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奋斗日常》 庶女奋斗日常 第1章 归程 阳春三月,柳抽新芽,桃李吐芳,京郊一片春光明媚、欣欣向荣的太平盛景。三辆黑漆平头马车一路轻快的在宽敞的官道上行驶。 安然带着安沐和安汐坐在第二辆马车上。 “大姐姐,咱们快到了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安然。 安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反问道“小沐累了?” 安沐用力的点了点头,他把嘴撅得老高,“坐了船又坐车,又不能出去玩!” 从扬州到京城,水路最便捷。才上了船时,安沐还新鲜了好一阵子,然而他年纪小,时间久了自然坐不住。好不容易到了岸上,又是坐了两日的马车,安沐早就扒拉着指头算计着到达的日子。 其实安然倒希望路能长一些,让她不用那么早去面对现实! “沐哥儿,你怎么总想着玩!”另一个十来岁的少女闻言低低的斥责一声。“要到侯府了,咱们该处处小心才是,不能给大姐惹麻烦!” 安沐怏怏的低下头,没有做声。 “小汐,不必这样拘着他。”安然心中一暖,她笑着开解二人道,“等会儿到了侯府,自然有人教咱们如何行事。只一点,要大大方方的,才不让人小瞧了去。” 安汐和安沐一齐点头。安汐虽然在安沐面前老成,可终究不过是十来岁的年纪,面对全然未知的生活,还是恐惧的。安汐抓着安然的袖子,一双杏眼中闪烁着不安。“姐,我有点怕!” 安然微微一笑,眉眼间的神色从容平静,她如闲话家常般柔声道“是她们要把我接回去的,还怕她们苛待了咱们不成?” 她的镇定好歹感染了安汐和安沐两个人,姐弟二人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些。 安汐和安沐偷偷把车帘掀开一角,好奇的张望车外的景色。路边的桃花、杏花已经都开了,嫩生生的粉色、粉白色娇艳欲滴,仍带了些凉意的春风拂过,花瓣抖落下来,风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这一派悠然的春-色,安然却是无心观赏,她的目光落在姐弟二人身上。被景色吸引住安汐、安沐,面颊红润神色快活,这才是孩子们该有的模样! 安然一阵恍惚,不由出起神来。 仿佛就在不久前,两个孩子为了她日日以泪洗面。安然已经病入膏肓,十五岁的安汐和十二岁的安沐在她床边哭得伤心欲绝,她想拿起帕子替他们拭泪,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沙哑绝望的哭声、红肿的眼睛…… 她闭了闭眼,那些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那时正是她嫁给陈谦的第三年。当初她和陈谦的婚姻不被任何人看好,她只是寒门女,陈谦却是皇商独子。陈谦生得俊朗,兼之甜言蜜语百般讨好,十五岁的安然一头便栽了进去。如今想来陈谦不过贪图她的美貌,一时新鲜罢了。 好日子并没过多久。 原本陈谦的母亲丁氏便不喜欢安然,只是拗不过向来宠爱的独子,勉强答应让安然进门。成亲没两日便让安然日日在她身边立规矩,给她分派许多活计,时不时便让身边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训上安然一顿,极为苛刻的对待安然。 安然为此流掉了两个孩子。 这还不够,丁氏还不断往儿子房里塞好颜色的丫鬟,抬了通房抬姨娘。 渐渐的,陈谦在安然身上的心便淡了。 情浓时百般甜蜜,情薄时万般冷漠。 陈谦任由婆婆搓磨她,妾室嘲弄她,甚至等不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在她还缠绵病榻之时,便迫不及待的娶了平妻,落魄官宦之家的女儿许蕙。 她还记得,陈谦对她不闻不问,对她的生死毫不在乎,也不许家人见她。那时十五岁的安汐跪在许蕙面前苦苦哀求要见她一面,十二岁的安沐把替人干活赚来的钱都想方设法给她塞进来。 然而耗尽了安家微薄的家底,为她寻医问药,却仍没救了她一条命。 成亲不到短短三年,安然便被折磨至死。 她恨陈谦、恨丁氏、恨许蕙,然而她更恨当初选错了的自己。每每想到此,安然又悔又恨,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块*的棉花,透不过气来。 然而这些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她,死在十八岁的安然,已经重生回到十三岁。 既然能重活一世,她定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上一世她出身寒门小户,由奶奶抚养她和叔叔家的堂弟堂妹长大,尽管家中并不富裕,安然却是被如珠如宝的养着,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连安沐都没念过书,却让安然上了女学。虽说安然是长女,但小她三岁的妹妹安汐和小她六岁的安沐都承担了家中的更多责任。 安然在最后的时光里反省自己,到底是如何落到今日的地步。或许她骄纵太过,因为奶奶的偏疼便飞扬跋扈,却又打小被宠着长大,终究城府不深,根本无法立足于明争暗斗的内宅。 回想起她短暂的一生,原来未出嫁之前跟奶奶、弟弟、妹妹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最快乐、最珍贵的! 她要改变,她要珍惜,她要好好活着。 虽然奶奶已经去世了,没能给奶奶尽孝她很遗憾,她还有弟弟妹妹要呵护,她要好好抚养弟弟妹妹长大,不让她们过早的困于生活。 安然开始笨拙的改变着自己。 起初安沐和安汐还惊诧安然的改变,只当她是病了。 姐弟两个请医问药的照顾自己,把什么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两双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满是担心。看着两个孩子最淳朴真诚的关心,安然终于失控,眼泪扑簌簌直落。她太傻了,死过一次后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还好来得及。 安然竭尽全力的去学她上一世不曾沾染的俗务,只为了能弥补遗憾。她开始学着操持家务、照顾弟妹,终于正当一切慢慢走上正轨。她节衣缩食,当掉了之前华而不实的东西,攒钱给弟弟妹妹补身子,供弟弟去念书,给妹妹攒嫁妆。 日子越过越好,安然的心结慢慢被解开,渐渐开朗了许多。虽说唯一的亲人,安然的叔叔、安沐安汐的爹远在西南做工,安然也能撑起了家。 就在安然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安稳的过下去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月前,家中来了一群衣着光鲜的人,张口便是要接安然回京。她们口口声声称安然是南安侯府失散了多年的九姑娘。 即便是庶出,侯府姑娘的生活比起安然如今的生活,自然称得上天壤之别。若是上一世,安然自会欢天喜地的回去,可她已经活过一回,早就知晓前尘一切,如今突然蹦出人来说她是侯府的九姑娘,这让她如何相信? 前世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等到那些人拿住她的生辰八字,还有她奶奶的身契时,安然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南安侯府的九姑娘啊,她心中一点儿喜悦也无。 上一世的内宅争斗让她心力憔悴,俗话说一入侯门似海深,她只想安稳的渡过今生罢了。 安然还兀自沉浸在思绪中,忽然感觉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九姑娘,前头就是进京城前最后一个驿站了,您可要歇歇?”马车不知何时已经稳稳的停了下来,一个穿着石青色褙子的中年仆妇站在安然姐弟的车前请示。 宝蓝织暗金色花纹的车帘被一双白皙纤长的柔荑掀起,随即便映出一张柔美的面容来。 “石妈妈,还有多久能到?”与石妈妈爽朗的京腔不同,安然的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些江南水乡的婉约气息。 被称作石妈妈的仆妇面上带笑,回道:“若是不歇,在晌午前一准能到。” 礼数周全,恭敬不足。 走了月余的功夫,安然对她们心中已有了计较。兴许在她们眼里,自己不过是长在扬州小镇里、少见识的乡下丫头罢! 石妈妈话中有话,生怕安然听不懂,暗示得分外明显。 安然问的是到京城用的功夫,可这位石妈妈直接告诉了她“不歇”的时候。虽是客气的请示自己这位“九姑娘”,却也给足了暗示,她最好应该怎样做,不惹人嫌。 表面上尊安然为主子,心里头不定多瞧不上她呢,话里话外都能做她的主了。 安然心里明镜儿似的,她从善如流的点点头,露出几分羞怯的微笑道“劳烦妈妈和各位姐姐辛苦,咱们就继续赶路罢。” “是,就依姑娘所言。”石妈妈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便转身上了头一辆马车。 安然轻轻落下了帘子,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 先前被她开解着有两分放松的安汐和安沐却再度慌张起来。为了安自己的心,本来听到石妈妈的声音,规规矩矩坐好的姐弟两个,这会儿又装作看风景似的掀开一角车帘往外张望,手指却是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安然不由失笑。 幸好她并没让两个一同来接的丫鬟、婆子随车,两个孩子怕是要更紧张罢!虽然当她提出要求时,仆妇们的眼底闪过轻蔑之色,更加落实了原本她们心中关于安然的形象。 如此更好。 她心中视为亲人的,只有眼前这两个孩子罢了。 被掀开的一角车帘外渐渐映出了城墙的影子。 南安侯府,就快到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章 进府 “九姑娘,请您下车。”当马车再度停下来时,姐弟三个的神色俱是郑重起来。 安然伸手替安汐、安沐两个整了整衣裳,自己又对着靶镜仔细整理好发鬓,轻轻抚了抚胸前的金花压,长长的透了口气。 早有仆妇撩了车帘,摆好了小杌子,又过来两个人伺候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安沐直接是由身强力壮的仆妇抱下车的,安汐再老成也是孩子,下车时有些紧张,险些踩到裙角。好在她端得住,只是微红了脸,垂着眼等着自己姐姐。等到安然方一露面儿,便隐约听到一阵又清晰又整齐的抽气声。 九姑娘,真真是漂亮极了! 南安侯府的九姑娘年幼时走失了,幸而有老太太身边的忠仆保护周全。而后虽联系上了侯府,却因九姑娘身体弱,经不起舟车劳顿,直到十三岁才来被接回来。今日回府,得了消息来瞧新鲜看热闹的人自然不少。 “原以为六姑娘就够漂亮的了,没想到九姑娘半点儿不输六姑娘。”不远处有两个小丫鬟窃窃私语,前些日子回府的六姑娘,还有今日回来的九姑娘,美貌都远胜过长在府中的七姑娘和十姑娘。 已经坐到青色软轿中的安然自然不知外头的议论,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即便是在轿子里头,她也腰杆儿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 回京的路上,安然已经听来接的仆妇讲了一些侯府的事。 南安侯府是京中世族,如今侯府中的老太君苏氏是她的祖母,只有一个嫡亲的儿子便是袭了爵位的南安侯安远良,娶了靖北侯府的嫡女赵氏为妻。赵氏生了两个嫡女一个嫡子,如今嫡女俱已出嫁,嫡子今年方才三岁。 除去她,还有庶出的子女共六人,一个已经出嫁的庶女,其余两个庶子、三个庶女均未婚配。 她是庶七女,在家中姐妹里行九,她的生身姨娘早就因病没了。 安然又在心里过了一遭,仍是想叹气。如今知道的零星消息,让她顿感两眼一抹黑。 只得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荣安堂。 南安侯府的太夫人苏氏、夫人赵氏正在内室说话。 忽然听到外头有小丫鬟通传声,口中称是“九姑娘的马车已经到了。” 赵氏听罢便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一僵,而后又笑道:“老太太念了几日,九娘今日平安到了,您也可以放心了。” 说着她上前一步扶着太夫人起身,十足恭敬的姿态。 太夫人没有错过赵氏眼底飞快闪过的那一抹愤然,微微蹙了眉,心中有些不满,却并未点破。 “前两日媳妇就让人把凝雪院布置妥当了,九娘跟十娘年纪相仿,想必也能处到一块儿去。”赵氏一面扶着老太太出来,一面絮叨道:“九娘才到家,也好让十娘提点她一二。” 太夫人点点头,似乎漫不经心的道“你是她们的嫡母,看着办就是了。” 赵氏忙应了一声是。 二人出来时,三个庶女都已经等在了太夫人的正房中,嫡子安钰还太小,仍是由奶娘抱着。 “九姑娘到了!”外头传来一阵响动,已经有小丫鬟撩了帘子进来通传。 说话间众人已经簇拥着安然走了进来。 只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纤侬合度的身条,不疾不徐的步伐,连裙角都不曾扬起,仪态完全不像是长于乡野的小姑娘。等到她走近能看起她的容貌时,在场的人皆是吃了一惊。 好一个水灵的美人儿! “孙女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安然不慌不忙的走过去,早有丫鬟拿过来锦垫,安然落落大方的给太夫人行了全礼。 早就得到下人送来的信儿,说九姑娘生得极美,太夫人不由想到了她的生母方氏,一个极出挑的美人儿,让人过目难忘,难怪九娘生得这样好。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美貌,再长开些还了得。 到底是太夫人,那两分惊讶还没到达眼底,脸上便露出笑容来。“好孩子,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 说罢她亲自起身扶了安然,赵氏也不敢托大、很摆嫡母的款儿,赶紧一同起身。 太夫人笑容满面的对安然道。“这是你母亲。” 才起身的安然又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口中道:“女儿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赵氏看着面前这张妍丽的面容也立刻想到了方氏,想到她当时几乎独占了安远良的宠爱,还被他偷偷养在外头,赵氏恨出血来。然而有太夫人在眼前,赵氏也只得满面堆笑的道:“快不必在乎这些虚礼,起来罢。” 等到安然起身后,安汐和安沐便也过来给太夫人、赵氏见礼。 二人虽不如安然神色自若,仪态优雅,却也不曾露怯,规规矩矩的上前问好。 “真是两个好孩子。”太夫人对安汐、安沐姐弟还算满意,她慈爱的笑道:“到底是江南的水土养人,哥儿姐儿都出落得这样好。” 安汐安沐到底年纪小,从踏进侯府的门起,两人便被侯府称得上富丽华贵的布置夺取了吸引力,只觉得眼睛不够用。多宝格上琳琅满目的玉石摆件、黄花梨的罗汉床上陈设的锦缎引枕、各色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戏文中讲的王侯之家,也不过如此罢! 好在两人自制力强,不慕虚荣,也只是稍微在眼底露出几分惊讶。 等拜见太夫人时,二人已经能目不斜视,一板一眼的行礼,心无旁骛。 安然则是十分淡定,不是她掩饰得好,而是她真的没把这一切放在眼中。 细论起来,还要多亏她嫁给陈谦后的那段日子。 陈谦家往上数三辈均是江南有名的豪商,到了陈谦之父陈锋这一辈,更上一层,做了皇商。陈府中的布置虽不如眼前的侯府清贵,却更奢靡、华丽得多。扬州交通便利,各色新巧的玩意儿甚至比京城中还多。 珍奇异宝见多了,如今到了侯府,安然只觉得布置精心,便没如同安汐、安沐一般的惊艳了。 从安然进门那一刻起,太夫人便细细的观察她。见安然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行事,心中暗暗点头。 “徐妈妈,带哥儿、姐儿先下去歇息罢。”太夫人的话音未落,安然敏锐的觉察到两人的不安。 在陌生的环境中,怕是两个孩子也不想跟自己分开罢!然而他们的奶奶原本是太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如今进了府,怕是身份有别,不能如往常一样生活在一起了! 安然的心中顿时有些烦躁。 让她欣慰的是,安汐和安沐乖巧的跟着徐妈妈走了,没有让自己的姐姐有任何为难之处。 急不来。安然默默的告诫自己,她总有办法的,重新让弟弟妹妹回到身边。 目送姐弟二人出门后,早就等在一旁的其他三个庶女早就笑盈盈的迎上来了。 “这是你六姐姐,六娘。”赵氏一一给安然介绍。“她同你一样,也是才回来不久。” 安然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娇俏貌美的少女正笑容嫣然的看着自己,碧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的莹白,精致小巧的五官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六姐姐。” 姐妹二人互相见过礼。 还不等赵氏开口,六娘身旁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已经自己先开口笑道:“我是你七姐姐,没想到九妹妹生得这样漂亮。”她看了一眼六娘,掩唇笑道:“六姐可是被比下去了。” 她这话说得不妥,安然在心中皱了眉,面上却不显半分,乖巧的跟七娘问过好。 安然没有错过七娘挑衅似的瞧了六娘一眼,而六娘似乎浑然未觉,依然面上带着笑容。 “你个捉狭鬼,太夫人跟前你也混说?”赵氏点了点七娘的额头,但看起来并没生气,反而透着几分亲近。“别理你七姐,来,这是你十妹妹,十娘。” 赵氏的话音才落,十娘便俏生生的走过来问好。 在姐妹三人中,十娘并不算出挑,然而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便多了两分甜美。“可把九姐姐盼来了,这下有人做伴儿同我玩了。” “你个小丫头,镇日里只知道玩!”赵氏笑着说了两句,言语间也显得亲切。赵氏又对安然道:“你同你十妹妹住在凝雪院,也好有个伴儿。免得她天天过来烦我,吵得我脑仁儿疼。” “钰哥儿过来见过你九姐姐。”赵氏对在奶娘怀中的安钰招了招手。 安然一进门便见了奶娘怀中抱着孩子,只见他穿着大红色的春裳,生得甚是珠玉粉嫩,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可爱极了。只是瞧着有些怕生,见了安然,羞涩的直往奶娘怀中钻。 “哥儿给九姐姐问好。”脸庞圆润的奶娘笑容满面的福了福身子,权当是替安钰行礼。安然侧着身子受了,笑道:“弟弟生得真好,像是年画上的福娃娃一样。” 赵氏听见夸自己的儿子,感觉很受用。“你另外两个兄弟上学去了,摆晚饭的时候便能见了。你三姐、四姐、五姐,都已经出嫁,日后总是能见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安然听罢,都笑着应了。 彼此正要叙话时,只见一个丫鬟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在赵氏耳边嘀咕了两句。 这似乎很不合规矩。 赵氏脸色微变,旋即想到一屋子人都在,只得挤出笑容来道:“三娘知道她九妹妹回来,从郡王府赶了回来,要见她妹妹呢。”(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章 三娘 见太夫人肯给她台阶下,赵氏总算松了口气。 “三娘前些日子回来还念叨呢。”赵氏连忙为女儿描补:“说是九娘一回来,就即刻打发人去告诉她。” 六娘、七娘、十娘都听出些端倪来,三人俱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没人开口。安然更是要装着不懂,只做出一副开心的模样。 她这位三姐是赵氏所生的嫡长女,嫁了毅郡王的嫡次子为正妻。原本郡王世子是嫡长子,谁知前年竟出了意外坠马而死,世子之位便落到了次子身上。三娘也从不需持家理事的小儿子媳妇变成了世子妃。 三娘的身份立即尊贵起来。 安然回想起府中仆妇提到三姑奶奶时,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她们这位三姐算是姐妹中嫁得最好的一位了吧!虽然运气成分居多,但后头四个全是庶女,要配人家断不会越过嫡长女去。 三娘为什么要突然回娘家呢? 显然赵氏是知道些什么的,她一闪而过的表情决计不是喜悦,仿佛是一丝忧虑?安然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出来。 太夫人笑着点点头。 说话间只听穿堂外响起丫鬟仆妇们请安的声音,一阵香风掠过,叮叮当当的环佩声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应该就是安三娘了吧! 绕过黑漆镶云母石的八扇屏风,便映出一个袅娜的身影。 安然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妙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她上身穿了件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底下配一条撒花绣斕边绫裙,鸦青色的云鬓梳得整整齐齐,戴了一整套东珠的头面。 发箍上的一排东珠各个都有莲子米般大小,在发间闪着温润的光芒。颗颗珍珠大小光泽肉眼竟看不出半分差异来,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 两颗东珠耳坠更是个头又大,光泽又,好更趁得她肤如凝脂、气质高贵。 安三娘生得颇似赵氏,只是一双杏目和安然姐妹殊无二致,虽说称不上绝色,也称得上是位美人儿。她通身上下的气派倒很像个郡王世子妃,然而……安然怔了怔,她的眉宇间仿佛有些气急败坏的神色? “孙女给祖母请安。”安三娘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到太夫人身前,盈盈下拜行礼。她的话音未落,太夫人早就迎了上去,笑容满面的扶住三娘。 还没等她给赵氏问安,赵氏忙把安然推了出来,拼命给安三娘使眼色,还先一步急切的道:“三娘,这是你九妹妹。你不是一直念着这个妹妹,巴巴的赶回来看的?” 安三娘微微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在状态,安然却不能不识趣。 “给三姐姐请安。”安然柔顺的上前行礼,乖巧的道:“劳姐姐挂念着。” 这时安三娘才给了她一个正眼,上下打量了安然一番。 只见她上身穿了件鹅黄绣葱绿柿蒂纹的褙子,配一条葱白底暗纹绫裙。乌黑浓密的头发梳成双丫髻,只零星点缀了几朵小珠花,这一身打扮虽是有些稚气朴素,却是极为俏丽水灵。 安三娘不由闪过一抹讶然。 她没料到九娘生得这样好,或许再过上两年,等九娘再长开些,该是怎样的明艳动人不可方物!该是比世子身边的那个狐媚子贱人更美上几分! 想到那贱人,安三娘眉宇间便多了几分恨恨之色。 可等在一旁的安然不知道安三娘所想,心中不由有了几分忐忑。 本来她进门时便没有好神色,如今见了自己先是露出几分惊讶,又很快露出一抹阴沉,安然不知哪里惹到了嫡姐。 自己未来可是要在赵氏手下讨生活的,第一面就得罪了赵氏的掌上明珠,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安然兀自还在胡思乱想着,这边安三娘已经回过神来,从手腕上褪下了一支镯子。 “今日出来的急,早先给你准备的见面礼竟忘了让她们拿着。”到底是当了世子妃的人,三娘露出一抹笑容道:“这支镯子你先收下,改日我再让人给你送来。” 明显是敷衍的话由已是郡王世子妃的三娘说出来,大家也只得都作出相信的模样。更何况大家的目光都被她递出来的镯子吸引了。 竟是一支水头极好、极为通透的翡翠贵妃镯,那通体的翠色鲜艳欲滴,泛着莹莹的光芒。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镯子,饶是上一世见多了好东西的安然,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不过安然没有立刻去接。 她注意到三娘手腕上只有这一支镯子。今日三娘戴了整套的东珠头面,却搭配一支翡翠镯子,显然这镯子是三娘的随身之物。 “这……”安然微红了脸,仿佛有些羞怯的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既是你姐姐给你的,你只管接着就是。”太夫人笑道:“别辜负你姐姐一片心意。” 三娘本来有些心疼,见安然不接,反而非要送出去不可。于是便硬把镯子塞到她手中,替她戴上了。 “多谢三姐!”顶着赵氏一闪而过的肉痛之色和背后六道羡慕的目光,安然只得行礼道谢。 三娘摆摆手。 “九娘一路上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太夫人适时的开口道:“先散了让她歇歇,改日你们姐妹们再聚。”这后一句显然是对三娘说的。 六娘、七娘、十娘自然也看出三娘今日回来的不正常,给三娘见了礼,便结伴一同出去了。 三娘心里有事,对庶妹们的态度十分敷衍,等她们散去,便拉着赵氏向太夫人告退。 ****** 锦澜院。 赵氏和三娘母女二人一回去,便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在内室密谈。 “娘,您不知道,云诜他太过分了!”只剩了她们母女二人时,三娘便不再掩饰情绪,她一双杏目瞪圆,几乎要喷出火来:“原来他还惦记着李氏那个小贱人!” 赵氏忙安抚女儿:“你先别急。如今姑爷的身份不同了,你可不能总是这样冲动。我的儿,到时吃亏的还是你。” 三娘原本心中就压着火,听了赵氏的话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生气。“我自然想同他好好过!是他出尔反尔!”说到这儿,三娘气红了眼圈。“好容易把李氏那贱人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我才清静了几个月!” “谁知道、谁知道——”三娘眼中的泪珠开始打转儿。“前些日子云诜说奉了皇命出京办事,哪知道他是去庄子上看李氏那个该死的贱人!明明他答应我跟李氏断了——” 见女儿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赵氏心痛极了。 “娘一早就跟你说过,李氏如今被世子爷收用成了贵妾,你很难再动她。”赵氏劝道:“把她送走并非万全之策。更何况,她还算是你那婆婆多少沾亲,你婆婆岂会坐视不理?” 三娘又气又怒,更多的还是委屈。 当年她才嫁过去,和云诜也有过一段柔情蜜意的日子。她还以为自己能向当今独宠后宫的皇后一般,独得夫君的宠爱。 “你同姑爷成亲已经五年,你却无所出。娘跟你说过多少次,给姑爷抬两个美貌的通房,将来有了子嗣养在你跟前,也好笼络住世子的心。”赵氏苦口婆心的接着劝她:“娘再给你找好大夫调理身体,早日能诞下嫡子才是立身的根本!” 赵氏自己就吃过成亲多年尚未生下嫡子的苦,却没想到女儿竟跟自已一般的遭遇! “我不甘心!娘,女儿不甘心!”三娘已经带了哭腔,她忿忿的道:“凭什么她萧瑾娘就能有那样好的命?十年了,十年来后宫竟只有一位皇后,再没添过一位后妃!” “他云诜算什么?不过是个郡王世子!他——” “不许混说!”赵氏忙拦下情绪激动的女儿,她知道女儿已经钻了牛角尖,忙喝道:“皇后娘娘在康平二十四年便诞下了嫡长子,晋元元年嫡长子便被封为太子。如今虽然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却有三位皇子一位公主!” 三娘眼中的泪干涸在面颊上。 “听娘一句劝,以后不许再胡闹,要好好同姑爷过日子。”赵氏看着红着眼的女儿,柔声劝道:“娘便是在这上头吃足了苦头,当年娘何曾没逞过强!何曾没打压过你爹身边的人!可你看这府里头乱哄哄的,今日来一个庶女,明日回来一个庶女,我都不知道,后日大后日还会不会再有我压根儿不知道的庶女进门!” 说到伤心处,赵氏也不由滴下泪来。 见自己的母亲伤心,三娘也只得收了情绪,安慰起赵氏来。 赵氏看了一眼犹自带着不甘神色的三娘,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希望女儿不要走自己的老路。(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章 故人 安然姐妹四个从太夫人的正院离开,一路上客套的寒暄着。 七娘同十娘看起来一团和气,但特别排斥六娘,可瞧着六娘似乎浑然未觉,也同七娘亲亲热热的说话。虽说不知往日三人如何相处,但今日的焦点,却是在才回来的安然身上。 特别是一身朴素的安然手腕上戴了三娘送她的翡翠镯子之后。 “九妹真是好福气。”七娘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她的语气也有些酸溜溜的。“这支镯子也是三姐的心爱之物,没想到今儿随手竟送了你。” 安然不想再出风头,闻言只是羞涩的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六娘也在一旁笑道:“九妹这样水灵,皮肤又是白嫩嫩的,正好衬这一汪绿莹莹的镯子。” “正是呢。”十娘来凑趣,她一脸天真烂漫的笑眯眯道:“仿佛这是咱们那位世子姐夫去云南时带回来的,那边儿的翡翠水头才好呢!如今这样的成色,也是极少见的了。” 别人称赞的两句也就罢了,安然笑一笑也就揭过。十娘的话,却让她不得不开口。 安然的右手不自觉的扶住左腕上的镯子,神色间也不觉带了些惶恐。“这样贵重的东西,给了我怕是不妥罢?改日我还是给三姐送回去为好,怎么好让三姐破费?” 她的话音未落,七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便是六娘和十娘脸上也露出忍俊的神色。 “九妹,你也太实诚了罢?”见安然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七娘原先对她的戒备之心顿时减了大半。“三姐既是给了你,哪还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且不说三姐如今是郡王世子的正妃,便是三姐还在家当姑娘时,也断没有让你再退回去。” 安然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她勉强笑了笑,神色间不由露出些局促不安。 见她这幅模样,六娘和十娘善解人意的岔开话头,七娘取笑了两句便也撂开手了。 姐妹几人相携走了一段路后,安然和六娘、七娘在西边甬路尽头分开,跟着十娘一同进了凝雪院的门。 十娘指着东边一排厢房对安然道:“这边是姐姐的屋子,我就住在姐姐对面。” 安然匆匆打量了院子的布置。 与江南精巧别致的粉墙黛瓦不同,南安侯府的院子更为大气、朗阔。虽说屋子不少,却并不显得过于紧凑、局促。 院子里铺着青石砖,廊庑下悬着的琉璃灯在阳光下分外晶莹,朱漆的抄手游廊,雕花窗棂前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正房前两棵海棠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见安然的目光落到那一排正房上,十娘解释道:“这是原先三姐未出阁时住的地方。” 原来是嫡女住过的院子,难怪布置不俗。 安然点了点头。她心中还记挂着安汐、安沐姐弟,面上便带出些疲惫之色。 “九姐一路风尘甚是辛苦,我就不打扰九姐梳洗用饭了。”十娘甚是识趣,她乖巧的道:“等去祖母院里用晚饭时,我再来寻姐姐一同去。” 十娘可以称得上是一朵解语娇花了。 安然不由在心中暗暗惊叹,不过小小年纪察言观色的能力却不俗。 “有劳妹妹。”安然笑着感谢道:“今日多亏了妹妹,否则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姐妹免不了客套一番,十娘便辞了安然回了自己的屋子。 跟安然一道回了院子的是去扬州接了她回来的两个丫鬟,名叫翠屏、锦屏的,听说原来是赵氏身边的丫鬟。 安然才进屋子,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一番,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锦屏进来回道:“姑娘,是石妈妈过来了。” 安然忙让石妈妈进来,请石妈妈坐了。“还没来得及收拾,您见笑了。” “姑娘可折煞奴婢了。”石妈妈此时对安然多了几分客气,她笑道:“此番来是受了夫人之托,把服侍您的人送来。” “侯府里服侍姑娘们的人都是有定例的,两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负责洒扫的婆子和粗使丫头另算。”石妈妈解释道:“锦屏、翠屏也是服侍过姑娘一段时候,如今干脆把她们两个拨给姑娘,她们两个是极稳妥的。” 石妈妈对外面招了招手,几个等待廊庑下的小丫鬟便走了进来。“这是给姑娘挑的小丫鬟。夫人特地嘱咐了,她们哪个不好了,姑娘只管去跟夫人说,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安然忙连声对赵氏称谢。 等到看清四个小丫鬟的容貌时,安然登时愣住了。 “这是青梅、青杏、桃叶、桃枝。”石妈妈对四人道:“还不来见过九姑娘。” 四人的问好声听在安然耳边仿佛远在天际。 青梅、青杏!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们? 上一世安然嫁到陈府后,最早在她身边服侍的人里就有青梅、青杏两个,到最后她的院子门庭冷落,青梅青杏两个忠心耿耿的陪着她到最后…… 到底又是哪里出了差错? “……姑娘?九姑娘?”见安然兀自愣愣的出神,石妈妈在一旁疑惑道:“姑娘可是不满意这几个人?若是姑娘看不中,我再回了夫人另挑四个给姑娘使便是了。” 石妈妈的话让安然激灵一下回过神来。 换人?当然不需要。 眼前的两个人,兴许是她到侯府后头一个好消息了罢! “没有不满意!”安然忙道,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许是这两日赶路有些倦,方才愣神儿了。” 石妈妈点点头。“即是如此,我便不打扰姑娘歇着了。”说着便告辞。 “您慢走!”安然也不虚留她,起身送她到了廊庑下。 还没等她进屋,翠屏便过来回禀,说是不好让安沐在内院住着,便把安汐安沐姐弟暂时安置在东边园子里。 虽说安然不愿意和她们分开,但她心中也明白侯府的规矩。 往后要怎么安排,到底还得她慢慢筹划才是。 小丫鬟们提了食盒过来,把各色菜品在东次间的黑漆大理石圆桌上摆好。 安然强压下想同青梅、青杏说话的冲动,让锦屏、翠屏两个人服侍着她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头发。午饭摆上来也只是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下,称她倦了,便早早的躺在了床上歇着。 见了青梅、青杏后,安然原本强压下的关于前世最后的记忆有不自觉的在脑海中浮现。 安然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能把那些烦恼也甩出去似的。她既然回到了侯府,该好好为自己和弟弟妹妹打算才是。上一世……毕竟都是过去了! 这一世可以称得上截然不同。 上一世并没有侯府来认亲,是她们没发现自己吗?还有奶奶原先竟是太夫人身边的丫鬟,是这一世的改变还是上一世便是如此?青梅、青杏此时既然出现在侯府,为何两年后又会到了扬州陈府? 安然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越想越头痛。 或许她能再活一次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事罢!直到现在,她躺在铺着柔软、厚实锦缎和织物的床榻上,都有种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 用过午饭,太夫人歪在罗汉床上,屏退了服侍的一众人,只叫了苏妈妈前来问话。 “如今九丫头回来了,你冷眼瞧着她如何?” 苏妈妈坐在小杌子上,回道:“别的不敢说,九姑娘是个极沉稳,又极念着旧情的。听说咱们派人去接时,九姑娘并没有欣喜若狂,先是想到自己的弟妹要怎么安置。若不是您提前嘱咐过把她们一同接来,恐怕九姑娘还未必肯痛快的过来呢。” 太夫人点点头。 “秋穗的品性你也知道,她教养出来的孩子也不会错。”苏妈妈从太夫人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怀念。 还未等苏妈妈说话,太夫人又叹道:“若不是……也不至于让她带着九娘走。” 苏妈妈是太夫人还在闺中时,便服侍在身边的,如今算来也在太夫人身边也服侍了四十多年。她知道太夫人的心事,忙劝道:“家和万事兴。到底是您高瞻远瞩,侯府才有今日的兴旺。” 怕勾起旧事徒惹太夫人不快,苏妈妈便把话头又引到安然身上。“单看九姑娘今日进府的举止,竟比京中的贵女也不差。记得六姑娘进府时,都不如九姑娘沉稳娴静。” “六娘是个有心的。”太夫人话锋一转,淡淡的道:“这几日刘妈妈可来过?” 苏妈妈不由在心里打了个颤儿,如今太夫人连名字都不肯叫了,恐怕昔日的主仆情分已经消磨的所剩无几。 刘妈妈正是当初带走六娘的、当初太夫人的陪嫁丫鬟之一。 “九姑娘回来的前两日她曾来过。”苏妈妈谨慎的道:“旁的倒没问,只说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太夫人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苏妈妈在一旁没敢说话。 “罢了,人自然还是聪明些好。”过了片刻,太夫人脸上才见了些笑模样,只不过笑容却没到达眼底。 只是别太过自作聪明。 苏妈妈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句。(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章 难为 歇过晌午,安然起身头一件事便是把腕上的镯子摘下来,吩咐翠屏帮她妥当的收起来。 先前见到青杏时心中太激动,忘了镯子这回事。此时可不能马虎了。 这镯子太招眼了,又是三娘的心爱之物,今日无法才给了自己。想起七娘眼中闪过的嫉妒之色,自己才回府,万事心中没底儿,还是不要太招摇得好。 任由翠屏、锦屏服侍她重新梳了头发,净了面后,淡淡的敷了层粉,颊边晕开一点儿胭脂,铜镜前便立刻映出一张娇艳欲滴的容颜。 坐在铜镜前,安然怔怔的出神。 到底还是年轻好,略施粉黛便娇俏得如同春天里枝头新绽的花朵儿一般。 安然知道自己这张脸还是耐看的,若是不娇不俏,江南最不缺的便是美人儿,凭什么被皇商家的少爷瞧上? “姑娘,晚饭要去太夫人院中,您看要穿那一套衣裳?”锦屏招手让捧着衣裳的小丫鬟们上来,让安然挑选。 见到青杏和青梅,安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此时她们的眼底还没有上一世的隐忍、憔悴,还是怯生生的带了些害羞的小姑娘。 “那套湖蓝色的就很好。”安然指了指青杏怀中捧着的一套湖蓝色衣裙。 青杏拘谨的捧着衣裳上前,把衣裳递给了锦屏。 安然有些失望。 她本想同青杏、青梅多接近,却忘了对此时的自己来说,二人不过是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不宜有过多情绪。 锦屏已经把衣裳展开。 安然凝神看去,一件杏花白的半臂、一件湖蓝色织金的上衣、一条同色的八幅湘裙,衣料和做工在安然看来只能算是中上。论起精致来,比起当日陈谦在新婚时讨好她,为她找来的灵绣阁顶级绣娘做的衣裳,还差了一大截儿。 她点点头,示意选定了这套。 翠屏和锦屏尽管跟安然相处了月余,每每见到安然处在富贵总还镇定自若,丝毫不为其所动的样子,还是觉得惊讶。便是在来之前不知道侯府是怎样的富贵,今日进了府,总该有些震动吧? 安然在扬州的家两人也是见过的,只能称得上干净整齐,比起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管事的宅院,都差了不少。 两人只能把安然的镇定归结为九姑娘着实沉稳,是个端得住的。 她们服侍在赵氏身边时是二等丫鬟,今年十五岁,比安然略长两年。如今被分到姑娘的身边,断没有再回去的道理,恐怕以后的身家都要压在九姑娘身上。如果九姑娘真的能被选中……二人默默的想着,对她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 故此二人服侍得十分用心。 “姑娘瞧着这两朵珠花如何?”锦屏殷勤的捧着一对略显华丽的镶嵌着红宝石的珠花摆到安然眼前。“当日三姑奶奶出嫁时,太夫人高兴拿了一匣子红宝给夫人,说是给姑娘们都做两朵珠花戴。” 那时赵氏命人去京中的宝珠楼定做了七八对一模一样的珠花,府里的姑娘每人都有一对。太夫人见了自然知道是赵氏给安然送去的,赵氏能在太夫人面前卖好,想来看安然也会顺眼两分。 见安然的目光落到妆奁上,她忙道:“这些都是夫人一早替您准备好的。” 安然重活了一回,并不是他人眼中来自乡野万事不知的小姑娘,锦屏、翠屏的讨好之意她自然看得分明。她明白二人从此后怕是要跟自己绑在一起了,纵然赵氏可能有监视之意,但二人服侍的还是自己。 所以锦屏才特意提醒自己戴一对能同时讨好太夫人、夫人的珠花。 稍微有些脑子就明白该怎么为自己打算,而安然也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 “锦屏姐姐的眼光真好,那便是这一对罢。”因着二人是赵氏身边的人,安然也客气的称两人一声姐姐。 安然闻弦歌知雅意,翠屏和锦屏也都舒了口气。二人更加精心的帮安然挑要戴的首饰,想着要尽快帮安然在府中立足才是。 “姐姐们从入府起便一直在母亲身边服侍吗?”安然随口问道。 翠屏一边给安然梳头发,一边道:“我是外头买来的,锦屏是家生子。原本我们是夫人院子里的小丫鬟,两年前夫人身边的两个二等丫鬟做了三姑奶奶的陪嫁丫鬟,便把我们提了上去。” 看来二人在赵氏身边服侍了不短的时候,府里人脉也该是有一些的。 安然只是随口一问,翠屏答得十分详细,摆明了是怕安然两眼一抹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府中情况又给安然介绍了一回。这时安然才知道,庶长女、庶次女、庶六女皆早夭,算上出嫁的庶三女、还有安然四个,侯府中一共有过九个庶女。 上一世她没能回来,会不会还有未能回来的庶女? 安然打了个寒颤。 “在祖母处时,听七姐说六姐也是从外头回来的,你们可知是何缘故?”安然见二人配合,索性多问了两句。 锦屏回道:“说是六姑娘小时候体弱,请了大师看了,说是养在家中怕不活,便命太夫人身边的妈妈带走了养在乡下。如今长大了果然好了,半年前才回了府中。” 安然敏锐的捕捉到关键的一点:自己和六娘都是由太夫人身边的人带走的,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别人不知道,安然却清楚,自己被万般娇养着长大得到了解释,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侯府姑娘的身份。上一世她也没有回到侯府,而且安家的生活也并不宽裕,完全不像是替侯府抚养小姐应有的待遇! 奶奶也从没提过旧事…… 是太夫人下了封口令吗? 上一世六娘回到了府中了吗? 以为到侯府中便能得到回答,却没想到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可如今她只能把一切都压下去。 等到安然收拾妥当时,仿佛掐好时候一般,青梅便进来通传说是十姑娘来了。 “快请十姑娘进来。”安然忙笑着亲自去迎十娘。 十娘笑盈盈的捧着一个锦盒进来。 姐妹二人分了主次在安然北边的宴息间坐下。 “这是妹妹的一点儿心意,不值什么,权且充做见面礼,让姐姐见笑了。”十娘说着便把锦盒递给安然。 安然很捧场的当场打开。 只见铺着大红绒布面的锦盒里放着一枚漂亮的蝴蝶型羊脂玉佩,玉质称不上极品,上头打的络子却是十分精致的。 “多谢妹妹了!”安然拿起玉佩来看了看,夸了一通玉佩,又道:“这络子打得真精巧,打络子的人真真有一双巧手!” 十娘闻言笑得更甜了。 “是姐姐抬举,我女红做得一般,可禁不起姐姐夸。” 安然微愕。 她并不是全然虚情假意的夸赞,这络子出自侯府姑娘之手,她还真没想到。当初奶奶也请人教过她女红,她没好好学。日后嫁到陈府也吃了大亏,丁氏为了这事没少嘲讽她。 纵然她苦练了一段时间,做出来的活计也只能称得上勉强能看。 “七姐也比我强些,不过六姐的女红做得更好呢!九姐你瞧我这荷包。”十娘接下荷包,递给了安然。“这个是六姐送给我的。” 一对振翅欲飞蝴蝶栩栩如生的落在牡丹花上,仿佛能看到它们颤颤巍巍抖动着翅膀的模样。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活生生的绽放在荷包上。这手艺足以去灵绣阁当绣娘了! 安然心中咯噔一下。 十娘说自己女红是姐妹三个里最差的,在自己看来已经够好了。 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偏生十娘还一脸慕孺的看着她道:“九姐打小在江南长大,恐怕女红比六姐更好罢!以后还请九姐别嫌我笨,多教我才是!” 安然想到自己的女红在三人面前简直就是幼童一般的水准,顿时心虚极了。 她含含混混的推脱了几句,恐怕十娘只当她谦虚。 两人正说着话,不多时六娘、七娘相携来见安然。 六娘送了安然两个荷包、一方帕子;七娘出手大方,送了安然一对晶莹剔透的水晶插瓶。 相较之下安然送的东西便寒酸多了。 只是一些临走前去扬州买的各色新奇的小玩意儿,比起六娘、十娘亲手做的、七娘送的贵重的插瓶,安然的见面礼简直没法看。 好在三人没介意。 原本安然也想准备亲手做的礼物表一表心意,奈何她十二岁之前养尊处优的长大,重生虽幡然醒悟,然而并没把心思放在这上头,只想着怎么经营好自己和弟弟妹妹的小家,以至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活计。 想到晚饭时还要见太夫人、赵氏、甚至是她亲爹,她作为小辈送不出一件贴心的活计,简直是…… 安然忍住要捂脸的冲动,面上添了些真心实意的局促之色。 侯府的姑娘也不好做啊!(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章 父亲 还未到申末,安然姐妹四个便到了太夫人的荣安堂。 此时庶长子锋哥儿、庶次子锐哥儿都下了学,来给太夫人请安,顺便等着见素未谋面的九姐安然。 锋哥儿今年十三,跟安然同岁,却比安然小两个月,锐哥儿今年九岁,他们的父亲南安侯安远良为他们延请了西席在家中读书。 等安然进门时,太夫人正在问兄弟两个功课。 见她来,太夫人顿时感到眼前一亮。 湖蓝色的衣裙陪着杏花白半臂,这一身清爽娇俏,更衬得安然肤色白皙。仍是梳了稍显稚气的双螺髻,然而鬓边两朵华丽的红宝石珠花,便多了两分贵气,有了侯府姑娘的气派。 太夫人招手让她上前,给安锋、安锐两个介绍他们九姐。 安锋大大方方的过来给安然行礼,称呼她为九姐。安锐却是有些害羞,扭捏的叫了一声“九姐”。 看着同安沐差不多大小的安锐,安然心中不由多了些柔软。她粲然一笑,分别跟二人打过招呼:“大弟、二弟。” 明媚的笑颜比天边的晚霞更绚烂上几分,兄弟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这边安然和兄弟二人见过面,赵氏也带着安钰过来了。 彼此见过礼后,安锋、安锐便退下回去温书。 赵氏见安然鬓边的珠花,眼底不由露出一丝满意来。 “九丫头肤色白,这湖蓝的衣裳、红宝石在她身上都好看。”赵氏夸了安然一通,又对太夫人笑道:“知道这几日她回来,便准备让人赶着给她做了几件衣裳,竟还都合身。前些日子三娘送来的料子不错,等改日量了身,再给她多做几套。” “母亲偏心!”七娘凑到赵氏跟前撒娇,又偏过头看着太夫人道:“祖母您看,九妹妹一来,母亲便把我们都抛到脑后了!” 赵氏笑道:“你皮个猴儿,你妹妹才回来,我正该多偏心她才是。你十妹妹还没说话呢!” 太夫人十分满意这和乐的气氛。 “罢了罢了,从我的库房挑几匹料子,你们姐妹一人做两身春衫。”太夫人招了招手让奶娘把安钰放到罗汉床上,她慈祥的拍了拍安钰,柔声道:“还有我们钰哥儿。” 安钰见太夫人提到他,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到他身上,羞涩的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见太夫人十分疼爱安钰,赵氏紧绷的精神总算得到一些安慰。 十娘也凑趣道:“那我们都该谢谢九姐才是,这一回可是沾了九姐的光了!” 安然脸上微微泛红,露出一丝羞涩又拘谨的笑容来。 听说要做新衣裳,姐妹几个立刻热热闹闹的说起话来,七娘还缠着太夫人、夫人问要做什么衣裳、怎么搭配好看。 看着几个花朵一般的姑娘,太夫人的心情也跟着年轻了不少。当真细细替她们参详起来,赵氏不会扫太夫人的兴,也兴致勃勃的说起京中时兴的样式。安钰坐在太夫人怀中,一会儿左瞧瞧、一会儿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到新来的九姐身上。 感受到他的注视,安然温柔的朝他笑了笑,安钰便又扭身钻到太夫人怀里。 一团和气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她们的亲爹安远良回来。 外头传来帘子的响动声,有小丫鬟脆生生的通报声:“侯爷来了。” 原本还在嬉笑的姐妹几个忙站好,便是安钰都从太夫人的怀中爬起来,乖乖的在地上站好。 安然顿时也添了一丝紧张。 从小她的认知里便没有爹和娘,最亲近的人便是奶奶。那时弟弟妹妹有爹娘,她暗暗羡慕过。虽然后来婶婶没了,叔叔又在很远的地方做工,但他们还有个念想。 如今回到侯府,赵氏只是她的嫡母、名义上的母亲而已,父亲……她不得不承认,心中还是隐约有一丝期待! 等到安远良进来时,安然不由吃了一惊。 她见侯府庶女、庶子不少,想着南安侯定然是个耽于酒色、形容略显颓唐的中年男子,却没想到竟是瞧起来三十多岁英俊男子! 只见他穿了件佛头青销金云玟团花直裰,碧玉冠束发,面皮白净,五官俊朗,跟她的想象完全不同。 “给父亲请安。”安然跟着六娘等人给安远良敛衽行礼。 安远良进来时便发现屋子里今日多了一个人,想必就是九娘了。 “侯爷,九娘回来了。”赵氏见安远良直勾勾的看向安然的方向,想到他当初很是宠爱的方氏,心头那根刺便又扎深了一分。不过这会儿在太夫人房中,她只好把情绪都压下去,荡出了一抹笑容道:“九娘,快让你父亲看看你。” 安然抬起头来。 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映入他的眼中,安远良有了一瞬的错觉。他甚至出神的喃喃道:“阿芫……” “侯爷!”太夫人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一般,让安远良回过神来。 安远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九丫头倒是有些像她娘……”他立即意识到赵氏还在,这话不妥当,忙又道:“九娘一下子都这么大了,瞧着倒是和七娘身量差不多。” “江南的水土养人,又随了侯爷,九娘生得自然好。”赵氏知道他还没忘了方氏,顿时有些不快,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方才一团和气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侯爷下衙也累了,换身衣裳去歇着罢。”太夫人淡淡的道:“你在这儿孩子们也拘束。” 安远良又多看了安然两眼,跟太夫人又说了几句话,便撩了帘子走了。 安然心头一冷,亲爹或许对她亲娘有些感情,却也十分有限,当然对她的父女之情,更是有限。 十多年没见过,比起承欢膝下的七娘、十娘,安远良对她能有感情才怪!而且亲爹称呼她娘不是姨娘。安然在心中默默的猜测着,莫非她娘只是个通房,连个姨娘都没挣上? 如此看来,她应该更没地位了! 回去要再问问锦屏翠屏才是。 安然还兀自在胡思乱想,赵氏看了看时辰钟,已经命人传饭了。 晚饭的时候安锋、安锐坐了一桌,太夫人带着安然姐妹四个一桌,安钰年纪小,让奶娘带下去用饭。 用过晚饭,太夫人留她们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她们都回去歇着。 回去的路上,安然适时的表现出连日赶路的倦意来,六娘三个便没再去她屋里,而是都各自回去了。 到了自己的屋子,安然忙问翠屏安汐、安沐的状况。 去荣安堂前,安然托了翠屏去看看姐弟两个。一路上走来,翠屏知道安然的对着两个并无血缘关系弟妹的重视,不敢托大,亲自去园子里看了姐弟二人才来回话。 “汐姑娘和沐哥儿都很好。”翠屏回道:“汐姑娘让我告诉姑娘,别记挂她们,她们在园子里住着很是妥当。” 不,根本不是这样! 安然心中难过极了,在这样陌生的地方,他们一定很想自己。他们没有经历过上一世,到此时为止,他们都没同自己分开过。 自己重生后曾发誓要让他们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如今却是一筹莫展。 “翠屏,六姑娘回来时带着谁?”安然福至心灵般想到了六娘,她急切的问道:“如今怎么安置的?” 翠屏想了想,道:“回姑娘的话,六姑娘回来带着刘妈妈,刘妈妈仍旧服侍六姑娘。我听说——”翠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刘妈妈曾在太夫人身边服侍过,如今回来,在太夫人面前也很有体面!” 安然闻言神色一黯。 她倒不是羡慕六娘身边有能帮衬的人,只是突然意识到真的如她最坏的料想一般。 若是安汐和安沐要想留在她身边,只能以下人的身份。这是安然绝对不愿看到的,她还盼着安沐读书成材、盼着安汐嫁一个好人家,衣食无忧富足的过完一生。 这一日还没过完,她就觉得疲惫极了。 太夫人、赵氏,她暂时还看不透她们的用意,却都不简单;她的三个姐妹,明里暗里没少试探她,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敌意一点儿都不少。 见面就打机锋、送个见面礼还要试探…… 上一世失败的内宅斗争让她心力憔悴,安然是实在不愿意让安汐和安沐卷进来。 安然苦笑一声。 既然如此,还是把安汐和安沐送出去好了。 如果他们在外面,有朝一日或许她还能想法从侯府脱身,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如果三个人都陷在侯府里,那就再没希望能回去! 安然默默的在心中合计着。 嫡母赵氏便算了,最近要找机会和太夫人提一提,弄清她的意思后再做决定。 锦屏、翠屏见安然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言,只是帮她把钗环卸了,散了头发。服侍她梳洗过后,拿过寝衣帮她换好。 等到服侍安然就寝,锦屏抱来铺盖过来要值夜。 “锦屏姐姐这些日子也是跟我一路赶回京城,想来也乏了。”安然温声道:“这些日子你和翠屏姐姐好好歇一歇,不拘让哪个小丫鬟来值夜也就是了。” 锦屏还想婉拒,不过安然态度坚决,她也确实累极了,便没拒绝安然的好意,叫了青梅进来。 正合安然的意。 原本安然不用人值夜的,想到四个小丫鬟中,青梅青杏总会轮到,安然便改口只说要换人。 上一世的遗憾,能多弥补一些便是一些!(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章 选择 听到外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安然睁开眼,发现外头透出一丝不甚明亮的天光。 脚踏上青梅还沉沉的睡着。 昨夜只和青梅略说了几句话,好歹熟络了些,更进一步的亲密却是没有。安然只好安慰自己要徐徐图之。 怕她被锦屏二人抓到挨罚,安然轻手轻脚的下来,轻轻推了推青梅。 青梅嘟囔了两句,刚想翻个身继续睡,睡眼朦胧见却发现一张放大的艳丽容颜。青梅几乎惊叫出声,终于她想起了自己昨晚值夜的差事,骇得她差点儿从脚踏上跳起来。 安然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青梅猛地点头不止。 于是安然回到床上躺好,青梅利索的穿好衣裳。 她感激的的看了一眼垂下眼睑装睡的九姑娘。她虽说年纪尚小,却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九姑娘待她的好,她是知道的。 青梅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加倍用心服侍九姑娘。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翠屏便进来敲门了。 青梅很快过去开门,“姑娘起了么?”翠屏压低了声音问。 安然适时的发出一点儿声音,翠屏走到屏风前,对安然道:“姑娘,已经卯时三刻,该起了。辰初姑娘们都要去给太夫人请安。” “你们进来罢。”安然揉了揉眼睛披衣坐起来。 翠屏带着桃枝、桃叶端着热水、香皂手巾等物进来服侍她梳洗,青梅已经手脚麻利的收拾起床铺来。 “姑娘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安然没歇好,神色还有些恹恹的,她从桃枝捧着的首饰匣子里挑了一支赤金凤口衔珠步摇递给了翠屏。她才回来没有半分根基,要尽快适应才是。 翠屏一面帮安然梳头发,一面道:“回姑娘的话,姑娘们每日上午跟着女先生读书、下午学琴、女红。昨日是姑娘来,太夫人便没让姑娘们上学去。” 侯府姑娘们要学这么多?安然暗暗咋舌。 她不由在心里盘算起自己薄弱的底子。