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监理会》 时间轴监理会 第1章 引子 九月,夏末秋初的季节,本该是月朗星繁,凉风习习。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变得热了起来,即便是到了晚上,仍然蒸腾出浓烈的炎热。闷热的天气,连一丝风都吝于施舍。 靠近市中心图书馆的一条巷子,被路灯照得通明,巷子口两棵茂密的槐树,蔫耷耷地垂着枝叶,萎靡不振。 槐树后面半隐藏着一扇朱红色的门,门上挂着亮银色的招牌“七槐酒吧”如果要用字面上的意思来分析这家店的点名,十个人里至少有七个人会去数一数到底有几棵槐树。 名字,只是随便起的,没什么特殊意义。只好生意好,就算叫六槐、九槐又有何妨? 钱毅从七槐酒吧出来的时候,不像以往那样冷静,他抓着自己的侄子,几乎是拖扯着比他矮一头,瘦一圈的年轻人到了外面。他的力气很大,态度很不好,把侄子推搡到槐树上,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被打的人脸色怏怏,敢怒而不敢言。钱毅深深地吸口气,看上去像是在压制着心中的愤怒,他甩开了侄子的手,愤愤道:“上车!” 给钱毅做侄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这个事实,钱文东从九岁那一年就很清楚了,但是他从来没怨恨过钱毅,如果不是这位叔叔,他很可能什么都不是。 钱毅的话很少,违背他意思的人同样很少,钱文东就在其中。他垂着脑袋,耷拉着肩膀,活像个斗败的公鸡,蔫蔫儿地跟着钱毅上了车。这时候,钱文东还在想:老头子居然亲自来找,他一定很生气。 随着汽车缓缓驶出小巷,钱毅的脸色才缓解了一些。他瞥了眼身边的钱文东,看到他红肿起来的脸颊,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打开车载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推到了钱文东的脸上。 凉意让火辣辣的痛好了很多。 车里的气氛不像方才那么压抑了,钱文东小心翼翼地观察叔叔的表情,在适当的时候,轻声说:“叔,别生气了。” “你就不能给我老实点!”钱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这才几天就耐不住了?风头还没过去,万一被人盯上了,你以为还有第二次机会?” “我也没想怎么着啊,就是跟朋友出来喝几杯。” 钱毅蹙蹙眉,这让他眉心那道如鸿沟一般的皱纹更加明显。钱文东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缩了缩肩膀,不吭声了。 钱毅不是爱唠叨的人,对这个他看成是亲儿子的年轻人倒是经常滔滔不绝。他像所有的父亲一样,严厉而又体贴,有些时候,有些人甚至怀疑,钱文东就是钱毅的亲生子。至于钱文东的母亲,大家似乎都不在意。 训斥的言语一直说了下去,从主交通干道说道了匝道,又从匝道说道了小路。钱文东始终没吭声,乖乖地听着钱毅那些说了十七年的话,这让他从匝道开始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钱毅的急脾气让他很不满侄子的沉默不语,随手照着钱文东的脑袋抽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没用多少力,恰到好处地扇走了钱文东的瞌睡。 钱文东猛一睁眼,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抓着钱毅的胳膊大喊:“快刹车,刹车!” 钱毅下意识地把脸转回来,瞬间的变化不会给任何人任何机会,突变转瞬而来,转瞬而去,刺耳的撞击声在不算宽敞的小路上,爆裂开来。一阵烟雾腾起,弥漫在两部车的车头上。 这一切似乎只是眨眼间的事儿。 在狭窄的小路上迎面而来的两辆车相撞,连个躲避的余地都没有。有的,只是报废的机器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钱毅被弹出来的气囊挤在座位上,昏厥不醒;钱文东没有他那么好运,因为没有系安全带,在冲撞的瞬间整个人被卡在了挡风玻璃上,脖子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形成了潺潺细流,从他的脖子里涌了出来。 月亮,终于从云朵后面飘了过来,皎洁的月光倾洒在小路上。有人从另一辆变形的车里走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钱毅的车旁,低头看了看,随后,就像微醺的酒鬼,步履阑珊地离开了这条小路。 车辆相撞的巨响搅扰了四方民居内的人,灯光一扇借着一扇地亮了起来,门扉发出吱嘎声声。 在这一瞬间,钱毅的手指微微一动,手腕上的表还是干净的,只是时间停了下来,停在了2014年9月15日01:00(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1章 时间静止于虚无。 这是一句悖论。 这句悖论被挂在墙上。 那不是一面普通的墙,准确来说,那面墙是弯曲的,但很多时候,你并不会发现这点,因为这面墙实在太大,它由下至上,慢慢延伸,四周的墙面最后汇聚成一个拱形圆顶,仿佛恐龙的巢穴。 然而,无论回到侏罗纪时代,还是将时钟拨向未来,你都无法找到那样巨大的恐龙,能让这个空间显得符合逻辑,因为这里实在太大,而里面的人,又实在太小。 有人站在这堵墙前面。 那与其说是墙面,不如说是由无数时钟组成的海洋,有些时钟很老,老到它的分针每走一秒,都仿佛要从表盘上掉下;有些时钟又很新,新到仿佛刚从流水线上下来。 这些时钟密密麻麻不可计数,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在不停向前推进。 2016-8-27-15:24:56 在“秒”的后面,是毫秒、微秒、快速变动,流失,使人眼花缭乱。 其中,一个电子时钟是静止的。 所以它是唐突的,独立的。 2014-9-15-01:00:00 在急速变化着的毫秒与微妙之间,静止的数字如墓碑上刻下的铭文,死气沉沉。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不管你是地下空间里最新款的计时器,还是地面上普通的快递员。 温煦是一名工作了三年的老快递员。他为人陈恳,做事认真,与这个世界上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一样,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理想,他只希望,每天的日子,能过得踏实。 因此,三年来,他的快递工作从没出过事。 但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今日的天气好像在预警什么似的,从早上开始就阴云密布。 一场大雨憋在层层叠叠的乌云中无法倾泻,不满地压低了云层。雷声滚过了好几个小时,闪电也应景一般地闪了又闪,偏偏不见一滴雨落下。天气越发闷热,整个城市都被浸泡在温水里,湿乎乎,黏腻腻的。 温煦拿着雨伞,从街头跑到街尾,一声闷雷炸开,掩盖了被他推开的门发出的老旧的吱嘎声。 老饭盒餐馆里的客人不多,可能是因为天气原因,除了坐在窗前的一位中年女子,只有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坐在角落里。温煦的视线锁定在角落的那一束暗的可怜的光亮中,熟悉的背影,熟悉的身材,甚至连后脑勺的轮廓都挥发着许久不见的亲切感。 周谷成,他的竹马和初恋,分别了好久的再见,除了紧张,温煦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心情。 周谷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望,望到熟悉的眉眼,他展颜一笑。 这一笑,又勾起了温煦久远的回忆。 很多年前,这人在公交车站对他微微一笑,也是这样的笑容,甚至连嘴唇勾起的角度也未曾改变…… 从某种意义上说,周谷成真得是个很温柔的人。 疾步走到周谷成的餐桌前,温煦将斜挂在肩上的大包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周谷成给他倒了杯凉茶,又递了两张擦汗的纸巾。 温煦坐在周谷成对面,打量了几眼,才开口说:“你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 “凉快。”周谷成说道,“今年夏天太热了,所以都剪了,很难看吗?” “没有,看着挺精神的。”温煦喝下半杯凉茶,扫过一眼桌面,只看到一个凉菜,和一碗米饭。 “服务员,我要点菜。”温煦大声招呼着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服务员,手腕却忽然被周谷成握住了。 “别,我吃饱了。”周谷成讪讪地说,“你不是也刚吃完吗,别浪费了。” 温煦觉得纳闷,周谷成从小到大食量都很大,一个菜怎么够?周谷成似乎不愿意解释,低下头一个劲儿地喝凉茶。 温煦也低了头凑过去,说:“你大老远的来,我当然得请你好好吃一顿。要不,晚上咱吃烤肉?” “不用了,我一会还得赶火车。” 温煦再一次纳闷。电话里是说特意过来的,怎么还急着走呢?想到这里,温煦隐隐察觉到周谷成有些不对劲。 周谷成搓了搓手,抓抓刚长出一层青茬的头皮,一副为难到家的模样。温煦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这反倒让他更加焦躁了。 对面的人低着头,难掩的焦躁让温煦明白了几分,周谷成应该是有了难以开口的事。 “谷成,你心里有事。跟我说说。”温煦的声音很轻,起到了安抚的作用。周谷成不再虐待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似乎稳定了一些。只是,还没有开口的意思。眼神凝重地盯着桌面。 凉茶已经被喝光了,他的双手还紧紧地握着杯子。 无声无息也是一种催促,某些情况下要比语言更有压力,温煦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周谷成手背上…… 周谷成望着温煦,眼底竟然有了泪光,温煦吓了一跳,只见周故成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本子,放在他面前。 温煦低头,发现那是一份病例。 姓名那栏里,写着一位女姓的名字:周玉芳。 周玉芳是周谷成的奶奶,但对温煦来说,这位老人有着更重要的身份,那是亲手将他抚养长大的人。 温煦双手颤抖着,翻开病例。 “奶奶说,等她走了,叫你回去送送就行。生病的事不让我告诉你。她是觉得对不住你。毕竟当初她一气之下把你赶出家门。”周谷城缓缓说道。 病例本上,“胃癌晚期”四个字刺目异常。 温煦觉得眼里很酸,嘴里很苦,脑海里涌出很多零碎的画面。但是,眼下奶奶的病更为重要,当初的事情,都已经过去。 温煦咽了口唾沫,问道:“奶奶什么时候动手术?” “下周五。” 温煦又瞥了眼病历本,然后将之郑重放下:“还差多少?” 周谷成也是一愣,他没想到,不用自己开口,温煦就很清楚他的来意,于是他也毫不扭捏地说:“二十万。” 这么多! 温煦很爽快拿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卡递给了周谷成:“这里面有八万多,你先拿着给奶奶治病。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哦对了,还是以前的老密码,你知道的。” 周谷成面露难色,看着递到手边的银/行/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温煦见他犹豫,一把将卡塞进他的手里。周谷成猛地握紧手,连同温煦的手一并紧紧握住。 “你什么时候回去?”温煦抽出手,关切地问道。 “马上就得走。”周谷成说:“奶奶在医院没人照顾,我得赶回去。” 温煦没有多留他,招呼服务生买单。背好自己的大包,起身说道:“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周谷成的眼睛一直不敢正视温煦,温煦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到门口。推开门,他们将走向的是分别和不安。一如几年前的那晚上,分开了,谁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忽然,周谷成紧紧抱住了温煦。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仍旧打着瞌睡,坐在窗边的女子仍旧望着外面。挂在门上的铃铛安安静静,温煦的脑袋就像那铃铛一样,被迫停止了摇摆。 最后,周谷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很快,也很轻。温煦没听清楚,周谷成却放开了他,推开了他,逃也似地跑出了门。温煦追出去的时候,周谷成站在烈日下,脸上戴着苦涩的笑意,说:“别送了,你还要工作呢。我到医院了就给你发短信。” 温煦本来想提醒他打个电话更好。一想到钱的问题,改为点了头默认。就这样,温煦站在老饭盒餐馆门口,目送着周谷成朝着公交车站走去。走着走着,走出他的视野。 时间:2016-8-27-16:00 快递包裹还没送完,不能下班。 周谷成急匆匆赶到了公交车站,朝后看了看,望不到温煦,也望不到老盒饭餐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一转身走了十来步,推开一家咖啡馆的门。绕过四五张桌子,坐在紧靠墙面的位置上。 周谷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瞧着等待自己的漂亮女孩儿。 女孩儿的容貌十分可爱,充满了期待地看着周谷成。问道:“怎么样了?” 周谷成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抬手叫道:“r,一杯拿铁。” 女孩儿娇嗔地拍打了他的手,说道:“快说啊,到底怎么样了?” 周谷成起了身,坐在女孩儿身边,抬手将人搂进了怀里。低着声,笑道:“我出马还会有错?” “成了!?”女孩儿瞪大眼睛,兴奋地问道。 周谷成撇撇嘴,故作不满地说:“当然成了。我早就说过,那小子好骗。我说什么他都信。”言罢,从口袋里拿出银/行/卡在女孩儿面前晃了晃,“看到没有,八万多到手了。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女孩儿乐得尖叫了一声,搂住了周谷成的胳膊。周谷成翘着二郎腿,捏着女孩儿软软的手,说:“等着吧,不出十天,可以再拿十二万。” 女孩儿甜甜地说道:“老公,你好棒啊!” 服务生走过来,放下拿铁,周谷成拿起杯子的时候,女孩便将银/行/卡收进了自己的包包。转而又挽住周谷成的手臂,问道:“万一被你奶奶知道了,怎么办?” “不会的。”周谷成自信满满地说:“她老人家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就算我在她耳边一五一十地说了,她也不会听到。” “那你那个发小要是知道了呢?”女孩儿还有些担心,问得很是仔细,“知道奶奶生病,他一定会去看看吧。” 周谷成拿着咖啡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斜睨了一眼身边的人。略有些不耐烦地回道:“总之,你只要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露馅就可以,其他的不用多想。” “问问怎么了?我也是担心你啊。”女孩儿不满周谷成的态度,娇蛮地责怪着。 显然,周谷成不愿多谈关于自己“发小”的事情。笑眯眯地搂着女孩儿,说了些甜言蜜语。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女孩儿主动起搂紧了他的脖子……(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2章 到了七点,太阳才懒洋洋的西下。温煦送完所有的包裹回到家中,在小小的租住公寓里不停地踱步,贴在耳朵上的手机已经开始发热,想要寻求的结果仍然渺无希望 借钱这种事,真的不好开口。 跟他不错的几个朋友都推说不方便,他也不好厚着脸皮一求再求,实在没辙了,联系了一个以前关系还算不错,但已经离职的朋友,朋友听完他的理由之后,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手里没那么多。” “齐大哥,你能借我多少都行。”温煦急道。 齐大哥叹了口气,说道:“小温,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你这事是又急又穷,别人就算有钱也未必愿意借你。老哥我这也不宽裕,最多给你挤出五万,剩下的你也别跟人借了,想想其他办法吧。” 道理温煦都懂,可除了借钱还能有什么办法? 齐大哥的五万很快打到了温煦工资卡上,可还差七万,温煦根本无法安心,他带着焦虑和不安的情绪在床上来回翻滚,想着很多不着边际的事。 卖肾、打苦工、借高利贷? 第二天一早,温煦浑浑噩噩上班,等到了公司门口才知道来早了。工作间还没开门,他只好蹲在走廊里等着。 不消多时,财务室的王大哥喝着豆浆,优哉游哉推开了公司门,他一瞧温煦蹲在里面顿时乐了,“小温,你这是一夜没走啊,还是来早了?” “看错时间了。”温煦讪讪道。 王大哥招呼道:“走走,到我屋坐会儿。” 温煦平时在公司里人缘不错,王大哥也很欣赏这勤快老实的小伙子。不但叫进屋休息,还把剩下的几个包子给了他。 这会儿,温煦才想起他已经两顿饭没吃了,闻着包子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王大哥听到了哈哈大笑,说:“公司是给你涨工资怎么的,不吃饭就来上班了?” 温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勉强地笑了笑。 王大哥给他倒了杯水,俩人还没聊几句,王大哥忽然大呼小叫地说:“瞧我这记性!来半天了还没过账呢。”他说着,打开记录本翻看起来。 “过什么帐?” “一、三、五、咱们公司要入账,不能存太多现金是吧。我得把今天要入账的数目核查几遍,周二和周四再统一存到银行账户上。” 温煦不知其他快递公司怎么管理账务,反正他们公司如此管理法让他觉得很不妥,但他的却并没有细想这件事,王大哥办公桌左后方的保险柜已经夺去了他全部注意,那里面,存着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的现金。 王大哥一边核对数目一边碎碎念:“今天事可多了,那几个还请假,就我跟小刘忙活。我看看,明天是三十来万,还成,不多。” 温煦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八点半,快递公司的员工们陆陆续续都到齐了。温煦领取了所负责区域的包裹,开始一天的工作任务。 整个上午,温煦都心神不宁,还险些送错了包裹,被人数落了好几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频频出错,干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坐在马路边上,呆呆地望着天空。 有些事一旦有了念头,便不可收拾,明知不可为,还是忍不住一想再想,脑子里纷乱如麻。 温煦猛地用满是汗水的双手狠狠搓了几把脸,他看到手腕上一道丑陋的伤疤时,视线被定格了。 九岁那年,一场事故夺走了他父亲和很多人的生命,其中也包括周谷成的父母。 对于温煦来说,失去的不止是父亲,还有这个家的脊梁骨。父亲的突然死亡让他罹患精神病的母亲病情极速恶化。有一天,他的母亲反锁了门,点了一把大火,要带着他一起烧死在家中。是周谷成的奶奶第一个发现,也是周谷成的奶奶冲进着屋子里,把昏迷的他抱了出来。 只是母亲没有他那般好运,救出来时已经死亡,幸存下来的他肺部受伤,也是奶奶拿出全部积蓄四处求医。 奶奶说,他还小,不能落下一辈子的毛病。 温煦想要辍学打工还奶奶钱,被奶奶狠狠打了一顿。他记得,那时奶奶哭得泣不成声地说:“只有读了书才能走出大山,才能出人头地。” 温煦将奶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可惜,他不是个聪明孩子,不能像周谷成那样上大学,找个好工作。 后来,奶奶就说,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奶奶还说过很多话,温煦都记在心里。被赶出家门的那晚,奶奶却什么都没说。他只记得奶奶的眼泪一直一直地流。 阳光刺眼,就像九岁那年在昏迷中醒来,看到奶奶时的那般刺眼。 —— 中午十二点左右,温煦回到了公司。 王大哥外出吃午饭的时间里,小刘正愁着是叫外卖还是出去吃。这时候,温煦拿着一大袋的食物敲响了会计室的门。 “这是给我送的?”小刘打着嘻哈,问道。 “王哥呢?”温煦站在门口,左右看着,“早上他请我吃早餐,我这不是请他吃个午餐嘛。” “那你来晚了。老王走了快十几分钟了。” 温煦一脸很遗憾的模样,低头看了看袋子,举步走进了会计室,把吃的东西放在了小刘的桌子上,调侃道:“便宜你了。” “温煦你真够意思!”小刘也没跟温煦客气,打开袋子,拿了个烤鸡腿吃咬了一口,大呼:“好辣!” 温煦撇撇嘴,笑道:“王哥能吃辣的,这里面可都是辣的。无福消受了吧?” 温煦说这个烤鸡腿号称变态辣,是老王大哥的心头好!小刘哪受得了这个程度的辣味,拿起钱包要出去买水顺便觅食。温煦就将食物袋子留在了桌上,边跟着小刘朝门外走,边说:“这包东西还是留给王哥吧,你别吃了。” 小刘苦笑着摇摇头,坦言还是出去买点小笼包什么的比较适合自己,说话间,他反手带上了会计室的门。 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一块嚼过的口香糖被黏在了门锁中,房门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发出咔哒声,小刘完全没有注意到。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无人进出,温煦从楼梯的拐角处返回会计室门前,他戴好了手套,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 门被关上时,发出了迟来的咔哒声。 温煦走向保险柜,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悬在高空的铁线上,他蹲下去的时候,双腿发抖,几乎吃不住力。 这一刻,温煦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与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再次告诉自己:为了奶奶! 为了奶奶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想要拿到里面的钱,必须破解保险柜的密码。 保险箱型号很老,设置密码的人是公司经理。 经理今年五十一,每天都穿着不同的西装上班,西装烫得板板整整。经理在意下属对他的态度,喜欢礼貌尊敬他的员工,还会偷偷调查员工是不是在背后说他坏话。不管是随口下达的工作还是开会的重要工作,他一定会让秘书做一份备忘录。 换句话说:经理虚荣心很强,做事疑神疑鬼。 虚荣心强的人一般都以自我为中心,设置密码的时候大多会选择身份证、生日、这类数字。 所以,密码应该在身份证号和经理的生日之中! 温煦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记录着经理的身份证号码以及出生年月日。 第一个数字,是1。温煦的手指按下了第一个密码键。 与此同时,在温煦所无法想象的如恐龙巢穴般的黑暗空间里。那静止了两年的电子时钟忽然动了起来,静如铭文的数字眨眼间飞快地跳动。 时钟海洋里有很多人,这些人不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穿着黑色的大褂,下一秒,他们齐刷刷昂起头,定睛看向那块发了疯的时钟。 时间流逝的很快,眨眼的功夫里,温煦的手已经按下了七个密码键。 时钟上的数字疯狂地跳动,下一秒就要冲破表盘,飞跃出来。(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3章 “638.9/223.76/890.87/12.90。警告,警告。乙级预报已经启动,留守调查员立刻就位,所有管理人员计算轴数。” 机械而又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巨大的巢穴,前一秒还安静的黑大褂们躁动了起来,就像搬家的蚂蚁,嘈杂急促的脚步瞬间充斥到巢穴的每一个角落。 黑,有了白才会被衬托出他的深邃;静,有了动才能显出它的安逸。在疯狂的黑蚂蚁头顶上方,有个人静止而不动。 他身着白色的衬衫,从巢穴的深处走来,驻足在出口的边缘,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冷静而又深邃的眼睛,望着从顶部缓缓下降的一面显示屏。 大屏幕显示出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年轻男子,戴着白色手套,一脸窒息的表情面对一个保险柜。 那年轻男子的手戳中了保险柜密码盘上的“9”号键。 在9号键被按下去的同时,巢穴内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警告:“轴数改变,请立即采取应对措施。” —— “要命!”温煦急到火头上,下意识地说。 他试图破解密码,几番尝试下来,身份证不对,出生年月日也不对。 他急得满头大汗,手也抖得不成样子。再耽搁下去,小刘就要回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曾有学者说:绝望激发灵感。 温煦的脑子里闪过有一道灵光,他起身跑到老王的桌子前,掀开了桌上的键盘。 在那一瞬间,温煦想感激上天垂怜。 老王的记性不好,十六位密码对他而言,着实难记住,所以,他将密码写在蓝色的便签纸上,压在键盘下面。 温煦看着便签上的数字,密码只有十三位,还缺三位。最后三位数,要他自己分析出来。而距离老王回到公司的时间,只剩下两分钟。 温煦屏息凝神。 前十三位密码是经理的身份证号、出生年月日,两位数为一组,相互交替。那么,按照这个顺序来想,最后的三位数应该是:021。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门开了。 —— 巢穴里,那块违反时间规律的电子时钟在短短的数分钟内从2014年跳到了2015年。 所有的黑蚂蚁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显示屏,气氛压抑而又紧张。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高空黑暗处,有位身着白衬衫的男子慢慢走出了出口,他双手拄着一把黑色的长伞,冷眼观望显示屏上每一秒的变化。 每一秒的变化,都让警报声变得更急刺耳。男人蹙蹙眉,提起长伞,伞尖准确地戳中了墙壁上凸起的红色按钮,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安静了下来,这种极端的反差惊扰了黑蚂蚁们,他们齐刷刷回了头,仰视着半空中的旋梯,眼中充满了希望,如同在阴霾的大海上看到了一缕撕裂乌云的阳光。 白衬衫将长伞放下,对下面仰视自己的一群黑蚂蚁视而不见,继续观察显示屏中的变化。 —— 温煦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暴露出来的三十万元现金。对自己说:只拿七万,等奶奶手术完了,就去自首。 如此自我催眠,指尖已经碰到了成捆的钞票。希望,唾手可得。 但是…… 温煦,你真的要偷钱吗?真的要变成一个人人鄙视厌恶的贼?真的要把王大哥、小刘都牵连进来? 不,不是这些问题。奶奶养育了你二十几年,就养成了一个偷钱的贼? 温煦闭上了眼睛,因为过于用力,眼皮上都是皱纹。他的手还在保险柜里,紧紧握成拳头。 下一秒,用力关上了保险柜的门,他的手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疯狂的时钟们安静了下来,之前跳动起来的时钟,又回到了正确时间,那块不合常理的数字时钟,也回到了2014年9月15日01:00:00,安分守己地继续静止了下来。 黑蚂蚁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数秒的怔愣后是虚脱一般的放松。当有人意识到什么而回头高望时,旋梯上已然没有白衬衫的身影。 突然,有人指着上方的显示屏,愤愤道:“这个白痴!” 此刻,白痴正惊慌失措地跑出公司大楼。 跟所有做了坏事的好孩子一样,温煦走出大楼后,拼了命的逃离现场。跑在阳光下,仿佛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重生的滋味并不好,七万元仍然遥不可及。 烈日炎炎,他带着炙热的风沿着马路使劲奔跑。行人道上的人很多,大多撑伞避热。或三三两两,或单独行走。温煦没头没脑地跑,不慎撞到了一个女孩儿。女孩儿被他撞到在地,膝盖出了血。她的男朋友一把抓住温煦,横眉立目地喝道:“你/他/妈/的瞎啊!” 温煦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印象里,对方的两只胳膊上,有很多纹身。 温煦被打倒在地,纹身男的几个朋友赶了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 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被踩在地上群殴。疼痛感让温煦清醒了些。抱着脑袋,咬着牙,忍耐身上一下重过一下的踢打。路人没有上来劝解的,他们或绕着路走,或赶紧跑开、厌恶的表情、冷漠的态度,在温煦的眼睛里一一闪过。 纹身男跟同伴使了个眼色,五六个人拉起温煦,架了起来。迅速走进人行道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小巷幽深狭长,到处是垃圾,是令人不适的气味。一缕阳光从商铺间的缝隙中挤了进来,落在地面上,像是一张被剪开的薄纸。温煦被丢到胡同的尽头,卷缩着,无力说话。 殴打温煦的人显然是一群混混,他们开始翻温煦的包。有混混说:“原来是个快递。” 纹身男说:“看看他身上有多少钱。” 几个混混蹲下去,翻找温煦的衣服口袋。 “妈/的,才两百多。” 被撞倒的女孩儿勾着纹身男的脖子,撇撇嘴,嫌弃道:“是个穷鬼!” 纹身男踹了温煦一脚,说:“把他包裹拿走,让他拿钱来换。” 说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将倒出来的包裹塞进包里,准备带走。 这时候,小巷里仅有的一点阳光忽然消失,阴冷无声无息地从巷子口侵袭而来。几个混混猛地回头!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不由得都在心中诧异:这人怎么进来的?一点声音没有。 突然出现的男人与胡同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他穿着浅米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头发虽有些细碎,却格外的好看。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嘴角咬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烟,帅气的脸上毫无表情! 纹身男缓缓站起身,扯动嘴角冷笑了一声,朝着男人走去,“你看什么?”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大多赶紧离开,或是说上几句义正言辞的话。男人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歪歪头,视线通过几个人中间的缝隙,瞧了卷缩在地上的温煦一眼。 纹身男已经走到了男人面前,打量着。说:“哥们,活腻歪了是吧?知道这一片是谁说话吗?知道我是谁……” 突然,嘭的一声闷响!还没说完话的混混好像一个麻袋似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顿时失去了知觉。而造成这一切的男人,仍然歪着头,确认巷子深处昏迷不醒的人。 被突然而来的变化吓到了,剩下的混混都站了起来,亮出自己的武器。匕首、链条、还有一把水果刀,七嘴八舌地骂起来,一同冲向男人。 温煦听见了打斗的声响,半昏迷的状态使他的脑子非常迟钝,一时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地面上躺着四五个人。还有一个混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随后,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混混的软倒,温煦狭窄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4章 暮色夹着风雨而来,雨势之大,好像天被戳了个窟窿似的。在风雨的侵袭下,天地之间浓浓重重。随着马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万家灯火点亮了整座城市。 雨声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洒下一片莎啦啦的声响,合着橘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气氛。躺在床上的温煦,就在这安静且温馨的气氛中张开了眼睛。 很快,温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房间很大,摆设却很少。除了他所躺的床,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温煦试着起身,浑身的酸疼提醒他曾经发生过什么。 究竟是谁救了自己,温煦并没有想太多。或者说:他更在意继丢了脸后有没有丢东西。 举目四望,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自己的大包。走到角落处,打开包包数了数包裹的个数,一个都没丢。温煦长吁了一声,疲惫地坐在地上。猛地想起,怎么不见自己的手机? 对于温煦来说,哪怕是丢了一件衣服,也是雪上加霜。更何况是手机。 忽然,从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哒哒、哒哒…… 规律而有节奏的哒哒声瞬间让温煦紧张起来,脖子僵硬着慢慢地转回头。 昏暗的灯光下,小小的桌子上可见一双穿着咖啡色拖鞋的脚,灯光的余韵映照出脚踝以上的两条修长的腿。这人的大半个身子都在黑暗中,仅从这双脚可看出,是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 温煦更加紧张,他睁开眼的时候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人,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紧张的僵持下,温煦一动不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呦,睡醒了。” 一把好嗓音,口气却让人觉得有些轻浮。 温煦咽了口唾沫,怯怯地说:“你,是你救了我吗?” 男人并没有回答温煦的问题,收回搭在桌子上的双腿,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台很小的笔记本电脑,这时候,温煦才看清男人的脸。 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是个很帅气的男人。但是,温煦不记得认识他。 男人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后转到了温煦的方向,温煦看到屏幕上正播放出一些画面。画面中的自己,正试图打开保险柜。 温煦的脑子一片空白,寒意从头凉到脚底板。 “你怎么会有这个!?”温煦急着大叫。 男人靠在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发出哒哒的声响。他斜睨着温煦,慢悠悠地开口,“1080p最佳高清,看得很清楚吧?” “不清楚!”温煦疾走了两步,却在桌子前停了下来。紧张地说:“我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这个东西,但是我一分钱都没拿!” “跟钱没关系。”男人晃着腿,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温煦绞尽心思想要搞清楚男人的目的。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才能想办法对付他。 温煦咽了咽口水,试着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慢语速。假设自己坐在谈判桌上,面对这样的对手,该说什么? 冷静下来之后,温煦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男人似乎看出了温煦的心思,觉得很是好笑一般,“自己干过什么心里没数儿吗?” 温煦很想回敬对方,我没拿钱!但,事实是,他的确打开了保险柜。 从激动到故作镇定,温煦的变化男人完全没有在意。他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温煦:“什么文凭?” 温煦:“高中毕业。” 男人嫌弃地咂咂舌:“文盲。”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诸多的猜测导致温煦三敛其口。 现实是残酷的,谈判的主控权在男人手上,温煦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故而,他只能等着男人再度开口。 男人似乎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从你打开保险柜的过程来分析,虽然你学的东西少得可怜,但某些事情上似乎有天生绝佳的逻辑思维能力。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温煦怒了,“先生,你救我回来只是想挖苦我吗?” “你真是太抬举自己了。” 男人傲慢的态度刻薄的言辞,让温煦很想挥拳狠狠打过去。当然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男人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朝着温煦走过去。 对方的身材高大魁梧,让温煦觉着自己就像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动物,随着男人越走越近,身体好像被点了穴似的,无法移动。 男人的视线如带着寒意的刀刃在温煦的脸上扫过,就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说道:“跟我来吧。” 温煦犹豫了一下,但这种被动的局面下,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好迈动脚步,跟上去。 这栋公寓大的离谱。过了客厅,步入走廊,半人多高的白瓷花瓶,一盏盏水晶壁灯,挂在墙上的壁画。温煦不懂得欣赏这些东西,可也看得出每一件都价格不菲。这样富丽的地方对他而言,是非常不真实的。潜意识里,温煦在抗拒着。 在路过数不清的房间之后,温煦跟着男人来到一扇古铜色木质门前。 房门打开的时候,发出清浅的嘎哒声,虽然很微弱却让温煦觉得真实无比。 宽敞的房间里有一张大班桌和一把皮质大班椅。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的落地窗被厚实的深紫色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在入室门的右手边,摆放了一张躺椅,灰黑色格子的毛毯很随意地搭在躺椅上,一角垂落在地板上,被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压着。 书房里有着淡淡的清香,温煦从没闻过这种气味,想着,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沁人心脾吧?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扯动了被打伤的肋骨,疼的蹙起眉头。 “进来,把门关上。”男人如是说。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声透过窗和窗帘在书房里浅浅回荡。温煦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开拉开那厚实的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色。 事实上,温煦很规矩地坐在大班桌前面,一把很舒服的椅子上。 男人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温煦。温煦并没有立刻拿起牛皮纸质的文件袋,而是欠了身看了一眼。文件袋上有一串钢笔写下的数字——2014-9-15-01:00:00 “这是什么?”温煦问道。 男人说:“一些照片。” 温煦狐疑地拿起文件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腿上。下一秒,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第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时间应该是夜晚,温煦用了三五秒的时间才分辨出照片里相撞在一起的两辆汽车,下意识的,温煦抽出第二张照片。 照片中的场景是出事车内,白色的气囊将一个中年男子几乎压成了饼,中年年男子的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确切地说应该是在操控台与座位之间,卡着什么东西。温煦忙抽出第三张照片,惊骇地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个人,一个被挡风在玻璃卡住的人。那人的脑袋在车外,脖子下面一片鲜红,鲜红是血,染了大半个车盖,触目惊心。 温煦猛地抬起头,定睛看着男人,不确定还能不能继续看下去。 男人示意他——继续看! 于是,温煦抽出第四张照片。 这是另外那辆损毁的汽车,温煦歪歪头,蹙蹙眉,好像看到了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他连续抽出几张照片,都没找到想要寻求的答案。 男人的眼睛捕捉到了温煦脸上的异样,不疾不徐地问道:“发现什么了?” “这个……”温煦指着几张第二辆损毁车的照片,“这里面怎么没人?” “你动动脑子,没人那车怎么开出去的?” 温煦挠挠头,“是被救护人员抬出去了?” 男人摇摇头。 温煦想了想,几秒钟后脸色更加苍白,“不可能啊。这个车的气囊瘪了,肯定是有人刺破的。” “发现的时候,没有人。” 温煦当即“哦”了一声,说:“跑了。” 然后,温煦狐疑地问:“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男人说:“我只说一遍,你记清楚了。年纪较大的人名叫‘钱毅’,副驾驶席上的人叫‘钱文东’他们是叔侄关系。车祸发生时,钱文东当场死亡,钱毅经过抢救活下来了,但是双腿无法站立行走,只能靠轮椅行动。” 温煦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他们。”生怕男人不相信自己的说辞,温煦忙又道:“你看这个钱什么的,看他穿戴就知道是个有钱人,还有他开的这个车,少说也要一百多万,我就是个从发乡下来的穷小子,不可能跟他们有关系。” 温煦说了很多表明自己立场的解释,却只换来男人一句话,“我知道。” 知道还找我干什么?温煦真的想不通。 男人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块手表,在手里把玩着。他对温煦说:“车祸发生在城南北望路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上,时间是凌晨一点。” 温煦低下头又看了几眼照片,“一点我在家睡觉啊。” 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指了指他手里的照片,“车祸发生的日期是2014年9月15日。” 温煦很认真地回答:“一年多以前的凌晨一点我也是在家睡觉,我这个人从来没什么应酬。” 男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耐,扬起手,把手表丢给了温煦。温煦急忙伸手接住,生怕掉在地上摔坏了! 当温煦注意到手表的时候,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这块手表是钱毅的,车祸发生的瞬间,时间停止在2014年9月15日01:00:00。因为你的原因,时间有了变化。” 温煦咂咂舌,礼貌地说道:“先生,可以把话说得清楚一点吗?” 男人遗憾地摇摇头,“文盲这个问题很棘手啊。这样吧,跳过这个环节,直接进入实践阶段。” “抱歉,我完全不明白。”温煦愠起身,走到书桌前把手表放下。反驳道,“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要查清915案的真相,需要一个助手。”说着,男人向后靠着大班椅,两条修长的腿搭在桌面上。 温煦忽略了桌面上白色的袜子,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男人点了头。 为什么是我?温煦很想这么问,但是这等于又回到之前的纠结点了。温煦焦躁地自嘲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光是用说的我根本不会明白,是这样吧?所以,让我用身体记住发生的每一件事,这样比较方便。” 男人嫌弃地说:“白痴!不是用身体,而是脑子。” 温煦毫不犹豫地说出心里话,“太危险了,我不想……” “你奶奶患有晚期胃癌,是吗?” 温煦的眼睛立刻瞪起来,“你偷看我手机?” “你缺多少钱?” “你这是不道德的!” “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把手机还给我。” “被我捡到,你真该烧高香。” 温煦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傻乎乎地问:“什么意思?” 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咬在嘴边。他不急着回答温煦的提问,拿出打火机,火苗窜了出来,燎燃香烟。一阵白雾从男人吐出来,消散在空中。 男人在烟雾中半眯着眼,对温煦说:“我很有钱,可以解决你目前的困境。” 温煦的脑子转过弯了。 “你的意思是……”温煦试着说:“你能借我钱,我要来这里伺候你?” “我要的是助理,不是奴才。” 男人的态度不止恶劣,还非常的傲慢。但是,温煦选择认怂。 “我缺七万,你能借我吗?” 男人并没有因为温煦明智的选择流露半分欣喜,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将那块手表朝着温煦又推了推。答案再明显不过——接受我的雇佣,我可以给你钱。 从周谷成出现到现在,温煦经历了几番大起大落,他应该做的或许是马上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小窝里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但是,温煦却伸出了手,将停止的手表握在了掌心。 数年后,温煦常常回忆起这一幕,他玩笑似地调侃自己——那时候我一定是被你下了蛊。(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5章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几次重大的转折,每一个转折点上都有若干个选项。a、b、c、等等…… 你选择的或许是a,也或许是b,能够明确的只有选择,选项给你带来的后果则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知道。到那时,有人会说:当初我要是选a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也有人会说:幸好我当时选了b,真是机智啊!但也有一种人会说:我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呢? 温煦做出了选择,他并没有想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知道选择的对不对,他在意的是那七万元钱。 很可笑,也现实的要命。 男人并没有顾及到温煦的心情,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在桌旁拿了样东西,放进裤子口袋里。温煦没看清那是什么,貌似是一种运动手环。 男人已经走到了门前,转回头看着温煦,似在催促他快些跟上。 再一次跟着男人走在这栋公寓里,温煦的脑袋仍然无法拼凑出这里的容貌。 太大,太宽敞,一眼望不到头似的,处处都是他没见过的摆设,温煦悄悄咋舌——他是真的很有钱啊。 在公寓里转了几个弯,男人忽然说:“我叫花鑫,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老板了。” 这是什么鬼名字!? 花鑫戏谑地瞥了温煦一眼,“是三金‘鑫’,不是心肝‘心’,乱想什么呢?” 被看穿了心思,温煦有些拘谨,很正式地打了招呼,“花老板。” “要么叫老板,要么叫先生。花老板这个称呼听起来很low。” 事儿真多。 温煦只好改了称呼:“老板。” 随着温煦确定了对男人的称呼,后者的脚步慢了下来。 称呼一旦确定下来,彼此间的陌生感好像也淡了不少。花鑫深深吸了口气,看似更加放松了。他说:“小温煦,我们来聊聊天。” 温煦很想说——谁有心情跟你聊天! 花鑫自顾自地说着:“如果让你单独调查915车祸,你会从什么地方着手?” 温煦挠挠头,“你忽然这么问,我也没什么头绪。”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温煦做事很认真,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应付了事。将少的可怜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犹犹豫豫地说:“应该是从钱家叔侄开始吧。” 如此的不确定却引来花鑫的注视,尽管他的眼神意义不明,温煦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要查他们?” “那个……我就是觉得巧合太多了。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在那种小路上开车?我知道那地方,就是你说的出事现场,那一片住的基本都是没什么钱的人,还有点乱。钱毅很有钱吧,那么晚了,去那种地方应该是有事要办,急事或者是不好在白天办的事。” 温煦啰啰嗦嗦说了很多,花鑫帮他总结了一下,“凌晨一点钱毅叔侄出现在小路上不合理,你是想说这个吗?” “对对对!”温煦连声应道。 “啰嗦一点没关系,只要能明确表达你想说的意思,你老板还是很有耐性的。继续。” 温煦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他那一辆车就够不合理的,再来一辆更不合理啊。那辆车也是好车吧?两辆上流社会的车大半夜的在社会底层的地盘上撞在一起了,这也就更不合理吧?” 花鑫的脚步越走越慢,似乎听得有些入神。 温煦又道:“我送了三年多的快递,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我都知道。那条路是北望路南十字拐西北巷。那里很窄,只能通过一辆车。一般情况下,在小路上开车不是应该更加小心吗?我看两辆车的车头都撞成那样了,当时的车速肯定都不慢,好像也是巧合?反正,我就觉得巧合太多了。” 随着温煦的分析,花鑫的脚步停在一扇房门前,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随着房门打开,一阵微风吹拂而来,温煦莫名地打了个激灵。 这是什么地方? 温煦睁大了眼睛,看着房间里奢华的摆设。青白色的花瓶、湖蓝色的窗帘,有着牡丹花和杜鹃图案的地毯。地毯的边缘挨着床脚。床,大到离谱。 在他左手边,有一张小圆桌,桌面上放了一杯水,这杯水似乎刚刚倒出来,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等等,为什么是卧室! 就算温煦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如此豪华的卧室绝对不是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心里难免有点七上八下,暗暗地瞥了眼花鑫。 “你那是什么眼神?”花鑫笑意不明地说。 温煦讪笑着慢慢后退,“那个,我随便睡个沙发就行,我看外面那个沙发就不错。” “你还挺敏感的。”花鑫挑挑眉,转了半身,低下头凑近了看温煦,“你猜猜,我准备干什么?” “完全猜不到。” 花鑫笑着,“用心点猜,猜对了有糖吃。” “我有蛀牙。” 花鑫笑的肩膀微颤,一把抓住温煦的手臂把人扯进了屋子里:“你老板口味很高的,而且非常有节操。别乱动,站好!” 在自诩有节操的老板身边站着,温煦半点安全感都没有。然而,下一秒,这种想法彻底被颠覆了。 寒意铺天盖地而来,温煦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整个房间好像开始“缩水”了似的,压迫感让温煦紧张又惊讶,他不敢睁开眼睛,咬着牙忍耐着胸口的挤压感,寒意比方才更加严重,仿佛冷到骨子里。温煦的牙齿开始打颤,下意识地靠近了花鑫。因为,只有花鑫抓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才有些温度。这温度越发明显,温煦不得不靠近,摄取一些温暖。 这种异常的情况只持续了数秒的时间,等温煦觉得脚踏实地,耳边听到微弱的虫鸣与远处的狗吠声。 “到了。”花鑫简单地阐述事实。 温煦怯怯地睁开一只眼睛,红砖绿门,被远处的路灯照应出青色的水泥地面,还有立在不远处的歪歪斜斜的牌子——北望路南十字拐巷。 等等,车祸不就在是这里发生的吗。 温煦来不及琢磨为什么眨眼的功夫就从奢华的卧室里到了北望路南,他看到了照片里的地方,窄小路,坑洼不平的路面。远处坏掉的路灯,黑暗中看不到尽头的小巷深处。 “这里是……” 花鑫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上,发出嘘声。他再一次抓住温煦,后退了几步,隐藏在一个更加狭窄的岔巷里。 月光稀疏,坏掉的路灯加深了小巷的黑暗。两个人离的很近,温煦闻到了花鑫身上淡淡的清雅气息。然而,他却看不到花鑫的脸。 “看到十一点方向的那条小巷了吗?” 温煦瞄了几眼,低声说:“十一点……哪?” 黑暗中,花鑫咂咂舌,说:“把环境看作是表盘,朝着十一点的方向看。” 温煦是个聪明人,马上改口道:“看到了,怎么了?” “仔细看,里面有一辆车。” 温煦真的很仔细看,影影绰绰的看到了一辆车的轮廓。然后呢? 花鑫问他:“你不是说要调查钱家叔侄吗?出事前,叔侄俩在七槐街一家酒吧喝酒。” “七槐街?” “是的,走吧,过去看看。” 这都是什么套路啊?先是让他看黑漆漆的巷子里有辆车,然后说要去酒吧,能不能有个准谱? 虽然温煦满肚子狐疑,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花鑫离开了十字拐巷。 子时一刻,123公交车还没停运,开夜班车的司机打着哈欠把车停靠在车站前,车门打开,两个男人走了上来。司机的余光看到穿着白衬衫的男投了两元钱硬币,硬币掉在箱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煦诧异地看着投币箱,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错。方才,花鑫好像没有投币吧,坐霸王车? 温煦并不认为,花鑫这种土豪连两元钱都没有。 公交车在七槐路停下,温煦下了车,看着公交驶向下一个车站。花鑫连声招呼都没打,吹着口哨朝着马路对面走去,温煦急忙跟上他。 过了马路,再往前走十分钟,就到了七槐酒吧。花鑫并没有继续走,而是带着温煦停在一棵茂密的槐树后面。 “不进去吗?”不进去怎么调查?温煦问道。 花鑫转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温煦:“进去干嘛?把妹啊,还是撩汉啊?” 温煦瞠目结舌地看着花鑫,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应对了。 算了,与其等不正经的老板说个明白,还不如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温煦明智的选择了沉默。眼睛紧盯着不远处的七槐酒吧。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开了过来,停在门口比较嚣张的位置上。温煦看到车门打开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下了车,打开酒吧门,走进去。 温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指着七槐酒吧,“你不是说,他不能走路了吗?走得比我还好啊。” 花鑫没吭声,只示意他,继续看。 这时候,温煦已经有点跟不上进展了,满脑子都是在想——花鑫到底什么意思?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酒吧门忽然被打开,钱毅拉着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出来,忽然将那个人推到槐树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温煦抻着脖子,蹙眉瞪眼!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下意识地问花鑫,“是我眼花了?” “你的视力很好。”花鑫淡定地说。 很好?温煦手指着那个被扇了一耳光的年轻男人,“那你告诉我,已经死了钱文东为什么会在这里?双胞胎?诈尸?还是你糊弄我?” 花鑫面对温煦的质问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钱家叔侄身上,这时候,钱毅好像说了什么,随后转身回到车里,钱文东跟着上了车。 “走,跟上他们。”花鑫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温煦看着钱毅的车离开,整个人都愣在当场。花鑫不得不拉着他,飞快地走了起来。 在七槐路的路口,花鑫拦下一辆计程车,上车前,很严肃地警告温煦:“不要多话。” 温煦知道,这是警告他,在车里不要问东问西的! 花鑫并没有对计程车司机说出那句比较经典的话——跟上前面那辆车。他直接报了北望路南的地址,温煦如坐针毡,却又不能开口。 车子在温煦觉得煎熬的过程中带他们回到了北望路南的那条小路尽头,花鑫对司机说:“稍等两分钟,我去里面搬点东西,马上回来。”言罢,对温煦说:“走吧,我一个人搬不动。” 温煦愣愣地点了头,忙跟着他下车,司机还在后面喊着:“我要算计时费的啊。” 花鑫回头笑了笑,“当然。” 于是,温煦跟着花鑫走进了小路,直奔出事现场。温煦实在忍不住,就问道:“要搬什么东西?” “我只是不想支付车费。” “才二十几块钱,你要是没带钱我身上有啊。” 不付车费这种事温煦从来没干过,太过分了!可是,没等他把钱拿出来,花鑫忽然抓住他,藏了起来。 温煦被他扯了一个踉跄,站稳之后,终于耐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你搞什么鬼?钱毅身边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花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反问道:“你看清楚了。” “别开玩笑!”温煦的脸色愠怒,“是你告诉我的,钱文东已经死了。那我看到的是谁?” 花鑫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悠然自得地说道:“我说过,用理论很难让你明白事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你亲身经历一些事情。现在,你能做的就是闭嘴用心看。”说着,指着小路中央,“不要眨眼,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花鑫的声音像是施了魔法的咒语,蛊惑着温煦摒除脑子里的疑问,顺从地转了头,去看那条昏暗而又安静的小路。 深夜里的小巷,并没有因为两个人而产生任何波澜。隐藏在黑暗中的温煦,有种无法言明的紧迫感,窥伺的感觉对他而言并不好,他很想低下头,闭上眼睛,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与温煦的紧张相比,花鑫仍然是慵懒的,好像正在准备看一场无聊的广告片。 小路的另一个入口传来了声音,汽车行驶的声音。温煦的眼睛突然瞪得更大,在他十一点方向的岔巷里,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绝好的引擎带来绝佳的声音,如一把巨斧悬在温煦的头上。 不,这不可能! 一朵云在夜空上漂浮着,挡住了月光,让本就昏暗的小路变得黑暗。温煦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紧绷,眼睛在岔巷的出口盯得死死的。 忽然,隐藏在岔巷里的车驶了出来。温煦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不就是另一辆被撞毁的车吗! 就是说:车祸马上就要发生了。 温煦忽然迈动脚步,冲出去阻止悲剧的发生。花鑫好像料到他会这么做,抓住他的手臂,捂住他的嘴! 温煦指着前方,呜呜呜着。(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6章 花鑫在温煦的耳边低语:“这种场面可不多见,千万别眨眼。” 奥迪标志已经进入温煦的视线,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很想闭上眼睛,可是他做不到。 那辆隐藏已久的车忽然加速,发动机的咆哮声就像野兽的低吼,两辆车仅在数秒内相撞。声音、画面、让温煦瞠目结舌。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浑身紧绷的像个铁块儿。当车辆相撞后的浓烟腾起,温煦转过头,惊骇地瞪着花鑫。 花鑫的手扣在温煦的脑袋上,让他的头转回去,说:“还没结束。” 蓄意肇事车辆的车门打开,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非常严实。头盔、手套,还有厚厚的衣裤。这一身衣服,就算去北极都够用了。因为包裹的实在太严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可见,肇事者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才只受了轻微的伤。 这个人走到钱毅的车旁,弯腰朝里面看了看,随后又摇摇晃晃地朝着岔巷走过去。 花鑫带着温煦,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途径车旁的时候,温煦看了眼钱毅。他知道,钱毅还没死,如果现在就打电话,他会不会获救?下半生也不用坐在轮椅了?钱文东呢?抢救及时的话,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温煦的脚步迟疑,花鑫对他摇摇头——你什么都不能做。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小巷里传来了很多开门的声音。花鑫忽然推了温煦一把,让他尽快跟上。温煦这才缓过神来,跟着加快了脚步。 一条小巷能有多长?他们很快就跟上了对方,如同之前一样,花鑫带着温煦躲了起来,他选择的角落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停下来的肇事者,又不被发现。 温煦定睛看着对方,看到那人开始脱下衣服,一层、两层、三层。足足三层厚厚的衣裤!最后,只留下一条弹力运动短裤和一件紧身运动衫,这一刻,温煦在心里惊呼——女的!? 当肇事者摘下头盔的瞬间,一头长长的乌黑的发如瀑布般垂顺下来。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容貌秀丽。 这么年轻! 花鑫看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挑挑眉,嘴角噙着笑。 温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向花鑫。似在问——抓不抓? “老实呆着。” 这时候,女人已经将脱下来的衣裤鞋子装进一个大背包里,背在肩上。她掀开很大一块帆布,露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登山车。 就这么看着她走? 这一刻,温煦的脑海中出现了方才那一幕。被卡在挡风玻璃上的钱文东,他的眼镜还睁着,浑身抽搐,血不断地从脖子的伤口里涌出来…… 突然,温煦使出全部的力气摆脱了花鑫,他朝着那个蓄意肇事的女人跑过去。 不能就这么让她跑了! 花鑫站在角落里,神色淡然地看着冲出去的温煦。似乎没打算把人抓回来。 就在温煦跑出去三四步的功夫里,一股强大的吸力施压在他的身上。那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再次来袭,温煦不得不闭上眼睛,承受着天旋地转一般眩晕感。 这一次,没有花鑫的温暖,有的只是更加刺骨的寒冷与无边无际的黑暗。 当温煦忽然觉得跌坐在地面上,才睁开双眼。 房间里青白色的花瓶,湖蓝色的窗帘,大到离谱的卧床,他坐在杜鹃鸟的脑袋上,感受着极度渴望的温暖。 床头柜上,有一杯水,缓缓地升腾起白色的气。 他记得这杯水。在这个房间感到寒意的时候,这杯水就在冒热气,现在还是一样…… 温煦再也不想被耍着玩了,他转回身,面色严正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花鑫是从门外走进来的,他的脚步很稳,被质问的同时,脸上也不见有些许的变化。他只是坐在一把摇椅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老板,给我个解释!”温煦走到他面前,几乎是叫喊着。 花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温煦很倔强,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花鑫说:“坐下谈。” 好吧,至少他愿意说了。温煦赌气一般坐在了地毯上,仰视着花鑫。 摇椅无声地摇晃起来,花鑫半眯着眼睛,看上去惬意而又舒服:“我属于一个很古老的部门‘时间轴监理会’。你可以把时间轴看成是一个很庞大的系统,我们就是维护系统的人。当某件事发生了错误,时间轴会报告出一个错变点,像我这样的调查员,必须查清楚这个错误,纠正它,让时间轴恢复正常。” 温煦:…… “你好像又不能理解了。”花鑫无奈道:“所以说啊,一定要多读书。” “你能不能先不要在意我的文化水平,再说一边关于时间什么会的问题。” 花鑫哼笑了几声:“这段话每次都要背,真是烦死了。说点重要的吧。钱文东死亡的时候,时间轴报出错变点。我要查清事情真相,纠正错变点。明白吗?” 温煦直言:“不是很明白。” 花鑫揉了揉眉心,“你慢慢想,我去煮点咖啡。”说着,起了身,离开了房间。 花鑫走得很慢,推开了一扇房门,里面的情况显然不像是会有咖啡机的样子。这里是他另外一间书房,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温煦呆呆愣愣的傻样儿。 花鑫监视着卧房里的温煦,看着他忽然抓耳挠腮地焦躁起来,看着他离开椅子,在卧房里踱步。花鑫能听到温煦自言自语的提问、回答、再提问再回答的话音。显然,温煦把自己难住了。 不晓得温煦想到了什么难题,抱着脑袋坐在地毯上。花鑫好奇,这小子想到什么了? 忽然,温煦站起来走到圆桌旁,摸了摸那杯水,似乎还是不能确定什么似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被烫的直吐舌头,拳头使劲捶着墙面! 花鑫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被烫了舌头之后,温煦似乎安静了下来,打开了房门,鬼鬼祟祟地朝外面看了看。 他这是在干什么?花鑫纳闷,身体前倾,靠近了电脑显示屏。 只见,温煦确定了外面的情况,把房门关好,快步走到窗前,掀起湖蓝色的窗帘,打开窗户。 显示屏里,湖蓝色的窗帘起起伏伏,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花鑫眉头一蹙,脸色阴沉。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没料到温煦居然会逃跑。 既然已经有了逃跑的行为,就不能视而不见。 温煦站在院子里走走停停,周围的环境虽然怡人清雅,但是连一扇门都看不到。算了,还是转转再说吧。 温煦朝着右边走过去,边走边看周围的环境,越看越是惊讶,这是多有钱才能搞出这么多花样?简直太浪费了! 就在温煦感慨穷富之差的巨大时,忽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按了下去!温煦惊慌地喊了一声:“啊!”,随之被按压在一张石头桌子上,手臂被扭到身后,疼得他叫声不断。 “妈的,给我闭嘴!” “你干什么?我的手要断了!” 随着温煦的叫喊声,花鑫终于放开了他。温煦踉跄了几步,逃也似地转到石桌的后面,惊魂不定,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你抽什么风啊!?”温煦气的怒指花鑫,忽然看到右手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很像表,却不是表,“这是什么?” 花鑫咧嘴一笑,“狗链子。” “什么?”温煦想要摘下手上的东西,这东西就像长在他手腕一样,怎么都脱不掉。 花鑫又恢复之前懒洋洋的状态,说道:“□□,敢跑就炸死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跑了?” 见他一脸傻呵呵的样子,花鑫压了压心里的火气,“不跑你什么意思?打算跳一楼的窗户自杀?” 温煦的脸上好像写了两个大字——懵逼! 花鑫将袖子挽了几折,单手插/进了裤兜里,冷眼盯着准备自卫的人,说道:“我真不是很有耐性。说吧,你跳下来准备做什么?”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温煦也意识到如果继续误会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他严肃了些,说道:“你说得那些事对我来说,冲击力太大了,你好歹让我缓缓啊。” 其实,是温煦很难接受花鑫所说的一切,什么“时间轴监理会”什么“错变点”什么“纠正”的,听起来更像是一部科幻小说。但是,今晚,他的的确确看到了还活着的钱文东,走起路来比他还麻利的钱毅。最重要的是:他目睹了车祸的整个过程。 这不得不让温煦面对现实。 “我就是觉得今晚的事太离奇了。”温煦呐呐地说:“你这么有钱,可能是雇了几个人玩了个把戏什么的。可这样的解释也不对,我一个穷小子,你干嘛要在我面前耍把戏。后来,我试着相信你的话。” 温煦的诚实让花鑫心里的怒火消了一些,但还是搞不懂,相信自己跟跳窗户有什么关系? 温煦说:“我想,车祸也好,出事人和那个女人也好,你都能用钱搞定。但是有一样东西,不论你有多少钱都不可能搞定,所以我跳窗户出来看看。” 花鑫忽然就对他说的所谓的“有一样东西”很感兴趣,便问道:“还有我搞不定的东西?” 温煦举起手,指了指夜空,“月亮。” 花鑫抬头一看,只见夜空上挂着一轮满月。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我看过一眼月亮,是个月牙儿。跟现在的满月差太多了。” 正如温煦所想。你有钱,可以买的来演员,买的来一起车祸,一个死人,但是你买不来两个一模一样的月亮。 花鑫挑挑眉,再看温煦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误会已经说清楚了,气氛却有些尴尬。温煦摸了摸还有些疼的嘴角,说:“那什么,现在,我相信你说的那些事。” “坦率这一点,倒是有几分像我。” 温煦知道不好反驳他,但是这种口气真的很想骂上几句啊。没办法,谁让他是老板呢?(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7章 温煦调整了一下情绪,抬起手腕,问道:“你能先把这个拿下来吗?” “拴着吧,不拴着你晚上我睡不好觉。” “我真的不会跑啊。” “先说正事。”花鑫不耐烦地说:“说完赶紧睡觉!” 温煦见花鑫真的有点恼火了,就想过一天再说这事。眼下,先了解情况。 花鑫靠在石桌旁边,将之前的一些要点重复了一遍。他有一把好嗓音,如大提琴的弦音,低浅却又浑厚,几个简单的发音,就牢牢抓住了温煦的注意力。 花鑫说:“现在明白了吧?时间轴就是一个庞大的系统,会甄别出在某个时间点发生的错误事件。但是,时间轴给的时间点只代表“错误事件”,并不是完全错误时间。” 一番说明下来,温煦又懵了。 花鑫知道这么说他肯定听不懂,直接举了个例子。比方说:这次的车祸案,从现场情况来看,绝对不是突发事件,是那个女人蓄意制造了一起车祸,导致一死一伤。那么,问题来了,女人为什么这么做? 温煦瞪大了眼睛,“这个我懂,就是所谓的‘作案动机’。” 花鑫点点头,继续说道:“有动机就说明有发展过程,真正的错变点就在这个过程里。但是时间轴不会告诉你,究竟错在哪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错变点。” 温煦的眉头快拧成一个疙瘩了。。 花鑫单手撑着额头,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温煦知道自己很难理解他说的那些情况,但至少,他想要努力去理解。 “要不,你换个说法?打个比方什么的。” 花鑫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只好重新来过:“我给你打个通俗易懂的比方。比如说:你拿到一个有虫子洞的苹果,但是你不知道虫子到底在苹果的哪个地方。想要吃掉苹果,就要先把苹果切开,找到虫子。你把时间轴想象成苹果树,带虫子的苹果就是错变点,虫子就是我们要找出来的未知错误。” 温煦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早这么说,我早就明白了。” 所以说:这小子很聪明,只是书读的太少。 “这一段我懂了,还有什么吗?”温煦非常认真地说。 花鑫搓了搓脸,好像精神了一点,遂道:“我们可以回到过去,这一点你已经亲身体验过,不用我多解释。” 温煦使劲点了头。 “回到过去是有限制的。我们只能回到时间点的前一个小时,停留限制是九十分钟。具体一些说,案发时间是凌晨一点,我们回去的时间只能是零点,不管我们做什么,在什么地方,到了一点三十分就会被时间轴送回来。你要记住,在过去的时间里我们只有调查权,没有参与权,更不能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就像你要阻止车祸发生,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还有,我们不能把属于正确时间的东西留在过去时间里。”说完了照本宣科一样的解释,花鑫不确定温煦是不是能明白。 温煦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难怪你不给车费!” 花鑫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于是,你懂了?” “懂了,懂了。”言罢,直直地举起手,请求发言。 “想问什么?”花鑫说。 “我挺好奇的。钱毅这案子一年多没查出来吧?要是查不出来呢?我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错变点,没办法纠正错误,时间轴会怎么办?” 没等到花鑫回答问题,温煦又说:“你们那个时间轴那么庞大,错变点只有一个吗?如果同时出现好几个、几十个、几百个、怎么办?有没有查不出来的时候?查不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你们有奖金吗?罚款吗?就好像没查到真相,就要罚款什么的。” 花鑫的脸色很冷淡,瞥了眼喋喋不休的温煦,以命令的口吻说:“去睡觉。” “什么?” “我困了,睡觉。”说完,花鑫站起身,走出凉亭。 温煦忽然打了个喷嚏,跑出凉亭,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花鑫。 “你需要我干什么?”温煦好像不知疲惫,在他的口气中还包含着克制着的兴奋感。 花鑫看也没看他:“你想从哪个切入点调查?” 温煦爽快地回答:“我想查钱文东。很显然吧,那个女人看上去跟他有仇。” “明天我会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温煦走在花鑫身边,扭着头,看着他的面无表情的脸,“对了,你知道那女人是谁吗?你找过她吗?问过这事吗?她现在在哪?” 温煦就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提问。花鑫像个惜字如金的老师,只给了课题,却没教学生如何解答。好奇的学生只好追着讨教。 很快,他们回到了公寓一楼,花鑫在玄关脱了鞋,脚步不停朝着楼梯走去,途径几间房的时候,随便伸手一指,“自己挑。” 温煦的脚步在楼梯前停了下来,看了看四周,忽然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大的他有点心慌慌。忙不迭地转身,随便打开一间房门,开了室灯。明亮的灯光缓解了他复杂而又慌乱的心情,朝着铺着蓝色床单的大床走去。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坐下。 纯棉质的床单摩擦在手心里,带来妙不可言的触觉。疲惫好像是受到了召唤,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温煦把拖鞋规规整整地放好,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这一天,真够刺激的! 事实上,现在的温煦很兴奋。在经历过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至少,现在不用为奶奶的手术费发愁了。仅这一点,还是该感谢花鑫的。 花鑫是个奇怪的人,说话有一点点刻薄,脾气似乎非常不好。但是…… 温煦抬起手腕,摸了摸手环,他想不通,花鑫为什么选择了自己。 想不通的问题并没有搅扰温煦的睡意,不知不觉,他软到蓝色的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悬正中,花鑫穿着一身居家服走卧室里走出来,打算去厨房煮一杯咖啡。 差不多快到厨房的时候,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花鑫停了下来,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站在厨房门口,看到温煦在里面忙碌的模样。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白粥、煎蛋还有两碟白胖胖的包子和清脆的小菜。 或许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温煦回了头,对花鑫微微一笑,“还差一个汤,马上就能吃饭了。” 花鑫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这样的早餐,想起了很久远的事,眼神空洞。 “站着干什么?进来吃饭啊。”温煦并没有察觉到花鑫的异样,将手里的调味料放在餐桌上,招呼他过来吃饭。 花鑫收回跑远的思绪,走进厨房,坐在餐桌旁。温煦转身熄了火,分了两小碗的汤。白青瓷的碗,清汤里浮着一些香菜碎,滴了几滴香油,整个厨房香飘四溢。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的,不吃什么东西,你告诉我,以后做饭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温煦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可能是睡的较好,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的。 花鑫似乎还没睡醒,迷迷糊糊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手微微一顿,接着夹起一个包子。 包子很小,一口就可以吃掉一个,很快,一盘的包子都被花鑫吃掉了。加了青菜的粥也见了底,就连青瓜拌虾皮也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温煦在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饭桌上的都被吃光了,才拍拍肚子,一脸幸福的模样。 忽然间,温煦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腿,低头一看——猫?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的猫憨态可掬,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竖起,圆圆的脑袋在温煦的裤子上蹭来蹭去。 温煦眼睛一亮,伸手把小猫抱了起来,“老板,你还养猫?昨晚怎么没看到它?” 花鑫还在喝最后一点汤,头不抬眼不睁地说:“它喜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叫什么名字?” “兔子。” 为什么要给一只猫起名叫“兔子”?刚刚成为土豪助理的快递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叫兔子的猫咪听见了主人的声音,甩了甩尾巴。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扒着温煦的衣襟,继续在他怀里蹭啊蹭。 花鑫半眯起眼睛,说:“兔子很少亲近外人。” 温煦捏了捏兔子的爪子,软软的肉呼呼的小爪子把温煦萌的骨头都酥了。 花鑫的脚踏了踏地面,兔子忽然从温煦怀里跳下去,跑到花鑫身边,仰起头,乖乖地等着被抱抱。 花鑫垂手,摸了摸兔子,说:“它的食谱在客厅窗前桌上压着,以后照顾它也是你的工作。记住,不能给它吃凉的东西,兔子的肠胃不好。” 交代了兔子的饮食问题,花鑫揉了两下毛茸茸的小脑袋,“去玩吧。” 兔子好像听懂了花鑫的话,甩着尾巴走开了,走出厨房的时候,回头朝着温煦喵了一声。 “喵~”温煦美滋滋地跟着喵了一声,就觉得花鑫看自己的眼神很古怪。 得意忘形了,温煦连忙坐好,一本正经地问:“我想调查钱文东,但是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花鑫从口袋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在桌子上。对温煦说:“移动硬盘里有你要的资料;手机是新的,以前的不要用了;□□里存着十万元。” “十万?”温煦诧异道:“我用七万就够了。” “剩下的三万,给你采购日常用品。找个时间,去快递公司辞工。” 温煦一愣,脱口说道:“我没打算辞工啊。” 花鑫的眉毛微微一挑…… “那个……我是说,万一我不合格被你辞退什么的,好歹还有份快递工作。” “那你最好努力让我满意。” 温煦怂了,蔫蔫儿地把移动硬盘收到口袋里,开始收拾碗筷。花鑫喝了口水,随后就离开了厨房。 花鑫并没有出门的打算,独自在书房里泡了茶,在网上查找些资料。家里多了一个人,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或者说:温煦还没重要到会影响他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温煦敲响了书房门。 “进来。“花鑫关了网页,靠在椅子上。 温煦的手里拿着一张纸,匆匆走到桌前,说道:“老板,这个情况有点奇怪。” 花鑫接过那张纸,扫过一眼,问道:“你是用脚写字的?” 温煦的脸涨得通红! “算了,算了。你继续说吧。” 温煦说:“2009年钱文东因为一起斗殴事件被捕,不到一周就放出来了。但是,我看到后面的补充资料里说,那起斗殴事件升级到蓄意伤害,还有人被判了刑。” “然后?” 温煦指着自己记录下来的情况,“补充资料说被判刑的人叫杨俊,出庭作证的除了几个目击者之外,参与打架的人也去作证了。为什么这些人里没有钱文东呢?” 花鑫眉头一蹙,打开备份资料,很快找到了温煦说的情况。 温煦挠挠头,小心翼翼地问:“老板,这些资料不是你找的?” “朋友。” 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花鑫很快看完了资料,问温煦,打算怎么办。 温煦尽量笑得很细然,他说:“我只是你的助手,应该是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吧?” 花鑫丢下手里的东西,似笑非笑地说:“我是你老板,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就是这么简单。ok?” 温煦直点头,“ok!” “说。” 温煦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犹犹豫豫地说:“我的意见……其实,杨俊被判了三年,2013年1月份就出来了,他住的地址离着不远,叫什么来着?华源小区是吧,可能的话,我想见见他,问几个问题。” 花鑫动作麻利地关了电脑,站起身来,对温煦说:“走吧,去见见这个人。” “现在?” “难道还要等焚香沐浴了之后再去?”说完,大手一挥,“给你五分钟时间准备,别磨蹭。” 