吃了饭,别积食。” 李花儿却又给张氏手中塞了块,笑道:“我们拿着,不吃,娘还是先吃了吧。” 张氏不解:“怎么了?” 李花儿把点心拿块干净的帕子,边包边说:“不然等会儿再来些人,您就吃不成了,难道还要麻烦唐娘子再做一份?” 张氏和李大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不由都笑了出来。 “花儿还和小时候一样。”李大笑眯眯地说。 李果儿却没懂,拉着李花儿问:“姐姐说了什么笑话?” 李花儿给她解释了一下。 然后,这个小妹妹就笑倒在了李花儿怀里。 众人正笑着,就见李大已经把自己的那套木匠工具,还有镰刀、斧子等,背在了身上。 “我去山上看看,选些木材。”李大道。 李花儿听见,连忙问:“爹要做什么家具?” 李大对着西边抬了抬下巴。 “那个屋子,”他道,“以后就给你们姐妹,当个卧房,所以得给你们打个榻和柜子箱子什么的。” 张氏听见,也连忙点头:“正是。” 李大憨厚一笑,就要往外走。 李花儿看见李大拿的那些工具,之前他看着陶大少爷的一幕,又浮上了心头。 现在他背着的,都是凶器呀! 李花儿慌忙起身,叫道:“爹。” 李大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看她:“怎么了?” 李花儿忙将屋角的弓箭背在了身上 “我和爹一起去吧。”她笑道,“想和爹多学些。” 李大打量了李花儿一阵,眼神闪了闪,点头道:“好,一起去。” 张氏知道李花儿自小就喜欢这些东西,也不阻止,只道:“上山的时候小心些,跟着你爹,别乱跑。” 李花儿忙应了一声好,就跟着李大出门了。 …… 不过,只走到村口的时候,李花儿就发现,李大并没往奉山的方向去。 李花儿也不点破,只是一路跟着他,和李大说些她上奉山的琐事。 李大津津有味地听着。 而后,两个人就到了清水河边。 河边有些妇人在洗衣服,还有些孩子在疯跑玩耍。 那些妇人看见李大,高声招呼了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李大应了声,就走到了一处僻静地方,站在河边,默默地不说话。 李花儿小心翼翼地站在身后,生怕李大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 也不知道多久,就见李大蹲在河边,将昨天做的那个小车,放进了水里。 河水一如既往地清澈,平缓,带着那小车,慢慢地向南去了。 李花儿有些想哭。 “花儿。”李大的声音沙哑。 “嗯?” “爹不会抛下你们母女,去做傻事的。”(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章 放心 地的事情,是李花儿为了避开那些所谓族人的摆布,才会做那样的决定的。 而现在李大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小的军职。 偏偏李家本家又卷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是非中。 所以齐伙计不确定,这地的事情,是否还做数。 李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看着齐伙计,道:“地的事情,就照着现在的法子办吧,我们还能再买的。” 李花儿在身后听见,浅浅一笑。 只听见李大道:“就算不为了大师父们护住了你婶子,我也该做这样的善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 他说的是李家其他的人。 李花儿已经将碗筷送到了厨房,心中赞许。 她就说这个爹,想得是很明白的。 齐伙计立刻就明白了。 “是,那我就去和大师父们说了,让那些苦命人趁着这时候,快来种地。”他笑着,又恭维了一句,“李叔全家都是善人呢。” 李花儿连忙捂住了嘴,才没笑出声了。 倒是李大,在外面点点头:“嗯,应该,别误了农时。” 齐伙计说完了地的事情,见李花儿从厨房出来,又问:“李花儿,如今工匠们干完了那边的事情,就顺便把你家的院墙修了?” “修院墙?”李大莫名其妙地看着李花儿。 李花儿这几天忙着别的事情,都忘了还有这茬了。 还是此刻听见齐伙计说起,才记起来。 “可是呢,都要忘了这事情了……”她一拍手,道。 李大听得不明所以,忙问:“咱们家院墙怎么了?” 李花儿无所谓地说:“先前只有我和果儿两个人,怪害怕的,这不还问峡村的岳家,借了虎子来嘛,所以还想着加高院墙。” 趴在墙角,正盯着那只老母鸡昂首挺胸转圈的虎子,听见李花儿说自己,立刻抬起头来,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 有些话,还是私下说的好。 李大听说,也觉得有道理,不过如今他回来了,这事儿倒不要紧了。 他转过头,对齐伙计道: “暂时先不修了吧,不过有个事儿,倒是想请工匠们帮个忙。” 齐伙计忙道:“李叔你说。” 李大不太习惯麻烦人做事儿,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要给家里做点儿新家具,能不能请你们帮忙做些?” 说着,又忙加了一句:“你知道,我也能做的,只是如今我还有职务……” 齐伙计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听见这个,不由笑了。 如今李大是这个样子,李花儿还有那样的手艺,自家掌柜的自然更想多和他们结交了。 不怕他们麻烦,就怕他们不麻烦呢。 他笑道:“这算什么?李叔你是要现在就做?” 李大衡量了一下:“明日吧,今天有些晚了,我去山上,定一下木料。” 齐伙计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再带人来。” 李大连连连拱手:“多谢。” 齐伙计道:“这值得什么谢?我先回去同我们掌柜的说一声。” 李大忙道:“吃了饭再走吧。” 齐伙计道:“已经吃过了。” 张氏听说,忙又将方才李大带回来的点心,包了几块给齐伙计。 “你李叔带回来的,说是北地的点心,我们也尝尝。” 齐伙计这才作了个揖,道声谢,接了点心后,转身离开了。 …… 李花儿等齐伙计走远了,才连忙打开了剩下的点心,对李果儿道: “果儿,快拿一块。” 李果儿是个喜欢吃东西,忙过来拿了一块。 张氏听见,忙道:“刚吃了饭,别积食。” 李花儿却又给张氏手中塞了块,笑道:“我们拿着,不吃,娘还是先吃了吧。” 张氏不解:“怎么了?” 李花儿把点心拿块干净的帕子,边包边说:“不然等会儿再来些人,您就吃不成了,难道还要麻烦唐娘子再做一份?” 张氏和李大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不由都笑了出来。 “花儿还和小时候一样。”李大笑眯眯地说。 李果儿却没懂,拉着李花儿问:“姐姐说了什么笑话?” 李花儿给她解释了一下。 然后,这个小妹妹就笑倒在了李花儿怀里。 众人正笑着,就见李大已经把自己的那套木匠工具,还有镰刀、斧子等,背在了身上。 “我去山上看看,选些木材。”李大道。 李花儿听见,连忙问:“爹要做什么家具?” 李大对着西边抬了抬下巴。 “那个屋子,”他道,“以后就给你们姐妹,当个卧房,所以得给你们打个榻和柜子箱子什么的。” 张氏听见,也连忙点头:“正是。” 李大憨厚一笑,就要往外走。 李花儿看见李大拿的那些工具,之前他看着陶大少爷的一幕,又浮上了心头。 现在他背着的,都是凶器呀! 李花儿慌忙起身,叫道:“爹。” 李大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看她:“怎么了?” 李花儿忙将屋角的弓箭背在了身上 “我和爹一起去吧。”她笑道,“想和爹多学些。” 李大打量了李花儿一阵,眼神闪了闪,点头道:“好,一起去。” 张氏知道李花儿自小就喜欢这些东西,也不阻止,只道:“上山的时候小心些,跟着你爹,别乱跑。” 李花儿忙应了一声好,就跟着李大出门了。 …… 不过,只走到村口的时候,李花儿就发现,李大并没往奉山的方向去。 李花儿也不点破,只是一路跟着他,和李大说些她上奉山的琐事。 李大津津有味地听着。 而后,两个人就到了清水河边。 河边有些妇人在洗衣服,还有些孩子在疯跑玩耍。 那些妇人看见李大,高声招呼了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李大应了声,就走到了一处僻静地方,站在河边,默默地不说话。 李花儿小心翼翼地站在身后,生怕李大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 也不知道多久,就见李大蹲在河边,将昨天做的那个小车,放进了水里。 河水一如既往地清澈,平缓,带着那小车,慢慢地向南去了。 李花儿有些想哭。 “花儿。”李大的声音沙哑。 “嗯?” “爹不会抛下你们母女,去做傻事的。”(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一章 幸运 李大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李花儿却听得很清楚。 她的眼圈,顿时就红了。 “嗯,我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李大的声音有些委顿:“爹……是很不甘心,是很恨,可是我好容易回家了……好容易又见到你们了,不会再让你们经历之前的事情了。” 李花儿坐到李大身边,看着河水,点头道:“是,我知道的。” “你会不会觉得,爹太懦弱了。”李大问。 李花儿连忙摇摇头:“爹,你这么做是对的,我相信老天有公道的。” 比如现在的情况,不就是公道已经开始了吗? 不过这话,李花儿没说。 李大想了想,小声道:“你六叔,死了……” 李花儿一颤。 李恩竟然死了? “我今天上午回营的时候才知道,佟将军很生气,”李大小声道,“可是却查不出是谁。”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周围,又道:“听说,太子也很生气的。” 李花儿心内一阵发慌。 沈珩,佟将军,太子,三个人在清远县,不管明暗,也算是把人看得很牢了。 李恩从平水州被押回清远县,本应该是万全的。 却还是死了。 “也是……三十万两呢……”李花儿嘀咕了一句。 三十万两之外,还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对幕后人而言,怎么都值得杀几个人了。 更何况这事儿,还是因为李恩闹出来的。 李大的心里,也是怕的。 “离开这些年,一回来突然就是这些事情,搞得我也有些怕……”他喃喃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大胆……所以现在,我就想好好护好你们母女,报仇,公道这些……” 他长长得叹了一口气:“就交给天吧。” 李花儿回过头,看了李大一眼。 他语气里,有深深的不甘心。 可是为了妻女,他也只能压抑着自己的不甘心。 他输不起了。 “天会给公道的。”李花儿说得很坚定。 她一笑,嘴角提得很高,笑得很灿烂:“所以爹回来了嘛。” 她也回来了,还知道了很多前世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公道这事儿,天真的会给。 公道是天给的,而事情,是人做的。 现在,也许是问事情的好时候? 她思忖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从旁事问起。 “说起来,爹这些年在军中,都做了什么?”李花儿一脸好奇的样子。 李大如今心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听见她问,就也坐在河边,道: “开始的时候,是火头军,不过做的不太好,总被人责骂。” 李花儿眉头轻轻一拧。 她不信是李大做的不好,说是有人找茬她还信。 “后来,又去管了军资,”李大说起这个来,语气多了些骄傲,“结果那年夏天,天干物燥的,我发现了三次火情。” 李花儿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只露出了惊叹和害怕的表情,内心却把眉毛,拧成了一团。 这……三次火情……一听就有猫腻! “第三次发现火情后,正好被严将军知道了,”他说到这儿,回头看着李花儿,笑得憨厚。“严将军就是忠勇将军,那时候咱们这儿和南边国有战事,他从省道过来支援的。” 忠勇将军严生,她前世听说过一点儿,是个尤其擅长山地作战的将军。 “然后严将军说我勇武,就把我调在他的帐前,当了甲兵。” 甲兵是只有将军以上的军职,才配有的护卫军。 李花儿这次控制不住,嘴巴都惊圆了。 