她是上过一段日子女学的,然而如同女红一般,她学得并不上心。古琴她倒是还擅长一些,上一世和这一世加起来她有快两年没摸过琴了,赶明儿一准得露馅。 安然还兀自忐忑着,翠屏已经麻利的帮她梳好头发,锦屏也带着青杏在隔间的圆桌上摆好了早饭。 早饭还算是丰盛,安然捡了一个金丝卷配着酱菜吃了,又喝了一碗枸杞粳米粥。眼看着时辰快到了,十娘便又准时出现在安然的屋子里。 十娘这个妹妹倒是很尽心,安然才回来,她便处处邀着安然同行,免得安然手足无措。 荣安院。 等到安然和十娘到了之后,发现六娘和七娘都已经到了。 赵氏在太夫人身边服侍了早饭,便有管事婆子前来请她示下,赵氏匆匆走了。 太夫人留了安然说话,让六娘姐妹三个照旧去上学。 “昨夜睡得可好?”太夫人慈祥的招了招手后,让安然在她身边坐了。 安然稍显拘谨的坐在罗汉床边,只是虚坐了一半,双手放在膝头,笔管条直的身姿不见半分随意佝偻之态。虽说看起来有些放不开,倒也规矩、好看。 “回祖母的话,孙女睡得还好。”安然一板一眼的道。 见太夫人还是含笑看着她,安然又小声加了一句:“稍微有点择席。” 太夫人一一过问了她这一日的起居,末了又道:“早上不必急着过来,好生吃过早饭再来。”她偏过头对身边的大丫鬟剪秋道:“去给九姑娘端一碗杏仁茶来喝。” 安然还来不及婉拒,被称作剪秋的圆脸丫鬟便笑盈盈的答应着出去了。 不多时剪秋果然用小托盘端来一个碗。甜白瓷的碗只比茶盏略大些,里面是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杏仁茶。 安然接过来捧在手里,小口小口的喝着。又香又暖的气息,到底让安然紧张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太夫人又聊起了安然在江南的事。 安然很谨慎的回答。 “奶奶只说我是恩人家的孩子,她们都对我很好。”安然小心的道:“沐哥儿是家里男丁,都没能去读书,倒是让我去了女学。” 太夫人很感兴趣的问了安然都学了什么。 安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几句。 “学过几本开蒙的书,再就是女四书罢了。”安然拼命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语气却不急不缓道:“学里还教过一段日子的琴。” 琴棋书画女学里倒都有涉猎,可安然只有古琴还能弹上一段曲子,棋书画略通皮毛都是往好听里说了。 太夫人一直含笑看着她,态度温和。 安然敏锐的感觉到太夫人不仅仅是关心她过去的经历,仿佛还在求证什么。安然猜不透她的用意,只得小心翼翼的应付。既然太夫人主动跟她提起了往事,她就要为安沐安汐争取一下。 她隐晦的表明了想安沐安汐搬出去的想法。 太夫人立刻看穿了她内心所想。“你是不想两个孩子在咱们府上做下人罢?” 安然被道破了心思,双颊浮起红晕。 她有些期期艾艾的道:“孙女想过了,汐姐儿跟着我只能当丫鬟。他们家抚养我一场,我该报答一二才是。是以我想让她出去照顾沐哥儿,再给沐哥儿找个地方念书。” 太夫人默然。 安然有些紧张,却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即便她是侯府的姑娘,可养她长大的还是奶奶一家。如今她回到了侯府,难道就该安享富贵,不管弟弟妹妹? 或许在侯府众人的眼里,安汐安沐不过是下人的孩子罢了,可对她来说,却是她两世最珍视的亲人。 她要好好保护他们。 “虽说是他们是受了祖母之恩抚养我长大,这份养育恩情我却不能忘。”安然并无激动之色,她语气舒缓轻柔,即便是坚持己见让人听起来都很舒服。“若是汐姐儿、沐哥儿有出息了,便也算回报了些许。” 既然当初去接她的人给了那套说辞,她就只能装作相信的样子。毕竟她活过两世的经历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就是安汐安沐她都没透露过半分。 所有的疑问都只能她慢慢去证实。 太夫人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孩子,难为你有心了。”太夫人并无不悦之色,她对安然温声道:“秋穗把你教得很好。你这样懂事,她地下有知也会很高兴。” 安然心中一喜,听太夫人的意思,让安汐安沐搬出去有戏? 正在安然又惊又喜之际,太夫人又柔声道:“让安汐和安沐跟着吴妈妈家去罢。” 她的话不啻于平地惊雷在安然耳边炸响。 太夫人很有耐心的解释道:“她儿子媳妇在外头也有一份家业,家里也是有三进院子的。吴妈妈的孙子、孙女们年纪和安沐安汐差不多,去了也能做个伴儿。” 安然心中一凛:太夫人分明是要把安汐安沐都放到自己控制中! 屋里静悄悄的,窗棂被支了起来,院中花草的清香气息遥遥透了进来,徐徐的春风暖洋洋的,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太夫人依旧笑容满面的看着她,慈祥又和气。 安然却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窜出,顺着四肢百骸散布,遍体生寒。 认真论起来,太夫人的做法没有半点可指摘的。安然若是想留下安汐姐弟,太夫人也会给她们一份体面的差事;安然想让姐弟二人离开,太夫人也为了她们寻了一个再妥当不过的去处。 可太夫人这从从容容把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态度,让安然想起了一个人。 上一世她的婆母,陈谦的母亲丁氏。 丁氏十分清楚自家儿子的脾性,倔极了,硬让二人分开只会适得其反。是以陈谦提出要娶出身寒门的安然时,丁氏并没有反对,反而帮着陈谦劝他父亲。等到安然进了门,丁氏的手段便一一施展出来,磋磨得安然有苦说不出。 安然又不是个厉害的。 是以发自内心的,安然怕这样的人。 当然太夫人比丁氏更厉害许多,她的看起来可敬可亲,笑容如菩萨般安详、静谧,可安然就是本能得觉得害怕。 她隐约能猜到,侯府把自己找回来的目的不单纯。只是有过上一世的经历,安然着实猜不透侯府的用意。 “孙女便先谢过祖母了!”安然起身恭恭敬敬的给太夫人行了福礼,她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般,长长的舒了口气道:“多亏您帮我谋划,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选择只在火光电石间。 太夫人还在看着她,安然不得不立刻做了决定。 顺从太夫人的提议。 让安汐和安沐出去本就是她提的,不好再出尔反尔。退一步说,吴妈妈儿子家的戒备还能比得上侯府不成?住在外头,行动总是更方便些。两个孩子善良淳朴,本就不适合生活在这深宅中。 “等安置好了,再让他们进来给您磕头谢恩。”安然虽是微笑着,到底眼中还是流露了一丝伤感。 这细微的感情被太夫人看在眼中,她招呼安然坐在,怜爱的道:“怎么,舍不得他们?沐哥儿不方便,若是舍不得,倒是汐姐儿能跟你做个伴儿。” 安然眼中先是闪过一道欣喜,随即又很快摇头,她似是很为难的做了决定:“沐哥儿那么小,身边又没个亲近的人,到底还是让汐姐儿留在他身边才好。” “好孩子,难为你这样懂事。”太夫人看向安然的目光多了一分满意。“日后得闲,让他们时常进府看你便是了。” 这便是太夫人做的最大妥协了罢! 安然面上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之后再和太夫人说话时,便多了些许亲昵。 解决了眼前的事,安然见太夫人面露倦色,便识趣的告退,带着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8章 姐妹 十娘才出了听风轩,便见兰姨娘院子里的小丫鬟在探头探脑的往这边张望。 见六娘、七娘没留意,十娘便让身边的丫鬟芳枝去拦了她,自己带着冬月不紧不慢的跟在两个姐姐身后走。 姐妹三个一路闲话,走到西边的甬路分开时,十娘没有回她和安然同住的凝雪院,而是转身去了兰姨娘的抱月阁。 芳枝已经先十娘一步到了。 “姨娘怎么派人去了听风轩?”十娘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可眼中到底还是透出几分不悦来。“那儿人多口杂,偏巧正是我们出来的时候,难保不会有六姐、七姐的人看到。” “往后若是想好了缘由,大大方方的让丫鬟去叫我便是。”十娘微微蹙了眉道:“姨娘也是有身份的人,这样偷偷摸摸的,像怎么回事?” 十娘这一席话倒让兰姨娘觉得讪讪的。 虽然她是十娘的生身之人,十娘又素来乖巧懂事,从没用她操过心,反而还帮着她拿主意。故此兰姨娘有些怵自己的女儿。 “也没什么事……”她是个心里没算计的,虽然容貌秀丽,却是个老实本分的,故此赵氏也能容得下她。“听说九娘回来了,相貌是个极漂亮的。” 十娘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生身姨娘。 今日兰姨娘穿了件月白底樱草纹样宝蓝滚边缎面对襟褙子,底下是一条白色撒花综裙,头发简单的梳成了堕马髻,插了三根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已经三十出头的人了,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可面上总是惶惶的,看起来便多了几分柔弱。 她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烦躁。 可十娘还是耐着性子,放柔了声音道:“姨娘有什么可担心的?论起容貌来,六姐也远在我和七姐之上,您知道我并不怕这些——” 兰姨娘猜到了十娘的不悦,她只恨自己没给十娘一副好容貌,让十娘这样玲珑剔透的性子暗地里吃亏。 “姑娘别多心——”兰姨娘在这个早熟的女儿面前一向都是心虚的,她惙惙喏喏的道:“我只是偶然在夫人处听了一句话,想提醒姑娘。” 十娘挑眉看着她。 “九娘的生母并没有进过府,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兰姨娘轻声道:“张妈妈是自我进府时就在夫人处服侍的,之前她从没听说过有九姑娘——” 十娘愕然。 侯府里有过夭折的庶出姑娘,故此太夫人处只轻描淡写传出一句“九娘不在了”,大家都默认九娘许是夭折了。 可就在三个月前,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找到九姑娘了,太夫人立即派人去接,对九娘的身份没有丁点儿怀疑。 后来只解释说,九娘在襁褓中便失散,幸而有忠仆保护,又因身体弱经不起劳累不能回京,只好长大后才接回来。 这解释根本经不起推敲,细想起来着实漏洞百出。 “太夫人不简单!”兰姨娘虽然城府不深,却也不是个笨的。“听说一直服侍在六姑娘身边的,也是太夫人身边的旧人。” “如今夫人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她了……当初夫人何等的利害,如今来看,还是太夫人棋高一着。”兰姨娘仿佛陷入一段回忆,她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中带了一丝不确定。“我也不知这一切走到今日,是好还是坏……” “若那样一份好姻缘是真的——”兰姨娘神色间有些激动:“好歹你和七娘一直在府中承欢膝下,论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来,七娘总是不如你的——” 十娘走过去,握住了兰姨娘的手。 “姨娘放心,我心中有数。”十娘轻轻笑道:“从六姐回来,我便觉察些端倪,如今听了姨娘的话,心里头更明白些了。” 兰姨娘看着自己聪明伶俐的女儿,不由有些心酸。 六娘、九娘都出落得极好,如同明珠朝露般耀眼,那么自己的女儿呢?可还能争得一席之地? “纵然六姐、九姐有过人之处,女儿也并非毫无准备。”十娘倒是沉得住气,她反过来安慰兰姨娘道:“姨娘切不可乱了阵脚。” “姨娘这里一切照常就是,我自有安排。” 兰姨娘点点头。 十娘此时心中亦是千头万绪,她望着窗外的丁香树,怔怔的出神。 印象中总是慈祥平和的祖母,到底在布怎样一个局?自己和其他姐妹一样,也仅仅是其中一枚棋子吗?六姐、九姐当初离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十娘闭了闭眼,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不能轻举妄动,只有等,小不忍则乱大谋。 而且……就算她能忍着不好奇,总会有人好奇的,她只需要提点两句便是了。 十娘微微一笑,眼底有了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 ****** 会芳园。 才迈过院子的门槛儿,七娘便突然快走了两步,越过了六娘,她狠狠的甩了胳膊,几乎把六娘带得趔趄了一下。 寻常在外人面前她总要给六娘陪个不是,可到了自己院子里,七娘只是冷哼一声,三步两步进了自己的屋子,那气势几乎要把薄薄的一层锦帘甩出震天响的架势。 碧桃和碧枝忙扶住了六娘。 而六娘脸上一丝愠色也无,她温和的对着二人笑了笑,抬眸看向七娘的屋子时,也是露出一丝忍耐和宽容。 仿佛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姑娘回来了!”六娘方一进来,刘妈妈便迎了过去。“我炖了阿胶红枣乌鸡汤,最是养人不过,姑娘且尝一尝。” 六娘微笑着点点头。“这样的事让小丫鬟去做便好。” 闻言,刘妈妈脸上的笑意便有加深几分。 等到六娘换了件家常的衣裳,刘妈妈便不用碧桃等人服侍她,自己亲自替六娘卸下钗环。碧桃几个知道主仆二人有话要说,便都识趣的退下了。 “今儿又是闹得哪一出?”刘妈妈一面轻手轻脚的把簪子抽出来收好,一面轻声道:“七姑娘的气性还是这么大。” 六娘微微一笑,铜镜中便出现一张如春花般娇妍的面容。“还不是今儿在何师傅那儿,师傅夸了十娘做的诗比她好,师傅又说我的字越发进益了,偏没夸到她。以七娘那性子,可不是要着恼的。” 刘妈妈也笑道:“七姑娘的性子就是太骄纵了,虽是个庶出的,却很摆嫡出小姐的款儿。如今也就是嫡出的姑娘们都出嫁了,夫人才能容下她。” “虽说她和十娘都是在府里长大的,性子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府里谁不夸一声十姑娘乖巧懂事?” “十妹妹确实是个难得的。”六娘脸上笑容慢慢隐去,她叹气道:“小小年纪便饱读诗书,我回来这半年,不管是师傅、父亲都夸过她许多次……” 刘妈妈看出了六娘的失落,忙劝解道:“姑娘可别泄气。读那么些书,又不去做老学究!女子无才便是德,论起德言容功来,十姑娘可是远远比不上姑娘的。” “不是我向着姑娘说好听的,就姑娘这一副花容月貌,十姑娘就只能甘拜下风。” 六娘苦笑着摇摇头。 “妈妈可曾见过九妹妹?”六娘低声道:“九妹妹今年才十三岁便出落的如此俏丽水灵,再长开些还了得?” 自从见了九娘,六娘心中便隐隐扎下一根刺。 她和九娘都是从外头回来的。她自小便知道自己身份和邻里间的孩子们不同,便发奋努力,琴棋书画女红样样都擅长。 等她终于被接回侯府,见识过了侯府的富丽,便发誓更要争得一席之地。 可当时家里的庶女便有七娘和十娘了。太夫人待她们倒都一视同仁的和气,可嫡母赵氏却明显偏爱七娘、十娘。 六娘并不担心,她有着两人无可比拟的优势,有一副好容貌。 打小她便懂得利用这容貌的优势,去讨得邻里长辈的疼爱、讨得伙伴们的追随、讨得更容易的生活一些…… 她很有信心,在侯府里她照样能出头。 可九娘突然回来了,有一副更娇妍、美丽的面容。 “倒是听过两句……”刘妈妈见六娘脸色不好,忙安慰道:“可九姑娘也比不上您!听说把九姑娘带走的是秋穗。”她说着,眼底闪过一抹轻蔑“秋穗那人能教养出什么样的人,打小便是闷葫芦一样,带出来姑娘还能伶俐了?” 六娘脸色稍霁。 “姑娘且别急。既是九姑娘颜色出众,瞧不顺眼她的,又何止一位呢?”刘妈妈意味深长的道:“都不用您费心,那一位怕就是坐不住了。” 六娘把目光转向支开的窗棂上。 对面遥遥传来风中丁香花的气息,也夹杂了几点瓷器破碎的声音。 她微微一笑。 “妈妈说的很是。”六娘笑容光华璀璨,令人移不开眼睛。“来日方长,我们姐妹间,且走着瞧。”(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9章 疑惑 等安然回到凝雪院时,十娘还没有回来。 她趁着清静,把翠屏和锦屏叫进来说话。 “锦屏,我记得你是侯府的家生子?”安然有件一定要弄明白的事,思来想去还是要从侯府中下手。 锦屏点点头。“我曾外祖家是先老祖宗的陪房,我娘在太夫人院里伺候过茶水,后来配给了侯爷院里的小厮,我得了恩典,八岁才进来服侍。” 听了她的话,安然不由眼前一亮。 锦屏家在侯府算是历经三代了,一定知道侯府中不少秘辛! 很快锦屏又半吞半吐道:“……我爹娘都不是很得用,怕是能帮上姑娘的有限……” 安然并没有表现出失望来。 她很清楚,若是锦屏的爹娘都是得用的,锦屏也不至于分到她屋中当差。然而有了这些关系,安然相信她能抽丝剥茧的找出真相来。 “我才回来,可谓是人生地不熟。”安然放软了语气,她叹息似的道:“往后还少不了让两位姐姐多多扶持。” 翠屏和锦屏忙连声称不敢,不过二人也定下心来。九姑娘身边没人,若是她们能扶持好九姑娘,姑娘自然记得她们的好,等到九姑娘发达了,也就是她们的出头之日。 “有件事要托锦屏姐姐办。”安然对锦屏道:“你帮我去打听一下,在侯府伺候十五年以上的老人里头,有人听说过我和六姑娘的吗?” 锦屏和翠屏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只需旁敲侧击的问一问便好。”安然见二人仍是不解,只得细细道:“我和六姑娘的生身之人可曾在侯府中出现过?若是没有,我和六姑娘出生后,府中下人里有人知晓我们的存在吗?” 或许六娘相信关于自己身世的说词,安然却是不信的。 上一世她并没有回到侯府,至于缘故,她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只是还需证实。 锦屏点头应下。 想到今日见太夫人的情景,安然又多嘱咐了一句。“小心为上,绝对不可以透露出风声来。” “姑娘,您放心,我晓得轻重!”锦屏用力的点头,就差赌咒发誓的保证了。 安然笑了笑。 她相信,这是自己托锦屏的头一件事。若是锦屏想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这件事自然会办得妥当。 如果锦屏办不妥当也无妨。就算传到太夫人耳中,她好奇自己的身世也是正常。若是太夫人顺势而为给了她另一个解释,她只装出相信的样子便好。 只是锦屏翠屏二人……怕是不堪用了。 嘱咐完这件事,安然便只挑了些府中寻常事问了问,算是对侯府多些了解。 “侯爷身边有四位姨娘,丽姨娘、兰姨娘原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夫人让她们当了侯爷的通房,等她们有了身孕后,开脸给抬了姨娘。丽姨娘生了七姑娘、兰姨娘生了十姑娘。” “还有春姨娘、何姨娘两个,她们年纪不过比六姑娘大上两岁,生得如花似玉。虽没有子女傍身,却因为极得侯爷宠爱,便也抬了姨娘。” 别看侯府里的庶子庶女不少,府中有姨娘身份的只有四个人,其中有两个便是七娘、十娘的生母。还有两个年轻貌美的姨娘没子女。 这么说十几年之前,府中有身份的姨娘便只有两位了?可那时府中已经有了三个庶女、两个庶子…… “大爷、二爷的姨娘呢?”安然很奇怪,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生了庶长子的人地位在府中也该是很高了,怎么会连个姨娘都不是? 翠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听说两位姨娘犯了事,仿佛是用巫蛊之术诅咒夫人。后来是太夫人心慈,念在她们生育有功,便只让她们去家庙带发修行,不许大爷二爷见她们,权当府里没这两个人。” “如今大爷、二爷知道这事吗?”安然忙追问。 翠屏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诚然,连她都知道的,难保大爷、二爷没听到些风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安玹、安琅幼时或许不知事,可长大后养在夫人身边、却是庶子身份,又没有姨娘照拂,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奇怪罢! 不过便是对内宅勾心斗角压根儿不擅长的安然也知道,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们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这件事着实透着古怪。 已经生下庶长子、庶次子了为何还要诅咒夫人?当时赵氏只生了两个嫡女而已,对庶子并无威胁。难道她们紧紧是怕一旦赵氏生下嫡子,会挡了她们儿子的前程? 也不对,为了一种可能,就赌上了自己的人生?可能有一个是傻的,难不成两个都是傻的? 突然,她想到了早夭的庶长女、庶次女。 明明是暖春四月,安然再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有些事暂时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安然定了定神,让翠屏找出了她的妆奁匣子。 她挑出了寻常、分量足的金首饰让锦屏包了起来,想了想又让她去找太夫人送的银票。 “再放两张五十的银票进去。”安然把示意翠屏把东西包好,又拿出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锦屏。“把这两张托人去外面兑了。送二十两碎银子,一并跟首饰银票包起来,给安汐送过去。” “剩下的八十两你们替我收着,若有急事,便从里头支取。” 两人先是一愣,便齐齐答应下来。 如今瞧着九姑娘是个极有主见的,沉稳又果决,往后定然错不了。 安排完这一切,安然却没能松一口气。眼前有重重迷雾,她却冲不开看不透。 “你们两个去忙罢,让青杏她们进来服侍就好。”安然揉了揉额头,温声道:“已经没什么要紧事了。” 安然的话显然让锦屏和翠屏很受用,两人答应着去了,又把青杏、青梅叫进来伺候茶水。 和昨夜一样,安然只是随意问了几句家常,她的态度平和又亲切,经过了昨晚值夜,青梅的态度已经亲昵了许多,青杏还是有些拘束,少了些活泼。 急不得。安然在心中告诫自己,还有锦屏和翠屏在,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桃枝和桃叶也是跟你们在一处当差的吗?”安然状似随意的问道。 青杏摇摇头,轻声道:“回姑娘的话,我和青梅是一起在园子里当差的,桃枝和桃叶原是静安堂处的人。”见安然不解,她忙解释道:“静安堂是太夫人院里的佛堂。” 安然笑了笑。 这下子人算是齐全了,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是原本赵氏院子里的人,两个小丫鬟是太夫人院子里的人。 要如何把这些人都收为己用?要如何才能掌握主动权? 安然托着腮,微微叹了口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着实难受极了。 ****** 太夫人的动作很快,还没过两日,安汐和安沐的去处便已经安置好了,她还特许姐弟二人跟安然来道别。 翠屏等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姐,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安汐虽不懂宅门中的弯弯绕绕,善良淳朴的她却本能的感觉安然的日子没那么好过。“我和小沐商量过了,小沐是男孩,让他出去读书就好。我跟姐姐在一处!” 安沐也连连点头。 “大姐,我已经是男子汉了!你不用惦记我!”安沐拍胸脯保证道:“我会好好读书,给大姐丢脸!” 安然心中一暖。 她还曾想过,让他们出去,两个孩子会不会觉得她有了富贵出身,就不要他们了。两个孩子还是这样的乖巧、懂事…… “你有多调皮、贪玩儿,我还能不知道?”安然亲昵的点了点安沐的额头。“乖,你既是男子汉了,那出去后便好好读书,照顾好你姐姐。” “姐——”安汐见安然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安然打断了。 安然态度温和却又坚定的道:“小汐,听话。” 当年“霸道”的安然余威仍在,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看着两个孩子有些失望的神色,安然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不怕侯府苛待安汐和安沐,她更怕侯府会“捧杀”安沐!安沐才十岁,尚未定性。若是有人故意引诱他学坏,他的一生便都毁了。自从安然对于接她回府的原因有了猜测后,行事更是打点起万分小心。 若是有安汐在身边,时时提点督促着他,安沐便不至于长歪。 安然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死过一次后就太多疑了,可她不能拿安沐的一生去赌! 两个孩子见安然态度坚决,只好神色怏怏的跟安然道别。 “小沐已经是男子汉了。你们在外面好好地,大姐便放心了。”在他们红着眼圈要走的时候,安然露出鼓励之色。忽然她压低了声音道:“总有一日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两人惊愕的抬头,目露喜色。 总会有那么一天……(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0章 学堂 安然在府中没能多清闲几日,便被告知要和其他三位姑娘一样,要去跟着先生念书。 得到消息后,安然不由有些头大。论起学问、才艺、女红,不需多想,自己就跟另外三位差了不是一截儿半截儿。 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上。 好在安然能破罐破摔的安慰自己,反正她长在乡野寒门,远不如这三位姑娘也是情有可原的对罢? 等到上学那一日,安然早早便起床准备。和十娘一起去给太夫人、赵氏请过安,姐妹四人便一起往听风轩去了。 “素来都听说江南是钟流毓秀的好地方,一草一木都带着灵气儿,才子、才女辈出。”十娘挽着安然的手,一脸仰慕的道:“九姐的才情学问都差不了!” 安然哪敢说大话应承,只得呵呵的笑道:“十妹快别这么说,我只是略识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罢了。” 不待十娘接话,七娘先阴阳怪气的开口了:“九妹可别谦虚了,咱们姐妹间还要藏着掖着吗?”她似是意有所指的道:“这才学总不会藏一辈子罢?总有一日要显出来的,何必一味谦虚?是想着日后大放异彩吗?” 七娘的话简直能用难听来形容。安然心里奇怪极了,实在不知这位七姐为何对才回来的自己有诸多不满。 自己并没有任何惹眼的地方啊? 名副其实没有才学的安然自是满脸尴尬,说实话都没人相信。 在四人中居长的六娘不好一直不言语,她试图缓和气氛道:“七妹,九妹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你又何必较真呢?” 仿佛就是等她开口一样,七娘立刻反唇相讥道:“我可没较真儿!我只是觉得九妹很像第二个六姐,谦虚推说学问、女红都是平平,结果到了先生面前,六姐都称得上翘楚啊!” 她的话音未落,六娘的脸色顿时白了两分,只是脸上强撑着微笑。 安然总算是摸清一点儿门道,原来七娘是对六娘不满,对自己只是顺带打击。六娘是从府外被接回来的,自己也是……看来七娘把六娘和自己当做一类人看待了。 不过安然觉得很冤,枉担了虚名,还要被人记恨。 “姐姐们,咱们再不走,可就要让先生等了!”十娘适时的笑着□□话来。“今儿是九姐头一日去见先生,总不好让九姐在先生面前留下懈怠的印象罢?” 安然立即对这最小的妹妹刮目相看。 表面上她是化解六娘、七娘间的矛盾,实际上两人的矛盾并没有消解半分,当然她还顺带着卖了安然人情。处于尴尬中的安然,被她“仗义执言”,才得以从中脱身。 在后面帮安然拿着书本的锦屏见安然无所适从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侯府这四位庶出的姑娘压根儿不可能和平相处、姐妹情深。那个传言*不离十是真的,起码另外三位姑娘都当真了! 只有自家姑娘还不知道…… 锦屏很是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些告诉姑娘?一旦说了,她和翠屏可就真的没退路,要彻底死心塌地的站在九姑娘身边。 听风轩。 到底安然姐妹四个还有到的迟了些。等她们进门时,先生已经等在了书案前。 曾听十娘说过这位何先生。她们的先生原来在京中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然而却遇人不淑。丈夫嗜赌败尽家产不说,又意外坠马身亡。她没有子女,孤身一人。因和太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太夫人怜惜她,便让她到侯府中教导姑娘们读书。 何先生学问好,人脾气也不错,只是对大家要求更严格。 安然行了拜师礼,心中极度忐忑的坐在七娘右边的小桌前。 她肚子里那点子墨水可禁不住何先生问。 何先生显然是善解人意的,她先问了六娘三姐妹的功课,让她们再温习一遍,然后才站到安然身边。 “……只读过女四书、还有些开蒙的读本罢了。”安然俏脸微红,方才听到六娘三姐妹的都是对答如流的样子,安然觉得自己说一句都是出丑。 何先生点点头。 出乎安然意料的,何先生开口便问了一句《中庸》中“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做何解。 安然当场就愣住了,她马上反应过来何先生只当她是谦虚了,肯定没想到她是真的没读过四书。 见安然的脸越来越红,半晌没说话,何先生才意识到安然所言非虚。何先生的父亲在国子监任过官,对自己的女儿要求都比男孩还高。在她看来很简单的东西,安然似乎压根儿不懂。 明明当初六姑娘才入学时,也是谦虚的说没读过书,可她从《论语》提问到了《淮南子》,六姑娘都能对答如流。今儿来的九姑娘,并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下何先生也觉得尴尬了。安然好歹是侯府的姑娘,她受侯府供养,并没想过让姑娘们难堪。如今安然可谓是在姐妹前出丑了,她心里还有点不安,怕安然因此记恨她。 她不是没看到,看似都在认真温习功课的三位姑娘,都在竖起耳朵听她们这边的动静。 好在安然有个优点,就是心态很好。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看不开的。 安然落落大方的给何先生行礼。“学生无知,还请先生教我。” 何先生看她脸上并无在姐妹们面前丢脸后的羞恼之意,反而神态愈发平和、恭敬,何先生心中倒真的起了几分要好生教导她的心思。 安然在姐妹四个里算是生得不错的,和六娘两个不分伯仲。然而六娘才学甚高,身上刻意雕琢的却痕迹太重,安然却像是块璞玉,纯净天然。 “即是如此,我便单独教姑娘别的书,暂时先不同六姑娘她们一块儿上课了。”何先生想了想,道:“不若九姑娘先到隔间习字罢?” 安然忙道谢,痛快的离开了座位。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剩下的姐妹三人总纵然是性子沉稳的,眼底也不由闪过一抹安心。 先前或许还是谦虚,可是到了先生面前,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她们的学问,每隔几日何先生都是要去太夫人跟前回话的。 莫非安然真的如她自己所说一般? 六娘三人心中本来还是有些疑惑的,等到歇过晌午后去学针线时,她们才真的相信了。 这位新鲜出炉的九姑娘空顶着一张如花美貌,才学、女红说是平平都抬举她。 安然人畜无害的微笑着。 只有学琴时,万师傅夸安然有灵气,只是指法生疏,加以练习自然能精进不少。 六娘擅长琵琶,七娘、十娘学的都是古琴,指法比安然强上百倍。 琵琶是童子功。 安然对她同样有了新的认识。 ****** 在太夫人处用过饭,姐妹四个再回去时,安然分明感觉到气氛不同了。 换言之,六娘三个对她的态度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友好。 连一贯嘴上不饶人的七娘,一路上也没再奚落安然,至多尖刺六娘两句;六娘、十娘更是善解人意,只捡了无关紧要的说。 安然同样真心实意的松了口气。 只要是别再针对她,笑话她就笑话去吧! 凝雪院。 和十娘分开后,安然进屋散了头发,换了件家常衣裳,便立刻拿出何先生重新给她的书本,若有所思的翻了起来。 既然不愿意,她也得承认,也算是同胞姐妹了,差距太大总是说不过去的。 故此她错过了锦屏欲言又止的纠结。 “姑娘,时候不早,该歇着了。”青杏上前剪了烛花,关切的道:“您要用功也不全在这一会儿的功夫上。” 安然闻言掩卷,戏谑的笑了笑:“你说的很是。你家姑娘这儿临时抱佛脚,也赶不上那三位姑娘了。” “姑娘,您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这一段日子相处下来,青杏也算摸准安然的脾气了,知道安然性子沉稳坚韧,还是个好脾气的,素日来和和气气的,不端姑娘小姐的架子,行事间却让人不敢看轻了去。“您呀,是拿我寻开心呢!” 安然笑而不语。几日来跟青梅青杏的关系更亲近一层,她的心情很不错。 有人欢喜有人愁。 跟了安然一日的锦屏前思后想了许久,又和翠屏商量了半晌,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本来这儿她该在后头替安然整理箱笼,这几日太夫人、夫人时常会送了东西来,她和翠屏作为安然屋里的大丫鬟,自然要造册登记好。她在安然里屋的屏风外徘徊了许久,直到安然都等不下去了。 “锦屏、翠屏,过来——”安然出其不意的扬声叫了两人。 顺着安然的声音,青杏也看到了二人。 安然对青杏笑了笑,青杏便无声的曲膝行礼,识趣的退了下去。 “两位姐姐,尤其是锦屏姐姐。”灯下的安然浅浅一笑,面庞更是如明珠朝露般美丽动人。“已经一日了,有什么话便说了罢!”(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1章 诱惑 锦屏不由呼吸一窒。 她表现得这样明显了吗?这一日的纠结,九姑娘竟都是知道的! “我知道两位姐姐素来对我坦诚,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安然蹙了眉,轻轻叹道:“我和六姐不同,六姐带着原先服侍过祖母的妈妈回来,体面不提,身边好歹有个帮着谋划的人。如今汐姐儿也出去了,我时常在想,若是身边能有两位知心人便好了。” 安然已经把话说开,再遮掩着也太不识抬举了。 “回姑娘的话,并非我们想瞒着姑娘,只是我们也是听的传言,做不得准。”锦屏并非想掩盖,可倒是属实与否,谁都不敢肯定。她吞吞吐吐的道:“可说是传言,看姑娘们的意思,却又*不离十是准的——” 铺垫的这样委婉,不知道是怎样令人吃惊的传言。安然在心里想。 “有一门亲事,恐怕要从您和另外三位姑娘里头选一位——”锦屏道。 安然微愕。 难道这就是把她和六娘接回来的原因吗? “您听说过平远侯罢?”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翠屏咬咬牙道:“仿佛咱们侯府跟平远侯府原是有过婚约的。” 平远侯? 安然眨眨眼,一脸茫然。她的确不知道有这一号人物在。 锦屏见安然确实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心中不由有些焦急。都是从外头回来的,自家姑娘毫无准备,可六姑娘确实处处都很优秀……且六姑娘的年纪,也是最合适的。 “平远侯至今已经历经四代,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如今的平远侯陆明修,更是今上跟前的红人,很受器重。”翠屏竹筒倒豆子似的道:“咱们南安侯府和平远侯府是世交,据说咱们侯爷和先平远侯给孩子们定过娃娃亲的。” 安然听出了一丝异样。 既然先前定过娃娃亲,能配得上如今平远侯的也只有嫡出的三娘、五娘了。可能最大的就是嫡长女三娘。 平远侯这样好,为何三娘嫁的还是郡王府的次子?当初太夫人、赵氏等人可不知道,郡王世子会出意外……这么论起来,作为天子近臣的平远侯应该是比郡王次子更好的选择才对。 其中定然出了什么差错。 “平远侯府可是经历过些波折?”安然置身事外,反而能抓住关键。“为何婚约拖到如今才想起来要兑现?” 锦屏、翠屏听罢,不由露出一丝钦佩的神情来。 九姑娘猜的没错。 “十一年前平远侯卷入关于皇家秘闻的案件里,老平远侯病逝诏狱,平远侯府一度没落。”锦屏接过话来,轻声道:“本来十年前新帝登基,以为会平远侯府会得到平反,谁知竟没有。直到四年前,皇上突然把平远侯调回京城,并给老平远侯翻案,此后平远侯便青云直上,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 安然认真的听着。 这几句话说起来简单,恐怕其中不为人知的的曲折不少。不过她总算知道了为何两家没结亲的缘故,怕是在三娘、五娘适婚的年纪,平远侯府正值没落时,赵氏怎么舍得把女儿嫁过去? 恐怕那时候连太夫人、南安侯都觉得陆明修并非良配,才任由赵氏另给两个嫡女结亲。 虽然对于京中勋贵的情况安然不熟,可是关于本朝的天子,安然还是略知一二。 今上云舒,曾是先文平太子的嫡子,太子一家曾造叔父云栩暗害,所幸定国公府护住了太子嫡子,并且在十年前揭开云栩的阴谋,云舒夺回皇位。 当初云舒夺位时,江浙一带的豪商们看出了他才是众望所归之人,便纷纷慷慨解囊自愿送出军费。陈谦家自然也是极有远见豪商之一,故此后来更进一步成了皇商。 从此更是富贵骄人。 安然明白,老平远侯十一年前犯了事,若是冤枉的话,新帝登基后定然会先平反旧臣来拉拢人心,然而并没有。或许就是这个缘由,便是睿智如太夫人,也没猜到后来平远侯府的起复罢! 如今嫡女三娘、五娘都已经嫁人,机会便落到了剩下的庶女身上。 似乎还有哪里不对…… 安然脸上殊无喜色,并不觉得像是天上掉馅饼。 “平远侯还会承认这份亲事?”安然脑海里灵关一闪,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恐怕经过此事,平远侯埋怨南安侯府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想着结亲?如今平远侯的身份,京中不知有多少贵女等着嫁过去吧!” 锦屏和翠屏二人,顿时对安然又一次刮目相看。 “这就是说不准的地方了,没能结成亲不是件光彩事,原本太夫人、侯爷也只想当没有这件事,遮掩过去便罢了。”锦屏道:“我隐约在夫人处听过,说是一次侯爷在外头吃多酒,不小心提起旧事,平远侯竟也没有否认。” “从此后太夫人、侯爷才动了心思……” 安然点点头。 这便能说得通了,为何六娘、七娘、十娘之间并不见姐妹的亲厚,大家都是庶女,如果能嫁给平远侯做嫡妻……称得上是一步登天了罢!这样的诱惑,想来没人能拒绝。 不过自己为何会回到侯府,还是找到原因。 上一世虽然不知有平远侯此人,可确实也是云舒登基为帝,想来陆明修的命运也如同此时一样。 “姑娘,其他三位姑娘心里怕是都惦记着呢。”翠屏道:“六姑娘擅长女红、七姑娘擅长作画、十姑娘书读得好……侯爷都夸过十姑娘呢,说是十姑娘的书比大爷读的还好些!” 目前来看,除了安然,侯府的姑娘们各个都有一技之长。 今日在学堂自己出丑之后,六娘姐妹三个分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安然听出了翠屏的未尽之言。 她并不着急,反而长长的松了口气。如今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她也好想法子应对。安然甚至有心思玩笑的想,她怕是要靠脸吃饭了…… “好了,我知道了。”安然老神在在的微微颔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一旁的翠屏和锦屏急得不行,她们掏心掏肺的跟九姑娘说了半日,不知道姑娘听进去多少。 “姑娘——”锦屏有些急了,却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她总不能说姑娘您可用点心罢,琴棋书画您好歹精通一样,不提精通,也不能差太多。毕竟侯夫人可不是光靠一张脸就能行的,起码要知书达理才是。 原本姑娘们庶出的身份便矮了一截儿,六姑娘她们都在卯足劲儿的学,而九姑娘底子薄,便又吃了一层亏。 安然见两人急了,便不再逗她们,她正色道:“我才回来,比不得七姑娘、十姑娘是长在府中养在太夫人、夫人身边的;也比不得六姑娘身边有人提点着;如今我正该低调行事。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却也不必非要咋咋呼呼的学这学那。” 说罢,安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二人一眼。 锦屏和翠屏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连连点头。 “姑娘,奴婢的绣活还算看得过眼。”翠屏一副“她懂了”的表情,忙道:“虽然比不上府中的刺绣师父,若是姑娘不嫌弃,或许能帮上姑娘的忙。” 锦屏怕安然不信,也帮她描补道:“五姑奶奶出嫁时,不少活计还是翠屏帮着绣的。” 五娘是嫡次女,嫁给了平南侯的嫡次子。安然回府后虽然没跟她见过面,却在第二日也收到了她送来的见面礼。听说这位五姐是个极聪明、要强的,能入她眼的活计,定然不错。 不等她说完,安然已经露出了笑容。“那便再好不过了。”说罢她又看着锦屏,笑道:“锦屏姐姐也不必藏着掖着了,能被提拔到夫人身边的,都该很有些本事才是呢。” 锦屏笑吟吟的道:“不敢说有什么本事,只是手脚更勤快些罢了。” “锦屏灶上的手艺是极好的,做出来的点心比外头天鲜阁的都不差!”翠屏骄傲的道:“只不过没几个人知道,等哪天让她做了您尝尝!” “咱们院子里又没小厨房……”锦屏提醒她:“总不好去大厨房借她们的东西使……” 刚才还兴冲冲的翠屏不由有些丧气。 安然却觉得很欣慰。 在她面前能说出这些贴心的话来,便证明两人心中的天平,已经往自己这头倾斜了。 “往后总会有机会的。”安然微微笑道:“咱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烛光下的安然少了咄咄逼人的明艳,五官都变得柔和起来,看起来又温柔又娴静。可就是这样的她,却让锦屏和翠屏顿时觉得有了信心。 九姑娘说的,一定能实现。(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2章 准备 自从安然被公认为是徒有美貌的“花瓶”之后,六娘三人倒都对她友善了许多,七娘那样刺头儿似的一个人,对着安然竟也多是和颜悦色的。九妹妹长九妹妹短的,在太夫人、赵氏面前,都是一副姐妹和睦、有爱的模样。 安然对此表示乐见其成。 太夫人对四个孙女的学识、才艺都很关心,安然和三个姐妹比起来自然是相形见绌,好在她心态好。 凡是她该学的,她就踏实、认真的去学,并不和六娘三个去攀比;暗地里翠屏教她些女红,只为了往后别太出丑便是了。最被其他三位姑娘看重的东西安然都是淡淡的,反而对锦屏的灶上功夫很感兴趣。 上一世安然过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这一世她改过自新,亲自操持起家务来,学着给弟弟妹妹做饭。虽然灶上的手艺没精进多少,到现在她仍是兴头未减。 安然的日常是时不时兴致勃勃的拉着锦屏讨论,诸如炸鱼块怎么去腥气、做什锦甜汤的辅料该怎样搭配。 锦屏和翠屏见状都比她还着急。 到侯府的这月余,安然的日子称得上还算悠闲。 凝雪院。 安然正俯身在窗边的炕几上拿了笔描花样子,都是些简单大方的样式,她也容易上手。 “姑娘,石妈妈过来了。”青杏撩了帘子进来通报。 说话间石妈妈已经迈过了门槛,还没等安然的话便已经进了屋子。 安然放下手中的笔,也没有特意去迎,只是抬头笑道:“石妈妈来了。” “请九姑娘的安。”石妈妈口中说着,敷衍的屈了屈膝。 “给石妈妈看座。”安然让翠屏拿了小杌子来,让石妈妈坐了。她不会去热络的讨好赵氏身边的人,相对的她也不会让人挑出礼数上的错来。 石妈妈这才露出点笑模样来,道了谢便坐下了。 “夫人让我过来瞧瞧姑娘这儿有没有要添的东西。”石妈妈道:“姑娘才从外头回来,使的用的东西怕是有个缺短。衣裳首饰有要添的尽管跟夫人开口。” “前两日祖母给我们做的两套春衫我还没穿,母亲也让人送了好些料子和衣裳来。”安然笑盈盈婉拒道:“首饰在我来的时候,祖母和母亲也赏了许多,足够用了。” 还没等安然感慨一下嫡母突然的慷慨,石妈妈才说出了缘故:“下个月初一咱们三姑奶奶在府上办春宴,请姑娘们都过去。” 原来如此。 安然在心中笑了笑,不过是怕她穿戴不妥当给三娘丢人罢! “咱们三姑奶奶府上往来的可都是勋贵和皇亲!”石妈妈得意洋洋的道:“听说这一回还请了云阳郡主来!” 云阳郡主? 安然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石妈妈见安然没反应,不由有些讪讪的,简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她怎么忘了九姑娘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云阳郡主虽说不是正经皇亲,却比正统的公主、郡主都更有体面呢!”石妈妈要找回颜面,便细细的道:“云阳郡主是宁远侯的嫡女,和皇后娘娘在闺中时关系就好得跟亲姐妹一样。皇上对皇后娘娘千依百顺的,皇后娘娘露出些意思,皇上便下了封赏。” “云阳郡主嫁了皇上的近臣如今户部尚书谭朗。谭大人可是有从龙之功的,将来入阁拜相是迟早的事……这样的体面尊荣,一般的皇亲可都比不上……” 石妈妈此时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位云阳郡主的事,安然却对皇后娘娘有些好奇。 寻常人家的男人日子过得好了些,便想着娶姨娘、纳小星,恨不得娇妻美妾在怀。皇上可是坐拥天下的人……后宫三千佳丽虽说是个虚数,历朝历代起码有几百人才是。可今上的后宫竟都空着,只有一位中宫皇后。 皇后该是怎样的绝色?或是格外有心机手段? 十年来帝后恩爱,皇后生下了三子一女。先前那些嚷嚷着让皇上充实后宫的人,也都歇了声。 “七年前云阳郡主的长女丢了,皇上亲自下令搜捕,禁卫军恨不得把京城翻了个遍来找。”石妈妈犹自津津乐道:“虽说没找到,那也是天大的体面!只是那姑娘没福气,若是好好的在郡主膝下长大,不知道有怎样的福气呢!” “从那以后云阳郡主好几年都没怎么出来,至多就是进宫陪皇后娘娘。”石妈妈说了一通,终于回到了重点上:“这两年才出来,等闲人都请不到!还是咱们三姑奶奶有体面!” 安然适时的露出惊讶和羡慕的眼神。 “三姐真厉害!”安然一副神往的模样。 石妈妈与有荣焉的道:“三姑奶奶从小就是有福气的。如今多少亲王的体面都比不上毅郡王府呢!” 看她这架势还有滔滔不绝说下去的可能,安然忙帮她回忆起正事。“既是这样重要的春宴,我也该好好准备才是,不能给侯府和三姐丢人。不若妈妈帮我参详参详衣裳和首饰?” 不等她说话,安然便扬声道:“翠屏,你带着桃枝、桃叶去开箱笼拿衣裳、首饰。” 石妈妈见安然很上道,满意的点点头。 不多时,桃枝和桃叶各捧着两套衣裳出来,翠屏拿着一个朱漆镂空雕花的匣子。 安然挑了一件耦合色绣折枝花褙子,一条湖蓝色的绫裙。她摸不准赵氏对她们的要求,只选了又素净又稳重的颜色。 本来她以为主母都喜欢庶女安静本分、没有存在感,石妈妈作为赵氏的心腹,见她选的这一套该很喜欢才是。没想到石妈妈却摇摇头,道“姑娘选的这一套太过端庄稳重,您正是十几岁,很该穿些鲜亮的颜色才是!” 见安然一副犹豫着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石妈妈干脆建议她道:“就那件粉色绣缠枝花纹的缎面褙子,底下配一条梨花白的绫裙就很好。” 至于首饰,二人不约而同选了一套精巧的珍珠头面。 衣裳、首饰既已选好,石妈妈的任务完成,寒暄了两句便就离开了。 她才走没多久,住在对面的十娘过来找安然。 “九姐,初一咱们要去三姐府上,你听说了罢?”十娘笑盈盈的道。 安然点点头。 “方才石妈妈过来说了,我心里正忐忑着,不知道衣裳首饰怎么搭配好,干脆请石妈妈帮我掌掌眼。”安然坦诚的道:“我自己拿不定主意,到时候丢脸可就不好了。” 十娘笑道:“九姐有什么可担心的?九姐明珠朝露般的容貌,衣裳首饰只是陪衬罢了。有个极漂亮的姐姐,我出门也觉得有面子!” “什么有面子?”七娘撩帘而入,她才进来只听到了个话音儿。 “七姐。” “七姐。” 安然和十娘笑着把七娘迎进来,请她在炕上坐了。锦屏重新换了热茶和几样小点心,端上来摆在姐妹三个身边的炕几和高几上。 “我和十妹正在说初一去三姐家的事。”安然抢先道:“方才石妈妈过来告诉我,我怕自己的衣裳首饰不妥当给三姐丢人,便让石妈妈帮我看看。十妹过来我正跟她说这事呢。” 七娘点点头,道:“原是为这事,母亲已经把我叫过去嘱咐过一遍了。这次春宴贵人不少,母亲不放心我,便给我挑了一套衣裳!”说着七娘声音中不由透出一丝得意来:“我不比十妹,从小乖巧懂事让母亲省心!” 十娘恍若未闻,仍是神情愉悦的聊起了参加春宴的人上。哪家的贵女性子如何,哪家是安家的通家之好等等。比起七娘单纯的炫耀,十娘反而更像个姐姐一样,来提点安然。 看起来大家都很重视! 安然心底有些疑惑,是这次的春宴有什么特别吗? ****** 锦澜院。 赵氏半眯着眼靠在罗汉床上,有两个小丫鬟正拿着美人捶力度适中的替她着捶腿。 “夫人,南妈妈回来了。”大丫鬟金珠轻声通报。 赵氏挥挥手,两个小丫鬟便收了美人捶,金珠带着她们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夫人,奴婢都安排好了。”南妈妈进来回话道:“知墨、如兰两个都已收拾整齐,本来她们就是安分懂事的,再调-教几日规矩,错不了。” 赵氏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她苦笑道:“那日跟三娘略提了提,这回三娘虽说没拒绝,却也不情愿的样子。” “夫人,您且放心,三姑奶奶她懂得轻重。”南妈妈从小就服侍在赵氏身边,三娘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三姑奶奶自小就是个极有福气的,嫁的人也如意。……虽说此时觉得不忍,可三姑奶奶是未来的郡王妃,她知道该怎么做。” “我这三娘从小就心气高,如今还是这样。”赵氏的语气有些无奈。 “您得帮三姑娘一把,不能看她走错了路!”南妈妈也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口中发苦。“便是一时压制住了,可往后呢?姑奶奶身边到底要有个一儿半女傍身才是!虽说往后姑爷的子女都得叫姑奶奶一声母亲,可到底还是亲自己姨娘。” “到底还是要知根知底,咱们能辖制住才是!” 赵氏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却也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让女儿重蹈她的覆辙。(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3章 出门 等到六娘、七娘、十娘都隐晦的打探过安然初一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饰,就连太夫人都在言谈间无意间过问了她们的衣饰后,安然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大家都很重视初一去郡王府的事。 这日在太夫人处用了晚饭后,安然在灯下拿出纸笔开始练字。 六娘几人的功课越讲越深奥难懂,何师傅给安然布置的不过是练字的基本功罢了。虽说安然之前也念过书,字却写得很一般。六娘姐妹三个却都是写得一手好字。 安然觉得是个遗憾,如今倒也真的开始每日三大篇的练字。 学问什么的不宜好高骛远,还是做些她力所能及的为好。十娘专美在前,她无论如何都是班门弄斧。 而且安然发现,写字能静心。当她烦躁时多抄几篇经文,心竟然也平静了许多。且她练得踏实,何师傅也夸她进益了不少,安然倒是更感兴趣了。 等到安然写完字,锦屏端了兑了玫瑰露的热水来。 “姑娘,我今日去找针线上的崔婶拿您的衣裳,碰到七姑娘房里的翠枝了。”她低声道:“她是去拿七姑娘新做的一件主腰。我跟崔婶处的小丫鬟聊了几句,不单是七姑娘,六姑娘、十姑娘都添了新东西。” 安然送去针线房的是之前赵氏提前给她预备的衣裳,有些不合身,这才拿去改了。 嫡母可真是大方! 安然摩挲着甜白瓷碗,默默的想着。 似乎传说中嫡母克扣庶女的情况并没出现。虽说从府中的姨娘就能看出来,赵氏并不是个宽怀大度的,可她对庶女却很大方,衣裳首饰时不时就赏下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安然不敢轻下论断。 “锦屏,你是不是也瞧着这回姑娘们都格外重视三姐家的春宴?”安然问道:“往常姑娘们出门也如这回一般吗?” 锦屏先是摇摇头,后来又点了点头,安然不由有些糊涂。 “我瞧着这回姑娘们是格外上心,似乎比往日更甚些。”锦屏露出回忆的神色,她解释道:“不过往日也是这样,姑娘们的穿戴夫人是要过目的。您不知道,六姑娘才回来不久时,有一回夫人带着姑娘们出去赴宴,本来说好了在垂花门前一起走的。可似乎那日六姑娘误穿了件颜色不妥当的衣裳,夫人立即让她去换了。” “夫人就带着七姑娘、十姑娘等在马车上,那回把六姑娘臊得不行。” 怪不得赵氏让石妈妈来替自己参详衣裳,原来是有六娘这前车之鉴。 就算赵氏讨厌庶女,在外头都是侯府的体面,她自然不能让庶女们出丑。她嫡出的女儿已经可是未来的郡王妃,赵氏若是聪明的便不能让人抓住话柄。 莫非这就是赵氏善待庶女的缘故? “我记得有一回比这一回还要隆重呢!”锦屏突然想起了件往事,她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道:“那一回仿佛平远侯的姨母也在,当时姑娘们的衣饰可都是经太夫人看过定夺的!” 看来那传言……所言非虚。 南安侯府已经有了一个嫡女做郡王世子妃了,莫非还要从剩下的庶女里再出一位侯夫人不成? 安然在心中摇摇头,觉得有些荒谬。 平远侯但凡是个有气性的,都不会再娶南安侯府的庶女,这不是打脸吗?若是纳个妾倒还说得过去……想到这儿安然不由一个激灵,几乎将手中的甜白瓷碗给摔了。 陆明修之所以没有把话说死,是存了这个意思吗? 安然蓦地攥紧了瓷碗,重重的放到了书案上。 “姑娘……姑娘?”安然的反常把锦屏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来,安然留给锦屏的印象一直都是稳妥持重、端庄大方的,很少见她惊慌的模样。 也不对。 安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都能想到的,太夫人和她们父亲能想不到吗?若是真的上杆子把庶女送上去给平远侯做妾,南安侯府会面上有光吗? 知道的消息太少,安然也想不通,反而越想越头疼。 “我没事。”安然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镇定,她翘了翘嘴角道:“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事情罢了。” 锦屏识趣的没敢多问。 正巧翠屏拿着装了各色打络子用的线进来,话便也被岔开了。 “姑娘,再过两个月便是太夫人生辰了,您该早些准备才是。”翠屏提醒安然道:“姑娘们每年都是早早的预备好礼物。” 闻言安然便垮了脸。 寿礼……送什么好呢? 安然发愁的不仅是太夫人的生辰,往后还有嫡母、父亲的生辰,姐妹和弟弟们的生辰……安然是个穷的,照理说她送几色针线是最好的选择了,可她的女红实在是…… 她想想都觉得牙酸。 “拿过来罢!”安然狠了狠心,让翠屏拿来她的绣绷子。 最近爱上了写字,倒把女红撂开手了。安然无奈,只得双管齐下。 锦屏和翠屏对视一眼,不由相视而笑。 总算有法子能让姑娘紧着练一练绣活了,虽说并不用姑娘裁衣做活,到底能有几样能拿得出手的针线活才是。 今夜算是极有意义的。 这是安然回到侯府后,晚上点灯熬油苦下功夫的开始。 ******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四月初一。 因着要去郡王府,安然又是才从扬州回来,对京中的情况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太夫人便专门派了身边的妈妈来教导安然的礼仪和京中一些世家的关系。 好在安然并不是真的只有十三岁,毫无见识的乡下姑娘,教导倒也进行的顺利。 太夫人还是不太放心,特意嘱咐了十娘那日要多陪着些安然。 她选的人不是居长的六娘可以理解,毕竟六娘才回来半年多,不如在京中长大的七娘和十娘。可她也没有选作为安然和十娘姐姐的七娘。太夫人仿佛特别看重十娘…… 这并不奇怪。平心而论,若是让安然选,最好的人选也是十娘。 年纪虽是最小的,却是最乖巧懂事、知情识趣的。打圆场、跟人拉近关系都是一把好手。 便是重活过一世的安然同样自愧弗如。 这日安然早早的就被翠屏和锦屏叫起来,桃枝、桃叶、青杏、青梅也都忙里忙外的准备出门要用的行头。对面的十娘屋里也是早早就有了动静,小丫鬟们又是打热水又是跑进跑出的取东西。 凝雪院还从没这么热闹过! 等到安然换好了衣裳,桃叶便进来通报说夫人院中的卢嫂子来了。 “请姑娘的安。”卢嫂子给安然行了福礼,笑道:“夫人怕姑娘这里忙不过来,让我过来帮姑娘梳头。” 卢嫂子个子高高的,人瞧起来十分爽利,开口前先带两分笑意,让人瞧了心生好感。安然之前在赵氏的院子里见过她,她是专管给赵氏梳头的媳妇。她的手很巧,动作又麻利,很得赵氏欢心。 安然的错愕只在一瞬间,笑容很快浮上她的面颊。“如此便劳烦了。嫂子来我这里,不知道母亲那儿可还忙的开?” 能在侯夫人身边服侍的都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卢嫂子听出了安然的未尽之言,忙笑道:“我今儿出来的早,已经替夫人梳过头了。等服侍您梳过头,我再去十姑娘那儿。” 