下一刻,温煦好像一道闪电跑了出去!(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8章 温煦手忙脚乱地回房间拿了手机和外衣,随着花鑫走出公寓。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快递小哥目瞪口呆地站在庭院里,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才好。那漂亮的莲花池、绿茸茸的草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植物…… 花鑫说:“快走。” 温煦愣了愣,跑了几步追上花鑫,眼睛亮晶晶地问道:“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打扫卫生怎么办?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花鑫斜睨了温煦一眼…… “对不起,我想多了。” 花鑫继续走过石子路,随口道:“了解真相的确需要一个过程。” “那在你之前呢?有人调查这件事吗?” 没有等到花鑫的回答,口袋里的新手机响了起来。温煦掏出手机一看,面带微笑地接听了电话。 “古成?” 电话那端的周谷成说了几句话,温煦耐心安慰道:“你别着急。我再给你转七万。” 周谷成迟疑了片刻,低声道:“小煦,太谢谢你了。你要是能多借点,尽量多借,奶奶术后还需要很多钱。等手术做完了,我会努力还钱的。” “现在不说这个。你把奶奶照顾好,比什么都强。我还在路上,等会就把钱给你转过去。”言罢,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问道:“谷成,这几天我想抽空想回去看看奶奶。” 周谷成忙道:“现在别回来。那个……我是说,陈大伯他们都在呢,看到你不好。你也知道,当初那事,咱俩……” 提及几年前的事,温煦仍然无法释怀,心口好像堵着一堵墙似的,闷闷发疼。过了数秒的功夫,才勉强开口说:“嗯,我知道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忙换了口气,“对了,把你的账号再给我一次。” 与安安静静的温煦不同,周谷成正像一只饥饿的老鼠到处寻找食物一样找着钱包。昨晚他喝多了酒,不记得把钱包放在哪里了。他手忙脚乱地把钱包从沙发下面拿出来,缓了口气,问道:“小煦,上回给你的账号没留吗?” “这不是换手机了嘛,你再给我一遍吧。” “你找笔记一下。” 温煦纳闷地问:“谷成,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哦……。” 等温煦和周谷成通完了电话,花鑫已经走到了车库里。 “对不起,有点事耽搁了。”温煦急忙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席上。 花鑫系好安全带,说:“号码尽量不要给别人。” 温煦一愣:“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那个,刚才那人是我哥,我奶奶的事,你也知道。所以,早上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没等温煦的话音落地,车子直接窜出了车库。 温煦下意识地抓紧扶手,不解地看着花鑫。这人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 路上,温煦一直保持着双手紧抓扶手的状态。下了车,他很想吐,好在硬生生忍住了! 小区门口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花鑫走过去,跟这人说了几句话。 温煦总算觉得好过了一点,赶紧追上花鑫。刚好听到西装男人说:“您要找的杨俊,是不是这个人?” 男人拿出了一张类似简历的打印纸,花鑫正看着腕表,完全没在意男人递过来的东西。温煦忙伸手去接。 纸上有一张复印出来的照片,虽然是复印的,倒也很清楚。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要找的杨俊。温煦对花鑫点点头。 温煦问那男人:“他还在这里?” 男人很是为难地叹了口气,说:“这位杨先生在前年年底就死了。” 死了!? 温煦上前,急切地问:“怎么死的?” 男人一愣,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花鑫的态度。 花鑫点点头。 “杨先生是被人杀了。”男人说,“警察来过几次,我不大了解详情,只知道这么多。” 被杀,就说明有凶手。跟钱家叔侄的案件有关系吗?或者说,也是那个女人干的? 温煦的脑子里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想到很多疑问,可是,再多的疑问也要一个一个的解决。温煦抓了抓头发,困扰地问道:“他还有什么亲人吗?” “有父母的。本来呢,杨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居住,出事之后,他父母来了,等警方结了案,就把公寓钥匙交给我们物业保管,算是拜托我们照顾一下吧。” 温煦闻言,眼睛一亮,“你有钥匙?我要去看看行吗?” 男人面露难色,看向花鑫,似在争取他的意见。温煦这才把老板想起来,回了头,眼巴巴地问:“能去看看吗?” 花鑫对男人说:“带路。” 男人微微躬身,为花鑫打开了小区大门。 温煦觉得纳闷,偷偷问花鑫:“老板,那人是不是欠你钱?” 花鑫嫌弃的眼神在温煦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让温煦觉得这一秒自己是个白痴。他很知趣,不再开口说话。 花鑫打了个电话,说了些什么温煦没听到,也没敢凑上去仔细听,反正只要乖乖跟在老板身边就对了。 杨俊住在五楼二室,房门打开的瞬间,温煦并没有闻到什么不好的气味,可见这栋公寓被照顾的很好。 花鑫站在玄关,接过男人递来的钥匙,低声说:“你去忙吧。” 男人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走向了电梯,花鑫也关好了房门。 这会儿,温煦已经脱了鞋子走进客厅。客厅比他想的要小一些,普通人家的普通摆设,沙发、茶几、电视等等,一应俱全。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这里独独少了点人味儿。 公寓是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温煦在客厅转了两圈,打开两间房的房门,一间是主卧室,一间被装修成书房。 “我们从哪里开始查?”温煦回头,问道。 花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头也不回地说:“随便。” 随便这种意思,真是很随便啊。 温煦也没多问,先是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东西也不多。电脑桌上非常干净,电脑已经没了,估计是被带走了。只有几大本影集摆在上面。 影集这种东西在时下的年轻人眼中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而在手机科技如此发达之前,每家每户都有很多影集。影集可以记录一个人的成长历程,记录一个家庭的繁荣与衰落,它承载着喜怒哀乐,留下青春岁月的痕迹。当一个人到了垂暮之年,翻翻影集,回想起很多以为早已忘记的往事。 十几分钟后,温煦手里捧着一大本影集,走出书房,招呼花鑫:“老板,你来看看这个。” 花鑫离开窗前,走到沙发上坐下,稳稳地接过影集。温煦翻开第三页,指给他看,“这个女人不就是撞死钱文东的那个吗?你看,她跟杨俊的合影。” 女人与杨俊紧紧抱在一起,笑的幸福而又甜蜜。 杨俊的影集很厚,从他的小学到就业,记录了他整个人生历程。而在这些历程里,那个女人的痕迹从大学时期到就业时期,一直伴随着杨俊。 温煦挑高视线,看着花鑫,“我还发现一个人,就是他。” 温煦将影集翻到前几页,指着其中一张说给花鑫听。照片里的杨俊十几岁的年纪,青涩而又富有活力,短衣短裤,手里抱着个篮球,笑起来的样子有几分顽劣;在他身边,是个身高跟他差不多的男生,同样的短衣短裤,嘴角勾起,相比杨俊的顽劣,这人笑的很温和,一看就知道是个很乖的男生。温煦所指就是这个看似很乖的男生。 花鑫又翻了几页影集,说:“这张应该是高中时期的,他俩一起参加了什么比赛,校服都是一样的。还有后面那几张……” 初中、高中、大学、就业、照片记录了杨俊与另外一个男生的成长历程。让你看着他们成长,从青涩的男孩儿蜕变为成熟的男人。 引起花鑫注意的是:那个撞死钱文东的女人。 在两个男人的大学时期,女人就出现了。很容易就能想到,三个人是同学。 然而…… 温煦弯下腰扭着头,拿起已经翻看过的影集页,快速地让它们在手指尖滑过。这样一来,就不会妨碍花鑫继续影集了。 花鑫侧目,看到温煦长长的睫毛,好像一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与好奇。 “想到什么了?”花鑫问道。 温煦坐直了腰板,说:“为什么,杨俊和那个女人的合影只有一张呢?你看,他们三个的合影从大学时期到就业就有很多,但是单独跟杨俊的合影就一张啊。” “然后?” 然后,温煦说:“看唯一的一张合影,就知道他们俩是恋人关系。少说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了,那如果是你,你跟女朋友交往了四五年,会只有一张合影?而且,你会没有女朋友的单人照片吗?” 花鑫翻到最后一页影集,敷衍地说:“这种问题,并不适合我。” “怎么会呢?谁都可以回答,除非你……”等等,他没谈过恋爱? 温煦脱口就问:“老板,你多大年纪了?” “正当年。” “有过几个女朋友?” 啪一声,花鑫合上影集起了身。温煦纳闷地问:“那有过男朋友吗?” 花鑫回头看了一眼:“你很闲是吧?走了。” 走?其他房间都还没看呢。花鑫却说,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温煦抱起影集,追上花鑫。后者锁好门,将钥匙丢给了温煦,看样子是没打算还回去。 “老板,接下来我们干什么?”温煦问道。 “你回去拿些换洗衣服,然后直接回我家。我找人调查关于杨俊被杀案的资料。” 对了,租住房还有半个月到期了,既然住到老板家,那边也该赶紧退掉。(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9章 回到租住房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又找房主说明情况,房主是个爽快人,给他十天的时间搬家,后半个月的房租也会退给他。温煦很感激房主,连连道谢。 走出楼门,温煦的脚步缓了下来,午后的阳光笼罩了而来,温暖到近乎于灼热。一如三年前,他找到工作和住处后的那份踏实与兴奋。 时过境迁,回头再看住了三年的地方,温煦觉得自己应该感慨几句。怎奈胸无点墨,只得叹息一声作罢。 回到现实吧,温煦。你还有个古怪的老板还有一起古怪的案子,你必须会学面对现实,还要学会聪明。 温煦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聪明,他能给与自己的确定只有一个——诚实。 于是,当诚实的温煦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他完全没有被劫持的经验啊。 劫匪好像好像凭空出现似得。消瘦的身材,黝黑的皮肤,短短的头发,阴霾的脸色。用一把□□抵着他的腰侧。 劫匪先生低下头,在温煦耳边低语:“就这样别乱动,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你拿着枪说这种话真的没什么可信度! 劫匪用□□戳了戳温煦:“左边有辆车,上去。” 温煦很明智地选择了认怂,乖乖走过去,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劫匪弯下腰,抓住他的手,咔哒一声,戴上了手铐。 “你绑架我干什么啊?我是穷人!”温煦终于忍不住声明一下自己的经济状况。 劫匪冷着脸,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温煦哑口无言。从男人的表现上根本看不出到底想要把自己怎么样,他一个要财没财要色没色的愣头小子有什么值得绑架的? 下一秒,温煦怀疑劫匪会不会跟花鑫有关?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可能性,如果花鑫要自己做什么,只要说一声就好了,干嘛这么大费周折的?所以,这劫匪到底什么人? 劫匪一路都没有跟温煦说话,只是打开车载音响,听着温煦完全无法欣赏的音乐。这是一种煎熬,至少对温煦来说绝对是! 好在,这种煎熬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就结束了。男人把车停在一家小区门口,熄了火,不说话,也没行动,就这么坐着了。 这算怎么回事呢?温煦头疼。 不多时,车门忽然打开,有个人从后面钻了进来。温煦一看当即就有点恼火了,很不客气地问:“老板,你什么意思?” 花鑫顽劣地耸耸肩,撇撇嘴:“你战斗力渣,我只好找一个能打的。毕竟,现在的社会太乱了,队伍不好带啊。” 温煦真的很想很想一走了之! “小七,你去忙其他事吧,等我电话。”花鑫对开车的男人说。对方点点头,临走前,打开了温煦的手铐。 于是,花鑫对温煦说:“等会儿跟我进小区,记住别多话。”说着,目光飘向温煦的手腕。 温煦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你这是决定自杀吗?” “你炸死我吧。反正你也在呢,要死一起死啊。”温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非常的倔强! 花鑫的眼睛半眯起来:“你还真找死啊?” “你炸啊。” 花鑫抿抿嘴,使劲带上车门,侧着身子端详倔强的温煦。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好吧,我骗你的,不是□□。” 温煦斜睨着花鑫,心说:我就知道! “不过呢,跟炸弹没什么区别。” 忽然间,温煦就觉得手腕刺痛了一下,忍不住啊了一声:“你做了什么?” 花鑫一脸坏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晃了晃,“手环里藏着一个注射器,只要我按下手机里的启动程序,注射器就会在你的皮下注射一点很有趣的东西。三秒内,送你去见阎王大大。别紧张,刚才只是扎你一下,我没用注射药物的程序。” 这一回,温煦没敢叫嚣——你注射啊! 花鑫很满意温煦煞白的脸色,又晃了晃手机:“要不要试试?” 温煦使劲摇头:“我还是跟你下车吧。” 有了手环这种威胁生命的工具,温煦非常听话地跟在花鑫身边,后者哥俩好似得搭着温煦的肩膀,带他走进了小区大门。两个保安居然没拦住他们询问,温煦估摸着,这里八成也有人欠他钱。 花鑫对小区内的环境的确很熟悉,带着温煦左拐右拐,停在12号楼前。说:“三楼b座,你进去给我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温煦惊了,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不知道拿什么,我上去干嘛?” “你上去就知道该拿什么了。别废话,你只有十五分钟。” “如果我拿不回来呢?”温煦坦率地质问,“再说了,你自己怎么不上去?” “因为好玩?” “你问谁呢!?”温煦气结! 花鑫玩味地瞥了一眼,冷笑道:“就凭你开保险柜那一手,上去之后就会得到所有答案。” 温煦再度惊讶。 “我说了,你上去就能得到所有答案。”说着,花鑫似乎不耐烦温煦的磨蹭,把他推进了楼里,“密码锁,开门密码是123458。” 摊上花鑫这么一个不正常的老板,温煦只能自认倒霉!看在七万元的份上,忍了! 所以说,现实,总是这么冷酷! 站在三楼b座户门前,温煦深深吸了口气,拿出包里的笔,在密码锁的键盘上戳下密码,门,开了。 公寓没有玄关,进门就是客厅。在靠门内的左边放着三层高的鞋架,鞋架上摆着几双女款的鞋子。温煦看了看,断定住在这里的时一个单身女人。 脱下鞋,用塑料袋包住脚才走进客厅。 客厅的面积也不大,目测有十平左右。白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还有白色的电视柜。估计女主人很爱干净吧,什么都是白色的。 在靠右手边的位置上是卧室门,门开着,可见里面平整的卧床。床上用品是淡绿色,干净清雅,非常好看。温煦的视线被床头上方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里的女人笑颜如花,说不上多么美丽,但是非常可爱清丽。温煦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张照片,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撞死钱文东的那个女人嘛! 这里是她的家? 没错,这里就是她的家。确定这一点后,温煦不是那么急着离开了。紧张感让他手满是汗水,在裤子上蹭了蹭,想着从哪里开始才好。 女人的家只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只用了一个拉门隔开。温煦选择了卧室,打开衣柜后,用最快的速度翻看了一遍,四季的衣裤都挂着,还有一些包和几套内衣。温煦对女性内衣没什么感觉,直接略过。几分钟下来,衣柜里的东西并没有给他提供任何线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失,温煦却完全没有察觉。他看过了衣柜,床头柜,甚至连床底都看过了,还是毫无收获。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马上出来,廖文文回来了。”花鑫在电话里说道。 温煦急出一头汗,手忙脚乱地把刚刚拿起的东西放回原位。拿出起手机,拍了很多很多张照片。 慌乱之下,温煦刚把门关好,旁边的电梯门打开了,温煦下意识地转头,正好跟里面的女人面对面。 是她,真的是她!这下糟了! 要死不死,温煦的手还停在房门前,看样子是准备开门的。 女人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防备和警惕性:“你找谁啊?” 你找谁啊? 这句话温煦听过不知道多少次。 “我是来取包裹的。”温煦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空白的快递单子,这时候他万般庆幸,还留着几张单子,“你不是打电话要寄快递吗?” 对方摇摇头:“我没打电话,你找错了吧。” 温煦问道:“你这里不是11号楼吗?” “这里是12号楼。” 温煦也没吭声,把单子放进包里,走进电梯。与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手满是冷汗。 的脚步还没走下台阶,就听见下面传来女人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他急忙转身上楼,一直走到五楼才停下来。 脚步声当然是b座女主人的。开门,进屋,关门,该听的声音一样没落下,确定自己安全了,温煦才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走出楼门被阳光普照,温煦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冰凉。他长长地出了口气,缓解酸软的双腿。花鑫还站在对面,对他够了勾手指:“出去再说。” 温煦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也等着出去再说! 回到车里,温煦发现,之前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花鑫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向主交通干道。温煦有点气闷,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解释一下?” “你跟廖文文打过照面了?” 温煦皱起眉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花鑫转折方向盘,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在她公寓了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十五分钟,你以为我能找到什么?” 傻瓜都听得出,温煦生气了。 花鑫叹息了一声,说道:“廖文文一直很谨慎,所以很难查到她的情况。目前为止,我只知道廖文文是杨俊的女朋友,杨俊入狱三年期间,她一直等着他。” 温煦也是一声无奈的叹息,“现在查她公寓有什么用?距离钱文东被撞死都过去一年多了,她还能留着证据?现在,她单身,没有男朋友。生活很简单,稍微有点洁癖,性格应该不大好吧,属于孤僻的那种人。” 花鑫闻言挑挑眉,“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家啊,摆设用品什么的。”言罢,温煦话锋一转,“其实,你已经去了,对吧?” 花鑫摇摇头,“我要是去过,还让你去干什么啊?” “好玩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温煦发脾气不是大刀阔斧的,而是含蓄又隐晦的。 花鑫连连失笑:“你想多了啊。” “你都把我骗进去了,还说我想多?骗了就是骗了,别不承认,你要是不好意思认,一开始就别骗我。” 这还较上真儿了?花鑫笑了笑:“等会再抱怨我吧。先说几个涉案人的情况。咱们要查的另外一个男人叫程双林,是杨俊的青梅竹马。” “那杨俊的死是怎么回事?”温煦一直想着这件事,想着找到程双林或许就可以知道杨俊因为什么被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抛给花鑫,“他什么时候被杀的?死在哪里了?有目击者吗?案子破了吗?” 花鑫笑道:“好家伙,上来就问这么多尖锐的问题。” 温煦捧着抓着安全带,等答案。(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0章 花鑫说:“杨俊死于2013年12月12日凌晨两点正。情况跟了解的有些出入。不是别人杀了他,而是他杀了别人。” “他杀了谁?” 花鑫说:“程双林。” 温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俩死一块儿了?” “没有哦。”花鑫长吁了一声,“当晚,警方接到报警,说城南郊区外有个停工的施工工地上有绑架案。等警察赶到,先是发现了程双林的尸体,接着在八楼找到了杨俊。杨俊承认杀害程双林的事实,然后,咻……” 花鑫的手指划出一个弧度:“他跳楼自尽了。” 温煦不等花鑫的话音落地,便急着问道:“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警察调查了?确定是杨俊杀的?” “确定。因为凶器就在现场,上面都是杨俊的指纹。在杀害程双林之前,他们俩有多一场很激烈的互殴。从伤口来看,百分百符合杨俊的条件。不管是警察还是法医,都确定就是杨俊杀了程双林。” “不可能啊!”温煦坚持自己的观点,哪怕这么说是毫无根据的。 虽然温煦毫无根据地喊出一声不可能,但花鑫是需要根据的。自然也要问:“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 “杨俊跟程双林是青梅竹马,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温煦紧紧抓着系在胸前的安全带,对花鑫瞪着眼睛。 花鑫一挑眉:“不懂,我没有青梅也没有竹马。”言罢,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有个竹马。你那个竹马是不是怎么着你了,要不,你怎么听见这词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得。” “我没有!” “看看,恼羞成怒了。” 温煦快要抓狂了!使劲拍了一把操控台,愤愤道:“我们是在说案子吧?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花鑫就是诚心逗弄温煦,觉得再逗下去估计这小子真要亮爪子挠人了,这才收敛了些:“好吧,说案子说案子。说到哪儿了?” 卧槽,真想狠狠打他一顿! 温煦咬牙切齿地说:“你先说,为什么骗我去廖文文家,明着说就不行?” “哦,这事啊。”花鑫打转方向盘,直言,“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这么说吧,我们不是警察,没有搜查令,没有逮捕令,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查案子。但是案子还要查,就你现在这个水平,你能干什么?我没时间手把手教你该怎么做,你只能从实践里吸取经验。温煦,不要以为你已经是监理会的人了,你现在只是考核期,如果今天廖文文发现你,我会直接把你踢出去!” “你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我是你老板!轮得到你教我怎么做事?”花鑫气得脸色有阴了几分,“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你在廖文文家找到的东西!” 好吧,老板的火气貌似比自己还大。被训了一顿的温煦只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给了花鑫。 花鑫打开手机的时候,屏幕上还是照片界面。温煦一口气拍了很多照片,卧室的、客厅的、玄关的。花鑫一张张仔细看过来,反复地看,看了好半天,才把手机还给温煦。 “你看看吧。”说完,发动了汽车。 这种时候能有件事做而不用跟老板说话,真是再好不过了。温煦也认真看照片,同老板一样,反反复复地看。大约看了十几分钟,说道:“怎么说呢……。” 花鑫没言语,只是微微昂了一下下巴,让他继续说。 “这幅画,你觉得眼熟不?”温煦将手机屏幕转到花鑫那边。 确切地说那是一幅装饰画,一些蓝色、大红色、和透明的小玻璃碎石拼凑起来的不规则图形。看起来很有现代艺术气息,但是…… “不觉得,你以前见过?” “咱俩都见过啊。”温煦说,“在杨俊家。” 花鑫蹙蹙眉,又看了眼照片:“没有吧,这么特殊的画如果我见过肯定记得。” “不是画,是画框!”温煦强调说:“这个画框我在杨俊的影集里见过,那本影集呢?你带着吗?” “让小七带回家了,回去看。” 小七?哦,刚才绑架我那个男的。 聊过几句,温煦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可能是他刻意回避了方才发生的那些事,尽量让自己关注与工作。更或许是老板的敲打起到了某种作用,至少温煦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通过考核期。 而就在他们准备回家的时候,温煦那部老手机响了。老手机一直被花鑫放在车载箱里,也没拦着温煦拿出来。 温煦接听电话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寥寥数语却让他的神色焦躁。挂断电话后,眼神都跟着飘忽起来。 花鑫看得出,他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了?” “公司叫我回去,不是还没辞职嘛,今天都没送包裹。” 花鑫咂咂舌:“我送你去吧,顺便把工作辞了。” 温煦哪还敢反抗,乖乖地点了头。 大约四十分钟后,温煦下了车,跑进了快递公司。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走廊里站着很多不认识的人,个个神情严肃,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温煦纳闷地想着:这是来踢场子的吗?快递公司只见终于要爆发战争了? “温煦,温煦!”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同事,抓着温煦到一边:“你怎么才来啊?” “早上发烧了,才好点。”温煦随口扯谎,“那些都是什么人?” “警察。” “警察?” 没等温煦打听出个详细,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温煦来了没有?” 那是他所在小组的组长,也是方才给他打发电话的人。温煦走出角落,跟组长喊着:“我来了” 组长站在走廊的尽头,招招手:“过来。” 同事拍拍温煦的肩膀:“没事,就是挨个问问情况,我刚被问过。去吧。” 温煦有些紧张,有些不安。走过那些警察身边的时候,头微微低着,绞尽脑汁地想着,到底出了什么事。 组长一直在门口等着他,温煦慢吞吞地走到面前,组长把他推了进去,反手关门。 小小的房间里坐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长的一脸正气!温煦见了更加紧张,咽了口唾沫。 国字脸的警察神情严肃,说:“没事,就是找你核实一下情况。坐吧。” 温煦规规矩矩坐在一边,等着被问。 警察翻开手里的档案资料,问道:“温煦是吧?” “是我。” “昨天早上,你几点到公司的?” “好像是七点左右。” “这么早?” “嗯,我看错时间,所以来早了。” 警察记下时间,又问道:“当时,公司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财务室的王大哥也在,就是王正国。我们俩聊了几句,我就走了,时间应该是不到八点吧。” 警察哦了一声,继续记录,随后翻了翻记事本的前几页,低着头问道:“你跟王正国在哪里聊天?” “财务室,他请我吃早饭来着。” “当时是几点?” 什么意思?为什么问的这么详细? 温煦觉得嗓子好像冒烟了,又干又燥,强作镇定地回答:“七点半左右吧,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 警察看了眼手里的资料,说道:“昨天早上,你几点在考勤机上打卡的?” “几点……”温煦想了想,“不到八点吧。” 警察眉峰一挑,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温煦,考勤机记录你的打卡时间是八点二十分,跟你说的情况出入很大啊。” 温煦有点愣了:“不可能啊,我打卡的时候的确不到八点。” “之前你干什么了?” “就是在财务室跟王哥聊天,出来之后我直接打卡了。” “你们俩聊了多长时间?” “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分钟。” 两个警察相互靠近了些,低声交流了几句话。温煦越看越着急,忍不住问道:“警察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 国字脸的警察坐回正身,说道:“昨天,你们财务室的保险柜被打开了,里面的现金全部被窃。初步调查结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王正国,根据他自己说,你早上去过财务室,中午是不是也去过一次?” “是的。”温煦忙点头道:”早上王哥请我早餐,中午我给他送点吃的。当时王哥不在,我把吃的给小刘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国字脸的警察拿着笔录本走到温煦面前,说:“来,看看笔录,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温煦并没有看得很仔细,因为脑子里实在很混乱。怎么写下的名字都不自知。 国字脸警察拿回笔录本,对温煦笑了笑:“耽误你时间了,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 温煦慢吞吞地站起来,犹豫不决地说:“王哥,不可能是他吧。他家里条件挺好的,也不缺钱。而且,他下午一般都不在公司,怎么会是他呢?” 国字脸的警察微微笑着,说道:“你跟王正国的交情不错?” “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其实呢,现金丢失的时间是昨天上午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这段时间里,刘琦出去办事了,财务室只有王正国一个人。” “绝对不可能!”说完,手腕上一阵刺痛,“啊。”温煦因为吃痛,喊了一声,引来警察的注意。 “你怎么了?” 温煦握着右手手腕,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忙解释说:“我手受了点伤,疼了。” 国字脸的警察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起什么跟案子有关的线索,随时找我。“ 温煦接过名片,看到上面印着名字——杜忠波。 温煦怎么走出公司的都没了记忆,回到花鑫的车里,才惊觉手脚冰凉。 花鑫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提醒他:“以后说话先过过脑子。” 这时候,温煦想起来手腕上的刺痛:“刚才你干什么扎我?” “不扎你一下,你直接就交代了。”花鑫觉得好笑:“温煦,你胆子也不小啊,怎么见了警察就蔫儿?刚才跟我叫嚣那劲儿呢?” 温煦不在乎花鑫的挤兑,更没心思去想花鑫是怎么知道他跟警察的对话,现在,他的脑子很乱,需要好好想一想。(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1章 花鑫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可想的?昨天你是中午十二点十五打开的保险柜,警察说丢失现金的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一点半,肯定有人说谎啊。” “那时候我只是打开了保险柜并没有拿钱,我去找警察说清楚的话……” “你白痴吧?”花鑫大半个身子都靠着车门,真就像看着白痴一样地看着温煦,“警察信你没拿钱吗?不要妄想我给你作证,不可能。” 温煦急了:“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王哥被冤枉吧?” “你问我呢?”花鑫愈发觉得可笑,“温煦,你要是觉得良心上过不去,我不拦着你自首。但是你要清楚自首的后果。首先,警察不会相信你,短时间内你就不用想能出来了;第二,你被抓进去,考核就要终止,我也没义务帮你,七万元给我拿回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温煦痛苦地抱着脑袋,一下一下磕在操控盘上。花鑫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也觉得这孩子太倒霉了。 花老板不知道哪根筋转顺当了,说道:“其实,这事跟你没关系。钱丢了,不管是谁偷的,警察都比你想的要靠谱,他们不会冤枉无辜者的。” 一番算不上安慰的安慰让温煦冷静了很多,也不再拿脑袋磕操控盘了,就是额头还顶在上面,无精打采像一颗跟脱水蔬菜。 花鑫开着车,脸上渐渐浮现出几许疑惑。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脱水蔬菜忽然问道:“你怎么听到我跟警察谈话的?” “狗链子。” “啊?这个不是注射的吗?” 花鑫撇撇嘴,说道:“还可以窃听、定位。多功能型狗链子。” “你能换个叫法吗?” 花鑫瞥了眼手环:“过了考核期就给你摘下来。” “我要是过不了呢?” “弄死!” 车内,立刻响起温煦痛心疾首的叫喊声:“停车,我要去自首!” “自首个屁,给我坐好。” “别人找老板是卖力,我跟着你是卖命啊。” “你有跟我大喊大叫的精神,还不如赶紧想想接下来怎么查。早点查明白,早点摘了狗链子。” 最后这句话让温煦老实了下来。气鼓鼓地对花鑫说:“你手里有多少资料?” “只有杨俊和程双林的,廖文文还在查,估计要等一天。” “我先看他俩的吧。” 花鑫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打开了车载箱,从里面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牛皮纸口袋,给了温煦:“都在里面,自己看。” 认真做事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车子驶入车库,温煦还以为只过了几分钟而已。 花鑫下了车,直接走内门回到一楼的客厅,温煦抱着一堆来不及整理好的资料跟在他身后,一看看到挂在墙上的时钟,惊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了。 花鑫急匆匆地往楼上走,头也不回地说:“做饭,饿了。” “资料我还没看完呢,你不是着急吗。” “是你急,不是我急。去做饭!”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温煦放下手里的东西,直奔厨房。而吵着饿了的花鑫,去到二楼的书房,关门落锁,神色凝重地从抽屉里取出一部老旧手机,拨了号码。 很快,电话被接通,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你主动打电话真是稀奇了。” “昨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之后,有没有收到错变点。” “没有。”女人的口气非常肯定,“只有十二点十分到十二点十五分,时间轴报过乙级警报,但是后来也没给出错变点,只是一场虚惊。这事是你负责调查,怎么反过来问我们?” 花鑫坐了下来,仔细想了想。昨天温煦打开保险柜的时候时间轴跟抽了似得直接报警,但是最后却没给出错变点。 花鑫以为,问题是出那些钱上,温煦没拿钱,所以没有错变点。但是继温煦之后,又有人打开了保险柜,拿走了那些钱,奇怪的是:时间轴居然半点反应没有。所以,有问题的不是钱,不是保险柜,而是人。也就是——温煦。 温煦能有什么问题?即便真有问题,时间轴并没有给出错变点,只是报警而已。 花鑫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挂断了电话。这时候,听见温煦满屋子找兔子的叫喊声。 五点多,兔子该用膳了。 温煦的叫喊声吵得花鑫很心烦,直接开门出去大吼了一声:“给我安静点!” 温煦刚好抓住兔子,正努力顺毛呢。他怔怔地看着花鑫,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楼下,花鑫一瞧,见小七站在楼梯上。 “你怎么来了?”花鑫走下去几个台阶,问道。 小七瞥了眼温煦,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花鑫说:“杨俊出狱后到程双林的公司上班,有人看到过他们俩打架。这个人三小时后飞国外,要见人就赶紧去机场。具体情况我发到你手机里了。” 温煦转头看着花鑫,意思是想问问,去还是不去。 “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温煦也是急着跟花鑫出去,一把将兔子塞给了小七。小七就像捧着花瓶一样捧着兔子,整个人都僵硬了。温煦急着边走边喊:“兔子的晚饭在厨房,我都做好了,你给喂一下啊,别让它饿着肚子。” 花鑫已经打开了大门,气哼哼地问道:“你怎么不担心老板饿肚子?” “你随便在街上买点都能吃,兔子能吗?” 花鑫咬咬牙,妈的,活得不如猫! 小七找到的人姓陈,曾经是程双林公司的财务总监。花鑫把车开到飞起来,总算赶出些时间,在机场找到了陈先生。 之前,小七已经打点好一切关系,陈先生面对花鑫的时候,并不觉得意外,还很客气地握了握手:“秦先生跟我说过了,你们想知道什么?” 花鑫摆摆手,打发了过来服务的咖啡妹,面色严正地说:“我想知道,程双林和杨俊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这个还真不好说。”陈先生微微叹息了一声,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对杨总了解的不多,他在公司也没待多久他俩就都出事了。那次打架之前,谁都不知道两个老总不和,其实,也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说说吧。”花鑫言道。 陈先生抿了抿嘴,缓缓开口:“他们之间的矛盾,应该是感情问题。” “感情?”温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问句,带着很多不了解的心思。 倒是花鑫觉得陈先生话里有话:“陈先生,你所说的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 咦?温煦诧异地扭头看着花鑫。 陈先生了然一笑,“花老板是个明白人啊。” 不是吧!?温煦再度被震惊了。 “其实,我不好说这些话,毕竟人都没了。既然你们是秦先生的朋友,我就破例一次。”陈先生刻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也是赶巧了,那天我去楼顶的天台抽烟透气,没想到他俩也在上边。当时我看到杨总狠狠打了程总一拳,骂他‘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你跟ta上/床的时候想过我吗?’然后,我赶紧离开了。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温煦已经目瞪口呆了。花鑫的脚在桌子底下踹了温煦一下,提醒他——自然点! 温煦忙低下头,理顺超大的信息量。 花鑫是很镇定的,并没有因为程双林和杨俊之间的关系而有什么不适。随后,问道:“就是说,你不知道程双林跟谁上/床了。” 陈先生摇摇头。 温煦憋不住了,小声说:“杨俊不是有女朋友吗?”他们三个还是朋友啊朋友! 听到温煦的质疑,陈先生笑了:“这个社会虽然比以前宽容,但还是很难接受同/性/恋的。不少同/性/恋都会跟异性结婚。我本人不排除他们,但是我非常排斥那些骗婚的同/性/恋。既然喜欢同性,就不要骗人家女孩子啊!所以,从那之后,我对杨俊有很大的成见。” 温煦觉得有点气闷,可又不能说什么与此案无关的话。故而,问道:“陈先生,你见过廖文文吗?” “当然,她是公司的股东。” “她有多少股份?”花鑫问道。 “百分之五。风投那边有一些股份,程总和杨总持平,廖小姐最少。不过吧,在杨俊和程总出事的前几天,她名下的股份都转到程总名下了。” “她经常去公司吗?” “几乎不去,我在公司四年,好像就见过她两次。开股东大会她都不去的。” 这算哪门子的股东? 生意场的事温煦不懂,但花鑫懂!花鑫越想越觉得古怪,就问:“我看过公司的一些材料,如果程双林和杨俊没出事,今年公司是不是就能上市了?” “哪啊,远着呢。”陈先生扯了扯衣襟,笑意中多是苦恼,“就算他俩不出事,公司也不可能上市。” 花鑫当然要问出了什么问题。是经营上,还是管理上?陈先生摇摇头,直言相告,公司是被人搞垮的。 程双林是个好老总,单从事业这一方面来看,这人绝对当得起“拼命三郎”的称号,正因为他肯拼公司的业绩一直非常不错。但是杨俊出狱后,程双林给他安排了一个副总的位置,不到半年,公司就受到不明人士的挤兑,简直腹背受敌。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初黑公司的人是谁。但是这个人肯定很有能力。当时公司在郊外一个仓库里存了一批货,第二天运到买家,结果呢,人家打开货箱一看,所有的货都成了残次品。我们这边报警,警察调查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结果的,但是买家那边的损失我们必须立刻赔偿。当时真是砸锅卖铁啊。” 说起当年事,陈先生越说越恼火,就差拍桌子跟花鑫叫喊了,可见,陈先生是个直性子的人。 “公司到了那一步,程总还对杨俊掏心掏肺的好。杨俊是好车开着、好房住着、好酒喝着、还搂着女人。程总呢?他最穷的时候,身上连两百块钱都没有。我就纳闷了,他是上辈子欠了杨俊的?” 真是……让人气闷的事情啊! 不过,陈先生的一番话倒是让温煦想起一个人来。(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2章 温煦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但问一句总比不问的好:“陈先生,您知道钱文东这个人吗?” 陈先生摇摇头。温煦又问,那您知道钱毅吗? 钱毅这个名字陈先生还是知道的。毕竟生意圈就这么大,即便不认识,还是听说过的。钱毅做的金银玉器的珠宝生意,可以说在业内颇有些独占鳌头的意思。陈先生自然是听说过这个人。 只是,温煦问到钱文东与杨俊之间是否有牵扯,陈先生频频摇头,表示真的不了解。不过,陈先生给温煦提起一个人来。 “杨俊有个狱友,俩人算是脚前脚后出来的。这个人到公司找过杨俊两次,应该算是不错的朋友吧。你们不妨去问问他。” 温煦立刻拿出小本子,认真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好像性刘吧,详细情况我不知道。哦对了,你们可以去找廖小姐啊,她知道。” 温煦心说:就是不能直接去找廖文文才拐到你这来的。 话赶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陈先生该去安检的时间了。花鑫给陈先生留下一张名片,算是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相互照应照应。随后,还送陈先生到了安检口。 温煦笑眯眯地对过了安检的陈先生摆手告别,花鑫的脸上也带着满是善意的笑容。陈先生拎着手提包转身走了,花鑫的笑脸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转身,脸色阴沉沉的。 脸色变得也太快了!温煦心想。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花鑫大不朝着出口走,边走边说:“你想怎么办?” 温煦观察了一下老板的脸色,没吭声。花鑫不耐烦地说:“别磨磨唧唧的,想什么说什么。” “到车里再说,这不方便。” 花鑫闻言挑挑眉,笑了:“你还知道顾忌场合了,有进步啊。” 温煦没搭腔,只是嘿嘿笑了一声。 俩人急匆匆地回到车里,花鑫发动了车子,旧件温煦特别认真地系着安全带:“我车技好,不用系也可以。” “看到钱文东,我发誓这辈子坐车都要系安全带。不管坐谁的车。” 花鑫笑的肩膀直颤,也给自己系了安全带。 车子离开机场的时候,天色都可不早了。华灯初上,车流熙攘,这一天好像一眨眼就要过去了。 “现在方便说了。”花鑫言道。 温煦长吐了口气:“我没想到杨俊跟程双林会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花鑫促狭地看着温煦。 “那种啊,你懂得。” “然后呢?吓着你了?” 温煦挠挠头,倒也觉得不是被吓着了,只是觉得很意外而已。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意外的。 “老板,其实没必要舍近求远。要查清程双林和杨俊的问题,咱们不是有条捷径嘛。” 花鑫面色一正:“什么意思?” “回到过去啊。”温煦觉得着真是一个最佳的办法了。 然而,花鑫却摇摇头:“你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时间点必须跟案件有直接关系,否则我们回不去。” “什么叫直接关系?” “就说昨天晚上。我们能回去,是因为钱文东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明白了?” 温煦想了半天,才说:“就是说,必须有案子,我们才能回去。” “你这么理解也对。” 于是,苦恼了。 这份苦恼并没有困扰温煦多久,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抓住了花鑫的手臂:“能回去!回到杨俊和程双林死亡的前一个小时。” 花鑫一愣,随即放慢了车速,认真思索了起来。别看花鑫总是吊儿郎当,做事没个准谱,但真正需要他做决定的时刻,花鑫从来不马虎。温煦提出的建议的确只得试试,但是,目前为止,他们手里的资料还不多,贸然回去可能没什么意义。 温煦很坚持自己的看法,见花鑫有些犹豫,就劝说道:“不管程双林和杨俊到底因为什么反目成仇,俩人都死了是事实。你想想,我们是回去啃警方的调查资料,还是直接回去看现场。两种方法哪个好?” 当然是后面的好! “这就是你要回去的理由?” “还有啊。”温煦好像打开了心里的一扇门,看得清楚,说得流利。“最开始,我以为廖文文撞死钱文东是为了给杨俊报仇。但是,今天知道了杨俊跟程双林的那种关系,我就想,廖文文会不知道吗?如果她知道,她还会为杨俊报仇吗?换做是我,没一刀捅死杨俊就不错了。所以啊,廖文文撞死钱文东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我琢磨着,跟程双林上/床的人会不会是钱文东?” 花鑫讥讽地笑了笑:“你脑洞开大了。就算钱文东跟程双林有染,关廖文文什么事?她乐都来不及吧?自己男朋友的姘/头在外面有了小/三……卧槽,这关系太乱了。” 温煦默默点头,表示赞同。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要回去看个明白啊。” 花鑫抿了抿嘴,咂咂舌,“你说服我了。” “太好了,现在就去。” “现在?”花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助理,“你以为是去菜市场,说去就去。” “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媒介啊,我们要有媒介才能回去。” “那你还慢吞吞的干啥?快点开车啊!” 花鑫照着温煦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喝道:“敢使唤你老板!” 温煦捂着脑袋,决定不跟老板一般见识。 俩人急匆匆地回到家里,花鑫带着温煦直奔书房,打开书柜的一扇门,从里面取出一块电子表。 电子表的样式同样很古老,而且显示屏上什么都没有,温煦怀疑这块表好久好久没用过了。 花鑫关好柜门,问道:“还记得杨俊死亡的具体时间吗?” “不能回到杨俊的死亡时间。”温煦说道:“杨俊死的时候,基本上没啥事了。咱们看不到多少东西,要回就回到程双林的死亡时间。2013年12月12日凌晨一点。” 花鑫按下手表旁边的一个凸起按键,表盘的显示屏亮了起来。温煦好奇地凑上去看着,只见花鑫正在校对时间,随着他手指的按动,时间被定格在:2013-12-12-01:00:00 温煦忽抓住了花鑫的手…… 花鑫扭头看着他,温煦涨红了脸,呐呐地说:“真的会很冷啊。” 回到过去的那几秒钟,冻死人的冷! 听过温煦不清不楚的解释,花鑫也没有甩开他。只是朝前迈了一步,温煦使劲扯了一下花鑫,“老板,我好想忘了什么事。” 在花鑫愤愤一句:“下回早点说”的声音里,刺骨的寒意来袭。 即便经历过一次,温煦还是无法适应。 好在,温煦很快就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只是寒冷依旧在,黑暗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煦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嘴边消散。他跺着脚,紧缩着肩膀,苦哈哈地说:“我就说忘了啥事,这边是冬天啊!” 俩人只穿了单衣单裤,冻得直打哆嗦。(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3章 花鑫拿出电子表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2013-12-12-00:00. 温煦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工地?” “对,这个工地是11年开发的,楼盖到一大半开发商卷钱跑了,工地就一直没找着下家。程双林和杨俊都死在这里。我记得,资料里写着杨俊从八楼跳下来的。” 整个工地占地面积很大,这种时候难以用目测估量究竟有多少了。高高矮矮的半成品大楼好像密密匝匝的火柴盒,如何在其中找一栋八层高的大楼?而他们,只有九十分钟时间。 花鑫伸出手,指着左前方,“那边。”说着,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温煦急忙跟上,小跑着低声问道:“你怎么确定是那边呢?” “楼盘规划是有规律的。” “你确定?那片儿的楼看着不多啊,后面的楼比较多。” “没有那个团队在规划的时候会把八层楼夹在高层中间。” 温煦不解:“为什么?” “采光问题。” “哦。”也对,被两栋高层大楼夹在中间,一定很挡光。 思索间,花鑫已经超过他三米多,温煦一抬眼,看到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裤,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扎眼。温煦忙跑上去几步,脱下自己深蓝色的外衣,披在花鑫的背上。 花鑫的脚步一顿。 温煦解释道:“你这白衣服太显眼了,被看到怎么办?” 温煦脱掉了外衣,只有一件短袖的黑色t恤,这会儿被冻得牙齿打颤抖。花鑫看着他冷的煞白的小脸,还能感觉到蓝色外衣仅存的一点点温度。 “衣服给我了,你不冷?” “冷!”温煦哆哆嗦嗦地说:“但是,因为你这衣服被人发现,就不划算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是吧。” 花鑫笑着拍拍温煦的脑袋:“不错,回去给你加薪。” 温煦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 “把衣服还我!” 花鑫弓着背,楼住了温煦的肩膀,给他一点温暖:“别吵了,时间不多,快走。” 脚下的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砖瓦砾和散落的钢筋水泥包,还有很多垃圾混在里面,让他们不得不多仔细些。大约走了十来分钟,温煦忽然说:“应该是这一片儿。” 花鑫停了下下来,仰起头观察周围的情况。 月光下,花鑫的脸很白,炯炯有神的目光,英俊的五官,让温煦在这一刻看傻了眼。 温煦是个天然g,再怎么纯良,也是喜欢看好看的男人。赶巧,他的新老板就非常非常的帅气。而老板的眼神明显是在提醒他——没时间给你发呆! 匆忙收敛了不该有的心思,温煦说:“要不给小七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哪栋楼。” 花鑫摇摇头,“我只能找2013年的小七,但是他不可能相信我。” “为啥不信啊?” “如果有人忽然找你,问你2019年的事,你会怎么想?” 不是疯子就是疯子! “而且,没有人可以未卜先知。” 温煦急的直挠头,“来之前做点准备就好了,现在怎么办呢?” “分头找吧。你负责这三栋楼,我去那边。” 不等温煦发表一下意见,花鑫已经走了。看着老板勇往无前的身影,温煦只好走向自己负责的那几栋楼。 他们的时间不多,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温煦几乎都是用跑的,跑完了三栋楼,结果毫无收获。花鑫那边也是如此,几栋楼跑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俩人在分手的地点回合,都有些气喘吁吁。 温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杨俊跳楼的之前承认了杀害程双林的罪行,如果那时候警察距离杨俊很近,一定可以制止他跳楼,换句话说,警察和杨俊之间有一段距离的。所以呢……” 说得正起劲儿,温煦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脸朝着右后方转去,半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使劲地揉了揉。 “看到什么了?”花鑫问道。 “是不是我眼花了?刚才那栋楼里好像亮了一下。”温煦的手指着远处的一栋大楼。 花鑫也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花鑫说,“你去看到闪光的大楼,我在这里找,发现情况相互传短信。” 温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定这里的信号是否满格。花鑫看到他拿出来的时以前的旧手机,便说:“我给你的呢?” “在家啊。” 花鑫的面色一沉,“你这个手机号什么时候办的?” “今年年初,公司给办的。” 花鑫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说:“这里是2013年,你不能使用2014年的手机号。” 温煦囧囧然地看着花鑫,一副“那我该怎么办”的无助感。 花鑫叹了口气,说:“一起行动吧。” 温煦觉得吧,花鑫有点太谨慎了。 “老板,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暴露自己。你要是不放心,我把身上的东西都给你!” 他还记得不可以把正确时间的东西留在这里,于是,开始掏兜! 钥匙、钱包、两块口香糖、一个小本子、一只油笔、一块手机电池。 温煦一本正经地保证:“只看不说话,不能插手。对吧?我都记住了,咱们就家里碰面吧。”说完,转身就跑。跑出去五六米忽然停了下来,转回头猫着腰,声音压的低低的,“老板,你注意安全啊。” 花鑫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煦的东西,脸色阴的快滴出水儿了。 温煦觉得自己是在做贼,不是一般的贼,而是奉旨行窃的贼!他就像很多的贼一样,专挑黑暗的地方跑。虽然很冷,但是心情是很兴奋的。十分钟之后,终于跑到目的地。温煦想着:方才亮了一下的地方不是七层就是八层。 要命啊,好冷! 又冷又兴奋的温煦开始爬楼,爬的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生怕脚步声被谁听到。可是,爬到六楼了也没听到上面有什么动静,温煦在六楼的缓步台上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别说上面,整栋大楼都静的落针可闻。 难道爬错了? 温煦转身走到窗前。 盖了一半的大楼就像被老鼠啃过的奶酪,数不清的“洞口”形成了阴森怪异的迷宫。风,从洞口吹进来,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温煦小心地观察外面的几栋楼,情况基本都一样。他有些怀疑爬错了楼。于是,快步上了楼梯,到了七层。 七层有两户公寓,因为没有门,看起来非常别扭。但他可以确定爬错楼的事实。 突然间,身后的方向传来模糊不清且非常短促的叫声,温煦下意识的转回头,就在对面的大楼里,影影绰绰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糟糕,是对面! 与此同时,远在另外一栋楼内的花鑫也听见了那一声响动,只是,他没有像温煦那样急忙跑过去,而是站在没有安装窗户的洞口前,打开手机的录影功能。 手指拉近焦距,隐约可见远处的大楼里,有一团影子晃来晃去。花鑫想,温煦应该已经在附近了,那团影子十有八/九是杨俊和程双林。 花鑫收了手机,往楼下跑。 从距离上算,花鑫离目标要远一些,跑过去至少需要十多分钟。他寄希望于温煦,同样,也很担心温煦。 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花鑫,温煦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但是听到声音的那时候,他估摸着应该是一点到两点之间。因为有声音就说明人还活着,那么就是不到两点。 再快一点,或许就能看到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不定除了钱文东的线索之外,还能看到其他事情。想到这里,温煦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温煦自认体力很好,从楼上下来直奔目标,也就五分钟左右的事。但是,当他跑到一堆垒砌的转头后面的时候,忽见远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似乎是个女人! 温煦急了,是继续跑到那栋楼里,还是跟踪那个女人的身影? 机会转瞬即逝,温煦咬咬牙,改变了方向,去追女人的身影。 惨淡的月光透过云层稀稀疏疏地洒落在工地上,阴影与灰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处处都是遮掩物的环境里,想要跟上一个女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温煦跟着女人跑到一块儿还算干净宽敞的地方,貌似这里是用来停放车辆的。温煦藏在一个简易房的侧面,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前面的女人。 女人所在的位置很宽敞,前方就是公司的大门。女人似乎失去了方向,正在四下观望。当她扭回头的瞬间,月光映在她的脸上,躲起来的温煦在心里惊呼——廖文文!? 那女人正是撞死钱文东的凶手,也是杨俊的女友——廖文文! 相比前两次见到的廖文文,眼前的女人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齐膝羽绒大衣,牛仔裤,黑色的靴子。头发变编了麻花辫垂在背上。冻的通红的脸上尽是焦虑与不安,眼睛望着远处,不停地跺着脚。 她在等什么?温煦想。 几乎跟这个念头同时而来的,是清晰的警笛声。 温煦暗惊,廖文文在等警察?对了,资料里说有人报警,是廖文文报的警!? 警察来的很快,在温煦的概念里从听见警笛声到看到警车,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温煦偷着探头看了一眼,来了两辆警车,原地上还有一辆白色的本田车。 警察跟廖文文碰了头,朝着工地深处走去,温煦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因为距离关系,廖文文和警察说了什么,温煦听得很模糊。大概是“不知道在哪里”、“很担心”、这一类的话。跟廖文文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转乱看相比,警察的行动很快也很有效。 两个警察打开强光手电,一直照着路面。当时跟在后面的温煦心里咯噔一下,他跑过来的时候留下脚印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温煦的脚印,警察很快就确定了方向,带着廖文文朝着工地深处走去。 这会儿,温煦特别后悔没把新手机带出来。想通知花鑫都没办法。 联系不上老板,温煦只能自己跟上去。大约过了十分钟,温煦发现,警察只是确定了大概范围,这会儿也发愁要怎么招人。 变数,就发生明里、暗里的两拨人都焦急的时候。 廖文文不知道从怀里拿出什么东西来,低着头鼓捣了几下,忽然说:“在左边!” 她是怎么知道的!?温煦暗暗心惊。 这时候,警察从廖文文手里拿过那个东西,边走便低头看,其余人都在旁边,他们确定了目的地,行动也比方才快了很多。 温煦一咬牙,跟吧,不跟上去什么都不知道。可就在他准备跑出去的一瞬,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搂住了腰。 “嘘……”花鑫紧紧控制着温煦,低声说道:“不能靠近,警察很敏锐。” 温煦抓着花鑫的手,低声说:“不进去怎么办?这里看不到什么啊。” “被发现不是闹着玩的。”说这话的时候,花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解。 温煦只是急着想要进去看个究竟,但老板的话不能不听。虽然时间轴真的真的很牛逼,但是限制也很多,这种时刻就凸显出掣肘了。 就算时间轴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让两个大活人隐身。 于是,他们只能等警察上到大约五六层楼的时候跑出去,在一楼蛰伏下来。几乎是温煦刚刚站稳脚跟的同时,楼上传来了廖文文的惊呼声。 “双林!?双林!” 温煦急忙看向花鑫,“发现程双林了。” 花鑫神色淡然,对温煦摇摇头——仔细听。 “还有一个人啊,大俊?你在哪里?大俊!?” 忽然,花鑫抓住温煦,急忙跑出了一楼。温煦不敢怠慢,紧紧地跟着花鑫,下意识地握紧他抓着自己的手。 时间不过三分钟,又听见了廖文文的哭喊声:“我不信,你骗我!你答应过我的!你骗我!” “廖小姐,你不要再刺激他了!” 这是警察的声音,温煦使劲握了握花鑫的手。花鑫沉声道:“别出声。” 花鑫冷静的声音还在温煦耳边飘荡,就听到沉沉闷闷的一声响动,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们面前! 声音就像从高处丢下一袋一百斤的大米一样。 温煦的脚步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4章 事实上,那只是一个影子从高空急速坠落而下,声音才是让温煦毛骨悚然的元凶。 或许,这辈子温煦也忘不了这个声音。 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至今也没个定论。但人性中的良善在温煦身上被充分地体现了出来。他知道,不能靠近,不能参与,但是,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不单单指温煦,也泛指所有人。 在听见那恐怖的声音同时,他的脚本能地大步踏出去,明明知道杨俊已经死亡,跑过去有能看到什么呢?是血泊,还是…… 温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有想。 花鑫急忙追上两步,抓住他的衣领,就在这时,两个人突然凭空消失。 偌大的工地里,回荡着廖文文惊恐悲哀的哭喊声。 温煦好像被人狠狠推倒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花鑫紧跟着走上来,单手抓住温煦的胳膊,拉着他站起身。温煦的脸色很白,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不见半分血色。 花鑫吐了口气,看向温煦的眼神意义不明:“我们只能旁观,不能参与。这一条,你打算什么时候记在心里?” 好像丢了魂儿的青年耷拉着肩膀,对花鑫的提醒,无言可对。 杨俊已经死了,死在2013年12月12日的深夜。事实就是事实,他改变不了什么。 温煦颓废的状态直接影响了花鑫,花老板很不喜欢这样。 “第一次难免会痛一点,以后就好了。”花鑫看似正经的胡言乱语。 温煦实在无心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脸扭到一边,拒绝被安慰似得。 花鑫上前搭着他的肩膀,朝着门口走:“我快饿疯了,去小区对面那家酒店吃吧。” 温煦一生不吭地跟着花鑫走出一楼的客厅,走到庭院。今夜,满天的星斗璀璨似锦,院子里的绿植飘来清香,悦耳的虫鸣低低呢喃,一阵夜风吹来,惬意舒爽。地狱人间的差别不过与此。 温煦的混乱的状态好了一些,但神情还是有些怏怏的。 过了马路,到了海皇酒店的门口,有人上来迎接,温煦就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跟在花鑫身边,走进酒店。 落了座,服务生端上来用银色小盏盛好的洗手水,放在桌子上。熏过香的帕子,被摆放在银色的小碟子里,看上去精致又干净。花鑫洗了洗手指,擦过了手,一边翻开菜牌,一边说:“真可惜,这家酒店没有塑料桌布,不然的话,你就可以用牙签玩戳戳乐了,相信我,对排解负面情绪很有用的。” 温煦苦笑。 花鑫琢磨着,这孩子还能有点反应估计没什么大事,就是冲击太大,过一会儿就好了。 很快,美食摆上桌,花鑫打开汤盅的盖子,开始喝汤。有了美食,助手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其实,温煦也很饿,只是没胃口吃东西。花鑫用筷子敲敲他的碟子:“不吃饱没力气查案,多少吃点东西。” 温煦慢吞吞地拿起筷子,还没夹到一点菜,忽然问道:“老板,你第一次是什么样子?” 花鑫闻言一愣:“我的第一次?好像是16那年吧。” “那么小?” “不小了,青春期嘛。” 温煦的精神终于来了,白了花鑫一眼:“我是问你第一次看到人死在面前的时候,不是问你别的!” 花鑫指了指汤盅:“把汤喝了就告诉你。看着我干嘛?喝汤!” 温煦跟应付差事似地拿起汤勺,舀了一口鲜汤送到嘴里,浓郁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温煦忍不住把整个汤盅都捧了起来,一勺接一勺地送进嘴里,逐渐的,食欲被勾了出来,温暖与愉快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因为一盅汤回到了他的心里。 很快一盅汤见底,温煦擦擦嘴,扭头看着花鑫——喝完了,能说了吗? 花鑫笑道:“看我又不能填饱肚子,边吃边说。” 温煦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儿嫩嫩的牛肉。花鑫那边也开始讲述他的第一次:“我第一次是在海里。当时那个人的身上绑了根绳子,本来是逃命用的,不小心缠到船底的螺旋桨上了。我是眼看着他被螺旋桨绞死的。太快了,眼睛都跟不上那个人被绞碎的速度。断肢和尸块儿就飘在我身边……” “别,别说了!”温煦捂着嘴,及时制止了花鑫的下文。 “这就受不了了?”花鑫一脸坏笑,“我还没说后来打捞尸体的时候……” “停!”温煦立刻叫停,“换个话题。你看着那人死了,就没啥感触?” 花鑫失笑:“怎么可能没有呢?我当时就想,这孙子总算死了!” 温煦举着筷子的手卡在半空中,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顽劣的笑,都愣住了。 花鑫喝了口茶,说:“那就是个畜生,坏事最绝,他不死天理不容!我不觉得恶心,也不觉得可怕,我只举得,老天还是有眼的。所以呢,你要同情死者,也要完全了解这个人值不值得人同情。” 杨俊只得同情吗?钱文东值得同情吗?温煦根本不知道。 思及至此,温煦的手放下了筷子,沉沉地叹息了一声:“我也不是同情,就是……” “我知道。”花鑫打断了温煦的自白,脸色有几分严正,“按照程序来走,你这样的新手应该去做心理疏导。” “为什么?”温煦并不觉得自己已经糟糕到那种地步。 花鑫说:“目击一场跳楼自杀之后的人会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 温煦嗫喏地说:“我觉得还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谁在那种场合下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开。” 温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花鑫,眼神中的含义在明显不过。花鑫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儿:“吃饭吧。” 话题就此结束了吗?温煦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显然,花鑫已经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 “我去厕所。”温煦起身说。 看着温煦急匆匆那样,花鑫抬手叫来服务生,要了两瓶啤酒。 虽然花鑫说话总是三六不靠,但有一句话说到了温煦的心理“你要完全了解这个人值不值得同情”。 他不知道杨俊是否值得同情,而要弄清楚这一点,必须查下去,差个水落石出!想到这里,温煦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算是清醒了不少,心情似乎也比方才又好了些。 温煦惦记着赶紧吃完饭好回家,又打起几分精神来。走出卫生间门的时候,迎面而来一位老先生,温煦还礼貌地给推了会儿门,得来老先生一声谢谢。 随后,温煦朝着就餐大厅走去。走着走着,忽然怔住了。 花鑫还在吃盐焗大虾,喝着啤酒,温煦一路跑着回到他身边,带着一股风。没等他开口问几句,就见温煦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你又怎么了?”花鑫问道。 温煦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能确定现在是哪一年吗?” “哈?” “我刚才看着个老头儿,我记得,那老头是个慈善家,去年过世的时候电视台还报道过。” 花鑫猛地愣住了!急忙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旧电子表,温煦也赶紧凑上去看。 电子表的年份显示的是:2012年07月07日。 温煦紧紧抓住花鑫的手腕:“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没有回到2016年啊?时间轴出错了?” “不,时间轴不可能出错。”花鑫肯定地说,“你别吵,让我想想。” 从进入监理会到现在,花鑫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甚至都没听其他调查员说起过这种情况。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没有回到正确的时间2016年,反而到了2012年? 时间轴不可能出错,这一点花鑫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么,如此肯定了这一点,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还没结束。”花鑫的声音低低沉沉,口气严肃。 温煦一愣:“什么还没结束?” “这一次的时间旅行还没结束。” 温煦抓耳挠腮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凑到花鑫面前,急道:“我当然知道这个,但是为什么啊?” “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花鑫缓缓挑高了视线,打量了一眼周围,“围绕着杨俊和程双林的调查,还没结束。” 这一回,温煦懂了。 时间轴将他们抛到了2012年,因为这里有跟杨俊、程双林案件密切相关的线索! 但是…… 温煦问道:“老板,每次回到过去时间只能停留90分钟,我们已经用完了啊。” 花鑫又低头看了眼电子表,忽然扬声叫来了专门为他们服务的服务生,“把单子给我看看。” 服务生没有多问,直接拿出单子给了花鑫,花鑫摆摆手,打发了服务生。 打印出来的单子上显示,服务生给他们下单的时间是22:10,花鑫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现在的时间是22:50,就是说,吃饭聊天用了40分钟,算上从家里走到这大约需要的十五分钟,点菜的五分钟,我们已经用掉了六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我没估计错误,我们应该在23:20被时间轴送回2016年。” 温煦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我们这是还没回家就被丢出来了?” 话糙理不糙。花鑫点点头,说:“在离开2013年12月12日的那几秒中内,时间轴又重启了,把我们带到2012年。相同的,在这里我们也有九十分钟的时间。” 温煦当即怒了:“时间轴也太不靠谱了,倒是提前打个招呼啊,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六十分钟。”说着说着,温煦又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不对吧。按照时间抽的规律,应该把咱俩放在事件发生地的周围,距离不会远。可刚才咱俩回家了,家附近能有什么事? 花鑫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周围的人与物。漂亮的女人举着酒杯,正在跟对面的男人聊着什么;秃头的中年男人大声讲着电话,引来旁边一桌的女士不满的瞪视;年轻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匆匆走过;邻桌的男人扬声叫着再来两瓶啤酒;远处的迎宾小姐笑颜如花,带着几位客人走近就餐大厅。 花鑫的眼睛定格在前方,目光灼灼。 “温煦,看那边。”花鑫微微昂了昂下巴,朝着门口示意。 温煦转头一看,愣了几秒,紧跟着差点喊出声来,多亏了花鑫及时抓住他的手腕! 温煦低下头,拿起餐巾挡着半张脸,朝着花鑫瞪大了眼睛:“那个,是不是钱文东?” 花鑫恢复了自然状态,拿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说了声:“是他。” “到底怎么回事啊?”温煦彻底混乱了。 花鑫没回答温煦的问题,用余光观察钱文东一行人。 钱文东大概只有一米七的身高,有点瘦,脸色很红润,一身穿戴都是名牌,走在最前面,一脸的春风得意。在他身边有三个女孩儿两个年轻男人。出来鬼混的标配。 这些人就在距离花鑫这一桌不远的地方坐下了,服务生上去放下菜牌,钱文东搂着个女孩儿,得意洋洋地说:“随便点,宵夜我请。”(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5章 花鑫低声说:“过来,你坐在我这。” 换个座位会有利于思考?温煦不明不白地起身,坐到花鑫的座位上,而老板先生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 明明对面有两把椅子,为什么要挨着坐?这样很不方便观察钱文东啊。 花鑫抬起左臂,搭在温煦的椅子背上,大半个身子都转了过去。 两个人看上去很亲密,就像准备说些悄悄话似得。温煦有点别扭,花鑫在他耳边提醒道:“就这样别动,我要好好看着那边的情况。” 温煦连忙点头。 花鑫的位置调整的很好,只要稍微偏斜视线,就能将钱文东那一桌的情况尽收眼底。 服务生先摆上六碟冷盘,拿来酒水,给钱文东等人一一斟好,微微躬身退去。 钱文东拿起酒杯,说道:“别愣着了,我先干为敬。”说完,一杯啤酒见了底。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钱文东对面坐着的男人剪了一头的短发,面色白白润润,右耳上戴着一颗红宝石耳钉。他拿起酒瓶给自己的酒杯倒满酒,侧身对身边的女孩儿说话,钱文东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酒瓶,放在一旁。拿起耳钉男的酒杯,喝了一口。 花鑫夹了菜,吃进嘴里,低声说:“短发,右耳戴着红耳钉。那男人跟钱文东的关系匪浅。” 温煦闻言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被花鑫狠狠踩了一脚:“别回头!” 温煦别扭地抓抓脖子,低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会喝我杯子里的酒吗?” 温煦想了想:“也许会吧。我没有洁癖,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花鑫没好气地说:“一群人出来吃饭喝酒,杯子都有的是,你不喝自己的,偏偏喝我这一杯。你说有没有问题?” 温煦抿着嘴琢磨了一番:“好哥们啊。” 花鑫发现,有些时候,温煦还是很天真的。 但是,温煦还是搞不懂啊:“老板,这事跟咱们的案子有关系吗?” “目前来看,好像狗屁关系没有。”花鑫略无奈地说:“不过,至少可以猜测,钱文东是个弯的。” 温煦当然弯是什么意思。这一次,他很自然地假装找服务生,回了头,仔仔细细看了几眼钱文东。转回头,低声说:“看着不像。” 促狭的眼神在温煦脸上一扫而过,花鑫似笑非笑地说:“徒儿,火眼金睛啊。” 温煦感慨道:“都被师傅套上金箍了,有啥都是白搭。” 师傅笑着拍拍徒儿的大腿,后者打了一个激灵,觉得师傅又要犯抽风病了! 果然,花鑫拿出手机,说道:“来徒儿,摆个姿势,为师给你拍张照片。” 看,真的抽了吧! 温煦哭笑不得地问道:“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 “坐好,给你拍照。”说着,花鑫的眼神飘到钱文东那边。 一个眼神,温煦明白了花鑫的目的,忙转了转身子。 与钱文东同桌的一个女孩儿注意到了举着手机的花鑫,多看了几眼。 花鑫故意大声对温煦说:“别这么呆坐着,好歹也动一动。” 温煦有点紧张,双手在脸的两边比了个v的手指,叫了一声“耶”真可谓天真烂漫。 花鑫差点没喷出来:“你傻不傻啊!” “你拍不拍啊!”温煦也红了脸,瞪了老板一眼。 “坐好了!”花鑫忍着笑调对焦距。取景框内只偶遇温煦半个剪刀手,而不远处的耳钉男与钱文东,却是照的清清楚楚。 一连拍了很多张照片,花鑫才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又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到了23:10分。 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被时间轴送回2016年,但是在这里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花鑫倒是不觉得什么,温煦却是急的优点坐不住了。 “老板,时间快没了。” “出门左手边有个死角,你去那里等我。” “你干啥去?” 花鑫挑挑眉,嘴角含笑,这让他看上去又帅了几分:“一呢,我们不能付钱;二呢,不能再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明白了就赶紧出去等我。” 温煦挺直了腰板,故意大声说:“唐喝多了。”,还假装拍拍肚子,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花鑫捂着半边脸,埋怨道:“自然点,演技太浮夸了!” 诚实的温煦第一次吃霸王餐,当真没办法放松自然。没就这么着吧。 走到酒店大门的时候,温煦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门,看到钱文东正在接听电话;花鑫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离开了桌位。看上去,就像是遇到了朋友,过去敬酒的样子。 吃霸王餐也有这么多门道。 下一秒,钱文东忽然站了起来,快步朝着酒店大门走去。温煦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头,走到酒店外,到了花鑫指定的死角里站着。 温煦所在的位置是酒店门口的停车位,紧靠着半堵墙是个死角。酒店门口迎来送往的人络绎不绝,温煦翘着脚望着,不到一分钟,花鑫匆匆而出。站在酒店门口朝着右边张望,似乎在等着谁。 温煦搓了搓手心的汗,心想:老板怎么还不出来啊! 花鑫已经走到了酒店大门,看到钱文东等人的样子,正要出去,大堂经理忽然快步追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先生,很抱歉,请留步。” 温煦见花鑫迟迟没有出来,就想着自己上前看个究竟。这时候,一辆车缓缓停在钱文东身前,驾驶席这边的车窗摇了下来,钱文东低着头,说了话。 车里的人是谁!? 酒店里,大堂经理很和善地说:“先生,您赢得了我们酒店本月来的大奖,奖品是一台电脑。” 花鑫瞥眼一瞧,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孩手里捧着个电动小熊,那小熊正朝着努力地喊着:“恭喜恭喜,恭喜发财”。 这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花鑫露出了笑容,不夸张也不冷漠。说道:“等我一会儿吧,我出去接个朋友,马上回来。” 外面的温煦等不下去了,从在角落里走出来,直奔钱文东。眼看着就要走到钱文东身后,花鑫忽然从酒店里出来,闷着头,大步走到温煦面前,二话不说抓着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去。 温煦被扯得急了,踉跄了两步,示意花鑫看后面:“不能走啊,里面有人。“ “不能让钱毅看到我们。”花鑫的表情严肃,声音低沉。 温煦一愣:“车里的人是钱毅?” “不止钱毅。“花鑫停了下来,与身后的钱文东大概有两个车的距离,“开车的长了一张司机脸,钱毅在后面。”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钱文东朝着车里喊了一声‘叔叔’。”言罢,花鑫回了头,看到钱文东走到车后面,车窗已经摇了下来,他正在跟里面的人说话。言语间,弯下腰歪歪头,看样子,车里的人不只有钱毅。 花鑫将身边车辆的车镜稍微掰了一下,角度刚刚好照到钱文东那边的情况,高低也好到有如天助! 花鑫看着从车镜里映出来的人,眉峰一紧:“怎么是他?” 温煦发现花鑫正在看身边的倒车镜,也凑过去看个仔细。这一看不要紧,当即低声叫出了一个名字来:“程双林?” 大半夜的,程双林为什么会在钱毅的车里?而且,还是跟钱毅一起坐在后面,为什么啊!? 温煦整个人都凌乱了,目瞪口呆的。 钱文东不知道是跟钱毅还是程双林说了一句话,然后站直了身子,拍拍车顶。车子就开了起来。 方才的惊讶,仅仅是一瞬间而已,花鑫很快恢复了常态,冷眼瞥过笑眯眯返回酒店的钱文东。 温煦还紧盯着那辆车,努力记下车牌号,忽然间,寒冷钻进了他的骨头,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将他扯离了2012年。 霓虹灯仍在闪烁着,车子一辆接一辆地驶来驶去。任何人都没有留意到,两个成年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落脚点,还是家中。橘黄色的灯光,深紫色的沙发,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花香。温煦晃晃头,捂着眼睛阻止眩晕感继续蔓延。 “老板,赶紧看看现在时哪一年。”温煦说道。 花鑫已经拿出电子表:“2016年。” 终于回来了。温煦长叹了一声。 花鑫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水,喝半杯解了口渴,把杯子放下。温煦走过来,拿起这一杯就要喝,忽然想起花鑫那个“你会喝我杯子里的酒吗”的问题,赶紧换了一个水杯。也不知道花鑫看没看出来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笑意不明地拍了一下温煦的脑袋,转身去拿烟了。 抽着烟的花鑫,神情有些凝重,看上去似乎为很多不解之事烦恼着。温煦也很烦恼,今晚所见的人与事,不仅没有找到答案,反而让案件更加复杂了。 温煦试着分析,道:“首先,已经确定了杨俊和程双林之间的矛盾是因为感情,听陈先生说的那些话,应该是程双林欠了杨俊的情,简单点说,就是程双林背叛了杨俊。这个事应该发生在杨俊服刑之后。所以,时间轴才把咱们带到2012年。我觉着吧,跟程双林发生关系的那个人是关键。” 那么,问题来了。跟程双林发生关系的人究竟是谁? 花鑫已经抽了半根烟,听完温煦的分析,说道:“你不要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程双林肯定是爬墙了,但是不能因为涉案人中只有两个男人,你就要从他俩之中选一个。至今为止,我们没有看到钱文东和程双林在一起的经过。” “你不觉得钱毅很奇怪吗?”