三次火情,有一次还是在战时,却都被李大发现了,而且又被严将军看重,调去当了甲兵! 这幸运! 她突然觉得,不管谁在幕后,都挺“倒霉”的。 李大继续道:“后来,因为北疆战事要紧,严将军就又被调到了北疆,他就把我也带了去。” 李花儿心中,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原来李大去北疆这事儿,没什么猫腻,只是战事吃紧而已。 “在北疆的时候,一次北三关对敌,我就被箭射了,伤重昏迷,被人救了,可养伤的时候,又被北敌当了寻常百姓掳去。”李大继续道。 李花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大忙说:“没事儿没事儿,你看爹现在不挺好嘛。” “那爹是什么逃出来的?”李花儿忙问。 李大挠挠头:“他们让我给一个左将军喂马,过了两个月,我偷听到了他们的一个军报,就逃回关上,把敌情告诉了严将军。” 这次,李花儿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圆了。 这也……这也……这也太幸运了吧? “不过严将军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让我又回到北敌,当了两年的卧底。”李大说到这儿,语气又骄傲了一些。 “最近一次,在我又带回消息的时候,严将军说我做得很好,就说让我跟着东海要调防南边的佟将军一起。” 李大终于说完了,脸上带着喜色。 “我当时就挺高兴的,在听说了要调防回咱们县的时候,更高兴了,想着就能看见你们了,谁知……” 他顿了一下,忙又解释:“其实来北地之前,我都有往家写信的,到了北地也写了两封,只是在当了探子之后,就不好写了。” 李花儿理解他难写信这事儿,但更多的,是对李大这番经历的震惊。 李大这军旅生涯,未免…… 太幸运了。 难怪他当了督卫! 李花儿看着他还带着歉意的表情,更觉得感慨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 这等幸运,当真就是老天给的公道了。 老天不让李大死,让自己重生,就是为了那份公道! 她正想着,就听见李大小心翼翼地给自己说:“花儿,这些话爹告诉你,是因为你大了,很有本事,所以爹说出来让你放心,你可千万别给你娘说,她会害怕的。” 说着,没等李花儿点头,他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北边的事情。” 李花儿对着李大,展颜一笑。 “嗯,爹,我知道的。”她说着,已经起了身,拉着李大笑道,“爹,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去山上吧。” 李大看着李花儿彻底轻松的表情,也开心了很多,赶紧起身道:“好,快些走吧。”(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以前的事情(上) 李大带着李花儿,离开了清水河,,一路就到了奉山。 路上,李花儿给李大依旧说了些在家过活的事情,而待到了奉山,李大明显就活跃了些。 每走一步,每至一棵树下,李大都要给李花儿说这棵树是什么,又能适合做什么。 “这个柘木,”李大指着李花儿刚到此就看好的那几棵柘木之下,道,“这个做弓箭好。” 李花儿点头:“是,我也知道,只是我那时候力气小,怕做不好,毕竟弓箭不比那些小件装饰。” 李大挠挠头:“花儿怎么想着要做弓箭的?” “想着的是打猎的,”李花儿笑答,“那时候家里没什么吃的话,打点儿东西,也好过活。” 说着,她突然记起了一件事:“对了,爹,之前我还在这儿请回了凤凰呢。” 她还是决定不说拿弓箭对付族亲的事情,毕竟解决掉的事情,没必要一次次地说。 李大这几天,已经听过了李花儿的那些事情,现在听她再说,连忙赞许道: “是,咱们花儿最厉害了。” 说着,李大憨厚地笑着:“不过花儿做的东西真好,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些,但那时候你更喜欢种地的事情,每天都要缠着爷爷……” 李大的语气里,充满了回忆的感觉。 李花儿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情了,所以就在那儿默默地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也笑了起来。 “我那么小的事情,爹都记得?”她问。 李大嗐了一声:“傻话,当爹的人,怎么能不记得你们的事儿呢?” 李花儿心中,有些感动。 李大拍了拍那柘木。 “明儿把这个也伐了,爹给你做个好弓。”他道,“爹在军中,学了些做兵器的手艺。” 李花儿听见,笑道:“可惜唐将军让爹去守城门,不然爹去管兵器营造,才最好了。” 李大被她逗笑了,又走了几步,他又问: “花儿,咱们家的院墙,到底怎么了?我看着还挺好的。” 李花儿就知道他要问这个,就趁着左右无人的事情,把李锦儿和李大贵,还有陶大少爷的事情,都说了。 李大听完,久久不能言语。 李花儿也不说话,由他自己慢慢地想。 不多时,他们走到一个山路岔口的时候,李大看了看,拉着李花儿往左边去了。 过了这个岔道口,李大才叹了一口气:“锦儿和大贵,都是个好孩子……那陶大少爷……” 说起这四个字的时候,李大的语气明显带了冰冷和怨恨。 “不管他要干什么,总归不理他就是了。”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以后,爹就在家了,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们了。” 等爹能护住你们平安的时候,一定会报金宝的仇。 这是李大藏在心中,没有说出来的话。 不过李花儿却从他的语气中,听了出来。 她微微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于天真的语气,抱怨道:“爹,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咱们本家也是,陶家也是……” 李大被李花儿问得愣了一下。 他很认真地想了半天,却回答不了女儿的这个问题。 “本家……可能是因为你爷爷奶奶的事情吧……陶家……有钱人家,都骄纵坏了。”他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这样的答案来。 实在是因为,他自己也想不通。 “爷爷奶奶?”李花儿本想试探地问李大,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东西,却没想到,李大会认为是李老头和李婆子的问题。 “他们怎么了?不是说,都出了本家嘛。”李花儿赌气道,“爹都不知道,冬至那天,三爷爷骂得我可难听了。” 李大听见,心思又难过了起来:“嗯,以后有爹在,他们都不敢再骂花儿了。” 说着,李大又叹了一口气:“你爷爷奶奶的事儿,我也知道的不多,只是……从我出生开始,他们就已经不在本家了,你奶奶更不愿意听我提起本家,你爷爷听你奶奶的,也不提,我也不知道……” 李花儿糊涂了。 “那……那爹怎么和他们这么熟悉?” 李大笑得有些难过:“他们知道我会木匠活,就找我帮忙,我想着,到底是亲戚,哪能真的就断了呢……就……” 李大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还是应该听你奶奶的。我是没想到,他们会那样对你们,而且,吃空饷这样的事情,你六叔都干得出来。” 李花儿看着李大的身影,想了想,又问道:“那……爹,你的木匠本事,是和谁学的?” 李大从回忆中醒过神儿来,听见她问,笑道:“以前不是给你说过吗?是和一个来咱们游学的先生学的。” 游学的先生? 李花儿对她的大伯,着实没有多少印象。 不过她知道,前世自己的父亲,就是一个真正的先生,也喜欢天下游学。 想着,她笑道:“我不是病了那么一场,所以忘了吗?” 李大听说,又起了心疼,忙道:“是,不打紧,李花儿忘了什么,爹再给你说。” 李花儿顿了一下,突然生了一点儿不好意思。 李大是真的心疼女儿呀。 就在这时,他们就走到了一片竹林前。 李大看着那片竹林,问道,“你的弓箭,也是用这个做的?” 李花儿点点头。 李大看着这片成才的竹林,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便对李花儿道: “大约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是就在这片竹林,遇见的那个先生。” “啊!”李花儿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李大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叫什么。 “看见虫子了?”他关切地问了一声。 “没有,而是觉得巧,”李花儿忙拿话掩饰着,“不是游学的老先生吗?怎么会到这儿?” 李大一笑,随手拔了些粗细不等的藤条,边走边编。 李花儿很容易就被李大做东西时候的手吸引住。 她突然觉得,李大做东西时候的神态,的确像她的三叔。 比之更热爱钻在书本之中的父亲,她三叔在这方面的本事,的确更高明,也更专注。 “那先生是听说这有竹林,所以才来看看的。”李大说着,已经编了个小小的藤笼,递给李花儿。(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以前的事情(下) 李花儿将笼子拿在手里,继续听着。 “这个先生喜欢竹子,却走不惯山路,就崴了脚,倒在那片竹林。我那天听师父的话,上山找木头,刚好救了他的。” 李花儿听到这里,心中几乎已经笃定,李大看见的人,很可能就是大伯了。 大伯是个爱竹如命的人。 不过…… “师父?”李花儿问道。 难道李大还有别的木匠师父? 李大笑道:“嗯,我那时候和人学木匠活的。” 李花儿笑道:“爹和谁学的?” “是十里村的老贾木匠,”李大道,“河对岸的那个。” “谁?!”李花儿忍不住,又叫了一句。 老贾木匠,一听就是贾木匠的爹。 她觉得,今天从李大这儿得到的信息,有些太多了。 “怎么了?”李大连忙关切道,“崴脚了?” 李花儿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贾木匠,假木匠,怪有趣的。” 李大全然不怀疑李花儿,只是笑道:“贾师傅手艺挺好的。” 是挺好的,教出来的儿子就敢那样偷工减料。 “那后来呢?”李花儿问。 李大听见李花儿爱听,他又是心实的人,自然继续讲了起来。 “我把这个先生从山上背了下来,还雇了牛车送他回县里。”李大说着,眼睛突然对着一株酸枣木一亮。 “这棵树还在呢,难得,”李大拍着树干,“果儿说,花儿喜欢看书?” 李花儿看着那酸枣木,的确是难得成材的树木。 “砍一段,爹给你做个笔筒吧。”李大笑道。 李花儿急着听事情,忙点点头:“好。” 李大依旧笑着,继续往山内走,口中道。 “在送先生的路上,先生问了我家常的事情,什么农事桑事、靠什么过活,这里有什么风土人情,甚至连县令如何,都问我呢。” “后来,我又见过那个先生几次,有一次,给先生说了件在铺子里学徒的事情,先生听见了,叮嘱我千万要当心。” 李花儿对这个事情有些好奇了。 不过李大说到这儿,显然不太想说那件事,只是道:“我听了先生的话,果然……躲过了一劫。” “我去谢谢先生,先生则问我,就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学木匠活,我当然愿意了。”李大说着的时候,语气像是又回到了当时的喜悦。 李花儿眉毛打了个结。 “到底是什么事情?”她好奇地问。 “过去的事情了,”无所不答的李大,在这事儿上缄口不言,“毕竟我在贾师傅那儿学了三个月。” 幸亏只有三个月,李花儿心想,不然好人也要歪了。 “那时候,我正和你娘说亲呢。”李大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就想着能好好地给你娘打一套柜子。” 李花儿笑出了声儿。 “先生就让我每天到县里的客栈寻他。我去和他学了一年多,他还教我识字呢。” “不过先生很忙,常常就要出去,在平水州地方四处走,你奶奶听说了之后,就让我跟着先生一起去,见识见识。”李大继续说道,“你奶奶说她和你爷爷都硬朗,不用我天天在家守着孝顺。” 李花儿突然对那未见的奶奶,有了些敬佩。 还真是个有眼界的人。 “我跟着先生,把咱们州转了大半,那先生,当真很厉害,什么都懂,有时候说出的话,我都听不明白,还说什么要……” 李大说到这儿,回头看了看四周,仿佛在看有没有人一样。 四周只有无边的树木,与林深处的兽语鸟鸣。 “加强军务,四邻修好,开海通商。”李大小声道,“我都不懂说的是什么,就觉得很厉害,不过先生不让我随便给人说这话。” “花儿你也别乱说。”他又加着叮嘱了一句。 李花儿听见这话,心里蓦然一紧。 又是这个事情! “不过一年之后,先生就说自己要往北去了,不能再教给我很多,但是又说我有悟性,让我自己将他教的东西,好生记住,肯定就会好了。” “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个先生了。”李大说着,语气分明有些遗憾,“不过先生说的对,我把他教给我的,认真琢磨了一番,渐渐就到了今天了。” 李花儿听完,有些愣怔。 “那……爹知道这个先生叫什么名字吗?” 李大摇摇头:“先生只让我叫他采薇先生。” 采薇先生。 昔日家中,姐姐所住的院子就连采薇轩。 父亲说,那是旧家一见书房的名字,大伯小时候启蒙,就在那儿念书。 真的是大伯。 李花儿努力保持冷静。 “爹以后,真的再没见过这个先生了?” 李大点点头:“是。” “那……那先生走的时候,就没给您留下些什么东西,当个纪念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李大摇摇头:“除了这身手艺,什么都没留下。” 李花儿偷偷看着李大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真假。 无奈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李花儿有些恍惚了。 …… 李大说完了这些,心情仿佛又轻松了许多,继续一边走,一边给李花儿说着山中的树木。 这个要做箱,那个要做柜;这个到时候拿回去,给你们做个摆件,那个拿回去,给你们做个碗筷。 说着,又说到了地里的事情。 “等我去地里看看他们的农具吧,”李大琢磨着,说着那善堂里的事情,“买地的事情我们再看看,总能寻见好的。” 李花儿一边点头应着,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大伯在读书这方面的天赋,不如父亲,父亲成了金殿状元的三年后,大伯才考取了进士。 正好就是二十年前的时候。 金榜题名后,大伯就做了个出来游学的学子。 偏偏游学的地方,就在平水州,还认识了李大。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大伯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简单的游学? 如果大伯二十年前就来过,那李花儿总觉得,十六年前,他不可能就这么不留片字地离去。 她看了一眼依旧兴奋地看着木材,不停地说着的李大。 如今的这个爹,说的真是实话吗?(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说服 待父女二人回到家后,已近傍晚。 因着家中缺少东西,所以一家四口这两天,就在那地席之上铺上被褥,并排而眠。 入夜,当家人都睡着了之后,李花儿依旧辗转难眠。 她翻了个身,将李果儿身上滑到一半的薄被提了上去。 李果儿迷迷糊糊中,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身子则往张氏的怀里缩了缩,依旧熟睡着。 李花儿由她抱着,继续想着李大说给自己的事情。 细想起来,李大二十年前的那场经历没有任何漏洞。 唯一的问题,只有十六年前,大伯再来平水州的时候,李大是不是真的和大伯一面未见?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可是李大又不像是个会撒谎的人。 但是不会撒谎的人,立意要瞒一件事情的话,轻易是不会挖出来的。 李花儿反反复复地想着,怎么都没头绪。 屋子里,有李大微微的鼾声,李花儿轻叹了口气。 她到底要如何,才能从李大口中探知真相呢? 而且…… 她睁着眼睛,又扫了一次自己看了已经快两年的房子。 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民居,靠着隔断隔出了三间屋子,只是因为有了不完美的团圆,所以多了人气。 着实找不见能藏东西的地方。 如果大伯真的留下了文字之类的东西,这十六年的时间里,李大又会把这些东西,藏在哪儿呢? 就这么想过了前半夜,后半夜李花儿才浅浅地睡了一觉。 …… 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大因着还要去军中值守,所以早早地就起了。 睡眠轻浅,又有心事的李花儿也跟着醒了。 她坐起身,理了一下衣服。 李大隔着妻子和小女儿,看见大女儿坐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吵到花儿了?”李大小声说。 果然还是快些把屋子整理出来,不然自己每天早起,岂不是天天都要搅得女儿们睡不好? 李花儿笑着摇摇头:“已经睡好了,才醒的。” 话音未落,张氏也坐了起来。 只有李果儿,将被子搂在怀里,依旧沉沉地睡着。 李花儿调皮地戳了一下李果儿的小脸,起身到了院子里。 虎子听见屋中的动静,也已经坐了起来,看着李花儿,吐着舌头。 李花儿揉了揉它的毛发,就往厨房去。 但一如前两天一样,已经进了厨房的张氏,又把李花儿推了出去。 “你去歇着吧,”张氏柔声道。 自己则忙着准备早饭。 如今的张氏,仿佛对两个女儿有着深深的愧疚感,恨不能只让她们天天坐在那儿玩儿一样。 李花儿拗不过她,只得拿了个大笤帚,开始扫院子。 李大则将昨晚就备好的干粮包在个包裹里,准备赶到县里去。 “齐伙计来了的话,让他等等,我去城门看看,没事儿的话就回来,好和他们一同上山去看木料。”李大对张氏说话。 张氏将些洗净的野菜放在锅里,搅了搅:“嗯,你去当差,要小心些。” 她对着李大笑着,虽然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可依旧是透着柔美。 李大也笑了:“我看厨房也要重新修一番了,再垒个灶台吧。” 李花儿正在扫地,虎子追着笤帚,有些闹。 她听见这番对话,想了想,停下笤帚,问道:“爹,军士是不是都要住在军营中?” 李大点点头:“嗯,不过离家近的,不值守的时候,也会回家的,只要别每天误了岗就行。” 十二里,可不算很近。 而且军中还有个班次的问题,李大作为督卫,总不好天天只站白日的半天岗。 一天两天,别人体谅家中有事,天天这样,便是军法军纪的问题了。 李大拿到这个军职,并不容易,还有那藏在后面的人虎视眈眈的,李花儿可不希望她为了家人,而丢了差事。 “这样不好,”李花儿对李大道,“爹如今也算是城门军的头,头几日是家中事急,爹才总那么早回来,不能长此以往都这样,军中该如何规矩,爹就照着规矩来吧,出了事情,就不好了。” 李大听见,抓了抓头:“可是……” “不会有事儿的,”李花儿抢在他前面道,“爹如今离得近了,还有本事,谁还敢找我们的麻烦?” 张氏听见李花儿这么说,又觉得说得有道理,忙也符合道:“花儿说得很是的,家里有我和花儿呢,还有邻居帮忙,大郎还是要好好做好军中的事情。” 李大听她们母女如此说,而他也深知,自己这个督卫来得不易。 陶家不就是因为有和县衙中人的关系,才能惹出了那样的祸,还能平安吗? 自己当了这个小小的兵头,好歹也能让人忌惮一下。 “嗯,好,听你们的。”李大嘿嘿一笑,“那做东西的事情……” “有我呢。”李花儿说着,出来将李大推到了院子外,“爹快去吧,别误了时候。” 李大这才背好了干粮,忙忙地往县里去了。 …… 李大走后足有半个时辰,李果儿才睡眼朦胧地爬了起来,叫了一声:“娘。” 张氏已经做好了菜粥,刚承了一碗给了李花儿,听见李果儿叫,略微高了声音:“娘在这儿。” 李花儿端着菜粥进了屋,将菜粥放在小几上,过去把又想赖回到床上的李果儿拉起来。 “爹娘一回来,就成了懒丫头了。”李花儿笑道,“娘已经做得了饭,去洗洗回来吃饭。” 李果儿睁着犯困的眼睛,对着李花儿露出了一个小孩子般的笑容,听话得去洗漱了。 菜粥是糙米加了些此地常见的野菜,虽然普通,但是味道清香,很对李花儿的胃口。 母女三人刚吃了饭,张氏在屋中收拾的时候,齐伙计就已经带着工匠们到了。 “婶子,李叔去县里了?”齐伙计隔着院门问。 张氏端着三个摞起的木碗:“嗯。” 李花儿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将弓箭背在身上,笑道:“我爹去县里了,还有我呢。” 齐伙计煞有介事地一拱手:“是,李家大姑娘也是很有手艺的人。” 说得院子里的人都笑了。 “娘,那我先去了。”李花儿道。(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说事情 还没等李花儿走出去,张氏又不放心了,急忙说了一句:“牵了虎子去吧。” 虎子听见,突得就站了起来。 李花儿揉了揉虎子的毛,摇摇头:“不用的,我们最多也只到半山的地方,不往深了去,而且我带着弓箭,还有这么多人呢。” 边说着,她已经出了院门。 虎子听见不带它去,又趴了回去。 张氏只得大声叮嘱着:“到山上要小心些。” “好,娘你放心。”李花儿应了一声。 自己是同这么多工匠一起上山的,但家里却只有张氏和李果儿。 虽然现在那些人陷入了麻烦,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但还是要确保完全才好。 …… 因为今天是上山伐木,所以齐伙计带来的人,都是些铺子的力工。 李花儿昨天已经和李大先来过,所以一进了山,就先和这些人说了。 这些力工都听齐伙计的,看见他对李花儿有些恭敬,就忙都说:“我们都听姑娘的。” 李花儿引着大家到了地方,指着昨天就看好的树木道:“这棵,这棵,还有这棵,还有些要再往里去的。” 齐伙计听说,立刻点了几个人留下,自己和剩下的人,则跟着李花儿,继续往前走。 身后锯木之声响起。 待又到了一处,李花儿又指了几棵树,自己就站在一旁了。 齐伙计让人继续,自己则蹭到李花儿身边,小声道: “李花儿,记得我们掌柜上次说的修县衙的事情吗?” 李花儿点点头:“记得,作准了?” 齐伙计拉着她往后站了站,远离了众人。 “真做准了,就是要我们掌柜带人去看看,要如何修。”他轻声说。 李花儿锁了眉头:“那营造册子呢?能拿来看吗??” 齐伙计瞥了一眼众人,见大家都忙着干活,没人注意自己,就声音压得更低了:“问题就出在这营造册子上了。” “怎么?”李花儿知道事情有不妥,就忙也小声问道。 齐伙计凑得更近了些:“去年冬天雪大,化了的雪水毁了县衙的书册库,连一些案卷和税银册子都坏了呢,也泡了营造册,这可不就做不成了?” 李花儿听后,也吃了一惊。 怎么这平水州,总要出这样的事情? “这也……太……”李花儿皱着眉头道,“案卷税册毁了,岂不是很麻烦?” 齐伙计叹了一声:“可不是嘛。本来这事情,咱们的县丞是要瞒下来,想着修复一下的。结果县衙又塌了一间,翁县令就要人来修,县丞着忙,才要急寻人,但又没人会,就拖了这么久。” 李花儿仔细听着齐伙计的话。 “咱们县令不高兴了,就叫来县丞问话,县丞见瞒不住了,这才说了实话。”齐伙计继续道。 李花儿眉头也皱得更厉害了:“然后呢?县令大人怎么能饶过县丞呢?” “可说不是呢!”齐伙计依旧声音压得很低,不让那些力工听见,但语气则和那茶馆中说书的人一样,充满了惊讶与夸张,“翁县令立时就要拿了县丞,不过咱们县的县丞……” 齐伙计说到了县丞,似乎比说起来翁县令,更不敢放肆了一些,声音也更低了点儿。 “你也晓得的,多少年的根基了,哪里是翁县令拿得了的?”齐伙计继续道,“我听我们掌柜的说,前几天闹得有些厉害,县衙的几个捕快都在说情,偏偏军饷案子又发了,抓到的人还死了,太子正发怒呢,昨儿回了州府。” 李花儿皱了眉头。 原来太子已经不在清远县了? 不知道沈珩有没有跟去。 她担心太子的安危。 齐伙计则继续说:“事情这么多,翁县令哪儿还敢在这事情往上撞?所以只得听了县城的意见,寻好工匠,总能画出册子的。” …… 李花儿听齐伙计说完,一时不知道该哭该笑。 清远县城的衙门,还当真是应了那句“流水的官员铁打的衙门”的话。 各种胥吏常年在此,盘根错节,反而隐隐有了架空一县之长的架势。 如果翁县令根基厚些,再强势些,恐怕还好一点儿。 偏偏这个翁县令,可算是毫无根基,性格又绵软地厉害。 县衙的书册库让雪水给淹了这事情,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尤其是毁了税银册子和案卷,听起来就是要隐瞒什么。 估计翁县令也如此想,所以才要拿了县丞。 大概就是想趁太子还在清远县的时候,除了这股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势力吧。 不过可惜,军饷案一出,估计太子也没时间搭理这样的事情了。 