安然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卢嫂子来帮她和十娘梳头,想来赵氏一定也派了人去六娘、七娘处。安然在心中松了口气,只要她不是打眼的那个就好。 怕是赵氏怕几个庶女仪容不妥当,给自己的嫡女丢人罢! 安然一面想着,一面从镜中看着卢嫂子的动作。 卢嫂子的双手极为灵巧,又轻又快的便替安然梳好了头发。往日安然都是梳着稍显稚气的双螺髻,散下一半的头发。今日显然得了赵氏的嘱咐,卢嫂子并没询问安然想梳什么样的样式,直接替安然把头发都梳了上去。 青杏捧来整套的珍珠头面,青梅则端来了一个铺着红绒布的托盘,上面摆着几件贵重的赤金镶嵌宝石的首饰。 还不待卢嫂子开口问安然,安然便笑道:“嫂子看着帮我定夺便是。” 卢嫂子爽快的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从一整套的首饰里挑了几件精巧又贵气的来。又做主替安然加了一件赤金流苏镶嵌红宝石的凤头簪子来。 如此一来,素净淡雅的发饰间便添了几分贵气。 “姑娘可真漂亮!”卢嫂子帮安然打点妥当后,真心实意的感叹了一声。 安然看着镜中的自己。 竟有几分和上一世嫁人后的自己重叠的影子!平日的明艳清丽中多了几分温柔妩媚。 “嫂子真是手巧。”安然同样真心的称赞。她勾唇笑道:“既是嫂子还要去十妹那儿,我便不虚留嫂子了。” 卢嫂子答应着去了对面。 等到十娘也收拾妥当,姐妹二人相携去了太夫人处。 六娘、七娘正陪着赵氏和太夫人说话,见安然和十娘过来,二人眼底皆隐约闪过一抹复杂。 太夫人则是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她嘱咐了母女五人几句,便让她们早些出发。(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4章 春宴(上) 出了垂花门后,等赵氏上了头一辆马车,姐妹四个才分别上了后两辆马车。 赵氏掀起车帘的一角,刚好看到踩着小杌子正上马车的安然,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却仍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太夫人的眼光果然不错。”赵氏冷笑一声,摔了车帘。“当初背着我把那个贱人的女儿送走,如今果然长成了美人胚子。她以为一副好皮相就能勾住平远侯的魂儿?” “可恨当初我竟信了她告诉我安九出生便夭折了!”赵氏几乎恨出血来,她咬牙道:“这十三年都把我蒙在鼓里!还有安六……好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她帮着安远良干的好事!” 陪着赵氏同坐的南妈妈和苏妈妈见状,忙劝她。 “夫人,过去的事就揭过去罢。”苏妈妈苦口婆心道:“如今您有了三爷,三姑娘又成了世子妃,五姑娘嫁的也不错……京中谁不说夫人您有福气呢?” 南妈妈也劝道:“正是。后院里四个姨娘哪个敢不敬着您,看您的眼色行事?就是为了三爷、三姑奶奶,您也不能再和太夫人对着干了!” 想起自己儿子和女儿,赵氏总算有了几分松动,满面怒容稍稍消减。 “咱们府里这四个姑娘,无论哪一个嫁的好了,对三姑奶奶、三爷都是有益处的!”南妈妈低声道:“尤其是六姑娘、九姑娘,她们的生身之人可都没了,往后嫁出去还不要全仰仗着侯府?往后侯府都是三爷的!” “七姑娘、十姑娘的姨娘也就在您眼皮子底下,这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中。” 赵氏神色大霁。 南妈妈和苏妈妈总算松了口气。 自家夫人是极要强的,说不好听就是有些逞强了。虽然现在回转许多了,可时不时还是故态复萌。 二人忙说起了今日三娘府中春宴的来客,头一份儿尊贵的便是云阳郡主等等。赵氏好歹把心底那股子气给压了下去。 和十娘共乘一辆马车的安然自然不知道嫡母车上的这一出。 她正和十娘轻声说笑着,没有七娘在,姐妹间的气氛非常融洽和谐。 毅郡王府离南安侯府不算远。 还不到一个时辰,平稳行驶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仆妇的声音:“姑娘们,到了。” 安然和十娘由人扶着下了马车,赵氏和她们前面的六娘、七娘也已经下来了。 三辆轻便的在内院用代步用的马车停在了垂花门前,车两边都有身强力壮的仆妇跟着,打头的是一个俏生生的大丫鬟。 “奴婢给夫人请安,给姑娘们请安。”她笑盈盈的曲膝上前行礼。“世子妃还说要亲自来接您的,只是碰巧才迎了成国公夫人去,便和您错开了。” 赵氏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 “自家人不必在乎这些虚礼。”赵氏开怀。 那大丫鬟扶着赵氏上了第一辆马车,安然和十娘、六娘和七娘分别上了后面的马车。 “这是三姐身边的大丫鬟银屏。”十娘悄声对安然道。 安然点点头。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马车中的布置。外头瞧着就是普通的黑漆马车,里面确实极为舒适、奢华。从靠枕、软垫,挂着的小饰物来看,无一不精致。看起来毅郡王府果然有钱,三娘果然嫁得很好。 外头跟着的人离得很近,又是在内院清静,马车里的人说话很容易被外头听到,姐妹两个轻声交谈了两句便住了声。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母女五人又换了一次软轿,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人请她们下轿。 她们先到了三娘院中。 还没等她们迈进院门前的台阶,盛装打扮的三娘便迎了出来。 “娘,您来了!”三娘满面春风的笑着,她给赵氏行礼道:“五娘也快到了。” 赵氏见到女儿容光焕发的模样自然也是心情大好。 “三姐。”安然姐妹四个也过来给三娘行礼。 三娘今日心情好,见这四个庶妹也顺眼了许多,她笑着应了。 “怎么没把钰哥儿一起带来?”三娘问赵氏,她知道这个兄弟是母亲好容易才求来的,不免也多了几分疼爱。 赵氏笑着摇摇头道:“今日府上人多热闹,他还小呢,就不让他过来了。” 三娘点头。 素来赵氏都是如珠如宝的呵护着安珏,安珏身子又弱,尽管今日贵人多,赵氏也不愿意让他出来露脸。 绕过进门的汉白玉影壁,一行人穿过中堂,又过了两道门,才是三娘的素日起居的屋子。院子一共有三进,抄手游廊连着两边的耳房,正房是一溜七间的屋子,东西两面的厢房各五间。 院中有一个很大的锦鲤池,看起来像是从别处引来的活水。 整间院子的面积很是朗阔,错落有致的载种着各色应季花木,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郡王府果然气派。 服侍在院中的丫鬟婆子不少,各个却都极有规矩、训练有素,走路悄无声息,动作轻盈麻利。 三娘把她们引到了平日里的宴息处。 整套紫檀木的家具,从紫檀木步步高升的落地罩到高几再到玫瑰椅,清一色的紫檀木,顿时便透出几分贵气。 临窗大炕的几案上陈设着碧玉雕鸳鸯山水紫檀木底座的插屏,地上摆放着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隔扇也是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还有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安然目光掠过屋里被布置,不由赞叹一声。 多宝格上陈设的各色摆件比侯府中自然又贵重一层,羊脂玉的佛手摆件、青花瓷的插瓶……最出彩的是一个翡翠雕成的摆件,无论是水头、色泽都是一等一的好,鲜翠欲滴。 安然想到了三娘送她的翡翠镯子。 看起来三娘在郡王府生活得非常好,为什么在自己回来那一日,她会气急败坏的回侯府? 六娘几人正陪着赵氏和三娘凑趣说话,安然发现,纵使是沉稳如十娘,眼底也闪过一抹艳羡。安然曾听说她们的世子姐夫身边连个有身份的姨娘也无,这才是最令人羡慕的吧! 家世显赫、夫妻恩爱……似乎三娘的生活再没什么不如意的。 “宴席设在西边的花园子里,等五娘过来咱们一道过去。我也邀了四娘过来,不过四娘说她婆母身子又不大好,便不来了。”三娘亲自奉茶给赵氏。 三娘并不是很在乎庶妹四娘,随口一提并没有深究。 赵氏见女儿高兴,不由有几分欲言又止。 这会儿她兴头正高,何必给她添堵?也该等春宴结束了之后再说…… 正在赵氏犹豫着要不要支开六娘姐妹好跟三娘说几句话,只听到丫鬟通传来说五姑奶奶来了。 是素未谋面的安五娘! 对赵氏的另一个嫡女,安然也是有几分好奇的。 六娘几个全都站了起来,不过片刻只听珠帘响动,一张明丽的面庞出现在她们眼中。 “娘、三姐!”五娘笑吟吟的进来,先向母亲和姐姐问好,而后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姐妹四人中那张陌生的面孔。 穿着天水碧褙子的五娘看起来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她的容貌颇似赵氏和三娘,也是个不俗的美人儿。乌黑的长发绾成堕马髻,在鬓边带了朵碧玺石的珠花,发间并没有太多首饰,只插了两把精巧的发梳、三个簪子,全都是碧玺石的。活泼中便又多了沉稳和贵气。 五娘适时的露出一点惊讶,使她说的话半点不显突兀。“这就是九妹妹了罢?可真漂亮!” “五姐。”安然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乖巧的过去给五娘行礼。 六娘、七娘、十娘三姐妹也过去行礼,七娘仗着跟五娘亲近些,半是撒娇的道:“如今见了九妹妹,不单是母亲和三姐眼中没了我们,这会儿五姐见了也是一样!” 五娘伸出手亲昵的点了点七娘的额头。“你好歹是做姐姐的,这点子事也要争,没得让九娘和十娘看笑话。你也是学学六娘的懂事!” 七娘毫不在意,呵呵的笑着。 屋子中一派和乐的气氛。 “世子妃,郡王妃知道夫人、诸位姑娘们过来了,请姑娘们过去坐坐呢!”先前去接赵氏的银屏进来传话。 三娘脸上愉悦的神色一僵,虽然转瞬即逝,安然却没看错。 “是该过去拜见的。”赵氏安抚似的拍了拍三娘的手,她微笑道:“倒是我们是失了礼数。” 三娘闻言,便立刻荡出笑容来。 “正是,成国公夫人也在母亲处,娘随我去见见才是。”三娘做了两年世子妃,涵养也非往日。赵氏看了,不由心酸又欣慰。 要是三娘能早些想通那件事……(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5章 春宴(中) 三娘和五娘一左一右的挽着赵氏的胳膊往外走,六娘姐妹四个照旧落后两三步跟着。 照旧在门口上了软轿,一行人便往郡王妃院中去了。 南妈妈和苏妈妈就留在了三娘处,六娘几个带来的丫鬟也没跟着,都同两位妈妈在一处。曾经在赵氏房中当差的翠屏,从上车后就奇怪的发现她们中多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竟是原先和她跟锦屏在一处当差的知墨和如兰! 从侯府她们这些丫鬟带来,等到了郡王府中又不许她们跟着。 翠屏的目光在她们身上的打了个转儿,很快便移开,若有所思的盯着脚下的青石板砖出神。 夫人把她们带来,原是为了这个…… ****** 又坐了一盏茶功夫的轿子,软轿便稳稳的停在了另一处更大的院子前。 这便是郡王妃的院子了。 站在院门外,安然明显感觉到了六娘、七娘都多了几分紧张,便是十娘也更显得谨慎。 莫非这位郡王妃是位不好打交道的人不成? 郡王妃的正院格局与三娘的院子相似,只是更大一些,一共四进。布置也差不多,只是引了活水的池边多了些错落有致的寿山太湖石,院中扶疏的花木比三娘院中的珍稀写,墙角的两棵古木很有些年头。 比之她郡王妃的身份,可以称得清雅了。 前一世见过许多江南豪商家中的奢靡,安然记得很清楚,陈谦母亲丁氏的院中,比这华丽了许多。 富贵和清贵果然不是一回事。 毕竟是头一回来,安然没敢多看,只是谨慎的跟着三娘走了进去。 正房外早有丫鬟仆妇候着,见三娘一行人过来,纷纷行礼。“世子妃来了!”而后又向赵氏、五娘等人请安问好。 又有小丫鬟撩起帘子来,请众人进去。 只见三位中年美妇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三娘已经放开了赵氏的胳膊,上前去行礼。“给母妃请安。” 郡王妃笑着让三娘起身,对赵氏笑道:“亲家母今日过来,未曾远迎,实在是罪过。” 赵氏也忙去给她见礼,口中道:“您太客气了,本就该是我来给您请安。” 来之前太夫人身边的妈妈便教过安然见了郡王妃如何行礼,这会儿有五娘在,便由五娘带着她们给郡王妃见礼。 “都是一家人,快别多礼。”郡王妃含笑道:“都是花骨朵儿一般的小姑娘,看着就让人觉得喜欢。” 从五娘到十娘郡王妃都是见过的,唯有安然是头一次见。 “三娘前些日子还说,她九妹妹回来了。”郡王妃笑道:“快让我看看九姑娘。” 安然被推了出来。 方才她一直低眉顺目做小女儿状,还没有仔细看过郡王妃。今日才见便在心中吃了一惊,郡王妃竟比赵氏还小上两三岁的样子!只见她穿着件宝蓝色遍地金葫芦双喜纹褙子、秋香色的综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了整套的赤金镶翡翠的头面。 她眼中的讶然一闪而过,等安然抬起头时,她正神色温和、笑吟吟的看着安然。 “亲家母真是有福气,府中的姑娘们个个都这么漂亮。”郡王妃翘起嘴角道:“真让人羡慕!” 赵氏忙谦虚了几句。 安然一直没言语,只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郡王妃左边的比她略小上几岁的美妇笑道:“世子妃的妹妹出落得真好,一个赛一个的水灵漂亮。陈姐姐,你说是不是?” 站在郡王妃右边的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点点头,笑着应道:“侧妃说的没错。娇花似的模样,哪个我都爱,真不知该怎么夸好!” “侧妃和夫人过奖了!”赵氏忙笑着道:“她们不过是蒲柳之姿,可经不起您二位这样夸。” 这就是成国公夫人和毅郡王侧妃了吧! “见过夫人、见过侧妃。”安然几人盈盈曲膝下拜。 众人寒暄了几句。 安然发现三娘似乎特别不喜欢毅郡王侧妃,带着明显的疏离冷淡,便是对成国公夫人也比对她多几分亲热。 那位侧妃一副恍然未觉的模样,仍旧说说笑笑。 郡王妃邀请赵氏同她一起进去坐坐,侧妃和成国公夫人作陪。三娘还要待客,五娘、六娘姐妹几个便跟着三娘一同往花园里去了。 “姐,你何必表现得这样明显?”五娘跟三娘并排走着,见六娘几个离得稍远些,她小声嘀咕道:“那贱人不是让姐夫送走了?你这样迁怒,你婆婆未免不觉得你太小肚鸡肠。” 三娘脸上却闪过一抹不耐。 “不愧是一家子出来的娼-妇,都是爬-床的好手!”三娘愤愤的道:“李侧妃勾引郡王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她侄女李氏那小贱人又来勾引世子!一家子下作的玩意儿,我看了她们都觉得恶心!” 五娘不赞同的摇摇头。 正待她要说些什么时,只见有管事婆子来回话说有贵人到了,她只好作罢。 安然四个见三娘姐妹两个说话,便识趣的落后两步。 一时三娘去接待客人,五娘便轻车熟路的带着六娘姐妹往花园里走,一路上给她们介绍郡王府中的景致。 三娘、五娘姐妹两个要好,五娘出嫁前曾在郡王府住过一段时日,是以对郡王府,五娘还称得上熟悉。等到了西花厅,已经有不少小姑娘在里头了。 安然自是一个都不认识,只得紧紧的跟在十娘身边,随着她一同打招呼。 一圈转下来,安然认识了郡王府的三位庶女、成国公府的两位嫡女、文华殿大学士的嫡长女、户部左侍郎家的两个嫡女并一个庶女……安然眼花缭乱的记了一遍,好歹心里有了点儿底气。 西花厅招待的都是各家贵女,但显然贵女们之间也分圈子。比如嫡庶,比如一等侯爵家或是普通京官。安然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感觉里头很有些她说不出来的讲究。 十娘和七娘都有自己相处得好的手帕交,而六娘才回来半年便已经跟不少人都熟识了,安然几乎谁都不认识,也正乐得一个人清静。 安然渐渐一个人落了单,便坐在花厅角落的圆桌前,专心致志的喝着茶。 突然她感觉自己跟前多了一片阴影,抬头看去,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正站在一旁怯生生的看着她。 “姐姐,我能坐在这里吗?”小姑娘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安然,声如蚊呐的道:“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安然微微一笑,明艳不可方物。 “当然。”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甚至拿起桌上的粉彩缠枝花卉的茶盏,笑着问道:“这花茶不错,要不要尝尝?” 小姑娘愣愣的看着安然,她有些呆头呆脑的道:“姐姐你真漂亮!” 安然笑着接受了她的称赞,顺手替她倒了一盏甜甜的花茶。 小姑娘见安然和和气气的,便松泛了下来。在交谈中安然得知她名叫嘉娘,是翰林院刘学士的远房侄女,爹娘病故后跟着叔叔婶婶生活。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很舒服。 “你原来是不是在江南生活过?”安然福至心灵的问了一句。 嘉娘忙点点头,她眼底泛起惊喜的神色。“姐姐怎知道?” “我就是长在扬州乡下的。”安然看着她就想起了安汐,语调也不禁柔软了几分。“听你的口音像。” 安然重活过一回,自觉对人情冷暖有些许认知。这嘉娘一见便知道是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生活的孩子,安然心中不觉多了几分怜惜。她想起自己初嫁到陈府时,在一群豪商之门的贵妇圈子里不知所措,宴席时更是出过好几次丑。 那种无力和绝望的感觉,安然很清楚,如今见了怯生生的嘉娘,安然便想着帮一把。 安然像是哄着安汐、安泽一样,轻声细语的陪着嘉娘聊天,让她放松下来,慢慢也开始说笑了。 稍事歇息,小姑娘们都坐不住了,嚷嚷着要去院子里赏花、放风筝玩,仆妇们也早早就预备好了这些。 安然伸出手,嘉娘惊喜的用柔嫩白皙的小手牵起安然。 十娘这时候过来寻安然一道走,见了嘉娘,笑眯眯的问了句这孩子是谁,不料想嘉娘却怕生似的往安然身边靠了靠。 “这是嘉娘,翰林院刘大人家的侄女。”安然替她回答,牵着她的手一道往外走。 十娘不在意嘉娘的躲闪,目前她的交友圈子里,还不需要这么一位身份不显的小姑娘。她目光落到安然明艳亮丽的面庞上,不由在心中松了口气。好在她这个九姐,看起来是真的无心…… “云阳郡主到了!”耳边传来了窃窃私语声,便是小姑娘们也都立刻一改嬉笑的神色,都想在郡主面前留个好印象。 安然也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云阳郡主到底是何尊容。 正当她也想往前一步时,突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了安然的眼睛。 安然的笑容凝固在面庞上。 她没有看错,簇拥着绛紫色华衣丽人的身影中,有一个竟是她的前世的婆母,丁氏!(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6章 春宴(下) 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 安然的心骤然缩紧,脑海中一片混乱,前尘往事飞快的闪过。 失去的两个孩子、伤心哭泣的安泽和安汐、被丁氏磋磨的自己、还有看着陈谦另结新欢绝望愤怒的自己…… 既然已经来到京城开始了新的人生,就在安然以为能和过去彻底告别时,却又再度见到造成她噩梦的人! 陈谦会不会也在京中! “……姐姐?”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似乎就在她身旁低语。“姐姐,你不舒服吗?” 安然猛地回过神来。 低下头,她便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 原来是嘉娘! 安然长长的吐了口气,竭力压下心中的慌乱不安。 上一世她压根儿没有提前见过丁氏,而这一世她和丁氏算是素未谋面,丁氏不可能认识她。且她此时的身份是南安侯府的姑娘,陈家再豪富,也是商贾之流,比不得世家尊贵。 自己根本不必怕她! 安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万不可自乱了阵脚。 “姐姐没事!”安然定了定神,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方才姐姐只是走神了而已。” 嘉娘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好在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云阳郡主身上,她的失态除了嘉娘还没人觉察到。 “嘉娘也想看看郡主吗?”安然牵起嘉娘,带她往侧面走了两步。郡主身边围了不少人,嘉娘个子又小,安然只好带她另找了处地势高的地方,这下子距离又远了,只能遥遥看到云阳郡主,影影绰绰并不十分真切。 为了不给安然找麻烦,嘉娘十分懂事的摇了摇头。 “我听婶娘说过,郡主是个大美人呢。”嘉娘小声对安然道:“可我还是觉得,姐姐最漂亮。” 安然忍俊不禁。 正当安然要牵着嘉娘回去时,只见十娘神色匆匆的赶了过来。“九姐,你怎么在这儿?真叫我好找!三姐叫你过去呢,快随我来。” 安然低下头,意料之中看到嘉娘失落的眼神。 十娘见状,便柔声对嘉娘道:“乖,这会儿姐姐们有事,等下让姐姐再陪你玩儿好不好?” 嘉娘虽然不舍,还是懂事的松开了安然的手。 “你先去找堂姐她们,一会儿姐姐再来找你。”安然知道十娘找自己定是有事,她只得先让嘉娘回去。 十娘松了口气,便拉着安然快步走了。“九姐,那孩子怎么一直拉着你不放?”十娘语气中并无太多在意,便是刘学士家的嫡女她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亲戚,又远了一层。 “那孩子小,想来是怕生,见我自己坐着便寻了过去。”安然言简意赅道:“有什么事吗?” “去拜见今日的贵客呀。”十娘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九姐也太淡定了罢?多少人挤破头颅都想在郡主面前露面呢,好容易她们借了三娘妹妹的身份能露个脸,九娘竟丝毫没放在心上。 “云阳郡主来了,还有母亲、郡王妃、侧妃、定国公世子夫人、成国公夫人、安国公夫人都在。”十娘怕安然到时候认差了人出错,便叮嘱道:“九姐只管跟着我便是了。” 安然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一时间极为身份最尊贵的客人在主桌坐定,想要上来攀谈的人倒少了许多。 定国公是今上的舅舅家,在今上登基之前,曾在定国公府生活过二十多年。皇后也是定国公夫妇为今上选的,是以今上同定国公府的关系十分密切。也因此定国公府被称为京中第一世家。 甚至比之正经皇室宗族,都要体面上几分。 “六娘,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给郡主和诸位夫人们见礼?”三娘素日和庶妹不算亲密,这回在外头倒是有意提携她们。 由六娘开头,姐妹四个都依次上前行礼问好,免不得被夸赞一番。 只是轮到九娘时,定国公世子夫人笑着对三娘打趣道:“世子妃有这么漂亮的妹妹,还藏在府里不让我们见?莫非怕是谁相走,做别人家媳妇去?” 三娘也笑着应道:“我九妹幼时失散,前些日子才回府,哪里是不给你见?我也是十几年没见了!” 原本一直笑容温柔平和的云阳郡主却神色一变。 “九姑娘曾走失过?”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不可待迫切。 她深深的看了安然一样,那神情复杂难辨,有安然看不懂的悲伤和热切。 “九娘是两岁时在庙会上走失的,而后幸而有府中忠仆寻到了她,一直把她抚养长大。”赵氏忙接话道:“她身子不好,经不起奔波,如今身子大好了才从扬州回来。” 赵氏的回答是太夫人给的缘由,也是南安侯府对外一致的解释。 云阳郡主点点头,眼底似乎朦胧出一层淡淡的水雾。 “真好、真好。”云阳郡主连说了两声好,便住了声,神色却更见悲伤。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云阳郡主的长女谭悦在一岁时被人偷走,怀疑是人贩子拐卖,于今已有七个年头。寻找从没停止过,可时间越久,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可见还是能找到的。”毅郡王妃劝云阳郡主道:“九姑娘这十一年后好端端的回了家,您家的姐儿不定哪日也能回家的!” 知情的人纷纷都拿话劝云阳郡主。 如此一来,倒是把安然晾在了跟前。 甚至有人细细的问起赵氏,安然是如何走失的、怎么重新联系上侯府的。赵氏在心中埋怨道,你们哪知安九是被她祖母着人送走的,自然能寻得回来。可涉及侯府秘辛,她不能明说,只好拿话含含糊糊的应付两句。 “我已经不求能找到悦姐儿。”云阳郡主提到女儿时,杏目中还是闪过一抹伤痛。“只求得到悦姐儿的人家,能善待她!我便心满意足了!” 众人又是一阵安慰。 “好孩子,你能回家团聚,可见是个有福气的。”云阳郡主把目光再次落到安然身上,已满是温柔疼惜。她从随身的荷包中拿出一枚打着五蝠络子的平安扣,递给了安然。“上回我给恒哥儿他们打的络子,这一枚是给悦姐儿留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且拿着玩罢。” 安然不敢即刻就接。 且不说安然一眼就看出这枚羊脂玉扣质地细腻、温润,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玉,只说是云阳郡主亲手做的、还是给她长女而做,这就弥足珍贵了。 不单是安家姐妹,便是其他贵女们艳羡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安然身上。 “既是郡主有心送你,你便接着罢,别辜负了她一番心意才是。”最后还是郡王妃发话了。 自己婆婆都已开口,三娘也只得对安然道:“还不快谢谢郡主。” 顶着比在南安侯府时更多的羡慕目光,安然上前接过了平安扣,给云阳郡主行礼谢恩。 好在郡主身后服侍的丫鬟们手中还准备了许多打赏的小首饰,在场的贵女们都能得到一份来自云阳郡主的礼物。这下众人对安然的“仇视”才稍稍消减了些许。 然而这还不够,甚至云阳郡主还邀请安然得空了去郡主府玩,一副十分喜欢安然的样子。 这下安然想要低调行事的愿望破灭了。 她还要一脸喜悦的谢恩。 不过她很能理解云阳郡主思念女儿的心情,或许看到她,云阳郡主觉得自己女儿被寻到的希望,就多了一分了罢! 九娘之后的十娘再上来见人时,便没有安然这么显眼了。 幸而云阳郡主的失态只在一时间,之后她便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似乎淡忘了安然这回事。 安然松了口气。 ****** 先见到丁氏、后来又被云阳郡主特别关注,安然心里头乱糟糟的,之后用午饭便有些味如嚼蜡。 原本她以为用了饭便能回侯府,等到三娘送走了贵客,赵氏又带着她们姐妹四个回到了三娘的院子。 虽说七娘为着郡主赏赐的事,已经对安然很不满了,碍于在外头,她便没发作。安然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觉得头疼,决心回去后就把这玉扣和三娘给她的翡翠镯子放一起,束之高阁。 赵氏和三娘单独在卧房中聊了一会儿。 六娘几个在宴息处喝茶,隐约还能听到几点瓷器破碎的声音,仿佛从卧房中传来,凝声细听时,却又听不到了。 不多时赵氏和三娘便走了出来。 只见不单赵氏脸色不好看,三娘也是眼圈发红,神色不好,全然不复上午的神采奕奕。 发生了什么事? 安然还在心中嘀咕着,赵氏已经让她们四个快些随她离开。 真是奇怪!(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7章 反击 赵氏离开后,三娘一个人坐在软榻边,望着墙角散落的瓷器碎片,再度红了眼圈。 正房里一众服侍的丫鬟,从大丫鬟银屏、画屏起,都屏声敛息的候在门外,没人敢弄出顶点声响。 母亲这回不仅劝她替云诜纳妾,更是直接送了两个貌美的丫鬟过来! 听到母亲的话,三娘先是不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母亲严肃的神色,三娘便知道一切都是真的了。 三娘又是生气又是愤怒,随手便把手边的一套粉彩茶具狠狠的掼到了地上。 而母亲说的话句句诛心。 “三娘,如今你膝下无子,若是你没动静替姑爷纳妾,怕是郡王妃就要出手了。到时候郡王妃赏下来的人,即便你是正妻也要客气几分!” “如今的主动权还在你手上,你不能再犹豫了!” 三娘怒急攻心,口不择言道:“娘您说的这样有道理?当初又是谁压着不肯让我爹纳妾!生怕有庶子庶女!又是谁把侯府的妾都送走,把生了庶子的妾借机发配到家庙中!” 顾不得自己母亲又惊又怒的眼神,三娘只想发泄心中的苦闷。“而如今呢?已经回来了两个庶女,祖母把她们的身世讲得头头是道,可是您却被蒙在鼓中了十几年!” 赵氏此刻反而镇定下来。 她沉声道:“三娘,你听好了,今日我便把话跟你掰开了说。” “当初南安侯府受了牵连,远不如前,我从靖北侯府嫁过来,实属下嫁。你外祖家,为了你父亲的官位没少出力,太夫人她表面上自然敬着我、纵着我!我婚后多年无子,不仅打发走之前的侍妾,也能强压着不让你父亲娶姨娘!” “没错,我是被蒙在鼓里十几年。”赵氏的声音越发平静,甚至没有一丝颤音,三娘却觉得有些惧意。“他们母子两个糊弄我,你父亲养在外头的人,生下的孩子竟都被太夫人派心腹带走,偷偷的养了起来。” “六娘回来后,我才知道这一切,可是有什么用?”赵氏寒声道:“你外祖家不如先前,而你父亲却为着早早站队支持了今上云舒,反而更加官运亨通。如今太夫人见我们靖北侯府不复往日风光,开始给你父亲抬姨娘生庶女庶子,如今更是把送走的庶女便左一个右一个往回接。” 赵氏的神色越发漠然。 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三娘觉察到赵氏眼底深藏的伤痛。 “三娘,我这半辈子的后宅生活失败透顶、糊涂了半辈子,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娘,你别说了,是我错了!”三娘潸然泪下,无声的哽咽着。 赵氏起身上前,把三娘揽到了怀中,像是三娘幼时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你是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娘岂有不疼你的?”赵氏眼圈发红,隐忍的对三娘道:“只是形势比人强。若姑爷只是郡王府的二公子,娘绝对不肯逼你往姑爷身边塞人!可如今姑爷是世子,膝下怎么能没有子嗣?” “知墨、如兰不仅模样好、性格好,她们父母的身契都捏在娘手中,她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若是她们服侍姑爷,日后得了一儿半女,便如同你亲生一样,你也对郡王府有了交代。” 三娘收起浑身的刺,久久的沉默不语。 赵氏见素来骄傲的女儿痛苦挣扎的模样,也心痛极了,可她必须让女儿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片寂静无声,此时若是地上落一根针都清晰可闻。 三娘闭了闭眼,露出一抹苦涩无奈的笑容。“即使如此,便让两个人先留下罢。” 见嘴硬的女儿终于松了口气,赵氏没感觉到半分喜悦,只有更加心疼。 今日只是来郡王府参加春宴,往女儿处送人这件事自是不能对外人提的,赵氏不便久留,只好带着一万个不放心的走了。 于是便有了三娘独自守着满地碎片的一幕。 “银屏、画屏,你们进来。” 守在门外的两人立刻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你们去把今日母亲带来的知墨、如兰安置好。”三娘心中斗争了半日,还是没最后下定决心。“让她们先跟了庞妈妈去做针线罢。” 庞妈妈是三娘的陪房之一,最擅长针线上的事,平日里三娘单独指了间屋子给她,还有两个小丫鬟,替三娘裁一些贴身衣物。 “对外头先别提她们两个。”三娘嘱咐道:“也别让外人看到她们。” 这两个人的来历银屏和画屏心中俱是有数,只是不便点破,听了三娘的吩咐,二人忙应下来照办。 三娘摆摆手,二人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一室冷清。 三娘突然伸手捂住了脸,歪到了软榻上,无声的嚎啕大哭。 ****** 安然四姐妹随着赵氏回去后,便觉得赵氏分外心不在焉。 只是她们又不能问,只得心中藏着疑惑回了家。 回到侯府后,母女五人没换衣裳便直接去了太夫人处回话,讲了今日的见闻,说到云阳郡主,太夫人还让安然把玉扣拿出来瞧了瞧。 “郡主慈母的心,定会感动上苍,使得母女早日团聚。”太夫人叹道:“骨肉分离之痛,只有生养过的人才懂得。” 赵氏心中有气,也顾不得许多,拿话噎太夫人道:“好在咱们九娘有福气,竟有忠仆护佑,长大后平平安安的回了家。若云阳郡主的悦姐儿是个有福气的,迟早定然能回来。” 赵氏还特地加重了“忠仆”的语气。 果然太夫人神色微变,只是没说什么。 安然几个都觉察出气氛不对。 这会儿安然已经越来越怀疑,自己当初“走失”的真实性了。除了她的才学不如六娘,她和六娘的身世、外在的容貌都差不多……身边的都有服侍过太夫人的旧人,都出落得极好。 若是她没有这副容貌,还会被接回来吗? 安然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先前从没有过的想法。 可她前一世为何没有回到侯府? 疑问又都回到了原点。若是没有经历过前世,安然还能笃定的相信这个解释,如今却越来越迷糊。 这会儿总要有人出来缓和气氛,最小又最乖巧懂事的十娘便出来打圆场,说今日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都见了什么人。 姐妹几人都不是笨的,你一言我一语,太夫人的正房中便充满了小姑娘们的欢声笑语。 没多久,太夫人便让她们回去换衣裳歇息。 安然终于松了口气。今日发生的事可着实不少,她要好好理清才是。 可有人不放过她。 回去的路上,六娘和十娘还好,又是七娘尖刺起来。“有人就是仗着身世吃香啊,胡乱编排一段凄楚的身世,就能让云阳郡主为之侧目!好在郡主没被迷惑住,还不是被撂在一旁了?” 安然在心中长长的叹息一声。 七娘跟她针锋相对不是一回两回,上回三娘送了她贵重的翡翠镯子,七娘不乐意;如今她得了云阳郡主特别的赏赐,七娘又挤兑她。 她虽然不愿意生事,可她也不是泥土一样绵软的性格。 让她退步忍让可以,那也要看她是不是乐意!除了钱财上、使的用的上头安然不如七娘,论起娇惯和家中被宠爱的程度,七娘远比不上安然。奶奶对她百般娇宠,弟弟妹妹又都听她的话…… 上一世的安然也是个小霸王来着。 “七姐请慎言。”就在七娘以为安然会唯唯诺诺的支吾过去时,安然却大大方方的开口道:“我那时还小,哪里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些不过是听祖母、母亲告诉我,我才知晓的。” “我还能胡乱编排一段身世告诉祖母、母亲不成?” “你……”没想到安然会回嘴,七娘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安然不给三娘说话的机会,她脆生生的道:“若是七姐觉得我的身世有问题,自是可以去找祖母、母亲对质!如果祖母她们说的并非真相……七姐,相信我,我比你更好奇。” “安九娘你……”七娘气急,她不承想安然这样牙尖嘴利。 “果然是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丫头!”七娘说话不过脑子,难听的话张口就来。“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犟嘴?” 既然已经不忍了,那就干脆些吧。 安然微微一笑,冷声道:“姐姐您是什么,我自然也就是什么。还请姐姐说话前想清楚,骂了我倒没什么,只是别把自己绕进去。” 七娘被安然气得直跳脚。 安然和七娘之间已经火花四溅了,六娘和十娘便是想作壁上观看笑话,这会儿也得出来圆场了。 若是传到太夫人跟前,也会说她们不友爱。(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8章 排挤 六娘和十娘忙一人拉开一个。 六娘把就要扑过去的七娘拽了回来,十娘则是挽住安然的胳膊往后推了几步。 七娘气呼呼的瞪着安然,一双眼睛像是要飞出小刀子来似的,狠狠的剜了安然好几眼。 相比之间,安然就淡定多了。 “七姐,你跟六姐先回去吧!”十娘忙笑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回去歇着。明儿一早还得去师傅那儿念书呢!” 六娘也劝道:“等会若是把人招来,祖母和母亲问起来,该怎么说?” 好在七娘没有被完全冲昏头脑,她甩开六娘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当然走之前还没忘了再狠狠瞪安然一眼。 六娘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冲安然和十娘点了点头,也快步跟了过去。 “九娘,你别生气,七姐没有恶意。”十娘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伶牙俐齿毫不客气的安然,她小心翼翼的劝道:“七姐别的都好,只是脾气急了点。她惯是这样的性子,得理不饶人……” 安然翘了翘嘴角,没说话。 得理不饶人。 十娘是个厉害的,她这轻描淡写的一说,就成了安然没理、七娘跋扈。 若是大面上过得去,安然懒得跟她计较。 “十妹说的是。”安然有些答非所问的道:“早些回去歇着,明日何师傅考查功课,答不上来才是真的出丑呢!” 说罢安然便神色如常的同十娘并肩往凝雪院走。 十娘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来是慑于安然方才的“利害”,便没吱声,乖巧的跟她一起回去。 凝雪院。 安然和十娘分开后回了自己屋子,并没有急着梳洗、换回家常的衣裳。 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拿出云阳郡主送她的玉扣,凝神看着。羊脂玉的质地光泽自是不必提,花式繁复的络子打得平整、精心。那一瞬间,安然似乎能看到云阳郡主是怀着怎样伤心绝望的给女儿做了这个。 玉佑平安。 虽说不知道那位悦姐儿的走失有怎样复杂曲折的缘由,安然由衷的希望她们母女能重逢。 “锦屏,把这个帮我收起来罢。”安然凝视许久,才把玉扣放回了荷包中。“跟三姐给我的镯子放到一起,妥当些。” 锦屏接过荷包,答应着去了。 翠屏带着青梅和青杏过来服侍安然换了家常的衣裳、把头发散了下来,只松松的束了起来。 只穿着浅碧色长褙子的安然看着更小了几岁,白净的面庞如同清水芙蓉一般,清雅脱俗,让人过目不忘,为之心折。 收拾妥当后,安然靠在大迎枕上,兀自愣愣出神。 或许今日该更沉稳些,没必要跟七娘一般见识。之所以对七娘反唇相讥,恐怕还是受了见到丁氏的影响吧!安然苦笑一声,恨自己还是没修炼出一份镇定淡然来。 细想起来,为何丁氏会出现在毅郡王府呢?是认识郡王妃还是三娘? 如果是认识三娘……那么陈家和侯府有关系吗?那么自己上一世嫁给陈谦……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不对。 安然在心里摇摇头,若是丁氏得知她是侯府姑娘,便是庶女恐怕丁氏也得敬着,断不敢磋磨的。 问题的症结的便在安然为何这一世回到了侯府。 安然越想越头痛,正是烦乱之际,忽然她看到翠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停下了胡思乱想。只要这一世别再遇上陈谦便好,旁的事便都罢了。 “翠屏,你有话要说?” 见自己姑娘发问,翠屏忙道:“是,姑娘。今日同我们一道坐车去郡王府的,还有夫人院里的两个丫鬟,名叫知墨、如兰的。”说到这儿,她压低了声音道:“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便不见了。” 怪不得让姑娘们都带一个贴身服侍的人过去!想来是把两人混在丫鬟中,不显眼罢了。 “三姑奶奶婚后四年无子,我在夫人处服侍时,便听夫人劝过三姑奶奶给姑爷纳妾。我还听说前些日子三姑奶奶跟三姑爷为了府里的通房闹得很不愉快,原先他们很恩爱的。”翠屏道:“如今看来夫人是动真格的了。” 安然点点头。 怪不得那日三娘气急败坏的回来,为的就是这事吧! 这世上压根就没什么专一可言,当初的甜言蜜语不过是日后想起来恶心自己的。 她上一世用死才明白的道理,只希望三娘早些看透。 ****** 涵霜院。 六娘同七娘回来之后,见七娘又是气冲冲的把帘子摔得飞起大半,六娘不由唇角微翘。 “姑娘回来了。”刘妈妈忙迎上来,一面服侍六娘换衣裳,一面询问今日郡王府中的事。 六娘便略说了说,提到安然似乎格外得云阳郡主的青眼时,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嫉妒之意。“当初都是被太夫人着人送走的,凭什么给她编排了个好身世,她就能得了贵人的另眼相看?” “不过是碰巧罢了,姑娘别急。”刘妈妈开解道:“贵人只是一时移情,恐怕日后再见了九姑娘还要触景伤情呢!难道贵人另眼相看她,就能让平远侯娶了九姑娘不成?” 六娘这才稍稍开怀,她说到回来路上安然和七娘的争执时,不由感慨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九娘也是个伶牙俐齿的。” “不过是在乡下野大的,粗言鄙语自然会说几句。”刘妈妈不以为意,她当初就很瞧不上秋穗,如今安然回来了,她也不看好秋穗教养的安然。“伶牙俐齿有什么用?传出去不过说她‘长舌’罢了!” “七姑娘原是为这事生气!”住得近也好也不好,屋里有点儿动静,别人想不知道都难。刘妈妈叹道:“她从小骄横惯了,自然受不了这个。除了两个嫡姐她敬着,庶出的姐妹她把谁放在眼中?” 六娘默然。 忽然六娘勾了勾唇角,唇边荡起一抹笑容。 “我心中有了计较,妈妈听一听是否妥当。”六娘低声同刘妈妈耳语了几句,只见刘妈妈先是皱了眉,而后便连连点头。 “姑娘这个主意很好,倒可以试一试!” 六娘自信满满的笑笑,姣好的容貌上透出一抹与之不符的狠劲儿。 “我去看看七妹,若是她气坏了身子便不好了。” 等到六娘施施然走到七娘门前时,隐约便听到七娘还在里头发脾气。 “六姑娘来了!”门口伺候的小丫鬟满脸尴尬的笑了笑,姑娘们个个都是娴静的,唯独自己姑娘是个刺头,她们也觉得面上不好看。 六娘和气的笑了笑,温声道:“我来看看七妹。” 小丫鬟们忙撩了帘子请六娘进去,早有人去知会七娘。 七娘面色不善的走了出来。 “六姐来做什么?”七娘同样也不喜欢六娘,她毫不客气的道:“若是来教我姐妹友爱的,六姐可以回去了!” 六娘笑容愈发柔和。 “七妹这是什么话?我可没见七妹有什么不友爱的,这会儿过来不过是想跟妹妹说几句话罢了。”六娘放低了姿态,柔声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纵然妹妹着急的多说了几句,九妹也有责任。” 七娘面色稍霁。 她侧过身把六娘迎了进来,让小丫鬟上了茶,姐妹二人在稍间的临窗大炕上坐了。 “妹妹也别气了。九妹妹才回来,又比你小一些,自然多得些祖母、母亲的偏爱。”六娘目光微闪,她状似苦口婆心的劝道:“纵使她有什么不对,一旦吵嚷起来,长辈们自然觉得是你做姐姐的不是。” 六娘这短短的两句话便把是非颠倒了。明明是七娘先出口伤人,却都成了安然的错。显然这套说辞很得七娘的欢心。 “她做的过分,凭什么我还得让着她?”七娘起急,却没有迁怒六娘的意思。“她才来的就要把所有姐妹都压一头?谁给她的体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原本不睦的六娘和七娘顿时觉得亲切起来。 “话虽如此,可九娘的身世惹人怜爱,祖母和母亲多疼她些也是人之常情。”六娘还在徐徐劝道:“妹妹且忍耐些罢了!大家都是姐妹,你再不高兴还能怎样呢?便是你有理,告到了祖母、母亲跟前,也成了你没理。” 七娘瞪圆了眼睛。 “她还别张狂,我才不怕这些!”六娘已经成功撩拨起七娘的怒气,她气冲冲的道“她不是惯会在祖母和母亲跟前装乖卖弄吗?我偏要让她现了原形!” 六娘又是低声劝了几句,见七娘越劝越压不住火,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你也别气恼了,过些日子的绣活要咱们合力做观音绣像,母亲是要去供上的,可大意不得。”六娘徐徐善诱道:“若是你耽误了进度,母亲怪罪下来岂不又是你的责任?原本这会儿母亲就更疼九娘些……” “绣像……”七娘喃喃自语,突然她眼前一亮。 “还愁整治不了安九那张狂?”七娘志得意满的笑道:“这回我便要治得她服服帖帖!” “六姐,这事还要你帮忙……”(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19章 算计 翌日安然姐妹去给太夫人、赵氏请安时,安然便觉察出不对劲儿来。 七娘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一大早六娘七娘就在甬路上等她和十娘不提,甚至七娘还主动跟她示好、说了好几句软话。 事有反常即为妖。 伸手不打笑脸人,安然按捺下心中的疑问。七娘表现得一团和气,她就更是笑容柔和友善。仿佛昨日差点吵起来的,不是她们两个。 在太夫人处请安时一切如常,到了赵氏院里时,赵氏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让她们就走,而是让姐妹四人坐了下来。 “前些日子你们的针线师傅过来说,你们的绣活很有长进了。”赵氏一边宽着茶,一面对四人道:“下个月初妙音寺做道场,我要送一副观音绣像供上,你们姐妹四个合力,月余的功夫够吗?” 六娘、七娘、十娘三人面色如常的问起赵氏关于绣像的尺寸、图样等等,安然却是在心中犯了嘀咕。 纵然这段日子跟着翠屏苦练了一段时日,安然自知绣技比之六娘等人差了不是一截儿半截儿。不如此时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的短处,也好过日后丢人,或者酿成错误。 “母亲……”安然半吐半露的刚要说话,七娘便很快的打断了她。 七娘手中拿着石妈妈递过来的观音绣像图样,自信满满的对赵氏道:“母亲放心,我们不会耽误您的正事。” 安然微怔。 十娘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图样,语气似乎不是很确定的开口道:“若是全力以赴,我们四个合力,应该是能完成的。只是这毕竟是母亲您要送出去供上的,只怕我们绣得不好,落了您的面子。” 还不待赵氏开口,七娘接话道:“自然是能完成的,咱们姐妹四个通力合作,这绣像还不在话下。” 安然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今日七娘这些话,着实不像是她一贯的风格。赵氏布置下的这活儿可不好接,万一绣得不好或者没能按时绣完,恐怕还不如不接。若是接了,也该把难处一一点明,若是真的出了问题,也好过今日的大包大揽。 答应的倒是干脆,可完不成只会给人留下大放厥词的印象。 她们几个私下里都还没商量过,七娘怎么就知道一定能完成? “母亲,我的绣活跟姐妹们比起来,着实是差了许多。”安然不怕出丑丢人,她必须得承认除了这张脸,她的才情学识女红等等俱是不如家里的三姐妹。“只恐怕我不堪用,反而耽误进度。” “九妹太谦虚了!”今日七娘特别积极,左右逢源简直不像她。“九妹可是从江南回来的,多少宫中的绣娘俱是从江南采选而来。江南那样钟灵毓秀的地方,想来九妹也熏陶了不少。这点子绣活,算什么难事?” 安然瞪大了眼睛。 七娘就是抓住了自己绣技不好才故意答应赵氏的吧! 若是不能按时绣完,七娘只管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只说她耽误了进度便是! “说句托大的话,咱们绣得再好,比起母亲身边的姐姐们还差得远呢!”六娘接收到七娘给她使的眼色,她便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左不过是咱们四个的孝心罢了。” 她这话恭维到赵氏心坎儿中去了。 赵氏连连点头,全然忘了安然方才的话,也把安然做不好绣活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正是呢,我们姐妹通力合作,不会耽误母亲的。”七娘笑眯眯的补上了一句总结。 安然只得缄默。 若是再说下去倒显得她无理取闹。而且此刻她算是看出来了,恐怕今日的事,就是七娘记恨她,所以特意找了这么件事来挤兑她。 恐怕这其中不止是七娘的主意。 安然不动声色的看了六娘一眼,今日的六娘,同七娘竟是格外的和谐、甚至能称得上亲密友好。 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 安然还记得上一世,陈谦屋里的两个姨娘,在安然进门前斗得你死我活,安然进门后,却好的跟孪生姐妹一样。 不过是为利益驱使罢了! 事已至此,安然也只能硬着头皮的答应下来。 四人还要去听风轩上何师傅的课,便约好用过午饭后去七娘处商量该怎么绣。 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 凝雪院。 安然一面用午饭,一面在叹气发愁。 女红上的功夫,远非一日之功。这回若是真的依着七娘的意思揽下这事,才是吃了大亏。 七娘恨自己很正常,那日的争执显然刺激到她,就凭这两回的赏赐,就能让心高气傲的七娘不平衡很久。可按照七娘正常的套路,她该跳着脚跟自己吵个天翻地覆才是。 今日七娘却是很委婉,还颇有些借刀杀人的意思。 安然不得不怀疑,这回是不是有“军师”在帮七娘出谋划策。 昨日姐妹四人散了后,十娘一直在凝雪院们出过门。且从今日十娘的表现看,那才是最正常的反应。看六娘、七娘的样子,仿佛早就知道有这件事、成竹在胸。 恐怕给七娘出谋划策的人就是六娘,怪不得只隔了一日,两人的感情就如此之好。 可六娘为什么这样恨她?仅仅以为他们都是从外头回来的?难不成她还怕自己影响了她的地位不成? 这些疑问都在安然脑海中盘旋。 慢着,六娘和七娘都知道的事情……十娘会不知道? 安然思想前后,最后还觉得是六娘和七娘的合谋,至于十娘是否在其中扮演角色,安然可不敢十分肯定。 左不过招拆招便是。 这么想着,安然草草吃了午饭,便约着十娘去了六娘和七娘的院子。 才进门,便见六娘和七娘在临窗大炕前看图样。 “六姐、七姐。”安然和十娘跟二人打过招呼,一齐凑了过去看。 “我问过母亲了,约莫是三尺长、一尺宽,比预想的尺寸大了些。”七娘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却没办半分为难之色。“咱们这会儿就先分一分,该怎么做才好。” 安然又看了一眼六娘手中的图样。 只见神色端肃慈悲的观音大士结跏跌坐在莲花台上,手持净瓶。画像的人显然是个高手,衣袂流动的线条飘逸又不轻浮,观音大士神态拿捏的极准,端肃却不生硬,双目满是悲悯的俯视众生。 堪称上乘之作。 当然相应的,绣的难度更大了。 “七姐且慢。”安然出声:“虽说咱们绣得好坏都是心意,可母亲是要拿出去供起来的,若是有什么差错,到底不美。不若我们拿去给韩师傅瞧瞧,请她帮着定夺。” 韩师傅是教她们姐妹四人的针线师傅,对她们每个人的水准该很了解才是。 见安然打断她,七娘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她笑着望向安然道:“九妹这话就差了,绣观音像讲究的是心诚……怎么能让外人帮忙?” 安然笑眯眯的道:“让韩师傅帮着瞧瞧,给筹划筹划怎么算是心不诚?说到底,绣得还是咱们姐妹。六姐你说呢?” 被点名的六娘先是一愣,而后唇边绽出笑容。“……九妹说的有道理。” 七娘脸色立刻露出不悦来。 本来二人定下攻守同盟,可六娘这样说显然是临阵退缩了。 “六姐。”七娘满含告诫意味的看了六娘一眼,她冷笑一声道:“早晨在母亲跟前,六姐也说了是咱们的心意。还要外人插手?” 六娘有些为难。 七娘脾气太直了,想怎样就立刻表现在脸上,自己想要迂回着来却被她误会。可九娘的话也挑不出错来,若是应拦着不让问韩师傅,一旦出了差池,或许赵氏不计较七娘,六娘却逃不掉。 “姐姐们,时候差不多了。”十娘出来笑着圆场道:“咱们此时也该去师傅那儿学琴了。” 学完琴就是针线,今儿好歹得定下来。 七娘一声冷哼,起身整了整衣裳先走了,十娘歉然的看了安然、九娘一眼,意思是她先过去劝劝七娘。 安然和六娘跟在后面。 春日午后的日光微醺,微风拂面清凉中又有一股暖意。花园中扶疏的花草生机盎然,阵阵花朵的馨香、绿芽的清香随着风送来,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人工湖边的垂柳随风摆动,婀娜多姿。 不远处的凉亭中,十娘正好脾气的劝着七娘。 六娘和安然远远的在湖边站着。 “六姐是半年前回来的罢?”原本静静站在湖边看着锦鲤的安然开口道:“在这府中是比我久了些。” 六娘笑了笑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抹戒备。 安然不跟她兜圈子,都是聪明人,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和六姐都是外头才进府的。”安然轻笑道“七姐和十妹都是家中太太跟前儿养大的,自然更多些宠爱。她们又是极聪明的,六姐和我先纷争起来,岂不正是称了她们的意?” 言下之意就是,都是后进府的庶女,何必急着自相残杀呢?(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0章 化解 六娘双颊微红,急着想把责任推给七娘,好借此开脱自己。 “九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六娘言语间有些闪躲,她强笑道:“我怎么会跟妹妹纷争起来?七妹的性格你知道,我不过是怕她闹起来不好收场,这才帮着圆了几句。” 安然笑吟吟的望着她,清澈的目光似乎看透了她的心虚。 “若有什么事,母亲怪罪下来,七姐和十妹自然更得庇佑。即便一时我是不好的,可一个巴掌拍不响。恐怕母亲也会觉得姐姐不友爱罢。” 六娘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看。 安然却顾不得那么多。她此时在侯府算是处处掣肘了,若是让七娘和六娘联合起来挤兑她、十娘做壁上观,恐怕她日日都要处于争斗不休的苦恼中。 她想活得轻松一些。 “六姐该知道,我有弟弟妹妹都在外头,也算是受着辖制罢。自然是一言一行都听祖母、母亲的,哪有自己做主的余地?”安然看在她们处境相似的份上,不单是为了破解六娘和七娘的联手,也为了六娘好。“七姐和十妹好歹还有姨娘惦记着,六姐和我又有谁关心呢?” 眼下之意就是,她们没有任何根基,谨守本分才是她们的生路。 这是她上一世短暂的一生让她明白的道理。六娘能不能听进去,只看她的造化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六娘的脸色红了又白,最后安然算是说了句掏心的话,六娘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跟六姐透个底儿。”安然索性坦白道:“在祖母、母亲派人去接我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跟南安侯府有关系。” “京中的繁华气派虽诱人,我却还觉得江南氤氲朦胧的烟雨,更相宜。”安然长长的透了一口气。 六娘微微挑眉。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七妹和妹妹你龃龉罢了。”六娘沉吟片刻,才轻声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都是自家姐妹,彼此间和和气气的,长辈们瞧了也高兴。” 安然微微一笑,眉目舒展。 “误会解开便好。”她远远的望了一眼七娘和十娘,不知十娘说了什么,七娘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时候差不多了,让师傅久等可就是咱们的不是。” 六娘点点头,二人快步追上了七娘和十娘。 到了韩师傅处,虽然她对这么一副观音绣像要姐妹四个合力完成有些疑惑,还是勉强给四人分配了。 安然只分到了绣像完成后,装裱边缘的纹饰。虽然瞧起来密密麻麻、做起来也费工夫,可胜在样式简单、多是重复的纹饰。重要的部分俱是分给了六娘、七娘、十妹姐妹三个。 七娘对韩师傅的分派结果有些不满。 还在十娘及时给她使眼色,七娘到底没吵嚷起来,很勉强的答应了。 安然松了口气。 她一个外行都能瞧出来,这绣像实在只适合一个人绣,四个人一起绣简直是互相捣乱。恐怕六娘就是要故意整她,才故意在赵氏跟前这么说的吧!到时候拖慢了进度都是她的责任。 好在韩师傅是原先赵氏的陪嫁丫鬟,七娘不敢造次,再不高兴也答应了下来。 等到姐妹四人从太夫人处用过晚饭回来后,在甬路前分开,直到看不到安然和十娘的身影,七娘便急吼吼的兴师问罪。“在韩师傅处分派了活计,六姐竟半点没吭声!莫非六姐忘了当初跟我说过的话?” 六娘无奈的摇了摇头。 “七妹你细想想,九妹的进度如何,祖母、母亲岂会不知道?”六娘安抚她道:“把最难的部分留给她,这不是摆明了咱们合起伙来欺负九妹?她必然不能完成,母亲也不好怪罪她。” 七娘还是沉着脸,不发一言。 “可若是把最简单的分派给她就不一样了。”六娘觉得心累,甚至有些后悔找了七娘,可她又不能跟七娘翻脸。“若是咱们的绣像都绣妥当了,只差九娘最容易的部分没完成,祖母和母亲会怎么想?” 这会儿七娘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六姐说的有道理。”七娘微微颔首,似乎没有再追究的意思。 不过还没等六娘松一口气,七娘却突然转身,平素一双爱憎分明的眼中却透出一抹告诫的意味。 “人呐,可不能贪心。若是想做那墙头马上草,怕是两头都落不是!” 六娘愕然,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 七娘不等她回话,回身先一步迈进了门槛,进了自己的屋子。