温煦走到沙发旁,习惯性地坐在了地毯上,仰着脸,问道:“大半夜的,钱毅为什么要带着程双林?还是坐在车的后面。” 花鑫没有立刻回应温煦的疑问,脱了鞋,躺在沙发上,用两个垫子垫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花鑫古铜色的皮肤也不知道是晒出来的,还是天生如此,在温煦眼里总是比寻常人要暗一些的。温煦不懂何为漂亮的肤色,他只是觉得,花鑫的肤色特别爷们!花鑫的五官很帅气,安静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幅画那么好看,特别是长长的睫毛,让他菱角分明的脸显得柔和了几分,越看越耐看。 不知怎的,温煦不想打扰闭目养神的老板。 须臾…… “你是怀疑钱毅和程双林?” 温煦说道:“资料里写着呢,钱毅从来没结过婚,没老婆也没孩子。所以,才会把侄子当成儿子养。” 花鑫又不吭声了,过了半天,才说:“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 查案就是这样,随着调查步步递进,会有很多猜测和分析,这些分析需要有根有据,不能凭空想象出一个细节或者是真相。但是,即便是有根据,分析也往往是错的。花鑫说,简单一点的办法,是排除法。用在这案子上却显得单薄了些,因为我们掌握的线索还不全面。换句话说:目前为止,我们只掌握杨俊与程双林的情况。 花鑫的手指比划着:“线索就像一副拼图,你需要把所有的拼图块都找齐,才能拼出一个真相。现在,我们缺不少线索啊。” “那就去找!”温煦朝前蹭了蹭,积极地说:”廖文文我们暂时不能动,钱毅总能问一问吧?还有那个带红耳钉的男人,我们都可以找啊。” 花鑫终于睁开了眼睛,斜睨着温煦:“耳钉男好办,钱毅在商场上打拼了几十年,是个老狐狸啊,要做好准备才能去。” 温煦咂咂舌,抓抓头发,试探性地说:“我们找什么借口去呢?总不能说傻了吧唧的问‘你跟程双林啥关系啊?’那钱毅还不得从轮椅上跳起来,挠死咱俩?” 花鑫闻言,哼笑了几声,“为什么不能问?” “能问吗?” “你傻啊!”花鑫修长的手指在温煦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明着说,我们就是在调查杨俊和程双林一案,私家侦探,受杨俊父母所托。” 温煦瞠目结舌:“这样也可以?” 花鑫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不管找什么借口,三个问题下来,他就能意识到我们真正的目的。所以,找借口反而会让我们很被动。再者说,如果想直捣黄龙,就要一针下去扎疼他,他疼了,才会露出马脚。” “万一他不疼呢?或者他特别能忍,你也说了,老狐狸嘛。” 花鑫笑了:“再老的狐狸,在我面前也藏不住尾巴。” 老板,你这份自信是怎么来的? 当然了,温煦不会自找没趣,问花鑫这种无聊的问题。或者说,花鑫同意去找钱毅,让温煦多少有点兴奋。当即就想着赶紧回房间再看看资料,准备明天去打一场硬仗。 就在这时候,房间外面传来了手机铃声,是温煦新手机的铃声。 花鑫习惯性地看了看腕表,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半。温煦已经跑出去,找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周谷城的名字。 想了想,温煦没有回到花鑫所在的房间。 “谷城,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温煦小声地问道。 周谷城好像是叹息了一声:“想你了。” 温煦一愣,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6章 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温煦从没想过回头走老路。但是,周谷城的态度让他很不安,就像是一直在提醒他曾经做过什么,又是怎样伤了奶奶的心。 温煦及时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下周一做手术。” “不就是大后天吗?”好想回去,但是他明白,回不去的。 温煦勉强笑了一声,说:“你别太担心。照顾好自己。” 周谷城苦笑道:“我没事,倒是你,借了这么多钱不要紧吗?” 温煦的眼神温和,浅声回道:“我重新找了份工作,老板人很好,那些钱算是我预支的薪水。” “还有这么好的事?” 周谷城忽然拔高的声调吓了温煦一跳。转而,周谷城的声音又压了下来,很担心地问道:“小煦,你那是什么工作?一下子预支这么多钱,没问题吗?” 温煦想了想:“没问题啊,老板不错。”除了时不时抽风之外,还算好吧。 周谷城笑了笑:“没事就行,我就是担心你。那个,小煦,你准备休息了吗?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你说,什么事?” “你还记得不,奶奶有个红布包,一直锁在小箱子里的。” 箱子里的红布包?温煦想了好一会儿才恍惚有了点印象:“红布包怎么了?” “是这样的。那个红布包里是奶奶年轻时候的嫁妆,都是些首饰。今天医生跟我说,奶奶术后也需要不少钱,吃药啊补充营养什么的,也不能总让你去借钱,我就想跟奶奶商量,把那些首饰卖了。” “不行!”温煦当即否定了周谷城的想法:“你不能卖了奶奶的嫁妆啊,也千万别跟奶奶再商量。” “小煦,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奶奶的嫁妆绝对不能卖。”言罢,温煦咬咬牙,“你估计还需要多少?” “少说也得十万。” “我再想想办法,总之绝对不能卖奶奶的嫁妆。不是下周一手术吗?我周三给你电话。” 周谷城听出来温煦要挂电话了,忙道:“小煦,你别再借钱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想到奶奶的病情,温煦的心情很沉重。其实,温煦从来没觉得奶奶是他的拖累,谁家没有老人?谁家的老人都要走这一遭,为人子女就要孝顺,奶奶勤俭持家将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养大,现在,轮到他回报奶奶了。 温煦强打起精神,说:“我不会逞强的,你就等我电话吧。” 说到这里,温煦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这一瞬间,屏幕上亮起的一个符号引起了温煦的注意,只是,符号在挂断的瞬间就消失了,他有些想不起符号到底长什么样子。 温煦匆匆返回房间,走到花鑫身边,问道:“咱俩手机是一个牌子吧?” 花鑫正在看资料,听见温煦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随便点点头。 “我给你打个电话,你接一下行不?” 花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丢给了温煦,意思是——自己玩去。 温煦拨通了花鑫的手机,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符号:“老板,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颜色跟其他符号不一样?” 这孩子闹腾什么呢? 花鑫瞥了一眼,说:“视频通话。” “可以看着对方通电话吗?别的手机也有吗?” “有是有的。”花鑫翻过一页资料,说道:“但是这个只能跟同款同型号的手机视频通话。符号亮了,说明对方用的跟你一样的手机。” 温煦蹙蹙眉:“老板,你给我的手机多少钱?” “看内存大小。最小的八千多,最贵的将近一万。这个机型刚上市,国内还没有。我前一阵出国带回来几部。” “国内都没有,要怎么卖?” “网购啊。” 温煦敷衍了事的“哦”了一声,将手机还给花鑫,又将自己的收进口袋。说道:“早点休息吧,我回房间了。” 花鑫还在专注地看资料,没在乎温煦的晚安。 回到房间温煦洗了澡,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的事情太多,这件事还没想清楚,另外一件事已经冒了出来。温煦辗转反侧,天色见亮才沉沉睡去。 房间里安静的很,厚实的窗帘将明媚的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从缝隙间透出一线光亮,直映在地板上。温煦只觉得在半梦半醒之间,脸上湿乎乎的,很困难地睁开眼睛,忽见兔子趴在他的胸口,正在舔他的脸。 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在脸上湿哒哒,痒痒的,虽然很可爱,但是温煦还想再睡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兔子的小脑袋,嘀咕着:“乖,一会儿陪你玩哈。” 兔子很不满,小爪子直接踩在温煦的嘴上,低头舔眼睛! 温煦左右摆头避开兔子,兔子的小脑袋拱着,拱到了温煦的脖子上,使劲蹭! 温煦苦笑着睁开眼睛,揉着兔子的脑袋:“你闹什么啊?” 兔子湛蓝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温煦,凑上去——舔!要玩,要吃饱饱! 温煦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九点半了!不能再睡了。 抱着兔子起身,温煦想起早上要给这小家伙准备吃喝,衣服也没换,直接去了厨房。 温煦没想到,花鑫已经在厨房喝咖啡,看到温煦抱着兔子进来,就说:“喝咖啡吗?” “你不吃早饭了?” “你做我就吃。” 说完,花鑫把兔子抱进怀里,去了客厅,一人一猫在沙发上玩得不亦乐乎。温煦偶尔看一眼,正好看到花鑫拿着一根猫草逗兔子。阳光倾洒在花鑫的身上,微笑的表情温柔而又惬意,不知不觉的,温煦也被感染了,露出一点笑意。 早饭摆上桌之后,温煦也把兔子的食盘摆了上来,招呼客厅的一人一猫——吃饭了。 花鑫看到兔子是食盘也在桌上倒是没说什么,兔子跳起来,两只前爪扒着桌沿儿,看到盘子里的几条小鱼,开心地直喵。 花鑫蹙蹙眉:“温煦,兔子的鱼看上去比我的煎蛋好吃。” “不要跟一只猫抢食。” 花鑫半眯着眼睛,摸上兔子的小脑袋:“宝贝儿,咱俩换换?”说着,手奔着盘子里的小鱼去了。兔子眼疾爪快,照着花鑫的脸就是一爪子,肉呼呼的小爪子扇的非常带劲儿! 花鑫整个人都懵逼了! 温煦捂着嘴,忍着笑:“我给你煎一条,不要抢兔子的。噗。” “煎鱼就煎鱼,噗什么噗!” 温煦很快就给花鑫煎好了一条鱼,花鑫很满意地拿起筷子,敲敲兔子的脑袋:“看到没,我的鱼比你的大。” 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温煦继续忍笑提醒老板:“吃饭吧,今天不少事。” 说到要办的事情,花鑫拿出手机拨了号码,点开扩音,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跟兔子比着吃鱼。 很快,电话里传来了小七的声音:“干嘛?” “找到钱毅没有?”花鑫问道。 小七说:“找到了。他每个周六都会去星瀚高尔夫俱乐部玩球,大概中午到,下一点开始打。” 温煦纳闷:“坐轮椅怎么打球?” 花鑫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轮椅高尔夫。” 这时候,小七忽然说:“温煦,早上好。” “啊,早上好。你吃早饭了吗?” 话音落地,花鑫狠狠瞪了他一眼。温煦心说:打招呼不都这样吗,瞪我是啥意思? 就听小七说:“还没吃,今天凌晨就被花老板叫起来调查钱毅,今晚去你们家蹭饭。” “今晚我们不在家吃,你自己解决!还有,不许再叫我花老板!”花鑫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并对温煦说,“找个时间,你跟小七好好聊聊,他会很多歪门邪道的东西。” 温煦想不明白,何为“歪门邪道”,索性也不仔细想了,“老板,咱们去找钱毅吗?” “去,快点吃,赶在中午过去,进了球场就不好找了。”花鑫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温煦也不敢耽搁,大口吃完了一碗粥,抓紧时间收拾,俩人正式出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路上,花鑫叮嘱了温煦一些情况。关于钱家叔侄的基本情况温煦已经了解了一些。 钱毅并不是白手起家的商人,他父亲早些年做赌石发家,开了不少连锁店,老爷子过世后,钱毅接手家族生意。钱文东的父亲是钱毅的哥哥,典型的败家子,钱文东六岁那年就死了。钱文东母亲改嫁的时候,钱毅给了她一笔钱,把钱文东留下了。貌似,钱毅没有结婚的打算,谁承想,钱文东死了。 花鑫说:“钱毅的关系网很大,家里养了不少打手保镖,说他是个正经商人,你都不信吧?那么,问题来了。当儿子养了快二十年的熊孩子被撞死了,连带着他的后半生只能靠轮椅行动,他怎么没反应呢?不管是对警方施压,还是自己找侦探调查,总该做点什么吧?他偏偏就老老实实养病养伤,对钱文东的死可说是不闻不问。” 温煦咂咂舌:“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花鑫笑道:“现在发现也不晚,等会我负责打头阵,你好好观察一下钱毅和他身边的人。” “谢谢老板。” 花鑫纳闷地问道:“谢我什么?” “感谢你这次没把我骗进去。” 这是还记着廖文文家那次仇呢?花鑫失笑:“要看情况的,这回骗你去也没用,你一个人搞不定。” 温煦挺了挺腰板,小脸紧绷绷的。花鑫瞥了一眼当即就笑了:“你是紧张还是兴奋?” “不知道啊,反正不正常就是了。” 花鑫笑得肩膀打颤。 明明是去调查案情的,俩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倒像是去春游踏青。 到了星瀚俱乐部,花鑫直接把车子开进了院中。停车位上都是高级车,温煦咽了咽唾沫,忽然有种不想下去的念头。 花鑫停好车,就有服务生跑过来帮着打开车门,花鑫低声对温煦说:“你就是个跟班的,紧张什么?下车。” 温煦连忙下车,花鑫已经迈着悠闲的步子朝着主楼走去,温煦慢他一步,特别有跟班的意识。 服务生带着他们走进楼内,好家伙,一楼大厅的装潢差点晃了温煦的眼睛。金灿灿啊,明晃晃啊,太奢侈了! 大厅内并没有吧台,正前方挂着一面墙大的壁画,画里的人基本没穿什么衣服,就一块布搭着,温煦自认没什么艺术细胞,这幅画在他眼里除了大没什么意义。 围绕着大厅中央摆了几张漂亮精致的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了一个人,或男或女,都很年轻。服务生带着他们走到某张桌子前,拉开高背椅,花鑫稳稳落座,温煦则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负责接待花鑫的是个一身职业装的女性,对花鑫微笑点头:“先生,请告诉我您的会员号。” 还要会员号?温煦立刻紧张起来。 花鑫从容说六位数的号码,对方在电脑里查询过后,客客气气地说:“花先生,您好久没来了。” 花鑫点点头,看似无心与她闲聊。对方起身拿出一把钥匙,给了花鑫,朝着里面一伸手:“请跟我来。” 温煦憋了一肚子的疑问跟在花鑫身后,不一会儿走到一扇玻璃门前,女人止步,花鑫带着温煦走了进去。 直到身后的玻璃门关好,温煦才放开胆量问:“你是这里的会员?” “不是。” “那怎么会有会员号?” “监理会还是有点手段的,这种事都搞不定,还得了?” 总之,监理会为花鑫搞定了会员卡,究竟是怎么做的,又是什么时候做的,温煦已经懒得去想。 花鑫带着温煦推开一扇门,温煦看到落地的窗户,两排酒柜,还有一些沙发和座椅,想来这里应该是休息室。 一些男男女女正在休息聊天,温煦的视线扫过这些人,并没有发现钱毅。花鑫走到酒柜前,拿了两瓶水,让温煦坐下。 “是不是来早了?”温煦低声问道。 花鑫看了看腕表,摇摇头。 这时候,休息室的另外一扇门打开了,两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率先走了进来,紧跟着是一个粉色上衣白色裙子的女人跟进,温煦定睛向后面看去,就见一辆轮椅慢慢地被推进来。 钱毅! 钱毅看上去脸色不错,身体也没有因为残疾走样,白色的t恤显出他魁梧的身材。推着轮椅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衣服,八成是他的秘书。在钱毅后面,还有两个男人,都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球杆。(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7章 花鑫打开手包,在里面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张名片递给温煦,低声说道:“你拿着我名片过去,跟钱毅说,老板有几件事想跟他聊聊。” 温煦看了眼名片。名片看似普通,但上面有着十分精美的暗纹,只印有一个名字——花鑫。反过来看,背面也有暗纹,与正面的不同,是一只衔着树枝的小鸟。 只有一个名字的名片,老板真是随意啊。 虽然老板随意,助手却是非常认真的。温煦朝着钱毅走去的时候脸上毫无惧色,花鑫心想:虽然温煦经常容易紧张,但事实上,这小子的胆子很大。 钱毅正在跟朋友聊天,温煦就这么笔直地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温煦个头不矮,少说也有一米七八,肤色白净,五官谈不上多帅气英俊,倒是有几分可爱清秀。不声不响地往跟前一站,什么都不说,便给人一种非常很诚恳的感觉。 这也算是一种优渥的条件了。 钱毅狐疑的目光落在温煦的脸上,后者露出一点和善的笑容,礼貌地递上名片,微微鞠躬:“钱先生,我老板有些几件事想请教您。” 钱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就有些微变。 温煦不懂得名片的门道,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久的钱毅可是懂得。越是简单的名片,背后的人越是复杂,再看名片的质地,钱毅肯定,本市绝对没有能做出这种工艺名片的地方。 故而,钱毅朝着温煦身后望去。 花鑫独自一人坐在长沙发上,右手拿着水,左手玩着手机,有意无意地瞥了钱毅一眼。 钱毅想了想,随手将名片丢在一边,不屑一顾地说:“叫你老板过来吧。” 一句话就把温煦和他老板踩到了脚底下——递名片以为摆得上谱儿?要谈就滚过来。 温煦看得出,钱毅这人很傲慢,也不怕麻烦。花鑫描述的非常正确——老狐狸啊。 接到温煦的示意,花鑫拿着水瓶慢吞吞地起了身,朝着钱毅那边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完全不在意钱毅身边人对他从头到脚的打量眼神,就像整个大厅都是他的地盘,遇到谁,去哪里,都无所谓。 钱毅把花鑫的态度看在眼里,眼神都冷了下来。 针尖对麦芒,没接触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花鑫走到温煦身边,等于站在钱毅的面前。温煦不慌不忙地拉开一把椅子,让花鑫坐下。 花鑫似笑非笑地跟钱毅打招呼:“钱老板。” “花先生,你的姓很少见啊。不是本地人吧?” 温煦有点搞不懂钱毅到底想说什么了。姓花就不是本地人?逻辑何在? 花鑫淡淡一笑:“到这边定居不过是两年多的事。” 钱毅“哦”了一声,听起来意味深长的。转而,钱毅问道:“你要找我谈什么?” “钱文东。” 话音落定,在场的人都惊了!其中,也包括温煦。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只问杨俊和程双林的事吗?你开口就说钱文东,是什么意思啊? 钱毅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如常地反问:“你认识文东?” “我知道钱文东去年因车祸过世。” “既然知道,还谈什么?” 花鑫淡淡地笑了一笑:“具体些说,我想知道,钱文东跟杨俊是什么关系。” 第二颗重磅炸弹放出去,又让钱毅的脸色沉了几分。趁着这个机会,温煦的眼睛扫过周围几个人的脸,观察他们的变化。然而,这些人纷纷露出不解或是毫无兴趣的表情。 看来,这些人并不知道什么。温煦想。 钱毅将擦手的湿手帕叠的板板整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便拿了一瓶水,打开瓶盖的时候,垂眸问道:“花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开了家小公司。”花鑫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哦?那可要请教一下贵公司的名头了。” 花鑫不卑不亢地说:“第三方调查公司。” 这名头估计没人听过,所以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何为第三方调查,当然,钱毅也不懂,但是他可以问。 “名头听着新鲜,主要业务呢?” 花鑫低下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转手把水瓶递给了温煦,翘起二郎腿,面色苦恼地说:“钱老板,你这样不行啊,重点都没抓住。” 这是什么套路?温煦略惊讶。 钱毅也有些惊讶,同样搞不懂花鑫怎么冒出这么一句欠缺礼貌的说辞。 花鑫继续说道:“915车祸案到现在警方也没抓到肇事司机,虽然钱老板信任警方,但是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总要有人为钱文东的死买单。说915车祸案是突发性案件,你也不信吧?我接手委托的时候就是不信的。现在,我要查出915案背后的真相,就等于找出那个该为钱文东的死买单的人。钱老板搞清楚重点,我们的谈话会简单很多。” 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人没一个吭声的,也没有一个不仔细观察花鑫的。不可否认,花鑫这一番话戳中了钱毅的肋骨,再想打什么*阵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花鑫这么做会有两种结果。 一,钱毅放下戒心,如实相告。 二,直接让保镖把花鑫和温煦打出去! 温煦再等,其他人同样再等,等钱毅如何选择。 钱毅慢慢地将水瓶放下,沉声对身边的秘书说:“推我过去。” 花鑫站起身来,上前两步走到钱毅面前:“不介意的话,我代劳吧。” 钱毅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花鑫推动钱毅的轮椅,告诉温煦:“你留下吧。” 温煦真的真的很想跟过去啊! 轮椅安静无声地停靠在玫瑰花瓶的一侧,红艳的花朵遮挡着钱毅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胸口和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花鑫站在他的面前,拖过一把椅子来,落座。 “你受什么人的委托?”钱毅再开口显然郑重了很多,“我需要了解实情。” “杨俊的父母。”花鑫说道。 钱毅皱皱眉头,半晌了才说:“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杨俊和文东之间并没有什么牵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调查。” “其实很简单。2009年钱文东牵扯进一起打架斗殴事件,事件升级到蓄意伤害,杨俊被判了三年。除此之外,杨俊的资料可说是干干净净,所以,我必须查清,钱文东和杨俊是不是在那次事件里跟什么人结了仇。” 闻言,钱毅冷笑了一声:“干干净净?杨俊?花先生,看来你的调查并不全面。” 花鑫故作一副惊讶模样,说:“难道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既然你知道杨俊,也该知道他有个好友叫程双林。”见花鑫点了头,钱毅继续说道:“他们俩都曾经在我的公司上班,一个在财务部门,一个才广告部门。杨俊可谓是青年才俊,二十七岁我就提拔他做了广告部的副部长。但是这俩小子忘恩负义,挪用了我公司的一笔款项。” 当时幸亏公司的财务总监发现得早,及时逮住了杨俊和程双林。钱毅绝对不是好说话的主儿,当时就准备报警了。杨俊和程双林给他跪下哀求放他们一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 钱毅说:“文东是他们的校友,所以走得比较近。当时文东帮他们俩求情,我是看在文东的面子上才放过他们。不过,他们俩挪用公款的证据我一直留着,如果你需要,我让秘书给你。” 花鑫认认真真听完了钱毅的描述,神色平静。问道:“那次斗殴事件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钱毅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我把杨俊和程双林开除之后,他们一直跟文东有来往,我也说过文东,那种人不值得交往,但是文东也不听我的。那次的事,是杨俊找文东出去喝酒,多喝了几杯跟旁边两桌地痞发生了冲突。文东哪会打架啊,在外面玩无非就是换换女朋友,多花些钱罢了。当时,文东被一个地痞打昏了,直接被警察带去了医院。” 钱毅说得情况仅限于他所了解的,即便如此,花鑫仍然觉得内有蹊跷。之前,时间轴将他们带到2012年,他们亲眼看到程双林和钱毅坐在车的后面,而且那已经是快零点了。然而,钱毅并没有着重说程双林。 “杨俊入狱之后,钱文东跟程双林还有来往吗?”花鑫打了迂回招数,试探钱毅的口风。 钱毅说:“程双林当然找过文东,不过他的目的是我。” 花鑫一挑眉,暗想:难道估计错误了? 钱毅说道:“程双林的意思是想拜托我,找人给活动活动,早点让杨俊出来。”说到这里,钱毅哼笑了一声:“花先生,你不觉得可笑吗?先是挪用我的钱,又连累文东被打,他有什么脸找我给杨俊擦屁股?” 的确是有点不要脸了。 不过,程双林的意思并不是空手套白狼,他许给钱毅十年。十年里不收取任何报酬,可以为钱毅做任何事,除了违法的事,什么都可以。 花鑫笑了:“你没答应,对吗?” “花先生为什么这么说?”钱毅笑着问道。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答应。说得直白些,他效忠的不是你,而是杨俊。今天,他为了杨俊把自己卖给别人,明天,他就有可能为杨俊去杀人放火。” 钱毅诚服地点点头:“花先生是个明白人。” 花鑫话锋一转,问道:“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钱毅想了想,说:“2012年,具体时间我记不得了,好像是夏天。” 如果再问“是不是2012年7月7号晚上23:10分左右”估计就露馅儿了,花鑫自然不会这么问。 “钱老板,我问个题外话。”花鑫微微倾身向前,“你有没有发现杨俊和成双里之间很暧昧。” 显然,“暧昧”一词,让钱毅愣住了。转而,才明白花鑫是什么意思,略不解地说:“不可能吧,他们俩的确很好,但是你说得这个情况,我没看出来。” “杨俊女友的事,钱文东有没有提过?” “没有吧,或者是我不记得了。” “钱老板,最后一个问题。杨俊出狱后,有没有找过你,或者是钱文东?” “找过文东,只说了几句话。那时候,我警告过文东,再跟他们交往,就别回家。” 花鑫长吁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钱毅:“钱老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花鑫这一问,让钱毅很吃惊,但不否认,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这么简单。钱毅再看花鑫,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钦佩。 “花先生,如果你查到是谁撞死了文东,请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言罢,钱毅对远处的秘书招招手,秘书快步走过来。钱毅说:“给花先生一张我的名片。” 秘书从怀里掏出名片夹,给了花鑫一张。钱毅对花鑫伸出手,说道:“可以随时找我。” “好。”花鑫跟钱毅握手,径直朝门口走去。 远处的温煦看到花鑫要走了,都没打声招呼,赶紧追上去。快步走到一半,刚好与钱毅迎面而对,温煦微微点头,钱毅只是瞥了他一眼。 秘书推着钱毅回到朋友身边,钱毅的脸色已经沉的很可怕了。朋友坐在了他的身边,问道:“要不要查一下这个花鑫?如果他是花家人……” “不用。”钱毅当即否定了朋友的建议,“这人信得过,足够了。” 旁边的女人拿起花鑫的名片,看着背面的衔着树枝的小鸟,呐呐自语着似乎在哪里见过。(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8章 离开俱乐部的时候,温煦眼巴巴地看着花鑫,迫切的想知道他跟钱毅到底谈的如何。花鑫老神在在地迈着步子,大有急死人也不吭声的打算。温煦无奈,只好一路保持沉默。 上了车,车门一关,花鑫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无线耳塞给了温煦。 温煦眼睛亮了起来:“你录音了?” “老板的脑容量也是有限的,当然要录下来多听几遍。”说着,打开手机里的app,播放录音。 温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认真听着耳朵里的声音。如此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平静地说:“再放一遍。” 花鑫边开着车,边把手机给了温煦,让他自己弄。于是,温煦反反复复听了三四遍,才把耳塞拿下来。 “有什么看法?”车子停在了信号灯下,花鑫问道。 温煦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 “如果我今天没你来,光是听录音我绝对会相信钱毅。” “哦?”花鑫的尾音上扬,似乎对温煦的言辞很好奇,“这么说,你不信他?” “奶奶跟我说过,如果你要了解一个人,先看看他身边都有那些朋友。” “钱毅那几个朋友,你认识?” 温煦摇摇头:“我知道他们,但不认识。那个女的叫龚梅,是一家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穿格子运动衫的男人叫王云斌,是个画家;穿米色运动衫的男人叫韩轶南,是个摄影师。” 花鑫打了声口哨:“画家、慈善家、摄影师、钱毅的朋友还不错嘛。” 温煦再一次摇头,打开新手机进行全网搜索,并给花鑫一一解释:“龚梅打着慈善的大旗敛财,一件慈善的事都没干,大部分钱都进了她自己的钱包。被人揭发了,还被人肉了;王云斌,霸占自己学生的作品在国际上获了大奖,名利双收,学生咽不下这口气,在网上发了帖子,拿出原稿说明真相,结果帖子没了,人也没了消息;韩轶南被人爆出多次强/暴女模特,但是没有一个女孩儿敢告发他,网上同样被人肉,据说背景很深。” 花鑫放慢车速,拿过温煦的手机浏览页面。 温煦继续说道:“跟那些人交朋友,钱毅能好到哪去?就算他不是坏人,也不会是个老实人,不老实的人说得话,我不信。”言罢,温煦认真地看着花鑫,“你信吗?” 花鑫笑了:“我对钱毅,谈不上什么信不信。我只分辨他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首先呢,杨俊和程双林的确挪用了他公司的款项,他有人证和物证,不存在说谎的条件;其二,杨俊入狱后,程双林的确找过他。但是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待调查。” 此一次接触下来,花鑫对钱毅还是那个评价——老狐狸。然而,正如花鑫所说,再老的狐狸,在他面前也藏不住尾巴。在钱毅真真假假的讲述中,无意间让花鑫发现一个问题。 “钱文东最亲近的人是钱毅,你呢,你最亲近的人应该是你奶奶了吧?” 温煦诚实地点点头。 “我打个比方。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骗了你,并且偷了你奶奶的钱,你还会跟这种人交往吗?” 花鑫的话音刚落,温煦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惨白的。 温煦的变化非常唐突,花鑫愣了,搞不清楚哪句话吓着了小助手:“你怎么了?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 温煦连忙低下头,紧握着手机,声音有些虚浮:“当然不会。” 花鑫转回头继续开车,顺便说:“对,换了谁都不会。那钱文东为什么还要继续跟杨俊和程双林来往?傻逼吗?不可能吧,钱毅把他养在身边快二十年,会养出一个傻逼来?” 温煦收好不安的情绪,专心想着花鑫的分析,说道:“如果他们之间是那种关系,也不是没可能。” 花鑫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所以啊,我们必须拿到三个人的尸检报告。” 温煦狐疑地问道:“看尸检报告有什么用?” 花鑫瞥了温煦一眼,帅气的脸上带着一点坏笑:“不管是谁跟程双林啪啪啪,三个男同至少要有一个是躺在下面的。小温煦,analsex你总该懂吧?” “啥?”温煦脑袋一歪。 花鑫挑挑眉:“自己查。” 本来,花鑫只是开句玩笑而已,但温煦觉得老板这是在指导自己,毕竟他学得真的很少。当即打开手机的在线翻译,认真地说:“你给我念念字母。” “a、n、a、l、s、e、x。” 输入字母翻译成中文…… 温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像那煮透的大虾! 花鑫笑了起来,一只手按着温煦的脑袋晃来晃去:“你都多大了,还害臊呢?我又没说你。” “求你了老板,闭嘴吧。”温煦单手捂着脸,说。 本来是在讨论很正经的事,被不正经的老板搞得乱七八糟。温煦都不想跟花鑫话说了。 花鑫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尸检报告可以让小七去找,咱门把那个红耳钉找到。估计他口中的真相会比钱毅的有趣一点。” 然而,要找一个人哪那么容易? 在小七为尸检报告四处奔波的时候,花鑫满世界找红耳钉,这小子就像人家蒸发了一样,音信皆无。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第一天,花鑫还是很稳重的,坐在家里打打电话,等等消息什么的;第二天也沉得住气,给兔子洗澡挨挠都没还手,晚上追着温煦要吃鱼;第三天,花老板的情绪明显有点暴躁了,温煦忙着重新整理线索、收拾房间、打扫卫生、花鑫就算要招惹他,都没处下手。于是兔子遭了秧,被揪了尾巴,扯了胡须,被迫陪花老板玩了躲猫猫的游戏,最后厌烦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死活不出来。 温煦不知道花鑫的关系网有多大,但是从每天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来看,绝对小不了。所以温煦很纳闷,这么多人找红耳钉,怎么没消息呢?就算是死了,也该有个信儿啊。 “这种事为什么要来问我呢?去查啊,国内找不到就去国外找,这点事都办不了,以后怎么做人啊?” 客厅里又传来花鑫的叫喊声,温煦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现在是下午两点,要不要先去买菜呢?恍惚间,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月份日子,忽然想起今天已经是周三了。 奶奶周一动手术,上次跟谷城通电话,说好周三给他回信的。 温煦的心情有些沉重。 十万元,如果他跟花鑫开口,一定可以借到。但是在那之前…… 花鑫无聊地坐在沙发上,打量一眼准备出门的温煦:“你要出去?” “买菜啊,我看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早点去。” “晚上我想吃豆豉排骨和牛尾汤。” 心情再不好,也没耽误花老板吃。 温煦拿起袋子,顺便说:“晚上我煮点绿豆汤吧,下火的。” “给谁下火?” “肯定不是兔子。” 花鑫抄起手边的沙发垫子扔到温煦身上,手指点了点他,温煦没搭理老板,换鞋出门。 出了小区,在马路对面有一家工商银行,温煦出示了身份证,要打印一个月来的银/行/卡流水账。 银行的人不多,很快他的银/行/卡流水就打印出来了。温煦坐在等待区仔细看。 给周谷城的那张卡里只剩下八分钱,一次性转账把八万多元都转走了,日期就是给卡的那一天,在本市走的转账。对方的账号也有显示,但是开户名既不是奶奶的名字,也不是周谷城。 温煦收好了流水账单,沉沉地叹了口气。随后,拿出手机来给周谷城发了一条短信:奶奶手术做得怎么样?我这边太忙了,再过几天给你转钱。 大约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周谷城的电话打了过来,那个表示可以视频通话的小符号又亮了。温煦想了想,拒接。随后,又发了一条短信: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事给我发短信吧。 周谷城短信:奶奶的情况很好,还在加护病房里。钱我手里还有点,不着急。这几天很累,小煦,想你。 温煦立刻回复:就你一个人照顾奶奶?吃得消吗? 周谷城: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我让大姑他们都回去了。 温煦:医院就你一个人了,我去也方便。后天我去看看奶奶,就在门口看一眼,你等我电话吧。不多说了,我要忙了。 此时,周谷城正带着女朋友在车行选车。看完了温煦最后一条短信,脸色都变了。女朋友扯了扯他衣襟儿:“老公你看啊,这辆车不错,就买这个吧。” 周谷城哪还有心思看车,拉着女朋友离开了车行。 女孩儿不满地甩开他的手,愠怒道:“你干嘛呀?好好的又怎么了?” 周谷城一脸的焦躁:“那小子要回来。” “谁啊?” “温煦,还能有谁!” 女孩儿不屑地撇撇嘴,冷笑:“回来就回来呗,你奶奶又不是没动手术,你怕什么?” “你糊涂了!?”周谷城拉着她走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奶奶的手术费都是亲戚和村子里的人凑的,大姑他们还在医院呢,要是跟温煦碰上,咱俩的事不就露馅儿了。” 女孩儿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温煦,转眼蹙眉嘟嘴,说道:“之前那些钱都花完了,我还等着那十万付买车的首付款呢。我不管,反正车我就是要买的。你别傻站着啊,快想想办法。” 周谷城咬着嘴唇,搓着满是汗湿的手,说:“先回家,今天晚上我去找他。” “找他?” “我得堵住他,不能让他来。” 女孩儿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亲昵地挽住周谷城的手臂,甜甜地说:“我就知道老公有办法。” 周谷城搂着女朋友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怎么骗温煦。(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19章 温煦拎着买好的菜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小七,眼神被小七夹在腋下的文件袋深深的吸引出了! “找到了!?”温煦顿时来了精神。 小七点头应道:“嗯,刚到手,花老板呢?” 温煦郁闷的心情哗啦一下子就见了阳光,急忙上前打开大门:“在家,快进来。” 小七进了院子,眼睛盯着温煦手里的菜。 花鑫在二楼书房里阅览网上资料,听到温煦喊着小七来了,关了电脑,下楼。 温煦给小七倒了水,先一步打开了资料袋。花鑫跟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走下来,坐在温煦身边。 资料很多,温煦诧异地问:“尸检报告这么多?” “不只有尸检报告。”小七说:“三个人跟警方有过接触的事件,我都找来了存档记录。一个人二十来年,三个人可不就得这么厚嘛。慢慢看。” 温煦崇拜地看着小七,并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冰镇果汁,换掉了那杯白水。 花鑫不满地问道:“好像我才是你老板吧?你怎么不给倒果汁?” “你这几天不就是打打电话,逗逗兔子,小七可是很辛苦的。” 花鑫咂咂舌,居然无言反驳,愤愤拿起资料,务点正业。 小七对着温煦竖起大拇指,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是在太诡异了。温煦觉得,还是看资料比较务实。 随着一页一页的资料被翻过,花鑫和温煦同时“咦”了一声,因为他们想要的结果并没有出现在尸检报告里。 “为什么没有呢?”温煦拿过程双林的尸检报告,翻来来翻去看了又看,“怎么就没有呢?” 花鑫也觉得不对劲,又重新看了一遍。结果表明,并不是他们漏看了,而是真的没有。花鑫放下报告,点燃了一根香烟,陷入了沉思中。 温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古古怪怪的。 “老板,你看过个了吗?”温煦倾身向前,递上几张纸。 资料上记录的是关于凶器的情况。警方发现程双林尸体之后,对现场进行了搜索勘察,凶器就在程双林的身边,上面都是杨俊的指纹,也有程双林的指纹。不同的是,从指纹分布的位置来看,程双林的指纹是反向的,就是说,他的指纹都在刀刃上,而不是刀柄。 刀刃长二十三厘米,宽八厘米,配上程双林的死亡照片,可见那把刀的刀身几乎全部刺进了程双林的身体中,只有一个刀柄在外面。 花鑫蹙蹙眉:“你想到什么了?” 温煦抬眼望着花鑫。 因为沙发间的距离宽大,温煦与花鑫交流起来,有些不舒服,索性起身坐在了地板上,挨着花鑫的腿,点了点他手里的资料,说:“杨俊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二十三厘米的刀都刺进程双林的胸口?” 花鑫撇撇嘴:“我哪知道。” 小七瞄了花鑫一眼,继续喝果汁。 温煦说:“肯定很用力啊,说不定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所以我觉得奇怪,看这几页的记录我觉得杨俊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杀了程双林。既然是这样,他为啥还会因为愧疚自杀?” 花鑫一挑眉:“有时候杀一个人也会出于被迫。不想杀,但又不得不杀。” 温煦摇摇头:“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 “比方说杀了最好的朋友就能拯救苍生。” 温煦直接乐了:“你觉得他们仨跟苍生有半毛钱关系吗?” 花鑫斜睨着温煦,一副不正经的腔调:“哪个男人没做过英雄梦?乱世枭雄、拯救世界、甚至是走向宇宙。要知道,人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 温煦诚恳地点点头:“是啊,你的脑洞就很大。” “规矩点!”花鑫笑着踢了温煦一脚,“说正事呢,不要胡思乱想。” 到底是谁胡思乱想啊! 小七喝完了大一杯果汁,打了个嗝:“接下来怎么办?你们想从尸检报告上确定钱、杨、程、到底有没有肉/体关系,但是尸检报告上没你们想要的东西,红耳钉也没找到。你们打算就这么闲下去?” “当然不能。”花鑫坐了起来,伸长了手臂,在桌面上找出两页资料,“这里记录了一次程双林的报警事件。2012年12月15日23:30。他丢了一条项链,看上面他对项链的描述很有趣哦。” 白金项链装在深紫色礼盒里,下午在金店金店买来,价值五千四百元。 温煦不解地问:“老板,你想说什么?” 花鑫拿着两页资料拍打温煦的脑袋:“动动脑子啊。资料上写报警地点是本市一个五星级酒店。想想看,男人、圣诞夜、酒店、项链、他准备干嘛?” 温煦眼睛一亮:“约会!” “对了。”花鑫满意地扬扬眉,“你不是分析过嘛,杨俊入狱的三年里,程双林在感情上背叛了他。这个项链程双林会送给谁呢?” 温煦一激动,使劲拍了一下花鑫的腿:“老板你厉害啊!” “你老板不是只会在家里打打电话这么无能的。”花鑫开着玩笑,摸着被拍疼的腿。 温煦一激动就习惯拍人吗? 温煦当然很激动,在家闷了三天,案子一点进展没有。现在总算找到线索,激动是必须的啊。 可是,温煦刚刚高昂起来的情绪急转直下:“不好找吧。就凭一条项链,这种东西满大街都是。” “你傻不傻。”花鑫又踢了温煦一脚,“程双林报了警,就表示有案件,有了案件,就会有时间点。我们可以回到2012年12月15日22:30。这一次,会看到程双林的秘密情人。” 温煦瞪大了眼睛,迅速地站起身:“走吧老板,现在就去。” 花鑫心不甘情不愿地咂舌:“要去也等吃完饭啊。” 小七跟着搭腔:“对,吃完饭再去。” 结果,花鑫听见小七的话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变得特别积极:“走吧温煦,我们要以工作为重,一顿不吃并不会饿死。” 温煦对着花鑫的背影喊道:“你能饿着,兔子不能饿啊。我给它把饭做了再走。” “不要小看兔子,它很坚强的!”花鑫已经跑上了二楼,急吼吼地说:“男人不要婆婆妈妈的,快点上来!” 温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好对小七耸耸肩:“下次再留你吃饭。” “你们走吧,我照顾兔子。” “太感谢了!”温煦横挪一步才能够到小七的肩膀,友好地拍了一下,转身去追花鑫了。 —— 案件:失窃。 时间点:2012年12月15日23:30。 事件人:程双林。 这一次,他们都记得要多穿点。 2012年的圣诞夜早已被温煦遗忘在哪个角落里了,他常年如一日的生活中,圣诞节这种日子从没有过什么意义。在老家的时候,没人过这个节日,出来打工,没时间和心情过这个节日。即便看到随处可见的圣诞树,五彩纷呈的彩灯,温煦也只会想赶紧回家睡觉休息。 夹裹着刺骨寒意的黑暗在周身退去,温煦靠着花鑫,总觉得有点挤。 花鑫憋着口气,推着温煦:“快起来,你压死我了!” 黑暗中,温煦的手摸到了可以借力的地方,诧异地说:“我们为什么会在浴缸里?” “我怎么知道?在落脚点上,时间轴一向不怎么可靠。温煦,你再动来动去,老板就被你压昏过去了。” 温煦连忙摸索着起身,跨出浴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电筒功能照明,这一看才知道,居然是在酒店的房间里。 这时候,花鑫已经出了浴缸,左右看了看,咂咂舌:“我去看看这是几号房。” 温煦拿着手机走到房间里面,发现这里是一间套房。他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待客区,里面才是卧室。在他面前,是一扇落地门,外面是阳台,摆了一套桌椅。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五星级的酒店,正经不错呢。” 花鑫走到落地门前,将窗帘拉好:“资料上写程双林是在1012号房间,这里是1013号,那小子应该就在隔壁。” “怎么查?要假扮成服务生吗?” 花鑫笑了:“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不扮成服务生那要怎么办?怎么进到隔壁房间呢? 花鑫脱掉外衣外裤,又在衣柜里去了件浴袍穿好:“等着我吧。” 温煦乖乖地点头,看到花鑫在出去之前,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的卡片。 万能卡啊。 花鑫离开1013号房,果然看到隔壁的房间号是1012,按响了门铃,等了五分钟也没人开门,花鑫左右看了看,拿出黑卡扫过把手上的读卡器,房门应声而开。 花鑫一闪身进了1012号房间。 温煦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花鑫就回来了。温煦并不知道他方才做了什么,盯着老板的脸,试图看出些端倪。 “别愣着,把椅子拿过来。”花鑫走到书桌前,继续从裤子口袋里掏东西。 温煦又拿了把椅子过去,坐在花鑫的身边。花鑫将手机摆在桌子上,用东西垫好,找角度:“我在隔壁放了监视器,等会就能看见了。” “监视器?”温煦蹙蹙眉,“走得时候,怎么拿回来?” “没想过。” “什么?这种事怎么能不想呢?” 话赶话的功夫里,隔壁房间的灯亮了。 这么快?如果老板再晚出来一分钟岂不是就撞上了! 温煦当真出了一身冷汗,花鑫却是老神在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画面。(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0章 隔壁房间只有程双林一个人,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将手里的口袋放上去,脱了大衣,挂在衣柜里。 温煦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着的程双林,不可否认,这人很耐看。而且,给人一种斯文又可靠的安全感。 程双林从口袋里拎出一瓶红酒。 花鑫翘着二郎腿,挑挑眉:“波尔多红酒,程双林的品味还不错。” 温煦看到,程双林拿了两个酒杯。忽然,他想起了他刚刚找到工作和公寓的那一晚。 那一晚他买了两瓶酒,在摆着旧家具的租住房里自斟自饮。 温煦的笑声很浅,几乎不可闻。可花鑫还是听见了,扭头看着温煦:“你笑什么?” 温煦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程双林:“我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们村子,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那个兄弟考上大学,留在县城上班,我想,我要照顾奶奶,所以更不会走了。离开家的时候,我很害怕,我站在车站很久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明明身边有很多人,我却觉得,自己被丢到另外一个世界了,我能看到他们,但是他们谁都看不到我。后来,有个大姐在我身边大声喊,谁要去谷峰市的车票。她买错票,又没时间退票,急得嗓子都喊破了。” 花鑫安安静静地听着温煦唠叨,没有半分不耐。 温煦笑着说道:“我买了那大姐的票,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几次谢谢。我突然觉得自己回来了,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了。然后,在车上,我给自己写了一份计划书。到了谷峰市找工作、租房子、存钱。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和我的理想特别简单。工作、房子、存钱。” 工作有了,房子租到了,存钱的计划指日可待了。那一晚,温煦给自己买了酒。 故作风雅当然不可能是温煦能干得出来的,他只是想犒劳一下自己而已。不管是两瓶两元五毛钱的啤酒,还是三元五毛钱一碗的泡面。在温煦心里,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那一点光亮起到了照明作用,温煦声音低低浅浅,口气轻缓,没有酸楚,更没有怨怼,单纯的回忆着当年。 虽然回忆很直白,却有几分可爱在其中。直白的可爱。 花鑫侧目看去,只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 花鑫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没等开口说话,手机屏幕上发生变化,程双林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匆匆走向房门。 “应该是有人来了。”花鑫说道。 ——跟程双林约会的人马上就要出现了! 然而,事实让他们很失望,来的是服务生。 程双林叫了客房服务,端进来一盒很大的食物餐盘。他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附身闻了闻食物的香气。 花鑫咂咂舌:“看来,程双林并不是很懂红酒。” “为什么?” “波尔多红酒配海鲜并不好,应该配牛肉或者是鸡肉。”言罢,花鑫看了眼腕表,距离他们落在浴缸过去了十分钟。 温煦有几分急躁:“那些海鲜凉了不好吃吧?程双林这种人不可能没准备,估计那个人很快就到了。” 花鑫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地说:“温煦,要不要打个赌?” “打什么赌?” “程双林的约会对象到底是谁。有a、b、c、三个选项,a钱文东、b钱毅、c是x。” “x是个什么鬼?” 花鑫笑了:“就是未知啊。” 温煦捏捏鼻子,貌似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如果我输了呢?” “你输了,就负责拿回监视器。” 老板你良心何在!? 温煦半眯起眼睛:“如果你输了呢?别说去拿监视器,这不公平。” “你说说吧,如果我输了能做什么?” 温煦定睛看着手机十几秒,忽然凑到花鑫面前,一双眼睛坦诚望着他:“老板,如果你输了,就帮我一件事。” 花鑫很好奇,温煦这是来真的? “可以,什么事?” “等回去我再告诉你。”温煦坐回椅子上,说道。 花鑫苦笑了一声:“看你的样子,好像我输定了。” 温煦微微一笑:“来吧,你选谁?” 花鑫煞有介事地想了想:“x。你呢?” “不告诉你,反正咱俩选的不一样”温煦还是很诚实的,拿出自己的手机输入一个名字,“防止我作弊,我先把名字输入到手机里。手机你拿着。” 花鑫侧过身,打量了温煦几眼:“小温煦,我发现你学坏了。” 温煦的眼神凌厉,警告老板:“不准偷看。” 花鑫笑着将温煦的手机放进口袋里,拍了拍,保证不偷看。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而去,好像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四十多分钟,可是跟程双林约会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温煦急得抓脑袋:“怎么还不来呢?海鲜都凉了。”而且,马上就要到程双林发现项链丢失,报警的时间啊。 这念头还没在他的脑海中沉淀下来,隔壁的程双林已经发现项链不见了,因为大衣里怀的口袋被什么东西割破,这显然不是无意间丢失会有的现象。程双林拿出手机,不知道跟对方说了什么,这通电话大约讲了两分钟左右,随后程双林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拨了一个电话。 “他在打110报警电话。”花鑫说着看了眼腕表,23:30。 “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呢?”温煦说。 可惜,监控器没有传声功能,他们只能看到画面。 报警电话打过之后,程双林看了看红酒和海鲜,一脸郁闷地离开了房间。 花鑫快速收起手机,对温煦说:“你跟着他,我把监视器拿回来。” 温煦无需多言,先行一步离开房间。到了走廊里,刚好看到程双林走向电梯的背影。 跟踪程双林到了一楼大堂,看到他坐在咖啡吧的沙发上。温煦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随手拿了本杂志,挡住脸。 按照资料上记载的情况分析,程双林等的应该是警察。 过了五分钟,花鑫也下来了,但是,并没有坐在温煦身边,而是找了一个靠近程双林的位置,坐下。 温煦用眼神示意花鑫——接下来怎么办? 花鑫摇摇头——不要动,等着。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九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要没了! 温煦并没有等待很久,就看到三个警察走进大堂。温煦扫过一眼,当即愣住了,其中一个警察不正是办理公司现金失窃案的那个,那个,杜忠波吗! 不知道是什么潜意识在作祟,温煦缩了缩脖子,用杂志挡住了脸。不远处的花鑫直瞪他——看着警察你就怂,没出息的! 被花鑫瞪了一眼,温煦也回过神了。这一年的杜忠波还不认识自己,怕个啥呢? 于是,温煦放下杂志,跟周围的几个人一起走过去,算是看热闹的。 走到程双林的身后,听到他说那条项链是今天下午买的,收据还在钱包里。杜忠波沉着脸,收好记录本,直言:“我们会尽快调查,你等消息吧。” 程双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杜忠波的同事说道:“明天上午,你到派出所备个案,找我就可以。” 程双林点点头,貌似也只能这样。 杜忠波忽然抬起头,看到了温煦。温煦明知道他不认识自己,乍一接触到他凌厉的眼神,还是有点心虚的。好在杜忠波只是随便看一眼,就跟同事离开了。 温煦长长地出了口气,低下头,避开擦肩而过的程双林。 一直等在旁边的花鑫也站起身来,走到温煦身边,低语:“他应该是去地下停车场取车,走。” 通往底下停车场的途中有不少人来来往往,花鑫和温煦不敢跟得太紧,只能相隔大约三十多米的距离,距离的差异让他们失去了跟程双林乘坐同一部电梯的机会。等二人来到停车场,已经不见了程双林的影子。 “别急。”花鑫稳重地说,“这里的车很少,他不可能把车停在这个出口很远的地方,应该就在附近。” 温煦放眼看去。 不管哪里的地下停车场似乎都一个样子,地下巢穴,容纳着一个个钢铁怪物,四周充斥着奇怪的气味,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昏暗的照明下渲染出阴森森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发生古怪的事情。 忽然。 前方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这惊呼声很低,很快,仿佛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花鑫举步朝前走去,走得很轻很轻。 大约走了一分钟左右,花鑫拉着温煦躲在一个水泥柱子后面。温煦知道,花鑫一定是看到什么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前方的情况。 程双林站在一辆黑色的车前,车门半开着,他的怀里搂着一个人,他们在接吻。 这时候,一辆车驶过,花鑫赶忙拉着温煦站住脚步,装作无事的样子,免得引起车主注意。等那车开走之后,他们才站回头观察情况。 这一看,诚实的温煦,稳重的花鑫,都瞪大了眼睛! 程双林紧紧搂着的是廖文文! 温煦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懵逼了! 花鑫扯起一边的嘴角,笑的意味深长。 而到此,他们所用时间刚好九十分钟! 时间轴强大的能力将他们再度卷入黑暗冰冷的时间通道里,几秒钟或者是一分钟?温煦从不知道到底需要多久,才回到2016年。 温煦真的没想过从过去回到现实需要多久的时间,自然也没在意过他们在过去逗留九十分钟内,正确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回到2016年的时候,是晚上八点。距离他们离开似乎过了五个多小时。 兔子趴在沙发上正无聊地拨弄着爪爪下面的一个小球,看到温煦和花鑫回来,跳下沙发跑到温煦的脚下,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温煦,开心的喵喵直叫。 温煦,愣愣地目视前方。 花鑫弯腰把兔子抱了起来,放进温煦的怀里:“还没过劲儿呢?” “不行,我得缓缓。”温随机蹙眉摇头,抱着兔子走到沙发前,坐下。 本以为,跟程双林有关系的时钱文东,或者是钱毅,进一步或者是x。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廖文文!(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1章 温煦冷静了下来,回想看到那一幕,于是,很多不合理的线索都变得合理了。比方说:为什么杨、程、钱、三人的尸检报告上都没有涉及一些男同该有的特征。再比方说:为什么杨俊那么火大,质问程双林“你跟她上床的时候想过我吗?”再再比方说:程双林为什么到了贫困潦倒的地步,也要好吃好喝地供着杨俊。 因为,那个人是廖文文! 与温煦的震惊相比,花鑫的猜测近乎于真相,他选的是x——未知。 所以花鑫很冷静,这个世界如此之大,无奇不有,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是发生了总会有它的合理性,哪怕不合逻辑,也是合理的。 一种谬论,被一件件实事证明着,这其实就是真的。 为什么温煦从没想过那个人是廖文文?因为她是杨俊的女友,杨俊是程双林的青梅竹马。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 程双林也太不是东西了! 为此,温煦发了脾气,这脾气其实很没道理,他不认识那几个涉案人、死亡人、甚至连交集都没有。说得直白些,人家怎样关你温煦何事?可人嘛,往往都是这样的,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不重要,认不认识当事人也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似乎只有知道某种真相后的自我判断才是重要的。 或许这有点可笑,但的确如此。 听着温煦说了一大堆风马牛不相及的抱怨话,花鑫点了一根烟,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倒要看看温煦究竟选了谁。 噗,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字,花鑫笑了:“你怎么会选钱毅?” “因为他真的很可疑啊。”温煦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花鑫,“我以为,钱毅才是和程双林在一起的人,因为他之前对杨俊和程双林做的那些事,杨俊知道程双林跟钱毅在一起之后,才会生气恼火啊。我甚至还想,说不定杨俊被判刑也是钱毅搞的鬼,目的就是为了霸占程双林。” 但是,他错了。 为此,温煦倍受打击,整个人都蔫儿了。 兔子好像很不喜欢从温煦身上散发出来的郁闷之气,从他怀里跳出来,趴在了花鑫的身边,脑袋紧挨着花鑫的裤子口袋蹭了两下。 花鑫摸了摸兔子,瞥了眼温煦。 恍惚间,花鑫不喜欢没有精神的小助手,似乎这种情绪并不是合这人。可温煦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花鑫也搞不清楚。深入地想了想,脑海中只有黑暗中的长睫毛,忽闪了一下。 花鑫拍拍温煦的脑袋:“打赌那事,咱俩都没赢。” 温煦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兔子继续蹭着花鑫,求抱抱,蹭着蹭着,把花鑫口袋里的电子表,蹭掉在沙发上。 见温煦还是没什么反应,花鑫又说:“虽然你我都没赢,我还是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说。”这样有没有好过一点? 温煦愧疚地望过去,显然一颗糖并没有让他振奋起来。花鑫不耐地咂咂舌,说道:“你说了这么多,就一句话能用。杨俊入狱,或许是钱毅搞的鬼。” “啥意思?”温煦不解,歪着头问道。 花鑫说:“之前我说过,杨俊和程双林的确是挪用了他公司的钱。” 温煦点点头,花鑫却不再说下去了。 房间里非常温暖,他们身上的羽绒服怎么穿得住?花鑫脱下随手丢到一边,沉思了半晌,才说:“你的理想是工作、房子、钱、其实这是很多很多人的理想。差别只在于工作的好坏、房子的大小、钱的多少。” 那么,问题来了。 两个前途大好的青年遇到什么问题了,需要挪用公司的钱?这笔钱是多大的数目? 数目小了,他们大可以去跟朋友借,跟家人借,并不需要用盗取的形式来达到目的;数目很大的话,钱毅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花鑫并不认为钱文东会给杨、程二人求情,即便求情,钱毅也未必会给他面子。 兔子的小爪爪拨弄着电子表,像是找到一个新的玩具,再也不去理会主人。 温煦忽然开口说:“老板,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去问廖文文呢?她才是整件事的重要人物啊。” “之前不能问,是因为我们没有摸清到底有几个涉案人,以及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就是说,现在可以了?”温煦有些兴奋,抱着兔子凑到花鑫面前。 花鑫嫌弃地把他的脸推远一点:“你又在想什么?” “杀人动机啊。”温煦的眼睛再一次睁得大大的,“程双林趁着杨俊入狱的几年里跟廖文文发生了感情,这算不算杀人动机?” “你是杨俊的话,会不会杀了程双林?” “当然不会。”温煦想都不想便回答:“我会离开吧,彻底跟他俩断交。什么人啊,混蛋玩意儿。” 花鑫又笑了,说:“好,我再问你。如果此时廖文文就坐在你面前,你想要问她什么?” 温煦想了想:“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你觉得廖文文会说吗?”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花鑫一直拦着温煦不让他去找廖文文面对面的谈,要谈,必须掌握真实情况,还有至少一样的确凿证据。 这个证据,花鑫并不为难,他说:“去给钱毅打个电话,让他把杨俊和程双林挪用公款的证据发过来,复印件就行。” 言罢,花鑫抻了个懒腰,双手按在沙发上,准备撑一下起身了。忽然间,他摸到了正在被兔子拨来拨去的电子表,下意识低头一看…… 电子表满是划痕的表盘,亮了。 “怎么回事?!”花鑫低声惊呼。 温煦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什么了,就觉得天旋地转,黑暗寒冷齐齐袭来。 下一秒,兔子抬起头,眨眨眼,客厅里空空荡荡。 仿佛只是一呼一吸的时间,温煦被强大的力量抛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摔疼了屁股,还差点扭到腰。花鑫比他好些,踉跄了两步,找到了借力点,总算是站稳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温煦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抓住花鑫的胳膊:“怎么回事?是你设定了时间点?” 花鑫摇摇头:“不是我,是兔子。” “啥?”温煦瞪大了眼睛。 “刚才兔子在玩电子表。” 温煦眨眨眼睛:“兔子把咱俩玩穿越了?” 花鑫鄙视了温煦一眼:“你以为随便拨个时间就能回来?要有案子啊。” 那不还是时间轴抽了吗。温煦捂着半张脸,郁郁地说:“为什么,我已经有种习惯了的感觉?” “真巧,我也是。” 虽然时间抽的不定时抽风让他们很困扰,但不可否认,也是很兴奋的。以第一次抽风来看,这里必然有重要线索等着他们去发现。 花鑫打量周围环境,发现所在的地点应该是某栋大楼的高层,因为外面可见远处几栋楼的影子,至少要有五六层高。 这栋楼应该是写字楼,可能早就被废弃了,楼道内到处是垃圾灰尘。 就在专心分辨这是何地的时间里,从下面传来沉闷的打击声,很快,很频繁。花鑫对温煦使了个眼色,俩人摸着黑找到楼梯。 声音并没有停下来,所以他们循着源头下了两层,推开逃生楼梯间的门,那声音戛然而止。 “嘘。”花鑫对温煦示意,不要出声。 声音似乎是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出来的,然而,没等他们走出门去,见前方有人影闪动。 花鑫忙推着温煦后退一步,俩人弯着腰,透过门间的缝隙向远处看。 走廊里的能见度太低了,只能看到两个高大的男人拖着什么东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温煦戳戳花鑫的胳膊,低声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花鑫摇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出来。 这时候,两个男人已经拖着东西走到了走廊中心位置上,他们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什么。 温煦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温煦听见了“叮咚”一声,这是电梯的声音,原来这栋大楼还有电。 两个男人拖着东西走进电梯,借着电梯里的余光,花鑫和温煦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 花鑫果断地说:“走楼梯,跟上。” 在楼梯间里跑下一层又一层,原来他们是在这栋大楼的九层落脚,从七层往下跑。双脚到底比不过电梯快,尽管他们已经很快,跑出楼门时,两个男人所开的车辆已经驶向路口。 温煦急了,花鑫也急了。这不知道是哪里的鬼地方连一辆计程车都没有,这要怎么追? 忽然,温煦的目光扫过左前方一条小巷:“老板,咱们在这里可以碰别的东西,只要不把东西带回去是不是就没事?” “对。” “跟我来。”温煦拉着花鑫直接跑进那条小巷。 小巷子里停着一辆齐瑞□□,貌似停了不少天,车身上已经有了灰尘。温煦指着□□车:“老板,偷了这个吧。” 花鑫扬扬眉,对着温煦竖起大拇指,随后在地上捡了半块砖头,照着车窗使劲砸下去! 随着哗啦一声,车窗的玻璃碎了,那么,剩下的就好办得多。 幸好,这是深夜,幸好路上的车辆很少,也幸好,花鑫的车技非常棒。很多的幸好,让他们开着齐瑞□□跟踪上一辆进口好车。 跟踪的时候花鑫很谨慎,毕竟被发现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他们跟踪了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前面的车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温煦已经有点困倦了:“老板,现在时哪一年啊?” “我看过了,是2014年1月10号。” 温煦说:“来的时候是几点啊?” “凌晨两点整。” “按照规律来说,如果这一回也能看到案件,案发时间应该就是凌晨三点。现在时两点四十,我估计他们马上就要停车了。” 温煦的话音刚落,前面的车缓缓停了下来,花鑫并没有立刻停车,而是加快了速度,看样子是要超过去。 温煦纳闷地问:“老板,你干啥啊?” “趴着!”花鑫忽然把温煦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腿上,如此一来,从外面就看不到他了。 胃部硌着个换挡器,温煦觉得非常不舒服。可他能感觉到,马上就要路过对方的车了。 小小的齐瑞□□从进口车旁边驶过,朝着前方而去。花鑫在车镜里观察着,后面那辆车果然在他们转弯的时候,重新开动了起来。 花鑫继续开车在匝道上行驶,温煦也能起身了,他看了看后面:“被发现了吗?” “那俩个人只是谨慎而已。”花鑫说:“那条路直通灰云山,我们稍晚几分钟再追也来得及。” “你怎么确定他们要去灰云山?” 花鑫冷笑一声:“哪天你要是杀人弃尸,要记得灰云山是个好去处。” 温煦缩缩脖子,觉得有些冷,抱怨道:“早知道要来这边,我就不脱羽绒服了,真冷。” 花鑫咬牙切齿地说:“我只希望时间轴下次抽风,能赶在我吃完饭。” 好吧,花老板还饿着肚子呢。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花鑫觉得差不多了,急转方向盘,在路中间调头,直奔灰云山而去。 这一路上都没见到那辆车,花鑫一副胸有成足的气势,相比起急急躁躁的温煦而言,明显就是个老司机。 他们在山脚下停了车,花鑫在地面上寻找痕迹,很快便说:“他们从这边上走了。” 老板真的很厉害啊! 灰云山,顾名思义,大半座山常年被灰云缭绕,故而得名。灰云山脚下是密密匝匝的树林,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是从树林深处传来的,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距离大约有一百米,躲藏在一棵树后。 今晚的月光很美,也很亮。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照应在满是枯草的地面上,能见度反倒更好了些。 温煦看到,一个男人正在挖坑,一个男人站在一旁把风。而被他们拖着的那个人,貌似是醒了,背对着两个男人,跪在地上,不知为何频频摇头。 温煦心想:那个人似乎在跟谁说话。 果然,听那人说:“大哥,你饶我一命,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他口中的“大哥“没有说话。 他又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了,你别杀我。” 片刻后,温煦听到了那位“大哥”的声音。 “货在哪?” 温煦心里一紧,忙看向花鑫。花鑫的眼睛紧盯着前方,却握住了温煦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字——钱。 看来自己没听错,果然是钱毅! 被绑着的那个人本来就是跪着的,钱毅质问他一句,他急忙向前蹭了蹭:“大哥,货真不在我身上啊。那天,我就是帮杨俊把锁撬开,我都没进去,都没见过您的货。您要的东西在杨俊身上啊。” 难怪会被时间轴抛到这里来,简直大发现! 钱毅站在完全黑暗中,俯视着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家伙,冷冷地哼了一声。那人又蹭了蹭,急着撇清自己:“大哥,杨俊不知道听谁说的,是钱家少爷挤兑他们公司破产,他不甘心,所以才去偷了您的东西。他没告诉我那是您的房子啊,我要是知道是您的,打死我我也不敢啊。大哥,求求您了,饶我一命吧。” 好家伙,信息量太大了吧! 钱毅长长地吐出口气,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月亮地下。 他要干什么?温煦紧张地想。 钱毅弯腰把那个人扶了起来,这人的上半身完全被月光照了出来!光头,有疤,温煦想起陈先生说的一个人,杨俊的狱友,曾经去公司找过杨俊。(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2章 在温煦认出跪在地上哭求的家伙时,花鑫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到了02:57。 还有三分钟! 这时候,钱毅已经把光头男扶了起来,还帮他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光头噗通一声又给钱毅跪下了,抓着他的衣襟哭了起来:“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以后有事您说话,要我干什么都行!” 钱毅低着头,单手搭在光头的肩膀上带着他朝相反的方向走,搭肩这种动作让光头受宠若惊,佝偻着背脊,仰视着钱毅,明明比钱毅还要高一点,他却需要仰视着这个人。 钱毅没再说什么,带着光头慢慢地走,走到挖好的坑边,钱毅停了下来。 光头男还在反反复复地说着,谢谢大哥,以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是敢对您不敬,我第一个弄死他。您放心,我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程双林。 钱毅仍然沉默着…… 表忠心的话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说不出什么花样来。光头左右看了看,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大哥……” 忽然,钱毅脚下使了个绊子,光头男倒在了地上,旁边两个男人走过来,分别按住了他的手脚。 钱毅俯视着挣扎叫喊的光头:“你这种人,给我做狗都不配。” 光头这才明白,从始至终这个人都没想过让他活下来。他破口大骂,对着钱毅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再然后,两个男人合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温煦能看到光头的双腿不停地在地上蹬踹,还能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声音,甚至能看清杀人者癫狂的表情。 「记住我的话,我们只有观察权,没有干预权。」 但是,这真的很难受,很难受。 第一次目睹死亡,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躺在灵柩里,因为烧的太严重,脸上盖着一块儿白布。他的心就像那块白布一样。奶奶拉着他的手。那时候,奶奶的手很热。 第二次目睹死亡,是钱文东卡在破碎的挡风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里面的眼球随时都能掉出来,鲜红的血顺着脖子往外流淌,身体剧烈地抽搐。花鑫走在他身前,拉着他的手,那时候,花鑫的手也很热。 这是第三次目睹死亡。光头被人活活掐死,他只能看到一双腿。这一刻,花鑫仍旧在他身边,但是,温煦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他的心好像随着光头的生命一并流失,死亡与绝望化成了黑暗,夺走了人世间所有的快乐。而这一切竟然如此简单。 而他,只能看着。 花鑫的手微微一动,低下头看着紧挨着自己的温煦。青年的脸上惨白一片,眼睛瞪得通红,紧抿着嘴,呼吸紊乱。 他在努力,保持冷静,不能冲出去,不能干预,冷静地站在这里,看着一个人被活活掐死。 花鑫放弃了捂住温煦嘴巴的打算。因为,温煦牢牢记住了他的叮嘱,用了所有的理智克制着冲动。 这样的人,你没有任何理由去妨碍他。 光头彻底不动了,两个男人拖着他的尸体扔进了坑底。地面上留下一条拖扯的痕迹,这就是光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站在坑边的钱毅拿出手帕,擦了擦衣摆上的唾沫,厌恶地撇撇嘴,将手帕丢进了坑里。 深夜的林中,铲土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嚓、嚓、嚓…… 温煦紧咬着牙,眼睛紧盯着后方,确保不会错过每一个细节。 三点二十分,钱毅带着两个手下离开了树林。 直到完全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花鑫才长吁了口气,后退一步,担忧地看着温煦,想要安慰他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犹豫了片刻:“还好吧?” 温煦缓缓地蹲下去,靠着树坐了下来,疲惫地说:“你让我缓缓。” 还好吧? 你让我缓缓。 简单直接,说出各自心里最直白的念头。 放下需要缓缓的温煦,花鑫快步走到已经被填平的地方,四下观察了一会儿,又打开手机,确定坐标。 他们所剩的时间好像一眨眼就没了。回去的时候,温煦没有抓住花鑫,花鑫也没去照顾温煦。反倒是落脚的瞬间,温煦感觉到身后真真实实的温暖。 墙上的时钟,打响了晚上十点的报时。 温煦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外面走,花鑫沉声问道:“干什么去?” 温煦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花鑫郁闷的自言自语:“这才哪到哪啊。” 如果温煦听见了花鑫的自言自语,不知道作何感想。或许,他会继续努力接受所谓的“这才哪到哪啊”,或许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离开,温煦的确想过,甚至想过不止一次。而让他坚持留下的理由,却是那么鲜明,鲜明的连回避都没有可能。 但是,留下来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接受;接受也不能代表完全理解。这压根就是两码事。 光头的死,是在2014年1月,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两年。已成事实的死亡,他只能接受。但是,他无法理解钱毅为什么要杀光头。 光头虽然有错,但错不至死。 不理解就会有怨气,有怨气就会有怒气!怒气所带来的不甘,直接反应在具体的行为方面。 温煦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在灰云山那个树林里,有尸体。”温煦对电话那边的警务人员说。 “请说清具体地点。”接到报警电话的女孩儿口气严肃,不停地问温煦很多他不方便说的情况。 比方说,您是谁?您在哪里?周围还有其他人吗?您安全吗? 忽然,花鑫冲了进来,一把抢过温煦的手机挂断通短,随后,在温煦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使用蓝牙功能给温煦的手机传了某个应用程序,彻底切断警务台对他的追踪定位。 “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花鑫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床上,指着温煦,愤愤道。 温煦的眼睛里暴出怨恼:“你就这么算了?不管不问,就让尸体一直埋在地下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 “你是没说过,你什么都没说!” 真是他妈的…… 花鑫伸出手,使劲戳了温煦的额头:“你现在报警,怎么跟警察解释?” 怎么解释…… 看到温煦一脸茫然,花鑫咂咂舌:“你说你是不是白痴?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你能明白,看来你一点不明白。” 温煦被他绕糊涂了:“你以为我明白什么?” “时候。”花鑫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具尸体是一定要挖出来的,但什么时候挖要看时候。现在挖,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给自己招来一大堆的麻烦。不怕麻烦和找麻烦是两个概念。” 温煦瘪瘪嘴,不吭声。 “温煦,修正时间轴不只是查明真相,还要让该为错变点负责的人认罪伏法。如果罪犯不认罪,那么,时间轴是不会被修正的。我问你,你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让罪犯认罪?” 温煦照旧低着头,不吭声。 花鑫拿这样倔强却不善言辞的温煦毫无办法,烦躁地说:“你现在只是一个考核期的调查员,你什么权限都没有。如果你不甘心,就尽快通过考核,进入升级系统。等你熬到了特级调查员,别说接触警察,你在警察局横着走都行。”随后,花鑫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你给我离警察越远越好。明白吗!?” 温煦一扭头,倔强的不肯跟花鑫交流。 花鑫气的再去戳他的脑袋:“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说今晚的事。” 花鑫是很闹心的。对温煦,说得太深,他不明白;说得浅白,解决不了问题。动手打?花鑫不是那种人,张嘴骂?温煦也不是骂几句就能大彻大悟的主儿。 花鑫揉了揉心口——心塞! 跟徘徊在暴走边缘的老板不同,温煦呆呆地在床边坐了很久,兔子从门缝里挤进来蹭过他两回,没有被抱起来转而趴在他的脚边。 —— 洗完澡的花鑫接到一条手机短信,内容很简单:mail。 花鑫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邮件来自监理会分析部,是之前温煦引起混乱的事件分析报告,报告通篇洋溢着:虽然很奇怪,但是我们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意思。 这样一份乏善可陈的报告已经在花鑫的意料之中,所以,随便浏览一遍匆匆关掉了网页。随后,写了一封信。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也没有客气的问候,直接写了内容。 ——两次了,在你接管的三十多年里没有过这种情况,你查清楚,告诉我。 花鑫又想了想,在邮件最后多写两个字:不急。 刚刚发送了邮件,温煦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老板,我想请两个小时的假,行吗?” 花鑫斜睨着他,冷声问道:“愿意跟我说话了?” 温煦有点尴尬,眼巴巴地看着花鑫。 老实孩子,虽然逗起来很好玩,今天就放他一马吧。 花鑫看了眼腕表,纳闷地问道:“干什么去?” “我老家来人了,在车站呢,我去接站。”温煦忙着解释说。 花鑫也没当回事,点头答应了,还问道:“手里还有现金吗?” 花鑫不提这事温煦都忘了。这几天吃花鑫的,住花鑫的,手里的现金没多少了。 一看温煦通红的脸,花鑫明白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丢了过去,“早去早回。” 花鑫没看到温煦离开的时候失落的神色,关掉电脑,回卧室准备看看资料就睡了。 手机这时候又响了起来,花鑫拿起一看,眉头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犹豫了片刻,才接听电话。 对方是个男人,声音低沉:“就那几句话,要我查什么?” “你不知道?”花鑫有些意外。 “知道什么?” “那算了,晚安。” 花鑫简单粗暴的态度让对方干笑了几声,忙道:“不开玩笑了,说正事,两次意外传送的时候,你身边还有人吧?是不是那个孩子?” “人家也就比你小十来岁,什么孩子。”花鑫掀开毯子下了床,打开窗户,吹着夜风,“关于温煦,分析部的人也没搞出个子午卯酉来,如果他真的与众不同,那些老家伙早就炸毛了。” 对方的笑声很轻,如一缕春风吹过心头,花鑫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好吧,我会尽快调查。作为你的上司,我是不是有权利问问你负责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再有一周吧。温煦很能干,比你们想得要好很多。” “其实,你只是想说自己慧眼识人,对吗?” “这种事实,还用特意说出来?”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啊。” 花鑫随便应付了一句,挂断电话,回到床上关掉台灯。 二楼的的窗户还半开着,夜风吹了进来,卷着清爽的凉意掀起窗帘的一角,吹动丢在床边的衣衫,吹拂在花鑫的枕上,就像温婉的少女轻轻爱抚一般。 花鑫抱着被子,睡得无比香甜。 只可惜,好梦不长,手机铃声吵了起来,他翻了个身,打算无视那个烦人的小东西,手机却执着地一响再响。 终于,花鑫火了,猛地坐起来:“没天大的事,你就死定了!” 按下接听,把手机搁置在耳边,很快听到温煦的声音胆怯怯地说:“老板,对不起,吵醒了你吧?” “你还知道吵醒我了?”说着,花鑫瞥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十二点半,你不回来睡觉,打什么电话?” 温煦嗫喏道:“老板,跟你商量个事行吗?本来,我打算把我兄弟安排在宾馆住的,但是他胃病犯了,我又不能在宾馆照顾他,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我还不放心。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带他回家住一晚吗?” 温煦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生怕花鑫拒绝,连忙说道:“明天一早我就送他走。” “不行!” 果然不行啊。 