况且就算是那些衙役欺上瞒下,也是体现了翁县令为官糊涂。 他要是还想保住这乌纱帽,就不会在这时候触霉头。 想着,李花儿嘴角轻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齐伙计,这么说如果现在我真的能重新画出营造册子,修好县衙,岂不是又能得名又能得利了?”她一脸财迷地问。 齐伙计立刻点头:“我们掌柜的说是的,除了那修屋的料钱、工匠的工钱之外,额外还许了百两呢。” “才百两,真小气。”李花儿听见,有些泄气了。 如此能分给她的,也就是三十两。 不过再一想,也没什么了。 修县衙,给县衙画营造册子,也算是个扬名的机会。 她还可以借此机会,连书册库的修缮一起揽了呢? 说不好还能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是少了些什么。 如果能寻到些证据,就更好了。 李花儿正盘算呢,齐伙计却笑了。 他看着李花儿,轻咳了一声:“这就是你不懂了……花儿还真以为,那料钱工钱,就只是料钱工钱?” 李花儿有些茫然。 那还能是什么钱? 齐伙计连比划带说的,给解释了一遍。 “……所以,惯常来说,每次给县衙干活,都能从这些里有进项的。” 李花儿才明白什么意思。 她愣了片刻,不由气笑了。 这不就是中饱私囊吗? “原来……还有这样想钱的办法?”李花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我觉得,还是只赚那百两,更保险些。”(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定下 她前世祖父和兄长都身在高位,却甚是厌恶这类事情,而父亲虽无官职,却是和大学者,对这些,更鄙夷了。 家传在,就算换了个壳子,也不代表能容忍。 齐伙计见她这个样子倒有了敬佩之心。 他见李花儿表情不好,忙解释道:“你这话说得很是,我们掌柜的也是这样的态度。” 李花儿的脸色略微好了点儿。 齐伙计笑道:“给衙门做事,赚多赚少其次,能扬名最好。” 齐伙计明白柯掌柜的心。 自家这掌柜,如今可是信心满满要入木器生意呢。 他常做南北生意,知道平水州有些木材,到了北面,能卖出几何的价钱。 若是成品,就更贵了。 而且据说,朝廷还有开海通商的打算。 南边国有些木材,更珍贵了。 柯掌柜守着清水河和奉山,怎么会不想多一门赚钱的生意? 只不过木匠是个手艺活,做木器生意的,多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木匠世家。 人怎么会让你个卖杂货的,轻易就入了来? 所以柯掌柜才会格外重视李大李花儿父女。 毕竟他们在木匠一门里,不算“世家”。 李花儿听见齐伙计这么说,心情好多了,点点头:“好,那烦你转告柯掌柜的,这事情我能做的,等打理好家里的事情,我就过去和掌柜的说。” 齐伙计想了想,道:“今儿把木头送你家,让李叔看看,可以的话,明儿我们就拉拉进城里的铺子,给木头去去性,到时候你跟来就好了。” “好,就这么定了。”李花儿点头,又问他,“既然都修了,能不能和衙门说一下,连书册库,一起都给修了?” 齐伙计听见,也觉得甚好:“这个自然好!到时候去了,你说就好。” 李花儿连连摇头:“我说不好,这等衙门的事情,都算机密的,让人知道柯掌柜告诉了我,只怕要惹麻烦。” 齐伙计能知道,是因为他是柯掌柜得用的大伙计。 齐伙计拍了下额头:“是是是,我糊涂了,那我回去偷偷和掌柜说,让他老人家和县丞说去。” 李花儿点头:“嗯,这样最好了。” 两个人商议得差不多了,那些工匠的木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齐伙计收了口,过去看看那些木材,口中啧啧道:“真不愧是李大叔,这么多年不见了,选料还是这么准。” 李花儿笑了:“谁家木匠不会选料?” 其中有个工匠开口笑道:“李大姑娘不知道,这木匠选料看走眼的事情是常有的,还些投在大师父门下的木匠,出师后连树都分不清。” 李花儿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贾木匠那样的人吗? 自从知道那样会偷工减料的贾木匠的爹,竟然给李大当过三个月的师父,还要让李大去干一件大伯觉得不能干的事情后,贾木匠在李花儿心目中,就真的成了假木匠的代名词。 “这样的徒弟要打一顿,让这样徒弟出师的师父,只怕也该打了。” 众人笑了一阵。 山路崎岖,所以这样多的木料,众人都是去了枝杈,以麻绳捆住,拖下山的。 等到了山下之后,就用滚轴滚着,一气儿送到了李家。 张氏慌忙给每个人都端了水出来。 这些力工就将树皮刨掉,又把木材劈成了合适的大小,再略微歇了歇,就先走了。 …… 张氏心疼得看着斜坐在地席上的李花儿:“娘都回来了,你还这么累。” 李花儿听见她这么说,笑坏了:“娘,我喜欢做这些的。柯掌柜还有个好活给我呢。” 张氏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有些出神。 “花儿,年纪也不小了……”她喃喃道。 “是呀,我已经……”李花儿正要赞同,突然心念一动。 父母动了这个念头,总是和一件事情有关系。 她想起了和孙家那个早就没下文的亲事了。 “娘,你说什么呢?我才十四岁。”李花儿立刻靠在张氏怀里,开始撒娇。 张氏揉着她的头发,连声道:“是是是,咱们花儿还是孩子呢。” 说完这句,就没有再说旁的话了。 李果儿刚从屋外进来,忙也跑过来,一起赖在张氏怀里。 李花儿心里却在琢磨,如何让张氏消了这个心思。 …… 到了晚上,李大回来后,看看那些木头,满意地笑了。 “花儿真能干。”他直接忽略了齐伙计带人来的事情,直接夸奖李花儿。 李花儿连帮着张氏把饭菜摆好,吃过了饭。才找了机会,偷偷和李大说了齐伙计所说,重修县衙的事情。 李大听她说完,半天才叹了口气。 “还真是……什么事情都有。”他道。 李花儿也同意:“就是,这次帮铺子干活,才听了好多怕人的事情,比如齐伙计就说过,咱们州以前,还死过一个御史大人?” 李花儿意有所指地说着,看着李大的脸色。 就见李大面色如常,只是点头道:“是的,十六年前的事儿呢。” 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李花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将这话暂时作罢了。 李大又出了会儿神,才道:“只是县衙的建造,都有规制,以前先生给我说过,要不然,我去看看吧……” 李花儿忙道:“不好,爹现在不是木匠了,还是我去吧。” 李大闭了嘴,不过依旧有些担心。 李花儿笑道:“爹你放心吧,有我在呢,不是把图纸重新画出来吗?县衙又不只是一间屋子,照着参谋就好了,画出来,给爹看,爹帮我改就好。” 而且,更重要的是,相比于李大,李花儿着实是更了解县衙结构的。 李大“哦”了一声:“这样也好。” …… 第二天,齐伙计果然依着昨日所说,带着人,拉着大车来了。 “娘,要不你也一起进城逛逛吧。”李花儿收拾利落了之后,问张氏。 张氏这几天,在家里就是不停地收拾,或者给她们姐妹做衣服。 她可不想张氏天天闷在家里。 张氏摇摇头:“不去了,你们两个的新衣服就要得了,等做好了,到时候清明的时候,就能穿了。” 李花儿有些无语。 张氏给她们做的衣服,已经从社日能穿的,一直到清明能穿的了。 似乎张氏在用这个方法,来弥补那些没能守在女儿身边的时光。(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又看见 “娘,”李花儿语气带了些许撒娇的意思,“您也不能总待在家里,一起去城里转转吧。” 张氏笑道:“娘真的不想出去,你带着妹妹去吧。” 说着,就拿了针线,开始做活。 李花儿见实在劝不动张氏,只好带着李果儿,跟着齐伙计拉木材的车,去了县城。 待到了城门口,远远地就看见李大带着几个人,正在城门口盘查。 李果儿坐在车上,侧着脑袋看着,笑出了声音。 “爹这样子,看起来怪怪的。”她对李花儿笑道。 李花儿也笑了:“看着威风,不好吗?” 李果儿点头:“当然好。” 齐伙计也道:“的确威风,如今李叔还是这城门上的头儿呢。” 此刻,李大也看见了他们的车,等检查完了现在这个,就冲他们走了过来。 齐伙计忙先说了一句:“李叔。” 李家两个姐妹双双叫了一声:“爹。” 李大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拍了拍那些木头,问齐伙计:“如今那工坊,还是先前的那个?” 柯掌柜如今的木器工坊,是再早李大在家的时候设计建造的,到如今也有些年头了。 齐伙计点点头:“是,有段日子找不到好木匠,所以空了段时候,自从大姑娘好了之后,就又用上了。” 李大又问:“那,用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齐伙计想了想:“现在没什么问题,要是出了问题,我来给李叔说。” 李大“哦”了一声:“哪儿用着不便利,一定要来说,我好修修,免得东西不好,出了岔子。” 齐伙计点头:“是,我知道的。” 如今,城门上正好没人进出,那守城的军士就过来道:“哟,李头,这就是你的两个闺女?” “是,跟着人,进城来玩的。”李大笑道,没有细说李花儿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李花儿和李果儿对着那几个军士打了招呼。 李大又问了齐伙计两句话,才道:“快进城吧。” 齐伙计应了声,就指挥着人,继续拉着大车,进了城,直奔南北杂货铺去。 …… 今日南北杂货铺难得客人少,柯掌柜就在柜上算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见了难事。 看见车过来,他立刻将账册收好,走了出来。 “来了?”柯掌柜显得比以往更热情些,好像刚才犯难的样子是错觉。 他对着李果儿道,“几天不见,明显长高了。” 李果儿乖巧地叫了一声:“柯伯伯。” 柯掌柜眯起眼睛笑着,对齐伙计道:“把木头送到工坊吧,快去快回我还有事和你说。” 齐伙计道了声“是”,就继续押着那车,往工坊去了。 柯掌柜把李家姐妹让了进来,命人上了茶水,问:“那县衙的事情,你真有把握?” 李花儿点头:“只要能让我先去看看那构造,是能成的,就算我想的不对,还有我爹呢。” 柯掌柜等的就是这句话。 自从李大回来,柯掌柜更觉得自己目光深远了。 当时看了李花儿那手艺,决定帮她一帮,果然是对的。 “那个书册库,你也能修?” 李花儿点头:“怎么都是修,不如一起做了,不是更好?” 柯掌柜圆圆的脸上,笑容满满。 “如此甚好,这样我就早些去和衙门说了,过几天就去看看?” 李花儿点头:“是,掌柜的定好日子后,叫我就行了。” 两个人继续将其他一些事情议定,李花儿又问了柯掌柜处有多少立刻能用的木材,柯掌柜说了几种。 李花儿思忖一下,说了几种木料:“趁着还没开修,把这几种木材也备下吧,省得到时候着忙。” 柯掌柜立刻记了下来。 李花儿带着李果儿又坐了一会儿,齐伙计便回来了。 李花儿知道柯掌柜有事情要和齐伙计说,就先告辞了。 柯掌柜的也不多留,而是将二人送到了门口,就回去了。 …… 如今时候还早,李花儿又带了些银钱出来,就打算和李果儿稍微逛一会儿。 谁知二人没走出几步,就又听见了吴大少爷熟悉的喊声。 “李花儿。”李花儿回过头,看见吴大少爷刚好站在纸笔店的门口。 李果儿看见他,先说了一句:“吴大少爷。” “又看见你们了,”吴大少爷走过来,笑着说了一句,“每次你们进城,我都能看见你们。” 或者说,自从发现李花儿每次进城,都到南北杂货铺之后,吴大少爷就舍近求远,经常到南北杂货铺所在的这趟街上的书纸店,买东西了。 李花儿想想之前几次经历,也认真点头。 “还真是,每次进城,都能看见,”她笑问,“吴大少爷一向安好?” 吴大少爷点点头。 “我很好,昨天还看见李大叔了。”他道,“挺威风的,也挺好的。” 他真的这样认为。 李花儿道:“是呀,终于阖家团圆了,自然很好。” 吴大少爷看着李花儿明显比之前轻松了很多的表情,突然道:“我下个月,就要去京城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李花儿说愣了。 “去京城做什么?”李花儿问了一句,旋即又明白过来,“啊,大少爷是要去应试了?” 吴大少爷点点头:“嗯,沈先生也说,我应该去试试今年的考试。” 李花儿打量了他一番,突然觉得这事情,还挺有趣的。 一个武将功勋世家出身的昔日将军沈珩,成了一个小乡绅家子弟吴灵均的老师,真的挺有趣的。 “那沈先生提醒你什么没有?”李花儿笑问。 吴大少爷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先生和我说,到了京城,只说自己在书院念书,别提他是我的先生。” 