原本和她并肩而行的六娘脚步凝滞,晚了几步的功夫才回了院子。 方才七娘对她仅仅是生气下的告诫吗?还是她其实远没看上去那样单纯? 她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六娘想起了安然在湖边说的话。 她原先是有些噗之以鼻的,既然回了侯府,谁不想争一争,搏一把? 或许……安然说的有道理? ****** 既然绣活已经分下来了,安然向韩师傅请教了几种纹饰的绣法,拿绣绷子练到韩师傅点头以后,安然便开始埋头苦干。 最后六娘三人合力完成的绣像要装裱到此时安然所绣纹饰的绢布上,所以三人总是在一处做活,反而是安然自己在屋中摆上绣架子,仔仔细细的绣了起来。 勤能补拙。虽然她绣得慢,可她肯花的时间多,照目前的进度应该不会拖六娘三人的后腿。 “姑娘,您早些歇着罢。”青梅见已过了亥时初刻,自家姑娘还在灯下做绣活,她不由有些心疼的道:“您小心再把眼睛熬眍了,总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安然听罢,抬头笑了笑。她放下手中的针,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明儿汐姐儿和泽哥儿跟着吴妈妈的儿媳妇进府来,太夫人已经许她们来看我了。”安然眉眼弯弯的笑道:“我得快些把明儿的进度赶出来,好跟他们两个多待一会儿。” 青梅闻言更有了劝安然的理由。“姑娘,您再不休息去啊,明儿的脸色可就不好了!桃枝,你说是不是?咱们姑娘这几日瞧起来越发有些憔悴了。哥儿和姐儿看到岂有不心疼的?” 桃枝也在一旁忍笑点头。 青梅的话倒真把安然唬住了。 若是她真的脸色不好,两个孩子瞧了一定担心。 想到这儿安然把针放到一边,忙让桃枝拿过靶镜来,对着镜子仔细的瞧了又瞧。一张白净细腻如同上好白瓷的脸,吹弹可破,没有半分瑕疵……倒不是没有,安然往前凑了凑,果然发现眼底的些许乌青。 这些日子她没少点灯熬油的做绣活,还要练字、读书,自然睡眠便不足了。 “姑娘,早些歇着罢。”三人正在一处说着,忽然帘子一动,锦屏自己撩起帘子走了进来。“明儿十姑娘她们要一早就出门,您总不好跟十姑娘她们分两回去给太夫人、夫人请安。您明儿不出门,也得跟着早起呢。” 安然挎下了脸。 明日六娘三个跟着她们五姐一同去城外的妙音寺上香、吃斋饭。同去的还有几个南安侯府的通家之好,称得上是一次几家联络感情的踏青春游了。 原本安然也是要一起去的,可没过多久太夫人那儿派人来告诉她,安泽、安汐明日跟着吴妈妈的儿媳妇进府,太夫人允许他们过来看安然。 两者相比,安然自是选择要和安汐姐弟两个见面。可是不去又怕得罪赵氏……安然干脆跟太夫人院里的丫鬟一起去见了太夫人,半吐半露的说了自己的顾虑,并表达了自己想留下来的意愿。 太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是以安然整个晚上都是兴致高昂的做绣活,又让锦屏、翠屏准备好点心、水果招待安汐安泽。她还暗地里让锦屏准备了两个荷包,每个里面都塞了些小面额的银票。 有银子傍身,总是方便些。 “明儿您从太夫人处回来再绣也是一样的。”锦屏催促着安然去梳洗就寝,让桃枝把安然的针线收好。“不差这一会儿。” 安然拗不过她们,只得乖乖照办。 等到锦屏替她散头发时,安然怔怔的盯着镜子,突然问道:“你看看我,这些日来有些什么变化?” 锦屏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细细的端详着镜中的人。 安然比来时又瘦了些,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更添了楚楚的风致。散了一半的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是咄咄逼人的明艳,灯光下的她眉目间都多了些柔和之色,更添了几分动人。 “姑娘当然是越来越美呀。”锦屏由衷的道:“就跟那画上走下来的美人儿似的。” 安然失笑。 等到梳洗后,安然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想着明日要见到安泽和安汐,心中高兴,越想越兴奋。还是锦屏听到动静说了两次,安然这才躺好,慢慢的睡着了。 此时她还不知道,若是能重新选择,她倒宁愿那一日和六娘她们一起出门算了,也就没了后头的麻烦事。 可人不能预知未来。(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1章 惊闻 第二日一早十娘便叫安然一齐去太夫人处。 安然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梳洗完,堪堪赶在十娘进来前收拾妥当。 今日要出门,十娘打扮的比往常更华丽些。一件鹅黄色褙子,一条梨花白的绫裙,如同娇花一般,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整齐梳好的发髻上戴了几件赤金镶红宝石的首饰,透出几分贵气。 等姐妹二人到了太夫人的荣安堂,六娘和七娘又比她们早一些到了。 只见六娘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说不出的清雅动人,七娘一袭淡粉色的衣裙,看起来娇俏可人,两人和十娘并肩站在一起,三朵姐妹花俏生生的,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相较之下,安然穿得简单极了,一件样式简单的藕荷色长褙子,外加一条鹅黄色的绫裙,观之倒也雅致清爽。 太夫人看着眼前的四个孙女,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满意。她嘱咐了六娘三人几句,便让她们去赵氏处了,反倒是把安然留下来多说了两句话。 “我们在绣一副观音像。”当太夫人问起安然近日都在做什么时,安然决定趁机在她面前报备一下。“虽说我们的绣技比不上咱们府里针线上的人,我正忐忑呢,六姐她们劝我,心意才是头一位的呢。” 安然难为情的笑了笑。“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太夫人很感兴趣。“哦?一副什么样的观音绣像?你们四个一起绣的?” “从母亲处拿来的图样。”安然言简意赅的描述了一遍,又道:“我们拿不定主意,请韩师傅帮忙看了。姐妹四个里我的绣活是最拿不出的,韩师傅清楚,就给我分派了最容易的。” “若是我在姐妹跟前丢了丑,还请祖母给我做主,不许姐姐妹妹们笑话我。” 安然的声音软软糯糯,吐字十分清晰,且语气轻快,即使说这些,也没让人觉得是抱怨,反而更现实小女儿娇憨的撒娇。 太夫人鼓励了她几句,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安然心中很清楚,以太夫人的修为,自然能看出这件事的不对劲儿来。她倒不是真的怕出丑,可六娘、七娘她们也别老想着往她身上泼脏水。都是在侯府里讨生活的,谁比谁容易些? 虽说太夫人把一切府中事务都交给了赵氏打理,可太夫人仍掌握着绝对的权利。 能决定她们命运的,除了嫡母赵氏、最重要的还是她们的祖母太夫人。毕竟照顾她和六娘长大的,可都是太夫人身边的人!至于她们的父亲南安侯……压根儿就指望不上吧! 虽说不用阿谀奉承去讨好,可不能让太夫人厌恶了自己,那日子可就太难过了。 太夫人知道今日安汐、安泽要进府来见安然,便让安然去给赵氏请安。六娘几个出门,听风轩里不上课,安然也有了一日的空闲可以随意支配。 临走,太夫人还赏下几个装着银裸子的荷包,让安然带回去给安泽、安汐。 安然忙道谢不迭。 去赵氏处更是省事,六娘她们已经跟着五娘出发了,赵氏素来不喜庶女,安然又是回来最晚的,跟赵氏更是无话可说,很快赵氏便让她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安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正院。 赵氏一面漫不经心的挑拣着几块料子,一面对服侍在一旁的南妈妈道:“上回给三姐儿送去的人……那头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南妈妈坐在罗汉床边的小杌子上,闻言犹豫了片刻,才谨慎的回道:“回夫人的话,这会儿还没有消息送来。也许是三姑娘觉得,这样的信儿不必特特的送过来……” “你也不提替她开脱。”赵氏把手中的料子丢在一旁,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的脾性我还不知道?上回我发了狠话,三娘才不得不勉强留下了知墨如兰两个。” “如今看,她怕是没有让姑爷收用了她们。” 南妈妈见状,忙劝道:“您也该体谅三姑娘,当初三姑娘和姑爷是何等恩爱夫妻、蜜里调油似的,您这冷不丁要塞人过去,三姑娘岂有不伤心的?留下了知墨、如兰,这正是三姑娘孝顺的地方呢!怕您着急生气!” “若真是怕我着急生气!就该早抬了通房给姑爷!”赵氏起急道:“如今她膝下无子,还要压着给姑爷抬通房、姨娘,岂不是要落下善妒的话柄?这一时姑爷容得了她,往后呢?” 赵氏越说越难受,说到动情处,眼中有泪光闪烁。“我是她亲娘,岂有不疼她的?我是吃过大亏的,岂能看她再走我的老路?你自小就跟着我,我嫁到侯府这些年,日子过得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 南妈妈闻言,眼角也跟着湿润了。 “三姑娘还年轻呢,您也别太急了!”南妈妈哽咽道:“三姑娘先前不也怀过个哥儿,只是头一胎没经验才掉了。咱们姑娘可是有福气的,虽说没能嫁了平远侯,不过咱们姑娘可是未来的郡王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您如今有了三爷,虽说年纪跟两个哥哥差得远了点,可三爷嫡亲的姐夫是郡王世子,往后有谁能小瞧了去?”南妈妈只得把安钰搬出来,解一解赵氏心头的苦闷。“三姑娘、五姑娘、三爷姐弟相互扶持着,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赵氏虽说还是一脸黯然,可神色好了些。 上回借春宴之机,赵氏便敲打了三娘。郡王府可不比南安侯府,往日她是小儿媳妇时,郡王妃可以不计较他们小夫妻的房里事,迟一些有子嗣郡王妃不会插手。可如今云诜是唯一的嫡子,将来要继承毅郡王府的,郡王妃便不可能不计较了。 若是云诜迟迟没有子嗣,恐怕底下的两个庶子便都要不安分。 所以赵氏才这么着急,甚至亲自给三娘送了容貌品性皆是上乘的丫鬟过去,就是要逼着三娘早些认清现实。 而如今三娘迟迟没动作,赵氏才又是焦急又是生气。 “过两日你再派了婆子过去,寻着机会在三娘跟前再透些话给她听。”赵氏再急也不能做三娘的主,她无奈的道:“此时宜早不宜迟……一定要赶在郡王妃往姑爷身边送人前,先抬了咱们的人……” 赵氏的话音未落,只见大丫鬟碧玉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甚至冒冒失失的没有通传。 “夫人,大事不好了!”碧玉满脸焦急的对赵氏道:“三姑奶奶那便出事了!” 赵氏惊得立即起身,跟前的料子散了一地。她瞪圆了眼睛,身子有些站立不稳,她厉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南妈妈忙快步过去扶住赵氏,同样目露急色。 “三姑爷要从外头带回个女人来,说是已经怀着快足月的身孕!”碧玉急得满头大汗,她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银屏那儿得了信儿,立刻让过来告诉夫人、太夫人,要劝住三姑奶奶才是!” 赵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了,寻常云诜身边连个体面的妾都没有,只有两三个不常服侍的通房罢了。如今突然出来这么个人,三娘不知要闹得怎样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怎么突然蹦出个女人来?”赵氏脸色煞白的问道:“打听是哪里的人了吗?” 碧玉忙道“就是原先郡王侧妃的远房侄女李氏!” 赵氏和南妈妈俱是满脸惊愕。 三娘是曾回来抱怨过李氏爬-床,可到底是跟侧妃沾点亲,不好直接打发出去。三娘气得日日跟云诜闹,李氏却是小意温柔,那些日子云诜没少往李氏那儿去过夜。 好在三娘和云诜到底是年少夫妻,感情是在那儿摆着的,后来云诜拗不过三娘,寻了李氏的错处,便让人把李氏远远的送到了庄子上。 三娘和云诜和好如初。 就在安然回府那日,三娘还来跟赵氏抱怨过,云诜没忘了李氏,还是去看过她…… 原来是这个缘故!李氏有了身孕,云诜怕三娘暴怒,会伤害到他的子嗣,便先把李氏借故送走,如今快临盆时再接回来! 总不能让郡王府的世子长子生在外头!后头的洗三、满月、百天都不在郡王府……让别人瞧了算怎么回事? “银屏还没敢就跟三姑奶奶说!还请夫人派过去劝住三姑奶奶!” 三娘的性子她们俱是清楚,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先前旁人眼中的“夫妻恩爱”,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三娘素来骄傲,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气? “夫人,眼前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这件事,而是先稳住三姑奶奶!”南妈妈见赵氏气得浑身发抖,不由紧紧扶住她:“万不能在这时候出了差错!” 怕是单派了哪个妈妈去,拉不住三娘,也威慑不住下人。偏生最懂事的十娘今日出去了……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九娘去!” 竟是太夫人的声音。(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2章 劝解(上) 赵氏忙迎了出去,只见苏妈妈扶着太夫人走了进来。 “母亲!”赵氏也顾不得许多,她满面焦急的道:“派九娘过去能顶什么用?她从乡下长大,哪里知道深宅后院里的弯弯绕绕?” 太夫人锐利的眼神直直的盯着赵氏,声音不怒自威。“眼下你还能叫谁去?六娘、七娘、十娘全不在,总不能你我二人贸然去郡王府,像什么样子?” “可是……”赵氏慑于太夫人往日的积威,不敢直接反驳。她满腹的忧心女儿,只怕女儿踏错这一步,以后便全毁了。“九娘那总是不声不响的性子,软绵绵的,岂能劝住三娘?倒还不如十娘的话管用!” 突然赵氏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忙道“不若赶紧让人把五娘叫回去劝她姐姐,五娘的话三娘还能听进去一些!” 太夫人眼底闪过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碍于三娘这件事实在着急,没工夫腾出手来敲打赵氏。她强压下怒火,冷声道:“把五娘叫回来?你是想那几家全知道三娘府上的事吗?” 怕赵氏犯糊涂添乱,太夫人只能强忍着给她掰扯清楚。“若是五娘突然被叫回来,缘由你想好了吗?若是说她婆家有事,肯定瞒不住;若是说娘家有事,六娘几个岂有不一起回来的?毅郡王府的事迟早要传出去的,到时候岂不是更让人浮想联翩?三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氏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重重叹了口气。 本来这些年赵氏有些长进的,只怕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关心则乱,一下子没了主意。 “只有九娘去最合适!”太夫人想到此,语气也不由软了几分。“一来大家都知道九娘没出门,可以说九娘原本就要去毅郡王府的。二来,九娘性子柔,却不是个软弱无能的。” 太夫人看了一眼赵氏,带了些提点之意。“你可知为何今日九娘没一起出去?” 赵氏一时语塞。 她还真没关心过九娘为何不去,在她看来只要庶女安分守己就罢了。除了七娘、十娘算是在她跟前长大的,她还上心点,六娘、九娘她都懒得操心。 太夫人一眼就看穿了赵氏的想法。 “九娘是在等养大她那家的弟弟妹妹过来。”太夫人言简意赅道:“今日本是侯府的几个通家之好出门联络感情的好机会,由此便能见得九娘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更多的细节太夫人懒得跟赵氏解释,眼下是先劝住三娘。 “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赵氏自知城府比不上婆母,忙连声应诺。“让人把九娘叫过来嘱咐两句?” 太夫人瞥了赵氏一眼。 若是都等着她安排,那才是真的都晚了。 赵氏话音未落,只听到外头有小丫鬟的通传声,“九姑娘来了。” 闻言赵氏不由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原来太夫人都安排好了! 姜黄色的门帘被掀起来,安然那张娇妍的面容便映了出来。 “祖母,母亲!”已经匆匆换了一身湖蓝色衣裙的安然稳稳的蹲身行礼,只是头上仍是梳着双螺髻,看了不免有几分稚气。 赵氏不由有些动摇,安九能劝住三娘? 太夫人看着从容不迫的安然,心中则是添了几分满意。她温声嘱咐安然道:“具体是怎样,等到了车上自有南妈妈告诉你。你只要好生劝住你三姐,别让她做什么有失分寸的事。” 安然神色凝重的答应下来。 “去罢。”太夫人轻声道:“事急从权,你是个好孩子,祖母相信你能做好。” “孙女记下了。”安然行礼告退,跟在南妈妈和苏妈妈的身后,大步流星的往外头走。 在赵氏仍是担心犹疑的目光中,太夫人没再多跟她废话,扶着小丫头回了荣安堂。 太夫人的心腹何妈妈处理完手头的事,也得知了三娘府中的事。她忙下令封口知情人,不许一丝消息泄露出去。之后便在荣安堂候着太夫人回来。 “太夫人!”何妈妈亲自服侍太夫人进屋更衣,让小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她得知了太夫人竟让安九娘去劝三娘时,心中也是有几分忐忑的。“您让九姑娘去了……” “九娘的品性办事都是很不错,莫非你觉得我让她回来,只是她漂亮不成?”太夫人喃喃道:“漂亮的女孩子太多了,有脑子、肯用在正途上的却不多。” 何妈妈原本和老伴在北边管着太夫人的产业,才回来没多久。对太夫人究竟花了怎样的心思在庶出孙女的身上,并不太清楚。 “昨日我故意在五娘邀她们姐妹出门后,告诉吴氏带着安汐安沐进府。”太夫人感慨的道:“我是要瞧瞧,九娘到底是更在乎她未来出头,还是更在乎旧日的情意。” 同行的几家俱是南安侯府的通家之好,多结交铁定百利无一弊。在六娘才回来时,可是对这些很感兴趣! 何妈妈恍然。“您没看走眼!” 太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 “或许这是天意!”太夫人摩挲着腕上的一串佛珠,叹道:“偏生今日只有九娘留在家中,偏生那消息今日传来……” ****** 早已经坐在侯府马车上的安然自是不知道这一切。 原本她欢欢喜喜的在凝雪院中等着安汐和安沐来,谁知没等待姐弟二人,只见太夫人院中的大丫鬟剪秋神色匆匆的过来,说是太夫人要见她,赶紧让安然换身外出的衣裳去赵氏院里。 太夫人要见她正常,可为何还要她换衣裳、去赵氏院中? 纵然满腹疑惑,安然还是顺从的照做了,换了身湖蓝色衣裙,抿了抿头发便跟着剪秋走了。 在路上,剪秋含含糊糊的跟安然说了几句,倒把安然弄得更糊涂了些。 直到方才,南妈妈和苏妈妈才把一切向她和盘托出,并告知她今日首要任务便是劝住三娘,让她不要人仰马翻的闹起来。 等到二人苦口婆心的说完时,安然头嗡的一下子大了。 虽说只见过三娘两次,可三娘的脾气安然心里一清二楚。绝对是个骄傲任性、娇惯着长大的主儿。比起上一世的自己,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想劝住这样的人可不容易! 她不过是三娘的庶妹罢了,才从外头回来没多久,她怎么能震慑得住三娘? 安然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她面沉如水的端坐着,车窗外是熙熙攘攘的繁华大街。喧嚣渐渐被拉长、隔绝,安然蓦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她想起了上一世嫁给陈谦的自己,知道陈谦又纳了姨娘、买了戏子时,她的心情也是同三娘一般吧! 歇斯底里的闹过,却被更冷漠的抛开、嘲笑。 太傻了,真是太傻了! 安然闭了闭眼,长长的透了口气。 她要好好地想一想,什么法子能让三娘尽快镇定下来。最关键的是,不能伤了三娘和世子的夫妻和气。不能为此闹得夫妻生分,让李氏得意。 虽说夫妻和气只是个笑话罢了,可到底还要维持着。便是心上有了伤痕,也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安然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当年她尽数办错的桩桩件件后宅纷争,竟是用来帮助三娘的前车之鉴吗? 安然靠着马车上的大迎枕,脑子飞快的转着。 南妈妈和苏妈妈见状,不由对视一眼,啧啧称奇。原以为九姑娘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今日府中的姑娘都不在,不得不让她过来。二人准备好了九姑娘若是开口询问要怎么劝,她们要如何回答。 谁知九姑娘竟是满腹心事的模样,后来干脆一言不发。 二人心中很是忐忑。 九姑娘真的能劝住做姑娘时就脾气大、娇蛮任性的三姑奶奶吗? 安然心中同样没数。 等到她再度迈进三娘的正院时,便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三娘的陪嫁丫鬟青月正焦急的候在正房前的廊庑下,见安然一行人进来,青月本来燃起欣喜神色的面庞不由暗淡了几分。 怎么来得是姑娘中瞧着最不顶用的九姑娘? 哪怕五姑奶奶不能来,便是十姑娘来也是好的。 安然没留心到这么多,她已经隐约听到了正房那一排上大概是三娘卧房的屋子,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三娘该是知道了! “九姑娘,银屏和画屏正在抱住了世子妃劝。”青月虽说不太相信安然,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安然点点头,脚步毫不停滞的往三娘的卧房走去。 越是走近,瓷器破碎的声音就越清晰,其中还夹杂着三娘的哭声、骂声。 安然顾不得那么多,推门就进。 只见满地的狼藉,有瓷器的碎片、玉石摆设的脆片,甚至几个精致盆景都乱七八糟的被仍到了地上。银屏和画屏跪在三娘面前,不让她出去。 “银屏、画屏,你们出去。”安然深吸一口气,沉着的道:“我有事跟三姐谈。” “关上门守在外头,不许让一点儿风声透出去。否则唯你们是问!”安然目光凌厉的看向两人,一时倒也把怒火中烧的三娘唬住了。 银屏和画屏见状忙起身,心里却直犯嘀咕。 怎么来劝人的九姑娘,比自家姑娘还凶?(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3章 劝解(中) 等到二人出去后,卧房内只剩了安然和三娘两个人。 站在满地狼藉中的三娘,头上的发髻散了,一支赤金流苏步摇在鬓边摇摇欲坠;脸上犹自带着泪痕,精致的妆容也花了多半。在安然的印象中,三娘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美丽骄傲的,如今的狼狈模样,安然从没见过。 “三姐想要做什么去?”安然在心中叹了口气,先发制人道:“去弄死李氏?还是跟姐夫拼命去?” “我自是要去找云诜问个清楚!”三娘怒目圆睁,她余怒未消,胸脯还在剧烈的上下起伏,发狠似的道:“不用你操心,安九你给我让开!” “哪里用姐夫说?我看就很明朗了。”安然丝毫不为所动,她凉凉的道“不过是姐夫瞒着您把李氏养在外头,如今李氏要生产了还在外头不像样,把她接回府中罢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三娘被安然的态度激怒了。 “安九你!”三娘本就气极、恨极,正无处发泄,这时安然还敢拿话刺她,自然没好果子吃。“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给我滚出去!” 安然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三姐且别急,我说的对不对,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你给我滚开!”三娘气昏了头,她举起一件旧官窑的瓷瓶就要往安然身上招呼。 还不待她有所动作,安然眼疾手快的抄起圆桌上摆着的粉彩茶具,茶壶里的水已经冷透了。到底因为是姐妹,三娘的动作顿了一下,安然便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一整壶凉透的茶水,被安然泼到了三娘身上。 与此同时,安然躲了一下,瓷瓶撞到了安然身后的了落地罩上,又成了一堆碎片。 “三姐,这会儿可清醒些了?”安然稳稳的端回茶壶,仍旧放回到圆桌。 此时的三娘从头到脚被茶水淋得湿湿嗒嗒,面颊边甚至还沾着几片碎了的茶叶。梨花白的绫裙上沾染了一块块茶渍,脏兮兮的。原本怒火冲天的三娘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你、你——”三娘气得浑身直哆嗦,说不出话来。 “若是您没清醒……”安然目光往四周一扫,发现了插着桃花花枝的甜白瓷长颈瓶。她抢先一步拿到手中,勾唇道:“我再帮您清醒清醒?” 三娘没想到看起来老实柔弱的安然竟有如此厉害的一面,她相信安然能说到做到。方才被泼的狼狈极了,三娘不情不愿的服了个软。 安然微微一笑,放下了插瓶。 “若是三姐您冷静下来了,便听我说两句罢。” 闻言,三娘仍是冷着一张脸。 “三姐,我还是那句话,此时你出去又能怎样?”安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道:“你是拼着名声不管了,闹得郡王府人仰马翻,或是要跟姐夫离心离德,从此四年夫妻感情灰飞烟灭,像是仇人一样?” “您说,歇斯底里的闹一场又能改变什么?能让李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消失吗?”安然神色晦暗不明,声音里有一丝飘忽不定悲伤。“我知道您生气,愤怒,我知道被背叛的滋味太难受了!” 怒火中烧的三娘渐渐冷静了下来。 “可大闹一场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外人看笑话,让毅郡王、王妃觉得您小肚鸡肠、容不下人,让姐夫觉得您不体谅他!到时候您在郡王府可谓是四面楚歌!祖母和母亲该有多担心您,这样一来还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凭什么让我接受这一切?”三娘先是愤怒,而后说到伤心处,她跌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落。“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当初明明他答应我只守着我一个人……凭什么男人个个都要三妻四妾……” “帝王坐拥天下四方!可今上身边只有皇后一个人!”三娘哽咽道:“各地佳丽源源不断的往宫里送,可从没传出过皇上宠幸了谁!十年了,皇上就只守着皇后一个人!” 安然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此时她也真切的感受到心痛。 是啊,不公平。 呵,公平? “三姐,您说什么是公平呢?”安然走到三娘身边,拿出帕子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却生生透出一丝冷意。“您说皇上富有天下却独宠皇后,姐夫不过是郡王世子罢了,做到有何难,对吗?” 三娘不由点了点头。 “三姐,那您想过吗,同样都是侯府的姑娘,为何您是嫡女,我是庶女?又好比我和七姐都是侯府的庶女,为何七娘在府中长大,我却在外头过了十三年才回来?” “再或者今日的你我都是锦衣玉食,可河南灾荒之地的人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人们该向谁问?自己为何是要遭遇这样的命运?公平又在哪里?” 三娘怔住了。 本该是理所当然的答案,她却说不出口了。 安然浅浅一笑,眉目间的神色是与之不符的决绝肃穆,她斩钉截铁的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三姐,您是个聪明人,如今您冷静下来想一想。”安然柔声道:“纵然您有十分委屈、郡王妃对您有十分怜惜、姐夫对您又十分的歉意……这一闹,就都没了。” “您本来是蒙在鼓中的受害者,真的闹起来对您百害无一利。”虽然三娘没说话,安然却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为今之计,就是您大度的把人迎进来,等她生下孩子后,再做打算。” 三娘听了不由起急,她咬牙道:“我怎么可能让那个贱人再回来……” “若是往日您发脾气,兴许还有用。”安然冷静又残酷分析道:“如今她生产在即,姐夫岂会不认自己的孩子?先前姐夫瞒得那样紧,恐怕就是怕您做出不妥当的事来。” 三娘绝望的闭了闭眼。 安然也很清楚,如今最令三娘绝望又愤怒的,就是丈夫云诜的隐瞒了罢! “您才是郡王世子后院的女主人!”虽说下猛药才能治沉珂,可安然怕三娘一时想不开钻牛角尖,还是软语劝了她几句。“等人进了府,往后要怎样还不是您说了算?” 三娘的神色依旧黯淡。 或许她这四年都活在一场梦中,如今陡然惊醒,除了疼痛是真实的,别的就什么都不剩了。 此刻却不是一味悲伤的时候。 “三姐,您听我一句劝。”安然正色对三娘道:“您可是南安侯府的嫡长女,您还怕比不过君王侧妃的亲戚不成?便是您此时心灰了甚至于是决意跟姐夫和离,也该把主动权掌握在您手中才是!” “即便是过不下去了,也是往后您大大方方提出来的,而不是被郡王府用劳什子善妒、不容人那些恶心人的缘由休弃。绝不让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折损了您的名声!” 安然自是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和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单单是三娘跟云诜的事,更深一层还有毅郡王府和南安侯府。她首要还是要安抚住三娘,让她气顺些罢了。 毕竟最难的不是此时劝住三娘别闹起来,更重要的事李氏真的进府了,三娘该怎么做。对云诜什么态度、对李氏什么态度……就凭李氏有了身孕还能安安分分的在外头养着,便能看出此人极有心计。三娘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想到三娘称得上是一点就着的爆竹脾气,安然不由有些头疼。 “凭什么让她们痛痛快快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如果您闹起来才是正合李氏的意!”安然只能站在三娘的立场上劝。“您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她回来岂不是要鸠占鹊巢……” “她敢!”方才还是一脸灰败的三娘突然来了力气,她咬牙切齿道:“我怎么会让那个贱人爬到我头上去!” 安然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三娘肯听她的话,把眼前的难关应付过去该是不成问题。 “那是自然。姐姐可是郡王世子的原配嫡妻,不过是些阿猫阿狗,岂能撼动您的地位?”安然微微笑着,见三娘已经能把她的话听进去,这会儿已经一味顺着三娘说了。 说到底三娘的脾气还是吃软不吃硬,方才她故意硬碰硬不过是暂时震住三娘罢了,若是解决此事,还得从软的上来。 “三姐,方才是我不好,您快起来换身衣裳罢,怕是姐夫不多时也要回来了。”安然歉意的看着三娘道。 方才她故意往三娘身上泼茶水,一是为了让三娘冷静,二是防止三娘怒极真的冲出去。被泼了一身水,三娘总不好就这样*的出去。 三娘顺从的点了点头,由安然搀着站了起来。 虽说眉目间还残留着伤痛和愤怒,可三娘的情绪已经镇定下来,全然不见方才的歇斯底里和疯狂之色。 “三姐,既然您这里已经得了信儿,恐怕姐夫很快也知道了。”安然握住三娘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其实如今形势对您有利。纵使只提前一天知道,也好过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如今这头一关,就是姐夫今儿回府的话,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三娘看着安然,她压根儿还没来得及想,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茫然。 安然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少不得要帮人帮到底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4章 劝解(下) “三姐,虽说姐夫瞒着您不对在先,可如今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时候。”安然缓缓的道:“如果今日姐夫回来告诉您,开诚布公的说起李氏的来,便说明姐夫还是很敬重您的,您也该给姐夫个台阶下才是。” 三娘到底觉得意难平。 当初她令多少人羡慕啊!丈夫身边只有先头的两个通房罢了,她四年里没有子嗣,他也没再纳了人进府。谁知梦碎了,丈夫竟要带回来一个即将临盆的女人回来,还是她最讨厌的李氏! “敬重我?”三娘嗤笑一声,她冷冷的道:“若是他在乎我,还会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安然轻轻叹了口气。 “三姐,我说句您不爱听的。若是您这么想,可就钻牛角尖了。”安然低声道:“我知道您心里头委屈,可若是想解决眼前棘手的事,您就不得不把这些都咽到肚子里去。” 三娘先是一怔,而后眼圈发红。 “您要掌握主动才是。无论您多么讨厌那李氏,都要让人觉得是您把她迎进来的。”安然不等三娘出口反驳,便抢先一步道:“至于到底是不是您情愿的,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让外人这么看罢了。” “若是姐夫或是郡王妃把她带进来,那可就完全不同了。不但是她从此不受您的管,姐夫和郡王妃也会觉得您不够大度、通情达理。” 三娘不由冷笑道:“莫非我还要受她的茶,等她磕头叫我姐姐不成?” “她给您敬茶还是必要的,磕头就算了。”安然听出了三娘语气中的自嘲之意,可事实上也要这么做。她正色道:“李氏大着个肚子,若是磕头出了什么闪失,里头外头都要说您是嫉妒、残害子嗣。” 三娘气结,却被噎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罢罢罢。”过了半晌,三娘才自暴自弃的冷笑道:“难不成云诜一回来,我就先跟他服软求饶才对?” 安然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您当然要发一发脾气的。”安然眨了眨眼睛道“本就是姐夫的错,您不发脾气他才觉得奇怪吧!再说这回是您占理,姐夫该跟您赔礼道歉才是!” 三娘顿时被弄糊涂了。 安然到底是劝她忍下来,还是劝她干脆发泄一场? “姐夫做了糊涂事,您该发恼怒生气,泥土人尚且又三分脾气呢!”安然掰扯碎了给三娘细细的讲:“可是不能生气太久、不能闹得过了。只要让人知道您的态度便足够,等到姐夫服了软、道了歉,无论心里头多生气,都不能再露出半分。” 做女人真难。 没脾气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脾气大了别人又会说你不贤良。 “姐姐觉得不公平?”见三娘没说话,安然微微一笑,眼底却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她勾唇道:“男人和女人之间、女人跟女人之间,哪里有什么公平呢?” 三娘默然。 “我知道了。”最后她还是点了头,只是眉眼间满是说不出的黯然神伤。 ****** 银屏和画屏一直提心吊胆的守在门外。 姐妹二人争执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没一会儿又传出了瓷器清脆的碎裂声。两人几次都忍住了想要进去劝架的冲动,焦急的在门外打转。 看起来柔弱弱弱的九姑娘能劝住素来骄纵的自家姑娘吗? 再往后里面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来,她们就听不到动静了。 正在二人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时,卧房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倒把银屏和画屏吓了一跳。 “找两个人进来收拾碎片,方才三姐失手摔了个瓷瓶。”安然神色如常的道:“再准备些热水,服侍三姐梳洗更衣。” 银屏和画屏大吃一惊。 从半掩着的门缝中二人瞧见三娘正安安静静的坐在罗汉床上,虽然神色有些不好,却完全没了方才的歇斯底里和疯狂之态。 九姑娘真是太厉害了! “是,姑娘。” 二人一面想着,一面飞快的行动起来。让青月、青兰进来收拾满地狼藉的碎片,银屏让小丫鬟打了水来,自己亲自端过去准备服侍三娘梳洗。 安然在一旁帮忙散了三娘的头发。见银屏过来,她笑道:“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银屏姐姐派个人跟着我去小厨房,我要做一样点心。” 银屏被安然弄得有些糊涂? 这时候她要做什么点心?明明这边都乱成一团…… “银屏,让翠枝带九娘去。”方才一直没出声的三娘道:“九姑娘有什么要求都照办。” 得到了三娘的首肯,银屏纵然满心疑惑也只得去办。 安然跟着翠枝走了,三娘坐在镜子前,她想起安然方才叮嘱她的话,一个人怔怔的出神。 “我来郡王府这件事瞒不住,干脆就让我大大方方的在郡王府露个脸,只说姐姐您请我来做客。”安然道:“若是知道您得了信儿,想来姐夫会很快回来,您该立刻做好准备,先应付过去眼前才是。” 对于夫妻二人的感情基础,安然还是有信心的。好歹这些年云诜身边并没有纳过妾,且从三娘的态度上来看,若只是三娘的一厢情愿,如今的事儿早就会发生了。 把李氏送走,未尝没有顾忌三娘感情的缘故。 “您和姐夫夫妻这些年,最了解姐夫的人自然是您。”安然恭维了一句,她接着道:“该如何掌握分寸,您应该更清楚。”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太在乎才会被感情蒙蔽了双眼,一头扎进去便不管不顾,什么都看不到了。 “三姐,您不止有姐夫,还有母亲、珏哥儿,南安侯府……”安然想了想,道:“您为了她们,也为了您自己,该好好保重才是。” 三娘没说话。 就在安然想要出门叫人时,她开口突然道:“九娘,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三娘心中有疑惑。 安然的话句句在理,思考时顾虑周全,处事的冷静沉着也完全不像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若是按照赵氏的话来看,九娘从小长在乡野,怎么会有如此的见地? 这下沉默的倒成了安然,不过她很快笑了笑,温声道:“没回来前,我幼时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嫁到富商家,她比我大三岁。” “原本她家也只是寻常人家,那富商却是我们当地都数得上的。门不当户不对,只是那小姐姐生得貌美如花,富商家的独子一下便看上了,接下来便是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小姐姐便嫁了过去。” “只是好景不长。” 剩下所有的话,都是安然前世的故事了。 安然完全把自己上一世的经历杜撰成另一个人,好让三娘不怀疑她。 没有人能在和别人分享丈夫这件事上做到全然的豁达,都是有这样那样万般无奈的缘由。若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便要自己放过自己。 “她在府中落落寡欢,时常把我叫过去说话,我才知道这一切。后来她病重,临走前对我说,她太后悔了,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过去的生活,珍惜身边的亲人,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要好好的活着。” 话音未落,安然的眼角闪着晶莹的水光,她有些难为情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微笑道:“三姐让您见笑了。” 这时三娘才恍然大悟,她反而出言安慰了安然两句。 “我要借厨房做些点心,等您和姐夫把话说开了再回来。”安然忙转移话题道:“姐夫爱吃甜口还是咸口的点心?” 三娘回了句“甜口”,有些不解安然的用意。 “等下您自然便知道了。”安然笑了笑,“我让银屏她们进来服侍您沐浴更衣。” “……世子妃,世子妃?”银屏充满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娘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银屏松了口气。“热水已经备好,请您沐浴。” 三娘点点头。 “去把我那件明蓝色的褙子、海棠红的综裙找出来。”三娘叫住了要去给她拿换洗衣裳的画屏,她唇边浮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还有那一套赤金点翠的首饰拿出来,我和世子成亲后,世子送我的那一套。” 画屏答应着去了。 等到三娘沐浴完、擦干头发换好衣裳时,银屏和画屏才隐隐猜透三娘的用意。 那套鲜亮的衣裳,是三娘才和世子云诜成亲时,最喜欢穿的一套,首饰也是云诜特特从外头买了回来送给三娘的。虽说不是特别贵重,却胜在精巧别致。三娘很喜欢,当初几乎日日都戴。 那时云诜还不是世子,无论是毅郡王还是郡王妃,对他都不大约束。 小夫妻两个当时的日子耳鬓厮磨,如同蜜里调油一般。 三娘看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翘起了唇角,露出笑容来。 就在这时,青月急匆匆的进来通报。 “世子妃,世子已经回府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5章 缓和 安然跟着翠枝从正房里走出来时,苏妈妈和南妈妈忙都迎了上来。 “九姑娘,三姑奶奶怎么样了?”南妈妈满脸焦急的问。 到了郡王府后,安然便让她们等在廊庑下,独自一个人进去。过了许久安然才出来,竟都没让她们进去。 “三姐自然是好好的。”安然气定神闲的道:“我方才跟三姐说了一种江南的点心,姐姐很感兴趣,我这就去做让她尝尝。” 苏妈妈和南妈妈俱是一愣。 才进了三娘的正院时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她们都感受得一清二楚!三娘这会儿正是怒火攻心、极度气恼时,哪里有心情去吃什么糕点! 可安然轻松的神色不似作伪。 而且……二人在门口瞧了瞧,似乎里面的丫鬟已经开始收拾、还有丫鬟端了热水进去。虽不知安然做了什么,可似乎真的把三娘安抚住了。 “若是你们有急事等着回祖母、母亲去,只说三姐多留了我一会儿。”安然对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南妈妈和苏妈妈方才着急,旁的地方便没注意太多。如今见三娘果然被安然劝住了,没有她们最坏的想象——把郡王府闹得人仰马翻,选在半空的心也都放下了。 二人决定让苏妈妈回去,南妈妈留下来等着安然。 为防止世子云诜突然回来,安然便让南妈妈跟了大丫鬟去下房歇着,自己则是径直带着翠枝去厨房。 她真的准备做一道点心——百果蜜糕。 安然不擅长灶上功夫,可这道点心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当初还是新婚时为了陈谦特意去学的,花了不少心思才把这道点心做得甜而不腻,口感糯香。 如今到拿来耍个小小的心眼儿。 三娘和云诜的院子里有个小厨房,等到安然去时,两个灶上的婆子,并三个小丫鬟正候着。 “九姑娘,您都要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去准备。”她们早就得了信儿,说世子妃的妹妹要过来用小厨房。 安然熟练的报出了自己要的食材。 “去了核的蜜枣、核桃仁、糯米粉、白糖、松子仁、瓜子仁。”安然道:“还要些糕粉。” 这些东西都不难找,很快她们便给凑齐了。 还不等她们问安然要怎么做,安然已经自己挽起了袖子。 “九姑娘,您有事吩咐就好,让我们去做吧!”那两个婆子忙拦住安然道:“烫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然却摇摇头,坚持自己做。临动手前,安然把翠枝叫过来附耳低语了几句,翠枝便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走了。 厨房里便剩下了面面相觑的婆子和小丫鬟,安然亲力亲为的开始做点心。 把蜜枣、核桃仁一起切成小碎粒,同糯米粉、白糖、松子仁等配料用凉水搅拌均匀后,放在一旁待用。蒸笼内垫上细细的棉纱布,放上糕粉用大火蒸上一刻钟的功夫。 等到糕粉的白色转呈玉色时,便拿出糕,用干净的湿布盖住。趁糕还热着时,用手揉,直到表面光滑如玉石。 最后的步骤便是把百果蜜糕切成便于取用的小块,摆在盘子上晾凉。 安然在小厨房鼓捣了不短的功夫,突然翠枝急匆匆的走进来,朝着安然点点头。 让婆子给她找了个朱漆食盒把装着百果蜜糕的盘子放在里头,由翠枝提着,安然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面上安然淡定无比,心中却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她们的三姐,会顺利扳回这一盘吗? ****** “世子您回来了。”三娘盈盈下拜,似乎比往日还更恭敬了些,只是脸上的神色稍显冷淡疏离。 云诜心中顿时便有些别扭和难受。 李氏的事瞒不住了,云诜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在让李氏再次进门前告诉三娘。虽说李氏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子,三娘却是个骄纵的、醋劲儿大的女子,可到底三娘是他的原配嫡妻。 如果三娘不再无理取闹,他心中还是敬重和爱她的。 这一路上回来,他想过了三娘或许会歇斯底里的闹,不依不饶的阻挠他……甚至是哭喊着撒泼发疯,云诜在心里都有了准备,却没想到三娘是这幅安安静静的样子。 “三娘……”云诜有些讪讪的应了一声。他犹豫了片刻道:“三娘,李氏的事……” 听到他提起“李氏”两个字,方才还强装出镇定的三娘忙背过身去,不肯面对着云诜。“世子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了。您做的很对,我也觉得该是这样才妥当。您放心,我觉不会让您面上过不去——” 三娘原本强忍着不让云诜听出异常来,可说到最后还是不由哽咽了两句。 云诜本就存了些愧疚,见状更是一把揽住了三娘,非要看她的正脸儿不可。 这一看不得了,三娘正红着眼圈,眼睛睁的大大的,泪珠一串串往下落,虽说没有发出声音来,瞧着却更伤心。 “三娘,是我不好——”云诜道歉的话脱口而出。“你别气了好不好?” 看着正伤心欲绝的三娘,他突然想起了新婚时娇俏动人的她。那时候她也是穿着这样一身鲜亮的衣裙,笑容明媚如三月春阳。当初自己满心的疼爱她,还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时的三娘是无忧无虑、快活自在的。 “世子爷说的这是什么话?”三娘高高的仰起头,目光中还透出一抹傲气。“我难道是那样不贤良、不知好歹的人?您何必把我瞒得死死的,我以为和您是夫妻一体、亲密无间!却不承想您这样的提防我!” 云诜安慰三娘。 “是我想差了,我给夫人赔不是。”云诜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事,毕竟若是三娘闹起来,他面上也不好看。即便能压下,让外人瞧了终归不好。听三娘这仿佛有松口的意思,云诜忙服软。 三娘抬眼看着云诜。 云诜生得不错,五官俊朗,高大颀长的身量,称得上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当得知自己嫁的人是他时,三娘还记得当时的心动。 她还记得他每回出门,或多或少都会给她带些新巧的小玩意儿,日日甜言蜜语不绝于耳。 三娘一阵恍惚。 她希望李氏挺着肚子进门不过是她的一场噩梦,醒过来就好了!醒过来她和云诜还是恩爱的夫妻…… “这一回我求夫人,就让李氏进门罢!” 一道温和中略带焦急的男声,打破了三娘恍惚的一阵梦。 三娘听到自己的声音,遥远而飘渺。 “既是世子发话了,我岂有不答应的?” 风送来花香、青草香,送来虫鸣声、鸟叫声,窗外的日光暖洋洋的,和煦的天气舒服极了。 三娘的心却是冷的。 云诜自然能瞧出三娘的不快,他正欲劝上几句时,突然门外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声,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柔,婉转动听。 “三姐,我把点心端来啦。姐夫知道这是您特意准备的,一定喜欢!” 三娘很快回过神来。 她拿帕子拭干眼泪,堆出满脸的笑容来。她声音短促而轻的对云诜道:“来人是我九妹妹,她还不知道这事,您且别透出风声。” 云诜忙点点头。 话音才落,只见屏风后头走出一个端着托盘的美貌少女,云诜不由吃了一惊。 他听三娘说过她九妹被从扬州接回侯府,也说过她妹妹生得好,却不曾想竟是个美人儿!便是自小见多了美人的云诜,见了安然也不由觉得眼前一亮。 安然进来后,脸上明媚的笑容便僵住了,似乎没想到出了三娘还有别人。 “九娘过来。”三娘脸上的神色稍霁,她微笑着道:“这是你姐夫云诜。” 安然慌忙往前走了两步,才想见礼,发觉自己手上还端着糕点,一时不由有些手忙脚乱。 “你这个小馋猫,不知道把手上的东西先放下吗?”三娘对安然显得异常亲昵,她催促道:“还不快来见礼。” “姐夫。” 安然乖乖的上前,蹲身行礼。 像极了一个才从乡下到京城,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云诜爽朗的笑道:“原来是九妹妹,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安然腼腆而羞涩的笑着。 “你方才拿来的是什么点心,瞧着不错。”见安然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无措,云诜道:“这点心是……” “是百香蜜果!”少女的声音婉转动听,如同黄莺出谷。“我和姐姐说起了江南的点心。姐姐说了您会喜欢,便问了我做法,干脆方才我们去试着做了一份。晾凉的时候,我等不及便跑去厨房看啦……” 说到最后,安然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安然说起这点心是三娘特意为他准备的时候,云诜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他不由抬眼看向三娘,不期然却撞上三娘看向他的目光,还是一如多年前的深情。 云诜不由更多了几分触动。 “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一趟,你好生陪着妹妹!”云诜道:“我晚上回来用饭。” 三娘笑着应了。 安然低垂的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原本云诜的计划是去李氏处歇着,这两日就要带李氏回府的。可今日他仍旧宿在家中,对三娘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了吧!(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6章 接受 等到云诜离开后,三娘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一团漠然的走到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疲惫而沉默,没有了安然才来时的歇斯底里,却更清晰让人感受到她的绝望和悲伤。 “三姐,您做的很好!”安然走上去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道:“您只有示弱,姐夫才会更加愧疚、怜惜您!” 前世的安然是寒门之女,被陈谦玩弄、被丁氏磋磨,身份卑微所以无可奈何。可今世的三娘却是侯府嫡长女,身份贵重,却也不得不面对同样的境遇——丈夫背叛了当初的甜言蜜语,结欢他人。 虽说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可遭遇却很有几分相似!安然不由对三娘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情,想着帮一帮她。 “事到如今,您也别太伤心了。”安然深知这种疼痛和绝望不是别人三言两语能劝解的,可她必须要提点三娘,不能在这节骨眼儿上出错。“您必须想一想要如何安置李氏。” 此刻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李氏进门的事情迫在眉睫,三娘要想的是如何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控制住李氏。 “她?”提到李氏,三娘脸上的漠然立刻被击溃,她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当时就该想到李侧妃把她带进府没安好心!若是正经亲戚,黄花大姑娘总变着法儿往世子身边凑……” “她想进门?”三娘越说越激动,新仇旧恨加一起,她更是恨出血来。“门儿都没有!除非我死了!” 安然愕然的眨了眨眼睛。 方才三娘明明表现的很好,敢情就是一会儿?这会儿回过神来又后悔了? “三姐,您不能这么做!”安然忙道:“您不能出尔反尔!李氏有了郡王府的血脉,怎么可能流落在外?无论男女都是姐夫的第一个孩子,姐夫不可能放弃的,还有郡王妃……” “李氏那贱人的贱种才不是云诜的第一个孩子!”三娘激动的道:“我——” 话说到一半,三娘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戛然而止。紧接着便如同紧闭的河蚌的一般,对此事不提一言。 安然有些疑惑,可三娘不说她也不好问,而且最终的是三娘必须欣然接受李氏进门,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三姐,您不愿意又能怎样?”安然斩钉截铁的道:“您必须接受,而且晚上姐夫回来,您要主动跟姐夫提这事,明日就把李氏接回来,还要给她个名分,让别人挑不出错来!” 三娘眼眶蓦地红了。 “三姐,您跟姐夫闹起来又有什么好处?李氏在那儿小意温柔的候着、如今又快要剩下庶长子或庶长女,您这不是摆明了把姐夫往外头?您越是抗拒,才越是合了李氏的意!” 安然自是理解三娘的心情,可这会儿必须硬起心肠,才是真正的帮她。 “您说为何李氏能安安分分的躲在外头,即便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也没仗着自己争气的肚皮回来?”安然冷声道:“还不是她摸准了您的脾性!知道这时知道会气急,会跟姐夫闹起来!” “闹大了才好,把郡王府闹得人仰马翻才好!”安然掷地有声:“您一气之下跑回娘家才好,她在后院独大不说,还让别人看了笑话!难道您能一辈子不回来,难道您能跟姐夫和离?” “好,就算和离,咱们侯府自是支持您的。父亲、母亲、祖母都疼爱您,您不想跟姐夫过了也无所谓。”安然见三娘情绪反复,先安抚了她两句,便开始下猛药,把话说得重了些。“可是说起缘由来呢,终归跟李氏脱不开关系罢?” “只因姐夫纳妾您就要和离,岂不是要背上了善妒的恶名?” “这一场闹下来,到底是谁满盘全输,谁得意洋洋?这一切,三姐您都想过吗?” 安然这一番话噼里啪啦的说下来,把三娘给说懵了。 “那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李氏得意洋洋的进门!”三娘虽然还是嘴硬,气势上却弱了许多。 安然方才说的口干舌燥,见三娘似乎有服软的迹象,忙趁热打铁道:“先让她进门,放在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是更好吗?若是她安分守己的话,您就……” 不等安然说完,三娘便立刻冷笑道:“她安分守己?她安分守己的话,那肚子里的贱种是哪里来的?” 安然心累极了。 “三姐,首先您要改掉的就是‘野种’这两个字!”安然叹了口气,道:“说到底您再怎么讨厌李氏,可那孩子的父亲却是姐夫!您这么口口声声的说‘贱种’是要把姐夫置于何地?” “就算姐夫能理解您的伤心愤怒,可您这样称呼他的孩子,姐夫听了能高兴吗?” 三娘默然。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三姐,您要接受的不仅是让李氏进门这件事,更是李氏这个人,还有那个孩子——也不上口头上说一句接受,若是您心里还不情愿、还不服气,总会在表情上、动作上带出来。” “这样不行。” 