温煦沉默了片刻:“老板,你答应过我,会帮我做一件事。” 花鑫被气乐了:“这么快就来跟我讨债了?” 温煦狠狠心:“是的。” 花鑫冷冰冰且恼怒的声音传来:“温煦,这几天我是不是给你点好脸,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愚蠢呢?” “因为我不愚蠢。” “现在你就在干愚蠢的事!” 花鑫发脾气,温煦还是害怕的。但是他必须坚持:“老板,有的时候干点愚蠢的事,结果并不一定愚蠢。我只求这一次。” 此时,花鑫恼火地坐在床上,左思右想,也无法让自己成为一个失信于人的家伙。即便想要狠狠骂一顿温煦,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花鑫没好气地说:“带回来可以,只能在一楼。如果被我看到他上楼,你们俩都死定了,明白吗!?” 温煦并没有觉得开心,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花鑫保证,最后只能重重地“嗯”了一声。 收好了电话,转回头走进了饭店。周谷城还趴在桌子上,捂着胃部,他快步走过去,说:“跟我走吧,今晚住我老板家。” 周谷城勉强地笑了笑:“麻烦你了,小煦。” 温煦买了单,扶着周谷城走出饭店,上了门口一辆计程车。他并没有报出花鑫家的地址,而是将手机给了司机,说:‘师傅,到这个小区。” 司机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短发的小伙子靠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好心地问:“这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啊?前面不到五百米就是医院。” 周谷城忙道:“不用不用,我这是老毛病,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司机笑着摇摇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爱护自己。等老了什么毛病都找上喽。” 温煦没有参与他们的交流,看着车窗外疾驰掠过的夜景,眼底难言悲伤无尽。 穿过夜灯繁华的街道,驶过一座座高耸的大厦,途中,温煦一直保持着沉默,不与周谷城说话,但是他没有推开依偎在身上的周谷城,还把外衣该在他的身上。 沉默,却不是关怀。 计程车停在小区大门口,温煦拍拍周谷城的肩膀:“该下车了。” 周谷城下了车,手还捂着胃,腰弯的很低。温煦将自己的衣服重新披在他的肩上:“晚上凉,披着吧。” 周谷城点点头,照旧靠在温煦身上。 刷了门卡走进小区,没多一会儿,周谷城就问:“你老板很有钱吧?” “老板,不都是有钱人。” “你怎么住在他家里?”周谷城狐疑地问。 温煦也不隐瞒,直言:“我算是他生活助理,所以住在一起比较方便。” “这不成保姆了吗?也太委屈你了,一个月薪水多少啊?” 温煦方才想起,这件事一直没问过老板。 “我又没什么文化,一个月也就几千呗。” 温煦扶着周谷城忽然拐了弯,然后开始翻找口袋里的东西,看样子很难再搭话了。不过,周谷城的心里自有算计,看方才温煦卖单那个架势,他一定还有钱,而且是不少钱。 走到门口,温煦很严肃地说:“老板在院子里养了两条狗,叫起来很可怕的。等会走路的时候要快要轻,千万别把狗吵醒了。” 别看周谷城在农村长大,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狗,特别是大狗!(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3章 温煦带着周谷城走的是后门,进了院子,周谷城就很紧张地四下观望,他倒不是观望这大院子的风景,而是下意识地找起狗来。 温煦的脚步越走越快,周谷城紧跟着他,绕过荷花池和凉亭,布上青石板台阶。这会儿,周谷城才意识到这里大得离谱。还没等他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温煦已经打开门,推着他进了屋子。 仅仅是玄关,就让周谷城目瞪口呆。 温煦只打开了玄关的灯好换鞋,随后借着月光,带着周谷城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 灯光亮起,房门关闭,温煦长吁了一声,说道:“左手边是浴室,你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找点胃药。” 温煦走得时候顺手关了门,周谷城弯着腰捂着胃,静静地听了听门口的动静,数秒后,挺直了腰板,脸上尽是克制不住的兴奋。他迅速地打开衣柜、抽屉、床头柜这些平时存放东西的地方,然而,并没有看到臆想中的高级服装、奢侈用品、大把现金。周谷城嫌弃地撇撇嘴,掀开枕头,忽然发现,在枕头下面还有一块手表。 手表虽然有些旧,表盘上还有不少划痕,但周谷城确信自己没看错。这个牌子,这个款式,至少在三四十万左右。 一定是新老板给温煦的。哪怕是旧表,拿出去卖掉也会值很多钱。那小子还在他面前哭穷,说什么预支薪水。哪个老板能一下子给员工预支几万的薪水?况且,温煦不过就是个保姆而已。 周谷城暗自算计着,如果不是那个老板很好骗,就是温煦在骗自己。想到这里,周谷城对温煦有了几分怨怼。 不过,为了不引起温煦的怀疑,周谷城还是去卫生间洗了澡。十五分钟之后,推开浴室门,看到更衣间的椅子上放着一套衣服,一个t恤一条短裤,洗掉了原有的原色,泛着被岁月打磨过的灰白。 就算是在家里,他也穿着一千多元的真丝睡衣,这种衣服看着都不想穿。怎奈,戏要演足套,不想穿也要穿。 温煦站在床边,见周谷城出来,说道:“先吃药。” 周谷城接过水杯,还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缓解胃痛的,我老板肠胃也不好。” , 一听是老板吃的,周谷城一口吞服了两粒胶囊。温煦掀开床上的毯子:“先躺一会儿,咱俩说说话。” 周谷城巴不得的。 看着周谷城躺在床上,单手垫在脑后,温煦忽然想起了年少时,他也是这样霸占了自己的床,看着他坐在一边写作业,一看就是半夜。 回想起跟周谷城的过去,温煦倒有些不明白了。当初懵懵懂懂的情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他第一次背自己回家?是他第一次为了自己打架?还是他站在雨里,等自己一同坐车回家? 年少的周谷城,真的很温柔。 “小煦,发什么呆呢?”周谷城见他不吭声,开口问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谷城的表情有些黯然,叹了口气,才说:“说真的,好几次都要撑不住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转而,苦笑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都是我没本事。如果我能有一番作为,就不会找你借钱了,当初也不会让你被村子里的人赶出去,都是我没用。” “不怪你。” 听到温煦的回答,周谷城的心里愈发觉得不妥。从见面到现在,温煦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忽然就来了,也没问过医院那边是谁在照顾奶奶。吃饭那段时间里,他只问了奶奶手术的情况,以及术后如何恢复这一类的让人厌烦的事。 温煦静静地坐在一边,眉宇间有着浓浓的疲惫之色。 周谷城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好像偷着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你也去洗个澡,回来接着聊。”说着,腾出里面的一点地方给温煦看。 温煦笑着摇摇头。 周谷城也笑了:“还害羞了?咱俩可是从小就睡在一起的。” “我还有工作呢,你先睡吧。”温煦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明早我来教你吃早饭。” 见温煦没有跟自己睡的意思,周谷城还暗暗松了口气:“那好吧,我不耽误工作,不过你也不要熬夜。” 温煦点点头,露出一点笑意,转身走向房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温煦回了头:“古城,你的胃好点没有?” 周谷城想,老板的药必然是最好的,于是回道:“不疼了,这是什么药?” 温煦淡淡一笑:“不疼就好,早点睡吧。” 关上房门的瞬间,温煦想着:两粒葡萄籽胶囊也能治胃疼? 有些事情即便明白了,也不会有好心情。温煦走过客厅,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前,心潮翻涌。 如果没有遇到老板,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呢? 反反复复的思索并没有求得答案,温煦垂下眼帘,看着不知何时跑过来撒娇的兔子,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一些。 “今晚我跟你睡吧。” 喵~ 这一夜,温煦睡得并不好,凌晨四点左右才算睡得踏实些。但是,住在他房间的周谷城这时候已经醒了,或许是换了一个地方睡不好,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早早睁开了眼睛。 周谷城在床上绞尽脑汁的琢磨着。这一次,他本不想弄点什么好处,主要是为了拦住温煦不能让他回去看奶奶,但是从昨晚到现在,周谷城发现,温煦远远比自己估计的要有钱。 一个只有高中文凭的傻小子哪来的钱? 周谷城想,不管找什么借口,一定要留下来见见温煦的老板。 六点整,温煦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想起老板每天早上要在六点半喝咖啡,就算是困死也要去煮的。起身的时候没有看到兔子,估计那小家伙是先去厨房等着了。 温煦来到厨房,刚把围裙戴好,兔子就跑来在他脚下喵喵直叫——饿死喵了,快给做饭。 温煦低下头,微笑着:“等一会儿就好了,乖。” 这时候,饿了肚子的周谷城从房间溜达出来,顺着声音找到了厨房,看到温煦正在忙活着做早餐,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昨晚,他还在觉得温煦对自己有点冷淡,看看,这一大早就起来给自己做早餐。还跟以前一样嘛。 周谷城深深吸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他没看到兔子,兔子可是察觉到有陌生人在家,当即一声——喵! 这一声绝对不是好动静,温煦猛地回头,一眼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周谷城。周谷城看到了兔子,愣了愣,笑道:“你老板还养猫了?挺可爱的。”说着,就朝兔子伸出手。 兔子的小爪爪如闪电一般划过,周谷城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三道血痕! “兔子!”温煦上前一步,把兔子抱起来,捏捏肉呼呼的小爪爪。 周谷城的脸色一瞬间有些扭曲,使劲瞪了一眼兔子。兔子高昂着头,蹲在温煦的怀里…… 周谷城只觉得被一只猫鄙视了! “兔子打过疫苗,不会有事的。”温煦也没责怪兔子亮爪子挠人这事,倒是兔子,听见他叫了名字,乖巧地舔了舔温煦的手指,简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周谷城不敢再伸手了,打趣道:“这是认人了。” 温煦弯腰,把兔子放在地上,上前一步看了看周谷城的手:“还是消消毒吧。” “没事,不就是破点皮,用水冲冲就行。” 温煦抬眼望着周谷城,“疼不疼?” 他们之间很近,近的呼吸可闻。看到温煦眼底的清明,周谷城愣了愣,直在心里惊呼——难道他对自己还有那种感情? 想到这里,周谷城猛地抱住了温煦:“小煦,三年了吧……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真好。” 温煦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厨房门口有人懒洋洋地说:“这一大早的,干嘛呢?” 温煦忙不迭地推开了周谷城。(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4章 花鑫好像是刚洗完澡就下楼来,身上松松垮垮地穿了件绛红色的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脸上残留水润般的红润,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看着温煦的眼神促狭。 温煦涨红了脸,手搓了搓裤子:“老板,早。” 花鑫咧嘴一笑:“早。” 周谷城看到花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煦,这位是?” 温煦只好介绍道:“是我老板,花先生。”言罢,对花鑫说:“这是我老家的亲戚,算是我哥吧。” 花鑫瞥眼周谷城,后者隔着桌子手臂伸的长长的,想要跟花鑫握个手,怎奈桌子真的是太宽了。 “不用勉强。”花鑫的手还在浴衣口袋里,并没有拿出来的打算。 周谷城讪讪地收了手,没等温煦邀请,自主拉开一把椅子,坐在花鑫的对面,笑容带了几分献媚,只是不明显罢了:“谢谢花老板照顾我家小煦。” 花鑫的面色微微一沉。 温煦的心咯噔一下——一张嘴就触了他家老板的逆鳞啊。 事实上,花鑫的表情变化不是很明显,也只有温煦看得出来。周谷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先是赞美了一番这栋公寓,然后又表示对花鑫年少有为的敬佩,其诚恳的态度差点让温煦把手里的粥糊他一脸。 花鑫始终没有说话,淡笑着听周谷城把他夸成了一朵花。温煦见自己也插不上话,转身继续到流理台做早饭了,倒是兔子蹲在一边儿朝着周谷城一个劲儿地呼噜。 “花老板,我家小煦真是很能干的,我奶奶就常说,小煦要是个女孩子大把人等着娶,不但家务活干得好,脾气还好。” 这是夸男人的词吗?温煦苦笑着摇摇头。 花鑫瞥了眼温煦干活的背影:“温煦,咖啡呢?” “啊,差点忘了,稍等一下啊。”温煦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长长的流理台另一端,方糖、奶精、摆在托盘上,端给花鑫。花鑫懒得动手,一如往常等着温煦帮他调制咖啡。 看着温煦熟练的动作,周谷城暗想:原来真的是做保姆啊。于是,有些看不起温煦。 “就喝一杯吧,要不然早饭吃不下去了。”温煦的提醒每天如一日,今日也不例外。 花鑫优雅地拿起金边描线的咖啡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垂眸说道:“你是不是很开心?连老板的饮食都要过问?” 这是还在生气吧?说话都怪怪的。 数落完了温煦,花鑫忽然笑意甚浓,对周谷城问道:“这次是来玩几天,还是找温煦有事?” “就是过来看看他。”周谷城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回道,“我奶奶刚做完手术,这几天情况不错,小煦本来说回去看看,我担心他这边脱不开身,就先过来看看他。” 花鑫刚要说话,温煦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花老板的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如万马奔腾而过——反了你了!居然敢踢老板! 温煦面色如常地吃早饭。 “他不忙啊。”花鑫改了说辞,“平时就是给我做做饭、开开车罢了。” 周谷城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顺口就说给温煦几天假怎么办? 没想到,花鑫话锋一转:“听说昨晚你胃病发作了?” “老毛病了。”周谷城拿起粥碗,吃得很斯文,“还多亏了花老板的胃药,很快就好了。” 花鑫斜睨了一眼正在吃早饭的温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温煦恨不能把脸埋进碗里,可有熬不住花鑫那一声别有用意的“哦”,赶紧夹了一点菜给花鑫:“老板尝尝,很新鲜的。” 花鑫忍着笑,说道:“你要回去探望老人?” 周谷城开始紧张起来。 温煦低着头,嗯了一声。 “这几天……”花鑫故作思索模样,“事情很多,忙过这阵子我给你放假。” 周谷城马上搭腔:“对对对,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温煦没吭声,只是点了头,看上去非常听话。 而就在他们吃着早餐的时间里,当地警局发生一件暂时算不上事件的事件。 昨晚,报警台收到一通奇怪的报警电话,声称在灰云山树林内有一具尸体,没等警务人员问个清楚,通话就被切断了。警务人员很担心报警人受到人身伤害,立刻追踪定位,奇怪的是:不但追踪定位不到对方的位置,就连手机号都从微机记录里消失了,如果不是还存有录音,警务人员几乎以为根本没有接到过这通报警电话。 因为这种奇怪的现象,报警录音被上报到警局刑警大队。 “再放一遍。”杜忠波听过报警录音后,眉头微蹙,让下属再播放一遍。 「在灰云山那个树林里,有尸体。」 杜忠波沉思了片刻:“再放一遍。” 「在灰云山那个树林里,有尸体。」 如此播放了十几次,杜忠波忽然站起身,拿了手包朝外面走。下属问他:“队长,你干嘛去啊?” 杜忠波摆摆手:“出去走走,今天不回来了。有事再找我吧。” 杜忠波坚信自己没有听错,奇怪的报警人正是前几日让他觉得有些古怪的快递员——温煦。 杜忠波去了技术组,给出一个手机号,说:“帮我定位这个手机号,看能不能查到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在什么地方。” 技术组的同事噼里啪啦敲了一会儿键盘,遗憾地说:“这个手机一直关机,查不到。” 杜忠波摸了摸胡茬,喃喃自语:“关机啊。” 这时候,技术组的组长回来了,看到杜忠波,眼睛一亮:“你怎么在这呢?刘局到处找你。” 杜忠波嗯了一声,转身要走,技术组长看他那样不像是去找刘局,便提醒:“一会儿开会了,你干嘛去啊?” 杜忠波摆摆手:“去剃个头刮刮胡子。” 技术组长苦笑不得。 杜忠波给快快快递公司打了电话,找温煦,结果被告知温煦已经辞职了。于是,杜忠波又摸摸胡茬儿,琢磨着真的该去剪剪头发剃剃胡子了。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贴在车里的一张泛黄便签上,上面写了两个数字:9/10。 差点忘了,今天要给前妻送孩子的抚养费。 其实,抚养费可以直接用手机过账,而他坚持每个月去见前妻一次也不是还有旧情,他只是希望,前妻能让他看看儿子。 上午十点整,杜忠波把车停在了某家保险公司的门前,负责接待的两个女孩儿都认识他了,每个月都要来,每个月都被损一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女孩儿客气道:“杜警官,你稍等一下,我去通知杨经理。” 杜忠波摸摸下巴,因为剃了胡子,手感欠佳。 他知道,前妻至少一小时后才会出来,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与此同时。 花鑫开车带着温煦堵在马路中间。半小时前,温煦将周谷城安顿在一家宾馆,兑现了昨晚与花鑫的的诺言,花鑫没说什么,事实上,丢下周谷城之后,花鑫什么都没说。 温煦觉得老板一定还在生气,故而也不敢多言。 早上九点,还是高峰期的尾巴,车子堵在半路上久久不动,车里的气氛压抑,温煦不习惯,也不喜欢。半晌后,他到底还是憋不住,开口道:“老板,你还在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带人回去住。” 花鑫打开车载音响,让舒缓的小提琴曲流泻出来。 温煦不解花鑫是什么意思,不回答,不责怪,听起了音乐。 车子随着长长的车龙缓缓而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花鑫忽然问:“你的钱就是借给他了?” 温煦低头摆弄着手机,不回应。 “温煦,你家里的事我不想过问。” “那就换个话题吧。” 谁说温煦脾气好?谁说温煦懂得审时度势?不,这些东西在温煦身上是不存在的。 温煦是花鑫的员工,这种定位虽然不准确,倒也算的是应景儿了。员工对老板该是怎样的态度?就算没有毕恭毕敬,至少要有个上下级的敬重感吧?可是,用这一点为标准来挑温煦的毛病,也挑不出什么来,因为平时里他把花鑫照顾的非常好,几乎什么事都听花鑫的,有些时候还非常敬佩花鑫。然而,谁没有个脾气呢?触到温煦的脾气,他也会闹腾闹腾。可这种程度的闹腾在花鑫看来,就像小刺猬努力竖起身上的刺。 刺,并不是为了攻击,更多时候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此时,温煦也有些后悔。本来是想哄哄老板不要再生气的,说着说着,却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于是,车子里的气氛又压抑了起来,就连悠扬的小提琴曲都无法起到什么作用。 经过了漫长的堵车后,他们赶到了廖文文工作的地方。花鑫停好车,解了安全带。 “老板……”温煦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 花鑫回头看他,眼神中并无异样。 看温煦欲言又止,花鑫无奈,只好又把打开的车门关上:“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该说什么呢?温煦不知道。 憋了半天,才说:“我见过廖文文,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随便你。”花鑫利落地打开车门,下车。看上去好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温煦心里不是个滋味,思前想后,还是跟花鑫一起下了车。紧跑几步,赶在花鑫之前打开门,非常有跟班的自觉。 花鑫没搭理他,大步走向了接待处。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的杜忠波挑挑眉,举起手里的报纸,挡住了大半张脸,自语道:“真巧啊。” 温煦拿出花鑫的名片放上去,说道:“我们约好了廖文文小姐。” 接待处的女孩儿拨通了廖文文的电话,没等什么,花鑫一把抢过电话,在女孩儿不满地注视下,他只说了一句话。 花鑫说了什么,接待处的女孩儿没听清,坐在角落里的杜忠波却盯着花鑫认真地看了一眼。随后,继续低下头,看早已过期的报纸。 不多时,里面的一扇门打开,廖文文走了出来,温煦侧过身,刻意避开了廖文文,花鑫赶在廖文文看到温煦之前迎了上去。 “廖文文?”花鑫的称呼算不上礼貌,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可说是有些唐突了。 廖文文打量眼前的帅男人,眼神中有几分戒备:“就是你找我?” “不如换个地方谈?”说着,花鑫递给廖文文一张纸,一张折叠好的纸。 廖文文打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杜忠波用报纸挡着脸,将那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廖文文长吁了一声:“附近有家咖吧,很清静。” 花鑫示意廖文文带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朝着旁边走了一步刚好挡住了温煦。 温煦背对着大门,听到花鑫和廖文文离开之后,将耳机塞进了耳朵里,准备等一会儿“旁听”。但是,他留在这里并不合适,跟接待处的女孩儿打了招呼,也离开了这栋写字楼。 温煦还没走下台阶,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肩膀,回头一看:“杜杜,杜警官?” 杜忠波笑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没这么紧张啊。” 温煦脸都白了:“你,你怎么在这里呢?” “过来办点私事,刚才那人是谁啊?” “是我新老板。”温煦想,既然被看到了,就说实话吧。 杜忠波略惊讶地问道:“你辞职了?也是,快递的工作很累,又赚不了多少钱。你新老板做什么生意的?” 为什么要问这个啊?我怎么回答? 没等温煦相处何时的答案,杜忠波下了几节台阶,说道:“你也要等老板回来吧?正好,我也在等人,走,我请你喝点东西。” 温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马路对面有一家水吧。 我可以说半点都不想跟你一起喝水吗? 当然不能,温煦明白。 十点多,水吧才刚刚开业,顾客也只有他们俩而已。杜忠波要了一杯冰咖啡,给温煦点了一杯橙汁。 温煦已经没心思在意为什么给自己点橙汁这种小事了,面对杜忠波他的心简直七上八下。 “温煦,新工作什么样?”杜忠波看似很随意地问道。 “还挺好的,就是帮老板整理一些文件,打个杂。” “哦,还算清闲啊。” 看似只是随便聊聊?温煦冷静下来之后,想起了王大哥。 “杜警官,公司那事,怎么样了?” 杜忠波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说道:“怎么说呢。嫌疑人一直坚持说是被冤枉了,说那些钱不是他偷的。” “当然不是他偷的。” 杜忠波拿起杯子喝起冰咖啡,很随意地看着温煦:“好像上次你也是这么肯定啊,有证据吗?” 温煦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很想说有证据,然而他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揭发自己,那么后面的发展,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然而,良心上他过不去这个坎儿。 温煦重新抬起头来,正视着面前的警官:“我认识王大哥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还算了解他。他经常跟我们说,哪天辞职不干了,回家种地去。你应该也知道了,王大哥老家有很多地,他的家人都是雇人下地干活,每年只卖收成就能赚不少钱。被偷的钱三十万吧?三十万对他来说,不是很多。而且,监守自盗,谁会这么傻呢?我觉得他被人栽赃陷害的可能性更大。” “哦?”杜忠波好奇地问道:“有什么根据吗?” 温煦摇摇头:“这只是我的感觉。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得再难听点,就是嘴上没把门的。所以他很容易得罪人。碰上个大度的还好说,如果得罪了一个心眼儿小,还记仇还缺钱的人呢?” 杜忠波闻言乐了:“你这个比喻很有趣。” 温煦没有在意杜忠波充满弦外之音的话,因为他的耳朵里传来了廖文文的声音。 “花先生以为我知道什么?” 坐在白底碎花的椅子上,廖文文冷着脸,反问对面的花鑫——你拿出当年他们挪用公款的证据来问我,你以为我知道什么?(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5章 点缀着银色与金色星星的水吧间飘荡着淡淡的香甜气味,混杂在空调的冷气中,不着痕迹地渲染出几许暖昧。 廖文文的脸色很冷,甚至连敷衍性的礼貌都吝于给对面英俊的花鑫。她坐的笔挺,单薄的身子像细弱的标杆,稍有不慎就会折断一般。面对摆在桌子上的证据,眼睛都没眨一下。 除了最初那一眼的惊讶,廖文文再没给花鑫半分变化。 花鑫知道廖文文不好对付,如此一问并不奇怪。 “廖小姐,不是我‘以为’你知道什么,而是你知道什么都请告诉我。” “我只知道,他们俩做了不该做的事。” “前因呢?” 廖文文拿起杯子,却没有喝一口的意思,杯子在她的嘴边停留数秒,又被放了回去。 “遇人不淑。”廖文文如是说。 遇人不淑,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回答。花鑫就此展开想象力,筛选过很多有可能的人选。 “钱文东。”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如此肯定的态度,让廖文文误以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知道不代表一定了解,不是吗?”花鑫将面前的水杯挪到一边,一双手肘撑在桌面上,不喜不怒,平静地望着廖文文,“我知道你不甘心,从最初到现在,你都不甘心。我需要的只是你知道的一点真相,仅此而已。” 廖文文看了花鑫片刻,脸上的冷漠轰然倒塌。眼睛红了,被泪水打湿。 “钱文东……要另立门户,因为他受够了钱毅的管制。但是他没有钱,就怂恿大俊和双林去挪用公司的一笔钱,按照钱文东的计划,这件事应该不会被钱毅发现,只要他能赶在钱毅之前,接到出国归来的财务总监,就有能力说服对方为他保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财务总监回来的前一天晚上,钱文东出去喝酒,因为喝多闹事,打了人。” 花鑫一愣:“打人的是钱文东?” 廖文文点点头:“所有人都以为是大俊,但事实上,那天晚上大俊在我家。因为那件事,钱文东错过了去机场见财务总监的机会,总监回到公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拢账。当天就发现大俊和双林做的事。” 钱毅抓了程双林和杨俊逼他说出整个计划。俩人还硬扛着,被打个半死了也没出卖朋友。 说道这里,廖文文冷笑了一声:“你说是不是很讽刺?钱文东被保出去,没等钱毅问,他就什么都说了。” 虽然这种事并不稀奇,钱文东这种小人满大街都是,但花鑫还是觉得,当真是遇人不淑啊。 在血缘关系上,钱文东是钱毅的侄子,钱毅的大哥过世后,他视钱文东如己出。儿子犯了错,就算打断腿,也会使劲护着。所以,到最后倒霉的只能是杨俊和程双林。 廖文文指了指证据复印件,说:“钱毅拿着这个,告诉大俊和双林,必须有一个人给钱文东顶罪,不然的话,就去警局告发他们。那时候,他俩都要坐牢。” 纤细的手指捏着搅棒,将咖啡平静的面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转动着,好像搅动了时间,回到了2012年。 秋雨迷蒙,滴滴洒洒地在雨伞上敲击出轻快的调子。廖文文脚步匆匆,跑进楼内收了伞,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敲门声泄露了她心中的急切。 房门打开,程双林看到她的时候面露愧色。 “大俊呢?”廖文文把伞放在门旁,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程双林指了指里面,没有说话。 廖文文换了鞋,直接走进了客厅,看到杨俊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再看看脸上的伤还没痊愈的程双林…… “去自首吧。”廖文文忽然说,“钱已经被钱毅拿回去了,也不是很严重啊,凭什么要受他的威胁?” “不要把问题想得这么简单。”杨俊苦恼道,“钱毅会告诉警察钱找到了?他根本不会这么说。” 廖文文惊讶的目瞪口呆:“怎么可以这样?钱文东呢?你们跟他商量这事的时候,没留下什么录音啊书面证据吗?” 杨俊和程双林面面相觑,最后懊恼地叹息了一声。 廖文文气得直跺脚:“你们怎么这么傻啊,都不留条后路吗?他们到底是一家人,真出了事,钱毅当然只护着钱文东,你们就是两个出头楔子!现在怎么办啊?” 程双林痛苦地抱着头,一筹莫展。 廖文文走到杨俊身边,紧紧依偎着搂着他的手臂:“我不信他能一手遮天,你们俩听我的,必须去自首。不管结果怎么样,我等你俩出来。咱们年轻,就算从头再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离开这里啊。但是,你们绝对不能答应钱毅,绝对不能!” 显然,程双林被廖文文说得动了心。 杨俊紧蹙着眉头,思索了半天,说:“还没到那一步,我找人跟钱毅谈谈。实在不行,就去自首。” “找谁?”程双林问道。 “你不认识,是我姑姑的一个朋友,听说很有威望。我去求求我姑姑。” “我跟你一起去。”程双林站了起来,打算现在就走。 杨俊却觉得不妥:“我先一个人去,等跟对方见面的时候咱俩再一起去。你去送文文上班,我得想想怎么跟我姑姑说。” 廖文文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虽然不放心杨俊,但是班还是必须上的。 临走前,廖文文一步一回头,叮嘱杨俊跟姑姑联系后尽快给个消息。 —— 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阵风吹进来,吹动了金色的星星摇摇晃晃。 咖啡已经冷了,小小的漩涡不知何时回归平静,一如廖文文此刻的心情,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 花鑫微微叹息了一声:“结果似乎不如人意。” 廖文文苦涩地笑着摇摇头:“他骗人。哪来什么姑姑的朋友,他背着我和双林去找钱毅,愿意给钱文东顶罪。” 为了兄弟和女友,杨俊迈出了这一步。等廖文文和程双林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从廖文文的神情以及她的言语中花鑫能看得出,她还是很在乎杨俊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跟程双林发生关系? 这一刻,花鑫理解了温煦看到那一幕后的愤愤。程双林怎么做得出来! 花鑫与廖文文的谈话,都被在水吧的温煦听得清清楚楚,即便对面还有个警察在,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太不是东西了!” “什么?”杜忠波被温煦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你说谁不是东西?” 温煦惊觉自己失言,忙道:“你听错了,我是说,是说……” 杜忠波淡淡一笑:“没事。刚才说到哪了?哦对,说到你在快递公司的人缘儿。”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花鑫还不知道他的小助手正在备受煎熬,廖文文所讲的一切并没有给他什么意外,只是有些唏嘘罢了。 “你们认识多久了?”花鑫问道,“你和杨俊,还有程双林。” “如果……他们还活着,该有九年整,十个年头了。” “你跟杨俊恋爱多久了?” “从大一开始。” “一直到?” “他离开。” 很隐晦的回答“直到他离开”离开哪里?是离开她去顶罪,还是离开这个世界? “有一点我想不通。正如你当时说的,他们俩大可以去自首,为什么不去?” “钱毅。”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廖文文闭上了眼睛,过于用力,眼皮上泛起层层皱纹。待她再睁开眼睛,依旧冷静。 “我不知道钱毅跟大俊说了什么,大俊死了心要给钱文东顶罪。为了这个,他躲着我跟双林,我们是在开庭当天才看到他。” “你恨钱毅吗?” “怎么不恨?但是,如果大俊和双林规规矩矩做人,本本分分创业,会招惹上钱毅吗?说到底,还是他们太贪心。” 花鑫暗暗咂舌——廖文文啊,真是不简单。 温煦已经彻底坐不住了,一口喝光了被子里的橙汁,抹了把嘴:“杜警官,我要去接老板了,有机会我请你喝咖啡。” “好啊,我也要走了,一起吧。” 艾玛,你还没完了!? 无奈,温煦只好假装跟杜忠波一起走出了水吧。站在门口,温煦问道:“杜警官,你往哪边走啊?” “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忘了问你。”杜忠波当真一脸才想起来的样子,“昨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你是不是在东林体育馆那边?我好像看到你了。” “没有啊。”当真没有,那个时间段他刚刚从2013年回来。 杜忠波点点头:“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真的真的很像你,一眨眼就没了。” 什么叫一眨眼就没了?我是蚊子吗? “杜警官,既然我一眨眼就没了,你怎么拉出那么长一个时间出来的?”温煦有点气恼地问。 “时间我拿不准呗。”杜忠波笑道:“你就没有这种情况?比方说,你盯着手表上的数字看,就有种错觉,一分钟很长很长,好像时间停止了一样。其实呢,就是眨个眼的功夫。” 不知道杜忠波这不伦不类的比喻触到温煦哪根神经了,他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怎么了?”杜忠波看出他的异常,“手腕又疼了?” 温煦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腕上的腕带,“不,我只是想起有份文件忘拿给老板了。不说了杜警官,下次再聊。” 看着温煦跑走的背影,杜忠波习惯性地摸着没了胡子的下巴,思索着温煦这样的普通人怎么会有无线隐形耳机的。那东西可是有钱买不到的啊。 就在温煦急吼吼跑回车上的这一刻,廖文文也拒绝了再跟花鑫交谈,理由是该回去上班了。 花鑫也没送她,俩人在咖吧门口道别,各行其道。 马路上人流熙攘,花鑫站在树荫下抽了根烟,回想廖文文的每一句话,判断究竟有多少水分。 十几分钟过去了,花鑫不得不承认,廖文文说得都是实话。但是,杨俊被迫给钱文东顶罪,这只是前因,还不足以成为她加害钱家叔侄的犯罪动机,所以,关键是:杨俊出狱又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花鑫自然明白时间轴为什么将他们抛到光头被杀现场。杨俊出狱后在程双林的公司上班,但是钱文东似乎不想轻易放过他们,暗中下了绊子,搞垮他们的公司,杨俊一怒之下找狱友撬了钱毅的门,偷了钱毅的货。 钱毅连光头都杀,会放过杨俊?但是,杨俊死于自杀,其原因是杀了程双林。这俩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廖文文? 思及至此,温煦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板你快回来,我有大事跟你说。”温煦急道。 花鑫熄灭了香烟,把烟蒂扔进了垃圾桶,转身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道:“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快回来。” 花鑫也没怎么着急,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车旁,打开车门进去,见温煦一脸焦急的模样:“到底什么事?” “我们算错了时间!” “什么时间?” 温煦开始翻包:“你跟廖文文走了之后,我遇到杜忠波了,就是调查公司现金失窃案的那个警察。本来就是闲聊两句,但是他说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好像在东林体育馆那边看到我了。” 花鑫一头雾水:“然后?” “然后,他打了一个特别不着边儿的比喻。” 花鑫还是不明白。 “他说,有时候看手表的数字会觉得一分钟很长很长,就像时间已经停止了。其实呢,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花鑫的脸色微变,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甚明了。 温煦急道:“所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咱俩去工地那次,你还记得吗?2013年12月12日晚上零点。” “我像是失忆了吗?” 温煦下意识地拍拍花鑫的手背,没空理会还在生气的老板,拿出一沓资料给指着说:“你看,我们去工地那次是以程双林的死亡时间01:00设定的,根据时间轴的规律,我们在2013年的落脚时间是午夜零点,算上90分钟的时间限制,我们离开2103年的时间应该是01:30。但是,尸检报告上写着杨俊的死亡时间是凌晨02:00。按照杨俊的死亡时间来算,那天晚上我们不应该看到杨俊跳楼的。” 花鑫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 震惊仅是一瞬,花鑫很快冷静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温煦好几眼:“你先告诉我,从那个‘很长很长的一分钟’到‘我们不应该看到杨俊跳楼’这两者之间,你是怎么转过来的?逻辑关系呢?” 温煦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花鑫,傻乎乎的样子完全不像抓住重点的人。 花鑫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算了,以后我会教你多读些书。” 玩笑归玩笑,温煦发现的纰漏还是让花鑫非常在意的。 “老板,时间轴抽出花样来了?我们丢了三十分钟啊。” “不,时间轴不可能出错。”花鑫再一次肯定,“当时,我看了表,的确是零点,九十分钟也没有错。我想,有错的不是我们,也不是时间轴。” “法医错了?” 花鑫还是摇头:“不,法医也不会出错。” 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6章 “现在还不清楚。”开口的时候,他的眉心微蹙。 “老板,问题是不是很严重?你是不是很担心?”温煦小心翼翼地问 闻言,花鑫促狭地看着温煦:“想什么呢?这点儿事查清就好,担心什么?” “那要是查不清呢?” 是啊,如果查不清怎么办? 花鑫的笑僵硬了一下,眼睛里闪很难过一丝悲伤,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温煦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眼神,心里倏然一紧。 不知道,老板会说什么。总觉得不大想听。 “小温煦,你要清楚,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谜团都有答案的。”本是一句有些无奈的话,花鑫的声音却是很温柔很温柔。 被这温柔的声音蛊惑了,温煦不再深问下去而换了话题:“廖文文,你们俩的谈话我听见了,你觉得她说了实话吗?” 汽车缓缓驶入机动车道,花鑫回道:“她说得都是实话。但是,跟钱毅一样,在实话里隐藏了一些信息。” 廖文文对花鑫说:他们太贪心 “‘他们’自然指的是杨俊和程双林。”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这两个字,把杨俊和程双林推的很远。拉开了距离,撇清了关系,就像是暗示,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花鑫说完,温煦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怎么被你一说,感觉真的就不一样了呢?” 遣词用字其实是很微妙的。就像某人常说:我们如何如何。这说明某人与“们”的关系很好;也有人说我跟他们如何如何,这样的用词会传达给听者一种讯息: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我们。 我跟他们。 两个字的差别,关系却差之千里。 “所以?你听出什么来了?”温煦问道。 “廖文文很矛盾。一方面她还在为杨俊和程双林的事难过悲伤甚至是气愤,另一方面她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他们。你说是不是很矛盾?” 花鑫只是吐了口气,没有想听温煦的意见,话锋一转:“我们已经知道杨俊是为了给钱文东顶罪才会坐牢,出狱后,发现廖文文和程双林有了关系,钱文东暗中搞毁了他们的公司,杨俊出于报复偷了钱毅的货。接下来,我们要搞清楚的是之后的发展。” “大部分资料都在家呢,要不先回家?” 花鑫想了想:“给小七打电话,让他到家里去。” 接过花鑫递来的手机,温煦在电话簿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小七。花鑫想起,温煦还不知道小七叫什么名字。 “他叫海牙。大海的‘海’,牙齿的‘牙’。” —— 一小时后回到家。小七到的早,估计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他们下车,先跟温煦打了招呼,温煦回应着,顺便跑上去开门。 花鑫走在后面,告诉温煦:“你去房间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好,拿到我书房去。” 温煦一路跑着进了屋里,花鑫却拦住了小七。 “去查一下市局刑警队队长,杜忠波。”花鑫说道。 小七感到意外,因为他知道,花鑫一向对警察没什么兴趣:“跟你们查的案子有关?” “他对温煦起疑了。”花鑫说。 “温煦那个老实孩子,能有什么值得警察怀疑的?”如果有问题,你还会招他做助手? 花鑫哼笑了一声:“温煦老实?你智商下线了?当初,是谁让时间轴警铃大作?是谁吓的总部那群黑蚂蚁如临大敌?” 小七拍了拍额头:“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温煦在小七眼中就是个既聪明又乖巧的老实孩子。 花鑫只好直言:“杜忠波用一个小时的时间跟他闲聊,只为了最后问一个问题。这种人不得不防。查一查也算是有备无患吧。” 小七回头看了眼入室门:“看样子,你是不打算留我吃中饭了?” “离吃中饭早着呢。“ “花老板,十二点了,哪里早?” 花鑫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等会儿让温煦给你做。” 小七好像终于达到了目的,不顾花鑫,自顾自地朝着屋子走去。 这会儿温煦已经将所有资料准备妥当。花鑫言而有信,朝着楼上喊着:“温煦,给小七煮碗方便面。” “你亏心不亏心啊!”小七怒道! 最后,温煦做了很多三明治和蔬菜沙拉,趁着花鑫和小七说话的功夫又榨了一大壶的果汁。 上到二楼书房,推开门刚好听见小七在说时间错位的问题。 “法医应该不会出错,奇怪了,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温煦说道:“先吃点东西吧,都快一点了。” 小七看到食物,眼睛顿时亮了!整个托盘都被他拿起,放在小茶几上,温煦也没在意,光顾着分析案子了。 “老板,我是认为,死亡时间对不上,就等于咱们关注的重点不对。” “说仔细些。”花鑫一边翻看资料,一边说。 “尸检报告上说程双林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杨俊的死亡时间凌晨两点,相差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活着的杨俊都干了什么?抱着程双林的尸体哭?” 花鑫笑了:“你之前是怎么想的?凶器完全刺入程双林胸口,只留刀柄,说明杨俊那一刀非常用力,杀意明显。如此一来,还算得上是误杀吗?你还想过,就算俩人发生口角,动了刀就是有了杀意,这样怎么算误杀?两条线索都说明杨俊不是误杀了程双林,他怎么会抱着程双林的尸体哭一小时?” 这个…… 温煦走到花鑫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很严肃地说:“但是,你当时反驳我了。你说,为了天下苍生不想杀,也要杀。虽然他俩跟苍生没有半毛线的关系。” 放下手里的笔,花鑫好整以暇地面对温煦,脸上带着一点意义不明的笑意:“温煦,你是不是还忽略了某个人?” 温煦眼睛一亮:“钱毅!” 孺子可教。 “杨俊偷了钱毅的货,钱毅为此杀了光头。他连个撬门的都杀,当然不会放过杨俊,所以……老板,我可不可以做一个大胆的假设?” “有多大胆?” “钱毅利用杨俊引来了程双林,并杀了他嫁祸给杨俊。杨俊一来因为误信了钱毅害死程双林愧疚,二来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清楚,所以跳楼自杀了。” 这个,算是相当大胆了吧? 可是,证据呢?不说证据,恐怕连根据都没有。 温煦往前蹭了蹭,睁大了眼睛瞧着花鑫。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坦诚坚定自若。整个人都因为这双眼睛而变得明亮起来。 花鑫发现,温煦一旦没有了压在心上的琐事,就会变得积极又开朗,还有几分可爱。 温煦说:“杨俊偷了钱毅的东西,不管他有没有告诉程双林,钱毅发现东西是杨俊偷的,肯定要找他,找不到就会去找程双林,因为他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那么,杨俊偷来的那些东西,会不会给程双林保管了?如果是你偷了东西交给我保管,我肯定带着东西跑得远远的。” 花鑫哼哼笑道:“你换个人偷东西。” “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温煦真是非常认真地说,“如果程双林带着东西藏起来了,只要东西找不到,钱毅就不可能杀了他们。可是呢,钱毅抓住杨俊了,使了什么法子,让他把藏起来的程双林叫到工地去见面,结果却被钱毅抓个正着。于是……” “停。”花鑫制止了温煦的再分析,“你说得这些从逻辑上分析,是没错的。但是,你没证据。想要说服我,就拿出确凿的证据。” “你都没听我把话说完啊。” “花老板,你是应该听温煦说下去。” “吃你的东西吧!”花鑫斥了小七一句,又问温煦,“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钱毅利用杨俊引出了程双林,拿回自己的东西,杀人灭口,并将杀害程双林的罪名嫁祸给杨俊,杨俊在双重打击下不堪重荷,跳楼自杀。所以,廖文文就开始预谋为杨、程二人报仇。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啊。” 不是?花鑫皱起了眉头。 小七又拿起一个三明治:“你看,温煦还有话要说。” “shotup!” 温煦坐直了腰板,据理力争,“出事的那天晚上,廖文文报了警,她怎么知道杨、程俩人出事了?又是怎么知道在工地呢?还有一点,我们回到工地那一次,我看到廖文文手里拿这个东西,警察就是根据那个东西确认了杨、程二人的具体位置。换句话说,廖文文通过那个东西确定了人在哪里,随后报警。但是这里面有一个疑点。” 温煦的这番话越听越有趣,花鑫挑挑眉:“说说看,什么疑点。” “我算过时间。案件资料里记录了廖文文的具体报警时间,2013年12月12日01:05。这个时候,程双林已经死了。如果廖文文手里的东西很灵,为什么报警时间那么晚?” 花鑫苦恼地揉揉眉心,看起来真的是很无奈:“所以说啊,一定要多读书。你这么讲,估计只有我能听明白。” 温煦愠怒道:“你够了啊,这一上午你笑话我两次了!” 花鑫一副无辜模样:“说实话也不行?你看你,讲了半天,把重点讲得乱七八糟的。” “你不是听明白了吗!” “但是,很绕脑子啊。” “所以?” “还是要多读书。” “不说了!”温煦脸通红通红的,转身就要走。 花鑫笑得爽朗,抓住温煦的胳膊,往回拉:“开玩笑呢,生什么气啊。继续说继续说。” 温煦被他按着坐在沙发上,怎么看都觉得老板那一脸的笑都是不好怀疑。(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7章 玩笑也要适可而止,花鑫拍拍温煦的肩膀,由衷道:“其实你非常聪明,要不然,我怎么会挑你做助手呢?你老板眼光很高的。来,先吃点东西继续说。” 说了这么一会儿,花鑫也有点饿了。一抬头,发现托盘里只剩下一点土司碎屑,正在喝果汁的小七对着他打了个饱嗝…… “猪,你给我滚回去!” 温煦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十七个三明治,三大碗蔬菜沙拉,一大壶的果汁都哪去了? 小七擦擦嘴:“还有吗?没饱。” 温煦:…… “算了,我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吧。”小七不顾花鑫的嫌弃,温煦的惊讶,起身离开了书房。 花鑫指着房门,对温煦说:“小七的胃就是个无底洞。” “没关系,我在冰箱里放了很多菜,让他自己做吧。”温煦急着继续分析案情,转身坐得端端正正。 看到温煦认真的表情,花鑫愠怒的眉心舒展开来,坐会椅子上,说道:“我能明白你的意思。那天晚上,你在工地看到有一团闪光,刚好是在现场楼的对面,再联想到廖文文可以准确找到事发地点的不合理性,所以,你怀疑现场还有一个人。” 温煦郑重地点了头,“从时间上看,这个人应该一直都在对面那栋大楼里观察,给廖文文指路。但是我不明白,这个人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要救杨俊和程双林为什么不早一点报警?” “你认为呢?” “一开始,我觉得可能是钱文东,但是仔细琢磨琢磨又觉得不像是他。可除了钱文东,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听到这里,花鑫明白了,在温煦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事件经过。 杨俊偷了钱毅的货,交给程双林让他带着东西躲起来。钱毅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很快就抓到了帮着撬门的光头,从他嘴里逼问出杨俊身在何处,随后,使诈让杨俊去把程双林约出来在工地见面,钱毅抓住他们之后,先杀了程双林,并且让杨俊摸过了凶器,在上面留下指纹。 如果,温煦的假设成立…… 花鑫说:“我可以帮你完整一下这个符合逻辑却没有任何根据的推论。首先说你发现的神秘人,我认为那是钱毅的安排。钱毅安排人告诉廖文文在工地会发生什么,廖文文报了警,那个人在暗中观察,卡着时间,通知钱毅警察到了什么什么地方,距离你还有多远多远。那么,钱毅既可以避开警察,还能让杨俊暴露在警察面前,满是他指纹的凶器,跟杨俊之间的恩恩怨怨,杨俊就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杨俊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走了绝路。” 花鑫弥补了温煦推论中的不足之处,温煦兴奋得无以言表,两只手拍着桌沿儿,开心地问道:“我们俩是不是很大胆?” 花鑫淡淡地笑了:“温煦,别太兴奋了。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些话,如果要修正时间轴,必须让罪犯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对钱毅,你有证据吗?我们说得这些,仅仅是推论而已。” “证据都是找出来的啊。”温煦好不气馁地说,“而且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恶有恶报啊,真是刺耳的话。 忽然,从楼下传来兔子一声叫,温煦一愣,二话不说,如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喂,是案件重要,还是兔子重要? 温煦跑到楼下,看到小七抱着兔子站在玄关,可视对讲似乎开着,有人来了? “小七,谁来了?”温煦跑过去,下意识地给炸了毛的兔子顺顺毛。 “不认识,兔子看到他就死命的叫啊。” 温煦转头去看可视对讲,就见周谷城正站在外面。 兔子又喵了一声。 温煦捏了捏兔子的小爪爪,换了鞋出去。 花鑫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看着温煦跑过院子,打开了大门。 “你来怎么没先给我打个电话?”温煦顺手把门关好,问道。 周谷城把手里的袋子给他,里面装着一些水果:“就是想来看你忙不忙。” “这几天都会很忙,你别等我了。先回去吧,奶奶身边离不开人。“ “没事,大姑他们都在呢。我想这几天多陪陪你,谁知道你这么忙啊。” 温煦如常地说:“谷城,心意到就行了,我真没时间。” “不就是照顾你老板嘛,有那么多事?” “我还要帮他整理一些资料。” “这个我拿手啊,我帮你。反正我也跟大姑说出来五六天呢。”说着,搂住温煦的肩膀,作势要跟他一同进门。 紧挨过来的身体带着难以忽略的温度,气味、姿态、轻笑的声音…… “谷城。”温煦刻意向后退了一步,很自然地拉开了周谷城的手,平静地说,“我老板的资料,不能让外人看的。” 这本是一句会让对方很尴尬的话,周谷城却笑了,笑得有几分宠溺意味,他伸出手捏住温煦的鼻尖,温柔地说:“我算是你的外人吗?” 啪! 温煦一巴掌打掉了周谷城的手。 呦,上手打了?花鑫看到温煦那一巴掌似乎很用力,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这样了,于是,花老板暗搓搓地打开了手环的窃听功能。 手背火辣辣的疼,周谷城的脸有些僵硬,硬生生挤出来的笑脸怎么看都很虚假:“小煦,你怎么了?生我气了?” 温煦的手握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上前一步,给周谷城整理了一下衣襟,沉声道:“我这几天真的脱不开身,一大堆事呢,心烦。你回去吧,等我忙过这阵子你再来,我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隐约中,周谷城察觉到温煦的不正常。 温煦给他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还能谈什么?当然是说奶奶的事。” “哦。”周谷城半信半疑地应了一声,但是就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小煦,你也别太累了,有需要就找我,知道吗?奶奶术后那笔钱我尽量找别人想想办法,你先忙你的吧。” 温煦低垂视线,敛去眼底的一些情绪:“我要把现在的工作做完才能拿到钱。” “什么时候?”周谷城没等温煦的话音落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到时候我会找你的。”温煦转了身,忽然问道,“谷城,大姑家盖新房了吗?” 周谷城一愣,摇摇头:“没呢,你问这个干什么?” “突然想起来,就问问。好了,我要回去继续了,你路上小心。再见。” 温煦很少跟他这么客气,如果不是看到温煦眼睛里还是一片温和,周谷城甚至以为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周谷城说道。 道别,转身,进门。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转身,离开那片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土地。不同是,那时候,他的前路没有人等待。 庭院里的花香随着微风而来,拂过他冰冷的脸颊,飘向远方。 花鑫还站在窗前,看到温煦在庭院里驻足不前,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分钟过去了,温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女孩儿特有的柔和嗓音传了过来:“哪位啊?” “小英,是我,温煦。” 对方足足楞了数秒,忽然惊喜地喊道:“二哥!” “嗯,是我。” 小英,当年唯一没有让他难堪的人,至今他还记得她的好。 小英有些哽咽,责怪温煦怎么一直都不给她打电话,责怪他为什么不会来看看。 温煦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但是还能说什么呢? “小英,奶奶好点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 “谷城告诉我的。” “啥?你跟大哥还有联系?你们俩……” 温煦笑了:“我们俩一直都有联系啊。“ 小英的口气严厉了起来:“二哥,你别给自己惹麻烦了行吗?他都有女朋友了,你怎么还跟他搀和啊?” 其实,一点不惊讶。然而,心里还是很堵很堵。 “你误会了,我跟谷城就是偶尔通个电话。不说他了,你结婚了吗?” 小英本就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姑娘,脾气冲,性子直,有啥说啥:“没呢,本来应该今年结婚的,姥姥这一病,我妈就把钱给姥姥治病做手术了。我对象说再等等也没啥,反正还年轻,对吧。” “给你盖新房的钱都给奶奶了?” “要不然呢?姥姥动手术好大一笔钱的。” 温煦说道:“小英,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跟任何说。包括你爸妈和奶奶。” 小英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她愿意为温煦保密。 正在偷听的花鑫挑挑眉,对温煦如何揭穿某人的说辞很感兴趣。 温煦说:“等会把你账号给我,我给你转十万。” 花鑫暗暗吃惊:这小子什么意思? 小英已经不知道怎么惊讶才好了:“十万?你干嘛给我这么多钱?” “不是给你的,是给奶奶的。奶奶病了,我回不去,总要尽点孝道。行不行?” 小英沉默了半晌:“好吧,我就说是我对象给拿的……二哥,你赚了很多钱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你怎么办啊?” “我没事,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不多说了,我得工作了。记得把账号给我。” 小英还是想再跟温煦多说说话,怎奈,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8章 温煦走向家门的脚步很慢很慢,好像一只年迈的乌龟走向遥远的海岸线。小七抱着兔子,一直在门镜里向外看着,温煦走到的时候,兔子已经不耐烦的喵喵起来。 小七对兔子嘘了一声,赶紧回到客厅。 房门开了,温煦换了拖鞋走进屋子,脚步有轻有快,看到小七在沙发上吃着饭团,惊讶地说:“你居然还吃得下?” 小七默默地点头——半饱而已啊。 温煦笑着说:“冰箱里还有梅子饭团,味道也不错。”说着,揉了揉兔子的脑袋,哼着歌跑上了楼。 兔子趴在小七的腿上,湛蓝的眼睛望着温煦的背影。 喵~ “连你都看出来了,这孩子真不会伪装自己啊。”小七嘀咕着,起身去厨房找梅子饭团。 书房的门不论是开还是关,永远都是无声的,但是花鑫确定听见了声音,抬起头时,温煦带着明朗的笑容走了进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到钱了。 温煦大步走到书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花鑫:“老板,我们再回去一次吧,去看看杨俊和程双林的死到底是什么回事。” “温助理,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没有啊。”温煦歪着头,不解地问,“我知道这件事很复杂,所以才回去看个清楚。”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就算你看到钱毅杀人,也不能把过去的证据带回来。” “我知道。” “没有证据,你怎么让他认罪?” “我会找到证据的。” 温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情感上没有什么起伏,口气也是平平淡淡的。身为他的老板,花鑫本该对他的言辞加以修正,或者说几句严厉的话让他收起天真的想法,面对现实。 不知怎的,花鑫却觉得温煦做得到。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青年,总是给人一诚实有可靠的感觉。 花鑫哑然失笑:“好吧……不要表现的这么激动,我必须提醒你,如果这案子被你办砸了,等待你的就会是长达两年的脱密期。这两年里你会被监理会的相关部门秘密看守,直到我们认为安全了,才会放你出来。” 温煦的脸色微白,忐忑地问道:“你怎么才告诉我啊。” “现在说也不晚啊。那么,你知道了,还敢轻易行动吗?” 温煦想都不想:“知道了才更要抓紧机会行动啊,快快快,我们现在就走。” 花鑫被他隔着一张桌子拉了起来,哭笑不得:“温煦,至少让我填饱肚子吧?” 一分钟后,两个饭团、一块芝士蛋糕被放在花鑫的面前。温煦就站在他身边,用眼神催促着——快吃! “你就给我吃这些?” “东西都被小七吃光了,这还是我从他手里抢出来的呢。不饿就行了,回来我给做你大餐。” 花鑫无奈地说:“好吧好吧,这年头啊,在家里都不好混了。” 温煦紧盯着他把东西吃光,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去,就急吼吼地招呼着:“快把表拿出来。” “再快就噎死了。”花鑫忙着擦嘴漱口,又把电子表拿出来将时间设定在程双林的死亡时间。 2016年还是仲夏的午后,一呼一吸之间就变了深冬的夜晚。花鑫刚站稳,照着温煦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抽了一巴掌,低声斥道:“你说你催什么啊,连衣服都忘穿了,冻死你。” 温煦也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可他真的很想今早解决这一切,好回去解决另外的一切。这会儿也觉得不好意思,看着花鑫缩着肩膀,只打冷颤的样子,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可惜,这一次他连可以脱下来的外衣都没有。 花鑫被温煦脸上的愧疚弄得很无力,呼出一口哈气,赶紧搂住了温煦:“熬过九十分钟就好了,回去给老板煮姜汤吧。” 温煦毫不客气地搂住花鑫的腰,俩人贴的紧紧的:“那咱们直接去程双林的被杀现场。” 是的,这就是温煦的目的。回到2013年事零点,也就是说:现在,程双林还没有死。 但是,他们发现,落脚点与之前那一次完全不同。可见的住宅楼基本都是完成品,小区的绿化做得也很好。 花鑫哆哆嗦嗦地搂着温煦先跑进楼栋里,逼逼寒风。俩人缩在角落处,花鑫说:“这个楼盘很大,分abc三个区,案发现场在c区,因为是最后一期,所以园区建设几乎没有,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a区,你看外面的园区,已经有差不多都修建好了。” 温煦搓着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怎么才能到c区啊?阿嚏!” 花鑫两只手都用上了,紧着帮温煦搓脸,把本来冻得惨白惨白的一张脸搓得通红,清秀的五官搓成了带褶的包子。 “看规划图,三个区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a区在直角边上。”花鑫低头看了眼腕表,“我们的位置是正北……我知道该怎么走了。” 深夜里跑在满是碎石瓦砾的地面上,迎面而来的寒风好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割着皮肤。温煦不知道此时此刻花鑫想些什么,但是他是兴奋的。好像沉睡在血液里的某种本能被唤醒了一般。 跳跃过满是枯枝的花坛,跨过横七竖八的废料,一栋栋如巨人般的大楼被丢在身后。温煦跑得劲头十足,然而,他始终是看着花鑫的背影在跑,再怎么快,也没快过花鑫。 温煦想起第一次跟着他回到过去。那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奔跑,狭窄的小巷,充满血腥味的空气,老板高高大大的背影。那时候好像也没害怕过,有的只是好奇、惊讶、紧张。 现在,又多了兴奋。 脑子里想起了很多最近发生的事,一时走了神踩到半块砖头,险些跌倒。花鑫不知道是听见了声音,还是后脑勺上长了一双眼睛,急忙转身扶好了温煦。 “又不是赛跑,你急什么,稳当点。”花鑫半是责怪,半是关心地说。 “早一点赶到现场就能多看一点东西,没事,我就是没注意脚下。快走吧。” 再迈动脚步,花鑫紧紧地拉着温煦的手。 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他的手这么热? 即便花鑫辨别方向的能力很强大,从a区跑到c区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温煦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当他看到a区一扇侧门时,只想着再快一点。 之前来过一次这里,所以只要进入a区就很好找了。花鑫拉着温煦,直奔案发现场的那栋大楼,眼看着就要到了,他却停了下来,拿出电子表。 绿莹莹的表盘,黑色的数字,显示着:2013年12月12日00:30。 温煦缩着肩膀,哆哆嗦嗦地抱怨:“时间轴搞什么鬼啊?把我们丢到那么远的地方,白白浪费了三十分钟。” 花鑫无心抱怨:“从这里开始要小心。如果你的推论是正确的,这个时间程双林还没死,也就是说……” “钱毅很有可能在上面。”温煦激动地说道。 花鑫笑了:“走吧,小心脚下。” 住宅楼还是像极了被老鼠啃过的一块奶酪,俩人紧贴着楼面走,只走黑暗的地方,摸进案发现场楼内。 花鑫提醒温煦,把手机设置成静音,随后,往楼上看了看,指了指。温煦会意,准备跟着花鑫一起上楼。 就在这时,从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三四个人。花鑫反应极快,转身推着温煦迅速出了楼门,躲藏在一堆七扭八歪的材料后面。 温煦蹲在地上,探出头去观察出来的那几个人。很快,脚步声接近了楼门口,但是,忽然又停了下来。 温煦不解地看了看花鑫——这些人怎么回事?发现我们了? 花鑫摇摇头——别畜生。 不过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那几个人从窗户跳了出去,放弃了走正门的路。温煦心下了然:难怪第一次来没看到这几个人,原来他们跳了窗。 花鑫稍微探出头些,朝着相反的方向看,只见走出来的是四个男人,都穿着黑色连帽羽绒服,帽子遮住了脸。 花鑫能看得出来,四个人里没有钱毅。 这四个人从案发现场楼内出来之后,走得非常快,绕了一段路之后直奔对面那栋住宅楼。 奇怪,明明走出楼门笔直地走,就能到对面大楼,为什么要绕路呢?而且,这四个人看上去目的性非常明确。 花鑫看出了几分意思:四个人是在防备着谁? 想到这里,花鑫的嘴紧贴在温煦的耳朵上,轻声说:“我跟上去看看,你负责这栋楼。” 你一个人怎么行啊? 温煦下意识地抓住花鑫的手腕。在对方回头之际,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不妥。 “老板,你多加小心。”温煦说。 花鑫拍拍温煦的手背,猫着腰走出掩体。 温煦一直看着花鑫,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才小心翼翼地返回楼内。这时候,隐约能够听见楼上有一些声音了。 没有花鑫,他必须自食其力。 做这种暗中跟踪调查的事,花鑫早就习惯了,所以他这边的行动要比温煦快一点。 跟踪四个男人上到六楼,花鑫停了下来,躲进一个没有房门的公寓里,藏在玄关墙后面。 楼内并不是安静的,四个男人的脚步到七楼就停了下来。确切地说他们的目的就是七楼。 花鑫暗想:方才上楼的时候四个男人非常小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见,楼上应该有人,他们是怕惊动了那个人。但是现在,他们在七楼停了下来,脚步声明显清晰很多,他们没有顾虑了,或者说扑了空。 果然,就听见一个男人气愤地说:“妈的,人呢?耍我们呢?给老板打电话。” 花鑫缓缓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声音。第二个男人说话了。 “老板电话占线。” “找二哥啊,快点。” 有过了几秒钟,第二个男人说:“二哥,这边没人……好。” 电话很短,随后,第二个男人又说:“老板让咱们撤。” 他口中的老板应该就是钱毅。 花鑫有些担心温煦。 他找了三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总不能考核期还没过就被人弄死吧? 温助理啊,你一定要给我争气!(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29章 花鑫蛰伏在黑暗中,等着那四个男人急匆匆地下了楼。他没有走,进了隔壁的房间,站在窗口的位置上观察下面。 四个男人并没有返回案发现场的所在楼,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案发现场的楼内又出来五六个人。花鑫一眼看到走在最中间的钱毅! 钱毅和他的人都是同一个打扮,黑色的连帽羽绒服,帽子遮住脸,几乎都一个样子。即便被人看到了,也认不出谁是谁。 花鑫回到墙后,拿出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00:50。 钱毅等人走得是a区另外一个出口,既不是正门也不是花鑫他们来的时候走得侧门。花鑫顾不上跟踪钱毅,事实上,现在跟踪他也没什么意义。 重点是:案发现场。 温煦躲在一堵墙的后面,不敢探头去看。方才钱毅等人离开的时候,他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捂着嘴,紧张的竟然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被风一吹,随时又打喷嚏的可能性。温煦担心被发现,更不敢靠的太近。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听见杨俊和程双林之间的对话。 七楼的某个公寓内,杨俊跪在地上,紧拉着程双林的手。后者半靠着墙,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 “林子……”杨俊哭着,紧紧抓着程双林的手泣不成声,“对不起林子,是我害了你。” 杨俊的话听起来虽然跟自己的分析很相近,但是温煦却没有半分开心的感觉。 不知道程双林说了什么,杨俊哭得更大声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温煦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去听上面的声音,怎奈程双林的声音太弱,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杨俊不甘心的说:“林子,你别死,求你了林子。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爸妈还有文文怎么办啊?我把文文让给你,我退出,我走,林子,你别死啊。” 听不到程双林说什么,温煦简直要抓狂了,干脆冒险走了出来,蹑手蹑脚地上了七楼。 他刚走到七楼,马上躲在墙后,蹲下去观察里面的情况。怎奈,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里面两个人的。幸好,声音可以听得更清楚些。 杨俊低着头,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程双林的衣角上:“林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照顾我爸妈。” 温煦的心猛地紧了紧。杨俊的哭声听起来是那么悲伤。 程双林吃力地够了勾手指,勾住了杨俊的手:“大俊,我骗了钱毅,他拿不到货……你快走,别让他再,再抓住你。” 此刻,温煦心如击鼓。程双林骗了钱毅?如果是真的,后续发展完全不一样了啊。 但是,程双林是怎么做到的?一向老奸巨猾的钱毅居然被一个小子骗了? 温煦镇定下来,等着听杨俊如何回应程双林。 “我不走。”杨俊完全没在意这件事,固执地说,“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程双林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光彩,眼帘渐渐垂下:“大俊,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对不起,对不起。”杨俊跪在他的身边,低下头哭说着,没说一次对不起,头就低了一些,最后,头已经抵在了程双林的身上。 “大俊,大俊……” “林子,林子啊!” 昏暗的空间里,飘荡着杨俊拼命压抑着的悲哭声。断断续续,散落在每一个冰冷的角落。 温煦的头转了回来,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01:00。 程双林死了。 再过五分钟,就是廖文文的报警时间。她为什么不早点报警?为什么不早点来! 温煦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提醒自己:你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时候,里面又传来了声音。 杨俊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压抑的哭声,细碎的谩骂声…… 这声音只持续了两分钟,整个空间又安静了下来,连压抑的哭声都消失了。 随后,便是拖沓的脚步朝着外面而来。温煦几乎手脚并用地爬开,躲到隔壁的公寓里。还没等他稳定下来,杨俊已经走到廊间,温煦稍微偏一点头,看到杨俊朝着楼梯而去,左手垂在身侧, 咦?他的手怎么会这样? 杨俊朝楼上走的脚步缓而不断,如果不是耳听到方才的对话,一定会被这脚步声吓的心惊胆战。 杨俊上了八楼,没再往上走。温煦犹豫了片刻,还是先去看了程双林。 程双林的尸体靠着墙,头顶上方是正正方方的窗口,夜空之外,几朵灰蒙蒙的云半掩残月,月光稀疏地倾洒进来,落在尸体的脚边,将黑暗与光亮切割的界限分明。呼啸而来的风掠过他的头顶,吹过厅堂而去。 温煦紧紧地闭上眼睛,这是处于本能的反抗,良善之心拒绝接受悲惨而又冰冷的画面。然而,这一幕却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睁开眼,温煦——他这样对自己说。 睁眼,没有任何变化,温煦咬咬牙走了进去,走到程双林的尸体旁,从头到脚仔细观察。 程双林的脸上有伤。结案报告也有写:杨俊与程双林有打斗行为,俩人的脸部都留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温煦小心翼翼地用t恤垫着手,拿起了程双林的一双手。好奇怪,跟杨俊一样,这是什么痕迹呢? 时间紧迫容不得温煦多想,只能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拍完照,温煦仔仔细细摸过很在意的位置。程双林的手背上有宽八厘米左右的空白,横穿整个手背,这个范围内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脏污、也没有伤口。摸起来还有点黏黏的。 猛然间,温煦想起走到五楼的时候,鞋底踩到一块黏糊糊的东西,当时没在意,在台阶上蹭掉了。 试试看吧,也许能发现点什么。温煦离开七楼,回到五楼的楼梯上,一点一点地在地上寻找,很快,找到了被他蹭掉的那块黏糊糊的东西。 黑色的卷成了一团的东西,对温煦来说再熟悉不过。 时间所剩不多。现在,他应该马上去八楼看杨俊的情况。但是,温煦再一次看了时间:01:10。 死亡报告上说杨俊的死亡时间是02:00,但是,上一次回来的时候,杨俊的跳楼时间明明是01:30。 老板说,时间轴不会出错,法医也不会出错。如果一点半从八楼跳下来,也不可能两点整死亡。八楼啊,周围还没有任何急救措施,怎么可能拖延半小时。 老板说得对,不管是哪个环节都没出错。其实,这就是隐藏在案件中真正的错变点! 温煦在极度紧迫的时候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竟然不去八楼观察杨俊的情况,而是轻轻地下了楼。 到了外面,温煦才敢放开脚步朝着正门跑去。 而花鑫正在与他相反的方向站着,因为已经看到了站在窗口的杨俊。花鑫的手里拿着表,眼睛紧盯着对面楼内的影子。 如果杨俊跳楼的时间当真是01:30,说明这就是错变点。真正需要修正的细节,隐藏在01:30——02:00之间。 放下花鑫不提,温煦一路跑到a区的正门,时间是:01:16。 廖文文已经报警了,如同第一次看到的那样,她站在大门口,焦急地等着警察。但是,温煦总觉得那里很别扭。 01:19,听到了警笛声,与第一次分秒不差。 01:20,警车停在大门口,与第一次分秒不差。 警察下了车警察跟廖文文碰头,朝着工地深处走去,温煦计算好时间位置,提早隐藏好,这样才能听见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上一次只听到“不知道在哪里”、“很担心”、这一类的话。 廖文文和一名警察走在最前面,温煦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用心去听。 廖文文:“十一点半我给男朋友打电话,他就不接了。只知道他们在这里,具体位置不知道在哪里。” 警察:“你怎么知道人在这边?” 不是吧!?温煦乍一听这个警察的声音,整个人都懵逼了。要不要这么凑巧?为什么是杜忠波啊!? 跟廖文文对话的人就是杜忠波,他的神色冷肃,上下打量着廖文文,廖文文说道:“我的手机和我男朋友是同一款,我们用同一个邮箱注册,是可以相互关联的。他在哪里,我的手机上看到。但是具体位置不知道啊。” 杜忠波对身后同事说:“你们先往前搜索。”随后,朝着廖文文伸手:“把你手机给我,你跟着我同事去。” 等等,手机?温煦又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着身后的正门方向。 要命啊,没时间了。不管了,爱咋地咋地吧! 温煦调头,猫着腰朝着正门的方向去。 与此同时,花鑫看到对面楼里的杨俊还站在窗口,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 “别说话。”走着走着的杜忠波忽然停了下来,低声示意所有人,“都不要说话。” 某个警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老杜,你听见什么了?” 杜忠波原地转了一个圈,眼神犀利:“好像有脚步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观察四周,围绕着他们的都是死一般安静。 “可能是我听错了,找人。”杜忠波说。 温煦趴在一堆垃圾中间,险些就被发现了。他捂着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01:28。 杜忠波呼出一口哈气,将手里的电筒对准了地面,同事说道:“请求支援吧,这里范围太大,不好找。” 杜忠波嗯了一声,继续观察地面的足迹。 趴在垃圾堆里的温煦急的要死,眼看着就没多少时间了! 不算前面带着廖文文先去找人的那几个警察,跟杜忠波留在外面的还有三个人。他们循着地上的足迹渐渐散开,很快又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忽然,廖文文的惊呼声传来! 温煦知道,廖文文等人发现了杨俊。 时间:01:29。 杜忠波等人也听见了,急忙跑起来。 时间所剩无几,温煦一咬牙,起身跑出大门。跑到白色的车旁,双腿发软,猛地向前倒下去,手下意识地扶着车盖。 紧跟着就是手掌与车盖接触时发出啪的一声。 杜忠波猛地回身,手里的电筒直直地照向大门口的方向,远程手电光就像一把闪亮的刀刃,照到大门。(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0章 “老杜,你看什么呢?”某个警察纳闷地问道。 杜忠波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口:“我好像……” “好像什么?” “没什么。”杜忠波放下了电筒,朝着前方急行,没走几步,干脆跑了起来。 —— 花鑫在二楼阳台上站稳脚步,温暖如潮水般涌来,但这并不能缓解被冻僵的感觉,花鑫急忙拉开阳台门进了屋子。温煦跟他同时出现在二楼的小阳台上,也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屋子里,找东西温暖温暖自己。 看到花鑫正准备倒水,温煦说:“走走走,去厨房我给你煮点姜糖水。” 花鑫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 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临走前帮忙收拾了垃圾,客厅还是很干净整洁的。兔子正在客厅的猫爬架上自娱自乐,见到主人回来,一个跃起扑进了温煦怀里,两只前爪扒着温煦的肩膀,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个不停。 温煦跑进厨房,顺手把兔子塞进花鑫的怀里:“你先抱着,我找生姜。” 花鑫抱着兔子乖乖地坐在餐桌旁,对着温煦的背影说:“我走了之后,你都看到什么了?” 温煦刚把菜刀拿起来,听到花鑫的问题,手微微一顿。 “太糟心。” 温助理实在说不出什么别的来,只一句——太糟心! 花鑫品了品这句话的意味,的确很糟心。 等煮好了姜糖水俩人默不作声地各喝了一大杯,花鑫才长吁了一声:“终于活过来了。”言罢,拿出口袋里的电子表,时间是2016年9月10日16:00。 温煦也缓过来一些,眼神复杂地望着花鑫:“老板,我知道错变点在哪里了。” 花鑫愣了愣,看着温煦的眼神中带有一点很难以言明的含义,温煦光顾着擦鼻涕,没有留意到老板异样的眼神。 花鑫如常的神色恢复的很快,坐在温煦面前,问道:“怎么发现的?” “其实挺简单的。”温煦说,“法医是不可能出错的,因为当时虽然温度很低,但是并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影响尸体,我是说非常高非常高的温度,或者是非常低非常低的温度,所以判断死亡时间上不会出错。第二,你说过不止一次时间轴不会出错。那重要的两点都没错,错的就是事件本身。” “我说了你就信?” “你说的我怕当然信啊。” 本就如此的态度,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相信花鑫,就像相信太阳每天早上都会升起一样。 花鑫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伸出手:“给我两张纸巾。” 接过温煦递来的纸巾,花鑫擦擦鼻子沉思片刻,才说:“你认为,结症在哪里?” “钱毅和那批货。” “那批货?” “程双林在临死前告诉杨俊,钱毅被骗了,根本拿不到货。” “杨俊骗了钱毅?” 温煦点点头:“程双林和杨俊的死跟我们推测的差不多,但是钱毅到底是怎么利用了杨俊我还不知道,程双林又是怎么挨了一刀我也没看见。” 没等温煦的话说完,花鑫便断言:“程双林骗了钱毅?不大可能。” “为什么?” “钱毅那老狐狸会没拿到货就杀人?” 当时,温煦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被花鑫点破,才想到的确有些问题。但是,当时程双林说得很自信啊。 温煦沮丧地叹息了一声,抽抽鼻子,心情低落。 花鑫轻轻地笑了一声,拿了纸巾捏住了温煦的鼻尖,轻声说道:“精神点,至少我们可以确定,杨俊的确是把货给了程双林。” 温煦并不是惯于低落的人,得到了花鑫的肯定,他很平实地说:“那钱毅到底是拿到了还是没拿到呢?” “现在不好说……阿嚏!”花鑫毫无准备地打了一个喷嚏,还觉得有些冷。 温煦放下手里的勺杯子跑出厨房。花鑫揉揉鼻子,不知道温助理又想到了什么 很快,花鑫拿着药和一条毯子跑了回来,抖开毯子给花鑫披上,边说:“老板,你跟着那四个人,有没有什么发现?” 花鑫促狭地瞥了温煦一眼:“你猜。” “猜不到。” “发挥一下想象力嘛。” 温煦为难地咬咬嘴唇,没什么自信地说:“那四个人离开现场大楼的时候特意绕开视野宽阔的正路,走了很不容易被发现的小路,说明他们是在回避那个人。这样的话……我还是觉得,那个人是站在廖文文那一边的。只是不小心钱毅发现了。” 花鑫闻言缓缓摇摇头。 “哪里不对?” “你分析的很对。我之所以摇头,是因为你不知道后续发展。” 随后,花鑫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其后才分析道:“当时,其中的‘某个人’说了这样一句话‘这里没人,耍我们啊?’你仔细想想看,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温煦歪歪头,一时间倒是想不出哪里不对。 