吴大少爷说罢,想了想又道:“我觉得先生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提他。” 他的语气有点儿失落,毕竟被先生说不许说那是先生,有些被逐出门墙的感觉。 不过毕竟沈珩好像一直不喜欢他。 李花儿了然地笑了。 “是不能提他,”她道,“提了他,对你不好的。” 吴大少爷不明白了。 “这怎么说?”他好奇地问了一句。(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生气 李花儿笑答:“七公子是流放的犯人,咱们这儿山高皇帝远的,他当了先生就当了。可到了京城,你再说他是你的老师,那成什么了?若是再戳了考官的心,或者被皇帝知道了,你的前程就真完了。” 吴大少爷顿时明白了,但还有些踌躇:“可是不认先生……总觉得不好。” 李花儿对吴大少爷的赞许,多了几分。 有些人遇见这样的事情,恨不能立刻躲得远远的。 “他都这么吩咐你了,自然没事儿。” 吴大少爷再想了想,脸上重现了笑容。 “也是,还是你看事情明白。”他傻愣愣地夸了李花儿一句。 李花儿和李果儿两姐妹都笑了。 “如此,祝愿吴大少爷此一去,蟾宫折桂。”李花儿说着,施了个礼。 吴大少爷急忙抱拳还礼。 那句“等我金榜题名后,就回来找你”的话,在吴大少爷的舌尖上转了几个来回,还是被咽回去了。 在学里,他也看过一些闲书。 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没一个成的。 眼前的这个丫头又聪明,只怕说出来,她再不理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些。 “那我,借你吉言。”他看着李花儿的眼睛,“上次去州府考试,就是应了你的话。” 李花儿记起上次的事情,也笑了。 “是,所以这次科举,也一定没问题的。” 吴大少爷心里更高兴了:“嗯,那……我先去回去读书了。” 说得更傻气了。 李花儿只觉得莫名,却没觉得有其他的。 有些事情,到了自身,就会有糊涂。 李花儿就是这样的人。 她只觉得吴大少爷说得傻气,可是想想自己前世遇见的父亲的学生。 比吴大少爷还傻的,更多呢。 对比起来,吴大少爷已经很通晓世情了。 “嗯,大少爷好走。”她说了一句。 吴大少爷走出两步,还回头看了她们姐妹一眼。 李花儿却突然想起个事情来。 “大少爷。”她忙叫了句。 吴大少爷立刻停步回来:“怎么了?” “那小少爷这次,和你一同去吗?”李花儿还是很在意吴小少爷对李果儿的心思。 吴大少爷摇摇头:“他不去,不过……”他用眼角瞥了一眼眼神清澈,还很懵懂的李果儿。 “你不用担心他了,他最近读书读得可用功了。” 自家弟弟在他面前发了誓,一定要高中状元,然后回来娶李果儿的。 再看他这段时间,横了心头悬梁锥刺股的样子,吴大少爷觉得,这个弟弟还真不是玩笑。 但这话,当着李果儿,他又不好细说。 李花儿打量着吴大少爷,在思量这个大少爷的话,是不是靠谱。 反正上次在沈珩处,这个大少爷在弟弟的事情上,一点儿都不靠谱! “用功读书是好事情。”结果李花儿还没说话,李果儿先开口了,“小少爷也很聪明的,到时候一定能和大少爷一样,考成状元。” 话音里,带着小孩子一样的笃信。 李花儿和吴大少爷,双双看了一眼李果儿。 李果儿觉得自己说了句很吉祥的话,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对着吴大少爷笑了。 吴大少爷对着她,也笑了。 “是,果儿说得是,悦义一定会高中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描述的兄长对于妹妹的慈爱。 这悦义,想必就是吴小少爷学里的字吧。 李花儿又有些忧伤了。 她就说,这个吴大少爷有时候,也是不靠谱的。 “是,会的。”李花儿含糊地说了一句,“时候也不早了,大少爷快回学里吧。” 吴大少爷一笑,这才真个离开了。 李果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李花儿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呀…… 不过如今李大好歹也做了小军官,吴小少爷和李果儿……也算配得上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李花儿甩掉了。 不行,吴小少爷太跳脱了,李果儿又小,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正想着忽然又看见沈珩带着小喜,站在街口隐蔽的角落,正探头探脑地看着她们。 满脸都是鬼鬼祟祟的。 李花儿看着那样子,突然记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刚还不错的心情,顿时就沉了下去。 而沈珩见李花儿看见了自己,竟然还做了个和身份、年纪,都非常不配的鬼脸。 与前世沈珩的那个行为,一模一样! 李花儿脸色更暗了。 她再不看他,而是拉着李果儿,往另一条街去了。 “姐姐去哪儿?”李果儿有些不明所以。 “咱们吃饭去。”李花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留下沈珩和小喜,在她们的身后,莫名其妙的。 “公子,李大姑娘这是怎么了?”小喜不解地问。 沈珩也不明所以:“不知道,走,跟去看看。” …… 李花儿带着李果儿,去了清远县另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上,寻了个饭庄子,走了进去,并要了个雅间。 刚坐下没多久,沈珩就进来了。 倒把李果儿吓了一跳。 李花儿却对李果儿道:“果儿,前段时间的事情,还要多谢这个先生帮忙呢。” 李果儿听见,忙收了惊讶之色,对他道:“多谢这位公子。” 有些奶声奶气的。 沈珩看着李果儿。 虽然年纪小,又有些瘦弱,还不是非常白皙,但确实是这山野之间,出来的好模样。 难怪吴煦昭小小年纪,就对之念念不忘的。 “不必多谢。”沈珩对着李果儿很客气。 转过头对着李花儿的时候,就皱了眉头:“李大姑娘不够意思了吧?我帮了这么大的忙,你怎么看见我就跑?” 李花儿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的样子。 “每次进城,要不就看见吴大少爷,要不就看见您,要不就是两个都看见,搞得好像偌大的清远县城,就住了您二位一样。” 她说着,双手一摊:“现在想了想,大概是我每次都到铺子里,总走那一条路,所以才常看见你们,所以才要换条街,看能不能多见几个人。不然被人知道了,不像是进城办事,和进城就见熟人一样了。” 话音刚落,小喜先笑出了声儿。 沈珩被李花儿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听见小喜竟然还敢笑,沈珩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为什么生气 小喜见状,立刻捂着嘴,装模作样地垂首而立。 沈珩拍拍胸口,压下火气,坐在她对面:“一个乡下丫头,你和谁学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李花儿听见他这么说,反而笑了。 “七公子怎么就觉得,山野丫头就不能牙尖嘴利了?您到我们村子里看看,那些田间地头掐着腰和人吵架的,可有不少小姑娘,我还算嘴笨的。” 李花儿的语气里,带着尖刺。 “我得罪你了?”沈珩奇怪地问。 李花儿表情终于冷了下来。 “那我做什么坏事了吗?”她问,“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吴大少爷的先生,街头看见我们说话,为什么非要站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地?让人看见了,成什么事情?” 沈珩的表情,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李花儿依旧是不服气地看着他。 …… 她的确对方才那一幕,非常的不满。 因为前世的时候,沈珩就经常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姐姐,等姐姐发现了,他就哈哈大笑,跳出来缠着姐姐说话。 关大小姐是个行事大方,也温柔知礼的人,说了他几次。 但沈珩都不肯改,多离经叛道的事情,这位侯门公子,都敢干。 说起来,关、沈二人,本就是指腹为婚。 沈珩第一次见姐姐,就是在七岁第一次从东海回到京城的时候,趁着来关家祝寿的时候,爬树翻进后院看姐姐,等姐姐发现了,就对姐姐说了一句: “你就是我媳妇吗?” 吓得姐姐差点儿哭了出来。 而后,每次要见姐姐,都不会走正门。 京城的寺庙、道观、各家各户的墙头,只要姐姐去过的地方,沈七公子就肯定翻过墙、猫过墙角。 不过他翻墙,从来不避讳人,也不会有什么越礼的举动。 用他的话说:“我看看我媳妇,不行吗?” 他年少成名,身负军功,这样搁在别人身上显得很过分的行为,到了他身上,就成了美谈。 连皇帝皇后,都会开两句玩笑的美谈。 “这不是关家的墙上女婿吗?”这是皇帝开过的玩笑。 当然,前世这个姐夫从小到大,没正眼看过姐姐之外的女子。 不管别人怎么说沈珩放荡不羁,他身边别说小妾,连通房丫头都没有过,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婆子或者小厮。 可是就这样的人,最后由着沈家人,将姐姐害死了。 更可笑的是,害死了姐姐,还要拿曾经沈珩做出的事情,说姐姐的不是。 那以后,在她心目中,沈珩曾经所有的事情,都是假意。 到了今生,在真相不明之前,李花儿可以暂时容忍很多事情。 况且她既然想通过沈珩查明白一些事情,那有些仇恨,就必须先压下。 可就在刚才,沈珩探头探脑的样子,让她心中对沈珩的不满,爆发了。 前世姐姐的死,是李花儿无论如何不能原谅沈家和沈珩的事情。 即使今生,沈珩帮了自己一些事情,并且至今依旧表现出了对关家的关注,李花儿也不会忘记这些事情。 …… 沈珩的脸色阴暗了下来,浑身都开始抖了。 小喜的脸,却一下子就有了惊慌的神色。 他知道,李花儿方才的话,戳中了沈珩内心深处,最大的弱点。 “还是大家公子呢,翻墙越户的,打你算是轻的。” “你如此做,别人怎么看我姐姐?看什么看?还不扔出去?”这是昔日在京城的时候,关三小姐指挥着家丁,把自家公子从墙头再扔回去的时候,说自家公子的话。 这个李花儿,说话真的很像关三小姐。 “公子,”小喜立刻低声道,“公主那儿还有事儿呢,我们先回去吧。” 沈珩却摇了摇头,对着李花儿道:“对不住,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就像是懈怠了一样,坐在那儿,再没了之前的纨绔子弟的样子。 李花儿倒是有些愣怔了。 依着她对沈珩的了解,刚才自己的话,让他掀桌子走人还差不多。 京中,在这个沈七公子的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连性子都改了? “嗯,那以后,别这样了。”李花儿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只是听见别人认错,倒不好继续发脾气了,“毕竟也是读书知礼的人。” 沈珩突然笑了,笑得大声又勉强。 “十几岁的毛丫头,给我当先生了。”他说着,将桌上的茶壶举起来,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敬道,“这杯,算是沈某的谢师茶了。” 李花儿避开了身子:“不敢。” 沈珩手还有些抖,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桌上。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一旁的李果儿,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 她再天真,也看出来,刚才是吵架了。 “姐姐。”见二人半天没再说话,李果儿怯生生叫了一句。 李花儿转头对她,笑了:“没事了,果儿要吃什么好吃的?吃完了,我们再带着东西回去给爹娘吃。” 李果儿忙点点头。 李花儿正要叫店小二,小喜揣度着自己公子的心思,道:“要不然,我带着李姑娘下楼去看吧。” 李花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 待小喜出去了,李花儿才道:“我爹回家的事情,还要谢谢七公子帮忙。” 沈珩摇摇头:“不是我,他能回来,是因为太子。” 李花儿微微一愣神,摇摇头:“如果不是七公子,太子也不会做这些的。” 