三娘咬紧了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同样的,您是那孩子嫡母,以后那孩子是要叫您母亲的!”安然放柔了声音道:“所以,若是李氏安分守己,便放她一马,让她在这后院;若是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等孩子生下来,您有的是手段能料理她!” 虽是这么说,安然心中却十分没底。 虽说三娘本就恨李氏,说话难免有些夸张。可是想来那李氏也是个厉害的,爬上了郡王世子的床不说,还没名没分的便珠胎暗结,十分沉得住气,快要临盆了才回府! 有这份定力实在是难得。 安然记得上一世陈谦有个妾,也是在外头养的,可肚子还没显怀,便张张扬扬的回来了。结果呢?没等到肚子鼓起来那一日,孩子便掉了。说是她误食了不相宜的食物,又说胎本来就没坐稳,路上车马劳顿的受了颠簸…… 那个妾又哭又闹,有什么用呢?不仅没保住孩子,也失了陈谦的宠爱,很快凋零在陈府的后院中。 弄死一个没成型的胎儿太容易了。而且没了就没了,又能怎样呢? 这李氏却很不一般,定力非凡,这样的人本能的让安然有所畏惧。 安然又看了一眼分明还是怒火中烧的三娘,不由在心中连连叹气。这样情绪化的三娘能辖制着李氏吗? 三娘最后还是勉强点了头,答应下来。 “三姐,等晚上姐夫回来,您就主动提。”安然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她仔细的道:“先让她回来再做打算。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温言软语哄几句,姐夫定然会听您的!” 三娘没说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您再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些事。”安然附在三娘耳边,低语了几句:“李氏怀了身孕这么久不进府,到底是谁的主意?是她还是姐夫?” 三娘虽是有些不解,还是答应了。 若是云诜提议的倒还好,李氏不过为了占温柔懂事之命,还不必太放在心上;若是李氏自己主动提出来的,那可就太危险了。 见三娘总体来说还算配合,安然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 恐怕三姐往后的日子不会平静了。 安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赏花宴上,三娘是那样的美丽高贵,脸上洋溢幸福和骄傲,可今日的事几乎把她从天堂打入地狱。 希望她能挺过来! ****** 南安侯府。 太夫人和赵氏都在焦急的等着郡王府传回来的消息。 好在没过太久,苏妈妈便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一进门便飞快的过去向太夫人、赵氏汇报。 赵氏赶到荣安堂,一颗心像是被油煎水煮着,一时一刻都觉得煎熬极了。见苏妈妈回来,还不等太夫人开口,便抢先问道:“三娘如今怎样了?郡王府里透出什么消息没有?” 苏妈妈还没喘匀这口气,便匆匆答道:“回夫人的话,三姑奶奶一切都好,不知道九姑娘是怎么劝三姑奶奶的。先前我们才去时,三姑奶奶的房中还隐约透出些声音,九姑娘进去后,动静儿就不大了。” 太夫人和赵氏这时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一半。 “九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太夫人问道。 苏妈妈答道:“九姑娘让我回来告诉您和夫人,三姑奶奶一切都好,她还说三姑奶奶说了多留她一会儿,让奴婢先回来。” 赵氏还是满脸的担忧。 “你可曾见到三娘了?三娘好不好?” 苏妈妈摇了摇头道:“没见着。才到时九姑娘便独自进去了,后来九姑娘出去做点心时,小丫鬟们正抬了热水服侍三姑奶奶梳洗,想来三姑奶奶并无大事!” 服侍三娘梳洗?三娘一定是哭过了吧! 赵氏心疼极了,自己从小就娇惯女儿,不让她有丁点儿不顺心。出嫁后丈夫也是极疼爱她的,她还从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挫折!赵氏真怕三娘想不开,做出些不妥当的事来。 太夫人被“做点心”吸引了注意力,又问了起来。 苏妈妈忙细细的复述了一遍,太夫人神色一松。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7章 进门(上) 安然当晚留在了郡王府没走成。 三娘的解释是见了妹妹高兴,说话一下子忘了时间,鉴于时候太晚了,便让安然留宿。 出门会友的郡王妃回来后,三娘还带着安然去请安,而后把安然支了出去,让郡王府的两个庶女云兰、云芳陪她在府里转转。 好在春宴那日都是见过的,安然也不算太拘束,反而有些热络。她不动声色的打探着云诜这两个庶妹对三娘的态度,没想到竟是还不错。三娘出手大方、为人爽快,虽说难免有些小性子,倒也不是太讨厌。 不知三娘跟郡王妃说了什么,直到掌灯时分,三娘才带着安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我已经跟母妃说过了李氏的事,我答应让她这两天就回来。”三娘神色怏怏的,她赌气似的道:“这下没人不满意了罢?” 安然在心中摇头、叹气。 果然三娘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心里想什么脸上藏不住。 安然本想再说两句的,可想了想又怕适得其反,便住了口。毕竟三娘能做到这份上,很不容易了。 她用死才换来明白那些道理,三娘又是从小娇惯着长大的,怎么能要求三娘突然就懂了那么许多呢? 这样想着,她心中生出许多宽容来。 “您做的很好!”安然微笑道:“等姐夫回来再好好说一说,您忍耐些,千万别跟姐夫吵起来。既然您都决定让她进府了,万不可在这些小事上出了岔子,反而不美。” 三娘答应了,她挑了挑眉,自嘲了两声道:“白活了这些年,到头来还要你一个小姑娘教!” 安然忙笑着敷衍过去。 华灯初上时,安然把三娘的决定跟南妈妈略提了提,把消息递回去,好让太夫人、赵氏安心。 三娘让人赶着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就让安然住在她院里。又把如兰、知墨两个丫鬟派个她使。 安然一见到人便乐了,这不是赵氏给三娘、让三娘给云诜抬了通房、姨娘的那两个!看来三娘虽是收下了,可最后并没有照办。 忽然她又微微叹了口气。 是啊,三娘不肯妥协。若是她肯服软的话,早给云诜抬姨娘,早些有个庶子抱过来养,或许李氏便无机可乘!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被动吧! 收拾李氏的办法不少,等闲后宅的主母都有几分手段。 比如把李氏生出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抱到自己身边来抚养,管你愿不愿意呢?能放到嫡母名下养,是庶子、庶女天大的福分,谁敢不乐意!跟嫡母养亲了,自然就疏远姨娘。 比如在挑两个千娇百媚的丫鬟给云诜收用,或者把原先云诜的通房给抬了姨娘,让她们自己斗去,过几年等李氏颜色不再,看云诜还能想起来她吗! 三娘还该跟郡王妃联手,取得郡王妃的支持。要知道这李氏可是李侧妃的远房亲戚,纵然一个正妻再有贤名,没有人真的喜欢丈夫身边的妾室!且李氏勾引了世子,本就是郡王妃所忌讳的,否则当年三娘要把李氏送去出,郡王妃不肯能没动静,想来她是默许的。 可后来李氏有了孩子便不一样了,云诜如今是唯一的嫡子,将来是要继承的家业的,成亲四年多没有子嗣,郡王妃自然着急。李氏虽不讨喜,却肚皮争气,若是能一举得男,恐怕郡王妃对她也会改观。 即便如此,郡王妃心中也该有隔阂在,三娘若是能好好利用这点…… 说到底此时毅郡王府的女主人还是郡王妃! 倒不知三娘是怎样把这一手看起来还不错的牌打烂的。 安然想了想,最后自己先都否定了。纵然这一时三娘答应乐让李氏进府,却未必肯再做这些。 且李氏是个有心计又能沉得住气的,她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在郡王府安身立命的命根子,她肯定不能轻易松手。 不知道她会怎样做。 直到安然快要梳洗歇下时,突然三娘身边的大丫鬟画屏进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安然不认识的小丫鬟,每人捧着两件衣裳并一套首饰。 画屏先跟安然寒暄了两句,顺便转达三娘的话:问她还习不习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告诉自己。 安然笑着应了一句,目光不由落到小丫鬟捧来的衣裳首饰上。 “这是世子妃替姑娘准备的,这几件都是颜色娇嫩的,正适合您的岁数穿。”画屏给安然使了个眼色,才道:“还有这两套头面,一套赤金嵌珍珠的、一套赤嵌金红宝石的,虽不贵重,却是极精巧的。” 安然忙道了谢,让知墨和如兰去把三娘送来的衣裳收起来。 画屏也让两个小丫鬟先回去,她才对道安然道:“九姑娘,明日李姨娘回来,世子妃让姑娘也过去。” 明日?这么快? 安然有些惊讶,难不成世子早就准备好了?还是李氏的肚子已经等不及了? 想到这儿,安然不由有些心惊,若不是阴差阳错突然得知了消息,以三娘的性子,真的会把她打得措手不及。到时候云诜带着李氏突然回来,三娘还不得气疯了?那时世子的面子也挂不住。 夫妻间有这样的裂痕,怕是往后难以修复。 幸好三娘算是有了准备。 既然画屏口中成“姨娘”,一定是得了三娘的首肯,这么说三娘跟狮子达成了一致,这也算个好消息吧! “我知道了。”安然答应下来,她明天倒要见见李氏,到底是怎样一个厉害的人。 “奴婢不打扰姑娘歇息了。”画屏略说了两句便退了出去。 知墨和如兰这时才是识趣的走了过来,服侍着安然梳洗后,换了寝衣便去了床上歇着。 她没让知墨和如兰在房中值夜,只让人把床边的五角宫灯点着,把灯芯拨暗了些,放下帐子后透进来的光十分柔和,不至于刺眼。 安然仰面躺在拔步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只盯着帐顶出神。 这一夜恐怕许多人都睡不好!不单是三娘,还有太夫人、赵氏,甚至还有李氏。 明日是非常关键的一天,作为三娘这边的娘家妹妹,安然知道自己必须打点起十分的精神来应对。若是三娘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她还要想办法补救。今夜她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是。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三娘恸哭的模样,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绝望,她也难受极了。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赶快睡下,却又忍不住浮现前世自己嫁给陈谦后的日子,在跟陈谦的妾室斗法中的她精疲力竭,最后也死于这些内宅争斗。 这一世一定不能再走错! 安然又一次在心中默默的告诫自己。 直到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时,安然合上眼渐渐睡去。 ****** “姑娘,您看着四件衣裳,您穿哪一件好?”知墨把昨日三娘送来的那四件衣裳铺在软榻上,让安然挑选。 安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睁大眼去看。 天水碧的被子、醉仙颜的广袖上衣、海棠红的比甲、鹅黄色的长褙子,还有梨花白的绫裙、明蓝色的十六幅湘裙、豆绿色的综裙……里面甚至还贴心的放着主腰等物。 三娘果然很大方,出手不凡。 这些衣裳无论是裁剪还是料子都是上等,三娘一下子便拿出着许多送她,全都是新裁的。 最后安然想了想,纳妾也算件喜庆事,她总不好穿得太素。于是便挑了醉仙颜广袖上衣,底下配了一条明蓝色的十六幅湘裙。 她才换好衣裳,像是算计好时间的,画屏领着一个圆脸和气的媳妇走了进来,口中给安然请安。 “九姑娘,这是世子妃的梳头媳妇,今儿就让她服侍您梳头。” 安然道了谢。 “姑娘想梳成什么样的?”那媳妇恭敬的问安然。 “全梳上去。”安然想到今日作为娘家人给三娘“撑腰”的,总不好太稚气。 梳头媳妇忙笑着答应了,双手麻利的开始替安然梳头发。知墨端出首饰匣子来,安然随手挑了几件递给梳头媳妇。 等到她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安然站到落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夜里没休息好,可到底年轻,脸上竟不见疲色。醉仙颜的料子衬得安然白皙的肤色中又透出淡淡的红晕来,气色很好。不光梳头媳妇、画屏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连知墨和如兰都忍不住夸了一句九姑娘真漂亮。 “姑娘,若是您收拾妥当了,世子妃请您过去一起用早饭呢!” 安然答应着跟画屏走了。 等到了三娘屋里,世子一早就出门了,三娘正在落地穿衣镜前试衣裳。 “三姐,我看这套就很好。”安然进门,指着一件大红色十样锦妆花褙子对三娘道:“三姐皮肤白,穿大红色正衬。” 三娘点了点头。 只有正室进门才穿正红,妾室只能用些近似正红色的喜庆颜色罢了。 换好了褙子,三娘又随意挑了一条综裙,便带着安然去了偏厅用早饭。 “就住在离郡王府三条胡同的宅子里,可恨我竟是个睁眼瞎。”三娘神色怏怏的自嘲道:“竟没有察觉!” 安然忙劝了两句。(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8章 进门(下) 三娘只略喝了几口粥便再也吃不下了,安然也没心情吃,干脆让丫鬟们把早饭撤了,姐妹两个坐在临窗大炕上说话。 “约莫一个时辰后就到,先到这儿给我敬茶,我再带着她去见一见母妃。”三娘虽是答应了,眼底还是一片厌恶。她语气不好的道:“云诜跟我透了底,李氏已经有了快九个月的身孕,不多时就要临盆了。” “昨日你让我问的事,我问过云诜了。”三娘的表情如同吞了几百只苍蝇一样恶心。“他说是李氏求他不要说出来。说是甘愿在外头当见不得光的外室、生下孩子后便把孩子送回来,往后只让她以下人的身份看一眼便罢了。” 安然闻言,心头咯噔一声。 李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那么当初三娘以为是自己把李氏挤兑走的,可真相是这样吗?会不会……安然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是李氏自己要走的? 男人没有不爱面子的,都喜欢能仰慕自己的女人。李氏处处都戳在世子的软肋上,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又乖巧懂事,不惹麻烦的女人,定然会引起男人的怜惜! 难为云诜把她藏了五个多月! 到时候就算她不争、还要用退一步的姿态来说事,反而更让云诜怜爱她! 李氏真是好手段。 “没皮没脸!”三娘狠狠啐了一口道:“这会儿怎么又要回来了?有本事就真的在外头待一辈子!” 安然摇了摇头。 “这么说,是姐夫提出要带她回来的?”安然问:“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三娘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道:“云诜是这么说的。郡王府的庶长子或庶长女就这么没名没分的不像话,洗三、满月、百日宴怎么办?”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真好,安然也不得不在心中佩服一下李氏。从得知自己有身孕后,五个多月都能沉得住气,润物无声的潜移默化云诜,让云诜偏向她……让她心中所想,由云诜说出来…… 安然看了一眼犹自愤愤不平的三娘,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三姐,服侍她的人,最好是你去求郡王妃那儿给两个有经验的妈妈。”安然道:“在她生产前,单独拨个小院给她,还由她带来的人服侍,先不必抽她那儿的人。” 三娘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难道她回来你还让我做睁眼瞎?我还辖制不住她了?” 原来她三姐也知道要辖制人! 安然忍俊,她清了清嗓子道:“三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起码她生产前,您不要管,不要插手。等往后……”安然顿了顿,问道:“您想把孩子抱到自己身边来养吗?” “我还要替李氏那个贱人养孩子?”三娘的第一反应便是愤愤不平的道:“不可能!” 果然是安三娘的作风。 反正离李氏生产还有几日,还能再劝三娘。一会儿李氏就要到了,可不能把三娘惹急了。 姐妹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只听丫鬟通报说李姨娘来了。 听到“李姨娘”着三个字,虽说是自己答应的,可三娘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刺痛。她理了理衣裳,就要起身去正厅等着。 安然走之前想了想,叫住了画屏,低声嘱咐了一番,画屏便答应着去了。 ****** 正院。 纵然李氏月份大了,也只能由软轿抬到正院门前,剩下一段不短的路,需要她自己走进来。 于是当小丫鬟通报李姨娘进来时,安然抬眼便看到一个丫鬟、一个婆子正一边一个搀着李氏,而李氏的脸上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 等到买过门槛时,那丫鬟和婆子都不跟着了,只有李氏一个人用手撑着腰走了进来。 只见李氏一张鹅蛋脸因为有孕而略显圆润,一双胸脯高高的耸着,听着快足月的大肚子,不高的身量,让人看着都觉得她的肚子随时都要坠下来。是以整个人行动间都显得有些笨拙。 以安然的目光看,李氏生得还算不错。原先该是个身材娇小、玲珑有致的女子,加上小意温柔,更是被怜惜的对象。 今日进府,她没有穿任何一件跟大红色沾边的衣裳,一件烟霞紫色的上衣、一条真紫色的裙子,带着几件珍珠首饰,这跟人都显得分外柔和。 “妾给夫人请安。”李氏声音柔柔的,还不等三娘说话,就要扶着肚子颤颤巍巍的跪下去。 见三娘没有说话的意思,站在她身后的安然忙给画屏使了个眼色。 只见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站了出来,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李氏。 “李姨娘不必多礼,你腹中的可是我姐姐、姐夫的第一个孩子,可容不得半点闪失。”安然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僭越,却不得不开口道:“画屏,给姨娘搬个绣墩来。” 安然三言两语便把李氏腹中的孩子跟李氏撇清了关系。 画屏不等三娘吩咐,便照着安然说的做了。 安然又对三娘笑道:“姐姐,真是奇怪。您待底下的人向来宽容,怎么李姨娘要跪来跪去的?”她又歪过头对李氏笑道:“姨娘,您可要小心些!明白的人知道你是敬重我姐姐,糊涂的人,还得以为我姐姐苛待人呢!” 这时李姨娘才把目光放到了站在三娘身后的安然身上。 好一个漂亮的小娘子! 李氏先在心中赞叹了一声。安家另外三个姑娘她都见过,唯有这一位最漂亮的眼生,只在依稀间能辨出跟三娘的相似之处,想来就是失散多年的九姑娘了。 只是没想到九姑娘是个厉害的,比她姐姐三娘不知强了多少倍。 “九娘说得很是。”虽然看着李氏极度厌恶,三娘还是稍显冷淡的应了一句。“保重世子的孩子是首要。” 李氏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在方才安然嘱咐了好久,三娘总算问了些寒暄的话,比如孩子好不好,何时生产等等。 李氏都恭恭敬敬的一一回答了,让人挑不出错来。 由于此时李氏肚子大了,不能说是新纳的妾,否则就要落人话柄了。只能说是之前跟了云诜的,有了身孕后胎不稳才没有声张。故此李氏连一般人家的妾都不如。 起码一般人家纳妾,也是吹吹打打,一抬小花轿送进来,叫要紧的亲戚吃顿饭的。 可李氏眉目间看不出一丝委屈之色。 虽说对外不声张,可关起门来还是要走给主母磕头敬茶、承认她身份这一套的。故此锦屏用一个朱漆的托盘端着一个粉彩绘花卉的茶碗进来时,李氏又扶着腰、挺着高耸的肚子站了起来。 画屏有了经验,忙个那两个婆子使了眼色。 “请夫人用茶。”李氏颤颤巍巍的往前走了两步,端着茶就要下跪奉给三娘。 那两个婆子立刻扶住了李氏,不让她下跪。 安然看着李氏,心中立刻戒备起来。 李氏的月份重了,是有可能随时生产的。若是因为给三娘见礼、敬茶就引着她动了胎气、发做起来,岂不是显着三娘不贤良?而瞧着李氏的样子,似乎是有想要摔一下,把孩子生下来的意思。 且还有个婆子、丫鬟守在门外,一旦有情况就嚷嚷起来,岂不是要坏三娘名声? 这样正好能让三娘背黑锅。都不用李氏告状,世子和郡王妃自然觉得是三娘的错。 安然料到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便让画屏提前预备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候着,万一李氏耍花招,也好能及时应对。 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今来看,这一手倒是留对了。 “姨娘心意到了就好。”安然只得替三娘发话。 李氏忙笑着应了。 “锦屏,把东西拿来。”三娘道。 照例主母是要赏下东西来的,三娘原本让画屏准备了一对镯子赏人,等到画屏搬上来时,三娘发现竟是一套赤金头面。 三娘刚想问,画屏便先笑道:“姨娘可是有福气的,这可是郡王妃当时送给世子妃的,如今世子妃姨娘孕育有功,便把这套头面赏给了姨娘。” 李氏脸上了笑容顿了顿,又忙着谢恩。 三娘心中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嘱咐过画屏这样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安九的安排,碍于有李氏在,三娘便没有多问。 干巴巴的寒暄了几句话,三人便无话可说。 好在三娘既然答应了,便说到做到,并没有很为难李氏,便让她下去了。 洛月阁是正院斜后方的一处小院子,倒也还清静,适合李氏养胎。三娘早就让人收拾好了,让李氏主仆几人搬了进去。 让她们先稍微歇息后,再带着李氏去见郡王妃。 见这回进门敬茶没出问题,安然刚想松一口气,却想起方才李氏的行为,不由一阵担心。 李氏比她想象的更厉害,三娘怕不是对手。 原先安然期待的李氏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这个期望基本破灭了。若是想对付她,三娘起码要立起来。 三娘是个笨的吗?当然不是,只是她被眼前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难道就没什么好方法吗? 安然陷入沉思。(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29章 补偿 一时三娘见安然愣愣的出神,便唤了她几声,安然这才回过神来。 “那套头面是怎么回事?”三娘倒不是小气的人,只是对象是李氏,她一分一厘都不想多给。她看了画屏一眼,道“我记得我让你准备的是一对赤金绞丝的镯子来着?” 安然忙道:“是我让画屏换的!我想着如今李氏有孕在身,那套赤金头面又很沉,她一时半刻也戴不了,这才给了她。是我自作主张了,请姐姐责罚。”安然说着就曲膝上前。 “我又没说怪你!过来坐下!”三娘满不在乎的道:“别说是一套赤金的头面了,就是金刚石的又能怎样?只是……我把金子都融成水倒了,也不愿意给李氏!” 三娘对安然如此和颜悦色,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方才李氏敬茶时,安然字字句句都是向着她说、而李氏却连续吃瘪。 安然笑道:“多谢姐姐!虽然姐姐您赏赐李氏的绞丝镯子也很好,可我看了一眼,里头是空的。我担心……”她压低了声音道:“若是李氏自己往里头放点什么,无赖是姐姐放的可怎么办?” “李氏那个贱人她敢!”三娘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热茶几乎都要被震得洒了出来。“我不跟她计较就够宽宏大量了!她还想着算计我!” 安然无奈。 人家已经在算计您了呀姐姐!只是手腕高超,一时您没看出来罢了。 “姐姐您别着急。”安然决心让三娘意识到李氏的厉害,重视起怎么防范她。虽然一时还击很难,可不能让人再牵着鼻子走了呀。“她有没有先放在一边,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套赤金头面是不久前郡王妃给您的,您让人造册后就没动过。方才我特意让画屏告诉她,就是要告诫她,做事要掂量。”安然沉声道:“若她想要做手脚,先要想想这东西是谁给的,看她敢不敢连郡王妃也一起算计了。” 三娘不自觉的睁大眼睛,显然没想透这层。 这也难怪,她这三姐一路顺风顺水的,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挫折? “三姐,我嘱咐您的话,您一定要记着呀!”安然想着最迟下午自己就要回去了的,对三娘十分不放心。“首先,您得在姐夫跟前示弱,委屈也好愤怒也罢,可不能跟姐夫闹起来。无论是谁的错,您都得先忍耐几日。” “至于李氏,既然让她进门,您就得宽宏大度的接纳,务必保证她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可不能出差错。最好的法子就是跟郡王妃要人,这样才妥当。” “您的理由很充分,自己没生养过,身边的人自然没经验,不送人过去并不是您小气、善妒。”安然怕三娘不能吃透,又道:“最好把一番话告诉姐夫和郡王妃,让他们也明白。” 或许在旁人看来,李氏才是弱势的那一个,其实则不然。有些话不说来会让人误会,尤其是三娘这性子的。 三娘都应了。 “既是三姐一会儿还有事,不拘找个婆子,准备辆车把我送回去吧!”安然见剩下来的事没她能帮忙的了,而且她还长留这里也实在不像话。“三姐放心,母亲和祖母那儿我知道该怎么说!” 不承想三娘却是摇了摇头。 “你在这儿用过午饭,我送你回去!”三娘淡淡的道:“等你回去时,把知墨和如兰带回去,以后她们两个我就给你使了。” 安然素来淡定的表情上头一次出现了裂痕。 要知道这两个人可是赵氏给三娘塞进来,要三娘给世子当妾的!三娘张口就给她算怎么回事儿啊。 “三姐,这恐怕不妥当罢?”安然不赞同,她一语双关道:“我自己回去没问题,您别担心。” 此时三娘不宜离开郡王府,而知墨和如兰两个也该好端端的留在郡王府。 三娘还欲再说些什么,只听外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世子爷来了。” 安然忙站了起来,三娘也起身迎了出去。 不过片刻云诜便撩帘而入,只见他穿着一件宝蓝底玄色步步高升团花的茧绸直裰,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挺拔英俊。 “三娘——”他才想跟三娘说话,抬眼便看到略显拘谨的站在一旁的安然,便扬起一抹笑容道:“九妹妹也在这儿!” 今儿为了见李氏,安然用心妆扮起来,便多了咄咄逼人的明艳之色。 纵是云诜见多了美人,也不由觉得惊艳。 “姐夫。”安然上前屈膝行礼,而后她对三娘笑道:“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夫妻二人目送安然出门。 “九妹说要回去,我说了等用过午饭我送她。”三娘道:“方才李氏来过了,让她去歇会儿我便带她去见母妃。” 云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内疚之色。“三年,难为你了……” 今日三娘表现得很好,安置李氏的院子也布置的很妥当,还赏赐了她首饰。云诜和三娘是年少夫妻,同样非常了解三娘,他知道三娘能做到如此地步非常难得了。 “世子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三娘微微一笑,她声音不稳道:“终于要盼来个孩子了,我也替您高兴。谁让头一个哥儿……没福气呢。” 三娘的话音未落,眼泪便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那是三娘的伤心事,三娘性子要强,轻易不肯提。可当她一旦提了,云诜没有一次不心软的。 “都是我不好!”云诜忙把三娘搂在怀中安慰,他放柔了声音哄劝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往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伤心到了极点,三娘连一点声音也无,只是靠在云诜怀中默默的流泪。 “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云诜耐心十足的劝着三娘:“用过午饭不是要送九妹回家?我陪你一起去罢!也有些日子没给祖母、岳父岳母请安了。” 三娘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云诜对她的补偿。 先前说好了三娘要带李氏去见郡王妃,很快银屏和画屏便进来服侍三娘梳洗,云诜则是出去吩咐下午出门的事。 至于要给侯府的礼品,云诜又做主让人翻了一番。 ****** 回了厢房中的安然自是不知道这些,她正等着三娘派人通知她多会儿回侯府。 三娘带着李氏去郡王妃处了,画屏则是又带人捧着一堆东西来了安然处。“都是些小玩意儿,世子妃让姑娘带回去。” 安然不由暗暗咋舌,三娘出手果真大方,昨晚的首饰衣裳还不够,今日又送了几件精致的发簪、发钗,各色贵重的衣料、还有些摆件、玩物。 已经对三娘性格有所了解的安然也不拒绝,大大方方的道谢收下了。她合计着回去把这些东西分一分,只说是三娘让她带回来给家中姐妹的。 等到三娘回来时,安然看她脸色还好,想来是事情一切顺利。 用过午饭后,安然才知道原来是云诜、三娘夫妻两个一齐送她回去。或者说夫妻二人要去侯府探望,顺道带上她。 无论什么原因,正院里的小丫鬟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安然。 世子妃可从没对哪个妹妹如此关爱过! 安然唯有在心中苦笑。 碍于有云诜在,三娘便没提让安然把知墨、如兰带回去的话,安然好歹松了口气。 本来劝住三娘在赵氏跟前也能算是有功的,可要是把这两个人带回去,还剩的那点儿好也都没了。 安然只能自我安慰,回去那绣像她还做不做,应该不碍事了。就是六娘几个想挤兑她、让她出丑也不会选在这时候。 出门时,三娘和安然共乘一辆马车。 后头还跟着两辆马车装东西,云诜则是骑马走在前面。 “三姐,您看这样多好,姐夫敬重您、怜惜您!”安然见三娘脸上仍有不虞之色,只好轻声劝道:“您可不能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三娘笑了笑。 当安然还想再劝两句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安然正往前倾着身子,差点没坐稳从软垫上跌下来,还好三娘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三娘有些不悦的问。 旁边的跟车婆子忙隔着帘子回道:“回世子妃的话,方才世子爷遇上了平远侯,两人正说话呢。” 平远侯? 难不成就是太夫人、南安侯极力想拉拢的对象,非常想把侯府姑娘嫁给他,是那个人? 安然心中不由有些好奇,偷偷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只见不远处,两个身材俱是高大颀长的男子正在说话。穿宝蓝色直裰的自然是她姐夫云诜,另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人,恐怕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平远侯陆明修了罢! 安然只能隐隐约约看个侧脸。 线条冷硬的下颌,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乌黑有神的眼睛、浓眉……似乎感觉到安然的目光,陆明修毫无预兆的回过头来。 安然吓了一跳,忙丢下了手中的车帘。 凌厉的目光让安然真切的感受到惧意,虽说平远侯长得不错,可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重活一回不容易,她还是离这样的人远点儿吧!反正她那些姐妹都等着嫁给平远侯呢,她敬谢不敏。(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0章 波澜 注意到安然的动作,三娘不由打趣道:“怎么了,那平远侯还是吃人的老虎不成,看把你吓的!” 对于没能嫁给平远侯陆明修,三娘一点儿遗憾都没有。一来当初的婚约不过是父母之命,三娘压根儿没见过陆明修几面;二来她和云诜婚前彼此都是见过的,心中满意,婚后小夫妻两个恩爱厮磨,三娘心坎儿上哪里还有别人。 安然有些讪讪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缘由的,可她就是怕他呀。反正她惜命得很,这种危险的人还是算了。 “感觉他的目光有点凶!”安然期期艾艾的道:“我看了真有点怕!” 三娘不由笑出了声。 “平远侯可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方才你看到他的佩剑了吗?那可都是见过血的!”三娘见安然脸色有点发白,便不再调笑她,安慰道:“平远侯生得高大俊朗,京中多少贵女都赶着嫁给他呢!” 安然还是摇头。 厉害的人她都怕,斗不过没关系,有自知之明就好——离得远点不就成了? 三娘挺喜欢自己这个庶妹,她本就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安然在郡王府帮了她不少,她对安然也很有好感。等安然到了说亲的时候,让母亲给安然寻一门好亲事,也算是报答她了。 三娘在心中暗自合计着。 马车再度平稳的行驶起来,安然也松了口气。 三娘也不再提平远侯的事,姐妹二人聊了几句家常,气氛倒也很轻松愉快。 南安侯府。 还未到申时,太夫人、赵氏等人早就得了信儿,说三娘夫妇要过来,大家都隆重的准备起来。就连南安侯安远良都被特意叫回来,一会儿三姑爷来时他得作陪。 听闻世子、三娘一齐把安然送回来,六娘姐妹三个在太夫人处听说时,心里头想的面上都没显,可出了荣安堂的门,七娘便立刻变了脸色。 毅郡王府的事虽说从太夫人到赵氏都是瞒着的,可七娘、十娘都有姨娘在赵氏院中服侍,这点子事早知道了。六娘回来半年多,再加上刘妈妈帮她,自己也有些消息渠道,是以姐妹三个早就知道了。 原本她们都很庆幸自己跟着五娘出门了,而不是留在家里。尤其是十娘,她心里清楚,如果她在家,要去的人多半是她。若是她们三个在,让哪个去都轮不上安然。 三娘的性格十娘太清楚了,娇蛮任性、脾气又倔又急……虽然人不坏,可世子出了这样的事,十娘可没信心能劝住三娘别犯糊涂。 反正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们俱是幸灾乐祸让安然得了去。 尤其是七娘,她正看安然不顺眼,这次若是安然办砸了,在嫡母面前交代不过去,赵氏只会更加厌恶九娘。都不用她再想着怎么收拾安九,从此安九在侯府怕是再没出头之日了。 总之安然去了,姐妹三个皆大欢喜。 可谁知道,苏妈妈带回来的消息是三娘被安然劝住了,没闹起来;南妈妈掌灯时分回来后,更是说三娘留下了九娘,还说三姑爷回来后,三姑奶奶和三姑爷竟然没吵起来,一派风平浪静。 至于更细节的一些情况,南妈妈便只对赵氏一个人说了。 到了今日,三娘夫妇更是亲自送安然回来,安然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庶女罢了,竟有这样的待遇!不得不让人羡慕嫉妒。 六娘和十娘心中皆有了不好的预感。 怕是九娘这次回来,要在太夫人、赵氏跟前露脸了。 七娘则是更直白的多。“到底安九走了什么狗屎运,好事都让她赶上了!” 她倒是忘了,就在一日前她还幸灾乐祸来着。 申时初刻。 南安侯府一众人都候在太夫人的荣安堂,外面传来消息,说是三姑奶奶三姑爷九姑娘到门口了。 太夫人尚且沉得住气,赵氏早心焦的张望。 不当面见到三娘,从她口中听到无事,赵氏的心就放不下来。 六娘、七娘、十娘皆是穿了各自漂亮的衣裙,很是用心的打扮了一番。她们三个站在赵氏的身后,安安静静的垂手立着,只有七娘忍不住,时而抬眼张望。 安锐、安锋也从学堂里回来,他们和由奶妈抱着的安珏站在一处,准备和安远良一起接待他们的姐夫云诜。 忽然院子里传出一阵响动。 是三娘她们到了! 赵氏“噌”的一下子便站了起来,她早就坐立难安了,此时也顾不得太夫人还在。 “三姑奶奶、三姑爷、九姑娘回来了!”门口打起帘子来的小丫鬟扬声通传。 只见绕过屏风后,先出现的是三娘夫妇,后头跟着安然。最让赵氏赶到欣慰的事,三娘和云诜看起来好好的,似乎并没有因为李氏的到来而出现裂痕。 六娘、七娘、十娘姐妹三个的目光则是首先落在安然身上。 不光是她们,除了眼里只有女儿的赵氏,其他人看到安然时也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今日盛装的安然看起来有种咄咄逼人的明丽惊艳,甚至比上次去郡王府参加春宴时,更加漂亮几分。醉仙颜的上衣、明蓝色的十六幅湘裙……这套衣裳决计不是安然能有的。 而且她头上的簪子、珠花看起来也有些眼生。 小姑娘们对这些都格外敏感,安然身上不同她们马上觉察出来了。 感受到几道并不善意的目光,不用想安然也知道是谁。或许她们原本计划着看自己的笑话吧! 三娘和云诜给太夫人、赵氏、安远良行礼,六娘姐妹、安锐兄弟都过来给三娘和云诜见礼。 “九娘贪玩,想来添了不少麻烦!”安远良客气的同云诜寒暄。 云诜对安然的印象不错,他朗声笑道:“九妹很乖巧懂事,三娘也喜欢她,若是得了闲,让她多去陪陪她姐姐才好!” 三娘的妹妹在场的算上安然就有四个。云诜只提了安然,多少有些不妥。可云诜身份尊贵,便是他言语中有一二得罪人的地方,也没人敢挑他的错处。 六娘等人只得把怨记到安然身上。 安远良听了忙连声称是。 赵氏闻言,始终半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回去。看来云诜还很爱重三娘、即便来了李氏,三娘也是云诜敬重的原配嫡妻。 知道三娘回娘家一趟,自是有许多话跟太夫人、赵氏说,他便体贴的提出去外书房坐坐,安远良便带着三个儿子陪着云诜出去了。当云诜亲自抱着安钰出去时,赵氏和三娘眼底俱是闪过一丝安慰。 只剩下了太夫人、赵氏和三娘姐妹五个。 出了李氏这么大的事,安然知道三娘肯定要跟太夫人、赵氏商量的,故此便识趣的和六娘三个一齐退下了。 ****** “哟,咱们侯府的大功臣回来了啊!”才出了荣安堂的门没多久,七娘便按捺不住了。 原先在她眼中,安然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罢了,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处处都不如她。可突然之间,棘手的难题被安然解决了,不单她们的祖母、嫡母会对安然更有好感,如今看来她们的三姐、姐夫也都很喜欢安然。 七娘哪受得了这个,前两天她还单方面的跟安然闹得不可开交,正想着怎么整治她,可如今看来,她一时间很难再动安然! “七姐慎言!”安然听起来觉得刺耳极了。 她心力憔悴的从毅郡王府回来,实在也没精力再应付七娘这小儿科的言语机锋。“我不过是去毅郡王府做客,叨扰了三姐一日罢了,哪里有什么功劳?” 七娘气急,却又一时想不出话来噎回去。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自然越低调约好,若是嚷嚷出来才真的有问题。 “如今咱们九妹攀上高枝儿了,自是看不上咱们姐妹了。”七娘气急败坏的道:“你也不过跟我一样是个庶女罢了,姐夫夸你一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三姐的嫡亲妹妹了?” “五姐才是三姐的正经嫡亲妹妹!”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七娘怎么就不能跟六娘、十娘学一学,别把视线老放在她身上。 安然已经懒得跟七娘争辩什么了。 眼下三娘的事只是刚开头而已,李氏的生产、孩子要怎么安置等等,安然还是惦记着三娘应付不过来。 就算七娘她们跟三娘隔着嫡庶,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三娘好了,侯府也才能更兴旺。可看起来,她们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七姐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姐妹,哪里就这样生分了。”十娘如今也不好作壁上观,出来劝道:“九姐才从回来,也一定累了。若是有什么话,等晚上再说也不迟!” 六娘也忙出来做和事老。 上回绣像的是虽是七娘挑起的,可安然已经猜到其中也少不了六娘的推波助澜和十娘的默认。 如今安然在郡王府、侯府都很得脸,她们便后悔不该明里暗里排挤安然。 起码不能再这样显眼—— 如今更受宠爱的安然隐隐成了三人的公敌。 若是安九真的得了三娘青眼,三娘又是嫡母最疼爱的长女、毅郡王府的世子妃。且她们的姐夫云诜和平远侯还有些交情、她们姐夫也夸了安九…… 如果真的一个人能嫁给平远侯,谁的可能性最大?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1章 事态 昨日回到侯府后,安然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安。 倒不是她在乎六娘、七娘、十娘暗地里对她的敌视。此刻她早把平远侯的事忘了,她想不到姐妹三人会因此恨她。 她放心不下的,还是三娘。 昨日从侯府离开时,安然觉察到三娘重新施了脂粉,眼皮略显透亮、微微发肿,一看就是哭过了。在自己面前三娘还会撑着姐姐的架子,即使歇斯底里的闹也不肯示弱。可到了赵氏跟前,三娘就是个孩子,她自然会倾诉自己的伤心委屈。 赵氏的神色也不大好,只是还强撑着笑容罢了。 安然心中很清楚,事态仍在发展,李氏进门只是个开始罢了,更难的还在后头。 李氏和她未出世孩子就像是扎进三娘喉咙中的一根刺,动一动都是要痛的,却又拔不出来。 “姑娘,您看这些东西,可是要给六姑娘她们拿过去的?”锦屏捧着一个包袱过来,见安然又坐在窗边出神,便忍不住担心的问道:“姑娘,您不舒服吗?” 自打从毅郡王府回来,自家姑娘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没事。”安然回过神来,她招手示意锦屏过来。“拿来我看看。” 三娘送她的东西安然让人都搬了出来,把料子分出三份质地、颜色都差不多的来;发簪的样式和镶嵌的宝石各有不同,为了不分出姐妹间的薄厚来,安然尽量选着价值差不多的分派。 在一旁绣花的青梅见了,不免嘟囔了一句道:“姑娘干嘛把东西给七姑娘呢?别人也就罢了,七姑娘可没少挤兑您!” “姑娘面前不许胡说!”锦屏忙出言制止她道:“姑娘们之间的事,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青梅扁了扁嘴,没再吱声。 “你去厨房给姑娘端雪梨羹,在外头也不许乱说话。”锦屏嘱咐了她一句,便让她出去了。 安然莞尔。 相处久了,青梅和青杏在她跟前拘束越来越少,尤其是青梅性子更活泼,在她面前向来是敢说敢笑,很讨安然喜欢。不过论起心思细腻来,她还是比翠屏、锦屏差了不少。 到底是两人年纪尚小,少了历练。 “姑娘,其实青梅说的也没错!”见青梅走了,锦屏也忍不住道:“您把东西给了七姑娘,未必能落到好。兴许七姑娘还觉得,您送她的东西一定是您不喜欢的、或是其他姑娘挑剩下的。兴许更给了她找茬的理由呢,岂不是得不偿失?” 安然摇了摇头。 “即便她这么想,我也得把东西分出去。”安然道:“今儿我从毅郡王府中回来,身上穿戴的衣饰,都与在侯府时不同,很显然是三姐送我的。我是三姐的庶妹,她们也是。如此薄此厚彼,于三姐的名声也不好。” “若是我实心眼儿的都留下,六姐她们会怎么想?岂不是我太贪心了!”安然示意锦屏把她方才分好的,分别包起来。“往后大家姐妹都在侯府住着,总不能真的闹僵了。” 若是安然要闹僵了,纵然错不在她,可长辈们也会觉得不好。 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吗? 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要侯府住着,最好还是要跟其他姐妹和平共处,且七娘和十娘还有姨娘在嫡母身边服侍,纵然赵氏不喜欢她们,未必不会听进几句她们的话。反正她又不想嫁给平远侯,最根本的矛盾算是不存在,应该不难吧? “把这些分别都给姑娘们送过去。”安然想了想,道:“让桃枝、桃叶去给六姑娘、七姑娘送,青杏给十姑娘送去。” 锦屏抱着东西答应着去了。 桃枝和桃叶是太夫人处来的人,纵然七娘不高兴,也不敢随意给脸子。让三人同时出去,也免得七娘再说什么挑不挑剩下的。若是七娘再揪着安然说一些诸如礼物有薄有厚,给她的不好如何,可这些是三娘送的,她若是嫌不好嚷嚷起来,自然还有嫡母赵氏收拾她。 若是机灵点的,就别在这当口再生事端。 “姑娘,昨日汐姐儿和沐哥儿来,虽说是您去郡王府了,太夫人却是亲自见了她们,还赏赐了东西。”翠屏撩帘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荷包。“您吩咐的东西我也给汐姐儿了,这是她留给您的。” 安然忙接过来。 只见简单的荷包上绣着一枝梅花,针法还有些稚嫩,但看出花了心思。 打开后里头有一张薄薄的纸,四角都用浆糊黏住了。 这孩子!安然笑着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把四角都撕开,里头是歪歪扭扭的几十个字。 翠屏见状识趣的退了出去。 放下帘子的那一瞬,她看到了安然正翘起嘴角,目光温柔的看着信中的内容。 安沐才上学没多长时候,字尚且写不大好,会写的字也不多。要把想说的话,用自己会写的那些字表达,恐怕写这封信,他和安汐花了不少心思。 在信的末尾,安沐还画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鸡,正在啄地上的米粒。 安然顿时红了眼圈,泪盈于睫。 孩子们都还记着她的话,并等着有那么一日,能重新回家去。 ***** 当桃枝捧着东西到了七娘的院子时,正巧丽姨娘来看七娘。 桃枝放下东西后,口齿清晰的说着这些东西的缘由。 七娘眉毛一挑就想找茬,丽姨娘忙拼命给她使眼色,制止了她。 “辛苦你跑一趟。”丽姨娘笑呵呵的道:“百香给你妹妹拿一百钱买糖吃。” 桃枝落落大方的道谢,随后就跟着百香出去了。 “姨娘,你为何不让我说话?”七娘有些不满的道:“我此刻整治不了九娘,难道连她身边的丫头都怕?” 丽姨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呀,什么时候能跟人家十娘学学!凡事多动动脑子!今儿可不是九娘来给你送礼,这是三姑奶奶给妹妹们的,你若是说了什么,岂不是打了三姑奶奶的脸?夫人会绕过你?” “再说了,你只看来人是原先太夫人院里的小丫鬟,你就不该甩人脸子。” 七娘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要说这九姑娘也是心思玲珑剔透,模样也好,恐怕往后是个有造化的。”丽姨娘叹道:“只吃亏在身边竟没一个旧人扶持。” “姨娘,你今儿过来就是为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七娘不乐意了,她不快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总跟我对着干。本想借着观音绣像让她在母亲跟前吃个大亏的,可如今她因为三姐的事在母亲跟前很有脸面,动她就很难了。” 见七娘一副怏怏不快的神色,丽姨娘忙安慰她道:“我的儿,你也不必担心。你三姐那件事且没完呢!怕是夫人的大半精力都要被牵扯过去。” 七娘不解。 “九娘不是把三姐给劝住了?”她疑惑道:“三姐和姐夫一起把安然送回来,不是已经和好了?三姐既是都能容下那李氏,还有什么可再费心思的。哪个男人还没个三妻四妾的。” 丽姨娘却是直摇头。 “李氏有身孕这件事瞒了三姑奶奶这么久,快要生产才回来。咱们三姑奶奶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不得气疯了才怪。”丽姨娘分析道:“这一时是压下来了,等到那李氏生下孩子,还有的闹呢。” “李氏能蛮这么久,自然是个厉害的。咱们三姑奶奶呢,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这往后啊,还有得闹呢!” 丽姨娘又嘱咐了七娘,道:“你凡事只多向十娘学学,你看看,这府里头哪个不夸十娘乖巧懂事?镇日里别总想着怎么跟九娘过不去,小心哪日惹得夫人不快,她正烦心,吃亏的是谁可说不准!” 七娘满脸不耐烦的答应了。 “兰姨娘那一脸唯唯诺诺的软弱样子,却不想竟生了个七窍玲珑心思的女儿!十娘乖巧?说她心思重还差不离!”看着七娘,丽姨娘不由叹道:“怎么我就生了你这么个直肠子!” 七娘把脖子一梗,不理她。 丽姨娘只好软语哄了她几句,七娘脸色才好看些。 方才来时,丽姨娘找了要给七娘送衣裳的借口过来的,也不宜久留,走之前有把七娘身边服侍的人都嘱咐了一遍,这才离开。 ****** 安然从毅郡王府已经回来几日了。 姐妹四人又开始每日去听风轩跟着何先生读书、做女红、学琴的日子。只是往日还会过问她们功课的太夫人和赵氏都淡了不少心思,尤其是赵氏,看起来总是一副思虑甚重的模样。 就连太夫人都受了影响。 这日天色不好,才过了中午就一阵乌云密布,天色暗沉沉的压下来,胸口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下午的女红和古琴被暂时取消了。 安然已经让人点了灯,坐在罗汉床上准备再绣一点绣像装裱时用的纹饰。 才拿起针,安然蓦地心慌了一下,针没拿准,手指被扎出血来,还把布料给弄脏了。 安然叹了口气,正准备重新换料子时,锦屏急匆匆的从外头回来了。 “姑娘,郡王府传来消息,说李氏刚刚生了个儿子!”(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2章 应对 安然当即便愣住了,手中的针线和布料都滑落到地上。 最坏的可能竟然真的出现了,李氏生下了世子的庶长子!原本安然还期待过,若是李氏生下个女儿,对三娘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任是李氏再厉害,没有儿子傍身,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可谁知李氏肚皮如此争气,竟一举得男! 还不找三娘要怎样的愤怒、生气,会不会气急败坏下,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 虽然在她离开郡王府前反复叮嘱了,太夫人和赵氏想必也没少提点她。可是安然能理解那种愤怒又无力的情绪,即使道理都明白,可情绪上却很难控制。 尤其是安然已经见识过三娘的歇斯底里,那一地的碎瓷片、差点砸到她头上的瓷瓶,直到这会儿安然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安然定了定神,问道。 锦屏回答道:“我去针线上的刘婶子那儿拿给您改的衣裳时,听夫人院中的小丫鬟说的。她们几个还未留头的小丫鬟不知道轻重,混传的。可我想着,这事儿应该错不了。” 安然点点头。 消息既然都送了出来,定然没差了。这是毅郡王的长孙,原先世子没有留下嗣子,只有一女,虽说李氏的儿子是庶出,比不上嫡子身份贵重,可到底占了长,往后的日子也错不了。 怕是李氏的身份也要母凭子贵,跟着水涨船高了。 如今三娘要如何自处? 当她看着云诜和李氏在一起,还有个儿子,仿佛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像是个外人一样,插不进来……这样的感觉可太难受了!尤其是原本她跟云诜夫妻恩爱,今昔对比只会更让自己难过。 再加上李氏手腕高超,说不准藉此把云诜的心给笼络住,到时候三娘被激起脾气,闹上几场。云诜会越来越觉得李氏温柔贤淑、善解人意;而对比之下三娘却是歇斯底里,不懂事…… 凭着上一世的经验,安然越发只往坏处想了,三娘的处境很艰难! “我知道了。”安然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这几日约束咱们的人,乖乖的在院子里待着,不许出去乱跑。如果夫人处有事,就你和翠屏去,让小的都留下。” 锦屏答应道:“是,我记下了。” 她清楚安然的顾虑,无疑李氏诞下庶长子这件事,对于三姑奶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了,夫人这几日肯定也是忧心烦闷,没准儿这股子气就撒到谁身上,大家都得夹紧尾巴小心做事。 安然让锦屏退下了,自己捡起地上的针线和布料,也无心再绣,都扔到了罗汉床的簸箕里。她托着腮在小几上发呆,凝神苦想破局的方法。 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李氏的儿子报到自己身边养,从此切断他跟李氏的联系。这样外人也挑不出错来,能养在嫡母身边,也是庶子的造化了。可是三娘会欣然接受吗? 如果三娘但凡表现出一点儿不妥来,恐怕郡王妃、世子都不会把孩子交到三娘的手上。 安然越想越头痛,苦苦思索着两全之法。 她还不知道,她的想法倒是跟太夫人在某些方面不谋而合。 荣安堂。 太夫人得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也是猛的一震。 她很清楚三娘性格颇似赵氏,不够贤惠大度、心里没多少城府,最适合做人家的小儿媳妇。虽说三娘也是个明理、聪明的,若是往后为宗妇、为郡王府主母,三娘的那些手段心计可就不够看了。 如今三娘会陷入这样的僵局,未尝不是因为本身的问题。 可事到临头,当务之急是解决三娘的困境。 太夫人正一个人静静的在内室思考时,只听到外头传来赵氏的声音。 “太夫人可还在安歇?”赵氏满脸的焦急,她迫切的道:“我有急事找太夫人!” 不等丫鬟们传话,太夫人镇定冷静的声音便从内室传来。“进来罢。” 赵氏也不用人掀开帘子,自己大步流星的撩帘而入。 “娘!”赵氏心急火燎的道:“李氏生下了姑爷的庶长子,三娘可怎么办是好!” 太夫人示意她坐下,沉声道:“慌什么?亏你还是三娘的母亲,这时候你都慌了神,三娘岂不是更没有主心骨?我问你,给郡王府的礼备了没有?” 赵氏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李氏挺着快临盆的肚子进府,你也好、三娘也好该早就有了准备,她极有可能会生下庶长子,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小心遮掩着,快临盆才回来。”太夫人提醒赵氏道:“如今慌慌张张的,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自乱阵脚!” 听了太夫人的话,赵氏才稍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娘,如今您看来,该如何是好?”赵氏想着如今三娘的困境,自己力有不逮。虽说她深恨太夫人的隐瞒,却也不得不承认太夫人的手腕。如今三娘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自己的女儿,她情愿向太夫人低头! 太夫人听完,没有正面回答,却问起了要送过去的礼品都准备了什么。 赵氏起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一一答了。她话音未落,却见太夫人皱起了眉头。 “只有这些?”太夫人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悦。 赵氏觉得委屈,那些可是她比照着给国公府嫡长孙洗三礼时送的礼品,甚至比那时还要厚很多!怎么太夫人的意思,还是嫌少? “两个月前、庆国公府的嫡长孙、宁远侯府的嫡孙洗三、满月的礼加起来也就这样了。”赵氏为自己辩解道:“李氏的儿子虽是长子,可也只是庶子罢了!” “若是这回是三娘诞下嫡子的话,你也是这点子东西打发了?”太夫人的神色不太好看。 赵氏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她忍不住道:“那怎么一样?若是三娘的孩子自然是嫡长子,未来侯府的继承人……身份可金贵着呢,李氏的儿子哪里能比得上?” 言下之意便是她已经抬举李氏和她儿子,太夫人您还有什么不满的? “愚蠢!”太夫人重重的拍了炕几,上头摆着的香炉似乎都跟着颤了一颤。她目光凌厉的看向赵氏,冷声道“便是他们的身份再尊贵,和李氏的儿子能一样吗?将来李氏的儿子是要叫三娘一声母亲的!” “你拿出去的东西是在给三娘做脸面!” 赵氏被弄蒙了。 “依你说,三娘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太夫人看了赵氏一眼,问道。 赵氏被太夫人看得心虚,她声音有些不稳道:“最好便是把那孩子放到身边来养……或是给姑爷身边抬两个贴心人,到底是有知根知底的人,生下的孩子才养得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后面的话不靠谱。 太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跟赵氏这样的人生不起气来,三娘对侯府很重要,她世子妃的身份必须稳住。 “这回要厚厚的给李氏之子准备洗三礼。”太夫人神色端凝的道:“就比照着给三娘嫡子准备的东西来。” 赵氏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那也太厚了罢!”赵氏想了想,有些肉痛的道:“不过是个庶子罢了……” 太夫人恨铁不成钢。 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计较礼的薄厚,重要的是能解决眼前被动的困境。 “眼前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这孩子抱到三娘身边来养!”太夫人耐着性子道:“洗三那日咱们送上重礼,再邀要紧的亲戚前去观礼,满月时广邀亲戚都去,只把这孩子当做三娘的嫡子来对待——” 赵氏蓦地瞪大了眼睛,她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 不动声色的向众人宣告,三娘很重视这个孩子,她和云诜婚后四年无子,对孩子有所期待很正常。但凡有了个庶子,三娘喜欢也是正常的。若是三娘要抱到自己身边养,那时最平常不过的。 若是三娘的娘家来的亲戚又多、送的礼又厚,简直就是默认将来这孩子记在三娘名下,才有这样的排场。 这样一来,但凡毅郡王妃、郡王世子是个明理的,都会觉得高兴。 庶长子的抚养权就自然而然的到了三娘名下,李氏虽是侧妃的远房亲戚,可当初没名没分的跟了世子,如今大着肚子回府,虽说生了庶长子,到底也不好看。 若是三娘松口,把孩子抱到身边来养,肯好好待这个孩子的话,郡王妃和世子就再没有不满意的。 赵氏沉默了片刻,咬着牙答应了。 她倒不是全然心疼东西,更重要的是她怕三娘性子犟,一时半会回转不过来。 赵氏忧心忡忡的走了。 三娘会好好配合吗? ****** 当安然得知赵氏正在大力筹备送李氏之子的礼物、并通知她们姐妹准备洗三礼那日去郡王府时,她便明白了赵氏的用意。 故意为个庶子办得这样隆重,恐怕也是动了把孩子抱过来养着的心思吧! 摆在眼前的难题有二。 一是三娘肯配合吗?说服三娘就是个大难题。毕竟就在十来天前,三娘还没有松口! 二是李氏肯给孩子吗?李氏隐忍蛰伏许久才回到侯府,又是一举得男,岂肯轻易的就松手?她又不傻,肯定也想到了,若是三娘开口,以她现在的身份肯定争不过三娘,还是肯定是要被抱走的。 她会坐以待毙吗? 安然想起那日在三娘院中见到的李氏,眉眼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无论三娘的态度如何冷漠、她帮着敲打李氏的话如何难听,李氏都没露出丝毫的委屈、不甘来。 故此安然早就认定李氏不是个简单的。 那么太夫人和赵氏的计策能成功吗? 虽说如今看来是最好的办法了,安然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3章 洗三 南安侯府在李氏生产的第二日,就送了派人送了厚礼过去。 等到南妈妈过来回话时,安然姐妹四个刚从赵氏处出来,安然走慢了一步,当她慢吞吞的走到廊庑下时,听到里头传来赵氏和南妈妈说话的声音。 她凝神听了片刻。 “……瞧着三姑奶奶的脸色不好!”南妈妈的声音不高,满是忧虑的道:“见了我送去的礼单子,三姑奶奶脸色更沉了几分,质问我您为何准备如此厚礼。” 虽然看不到赵氏的神色,安然也能猜到她的焦急。赵氏十分发愁,只叹道:“这孩子也忒不懂事了!我做着一切还不是为了她好!如今李氏生下了儿子,她还不好生想想自己的以后!” 南妈妈劝了赵氏两句,又回道:“我去时,世子、郡王妃正在李氏的院子里看孩子。我偷偷问了画屏,画屏说三姑奶奶只去看了一回便再没去过,孩子都没抱一下。” 安然心中咯噔一声。 难不成自从李氏的孩子出生后,三娘连点表面功夫都没做?郡王妃、世子会怎么想三娘?这时他们都沉浸在孩子出生的喜悦里,谁还能记起三娘的委屈? 如果三娘做得稍微有些不妥当,郡王妃、世子都会觉得三娘不懂事,也不配做世子妃! 果然听到里面传来瓷器摔倒地上的声音,接着便是赵氏愤怒的声音。“三娘也太不懂事了!这样岂不是要被人抓住把柄了?还怎么把李氏的孩子抱过来养?” 南妈妈又是劝她不止。 “九妹,你想什么呢?”见安然落后了许多,六娘奇怪的问道:“怎么不走了?” 安然猛地回过神来。 她忙摇头笑道:“没什么!我这就来。” 七娘和十娘走在前面,闻言也回头看了安然一眼,只不过七娘不屑的撇了撇嘴,十娘却是善意的笑了笑。 “明日去三姐那儿,咱们都穿一样的衣裳好不好?”七娘突然歪过头对十娘三人道:“就像上回去定国公府时一样!大家一样就能看出咱们是姐妹!” 十娘和六娘却是不好接话。 她们跟七娘有两套一样的衣裳,往常去国公府、王府时都曾穿过,整整齐齐的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可是后进府的安然却是没有的,七娘这么说,是在明明白白的挤兑安然了。 安然只专心低头走路。 “啊,我忘了九妹妹没有!”见二人不说话,七娘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冲着安然似笑非笑道:“九妹妹,我一时心直口快,妹妹可别计较……不若明日妹妹穿件跟我们衣裳一样颜色?也不是很打眼!” 谁知安然还是不理她,还是神游天外的样子。 七娘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有种抡圆了膀子使劲儿打出去一拳,却达到了一团棉花上。 “好了,七姐。”十娘出来笑道:“我那件粉色的衣裳被我不小心勾破了一处,前两日才送到了刘婶子那儿给织补织补。前些日子母亲给七姐的那件天水碧的褙子,我看就很好看!不若三姐就穿那件?” 六娘也出来劝道:“十妹说的是,那件衣裳颜色好,正合适春末穿呢。” 这时气呼呼的七娘脸色才好看些。 在甬路上分开后,剩了十娘和安然并肩走着。 “九姐,七姐素来就是这个性子,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十娘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安然闻言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乎。 其实她真的不在乎,这一路上七娘的挑衅,远不及南妈妈在嫡母跟前的回话对她的震动大。 李氏的孩子才出生,想来才生产完的李氏也没体力挑拨离间,搞什么小动作,三娘怎么能自己先一步把自己的把柄递了过去? 若是三娘继续这样下去,根本不用李氏出手,三娘在郡王妃和世子面前的印象就全坏了。 “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出门呢!”安然见十娘还要再劝,她已经懒得应付了,便道:“明儿可是三姐的好日子,咱们可不能去晚了。” 十娘笑着应了。 可是她看了一眼像是藏着满肚子心事的安然,不由有些疑惑。 她们三姐的好日子?不若说是她们三姐最难熬的日子罢!十娘自小跟三娘一同长大,见识过在家中做女儿时被娇宠着长大的三娘是怎养的性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不气的跳脚才怪。 她已经从兰姨娘处听说,嫡母跟祖母商量过后,准备在众人面前明过路,把李氏的儿子抱到三娘身边养。她们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只怕是三娘不肯接受。 明日还指不定怎样的不可开交…… ****** 翌日。 安然早早的便起来梳洗打扮,换了身鹅黄色的褙子、白色的挑线裙。换好衣裳后对着镜子想了片刻,还是让翠屏帮她绾了个双丫髻。这时候显得稚气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厨房也早早的给各位主子的院里送来了早点,安然吃了两块藕粉桂花糖糕,又喝了一碗粟米百合红枣羹,便放下了筷子。 十娘这时也都准备妥当,过来寻安然了。 姐妹两个相携往外走,正巧在甬路上遇到了七娘和六娘,二人俱是打扮得十分俏丽,只不过七娘头上的发钗更华丽一些、六娘的更低调些罢了。 等四人到了荣安堂时,她们的嫡母已经在服侍太夫人用早饭了。 今日的洗三礼,南安侯府的姑娘们、爷们儿也都是要去的,同去的还有赵氏、太夫人。 太夫人上了年纪,除了通家之好的婚嫁大事,等闲她是不出府的。今日为了三娘的事,太夫人也按照诰命的规制妆扮起来。 石青色遍地金葫芦双喜纹长褙子、姜黄色的综裙,头发整齐的梳起来,带了几件镶青金石、碧玺石的首饰,立即便透出几分高贵大气来。 赵氏服侍太夫人用过早饭,又服侍太夫人漱了口、喝了茶。她虽没说什么,可脸上的焦急之色却越来越重,她已经有些沉不住气。 刚过了辰时初刻,便有婆子来回话道,说是出门的车架准备好了。 赵氏殷殷的看着太夫人。 太夫人暗中叹了口。随后她起身,赵氏忙上前同苏妈妈一左一右的扶住太夫人,软轿已经在门口准备好。 出发时,赵氏同太夫人共乘一辆马车,安然同十娘、六娘同七娘共乘一辆马车。 同上次去郡王府参加春宴时的欢快气氛不同,安然姐妹四个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故此都是规规矩矩的,连话都少了许多。 尽管临出门前太夫人嘱咐过“今日是你们三姐的好日子,到了郡王府要高兴些。”可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可真算不上什么高兴事! 姐妹四个都应了,甭管真心假意,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很快马车一路平稳行驶到了郡王府。 今日的郡王府也很热闹。虽说只是庶长子,可这也是郡王府难得的一件喜事,世子也算有后了。故此郡王府的那边的亲戚、郡王妃的亲戚、以及三娘的娘家南安侯府的一众人。 不单是侯府还未出嫁的四个妹妹,还有庶女四娘、三娘的嫡妹五娘,两个人也都来了。 这一回三娘在门口迎着来参加洗三礼的女眷。 安然很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前,三娘那张年轻美丽的面庞上洋溢着快活的气息,神情骄傲,眼中闪闪发亮。那时的她还是大家欣羡的对象…… 还没过了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到,三娘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如先前了。虽然今日三娘穿了件石榴红十样锦妆花褙子,脸上也精心的上了脂粉,可眼底的那抹憔悴疲惫是遮掩不住的。 安然不由有些担心三娘会在众人面前失态。 难不成这两日出了什么事?三娘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办洗三礼是件喜事,三娘作为主母本应该欢欢喜喜操持才是,可她显然没做到。好在来参加洗三礼的都是关系近的亲戚,对三娘倒也都是了解的。 因为有各府的长辈们过来,郡王妃也过来接待贵客们。洗三礼是用过午饭后开始,长辈们便都去了郡王妃处,和三娘平辈的奶奶姑娘们,都去了三娘处。 “三姐,我想去看看小外甥!”安然不顾三娘的脸色,主动提出了要去看孩子。 六娘三个诧异的看了安然一眼。原本在家中时,安然是最省事、话少的一个人。今日本来三娘心情就不好,安然还敢主动提,这不是要惹三娘不痛快。 果然,三娘听了之后,蹙起了眉。 “三姐,这可是我的头一个小外甥!”安然笑眯眯的道:“我觉得好奇,想去看看!您放心,我不会笨手笨脚把小外甥惹哭的!” 三娘微微一愣,看着这样的安然,她又想起了李氏进门那日,站在她身后帮着她说话的安然。 鬼使神差般的,三娘便点头答应了,带着安然和其他三个庶妹去了李氏的院子中。 七娘和六娘、十娘对视一眼,皆发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安然在三娘面前竟如此敢说话,更奇怪的是,她们一向厉害三姐竟是对安然言听计从的模样?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了男子爽朗的笑声。 三娘立刻变了脸色。 安然上前握了握三娘的手,她低声道:“三姐,进去后切不可如此!高兴些!” 三娘很勉强的点了点头。 姐妹五人走到廊庑下,便有小丫鬟过来掀起帘子,脆生生的道:“世子妃和四位亲家姑娘们到了!” 她们方一进去,只见姐夫云诜抱着一个大红色锦缎的包被,正一脸高兴的笑着。隐约从包被里透出一张尚且有些皱巴巴的小脸儿,云诜舍不得撒手。 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刺痛了三娘的眼睛。 见三娘没出声,安然忙拽了拽她的袖子。好歹房中只有云诜和两个奶妈、两个丫鬟在,安然也不管僭越不僭越了,笑道:“姐夫,能让我看看小外甥吗!” 这会儿三娘才挤出一抹笑容道:“九娘想看看哥儿,我便带着她们过来了!” 安然不由在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三娘该说是她要带妹妹们看小外甥多好!难不成自己不提,三娘就能忽略他的存在吗? 云诜的笑容顿了顿,随后似是意有所指的道:“难为你有心了。”于是把孩子交给奶妈,让奶妈抱过去给安然姐妹看。 这时候六娘几个也凑趣说孩子可爱,鼻子眉毛眼睛统统说了一遍像云诜。安然在一旁笑着,只明显感觉到了三娘和云诜的气氛不对。 明明她走那日,两人还很是恩爱,怎么过了短短十几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世子,前院来了要紧的客人,请您过去呢!”外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云诜嘱咐了奶妈两句,要仔细照顾哥儿云云,就要往外头。后来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三娘说了句“今日辛苦你了。”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三娘眼眶发涩,用力了眨了眨眼,才把眼泪憋回去。 碍于有李氏身边的人在,安然虽是有许多话想问,只能都忍住了。好生把孩子交回到奶妈手上,三娘便带着安然姐妹出去了。 今日还有一大堆事要三娘招呼。 安然姐妹自然由郡王府的两个庶女接待,安然一面跟她们谈笑,心里却是焦急的。世子很重视这个孩子,即便是外头有事,抽空也要来看看儿子。而三娘一看就是跟李氏、跟庶子相处不愉快的样子。 这不摆明了夫妻间要离心。 午饭摆在了郡王府西面园子的花厅中。所幸来客不多,五桌女客就都坐下了。 入席前安然偷偷观察了太夫人和赵氏的神色。只见太夫人还是面色如常,笑容满面的跟众人寒暄,仿佛今日是她的孙女生下了嫡子一般高兴。赵氏的功力就有些不够了,安然敏锐的觉察出赵氏神色间带了一丝不安。 莫非和郡王妃没谈妥?果真三娘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再好奇也不可能此时打探,安然只得坐下,照常和大家一起说话。 三娘的娘家南安侯府从太夫人到底下的姑娘们都到了,郡王妃的娘家嫂子、侄媳妇都到了,跟毅郡王府走的近的惠安郡主、泰郡王府都只派了儿媳妇儿来。 虽说是庶长子、郡王府看重,可今上重嫡,皇室宗亲起码要做做样子。 用过午饭后的洗三礼才是今日的重头,故此大家都很快用过了午饭,喝过茶后便让人去抱孩子,要正式开始洗三。 正当大家移步准备过去时,突然有小丫鬟来通报,说是郡王说了,有位要紧的客来了,要郡王妃带着世子妃亲自去接。 大家都面面相觑。 来人是谁?竟这么大的排场?(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4章 来客 一时郡王妃带着三娘去二门迎接了,大家都在翘首以盼这位客人。 安然同样很好奇。 洗三礼都是关系近的亲戚过来,正式广邀亲朋好友前来庆祝的事满月宴或百天。这位突然赶来的客人,竟要郡王妃和世子妃一起去迎着,想来是位身份尊贵的人。 莫非是皇亲不成? 安然还在自顾自的猜测着,只见郡王妃和三娘一左一右扶着一位满头银发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并不认识这人,只听身边的郡王府庶女云芳低呼一声道:“这是临安大长公主?” 安然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云芳跟安然见了两面,也算是熟了些。她便低声告诉安然道:“这是当今圣上的姑母临安大长公主,在一众皇亲里算是有几分颜面的。她是先太子的庶妹,曾在皇后身边养过一段时日。” 安然知道当今圣上云舒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当初先太子遇害,云舒被定国公偷梁换柱的抱走抚养长大,云栩害死太子后得到了皇位,当初的绝大多数宗亲都是不敢言语,是以等到云舒登基后,跟这些宗亲的往来都淡了。 反而是最先站出来支持他的世家、朝中官员跟帝王的关系更近。皇室宗亲们虽说想往帝王跟前凑,可因为旧事很有些底气不足,再加上云舒明说了后宫里只守着皇后一个,往后宫送女儿吹枕边风这条路也断了。 云芳压低声音,又嘟囔了一句:“不过是占了那时没在京中的便宜罢了,又没有做出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事来!……这会儿倒很摆起长辈的款儿来。” “芳姐儿,你胡说什么呢!”云蕊忙低低的喝止她道:“你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云芳悻悻的闭口不言。 安然听了这只言片语,心中的疑惑更大了。这位临安大长公主看起来该是很有颜面,否则也不会郡王妃亲自去迎。可听云芳的话音,这位大长公主似乎没有那么厉害? 众人见大长公主来,纷纷起身行礼。 照理说,以她大长公主的身份,只是郡王府添了个庶子而已,实在没必要亲自来。 只见临安大长公主身着一身石青色遍地金的宫装,满头的银发一丝不苟的的梳起来,发间戴的首饰是皇室才能用的规制,冷色的宝石在银发里熠熠生光。一双眼睛透着锐利的光,微垂的嘴角透出些许严肃的气息,看起来很强硬。 “诸位不必多礼。”临安大长公主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今儿是毅郡王府的好日子,世子得了长子,是大喜事。大家若是为着我来了就拘束起来,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安然就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原本洗三礼的来客便没有临安大长公主,即便这回是三娘生下了嫡子,邀请的来客也未必会有大长公主。如今她不请自来,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别耽误了哥儿的洗三。”大长公主笑道:“快把哥儿抱来我瞧瞧。” 本来洗三的仪式就已经准备就绪,方才大长公主来才耽误了下来。这时郡王妃一声令下,自然下边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很快两个奶妈便带着一个收生婆子,抱着才出生三日的孩子到了郡王妃等人面前。 “哥儿生得真好。”临安大长公主甚至接过来,在怀中抱了抱,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道:“我看眉毛眼睛更像世子多一些!往后这五官都张开了,定是个俊俏的哥儿!他娘的模样我看着就很喜欢,这孩子嘴巴就像他娘。” 大长公主的话一出口,三娘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不但是她,赵氏也是神色微闪,只有太夫人不动声色跟着称赞了一句道:“果真是随了世子,哥儿这面相也是个极有福气的。” 来客们也都心里犯嘀咕,大长公主这话说得不妥。正经的世子妃还在这儿,大长公主怎么就越过了三娘去夸一个根本没怎么在众人跟前露过面的李氏? 这也太反常了! 好在众人都在恭维着说吉祥话儿,很快便把这话头遮掩了过去。 在诸位贵客面前,安然、六娘姐妹几个自然是没位置的,她便随着云芳、云蕊一同往后站了站。 香案上供奉好了碧霞元君、琼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痘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各色的供品也都已摆放妥当。 盛着桂花心、龙眼叶、艾叶等熬成汤的金盆已经摆放好。 “添盆”仪式开始后,头一位便是身份最尊贵的临安大长公主。只见大长公主身边服侍的宫人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添完清水后,拿出里面的一对赤金镶嵌宝石的金麒麟,放到了金盆里头。 众人眼底皆是闪过一抹惊讶。 大长公主竟是往里头添了如此贵重的东西!看来她是有备而来,何时临安大长公主和毅郡王的关系这么好了? 收生婆子忙说了几句吉利话。 接下来是郡王妃,她往里面放了一个赤金的长命锁、一对精致的金手镯。 等到太夫人的时候,太夫人往里面放了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并六对金裸子。 见世子妃的祖母如此大手笔,大家心中俱是清楚,看来这孩子是要抱到世子妃身边抚养了。这也正常,毕竟世子妃婚后多年无子,好容易妾室生了儿子,她肯定是要接到身边抚养的。 来客们俱是放了不少金银之物,收生婆子一句接一句的吉利话,让人听了心情舒畅。 洗三之后便是云诜抱着孩子去祭祀祖宗,又把孩子抱出去给外头的男客看了一圈。 折腾了这大半日,客人们纷纷告辞。太夫人、赵氏作为三娘的母亲和祖母自然要多留一会儿,奇怪的是临安大长公主也没有离开。 长辈们都留在了郡王妃的正院中说话。 安然姐妹跟着云芳、云蕊去了花厅中说话,四娘、五娘则是跟着三娘往一处去了。 四娘生得不错,皮肤白白净净的,大大的眼睛。可是在三娘、五年面前便差了一截儿。再加上素来是三娘强势、三娘又嫁的最好,四娘只嫁给了靖海侯府的庶子,在嫡姐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 行事、动作见不免有些唯唯诺诺的感觉,只让三娘看了更心烦意乱,懒得搭理她。 五娘在一旁劝自己的姐姐。 “三姐,你快别跟姐夫置气了,好好服个软,把孩子抱过来养着。”五娘低声道:“时日久了,你还怕笼络不住姐夫的心?还怕那李氏不乖乖俯首帖耳听命于你?” 三娘脸上余怒未消。 “你可知道,昨日云诜要给那孩子取小名儿叫什么?”三娘恨恨的道:“竟想叫元哥儿!他这是什么意思!” “元”这个字用在庶子身上,三娘听了后又生了一场气。虽说他的头一个孩子,可毕竟是庶子。若是往后三娘再诞下子嗣又该怎么排行?还要被庶子压一头吗? 五娘无奈的道:“你何必为了这事跟姐夫置气?” “我只是气不过——”三娘满脸的不悦。 跟着云芳、云蕊走了的安然心中也十分不安,她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从午饭前嫡母的脸色便不好,今日临安长公主的举动,想来会更让嫡母不悦。 不过长辈们说话,自然没有她去听的份儿,她只能强撑着神色如常的和几人说话。小姑娘们有什么可聊的,不过是今年又出了什么时兴的花样子、首饰哪样好看、夏天快到了,该做些什么颜色的衣裳、该如何搭配。 郡王妃是个会做人的,表面上从不苛待庶女。她自己只生了两个儿子,所以对庶女也称得上大方。 云芳、云蕊的日子也还不错,虽说比之其他郡王府正经的县主差一些,可比一般高门的庶女都好过上不少。故此二人谈吐举止皆是落落大方。 六个小姑娘年龄相差不过,再加上六娘、十娘刻意的讨好、恭维,简直称得上是相谈甚欢。 六娘她们在花厅中等了好久,直到又上了第二回点心,太夫人和赵氏才从郡王妃院中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临安大长公主。郡王妃忙都送了出来。 得了消息早就等在二门前六娘姐妹,看到四人的表情各异。 太夫人一如既往镇定,眉目间也闪过一抹忧色,赵氏则是表现得更明显。郡王妃脸上的笑容也不全然是喜悦,也有几分僵硬。唯有临安大长公主心情的很好的样子。 等到临安大长公主上了轿子,太夫人才跟郡王妃道别。 她们姐妹见情况不好,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句话,唯恐引起什么事端来。 下了软轿,安然几个先等着太夫人、赵氏上车后,才能去上后头的车。 等到赵氏上车时,她的动作突然一顿,转身看了安然一眼,目光十分复杂,仿佛有期待有怨恨…… 安然被看得莫名其妙。 马车很快便平稳的在路上行驶着,太夫人和赵氏的这一车安静极了,落根针都能听得分明。 “大长公主这一插手,三娘可就太被动了!”赵氏的声音突然在马车中响起,她有些激动的道:“咱们侯府也该再送过姑娘进来,给世子做贵妾,帮衬三娘!” 太夫人目光如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要选谁?”(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5章 危机 今日从毅郡王府听回来的消息,全是不利于三娘的。 容不下妾室、庶子……虽然郡王妃没有点明,可太夫人和赵氏听出来她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当太夫人舍了面子问起孩子的抚养权能否交给三娘时,郡王妃婉拒了。 从李氏进府不过短短的十几日,连这短暂的时日三娘都没能做个表面功夫让丈夫、婆母满意,以后只会更难! 郡王妃只说孩子还小,不适宜离开生母,等到孩子大些后再说。 这就相当于是变相的拒绝了! 赵氏立刻便有些沉不住气,好在太夫人端得住,有些话看不说破,心领神会就好。故此太夫人还同郡王妃相谈甚欢,言笑晏晏的模样完全没表现出事情没谈拢的焦急,镇定极了。 太夫人的这份镇定持续到临安大长公主把她和赵氏、郡王妃叫到一起时,交代的那些话说出之前。 李氏竟不单单是李侧妃的远房亲戚,更同临安大长公主有着不浅的渊源! 大长公主只说李氏是她一个故人之女,那位故人对她很重要。她要郡王妃对李氏多些照拂,也当着太夫人和赵氏的面,让毅郡王府给李氏一个世子贵妾的身份。 她提到李氏诞下子嗣有功,给抬个贵妾并不过分。 大长公主的话说完,不仅赵氏脸上神色是掩饰不住的又惊又怒,就连太夫人都微微蹙了眉。 就算是大长公主,也能这样插手别人的家事?这样的人进门,是需要正室点头同意的。如果李氏爬上了云诜的床时,提这样的要求不单是三娘不答应,整个南安侯府都不会答应。 可如今李氏大着肚子回来,又生下了庶长子,还有大长公主撑腰…… 太夫人一阵心惊,难不成从一开始,李氏就已经步步为谋吗?在被三娘折磨时,李氏并没有反抗什么,即便那时她可能有了身孕,也并没有因此张扬。三娘要云诜送她走,她就乖乖的走了,也没提起跟大长公主这层关系。 她可真能忍耐! 到这时,她顺利生下庶长子,这才把底牌亮了出来,不止让三娘措手不及,也让南安侯府非常被动。 作为三娘的祖母、母亲自然是对李氏的作为又惊又怒的,而郡王妃心中非常不痛快。 大长公主说起来身份尊贵,可也要看看同当今圣上的关系如何!毅郡王妃很清楚,帝王并非真心尊敬这位庶出姑母,毕竟先太子被害时,临安大长公主不在京中,回来后不也照样仰云栩鼻息而活。只不过帝王当初已经下手清理了一大批当时与此事有干系的宗亲,皇后劝住了他。赶尽杀绝,帝王的凶名太甚于江山无益。 是以一些当初没有做成帮凶的、只做了壁上观的皇室宗亲,便被帝王放过了。 临安大长公主便是其中之一。 好歹毅郡王府当初有过从龙之功,虽说与帝王的血脉远近比不上临安大长公主,可论起得圣心来,未必比不上大长公主! 可这些家事又不能放到朝堂上去吵,也不值得到皇后娘娘跟前去告状。 只不过是个世子贵妾罢了,临安大长公主不是个心胸宽广的,被她惦记上,恐怕于毅郡王府也无益。 纵然在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毅郡王妃也还是答应了。 此情此景下,太夫人和赵氏就是再不愿意,也只得点头同意。难道她们以南安侯府之力,还能同大长公主、郡王妃抗衡不成?退一步说,三娘还要在毅郡王府生活,闹翻了对三娘没任何好处。 若是不答应,三娘不免要背上善妒、不孝的名声,那时委屈也都变成了没理。 太夫人和赵氏俱是带着一肚子气从郡王府离开的。 故此在马车上,有了赵氏的那句话。 荣安堂。 回到了侯府后,太夫人和赵氏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婆媳两个头一次在内室密谈。 “娘,若是李氏成了贵妾,那三娘要如何自处!”赵氏又是愤怒又是着急,她声音已经发颤了。“您也看到了,李氏的心机手段之深,远非三娘可比!” “她还有庶子傍身!如果给了她贵妾的身份,她是可以把孩子放在身边抚养的!您今日也看到了姑爷有多喜欢孩子!长此以往,世子的魂儿都要被她勾走了!” 太夫人深深的蹙着眉。 赵氏的担心不无道理,李氏定然会挤兑得三娘无法立足郡王府。三娘若是在世子面前失了宠爱,在郡王妃面前失了关照,三娘的日子只会比如今更难过几分。 纵然郡王妃也不会喜欢被大长公主逼迫着给李氏贵妾的身份,她本该和三娘站在一条战线上。可若是三娘行事屡屡出差池,恐怕郡王妃对三娘失了耐心,寻出错处来废了她世子妃的身份,另娶一位身份更高、更有手腕心机的贵女做世子妃! 三娘的地位地位危矣! 要知道赵氏是最心疼女儿的,当初她也对安远良的宠妾做出过“去母留子”的事来,虽然被她拦下了,可她绝对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如今能说出主动让庶女去郡王府做贵妾,也下了很大的决心。 “三娘家里的四个妹妹,你想选谁去?”太夫人的语气比在马车上时缓和了许多。 赵氏听出了太夫人的松动之意。 府中的四个庶女,在赵氏心中过了一番。理论她私心想要从小长在她身边的庶女去,她们对侯府更依赖、且她们姨娘也都控制在她的手中,若是敢有非分之想,她也能辖制。 可偏生这两个庶女,七娘性子刁蛮像极了三娘,又是直来直去的;十娘性子虽好,模样却又差了些。 然而这两个人的容貌都比不上从府外回来的六娘和九娘。 娶妻娶德,娶妾娶色。 这个人是要去给云诜做妾的。 六娘不仅多才多艺,性子温婉,生得如花似玉,且她已经十五岁,正是到了配人的年纪,去服侍云诜也更合适一些。 至于九娘…… 九娘甚至比六娘更漂亮了些,让人见了便有种眼前一亮的惊艳之感。只是她年龄小了些,还不到十四,身条还没完全长开。学识、才艺上也是不行的。 赵氏还记得三娘提过,李氏也算是个才女了。 到底哪一个更合适? “九娘。” 赵氏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出了她心中的人选。 太夫人似乎并不吃惊,她只是问道:“为什么选九娘?她还不到十四,服侍世子并不妥当,也不适合很快受孕,更不能生下庶子。” “她的话,三娘还能听进去两句。”赵氏咬牙道:“上回九娘去郡王府劝三娘,不仅劝住了三娘没闹起来,还能让三娘、姑爷一起把她送回来,甚至姑爷还夸了她一句!” 太夫人闻言,摇头叹道:“没错,三娘那时是听了九娘的话。” “可你要知道,三娘之所以能被九娘劝住,是因为九娘是她的妹妹,自然为姐姐打算。”太夫人话锋一转,淡淡的道:“若是九娘成了姑爷的贵妾,三娘可就未必肯听她的了。” 赵氏默然。 太夫人的顾虑有道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或许三娘恨九娘,比恨李氏更甚! 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赵氏眉头紧锁。 “今日的事不许声张出去,你再回去好好想想!”太夫人一时间也难以定夺。 赵氏点点头,也没有心情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太夫人也不用服侍的人进来,一个人去了小佛堂。 三娘的事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更关系到侯府的未来。若是她走错了一步,怕是整个侯府都要跟着受牵连。 赵氏的提议也没错。 在目前的状况下,送一个庶女进去,想来郡王妃看在有所亏欠三娘的份儿上,会答应的。好歹是出身侯府,一个贵妾的身份是跑不了的。身份上恐怕比李氏还要高些。 正适宜跟李氏打擂台,最好是能尽快获得世子宠爱,早日生下庶子,才能稳固三娘的地位,稳固和郡王府的联姻。 六娘、七娘、九娘、十娘…… 她们中,到底哪个才是最合适的一个? 太夫人微微合了眼,陷入了沉思。 ****** 安然姐妹四个还不知道今日郡王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晚饭都是去太夫人院中摆的,那日却是说太夫人累了,让她们在自己院中用饭,也不用她们去探望、请安。 肯定是与三娘有关没错,四人都隐隐约约的猜到了。 难不成是把孩子抱到三娘身边养没谈妥? 安然默默的在心中猜测着,李氏进门已经无可回转了,现在只有想办法尽力挽回这件事带来了恶劣影响。 恐怕她们三姐已经给姐夫有过不止一次的争执了!回想起世子对三娘稍显冷淡的模样,安然心中就觉得不好。好在他们夫妻还是有感情的吧!最后世子还是对三娘说了那样一句话。 可三娘如不能就此改变她对李氏和庶子的态度,恐怕夫妻感情只会一日日消磨,过不了多久,只会夫妻反目、离心。 再加上李氏又是个厉害的。 恐怕三娘要吃大亏了! “姑娘,您让我打探的事,有回音了!”锦屏撩帘而入。(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6章 人选 见安然身边没人,她便低声道:“我让我娘暗中帮我打听了许多在侯府中旧日服侍的人。” 安然立刻打起精神来,认真听着。 “都说十三年前,并没有听说府中有过九姑娘。您的姨娘,也没在侯府中出现过。”锦屏凝重的道:“甚至更早之前,六姑娘也是如此!” 安然闻言,立刻道:“这些人此时都在何处?” “除了服侍在太夫人院中的人,这些人都被陆续发卖或是到了别院、庄子上服侍。这么看来,十几年前在府中服侍的人,竟在不知不觉中都被被陆续换了下来!” 安然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这么说来,自己和六娘在侯府算是从来未存在过的人! 怪不得前世她没有回到侯府,什么幼时走失、什么体弱要在外头修养,全部是为了捏造她们身份的谎话! 安然浑身发冷。 若是如此,太夫人或赵氏,拿捏自己太容易了。自己对抗她们,无异于是螳臂当车。 如果她们愿意,也可以让自己和六娘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过是个无依无凭的庶女罢了,又有谁会关心、在意? “夫人年轻时为人如何?”安然定了定神,想到自己曾经的猜测。“在兰姨娘、丽姨娘之前,府中有过别的姨娘吗?故去的也算。我四姐的姨娘呢?” 锦屏想了想,颇有些期期艾艾的回道:“回姑娘的话,听我娘说,夫人刚嫁过来时,靖北侯府正是鼎盛时,咱们南安侯府却是差了不少。当初夫人算是下嫁了……夫人很在乎侯爷!” “在丽姨娘前,侯爷身边只有几个通房丫头。”锦屏谨慎的回道:“我问过了,从没有人被抬过姨娘。四姑奶奶的娘,便是原先侯爷身边的一个通房生得,只可惜是个没福气的,她身子弱,生下四姑娘后还没多久便撒手去了。” 她到底是府中的下人,也曾在赵氏身边服侍。不好就直接说赵氏仗着娘家的势强,便在侯府中横行霸道,不许南安侯身边有人在。可安然听出她的未尽之言,肯定是因为赵氏善妒,娘家又厉害,赵氏自是一头独大。 嫡妻跋扈强硬,看她们爹的相貌就是个风流的多情公子。在家中不敢,会不会他干脆就此背着赵氏,在外头养小的呢? 如果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何有六娘和自己的存在了吧! “如今看来,靖北侯府和咱们南安侯府哪个更厉害些?”安然又问。 锦屏这次回答很快,她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咱们侯府!自从靖北侯府是舅爷当家后,就很不如老侯爷在时。咱们侯府也算是有从龙之功,自是比靖北侯府更体面些。” 安然点点头。 十一年前的那次机会,抓住的人此时都过得不错。甚至包括陈谦家,也是早早认定了今上能登基,送了大笔的银子去充实军费,这才有了往后的泼天富贵。 想来如今赵氏的娘家势弱,再加上赵氏只生下两个嫡女便再无动静,赵氏才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吧! 南安侯一直没有嫡子出生,也没有庶子,日久了大家都只会说赵氏自己不能生,还极为善妒,弹压着妾室也不许让其有孕。这样的名声可就太不好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七娘和十娘的姨娘才有机会去服侍安远良,生下了庶女,被抬了姨娘。 “大爷、二爷的姨娘都是哪里的人?是从外头买的还是府里的人?是太夫人的身边的还是夫人身边的?” 锦屏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道:“大爷、二爷的姨娘很少有人敢提起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仿佛有一个是太夫人给的,有一个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丫头。” 安然顿时变得神色凝重。 先前锦屏告诉她的,说是安锐、安锋的姨娘们都是因为“用巫术诅咒夫人”才被发配到家庙中,安然就觉得奇怪。府中没有嫡子,将来很可能家业就是有这两个庶子之一继承。 且就算是有了嫡子继承侯府,可是庶子日后也能考取功名或者分的一部分家里产业,日子肯定也过得不错。这两个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安心等着孩子长大便是了。 若是能考取功名,能过做官扶摇直上,未尝不能给姨娘也挣个诰命回来。 这样算来,二人还是很有盼头的,不至于自掘死路。 还有一点很奇怪,之前安然没有意识到。若是赵氏抓住二人这样的把柄,岂会只把二人发配家庙就甘心?依着赵氏的性子,非得要了二人的性命不可! 莫非这只是个托词不成? 安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安锐、安锋的生母岂会不知道安分守己的好处?只怕赵氏当初动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想到这儿,安然不有一阵胆寒。 其中有一人还是她从靖北侯府带来的,她仍不手软。 这样心狠善妒的赵氏……怪不得自己和六娘一直没在侯府露面,恐怕是早就被人抱走养起来了吧!既然自己的奶奶是太夫人身边的人,六娘的身边的刘妈妈也是太夫人身边的人…… 暗中操纵这一切就是太夫人吧! 在儿媳妇娘家势头正强时,她便忍耐赵氏,任由其在府中飞扬跋扈、作威作福,借赵氏娘家势力来扶持自己儿子;等到赵氏娘家不如之前时,便再出手,逼得赵氏不得不给安远良身边抬人,最近更是又把六娘和自己接了回来。 太夫人真是太厉害了! 这份忍耐就非常人所能及,这才是最可怕的。 安然蓦地又想到了李氏,那也是个非常能忍耐的。若是给了她机会,没能准儿能做到哪一步。 “我知道了。”安然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犹自有些惊魂未定。她勉强笑了笑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下去吧!” 锦屏见安然脸色不好,忙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等等。” 安然又叫住了锦屏,她脸色苍白又疲惫的道:“今日的话不许透出一个字去。” 锦屏连声应了,赌咒发狠的保证。 安然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自己一个人犹在出神。 照目前的情况看,她只有人人摆布的命运了。为何上一世自己没能回来,仍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莫非上一世嫡母的娘家一直强势,太夫人便没有机会? 安然有种想破头都得不出答案的无力感。 ****** 赵氏回到院中,便把南妈妈叫过去说话。 “你把那日九娘去三娘府上时的经过再说一遍。”赵氏冷着脸,面色很不好看。“越仔细越好!” 南妈妈见赵氏脸色骇人,忙拼命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 “那日先是九姑娘进去了,让我们在外头等着。”南妈妈苦苦思索的道:“先前还有几声争吵声,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哭声。到了后来便没了声音,想来是三姑奶奶已经被九姑娘劝住了。” “后来是九姑娘出来,让丫鬟们去服侍三姑奶奶沐浴更衣,自己去了小厨房做点心。”南妈妈一直都在外头候着,对屋中的情况并不知晓,只能根据她看到的来说。 “再后来三姑爷回来了,没多久九姑娘也端着点心回来了。”她回忆道,突然南妈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仿佛是银屏去小厨房叫的九姑娘!” 赵氏紧紧拧着眉,没有开口。 南妈妈只得继续说下去。“等到九姑娘进去后,没多久三姑爷便出来了。原本咱们听到的信儿是三姑爷宿在外头,要接李氏回来。那一晚三姑爷竟然回来用了晚饭,看起来跟三姑奶奶恩爱一如往常。” “三姑奶奶留下了九姑娘,九姑娘晚上是也很懂得避嫌,据说在厢房里一步也没出去。” 傍晚的时候三娘便让南妈妈回去了,只留下了安然,故此南妈妈之后的事情只是听银屏、画屏两个人说过。 “你看九娘如何?”赵氏沉吟半晌,突然问道:“性子脾气比起十娘如何?” 南妈妈被问的一愣。 “依奴婢看,九姑娘其实还不错。”南妈妈不知道赵氏的用意,只得谨慎的回道:“性子是个柔和温婉的,脾气也好。奴婢斗胆说一句,最难得的是,九姑娘真诚。” 赵氏挑了挑眉,道:“此话怎样?” “奴婢僭越,说句难听的,三姑奶奶府上的事,原本是与九姑娘不相干的,咱们府上让九姑娘去,也实在是因为别的姑娘、姑奶奶都不在。九姑娘才跟三姑奶奶见过两面,纵然是姐妹,又有多深的感情?” “可九姑娘却是在全力帮着三姑奶奶。”南妈妈低声道:“奴婢听画屏、银屏的话,无论是在三姑爷面前、还是在李氏面前,九姑娘没少想法子给三姑奶奶解围。” 赵氏沉默了片刻。 “这两日你安排一下,让锦屏和画屏两个回来一个见我。”赵氏揉了揉眉心,疲惫的道:“我要亲自问问。” 南妈妈忙答应下来。 “夫人,三爷吵着要找您!”正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帘外响起来石妈妈的声音。 听见是自己的幼子,赵氏的神色立刻柔和了几分。她忙道:“快把钰哥儿抱进来。” 她的话音才落,只见门口的帘子被撩了起来,露出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儿,被奶娘抱在怀中的安珏,正张着双臂,嘴里嚷嚷着“娘、娘——” 赵氏的心立刻柔软成一片。 “钰哥儿乖。”赵氏把安钰接过来抱在怀中,柔声哄着道:“钰哥儿想娘了?” “娘这几日都不陪我玩儿了。”已经三岁的安钰吐字清晰,虽然还有些奶声奶气的,却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娘总是忙,我想娘陪我玩儿!” 连日来都是忧心三娘的事,确实少了对幼子的关注,赵氏忍不住一阵愧疚。 看着怀中儿子白净粉嫩的小脸儿、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人忍不住去呵护、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可他还太小了! 安锐、安锋跟安钰差了许多,安钰在年龄上实在吃亏,而且安钰身子又弱……如果三娘不能扶持帮衬他,怕是安钰继承侯府都会成问题!虽说五娘更聪明些,可她嫁的人不如三娘,丈夫不如云诜出息。 就算是三娘同世子过不下去了,断没有和离的可能。毅郡王府大可以用三娘善妒这一点休了她,三娘的颜面便完了。 一定要保住三娘在毅郡王府的地位! 赵氏抱紧了怀中的幼子,下定了决心。 ****** 今日云诜下衙早,路过朱雀大街时,看到程记铺子新鲜出炉的白糖糕,不由拉住缰绳,停下了马。 这是三娘很喜欢吃的点心,记得新婚时他每日下衙都会给三娘买上一份热乎乎的白糖糕,甚至有时候还要排上一会儿队。他从不用小厮,都是亲力亲为。 三娘明媚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可是算起来,他们已经相敬如冰许多日了。 云诜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去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白糖糕带走。 他不想跟三娘一直冷战下去,三娘曾经为他付出很多,他心中也是爱着三娘的。可李氏和东哥儿已经存在了,如果三娘能接受她们母子,他们便能恢复如往昔。 是他对不起三娘在先,他会好好补偿她的! 云诜一路想着旧事,策马回了郡王府。进了大门,云诜才想提着白糖糕去三娘院中,只见两个小丫鬟在甬路上背对着他,一面走,一面笑着说话。 “方才从李姨娘那儿出来,正巧哥儿醒着,他还冲我笑了,真是太可爱了!”一个粉衣的小丫鬟笑道。 另一个身穿蓝衣的小丫鬟也附和道:“可不是,哥儿的模样真招人疼,那一笑让人软到心坎儿里。” 云诜本来没在意,听二人提到东哥儿,心中不由一动。 于是他要迈进院子的脚步不由一滞,他把手中提着的点心递给了身后的小厮墨松,低声道:“你把点心给世子妃送过去,我先去趟李姨娘那儿,等会儿就回来。” 墨松应了一声,接过点心提着去了正院。 洛月阁。 李氏才喂饱了怀中的哥儿,正低声哼着温柔的小调,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玩儿。 才出生的孩子嗜睡,一日里难得有一会儿时候是醒着的,李氏便衬着这难得的功夫,逗弄着他。 云诜到了洛月阁时,院里只有两个小丫鬟在忙活着晾衣裳。廊庑上还站着一个婆子,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不是很堪用的样子。云诜见了不由皱了眉。 “今日东哥儿可好?”云诜也不让人通报,自己撩帘而入。 最后云诜还是跟三娘妥协了,只给长子起了乳名“东哥儿”。 里屋只有李氏,还有两个奶妈。 见云诜进来,李氏忙要起身撑着要行礼,云诜忙上前按住了他。 “爷,您来了!”李氏柔美的五官上绽放出笑容,她眉眼间都洋溢着喜悦。“哥儿才吃饱了,妾身正哄着他玩儿呢。” 云诜凑近了看李氏怀中的儿子。 东哥儿很给面子的醒着,甚至当云诜伸出手指戳他软软嫩嫩的脸蛋儿时,东哥儿竟咿咿呀呀的哼哼了两声。 云诜见状高兴极了。 “东哥儿知道爹爹来了,这么高兴呀!”李氏在一旁柔声道:“小没良心的,方才逗了你半天都不笑,你爹爹来了倒是高兴得紧!” 听了她的话,云诜更是高兴。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高兴不高兴?至多知道饿了要哭还差不多。 从李氏手中云诜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云诜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我们东哥儿真乖!” 云诜见孩子困了,这才恋恋不舍的把孩子交到了奶娘手中。 奶娘识趣的把孩子抱去隔壁屋子睡。 “方才我进来,看到你院中只有两个小丫鬟在干活儿,还有个不堪用的婆子。”云诜在圈椅上坐下,微微蹙了眉道:“你这儿人手够用吗?” 李氏忙笑道:“多谢爷惦记着!我这儿人少,只有我和东哥儿两个,自然是够用的。还有别的小丫鬟,您没见着呢!夫人体恤我,已经把服侍的人都拨了过来。” 云诜却仍是未曾舒展。 连衣裳都是让小丫鬟们洗,就是再有两个也不够用。且李氏才生了孩子,也需要人服侍。一个婆子两个奶娘哪里够用? 可内院的调度是主母的事…… “爷,您心里有我们母子,妾身就心满意足了!”李氏柔声劝道:“当初在外头,可不就是一个婆子、一个丫鬟,都足够用了!哪里需要那样麻烦?” “再说了,若是真的有事,夫人也会派人来帮忙的!” 云诜眉头越皱越紧,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李氏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一层。 ****** 等到三娘看到那包白糖糕时,已经冷掉了。 “这是墨松送过来的,说是世子爷特意去程记给您买的!”画屏在一旁高兴的道:“可见世子爷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 “是啊,世子妃,您就跟世子爷和好吧!”银屏也在一旁劝。 三娘却是微微一笑,目光中露出一丝冷意。 她拿起那包冷掉的白糖糕,声音平静无波的问道:“既是世子买回来,那世子人在何处?” 画屏语塞。 当墨松把白糖糕送回来时,她确实是多问了一句,墨松只说世子爷去李姨娘处一趟,过会儿就来。可是这已经过去半晌了,世子还没过来。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出去了也说不定!”银屏忙在一旁描补道。 三娘笑容愈发冰冷。 “给我去打听,世子才回来时去了何处,此时又在何处?” 银屏和画屏见状对视一眼,心中暗叫不好。无法,银屏便出去打探了。 “……世子爷才回来时,去了李姨娘处一趟……”很快银屏便回来了。她知道三娘的性子,撒谎粉饰太平只会让三娘更生气,只得实话实说道:“这会儿世子爷去了外书房……” 这些日子以来,云诜既没宿在三娘处,也没留在李姨娘那儿,而是搬去了外书房住。 三娘笑出了声。 可在银屏和画屏听了,却是比哭还要难过。 ****** 画屏接到赵氏着人传来的消息后,请示过三娘,便寻了机会回了一趟南安侯府。 “夫人,您一定要帮帮世子妃,世子妃的日子可太难过了!”画屏红了眼圈,她跪在地上哽咽道:“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她心里太苦了!她心里太在乎世子了!” 赵氏动容,眼中也闪动着泪光。 “好孩子,快起来!”赵氏亲自把画屏扶起来。 赵氏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水光,稳了稳声音道:“你随我去见太夫人。” 画屏有些不解。 “到了太夫人处,我问什么或太夫人问什么,你照实说便是了。”赵氏嘱咐了一句。 画屏忙点头不迭。 荣安堂。 太夫人似乎早就知道赵氏回来,等到她带着画屏过去时,太夫人已经在等她们了。 画屏给太夫人见过礼,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当日九姑娘去时,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仔仔细细的给太夫人讲一遍,不许漏一个字。”赵氏道。 画屏点头,事无巨细的认真复述了一遍。 于是她从安然进去后,独自一人劝住了三娘,连三娘身上的茶渍,都讲得清清楚楚。接下来安然去做点心,并让银屏在世子回来时通知自己回来,安然是怎么端着点心进去的,说了什么,以及嘱咐她换掉了给李氏的见面礼,在李氏进门时说了什么……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画屏才口干舌燥的说完。 太夫人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九娘对三娘如何?”赵氏又问道。 画屏不太明白赵氏的意思,只得小心的说了自己心中所想。“九姑娘对世子妃可谓是尽心尽力,处处帮衬着世子妃。我们没想到的,九姑娘都想到了。说实话,如果那日不是九姑娘去了,世子妃还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想到刚得到消息时,歇斯底里的三娘,仍是心有余悸。 九姑娘帮了大忙。 “娘,您看……”赵氏见太夫人始终不说话,到底有些沉不住气了。 太夫人目光扫过画屏,她缓缓开口问道:“如今三娘和世子关系如何?” 画屏咬咬牙,把前两日云诜买了白糖糕给三娘,却去了李姨娘院中,而后直接去了外书房,连三娘的门口都没登,细细的同赵氏跟太夫人讲了。 如今能帮上姑娘的,只有夫人和太夫人了! 太夫人的目光越来越冷。 “娘,我求您帮帮三娘!”赵氏突然跪在了太夫人面前。“这么一日日的消磨下去,三娘和世子迟早要夫妻反目!” 太夫人长长的叹息一声。 “求您答应,把九娘送去毅郡王府,给世子做个贵妾!”赵氏重重的给太夫人磕了头。(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7章 深渊 画屏狠狠的吃了一惊。 让九姑娘去毅郡王府?去给世子做贵妾? 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个李姨娘已经让自家姑娘快疯了,还要把九姑娘也要送进去给世子做妾?自家姑娘会真的疯了的! 画屏惊愕的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太夫人意识到画屏也在,似乎有些不妥,亲自扶起了赵氏,并且目光凌厉的盯着画屏,对她道:“你今日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连三娘也不许说。” 画屏已经吓懵了,只知道点头不迭。 太夫人叫了许妈妈把她带出去,只留了赵氏。 “你真的想好了?”太夫人沉声道:“三娘若是不答应,你又该怎么办?” 赵氏方才用劲儿太猛,此时还是一阵头晕眼花,她强撑着道:“眼前已经这样了,再不把人送过去,三娘和世子就离了心,让那李氏钻了空子!您也听到了,那李氏勾着世子,竟不往三娘院中去了!” “反正九娘年纪还小,一时半会儿……先不让她服侍世子。”赵氏咬牙道:“先把九娘给云诜放到房中……” 太夫人冷笑一声,道:“你这是什么主意,九娘虽说年纪小些,在她们姐妹里却是生得最好的。把这样一个绝色美人放到世子身边,只服侍笔墨伺候茶水?你觉得可能吗?” “三娘会放心吗?” 赵氏咬紧下唇,没有吭声。无论如何,世子身边必须有一个侯府的人在,能说上话,能帮上三娘…… 太夫人长长出了口气。 “九娘这孩子虽说来的时日短,我却是很喜欢她。”太夫人平静的道:“虽说她学识、才情、女红都不如六娘几个,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你也知道,当初九娘没出门,就是为了等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过来。”太夫人道:“此时她已经是侯府姑娘了,身份与两个孩子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可九娘始终挂念着她们姐弟,一直为她们打算。” “侯府,需要的是这样的姑娘。”太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氏一眼,道:“若是与平远侯府的联姻能成,九娘无疑也是个合适的人选。” 赵氏急道:“可七娘、十娘生在侯府、长在侯府,她们的姨娘都还在,岂不是会比九娘更记挂着侯府?而且平远侯府的女主人,应该也需要一位谈吐得当、知书达理的主母吧!” “难道九娘处事不得当吗?”太夫人几乎被赵氏气笑了。她冷冷看了赵氏一眼道:“否则你为何非要九娘去给世子做妾,六娘已经十五,恐怕会更合适吧!” 还有一点太夫人猜到了,却没说出来。 恐怕赵氏也是存了私心的,她还是更希望三娘把嫡子生在前头。六娘十五岁了,若是给了世子恐怕会很快受孕。可九娘便不同了,她才十三岁,年纪还小了点。 “而且九娘更漂亮。”太夫人道:“我知道你想说,娶妻娶德,可是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平远侯也是凡人,看了岂不会动心?或许把九娘许配给平远侯,平远侯会坐实了这门亲事……” 赵氏急了,她哭诉道:“可是您不能不管三娘啊!三娘在郡王府好端端,不是对咱们侯府更有好处?平远侯府的联姻……当初没把嫡女嫁过去,没准儿平远侯正不高兴,岂会同意娶个庶女?” 太夫人默然。 这也正是她最终倾向于让安九去毅郡王府的理由。 她心中很清楚,陆明修没有当初否认婚约,却不代表着他真的情愿、真的会在侯府未出嫁的庶女里娶一位。毕竟以他如今在朝中的声望地位,简在帝心,有多少人家的贵女都想要嫁给他。 太夫人也没有多大把握能让陆明修履行婚约。 故此毅郡王府代表着真切的现在,可平远侯府却是飘渺的未来。稳定住三娘的地位,便是保住了南安侯府和毅郡王府的联姻,这才是实实在在能掌握的。 她不过是想敲打赵氏两句。这些日子来,太夫人仔细考虑过了,府中的四个庶女里,九娘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可也不能让赵氏把一切都想得太轻易了。 “就算我答应、九娘也情愿,三娘硬拦着不同意你又如何?”太夫人把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又给赵氏抛了回去。 赵氏咬紧牙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仍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请您指点我!” 话说到这份儿上,太夫人也不跟她再绕弯子,直接道:“先把九娘送过去,只说是陪伴姐姐。但要让三娘知道,九娘是要给云诜抬贵妾的,给她一段时间适应。改日你把三娘叫回来,把这桩桩件件的事,都跟她说清楚。” “想来这些日子她也吃了不少苦头。”太夫人叹道:“她和世子是夫妻,如今一日日冷淡下来,她也该明白了。在家是千娇百宠的娇娇女,出嫁了岂能事事如意?” 赵氏眼底泛起水光,哽咽着答应了一声。 太夫人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郡王妃处也不必知会了,她那样一个聪明人,自然能闻弦歌知雅意。”她淡淡的道:“等到三娘彻底想通那日,再摆酒让九娘过门吧!