花鑫说:“我给一个提示——身份。” 这算什么提示呢?温煦不解地看着花鑫,后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啊!”温煦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了。” 果然孺子可教。 “你是我老板,钱毅是‘某个人’的老板。我不能在背后那样说你,‘某个人’也不能在背后那样说钱毅。所以,耍了他们的人不是钱毅,而是他们要找的人。” “继续。” “那个人应该跟钱毅他们有过接触,就在当时。钱毅以为那个人在对面大楼,所以让四个人去找,或者说,那个人约钱毅在对面大楼碰面,但是呢,钱毅的人扑了空。” 花鑫欣慰地点点头:“就是这样。那么,温助理,现在你继续分析,这个人究竟站在哪一边?钱毅?还是廖文文?” “廖文文。”温煦坚持。 那个人的行为更像是帮着廖文文引开钱毅,但是钱毅老奸巨猾不但没有赴约,还安排四个马仔去抓人。对方似乎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提前离开了。这样分析下来,此人肯定是站在廖文文这边的。 温煦甚至想,如果这个人的行动再有力一点,再早一点,说不定程双林和杨俊都不会死了。但是,他们的死已成定局,现在想什么“如果”已无济于事。 温煦慢慢地放下手里的杯子,缓慢的就像是电视里的慢动作。花鑫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 虽然花鑫经常跟温煦开玩笑叫他多读些书,事实上呢,花鑫并不认为温煦需要填鸭式的阅读方式。虽然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还不够清晰完整,好在,自己能够完全听得明白。 其实,花鑫还发现一点。不管温煦说得有多乱七八糟他都能听得明白,有些时候,温煦还没说完,他就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默契。然而,默契这种东西是需要长时间培养起来的,他跟温煦相识不过半月有余,默契是不是来的早了些? 餐桌旁的温煦终于想好了该如何开口,他郑重其事地说:“所有的疑点,只有一个知情人,就是钱毅。只要让他认罪,就能天下大白。” 花鑫闻言有些意外:“你能让钱毅认罪吗?” “五成把手。” “证据呢?” 温煦想了想:“五成把握。” 花鑫笑了:“温助理,你这五成把握是怎么来的?” “你等我一会儿。”说完,温煦快步走出了厨房。 花鑫笑不出来了,他发现,并不是默契来得太早,而是温煦成长的太快。举一反三,游刃有余。只要给他一个疑点,他可以发现很多具有价值的线索,并在第一时间想到解决办法。 身为一个隐形土豪,技术宅男,花鑫的某些观念还是很保守的。比方说,他坚持诠释“凡事适度”的原则。所谓欲速则不达,他很担心温煦就此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喵~ 兔子窝在花鑫的怀里叫了一声,像是在责怪他怎么让温煦走了呢?花鑫戳了戳兔子的脑门:“小叛徒,他来了你就不跟我好了。” 兔子讨好似地舔了舔花鑫的手指。 这时候,温煦急急忙忙跑回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花鑫的面前。 “这是什么?” “胶带啊。遇到你之前我每天都要用它,特别熟悉。” 花鑫哭笑不得:“你是要告诉我,怀念那段时光了吗?” “当然不是。”温煦坐了下来,说道,“我不知道现场照片为什么没拍到这个细节,但是我看到了。程双林和杨俊的手背上,都有缠过胶带的痕迹。” 话音刚落,花鑫的眉头微蹙。 “我记得,法医报告上记录过这样一个细节。程双林的指纹是在刀身上,就是说,匕首的尖对着他,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刀身。”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花鑫问道。 温煦张开自己的手:“但是呢,程双林的手心根本没有伤口。” 花鑫的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你去书房,把我烟拿来。” 温煦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去给老板拿烟了。 等温煦回来,花鑫抽上一根烟,方算是完全进入了状态。垂眼看了看桌面上的胶带,心情有些复杂,同时还有些期待,期待着温煦给他带来新活的刺激。 花鑫保持着平静的口吻,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温煦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镇定的老板:“我一直在想,当时杨俊和程双林动手打起来了,杨俊手里有把刀,刺过去的时候程双林肯定会挡一下,或者是抓住对方的手腕。可能是没抓住手腕,抓住刀了,所以他的指纹留在刀身上。可这样一来,程双林的手掌肯定会受伤啊。” 随着温煦的讲述,花鑫的脑海中浮现出相互搏杀的一幕——他们已经打了一段时间,都已疲惫不堪,杨俊挥舞着匕首刺向程双林,后者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因为角度和力度的原因,程双林只抓住了匕首的刀身,那时候,他的指纹留在了匕首的刀身上。 正如温煦所怀疑的那样,程双林的手为什么没有受伤? 花鑫盯着温煦举起来的手缓缓握住,修长的手指点在手心上,慢慢地滑向指尖,声音暗哑:“程双林是在被刺之后,摸了刀身……” 没等话说完,温煦的手好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你干嘛?”花鑫随口问道。 温煦在衣襟上搓着手心,满脸通红:“那个,痒痒。” 他是个弯的,即便对老板没有任何念头,也扛不住一个帅哥这么碰触自己的手心。 花鑫满不在乎地靠着椅背:“这一点是很奇怪。不过,还有件事同样令我费解。” “什么事?” “杨俊手里有一把刀,为什么程双林没有?” 现场搜查,只发现一把匕首。 温煦眼睛一亮:“老板,咱俩试试呗。” 花鑫饶有兴致地打量温煦一眼:“你我的武力值谁比较强?” “肯定是你啊。” “程双林和杨俊呢?” “杨俊啊。”温煦毫不犹豫地说:“看身材就知道,程双林是个文生。” “好吧,我来做杨俊。” 温煦立刻拿起胶带,滋啦一声,扯出来半米多长,目光灼灼地看着花鑫:“把手伸出来。” 花鑫看着温助理跃跃欲试的样子,总觉得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1章 经过二十几分钟的实验,温煦出了一点汗,脸颊微红,像是个小苹果,他的眼睛闪烁着光彩,那是探究到真相后的兴奋,也可以说是证明自己能力的自信。 温煦的情绪似乎影响到了花鑫,虽然他的神色如常,握着匕首的手却在下意识地用力。似乎想要再来一个回合。 温煦耸起肩膀,蹭掉额角上的汗珠,坦诚地说:“完全打不过你啊。” 他自认体力不错,只是不会打架而已。花鑫笑着调侃道:“只有一身蛮力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如果我真有心杀你,你早就横尸厨房了。” 老板的玩笑总是有点伤人,可偏偏他的声音、口吻又是那么温柔,所以没有办法对他产生任何反感。温煦无奈地想着:老板啊,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温助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自由?”花鑫笑道。 温煦上前,捧着花鑫的手给他撕下胶带。看到他脸上的认真表情,花鑫真不想打击他。 “你把证据带回来了?” “当然没有。”温煦抬眼看了看,“你说过不可以那么做,不是吗?” “是的,我很高兴你记得我的话。然后呢?” “我把证据藏起来了,我们随时能去拿出来。” 花鑫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道:“你倒是会耍些小聪明。” “这不是小聪明,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看着温煦有些气恼的神情,花鑫更不忍打击他了。 可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啊。 “你还是没办法逼钱毅认罪,这个证据并不够确凿。”花鑫说道。 “但是我能让他知道,他干的那些事不是秘密,老天还是有眼的,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闻言,花鑫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拉开身边的椅子坐下,手指规律而有节奏地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温煦站在他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花鑫的内心很清楚,温煦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非常倔强的人。 “我知道你急于结束915案,我也能理解你发现真凶后的愤怒。你想将罪犯绳之以法,或者说你准备亲手抓住钱毅,给杨俊、程双林、廖文文讨回个公道。但是,温煦啊,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时候一加一未必等于二。”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温煦当真不明白老板要表达什么。 花鑫叹了口气:“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做。” “去找钱毅,逼他自首。” “还是之前的那么问题,你有几成把握?” 温煦想了想:“五成。” 好像一颗红苹果的青年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冲劲,老板的脸色却始终沉着。两张耐看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或许就是老手和新手之间显而易见的区别。 片刻之后,花鑫说:“钱毅的那块手表呢?” “在我房间。” “去拿来。” 温煦并未多问,跑回房间拿了手表回到厨房,回到花鑫的身边。 “这是验证你判断对错的最直接的方法。”花鑫侧了侧身,微微仰头望着温煦。他的眼神很平淡,口气也很安稳,“如果你能让钱毅亲口承认他所犯下的罪行,这块表就回重新开始走动。” 温煦下意识地低下头,看手里的表。 昂贵的手表虽然被划的很严重,但表盘深处浩瀚的星空仍然彰显出它的价值几何。只是,这表的时针、分针、秒针、从2014年9月15日01:00停止到现在。 一块表停止工作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可能是电池没电了,也可能是哪个零件坏掉了,更有可能是筹终正寝了。但是他手里的表无论是换电池,还是换零件,无论让哪位修理大师尽心修检,都不会重新走动。它的停止代表着四条人命。 忽然间,手表仿佛变得千斤重,压着温煦的右手,直到他的内心深处。 温煦明白这是什么心情,他将之叫做——压力。 花鑫说:“准备一下吧,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说完,他起了身,很周到的将椅子推回原位,抱起在一旁打盹儿的兔子,离开了厨房。 温煦对着花鑫的背影欲言又止。可能是想多了,他觉得被花鑫推上了独木桥,而后者并没有跟上来的打算,只是站在桥的这边看着他如何独自走到桥的那边。温煦真的很想问问他,你不跟我一起吗? 但温煦没有问,事实上,他还是没明白一加一未必等于二的真正含义。显然,花鑫也没打算给他分析个明明白白。他想起花鑫骗他去廖文文家调查的那一次,那时候花鑫说:你要学的东西很多,我没时间手把手的教你。你只能在实践吸取经验。 是的,他是个成年人了,难道还要等着老板把东西一勺一勺地喂进嘴里? 温煦握紧了停止的手表,起步跑回了房间。他需要做很多准备,更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如何面对钱毅。 钱毅快五十岁了,在商场上打拼了大半生,一言一语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这种人肯定是不好对付的,温煦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有胆量单独面对钱毅。但是,他说过:会让钱毅认罪。 钱毅很有钱,不但有钱还有人。温煦必须考虑到一旦翻了脸,钱毅的人要弄死他怎么办?他没有想过让花鑫陪着一起去,因为花鑫没有流露过这样的意思,他也没想过找人跟在身边壮胆,事实上,他也没有可以壮胆的朋友,即便有,又怎么能连累朋友呢? 思来想去,温煦还是决定单刀赴会。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理清整个案件的脉络,择选哪些话先说,哪些话后说,哪些话不能说。 忐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做好了所有准备而消磨殆尽,反倒是时间的流逝让温煦暂时忘了这种让他不安的情绪。 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晚上十一点。老板怎么没来喊饿?兔子怎么也没来蹭大腿,喵喵叫? 温煦丢下手里的东西,舒展僵硬的身体跑出房间去找花鑫。 然而,找遍了整个公寓别说花鑫,就连兔子都没了踪影。温煦只好去后院找了一番,偶尔的,花鑫喜欢坐在后院的凉亭下看书,有时候还会看着荷花池发发呆。 凉亭里并没有花鑫的影子,荷花池里的荷花有新开了几朵,□□相间,清香怡人。温煦忽然意识到,花鑫和兔子都不在家。 果然,他在厨房找到一张便签——我带兔子出去散步,稍晚些回来,不用找我们。 还真走了啊。 此时,花鑫正坐在酒吧台前,手里转动着精致的杯子,神色淡然。小七坐在他身边,正给怀里的兔子顺毛。 时间已经快到子夜了,花鑫仍然没有离开的打算。小七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担心?” “如果担心,就不会出来了。” “你真是……”小七很不满花鑫的态度,“好歹也帮帮他,这样出来很不负责。” “小七啊,毕竟我每个月都要给你发薪水的,你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小七好无愧疚地说:“我只站在正义一边,显然,你不适于这个范畴。” 花鑫一听,当然不会满意:“我怎么不正义了?” “你从头到脚都不正义!” “你是不是又到叛逆期了?这种中二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小七冷笑了一声:“花老板,如果有什么人了解你,我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就算是会长也不行。” 花鑫撇撇嘴,笑了:“知己,今晚你看出什么了?” “从你进来到现在,喝了四杯橙汁。” “嗯,我会记得回去好好刷牙。” 花老板永远都是这么任性的。 小七正要说什么,从后面上来一位服务生,站在他身边,低声道:“七哥,有两位客人喝多了,不肯走。”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而里面的调酒师美女也好奇地看过去:“稀奇啊,多少年没遇到这样的客人了。” 小七只是随便地看了一眼,就对服务生说:“下了他们的身份证,免单。” 服务生点点头,转身走到两个客人的桌前,笑容可赞地说:“两位先生,我们老板说免了二位的单,若不嫌弃,还请多多关照本店。” 一听免单,两个客人都高兴了,拍着服务生的肩膀夸赞他们会做生意。服务生仍旧礼貌地笑着,招手叫来两个人:“照顾两位先生出门,安全送到家。”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手闪电般地探进两个客人的里怀口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钱包里的身份证,不过是一转身的功夫,钱包又回到了各自主人的口袋里。 目睹了一切的花鑫无奈地摇摇头:“低调啊低调。” “已经很低调了,是不是啊兔子?”说着,小七举起怀里的兔子,跟它蹭鼻子。 兔子讨好似地舔了舔小七的鼻尖,喵~ 随着兔子的一声喵,小七的手机响了。 “呦,是温煦。”小七把屏幕亮起来的手机递给花鑫看。 花鑫扬扬眉:“你居然用兔子做屏保。” 小七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真是没救了”,随即离开吧台,去一旁接听电话。 “温煦?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小七说。 “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温煦问道。 温煦的口气听起来并不为难,也没有什么不安的情绪。小七自然好奇他想要做什么事需要自己的帮助。 “什么事,我能办到的就会帮。” “我约了钱毅明天上午十点见面。” 小七眼睛一亮:“你想要什么?枪?刀?还是□□?” 温煦很无语。 “小七,你别吓我行不行啊?”温煦哭笑不得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准备一个看上去很贵很贵的打火机。” 小七很奇怪:“要打火机?你是准备在里面放窃听器吗?你手上的手环就可以录音。” “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放,就要一个很贵很贵的打火机,能用来蒙人的。” 小七想了想:“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 “明天上午九点,你定个地方我去拿。” “你跟钱毅约在哪里见面?我陪你去。” 温煦忙道:“别别别,你别去,就得我一个人去。” 这孩子闹什么呢?虽然很好奇,小七还是答应他,明天再市中心地铁站见面。 挂断温煦的电话,小七回到吧台前:“花老板,你那套还在总部办公室吗?” 花鑫诧异地盯着小七面无表情的脸,笑着点点头。 小七拍拍花鑫的肩膀:“慢慢喝,我有事先走一步。” 花鑫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百无聊赖地说:“在我桌子左边的抽屉里,别拿其他东西,不然剁手啊。” —— 温煦最后一次想了明天的计划,然后洗澡准备睡觉。事实证明,这一晚他根本无法入睡。兴奋、不安、各种在做大事之前该有的情绪他都体味了一遍,也顺理成章的失眠。 于是,瞪眼睛到天色大亮,温煦不但要为十点的硬仗焦虑,还要为一夜未归的老板担心。(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2章 打开窗,清晨凉爽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院子里花花草草的味道,驱散了少眠后的困乏,周围算不得安静,鸟儿站在院子里的树枝上叽叽喳喳,荷花池里的红鲤跃出水面,噗地一声落下去,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要下雨了吗? 天空有些灰暗,云层压的很低,一只蜻蜓从窗口飞过,忽闪着透明的翅膀,朝更低处飞去。 灰云中滚过闷呼呼的雷声,又一阵风吹来,花草香中多了一味湿气。 周谷城来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阴云密布,雷声滚滚。 莫名的,温煦的神情黯淡了几分。他安静地转回身走出房间,因为忘记穿拖鞋而赤足走在地板上,消无声息的脚步声让偌大个别墅更加安静。 二十几年里,他度过了很多很多一个人的早晨,或者是忙碌的,或者是懒散的,日复一日的成了他的记忆符号,如一张张冲好的照片,挂在脑海中,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 温煦忽然觉得有些寂寞,没有了兔子的喵喵声,没有了老板趿拉拖鞋的脚步声,空间好像把这个家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 站在客厅中间,从电视机屏幕里看到了自己孤单单的身影。 花鑫在家的时候很少开客厅的电视机,他更喜欢窝在视听室里看网络电视,客厅这超大的电视机完全就是个摆设。温煦找到遥控器,让电视机发挥一下它本应该经常发挥的功能,随便调了几个台,定在购物频道上。 让“黄金998”、“卖不了吃亏,也卖不了上当。”这种字眼充斥在整个一楼,温煦去到厨房给自己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 八点四十分,温煦收拾好了餐桌,刷好了碗筷,回到客厅让声嘶力竭的主持人闭了嘴,再返回自己的房间。 衣柜里只有三套很廉价的衣服,他拿了一件浅米色的t恤,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站在镜子前检查衣容是否干净端正。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不是半月前那个快递小哥了。 如果境遇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心态,那么心态一定会改变这个人的神态。 他回头看了眼桌子,上面放着一沓打印纸,记录的都是钱毅的资料,昨晚他几乎就可以倒背如流了。 温煦安安静静地走出了房间。桌子上那一沓打印纸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起几张,散落在地上,如同他的脚步一样,没有声音。 九点半,温煦赶到了跟小七约好的地点。远远的,看到花店的雨搭下面站着青衣黑裤的小七,眼神朝着四周扫了一圈,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失落。 “温煦,这边。”小七举起拿着水瓶的手,招呼着。 跑几步到了小七跟前,温煦笑着说:“太麻烦你了,还要特意跑一趟。” 小七没有跟温煦客套,很担忧地问:“真不用我陪你去?” 温煦无所谓地笑道:“人多了反而不好。放心吧,我特别惜命,该跑的时候肯定跑。” 小七哭笑不得:“既然你坚持,我就不多说了什么。东西拿好。” 递到眼前的是个深紫色的绒布盒子,盒子的上面有一对金色搭扣,颜色上就让温煦感觉到了土豪的气息。打开盒子,看到一个长方形的打火机,机身是黑色,机盖是银色,上面还有一些闪闪亮亮的小东西,打火机旁边,有一只纯银色的钢笔,上面同样布满了亮晶晶的东西。 小七说:“钢笔我已经灌满墨水了,东西你拿走,盒子给我。” “这个能唬人吗?”温煦率直地问道。 小七想了想:“你只是唬人而已,应该够用了。” “那就行。”说完,温煦看了看时间,“我走了,等我好消息啊。” 小七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搞定了钱毅,我请你吃满汉全席。” 温煦噗嗤一声乐了,那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人行道上方的信号灯绿了,温煦不疾不徐地走了上去。乌云还是乌云,雷声也还在打滚,只带了一个斜肩背的包包,温煦从容地走向马路对面的金香郁茶楼。 步上台阶,推开店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也扑面而来。温煦的手探进牛仔裤口袋,握了握停止在2014年09月15日01:00的那块手表,调解了一下呼吸,对两个人淡淡一笑。 “温先生,请跟我来。”其中一个保镖说。 跟着他们上了二楼,看到三三两两还在吃早茶的客人,走过正厅,就是只有包间的长廊了。 长廊里没有人,甚至没有脚步声。温煦低头看着,红白相间地毯有点脏,很厚实,将所有声音都吸纳进去。温煦不适应这种不踏实的感觉,故意加快了速度。 两个保镖停在长廊最里面的包间门口,推开门,对温煦做了一个请的工作。 不等温煦进去,从包间里传来钱毅的声音。 “温先生,早饭吃过了吗?” 温煦抿了抿嘴唇,迈出第一步。 “上午好,钱先生。”温煦笑着,打了招呼并趁机观察钱毅。 钱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没有扣,袖子挽到了手肘,看上去很是悠闲。因为桌子的原因,温煦只看到轮椅侧面的一小部分。 桌子上有小笼包、烧麦、蔬菜粥、很简单,不奢侈。 温煦很老实地回答:“早饭吃过了。” “那就当陪我吧,这里的烧麦不错,尝尝。”钱毅随和地给温煦夹了一个烧麦,又把调料盘推了过去。 温煦拿起了筷子,对着盘子里香喷喷的烧麦戳了戳,他并没有夹起来放进嘴里,而是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这更像是一种讯号,代表“我要说话了”。 钱毅却没有停下来,拿着白瓷勺舀了粥,送进嘴里,随手用餐巾擦擦嘴角:“边吃边说吧,毕竟到了我这个年纪,没有什么事值得我放下美食。” “包括钱文东的死吗?” 房间里的冷气好像瞬间降低了许多。 钱毅神色微变,瞥了眼温煦:“你们找到肇事司机了?” “有线索了。” 钱毅叹息了一声:“需要我做什么?” 钱毅的善解人意让温煦愣住了。他以为,钱毅会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傲慢,责备他耽误时间。这样一来,就可以继续刺激他失去耐性,甚至发火,当一个人没有耐心并且发火的时候,很容易说出一些心底的秘密。 但是,钱毅并没有按照温煦的剧本走。 早知道钱毅不好对付,温煦很快镇定了下来。 “钱先生,我查到一条线索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来向您求证。” “说吧。” “杨俊是不是曾经偷了您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你听谁说的?”钱毅又拿起了勺子,舀了粥喝。 温煦回道:“杨俊的一个狱友。我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不过人倒是很好认。光头、不高、脸上有疤。” 钱毅的眉头微微一皱,捏了捏鼻子:“是温先生亲自去问的吗?” “是我老板去问,回来告诉我的。”温煦继续说:“钱先生见过这个人吗?我老板说,这个人是杨俊的同犯。” “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了。”钱毅表现的很正常,“不知道花老板什么时候查到这条线索的。” “前天吧。” “哦,前天。” 温煦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了。其实,他也好,钱毅也好,都知道光头已经死了。 “然后呢?”钱毅的表情很严肃。他谨慎地放下了勺子,靠在轮椅上,抱着双臂。 他在戒备我,温煦想。 “钱先生,我需要知道你了解的情况。杨俊到底有没有偷你的东西。” “的确是偷了。” “什么东西?” “一块价值连城的石头。” 石头? 钱毅给温煦解释,他是做珠宝生意的,其中大部分是玉石,所以,钱毅也做赌石。所谓的赌石,也就是说玉石在开采出来的时候,被一层风化皮包裹着,不知其价值几何。玩赌石的人要有经验、运气和实力。这个行当里有句话广为流传;‘一刀富,一刀穷’端看你的经验够不够,实力厚不厚,运气好不好。 钱毅对温煦直言,赌石于他而言只是个乐趣,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 “我的一位友人在临终前把石头交托给我,这位友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石头本身的价值远不如它对我的意义。你明白吗?” 温煦郑重地点头。 “石头找回来了吗?”温煦问道。 “当然。” 难道说程双林没能骗得了钱毅?但是,这里面似乎还有几点疑问。 “钱先生,那块石头有多重?” “12公斤。” 也就是24斤,不轻啊。 再看钱毅,温煦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钱先生,2013年12月10晚上你在哪里,都做过什么?” 钱毅闻言一愣,眉宇间显露一丝不悦:“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记得。你问这个干什么?” “杨俊在跳楼自杀之前对警察说‘东西我还回去了’,所以我想知道,他所谓的‘东西’是不是从你那偷走的石头。” 钱毅搓了搓脖子,沉着脸说道:“温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杨俊他们应该是2013年12月12日死的吧。” 温煦故作惊讶:“啊?是吗?那个,我看看资料。”说着,温煦把包放在桌子一角,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纸和一支笔。 钱毅看到那支笔的时候眼睛一亮,再去看温煦,眼神毫不掩饰地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温煦自顾自地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奇怪了,我怎么……好像拿错了。” 钱毅没有搭话,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看上去是等着温煦的下文。 温煦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站起身抱歉地说:“钱先生不好意思,我出去打个电话。” 钱毅微微点头。 出去的时候,温煦只拿了手机,背包放在了桌子上。 钱毅的视线落在温煦手写纸上,擦了擦手,拿起来仔细看。 915、0100、10、0203、3、? 仅仅是一些数字就让钱毅的脸色大变,他立刻拿起温煦的背包,翻找里面的东西,很快就将打火机拿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钱毅的脸色变得很古怪,愤怒中似乎还有一点不甘心的意思。 随后,他在背包里找到一串钥匙、一张业主卡和一个钱包。钱包里只有两百元现金,连张卡都没有。 钱毅把包放到原位,温煦也打完了电话,返回包间。 温煦讪讪地笑着:“不好意思钱先生,是我搞错了。杨俊自杀那天是12月12日。” 钱毅笑了笑:“没关系,过去这么久了记错也难免。其实我也记不清那天到底在哪里做些什么。怎么,文东的死还跟这件事有关系?” “是的,而且关系很大。”温煦重新坐下来,瞥了眼放在一旁的包。 钱毅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我看过现场照片,也去过案发现场。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来看,杨俊和程双林是被人逼死的。” “哦?” “我刚接触这宗案件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杨俊和程双林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杨俊因为什么要杀了程双林呢?但是,警察和法医都给出了结论,程双林就是杨俊杀的。” 钱毅的表情很淡然,但是脸色却有些发白了。 温煦点了点自己的手背:“我在照片上发现,他们俩的手上有粘过胶带的痕迹。” “什么意思?”钱毅下意识问道。 “还有一个现象。警方推测,杨俊和程双林打过一架,打的还挺狠,身上很多淤血的地方。其实,不管那把刀是谁的,打斗的过程中必然会用刀,但是杨俊和程双林的身上都没有刀伤。钱先生,你不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吗?” “奇怪吗?也可能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争执动手殴打,但是武力并不能解决问题,最后其中一个人一时冲动杀了另外一个。” “不不不,顺序不对。”温煦连连摇头,“我反复看过那些照片,缠过胶带的部位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还有很多脏东西和擦伤,这说明他们俩在互殴那段时间手上并没有缠胶带,缠胶带是打完了之后的事。” 钱毅的眉头皱的非常明显,不解地问:“这又有什么问题?” “你想啊。他俩打了半天,头破血流的,恨不能杀了对方。然后忽然都停下来,开始往手上缠胶带?不合理啊。” 温煦与钱毅,就像是忘年交的朋友,席间说着一些不合理的事情,谁说得对无所谓,关键是,他们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真的很融洽。 钱毅摸着左手腕的一串紫檀珠手链,那手链不知戴了多少年已经有了沁色,一颗颗紫檀珠从两指之间捻过,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那你觉得,是怎么样的?”钱毅老成持重地问道。 温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钱毅,一字一句地说:“程双林根本不是杨俊杀的。” 佛头卡在了食指与拇指之间,轻轻的碰撞声戛然而止。一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钱毅带着淡淡的笑意,拿起茶壶,给温煦满了一杯。 温煦拿起这杯茶的时候,手腕上的腕带发出一点黯淡的光亮。如果温煦足够了解它,就会知道,花鑫正在不知什么地方监听着他们的谈话。(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3章 冷茶余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温煦苦了脸放下茶杯,憨厚地笑了笑:“我不会喝茶,再好的茶到我嘴里都是苦的。” 钱毅的的神色平静,将茶壶放在旁边,坐得端端正正:“杨俊和程双林的事跟文东有关系?” “是的。”温煦朝前蹭了蹭,“杨俊和程双林缠胶带的时间不合理,我怎么想都没办法把这个行为合理化,干脆就换个角度想。” “什么角度?” “钱先生,比方说咱俩吧。你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要杀了我,会怎么做?” “找东西狠狠打头部,或者是掐住你的脖子。” “对了,这才是赤手空拳杀人的正确姿势。”温煦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上起有点兴奋,“但是呢,杨俊和程双林的头部都没有伤,脖子也没有,所以说,他们在打架的时候谁都不想杀了谁。” “温先生,方才就说过,打架的时候或许没有杀意,但是打过之后,人就不是冷静的。” “没错,但你别忘了胶带的问题。如果是一时冲动要杀了对方,在这种极端的情绪下还有心思缠胶带吗?” 钱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温煦接着说:“我发现他们俩的两只手背上有缠过胶带的痕迹,稍微试一下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温煦拿起手边的餐巾卷成绳子状,递给了钱毅,随后两只手握在一起:“好比餐巾就是胶带,你来缠我的手。” 钱毅已经不必去做这个实验,因为他明白了温煦要表达什么意思。当即有些惊讶地说:“你的意思是,他们俩的手被捆上了?” “对,两只手都被捆上了。这样一来呢,之前的疑问就能解开了。” “什么疑问?” 温煦竖起一根手指:“一,他们俩为什么要到郊外一个废弃大楼里互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二,缠上胶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钱毅的眼睛下意识地半眯起来,盯着温煦。 温煦的手比划起来,说道:“打架的地方并不是命案现场。他们俩是在别的地方打了架,但是被人抓了,抓住他们的人用胶带捆住了他们的双手,带到郊外废弃大楼里。” 钱毅的神色如常,等着温煦的下文。 “那些抓走他们的人肯定是有目的,可能是要找到什么东西,把人带到郊外好下手,因为就算他们俩扯着嗓子喊也不会有人听见。最后呢,那些人达到了目的,杀了程双林嫁祸给杨俊。而且……“ “温先生,这就不对了。”钱毅轻声打断了温煦的分析,“为什么要嫁祸给杨俊呢?杨俊不会跟警察说明情况吗?不要以为警察查不到真相,现在的科技如此发达,几乎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温煦笑着摇摇头:“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我是杨俊,我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程双林报仇,不管是跟警方交代清楚,还是逃离现场找机会杀了对方,反正我都不会自杀。但是,如果是杨俊手里拿着刀,刺破了程双林的心脏呢?” 钱毅的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下,随即咂咂舌:“你这说法自相矛盾。” “不矛盾啊,只是你没想到而已。”说着,温煦拿起一只筷子握在手中,又点了点手腕,“当时有人把刀塞进他的手里,强迫他握着刀,再用力的向下压,应该说很用力很用力的压他的手,他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刀杀了程双林。” 说到这里,温煦的声音有些发抖。 包房里的气氛压抑而又紧张,相隔不远的一条街上,绿荫树下的车子里气氛同样紧张。 从公放中听见温煦的分析,小七诧异地看着花鑫:“是这样吗?” 花鑫紧锁着眉头:“一开始我跟温煦以为杨俊和程双林的手里都有一把刀,用胶带缠着,钱毅的人强迫他们相互厮杀,杨俊的刀无意间刺中了程双林。” “不是吗?” “不是。”花鑫的两只手和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按照胶带在手背上留下的痕迹来说,两只手都被缠上了,如果两只手之间还插了一把刀,刀尖必然会朝上倾斜。尸检报告里说,致命伤表面和尸体内部的伤口呈倾斜状,以表皮为水平线,刺入内脏的刀身向下倾斜了十厘米,既没有向左歪,也没有向右歪,一条直线向下垂了五厘米。” 小七用手做刀试着比量角度。 “哪有什么问题?” “做实验的时候,我试着去刺中他的心脏。那时候,我的肩膀必须耸到极限,虎口完全正对着他,这样的姿势根本使不上力,还非常滑稽。” 小七揉了揉眉心,在脑海中幻想了各种角度。 正如花鑫所说,双手在手心相对的情况下被胶带缠住,要刺一个跟自己身高一样的人的心脏,角度真的很刁钻,姿势真的很可笑,关键是,没办法使出大力;然而,不管是左边斜刺,还是有点斜刺,尸体内部的伤口都会想左右两侧倾斜,但尸检报上写的是,向下倾斜五厘米。 小七的双手合在一起,左扭右扭反着扭,快扭成个麻花,也没做到让伤口在尸体内向下倾斜五厘米的姿势来。 花鑫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去了里面复杂的眼神。 小七问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程双林不是杨俊杀的,你们只是排除了一种可能性而已。” 花鑫吐出一口烟,略有些苦恼地说:“温煦一直抓着凶器上的指纹不放,真的很固执啊。” “固执出个结果没有?” 花鑫笑了,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含蓄,也不张扬。他说:“最开始呢,我怀疑程双林是被刺后摸到了刀身,因为在刀身上检测出了他的指纹。” 小七不明白这又能说明什么。 “还记得现场照片吗?刀身全部刺入体内,只留下刀柄在外面。程双林是如何在被刺后摸到刀身的?” 小七眉毛一挑:“你错了?” “我又不是没错过。”花鑫不疼不痒地说,“及时纠正就可以了,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 小七烦了个白眼。 花鑫看了眼腕表,说:“那把刀的确是杨俊的,不过是他用来防身而不是杀死某个人的。当时,他们俩正在打架,忽然被一群人堵住了,杨俊才把刀亮出来准备反抗,但是程双林很理智,他的手按在了刀上,制止了杨俊,指纹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 “那对方一定很多人。” “那天晚上算上钱毅一共八个人,的确很多。”花鑫沉着脸,“而且每个人都戴着手套,指纹都没留下。” “等等。”小七急忙叫停,“按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没有证据吗。” “单从物证上来看,的确是没证据。但是温煦说找到了。” “什么证据?” 花鑫恼火地咬咬牙:“他没说。” “哈哈哈,居然没告诉你,花老板,你不会是因为这个离家出走的吧?” 花老板嫌弃地瞥了小七一眼:“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小七捂着嘴,摆摆手:“不说这个行了吧?换个话题,温煦为什么要用唬人的东西?” “我也想知道啊。” “噗。” 花老板直接把烟灰掸在了小七的身上。 另一方,温煦也说完了凶器与指纹的矛盾点,钱毅的看法居然跟小七一样,觉得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杨俊没有杀程双林。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拿出证据来。 “我没有证据。”温煦平静又温和地说。 车子里的小七当真被吓到:“花老板,你们家小助理这是去送死吗?坦白没证据,钱毅肯定不会放过他啊。” “作为一个跑腿的,你能闭嘴静静的听下去吗?” —— 钱毅格外吃惊,他的眼睛足足大了一圈,问道:“说了这么半天,你没证据?” “对,我没有可以送到法庭上给凶手定罪的证据。说得明白一点,我没办法证明是你使唤人,逼死了杨俊和程双林。” 钱毅的脸色顿时白了一层,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阴冷了很多:“温先生,话不能乱说。” 温煦不疾不徐地开口:“杨俊出狱后加入程双林的公司,但是钱文东似乎看他们很不顺眼,就暗中使坏搞垮了他们的公司。杨俊脾气太冲,又在监狱里认识了几个不三不四的人,一怒之下,跑到你家偷了东西。那样东西对你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到必须杀人灭口才放心。你抓住了杨俊的狱友逼问出杨俊的下落,然后把杨俊和程双林一起抓到郊外的废弃工地大楼里,你从他们嘴里问出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又指示手下人逼着杨俊杀了程双林。” 钱毅的眼神中阴冷,直勾勾地盯着温煦:“小子,你真是活腻歪了,敢编排我!?” 温煦毫不畏惧地回视钱毅:“那天晚上你们一共八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羽绒服上戴着帽子。原本,你们也是要杀了杨俊的,但是有人报了警。可惜,杨俊在几次打击之后想不开,跳楼自杀了。” 该怎么杀了这小子?用刀还是用枪?活埋还是沉海?(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4章 温煦虽实在的有些憨厚,但这不代表他很迟钝,从钱毅眼中渗透出来的杀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怕不怕,不怕是打肿脸充胖子。 事实上,温煦的腿早就开始发抖,可他必须坚持下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功亏一篑。 “钱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这些话很耳熟?”温煦故作镇定地开口,“2014年12月12日晚零点到一点之间,你就在郊外那个废弃工地的大楼里,具体说是在七层。你们的人数、穿戴还有行动路线,我都能说得一清二楚,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钱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温煦的视线范围内,此刻,只要他按下口袋里的电话,外面的保镖就会冲进来,把温煦打包带走。但是钱毅迟迟没有行动。 “你说的话我不明白,还望温先生说得清楚点。” “拉倒吧钱先生,你脸都白了还装啥啊。” 钱毅的脸色无法控制地又白了几分。 “那天晚上在案发现场对面的大楼,一次闪光。”温煦紧盯着钱毅的眼睛,“还用我继续说吗?” “你还想说什么?” “我的确没有证据,但是别人有证据啊。” 钱毅忽然笑了,冷笑中夹杂着对温煦的藐视:“好!既然你有人证了,那就去告发我吧,我等着。” 这样蛮横的态度,温煦也料到了。或者说,到现在他都没有保镖们踩在脚下,脖子被刀逼着,而觉得不正常。 总之,他跟钱毅迟早要谈崩的。但是呢,温煦的目的是,能和平离开这里尽量不吵架。 “其实,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钱先生。”温煦深深吸了口气,稳定稳定情绪,说道,“我不用你去警察局自首,我只想听你亲口承认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就可以。” 回应温煦的仍然是一声藐视的冷笑。 “如果你承认了,我就告诉你撞死钱文东的人是谁。” “你找到了!?”钱毅的眼睛猛地瞪了起来,就想要活吞了温煦一样。 温煦点点头:“没有筹码,我也不敢约你见面摊牌。” 这时候,钱毅反而镇定了下来:“让花鑫来跟我谈,你还没这个资格。” 温煦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钱先生,你好像还没搞清楚问题啊。花鑫不是我真正的老板,不然的话以他的脾气早就把你送进去了。” 绿荫树下的车子里,小七不知道第几次被温煦惊到,他愣愣地看了眼花鑫:“温煦搞什么鬼?” 花鑫老神在在地笑道:“原来是这样,温煦这步棋走得好,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花老板,你真的很不要脸啊。” 脸面值几个钱?在所有关注者都对他嗤之以鼻的时候,我选择了他,这足够让我骄傲,更足够让我不要脸的炫耀。尔等屁民懂什么? —— 不得不承认,温煦的筹码足够引起钱毅的注意并为止动摇。可是,温煦坦白出来的□□却让钱毅不敢轻举妄动。 钱毅沉默了半晌,说:“我对花老板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开了一家叫什么……”钱毅的手指轻轻敲着额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第三方事物调查所’,说白了,就是私家侦探嘛。” 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回去要好好问问老板。 “温先生,你在花老板身边充当什么角色呢?”钱毅问道。 “助理。帮他整理文件,开车、做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钱毅摇着头,笑了:“难怪你会接触到这些东西。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啊。”温煦理所当然地说。 钱毅打定了主意要慢慢把温煦肚子里的秘密都掏出来,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毕竟跟老狐狸相比,温煦真的只是一只小绵羊,老狐狸要吃小绵羊自然是手到擒来,可小绵羊不轻不重地甩了一蹄子,也让老狐狸懵了又懵。 钱毅耐着性子,一本正经地说:“温先生,我不管你有没有第二个老板,昨天晚上你是以花鑫的助理身份约我,那么,就让花鑫来跟我谈。” 温煦为难地蹙蹙眉,瞥了眼钱毅,继而声音压的很低,说:“你可想好了,花老板比我嫉恶如仇,他跟你谈,可就不是今天这个条件了。” “无妨。” 温煦苦恼地抓抓头发:“好吧,你等我电话吧。”说完,拿起包背好,对着钱毅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开门。 站在外面的几个保镖见温煦出来了,却没让开路,继续堵在门口,钱毅就说:“让他走。” 温煦抓着背包带,对几个保镖点头微笑,镇定自若地走向走廊尽头,保镖们的目光紧跟着他,温煦照样走得稳稳当当,不紧不慢,颇有大将风范。不到一分钟到了拐弯的地方,看到了楼梯,他飞也似地跑了下去。 众保镖一起撇嘴——原来是个怂的。 温煦一口气跑出茶楼也没停下来,跑了大概有三分钟左右,才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棵树休息。不是累的,是神经绷了太久,放松一下才觉得身心疲惫! 这时候,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温煦拿出一看,是老板的来电。温煦估摸着,从头到尾的谈话老板都听见了。 温煦的脸上多了一点笑意,接听电话,岂料,花鑫开口就骂:“你傻不傻啊?这时候跑出来还不赶紧找人多的地方藏着,钱毅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马上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去接你。” 温煦笑了笑:“没事,我就等他来呢。他不来我才害怕。” 温煦想的很明白,第一次交锋钱毅不会上当,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毕竟,钱毅需要一点时间分析他所说的情况。当然了,他不认为钱毅是个笨蛋,相信在十分钟内,钱毅就能明白自己的打算。毕竟,钱毅很快就发现暴露出来的问题太多了。 坐在包房里的钱毅已经把保镖都叫到跟前来,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开口,眉间皱起深深的纹络,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有保镖耐不住了,低声问道:“钱总,那小子放着不管行吗?” “那小子不简单。” “不就是个私家侦探的助理嘛。” 钱毅闻言瞪了保镖一眼:“一个侦探的助理用得起?那是限量版钻石雨,国内售价近五十万。” 保镖们纷纷咋舌,但也表示怀疑:“不可能吧,会不会是假的?” “我的眼力还是很准的,的确是真货。”钱毅沉着脸,想不明白这个疑问。 “钱总,那么贵的东西未必是他的,您会不会多虑了。” 钱毅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转而又想起温煦的那句话:下一次见面,可就不是今天这个条件了。 妈的!那小子到底怎么知道当晚的事?难道他真的找到了那个人? 想到这里,钱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 当时,温煦只是提到“案发现场对面的大楼,一次闪光。”他却回答“好,既然你有人证就去警局告发我吧。” 多么明显的不打自招。 “马上把人抓住!”钱毅迫不及待地要找回优势,情急之下把四个保镖都放出去了。 而此时,温煦还在树下跟花鑫商量:“我跟他说我身后还有个老板,他肯定怀疑是你教我这么说的,那如果他看到我走了之后马上跟你见面,就是不打自招了嘛。反正我戴着手环呢,跑不出你的五指山啊。” 下一秒,花鑫恼怒的声音传来:“温煦!我是你老板,你就要听我的,现在马上到人多的地方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离开。听见了没有?” “但是……” “没有但是,马上去!” 花鑫发脾气的时候,温煦才真是一只小绵羊。虽然不甘心啊,但是还要听老板的话,到处找人多的地方。 也是凑巧了,在马路对面一家商铺前围了很多人,貌似是出了什么事,温煦说:“我找到人多的地方了,这就去行了吧。” “我去接你。”花鑫说完挂断了电话。 温煦无奈地走过斑马线,距离人群还有五六步的时候,听到一个中年妇女在喊:“这几天就是她们挨家偷东西,今天被我抓住了。年纪轻轻不学好,家里是怎么教育的?” 哦哦,原来是抓到小偷了。 想罢,温煦凑上去看热闹。只见,几个神色冷峻的男人正围着三个女人,方才叫喊的那个中年妇女站在一边,看架势应该是这家成衣店的老板。 面对老板的指责,三个年轻的女人自然要反驳几句:“大婶,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到更衣间试衣服的时候里面的衬裙不小心掉进包里,我们都不知道。再说了,谁偷东西只偷一个衬裙啊?” 老板用力抖着手里的白色衬裙:“我这裙子一千多一套,衬裙完全可以但当睡衣穿。” 温煦翻了个白眼,对这种事实在没啥兴趣,可又不能走开,只能打着哈欠耐着性子等老板来。 忽然,温煦感觉到有个硬/硬的东西顶在腰上,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老实点!” 来了!温煦有些兴奋,也有些害怕。 他很乖地保持着沉默,按照绑架他的人所说老老实实上了路边的一辆车。这辆车没有熄火,开车的和坐在副驾驶的人都是钱毅的保镖。 这是急眼了啊。 直到车子带着他驶离人群,温煦才想起,老板会不会骂自己是傻子。 但是,第一个发现温煦被劫走的并不是花鑫。 从成衣店里挤出来一个人,站在路边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定睛看着,身穿便衣的警察也走了出来,问道:“老杜,看什么呢?” “一个熟人。”杜忠波说话的时候点了一根烟,随后继续看。 “你有事就先走吧,本来今天这事也不该叫你来。” 杜忠波客气地回道:“碰上了就帮帮忙,用不着搞得这么清楚。” “行,有空一起喝酒啊。” 杜忠波也没说什么客套话,急忙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如果他方才没有看错,那个人应该是温煦,后来的两个男人看上去有几分古怪…… 身为一名警察,当然要追上去查个清楚,这么好的理由,完美地掩盖了他不想承认对温煦很有兴趣的真正原因。 同一个时间轨道上,花鑫的车被堵隔壁的机动车路上,急的蹙眉咂舌。小七也不想在他心烦的时候自讨没趣,只能时刻关注温煦的情况,拿起花鑫的手机看地图定位,当即喊了出来。 “温煦怎么动的这么快!” “什么?” “你看这个速度,他是使出吃奶的劲跑吗?” 花鑫拿过手机看着上面代表温煦的那个小箭头,箭头正以不寻常的速度移动着,而且是朝着跟他相反的方向。 “不对,他在车上。” “车上?说好了咱们去接他……”小七的表情猛地严肃了起来,“赶紧追,八成是钱毅的人赶在咱们前面了。” 前后都被车堵死了,怎么追?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花鑫想了想,忽然打开了车门:“我跑到前面叫车,保持联系。” 小七也赶紧下车,对已经跑起来的花鑫喊:“到三岔路口那边叫车,别的地方都不要叫啊。” 不用小七提醒,花鑫也知道该怎么做,他只希望温煦聪明点,能等到他去救他。 此刻,温煦被两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保镖夹在中间,其中一个的手里还拿着枪。 居然有枪,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大概是因为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温煦很冷静,既没有吵嚷着提问,也没有试图挣扎。在黑暗势力面前,他真的很弱,弱的几乎随时都有可能被杀。这时候,他的左手慢慢地搭在了右手的手腕上,手环在掌心里散发着微冷的温度。 老板应该已经发现自己被劫持了吧。(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5章 雷声在积云里滚了一上午也不见半个雨点落下,风倒是比早上那会儿更大了些,车子疾驰在路上,极速而过的大树被风吹的枝桠摇晃,叠落交错的叶子也似乎成了疯子脑袋上凌乱的头发,被拼命的甩动着。 温煦除了看看外面的风景无事可走,想着,是不是该庆幸没有被黑口袋套住脑袋或者是被塞进后备箱里什么的。 想到这里,温煦很无奈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跟在后面的杜忠波也是叹息连连,看前面车的方向八成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不是什么好现象啊。温煦这孩子看上去也老实巴交的,怎么只挑大马蜂窝下手? 哎,钱毅手下的人真的有点麻烦啊。 —— 路边提示牌一闪而过,花鑫的眼睛紧紧盯着手机上的定位系统显示图,绿色的箭头移动的越来越快,他却不能加足马力直接追上去。 “先森啊,雷到底要不要追啊?”开车的司机看着车镜问道。 花鑫坐在后面,低头看手机想都不想地说:“保持现在这个速度就好。” “再往前走就进山咧,好口怕泥。先森啊,要不要多叫几锅银啊。” 距离温煦被绑上车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分钟,想到前方唯一的目的地,花鑫不得不承认他的小助理是真的惹火了钱毅。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花鑫立刻接听,看都没看屏幕上显示出谁的号码。花鑫的急,急在心里,神情上除了一点点严肃也没什么其他变化。 电话是小七打来的,通知他已经闯过了交通堵塞区,正在后面紧赶直追。花鑫嗯了一声,抬手拍拍司机的座椅背:“麻烦您在路边停车。” 计程车靠边停下,花鑫付了车钱给师傅,后者略担心地问道:“先森啊,你一个银尊的很危险泥。” “谢谢您,回去的路上请小心开车。”花鑫礼貌地打发了计程车司机,看着计程车离开,他长长地突出口气,“普及普通话太重要了。” 不多时,小七开着车追上了盘山路,看到花鑫在路边站着不由得一愣,放慢速度停靠下来,花鑫打开车门上车。 看样子好像也不是很着急,小七纳闷地又看了一眼。 “你看什么?”花鑫打开手机,继续确认温煦现在的位置。 “你怎么这么稳当?” “你觉得我不正常?” “倒不是这意思……半小时前你可是非常着急的。” 花鑫哼笑了一声:“那时候我是担心钱毅直接杀了温煦,我来不及救他所以着急。” “那现在呢?” 花鑫指了指前路:“从这条盘山路到尽头,就是灰云山山脚下的树林,钱毅曾经在那里杀人埋尸。有些人,有些事,是有习惯的。钱毅埋了一个人这么久没有被发现,潜意识里他觉得那里很安全。” “所以,钱毅是准备让温煦给光头男作伴吗?” 没等小七的话音在车子里消失,花鑫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不会聊天就闭嘴!” 小七斜睨了花鑫一眼:“七哥的脑袋不是谁都能打的,你为了小助理打我脑袋,这笔债我是记在你头上,还是温煦的头上。” “记在钱毅头上吧。” 算来算去,花鑫还是不肯吃亏的。小七了解他,知道这时候他还能跟自己闲聊几句说明心里真的不是很担心,可你怎么能不担心呢?即便你知道钱毅准备杀了温煦的地点在哪里,你还是应该担心啊。 好像察觉到了小七的想法,花鑫轻叹了一声,说:“我尽量保证他的计划进行到最后。” 小七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花鑫,这一眼与方才促狭的眼神不同,审视的、郑重的、但花鑫还是花鑫,眉宇间没有或深或浅的皱纹,眼神中没有或暗或亮的神采,他依旧微微低着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咬在嘴角,打火机啪的一声跳跃出红炎的火苗,燎燃烟头。花鑫吸上一口,再将烟吐出来,好像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现在追上去拦住他们的车把温煦带回来也可以,但是他的计划就到此为止了。最后我们得到了什么?他冒险约见钱毅的目的是什么?衡量一下利弊很容易做好选择。” “万一温煦出事了呢?”小七问道。 万一啊……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保证不会遇到意外,谁又能肯定顺风顺水? 所谓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没道理的。 “没有万一。”花鑫坚定地说,“有我在呢。” 没有任何保证,也没有一言半语的解释,就只一句话“有我在呢”。但小七明白,这句话比任何保证、解释都来得有份量。 “之前你怎么不说?”小七问道。 “不想他有依赖感,我喜欢自立的人。” “现在你离开温煦能自立吗?” “所以啊,为了我的生活质量也不能让他出事。” “太尼玛不要脸了!”小七感概道。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花老板气到,小七忽然打转方向盘车子直接驶入一条已经被封锁的小路上,因为太快,花鑫连“前方不通请绕行”的牌子都没看清。 “你走错路了。”花鑫说道。 从宽敞干净的盘山道进入小路,周围的环境也随之改变,一丛丛怪枝错叠的树木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明明还是中午时分,这条路就想被季节抛弃了一样,正独自度过漫长的深秋,弯曲的小路看不到尽头,或许那里是严冬,或许是什么意想不到的景象。 一块块石头垒在树丛下,散落在路面上,小七专注地看着路面情况,保证花鑫的车不受一点损伤。 “这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直达山东面的树林,要比温煦他们早个十几分钟。” 花鑫从没听说过这里还有一条如此便捷的小路,忍不住朝前方多看了几眼,忍不住说道:“这是运输道?” “对,专门跑大型货车的。” “哦,我想起来了,山里有个化工科研所,这是专门给他们铺的路的吧。” 小七嗯了一声。 花鑫有低下头看手机的导航定位系统,随口问道:“这种路不开放吧,你什么时候到混到这边了?” 小七了然地说道:“那年你不在家,所以不知道。2014年冬天,科研所爆炸了。” “炸了?” “据说死了一百多人,很惨。” “事故还是人为性的?” “谁知道呢?反正联合调查给出的结果是事故。科研所爆炸之后也没重建,这条路也就废了,一般人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不是一般人啊。” “比我还不要脸。”花鑫嘀咕着,“不过也是事实。” 根据不要脸的小七的估计,到底目的地的时间会缩减十分钟。 因为大致上清楚钱毅会带着温煦在什么地方落脚,所以花鑫选择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藏在一块儿大石头后面做打算。 小七随意看了花鑫一眼,便愣住了:“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还能想什么?让钱毅认罪啊。” 小七不耐烦地呲笑了一声:“废那么多脑细胞有意思吗?直接上手打,打到他跪地叫爸爸,什么罪他都认。” “你不要总是这么暴力。” “那你慢慢想吧。” 听到了远处的声音,花鑫按住小七的头嘘了一声。 小七的脑门差点磕在石头上,愤愤地想着花老板就是矫情,温煦不是死不了嘛,你紧张什么? —— 在温煦的认知中,死亡还是遥不可及的,毕竟他还很年轻。被拉扯着下车的时候,他嗅到空气中飘散着的死亡的气味。 死亡是什么味道?没人说得出来,但是却能闻得出来。就像他回到2014年12月10日那天晚上看着光头被活活掐死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 很冷,有点干燥,好像很多很多的花草都枯萎了被连根拔起后丢在一块儿,堆积成小山一样的形状,从上面发散出来的气味难以描述,只是被深深地记住而已。 周围还是一棵棵参天的大树,与之前不同的是2014年那会儿都是枯枝秃木,而此刻正是枝繁叶茂。但,这里并不是掩埋光头的那块的空地,具体是什么地方也看不出来。温煦打量着远处,巍峨的山峦起伏将这片山林包裹在其中,如一块密不透风的屏障。 温煦低下头跺跺脚,嗯,脚下的土壤和容易被挖开,埋个人什么的。 钱毅坐在轮椅上,有手下人推着自树林深处而来。 两个保镖抓着温煦的手臂,看到钱毅出来把人扯了过去,恭敬地叫了一声:“钱总。” 钱毅随意地摆摆手,两个保镖放开温煦后退一步站定。 后方约100米开外,杜忠波藏在一棵树后,打开手机开始录影。 —— 温煦自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对着面沉如水的钱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诱他认罪! “钱先生,这么快又见面了。” 钱毅冷哼一声:“温煦,我们就不说废话了吧。” “哦,你承认逼死程双林和杨俊了?” 钱毅的脸色一沉,站在温煦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照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温煦猝不及防地踉跄了几步,被保镖时间按着肩头,钱毅满意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年轻人要懂得看局势,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我谈条件的。” 钱毅再等,等着温煦求饶,求他饶他一命,就像当年的光头小子一样,跪在脚下摇尾乞怜。他甚至还期望着温煦能有点骨气,挺直腰昂着头坚定地说不怕死。 事实上,温煦并不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站不起来就是真的站不起来,他踏踏实实地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只是有些为难,并没有惧怕或者是紧张:“钱先生,其实你抓我回来就是承认了逼死程双林和杨俊,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说出口有这么难吗?” 一句话并不难,难的是说什么。钱毅作为一个混了三十几年的老江湖,被一个毛头小子轻易激怒并不是什么好事,或者说,钱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想要弄死一个人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知道杨俊和程双林的事?”钱毅问道。 “因为我坚信,感情比利益重要。” 闻言,钱毅嗤笑了一声:“你是个很天真的年轻人。” “你不用误导我,我确定程双林不是杨俊杀的,至少不是他自愿杀的。” 温煦不动如山的自信让钱毅心惊不已,他甚至怀疑,当时温煦也在当场。 2013年12月11日那晚,是钱毅愿意回忆的诸多事情之一。 那一晚并不是阴天,星星却很少,可能是因为忽然降温的缘故,连月亮都甚少能看到。十一点左右,钱毅带着几个人到了一家廉价宾馆,这个地点还是光头告诉他的。果不其然,钱毅抓到了正在相互指责殴打的程双林和杨俊,可惜的是,他没有在房间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把人带出来,找个方便地方解决。”钱毅坐在车里,用电话吩咐手下人怎么做事。 杨俊和程双林都披了件半大的棉衣,脑袋上扣着帽子,在棉衣下面,他们的手已经被胶带缠得紧紧的,丝毫动不得。被押上了车,钱毅朝后面瞥了一眼,看到一个保镖的脸上挂了彩,顿时有点不高兴。 这多人抓两个小子居然也能受伤? 保镖忙解释道:“钱总,杨俊手里有把刀,我没留神就……” 钱毅冷哼了一声:“杨俊的胆子的确不小。” “姓程的不行,要不是他把拿刀拿下去了,估计哥几个还有挂花的。” 钱毅没再开口,而是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停在郊外废旧工地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外。保镖们拖扯着杨俊和程双林,跟着钱毅一路走到了楼群深处。 钱毅左右看了看,挑选了一栋楼:“就这里吧。” 七楼,夜晚的寒风从外面灌进来呼啸而过,隐藏了许久的月亮不知少了哪块云彩的遮掩,这会儿倒是放出了皎洁的光芒,映亮了他们所在的空间。 程双林只感觉到脑袋上一空,套在上面的帽子被拿了下去,他第一眼看到了站在周围的几个面色阴冷的男人,第二眼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钱毅。 “钱总……”程双林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钱毅微微一笑:“难得啊,今天你还能叫我一声钱总。” 这时候,杨俊的的帽子也被取了下来,他没有程双林的冷静,看到钱毅的一瞬怒不可抑地骂道:“钱毅,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我的东西呢?”钱毅的目的很直接,毕竟今晚他不是来说废话的。 杨俊扯动嘴角冷笑了一声:“你跟钱文东把我坑这么惨,我不该要点利息吗?” “别忘了,是你们挪用公司的款子在先。给文东顶罪也是你自己选择的。” “那你指使钱文东搞垮我们的公司是怎么回事?” 钱毅叹息了一声:“没办法啊,总不能留着你们反咬我一口吧。毕竟,那个警察很烦人。” “怎么,你也怕警察啊?”杨俊嗤笑着说,“要不要我把杜警官约出来跟你聊聊?” 混到钱毅这个份儿上,什么人没见过?杨俊也好,程双林也好,他从来没放在眼里,但是,刑警队的队长杜忠波实在让人头疼。那个该死的家伙就像苍蝇一样死死盯着他,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马脚。也不知道姓杜的是怎么发现杨俊顶罪的蛛丝马迹,居然调查了这么多的问题。 想到这里,钱毅的面色一沉:“想活命就听我的。” 不等杨俊开口,程双林抢先道:“你要我们干什么?” “大林!” “你闭嘴!”程双林大声呵斥了杨俊,这种时候还充什么好汉?人家分分钟弄死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钱毅似乎也不愿意跟杨俊谈,让保镖封了他的嘴,随后对程双林说:“先把我的货拿出来,然后你们的公司挂在我公司名下,成为我的子公司。总经理、财务科长,有我的人担任。” 程双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吞了他们的公司,把他们哥俩攥在手里。这种条件肯定是不能答应的,但是眼下的局面,不答应也得答应。 “可以,但是我也有条件。”程双林说,“我和大俊的股份各涨百分之三十。” “你在跟我开玩笑?不算风投的股份,你们俩再各要百分之三十,我剩什么了?” 程双林咬咬牙,压着恐惧和怒火,平心气和地说:“钱总,大俊偷了你的货是他不对,我给你道歉。但是,我是他哥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他弄死吧。公司现在负债累累,就算你拿去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大起色。不如这样,我们把货还给你,你呢也不要再针对我们公司,等我们有了点起色,今后三年除了员工工资之外给你收益的百分之五十。” “双林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呢?你们的命都在我手里握着,答应我的条件,我放你走;不答应我的条件,今晚我送你们哥俩上路。就是这么简单。” 现实就是这样。面对一把枪和亡命徒的时候,再苛刻的条件他都得答应,因为他们要活下去。 程双林转头看着被两个保镖踩在地上的杨俊,狠狠心,咬咬牙:“好,我答应。” 杨俊拼命地挣扎起来,被封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钱毅并没有因为杨俊无用的反抗而觉得不开心,相反,他很开心,拍拍程双林的肩膀,笑道:“这就对了,签字吧。” 几张纸送到程双林面前,上面写的条款都是谈好的条件。程双林手上的胶带也撕了下去,一支笔被塞进了手里。 “签字,你就可以走了。”钱毅说。 程双林拿着笔的手在发抖,他知道就算今晚可以离开,之后的数年甚至数十年他们都逃不出钱毅的手掌心。可他不明白,钱毅为什么执意要吞并他们那个几乎要破产的公司。 可惜的是,他没有发问的权利。 “签字可以,你先放了大俊。”程双林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放了他,我就签字。” 钱毅眉毛一挑:“我只说放了你,可没说放他。” 程双林闻言又惊又怒:“你什么意思啊?” “很简单啊,我得留个人质吧?” 该死!程双林在心里痛骂着。 “双林啊,你是个聪明人,我呢也不愿意说废话。现在,你签了字,带着我的人去拿货,货到手了我自然会放了杨俊。” 又是一次选择,就像三年前一样 那时候,钱毅也是这样站在他们面前,说:“你们俩选出来一个给文东顶罪,盗用公司款子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不然的话,我送你们一起去坐牢。” 这一次,程双林不想重蹈覆辙。 “我留下做人质,让大俊带着你的人去拿货。拿到货之后,你让大俊走,不能再带他回来。” “可以。” 杨俊的呜呜声突然大了起来,他拼命地朝着程双林的方向挣扎着,但是踩在背上的脚力气又加重了,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只能不停地呜呜呜着。 呜呜声传进程双林的耳朵里,他很想听不到这种声音,却连呜呜声背后的每一个字都能分析出来。 大林,你不能留下,他拿到货就会杀了你啊。 程双林扭过头不去看杨俊。紧紧地咬着牙:“带他走吧。” 钱毅饶有兴趣地瞥了眼地上的杨俊,返过来问程双林:“不想跟他说点什么了?” 程双林干脆闭上了眼睛。 “好吧,反正很快就能见面。对了,货放在哪了?” “在我公司的保险柜里。” 上一秒还有些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钱毅给保镖递了个颜色,示意他们带着杨俊去拿货。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钱毅很纳闷,这么晚了谁会给他发短信呢? 手机屏幕上提示:您收到一条彩信。 钱毅点开彩信,眼神沉暗。 照片里可见占据大部分画面的电视,电视定格在晚间报道,漂亮的女主播并不是他在意的重点,重点是放在电视机旁边的盒子里居然是他的货! 钱毅仔仔细细看着照片里的电视,发现在电视下方有时间显示正是几分钟前。 “等一等。”钱毅吩咐那几个准备带走杨俊的保镖。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来电号码与发照片彩信的号码是一样的。(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6章 钱毅很谨慎,没有开口发声,对方似乎并不在乎这个,对他喂了一声。就这一声,让钱毅更加狐疑,因为他听到的是变音,一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 “钱先生,晚上好。”对方很礼貌地说。 钱毅打趣道:“我是称呼你先生呢,还是女士呢?” “都可以。”对方对钱毅的试探根本不在意,也不愿多说废话,“你的东西在我手里。” 钱毅没有立刻追问下去,而是想着程双林与对方究竟哪个在说谎。但是,对方方才发来的照片,显然让他的判断有所倾斜。 因为那张带有几分钟前晚间报道背景的照片,对方完全肯定钱毅会如何选择:“我可以把货给你,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钱毅压低了声音,冷笑道:“威胁我吗?” “不,这算对我们交易的保障。你也不想留下什么麻烦,不是吗?” 保障?什么保障?对方除了拿货威胁他放了杨俊和程双林还会要求什么?放了那俩小子怎么能算保障呢?还是说,对方另有目的。 “你什么意思?”钱毅问道。 “杀了程双林。” 经过处理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滑稽,钱毅也的确笑了,笑得非常开心,他甚至低声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真他妈的”。 钱毅没想到对方的目的竟然要弄死程双林,这真的很值得笑一笑。然而,转瞬间他的脸色阴冷了下来,口气似笑非笑地说:“让我杀人背黑锅?” “程双林在骗你,货根本不在他手里。想要,就照我说得去做。” 对方意简言骇,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其实,钱毅也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他也不愿意杀人惹事,程双林不是光头小子那种货色杀了之后挖个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觉,这人还是有些社会地位的。 但是不杀,早晚是个事。不,或许马上就有麻烦,那个死盯着他的刑警队长发现这一点。 钱毅不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你说杀,我就杀?开什么玩笑! 或许是料到了钱毅的心态,对方又说:“我就在你对面的大楼里。” 钱毅下意识地转头,视线穿过窗口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夜色中,对面大楼像极了静静屹立着的巨人。 “你在对面是怎么拍照片的?”钱毅发问的时候快步走到窗前,大半个身子藏在墙壁后面,向外观望。 “我的朋友拍完照传给我。”对方说,“你不杀他,我就会把刚才录下来的画面送给警察。”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你时间不多。” “我不信。” “那就张大眼睛看仔细。” 钱毅顾不上其它横挪一步站在窗口前,忽然,对面大楼亮起一团闪光。 妈的!钱毅暗骂道。 “钱先生,看到我相机的闪光灯了?给你五分钟。” “不可能。”钱毅很果断地拒绝对方,不管之前他打算怎么处理杨俊和程双林,现在都不会受人威胁。 “五分钟之后,我会让我的朋友把你的货扔进马桶里。” “你他妈的……” “杀了他,我附送一条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 “杀了人再说。” 做了这么多,钱毅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要把货拿回来。但是,拿回来之后需要他处理的麻烦却是不少,眼前看来,能给他货的人只有对面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程双林骗了他,他本来就动了杀人的念头,只是一时间还没想好办法。现在,对方直言要求他斩除后患,他甚至想个迂回的办法的时间都没有。 “钱先生,你时间不多。”说完,这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钱毅恨恨地骂了一句,转头招手叫来几个保镖,低声说:“对面七楼,去把人抓来。” 几个保镖点点头,行动迅速。这时候,钱毅又收到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上拿着他的货,手的下方就是马桶。钱毅马上回拨对方的手机。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钱毅衡量了一下利弊。货没了,后果是什么;拿到货,杀了人后果是什么。很快他发现,前者的后果更加严重。 刀尖上舔血赚钱,他什么事没经历过,钱毅到底还是钱毅,不是随随便便被人拿捏的主儿。他很快又叫来一个保镖,俩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钱毅拍拍他的肩膀:“你留在这里看着。” “放心吧钱总。”保镖郑重地点着头。 钱毅快步走到杨俊面前,这时候杨俊还被两个人压着跪在地上。钱毅上去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今天算你命大,等我回来再处理你。”言罢,招呼剩下的几个人,“带上程双林,走。” 程双林惊了,大声喊道:“钱总,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钱毅的巴掌又狠狠打在程双林的脸上,恶狠狠地威胁道:“拿不到货,我活埋了你!” 不等钱毅的话音落地,保镖已经撕开胶带封住了程双林的嘴。两个保镖拖着程双林朝着空荡荡的门口走去。 忽然间,钱毅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有看着对面的窗口。他的表情过于惊讶,让杨俊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变故了。 钱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对留下来看守杨俊的保镖说:“你到窗口看着点,有什么动静先杀了他。” 保镖二话不说转身到了窗口,甚至把身体都探出去观察黑漆漆的外面。这时候,杨俊忽然看到在距离他不远的角落里有一把刀,那是他的刀,当时在宾馆被抓的时候让人抢了去。方才他挣扎的很大力,那个人控制不住他,一定是那时候刀掉了。 杨俊的心好几乎跳出嗓子眼儿,眼睛定定地看着钱毅,生怕他发现角落里有一把刀。幸好,钱毅没看到,转身继续朝外面走去。 看守他的人背对着他面朝外面,钱毅背对着他也朝向外面。杨俊的呼吸颤抖,用力咽了口唾沫,猛地窜出去捡起那把刀,拼了命地扑向了钱毅。 钱毅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早就做好准备的手抓住了程双林,飞快地转身。 杨俊只知道自己的刀刺中了对方,他甚至能感觉到刀身被肌肉紧紧裹咬的窒涩。他欣喜,癫狂,畅快! 眼前的人忽然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看到了钱毅满意的笑脸…… 站在窗口的保镖慢慢地转回身,得意地笑着:“钱总,您真厉害。” 钱毅只是勾勾手指,就有人上去扯开了大脑一片空白的杨俊。其中一个人拖拉着被刺中的程双林到窗口,撕下他嘴上的胶带,把人丢在地上。而杨俊已经被抢顶住了脑袋,被胶带封住了嘴。 钱毅慢条斯理地说:“杨俊啊,这是怎么搞的啊,你们俩不是青梅竹马吗?怎么还把人杀了呢?哎,东子,不要碰那把刀,别坏了上面的指纹。” “好的钱总。”保镖缩回了准备去碰刀的手。 钱毅给程双林拍了一张照片,发送。转回头来蹲了下去,看着面前的杨俊。 绝望的表情钱毅见过很多次,他分辨得出对生命的绝望与对自己的绝望有什么微妙的区别。就像前者,会活得像具行尸走肉;而后者,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钱毅对“绝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他只是喜欢看到跟自己作对的人的脸上有这样的表情,比方说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杨俊。 “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钱毅说,“今天我不杀你,你可以去找警察,就算我被抓了,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件事。” 钱毅的脸凑了上去,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不是他,你早就被我捏死了。是你杀了程双林,杀了唯一处处为你着想的好朋友,今后谁还会为了你能把命都豁出去呢?啧啧啧,真可惜啊。” 杨俊的眼睛失去了神采,那一刀带走了程双林的生命,带走了他的灵魂。 这才是我要的结局。钱毅满意地想着。 钱毅做出了选择,于是,对方再一次打来电话:“附送你一条消息,程双林的女人已经报警了,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东南角的围墙有个窟窿,可以钻出去。” “我的货呢?” “天亮去你的公司一楼意见箱里拿。放心,我不会骗你。” 电话挂断,钱毅能做的只能有等到天亮。 “快走,条子来了。”钱毅急忙招呼手下人离开。 脚步声杂乱,匆匆离开了七楼。杨俊还跪在地上,眼神空洞。 倚靠在墙上的程双林艰难地叫着:“大俊……” —— 钱毅在轮椅上沉沉地叹息了一声,说:“从我的角度来看,就是杨俊杀了程双林。他捡到一把刀,冲我来,我拿程双林挡了一下。就是这么简单。” 温煦已久是平静的:“你这么瞎编有意思吗?那个人告诉我,是你把刀塞进杨俊的手里,又抓着他的手强迫他杀了程双林。” 忽然,钱毅的眼睛半眯了起来,神色疑惑地打量着温煦:“温煦……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你没有目击者!” 温煦一愣。 钱毅的反应很快,当即笑了出来:“小子,如果你不说这句话,我真就信了你。” 温煦的心凉了半截,暗道:糟了,他说得是真的! 站在温煦身后的两个保镖上去就把他按在地上,钱毅俯视着跪在眼前的温煦,冷笑了一声:“暂时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今天至少有三个人知道我跟你见面,我失踪,你也好不了!”温煦硬扛着,死活不能低头,低了头才是死得快。 眼看着温煦被人按在地上,花鑫的眼睛都瞪起来了,小七也是身体绷紧了要冲出去,花鑫一把抓住他,摇了摇头。 其实,花鑫没想到温煦输在了说错情节这一环上,他并没有怪温煦不争气的意思,小助理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优秀了,而且,花鑫看得出,温煦并没有放弃。 躲在石头后面的花鑫沉得住气,但是躲在大树后面的杜忠波却是焦躁了起来。听到钱毅说起杨俊与程双林的案子后,他立刻发短信给同事请求支援。可看眼下的局面,他再不出面温煦就太危险了。 对方一共六个人,还有个人质温煦。武力值不对等怎么pk? 杜忠波只希望,温煦可以能拖延时间,哪怕十分钟都可以。 —— 被人按着肩膀跪在地上的滋味并不好受,温煦明白,现在必须拖延时间等老板来,而且他坚信,老板很快就会来。 “钱毅,就算你把我带走,最后杀了我,你还是会被警察抓。” “是吗?”钱毅有恃无恐地说,“然后呢?我杀了谁?杨俊还是程双林?” 温煦狠狠心,豁出去了! “光头男。” 忽听温煦把光头男的事爆出来了,花鑫差点没喊出来。这时候说这事,你不是找死嘛你! 而杜忠波更是惊讶,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通神秘的报警电话就是温煦打的,而更加让他惊讶的是,钱毅居然是凶手。 没想到啊,出来溜达一圈竟然会捞到这么大一条鱼。转念,杜忠波又为温煦担心,这小子是真傻啊还是假傻啊,这不是找死吗! 钱毅快被温煦气疯了,对着手下人喊道:“瘦身,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 温煦没有反抗,反正他身上也没什么东西。 很快,身上的东西都被掏了出来送到了钱毅面前。钱毅翻翻看看,眼睛再度瞪大,这时候,眼睛里不只是疑惑和愤怒,还有一点旁人无法理解的恐惧。 温煦看到,钱毅拿着那块表,停止在2014年9月15日01:00的表。 钱毅的手有些发抖:“我的表为什么会在你身上!?”这块表,在9月15日当晚就丢了,钱毅没找过,只是在心里认定,拿走表的人就是开车撞他们的人。 表的来历当然不能说,温煦看着钱毅,保持了沉默。钱毅似乎很不耐烦等待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直接顶在温煦的脑袋上:“那天晚上是你!” 误会有点大,可惜,真的不能说出表的来历。 