沈珩像是方才的不愉快没发生一样,笑问:“对了,你爹在北三关,到底干了什么?竟然还升了督卫?你要知道,他那样的军丁,能升到督卫,当真算是万中无一了。” 李花儿摇摇头:“不知道,爹没给我说。” 在北地当探子这样的事情,毕竟还算是机密。 沈珩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又道:“对了,你知道我拿了温寡妇什么把柄吗?” 李花儿也正好奇这事情,想找机会问问,只不过刚才横生枝节气了一下,就忘了。 “我还正想问呢,七公子知道了什么事情?” 沈珩哈哈一笑,突然就收住了笑容:“不告诉你。”(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七十章 临行前的话 李花儿被沈珩的话噎了一下。 沈珩看着李花儿表情,方才郁闷的心情终于高兴了点儿。 找到机会让李花儿吃瘪,总让他觉得,像是给京里的关三吃瘪一样的高兴。 可是一想起京城,关大小姐的笑颜,偏又浮上了脑海。 那股难受的感觉,越发清晰,让沈珩的高兴,也瞬间就消失了。 “不是不说给你听,而是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孩子家,不好听这话。”他压下了心中的难过,解释了一句。 李花儿撅了一下嘴:“不说就不说吧,够我吓唬人就行了。” 沈珩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继续道:“对了,就是你救的那个柳喜福,他的师父章爷爷,你见过吗?” 李花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个胸前飘着白胡子的冷面老人。 “是,在医馆门口见过一次。” 沈珩像是叮嘱一样,道:“章爷爷是京中太医院退下来的御医,以前只给皇帝诊脉的。” “啊!”李花儿惊愕。 沈珩点点头:“同我一样来的。” 李花儿又傻了。 她还真知道太医院有一个章太医。 章太医在太医院不管事情,却是二品的官阶,和另外四个同品太医一起,只管皇帝一人的脉案。 这章太医又有些冷情冷性的,所以很少与人结交。 直到前世祖父要去世的时候,皇帝将派了两个太医来,其中有一个就是章太医。 不过那时候她哭得厉害,根本就没有看章太医是什么样子。 直到前世关家举家流放的时候,章太医可还是太医。 可是今生,这个章太医,怎么也流放到了平水州? 一个侯门公子,一个皇帝太医,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么大? 沈珩只当她被章太医的身份吓到了,并不以为意,只是说:“如果以后你们家人有个什么寻医问药的事情,可以去请章爷爷。你给那小孩子治疗蛇毒的法子,章爷爷还挺欣赏的。” 李花儿僵硬地点点头,还在想着京里的事情。 可是不能问,因为问了沈珩也不会说。 况且一旦问不好,沈珩有了怀疑怎么办。 “我还想去京城做生意呢……”李花儿换了个方式说,“结果你们这些朝廷大人物,个个都到了南边来,那我去京城给谁做生意呢?” 沈珩听她还在心心念要去京城做生意的事情,笑了。 “你在平水州铺子都没开过,就想去京城做生意?”他说得很实际,“你还是在这里,攒出些名气吧。” 李花儿哼了一声:“就快有名气了,我要给衙门修屋子呢。” 沈珩似是没在意这句话,继续道:“明天我就要去州府了,你再来县城,可以暂时不用躲着了。” 沈珩去州府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太子去了州府。 说白了,还是因为军饷案。 想来,沈珩也怕太子出事吧。 是以,李花儿认真地说:“好,那祝您一路顺风。” …… 李花儿在家,陪着母亲、妹妹过了三天。 张氏终于将给她们姐妹清明节穿的衣服做好了。 两条月白色的裙子,配着的竹青色的上衣,还做了两件松花色的半臂。 料子就是平水州铺子里常见的细布料子,只在这乡间,才算好东西了。 而张氏的针线活水平,也很普通。 但每针每线都是认认真真地,带着当娘的对女儿的喜爱。 姐妹二人试衣服的时候,正开心呢,却发现张氏又开始比量了。 “料子不太够了,最好再买些鲜艳的颜色,端午节的时候,给你们做两条红裙子,好不好?” 李花儿立刻放下衣服,过来将针线都收了起来,不肯给张氏。 “娘你闲闲吧。”她笑道,“等这几天,唐将军家里都安顿好了,娘还是照着爹的意思,没事儿多出去逛逛,天天闷在家里做针线,有什么意思?” “你孙四婶子和玉儿娘有来和我说话的。”张氏一时闲不住,就要往厨房去,却又被李花儿和李果儿,一人一侧,拉住了。 “那我就去把四婶子找来,你们说话玩儿。”李花儿本想说让张氏去隔壁,但是想想孟氏,和自己那个婚约,就换了个口吻。 这面正说着,因着屋子开门,就看见齐伙计刚好到了门口。 李花儿忙放开张氏,出来问道:“你今天过来,是谈好了?” 齐伙计笑道:“是,今天要去县衙看看,掌柜的让我来接你。” 李花儿应是,回头对李果儿道:“果儿,不许让娘在家继续做活了,知道了吗?” 李果儿依旧抱着张氏的胳膊,笑答:“是,姐姐放心。” 张氏见女儿要去做大事了,就抛开了做衣服的事情,忧心道:“花儿过去的时候,要当心些,那是衙门呢。” 李花儿笑道:“是,娘放心,我知道的” …… 齐伙计这次,依旧是驾了牛车,带着李花儿进了城。 到了城门的时候,恰好是中午,李大正和几个军士,坐在城门口,啃干粮呢。 看见他们进来,本就在张望的李大,立刻过来问李花儿:“花儿,你当真没问题吗?” 李花儿坐在牛车上,宽慰他道:“爹放心吧,又不是让我现在就去盖,把图画对了就可以了。” 李大依旧是不放心:“那要是有什么事儿,记得往这面来,告诉一声。” 李花儿又说了几句话,宽了李大的心,这才进了城。 …… 柯掌柜早就等在铺子门口了。 今日的柯掌柜,头上戴着帕头,身上穿了玉色的交领长衣。 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倒成了个学士。 李花儿从车上跳下来,施礼笑道:“掌柜的这一身,挺有趣的。” 柯掌柜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圆脸上带着圆滑的笑意,显然已经进入了和官人们打交道的状态。 “县丞大人就是个文人,比较讲究风雅,不喜欢铜臭。”他道。 意思就是不太喜欢和商人打交道吧。 李花儿心中不以为然,只是道:“是,那我们现在去?” 柯掌柜点点头,就带着李花儿并齐伙计,一径到了县衙门前。 齐伙计先跑去,对门房上的衙役打了恭:“衙差大人,我们是南北杂货铺的,今天来件县丞大人。”(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来到县衙 门房的衙差对齐伙计早就熟悉,但还是打了个呵欠,拿着范儿,先说了一声:“齐老弟来了?” 而后,才像刚看见柯掌柜一般,起身出了门房,小跑过来,拱手道:“哎哟,柯掌柜来了,且稍等着,我去给你们通报。” 说着,就往后去了。 柯掌柜丝毫不为所动地站在那儿,听话等着。 等了快一炷香的功夫,那衙役才走了出来,挥挥手:“柯掌柜的请。” 柯掌柜这才道了声:“多谢衙差大人。”便往里走了。 三个人进了大门,又过了仪门,便到了大堂之外,却不再往前去,而是往右边一拐,到了县丞衙。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下巴上留着一把半尺长的胡子,正坐在屋子正中,捏着胡子,摇头晃脑地看书呢。 还真像个读书人。 柯掌柜连忙拱手:“陶县丞安好。” 陶县丞?李花儿听见这个称呼,心中一动。 她知道陶大娘子的爹是县里的秀才,也知道陶大娘子和衙门上的什么人有亲,却不知道这亲原来就是县丞。 不知道这是陶大娘子哪一门的亲。 那陶县丞仿佛不知道有人进来了一样,听见柯掌柜说话,才放下书,起身似模似样地拱手:“柯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听那语气,真像是个知书达理的人。 李花儿有些嗤之以鼻了。 架子端得太过,便假了。 柯掌柜却已经习惯了这个县丞一贯的做派,忙也回了礼。 两个人对着寒暄了一阵子,柯掌柜才指着李花儿道: “县丞大人,这就是我要引见给大人看的工匠。” 陶县丞又像是刚看见这儿站了个不足岁的小丫头,上下打量了李花儿一番,皱起了眉头。 “你个小丫头,还会做木匠的事情?”言语里,带着深深的不信任。 李花儿上前,依礼而行:“是,回县丞大人,我从小和我爹学的,所以会。” 陶县丞依旧是不相信,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小女叫李花儿,十四岁了。”李花儿道。 陶县丞依旧是捻着胡子,问柯掌柜:“柯兄没同我玩笑?” 柯掌柜忙道:“自然不是玩笑,她的爹爹可是很有本事的。” 陶县丞听说,更不高兴了:“那怎么不唤她爹来?莫不是给县衙做事情,还委屈他了不成?” 柯掌柜听见这话不好,忙道:“回县丞大人,她爹如今是城门上督卫,自然来不了。” 陶县丞听见如此说,这才换了脸色,转而问李花儿:“哦?你爹可是那清河村被征了丁,最近才回来的李大?” 李花儿屈膝施礼:“是,那正是我爹。” 语气里,带了刻意的骄傲。 …… 李花儿不相信陶县丞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如果他真和陶大娘子有亲的话。 偏偏面对自己的时候,这位县丞就和第一天知道自己,对那些事情都不了解一样。 李花儿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修县衙的事情里,存着蹊跷了。 陶县丞的表情变得温柔了些:“你爹可当真本事,如此说,我和他也算半个同僚了。” 柯掌柜在一旁,也奉承了一句:“县丞大人对县中百姓之事,当真了如指掌。” 陶县丞受了这句奉承,还挺高兴的。 “陶某既然承蒙城中百姓所托,自然要好生行事。”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谦恭。 李花儿忍了很久,才没冷笑出声。 这话说得,仿佛自己是县令一般。 不过,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跟在柯掌柜身后,听他们说什么。 就听见柯掌柜将李花儿如何本事,添油加醋地和陶县丞吹嘘了一通。 大约是柯掌柜说话句句都带着不明显的奉承,所以陶县丞,颇为有些飘飘然,面上带了喜色。 “如此,你们先随我来吧。” 说着,陶县丞自书案后面起身出来,带着他们,往后面去了。 …… 清远县是个不小的县城,又是要塞所在,所以衙门可不小。 过了大堂,又过了二堂,再过了公署,就到了三堂之前。 陶县丞带着他们,往东边一绕,就到翁县令眷属住的地方去了。 停在那院前,陶县丞就对柯掌柜道:“柯兄现在这儿等着吧。” 柯掌柜知礼,忙道:“是。” 没等柯掌柜的“是”应完,陶县丞已经带着李花儿,进到了院子中。 一进院子,李花儿就已经看见院子里西侧,有一个厢房是塌了的。 东侧的厢房里,则有人在说话。 听见有人进来了,就有一个青衣小丫头探出了头。 看见有生人来了,小丫头吓了一跳,连忙退了回去,不高兴地说: “陶县丞也真是的,让人来修屋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着,回头对屋内道:“小姐,有人来修屋子了?” 屋子里一个声音带着尖利的女孩儿道:“破木头在这儿堆了好几天,不说清理,等现在又突然让人来看,算什么事情?” 陶县丞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只是稍纵即逝,落在了李花儿眼中而已。 转而,他就乐呵呵地笑道:“回小姐,是小人唐突了,只是今儿只是带个小姑娘来看看,不会扰到小姐的。” 那青衣小丫头还没说话,屋里就探出了一个女孩子的脑袋。 女孩子大约十*岁,一头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小髻,上面还差着并不很名贵的素银钗子。 她长得不难看,却也不突出,鹅蛋脸,鼻子很好看,可是眼睛显得有些小,嘴唇显得有些厚。 脸上的表情,还带着股外露的精明。 “什么小丫头,还会修屋子?”她一开口,就带着锋芒毕露的尖利。 等看清楚李花儿站在外面后,那女孩子捂着嘴笑了出来。 “陶县丞骗人,”她指着李花儿,却看着陶县丞,“这么土的村丫头,还会修屋子?她住没住过这屋子都两说。” 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刻薄、嘲弄和看不起。 不过偏偏,李花儿觉得,似乎这女孩子说的话,并不是针对自己。 就听见那女孩子又说了一句:“陶县丞一贯就会骗人。” 陶县丞的脸色,又闪过了一丝狠戾。 