李氏的事上,郡王府对侯府有所亏欠,如今再把九娘送过去,她不会反对的。” 赵氏忙点头答应不迭。 “我累了,你回去吧。”太夫人面露倦色,挥挥手让赵氏下去了。 等到赵氏离开后,何妈妈走了进来。 “太夫人,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三姑奶奶自小就聪明,这些日子不过是她一时想不开,才把自个儿困住了。”何妈妈深得太夫人信任,府中的事情也都能说得上话。“等到过些日子三姑奶奶回转过来,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她的话并没让太夫人紧缩的眉头舒展。 “三娘的性子我知道。”太夫人摇头道:“是个倔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世子房中有李氏虎视眈眈的在一旁,哪里有功夫等她慢慢回转过来?” “您这不是选了九姑娘过去?”何妈妈在一旁轻声道:“九姑娘模样好、性子好,定能帮三姑奶奶扭转这眼前的局面!” 太夫人微微颔首。 “九姑娘自然是个好的。”何妈妈看了太夫人一眼,又有些犹豫道:“太夫人,这么没名没分的让九姑娘就去郡王府,您就不怕九姑娘心里头有怨气?或是九姑娘不情愿,岂不坏事?” 太夫人目光微闪,她转动着手上的佛珠。“若是手上没些把柄辖制住她,我怎么敢轻易让她回府?” 何妈妈有些不解的看着太夫人。 “在九娘心中,恐怕侯府的这些人,都比不上秋穗的孙子、孙女,他们才是九娘真正的亲人。”太夫人想起那日九娘故作镇定的来自己跟前请示该如何安置安汐、安沐时,九娘眼底深藏的焦灼。 她既不想视为妹妹的安汐在后宅中做服侍人的事,也不想弟弟安沐往后落个小厮的差事。九娘很聪明,她多想了一层。许是她猜到了两个孩子是侯府用来牵制她的,便先一步把两个人一齐送出去。 毕竟安沐太小,还没有定性。有大一些的安汐照看着,至少不会长歪了。 安然自以为把那点小心思掩饰得很好,可就算她有两世历练,也比不上人情练达的太夫人。然而当时太夫人就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只是没点破罢了。 “只要安汐、安沐还在侯府的控制中,九娘就不会不听话。”太夫人笃定的道:“九娘是个聪明的,她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何妈妈恍然,连连点点头。 “只有帮三娘稳固住在侯府的地位,九娘才能有好日子。”太夫人道:“九娘去了侯府,最要紧的就是得到世子的宠爱,防着李氏的阴招,对付李氏。” 何妈妈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九姑娘的日子可就太难了!”当初何妈妈和安然的祖母曾在一个屋住过,她忍不住道:“九姑娘今年过了生日才十四,还不适宜受孕罢……” 太夫人神色微凛。 两个姿色最好的庶女中,的确是六娘的年龄最合适。可是六娘却未必会有九娘那颗赤诚的心,从九娘上回的行事中便可看出,九娘是个善良却不软弱的。 “子嗣上还不着急。”太夫人半垂了眼,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别再让李氏挑拨下去,三娘世子妃的位置,必须牢固。” 何妈妈见太夫人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 “九娘要去郡王府这件事,让那些有心打听的人都知道罢。”何妈妈从太夫人的声音中传出一丝冷酷意味。 这消息一旦散出去,赵氏身边的姨娘便都知道了,剩下的三个庶女也会立刻知道。何妈妈道:“若是在咱们府中散布了……九姑娘岂不也会知道?若是九姑娘哭闹起来怎么办?不如只说是让九姑娘去陪伴三姑奶奶……” 太夫人冷冷一笑。 “瞒不住的。九娘一个没出阁、没定亲的小姑娘,又是三娘的庶妹。世子才得了儿子、又抬了姨娘,这会儿赤眉白眼的去了郡王府陪着三娘……明眼人一瞧便能清楚其中的猫腻!只是咱们和郡王府都一时不想点破罢了。” 何妈妈沉默着点头。 这一切已成定局,只能盼着九姑娘自己想开些,别钻了牛角尖才好。 ****** 安然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 这几日来纵然担心三娘,她们的生活还如往常一般。除了晨昏定省,就是去跟着何先生念书、跟着师傅学古琴、练习女红。 不过这些日子来,七娘倒是收敛了许多,没有再跟她针尖对麦芒。 原因无他,只因去给赵氏请安时,七娘故意挤兑了安然几句。若是按照往常的习惯,肯定是安然落几句数落,七娘志得意满。可那一日很奇怪,赵氏却对安然格外宽容,倒是狠狠数落了七娘几句。 七娘被弄懵了,愣愣的听了下来,认了错。 或许嫡母是看在她帮了三娘的份上吧!安然在心中嘀咕着。 六娘和十娘都聪明的,见嫡母对安然的态度不同,也不敢在明里暗里撺掇着七娘去挤兑安然。 难得一段悠闲自在的日子! 这日何先生处给她们姐妹放了假,安然姐妹去给太夫人请安后,太夫人便把安然单独留了下来。 “上一回本来说让哥儿和姐儿进来看你,出了你三姐那件事,倒把你的事搅和了。”太夫人慈眉善目的对安然道:“你们姐弟也许多日子没见了。” 太夫人特意提起安沐和安汐来,安然有些受宠若惊。 她心里自然惦记着跟弟弟妹妹见面,可是三娘那儿正乱着,她怎么好意思再提见面的事,只要搁置下来。 听太夫人这意思,是让安汐和安沐进来看她吗? “今儿正好吴妈妈回家去,你便跟了她一齐去罢。”太夫人望着安然的目光愈发柔和,她温声道:“知道你惦记着两个孩子,自己亲眼去看看也好放心。” 安然心中立刻雀跃起来。 确实比起让安汐安沐进府来看她,她更希望亲眼去看一看二人生活的地方。若是让两个孩子来见她,他们都懂事,便是不好也不会说出口。只有亲自去了,安然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 “多谢祖母!”安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发自内心的笑容比往日温婉柔和的微笑更动人。 太夫人笑得愈发和气,仿佛只是一个疼爱孙女的祖母。 “你回去收拾收拾罢,一会儿车准备好了,吴妈妈会去叫你。” 安然高高兴兴的走了。 太夫人这样做,应该是要补偿自己那日没能见到安沐和安汐吧!怎么看自己也算是帮了三娘,太夫人和嫡母赵氏想来也都看自己会顺眼些吧! 回到凝雪院,安然忙让翠屏和锦屏帮她翻箱倒柜的找要带给安沐、安汐的东西。 哪知道她前脚刚回来,太夫人院中的剪秋便带着两个小丫鬟捧着东西进来。 “剪秋姐姐!”安然见她来,忙起身。 剪秋给安然行礼,随后才笑盈盈的道:“九姑娘,这是太夫人让奴婢送来的,说是您出门时带上,给哥儿和姐儿拿去。” 说着便让两个小丫鬟上前,其中不乏一些孩子们的小玩儿意,只不过比外头卖的要精致上许多,还有料子、小姑娘的首饰、哥儿用的玉佩等等。 若是这些都是太夫人给安沐安汐姐弟的,也太厚了些! 长辈赐不可辞。 安然只得道了谢,都收下了。 送走了剪秋,她心里正犯嘀咕时,又突然传来石妈妈过来的消息。 只见石妈妈也带了人来,同样给安然送来了一份厚礼。 安然粗略的了一合计下价值,起码得有好几百两银子。这也太贵重了罢! 太夫人和赵氏这连番而来的厚礼,安然心里有些不安,送了这些东西来,是念着她帮了三娘吗? 锦屏和翠屏倒是很高兴。 自家姑娘在太夫人、夫人面前都很有体面,这是件好事!说不定她们都觉得自己姑娘好,往后跟平远侯府的亲事…… 这些东西送来,也不用安然自己准备了,安然都让人打包好,等着吴妈妈过来时,好搬到车上给安汐和安泽带过去。 吴妈妈来凝雪院请安然。 翠屏带着青杏跟着一起去了,两人带着包袱坐在后头一辆马车上。 “姑娘尽管放心,哥儿、姐儿在我们家住着很好!”吴妈妈生了一张白胖的圆脸,人便显得十分和气。“我们家有两个不成器的小子,正好跟哥儿做个伴。” 她说得客气,安然忙笑道:“汐姐儿、沐哥儿多劳您费心了!在您家,只怕打扰了呢,怎么会有不放心?” 吴妈妈笑着说了几句担不起。 去的路上,吴妈妈知道安然心中记挂着安汐安沐姐弟,便捡着平日里二人的事,跟安然说了一些。比如安沐跟着她孙子一起去读书、比如安汐在家中跟她儿媳妇学着做女红等等。 安然听得很认真。 得知两个人都过得很好,安然选在半空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到底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好在吴妈妈家里离南安侯府不算太远。 安汐和安沐知道今日安然要过来,高兴的一整晚没睡好,第二日一早便早早的等在了大门口,眼巴巴的看着胡同外每一辆来往的马车。 终于,一辆悬着宝蓝色垂曼的马车出现在了胡同口,赶车的人挑了下来,牵着马慢慢的往胡同里走。 安沐、安汐知道是姐姐来了,三步两步跑到了马车跟前。 当安然掀开车帘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张兴奋的小脸。 “姐姐!”安沐年纪小,一时间忘了之前吴大娘教过的礼仪。 安汐比他大上三岁,到底懂事些。她见了安然也是高兴得溢于言表,却是规规矩矩的给安然蹲身行礼。口中叫了一句:“姑娘。” 吴大娘教过,姐姐回了侯府就跟以往不同了。她跟弟弟只算是下人的孩子,见了姑娘是要行礼的。虽说姑娘待她们如亲生姐弟一般,也不可废了规矩。 安然闻言,先是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随后眼眶便很快湿润了。 吴妈妈从车上下来,又扶了安然下来。见安然姐弟见的气氛有些伤怀,忙笑着开解道:“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九姑娘,姐儿、哥儿还请进去再说。” 安然用力的眨了眨眼,把眼泪忍了回去。 她左手牵着安汐、右手牵着安沐,姐弟三人一齐进了吴家的门。绕过了影壁,走过了抄手游廊,安然留心观察着,吴家是个三进的院子,在寸土寸金的京中来说,算是很不容易了。 吴家把后罩房给了安汐、安沐姐弟。 院里种着两颗柿子树,还有个小小的鱼缸,两边栽着应季的花草。安然环视一圈,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有两个小丫鬟、两个婆子干活,看起来吴家的日子不错。 吴妈妈知道安然姐弟有话要说,便识趣的借着准备午饭的理由退下了。 翠屏和青杏把东西放到安汐的房中后,也借口去帮忙,把地方留给了安然姐弟。 “大姐,我好想你!”安沐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巴巴的看着安然道:“上回我和姐姐好不容易去了,大姐却不在!” 安然摸了摸安沐的头,柔声道:“是姐姐不好!我们沐哥儿别生姐姐的气!” “沐哥儿,不许胡说!”安汐懂事,她反而劝安然道:“姐姐放心,我跟沐哥儿在这里住着很好!姐姐不必惦记着我们,等得了空,吴妈妈也答应带我们进府去看姐姐!” 安然欣慰的点点头。 三人在屋里坐下,安汐便跑去给安然倒水,又去拿点心,很有些小大人的模样。 等她回来,又条理清晰的给安然讲她们在吴家的事。安汐说的百般都好,没有一处不满意的。可安然心中明白,她们姐弟三人不能团聚便是最大的遗憾了,安汐只是懂事,不提罢了。 安然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安沐也不甘示弱,主动把自己念了哪些书、识了哪些字,都一一说给安然。 “我们沐哥儿真乖!”迎着安沐满是期盼的目光,安然从善如流的夸他:“假以时日,我们沐哥儿一定能考上秀才、考中举人、说不定还能考上进士、金榜题名中状元呢!” 安沐的眼中闪闪发亮。 “等我考中状元,姐姐就能跟我们一起住了吗?”安沐握紧拳头,问道。 安然心中一软。她不过是随口说说哄着安沐罢了,多少人考一辈子都中不了进士,更别提通过殿试被皇上亲自点为状元了。 “能。”安然笑着应了,如果能藉此鼓励安沐好好读书,倒也不错。“那沐哥儿可要下功夫了。” 安沐郑重的点点头。 姐弟三人相处的时光过得飞快,没多久翠屏便请安然姐弟去用饭。 用午饭时安然一直在观察着安沐和安汐,见他们在吴家人面前不那么拘束,总算放下了心来。 ****** 安然没能在吴家停留太久,用过午饭没一会儿,安然便回了侯府。 太夫人破例允许她出来一次,她却不能不知好歹。 到了侯府后,安然本该先去太夫人处回话的,看了看时辰,安然怕太夫人还在歇息,便准备回去换件衣裳。 进了凝雪院的门,安然便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锦屏正一脸焦急的在廊庑下站着,时不时往院门口处张望。 见安然进来,锦屏忙快步跑了过去,刚要开口,却终究还是顾忌在院中,生生忍住了。 安然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一言不发的快步随着锦屏走近了自己的屋子,才进门,锦屏便声音发颤的道:“姑娘,不好了!我从夫人处听到消息,说是要送您去毅郡王府——给三姑爷做贵妾!” 安然愣住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深渊。 门外一片春-光明媚。 安然却觉得自己看见了深渊。(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8章 破局 锦屏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安然,见她一副失神的模样,满脸焦灼的道:“姑娘,姑娘您别吓我!” 听到动静的翠屏和青杏也赶快进来,一进门就看到锦屏扶着自家姑娘,而姑娘苍白着脸,透出毫无生气的绝望来。 翠屏和锦屏都吓了一跳,二人忙把安然扶到软榻上坐下。 见安然的脸色愈发难看,翠屏直嚷嚷着要请大夫去。 “翠屏,回来。”一直没说话的安然蓦地出声拦住她,她的神色又疲惫又绝望。“我没事,不许惊动人。” 一旁的青杏见了也起急,自家姑娘的脸色这么差,哪里像是没事的。她和翠屏没有听到前因,故此只是以为安然身体不舒服,没往别的多想。 “青杏你叫上青梅,去门口守着,有什么动静都看住了。”安然扶着小几起身,对翠屏和锦屏道:“你们随我进来。” 青杏乖巧的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翠屏用眼神无声的询问着锦屏,只见锦屏对她摇了摇头,便跟着安然一同往内室去了。 “锦屏,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你无意中听到别人说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安然已经回过神来,目光清明锐利的看着锦屏道:“把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 锦屏神色一凛,她郑重的回话道:“是,姑娘。您出门后,我想着上回夫人赏下来给您的两件衣裳不大合身,要去找针线上的刘婶子改改。谁知在园子边的凉亭上,看到了夫人身边的金枝和白芷在里头说话。” “我本不欲偷听,想快些离开,可离得不远,又有风把声音送来,她们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锦屏皱了皱眉,低声道:“我听见金枝说,如今三姑奶奶府上出事了,那李氏不知怎么攀上了临安大长公主的关系,竟请动大长公主为她说话,让郡王府念在她生育有功,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 她的话音未落,安然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不过她没有打断锦屏,锦屏便硬着头皮说下去,“如今郡王府的形势对三姑奶奶很没利,李氏年轻貌美性子娇柔,加上又有儿子傍身,难免会分了世子的宠,再加上三姑奶奶和姑爷有些龃龉……” “所以、所以太夫人和夫人决定从三姑奶奶的庶妹里头,挑一个过去,给三姑爷抬了贵妾,好笼络住姑爷的心!” 安然还犹自镇定的听着,一旁的翠屏听得已经完全变了脸色。 “她们说,太夫人和夫人虽还没有明说,可都瞧着九姑娘更好些!恐怕这两日就要决定,不日就要让姑娘进门了!” 锦屏说到后头已经带了哽咽的声音。 “姑娘,这可怎么办!”锦屏忍不住红了眼眶,泪不住的往下流。“若是真的去了郡王府,您可就入了火坑!” 翠屏犹自满脸不敢置信,她抓着翠屏急切的道:“她们也只是听说罢了,太夫人、夫人不还没定下来吗!她们只是见咱们姑娘漂亮,胡乱猜测罢了!” 她语无伦次的道:“不过是以讹传讹,她们能有多少见识?太夫人见多识广,执掌侯府内宅多年,岂能是她们能猜测到的?这些乱嚼舌根子的小蹄子,我非去撕了她们的嘴不可!” 说着翠屏就要冲出去,一副去找二人理论的架势。 “翠屏!”安然忙起身喝止了她,又对锦屏道:“快拦住她,不许她胡来!” 锦屏一把拽住了锦屏,死命拉着她的袖子,不让她出去。 “你犯什么糊涂?”锦屏忍不住对她道:“这不过是传言罢了,你非要嚷嚷的满侯府都知道了?这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翠屏还是满脸的不服气。 “她们不过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罢了,和你我是一样的人,竟敢胆大包天的编排起姑娘来!” 安然闻言,双眸像两汪春水,突然结了冰。 她低下头,看着广袖上绣着的精致的百蝶穿花,微微一笑。“不必了。” “姑娘?”翠屏犹自道:“您不能任由她们胡说……” 安然心中一暖,翠屏虽然性子直,却是一心为她。虽说相处的日子不算久,可这份真心难得。 “怎么是胡说呢?”安然翘了翘唇角,却无半分笑意。“正如你所说的,她们身份不高,却也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她们岂会真的不知道轻重?” “锦屏,你说她们在凉亭中说悄悄话……”安然眼底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她挑眉道“凉亭边上只有一条路,便是你的必经之路。若是她们真相背着人说话,无论如何也该看着唯一的那条可能经过人的路吧!” “她们那是再说悄悄话吗?”安然冷冷一笑,寒声道:“摆明了是她们想把这话直接告诉你,再让你转述给我听!” 锦屏愕然。 “不、不能罢?”锦屏回想着当时的情形,确实觉出几分古怪来。可她犹自不能相信,她竟被人设计摆了一道。“我只是去给姑娘送衣裳去……” 突然她想起来什么似的,不由睁大了眼睛。 锦屏喃喃道:“怪不得早上从夫人处请安回来,我恍惚听谁说了一句,夫人吩咐下去做的衣裳已经差不多了,这会儿刘婶子手里正没什么活计……我便想着把姑娘的衣裳趁机送去改一改……” 这就对上了。 赵氏故意引着锦屏去找刘婶子,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把这消息装作不经意的告诉锦屏。锦屏乍听之下自然着急,会一五一十的告知安然。这件事,最后便是要传到安然的耳中。 安然简直想大笑几声,亏得太夫人、赵氏为了她一个小小庶女煞费苦心。 “这并不是什么谣言,十有八-九——”安然自嘲的一笑,又道:“不,可以说板上钉钉了。让我去郡王府,就是太夫人和夫人的主意!” 锦屏和翠屏急得两眼冒火,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安然解忧。 窗外春光明媚,一派生机勃勃的盎然之色。 安然只觉得仿佛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下,寒气深入皮肤,浸入四肢百骸。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她觉得冷。 “姑娘——”锦屏有些不忍道:“或许此时下定论还为时尚早!毕竟这话还没从太夫人、夫人口中说出来……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回转的余地!” 安然神色漠然的摇了摇头。 没用的。 金枝和白芷就是在赵氏的授意下来传话的,而若是没有太夫人点头,赵氏也不敢随意处置从外头回来的庶女。毕竟把她们接回来,已经不是赵氏的意愿了。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安然淡淡的道:“你们先下去罢,这事先瞒下来,别声张。” 除了才听到这消息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安然都表现得过于镇定了。若是得到这个消息,她哭闹、她摔东西发泄,吵着去找太夫人、夫人要个说法,都再正常不过了。 锦屏和翠屏不由有些担心,自家姑娘镇定的过头了。 “我没事!”安然露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似乎随时都能消失在春风中。“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二人不敢再劝,只得满腹担心的走了。 等到她们小心的掩上门,安然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几步,腿一软,便瘫倒在拔步床边的脚踏旁。 她想嚎啕大哭,她想发泄尖叫,她想去太夫人、赵氏跟前问一问,为何她尽心尽力的帮了三娘,反而落得把自己搭进去的下场? 她也想歇斯底里闹得人仰马翻。 可是,然后呢?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甚至自小都没长在侯府中,于侯府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太夫人随时都可以抹杀她的存在,让她草芥一般,消失在这暮春中。 还有安汐和安沐……自己死了,她们哪里还有好下场? 安然心里窝着一股子怒火发泄不出来,她不知道是该恨自己,还是恨谁。明明她重生了,明明她已经在很努力的改正上一世的错误,明明她这一世只想好好的活着! 把她接回了侯府,难道就是让她像个物件一样,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美丽花瓶,这么大的事竟罔顾她的意愿! 或许她不如一件珍贵的瓷器。 瓷器尚且小心翼翼的妥善收藏、珍而重之的对她,而她,却是被丢进深渊里。 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又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不公平…… 安然心里“噗通”一声,没有由来的开始浑身发颤。 多可笑! 就是在月余前,她还劝三娘,告诉她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公平,不能太执着于此,迷失了自己。如今这些话,都要还给她自己了。 她孤身一个人在侯府中,纵然太夫人是她的亲祖母,却为能为了侯府的利益,把她往火坑中推。更别提本就不喜庶女的嫡母,她最对自己更是没有半分感情。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安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出毫无意义的自怨自艾。除了徒增烦恼,对解决问题根本无济于事。 毅郡王世子贵妾。 纵然已经决定要面对现实,这个称呼还是压得安然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的握住腰上系着的玉佩,繁复的雕刻花纹深深的扣进她的掌心,疼痛她也浑然未觉。 此刻她太被动,只能任人摆布。可是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能摆脱眼前的困境。她要冷静,她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问题的关键还是出在三娘身上。 安然隐约也听了一些,三娘如今的日子很不好过,原本李氏生下庶长子就对她不利,如今跟世子还闹得很不愉快。金枝在凉亭中的话,肯定就是三娘面临的最大困境。 李氏被抬了贵妾。 这可不是随便抬个姨娘就能把她压下去的,甚至贵妾能自己抚养孩子,在主母面前也很有体面,跟主母可以随意发卖的通房和妾室不同,主母不可以随意处置她们。 原本赵氏的计划是给云诜抬两房美貌妾室,才把知墨和如兰送了过去,谁知道三娘竟一直不用,拖到了李氏回来。此时二人抬与不抬,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必须找一个和李氏身份相当的人,去分得云诜的宠爱,才能压制住李氏恩宠正盛的强劲势头。 这个人可不是随便一个丫鬟能做到的。 所以太夫人和赵氏才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吧! 安然苦笑了一声。 或许自己曾经劝住过三娘,让她们觉得自己能乖乖的在三娘身边俯首听命,还能出谋划策。难道她们就不怕自己生了异心,干脆挤掉三娘去争宠? 安然不无阴暗的想着,她们是哪来的信心? 突然,她的目光落到了身上挂着的荷包上。上面两支斜斜的梅花,针法不太平整,可她却很珍惜,是安汐替她做的。 怪不得,怪不得今日太夫人这么好心让她出门去看安汐和安沐! 安然闭了闭眼,用力的笑出了声,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太夫人早就看穿了她的死穴在何处,把她捏的得死死!有安汐和安沐在,她怎么敢不听话? 更何况…… 若她不是个笨的,就该先帮着三娘稳固住地位,不能任由李氏坐大。毕竟到了毅郡王府,安然能依靠的只有南安侯府。三娘可是世子嫡妻又是侯府嫡女,她必须要依靠着三娘。 同时她还要想尽办法,有觉悟要做三娘手中的一件利器,为三娘铲除障碍,才能仰人鼻息的活下去。 最艰难的还不止于此。 三娘恨李氏恨得牙根痒痒,安然是见识过的。若是世子身边再来个自己,三娘岂不是更要恨出血来?一时间不用李氏下手,三娘先对她处处挤兑了。 她本是要去帮三娘的,只要三娘不糊涂,就该跟她和和气气的相处,共同对付李氏。 三娘不是糊涂,只是看不开罢了。安然在心中长长的叹息一声,若三娘能放得开,何至于落得今天的地步?早些给世子抬姨娘,在李氏进门后只装作大度些,何至于落得要从庶妹中挑一个做贵妾的地步? 突然,安然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她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太夫人倒也罢了,赵氏素来疼爱三娘,她不可能不管不顾三娘的感受。她们是怎么说服三娘同意的? 三娘要是个看得开的,早就回转过来了,不至于到今天。所以,把她贸然送过去对三娘并不是一件好事。 厉害如太夫人,不会想不到这些。 而且若是要送她进去做妾,太夫人和赵氏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为何不直接跟她说,用如此迂回的方法告诉她? 其中一定有什么是她利用的! 安然定了定神,拿出帕子擦干了脸上的眼泪,重新振奋起精神来。 她不会就此认命! ****** “九娘院里还没动静?”赵氏有些不安的在房中踱步,她突然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在金枝、白芷身上扫过一圈。“你们确保把那些话,都一字不差的说给了锦屏听?” 金枝二人唬了一跳,忙跪下对赵氏赌咒发誓道:“奴婢们是看着锦屏进来才开始说的,锦屏绝对都听到了!” 赵氏这才把目光撤了回来。 太奇怪了,九娘竟还没有反应?是锦屏没有说吗? 自打安然从吴妈妈家回来后,赵氏就暗中派了人去凝雪院附近盯着,若是安然院子里有丁点儿风吹草动她就会知道。可凝雪院一直很安静,她想象中安然的失态,并没有出现。 或者……赵氏想到另一种可能,就是安然太沉得住气了。 赵氏想了想,又觉得太荒谬了。安然今年还不到十四,就能有这份定力不成? “夫人,九姑娘去太夫人院子里了!”石妈妈撩帘进来,对赵氏道:“可九姑娘瞧着一切如常,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来!” 赵氏胡乱点了点头。 她复又坐下,却是如站针毡般不安。 荣安堂。 安然换了身簇新的衣裙去了太夫人院子中,嫩黄色的褙子、白色的挑线裙,满头黑发梳成了双螺髻,只缠了两条宝石链子、带了两朵小小的珠花。 白净细腻的皮肤上未施粉黛,少了些妩媚,多了些娇俏。 这样一打扮,看着更显小了。 “祖母!”安然笑吟吟的给太夫人请安、行礼。“孙女从吴妈妈家里回来,怕您歇息,回去换了身衣裳才来。” 即便是太夫人眼底也不由闪过一抹讶然。 安然这份镇定是她没想到的,她甚至有了怀疑,安然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哥儿和姐儿在吴妈妈家可还习惯?”念头在太夫人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她便往常一般对安然温和的道:“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只管跟吴妈妈说,让他们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便宜才好。” 安然感激的道了谢。 她一五一十的讲起了今日在吴妈妈家中的事,表情轻松愉悦,丝毫不像为什么事所困扰的模样。 “九娘,有件事要跟你说。”太夫人温和的对安然道:“你也知道,近日来你三姐有些不好,王府中事情又多,她有些精力不济。我和你母亲想着,你们姐妹亲睦,不若过两日你就去王府中陪陪你三姐。” 安然微微一怔。 没想到是这种理由!太夫人倒是绝口不提做妾一事,只说让自己去陪伴三娘。 安然在心中冷冷一笑。 她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好端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陪伴姐姐,若是远些还罢了,都在京中……长住在毅郡王府算是怎么回事?在三娘身边,难免要跟世子打照面,且如今李氏的身份不同、她又是三娘的庶妹…… 分明是要把她送进去做妾,还要扯上一块遮羞布。 “三姐哪里不妥当吗?”安然故作关切的问道:“那要早些请医问药才是,若是耽误了可就不好了。我自是该去看看三姐的,七姐、十妹自小跟三姐一起长大,想来她们也很关心才是,到时候我们一道去。” 谁都会装糊涂。 到了这会儿,太夫人自然看出了安然的不满。 太夫人倒松了口气,若是安然真的毫无破绽,她才放心不下。 “她们自然也是要去的。”太夫人神色不改,温声道:“你们姐妹四个里头,就属你最乖巧懂事,你三姐也最疼你。你便多留些时日,陪陪她。” “是。”安然乖巧的点头。 “九娘,你要记得,你们姐妹都是侯府的姑娘,不论嫡出庶出,侯府是你们的依靠。”太夫人看着安然,慈眉善目的样子,比之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同根连气,不单要自己过得好,还要彼此互相帮衬着,侯府才能更枝繁叶茂,你们也才过的更有底气。”太夫人微微笑道:“说到底,不过是荣损与共罢了。” 太夫人这是在敲打自己了。 安然默默的想着,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太夫人,仿佛懵懵懂懂全然的无知,又仿佛洞悉世事般清澈。 “孙女记下了。”安然从善如流的道。 “这两日你准备准备,课也先不必去上了,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我说。”太夫人很满意安然的识趣,“明日我让何妈妈帮你去看看,你这孩子是个省事的,少了什么也不肯说。” 安然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即是如此,孙女先告退了。”安然见太夫人只提点到此,她便很有眼力见的告辞。 太夫人目送安然离开。 婀娜的身段、明媚如娇花的面庞、七窍玲珑的通透心思……太夫人不免觉有些遗憾,只去做个妾,可惜了。 安然走出了廊庑。 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和煦的春风吹到脸上,柔柔的,很舒服。 她想她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39章 反应 第二日安然果然没去上课,往后的几日也是如此,每日从太夫人、赵氏处请安回来,安然便直接回凝雪院。 只留下六娘、七娘、十娘三人面面相觑,看来传言是真的!果然是要把九娘送到郡王府去……那么去让她给三姐夫做妾,应该也是真的吧! 其中最高兴的就要数七娘了。 她连日来都同安然不对付,尤其是见安然在太夫人、赵氏处露脸,有格外得三娘的看重,直把七娘气得压根痒痒。还有前两日她给安然下绊子,赵氏竟站在安然那一边,让她更是又气又恨。 安然显然成了姐妹间最惹眼的那一个,如果要挑一个人嫁给平远侯的话,她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正在七娘气得跳脚,却拿安然毫无办法之时,传来让安然去给郡王世子做妾的消息,简直是大快人心!七娘得意洋洋的想着,让她安九娘志得意满,还不是把自己搭了进去? 除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七娘,六娘和十娘在得到消息后,也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没有七娘表现得明显,可在她们二人心中,也把安然视为了劲敌。安然不仅漂亮,还更得长辈欢心,她们也怕日后在嫁到平远侯府的人选上,安然胜算更大。 可如今消息落实,安然是断没希望了。 即便传言只是让安然去陪伴她们三姐,可她们已经从各处打探到消息,实际上安然就是去给三姐夫做妾的。只不过此时怕她们三姐不高兴,也怕外头笑话——毕竟世子才得了庶子,侯府就这么急吼吼的送了庶女过去做妾,侯府的面子也不好看,才扯了块遮羞布。 可即便遮遮掩掩,谁又是瞎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来。 总归对于六娘三人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从何先生处回来,七娘和十娘都去找了各自的姨娘,六娘径直回了院子。 “姨娘,没想到竟是真的!”七娘得意洋洋的对丽姨娘道:“今儿九娘没去听风轩上课,何先生竟然也没问,可不就是那传言坐实了,果然九娘要去郡王府了。” 丽姨娘娴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喜悦的笑容来。 “是个好消息!争的人总算少了一个,尤其是这些日子来,九娘愈发的得脸,倒把你们都衬得不显眼了。” 七娘略显兴奋的道:“让安九娘总跟我作对!这下子栽了罢?看到了郡王府,哪里有她的好果子吃!我三姐就先恨死她了,还有那李氏——听说也是个不好惹的!” 她的话音未落,不仅没得到丽姨娘的赞同,反而被丽姨娘数落道:“越是这时候,你越不能再跟九娘对着干!你只知道此一时她去了郡王府,给三姑爷做妾,比你们平白低了一等。可谁言准就让你去当侯夫人了?” “若是九娘争气,她又有张漂亮脸蛋,保不准会得了三姑爷的宠。有朝一日她生下庶子,在郡王府的地位也差不了!”丽姨娘怕七娘眼皮子浅,再生事端,可就不妙了。“她比李氏更强些,九娘还有侯府做靠山——” 七娘撇了撇嘴,显然没把丽姨娘的话放在心中。“切,我三姐会抬举九娘?任由她去分姐夫的宠?三姐若真是个贤惠大度的,早就有庶子了,还会等到这会儿?” “此一时彼一时。”丽姨娘见女儿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三娘是没吃过这么大亏!她打小就一路顺风顺水的,如今遭了挫折,未尝不会幡然醒悟、改变自己。” “就算三娘容不下九娘,可眼下她们还有共同的敌人李氏在!”丽姨娘掰碎了给七娘细细的说。“起码也得先对付了李氏,她们姐妹二人再斗啊!” 七娘终于收敛了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 “最近别去招惹九娘。”丽姨娘怕女儿生事,反复叮嘱道:“若是她不高兴了,让你在太夫人、夫人面前吃亏,你可没有招架之力。别忘了,走了一个九娘,还有六娘、十娘在府中!” 七娘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 兰姨娘院中。 等到十娘到了时,兰姨娘正一脸焦急的等着十娘。 “那消息是真的了罢?”兰姨娘自打从赵氏处听说了安然要送到郡王府给云诜做妾的消息,就一直反复使人打听,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说九姑娘今儿都没去上课!” 十娘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兰姨娘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她不由喜气洋洋的道:“这下子你的劲敌可少了一个!” 兰姨娘一直懊悔自己没能给十娘生一副好皮相。尤其是当六娘、九娘回府后,原本只称得上中上之姿的十娘,同如花似玉般漂亮的六娘、九娘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尤其是六娘一样的多才多艺,心思玲珑。 后进府的九娘原本瞧起来只有张皮囊罢了,可那日去了三娘府中,回来之后她的待遇显然不同了。太夫人、夫人都对她高看一眼,一向心高气傲的三娘对这个妹妹也十分赞赏。 九娘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世上的事竟是人想不到的,原本很有希望被嫁到成平侯府的九娘,竟要被送到毅郡王府,给世子做妾。 只要进了郡王府的门,不管世子是不是真的收用了她,她就再无可能嫁给平远侯了。 “让九姐去毅郡王府,看起来出其不意,实际上又暗合情理。”十娘素来是最沉着冷静的,此时她还能思路清晰道:“首先九姐先前劝住过三姐,想来也能吃准三姐的脾气,不是个笨的。而且九姐又那么漂亮!娶妾娶色——” 兰姨娘连连点头。 “九姐是个聪明的,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心里头明白着呢!”十娘微微蹙了眉道:“这么大的事,九姐竟然能不动声色。我不信她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 兰姨娘见女儿愁眉不展,忙劝解道:“我的儿,你只管放宽了心。管她九娘再有七窍玲珑的心思、再有西施貂蝉般的绝色容貌,一旦她入了郡王府的门,哪里还能跟你争?” 十娘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九娘是再没可能嫁给平远侯的,这就足够了! 她目光微闪,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先前她和六娘、七娘一起明里暗里的排挤九娘,这下子,怕是她们三人之间的矛盾也要再度显现了。 七娘原本就讨厌六娘。只不过来了更漂亮、更讨人喜欢的九娘,七娘的注意力被夺走了而已,等到九娘离开后,七娘的注意力还会再度回到她们姐妹间来。 她必须要早一步下手拉拢七娘才是。 如今七娘和六娘同住,若是六娘也有同样的心思,怕是有些难办。 十娘坐在临窗大炕上,那点因为九娘离开的喜悦早就飞远了。她扣起食指无意识的敲击着炕几,陷入了思考。 ****** 六娘回了院子,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内室。在最初的喜悦之后,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哀伤。 她还记得九娘轻声问她的话“都是外头回来的庶女,六姐先和我纷争起来,岂不称了她们的意?” 当时她虽然有所触动,却也觉得九娘只是为了拉拢她,才故意那么说的。如今细想来,竟很有些道理。 九娘和她都是在府中无依无凭的庶女,才回到侯府没多久,跟太夫人、夫人的感情,自然比不上七娘和十娘,且两个人还有姨娘在,自然有人为她们打算。 前些日子那么得宠的九娘这么随随便便就被送到郡王府了,而且九娘曾经还帮忙劝住了三娘,谁知道竟把自己搭了进去。 是好心没好报吗? 虽然六娘庆幸少了漂亮通透的九娘跟她争,可有朝一日,她会不会遭遇同样的困境? 六娘不由觉得浑身发冷。 刚得到消息的九娘,当时一定很绝望吧? 顿时物伤其类的悲伤在六娘心中蔓延。 如果她不能争取到嫁给平远侯的机会,往后就能和九娘一样,身不由己,受人摆布…… 六娘神色一凛。 她从小就练就才艺、苦读诗书,可不是为了回来输给其他庶妹的! ****** 安然回到自己房中后,开始着手准备去毅郡王府的东西。 既然已成定局,再抱怨也没有半分用处,想法应对眼前的一切才是正途。 “翠屏,你带着青杏、青梅去箱笼里给我找衣裳,红色的只拿两件海棠红的,其他红色的衣裳一概不要。把鹅黄色、葱绿色、天水碧、湖蓝色的衣裳都多包出一些来。” “桃枝,桃叶,你们把我绣的花样子、针线、花绷子都给我收起来,还有我平日看的书,字帖、”安然交代道:“都归到一个箱笼里头。” 五人答应着去了,只有锦屏留在了安然身边。 “姑娘,难道就真的……”锦屏犹自不甘心的低声道:“就真的这么认命了?” 安然微微一笑,面庞如同玉石般精致细腻,也同样冰冷。“不然呢?太夫人只说了让我去陪伴姐姐,又没直说让我去做妾,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锦屏默然。 等到陪着自家姑娘从太夫人处回来后,锦屏几乎又怀疑她当初听错了,怎么太夫人只字未提给三姑爷做妾的事? 这么大的事,都不放在明面上知会一声吗? “不过是我那三姐一时看不开,太夫人又觉得世子才有了庶长子,侯府就赶快把庶女送过去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这才迂回了一下。”安然歪了歪头,浅浅的笑:“总归是要有个理由的。” “可您岂不是太委屈了!”锦屏为安然鸣不平,“便是去,便是去——”她到底没说出去“做妾”两个字来,她忍不住道:“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去了,算怎么回事呢?” “算什么事?”安然笑容又深了一层,只是那笑意未达到眼底。她答非所问的道“太夫人让我去做什么,我做什么便是了。” 锦屏讶然的看着自家姑娘。 自打昨日从太夫人处回来后,姑娘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仿佛那个脸色苍白绝望的姑娘,只是她出现的错觉。 “锦屏,我要交代你些事!”安然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不迫,不急不躁的。“等我走后,屋子里的事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约束青杏几个,还有翠屏,也该劝着她些——” 锦屏愕然,她急切的道:“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去郡王府,您不带着我们吗?便是不带那四个小的,也该带着我和翠屏才是!”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 “带你们去?那就是个火坑,我自己便也罢了,何苦来再拉两个垫背的?”安然温声道:“且我自己去,行事也没有顾虑,有人便是想生事,也免得牵连。” 锦屏不赞同的看着安然道:“这回跟上次您去郡王府可不一样了!那时三姑奶奶还把您当妹妹——可这会儿呢?她怕是心中更恨您了罢!您身边怎么能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安然只是微笑。 “锦屏,你好好守着家里。”安然认真的看着锦屏,叮嘱道:“既然我是以陪伴三姐的名义走的,太夫人她们不可能会收了咱们的屋子,你们守好了,比跟着我过去还要紧呢。” “我会回来的。”安然目光柔和,语气虽轻却又让人不得不信的笃定。“把我一个人从泥潭里拔-出-来,肯定比带着你们一起容易些呀?” 锦屏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我会回来的。”安然又重复了一遍,不只是说给锦屏听,还是她自己的。 她会回来的,当然不止是回到侯府,或许能有机会,带着安汐、安沐一起离开! 向来是险中求富贵。 那么就让她,搏这一回,求一份长久的安稳。 ****** 何妈妈带着人来看九娘让人收拾的箱笼。 “姑娘带的太少了罢?”何妈妈看了一眼,衣裳虽说不少,只是颜色都太素净、清淡了些,首饰倒是不少,可到底没有积累,底子薄了些。旁的东西除了书本、花绷子之类的,九姑娘竟然什么都没带。 何妈妈顿时有些怀疑,九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去了。 “我觉得足够了!”安然露出一抹难为情的笑容:“我只觉得,去三姐那儿,有什么短的,只管跟三姐借便是了。旁的没多想,还请妈妈指点!” 何妈妈听罢,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纵然九姑娘是个聪明懂事的,可她毕竟才十三,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时不懂也是有的。 故此何妈妈也不再问她,自己带着人一面看,一面拿了支笔一条一条记上。九姑娘虽是庶女,去给三姑爷做妾,也是南安侯府的脸面,虽说不能跟三姑娘比,也不能很离格了。 “需要添的东西,太夫人会给姑娘添上的!”想到安然今后的命运,何妈妈也多了几分怜惜。她柔声道:“姑娘只管安心准备去侯府便是。” 安然感激的点了点头。 一时间何妈妈走了,安然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 “锦屏,你还记得我进府那日,三姐送我的那支翡翠镯子吗?”安然对锦屏道:“拿出来仔细包好,放到箱笼中。” 锦屏答应着去了。 安然慢慢挪到了书案旁,提起笔,找出了篇字帖,静下心来临字。 准备?她有什么可准备的? 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一旦静心投入道练字中,安然倒真的浑然忘了苦恼,心中平静极了。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的时候。 傍晚学完女红回来,六娘姐妹是直接去太夫人院中的,这回只剩了安然一个人,她便带了翠屏慢慢的往荣安堂去了。 谁知竟在半路遇上了六娘三人。 “九妹!”三个人里先说话的竟还是七娘。七娘满面笑容的对她道:“九妹这是去祖母处吗?” 明显的没话找话。 安然懒得搭理她,只应了一声。 七娘显然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或者她并不把安然放在眼中。她凑近安然身边,低声笑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九妹呢!往后飞上枝头了,可别忘了家里的姐姐妹妹!” 安然蹙起了眉。 “七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安然神色冷淡,她不耐的道:“我不过是要去陪伴三姐几日,还请三姐慎言,这话传到祖母、母亲耳中算怎么回事?” 七娘竖起眉毛来,就要发火。十娘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九姐,七姐跟你开玩笑呢!”十娘笑道:“你也知道,七姐素来大大咧咧惯了……” 安然看了二人一眼,没言语。 六娘看安然倒是多了些真心实意的同情,见十娘还在不动声色的打机锋,她忍不住道:“走罢,时候不早了,别让祖母久等才是。” 七娘仍是忿忿的,丽姨娘的话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过是给姐夫做妾,你摆什么谱呢?”七娘算是聪明了一点,把声音压得极低:“有三姐在,你别痴心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想去分宠,岂是那么容易的?” 她的话音未落,安然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紧紧的盯着七娘。 “七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安然寒声道:“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去陪伴三姐的。不管是问道祖母、还是母亲处,都是这个答案!” 慑于安然使人如坠冰窟的目光,七娘瘪瘪嘴,总算闭口不言了。 十娘和六娘忙上来打圆场。 安然先一步走了,七娘犹自嘟嘟囔囔道:“有什么可得意的?还真把自己当正经侧妃了……” 七娘越说越不像话,唬得六娘和十娘忙拉住了她,七娘若是把安然惹恼了,她们也得跟着吃挂落。 等到了太夫人院中时,安然姐妹发现,她们的父亲南安侯安远良也在。 安然不由在心中冷笑一声,她这好父亲还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儿在吗? “九娘,你到了郡王府,要好好服——”他的话说了一半,自己立刻意识到不对,忙改口道:“好好听你姐姐的话,别惹事。” 安然上前屈膝,乖巧的应了一声。 这就是她的父亲,听到自己女儿被送去做妾后的唯一反应。她的心一寸寸冷了下来。 太夫人见气氛不好,忙让安远良先出去,让姐妹几人陪着她用饭。 用过了晚饭,太夫人把安然留下多说了几句话。 “你都准备带谁去?”太夫人问道。 安然回道:“让她们都留在家里罢,我谁都不用带!”怕太夫人不同意,安然忙又解释道:“她们又不懂郡王府的规矩,万一做错了什么岂不是给咱们侯府丢脸?恐怕三姐也会面上无光的!” “身边总要有两个贴心的人。”太夫人还是不赞同她一个人都不带。 安然却很坚持。 “上回三姐就说要把知墨和如兰两个给了我使。”安然笑了笑道:“三姐院子里服侍的人,随便拨给两个给我使便足够了。”她意有所指的道:“我们是姐妹,三姐岂会对我吝啬这些?” 太夫人听罢,目光落到安然身上,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安然笑容愈发温婉,举手投足间丝毫不减窘迫,只有落落大方的从容。 “小丫鬟还是要带上两个。”太夫人收回了目光,转动着腕上的佛珠,淡淡的道:“让青梅和青杏跟你去吧。” 听罢,安然的心突突猛地跳了一下。 前生今生,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留在她身边的竟还是这两个人吗? 恐怕这是太夫人最后的底线了,她再拒绝反而不美,安然只得乖巧的答应下来。 原本太夫人要嘱咐的话还有很多,可看到安然那双通透的眼睛时,太夫人到了嘴边的话,反而都咽了回去。 这孩子是个伶俐的,她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回去早点歇着!明日还要早起,别精神不足。”太夫人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如一个疼爱孙女的祖母一般。 安然起身行礼告退。 ****** 翌日。 安然一大早便梳妆打扮,草草的用过了早饭,还要去跟太夫人、赵氏道别。 她的箱笼早就收拾好了,再加上何妈妈替她添上的,一共有六个。青梅和青杏也收拾了两个箱子,往后就是她们跟在安然身边了。 锦屏和翠屏百感交集的看着稍显稚气的青梅和青杏。 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如姑娘所说,姑娘能顺顺当当的再回到侯府中!(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0章 救美 荣安堂。 一大早赵氏就早早到了,心神恍惚的服侍太夫人用过早饭,便等着安然过来拜别。 赵氏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需要安然去帮助三娘,稳固地位、对付李氏。若是安然作为贵妾去跟李氏打擂台,三娘便可置身事外,只看着便是了。适当的时候帮安然一把,让李氏从此一蹶不振。 另一方面,她又不愿意有人去分女儿丈夫的宠爱。安然越是乖巧漂亮,赵氏也越是担心,万一云诜迷恋上她,倒把原配嫡妻抛到一边去了,岂不是违背了初衷。 赵氏新婚时娘家势头正盛,她便强硬的弹压着后院,不许有姨娘,不许有庶出子女生出来。她在二十来岁没做到的事,如今却要女儿做到,这真是太难了! 如果云诜还只是郡王府的嫡次子,三娘多娇纵两年也未尝不可。但如今云诜成了世子,三娘便不可以再任性。 李氏生下了庶长子,如今还要以贵妾的身份抚养长子的话,三娘的位置可就不稳了。倒不是怕李氏取代三娘,只怕在李氏的挑拨下,三娘夫妻两个一日日淡了感情,三娘办错事、走错路,就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故此赵氏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安然送过郡王府。 等到赵氏替太夫人端上参茶时,听到了小丫鬟进来通报的声音。 “太夫人、夫人,九姑娘过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八扇紫檀木雕山水人物屏风后头绕出一个轻盈的身影,一身浅青色的人影袅娜的走了进来。 “给祖母、母亲请安。”软软糯糯的声音中又带了一丝少女的清脆婉转,十分悦耳动听。 赵氏微微蹙起了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了安然一番。 只见安然穿了件天水碧的褙子,底下穿了一条梨花白的绫裙,腰上系着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满头浓密的黑发一半被梳成双丫髻,一半整齐的梳好垂在身后。发鬓上带了两条东珠的链子,还有两小朵碧玺石的珠花。 安然整个人看上去灵气十足,如同出水芙蓉般清丽动人。白皙细腻的漂亮脸蛋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出了天生丽质。 总体来说,安然漂亮得清雅脱俗,灵动活泼。 可是…… “你头发也该梳上去,衣裳的颜色也太素净了。”赵氏忍不住道:“很该穿件藕荷色的褙子、粉色的裙子!” 安然出尘般的清雅是漂亮,可也太显小了!原本她就还不到十四岁……这么一打扮,虽说安然身量不矮,分明更小了一两岁! 赵氏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郡王府见过的李氏,五官算不上绝色,眉目间却给人一种小意温柔的感觉,简直能滴出水来。加上说话又轻声细语的,倒很有些楚楚可怜的风致。 一团孩子气的安然,怎么去跟温柔婉转的李氏争?怎么也该打扮得温柔妩媚些,妆扮再成熟些,才能吸引住世子啊。 安然还没来得及说话,太夫人便先不满的看了赵氏一眼。 她体谅赵氏作为母亲的心情,可赵氏也太着急了!难不成九娘还要穿红戴绿,打扮得妖妖娆娆去郡王府,就差逢人便说要去做妾了?好歹九娘也是侯府的正经姑娘,自然更矜持些。 而且……太夫人看了一眼娴静的安然,倒是目光中闪过一抹赞许。 虽说安然去做妾算是板上钉钉了,前些日子赵氏跟三娘密谈,三娘纵使不快也点头答应了下来。可是安然若是表现得太急切,难免会引起三娘的警惕,让三娘不高兴!这才去姐妹间就有了矛盾,岂不是趁了李氏的意? 这一身清爽的打扮正好。 “我看九娘这一身衣裳就很好。”太夫人意有所指的道:“三娘处的好东西比咱们府上多着呢,往后自然有她姐姐指点她。” 赵氏这才默不作声。 “九娘,你是个懂事又伶俐的好孩子,祖母对你很放心。”太夫人殷殷的对安然道:“有你陪着你姐姐,三娘的烦闷也就很快没了。” 安然弯了弯嘴角,微笑道:“祖母过誉了,孙女担不起。” 赵氏的目光则是复杂的多。 眼前这个人,自己既需要她帮助女儿固宠,又不希望她太得宠。 还不满十四岁就漂亮成这样,再长大些还了得?三娘本就比她大六岁,安然越来越漂亮……赵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总觉得未来后患无穷。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这边太夫人又嘱咐了安然几句,便让安然早早出发了。 赵氏欲言又止。 她心里还有千言万语想嘱托,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妥当。 最后她目送安然婀娜的身影离开,心中仍旧充满了担忧。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把希望寄托在她最讨厌的庶女身上。 希望九娘能帮助三娘度过眼前的困境! ****** 太夫人安排了两个妈妈还有六个护卫,把安然送到郡王府。 后头还有一辆马车装着安然的几个箱笼,青杏和青梅陪着安然坐在头一辆马车上,两个妈妈在后面的马车上,和箱笼在一起。 得知要跟安然一起去郡王府后,青梅和青杏没有丝毫沮丧,反而她们很高兴能跟安然一起走。她们自小就被家人卖了,经历了人情冷暖,她们知道姑娘待她们是真的好,故此无论前头是什么,她们都愿意陪在姑娘身边。 “姑娘,这条路想来就是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了!”青梅更活泼些,她支着耳朵听外头熙熙攘攘的动静,忽然她雀跃的道:“我和青杏才进京时来过这里,满京城就数这里人最多,卖小吃的、各种小玩意儿的……” 安然微微一笑。 想来这大街上做各种小买卖的人很多,青梅只记得小吃了,还是小孩子心性呢!这可不像上一世那个沉稳可靠的大丫鬟。 可她更喜欢无忧无虑、活泼开朗的她们。 “等什么时候,能去逛一逛就好了!”青梅满脸的期待。 青杏还没等安然发话,便先推了推青梅。这次去郡王府又不是什么欢喜事,大家心知肚明姑娘就是去给世子做妾的…… “等有机会,是该出来逛一逛。”安然浑不在意,她笑着对两人道:“回京后我还没出来过,也好奇的紧呢。” 