脑袋上顶着一把枪换做是谁都会害怕,温煦也不例外。但,他不能低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低头。 “开车撞你们的人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我还知道是你杀了光头。你要是绑架我,或者是杀了我,马上就有人去警局告发你。去警局自首,告诉警察是你逼死了杨俊和程双林,我就告诉你是谁撞死了钱文东。” 石头后面的花鑫,大树后面的杜忠波,无奈地捂着脑门——傻小子,他去自首和被人告发没什么区别啊。 小七低声对花鑫说:“再不出去救他来不及了。” 花鑫的眼睛紧盯着温煦,眉头皱的很紧,眼神中的刚毅没有丝毫的动摇,他说:“再等等,温煦不可能把老底抖出来一点打算都没有。” “你还真沉得住气。 果然。 狼狈不堪的温煦笑了起来,尽管这笑脸不大好看,却是实打实的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钱毅,你想知道这块表是怎么到我手里的吧?你还想知道是谁撞死了钱文东,那个目击者有是谁。其实,这些事我都可以告诉你。而且,我还知道一个你很想知道的事。” 这小子居然还有事没说? “什么事?” 温煦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的只有钱毅听见他说了什么。 杜忠波看不到钱毅的表情,但他估计钱毅快麻木了。 事实上,钱毅距离麻木还有点距离,眼下,他只是极度震惊而已。 “你怎么知道……” 警笛声打断了钱毅的后半句,也打断了石头后面大树后面几个窃听者的全神贯注。(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7章 钱毅收抢的动作很快,放回怀里用衣襟盖住,神色见未见慌乱,一边仔细听着警笛声的方向,一边对手下人招呼着,准备离开这里。当然了,温煦是必须带走的。 —— 早就忍耐不住的小七使劲打了花鑫的后背一巴掌,愤愤道:“这样了你还不出去?你不去,我可去了。” 花鑫没想到警察会来,虽然不怕,但是真的很麻烦啊。 “我很讨厌用武力解决问题的。”花鑫无奈着说着。 “再废话温煦就被带走了。” 这一点是绝对不可以的!花鑫咂舌,从地上抓了一把土……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花老板。”小七的脸上满满的都是鄙视。 “我只可惜这里面找不到石灰粉。”花鑫把土搓得细了些,“走吧,一个清醒的都不能留。”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藏在大树后面的杜忠波忽然走了出来,大声说着:“钱老板,不再多聊会儿了?” 卧槽,他怎么来了!? 已经跨出一步的小七脚下一滑差点摔在石头上,幸亏花鑫及时扶了他一下,把他扯了回来。 小七气急地问道:“杜忠波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不能来,而是不能这个时间来。 —— 对温煦而言,杜忠波的出现绝不亚于凭空冒出个擎天柱来。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出来的人应该是老板。 而对钱毅而言,杜忠波就像一个甩不掉的蚊子!只是这只蚊子咬一口会让他丧命。 “杜队长,好久不见了。”钱毅皮笑肉不笑地说。 杜忠波的表情很是随便,带着一点笑意,就像饭后散步的时候遇到朋友一样。但是他的脚步很谨慎,藏在口袋里的手也紧紧地握着打开了保险的枪。 杜忠波继续向前靠近:“钱老板,把枪丢出来,咱们还是可以好好谈话的。” “杜队长,留步吧。”钱毅开口之际,已经有保镖用刀横在了温煦的脖子上。 杜忠波的脚步只能停在距离温煦五十米的地方。 双方对持,警笛声越来越近。 钱毅垂眼盯着温煦:“原来你的后台老板是杜队长,难怪你知道的那么多。想来,杜队长这两年一直没忘了我啊。”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温煦暗想。 同样的,杜忠波也觉得纳闷,遂看向跪在地上的温煦:“温煦啊,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这么做太危险了。” 温煦被人扯着头发,脖子伤害横着一把刀,几乎是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吐苦水——我也怕你啊。 —— 继续躲在石头后面花鑫苦恼地拍打着额头,琢磨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杜忠波带走温煦。 事实上,两方都在想,杜忠波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钱毅到底是个老江湖,知道今天这事不会善了。他不担心杜忠波,也不担心警察搜到身上的枪,他担心的是温煦。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温煦落在警方的手里。 杜忠波从警十多年,见过形形□□的罪犯。钱毅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是为什么,企图着什么。所以,关键是温煦,温煦才是钉死钱毅的关键,不管发生什么事,必须把温煦带回去。 警笛声已经停了下来,然而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十五分钟后大批警察就会赶到这里。钱毅给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你们留下对付他。 保镖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钱毅的安排。 杜忠波哼笑了一声:“钱老板,我视力很好,不要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赶紧放了温煦,说不定还能摊上个坦白从宽的好处。” “往后站!”钱毅无心跟杜忠波风趣两句,脸色狠戾地说。 杜忠波不但没有向后退,反而拿出了□□:“算了吧,我同事马上就到,你这样做真的很没意思。” 这时候,挟持着温煦的保镖大力将他拉了起来,刀还横在他的脖子上,眼睛死死盯着杜忠波,开始慢慢地横向移动。另外几个保镖已经围了上去,将他们二人挡在身后,而钱毅也移动轮椅,躲在了保镖们的后面。 其中一个保镖说:“你就一把枪,还想同时打中我们?” “你们带着一个人质和一个坐轮椅的,还能跑多远?” 现实摆在眼前,的确是跑不远。 保镖侧过头,对钱毅说:“老板,你们先走。”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到了钱毅身后,推起他的轮椅。 突然砰地一声枪响,钱毅一伙人当即紧绷了起来。只见杜忠波高举着枪,朝天开了一枪:“别紧张,鸣枪示警而已。” “他在拖延时间,走。”钱毅发号施令,保镖使劲推着轮椅向后方撤退,挟持着温煦的人也带着一起退向树林的深处。 杜忠波似乎没有追的意思,只是拿着枪跟留下来的几个保镖对持:“你们留下也行,等会老老实实缴械投降。” 说话的功夫里,钱毅等人已经走出去二三十米了。 —— 花鑫弯着腰,指了指钱毅逃跑的方向,对小七说:“等他们跑远了,咱俩再下手。” 小七点点头,随后又看了一眼空地上的情况,估计杜忠波和那几个保镖还会僵持一会儿,不过时间也不会很久,那一声枪响会让警方的支援加快速度。 小七对花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现在就走。 —— 虽然杜忠波很担心温煦,现在的情况又的确不能轻易冒进,只能等支援过来,再去抓捕钱毅,解救温煦。 杜忠波表面上很冷静,其实心里早就急的火烧火燎。在偷听的过程中,确定了温煦掌握了很多钱毅的犯罪证据,如果是真的,这一次就可以把钱毅绳之以法! 所以,杜忠波急。急躁的时候,时间似乎就会过得很慢很慢,现实中的十分钟,仿佛被无限拉长,犹如一小时那么长。支援警察赶到,杜忠波的神色才紧张起来,大声喊着:“钱毅挟持人质跑了,快追。”说着,第一个冲向前方。 面对持枪的十几名警察,保镖还是很识时务地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紧跟着杜忠波追上去的有五名警察,他们的脚步飞快,手里都拿着配枪,眨眼的功夫离开空地范围有一百多米的距离了。 杜忠波边跑边说:“钱毅的轮椅走不了小路,他们还带着一个人质。这边。” 顺着杜忠波所指的方向,六个人大约追了有五六分钟的时间,忽见路的前面躺着一个人,看穿戴应该是钱毅的保镖,挟持温煦的那个。 杜忠波加快速度跑过去,到了跟前蹲下摸了摸保镖的颈动脉,脉搏还在跳动,很有力很平稳,应该不是大问题。同事也过来检查了一下,没有在保镖身上发现外伤。 “昏了?”同事问道。 杜忠波左右看了看:“钱毅肯定没跑远,这个铐起来,继续追。” 三下两下把昏迷的保镖靠在一边,六个人继续追捕钱毅。但是杜忠波基本可以确定,温煦跑了。至于是怎么跑的,现在也没空细想了。 追捕钱毅并没有什么悬念,几分钟后,杜忠波就大喊道:“钱毅,站住!不然开枪了。” 杜忠波跟钱毅大约有两百米的距离,只是路间的杂草树木丛生,很难在短时间内缩短距离。钱毅听见了杜忠波的喊声,知道肯定是跑不了了,把心一横,低声说道:“停下。” 保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钱毅。 钱毅的声音很低很低,说道:“你还有个老婆是吧?” “是的。”保镖不知所以地回答。 钱毅看着越来越近的杜忠波等人,说:“安家费我多给你十倍。” “老板,您什么意思?” 钱毅仰起头看着保镖:“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保镖的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要自己去送死面不改色的老板。 “怎么,不愿意?”钱毅暴躁地瞪着保镖,“那天晚上不就是你掐死了光头李吗?这是事实。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找个好律师。” 跟着钱毅混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钱毅给的钱很多,多到足够他为其卖命。然而,卖命也是有讲究的。我可以给你挡枪子儿,可以帮你杀人,让我给你背黑锅,这绝对不行!老子也不愿意为你这么一个卸磨杀驴的混蛋顶罪。 保镖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白了钱毅的打算,恨不能杀了他。 “大张,你敢说实话,我就杀了你老婆。给我放聪明点。”说着,钱毅偷偷擦掉枪上的指纹,把枪塞进了保镖大张的怀里。 恶,究竟是什么呢?善,又是什么呢?古往今来,多少哲学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至今也没有明确的定论可以给善恶划一道分界线。 有些时候,恶行的背后隐藏着善念,善念的深处隐藏着恶意。每个人的心里都存着善恶,善恶的存在就像是牵挂与依恋。 有些人为了一份牵挂,会变得勇敢,还有些人为了牵挂,会变成野兽。决定这一变化是理智还是其他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在保镖大张的心里,老婆即是牵挂,即是依恋。 杜忠波等人已经举起了枪,警告钱毅和保镖放弃抵抗。那一瞬间,枪还是响了,近距离射击把钱毅的脑袋打开了花。 突然而来的变化让杜忠波等人惊愕不已,只是大张早就准备好的动作比他们的快,他丢下枪,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不说一个字,不吭一声,表情麻木地面对着跑过来的警察。 杜忠波火了,把杀人犯压在地上的时候大声质问:“温煦呢?” 大张摇摇头:“出来两个人,把他带走了。” “往哪边去了?” 大张的手不能给他指出方向,眼睛看向东方。 杜忠波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对同事说:“你们请求法医支援,我去追。” 跟着杜忠波一起追的,还有另外两个警察。 钱毅的尸体还在轮椅上,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另外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时间没有留给钱毅为自己死在保镖手里而惊讶的机会,或许,这也是件好事? —— 温煦被花鑫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个山洞,花鑫把他丢下回到洞口,用外面的树枝杂草将洞口遮住。 “老,老板……”温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七,小七怎么没……” “他要断后。”花鑫还是很稳当的,猫着腰回到温煦身边坐下,“警察不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我得打个电话处理后面的麻烦事。” 说到麻烦…… 温煦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扭头问道:“老板,警察怎么会来?” “现在没时间想这个,我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花鑫拿出电话,打开一个程序。 温煦发现程序被激活后,电话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类似拨号键的界面,只是这个界面要比普通的拨号键界面复杂的多。 在拨号码前,花鑫面色严正地告诉温煦,不要出声。 温煦有些紧张地点点头,马上把脸就到一边去了。花鑫哭笑不得,你还真实诚啊。 虽然不去看花鑫到底拨了什么数字,但是温煦下意识地集中了注意力去听花鑫说了什么。 花鑫的电话很短,只说:“我在灰云山遇到麻烦了,这里大约有十五个警察,搞定他们。” “就这样?”温煦在听见花鑫挂断电话,疑惑地问。 “不然怎样?你还以为我能叫来几辆装甲车轰了警察?” 温煦挠挠头,神色间有些不甘,一看就知道他很不满意这个结果。 花鑫倒是无所谓地说:“结果还是不错的。杜忠波不可能放过钱毅,这样一来,也算伏法了。” “伏法”这个词提醒了温煦,他忙问道:“那块表你抢回来没有?” “你的东西都抢回来了,在小七身上。” “接下来怎么办啊?” 闻言,花鑫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 “我倒是早想找你,你一夜没回家啊。我连电话都不敢给你打,你还问我早干嘛去了?” 被温煦呛了几句,花鑫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看到了?没有你我根本不行!” 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花鑫完全没有想到,怔愣之余,心中产生了某种很古怪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有些烦躁,想要抽根烟缓解缓解,拿出烟盒才想起这个时候不能抽烟,只好怏怏地把烟盒收好。 温煦还在等着他的回答,眼睛定定地看过来,一眨不眨。 温煦对待自己是很诚实的,他说不行,就是真的不行。被一个聪明又诚实的人信任着,这种感觉真的不赖。 苦笑一声,花鑫摇了摇头,说:“有些话本来是打算的等你的正式入会书下来再说的,现在说也无妨吧,你的确很出色。” “什么话啊?”温煦好奇地问。 花鑫似乎还有些犹豫,舔了舔嘴唇,平静了几秒钟:“温煦,其实我……” “花老板?温煦?” 叠着花鑫的话音,小七低低沉沉的叫声传了进来。花鑫迅速拨开洞口的树枝,让小七进来。 小小的山洞容不下三个成年男人,花鑫只好猫着腰,半蹲着。温煦觉得自己坐着,让老板这么蹲着并不合适。 “老板,你坐着。”温煦拉着花鑫让他坐下,自己蹲了起来。 花鑫也没吭声,坐得还很稳当。小七摸了把脸上的汗,随后将抢回来的东西给了温煦:“先看看,少什么没有。” 温煦第一个要检查的就是打火机和钢笔,见两样东西都在,才安心地长吁了一声。这两样东西要是丢了,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花鑫压根不在乎打火机或者是钢笔,说道:“我跟上边打了招呼,在这躲着吧,不出一小时就能回去了。” 麻烦被处理的稳妥并没有让小七觉得轻松,他面色严正地说:“钱毅死了。” “什么!?”温煦当即喊了一声。 花鑫和小七同时捂住了温煦的嘴——小点声啊! 温煦把俩人的手扒拉下去:“怎么死的啊?” “被他保镖打死的。”小七说,“当时我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那个保镖忽然在钱毅的脑袋上开了一枪。钱毅一死,915案是不是就能结了?那时间轴修正了什么?” 花鑫想了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然后,小七看了看温煦,花鑫也看了看温煦…… 温煦眼神发直,愣愣地蹲在俩人中间。 花鑫抬手拍拍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钱毅,就这么死了?” 花鑫明白温煦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为了今天的事,温煦尽心尽力,还差点丢了命。 小七无所谓地撇撇嘴:“他做的那些事肯定是个死,早晚的问题罢了。你别想太多,又不是你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煦缓过神来,接受了钱毅的下场也没觉得哪里可惜,只是…… “太突然了吧,我还以为后面不少事呢。毕竟,钱毅不会轻易认罪的。”说到这里,眼睛忽然睁大了些,兴奋地问,“老板,钱毅死了是不是也算伏法了?” “对。” “那咱们的案子是不是就能结束了!?” 显然,温煦是真的兴奋了起来。 小七看着他直摇头:“温助理,刚才我说什么你都没听见是吧?” 温煦在一堆东西里翻找钱毅那块手表:“你说啥了?” “时间轴啊,错变点啊。” “钱毅伏法了都不是问题了啊。”说着,看向花鑫,“是不是,老板?” 花鑫看着温煦脏兮兮的脸上洋溢起微笑,也不知不觉地勾起了嘴角,“对,钱毅的死就是伏法,我们的案子也……” 也什么? 花鑫的下半句还没说出口,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小七和温煦都愣了,说半截话很不厚道啊。 花鑫沉着脸伸手从温煦的怀里拿出那块静止手表,眼睛紧紧地盯着表盘,眉头紧蹙地说:“为什么时间没有跳动?” 温煦还搞不清楚状况,小七一把抢过那块表,脸色也跟花鑫一样,凝重而怪异。 “钱毅死了,这块表应该重新走动。为什么……”小七说。 这时候,温煦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禁纳闷地问道:“钱毅死了,这块表重新走动,才说明我们纠正了时间轴的错变点,对吗?” 小七和花鑫同时点了头。 温煦也有懵了:“会不会是还没到时候?要有个缓冲时间什么的。“ 花鑫果断地摇摇头:“不,钱毅死亡的那一刻,这块表就应该恢复工作。从2014年9月15日01:00开始。” 三个人再看满是划痕的表盘,下面的时针、分针、秒针都静静地停止着,时间仍然是915案发的时间。(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8章 煞费苦心只为了能让钱毅伏法,钱毅死在谁手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伏法。只有他伏法了,时间轴的错变点才会被修正。温煦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钱毅的确是死了,可他的死真的就是结果吗? 面对静止的手表,温煦心乱如麻,脑袋里已经成了一堆浆糊。 到底差哪儿呢?温煦想。 小七还是比较沉稳的,分析各种可能性:“会不会是因为钱毅并没有被审判,而是死在保镖手里,所以不算伏法?” 不等花鑫开口,温煦慌乱的状态被小七的几句话稳定了下来,忙道:“ 对对对,如果凶手死了就算伏法,哪还查什么真相啊?偷偷摸摸弄死不就得了。” 身为专职的情报人员,小七并不能接触太多案件中的调查过程,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或许没什么准谱。他看向花鑫,希望能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花鑫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他越过小七到了洞口,扒开外面的遮掩物把头探了出去,不知道是看着什么,还是在听着什么。望着花鑫结实的背脊,温煦忽然意识到,老板想得似乎还有另外一些事情。 还有什么事比手表没有走动更重要的呢? 过了一两分钟左右,花鑫转回头来,说:“安全了,走吧。” “但是……”温煦盯着那块表,满腹心思。 花鑫摆摆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家。” 于是,小七和温煦也离开了山洞。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烈日偏移,温度也比正午那会儿低了不少,尽管如此,温煦身上还是不停地出汗,脸色也是红的很。小七对这一带比较熟悉所以走在最前面,花鑫和温煦之间差了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小七。 这条路是实打实的柏油马路,很宽也很长,来的时候,他们把车停在了路的中央位置,距离现在的落脚点大概还有一千米左右。 不知道什么原因,花鑫一直都保持着沉默,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夹着烟,脸上也不见任何异样的神情。这样的花鑫倒是谈不上什么惬意,只能是比较随意罢了。 温煦总是回头去看来时的方向,或者说,他望着的是跟钱毅对决的那个空地的方向。钱毅的死他并没有纠结,在他的概念里钱毅早晚都要死,即便没有死在保镖手里,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随着钱毅的死亡,错变点并没有被纠正,这才是温煦纠结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看着手里的表,忽然大声叫了起来:“老板!” 花鑫离他很近,这一声让着实吓着了:“喊什么啊?” “表,表!”温煦的脸色苍白,神情紧张,说话间已经把手表给了花鑫。 花鑫拿起手表一看,脸上的表情终于鲜明了起来。只可惜,鲜明的表情未必代表着好的变化。 花鑫紧蹙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手表。在满是划痕的表盘下,时针、分针、秒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走动的,这本该是让他们惊喜又值得长吁一声的事,但是,三根表针正在逆时针行走。 回过头来的小七看到了逆时针走动的手表,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古怪了。他敢坦言,在监理会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逆时针走的表! 这是要逆天怎么着? 突然,小七和花鑫同时抬头看着温煦,温煦更加紧张。 “你们看着我干啥啊?我什么都没做。”温煦苦哈哈地说。 “就是你什么都没做才奇怪。”小七很拙劣地掩饰了心里的狐疑。 花鑫烦躁地挠挠头,把手表又塞进了温煦的手里:“回家再说。” 花鑫的态度对温煦来说是一种煎熬,他是真的不知道表为什么会逆时针走动,一着急,难免觉得有点委屈,眼巴巴地看着花鑫,试图解释几句。 花鑫轻轻地拍拍他的头,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于是,温煦慌乱而又憋屈的心情,在花鑫短短一句话中得到了些许的安慰,真的安静了下来,乖乖跟在花鑫身边。 三个人都不吭声,走到了车子停下的地方,花鑫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小七开车,温煦坐在后面,握紧手表紧张的一塌糊涂。 直到他们驶下盘山路,也没有遇到杜忠波等人。温煦还是有点担心的,毕竟杜忠波从头看到尾,就算现在躲过去了,说不定晚上杜忠波就会找到自己。 温煦想不起来有没有把新号码给杜忠波,应该没有吧,老板叮嘱过,尽量不要给别人的。可杜忠波毕竟是警察,想要找到自己很容易的,那时候该怎么解释呢?要不要告诉他光头男被埋在哪里?如果他问起自己为什么追查杨俊和程双林的案子,该怎么说?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温煦只顾着想如何应付杜忠波,没有看到小七凝重的脸色。至于花鑫,上了车就闭目养神。 车子驶入市区,停停走走不知道过了多久,花鑫忽然说:“小七,你回去把杜忠波所有的资料整理一下,发到我邮箱。” 车子停靠在路边,下去和花鑫都下了车。临走前,小七瞥了一眼车里的温煦,欲言又止。 花鑫压低了声音,叮嘱:“什么都别说。” 小七咂咂舌,转身走了。 花鑫开车,继续朝家的方向去。温煦还在后面绞尽脑汁思索很多问题,多的不知道先跟花鑫说哪一件才好。 稍时,车子停进车库,温煦才怏怏地下了车。 作为一只没有主人经常陪伴玩耍的猫,兔子还是很乖的,此刻,它正趴在沙发上,搂着温煦卖的毛线球睡得美滋滋的。 花鑫看到兔子,眼睛里多了一点安定,遂径直朝着楼梯去:“去洗洗换身衣服。” 温煦张张嘴,当他意识到留不住花鑫的时候,只好先去自己的房间。 半小时后,温煦急匆匆地敲开了花鑫的书房。 “坐这边来。”花鑫坐在电脑桌后面,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温煦拿了一把椅子,坐在花鑫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老板,我……” 没等温煦说完,花鑫微微抬手制止了他,说道:“这个结果跟我想的也差不了多少。” 温煦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我能猜到你今天的行动只是第一步。钱毅不可能去自首,所以钉死他的事件不是杨俊和程双林,而是光头男的案子。你是不是打算,跟钱毅摊牌后,让他追杀你,再去找警察?这样的话,钱毅就会被指控教唆杀人、谋杀未遂和蓄意谋杀三项罪名。而你,只要一口咬死钱毅找错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基本可以躲过警察的怀疑。” 果然一切都逃不过老板的眼睛。听完花鑫的分析,温煦是懵逼的。 “老板,你,你都知道了?” 花鑫点点头:“条件在这摆着呢,你只能这么做。其实,计划还是很好的,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我们谁都没想到杜忠波会去。姑且不说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事实上,他的出现只是帮你提前了第二步的计划。” “也不是。”温煦沮丧地说:“他听见我跟钱毅说的那些话了,我再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大可能。” 对于温煦的担忧,花鑫只是摆摆手而已。也不知道这是不愿意继续说杜忠波了呢,还是生气了。 花鑫拿出烟盒,抽出一根来点燃:“钱毅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错变点。” “老板,之前小七说,钱毅没有受审就不算伏法,你觉得呢?” 之前温煦就想过,如果凶手死亡就可以纠正错变点,还费什么力气查真相啊?直接弄死不就得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观点,问花鑫是否正确。 花鑫抽了两口烟,似乎是在思索着,良久之后,才说:“监理会虽然不在体制内,但自有一套惩罚规则,我们不能用杀死嫌疑人或者是凶手的手段来纠正错变点。当然了,如果对方要杀你,你必须反击,在这种情况下杀死嫌疑人或者是凶手,可以被视为正当防卫。” 温煦停得惊讶不已。 花鑫摆摆手:“话题扯远了,还是说钱毅这事吧。如果嫌疑人或者是凶手在揭开真相前意外死亡,时间轴会给出第二个错变点。” 温煦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啊?” “关键人物被替换了。”花鑫严正地说,“我打个比方吧。915案的关键人物是钱毅,但是他在没有伏法的前提下意外死亡,这就等于我们的调查走了尽头,但是错变点并没有被纠正。那么,时间轴会给出第二个关键人物,第二个错变点,让我们再去调查,直到纠正错变点。明白了吗?” 虽然有点绕,但是温煦听明白了:“所以,手表逆时针走动,就是第二个错变点?” 花鑫又拿出一根烟点燃,温煦的直觉探到,眼前镇定自若的老板其实很焦躁。 花鑫说:“重新给出的错变点只能是一个静止的时间。” “我们的那块表……” 是啊,不但没有静止反而逆时针走动了起来。 花鑫坦言:“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块表就像……” 温煦急了,下意识抓住了花鑫的胳膊:“就像什么?” 花鑫的眼神肃穆,定定地看着温煦:“你感觉不到吗?那块表在倒计时。” 这一瞬间,温煦的大脑里是一片空白的。(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39章 看到逆向走动的时针时,温煦完全没有考虑过倒计时的可能性,他只知道,这是一种极为不合理的现象。 不合理也没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反正有老板在。然而,花鑫的反应以及分析,就是在告诉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这问题相当严重。 温煦不得不承认,更加心慌。 一向老神在在的花鑫也有些压力,毕竟逆时针的错变点于他而言,也是头一遭遇到。该怎么处理不是难题,难的是…… “你知道最困难的环节是什么吗?”花鑫问道。 温煦使劲搓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我来说,是终点。” 花鑫一挑眉:“你以为什么是终点?” 温煦指了指手表:“倒计时,总要有个终点。可能是十分钟后,也可能是一年后。不知道终点,就等于脑袋上悬着一颗□□,你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爆炸。” 花鑫哭笑不得地点头道:“的确,这个环节是最难的。所以,我们必须掌握倒计时的终点在哪里。” 温煦从笔筒里拿出一只笔,花鑫很默契地给了他几张纸。温煦边写边说道:“警方的报告上写杨俊的死亡时间是02:00,我们看到他跳楼时间是01:30。中间相差了半个小时,可能终点就在一点半到两点之间,但是具体是哪天,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悬在头上的炸弹啊,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比喻。 花鑫蹙着眉连抽了两根烟,期间温煦乖乖地等着,没有吭一声就是担心打扰了他的思路。两根烟抽完,花鑫才说:“或许,我们的方向错了。” 温煦不大明白。 “当你因为一件事而想不通走进死胡同的时候,就尝试换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虽然错变点牵扯出钱毅、杨俊、程双林等人的案件,但是真正的错变点未必就在他们的案子里。” 越说,温煦越是糊涂。 花鑫抿了抿嘴唇:“稍后给你解释,先查一查线索吧。” 温煦焦躁地抓抓头发:“老板,先说呗,你这样会急死人哒。” 花鑫冷笑了一声:“我从早上急到现在也没死,熬着吧。” 好吧,这事他有理。 花鑫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凌晨一点半,死亡、故事等关键词。跳出来的都是些毫无价值的信息,浏览了很久,也没有值得他注意的。 坐在一边的温煦似乎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说道:“你试试2013年、凌晨、死亡。” 花鑫眼睛一亮:“想明白了?” 温煦咂咂舌:“快搜啊。” 事实上,温煦比花鑫焦急的很多。 重新关键词,还是没有什么线索,花鑫摇摇头,想了想:“不可能再往后了。我试试2014年吧。” 2014年凌晨、死亡、事件。 输入完文字,点击回车。 跳出来的前三条都是同一个新文——南卫化工厂发生爆炸。 2014年9月15日凌晨,南卫化工厂发生火灾,火势迅猛引起爆炸,酿成惨剧。伤亡人数多达百余人。目前,相关部门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展开全方面积极调查。 花鑫的手指着屏幕上的信息:“就是这个!” 温煦跟着兴奋起来,忙道:“这不就是灰云山吗?” “对,今天小七带咱俩下山的路,就是化工厂的运输通道。” 说道这里,温煦纳闷地问:“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2014年我不在本市,我是2015年回来的。” 这段略过,有时间再聊。温煦表示快看看后续是什么情况,火灾和爆炸是怎么发生的。 古怪的是:不管怎么查,都没有关于化工厂爆炸的下文了,就连各大论坛、博客、微博等地都没有关帖子。 花鑫放下了鼠标,沉思起来。温煦却是急的不行:“老板,继续查啊。” “不能查了。”花鑫沉声道:“消息和舆论都被整理的这么干净,就说明这件事不能继续查。” “为什么啊?” 花鑫扭头看向温煦:“那个化工场应该不简单吧。” 温煦还是明白“不简单”是什么意思的。毕竟这个世界不是透明的,还有很多隐秘的事件不能曝光,并非说见不得光,而是有这个必要不能见光,就像时间轴监理会。 “那怎么办?”温煦担心地问道。 花鑫也很头疼。网上仅有的一篇报道写的不清不楚,最关键的时间一语带过。“凌晨”凌晨所指的范围太大了,到底是哪个凌晨点? 想到这里,花鑫拿起电话联系小七:“南卫化工厂的爆炸情况你查一下,能查多少是多少,有困难了就退回来,不必勉强。” 小七不解地问:“你查化工厂干嘛?” 花鑫只说:“化工厂爆炸时间是2014年9月15日凌晨。” 电话那边的小七半天没吭声,忽然喊了起来:“卧槽,我明白了。给我十二小时。” 花鑫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车钥匙,对温煦说:“我出去一趟,估计要很晚回来。不要用被抛弃的眼神地看着我,我保证天亮前一定回家。” 温煦使劲挤了挤眼睛,换了一张轻松表情,还微微笑了笑:“那我就不用做你晚饭了。” “做!我回来吃。”花鑫低喊了一声,郁闷地走出了书房。谁会体谅他一天只吃了一顿的饥饿感啊? 其实,温煦也多少猜到一些花鑫去做什么了。毕竟,这件事已经把警方卷了进来,杜忠波是实实在在地听见了,也看见了,在山洞里花鑫那通电话可能是打给总部的,如果是这样,想必他需要回去面对面说清楚问题。 想到这里,温煦沮丧地趴在桌子上,叹息道:“还是给他添了麻烦啊。” “什么麻烦?” 花鑫忽然去而复返,吓了温煦一跳,忙起身规规矩矩地站着。 “你是做错事的小学生吗?”花鑫走进来,笑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忘了给你东西。”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线上转账很麻烦的,我没时间去银行,给你卡你自己去转吧。” 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银/行卡,温煦懵了。 花鑫说:“不许问我为什么给你钱,也不许问我什么时候要你还钱。懂了吗?” 温煦:“……” “说话,懂没懂!?” “懂了!” 花鑫很随意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温煦站在书房,半天没缓过神来。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花鑫的微信来了,告诉他银/行卡的密码是多少,温煦用手机查了一下,里面居然有十五万。 温煦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老板,其实你偷听我跟小英通话了吧?怪不得不让我问。 过于紧张的一天,让温煦彻底忘了还要给妹妹打钱这事,没想到花鑫居然记得,手里的卡还有着一点温度,还有一点属于花鑫的淡淡的香水味。 事不宜迟,温煦直接离开家门去了银行。给小英的卡上打了十万元,没到一分钟,小英的电话打了过来。虽然之前也商量好了,但一下子接到十万元,小英还是很担心温煦的。 “二哥,你跟我说实话行不?这钱你到底咋来的?你要是不说,我可给你转回去。” 小英妹妹打小就是个认真的主儿,对她说谎温煦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是他只能说:“我在这边买了个房子,刚过完户,还没搬进去。我把房子卖了,先可着奶奶治病用吧。” 小英叹了口气:“你攒钱也不容易,都给奶奶用了,你怎么办啊?” “不用担心我,我手里还有五六万呢。” 或许是温煦从来没骗过小英,小英当真信了他的话。 “二哥,你放心吧,我跟对象明天就去医院把这钱交给我妈,就说是我对象家里给的。我妈你信得过吧?肯定不会出差儿。还有啊,你别怪我多嘴,以后少跟那个谁接触,没啥好处。” “好,我知道了。”温煦如此说。 远在县城住的小英刚挂断电话,她的男朋友拎着饭盒走了进来,一看她凝眉愁思的样子,不免要多问几句。 小英细说了来龙去脉,男朋好当即表态:“这事你必须告诉阿姨和周谷城。” “为啥?” “一万两万的不说就不说了,这可是十万。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房子都卖了,连个好都听不到?我觉得这不公平,就算你们家人不待见他,也该知道姥姥病了,他往家拿钱了。而且,周谷城也不咋地,他那工作一个月少说五六千呢,就姥姥住院第一天拿过三万,剩下的都是乡亲和亲戚凑的。”末了有补了一句,“你是没看着他那对象,穿金戴银的。” 话说到这里,小英脸上有点不高兴了。 男朋友忙解释道:“咱俩处对象那时候我就说周谷城为人不地道。这十万块钱的事你得跟周谷城说,让他心里明白明白。” 听完男朋友一番话,小英决定将这件事跟妈妈和周谷城说说。 温煦只想到小英会帮自己保密,却没想到准妹夫的态度改变了他的计划。这会儿,他按照原来想好的给周谷城打了个电话。 响了半天,周谷城才接听。温煦的口气还是很轻松的:“谷城,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你说。” “奶奶这几天怎么样?” “好多了,术后恢复的不错。” 温煦不吭声了,周谷城那边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说,俩人沉默了几秒钟,周谷城率先开口道:“小煦,你找我就是问奶奶的事?” “也不算吧。这两天太累了,闲下来就想跟你说说话。” “你看你,我走之前还说帮你忙,你就是不让。” 温煦笑了笑:“哪能让你帮忙,你比我还忙吧。天天跑医院,上班,还要照顾好女朋友。” “什么?什么女朋友?”周谷城的声音透露了紧张。 温煦说:“上回你来我家,我闻到你身上有股香水味儿。你不是最讨厌香水味吗,肯定不是你在用啊。我就想,你八成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的事!”周谷城急了,“你别胡思乱想行吗?” “你还瞒着我啊?这是好事,我替你高兴呢。等我忙过这阵子,你把嫂子带来让我见见。” “小煦,你真的误会了。” “不说了,我老板出来了。回头再聊。”温煦掐着点儿挂断电话,只字没提钱的事。 挂断了电话,时间仿佛从停止到重启,经过了真空地带,地带里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晚霞余晖将通往家的路挑染出金灿灿的光华,温暖如兔子背上的毛,柔柔的顺滑。 这一刻,温煦想的是回家、洗澡、吃饭、抱着兔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体育频道。 刺激惊险的一天随着时间轨迹朝着终点走去。有的人急切、有的人坦然,还有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比方说本市的刑警队长杜忠波,他就是那个百思不得其解之人。因为,他的上级正在很婉转地警告他——不准查温煦。(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40章 晚上九点多,温煦抱着兔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节目,兔子团成一个球窝在他的胸口,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神采奕奕的。温煦早就困倦了,只是不想去睡,半眯着眼睛,轻抚着兔子的毛,享受着美妙的触感。 兔子被温煦照顾的很好,毛发光亮干净,就像个小公主似得。小宝贝一直很粘温煦,如果花鑫也在家,兔子就会无视他,一直跟在温煦的身边。花鑫不在家的时候,兔子就是温煦的伴儿。 墙壁上的时钟打响了九点半的报时,温煦挠了挠兔子的耳朵:“想吃点宵夜吗?” “喵~”兔子好像听懂了温煦的话,愉快地喵了一声。 温煦懒洋洋起坐起来,抱着兔子去了厨房,拿了hemosa的金枪鱼味的布丁,兔子一路撒着欢跟着温煦回到客厅。 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温煦看了眼时钟,放下兔子到玄关取下按下对讲:“小七?” “快开门,下雨了。” 小七跑进屋子的时候,已经被雨淋了。温煦看了眼屋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在灯光的映衬下像是被丢下来的荧光棒,还挺好看的。 “大晚上的看下雨,你是闲出毛病了?”小七换了鞋子埋怨着见鬼的天气,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温煦去卫生间给他拿了一条毛巾,回到客厅,看到小七正在吃猫布丁…… “好吃吗?”温煦把毛巾递给他。 小七撇撇嘴:“凑合吧,还有吗?” 温煦指了指兔子:“你没看到它准备挠你吧?” 兔子蹲在地上,仰头对着小七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小七看了眼手里的布丁,慢慢地放下了。 温煦随手把布丁打开,放在兔子面前,转身坐在小七对面:“你怎么来了?老板不在家。” “你俩有一个在就行。”说着,小七从包里拿出轻薄的笔记本,打开电源,“南卫化工厂的爆炸事件我查到一点情况。” “不是说需要十二个小时吗?”温煦问道。 小七咧着嘴咂舌:“十二个小时也是这些,没什么区别。你先看,我再给你说一些情况。” 小七查到南卫化工厂的起火时间是9月15日凌晨两点二十分,爆炸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分,死亡98人,烧伤25人。 温煦看到下面,顿时一惊:“山火引起的?” 小七点点头:“很难接受是不是?” “怎么可能呢?”温煦的手离开了笔记本,严肃地说:“那个化工厂是在灰云山的深处吧?我听老板说周围一公里都是空地,山火还能烧过一公里的空地?再者说,化工厂这种地方本来就存在很多化学用品,防火措施也该很不错啊。从外往里面烧,怎么想都不可能吧?而且,里面一百多人都没察觉?没值班的?” 看着一脸严肃有急躁的温煦,小七哼笑了一声:“温煦,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什么?” “我刚才不是问你嘛‘是不是很难接受’。” 温煦很聪明,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个原因是假的?” “肯定不是真的。真正的原因不会泄露出来,所以我也查不到。” 温煦略吃惊地问:“连你都查不到?” “也不是查不到,要把真相查出来,会有不少麻烦。花鑫跟我说,遇到困难就停下来,不要再切进了。你明白吧?” 温煦无奈地点了头:“明白。” “不过呢,起火的时间还有爆炸时间都是真的。” “还有其他线索吗?” 温煦重新把笔记本拿到腿上,继续看文档。 小七在他对面说:“我找到一张航拍图。” 温煦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小七很是受用,指了指他腿上的笔记本:“就在文件夹里,1号图就是。” 随着温煦点开图片,小七也起身坐到他身边,指着图片说:“看到这一片黑□□域了吧,这就是化工厂爆炸后的废墟,很早就被封锁了。你仔细看这里。” 小七指着化工厂十点钟的位置:“跟设计图对比,这个地方是废料库。废料被运到库里,会有车过去,运到专业部门进行专业处理。” 温煦歪歪头,不解地说:“这废料库怎么像个蝌蚪?” “不是蝌蚪。”小七笑了笑,“我不知道废料库具体有多大,从比例上来看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你看到的这个黑色的尾巴,其实是爆炸时形成的火焰痕。” “这是什么?” 温煦注意的到的地方是废料库通往主研究大楼之间的一条路,他不懂如何从航拍图拍计算距离、面积,但是这条引起他注意的路真的很奇怪,因为这条路是黑色的,两旁却是灰白色的。 黑色的路就像一条笔直的黑色带子,连接着废料库与研究大楼。 在来此之前,小七已经研究过航拍图,同样对此感到疑惑。他说:“废料库距离研究大楼有三百米,都是水泥地面。 三百米……够远的啊。 “从爆炸痕迹来看,应该是废料库先起火爆炸,波及到研究大楼。” “不可能!”温煦当即反驳道:“你看看这个‘黑带子’整整齐齐的,如果两点之间长三百米,那平方面积呢?肯定小不了啊,要炸为啥只炸开这一条?” 小七挑挑眉,心想:虽然事物表达的能力简直低幼,但是他说的明明白白了。果然潜质不错。 于是,小七耐心地解释:“你的观点很对,不管是爆炸还是起火,都应该是大面积的,不应该局限一段面积。咱们来分析一下,如果火势迅猛,爆炸在瞬间发生,就说明威力极大,波及到的面积也会很大;如果火势并不快,肯定会被人发现。” 当然会被发现,废料库那种地方必然装有灭火系统。换言之,火势太大,灭火系统完全不起作用,或者说,水无法熄灭因为化学物引起的大火。 那么,以此推论:从痕迹上看,并不像瞬间起火继瞬间爆炸,也就是说…… “起火的爆炸点不是废料库?” 小七满意地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这个不大好下定义,根据我的判断,起火点应该是在废料库,但是爆炸点不是这里。” “不明白。” 小七抿了抿嘴,下意识地蹙蹙眉,指着温煦非常在意的那条贯穿三百米长道的黑色爆炸痕迹:“废料库跟研究大楼之间的三百米空地下还有活动空间。爆炸的地方,是在地下。” 得出的结论虽然有些令人惊讶,温煦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摇着头,似喃喃自语地说:“太奇怪了啊。化工厂爆炸是内部问题,没有外部因素啊,可涉案人里没人跟化工厂搭边儿啊。” 他从钱家叔侄想到那对青梅竹马,再想到廖文文甚至是光头男。这几个人没有一个可以跟化工厂有联系的。 温煦不死心,问道:“你能找到死伤人员的资料吗?” 小七遗憾地摇摇头:“我只能找到照片,姓名、籍贯等资料什么都查不到。” 温煦一拍大腿:“有照片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我看看。” 于是,小七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一百多人的免冠照片列了出来,温煦觉得有点眼花。 小七似乎还有事:“我得走了,你慢慢看吧。花鑫回来你跟他说说,有事他会打我电话。” 温煦忙着看照片,就没送小七。小七在玄关顺了一把伞,出去的时候,小雨已经变成了大雨。 雨滴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温煦坐在沙发上盘着腿,认认真真地看每一张照片。前二十几张都是黑白照,忽然,他看到了一张彩色照,快速下滑鼠标,还有一些人的照片也是彩色的。温煦估计,黑白照上的人是遇难者,彩色照上的人活了下来。 看着一张张黑白照,温煦的心里隐隐的有些酸痛。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些回去继续看。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什么来,更不用提里面会有涉案人的可能性了。 但是,他们只能找到这一点点线索,并且他不能给老板何小七施压。 神烦啊! 温煦烦躁了,抱起身边的兔子使劲揉搓了一番,兔子肉呼呼的小爪子拍在温煦的脸上,挠痒痒似得。 “我再看一遍!”温煦把兔子举到眼前,气势汹汹地说。 第三遍,温煦困的几乎睁不开眼睛,时间也到了深夜十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兔子趴在他的怀里,跟着他一起看照片。 喵~ 温煦马上就要睡着的瞬间,兔子叫了一声。 “我没睡,去自己玩吧。”温煦重新打起精神,把兔子放到了地上,待目光重新落在笔记本上时,猛地一愣。 照片里的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平头、五官端正、略有些眼熟。这些本来很寻常,但是温煦看到这人的耳朵上戴着一枚耳钉。因为是黑白照,所以耳钉看不出原本的原色,可温煦几乎可以大胆的确定,这个人就是钱文东的朋友,之前他们苦寻不到的“红耳钉”! 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2014年9月15日凌晨01:00钱文东死于车祸,02:20化工厂起火,02:50发生爆炸。 如果廖文文没有开车撞过去…… 如果钱文东没死,他跟红耳钉会有什么交集? 时间轴什么意思?让他们阻止爆炸发生?老板不是说不可以改变过去吗?(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41章 茶几上还有半盒没吃完的猫布丁,那是小七刚才剩下的。兔子显然已经嫌弃了这半盒被人类染指过的食物,每次路过茶几都以一种哀怨的眼神看过去。虽然很美味,但已经完全不想吃了。 兔子真的很苦恼。。 就像那盒被吃了一半的猫布丁一样,出现的谜团对温煦而言让他非常苦恼。这个时候花鑫偏偏不在家,连个与他一同商量的人都没有。温煦从没觉得这么烦躁过。 如果花鑫在家该多好,他怎么就不在家呢? 卓越的连贯性思维促使他马上想到下一个问题——花鑫为什么不在家?因为在处理麻烦问题。 麻烦问题怎么来的?是他惹来的。 有些事不能拼运气,运气只是附加分,他需要的是完全符合逻辑性的推理过程以及结果。 想到这里,温煦急忙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放着的纸和笔,用小七留下来的电脑当垫子,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915案中活着的关系人:廖文文、神秘人(未知)。】 【钱家叔侄车祸时间:2014年9月15日01:00//化工厂爆炸2014年9月15日02:50。】 【杨俊死亡时间:02:00、看到他跳楼时间:01:30.丢失三十分钟。】 【新关系人红耳钉在化工厂爆炸中死亡,此人跟钱文东是朋友。具体情况未知。】 写到这里,温煦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在他列出来的条件里,有两个“未知”一个是“神秘人”一个是“红耳钉”。 有没有可能神秘人与红耳钉是同一个人? 红耳钉在钱文东口中得知杨俊偷了钱毅的货,于是打上了黑吃黑的注意。一直在暗中监视钱毅等人的动向…… 不对不对,如果红耳钉的目的是拿到那批货,不应该在钱毅杀人的时候冒出来啊。 于是,思维走进了迷宫。温煦越想越糊涂,脑袋都要炸开了。 如果老板在该多好。 当自己陷入困境的时候,他总是能够给自己指一个新的思维方向。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当你因为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换一个角度重新思考。 对,换一个角度。 温煦重新打起精神,从倒计时的手表下手。如果说,手表的倒计时的目的是让他们改变化工厂爆炸的历史,从红耳钉这个唯一的已知条件来看,关系人肯定是钱文东。 可不可以这样假设:如果2014年9月15日晚钱文东没有死,会不会跟红耳钉有某方面的接触,如此一来,有没有可能改变红耳钉的行为,进而影响到化工厂。 那么,想要阻止915车祸案的重点应该在廖文文身上! 可以阻止廖文文复仇的关键点在——杨俊和程双林的死!也就是2013年12月12日凌晨! 想到了涉案人的相互作用关系,温煦把自己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的妈呀。难怪时间轴两次把我们抛到过去时间,看到的都是跟杨俊、程双林案有关系的线索,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马上告诉老板? “冷静一点啊温煦!”温煦用拳头捶打着额头,自言自语起来,“这些都只是猜想,没啥根据。不能瞎猜啊。” 自言自语的时候无意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手表,猛地一愣,急忙拿在手里。 是错觉吗? 温煦起身快步走到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下面,看看时钟,再看看手里的表,这肯定不是错觉,手表的三根走针走的快了很多。 一秒内秒针至少走了四五秒,依次下去,分针和时针也比正常的钟表快了不少。 啥意思?这到底啥意思?是在提示自己,倒计时要结束了? 这时候温煦在注意到时间,00:10. 已经零点十分了? 怎么办?怎么办? 温煦急得原地转磨磨。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能hold住,在手表加速时间流逝的状态下,他彻底懵逼了。 温煦想都没再想就拿出手机,拨通了花鑫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花鑫才接听。没等他开口,温煦抢先道:“老板手表快了,手表快了!” “你慢慢说,手表怎么了?” “三根走针走的飞快啊,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了。” 估计,电话那边的花鑫愣了愣,随即沉声问道:“多久了?” “刚发现的。” 花鑫自语了一句:“怎么会这样呢?”转而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查到好多,老板你快回来行吗?” “就算我现在出发,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家。就在电话里说,不要浪费时间。” 电话里说?温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得明白。 可现实不允许他慢条斯理地说话,因为他能感觉到,手表或者说是时间正在催促他。 “老板,你先不要打断我,等我说完,行吗?” “行。” 此时此刻,花鑫坐在一个充满了茉莉花香的房间里,他的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斯文儒雅的男人,男人听到了花鑫讲电话的经过,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电话。花鑫白了一眼,无奈地打开了扩音功能。 温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到了房间每个角落。 温煦的说明很乱,因为他的心真的很乱。如果不是了解整个案件过程,很难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边听着温煦说明情况,花鑫边用手对面前的斯文男比划着动作,似乎是在解释情况。斯文男频频点头,表示——明白了。 很快,温煦说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部分,情绪上更加紧张:“老板,如果钱文东没死,当晚跟红耳钉有了接触,那红耳钉的行动就会被改变,化工场的爆炸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了。我想,如果要阻止廖文文撞死钱文东,就必须回到2013年12月12日凌晨,阻止钱毅杀害杨俊和程双林,或者强迫神秘人报警。” 从温煦说出红耳钉开始,花鑫的眉头就皱得很紧。等温煦说完最后一句话,儒雅的斯文男举起一张纸亮给花鑫看,花鑫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不愿意却不得不按照纸上的字来反问温煦:“那你想过杨俊的死亡时间跟我们看到的跳楼时间不一致,是怎么回事吗?” “一样的啊老板。我们迫使神秘人报警,或者是阻止钱毅杀人,这个时间差就找回来了。老板你快下决定,手表好像越来越快了。” 花鑫正要开口说话,对面的男人又在纸上写了字。花鑫烦死了,捂着电话,问道:“你不要越俎代庖。” 男人头不抬眼不睁地笑道:“就当是提前毕业考试了。”说着,把写好字的纸放在了花鑫面前。 花鑫一看,恼的直咂舌:“你真是麻烦。” 温煦还在客厅里焦虑的踱步,等着老板下一步的指示。 电话沙拉沙拉了几声,听到花鑫说:“温煦,大部分情况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明白吗?” 果然啊,温煦欲哭无泪。但是还仍然诚实地点了头:“我知道。” “你来选择吧。如果我们现在回去阻止钱毅,或者迫使神秘人报警,你能确定化工厂爆炸会被改变吗?” 温煦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能。”他咬咬牙,“但是……” 斯文男人听到温煦的“但是”,有些诧异,他看向花鑫,花鑫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温煦继续说:“老板,我知道这些情况没啥根据,充其量就是一种可能性罢了。但如果是真的呢?我们真的可以改变化工厂爆炸呢?一百多人的命啊,我不敢赌,也不能赌。我宁愿白跑一趟,也不想错过机会。” 花鑫的声音沉了许多,平静而地问道:“如果这是唯一的机会呢?你还会这样想吗?” 唯一的机会? 是的,手表的倒计时开始加速了,到了停止的那一刻,或许就是没有机会了。 温煦的心七上八下,偏偏在这时候,花鑫又说了一句:“你要想清楚,因为这个决定涉及到你是否能留在监理会。” 何去何从? 温煦心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老板,我想回去,现在。” 花鑫的嘴角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意,挑眉看向面前的斯文男人,无声地说:“满意了?” 斯文男人苦笑着点点头,沉声道:“去吧。” 花鑫拿起手机,郑重道:“去我书房,在书桌的左手变抽屉里有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是备用的电子表。时间怎么设定,你会吧?” “会会会。”温煦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一个人回去?你不去啊?” “我直接过去,我们在工地会和。”花鑫说,“如果我们的落脚点不一致,我会根据你的手环找到你。温煦,你记住,我们只有旁观权,没有干涉权。你不能插手任何一个人的自然行为,你能碰的只有独立存在的物体。明白了吗?” “明白。” “好,五分钟之后,进行时间轴跳跃。” 温煦二话没说急忙跑上楼,在书房找到备用的电子手表,戴在左手的手腕上。然后,又把倒计时的手表戴在右手手腕上。 五分钟,备受煎熬。温煦的眼睛盯着两块表一眨不眨。时间在无声中流失,温煦在极度紧张而又亢奋的状态下,再一次身陷于刺骨的冰冷中。 呼吸之间,他已经习惯了脚下不稳的感觉。冬日夜晚的寒冷好像在嘲笑他——傻逼,又忘了穿棉衣了吧。 温煦苦哈哈地蹲下去,抱着胳膊,四下观望——老板在哪里呢? 转念,又觉得也管不了这么多,反正老板说可以找到自己。 温煦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环境,确定所在地距离案发地点很近,时间也刚好是2013年12月12日00:00。 一边朝着案发大楼走去,温煦一边分析:钱毅那边的人太多,就算自己露面估计也什么作用,所以,还是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个神秘人身上。 想罢,温煦直接朝着神秘人所在的大楼跑去。按照时间来算,这个时候神秘人应该就在那栋大楼里。(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42章 不同于前两次边跑边看边摸索的情况,现在的温煦跑得非常顺利,废弃的工地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熟悉了。这可能有点可笑,温煦却是半分笑的心思都没有。 压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前一秒他告诉自己:是男人就不要怕,是男人就不能怂!怕与怂就像一对亲密友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更何况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百多条人命等着他,怕怂都没机会啊。 但是真的很紧张!特别是在老板还没找到他的这个时刻。 温煦跑到地点的时候看了眼电子表:00:15。他朝着左边高处望去,心理作用下他似乎看到了八楼的窗口人影绰绰,闭上眼冷静,温煦知道那里并不是自己的目的。 在进入神秘人所在的楼内时,想着把鞋脱下来以防发出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记得在一本书里看到过,双脚是最容易出汗的部位,汗液透过袜子会在地面上留下微量物证,只要采取足够,从性别到身高年纪都能检测出来,还能检测出dna指纹。 温煦已经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 蹑手蹑脚地上到二楼,温煦谨慎地走出每一步,每一步都合着他对案情的推论,前行着。 上一次回来,老板听见钱毅的两个手下说:被耍了。从这三个字来看,神秘人显然是联系过钱毅。 钱毅的手下来这里找神秘人的时间,刚好是杨俊死亡的时间,换句话说:神秘人离开这里的时间应该是00:55-00:58。 廖文文报警时间01:05。 在四楼站定,温煦暗想:奇怪,时间怎么都掐得这么准? 已经到了六楼,温煦不敢继续往上走了。他躲在一堵墙的后面稍作喘息,平静平静心态。黑暗、寒冷、无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在里面。从嘴里呼出的哈气清晰可见,每一次呼吸都是谨慎的,这让他的胸口有些闷痛。 电子表显示时间:00:30 六层楼居然用了15分钟! 突然,下面有声音传进了耳朵里。温煦一愣,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老板,转念,惊喜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慌乱。 再怎么说,一个月前他还是兢兢业业的快递员。 温煦忙蹲下来隐藏好,寻思着:老板走路不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上来的人肯定是神秘人! 想到这里,温煦抬起手捂了一下眼睛,等那脚步声从下面上来,他才放下手睁开眼睛,但是从他躲避的这个角落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即便他很想去看看,现实却没有给他便利的条件。 此刻,他能做的就是屏息细听。 脚步很稳,不紧不慢。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很好啊。 脚步声经过六楼,上了七楼。温煦能够听见,神秘人在七楼停了下来。 怎么办?现在上去?上去了能做什么?老板说过,他不能接触或者是干预任何人的自然行为,他只能碰独立存在的物体。所以,不能上去面对面的硬碰,必须像个巧妙的办法才行。 虽然温煦已经想到一个办法,但是不到迫不得已真的不想那么做。 温煦想,要不然学鬼叫?可万一真把人吓着直接跑了,没报警怎么办? 温煦急的直挠头——到底怎么办呢?老板你咋还不来啊! 忽然,温煦瞪大了眼睛,想到办法了。为什么不用手机播放警笛的声音呢?一来可以吓唬神秘人,二来还能镇住对面大楼的钱毅等人!他们听见警笛声肯定都不敢继续作案了,说不定还能改变杨俊和程双林的结局。 想到这里,温煦激动了起来,转了个身,面对着墙角拿出手机。下一秒兴奋的情绪荡然无存,一个信号都没有的事实就像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 为什么没有信号啊!? 在他苦于想办法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到了00:38。 温煦咬着牙想总是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干脆上去看看再说。 离开了藏身地开始上楼,从六楼到七楼,温煦都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时间,概念里仿佛很长很长。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他还是猫着腰站在了七楼的缓步台上。 左手一户,右手一户,都没有房门。按照之前听到的声音判断,神秘人应该是在左手公寓里。温煦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心想:虽然没信号,但是手机的录影功能至少可以用吧? 他几乎紧贴着墙面,把打开录影功能的手机慢慢探了过去,缓缓转动了一圈再缓缓地转回来。做完这一切,忙上了几个台阶,背过身观看方才录下的影像。 因为环境黑暗的缘故,录下来的影像非常模糊,但温煦还是看见了朝南的窗户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在观察外面,背对着他。 看来只能用之前想好的办法了——死就死吧! 温煦快速地进如右边的公寓内,站在南向窗户前。 来此之前他就想过,既然神秘人可以发出一团闪光,自己也可以啊。手机相机的闪光还是相当强的,对着钱毅那边闪一下,肯定会被看到。 只是,他这个办法有两个问题。一,他会被神秘人发现,下场不可预知;二,他会被钱毅发现,下场同样不可预知。所以,温煦才不愿意使用这个办法。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不可预知就不可预知吧。 温煦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拍照功能,朝着对面大楼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与他一墙之隔同样位置上的神秘人开口说话了! “钱先生,晚上好。”神秘人礼貌地说。 温煦惊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神秘人断断续续地说:“你的东西在我手里……我可以把东西给你,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温煦瞠目结舌地听着神秘人与钱毅谈交易,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神秘人的声音会是——廖文文! 这绝对不亚于有人送了你一枚甜甜的糖果,等你吃下去后告诉你里面有毒。 如果说听出了神秘人就是廖文文让温煦惊愕不已,那么廖文文接下来的话足够让他怀疑人性。 “杀了程双林。”廖文文说。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一刻,温煦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花鑫,紧紧地捂着温煦的口鼻,用凌厉的眼神警告他——老实点! 温煦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瞪着花鑫。 花鑫紧紧地皱着眉,对温煦摇头。随后,靠上去,在耳边说:“出去再说。” 低沉的嗓音唤醒了温煦的理智,他点点头表示配合。花鑫放了手,直接蹲了下去,拍拍温煦的小腿让他把脚抬起来。 花鑫在温煦的鞋底贴了什么东西,温煦再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这样,俩个人安静无声地离开了这栋大楼。 疾奔到可以说话的地方,温煦迫不及待地说:“为什么啊?我想不明白。她不是很爱程双林吗?要不然,怎么会移情别恋?她为什么要杀了程双林?为什么是她?她不应该啊……” “温煦!”花鑫冷着脸抓住温煦的肩膀,“你还记得我们回来的目的吗?” 温煦愣了。 “还差五分钟就是一点了,你准备一直这样混乱下去?” “没辙了啊老板。”温煦绝望地说:“廖文文不可能报警的,她才是幕后黑手!我们还能做什么啊? 花鑫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抓起温煦的手腕举到他的面前,倒计时手表上的走针飞快地转动着:“温煦,我再问一遍,还记得我们回来的目的吗?” “为了阻止化工厂爆炸。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必须阻止廖文文……”说到这里,温煦再一次愣住了,“她为什么要杀钱毅和钱文东?灭口吗?” 花鑫摇了摇头:“她只说要杀了程双林,但是杨俊死了。灭口是一个动机,恐怕复仇也是一个动机。关键是,我们现在必须想办法让警方的人知道这一切是廖文文在幕后操纵。” “让警方知道?” “对,如果警方让案件真相大白,那么就不存在915车祸案了。” 温煦的眼球左右转了一下:“对,我们还有机会。” 温助理恢复的还是很快的,这一点让花鑫很满意。之前的慌乱情有可原,毕竟在震惊的事实面前,谁都有权利乱上一会儿。而且,温煦比较重感情,在他的心里一直以为,廖文文是唯一活下来的受害人,相比死去的那对青梅竹马来说,她更可怜些。 当受害人摇身一变成了幕后黑手,别说温煦,就连他也有些诧异。 姑且不说有限的时间内无法查明廖文文这么做的原因,当务之急是如何通知警方,谁才是幕后黑手。 于是,问题来了。他们不能跑到警察面前说:你们被骗了,这个女人才是罪犯!更不能把廖文文五花大绑丢到警察面前。所以说,办法是个大难题。 花鑫让他温煦回忆,前两次回来的过程中都发现廖文文有哪些活动,从中能不能找到破绽。 这是一件非常耗费脑力和智商的活儿。 “那团闪光是廖文文发出来的。”温煦开始从头回忆,“她好像故意暴露位置,目的是让钱毅知道她在场。” 花鑫紧跟着说:“钱毅应该是答应了廖文文的条件,逼死了程双林。” “廖文文看到程双林被杀,所以才能在01:05报警。”温煦忽然想起两次看到过廖文文的情况,“前两次我都看到她在工地大门那边走动,那时候我以为她刚到,事实上她是从里面走出去的。” “好给警方造一个假象,以为她刚到工地门口。而且,她的车就停在门口外,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认为她刚到这里。” “可事实上,她在00:30就到了啊。” 等等!警方达到时间是01:20…… 温煦猛地抓住了花鑫的手腕:“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先说。” “发动机在多久时间内才会却下来?”温煦问道。 花鑫一愣:“你说的时引擎吧?” “对对对。” “这要看车子跑了多久的时间。” “那你说……就现在这个天气,廖文文那个车,从她家开车到这里十分钟内引擎能冷下来吗?” “十分钟?不可能的。” 温煦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那就这定了!“说着,拉起花鑫朝工地正门跑去。 花鑫纳闷的很:“什么就这么定了?” “到了地方再说,跑的时候说话很容易戗风的,小心肚子疼。” 他该不该庆幸有个很体贴自己的助理? 为了避开跟他们同方向同目的的廖文文,俩人饶了一点路,从侧面到达了大门的位置。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廖文文站在门口。 花鑫看了眼腕表:01:17。还有三分钟,警察赶到。 温煦靠在花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引来花鑫讶异的目光。 “不错,脑子很灵活。”花鑫笑着说道,“但是你怎么确定警察一定会注意到呢?” “换做别人我真不该冒险,但是他,我就能确定。” “好,那就等着吧。” 之后的事已经经历过两次,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01:20警车赶到,廖文文急匆匆迎上去:“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快十分钟了。” “你就是报案人廖文文?”杜忠波问道。 “是我啊,快进去找人吧,我太担心了。” “你怎么知道人在这边?” 廖文文说道:“我的手机和我男朋友是同一款,我们用同一个邮箱注册,是可以相互关联的。他在哪里,我的手机上看到。但是具体位置不知道啊。” 杜忠波对身后同事说:“你们先往前搜索。”随后,朝着廖文文伸手:“把你手机给我,你跟着我同事去。” 几句话的功夫里一行人已经走过了花鑫和温煦的藏身地点,温煦紧张地攥着拳头,盯着杜忠波,在心里嘀咕: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再等等。 杜忠波的手电照着地面,似乎在寻找足迹,所以走得并不快。 这也就是一分钟左右。 温煦眼睛一瞪,站起来大力跺了两下脚。 杜忠波猛地挺直了腰板,沉声道:“别说话,都不要说话。” 某个警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老杜,你听见什么了?” 杜忠波原地转了一个圈,眼神犀利:“好像有脚步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观察四周,围绕着他们的都是死一般安静。 “可能是我听错了,继续找人。”杜忠波说。 方才温煦跺完脚就被花鑫直接扯了下去,跌坐到花鑫怀里。两个人秉着呼吸,温煦低头看着电子表:01:28:30…… 不管温煦打着什么主意,再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要回到2016年了。 花鑫能察觉到怀里人紧张的浑身僵硬,伸手抚了两下:“镇定点,一定能成功的。” 温煦不敢多想多听,所有注意力都在电子表上:、。 01:28:57廖文文的惊呼声传来! 廖文文与部分警察发现了杨俊。 01:29杜忠波等人也听见了声音,跑起来。 01:29:15温煦如离弦之箭猛地跑了出去! 温煦跑出大门。跑到白色的车旁,双腿发软,猛地向前倒下去,手压在车盖上。 紧跟着是啪的一声。 杜忠波猛地回身,手里的电筒直直地照向大门口的方向,远程手电光就像一把闪亮的刀刃,照到大门。 停在门口的是廖文文的车,车盖打开了…… 杜忠波的脸色狐疑到了极点。 有警察同事问道:“车盖怎么打开了?刚才怎么回事?” “我听见好大一声啊。那车出毛病了?” 不对,不是出毛病这么简单。杜忠波沉着脸想,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在车头前面一闪。 “你们别动,我过去看看。”杜忠波说着转身走向大门口,有同事紧跟在他身后。 门口一切如常,至少跟他们刚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或者说,唯一的区别是这辆车的车盖打开了。 杜忠波绕着车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车头前,他看了看随后弯下腰仔细观察里面的等情况,随即,他的眉间一蹙,手摸到了引擎。 杜忠波自言自语地说,“这丫头,心眼儿挺多啊。” “老杜,里面有两名死者。”有同事在工地里面喊着。 杜忠站直了,大声喊道:“再过来两个。” 从工地里面跑出来两名警察,算上方才过来好奇跟过来的,杜忠波身边有了三个同事。他指着车的引擎说:“都摸摸。” 三名同事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懂杜忠波到底什么意思,不过还是依他所说挨个摸了一下引擎。 杜忠波拿出香烟,点了一根:“手感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又硬又凉的。” “你们俩也是这样吧?” 另外俩人齐齐点头。 杜忠波也跟着点了头:“成了,你们先进去吧。” 杜忠波在刑警队是出了名的“古怪”所以,大家也没当回事,如果有什么问题,杜忠波迟早都会说,现在还是赶紧去看看现场比较重要。 鉴证组和法医组的人来得很快,勘察过现场之后,有两名女警陪着廖文文坐警车,一起回局里继续下一步的工作。廖文文的车钥匙不记得给谁了,最后落在了杜忠波手里。 出警队/伍带着两具尸体和廖文文回到刑侦队,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进行必须的口供记录之后,就该派人送廖文文回家。这时候,有人忽然问道:“老杜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有人说:“他留在现场了,说晚点回来。” “我送廖小姐回家,老杜要是回来了叫他等我一会儿。” 同事应了下来,还安慰了几句神情恍惚的廖文文。 廖文文跟着警察走到了院子里,就见自己的车从外面开了进来:“我的车。” “哦,老杜回来了。” 说话的功夫,车子朝他们而来,明亮的车灯照在廖文文的脸上,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43章 杜忠波把车停了下来,打开车门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廖小姐,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廖文文低着头打开副驾驶这一侧的车门坐进去,杜忠波对外面的同事使了个眼色:“等我回来。” 冬季的黎明总是来的很晚,五点左右的时候天还黑着。车速很慢,路灯映在车窗上好像被拉长了的灯泡。光束的尾巴在廖文文苍白的脸上划过,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车里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的时间,大约有五到七分钟? “廖小姐,能不能问个事啊?”杜忠波好似话家常地打破了沉默。 廖文文没吭声也没点头,杜忠波自顾自地说下去:“杨俊答应你什么事了?” 廖文文还是毫无反应。 “这个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呢为了查案还是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 “我很累。”廖文文的了无生气地说,“明天再问吧。”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杜忠波好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对一个刚刚早起的人开玩笑是很寻常的,但是你对一个刚刚失去两个朋友的人开玩笑,就不寻常了,甚至还有些不近人情。 廖文文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仍旧低着头。 杜忠波瞥了廖文文一眼:“再跟我说说吧,你是在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十一点半。” 杜忠波遗憾地长叹一声:“如果那时候你就报警,或许……” 没等他的说完,廖文文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报警,他们都不会出事了。” “为什么你等到一点多才报警?”杜忠波的口气中满满的都是惋惜。 廖文文哭着回答:“我只想着再等等,或许他手机没电了,找到电源充电就能打给我。我等到一点,实在等不下去,才看了他的位置。平常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俩被人绑架的呢?” “具体情况我真的不清楚。这一阵子他们俩都神神秘秘的,好像在躲着谁,我问过几次,都被糊弄了过去。” 杜忠波轻声的咂舌摇头:“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了杨俊的手机,但是没找到程双林的。你报完警又给他打过电话吗?” “当然打过啊。”廖文文抬起头来看着杜忠波,“您的同事检查过我手机,里面全都是拨给他的电话,我都不记得拨了多少次。” “不好意思,能不能给我看看?”杜忠波很礼貌地请求。 廖文文从大衣口袋拿出手机递给杜忠波,杜忠波点开通话记录,只见在第一位的是“程双林”拨打了48次。最后一次的时间是:01:00。 杜忠波把手机还给了廖文文,安慰道:“节哀吧,我们会尽力查出事实真相的。对了,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廖文文垂着头,默默地摇了摇。 接下来谁都不说话了,密闭的空间里哭声时断时续,压抑的让杜忠波感到憋闷,于是,车速也快了很多。 须臾,白色的车停在了小区大门的外面,杜忠波看了看腕表:“廖小姐,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 廖文文没吭声,抽噎着点了点头。 “程双林和杨俊到底哪个是你的男朋友?” 廖文文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着杜忠波。杜忠波很平静,很难看出什么端倪。 “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在杨俊入狱前跟你是恋人关系,没错吧?” 廖文文嗯了一声:“我们现在也是恋人关系。”说着,忍不住抽泣了两声。 杜忠波说:“那为什么你只打给程双林,没有打给杨俊呢?刚才我看你手机的通话记录都是打给程双林的,没有打给杨俊的记录。” 闻言,廖文文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继而说道:“大俊的手机关机了,以前,找不到他我就会打给双林。” “就是说,你在家里用座机打给杨俊,但是他的手机关机。你等到一点,用相互关联的手机确定他的大概位置,并且报警。然后你开车朝着工地去,对吗?” “不对。”廖文文解释道,“我是确定了他的大概位置,没有报警。然后,我自己开车去找他,路上我打给双林,希望能找到他,但是他的手机也关机了。我觉得很不对劲,才报了警。” 杜忠波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儿,若有所思地说:“你应该是一点十分左右到了工地吧?那时候没见到什么人吗?” “没有。”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廖文文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说道:“工地太大了,我一个人进去根本找不到他们,我只能等着你们来。我只顾着看大路上的情况,没留意周围的事。” 说到这里,杜忠波放下了车窗。他拿出烟盒,发现里面只有一只,拿出来咬在嘴里,也不点燃。 “廖小姐,从你家到工地需要30分钟,你是在一点十分到达工地,你从家开车出来的时间应该是00:40,对吧?” “我记不清了,当时太紧张了。” “这不对啊。”杜忠波一副很困扰的姿态,“那种情况下不是应该最在意时间吗?比方说,十一点和十一点过五分你打了两次电话,心态上你会计算每一分钟,‘五分钟了,怎么还没给我回电话?’、‘十分钟了,为什么还不给我回电话?’、‘天哪,一点了。肯定是出事了。’……这种情况几乎每个人都会遇到,毕竟对方是比较在意的人。” 杜忠波惟妙惟肖的表演让廖文文呆住了,过了几秒,才非常不解地问:“您到底想问我什么?” 杜忠波缓缓地转过头,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沉声问道:“既然你一点十分到达工地大门外,为什么一点三十分引擎是冷的呢?” “引擎?什么引擎?”廖文文瞪眼蹙眉,反问道。 “在杨俊跳楼身亡之后的一点三十分,我摸到你这辆车的引擎,是完全冷却的。你开了三十分钟的车,引擎在十分钟内是不可能完全冷却的。” 廖文文神色茫然,像是下意识地问:“您什么意思?” “你这车是国产的。”杜忠波拍了几下方向盘,“我刚好认识个朋友对车很在行,我问他,这个牌子这个型号的车在时速100的情况下开三十分钟,停下之后,引擎需要多少时间完全冷却。他告诉我最少也得半拉小时吧。” 听到这里,廖文文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的目的。 杜忠波斜睨着她:“一点十分?不,你不是一点十分到的,而是00:30左右就到了工地。那么,你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廖文文激动地喊了起来,“我不知道你说的引擎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没有说谎。” “廖小姐啊,你知道现如今的科技有多发达吗?你说不知道起不了任何作用,科技才是硬道理啊。” “少来这一套。你是不是想随便抓个人结案了事,好增长你的破案率?我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会起诉的!” “就算起诉我,也还是要说啊。”言罢,面色一正,“因为我是警察。” “你什么根据都没有,凭什么怀疑我?” “根据?”杜忠波挑挑眉,“我真的有很多根据啊廖小姐,要不咱回队里再聊聊?” “滚下去!”廖文文已经彻底愤怒了,“马上滚下去!” 这时候,杜忠波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拒接。随后,表情严肃地说:“廖文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跟我回去把问题交代清楚;二,现在就通知你的同伙过来杀我灭口。你怎么选?” “我没有同伙!” “看来你是选择一了。”杜忠波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汽车,“我也警告你啊,打我算袭警,你是要挠还是扇,可考虑清楚。” 廖文文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不讲理的男人,气得气喘吁吁。可是,车子已经开动起来,车速在眨眼间飙到了一百二。廖文文吓得赶紧系上安全带,大骂:“你是个神经病!疯子!” 杜忠波一脸的轻松,口气却是非常的严厉:“你和杨俊使用的同款手机的确可以看到对方的位置,但是必须在两个人都开机的状态下。你自己也说了,十一点半杨俊就关机,你是怎么通过手机确定他位置的?” 还在发疯的廖文文猛地僵住了,惊愕地看着杜忠波。 “廖文文,你还是嫩了点。” 其后,杜忠波一个字没说,一声没吭。当他带着愤愤不平的廖文文再度走进刑警队办公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没有觉得惊讶。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2016年9月13日09:00 温煦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昨晚从2014年12月12日回来之后,花鑫把他戴着的两块表都取了下来,又把他推回房间里,让他踏踏实实睡一觉,并且态度鲜明地拒绝讨论任何跟案情有关的话题。温煦不明白老板这是因为什么,但看着花鑫略有些威严的模样,又不敢多说什么,结果就是瞪眼到天亮。 差不多六点那会儿实在熬不住小睡了一下,再睁开眼九点了。温煦忙起身,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出房间。 这个时候,花鑫正在厨房喝咖啡,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喊道:“这边呢。” 温煦改变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厨房:“老板现在能说了吗?” 花鑫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椅子。温煦看到桌子上放着小七的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开着电源的,上面有网页显示。温煦坐下,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眼睛慢慢地瞪了起来,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花鑫:“我们,成功了?” 花鑫淡淡地笑着。 “杜忠波真的破了案!”温煦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我的妈呀,他太厉害了。廖文文被判了十五年!” 报道上并没有提到钱毅。只说了1212案与两名死者关系密切的女性教唆他人杀人,证据确凿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 温煦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在搜索框里输入南卫化工厂…… 信息跳出来的瞬间,温煦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额头、手心、都在冒汗,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没有,没有爆炸。爆炸的新闻没了。” “今天早上小七去看过,化工厂还在。”花鑫用很寻常的口气,说出让温煦震惊的事实。 温煦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改变了历史,真的改变了。本该在爆炸事故中死亡的九十多人,伤残的二十多人都活得好好的。 温煦笑了,傻呵呵的笑了。他看向镇定的花鑫,双拳砸纸砸着桌子,一张脸通红通红,极度兴奋地“啊”了一声! “温助理,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去洗脸刷牙换身衣服,我们马上出门。” 温煦兴奋的都不问要去哪里,从椅子上蹦起来如一阵风似地跑回了房间。 今日的天气格外的好,秋初嘛,风轻云淡,碧空如洗。花鑫开车带着温煦去了小七的酒吧。 酒吧还没有营业,里面只有小七一个人。温煦进来的时候还没过那股兴奋劲儿,见到小七就说个不停。小七瞥了眼花鑫,花鑫无奈地笑笑,好像在说:高兴了,让他说吧。 小七也是高兴的。说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这不是第一次结案,结案就是结案,这个案子结了还有下一个,永远没个头。所以,结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可不知道怎么了,从他看到化工厂完好无损的那一刻,就是打从心里高兴。那时候,他的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煦。 温煦坐在卡座上,说得神采飞扬:“你都不知道当时多紧张。就差那么十几秒,我要是跑慢一点都不行,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多亏我等老板一起回去的,要是就我自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稳重的男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温煦回味了一遍昨晚的事,然后给他一杯水,润润嗓子。 小七长吁了一声,说:“温煦,别太激动了。后面还有一些事需要你做,比方说结案报告。” 温煦看向花鑫:“老板,报告我写吗?” “你是助理,当然你写。” “我不会啊。” “我教你。” “行。”温煦简直干劲十足,放下水杯,问道,“除了报告还有什么事吗?” 花鑫正色道:“廖文文被判刑,915案已经不存在了。所以……” 温煦的笑脸当即消失的干干净净:“钱文东……” 花鑫点点头:“他还活着。你需要把活下来的人都写进报告。” “那钱毅呢!?”温煦紧张地问。 前天,钱毅死在保镖手中。按照时间逻辑来说,他是不应该活下来的。 花鑫说:“其实,杜忠波盯上钱毅已经有好几年了,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抓他。廖文文说是钱毅杀了人,所以,警方正式逮捕了钱毅。在里面钱毅和廖文文相互咬,居然把真相咬出来了。钱毅身上背着不少案子,从蓄意谋杀案开始调查,深挖他的犯罪记录,最后判了死刑。不过,钱文东没事,他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摘出来的目前还没查清。而且,这个也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 温煦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就是说,前天我跟钱毅见面、他被保镖打死的事都像南卫化工厂的爆炸一样,没修改了?” 花鑫和小七相互看了一眼,齐齐点头。前者又说:“被改变的不止是这些。廖文文正式认罪是2013年12月18日,从这一天开始,凡是跟钱毅、钱文东、廖文文、杜忠波、这几个人有关系的事情都被改变了。” “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花鑫的口气中带着一点笑意,“很遗憾,杜忠波认识你这件事还存在。因为快递公司的现金盗窃案。” 温煦沮丧地叹息,道:“我都把这事忘了。“说完,猛地想起了红耳钉,“红耳钉跟钱文东到底怎么回事?他是影响爆炸案的关键吗?” 花鑫则是遗憾地说:“没有案件就没有时间点,我们回不去2014年9月15日,也就没办法知道这个真相了。” 无法得知的真相在温煦心里留下了无法摆脱的遗憾,兴奋劲儿过去了,挺拔了很久的腰终于软了下来。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看出温煦情绪上的变化,小七问道。 温煦缓缓抬起头:“廖文文,为什么要害死杨俊和程双林呢?” “打住。”小七立刻制止了温煦,“不要想多于的事情,我们的工作只是修正时间轴。剩下的与我们无关。” “但是……” “没有但是。”小七很严厉地说,“我们不是警察,不需要去做那些事。” 温煦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小七的表情真的是很严厉,他只好把一肚子的问题咽回去。 小七冷着脸离开了座位,到吧台里拿了一个牛皮纸口袋回来,放在圆桌上,拍拍口袋,说:“这里面是我在查案过程中调查线索的基本情况,也要写到报告里。温煦,你回去整理一下吧。” 温煦郑重地接过口袋,放进自己的背包里。一旁的花鑫刚好抽完了一根烟:“东西也拿了,走吧。” 温煦起身,微笑着说:“小七,挑个时间去家里吃饭吧。我做大餐给你们。” 于是,小七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花鑫在一边直咧嘴,拉着温煦离开了小七的酒吧。 —— “为什么要跑这边来拿?”上了车后,温煦问道,“让小七发邮件不是也行吗?” “监理会的规定,这种东西必须当面交接。”花鑫看似很随意地说道,“报告你抓紧写,写完了我才能申请你正式入会的程序。” 温煦似乎没听见花鑫的话,转头看着外面出神。 信号灯的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明媚的阳光映照在车窗上,给温煦的脸勾勒出一半明亮的色彩,与他眼神中的暗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鑫定睛看了温煦一会儿…… “找个机会,见见廖文文吧。”花鑫仍然以寻常的口气说着话。 这句话不是幻听了,温煦可以肯定。狐疑地看过去,想要问问他,不是说不用管吗?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卡住了。 花鑫的神情平淡如水,有一点点被阳光温暖着的惬意。温煦第一次发现,花鑫的睫毛很长,就像被阳光点缀的一把小扇子,垂眸之间,仿佛可以把整个世界尽收其中。 心,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故而,忘了提问,故而,失了分寸。(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44章 出门的时候忘记看天气预报,几分钟前还风轻云淡的天空转瞬就变了脸,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大雨过后天气转冷,预示着衰败的落叶也将不期而至。秋雨滴滴答答地落在车窗上,很快就连成一片,像是在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帘子,使得整个世界都朦胧起来。 发了一会儿呆的温煦长吁了一声,摒除了不该有的心思,仔细思索着另外一些事情。 在整个案件中,他为杨俊何程双林唏嘘过,但也仅此而已罢了。有些道理他是明白的,或者说,他曾经亲身印证过的道理,体会最为深刻。 一个人的一生中会犯很多过错,也会有很多机会改正这些过错。然而,有些事是绝对不能错的,因为没有机会让你改正。 他很幸运,因为他遇到了花鑫。而杨俊与程双林遇到的却是钱毅。 不同人,不同命。 所以,要珍惜好的命运。奢望太多,反而失去太多。 廖文文已经在监狱内服刑,要见一面并不是简单的事,至少温煦认为需要等很久才能见到她。但,第三天,花鑫就告诉他,一个小时后出发去探望廖文文。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温煦正在浴室里给兔子洗澡。兔子跟其他的猫咪不同,它是真的很喜欢在水里被揉来揉去的,偶尔还会舒服地呼噜几声。温水冲掉兔子身上细腻的白色泡泡,活脱脱一个呆萌小怪物。 温煦愣了愣,看着走进来的花鑫,问道:“一个小时后?那,我们用什么身份去?” “法律专栏的记者。”花鑫一边给兔子擦水,一边说,“时间不多,只有两个小时。” 花鑫显然对时间限制很有意见,温煦却说:“总好过一分钟都没有,我去收拾一下。啊,不要使劲擦兔子,柜子里有吹风机,记得用一档啊。” 温煦说完就跑出了浴室,花鑫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小家伙整个身体都被包在毛巾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水灵灵的大眼睛朝着花鑫。 “宝贝儿,来亲一个?” “喵!” “什么意思啊你?有温煦就不要我了是吧?” “喵!” “你还甩我脸色?” 兔子嫌弃脸对着主人,根本不买他的账。 —— 收拾妥当后,温煦在一楼大厅等着花鑫。吹干毛而蓬松松的兔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到了温煦脚下不停地蹭,温煦蹲下去摸了摸柔软的散发着清香的兔子,温柔地说道:“乖,我们中午就能回来,午饭给你做小鱼干。” 兔子满意地喵了一声。 花鑫从楼上走了下来,听到温煦说起小鱼干,忍不住想:温助理多久没做鱼了? 身为一家之主当然不好跟兔子抢食儿,但不爽就是不爽啊。花鑫不轻不重地踩着兔子:“全家就你一个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干脆你养家算了。” 温煦蹙蹙眉:“老板,你的袜子是早上新换的吗?兔子可是刚洗完澡。” 花鑫斜睨着温煦:“我袜子都是你洗的,看不出来?” 温煦低头一看,兔子正努力地避开花鑫的魔脚…… “你两百多双袜子,我哪能都记住。” “走吧,别贫嘴了。”花鑫放开了兔子,拉住了温煦的手腕走向玄关。 兔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趴在偌大的客厅里,悠闲地目送两位主人离开。 前几日下过雨的缘故,天气冷了很多。温煦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地给花鑫拿了一件外套。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澄蓝的天空洁白的云透过干净的挡风玻璃,在眼底映出一副纯美的画卷。 如此好的天气,也该有个好心情才对。可温煦却觉得有些压抑,甚至还有一些忐忑不安。 他不止一次想过廖文文的动机,到此刻,没有一个能够让他认为合情合理的推论。 “在想什么?”花鑫问道。 温煦坦率地说:“老板,你觉得廖文文为什么那么做吗?” 花鑫的眼神沉了沉:“不外乎那么几点,爱恨情仇、名利权势。廖文文跟名利权势沾不上边,她的动机只能是爱恨情仇。” “我也这么想。但是……”温煦犹豫了一下,“我一直觉得爱一个人不容易,恨一个人更不容易。廖文文的爱情太不牢固了,相对比之下,她的恨也应该不是牢固的。” 虽然用词很拙劣,好在花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要先入为主。廖文文虽然爱了两个男人,却不能说明她的爱情是廉价的。爱情本身就是难以捉摸的。” “我想不通。”温煦直言,“爱,只能给一个人吧?同时爱上两个,这不可能啊。” 花鑫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温煦,笑道:“普天之下,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老板,你是怎么看待爱情的?”提出这个问题,温煦当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的讨论而已。 花鑫想了想,失笑道:“随缘吧。” 随缘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赶到地点刚好是上午九点整。办理了手续,跟着狱/警到了会客室,接下来就是等廖文文过来。 会客室宽敞明亮,只是安静的有些压抑。温煦从进门那时候起就在想,廖文文还是那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吗? 廖文文穿着号衣,头发剪短了。虽然有些消瘦,脸色看上去还不错,只是神情黯淡,对外界事物与人的反应都有些迟钝。 温煦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打声招呼,廖文文却看也不看他们,自顾自地坐在他们对面。 花鑫冷眼看着廖文文,沉声道:“你好,廖小姐。” 廖文文敷衍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温煦知道,现在的廖文文并不认识花鑫,也没见过自己。他们与她是完全的陌生人。 花鑫向前坐了坐,把录音笔放在桌子上,说道:“我们之前已经联系过了,时间不多,现在就聊聊吧。” “你想知道什么?”廖文文的声音并不虚弱,只是没有半点感□□彩。 花鑫说:“在杨俊入狱前你们是感情很深的恋人,他入狱期间,你和程双林发展到很亲密的关系。那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怎么跟杨俊解释?” 温煦的目光落在廖文文的脸上,不知道她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廖文文黯然的神色才有了点变化。她在微笑,勾起的嘴角恰到好处的显露出她的美丽与温柔。 然而,就是这个美丽又温柔的女人,逼死了两个男人。 廖文文仍旧看着窗外,忽然问道:“你们都是本市人吗?” 花鑫神色不变地点了点头。 廖文文说:“动物园去过吗?” 花鑫没吭声,因为他没去过,温煦更不说了。 廖文文垂下眼帘,淡淡地笑着:“以前,程双林家住在动物园附近,他们俩上初中那会儿,在动物园一个假山石下面结拜兄弟。是不是很可笑?什么年头了还学古人歃血盟结拜异性兄弟,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同日死。” 说到这里,廖文文的笑变了意味。不知道是在嗤笑,还是在苦笑。她的心情,温煦自然不会理解,但温煦能看出来此刻廖文文的心情是非常平静的。 廖文文说:“那天,有人给他们拍了照,后来那照片不见了,程双林还傻乎乎地到处找,其实,是杨俊把照片烧了。当着我的面烧得。他也问我,我跟程双林在一起的时候想没想过怎么跟他解释。” “你怎么说?”花鑫问道。 “他去给钱文东顶罪的时候想过给我解释吗?” 廖文文的话温煦并不觉得意外,坐在一旁的花鑫却蹙蹙眉,问道:“你是在报复他吗?” “不算报复吧。”廖文文低声说道,“至少那时候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是什么时候想过报复他的?” “我很难用时间做标准来判断你的问题。” 廖文文没有隐瞒的意思,花鑫问什么她便回答问什么。只是,她得回答,有一部分让温煦觉得很难理解。 廖文文说:“曾经,我把程双林当成是最好的朋友,他照顾我,保护我,帮我解决很多麻烦。说这些你们可能不懂,但是对于一个失落的女人来说,这样的男人很有诱惑力。” 下面的发展,即便她不说也能明白几分。在她感情受到伤害的那段时间里,程双林走进了她的心。 可温煦还是不明白。他缓缓开口,问道:“杨俊去顶罪,也是为了你们,这一点你顾虑过吗?” 廖文文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冷哼了一声:“我们?你真天真。” 难道不是?温煦不解地看向花鑫,花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廖文文开口问道:“在你看来,他去顶罪只是为了程双林吗?”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利害关系。那时候钱毅威胁的人是他们,跟我没有关系,大俊骗的人不是我,是双林。” 花鑫转了转手里的烟盒,眼神更加沉暗了几分。在廖文文的讲述中听出一些这个女人心底深处的想法,这个想法他也曾经有过,但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或者说,是他们误会了。 “廖小姐,在你看来杨俊更在乎程双林一点,是这样吗?”花鑫问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不等花鑫回答,温煦一时情急,说道:“他们只是朋友,青梅竹马。” 本以为廖文文会举出若干个例子来反驳他的话,廖文文却只是短叹了一声:“好兄弟,居然可以好到不顾自己的家人、女友去给他人顶罪。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根本不了解他。”说着,廖文文微微转头看向温煦。 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漠,近乎于无情。温煦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只是安静的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很好奇。”廖文文说,“杨俊可以为了他去给人顶罪,那程双林能为杨俊做到什么地步?” “你是有意勾引了程双林?”花鑫忽然明白过来,打断了廖文文含蓄的讲述。 “也不算有意吧,我说过,程双林的温柔很吸引女人。我,我或许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你不觉得愧对杨俊吗?” 廖文文又看了温煦一眼,就像看着一个小孩子。随后,她似乎完全不像跟温煦交流了。 廖文文的目光又落在了花鑫的脸上,说:“被钱毅威胁的时候,他们应该去自首。但是他们都想着谁去顶罪最合适。你认为呢?谁比较合适?” 花鑫想都没想,直言:“程双林。毕竟那时候你需要杨俊。” 廖文文说:“对,用选择法来看程双林才是合适的人选,可偏偏去的人是杨俊。我该生谁的气呢?杨俊还是程双林?” 温煦很想告诉他,罪魁祸首是钱毅。 可惜,那时候的廖文文已经意识到不到这一点,在她眼里只有杨俊的一意孤行,程双林的无作为。 廖文文低着头,左手捏着右手,好像是喃喃自语地说:“我一天天睡不着觉,脑子里都是他们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安慰自己三年很快就过去了,等他出来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 花鑫默默地听着,在廖文文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消失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廖文文又去看窗外的风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花鑫问道。 廖文文说:“因为……他能为程双林牺牲一次,就能为他牺牲第二次,第三次。”言罢,看到花鑫脸上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话锋一转,“你觉得我的做法很偏激吗?” 花鑫保持沉默。 “我可以接受他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是这个朋友值得吗?” “这就是你亲近程双林的动机?”花鑫说完,向后坐了坐,靠在椅背上,“你找到答案了?” “谁知道呢?”廖文文自嘲地笑了笑,“程双林这种男人是所有女人理想中的男友。温柔体贴又有责任感,我没想到真的会对他动了感情,他很痛苦,认为我们背叛了杨俊。杨俊出狱了,发现了我们的事,他们俩闹了好一阵子。可结果是什么,你们绝对猜不到。” 结果无外乎两种。一是两个男人中的一个退出,二是两个男人都退出。虽然也有第三种可能性,但是三人行这种事一般的正常人做不出来。 事实上,还有第四种。 廖文文说,那段时间她几乎被两个男人逼疯了。 在廖文文颠三倒四的描述中,花鑫已经想象出杨俊已经变了,不再是入狱前的那个杨俊。三年的牢狱生活改变了他,他变得粗俗、暴躁、蛮不讲理。廖文文在愧疚之余一忍再忍,而当时支撑她忍下去的动力就是程双林。 这样的生活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到了最后,程双林是第一个崩溃的。可想而知,杨俊折磨了廖文文,又怎么会放过程双林呢?程双林要去安抚廖文文,谁能去安抚他心里的痛苦? 廖文文坦言,当时的他们就像走进一个怪圈,被痛苦深深纠缠着,却没有人愿意走出去。 她曾经问过杨俊,你到底想我怎么样?杨俊没有给她答案。 同样的问题,她也问了程双林,程双林也没有给她答案。 后来,廖文文开始泡吧排解烦闷。每一次都喝得酩酊大醉,再随便拨个号码出去找人来接,有时候会是程双林,有时候会是杨俊。两个男人之间形成了某种默契。一人一次,轮流着来,谁都不会遇到谁,和平的简直变态。 有那么一次,廖文文谁都没有找。那一晚,程双林以为是杨俊去了,杨俊以为是程双林去了,而真正带走廖文文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廖文文冷笑着说起那件事:“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可笑。那个人刚刚失恋,我们只是临时凑一桌拼酒而已。那天晚上,我跟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们不信。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妓/女。” 杨俊与程双林没有相互指责,他们只是…… 廖文文忽然露出一个非常夸张的笑容:“他们去喝酒了,两个人丢下我去喝酒了。”说完,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温煦真的很想问问两个男人当时是怎么想的。 两个当事人已经死了,答案无从知晓。温煦怜悯地看着廖文文,看着她的笑还有那一滴已经落下的眼泪。 面对廖文文怪异的大笑,花鑫镇定地问道:“仅仅是这点问题,还不能构成你的作案动机。” 廖文文的笑声在花鑫平静的声音中戛然而止。她擦了擦泪痕,垂着眼帘,看上去就像忽然换了一个人,她有气无力地说:“他们俩一起找到我,说再见吧,希望我以后能找到更好的男人。哦对了,还给我了五十万。” 温煦在想,如果廖文文答应了这个提议,就不会就接下去的事情。 果然,廖文文非常暴躁地说:“凭什么用五十万就打发我了?我的青春我的钱,都给了他们。他们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爱我,曾经把我当成宝贝一样呵护,就因为我跟一个陌生男人住了一晚酒店就用看妓/女的眼光看我!?” 大笑、哭泣、愤怒、悲哀……廖文文的心理状态恐怕出现了问题。花鑫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并表现出对她同情的态度,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钱少了,还是不同意他们的意见?” “都不可以!”廖文文猛地拍打着桌子,“为什么我一直都是被动的,一直都是他们做决定我去承受结果?杨俊顶罪的时候,我被迫接受现实。程双林对他坦白的时候根本没有告诉我,我挨了一巴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商量怎么处理我的时候,想过我吗?从始至终没有人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一个等着被处理的附属品!” 说到最后,廖文文已经站起身来,隔着桌子对花鑫大吼大叫。女警赶紧上来抓住她的胳膊,向后拉扯。 廖文文全然不顾身后的力量,她朝着花鑫使劲地吼叫着:“他偷东西的想过我吗?想的只有他的好哥们!东西藏不住了想起我来了,那时候你是在想什么?你想的都是保护杨俊,你没想过我的安危。我的感情都给了你们,七年来的生活都是你们,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你愧对杨俊,为什么要我去补偿他?” 花鑫一直看着歇斯底里的廖文文被女警带出去,会客室内又恢复了安静。温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耳边还回荡着廖文文被拉出去时叫嚷的那就话——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跟廖文文交谈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在对方精神状态异常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提早离开这里。 户外的阳光好像温暖了一些,温煦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浑浊的脑袋随之清明的不少。 七年的时间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青春、爱情、还有存在的价值。 在他出神的时间里花鑫的手机响了,听到了铃声他才转回神,急忙走向车子,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觉压抑的地方。 花鑫并没有打开车门,而是说:“我有事要回总部一趟,你自己叫车回家吧。” 温煦点点头:“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知道啊,到时候再看吧。”说完,花鑫上了车,看样子有些着急。 温煦一个人回了家,先去厨房给兔子做了小鱼干,到了中午十二点半也没见兔子跑过来吃饭。以往,不管兔子在哪里只要闻到味道都会疯跑过来,享用只属于它的美食。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温煦担心兔子顺哪个小门跑到院子里,如果掉进湖中可就糟糕了。他解下围裙,一边找一边叫着:“兔子,来吃饭了。兔子?” 差不多快走到后门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上似乎有什么动静,温煦反身走到楼梯下,仰头叫着:“兔子?” 喵~ 真的在楼上啊,回自己的房间了? 兔子是有自己的房间的,虽然不大,但是里面应有尽有,只要是给猫咪用的东西,花鑫都会买来给兔子。但是,兔子却不大喜欢在房间里待着,它更喜欢楼上楼下跑着玩。 温煦刚要推开兔子的房门,又听见了一声喵,这一声显然不是从兔子房间传来的,温煦向右边看了看,走了过去:“兔子?你在哪呢?” 喵~ 正午的二楼走廊很明亮,阳光透过宽敞的玻璃窗倾洒进来,满地阳光。喵喵声不绝于耳,最后温煦站在花鑫的书房门前,轻轻地推开门。 黑白相间的兔子端端正正地蹲在书桌上,小脑袋微微昂起,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煦。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小心被老板知道又要抓你尾巴。”温煦说着话的时候走了进去,走到书桌旁,轻轻地把兔子抱了起来。 兔子刚离开桌面,温煦看到原来兔子身下还压着一块电子表。把表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才认出这是那块备用的电子表。 老板真是粗心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好好好收着,被兔子咬坏了怎么办? 兔子在温煦怀里挣扎了几下,跳到了地上,温煦还想去抱它,忽然间一阵寒意袭来,还没等他在心里大呼一声:糟糕!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暗。(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45章 下一秒,穿着单衣单裤的温煦站在瑟瑟寒风中无奈地嘀咕着:“时间轴,你是在玩我吗?” 案子已经结束,时间轴还想告诉他什么呢? 连续几次被时间轴莫名其妙地抛来过去,温煦已经习惯了眼下的处境,只是太冷了些,他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发现这里似乎是靠近郊区的拆迁区,有很多平房和低矮老旧的楼房。灰蒙蒙的天空好像随时都会飘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温煦吸了吸鼻子,鼻端满是炊烟的气味。 看天色,闻气味,温煦想着,时间应该是临近中午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温煦走动起来,因为担心被人看到自己奇怪的穿着而刨根问底,他尽量选择一些垃圾较多的地方走。毕竟垃圾多的地方鲜少有人会驻足。 一排排错落无序的平房好像是一座迷宫,路弯弯绕绕,连个尽头都看不到。随处可见被丢弃的桌椅、露出棉絮的沙发、变了形的纸盒箱还有散发着腐烂气味的食物垃圾。 温煦搓着手臂边走边看,突然,在前面不远的一条岔路上走过一个女人,温煦楞了,如果他没看错刚刚走过去的应该是廖文文。 想到这里,温煦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衣,还是可以看出苗条的身材。长长的黑发高高梳起,扎了个马尾辫。她的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包包,很小,只比钱包大了一点点。温煦跟在后面不停地想:廖文文来这里做什么? 大约跟了四五分钟的时间,廖文文站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她好像深深吸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才抬起手敲了房门。很快,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站在廖文文对面。 见鬼了这是! 温煦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一次去确定给廖文文开门的男人的确是个光头,也是被钱毅杀死埋在树林中的那个光头。 廖文文找他做什么? 只见,光头让开位置,廖文文走了进去。木门一关,温煦急忙跑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太老旧了,隔音效果非常差,温煦贴在门上细听,可以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廖文文环顾四周的情况,脏乱差的环境让她都不想坐下去。光头坐在满是油污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得意地说:“怎么,廖小姐是嫌弃我这不够档次啊?” 廖文文的眼里闪过厌恶之色:“就不要废话了,告诉我,杨俊在哪里。” 光头呲笑了一声:“那是你男人吧,怎么跑来问我啊?” 廖文文抿了抿嘴唇,压制着心里的怒火,打开包包从里面取出伍佰元丢在摆满了一次性便当盒的桌子上:“告诉我,杨俊在哪里。” 光头看到桌子上的钱眼睛一亮,但很快,他就撇撇嘴:“怎么不去问你二老公啊,姓程的小子可是整天跟他在一起。” “别跟我废话,他到底在哪里!”廖文文又气又急,从进到这个肮脏的房间她就想转身离开,但是,除了眼前这个让她觉得恶心的男人,没有人知道杨俊和程双林的下落,所以,她只能忍耐下去。 光头男掏掏耳朵,满不在乎地说:“我听说前阵子廖小姐跟人约/炮被你俩老公堵个正着,这是一个人玩没意思,想跟他俩和好?” “姓李的,你给我听着。再说一句有的没的,一分钱你都拿不到。” “哎呦,你还真把自己当大款了?”光头男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鄙视道,“就你这点钱还想办事?我老李可不是叫花子。” 廖文文咬着下唇,愤愤道:“你要多少?” “两万。” “你疯了!?我没有这么多钱。” 事实上,廖文文并不是没有钱,而是有钱不能花。 光头很清楚她的情况,随口道:“没钱?前阵子你那俩老公不是给你五十万了嘛。” 该死的,这种事居然都知道。 廖文文压着怒气,说:“那些钱我迟早要还给他们的。” 光头男咂咂舌:“切,没钱跟老子谈个屁。” “最多,我在给你添五百。一千怎么样?” 光头上下打量了几眼廖文文,站起身来露出猥琐的笑:“没钱也行啊,廖小姐陪我玩玩呗?” 见光头靠近了自己,廖文文立刻意识到了危险,连续后退了几步:“你敢动我,大俊不会放过你的。” “少特么的装烈女了,前几天不是刚被人睡了嘛。要不然,杨俊能甩了你?” “放屁!”廖文文大叫了起来,“我跟那个男人什么人都没发生。” “拉倒吧,说出来谁信啊?”说着,光头一把抓住了廖文文,“只要你陪好老子,老子就告诉你他俩在哪。” “放开我!”廖文文用力挣扎着,却被光头死死地抱住,“我警告你,我跟杨俊没分手,你这么做,他不会放过你的。” “杨俊现在巴结我还来不及,他敢跟我翻脸,我分分钟弄死他你信不!来吧,老子保证让你舒服的要死。” 廖文文惊恐地呼叫起来,放开我!臭流氓!来人呐,救命啊! 门外的温煦惊讶地瞪着眼睛。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更知道自己不能干预,他能做的只是站在门外听着…… 很快,廖文文的哭声传进了他的耳朵,还有光头恶心的喘息声。 声音如一把刀从耳朵开始切割,一寸寸切割到喉咙,到心里。每一声都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毁之殆尽,只留下纯粹的恶毒,黑暗的绝望,还有让人作呕的空气。 胃里剧烈地翻腾起来,温煦蒙地捂住嘴巴转头跑开。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而下,落在温煦的脸上,冰冷潮湿。他蹲在角落里不停地呕吐着。 明明离开了那扇门,声音却一直在脑子里不停地回响,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渴望九十分钟快点过去。 时间轴的规律是不会为了温煦的心情而变化的,他不知道在风雪中熬了多久,可能是三十分钟,也可能是五十分钟。直到他看见那扇木门打开,廖文文神情恍惚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不能跟上,温煦理智地想着。 廖文文的头发乱了,披散下来被风吹起,遮住了满是泪痕又苍白的脸。她的脚步很快,走起来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娃娃,机械而又麻木。温煦等了一分钟左右才起身跟在后面。 不用多时,温煦发现廖文文迷路了,可见她是第一次来这里。温煦很想上前跟她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即便他可以接触她,又能说什么呢? 廖文文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岔路口上,并没有去分辨到底哪条路才能走出去。她的停留,也是温煦的停留,温煦躲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房子后面,偷偷地看着她。 廖文文从包里拿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 “钱文东吗?” 钱文东?廖文文居然给钱文东打电话!温煦一愣,悄悄地靠近一些。 廖文文说:“你们在找光头李是不是?我知道他在哪里……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抓住他……” 原来钱毅能抓住光头是因为廖文文通风报信。不知道怎么回事,温煦忽然觉得光头李的死很解气,非常解气! 挂断了钱文东的电话,廖文文又拨了一个号码,这一次她很久才开口说话:“双林……” 廖文文一开口就哭了,躲在后面的温煦心头一紧。 —— “文文?”程双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不是说好了吗,不要给我打电话。” “双林,我想你。” 程双林沉默了片刻:“文文,都结束了,别想太多。听我的话带上东西马上离开本市。” “你,你来见我一面吧。”她近乎于低微地恳求着,“求求你,我有话要对你说,非常重要的。” “文文,别闹了,我现在不能露面。” 廖文文忽然大喊了一声:“我没有闹!我也没有跟那个男人发生关系,我……” “我”什么呢?我刚刚被人强/奸了,我想见你,想你的温柔想你的怀抱,想听你说:没事的,有我在呢。 寒风在小巷子里肆虐而过,鹅毛大雪夹杂着寒冷打湿了厚厚的棉衣。廖文文孤零零地站在无人的岔路口上…… “文文,事已至此我们都不要再想其他事了。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跟你谈这些,你听话,带着东西马上走,这事关系到大俊的安危。我们已经欠他两次,不能再欠他第三次了。” 廖文文的眼睛里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冰冰冷冷。 躲在后面的温煦不知道程双林究竟说了什么,他只看到廖文文拿着手机的手忽然垂了下去,然后按下结束键。寒风中,她拢了拢耳边的发,抬起头迎着风雪,慢慢地走向前方。 —— 被总部召回的花鑫见到了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男人给了他厚厚的一份文件,带着笑意说:“提前走了程序,已经批准了。回去教他填好,尽快送回来。” 花鑫挑挑眉:“这么快啊。” “毕竟我们的人手很短缺,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也不容易。下次带他来总部看看吧。” “行,我会提前打招呼的。”说完,花鑫拿着文件离开了总部。 等花鑫回到家里,温煦并不在家,等着他的是趴在沙发上乖乖睡觉的兔子。花鑫脱下外衣随后丢在沙发上,走上楼梯的时候喊了几声:“温煦,到我书房来。”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从眼前冒出个人来,花鑫下意识地站住了脚步,看着温煦凭空出现,不由得愣住了。 随后,温煦猛地扑了下去,花鑫不得不张开双臂把人接到怀里。 怀里的温煦浑身冰冷,不停地颤抖着。花鑫忙把人搂紧:“怎么了这是?下去再说。” 花鑫搂着温煦走下台阶,在沙发上坐下:“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温煦没有放手,紧紧地搂着花鑫的腰。他需要一点温暖,需要善良何和美好。 “温煦?先放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暖一暖。”花鑫担忧地说。 温煦仍然没有放手,花鑫这才意识到,他的颤抖并不完全是因为寒冷。 “温煦……”花鑫轻抚着他的背脊,“放松一点,你到家了。”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你到家了”才让温煦镇定下来,他弯下腰捂着脸,平息自己无以言明的情绪,很快,花鑫拿来了毯子和热咖啡。 把毯子披在温煦的背上,花鑫继续轻抚着:“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让我缓缓。”还没有从惊愕中解脱出来的人声音都是颤抖的。 花鑫不再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的温助理平静下来。 须臾。 温煦喝掉了大半杯咖啡,才说:“时间轴把我丢到2013年12月了,我估计应该是12月8、9号的中午。” “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看见了光头男。” 花鑫记得,光头男死于2013年12月10日。 温煦放下了杯子,缓缓抬起头:“老板,我也看见廖文文了。” 花鑫的眉心微微一蹙,温和地说:“别急,慢慢说。” 慢慢说也不会消耗多少时间,毕竟要讲述的只有一件事。花鑫始终很镇定,即便听到廖文文被光头男强/暴,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来。 讲到最后,温煦说:“我估计,是光头男告诉廖文文的……杨俊偷了钱毅的东西。” 花鑫点点头:“这么一来,所有的线索都穿起来了。先是廖文文酒后误与陌生男人共度一夜被杨、程发现,随后两个男人都结束了跟她的亲密关系。之后才是杨俊和光头男偷取钱毅的货,被程双林拿给了廖文文,并且让廖文文带着货离开本市。廖文文不清楚货的来历,但是杨、程二人已经为了避开钱毅的眼线躲了起来,廖文文去找光头找杨俊的下落,光头对她所做的事……让她选择了报复所有人。” 温煦捏着眉心,看上去仍然有些低落。 花鑫想了想,还是安慰了几句:“以后你会遇到很多案发经过这种事,要做好心理准备。其实,小七有句话说得很正确,我们不是警察。你明白吗?” 温煦点点头:“明白。但是……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明白。”温煦有了疑问,也有了点精神,他看着花鑫,“我们不是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吗?为什么化工厂那件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花鑫就打断了下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很难解释清楚。说得浅白一点,就是,时间轴有它自己的计划。或许,那家化工厂可以影响未来,或许,化工厂的某个人可以造福人类,总之,这个化工厂必须存在下去。而我们,就是保证它存在下去的应对策略。” 很奇怪的感觉,温煦想。化工厂明明与廖文文等人毫无关系,却把每一个人都牵扯了进去。如今,温煦不知道该如何给廖文文下个定义。她本是整个案子的幕后黑手,可她也是一个被害人…… 似乎看出了温煦的心事,花鑫说:“温煦……” “我没事。”温煦忙道,“就是还没缓过劲来。你别担心我,我不会钻牛角尖的。”说到这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有些心思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 温煦自知读的书很少,即便想要说点什么,也只能是浮皮潦草而已。但这不代表他心里的感受也是浮于表面的。 几个涉案人哪个没有错?他们都在错误的时间里做了错误的选择,明明有机会纠正这些错误,他们还是一错再错。真的就像廖文文自己讲的那样——他们走进了一个怪圈。 一个用爱恨情仇和贪婪画起来的怪圈。 915案告破,化工厂完好无存地继续经营下去,但是在温煦的概念里915案的核心还是廖文文等人。死去的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们淡忘,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廖文文在狱中能不能摆脱心魔,他不想知道;钱文东今后会怎样做人,他也没兴趣。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在正确的时间里做正确的选择,即便做得不够好,也能抓住机会纠正错误。 谁都会犯错,需要避免的不正是一错再错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花鑫没有再开口说话,他看着温煦从悲哀中的落寞慢慢恢复平静,平静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双总是习惯巴巴看着他的眼睛有了几分光彩。这是让他感到意外的变化。 温煦开解了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老板……”温煦平静地说,“我能不能请几天假,我想办几件私事。” 花鑫想到包里厚厚的入会申请文件,再看看温煦坚定的目光。 “可以,需要我帮忙吗?”花鑫如是问道。 温煦摇摇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有些事,还是要我自己去办的。” 花鑫了然:“一周够不够?” “应该够了吧。”温煦的口气中带着一点笑意,“如果不够,我会提前跟你联系的。” 花鑫并没有过多询问他到底要去办理什么私事,只是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朝着楼梯走去:“走的时候记得告诉兔子一声。” 温煦轻轻地嗯着,抱起一直窝在身边睡觉的兔子,捏起肉呼呼的小爪子。 花鑫上到二楼走进书房,顺手关了门。他看到电子表就放在桌面上,本舒展开的眉毛紧紧地蹙了起来。走过去拿起电子表,手指在上面摩挲起来,翻过表盘,在表盘的背面刻着一个字,尽管这个字有些模糊了,还是可以清楚辨认出,这是一个“姜”字。 花鑫心事重重地将电子表锁紧抽屉里。 —— 荷兴县的县医院准时在八点正式接纳前来看诊的病人,位于诊楼后面的住院楼在七点左右就热闹了起来。有早起打饭的病人家属、还有出来慢慢散步的病人、他们将整个三层楼塞得满满登登。距离医生查房还有一个半小时,护士们挨个病房提醒,把东西收拾好,查房的时候可不能被医生看到这些。 一名护士推开213号病房,这个病房只住了一个病人。是一位患上肝癌的老太太,平时这个时间都是老太太的女儿来照顾一下,今天或许是有了什么事耽搁了,病房里只有老太太一个人。 护士在心里偷偷埋怨着:怎么一个陪护都不在呢?老人家要是有什么急事怎么办? 刚刚想过到这里,身后站定了一个人,她下意识地回了头,猛地愣住了。 这是个很年轻很好看的男人,与医院,不,应该说与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可她在他的身上看不出究竟哪里不同,只能认定这个人非常特别。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周玉芳的病房吗?” “啊对,你是哪位?” 男人淡淡地笑了笑:“我是他孙子。” 小护士上下打量了几眼:“我见过他孙子。” “那是我哥。” 小护士忽然意识到,自己干嘛要盘问眼前这个人?真是昏了头了。她忙让开门口的位置,说了句:“你进去吧。” 病房里都是药水的味道,已经发黄的墙壁上贴着住院须知,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上面躺着他牵挂了三年的奶奶。 奶奶瘦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她闭着眼睛正在沉睡。温煦安静地坐在床边,端详奶奶的模样。 仿佛是有了某种感应,当一缕阳光斜斜地映在奶奶的眼睛上时,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奶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温煦的脸上。 温煦平静地轻声说:“奶奶,我来看你了。” 奶奶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又把眼睛闭上了。在温煦还想说话的时候,奶奶的手拉住了他的手。 温煦有些哽咽,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紧紧回握着奶奶瘦骨嶙峋的手。祖孙俩就这样握着手,安静的相处。 门口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促,也很拖沓。急促的脚步声是周谷城的,他走了几步不得不停下来安抚女友:“一个星期就来一次,你好歹装装样子啊。” “你知道我最讨厌医院的。”女友娇嗔地对他嘟嘟嘴巴,不悦地说。 周谷城有些心烦了,冷下脸:“现在家里人都知道我有个女朋友,你不出面说不过去。别忘了,你要是做得好,我就能继续从那小子手里拿钱,就算奶奶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说我什么。” 提到钱,女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迈动脚步。 周谷城拉着女友推开213号病房门,第一眼就吓得惊愣当场。大脑在短暂的一片空白之后,想到的是——他怎么来了!? 温煦目光如常,对周谷城笑着点了点头:“谷城哥……”随后,他看到了周谷城牵着女孩儿的手,“这就是嫂子吧?” 周谷城脸色煞白,忙放开了女友的手,尴尬地走了进去:“那个,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一直都想来看看奶奶的,昨天老板才给我放假。” 周谷城已经紧张的不知所措,他看向奶奶,猜测着温煦有没有跟奶奶说什么,又说了多少。看到奶奶仍旧闭眼睡着,这才安了一半的心。 “小煦,奶奶睡着呢,咱们出去说话吧。” 温煦刚要点头,感觉到奶奶使劲握了一下的自己的手随机就放开了。温煦轻轻地将奶奶的手放回被子里,起了身,与周谷城和女孩儿一同离开了病房。 走廊的尽头,温煦站在角落里面对着周谷城和他的女友,周谷城还是特别尴尬,他知道,温煦看到他牵着一个女孩儿的手。前几日,他还信誓旦旦地说,我没有女朋友。 “小煦,来之前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周谷城说道。 温煦微笑着回答:“没想告诉你。” 隐约中,周谷城意识到了什么。他对女友说:“你出去走走吧。” 女友不满地撇了一下嘴,转身就走了。 周谷城犹豫了一下,才说:“对不起小煦,我跟她……” “什么?”温煦的口气中还是带着一点笑意。 周谷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还不一定怎么回事呢。主要是,奶奶这一病老催着我结婚,我就是想让她高兴高兴。” 温煦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喜感。 “谷城,前两次给你的钱我不要了。就当是买断咱们俩十几年的兄弟感情。” 周谷城闻言非常惊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不是很明白吗?”温煦低声说道,“钱到底用在哪里,我很清楚。之前不说,是觉得没必要说,钱没了我可以再赚,为了奶奶我不想跟你撕破脸皮。你放心,只好奶奶活着一天,我还是她孙子,需要我为奶奶做的事,我会尽力去做。” “小煦,你怎么跟我说这种话?”显然,周谷城在尴尬之后,被温煦的态度激怒了,“咱们俩之间的感情是能用钱买的吗?” 周谷城打量着温煦,他的衣着非常得体,而且价格不菲。周谷城甚至开始嫉妒温煦,嫉妒他能遇到花鑫那样的老板。 “小煦,你现在有钱了,看不起我了是不是?” 真是可笑的一句话啊。温煦想,不止可笑,还有些可耻。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周谷城,你不管你在外面怎么作死,如果你做了对不起奶奶的事,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你悔不当初。牢牢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忘了。” 温煦没有再看周谷城一眼,擦过他的肩膀不疾不徐地回到了病房,关了房门。 周谷城缓了半天才敢回头去看,他无法相信方才那个人是温煦,是那个忠厚老实,任他捏圆搓扁的温煦。当他终于明白了温煦变化以及态度后,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骂道:“妈的,走着瞧!” 病房里,温煦准备了一盆温水,用毛巾细细地给奶奶擦脸,擦手。奶奶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似乎又睡了一样。 温煦一边擦着,一边低声说自己这几年来的经历:“……我现在很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也能养活您了。就是有点忙,我尽量多回来看看您,您别再把我打出去就行。” 奶奶的眼角滑落两滴泪水。 “奶奶,马上就要回去了。我的手机号英子知道,您有事就让英子找我。等我忙完手里的工作,给您转到大城市的医院吧。这里条件不好。” 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奶奶等着。” 就这一句话,温煦的眼泪哗一下流了出来,他紧抿着嘴唇,克制呜咽的哭声。 —— 当天下午,温煦就乘坐飞机回到了本市。走出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六点整,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出闸口,想起三年前离开村子的那一幕。 没有人为他送行,他的心痛苦的几乎碎裂。 这一次,仍然没有人送行,他的心却平静的有些奇怪。 该来的总归会来,该担起的责任也必须去面对。他虽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至少要做到问心无愧。 为了“问心无愧”这四个字,温煦拨通了杜忠波的电话。 杜忠波听到对方自报是温煦的时候,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惊讶。与他的惊讶相比,温煦则是非常冷静。他说:“我有办法证明,快递公司现金失窃案的犯人不是王大哥,因为那天中午,我打开过保险柜。” 对不起了老板,恐怕一周的假期真的不够用啊。(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1章 杜忠波的记忆中,上一次见到温煦还是在快快快递公司,对这个看似很老实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所以接到温煦“自首”电话时,非常的惊讶。 但是,温煦所讲的情况太符合逻辑,几乎没有漏洞。 只是“几乎”而不是完全没有漏洞。 几次审讯下来,杜忠波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不到嫌疑人该有的神情。 杜忠波见过审问多太多太多嫌疑人,这些人或痛哭流涕,或悲观绝望、或顽抗到底…… 温煦,却是坦然的让他不止一次想,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强大的心理素质。 不管他们审问多少次,改变多少种方法,温煦时钟镇定地说,杜队长,你也去我老家调查过了,我奶奶的确是得了重病,那时候急需手术费,我一时冲动就打开了保险柜。当时我根据王大哥平时的习惯找到压在键盘下面的密码纸条,剩下的几位数,是根据经理的性格猜出来的。并没有人告诉我密码。 杜忠波重新整合了资料以及线索,调查没用三天时间,就锁定了新的嫌疑人。正如三天前温煦跟他说的那样。 杜队长,你们说现金被盗是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可我打开保险柜的时间是十二点到十二点十分。我绝对不会看错时间,因为那时候我最紧张的就是时间,那时候现金还在。那么,向你们提供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丢失现金的人就是在说谎。 请财务室的小刘到队里喝茶,茶只喝了半杯,该交代的他都交代了。到此,杜忠波还是不相信温煦的一些说辞,可上司亲自找到他,让他放了温煦,立刻结案。 第四天下午,杜忠波跟温煦谈了几句话,都是跟案子无关的家常话。比方说,你的新工作怎么样了?奶奶的病情好点没有?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真的都是些平常话,但是温煦却回答的格外小心。在他眼里,杜忠波是个非常谨慎且多疑的人。 “有人来接你吗?”杜忠波好心地问道。 温煦心想:为了不惹火老板,来自首的时候把手机、钱包、业主卡等东西都存在机场了,他身上只有一百元钱。现在当然没办法联系谁来接自己。再者说,他也没那个胆子叫老板来接。 “我自己回去就行。”温煦淡淡地笑着说。 “走吧,我送你。”杜忠波已经站起身来,“别跟我客气,这是人民公仆应该做的。” 这帽子太高了,接不住啊。 温煦讪讪地笑了笑,“那个,不麻烦杜队长了,我自己走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我很闲啊。”说着,不容分说地抓住温煦的胳膊,很强势地带他走了出去。 温煦见过霸道的,没见过霸道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无奈之余,温煦跟着杜忠波离开了刑警队办公室,还没到电梯,遇到曾经审问过他的老刑警,老刑警拍打着他的肩膀,狠狠夸赞了一番,说现在的社会上像他这样诚实的年轻人不多了什么的。 温煦只能在心里苦笑,还不知道等会见到老板会怎么样呢。 老刑警赞美他的话还没说完,忽听走廊那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三个人都下意识地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走出来四五个神色凝重的警察,在他们后面跟着一个穿着浅米色上衣,淡蓝色牛仔裤的少年。这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短短的碎发,苍白的脸色。 少年的出现就像一块大石掉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水花无数,荡起层层涟漪。 很快,警察和少年都走得近了,这时候温煦才发现,为什么那些警察的表情会很凝重。 少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上满是鲜红鲜红的血。 杜忠波脸色一变,立刻抛下温煦迎了上去。 少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疾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杜忠波站在少年面前,少年的眼神很茫然,他开口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有些天然哑。 “我来自首。”少年说。 “你做了什么?” 少年半垂下眼帘,哑哑地说:“我杀了我的父母。”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唯有杜忠波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他慢慢地蹲下去,观察少年的被鲜血染红的双手,凑上去闻了闻……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杜忠波问道。 “黎月夕。” “你在哪里杀了他们?” “家里。” 杜忠波站了起来,对身边的下属说:“通知法医组和鉴证组,马上出发。” 少年没有任何态度,慢慢转了身。杜忠波的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少年微微一怔,缩了缩双肩。 杜忠波的脚步有些迟疑,回过头去扬声道:“温煦,你自己回去吧。” 温煦没有回应杜忠波,他的注意全部都在少年的身上。 一分钟前他还在想怎么摆脱杜忠波,一分钟后并没因为杜忠波顾及不到自己而觉得庆幸。一个少年杀了父母,这种促成他摆脱杜忠波的原因,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 那少年看上去非常干净,衣服裤子包括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就像杀完了人,冷静地换了一身衣服,又在血泊中让自己的手染满双亲的血液,然后离开家,独自一人到警察局的大门口,对遇到的第一个警察说:我杀了我的父母。 想着这一幕,温煦不知不觉地离开了警察局。 回家的路上,温煦抽出了大部分心思考虑如何跟老板解释,如果老板生气了他该怎么道歉。到了家门口,温煦也不知道该说哪句话作为他道歉的开场白。 门铃响了很久,也没有人应声,只是大门发出咔嗒的声响,想来是老板在里面打开了门。 温煦硬着头皮走进庭院,走进入室门。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开门的不是老板,而是小七。 小七的脸色很不好,看到温煦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胆子也太大了。” 温煦怏怏地低下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吗?”小七怒道,“为什么之前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对不起。” “你去自首,想没想过会影响你的考核成绩?” 他点了点头,都没了说话的勇气。 小七更生气了,干脆喊了出来:“知道会影响成绩你还去!?你问过花鑫吗?问过我吗!?” 这一回,他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了。 “温煦,这几天花鑫为你的这点破事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你出了问题,他需要负责的。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温煦没想到花鑫会几天都没回家,在他的概念里,花鑫应该坐在家里生闷气等着他回来好好骂一顿。现实与想象永远不搭边儿。 温煦闻言忙问道:“老板人呢?” “这时候想起来了?马上跟我走。”小七似乎在可视对讲里看到温煦的时候就换了鞋,说完话,推开温煦直接走出房门。温煦忙不迭地跟上去。 小七的车停在车库里,可见他一直在家里等着。温煦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缩在座位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小七狠狠骂了他几句,瞧他打了蔫儿的样子,心里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你太冲动了。”小七控制脾气,说道,“你要是跟我们商量,谁还能拦着你?我们有很多办法帮你搞清楚盗窃案真相,你却选择最笨最蠢的办法。” “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好找你们帮忙。” “你傻啊你!”小七又被气得够呛,不轻不重地抽了温煦脑袋一巴掌,“我们跟警方一向是能避则避,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能接触他们。每一次跟警察打交道,都要通知会里的监管部。你连声招呼都不打,花鑫接到监管部的通知才知道你去警察局,你这跟背后捅他一刀没什么区别!” 温煦傻了,战战兢兢地说:“有,有这么严重?” “你会被剥夺入会资格的!你说严重不严重?” 温煦嗫喏道:“其实……也没什么。” “你说什么!?” 温煦嘀咕了一句“没什么”,引来小七惊诧的怒吼。 “温煦,你再说一遍!” 温煦被小七吓着了,赶紧解释:“我自己真的没什么,就是担心老板,我怕连累他。” 愤怒的小七咬牙切齿地说:“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找助手。找过很多人,有的胆子不够大,有的智商不都高,有的太贪心。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闹了这么一出儿。这压根就不是连累不连累的问题,你差点毁了花鑫多年来的计划。” “什么计划?从来没听他说过。” 小七瞪了温煦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继续开车。温煦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可是真的很好奇老板的计划。 车子里忽然不再争吵,安静下来之后都有些不适应。特别是小七。 小七在花鑫家等了这么多天,不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狠狠骂温煦的。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 “我们要去总部,监管部的人会找你谈话。不用紧张,实话实话,千万不要说谎,那帮家伙一个个都像是测谎仪成精了,只要你有那么一点心思都能被看出来。” 怎么办,好紧张! 温煦的脸都白了,眼巴巴地看着小七,问道:“他们,跟我谈什么?我,我没偷钱。” 小七真是被他气乐了:“谁管你偷钱没偷钱的事啊,他们要谈的时其他事情。具体我也不知道,总之你就记住一个要点,说实话。其他的你都不用操心,花鑫会处理好一切。” 温煦搓了搓憋闷的胸口——又给老板找麻烦了。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温煦朝外面看了看,下意识地说:“这是灰云山?” “我们离主峰已经很远了,这里再往北走就是凌阳市。”小七并没有下车,而是打开导航仪,在上面戳戳点点了几下,很快导航仪界面变成了一个输入框。小七输入了一长串的数字和字母,输入框闪了一下,又有了变化。 温煦发现,导航仪变成了指纹仪,小七的手按上去,随后叮的一声。小七不耐烦地抱怨着:“真麻烦。”随后,从座位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眼罩出来。 “干啥?”温煦不明所以地问。 小七说:“规矩,戴上。” 温煦倒也没说不乐意的话,很配合地戴好了眼罩。于是,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着感知去感受外界的一切。 车子再一次缓缓动了起来,最开始,温煦还能意识到车子拐了两个弯。再后来,他的感知混乱了,拐弯还是直行基本上都一个感觉。他索性不去想这些,稳定下来等着即将面对的一切问题。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车子才停下。小七下车后,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门,扶着温煦下来。他说:“还不能摘下来,跟着我走。” 下了车的温煦闻到一股淡淡的汽油味,还有属于地下的阴冷气息真切地黏在皮肤上面。心紧了紧——这是在地下。 失去了视觉,听觉似乎在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质的飞跃。他能听的出走过了两道电子门,走过一条很安静的走廊,最后是进了电梯。 电梯向上运行,很快停了下来。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了。 温煦下意识地抓住小七搀扶着自己的手腕,没等他走出一步,就听前面传来了声音。 “温煦。” 温煦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渴:“老板……”(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2章 温煦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紧,不安的低声叫着:“老板……” 眼罩忽然被摘掉了,温煦半眯着眼适应突然而来的光明。狭窄的视线里,老板干净而又帅气的脸上有几分担忧的表情,因为消失的太快,温煦以为看错了那双深邃眼中的一点温柔。 花鑫把眼罩丢给了小七,神色如常地对温煦摆摆手:“跟我来。” 终于见了面,第一句话是“跟我来”?他不生气吗? 因为没有被责备,温煦的心更加不安,愣愣地站在原地。小七推了他一下,他才赶忙走出电梯,眼睛紧盯着花鑫的背影,无暇顾及周遭的情况。小七跟在后面,看着温煦亦步亦趋追赶花鑫,却总是比花鑫慢了一步。 小七快走几步,抬手拍了拍温煦的肩膀。温煦的眼神从花鑫的背上转回,看到小七的脸上写满了安慰的善意。他勉强地笑了笑,想告诉小七,自己并不紧张。然而,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真的很紧张。 温煦不知道等一会即将面对谁,或者是面对什么。如果是最不好的结果,今后该怎么办?离开老板,重新找份工作?还是说需要被关起来,度过所谓的“脱密期”之后,才能重回社会? 其实,两种结果温煦并不觉得多糟糕,可是一想到离开那个家,他的心便慌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又去看走在前面的人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宽阔,好像可以遮挡所有的风风雨雨。 这一刻,温煦才有些后悔四天前的一意孤行。 三个人在走廊里拐了几个弯,花鑫推开一扇深灰色的房门。温煦跟着他走进房间,看到的是普通的摆设,只是没有窗户罢了。 房门悄无声息地关好,花鑫才转回身,定睛看着温煦。 温煦惭愧地低下头,呐呐地说:“老板,对不起。” 花鑫哼笑了一声,笑声中并没有半点气恼的意思,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说道:“很有主见,至少这一点值得称赞。” “老板,我……” “好了,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花鑫打断了温煦的歉意,将旁边的两把椅子拉过来,示意他坐下,“温煦,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你要自己去面对了。” 温煦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不用想太多,实话实说就可以。”花鑫轻松地安慰道,“但是,现在我需要提醒你两点。首先,如果遇到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就说需要考虑考虑,不能说‘不知道’;其二,不用对他们太礼貌,在他们看来过于循规蹈矩的人并不适合在监理会工作。记住了吗?” 温煦用力地点着头:“记住了。” 花鑫看了眼腕表:“差不多了,早开始就能早结束。走吧,我送你过去。” 其实,温煦还想再坐几分钟,再跟花鑫说说话。可是花鑫提醒了他,早点开始就能早点结束。 花鑫起身打开房门,等着温煦做好心理准备。温煦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大有豁出去的劲头。 在这条走廊的最深处,有一扇双开的亮银色大门。门紧闭着,温煦才看到这扇门,就觉得腿软。 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温煦好像走了几百米一般长,等花鑫站在门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孤军作战了。 花鑫没有急着敲门,而是转身面对他,沉声道:“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温煦也想这么认为,但是…… 温煦迟疑地说:“如果……” “没有如果。”花鑫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你相信我,就要有信心。在我这里,没有‘如果’。” 黝黑的眸子传递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好像本该就是如此,好像已经预见了结果。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温煦看得痴了。 花鑫的眼睛因为微笑而眯起了一点点,他抓住温煦的手臂,紧了紧,温和地说:“兔子还在家等你,进去吧。” 不知道哪一句话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关键,温煦卡在嗓子眼儿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原位,看着花鑫敲响了亮银色的门,看到有人打开门,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这一刻,温煦竟然没有半分紧张的感觉。 开门的人三十多岁,他看了眼温煦,又转头对花鑫微微点头,随后向里面的人说:“部长,温煦到了。” 温煦听见里面有人说:“进来吧。” 踏进去的瞬间,温煦飞快地握了一下花鑫的手。 待亮银色的大门关闭,花鑫苦笑道:“怎么这么凉啊。” 与此同时。 杜忠波走过少年房间的门前,朝里面瞥了一眼。 上午惊扰了刑警队的少年黎月夕正站在里面答警察的问题,他的神情很冷淡,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杜忠波看了一会儿,就被下属叫走了。 主卧室内,少年的父亲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数不过来;他的妻子趴在他的身上,伤口同样数不过来。血几乎流满了这个只有八平米的小房间。法医说。两个人都是被乱刀砍死的,凶器就丢在了现场,是两把打磨的很锋利的菜刀。菜刀还是新的,很有可能是少年刚刚买的。 “我挺纳闷的,老杜。”法医低声说道,“按照现场来看,行凶者的身上和脸上都该喷溅到死者的血液,但是那个孩子的衣服太干净了。” 杜忠波想了想,说:“你们继续吧。”言罢,他转身走向少年的房间。 黎月夕坐在整理的很干净的床上,房间里的东西都像他一样,非常的干净。相比父母所住的只有八平米的小房间,他的房间至少大上两倍有余。可见,他的父母很疼爱他。 杜忠波走近的时候,黎月夕抬头看了他一眼,遂又低了头,安静下来。杜忠波站在下属身边,同样安静地看了黎月夕一眼。 下属对杜忠波摇摇头,很无奈地说:“这孩子什么都说不清楚。” 杜忠波示意下属起来,他坐在了少年的面前:“黎月夕,我是刑警队队长,杜忠波。你可以叫我杜队长。“ 黎月夕慢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杜叔叔。” 杜忠波苦笑一声:“我有那么老吗?” 黎月夕好像犹豫了一下,又叫道:“杜队长。” “开玩笑的,你想叫什么都行。”杜忠波随口说道,“按年龄算,我也是你叔叔辈的人了。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黎月夕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身份证,表明自己没有说谎。乖巧的让人心软。 杜忠波忽然对眼前这个干净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恻隐之心,但是他很快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抹掉,面色严正地说:“为什么这么做?” 黎月夕抿了抿嘴唇,过了半晌才开口:“你不会相信我的。” “试试看吧,叔叔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闻言,黎月夕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警察。他的眼神很直白,杜忠波便对下属说:“你出去。” 下属摇摇头,很挫败地离开了房间,不过,没有队长的命令,他是不会关门的。黎月夕似乎不在意这一点,只是等着该走的人走出去,才把目光收回来。 杜忠波的声音很低,他说:“告诉我吧,为什么这么做?” 黎月夕低着头,经过取证后的手被洗干净了,十根手指细细的。他看着自己的手,看得非常专注。 “他们是怪物。”黎月夕如此说道。 杜忠波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什么?” “怪物。”黎月夕抬起头来直盯着对方的眼睛,语速很慢,就像担心对方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一样。 杜忠波蹙眉想了想:“你认为,他们不是你的父母吗?” 黎月夕说:“他们是我的父母,也是怪物。” 难怪下属说黎月夕什么都说不清楚,这要是能清楚就见鬼了。杜忠波耐着性子,又问道:“他们伤害你了?” 黎月夕再一次摇头:“他们对我很好,非常好。”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怪物?”说完这句话后,发现黎月夕的脸上有了茫然的表情。 黎月夕没有回答问题,身体慢慢向□□斜,避开面前的杜忠波看向狭小的客厅,眼睛一眨不眨,身体一动不动,就像被定格了一样。 杜忠波也回了头,看到的只有在外面“走格子”的下属们。 大约过了几秒钟的时间,黎月夕才收回目光,做得端正些。他发出了一种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哽咽。 “我的父母死过了。” 又是一句古怪的话。 “黎月夕,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死过了’是什么意思?”杜忠波说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不那么冷酷,“你不说清楚,我会以为他们以前就死过一次了。” 应该算是一句玩笑吧,黎月夕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可能是少年的反应过于镇定和理所当然,杜忠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冒出一身的冷汗。 黎月夕缓缓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3章 杜忠波不愧是老刑警,尽管有了一种被少年将军的窘迫感,仍然可以保持平静。习惯性地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儿,问道:“渴不渴?” 如果你本想告诉某个陌生人一个你深埋在心里的秘密,一定会期待看到对方惊讶的表情,或者是进一步的询问。而这些,杜忠波都没有回馈给黎月夕。 黎月夕的脸上闪过一点失落的神情,低下头声音暗哑地说:“可以的话,我想喝点凉水。” 杜忠波起身到外面叫人去买两瓶矿泉水,房门开着,只要回头就能看到黎月夕。 出去调查情况的下属回来,到了杜忠波面前,低声说道:“队长,基本情况出来了。 黎月夕的父亲名叫“黎世翔”是一名机床厂的车工,母亲叫“杨美慧”一直没有工作。黎家的经济情况很差,还欠了不少外债。不过,黎月夕读书的高中是本市最好的。 “有个问题很奇怪。”下属说,“听黎家的邻居说,黎世翔有暴力倾向。” “家暴?”杜忠波问道。 下属点点头:“他有很严重的酒瘾,曾经两次被医院诊断为酒精中毒。他经常打骂黎月夕母子。” “多长时间?” “一年多了。” 杜忠波一愣:“以前没有过吗?” “这个情况还不了解。他们家是2015年9月份搬到半坡里街这边的,所以,邻居能提供的情况仅限于一年左右。” 杜忠波说:“去查一下他们家以前住在哪里,再去黎世翔工作的地方问问。” 下属点点头,招呼一名同事出去调查情况。 方才负责给黎月夕录口供的下属趁机凑上去,问道:“老大,你觉得那孩子的精神正常吗?” 杜忠波白了下属一眼:“该干嘛干嘛去。” 下属厚着脸皮继续往跟前凑乎:“老大,不是我危言耸听啊。刚才我跟那孩子待一屋都觉得瘆的慌。你说,他才多大啊,怎么狠心杀了父母呢?杀了人还那么冷静,精神肯定不正常。” 杜忠波搔搔头:“如果只是精神问题,这案子就没什么悬念了。” “老大,此话怎讲?” 杜忠波扭头看了眼黎家夫妻的死亡现场,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按照黎月夕所说,他是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杀了人,那个时间被害人应该还在睡觉吧?你看看卧室那张床,铺的整整齐齐。还有一点,现在是秋季了,晚上很凉,可两名死者身上穿的都是夏季的衣服,特别是他的母亲,脚上还穿着丝袜。” 下属紧蹙着眉头去看现场,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案子太邪门了。” 说到这里,前去买水的人回来了,杜忠波拿着矿泉水回到黎月夕的房间,帮忙扭开盖子,递过去。 黎月夕喝水的时候,露出手腕的一条红痕。可能是少年的皮肤过嫩了些,长时间戴着手铐,手腕上被磨破了皮。 那么细的手腕,是怎么把两个成年人砍死的呢?杜忠波想。 喝过了水,黎月夕规规矩矩地把水瓶还给杜忠波,说了声:“谢谢。” 杜忠波坐回椅子上,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杀了他们的?” 黎月夕说:“大概是半个月前。” “为什么?他们做了什么事吗?” “不,他们还没做,我不能让他们做。” 又来了,古怪的回答。 杜忠波意识到,跟黎月夕交流不能使用寻常的方法,于是问道:“你认为,你阻止了什么事发生?” “如果他们活着,会有人死,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别人。” 很少会觉得头疼的刑警队长苦笑了一声,坦言:“叔叔真是有一肚子的问题啊,我们慢慢来吧。好吗?” 黎月夕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该从哪一个环节开始呢? “黎月夕,你的意思是,你的父母以前死过一次了,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黎月夕有些意外地看着杜忠波:“你相信我了?” 杜忠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那要看你怎么回答接下来的问题。” 黎月夕的手握成了拳头,手铐发出一点卡拉的声音,他好像想着很重要的问题,因此犹豫不决。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使得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黎月夕抿了抿嘴唇,声音暗哑地说:“请脱掉上衣。” 饶是杜忠波这样神经大条的男人,也被少年的要求惊到了。 面对成年人无法掩饰的疑惑,少年再一次说:“脱了上衣,我就说。” 杜忠波忽然笑了:“只要你肯说,全脱了都可以。”说这话的时候,杜忠波已经站起来,解开了衣服扣子。 难得的,黎月夕的脸上有了一点尴尬的表情,他垂下眼嗫喏着:“不用,只把上衣脱掉就行。” 杜队长的身材非常棒,宽肩窄腰,几块腹肌码的整整齐齐。 黎月夕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麻烦你转过去。” 杜忠波挑挑眉,转过身背对着黎月夕,黎月夕再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他的背脊,才说:“可以了。” 杜忠波回了头,似笑非笑地问道:“告诉叔叔吧,你想在我身上看到什么?” 黎月夕的眼神淡漠,但也很坚定:“不是想看到什么,是不想看到什么。” 杜忠波暗暗思索,他的身上有刀伤、枪伤还有烧伤,但是直觉告诉他,少年不想看到的东西,并不是这些,而是另外的他想象不出的某种东西。 —— 世界上有着太多无法解释的问题,作为当事人,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就像杜忠波,就像温煦。 此时,椭圆形的茶几上摆放了很多水果、精致的点心,还有咖啡壶、茶壶等东西。看上去并不奢华却非常舒服的座椅围绕着茶几依次摆放着。宽敞的房间里不算他只有四个人,他们端着咖啡杯,吃着水果或点心,脸上还带着一点点自然的笑意。 这真是监管部的审核程序吗?温煦第n次怀疑。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笑容可掬地说:“小温,从警察局出来也没吃东西吧?尝尝看,这里的茶点非常不错。”说着,从餐盘里取出一小块蛋糕,放在温煦的面前。 温煦本能的想起身说声谢谢,可一想到老板的叮嘱,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是微笑着点头,表示谢意。可蛋糕,他真是没心情吃。 在温煦的左手边,坐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这会儿也凑过去笑眯眯地问:“小温,今天呢我们就是聊聊天,不用紧张。”言罢,端起许久没有被动过的咖啡杯,轻轻地放在温煦的手上。 