那女孩子浑然不觉陶县丞脸上的变化,只是对着李花儿道: “喂,那村妮子,你叫什么名字?”(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七十二章 翁小姐 这女孩子的态度,是那种恨不能昭示天下,自己是个聪明人的感觉。 她说话的口音是混着清远县一带方言的官话,但尾音的时候,又带着些苏杭一带软语的感觉。 陶县丞咳了一声,对李花儿道:“这是咱们翁县令的千金,翁小姐。” 李花儿垂下头,道:“回翁小姐,我叫李花儿,是清河村的人。” “李花儿?”翁小姐小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又打量了她一番,突然问道: “我听说前几天公主叫了个人陪着,叫什么李果儿,是你什么人?” 说这话的语气,就有了些嫉妒的意思。 李花儿也不怕她:“是,那是小女的妹妹。” 翁小姐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又问:“那你这个村丫头,真的会修屋子?” 李花儿笑道:“也不算是很会,但是能看看到底是哪儿坏了,要怎么修。” 听完李花儿这么说,翁小姐立刻喜上眉梢,拍手笑道: “啊哈!我就说陶县丞最会骗人了,看,她果然不会修。” 她说着,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看那堆塌木头,我都看出是哪儿坏了,我也知道要怎么……” 她双手一摊:“就是重新盖起来嘛。” 李花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看着翁小姐夸张的表演。 说起来,她这个样子,比春耕大典那天的戏,演得还夸张些。 翁小姐自顾自地笑完,又看向陶县丞。 “我就知道陶县丞最会骗人了,”她仰着脖子,“要不你给我个几万两的银子,本小姐也给你把县衙修了。” 还很蠢。 李花儿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想着。 不管这女孩子知道了陶县丞什么事情,如此做派,就是告诉陶县丞,要防备她了。 这次,陶县丞面色不狠戾了,而是带着恭敬的笑容。 “岂敢岂敢,大小姐秀外慧中,自然什么都知道。” 翁小姐眼睛一翻,对着陶县丞露出了个白眼仁儿,回头对那青衣小丫头道:“青儿,傻站着干什么?搬把椅子来,我看看这村丫头怎么修屋子。” 李花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这种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的有些小聪明的人,一般都活不久。 李花儿不再理她,而是回头去塌掉的那间房。 屋子的四墙都尚且算是完好,只是屋顶塌了。 从这院子里其他的屋子就知道,这塌掉的屋顶,应该是这一代常见的悬山顶。 那檐下,是残破不全的各色彩绘、画图,李花儿一一仔细看过去。 都是些歌功颂德、或者书中常见的学子故事,绕着屋子,能数出十二幅,画工一般,但色彩用得还算考究。 至于那窗子,只坏了两扇,和没坏的两扇一样,也是如意菱花窗格,照着做就好。 门是朱漆的一扇门。 李花儿将东西都记在心中,又翻腾了半天倒掉的破木头,也终于明确了一件事情。 这屋子的倒塌,并不是偶然。 这屋子内部支撑的大梁,是被人为破坏过。 …… 心中定了主意,李花儿直起身,对陶县丞道。 “县丞大人,我看好了,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陶县丞哦了一声,问道:“真个知道了?” 李花儿胸有成竹地说:“嗯,等我今儿画好了图,就可以建造了。” 那女孩子本来在看笑话,听见李花儿这么说,反而不高兴了。 “喂,村丫头,”她把手中的茶碗,推在旁边青儿的手中。 还有些烫的茶水荡出来,洒在青儿的手上。 青儿吃痛,却不敢打了茶碗,只能忍痛捧着。 李花儿看了一眼青儿的表情,带着愤恨和委屈。 这位翁小姐,得罪的人有些多呀。 不过翁小姐,依旧浑然不觉周围的事情,只问李花儿:“你说你知道了,你倒是说说,我这屋子怎么塌的?” 李花儿笑了。 因为你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所以才会塌的呀。 她心中如此想,自然没有可能这么说出来。 “塌了就是塌了,年久失修而已,”李花儿说得理直气壮,“况且我是盖楼的,知道怎么建起来,让以后不塌就好,干吗要知道别人盖的房子,是怎么塌的?” 依旧是又急又快的说话,让人插不上嘴。 “难不成建好了,还要再盼着塌一次?”李花儿看着翁小姐说话,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陶县丞的身上。 就看见当自己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陶县丞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了考究。 李花儿更明白了,也开始猜测,这个县令千金,到底知道了什么事情。 想着,李花儿转头对陶县丞道:“县丞大人,一间也是盖,两间也是修,还是把县衙里里外外都整修一遍吧,这次塌了个无关紧要的屋子,下次要是大堂塌了,可怎么办呢?” 说罢,她还添了一句:“不过是多花点儿钱罢了。” 说话的时候,带上了商人的精明和小女孩儿的天真。 及说到钱的时候,她的目光还闪烁了一下。 陶县丞从她的眼神里,都看见了的方孔君。 李花儿的态度,打消了这位县丞的些许疑虑。 自家那妹妹说这丫头如何精明强干,可今日的事情在他看来,木匠本事有些,但不过就是个掉在钱眼里的小丫头而已。 那翁小姐却不高兴了。 “什么无关紧要的屋子,那是我的屋子!”她气道。 李花儿撇了撇嘴:“县衙门里头,本来就是大堂比较重要嘛。” 翁小姐气坏了,起身就要过来。 陶县丞见状,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去书册库和大堂看看吧。” 李花儿只当没注意翁小姐的举动,对着陶县丞道:“是。” 二人说着,已经向院外走了。 翁小姐见状,心里十分不服气,却又无计可施。 “贪财的村丫头,一肚子坏水的老贼,呸!” 她冲着二人出了院子的背影,啐了一口,起身就回屋了。 陶县丞耳朵里听见翁小姐的骂声,嘲弄地冷笑一下。 这样的蠢货,一间屋子压不死你,难道两间还压不死你? 他的身侧,李花儿掰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钱。 都是些蠢货罢了。 或许还可以借着修衙门这事情,一箭三雕。(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七十三章 画 柯掌柜正背着手,向院子里张望。 如今见他们走了出来,他连忙过来,拱手道:“如何?” 李花儿笑着点头:“掌柜的放心吧,修建是没问题的。” 但是修建之后,能立多久,便是大大的问题了。 陶县丞则依旧捻着胡子。 “这丫头,看起来还有些本事。”他带着笑意,“她还想要将这县衙,都给修一遍呢。” 柯掌柜听说,忙道:“只要县丞大人觉得她本事不错,就好。” 陶县丞哈哈一笑:“好,那先去书册库看看吧,等把这屋子和书册库修好,才说其他。” 说罢,便引着李花儿和柯掌柜,往书册库去了。 李花儿落后一步,跟在陶县丞和柯掌柜的身后,边走边思忖着。 如今看这样子,恐怕陶县丞不但想除去那嚣张跋扈的翁小姐,除去得罪了陶家的自己,甚至可能,还要借着整修衙门的事情,除去柯掌柜。 不知道这个四面圆滑,在平水州太守面前都有位置的大掌柜,挡了陶县丞什么路呢? 待到了那书册库的时候,李花儿爬上了梯子,看了看那所谓能让雪水流入的屋顶。 同样是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 她只当没看出来,下了梯子,颇为倨傲地说道:“不过就是年久失修了而已,都好修的,不难的。” 陶县丞打量了她一番:“当真好修?” 李花儿笑着点头:“嗯,加固了就好。” 陶县丞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心中更是有些轻视了。 是以,他转头对着柯掌柜道:“好好好,既然说能修好,那就修吧。” 柯掌柜立刻拱手奉承道:“是,县丞大人放心。” 不过他心中,倒有些疑虑了。 以前,可从没见李花儿这样倨傲的样子。 陶县丞哑着嗓子,笑了笑:“如今这事情,我就托付在你身上了,可千万别出岔子。” 柯掌柜连连拱手:“还请县丞大人放心,必保万无一失。” 李花儿在旁边,依旧笑得很天真,只是看着陶县丞的眼神。 当着柯掌柜的时候,这位县丞大人,眼中就没了之前对着翁小姐的狠戾。 也确实有些不好对付呢。 …… 待出了县衙,走得远了些,柯掌柜拉住了李花儿。 开口之前,他先打量了李花儿两眼。 眼前的小女孩儿,还是一贯的面色平静,哪里有半点儿傲气?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大侄女儿,”柯掌柜斟酌着言辞,“这县衙,你真能修?” 李花儿知道自己刻意的举动,骗得过陶县丞,却骗不过和自己打了很多次交道的柯掌柜。 不过在事情确定前,她不想将话和柯掌柜说得太明白。 “真的能修。”她笑道。 柯掌柜皱了眉头:“你方才在院子里,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李花儿点头:“嗯,看见了翁县令的千金,好大的威风。” 柯掌柜立刻就明白了,不由笑道:“我知道了,翁小姐是有些……不好相处。” 李花儿笑道:“是呀,翁小姐看不起我,觉得我一个乡野丫头,凭什么能做这些。哼,说起来,不一定多少人这么觉得呢,凭什么好差事,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说者状似无异,听者却留在心里。 柯掌柜思考一番,不动声色道:“不怕那些,你且先回去忙吧。” 李花儿知道柯掌柜已经听了进去,这才施礼,转身离开。 柯掌柜看着李花儿的背影,转而对齐伙计道:“你去工坊一趟……” …… 这天,李花儿回到了家,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心中则依旧在想着白天的事。 待李大回来,李花儿将画的图给了李大看。 “我看了,就是寻常的屋子,论制式,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些图绘,大概就是这样的。”李花儿笑道,“爹你看看?” 李大接过来,一张纸一张纸地看了过去。 张氏和李果儿都看她画了半下午了。 “大郎,花儿画得很不错,是不是?”张氏笑问。 李大看吧,放下纸,点点头:“是,花儿画得真不错……” 他看着李花儿,欲言又止。 李花儿看着李大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了。 是有哪里画错了吗? 她想着,将纸又接了回来,一处处细细地看着。 李花儿看着女儿专心的样子,心中满满的都是疑惑。 他临走之前,可不知道这个大女儿,能画出这样的图来。 想了半天,他还是问了一句:“花儿,你是和谁学的这个。” 正仔细看图的李花儿动作微顿,这才知道事情错在了哪里。 显然,李花儿不应该会这个的才是。 不过,李花儿也并没有打算藏拙,反正李大离开过五年。 五年,可以发生,也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 “小时候看爹经常画,都记在心里的,去年病着的时候,梦里不知怎么,常看见爹画的那些东西,待醒了之后,就会画了。” 李花儿抬头看着李大,语气平静地扯了这样的一个理由。 她的眼神真挚,像这是真话一样。 张氏是个不识字的妇人,听见女儿这番话,只会觉得心中难过,就摩挲着李花儿肩膀,心疼地说:“花儿是吃了苦的。” 李大则出了会儿神。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山中遇见先生的时候,李婆子曾对他说过:“这是奉山娘娘保佑。”的话。 如今想来,也一定是吧。 “想必这就是奉山娘娘保佑吧。”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定然是因为自家过得太苦了,所以奉山娘娘都看不惯了,才会暗中护佑李花儿的吧。 李大想着,内心更是充满了愧疚。 “对,是因为咱们花儿聪明。”他笃定说,“什么东西,只要看爹做过了,就会了。” 李花儿听见他说“奉山娘娘保佑”的话,就知道李大信了自己的话。 除了心中有些慨叹外,其他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李大长吁短叹了一阵子,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过这事情,花儿可不能同别人说,被人听见了,不好的。” 这样神头鬼脑的事情,有心人一旦说你个不好,就成魑魅魍魉了。 李花儿明白这个道理,应道:“好,我知道了,就说是和爹学的嘛。”(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吵架 李大嘿嘿一笑,将李花儿画的图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几上,又指了几个地方,道: “这几个链接处,榫卯的结构千万要注意,榫舌的长短尤其要精准,不然一旦受了潮湿之后,就容易变形的。” 李大说着,还提了笔,将要点记了下来。 李花儿连忙点头称是,记了下来。 前世,她跟着父亲和三叔学这些的时候,主要是学家具和一些小件,至于盖楼这些,只她和大哥混去工部衙门玩的时候,见过图纸,又听工匠给她说过一些,知道制式和基本的事情。 不过这么细致的地方,她就不知道了。 李大将重要的地方修改好,再指给李花儿看,一一给她解释了。 “看你画的这个,就知道不差的,给了柯掌柜,让工匠按图做罢,只是那木料,千万要上好的。”最后,李大叮嘱了一句。 李花儿点头:“是,我晓得的。” 至于那屋子之所以会塌掉,是因为人为破坏这事儿,李花儿就没有说了。 有些事情,如果没有找到幕后黑手是谁,还是少宣扬得好。 反正,到时候她就看好了那陶县丞,也就是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李花儿收拾好了图纸,就和李大一起,往县城里去了。 到了城门后,李大叮嘱李花儿道:“爹今天夜里也要值班,所以你自己一个人,要早些回家。” 李花儿点点头:“是,我知道的。” 再到南北杂货铺之后,因为时间还早,正好赶上铺子开门。 齐伙计正指使人将门板卸下,看见李花儿过来,忙道:“哎哟,今天怎么这么早?” 李花儿笑道:“和我爹一起进城的,毕竟这县衙的事情,拖了也有段日子了,所以连夜画出了图,今天就送来了。” 齐伙计忙将她引进铺子,吩咐人去叫柯掌柜,又对她道:“若是修县衙的时候,岂不是每天都要这么折腾?” 李花儿想了想,叹口气:“可不是嘛?不过也不怕的,到时候实在难办,我就先在客栈住下。” 齐伙计摇头道:“那样不好,李大叔也不能放心的。” 说着,他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为什么你们家不在县里赁个屋子呢?反正如今在乡下暂时没有地,李大叔又每天在城门值守,暂时住在县里,多好?” 李花儿听见,忙问:“那,赁个屋子,大概要多少钱?” 齐伙计道:“就在柯掌柜家附近,有一个一进的小院,里面三间屋子,地段甚好,怎么也够你们一家了,一个月租赁,要十五两。” 十五两,可是很不便宜了。 李花儿有些为难。 她如今攒下来的钱,可是想要去京城的。 “好,我知道了,还是等我回了家,和我爹商量一番吧。”最终,她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情,过后再议。 齐伙计只是提了个主意罢了,就道:“是,你会和,和李叔李婶商量一下,我是觉得不错的。”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柯掌柜抱着肚子,走了进来。 “花儿这么早就来了?”一进门,柯掌柜就笑眯眯地说。 李花儿连忙起身:“嗯,图纸已经得了,掌柜的先看看吧。” 柯掌柜接过图纸,看了看:“这个,就能合那制式吗?” 李花儿道:“是,我爹也看过了,说没问题的。” 柯掌柜满意极了:“好好好,这样子就好,如此,我们现在就能修了?” 李花儿道:“还是先去看看木料准备得如何了吧。” 柯掌柜“嗯”了一声,又道:“修衙门的大料,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工匠也是用惯的,不过到时候,你还是守在那儿,我才放心。” 李花儿点头:“我晓得的。” …… 钱掌柜存放木料的地方,就是在城南的工坊中。 李花儿进去,看了看柯掌柜已经备好,整齐地码在那儿的木料,虽则满意,但心中则有些不宁。 如果陶县丞要动手脚的话,在木料上动手脚,是最好的了。 不过什么时候动呢? 李花儿就看不透了。 “我看着,已经差不多了,那房子塌了也有段时候了,要不然,早些去?”李花儿问。 柯掌柜道:“是,我等下就去县衙,去和县丞大人说了,看看若合适,就早些时候。” 毕竟那院子里,还住了个千金小姐,总要人搬出去,才好动工。 …… 李花儿只管图纸用料的事情,如何同衙门打交道的事情,暂时都是柯掌柜的。 如今既然商议定了,她就也不多待,而是辞过柯掌柜,往城外走了。 今天不管吴大少爷和沈七公子,都没遇见。 难得的清静……一小会儿。 就在李花儿路过一家金银铺子的时候,突然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因着之前有遇见拐子的经历,所以李花儿很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才看清楚拦住自己的人,竟然就是昨天在县衙里,看见的翁小姐的小丫头青儿。 依旧是穿着青衣,不过今天,耳朵上带了一对儿丁香。 “村丫头,我们小姐叫你进去。”青儿道。 李花儿转过头。 翁小姐正坐在铺子里,旁边有个妇人,拿着个册子翻给她看。 翁小姐则翘着腿,端着杯茶,面上带着挑剔地听着,眼神却看向李花儿。 眼神里,有一丝挑衅的意思。 李花儿有些无奈。 而后,她迈步进去,屈膝施礼:“翁小姐。” 翁小姐摆摆手,让那妇人暂时退了,眼神依旧盯着李花儿,问:“我问你,不是要给我们修楼吗?你怎么还能跑进城来瞎逛?难道是拿钱不办事不成?” 说话声音比昨天还要尖刻,言语中带着奚落的意思。 李花儿淡然道:“回翁小姐,图纸已经做好,交给柯掌柜了。” 翁小姐一样,一脸的不相信,伸出手来,道:“拿来。” 李花儿不懂了:“拿什么?” 翁小姐不屑地“切”了一声,仿佛李花儿有多笨一样。 “不是说图纸都画好了吗?那把东西拿来,我看看你画的对不对?”她挑高了声音道。 李花儿现在看这位翁小姐,有些可笑了。 这样的人,到底算聪明一拨的呢?还是算蠢那一拨的?(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 福满花香 第一百七十五章 缺本黄历 这个翁小姐,如果真的聪明,不会如此待人。 难怪陶县丞,对她那么不屑。 不过能让陶县丞动了杀心,只怕这位大小姐知道的消息,倒是肯定不一般。 “图纸已经给了柯掌柜了,现在,想必是拿去给陶县丞看了吧。” 李花儿的声音懒洋洋的,将那不想和翁小姐说话的心思,都写在了声音里。 翁小姐这次听出来了。 她立刻拍了桌子:“我让你给我看,你敢不给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花儿不卑不亢:“您是翁小姐,是翁县令的女儿呀。” 而且,翁县令那样胆小怕事,和着稀泥混到今天的官员,怎么会有这样嚣张得不靠谱的女儿呢? 这倒挺值得人深思的。 “知道你还不给我图?你是不是骗人?”翁小姐瞪着她,高着声音问。 金银铺子里的人见状,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好了。 今天街上行人不多,铺子里不过两三个认,见状,也都溜着门边儿,跑了。 金银铺子的伙计连忙过来,赔笑道:“翁小姐息怒,什么事情,还值得这么吵闹?” 翁小姐依旧很不服气地看着李花儿,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先哄着公主,又要来骗我,果然是村丫头,一肚子魑魅魍魉。” 李花儿终于明白了这个千金小姐,对自己的怒气从何而来了。 还是出在公主身上呀。 大约是觉得,为什么一个猎户、一个农户家的女儿,都能公主身前伺候,而她堂堂县令的女儿,却不能吧。 李花儿想着,侧着头打量了温小姐一番。 翁小姐被她看得烦了,差点儿又要发作。 却被李花儿抢在了前面,问道:“翁小姐,也懂营造?” 翁小姐一噎,旋即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怎么了?” “那,翁小姐看图纸做什么?”李花儿冷笑一声,“难不成你还能提出些什么意见了?” “你!”翁小姐不想李花儿竟然敢顶撞,顿时就站了起来。 李花儿却懒得多说了,而是屈膝又一礼:“大小姐要看,就去问了陶县丞要吧,只是如果您真个改了图纸,拼着得罪县令大人,这活计,我也不敢接了。” 她看着翁小姐不快的表情,意有所指地说:“省得这屋子,再塌一次。” 要害翁小姐的人在暗,李花儿不可能把话说得很明白。 可惜,这个翁小姐,是个觉得自己甚聪明,所以从不肯听别人的话的人。 所以只要李花儿不把话说白了,她就会将李花儿的话,视为无物。 “好呀!你竟然敢顶嘴,看我不——” 翁小姐说着,撸袖子就要上前。 铺子的人,慌忙拦着,口中劝道:“翁小姐息怒,翁小姐息怒!” 李花儿半步不退,只是看着她:“你要打我,是吧?” 翁小姐还是第一次看见要挨打了,还不躲的人。 她的手,反而悬在了半空,不敢下来了。 李花儿又问了一句:“你要打我,对不对?” 翁小姐更生气了:“我就打你,怎么样?” 说着,手真的就下来了。 李花儿这才闪身,躲到了一旁。 她虽然躲开了,但是翁小姐手这一抡,用力有些猛,所以脚下就有些踉跄了。 李花儿肆无忌惮地笑了一声。 金银铺子的人,忙都来扶着翁小姐。 翁小姐丢了脸,抬手指着李花儿:“你们还不把她抓了!这竟然是个贼!要偷东西呢!” 铺子里的人哪可能真抓人?只不住口地劝着翁小姐。 李花儿不紧不慢地问道:“你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这个村丫头是谁?”翁小姐脸气得通红,跺脚道,“你敢欺负我!” 李花儿捂着嘴,一笑:“你既然不知道我是说,就回去打听了,再来同我说话。” 说罢,撇下愣神儿的翁小姐,转身就出了铺子。 “你……你给我回来!”翁小姐跺着脚,就要追出来。 金银铺的人忙拦住,小声道:“翁小姐息怒,不值得,不值得的。” “滚开!”翁小姐说了一句粗话,“我让你们抓住她,你们为什么不抓?” 那金银铺的二掌柜陪着笑脸,小声道:“翁小姐,你道那个人是谁?她就是新换的城门上的督卫,李大的女儿,叫李花儿的。” 翁小姐愣在了那儿。 城门上新换了督卫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因着文武不通的吏治原因,翁县令又一贯只奉承着那群守军,从不敢议论他们的事情,所以翁小姐,只知道新来的城门军首领督卫姓李,却不知道,那还是李花儿的爹。 “那……那她为什么还出来做木匠?”翁小姐直愣愣地问。 金银铺的人笑道:“翁小姐有所不知,那个李大在被征丁之前,就是小木匠。” 翁小姐怔怔地站了片刻,内心依旧很不高兴,却无计可施了。 李花儿她敢惹,但是一个小军官的女儿,她的确就不敢惹了。 “啐,晦气!不逛了,青儿,回家!”无计可施的翁小姐一跺脚,带着小丫头回家了。 …… 翁小姐心情不好,可李花儿的心情还算不错。 难不成,自己还真和一个蠢人置气不成? 想着,她一边看着街上的风景,一边往县城外走。 谁知道刚走出两步,又冒出了一个人,叫了她一声。 “喂,傻子。”陶大少爷也不知道今日进城做什么,恰好就拦在了李花儿往城门走的路上。 李花儿的好心情,顿时就没有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大约该是买本黄历了。 要不然每次进城,都要遇见几个熟人,发生一二事情…… 可真是忙死了。 李花儿不理他,只继续往前走。 陶大少爷一双桃花眼里扇着阴鸷,快走两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同你说话呢。”他道。 李花儿绕开他,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陶大少爷咬着牙,再次拦住了李花儿的去路。 “你如今,可真是好生煞气。”他扬着眉毛,“还真是爹回来了,觉得自己有靠山,了不起了是吗?” 李花儿听见他这样说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而后,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陶大少爷更生气了。 从没有人可以这样无视他。(未完待续。)( 福满花香 http://www.suya.cc/9/97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