温煦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中年女性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周围的私语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温煦的心猛地一紧,这要是开始了吗? 中年女性问道:“小温,你觉得花鑫这个人怎么样?” 话音未落,温煦一口咖啡差点都喷了出去! 这标准的相亲台词是什么回事?监管部的问题太奇葩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温煦脸上发烫,一个劲儿咳嗽。那位中年女性抿着嘴笑了笑,说:“别紧张嘛,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这个问题要以哪方面回答啊? 温煦放下咖啡杯:“哪个……”叫什么呢?大姐?大姨?还是领导? “你叫我郑部长就可以。”中年女性如此说。 原来是部长,难怪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其他人的变化。温煦稳定了一下情绪,很认真地回答:“郑部长,老板是个非常好的人。” “花鑫是好人?”郑部长的笑意玩味,“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真的是个好人啊。”温煦重申了一次,口气中带着一点不悦。他不喜欢别人说老板的坏话。 温煦的再一次申明并没有引起郑部长的肯定,她的眼睛亮了一些,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问道:“兔子还好吗?” 她连兔子都知道啊。温煦忙道:“非常好。” “看来,你很喜欢兔子。” 说道家里的小温暖,温煦的笑容都柔和了几分:“兔子喜欢粘着我,在家里,就爱趴在我身边睡觉。” 郑部长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似自言自语地说:“那就好。” 问过了花鑫问兔子,接下来是不是该问小七了?监管部问的是不是有点奇怪?还是说,真正的考核程序还没开始呢?现在只是说说家常,拉近一下关系? —— 在花鑫的办公室里,电脑显示屏上正同步播出温煦的审核过程,当然了,这是在某位先生给他开了特殊通道的杰作。 花鑫单手扶着额头,一副不忍看的模样。小七站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诧异。 小七哭笑不得地说:“这都是什么狗屁问题?监管部的画风什么时候变成居委会了?” 花鑫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看这种风格,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小七惊讶地看着花鑫:“大老板?” “除了他还有谁。” 小七忍不住笑喷了,指着电脑屏幕说:“温煦哪里得了大老板的青睐?”等等!说完这话,小七琢磨出另外一点意思来,“花鑫,大老板不会是无事献殷勤吧?” 花鑫感慨道:“非奸即盗啊。估计,会有一块很难啃的骨头等着我们。” 温煦的审核过程居然是居委会风格,虽然古怪了些,花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郑大姐就是个奇葩中的奇葩。他担心的是,大老板亲自出面关照温煦,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那个无利不起早的大老板,会为一个待审的调查员发声,肯定有所图。 小七也有些担心,便问道:“要不要找副会长打听一下?” 花鑫摇摇头:“他让我们看审核直播已经越权了,不能再去找他。这事我心里有数。”说完,花鑫关掉了电脑,“走吧,到下面看看。” 小七撇撇嘴:“有什么好看的?” “毕竟,是我发现温煦的地方,就当去回顾一下吧。”花鑫开着玩笑,打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即便再不情愿,小七也不好一个人呆在这里耗时间,或者说:他不愿意一个人呆在这个房间里。 电梯下行,在显示板上没有数字表明他们到了哪一层,似乎即将达到的地方是这部电梯的终点站。 电梯门随着“叮”一声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走廊、大厅这类地点,而是一个被镶嵌在石壁上的暗灰色密码门。 花鑫上前扫描了虹膜,输入了密码,门上传来一个美好的女声:欢迎回来,特级探员花先生。 花鑫厌烦地抱怨着:“这城乡结合部的调调什么时候能撤掉?” “那要看大老板什么时候下野了。” 花鑫哭笑不得地瞥了眼小七,这话如果被大老板听见,估计有小七受得了。 然而,在他们还没走过密码门的时候,里面如恐龙巢穴般的空间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428.2/93.6/650.7/44.90。警告,警告。s乙级预报已经启动,留守调查员立刻就位,所有管理人员计算轴数。” 花鑫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错变点……” 小七倒是很冷静:“你没听过警报怎么的?紧张什么?” “动动脑子吧小七,没听见时间轴给出的轴点不对劲吗?” 小七猛地愣住,再去听方才没注意的时间轴给出的轴数。 “428.2/93.6/650.7/44.90。警告,警告。s乙级预报已经启动,留守调查员立刻就位,所有管理人员计算轴数。” “这是……”小七用心计算起来,“五年前的时间啊。” 花鑫已经预感到那块难啃的骨头是什么——五年了,什么案子五年后才让时间抽给出错变点?(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4章 响彻整个空间的警报声仍在持续,花鑫的思绪不知怎的居然开了小差儿。几个月前,同样是这样被警报声吵得心烦意乱,本想看一眼就一走了之,没想到,这一眼便是从头看到尾。 想到这里,花鑫苦笑了一声:“有因必有果,自己找的麻烦再郁闷也要坚持到底啊。” 小七不懂花鑫的感慨是什么意思,可到底是相处了几年的朋友,从花鑫的态度来看,这块难啃的骨头他们不想吃也得吃。 地底巢穴的警报同样传到了监管部的审核室,郑部长一脸不悦地抿抿嘴,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作为准新人的温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坐直腰板四下张望。坐在他对面的胖男人急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出来,啪的一声丢到温煦面前,面色紧张地说:“时间不多了,把入会文件签了。” 郑部长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人都纷纷起身。 温煦不知所以地问:“出了什么事吗?” “很快你就知道。”郑部长说,“抓紧时间把文件签了,花鑫应该马上就来接你。” 听说花鑫要来,温煦一分钟时间都不想浪费,他才把笔拿起来,那位胖子就走到他身边指点着该签哪里哪里,在他签字的时候,郑部长带着另外两个人匆匆离开了审核室。 花鑫的脚步很快,走出电梯后与郑部长碰了面。郑部长似笑非笑地打了招呼:“花鑫啊,好好对温煦,可别再弄丢了。” 花鑫看都没看她,疾步走向亮银色的大门,目光笔直如他挺拔的背脊。 温煦刚刚签完字,花鑫就推开了门。胖子对花鑫耸耸肩:“好了,现在他已经是监理会的人了,我要赶着去开会,先走一步。” 温煦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可看到花鑫严肃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没等他开口,花鑫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跟我走。” 温煦被拉扯着到了走廊里,虽然踉跄了些好歹算是跟上了花鑫的节奏,这时候,警报声已经停止,安静的走廊里仍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老板,出什么事了?”温煦忧心忡忡地问道。 花鑫已经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没听见警报吗?我们有新的错变点了。” “这么快?”说话间,温煦跟着花鑫进了电梯,“监理会还有其他探员吧?为什么是我们?” 花鑫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咱们是不是太忙了点?好像915案还没完全结束呢。” “忙的人是你,我可是闲了好几天。” 不疼不痒的一句话让温煦彻底没声了,因为他知道自作主张去警局这件事给花鑫添了麻烦,被挤兑几句也是应该的,不过…… “老板,之前你和小七那么紧张都怕我过不了审核,但是郑部长他们人都很好啊。” “温煦,你要记住。别人的好不是理所当然的,背后必然有所求。” 啥意思?不是很理解啊。 温煦又存了一肚子的疑问跟着花鑫的脚步走出了电梯,随后,看到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有房间,深咖啡色的木质门,被镶嵌在白色雕花的墙壁之间,门扉紧闭,周围安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什么地方?”温煦下意识地问道。 花鑫说:“这里是监理会的中枢,我要带你去见副会长,小七已经去了,就差我们,走吧。” 副会长啊,好大的官! 脚下厚实的地毯将所有的声音吸纳了进去,温煦几乎是小跑着跟在花鑫身边,他们究竟走过了多少房间,温煦无心去数,到底停在了哪个房门面前,也没心细看。他只注意到花鑫连门都不敲,直接闯进去的动作。 看来,老板跟副会长的关系不错。温煦偷偷地想着。 同样是没有窗户的房间,清香扑鼻的刹那,就听见有人说话。 “没时间客套了,三分钟后我要去开会。都来看看资料。” 温煦注意到,说话的人大概三十刚出头的样子,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打着深灰色的领带,无款的长方形眼镜,还有斯文儒雅的容貌气质。一看发就知道地位很高。 副会长并没有给温煦这个新人一点优待,态度上就像是与老下属谈话一样。他将放在桌子上的一沓纸缓缓摊开,说道:“案件是2013年8月10日22:00。810当晚,有个盗窃惯犯潜入本市古海路华源小区的一户人家,行窃的时候被户主发现,户主防卫过当,误杀了窃贼……” “等等.”花鑫出言打断了副会长的讲述,“我听见警告数据,案件不应该是五年前的吗?” 副会长神色不变,说道:“通常,都是时间轴先发出警报,给出时间、地点、案件性质的初步数据,再有电脑系统进行具体分析定位,给出时间抽的错变点。这一次,时间轴报出的地点、案件性质与最后的分析结果一致,但是时间却出现了问题。” 副会长点了点手下的打印纸:“最后的分析数据是2013年而不是2011年。”言语间微微一顿,“现在明白了吗?这就是大老板指定你们小组的原因。” 言罢,副会长看了一眼温煦。 花鑫一把抄起桌面上的资料,卷成卷握在手里:“剩下的情况我回去分析,你去开会吧。” “阿鑫。”副会长拿起手边的黑色皮包,也一同走出去。他几步越过温煦和小七,与花鑫肩并肩走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 温煦偷偷摸摸地问小七:“问题很严重吗?” 小七笑道:“怎么说呢?我们小组可以正常执行任务了,再严重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听起来好像很牛逼的感觉。 “话说,什么叫‘正常执行任务’?” “以前……”小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了眼前面的人,“这事还是让花鑫跟你说吧,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电梯前。副会长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入,而是继续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来的时候被带了眼罩,什么都看不到。离开时,温煦也没心情左顾右盼,电梯一直升到顶层,门打开后,花鑫第一个快步走出去,三个人脚步匆匆,穿过全部用铝合金打造的大厅,以及在大厅里忙忙碌碌的人们,再经过一扇小门,等待着温煦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停车场。 花鑫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车,小七还四下看了看:“我得把车开回去。温煦,你坐花鑫的车吧。” 小七跑开找车,温煦也打开了车门坐进去。没等他坐稳,花鑫已经发动了起来。 “这么急啊老板?”温煦不解地问道。 花鑫神色如常地说:“好几天没回家了,急是情有可原的。” 温煦闻言笑了笑,心里有了点小温暖。 本来,温煦以为这一路上花鑫会说很多跟案件有关的事情,花鑫却让他趁着回家的这两个小时,赶紧睡一觉。回到家可没时间给他休息了。 在警局那几天他的确没休息好,出来后连家门都没进就被小七带到了总部,紧张又兴奋的情绪经过时间的沉淀转化为疲惫与困乏。温煦打了个两个哈欠,眼睛闭上没多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花鑫看着酣睡的温煦,平静的表情慢慢变得疑惑起来。 两个小时的路在温煦的概念里只是睁眼闭眼的一个过程,被叫醒的时候,并没有觉得睡了很久,头脑还有些迟钝,他搓搓脸,跟着花鑫走进客厅。 好几天没见着温煦的兔子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跟疯了似得猛扑到温煦的怀里,一边喵喵叫着一边使劲蹭着他的脸颊。 花鑫伸手把兔子从温煦的怀里抓了下来,拎到自个面前,教育道:“办正事了,你自己去玩。”说完,拎着兔子往楼上走,看架势是要把兔子关进它自己的房间。 兔子居然没有挣扎,还顺从地舔了舔花鑫的手指。 很快,小七也回来了。三个人在花鑫的书房坐下,总算是可以安安稳稳说说案子的事。 花鑫先点燃了一根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说道:“路上我看了一遍资料,我先做个初步整理,你们俩赶紧把资料看完。” 接过花鑫递来的资料,温煦坐到小七身边,俩人捧着一起看。 资料上写明:被误杀的盗窃犯名叫“石佳伟”,2013年死亡时27岁,是个曾经因盗窃被判刑的惯犯。 过失杀人者:黎世翔。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又因患有慢性肾病保外就医,离开监狱时间是2015年6月。 为了给黎世翔治病,黎家欠了不少外债,黎家的经济情况非常窘迫。 死者“石佳伟”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父母健在,家中有五个兄弟姐妹,同样是比较贫困的。黎世翔保外就医后,石佳伟的母亲以及兄妹去闹过两次,要求黎家赔钱,后有警察介入此事,石家人才不再骚扰黎世翔。 资料的最后有几张打印出来的免冠照片,第一张是石佳伟的,怎么说呢?当真是应了那句话——相由心生。 这人长的就不像个好人。 翻过石佳伟,第二章照片是黎世翔。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其貌不扬,在他的眉眼间的确能看出不佳的气色。两个当事人的照片后面还有几张,分别是石佳伟家人和黎世翔家人的照片。 温煦翻着翻着,手忽然一顿:“咦?” 听到他疑惑的声音,花鑫和小七同时看了过来。前者问道:“发现什么了?” 温煦从资料里单抽出一张照片打印纸来:“这个孩子,我今天早上见过。” 花鑫从桌子后面站起身走到温煦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打印纸:“黎世翔的独子,黎月夕。早上见过?在哪里?” 温煦的神情凝重了几分,蹙着眉头说:“如果我们要调查的重点是黎世翔,可能已经晚了。” 花鑫摸了摸下唇:“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黎月夕到警察局自首,说杀了自己的父母。当时,杜忠波正要送我出去,刚好跟遇到了。” 小七忙问:“你确定没看错?” 温煦说:“肯定没看错。黎月夕当时的样子我到现在都很难忘了。他从头到脚都非常干净,一双手都是血。不是沾了几滴,也不是一片一片的血迹,而是那种……”温煦想了一想,“把手完全浸到血里再慢慢拿出来的样子。” 小七下意识地想象着温煦描述的画面,不禁也有几分寒意。倒是花鑫,捏了捏脖子,打了几个响指:“杜忠波……这个人太敏感了,如果是他负责此案,对我们来说很麻烦。”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小七本来就是打外围疏通各路关系的角色,这点事他还不觉得难办。 小七还没把沙发坐热乎就离开了,温煦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机场存着。 “老板,我手机和门卡……” “早就给你拿回来了。”花鑫回到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手机,板着脸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能保证吗?” 温煦使劲点了点头,“我保证。” 或许保证这种事在温煦身上特别值得信任,花鑫满意地点点头,遂闭了眼睛,捏着眉心,问道:“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嗯……还不算太复杂。”温煦实打实地说,“时间轴发警报预测的错变点是2011年,最后的分析结果是2013年,可是,2016年的今天时间轴才发出警报。我估计,发出警报的原因是黎月夕杀了黎世翔夫妻,但是呢,整个案子调查的重点是2013年8月10号。” 花鑫缓缓睁开眼睛,别有深意地看着温煦:“你啊,没事多看书吧。乱七八糟的。” 温煦也被他调侃惯了,丝毫不在意:“你听明白就行了呗。反正通过廖文文那个案子,我也有点摸清时间轴的规律了。” “什么规律?”花鑫莞尔道。 温煦挠挠头,试着说:“我自己的想法啊,对不对的另说。” 温煦认为:2915案件,因为廖文文撞死了钱文东而报出错变点,但是他们调查的重点并不是915车祸案,而是2013年12月12日程双林和杨俊被杀一案。但结果呢?真正需要被纠正的错变是化工厂的爆炸事件,爆炸事件与廖文文等人并无关系。就是说:真正需要被修正的问题,可能与案件风马牛不相及。时间轴给出915错变点只是一个调查的起点罢了。 那么以此类推,花鑫的思路要比温煦清楚很多。他说:“如果把案件比喻为程序。2011年编写程序,2013年激活程序,2016年程序运行到极限。把三个时间点串连起来,就是案件的完整脉络。所以,我们必须搞清楚,2011年石佳伟何黎世翔都做过什么事。” 听完花鑫的比喻,温煦沮丧地说:“有时间我一定多读书。” 花鑫笑了,顺手拿起纸团丢到温煦的脑袋上:“嘀咕什么呢?做饭去。” 温煦捂着脑门,很不想下楼做饭。 花鑫有团了一个纸团,作势要丢。 “你够了啊,打印纸也很贵的,败家!” 花鑫毫不犹豫地用纸团打中了温煦,笑道:“快点,吃完饭要去找石佳伟的家人。” 不早说!(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5章 温煦的动作很快,做好两个菜一个汤一锅米,顺便还给兔子做了几条小鱼。小鱼刚做好,兔子从二楼疯跑了下来,连带着把书房的花鑫都惊动了,他以为兔子被谁踩了尾巴。 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花鑫还是很矜持的。 温煦纳闷地问,这顿饭吃的也不是时候,晚上你还吃不吃? 花鑫哼哼一声冷笑:“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想吃必须立刻吃,不然的话,这顿饭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里。” 这理由太有说服力了。 其实,花鑫还有一个理由没说——几天来没吃到温煦做的家常饭菜,实在想得慌。 俩人一猫吃饱喝足,该去玩猫草的玩猫草,该出去调查案情的出去调查案情。时间也刚好是下午四点整。 温煦打开存到手机里的资料,坐在副驾驶席上,给花鑫念石佳伟父母家的地址。 闲聊间,会很快就到了二手车交易市场附近,石佳伟父母所住的地方在市场深处一片很老旧的住宅区内,掉漆的铁门斜斜地开着,随处可见丢弃的家具、垃圾还有违法搭建起来的小棚子。温煦和花鑫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走过之地,免不了被人侧目。 进了二号楼,楼道里的情况更糟糕,温煦边走边说:“这么多东西堆在走廊里,万一着了火,楼里的人都跑不出来怎么办?” “你真是喜欢瞎操心啊。”花鑫随口吐槽了一句温助理,顺便敲响位于三楼的石家房门。 很快,房门被打开,一阵吵闹声也随之而来。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女人的眉毛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方式的美容处理,细细弯弯的两条,看上去非常怪异。身上套着件宽宽大大的睡袍,没有穿内衣,不该被看到的隐隐约约都显露了出来。 温煦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花鑫倒是像没看到什么一样。 女人嫌弃地打量他们:“找谁啊?” “石佳伟是不是住在这里?”花鑫开口问道。 女人毫不客气地回敬:“死了!”说完,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花鑫和温煦面面相觑,噗嗤一声都笑了。 “我来吧。”温煦上前一步,站在花鑫身前,敲门。 女人很快又打开门,不耐烦地说:“都说死了,你们还干什么啊?” 温煦言道:“大姐,我们知道石佳伟已经过世了,今天呢,主要是想跟您的家人调查一些情况。” 花鑫暗想:温助理越来越会说话了,不错,进步的很快。 “调查情况?什么情况?你们什么人啊?”女人很警觉地打量起门外两个男人,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花鑫轻轻地拉开温煦,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女士,我们也是受人之托,还能您帮个忙。” 女人的眼睛紧盯着花鑫的钱包,见他从里面取出一些钱,眼睛顿时亮了再亮,谨慎地回头看了眼吵闹的屋子,一个闪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关好。 “你们想查什么事?”女人问道。 温煦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提议到外面去聊。女人犹豫了一下,估计是想到拿在手里的钱了,也就答应了温煦。 女人是石佳伟的二姐,也是住在这里照顾父母的人。根据她所说的情况,石佳伟虽然是这个家最小的孩子,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但是很少回家。整天在外面鬼混,还给家里找了不少麻烦。 女人抽了一口烟,说道:“那死崽子出事的时候家里乱成一锅粥,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谁有心思管他那事。也是他自己不学好,一天到晚偷鸡摸狗的。” 听过了女人的抱怨,花鑫才说:“请你回忆一下,在石佳伟出事前,有没有觉得他的行为很反常?” 女人冷笑了一声:“他连家都不回,我们哪知道?”说完,脸上的神情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吧,那死崽子走了之后,家里倒是来过一拨人。跟你们似的,看上去挺有钱。” “他们是找石佳伟?” 女人点点头:“对啊,说是什么托死崽子买了什么东西,过来问问的。” 女人说的情况都是事实。当时那些人还算比较礼貌,请石家人帮忙找找看。可石佳伟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哪找去啊?那些人也没为难石家人,很痛快就走了。 “我当时还挺害怕的,要是他们跟我们家要钱怎么办?”女人回忆着,“谁知道他们让死崽子卖啥了,给了多少钱。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哪来的钱还账?” 话说到这里,二号楼上忽然有人喊叫:“二姐,你干啥呢?妈叫你呢。” 女人不耐烦地喊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催催催。”说完,转回头告诉花鑫,“你们走吧,以后没事别来家里。” 温煦还想问问关于黎世翔的情况,开口前却被花鑫制止了。女人跑回楼里,花鑫才说:“情况有些怪,我们得回去看看。” 温煦一愣,当即明白了花鑫所谓的“回去看看”指的是回到2013年8月10日石佳伟被杀之前。 “老板,你说情况很怪,是什么意思?” 花鑫一边朝大门口走去一边说:“如果你托人买什么东西,会不给钱吗?” “当然要给钱啊,不给钱不厚道。” “如果这个人死了,买东西的钱你要不要?” 温煦想了想,说:“要是不多,就不要了呗。如果是一大笔钱还是得要,不过至少等人家办完丧事再去要。” “那些肯定不是善男信女,委托石佳伟卖的东西也未必是正规的路子。石佳伟死了,那些人居然不提钱的事,可见他们压根不在意那笔钱。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是子虚乌有。所以,我很好奇,他们要找什么东西。” 温煦的脚步因为思索而慢了下来,自顾自地嘀咕着:“石佳伟死了之后那些人才来找……会不会,所谓的‘入室盗窃’另有文章呢?” “我们想到一起了,走吧,先回家准备准备。” 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脚步也快了很多。走出二手车市场一条街,花鑫给小七发了微信,让他找人到二手车市场打听打听关于石佳伟的消息。那小子在这边住了二十几年,肯定认识不少车贩,说不定会有线索。 小七办事雷厉风行,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温煦多少了解了他的性格。跟老板相比,小七真的是个急性子。别说小七,温煦觉得谁都没有老板稳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急不躁的就能将问题解决。 花鑫所谓的准备准备,当真是准备出一整个登山包的东西出来,温煦也不知道包里都装了什么,只是很有自知之明地背起登山包,准备出发。花老板照旧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花老板。 花鑫拿出电子表的时候,告诉温煦:“这个表是‘时间轴跳跃器’每个调查组有两个,一个正规使用,一个是备用。” 温煦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电子表,问道:“如果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每个跳跃器都有编号和信号发射功能,丢在哪个年份,什么地方,都能查到。基本上是不存在丢失的可能性。至少,我没听说过。” 花鑫的话音还没在他的耳朵里完全消失,寒意将两人包裹起来,瞬间从2016年跳跃到2013年。 —— 八月正是夏季炎热的时候,晚上也不例外。但是十号这天晚上似乎降了温,温煦穿着长衣长裤也没觉得怎么热。左右看了几眼,发现他们落脚的地点是在一片小区内,周围的住宅楼并不密集,只是看上去有些衰败。 花鑫招呼温煦走到一片树荫下,指着前方的一栋住宅楼,说:“黎世翔家就是在这栋楼里,三楼三号。现在是晚上九点,他们家睡得够早啊。” 温煦顺着花鑫手指的方向看去,位于三楼的窗户都没有亮灯。可见,早早就休息的不止是黎世翔一家人。 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花鑫把温煦背着的登山包拿下来,在里面翻翻找找,往上衣口袋里揣了揣。温煦没看清他把什么东西揣进口袋,好奇地问:“老板,这是什么?” 花鑫神神秘秘地一笑:“等会就知道了。在这里等我,别走开。” 他当然不会走开,问题是:老板要走开。 花鑫没说自己要去做什么,只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大大方方走到了住宅楼下面。 老式住宅楼的一楼窗户外都焊上了铁栅栏,为的是防盗,可这东西也有个坏处,就是等于给二楼的窗户撘了梯子。花鑫抓住一楼的铁栅栏向上使劲一跃,直接踩到了上面,站在远处的温煦看得并不清楚,只能看到老板三窜两窜居然窜到了三楼,黎世翔家的窗户外面。 温煦在心里感慨:老板真帅啊。 花鑫到底是怎么把人家窗户打开的,温煦特别好奇,准备回家后好好跟老板学习学习基本技巧。这个念头让他略感兴奋,就像可以用正义之名做以前不敢做的事一样。 可没等他兴奋完,花鑫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按照原路返回了。 这么快?他到底干了什么? 花鑫不疾不徐地走回到温煦身边,真是连点点灰尘都没沾到般的风度翩翩,把温煦羡慕坏了,眼巴巴地看着他:“老板,你真厉害。有空教教我啊。” 花鑫似笑非笑地说:“回家奉茶磕头拜师。” “那你能教给我降龙十八掌吗?” “葵花宝典吧,那个好学。咔嚓一下就功成大半。” 温煦无奈地看着自家老板,不知道是自己心大,还是老板心大。这时候还能开玩笑。 说点正经的吧,温煦想:“老板,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等。” 等?等谁? 自然是等石佳伟。 花鑫带着温煦重新找了有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从登山包里取出一条比擦脸巾稍微大一些的毛巾,铺在地上,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一会儿。” 温煦好奇地想,过一会儿老板会不会拿出一壶咖啡和几块小点心来呢? 小点心和咖啡自然是没有的,有的只是花鑫的先见之明。毕竟他们到这里才过了十五分钟,距离石佳伟入室盗窃还有四十多分钟的时间。 一开始,温煦是拒绝坐下的,过了一会儿就觉得腿有点酸了。花鑫老神在在地说:“坐在一会吧,别撑了。” “不坐了,现在已经四十了,估计石佳伟很快就能来。”他的话刚说完,花鑫猛地抓住他,把人扯到了身边。 “怎么了?”温煦问道。 花鑫示意他看前面:“石佳伟,来了。” 温煦集中注意力看向隔着一条绿化带的前方,透过密密匝匝的枝桠,可见一个又矮又瘦佝偻着身体的男人鬼鬼鬼祟祟地走到楼下,位置正好是花鑫攀爬过的地方。 想来,这个人就是石佳伟。 石佳伟开始观察周围有没有经过,看了大概有两分钟之久,可见还是个很谨慎的人。随后,当他确认安全了才开始攀爬一楼窗外的铁栅栏。 温煦看着石佳伟爬楼,感慨道:“跟你比差远了。” 花鑫笑了一声,没搭腔。 石佳伟的行动路线和方式真的跟花鑫一模一样,只是他进入黎世翔家中后的情况,是看不到了。 温煦咂咂舌:“这怎么办啊,进不去就看不到发生过什么。” “谁说看不到?”花鑫言道。 温煦惊讶地问:“老板,你能看到?” “怎么进了一回警察局就变笨了呢?”花鑫故作怜悯地说,“脑子越来越慢,杜忠波怎么着你了?” “别开玩笑了,到底怎么看啊?” 花鑫又打开了登山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比手掌稍微大一点的东西出来,这东西通体纯黑,厚度约有十厘米。随着花鑫的手指按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温煦差点开心地叫出声,恨不能把脸贴上去,紧紧地挨着花鑫。 “你不热啊?”花鑫嫌弃地白了一眼温煦,后者压根没搭理他。 “这是……黎世翔家?”温煦惊讶地问。 屏幕显示出来的画面是黑白色的,看上去似乎经过了夜视处理,可见类似客厅的环境极为清楚。 花鑫说:“我刚才放了一个针孔摄像头,监理会特制的。黑暗的地方也能看清。就是范围不大,聊胜于无吧。” “老板,你把摄像头放在哪了?只能看到石佳伟的膝盖以下啊。” “知足吧,时间短,我也不能过于深入,只能放在窗台下那盆花里。” 来之前花鑫就想的很清楚,当然了,这也是他的经验之谈。当跳跃后无法进入案发现场的时候,只能使用这种办法。就像他方才说得,聊胜于无。 温煦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显示器屏幕上,并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石佳伟进入黎世翔家时21:45,现在的时间是21:47。 客厅的右边摆放着一套沙发,一张茶几。石佳伟受到环境的能见度所影响,走得很慢也很谨慎,当碰到沙发的时候,他摸了摸,转身又朝着左边走。 毕竟黎世翔家的客厅很小,他走了十步就摸到了一个柜子,柜子上面放的都是些杂乱的日常用品,下面是对称的四个抽屉。石佳伟毫不犹豫地蹲下去,慢慢拉开一个抽屉。 看到这里,温煦咂咂舌:“看不出什么问题啊?入室盗窃不都是先从抽屉衣柜这种地方开始翻找。” “但是,你不能忽略了入室盗窃本身的问题。” 温煦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说道:“对啊。如果他知道黎世翔一家都在家,还会去偷东西吗?” 如果他是石佳伟,并知道主人一家三口都在家中,是不会去行窃的。那么,石佳伟如此明目张胆的犯罪行为,就是疑点之一。 “老板,你说……”温煦犹犹豫豫地开口,“石佳伟的胆子这么大吗?” “你想说什么?”花鑫的眼睛盯着显示器,似乎随口一问。 温煦言道:“刚才看他爬窗户那劲儿可不像很戒备的样子,我总觉得他以为黎世翔家没人。如果真是这样,他是根据什么判断黎世翔家没人的?” 花鑫摇摇头,不知道是想不明白呢,还是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突然间,石佳伟跪在了地上,双手并用地爬了起来。 花鑫和温煦都是一愣,搞不懂石佳伟为什么忽然如此怪异。但是,很快他们更加惊讶。 石佳伟快速地爬向窗口,到了跟前脑袋一歪,一张青白色的大脸几乎塞满了整个显示屏。眼睛凸凸着,死死地盯着花盆。或者说,盯着花盆里面的针孔摄像头。(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6章 温煦顿时冒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识猛地向后倒去,紧靠在花鑫的怀里。 “他他他,他发现了?”温煦惊慌地说。 “别吵。”花鑫一把捂住了温煦的嘴,眼神沉了下去,紧盯着在显示屏中的大脸,自语道,“他不可能知道。” 但是,他真的在看摄像头啊! 花鑫稍稍凑上去一些,几乎跟显示器贴在了一起。这是一种很怪异的画面,就像楼里的石佳伟和楼外的花鑫隔着一层玻璃相互瞪眼睛。 石佳伟的脸在显示器中忽然扭到了一边,因为速度太快,造成一定程度的残影。没等温煦与花鑫看明白,石佳伟已经离开了摄录范围。 石佳伟消失不过是三秒的时间,三秒过后,显示屏里出现了另外一双腿,与石佳伟几乎紧挨着。脚步杂乱,有进有退,有攻有守,甚至还有跌跌撞撞的踉跄。 “黎世翔出来了。”花鑫镇定地说。 温煦扯下他捂在嘴上的手,也贴上去看个究竟。 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摄像头前面一晃而过,石佳伟瘫软地倒在了地上,两条腿抽搐着,很快彻底停了下来。 “死了?”温煦难以置信地说。 花鑫马上看了眼腕表:21:55。 “老板,这也太快了。”温煦心有余惊地说,“刚才那个,你看清是什么了吗?” 花鑫半眯着眼睛还是看着显示器,整个人仿佛静止了一般。温煦不敢打扰他,只能在一旁等着。 不知道花鑫究竟看到了什么,忽然把登山包打开将显示器塞了进去,急忙对温煦说:“背上包马上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尽量找人多的地方走。不用等我,回家见。” 从认识花鑫以来,他从没这么紧张过。温煦顿时没了主意:“老板,你担心什么?” “没时间细说,快走。”说这话的时候,花鑫从登山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塑胶袋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随后,花鑫将登山包给了温煦,又说一遍:“记住我的话,快走。” “我走了,你干什么啊?”温煦边说着话,边把登山包背好。 花鑫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我必须把针孔摄像头取回来。” “这个时候?”温煦惊了,一把抓住花鑫的手臂,“你怎么取?黎世翔已经出来了,而且警察马上就到。你根本进不去。” “别废话了,我有办法。你赶紧走,回家我会解释清楚。”说着,使劲推了温煦一下。 温煦紧咬着牙,眼睛里写满了担心和不甘。可他知道,能让花鑫这么紧张的原因一定很严重。而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监理会的一个菜鸟而已,执意留下只会给花鑫添麻烦。他能帮上忙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 “你小心,回家见。”温煦几乎是颤抖着说完了这句话,然后不再留恋地转身,几步跑到阴暗地带,顺着隐秘的楼体外侧开始朝着小区门口跑。 花鑫一直看着温煦跑没影了,才拿着手里的东西迅速转移隐藏地点。 盛夏的夜晚并不是黑暗的,小区里的灯光将大部分地方照得通明,可以让他隐藏的选择并不多。花鑫跑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才钻进一个废旧的小屋。 小屋子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里面存放着很多弃之可惜存之无用的东西。花鑫在里面换好带来的警服,穿好的马甲背上写着“警察”二字,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挂牌,挂牌上印好了“鉴证科”字样。 这时候,当地警局已经来了人。警车停在黎世翔家楼下,周围的人家纷纷亮了灯,十几分钟前还安静的小区变得吵吵闹闹。 花鑫抓了抓头发,看上去乱了很多,又戴上一副黑框厚底眼镜,当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穿着白色大褂的法医、脖子上挂着相机的鉴证警员、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刑警,从楼门口到黎世翔家,不断地进进出出。没人注意到队伍里多了谁,少了谁。 花鑫很顺利地混进去,有模有样地戴上手套,跟着“走格子”的警员,到了案发现场内部。 客厅中央的地面上已经有两名法医在检查石佳伟的尸体,花鑫走了几步上去,看到石佳伟的右侧太阳穴出血情况严重,可见很深的伤口,伤口里还有一片三角形的玻璃碎片,左侧脸颊上有瘀伤。在一旁,还有一名警员在给“凶器”拍照,“凶器”是一把榔头,上面并没有血。 花鑫很快拼凑出案发经过。黎世翔听见客厅有声音,拿了一把榔头出来查看情况,他很快就跟石佳伟打了起来,惊慌间榔头打中了石佳伟左侧脸颊,力道应该很大,石佳伟不慎跌倒,左侧的太阳穴撞到柜子的玻璃上,玻璃碎了,碎片刺入了他的太阳穴。 花鑫走到玻璃柜前朝里面看着,忽然间发现了什么东西,手速飞快地取了出来,揣进口袋里。 这个时候,黎世翔正在和两名警察在厨房里说话,花鑫瞥了一眼,只看到黎世翔的背影。 现场的人虽然很多,但秩序井然。花鑫瞄了一眼窗户下面的花盆,一名警员正在窗台上提取指纹和足迹,挡住了花盆。 花鑫走过去,蹲下去假作勘察地面情况,他很自然地拍拍那名警员的腿,示意他让开一点。正在取证的警员浑然不觉,下意识地横挪了一步,让开了花盆。花鑫假装检查花盆,拿起来放下去,针孔摄像头已经到了手。 他不敢耽搁时间,起了身准备离开这里。刚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左边站着一个人,他转头一看,当即愣了愣。 清瘦的少年面色苍白,眼神惊慌无助,脸颊上还有一滴未来得及滑下的泪。 黎月夕! 不知道怎么了,花鑫鬼使神差地对少年说了一句:“回房间吧。” 黎月夕慢慢垂下眼眸,没动也没开口说话。花鑫却是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 —— 做了三年快递员的温煦对这座城市足够了解,他知道从小区出来后步行十几分钟就有夜市,夜市的人很多,刚好符合花鑫告诉他要去人多的地方的要求。 温煦不清楚花鑫到底在担心什么,而他则是非常的担心花鑫。虽然花鑫说了几句保证的话,没看到人平平安安出现在眼前,始终是无法安心的。 一路走到夜市,吵闹的环境让他忐忑的心情更加严重。跻身在人潮人海之中,却不知道何去何从。 相信花鑫已经是温煦的习惯,但是在十几分钟前他意识到,这种相信有些盲目。尽管时间轴监理会很牛逼,可花鑫还是个人,他没有特异功能,也没神器傍身,如果真的遇到某种危险,他同样需要拼尽全力。而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在他身边。 温煦越想心情越乱,几次欲转身回去都硬生生忍住了。 冷静下来,他这样对自己说。 要相信老板,他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温煦看了眼腕表:22:25。还有五分钟就可以回到2016年了,再坚持五分钟就能看到老板了。 “这位小哥,你到底买不买啊?” 男人粗哑的质问声打断了温煦的自我心理建设,他扭头看去,烧烤摊后面正在烤串的老板一脸不乐意地盯着他。 温煦挡着其他客人的路,老板自然不乐意。 不行,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因为没有谁看到某个人凭空消失而不惊声尖叫。 事实上,温煦想多了。因为他的胡思乱想,让五分钟过的很快,他转身离开烧烤摊的瞬间,已经在一对情侣面前凭空消失。 没人尖叫,没人留意到他。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没什么异常,只有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将手机收回到眼前,屏幕上赫然是慌张的温煦。 —— 双脚还没有站稳,温煦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老板?老板?” 十几声喊过了,不见花鑫出现,也没有回应他的声音。这一刻,温煦急的楼上楼下疯跑起来。 通往车库的门咔哒一声,温煦站在楼梯上瞪大了眼睛去看。门打开的瞬间,穿着警服的花鑫施施然走了进来。 “老板!”温煦眼睛一亮,三步两步跑到了一楼客厅,迎上花鑫,接下他手里的便装,“你怎么穿警服回来了?” 花鑫从口袋里取出针孔摄像头,塞给温煦。后者恍然大悟,难怪他说有办法拿回摄像头,原来是这样。 毫无悬念的,温煦继续盲目的崇拜着老板。 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兔子跑出来跳到花鑫的怀舔了舔他的手背。花鑫淡淡一笑:“这不是回来了嘛,不用担心。” “老板,要不要先把衣服换了?”温煦的新落回原位,坐在一旁谨慎地问道。 花鑫摇摇头,说:“等会再说吧,先跟你讲讲今晚的事。” 温煦咽了口唾沫,略紧张。 花鑫反倒是笑了一声:“我还没说呢你就害怕了?” “谁害怕?我,我没有啊。” 嘴硬的温助理啊,说话都结巴了。 花鑫摸着兔子柔软的毛,沉思了一下,才说:“石佳伟不可能发现针孔摄像头,除非他可以未卜先知。” “但是,他的确看到了啊。” “所以说,这一点不合理。当时情况有点复杂,所以我没时间仔细分析。后来,我进入现场的时候,找到了这个东西。” 花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无线单耳机。耳机已经碎了,上面还有血迹。 “这是……” 花鑫肯定地说:“有人在操控石佳伟。通过这个耳机告诉他检查花盆,他的确发现了针孔摄像头,但是还没等取出来,就被黎世翔发现了。” 如果花鑫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对方可以告诉石佳伟检查花盆,就说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范围内。想到这里,温煦的的额头冒出冷汗。 “你也不用紧张。”花鑫说,“被人看到并没有什么问题。当时我让你马上离开,只是担心那些人会找你麻烦。” 听到花鑫这么说,温煦还是很难放心:“老板,历史是可以被改变的。今晚的2013年8月10号晚上那些人没有找我们麻烦,不代表以后不会。” 该说什么呢?花鑫想——温煦真的越来越谨慎了。(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7章 花鑫上楼洗澡换了衣服,回到一楼的时候温煦还在沙发上琢磨操控石佳伟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虽然这个问题毫无根据所以不会思索出什么结果来,但温煦可以确定,石佳伟潜入黎世翔家中,绝对是很具体的目的性。 在花鑫换衣服的时间,他反复观看针孔摄像头拍下来的经过,直到花鑫回到沙发旁,他还没有将注意力从显示屏上收回来。 花鑫没有打扰温煦,先去厨房倒了两杯果汁拿了一小盒巧克力,他需要甜食来激活大脑的灵敏度,分泌更多的多巴胺。 其实,花鑫同样在想这个问题——石佳伟要偷的是什么东西? 回到沙发旁,花鑫把果汁放在温煦的手边,温煦揉揉眼睛,长叹了一声:“线索太少了。” “我们刚刚开始,不用急。”花鑫说道。 但是…… 温煦侧头望着花鑫,语气中有些忧虑何和疑惑:“你,看到黎月夕了?” 花鑫喝着果汁,摸着兔子,点点头。 “你对他有什么看法吗?”温煦问道。 只那么一眼,能看出什么呢?花鑫想了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温煦又问:“你觉得,黎月夕会杀了自己的父母吗?” “怎么说呢?”花鑫放下了手里的果汁杯,拿起一块巧克力,“你的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妥。” 温煦立刻变得格外认真地说:“我们来想想,石佳伟到底要偷什么东西。” 花鑫笑了,玩味地说:“温助理,你岔开话题的方法真僵硬。”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花鑫把兔子抱起来举到温煦眼前:“宝贝儿,来替我打一下。” 温煦出手可快,啪的一下打在兔子的爪子上。 兔子一整只都不好了! 花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着倒在沙发上,温煦的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老板是在叫兔子“宝贝儿”不是在叫……你说你多个什么情啊? 温煦拿起杯子,揶揄道:“我,我去倒果汁。”说完,逃也似地跑向厨房,站在厨房里还能听见花鑫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倒好了果汁,温煦硬着头皮回到客厅。花鑫还倒在沙发上笑着,几乎笑出了眼泪。兔子努力挣扎从他的怀里跳下去,跑到温煦脚边蹭啊蹭。他把兔子起来,揉揉小爪子,亲亲小额头,就差开口跟兔子道歉了。 再看自家笑得没啥形象的老板,温煦敲敲桌子:“还能不能谈正事了?” “还谈什么?”花鑫翻了身,懒洋洋地用手撑着脑袋,“了解内情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黎月夕。我们想要知道具体情况,必须见黎月夕一面。但是,噗……” 不能好好说话了是吧?噗什么噗? 花鑫捂着肚子,哎呦了两声。 温煦无奈地看着花鑫:“老板,笑岔气了吧?” —— 与两个说说案子开开玩笑的人不同,此时此刻在刑警队里的杜忠波一脸苦逼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下属。 “来,再说一遍刚才的话。”杜忠波沉声道。 下属忐忑地说:“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来了个精神鉴定专家,我,我都说了队长不在,他不能见黎月夕。可是,跟他同行的还有个律师。” “你的态度会让群众们怀疑我们的坚定立场啊。”杜忠波拿起放在一旁的警帽扣在了下属的脑袋上,手指弯曲敲着帽檐儿,“我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没有我跟副队的允许,谁都不能见黎月夕。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下属委委屈屈地说:“但是那个,精神鉴定……” “要作精神鉴定也是我们先申请,谁申请了?是我还是副队还是你?”杜忠波推开面前垂头丧气的下属,迈开大步朝着谈话室走去。 下属赶紧追上杜忠波,小声地说:“老大,局长打电话来说可以的。你就这么闯进去,明摆着不给局长面子啊。” “什么面子?没按照程序走还要什么面子?”杜忠波白了下属一眼,“你也办了好几年的案了,你觉得黎月夕像精神不正常的?” “像。” “以你敏锐的洞察力判断真相的话,那局里至少有一半的人会举报我是一个边缘型精神分裂症患者。” 下属被杜忠波挖苦式的玩笑挤兑的欲哭无泪,颠颠儿地跟在他身后,苦哈哈地说:“老大,你就饶了我吧。” 杜仲波故作无奈的模样叹息了一声,边走边说,“这案子的疑点太多了。首先,按照黎月夕自己说的杀完人换了衣服才出来自首,那我问你,换衣服的时候他洗手没?” “洗了啊,要不然衣服上会有血迹。” “洗了手,为什么他的手上还有那么多血?” “他不是说了嘛,就是确认两名被害人死没死,所以换完衣服摸了尸体。” “这话你也信?” 几句话的功夫,杜忠波已经到了谈话室,直接把门推开闯了进去。 他的忽然闯入让正在谈话的几个人都是一愣,尤其是坐在黎月夕面前的医生。 杜忠波打量了一眼,除了靠墙角站的刑警队警员、坐在黎月夕面前拿着笔的医生,靠着窗台站着的那位估计就是律师了。 杜忠波露齿一笑,朗声道:“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小程,怎么不给客人倒水啊?” 靠墙站着的警员眼睛都直了。 “傻站着干嘛?去到几杯水。” “哦,这就去!”小警员终于等来了主心骨,几乎是撒腿就跑的。 杜忠波假模假式地擦擦脸上没有的汗水,走到黎月夕身边,面对着律师先生:“抱歉啊,我工作太忙了,路上才得到消息。”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杜忠波非常配合的态度没办法让任何人挑出他的毛病,如此,律师也站的端正了许多,问道:“请问,您是……” “刑警队长,杜忠波。”言罢,眼神刻意地打量了律师一番,“您比我大吧?叫我小杜就行。请问怎么称呼?” “齐云清,正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是黎月夕的专属指派律师。”齐云清从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杜忠波,“这是我的指派律师证明。” 杜忠波在肚子里问候了各路能染指此案的大神,脸上却表现出极为认真的态度,看过了证明文件,交还给齐律师,说:“这样也好,以后咱们还要打交道,来日方长嘛。” 齐云清律师微笑着点点头,一看便是应付了事:“我们也是刚开始不久,杜队长要不要……” “叫‘小杜’,我比您小,叫队长我都不好意思。”杜忠波拿出口袋里的烟盒递给齐云清律师,后者摇摇头。杜忠波也没在意对方拒绝的态度,把烟盒放进口袋,说道,“麻烦您把申请单给我呗。” “什么申请单?” “当然是申请为嫌疑人做精神鉴定的单子啊,您都来了,肯定有法/院盖了章的申请单,我签个字就行了。” “来的时候很匆忙,申请单明天一早我给你送来。” 杜忠波哦了一声:“这样啊……那就都等着明天再说吧。” 齐云清纳闷地蹙蹙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把申请单给我,我签字,由刑警队出三名警员,陪同您和精神鉴定专家一起给嫌疑人做鉴定。” “不用这么麻烦吧。”齐云清笑着说,“我跟你们局长打了招呼,他说申请单可以明天再补。” “我们局长?”杜忠波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地模样,“不可能啊。刚才局长还提醒我尽快申请鉴定,可没单子我怎么入档案啊?” 齐云清的脸色稍稍有些不悦:“你最好再给你们局长打个电话,问一问。” 杜忠波立刻回道:“对,您稍等啊。” 齐云清不耐烦地长吁了一声,等着杜忠波打电话。 从手机电话簿里找到局长的号码,还递给齐云清看了一眼,呼出后点开了扩音功能。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杜忠波咂咂舌:“局长肯定在开会呢,要不然他不会关机的。您看,这怎么办?” “没关系,你可以留下,等鉴定结束再补办一张申请单。” 杜忠波继续笑得和蔼可亲:“齐律师,没有申请单真不能做鉴定。您别急着跟我瞪眼睛,这是刑警队的纪律,我也没办法。其实,我都觉得用不着这么麻烦,可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就倒大霉了。您体谅体谅我们,就当刑警队欠您个人情。” 齐云清已经表现出极大的不悦:“不过是一张申请单,我又不是不给。” “对啊,不过就是一张申请单而已。”杜忠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挑起眼皮,似笑非笑地说,“您二位就这么急?” 齐云清的表情就像在这句话的尾音中被冻结了似的,这一瞬间,将他一军的杜忠波几乎以为这位律师会蹦起来跟他一巴掌。 可惜,巴掌是没有的,有的只是齐云清恢复后的神态自若。他笑着说:“说得也是,那就明天早上吧。” “没问题啊。”杜忠波又恢复了方才嘻哈的亲切模样,“我明早九点上班,准时在这等您。” “好的。”说着,齐云清伸出手跟杜忠波握了一下。 杜忠波转身招呼:“老梁,你送送齐律师和医生。” 齐云清也没说客套话,招呼还没缓过神来的医生,很痛快就离开谈话室了。等房门一关,杜忠波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走到黎月夕面前坐下。 黎月夕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仍然不看杜忠波。 “黎月夕,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现在给你做精神鉴定吗?”杜忠波开口道。 黎月夕摇摇头。 “你愿意做精神鉴定吗?” 黎月夕微微点了点头。 杜忠波抹了抹嘴角,又拿出了香烟盒放在桌子上,随后敲了敲桌面,发出很大的咚咚声。 “黎月夕,如果你想做精神鉴定,就要告诉我在杀完人之后都做了什么。” “我……”黎月夕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声音比之前还要暗哑,“我说过了。” “虽然我不是心理专家,但是我有近二十年的办案经验。你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我能分辨出来。” 黎月夕的脑袋又低了几分,显然是拒绝再跟他交流下去。 杜忠波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他有一个常人没有的特点,就是:近乎于自虐的控制力。 他会控制自己不冲动,不发火,不做不该做的事。当然了,这种控制力只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他可以完美的在众人面前扮演一个正常人。 面对黎月夕他需要很强的控制力。 杜忠波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说,“凶器上有你的指纹,你们家旁边的超市老板也证明你在案发前一天买了那把刀,而且从现场来看,所有证据都可以证明你就是凶手。”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但是,查案子不能只看现场。你要是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现在就把律师和医生叫回来。” 他不等黎月夕摇头或者是点头,直接说:“第一个问题,你杀完人之后在哪里换的衣服?客厅?你自己的房间?厨房?卫生间?还是你父母的卧室?” 黎月夕似乎被他的节奏影响了,马上就回答:“卫生间。” “第二个问题。你换下来的衣服呢?” “扔了。” “扔哪了?” “小区的垃圾桶里。” “哪个垃圾桶?几点扔的?有没有用什么东西包着?” 黎月夕很迅速地回答:“用塑料袋包着,扔到靠近小区大门的垃圾桶里。大概是……我记不清了,天还没亮那时候。” 杜忠波沉沉地叹息一声,说:“按照你的自述,洗完澡换衣服,返回父母卧室查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然后拿着用塑料袋装好的血衣走到玄关,穿上外出的鞋出门,到了小区门口,你把血衣丢进垃圾桶。我说的对吗?有没有漏掉什么?” 黎月夕说:“对,没有漏掉的。” “好。”杜忠波忽然站了起来,“把鞋脱了。” 显然,黎月夕对这个要求很难理解,但是他仍然照着杜忠波要求的去做,弯下腰解开鞋带,脱下了脚上的运动鞋。 杜忠波并没有去碰拿双已经很旧的鞋,他说:“不许用手,再把鞋穿好。” 黎月夕慢吞吞地站起来,穿着袜子的脚塞进鞋里,随后一动不动。 “怎么不穿了?” “不用手,我没办法系鞋带。”黎月夕说。 杜仲波走到他面前,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低也很严厉:“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你确认父母是否死亡在前,穿鞋在后,你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的鞋上没有半点血迹?” 黎月夕的肩膀缩了起来,惧怕的显而易见。杜忠波并没有因此放过他,甚至上前了一步,在黎月夕想要逃避的时候,他说:“你要明白一个事实。如果你真的是凶手,我不会放过你。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不会让你接受精神鉴定。你也不要妄想利用精神鉴定给自己留后路。” 黎月夕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又退。 杜忠波扭头朝着门外喊:“小程。” 小程急忙把门打开。杜忠波说:“带他回去,看紧了。”说着,大步走出了房门。 这时候,老梁也跑了回来,说齐律师没用他送。杜忠波抓着老梁到走廊一个没人的地方,低声说:“你记住,不管谁来找黎月夕没有我和副队的命令,都不行。” “老大,你跟副队搞什么鬼啊?” “你想想吧梁胜警官。这案子疑点这么多,黎月夕十有八/九不是凶手。” “但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杜忠波直言:“两个四十多岁的大活人,被杀的时候不反抗?如果,你儿子拿刀要杀你,你不抽死他?黎月夕呢?从头到脚一点伤都没有啊梁胜警官!” 到底是老刑警了,经过杜忠波这么一提醒茅塞顿开:“难道,他,他在包庇真凶?” 杜忠波拍拍他的肩膀:“终于开窍了。” 接下来的问题很明朗了。如果黎月夕是在包庇真凶,那么就不能让他做精神鉴定,因为一旦鉴定出他的精神有问题,这案子必然会定案,了结。真相被掩埋,真凶逍遥法外。 杜忠波说:“副队跟我一个看法,他已经去调查黎月夕的人际关系。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他做精神鉴定了吧。” 梁胜为难地咂舌道:“跟局长汇报吧。” 杜忠波狠狠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嘛! 梁胜差点笑出声来,能制得住杜忠波的恐怕只有局长了。 与此同时—— 花鑫接到小七的电话,今晚十一点整,可以去看黎月夕杀亲的案发现场。(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8章 温煦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发自肺腑地说:“小七真是太厉害了。” 小七的确很厉害,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打通了关系让他们去看案发现场,就算是已经了解小七能力的花鑫,也不得不说,没有小七他们寸步难行。 佩服小七,自然就对这人有了几分兴趣,温煦问道:“老板,小七是怎么进入监理会的?” 花鑫随口说道:“我在路边捡的。” “好像我也是你从路边捡的吧?”你可真会捡啊。 花鑫似笑非笑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斜睨着温煦:“你不是捡来的,算是我抢回来的。” 跟分析部的人抢,再跟一群混混抢,这么说最为贴切。花鑫非常满意这个定位,并很愿意享受其结果:“晚上还要忙呢,去把出现场需要用的东西整理出来。” 温煦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人啊?” “你还想我再给你雇一个保姆?” “我不知道都整理什么啊,你跟我一起去。”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储藏室里有电脑,自己看去。” 温煦知道,老板又犯懒了,这种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动一动。 温煦怨念十足地说:“老板,我去整理东西,那你干啥啊?” “我要休息啊,老板也很累的。” 话音刚落地,兔子从一旁跳到了花鑫的肚子上,迈着迷人的猫步走到脸前,肉呼呼的小爪子搭上花鑫的鼻子,欢快地喵了一声。 花鑫马上坐了起来:“宝贝儿,想出去跑跑了?我带你去。” 兔子要出去散步,必须先给四只小爪子穿好爪套,花鑫勤奋地从玄关的鞋架里拿出萌萌哒爪套,兔子甩了甩爪子——不穿! “不穿就不穿,回来我给你洗干净。”说着,花鑫换好外出的鞋,打开门带兔子出去散步了。 目睹这一切的温煦想着,兔子真是比小七还厉害! 今夜明月繁星,微风吹皱了荷花池中的水,一层层清浅的涟漪荡开,漂浮着的荷叶也跟着沉浮摇摆。池边几棵柳树应景地发出沙沙声响,从二楼窗里映出来的灯光,将凉亭照的半明半暗。 花鑫悠闲地坐在后院的凉亭里看着兔子满地撒欢,时不时地要喊上一句,别跑到池边。 —— 在地下室的温煦,眼睛盯着电脑看了好半天,才知道该找什么东西。好在,花鑫是按照类别存放东西,找起来非常简单。不过,要把两人份的东西整理好放进背包,是个消耗时间的活儿。 到了晚上十点,温煦换了衣服,跟着花鑫奔着黎世翔家去。 天气转凉后,花鑫就不喜欢开冷气,只把车窗放下来便足够凉爽了。温煦看着花鑫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滑的额头,英俊的眉眼更加耐看了几分,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他生怕被花鑫发现自己的怪异,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急忙把脸扭到一边,去看外面疾驰而过的风景。 花鑫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状态,专注地开着车,经过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赶到了半坡里街的“紫金花小区”门口。 下了车,俩人朝小区走去,花鑫低声说:“这个小区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疏于管理维护,连个像样的物业都没有。一般的小区在大门口都要有至少一个监控摄像头,你看看这大门,能找到吗?” 温煦打量了几眼:“会不会是在里面?” “难说,我是不会抱什么希望了。”说这话的时候,俩人已经走进了小区。没有看到保安,也没有看到摄像头,更没有人询问阻拦他们。 小区并不大,也就二十几栋楼而已。黎世翔家住在19号楼2单元4楼1室。 警方已经出过现场,案发现场的门口也被拉起了一道黄色的警戒线。 “把手套、鞋套、帽子都戴好。”花鑫说。 保护现场是重中之重,这一点花鑫还是很在意的。另外一点,也是不想破坏现场,给小七惹什么麻烦。毕竟,小七办这些事情也是要托人情的。所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 房门并没有锁,花鑫挑挑眉,对温煦笑道:“你七哥办事真是稳妥啊。” “小七比我大?”温煦非常惊讶地问。 花鑫随手推开房门:“小七跟我同岁吧。” “为什么你这么老?” “找死啊你!”花鑫一巴掌抽在温煦的脑袋上,“会不会聊天,小七是逆生长的,我才是正常的!” 耿直的温助理“呵呵”了自家老板。 “温助理,你知道‘呵呵’的杀伤力有多大吗?” 温煦忽然叹息了一声,看着眼前黑暗的环境:“再大的杀伤力也比不过这里发生的事。” 花鑫咂咂舌:“所以说啊,孩子长大了就会非常叛逆。”虽然调侃起温煦来,他的手已经打开了墙壁的室灯开关。 一瞬间,灯光将客厅照的明亮,所有的物件尽收眼底。 客厅里的东西很少,但能看得出那些空出来的地方原本是放了东西的,因为被画了标记。可见,应该是被警方的人拿走了。花鑫低下头,看到地板上有带血的足迹,同样被画出了标记。 “不要碰到这些。”说着,花鑫绕道一旁,朝着案发卧室走去。 温煦留在了客厅,这个客厅大概不到二十平米左右,沙发、茶几、还有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地方。位于南面有一扇锁着的窗户。窗户两侧是淡蓝色小白碎花的窗帘,看上去很廉价。 如果只看客厅,那么温煦认为这里并没有发生过打斗事件,再看地上带血的足迹…… 奇怪,这些足迹并不是通往玄关的,而是通往卫生间的,再仔细看看,这些都是袜印。 温煦弯下腰随着袜印走了起来,很快他发现。步长是一致的,步宽也没有变化,步角虽然有些变化,但并不大。 怎么回事?黎月夕杀了父母之后这么冷静淡定吗?难道不该是仓惶地跑出来,造成袜印的杂乱无章? 一边想着,他跟着袜印到了卫生间门口。卫生间是拉门,他的手刚刚要上去把门拉开,就听花鑫叫道:“温煦,进来帮帮忙。” 温煦忙转身绕开地上的袜印走了过去。 花鑫所在的房间小的可怜,而且没有灯光。 温煦纳闷地问:“怎么不开灯?” 花鑫正拿着手电到处找开关:“我一直没看到开关啊。” 温煦抬头一看,只见屋顶上并没有吸顶灯或者是灯管,而是一个有电线连接,垂下来的大灯泡。 居然还有人这样用灯,他们家很穷吗?不至于穷到这么份儿上吧? “应该是有开关的。”温煦说,“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好找。” 花鑫把手电塞给他:“加油温助理。” 老板的懒病又犯了。 花老板在一旁当大爷,小助理很认真地找起开关,期间还要避开地上被全出来的标记。不过曾经在乡下小村子里住了很多年的温助理非常有经验,很快找到了开关。开关被床头挡住,所以看是看不到的。 温煦按下开关,悬在屋顶上灯泡却没亮。门口的花鑫说:“加把油,来电光明。不然我们只能用手电了。” 温煦心想:八成是灯泡坏掉了。他脱掉鞋,踩到床上,用手电照着灯泡观察了一下。 “没坏啊。”温煦自言自语地说。 “没坏为什么不亮?”花鑫只是随口一问,注意力并不在温煦那边。因为他正在借着手电的余光,看摆在桌子上的一张照片。 温煦用嘴咬着手电,两只手抓住灯泡和连接处,轻轻扭动灯泡,灯光一下就充满了整个窄小的房间。 “是接触不良。”温煦说。 花鑫的眉头微微一皱:“接触不良?” 温煦小心翼翼地到了地上,穿好鞋和鞋套,指了指被画了标记的血迹与尸体形状:“怎么这么怪?” 花鑫看了看:“一个人在下面,一个人在上面。上面的这个应该是女性死者,身高较矮。” 温煦边听着花鑫的分析边看卧床:“老板,警察还会整理现场的床铺吗?” “当然不会。现场要尽量保持原样。怎么了?” “这床不对劲啊。”温煦走到花鑫身边,换角度再观察,“你看,这个床也太整洁了,根本没人睡过的样子。” 渐渐的,花鑫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也随着温煦提出来的疑问愈发的沉暗。温煦下意识地闭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鑫脸上的每一个变化。 花鑫好像被定格了似得,一直看着卧床。忽然,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床单。 “老板,你干什么?不是说不能动吗?” 在温煦的惊呼声中,花鑫已经把床单和下面的褥子都掀了起来。褥子下面没有床垫,只是一张硬木板。花鑫敲了敲模板,说:“床这么整洁必然是不合逻辑的现象,很有可能是有人换过了床单。” 闻言,温煦瞪大了眼睛:“换床单?为什么?尸体就在这个房间里,换床单有什么用?”没等花鑫说他思路短浅,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性,“在找东西!” 花鑫笑了笑:“是的。黎月夕再找某一样东西,他怀疑是在床下,所以必须把床单、被褥、床板都掀起来。但是,他不能让警方发现到他在找东西,所以呢,必须把床整理好。可能是因为当时他的精神状态极度混乱,忘了应该把被子、枕头打乱。” 说到这里,花鑫忽然想起了什么:“温煦,你身后的桌子上有张照片,你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只需要转身就能看到的照片是黎世翔夫妻的合影,看上去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照的。夫妻俩坐在床尾,肩并肩,微微地笑着。 这本是一张再平常不过的夫妻合影,温煦越看脸色越是不好,好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又观察了一眼卧床和上面叠成方块形的被子,压在被子上的枕头…… “老板你等我一下。”说完,温煦放下照片转身跑出了房间。 不用一分钟,温煦急急忙忙跑回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情,说:“黎月夕的被子叠成方块形,枕头压在被子上面。可照片里的被子是展开铺在床上的。” 花鑫的手插/进了裤兜里,深深地吸了口气:“看来,真的是黎月夕。” 说完这话,花鑫有点担心温煦。毕竟,温煦不相信是黎月夕杀了父母的,可现场的种种线索都在告诉他们,凶手就是黎月夕。花鑫有些担心,温煦会闹情绪。 温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花鑫也没有安慰几句的打算。 “我知道。”温煦在花鑫继续检查现场的时候,忽然开口。 花鑫手上的动作不停,也没去看温煦,只问:“你知道什么?” “换床单的人就是黎月夕。” 这算是接受现实了?他们家小助理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是,这不能证明杀人的也是他。”温煦非常坚定地说。 花鑫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到了黄河再说,反正现在我不会死心。”虽然嘴硬,可温煦仍小心翼翼地望着花鑫,“老板,你认为凶手就是黎月夕吗?” 花鑫抿了抿嘴唇,稍作思索:“目前来看,就是他。不过,调查真相不能只是勘察现场,可以做的还有很多事。在这些事没有做完之前,我不会妄下定论。” 就是说还有希望! 温煦想到老板可以支持自己还黎月夕一个清白这种可能性,打从心底往外的高兴,坦率地笑了起来。 前一秒还心思凝重的温助理忽然笑的如此舒心,花鑫不得不承认,有些被他感染到了。 有这样一个豁达开朗又有韧性的人在身边,是一件多么庆幸的事。关键是,这个人还很聪明。 “别傻笑了,上去把灯泡拧松。”花鑫边说着边走向门口,路过温煦的时候,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面对花鑫,温煦绝对是个实心的!也没问为什么要把灯泡拧松,就按照老板吩咐的去做。等房间重回黑暗中,花鑫才说:“走吧,该回去了。” 这才刚开始就要走?温助理明显是拒绝的。但是,花鑫说:“首先呢,警方来过了,该拿走的东西都被他们带走,我们找不到什么。其二呢,在这里久留很容易引起注意,给你七哥找麻烦就不好了吧。其三呢,我们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温煦乖乖跟着花鑫走到了客厅,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袖子,“老板,你是说黎月夕吗?” 花鑫朝着死者卧室抬抬下巴:“黎月夕在找东西,当年的石佳伟也在找东西。这不是线索吗?” 在花鑫的提醒下,温煦豁然贯通。但是呢,难办的为题也随之而来。想要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必须见到黎月夕。而黎月夕已经被抓,想要见他何止是难,简直是难上加难! “回去找小七想办法。”花鑫说,“负责这个案件的是杜忠波,跟他打交道要格外谨慎。” 的确如此。尽管杜忠波已经不记得曾经发生的很多事,但是温煦记得。杜队长可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的人,到现在,温煦跟杜忠波交流都不敢多说话,多看他一眼。 想到杜忠波,温煦咽了咽唾沫:“赶紧走吧。” 花鑫已经打开了房门,调侃着温煦:“你看你,提到杜忠波就怕成这样。” 房门外多出一堵黑乎乎的墙,没等花鑫惊讶一下,黑乎乎的墙开口了! “我很可怕吗?” 卧槽这他么的是在做梦吧!(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 时间轴监理会 第08章 温煦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发自肺腑地说:“小七真是太厉害了。” 小七的确很厉害,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打通了关系让他们去看案发现场,就算是已经了解小七能力的花鑫,也不得不说,没有小七他们寸步难行。 佩服小七,自然就对这人有了几分兴趣,温煦问道:“老板,小七是怎么进入监理会的?” 花鑫随口说道:“我在路边捡的。” “好像我也是你从路边捡的吧?”你可真会捡啊。 花鑫似笑非笑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斜睨着温煦:“你不是捡来的,算是我抢回来的。” 跟分析部的人抢,再跟一群混混抢,这么说最为贴切。花鑫非常满意这个定位,并很愿意享受其结果:“晚上还要忙呢,去把出现场需要用的东西整理出来。” 温煦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人啊?” “你还想我再给你雇一个保姆?” “我不知道都整理什么啊,你跟我一起去。”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储藏室里有电脑,自己看去。” 温煦知道,老板又犯懒了,这种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动一动。 温煦怨念十足地说:“老板,我去整理东西,那你干啥啊?” “我要休息啊,老板也很累的。” 话音刚落地,兔子从一旁跳到了花鑫的肚子上,迈着迷人的猫步走到脸前,肉呼呼的小爪子搭上花鑫的鼻子,欢快地喵了一声。 花鑫马上坐了起来:“宝贝儿,想出去跑跑了?我带你去。” 兔子要出去散步,必须先给四只小爪子穿好爪套,花鑫勤奋地从玄关的鞋架里拿出萌萌哒爪套,兔子甩了甩爪子——不穿! “不穿就不穿,回来我给你洗干净。”说着,花鑫换好外出的鞋,打开门带兔子出去散步了。 目睹这一切的温煦想着,兔子真是比小七还厉害! 今夜明月繁星,微风吹皱了荷花池中的水,一层层清浅的涟漪荡开,漂浮着的荷叶也跟着沉浮摇摆。池边几棵柳树应景地发出沙沙声响,从二楼窗里映出来的灯光,将凉亭照的半明半暗。 花鑫悠闲地坐在后院的凉亭里看着兔子满地撒欢,时不时地要喊上一句,别跑到池边。 —— 在地下室的温煦,眼睛盯着电脑看了好半天,才知道该找什么东西。好在,花鑫是按照类别存放东西,找起来非常简单。不过,要把两人份的东西整理好放进背包,是个消耗时间的活儿。 到了晚上十点,温煦换了衣服,跟着花鑫奔着黎世翔家去。 天气转凉后,花鑫就不喜欢开冷气,只把车窗放下来便足够凉爽了。温煦看着花鑫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滑的额头,英俊的眉眼更加耐看了几分,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他生怕被花鑫发现自己的怪异,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急忙把脸扭到一边,去看外面疾驰而过的风景。 花鑫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状态,专注地开着车,经过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赶到了半坡里街的“紫金花小区”门口。 下了车,俩人朝小区走去,花鑫低声说:“这个小区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疏于管理维护,连个像样的物业都没有。一般的小区在大门口都要有至少一个监控摄像头,你看看这大门,能找到吗?” 温煦打量了几眼:“会不会是在里面?” “难说,我是不会抱什么希望了。”说这话的时候,俩人已经走进了小区。没有看到保安,也没有看到摄像头,更没有人询问阻拦他们。 小区并不大,也就二十几栋楼而已。黎世翔家住在19号楼2单元4楼1室。 警方已经出过现场,案发现场的门口也被拉起了一道黄色的警戒线。 “把手套、鞋套、帽子都戴好。”花鑫说。 保护现场是重中之重,这一点花鑫还是很在意的。另外一点,也是不想破坏现场,给小七惹什么麻烦。毕竟,小七办这些事情也是要托人情的。所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 房门并没有锁,花鑫挑挑眉,对温煦笑道:“你七哥办事真是稳妥啊。” “小七比我大?”温煦非常惊讶地问。 花鑫随手推开房门:“小七跟我同岁吧。” “为什么你这么老?” “找死啊你!”花鑫一巴掌抽在温煦的脑袋上,“会不会聊天,小七是逆生长的,我才是正常的!” 耿直的温助理“呵呵”了自家老板。 “温助理,你知道‘呵呵’的杀伤力有多大吗?” 温煦忽然叹息了一声,看着眼前黑暗的环境:“再大的杀伤力也比不过这里发生的事。” 花鑫咂咂舌:“所以说啊,孩子长大了就会非常叛逆。”虽然调侃起温煦来,他的手已经打开了墙壁的室灯开关。 一瞬间,灯光将客厅照的明亮,所有的物件尽收眼底。 客厅里的东西很少,但能看得出那些空出来的地方原本是放了东西的,因为被画了标记。可见,应该是被警方的人拿走了。花鑫低下头,看到地板上有带血的足迹,同样被画出了标记。 “不要碰到这些。”说着,花鑫绕道一旁,朝着案发卧室走去。 温煦留在了客厅,这个客厅大概不到二十平米左右,沙发、茶几、还有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地方。位于南面有一扇锁着的窗户。窗户两侧是淡蓝色小白碎花的窗帘,看上去很廉价。 如果只看客厅,那么温煦认为这里并没有发生过打斗事件,再看地上带血的足迹…… 奇怪,这些足迹并不是通往玄关的,而是通往卫生间的,再仔细看看,这些都是袜印。 温煦弯下腰随着袜印走了起来,很快他发现。步长是一致的,步宽也没有变化,步角虽然有些变化,但并不大。 怎么回事?黎月夕杀了父母之后这么冷静淡定吗?难道不该是仓惶地跑出来,造成袜印的杂乱无章? 一边想着,他跟着袜印到了卫生间门口。卫生间是拉门,他的手刚刚要上去把门拉开,就听花鑫叫道:“温煦,进来帮帮忙。” 温煦忙转身绕开地上的袜印走了过去。 花鑫所在的房间小的可怜,而且没有灯光。 温煦纳闷地问:“怎么不开灯?” 花鑫正拿着手电到处找开关:“我一直没看到开关啊。” 温煦抬头一看,只见屋顶上并没有吸顶灯或者是灯管,而是一个有电线连接,垂下来的大灯泡。 居然还有人这样用灯,他们家很穷吗?不至于穷到这么份儿上吧? “应该是有开关的。”温煦说,“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好找。” 花鑫把手电塞给他:“加油温助理。” 老板的懒病又犯了。 花老板在一旁当大爷,小助理很认真地找起开关,期间还要避开地上被全出来的标记。不过曾经在乡下小村子里住了很多年的温助理非常有经验,很快找到了开关。开关被床头挡住,所以看是看不到的。 温煦按下开关,悬在屋顶上灯泡却没亮。门口的花鑫说:“加把油,来电光明。不然我们只能用手电了。” 温煦心想:八成是灯泡坏掉了。他脱掉鞋,踩到床上,用手电照着灯泡观察了一下。 “没坏啊。”温煦自言自语地说。 “没坏为什么不亮?”花鑫只是随口一问,注意力并不在温煦那边。因为他正在借着手电的余光,看摆在桌子上的一张照片。 温煦用嘴咬着手电,两只手抓住灯泡和连接处,轻轻扭动灯泡,灯光一下就充满了整个窄小的房间。 “是接触不良。”温煦说。 花鑫的眉头微微一皱:“接触不良?” 温煦小心翼翼地到了地上,穿好鞋和鞋套,指了指被画了标记的血迹与尸体形状:“怎么这么怪?” 花鑫看了看:“一个人在下面,一个人在上面。上面的这个应该是女性死者,身高较矮。” 温煦边听着花鑫的分析边看卧床:“老板,警察还会整理现场的床铺吗?” “当然不会。现场要尽量保持原样。怎么了?” “这床不对劲啊。”温煦走到花鑫身边,换角度再观察,“你看,这个床也太整洁了,根本没人睡过的样子。” 渐渐的,花鑫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也随着温煦提出来的疑问愈发的沉暗。温煦下意识地闭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鑫脸上的每一个变化。 花鑫好像被定格了似得,一直看着卧床。忽然,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床单。 “老板,你干什么?不是说不能动吗?” 在温煦的惊呼声中,花鑫已经把床单和下面的褥子都掀了起来。褥子下面没有床垫,只是一张硬木板。花鑫敲了敲模板,说:“床这么整洁必然是不合逻辑的现象,很有可能是有人换过了床单。” 闻言,温煦瞪大了眼睛:“换床单?为什么?尸体就在这个房间里,换床单有什么用?”没等花鑫说他思路短浅,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性,“在找东西!” 花鑫笑了笑:“是的。黎月夕再找某一样东西,他怀疑是在床下,所以必须把床单、被褥、床板都掀起来。但是,他不能让警方发现到他在找东西,所以呢,必须把床整理好。可能是因为当时他的精神状态极度混乱,忘了应该把被子、枕头打乱。” 说到这里,花鑫忽然想起了什么:“温煦,你身后的桌子上有张照片,你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只需要转身就能看到的照片是黎世翔夫妻的合影,看上去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照的。夫妻俩坐在床尾,肩并肩,微微地笑着。 这本是一张再平常不过的夫妻合影,温煦越看脸色越是不好,好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又观察了一眼卧床和上面叠成方块形的被子,压在被子上的枕头…… “老板你等我一下。”说完,温煦放下照片转身跑出了房间。 不用一分钟,温煦急急忙忙跑回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情,说:“黎月夕的被子叠成方块形,枕头压在被子上面。可照片里的被子是展开铺在床上的。” 花鑫的手插/进了裤兜里,深深地吸了口气:“看来,真的是黎月夕。” 说完这话,花鑫有点担心温煦。毕竟,温煦不相信是黎月夕杀了父母的,可现场的种种线索都在告诉他们,凶手就是黎月夕。花鑫有些担心,温煦会闹情绪。 温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花鑫也没有安慰几句的打算。 “我知道。”温煦在花鑫继续检查现场的时候,忽然开口。 花鑫手上的动作不停,也没去看温煦,只问:“你知道什么?” “换床单的人就是黎月夕。” 这算是接受现实了?他们家小助理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是,这不能证明杀人的也是他。”温煦非常坚定地说。 花鑫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到了黄河再说,反正现在我不会死心。”虽然嘴硬,可温煦仍小心翼翼地望着花鑫,“老板,你认为凶手就是黎月夕吗?” 花鑫抿了抿嘴唇,稍作思索:“目前来看,就是他。不过,调查真相不能只是勘察现场,可以做的还有很多事。在这些事没有做完之前,我不会妄下定论。” 就是说还有希望! 温煦想到老板可以支持自己还黎月夕一个清白这种可能性,打从心底往外的高兴,坦率地笑了起来。 前一秒还心思凝重的温助理忽然笑的如此舒心,花鑫不得不承认,有些被他感染到了。 有这样一个豁达开朗又有韧性的人在身边,是一件多么庆幸的事。关键是,这个人还很聪明。 “别傻笑了,上去把灯泡拧松。”花鑫边说着边走向门口,路过温煦的时候,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面对花鑫,温煦绝对是个实心的!也没问为什么要把灯泡拧松,就按照老板吩咐的去做。等房间重回黑暗中,花鑫才说:“走吧,该回去了。” 这才刚开始就要走?温助理明显是拒绝的。但是,花鑫说:“首先呢,警方来过了,该拿走的东西都被他们带走,我们找不到什么。其二呢,在这里久留很容易引起注意,给你七哥找麻烦就不好了吧。其三呢,我们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温煦乖乖跟着花鑫走到了客厅,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袖子,“老板,你是说黎月夕吗?” 花鑫朝着死者卧室抬抬下巴:“黎月夕在找东西,当年的石佳伟也在找东西。这不是线索吗?” 在花鑫的提醒下,温煦豁然贯通。但是呢,难办的为题也随之而来。想要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必须见到黎月夕。而黎月夕已经被抓,想要见他何止是难,简直是难上加难! “回去找小七想办法。”花鑫说,“负责这个案件的是杜忠波,跟他打交道要格外谨慎。” 的确如此。尽管杜忠波已经不记得曾经发生的很多事,但是温煦记得。杜队长可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的人,到现在,温煦跟杜忠波交流都不敢多说话,多看他一眼。 想到杜忠波,温煦咽了咽唾沫:“赶紧走吧。” 花鑫已经打开了房门,调侃着温煦:“你看你,提到杜忠波就怕成这样。” 房门外多出一堵黑乎乎的墙,没等花鑫惊讶一下,黑乎乎的墙开口了! “我很可怕吗?” 卧槽这他么的是在做梦吧!( 时间轴监理会 http://www.suya.cc/10/103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