见安然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青梅和青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街上很热闹,叫卖声、还价声此起彼伏的传了进来,故此马车走得便也不快。青梅觉得新鲜,几次跃跃欲试想把车帘掀起一角,在青杏目光的阻拦下,她还是忍住了。 安然忍俊不禁。 马车走得慢,不由让人生了几分倦意。安然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车外很是嘈杂热闹,开始渐有骚动的时候,安然还只当是一般商贩、行人的声音。 原本平稳缓慢前行的马车突然传来车夫的的喝止声,紧接着便有利器破空的声音一闪而过。马车猛地停了一下,安然被颠簸得险些从软垫上滑下来。 拉车的马发出一阵长长的嘶鸣。 青杏和青梅也被吓了一跳,就想掀开帘子往外看。还不等二人有所动作,马车蓦地加速起来,只听到外头传来人的尖叫声、还有撞到东西的声音。 车夫声音已经完全不管用了,原本温顺的马撒开蹄子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狂奔起来。马已经慌不择路,似乎撞到了什么上面。只听一声惨叫,连车夫都被摔了下去。 侯府的护卫在这一片混乱中有人想要追上马车,却碍于街上已经是乱作一团,有倒地的行人、被推倒摊位的商贩。 一切只发生在火光电石间。 青梅和青杏已经被吓坏了,安然也惨白着一张脸。她们三个在马车里被颠簸得东倒西歪,摔成了一团。三人紧紧的抓住马车上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以免被甩出马车。 青杏和青梅大惊失色,天知道发疯的马会跑到哪里,她们还有没有命活着! 安然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声全压在喉咙里。难道她重生一回,苦心经营,莫非竟要命绝于此? 她怎么能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跳上了她们的马车,牢牢的控制住了缰绳,口中还吹着一些奇怪的调子。 奇迹般的,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马车被强行拉到一个死胡同中,几乎要撞到墙面了,才堪堪停了下来。 好在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直到停下的那一刻,安然的七魂六魄仿佛才重新回到身体里。 青杏和青梅自己还没坐好,便急着手忙脚乱的扶起安然来。她们把安然全身上下草草打量了一番,见没有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三人正犹豫着怎么呼救,突然脚步声渐渐近了。 车帘被掀开,一张俊朗的面容便映了出来。 如同浓墨染过的剑眉、漆黑深邃的双眼,线条冷硬的瘦削下颌……安然顿时觉得有些熟悉,冷峻的气质,凌厉的目光……是平远侯陆明修! 安然唬了一跳。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尽管方才救下她的人很可能就是陆明修,可她本能的,还是有些怕他! “还好吗?”稍显冷清的声音在安然耳边响起。 安然吓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血色褪尽,清凌凌的感觉更像是细腻精致的白瓷。见她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陆明修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他还记得这个小姑娘,上一回同毅郡王世子妃在一起,想来是世子妃的妹妹。 南安侯府的庶女。 虽然上一次只从小姑娘掀起的车帘看到一闪而过的面容,陆明修却还有印象。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当自己的目光扫过去时,小姑娘慌忙摔下了帘子。 陆明修眼中闪过一抹不解。 明明是她先偷看自己的,倒像是他把她吓到了一样。 马车上是不能再待了,方才几个流寇为了逃窜,故意伤了马,让马车在大街上狂奔,好扰乱官兵的追捕。幸而碰上陆明修下衙回来,否则一般人未必能拉住受惊的马车,也不懂怎么快速安抚受惊的马,或许安然的小命也要交代了。 “能走吗?”陆明修见安然苍白着一张脸,声音虽仍是淡漠,却平和了许多。“马已经受惊了,车上不宜久留。” 说罢,他飞快的看了一眼安然。小姑娘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又是一副娇贵的模样,恐怕让她自己跳下去会摔伤。 安然今日的打扮也给了陆明修错觉,看起来倒像是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 他朝着安然伸出手,示意安然扶着他下车。眼前侯府的人还没追过来,便是先追过来的也只会是侍卫。 安然飞快的闪过一丝犹豫,而后她一咬牙,为了小命着想,还有矫情什么,赶紧下去才是正理。于是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搭在了陆明修的大手上。那有些粗粝的手掌,竟让她感觉到安心。 陆明修长年握剑,指腹和手掌上已经磨出了茧子,然而他的手指看起来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安然没做过粗活的手指纤细柔软,手掌却因为方才的惊吓出了不少冷汗,有些滑。 安然很紧张,呼吸都变得急促。 陆明修使了个巧劲,扶了安然一把,几乎是半搂着把安然带下了马车。 似乎有淡淡的松香味萦绕在鼻翼,陌生男子的气息令她很是不安。她几乎屏住呼吸,直到再次站到地面上,安然只觉得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 青梅和青杏不敢劳动眼前一看就很厉害的大人物,她们两个自己跳下了马车。 此时侯府的护卫已经赶来,几个跟车的婆子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多谢您了!”安然定了定神,后退一步敛衽行礼。“若不是您出手相助,今日我们三个会怎样还很难说!” 上次在马车上,陆明修未必看到自己了。安然自暴自弃的想着,她还是先装作不认识他吧!反正后续的事情,自然有人去解决。 小姑娘强作镇定的声音中隐约透出了一丝颤抖,陆明修看了安然一眼,微微颔首,便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姑娘,这人是谁?”青梅忍不住低声问道:“看起来冷冰冰的,有点吓人!” 安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平远侯,陆明修。”安然压低了声音,回了她一句。 青梅和青杏听罢,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安然翘了翘嘴角,很好,害怕陆明修的人不止她一个就好。 目送陆明修离开,安然看着一身玄色锦袍的平远侯爷,忽然觉得如果他不穿这么重颜色的衣裳,或许整个人看起来会柔和点?就凭陆明修这长相,如果他不是位高权重的平远侯,一定也有许多人想嫁他吧! 怪不得六娘她们争得你死我活都想嫁给陆侯爷。 安然兀自胡思乱想着,还盯着他的背影看,却不承想陆明修如上次一般,猝不及防的转过头来。 这次安然的目光直接跟他对上了。 难不成这人背后长了眼睛! 安然一面腹诽,一面感觉自己的脸颊立刻烧了起来。 简直太丢人了! 陆明修很快转身离开。 闻讯赶来的京兆府尹看到了从胡同中走出来的陆明修,忙上前行礼。 于是他便很惊讶的发现,陆侯爷乌沉沉的目光中,似乎还残存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再看时却没了,一如往常的冷峻。 一定是他看错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1章 小试 “姑娘,万幸您没事!”苏妈妈过来,见她安然无恙的站在马车旁,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方才九姑娘的马车突然受了惊,连车夫都拉不住缰绳了,马发疯一样的狂奔起来,她们都吓坏了。若是九姑娘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们免不了要跟着倒霉!好在有人出手相助,保得姑娘平平安安。 “多亏了刚才有人出手相助!”安然心有余悸的道:“否则我同青杏她们一准儿得被摔下来。” 苏妈妈连声安抚道:“九姑娘吉人自有天相,遇事也能逢凶化吉。” 安然仍是有些后怕。 苏妈妈她们是见过平远侯的,此时她吃不准安然有没有见过。于是她试探着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救了姑娘,我回去禀告太夫人、夫人,也好去感谢人家。” 谁知安然却摇了摇头,道:“看起来像是位世家子弟,我是没见过的。是该好生谢谢他,只是不知道他是谁。” 苏妈妈松了口气。 九姑娘不认识最好,若是九姑娘真的认出那是平远侯,恐怕就没这么淡定了罢? 侯府中四位庶出的姑娘,心里头都明镜儿似的,南安侯府跟平远侯府有过婚约,如今侯府中已经没有了嫡出的姑娘,在平远侯没有明确毁约的情况下,庶出的姑娘便很有希望嫁给平远侯。 所以无论是从外头回来的六姑娘,还是在侯府里长大的七姑娘、十姑娘都是卯足了劲儿比拼着,想要脱颖而出。 唯有九姑娘才回府,至多便是听过而已。 如果换了其他的姑娘,会不会觉得今日被平远侯搭救是个很好的机会?往后嚷嚷出去,也能成就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或许趁机把婚约坐实了也未可知。 她看了一眼仍是脸色泛白的安然,一身浅青色的衣裳更显得柔弱,却丝毫不折损她的美。假以时日,若是等她长大,哪个男人看了会不动心?恐怕便是素来有“冷硬”名声的平远侯,恐怕也难以免俗吧! 偏偏这人是已经决定要给三姑爷做妾的九姑娘。 苏妈妈暗自感叹了一句有缘无分,便收回了心思,准备禀告太夫人再做决断。 既是马已经被伤着了,又受了惊,此刻断不敢再用的。 原本后头那辆装着箱笼、载着两个妈妈的马车,便临时腾了出来给安然用。 “姑娘上去罢,我们跟着走便是。”苏妈妈端了小杌子来,请安然踩着上车。 安然回身看了一眼她们。 苏妈妈和周妈妈都是太夫人身边的人,还有青梅青杏两个小丫鬟,纵然离毅郡王府已经不算远了,可两位妈妈是有身份的、青杏她们还小,安然怎么好意思自己坐车? “把箱笼卸下车,你们都上来随我一起挤一挤罢。箱笼便撞上另一辆马车,让她们给我先看着,等马车修好了再送到郡王府去。”安然笑道:“不急在这一时。” 周妈妈心中翻起一丝感激,却仍有些犹豫。 安然见众人还有些不自在,便翘了翘唇角,笑道:“咱们人多热闹些!” 若是再婉拒就是落了九姑娘面子了,于是苏妈妈和周妈妈都连声答应下来。 众人合力把车里的箱笼都搬到另一辆车上去。 正在要上车之际,青杏突然出声道:“姑娘,我也等在这里吧!若是她们笨手笨脚的弄乱了东西,反而不好了。” 安然微愕。 随后她很快从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那便依你。” 已经上了车的苏妈妈和周妈妈闻言也是一愣,彼此看了一眼,不由都在心中点了点头。 青杏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忠心为主的。 已经有人去侯府报信儿了,六个护卫留下了两个看着箱笼,还有两个婆子跟青杏一起等着侯府再派马车出来。 马车再度平稳的行驶起来。 想来流寇已经被抓住了,等到安然的马车过去时,街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混乱。 等到马车回到街上时,安然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不远处一道玄色的身影身姿挺拔的站在街旁,旁边仿佛站着一个蓝衣官员,还有一些衙役之流。他正神情凝重的听着来人说话,端凝严肃。 安然默默的看了一眼,便放下了车帘。 她没看到,在她车帘落下的那一刹那,有一道沉沉的目光追随而至。 ****** 毅郡王府。 三娘正坐在内室的贵妃榻翻着一本词话,奈何心浮气躁,只翻了两页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母亲前些日子称得上严厉的话,她还记得清楚。 当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三娘也曾想过,她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主母。操持家务,关心丈夫的子嗣、平衡丈夫的后院……自从云诜成了世子之后,三娘就觉得越来越不快乐。 原本云诜只是郡王府的二公子,上头有嫡亲的兄长在,他肩上没多少责任,便是散漫些也没人过问。夫妻二人过着举案齐眉、蜜里调油一般的松快日子。云诜更是许诺过她,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郡王世子就完全不同了。 再加上三娘一直无所出,别说是嫡子了,便是嫡女也没生下一个。而云诜的后院,别说是庶子了,就连有名分的姨娘都没一个,只有两三个旧时的通房。 后来又出现了李氏。原本她只是李侧妃的远房亲戚,没了父母,便来投靠李侧妃。这李侧妃虽说没能生下一子半女,却深得毅郡王的宠爱,很会做人,在郡王府也很有些体面,故此郡王妃便暂且容下了。 谁知有一日,世子云诜从外头喝酒回来,连着书房的南面院子里的水榭上睡着了,醒来便看到床-上还有一个人。 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人正是李氏。 雪白的锦褥上嫣红的处子血迹斑斑,李氏的衣裳都被撕了,此刻她正瑟缩在一角发抖,那么模样甚是惹人心疼。 方才发生了什么,再明白不过了。 正巧此时三娘来寻云诜,撞上了这一幕。 三娘见状就被气疯了,双眼冒火,对李氏喊打喊杀,起初云诜还没做声,后来云诜实在听不下去,便挡在了李氏的身前,拦住了三娘。一面又使人去通知郡王妃,一面把哭红了眼、喊哑了嗓子的三娘拉了出去。 郡王妃虽然也气云诜不检点,睡了李侧妃的侄女,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也只得让云诜把她收了房。 三娘却是一直不肯低头,不肯给李氏一个名分。 直到后来云诜终于同意把李氏远远的送走,夫妻二人才和好。 可不承想又出了后头的事。李氏大着肚子进门,又生下了庶长子,郡王府还给了她贵妾的名分……最让三娘绝望的是,她清楚的感觉到,丈夫里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些日子来,除了回到后院逗弄一会儿东哥儿,云诜连来她的院子都是例行公事般,其余时候都宿在了外书房。 三娘又气又恨、心痛如绞,却又拉不下面子去求和。 就在她最心力憔悴的时候,母亲却又提出让她给云诜纳一个贵妾,而人选还是她的庶妹九娘,她当即想都不没想的就拒绝。 “您说什么?让九娘给云诜做妾?”三娘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惊声道:“不可能,我不同意!” 赵氏这一回却没有往日的心软,她斩钉截铁道:“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世子妃之位,就必须这么做!” 先前赵氏送了美貌的丫鬟来,劝三娘给云诜收房,好笼络云诜的心。可三娘只当做耳旁风,才导致了今日如此被动,李氏生下了庶长子不说,还抬了贵妾。 “我答应让知墨和如兰去服侍云诜!”三娘咬了咬牙,缓缓道。她做出了她最大的妥协。 可不承想赵氏还是摇头。 “太晚了。”赵氏看着惊慌、伤心的女儿,心中也是不忍。可是正是她之前的心软,才让三娘越来越任性。她沉声道:“若是在李氏才被世子收用时,你便抬两房美妾给姑爷,便算是制住了李氏。可如今——” “如今李氏以贵妾的身份抚养着庶长子……”赵氏不忍道:“便是你世子妃的身份,也不能轻易动她。” 三娘失神的跌坐在软榻上。 “我的儿,你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岂有不心疼你的?”赵氏满是疼惜,可是一味的宠爱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纵容出今日的事端来。“我都是为了你好!” 三娘慢慢的红了眼眶,反身趴在大迎枕上,无声的嚎啕大哭。 “让九娘先去陪伴你一段时日,只说是你想妹妹了。”赵氏在一旁放柔了声音劝道:“若是有合适的时候,你也该劝姑爷把九娘收用了,给她贵妾的名分。” 三娘在心中拼命地摇着头,可是她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让九娘来,我也是跟你祖母商量过的。”赵氏纵使不忍,也不能看女儿再错下去。“九娘乖巧懂事,上回她劝你的话,你不也听进去了?果然也没出了大差错。” “九娘来有九娘的好处。她生的漂亮不提,且年纪还小。恐怕此时是不易受孕,不过能跟李氏争一争也是好的。”赵氏压低了声音,殷殷的道:“娘再给你请了好大夫调理身子,到底还是要嫡子生在前头才好。” 听赵氏提到子嗣,三娘的神色不由一黯。 “三娘,你的苦楚娘都清楚,娘何尝也没走过弯路!”赵氏放软了声音。“你听娘一句话,先让九娘来,只说是陪伴你的。也不逼着你即刻就抬了她做贵妾——” 三娘闭了闭眼,泪流满面。 想起云诜和李氏在一起抱着孩子的模样,仿佛他们才是亲密的一家人,她只是多余的……她才知道,原来云诜对着别的女人也能笑得那么开怀…… “我答应。”三娘咬牙道:“让九娘择日进府。” 赵氏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觉得心痛极了。 三娘却是擦干眼泪,笑了笑。 那笑容越来越薄,眼底的晶莹却是隐隐闪动,泛起一层水光。 曾经她做过一场美梦,她的梦还没醒,而陪她做梦的另一个人却已经变了。窗外更深露重,惊醒了五更酣眠,碎了一场好梦。 ****** “世子妃,九姑娘的马车到了。”银屏和画屏都知道安然要进府的事,只是她们都知道三娘心中不悦,这些日子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在她面前提。 二人对安然倒是很有好感,九姑娘曾经帮过自家姑娘不少,也是个聪明懂事的。只是这回九姑娘来,身份可就太尴尬了。 “我知道了。”三娘像是才回过神来,她手中的书卷掉到了榻上。“你带人去迎一迎九姑娘罢。” 画屏忙答应着去了,银屏便留下服侍三娘整理好衣裳、重新抿了抿头发。 三娘端坐在圈椅上,颇有些严阵以待的意思。 想到安然,三娘的心情十分复杂。在赵氏未提让她进府前,三娘一度还是很喜欢这个庶妹的。她曾帮着自己对付李氏,处处的维护自己,完全是超出年龄的成熟。 三娘还曾想着,给九娘寻一门好亲事,也算是报答她了。 可如今,她要来分自己丈夫的宠爱,或许还要生下自己丈夫的孩子……想到这儿,三娘就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样,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作为妻子,她恨。 到了如今这一步,只能说是命运弄人。 三娘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听到廊庑上一片嘈杂的人声。 很快便有小丫鬟撩了帘子,脆生生的通报道:“九姑娘来了。” 原本想去迎一迎九娘的三娘,想要起身的一刹那间,鬼使神差般的又坐了回去。她的背脊不由挺的更高一些,三娘侧了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今日她穿了件大红色遍地锦五彩妆花褙子,整齐梳好的牡丹髻上带了整套的东珠头面,显得贵气逼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娘却发觉自己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安然。她想起明媚娇妍如同三月春花般的庶妹,心头像是被塞了*的棉花一样,出不来气。 绕过步步高升的落地罩,画屏几个簇拥着安然走了进来。 “三姐!”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过来,三娘转过头,只见一道浅青色的身影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 只见安然穿了一件天水碧的褙子,梨花白的裙子,头上梳着双丫髻……人是很漂亮、讨人喜欢没错,可是……看起来就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感觉比平时更显着小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安然倒让三娘感觉舒服了些。 “九娘!”三娘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容,应了一声。 安然似乎没觉察出三娘态度的冷淡,她神色自若,落落大方的给三娘见礼,和往日一样,被没有身份的骤变而畏手畏脚。 “世子妃,九姑娘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银屏凑近三娘耳边,简单的说了九娘在路上遇到意外的事。 今日从东角门等到了安然的马车,银屏却发现只有一辆,且安然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并苏妈妈、周妈妈,连一个箱笼、包袱都无。 简直是太奇怪了! 这时苏妈妈便向银屏解释了路上的意外,至于惊心动魄的那一幕便略去了没讲。只说尚且还有青杏看着箱笼没来。 三娘听罢,顿时觉得很是心惊。 她跟云诜去郊外骑过马,见识过马场中受了惊的马有多危险,九娘方才竟在闹市中坐了受惊的马车……三娘看了安然一眼,怪不得从她进来,就觉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幸好有人出手相救。 “你没事罢?”三娘虽然心中别扭,可她看着愈发显小、越发娇弱的安然,还是心软了。怎么看都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啊!她把安然叫到身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还好从外观上看不出受了什么伤。 “三姐,我没事!”安然笑着安慰三娘道:“虽说是马受惊了,可朱雀大街那么热闹,还有许多摆摊儿的在,马跑不了那么快,我也没受什么颠簸!” 三娘点点头。 见她不再追究,安然稍稍松了口气。 她正准备到一边坐下时,三娘突然叫住了安然。 “九娘,你过来。”三娘语气坚决的道:“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安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说是没事,她确实受伤了。马车上颠簸了好一阵子,虽说马车上发了许多软垫、大迎枕在,可马车疯跑起来,可就顾不上了,一时撞到了边边角角的硬物上也是有的。 她越是犹豫,三娘的态度就越是坚决。 见安然还是站着不动,三娘干脆起身把安然拽到了身前,亲自挽起了她的袖子去看。 果然白净细腻如同上好瓷器般的皮肤上,出现了几道青紫的痕迹。安然本就皮肤白,这原本不算重的伤痕,到了她胳膊上就特别显眼。 三娘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安然到底还是在颠簸的车上伤到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三娘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她有些气恼道:“既是受了伤,有什么可掖着藏着的?” 安然讪讪的笑了笑。 她便是想娇贵起来,也得分情况不是。若是往日也就罢了,三娘拿她当妹妹看,对她多谢疼爱,她能撒撒娇。可是今日三娘明摆着气不顺,她自然要夹着尾巴行事,凡事小心为上。 安然不是没看到三娘身上那鲜艳到刺眼的大红色。唯有正室才能穿的颜色,妾室至多只能穿个粉色、海棠红等等颜色的衣裳…… 她还清晰的记得,上一回李氏进门,她便替三娘挑了这件衣裳。大红色才镇得住气场,没想到今日,三娘竟也穿着这大红色来见她。 她不由在心中苦笑一声。 “也不是很疼!”安然表现得满不在乎,她有些难为情的笑道:“回去我涂些药膏就好,过两日就下去了。” 总是安然再表现的从容镇定,三娘还是看出了她的拘束。 三娘忍不住心又一软。 “银屏,去请拿宫里赏下来的金疮药膏。”三娘道:“这个消肿止痛再好不过了,涂上两日保管下去。” 银屏暗中松了口气,答应着去了。 安然的到来,让银屏、画屏等大丫鬟也非常紧张。她们就怕九姑娘来了,自家姑娘一时忍不住先跟九姑娘起了纷争,岂不是如了李氏的意。 如今看来,自家姑娘待九姑娘竟还很好! 也难怪,画屏在心中默默的想。九姑娘看起来就是个漂亮乖巧的小姑娘,让人看得怎么能不喜欢,李氏那起子人瞧着就是心术不正的,柔柔弱弱、虽说眉目看起来温柔似水,眼里却像是有小勾子似的,专勾男人。 九姑娘就不一样了,漂亮的大眼睛如同两汪清澈的潭水,双丫髻透出虽有几分稚气,却十分娇俏活泼。 一看就是世家高门教养出来的姑娘。 “如此便多谢姐姐了!”安然拗不过三娘,便起身脆生生的道谢。 三娘点了点头。 不多时银屏便回来了,她有些为难的对三娘道:“世子妃,前些日子世子爷要用,您便都让给了墨松,咱们这儿没有了……” 三娘闻言一愣,突然想了起来,神色不由开始变得恍惚。 那时李氏还没进门,她和云诜关系还没有闹僵,云诜只说给一个朋友用,三娘便干脆的都拿了出来。 安然见状,才想说不用麻烦了,福至心灵般的,她有个想法。 “三姐,不必了。”安然蹙着眉,却还是强笑道:“我不疼!真的!”说罢,还故意晃了晃胳膊以示她真的没事。 可她伪装并不成功,三娘还是轻易看出了她眼底的痛楚。 “你去让人问问世子,那药膏还有吗?只说我要用。”三娘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道:“快去。” 银屏听罢不由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高兴地答应着去了。 要知道世子妃已经好些日子没主动同世子那边说过话了!如今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借机跟世子说上话,说不定世子还会过来看世子妃…… 银屏决定要含糊的说,只说世子妃要,并不提给谁用。若是世子爷有心,自然会过来看世子妃的。 安然也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她还算是了解三娘的,三娘这个人经不起激。今日的事,原本三娘还有些犹豫,可她以退为进的说了一句,三娘反而下定了决心。 如果能让三娘和世子尽快和好,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安然暗暗的想着,如今看,算是无意中走出了第一步。 若能帮三娘重新跟世子说上话、缓和关系,她身上的伤也算是没白挨!(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2章 和好 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三娘和世子见上一面,安然只说自己累了,便依旧去了她上回暂住的东厢房。好在东西都还在,三娘又让画屏看着给安然添置了不少东西,起码此时安然还是她的庶妹,到底也要看得过眼去才是。 安然带着青梅先去了东厢房,三娘照旧把知墨和如兰给她送来,安然大大方方的都收下了。 好歹在郡王府也算是两张熟面孔了。 “画屏,我有话跟你说。”青梅忙里忙外的跟着郡王府的丫鬟收拾屋子,安然便把画屏叫到了一边。“想来一会儿三姐夫会过来,若是他过来了……” 安然低声跟画屏说了几句,画屏认真的听了,连声答应下来。 “一会儿等青杏到了,若是三姐夫在,别惊动他和三姐,让悄悄让青杏过来就是了。”安然想了想,又嘱咐道:“箱笼也先别搬进来,让人给我看好便是了。” 画屏虽是有些不解,却都一一应了。 安然在心里不由苦笑一声。 往后她在郡王府,既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要帮助三娘铲除障碍。尤其是她们姐夫在的时候,她肯定是要能躲就躲的。毕竟她才不想真的做劳什子贵妾。 既然太夫人她们的借口是让她进来陪伴三娘,那她就把这个由头坐实。 即便在别人看来,三娘如花似玉的美貌庶妹进府,要做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可无论别人怎么想,安然都不断的自我催眠,她只是三娘的妹妹,来这段日子来陪伴三娘的。 纵然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也顾不得许多了。 好在安然这一回赌对了。 银屏很聪明,正赶上云诜下衙回府时,她便去找墨松拿药膏。果然云诜听到后,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亲自带着药膏大步流星的去了三娘的院子。 云诜清楚,三娘是个不屑于耍小手段争宠的。如果不是必要,她为了自己的骄傲,还不肯跟自己说话。 这会儿差银屏来拿,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了。 正院。 三娘见今日安然伤了,此时对她的戒备之心倒消减了大半,不由多了几分疼惜。 “世子妃,姑娘说她累了,想歇一会儿,午饭就不过来用了。”画屏撩了帘子进来,对三娘道:“不若一会儿我嘱咐做几样精致小菜给九姑娘单独送过去?” 三娘不免有些担心。 安然是个乖巧懂事的,这会儿竟不能来陪她一起用饭,想来是伤重了。 “我去看看她!”三娘起身就要去东厢房。 画屏想起安然的嘱咐,忙道:“九姑娘说让您不必担心,她并无大碍!若是您去了,九姑娘反而不安,休息不好。兴许九姑娘正困倦了,先眯上一会儿也未可知。” 三娘闻言不由蹙了蹙眉,虽说画屏的话很有道理,她仿佛还是觉得那里不对。 “那就让她先歇着罢。”三娘又重新坐了回去,她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银屏怎么还没把药膏拿回来?” 画屏语塞。 从正院到外书房的距离不算太远,银屏去的功夫足够一个来回了。可她总不能说银屏是要等到世子爷下衙才去,想要让当着世子的面让他知道…… 虽说世子妃心里未必没有猜到,可自己若是说出来,万一世子没来,可就不好了。 正在画屏犹豫着怎么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小丫鬟清亮的通传中,满是欣喜的道:“世子爷来了!” 三娘脸上浮出一抹喜色,马上站了起来。 随后她又想着自己不该如此被云诜牵动情绪,便又缓缓坐了回去。 “三娘,出什么事了?”云诜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满是担心的道:“你伤到哪儿了?” 三娘仰起脸看着云诜。 前几日云诜脸上的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和担忧,那张俊俏的脸上写满了关心。 三娘蓦地就红了眼眶。眼底泛起一层水光,盈盈而动。 “到底怎么了?”方才见到银屏跟墨松拿金疮药膏,说是三娘要。云诜心里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想银屏细问,自己催着墨松找出来,亲自拿着药膏过来了。见了三娘的面,三娘又是这幅模样,他不由更担心了。 “伤到哪儿了?请过大夫没有?”云生一叠声的问,见三娘没说话,又转过头对画屏等人道:“你们都哑巴了?世子妃出了什么事,你们都是怎么服侍的?” 画屏等人忙都跪了一地。 “我没事,你不必吓她们!”三娘缓缓的开口,压了再压,声音里还是有一丝哽咽。“是九娘身上有几处擦伤,我替她寻的。” 云诜长长的舒了口气。 “九妹妹伤到了?没大碍罢?”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云诜便没再纠结。 见云诜仿佛并不是很在意安然,三娘不由暗中松了口气。随即她又为自己的患得患失感到可笑,虽说只有九娘得宠于云诜才能对自己有利,彻底打击到李氏,可她并不希望丈夫身边多一个人…… 既是她再伤心、愤怒,也还是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期盼。 “你没事就好!”云诜没计较银屏含混不清的话,他看着三娘,目光温柔而专注:“方才听到银屏的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三娘不由泪盈于睫。 “三娘,这些日子来是我不好!”云诜见不得三娘这般弱势的模样,他不由叹道:“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今日三娘穿了件大红的褙子,可这鲜红的颜色,倒把三娘的脸色更衬得憔悴、苍白了几分。 云诜想起往日总是高高地仰着头,神色骄傲的三娘,心中不免觉得酸涩。曾经的三娘脸上明媚张扬的笑容,似乎许久都没见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和三娘之间,昔日的温情早就消散,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争执,冷战…… 三娘眼底盈盈的水光,粼粼的闪动终于决堤而下。 云诜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了三娘的手。 “三娘,我们和好吧!” ****** 安然在东厢房中闭门不出。 画屏一直使小丫鬟给她“通风报信”,三娘处的情况,她也知道些。 果然世子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就过来了。等到世子进去后,三娘同世子并没有发生什么争执,等到一会儿世子叫她们进去服侍三娘梳洗时,虽说三娘眼睛红肿着,精神却好了很多。 二人之间气氛很融洽,一改之前的冰冷无话。 画屏和银萍不由都在心中默念,九姑娘真是世子妃的福星,这才来,就缓和了世子妃同世子的关系。 安然听罢,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松了松,可她也不敢懈怠。 两人间最大的分歧——李氏还在,难免李氏不会因为她来了,而有新的动作。 “九姑娘,青杏妹妹来了。”只见知墨进来,后头还跟着青杏。 “姑娘!”青杏屈了屈膝,给安然行礼。 安然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她招了招手,让青杏到了她身边:“让我看看,身上可有伤到的地方?” 方才没在三娘处看时,安然只是觉得身上有些疼,并没往受伤上头想。当时她和青梅青杏两个人都在受惊的马车上,恐怕青梅和青杏也都伤到了。 青梅她已经看过了,身上同样有几处青紫之处,好在不是很严重。 “姑娘,我没事!”青杏忙摆摆手道:“我皮糙肉厚,没什么大碍!” 安然却很坚持。 青杏无法,只得挽起袖子来让安然看。 只见青杏的胳膊上,不免也有几处被嗑碰后的青色。不过青梅和青杏两人身上的伤,看起来都不如安然身上的严重。 安然不由腹诽,难道她果然细皮嫩肉、弱不禁风一点? 明明青梅和青杏二人在混乱中,还没忘了护着她,最后竟还是她身上的伤更重些! “我早跟姑娘说了,咱们两个皮实着呢,姑娘还非要担心!”青梅笑道:“如今看来,还是姑娘身上的擦伤更重。” 安然没有错过她们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是啊,青梅和青杏都是经历过饥荒的,又一路跟着人摸爬滚打到了京城,小小年纪,都吃了不少苦头。 “是啊姑娘,您放心罢!”青杏也笑道:“到时您,该好好上药才是。” 安然笑着点了点头。 ****** 等到安然的箱笼被抬进来时,云诜还在三娘屋子里没有离开。 听到外头的动静,云诜疑惑道:“外头在做什么?” 原本稍稍开怀的三娘,心中不由一紧,她勉强笑道:“想来是九娘的东西搬进来了。” “九妹妹?”这是云诜才想起了刚刚一直被忽略的安然,药膏也是三娘要来说是给安然用的。他有些奇怪:“九妹妹到咱们家来了?怎么还受了伤?” “咱们家”这三个字取悦了三娘,三娘笑容不由松快了一分。“我连日来精神不大好,我祖母、母亲便让九娘来陪陪我!” 云诜点点头,没多想。 “来的路上马惊了,九妹身上有些擦伤。”三娘道:“索性人没什么大碍,我想着上回的宫里赏下来的金疮药膏不错,便想着跟您讨些回来,给九娘用。” “竟有这等事?”云诜赞同道:“九妹妹是客,可不能轻慢了她。” 三娘听了,心中很是安慰。 要是云诜一直把九娘都当成妹妹便好了! “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一趟。”云诜对三娘道:“若是九妹妹身上的伤要紧,你便让人拿我的帖子去请胡太医。既是九妹妹要在咱们家住上一段日子,你晚饭前带她去母妃处一趟,在母妃面前知会一声。” 三娘笑着点了点头。 “九娘是我妹妹,世子爷倒比我还会做人!”三娘言语里还是透出些醋意。 云诜爽朗的笑。 “若不是世子妃的妹妹,我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三娘的双颊悄然爬上了绯色。 “等我晚上回来!”云诜突然压低了声音,在三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三娘的脸更红了。 云诜笑着,一副好心情的样子离开,一扫了连日来的冷淡阴郁,正院中的气氛都为之一振。 银屏和画屏见状,也都高兴极了。 “药膏呢?我给九姑娘送过去。”三娘也是心情大好,说到底,冷战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受罢了。 银屏忙捧着药膏跟在三娘身后。 东厢房。 “是谁让她们这时候把我的箱笼搬进来的?”安然沉着脸,端坐在红木圈椅上。 几个郡王府里帮着搬东西的婆子、丫鬟得了安然的赏钱,欢欢喜喜的走了。却不承想,她们才走,安然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 知墨和如兰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安然,俱是一脸茫然。 “去给我打听清楚,是谁让她们把东西搬进来的?”安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悄悄的去打听,不要让别人知道。” “把画屏请过来,我有事跟她说——” 知墨见安然脸色不好,忙答应着去了。 青杏和青梅在一旁也没敢吭声,平日来姑娘都是和和气气、文文静静的,待人也宽和,可若是惹得姑娘动气,也不是好糊弄过去的。 安然让知墨下去了。 她叮嘱过画屏,若是世子在,她的箱笼就先不必搬过来。就是怕三娘和世子在一起时,弄出动静来,引得世子问道她身上。 既然三娘已经松口让她进府,关于她已经来了的消息,也不故意在云诜面前遮掩着。可是三娘自己告诉世子,和她弄出动静来引得世子去问,可就不一样了。万一三娘没想着此刻说明,不就是等于逼着三娘摊牌? 三娘会不会觉得她有异心,动作太急切了? 好像她生怕世子不知道她来了一样,故意捡着世子在,才让人搬东西进来。即便不露面,也能把话传到世子耳中。 安然静下心,仔细想了想。 首先她能确定,画屏应该是个靠得住的。她叮嘱过的话,画屏肯定不会忘了往下面吩咐下去。 至于三娘……更不可能主动让人去管这些琐碎的小事。 那么可能这么做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 李氏——安然眼中划过一抹暗芒,方才倒把这个人给忘了。 或许自己进府前,李氏并不知道自己要来的消息,没有防备。可是她踏进郡王府的大门起,恐怕李氏立即便知道了。而她是来做什么的,以李氏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 正是因为如此,李氏才要趁机下手,抓住一切机会来挑拨她和三娘的关系。 李氏很清楚,虽说她是进府来帮三娘固宠的,可三娘的性子在那儿摆着,她进府实际上又是要给云诜做妾。李氏要挑拨姐妹二人的关系,简直太容易了! 肯定是她所为! 安然几乎已经能确定此事就是在李氏授意下进行的。 想到这儿,安然又是一阵心惊,李氏这才进府多久,这样的事,她竟能轻松的办到。要知道李氏进府没多久就生产了,又一直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知不觉间,她手竟伸得这么长! “姑娘,世子妃来了!”安然还兀自在出神,突然青杏在她耳边道。 安然忙起身去迎。 只见三娘已经重新梳妆过,不仅脸色好看了许多,精神也比才见时好多了。 看来两人应该是和好了。 李氏的计策应该没对三娘和世子产生影响,两人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什么不愉快,若是再度有了罅隙,三娘就不该是此时的神色。 安然悬着心放下了大半。 三娘心情不错的道:“药膏记得让青杏她们给你按时涂,留下痕迹可就不好了。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安然忙摇了摇头。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儿,安然不顾形象的又蹦又跳了几下,呼哧呼哧的喘气道:“三姐你看我没事!” 三娘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都多大了,还这么顽皮!”三娘忙示意她停下来,三娘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今年贵庚啊?” “不大不小刚刚好!”安然笑眯眯的道:“刚好过年的时候,还能跟三姐讨个红包拿!” “你呀!”三娘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让我说什么好!” 安然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三娘心中顿时柔软成一片,她看着安然,不仅打扮,言行举止都还是个孩子呢。或许自己不该跟她太较真。 “看你皮猴似的,恐怕青杏她们还小,恐怕她们的话你也不听。”三娘示意青杏把药膏给安然递上来,她亲自“押着”安然往卧房走。“我亲自给你涂。” 安然连声求饶,三娘却是不放过她。 后来安然拗不过三娘,到底还是三娘帮她涂了药膏。 虽说安然呲牙咧嘴,一副痛苦的样子,心中却是松快了不少。 只要三娘对她少些敌意,她才能更快的脱身。 如今看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3章 挑拨 洛月阁。 才喂饱睡醒的东哥儿,李氏便把他交给奶娘去哄,自己把两个贴身丫鬟和婆子叫了进来。 “南安侯府的九姑娘到了。”小翠压低了声音对李氏道:“奴婢去打听过了,恐怕这回九姑娘不止是来看世子妃的。她仿佛还带着丫鬟和婆子。” 李氏点点了头。 她早就想到过,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自己生下了世子的庶长子,又借着临安大长公主的身份压了郡王府一回,给了自己贵妾的身份。恐怕南安侯府早就坐不住了。 来人是安九娘她一点都不意外。 当初她进门那日,便在郡王府见了安九娘,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且她生得又是如此貌美,没有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动心。虽说是从乡下来的、又无甚才名,可是……娶妾娶色。 只要有张漂亮脸蛋和一个玲珑的心思便足够了。 不多时,果然便听到世子去正院的消息,探听到说是世子妃派丫鬟去世子处寻药,世子便急匆匆的去了正院。 李氏心头一紧。 世子会跟世子妃争吵、冷战,说明世子心中还是在乎世子妃的。这不听到世子妃出了事,世子便急吼吼的赶过去了。 世子和世子妃夫妻四年的感情,也不是轻易能破坏的。 怎地这安九娘一来,就要撺掇着世子过去?病了不去找大夫,反而找世子拿药,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在。她倒要看看,安九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过了没多久,又有小丫鬟来通报说,门口又到了九姑娘的丫鬟和几个箱笼。 这也就坐实了安九果然是被侯府送来给世子做妾的。 奇怪的是,这些箱笼就被人看管在正院旁的西跨院里,没有立刻送进去。 李氏突然想起了她进府那日,一直站在三娘身后,看似只是天真懵懂,实质上言语犀利、不好对付的安九。 恐怕她不即刻让人搬进去大有深意在。 “你们想个法子,找几个婆子丫鬟去帮九娘把东西搬进正院的东厢房。”李氏目光微闪,唇边闪过一抹嘲讽之意,她低声道:“别让她们看出来是你们直接传话的。等进了正院时,再想办法再让她们把动静弄得大一些。” 你安九娘想要低调?我不偏不让你如意! 李氏冷冷一笑。 “世子爷从正院出来时,想法子让世子来一趟。”李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道:“只说是哥儿醒了,找世子呢。” 小丫鬟忙答应着去了。 还没满月的孩子哪里知道要找人,可眼下孩子便是她唯一能牢牢拴住的世子的法宝。 这些日子来李氏无不变着法的,自己摆出一副不争不抢的的模样,看似偏安一隅,实际上她无孔不入的寻找着机会,让世子日日来她院中。 虽说她还不能与世子同房,可有三娘压制着,后院也没人再能爬上世子的床。只要世子肯来她院里看孩子,她就是最占优势的。 可若是安九来横插一脚…… 别看安九娘年纪小,心眼儿却不少。她们姐妹如果真的能一团和气笼络住世子,这后院可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李氏立即便警惕起来。 换了别人,李氏还要发愁怎么挑拨姐妹二人间的关系,可主母是三娘,李氏便觉得很有把握。虽说不至于让姐妹二人即刻反目,只要把怀疑的种子种下,往后多制造些矛盾误会,不愁姐妹二人不离心。 安九娘既然进了府,恐怕就没有退路了,她会任由三娘压制她吗? “姨娘,世子过来了!”小蝶气还没喘匀,便急急的跑了过来通报。 李氏忙让奶妈把孩子抱进来,把已经困倦得不行的东哥儿弄醒,拿了拨浪鼓逗他,让他别睡着。 “东哥儿乖,我们东哥儿最乖了,已经喂饱了你呀,怎么还不睡呢?” 当云诜进门时,看到的便是李氏抱着东哥儿,在地上来回的走着。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柔声低语的哄着他。 “我们东哥儿是想爹爹了吗?”李氏微微蹙着好看的眉,语气里似乎透出些无奈道:“知道爹爹日日都来看你,今儿没见便不肯好好睡啦?” “东哥儿不肯睡?”云诜看到脸皱成一团,扁着嘴就就要哭的东哥儿,心里柔软成一片。 李氏似是才看到云诜,吓了一跳,险些抱不住东哥儿。 云诜忙帮着她托了一把,李氏便不自觉就到了云诜的怀中,满脸的羞怯。 “爷,您来了!”李氏先是笑了笑,又苦恼的道:“您不知道,今儿东哥儿就是不肯睡,看他困得像什么一样,还撑着闹脾气呢。” 云诜闻言,便把孩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抱着,轻轻摇晃着他小小的身体。 到了他怀中,东哥儿像是被安抚了一样,握着小拳头,打了几个小小的哈欠,竟慢慢在云诜怀中睡着了。 “到底是父子连心,哥儿虽小,却也知道是世子爷抱着他呢!”一旁的奶妈忙低声笑道:“哥儿真伶俐,这每日世子爷不抱一抱,都不肯睡的。” “也是爷肯娇惯着哥儿,可见哥儿是个有福气的。” 云诜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等到东哥儿睡沉了,奶妈便小心的接了过来,带着东哥儿去内室睡了。 “爷,您抱着东哥儿也累了,快坐下歇一歇。”李氏一面请云诜坐下,一面端来茶。那殷切的目光让云诜不忍决绝,他便坐下了。“今儿倒是比往日来的晚了些,爷在外头的事妾自知不该过问,您也该多保重身体才是。” 云诜没多想,便随口跟她聊了两句。 “今儿三娘的妹妹过来,在来的路上马惊了,受了点擦伤。”云诜道:“去找墨松拿药时我听见了,就去三娘那儿看了看。” 李氏脸上温婉的笑容顿时一滞,她忙关心的道:“惊了马,那真是非同小可!好端端的在路上走,怎么就惊到了马? “怎么能只涂些药膏就行呢?也该请个好大夫来仔细看看才是!”李氏有些困惑的道:“既是拉车的马受了惊,恐怕九姑娘受伤也不轻。” 仿佛怕云诜不相信似的,李氏又道:“几个月前,妾还在庄子上住着时,只听说有马受惊了,马车上的两个人竟都没能救下来!听说发狂的马谁都拉不住的,最后竟还是撞到了山头上,车才停了。” 李氏说完,不由双手合十,做了个念佛的动作。“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九姑娘平平安安!好在九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云诜听了李氏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既是九姑娘来了,妾是不是也该去问候一声?”李氏见云诜已经把话听进去了,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满意。她见目的达成,便不再多说。“九姑娘可是夫人最心疼的妹妹,那么漂亮又乖巧伶俐,上回妾身见了,也喜欢得紧呢。” “虽说离得不远,你也还在月子里,还是不要走动了。”云诜淡淡的道:“你这份心意,我替三娘领了。” 李氏闻言,答应了一声,脸上又很快当初一抹温婉的笑意。 只是她藏在袖子中的手掌,却已经紧紧的攥成了拳,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你先好好歇着,我还有事,先走了!”云诜说了一句,没有多停留,起身就要走。 李氏在他身后盈盈的下拜行礼。“恭送爷。” 云诜摆了摆手,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他没看到,李氏抬眼时的目光,原本的温柔似水在一瞬间却变得阴鸷。 虽说云诜把自己的挑拨听了进去,可是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识的竟还是维护了安三娘! 李氏恨恨的把帕子摔到了床上。 没关系,世子已经开始怀疑安九娘受伤的真实性了,想来他也一定能很快发现,是安三娘借了个由头,才故意说安九娘受了伤,借着拿药引着世子去了正院。 世子最恨别人欺骗他。 若是三娘服个软,求世子过去,兴许世子还会很高兴的去正院。可是三娘不是会使小意温柔手段的人——安九娘才来,就传出了受伤的消息,恐怕是她给三娘出的主意! 到时候世子一旦发现真相,只会以为是三娘的主意,把不满记到三娘身上。而三娘,只会把不满发泄到九娘身上。 李氏唇边露出一抹阴测测的笑容。 你们姐妹间生出了龃龉,我看你们还怎么联手对付我! 原来李氏压根儿就不信什么马惊了的话。 她确实见识过受惊的马是怎么发疯似的狂奔,不但把车里的人甩出来摔死,拉车的马自己也只能是撞到墙上撞死才能停下。 安九娘说谎也不会编好点的理由! 只要世子去街上稍微核实一下,便能戳破她们的谎言。 到底安九娘年纪小,还嫩了些。 李氏很有信心,能借此让三娘在世子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还能挑拨三娘和九娘的关系。 才十三岁的安九娘,想斗过她?门儿都没有! ****** 云诜从李氏处出来,又折返到三娘院中。 正巧三娘叫了安然一起在正院中用点心,云诜没让人通报,自己撩了帘子便走了进来。 “姐夫!”原本拿着一块桃花酥饼吃得正欢的安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云诜进来,忙放下了手中的点心,慌忙站了起来。 云诜笑着点了点头头。 他不动声色把安然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包包,如白玉一般的小脸儿上透出些惊慌失措来。那模样看起来比他庶妹云芳还要小上一些。 “世子不是有事出去了?”三娘还不知道世子方才转头又去了李氏处,她还是好心情的道:“莫非是知道我招待九娘吃点心,闻着香味儿便过来了?” 云诜莞尔。 “知道世子妃这里有好点心,有好茶,自然要过来。”云诜笑着应了一句,便对三娘道:“有件事嘱咐你一句。赵将军母亲的生辰快到了,咱们该好生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三娘道:“我记着呢!知道您跟赵将军私交好,正巧我前两日看嫁妆册子,有一块上好的沉香木。我已经让人去托手艺好的师傅雕了佛像。赵老夫人一心向佛,想来会喜欢。” 云诜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三娘出手一向大方,从不在小事上斤斤计较。他知道三娘为人磊落,应该不会骗他。 可是……云诜看了看“活蹦乱跳”的安然,实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听说九妹妹来时惊着马了?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不必藏着掖着,只管告诉你姐姐。”云诜到底没忍住,说了一句。 安然心中暗叫不好,还是起身,乖乖巧巧的应了。 世子特意又跟她说一遍惊马的事,只是客套的寒暄一句吗?即便给赵老夫人的生辰很要紧,世子爷不必特地跑过来跟三娘说一声!怎么看世子这会儿过来都有古怪! 她心中默默想着,等到世子离开后,一定要问清楚方才他的去向。 三娘没察觉出古怪来,待云诜出了门,仍旧招呼着安然吃点心。见安然埋头苦吃,她又忍不住道:“再吃两块也就罢了,小心中午吃不进饭去!” 安然抬头,很配合的打了个饱嗝儿。 “你这孩子!”三娘忙让人端上消食的茶,又命人去厨房给她端来山楂糕。 “三姐,我吃撑了,要去消消食才能吃午饭!”安然神色自若,慢悠悠的道。“让画屏姐姐陪着我转转吧,我怕迷路了。” 三娘被她逗笑了,“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吃!去罢去罢,在院子里转转,别出门。下午我带你去见过郡王妃。”她一叠声的叫来了画屏:“你陪着九姑娘在咱们院子里转转。” 安然乖巧的点点头,跟着画屏便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方才三姐夫去了何处?”才到廊庑下,安然一改脸上的散漫,神色严肃的问。 画屏已经习惯了安然随时的提问,她知道九姑娘是为了自家姑娘好,便毫无保留的道:“我刚才让人打听了,没敢跟世子妃说。是去了李姨娘处。” 又是李氏捣的鬼! 安然挑起一边的眉梢,轻声问道:“三姐夫每日都去李氏处吗?” 画屏点点头。 “世子每日下衙回来,都会去看看东哥儿,在李氏房中留一会儿也便出来了。” 安然道:“先前便也罢了,你明日后找两个得力的人,多留心些。从世子下衙回来到去李氏院子,都见过谁。”她想了想,又嘱咐道:“便是路上没跟世子说过话的丫鬟婆子、小厮也要都记下来。” 画屏忙都答应下来。 “这些事,暂时先别让我三姐知道!”安然犹豫了片刻,还是对画屏道:“等过些日子,我亲自告诉她!” 画屏已经跟安然走到了抄手游廊下。 看着满池子游来游去的锦鲤,画屏在安然耳边低声道:“九姑娘一心为了我们世子妃,奴婢们都是知道的。可世子妃实在是太在乎世子了,一时间被蒙蔽了双眼,还请九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安然惊讶的抬起眼。 画屏倒是个明事理的,还知道帮着三娘在自己面前打圆场。 她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一抹浅浅笑,一阵暖风吹来,那笑意便深到了眼底。“我是三姐的妹妹,自然愿意看到三姐、姐夫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有画屏的话,安然也稍稍松了口气。 往后她办事就容易多了。 ****** 在府中连午饭都没用,云诜便直接去了京兆府。 “世子爷,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见毅郡王世子来,大门前的衙役忙派人去通报,一面殷勤的把他迎进去。 门口的衙役才从家里来,刚换了班,还不知道街上惊马的事便是毅郡王世子的妻妹。 听闻毅郡王世子到了,京兆府尹很快便迎了出来。等到云诜走到内衙时,不仅京兆府尹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云诜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那一身玄色锦袍的人,竟是平远侯陆明修。 他怎么今日也来了京兆府尹?陆明修的差事,仿佛跟京兆府没有干系…… “世子爷,实在是对不住!”京兆府尹在云诜面前不免气弱,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世子是来兴师问罪的。虽说不是因他们而起,出了事总归要京兆府管。 这事出在寻常的平头百姓身上也就罢了,不过是拿些银子安抚的事。可今日受伤的人是南安侯府的姑娘、毅郡王世子嫡妻的妹妹,可就没那么容易善了。 “那些流寇竟伤了南安侯府的马,使九姑娘的马惊到了,在街上狂奔起来。”他连声赔不是,百般低声下气的道:“让九姑娘受惊了,是下官管理不力,还请世子爷责罚!” 云诜听完觉得明白了缘由,却又觉得糊涂。 既是如此严重,九娘是怎么脱身的? “多亏了当时陆侯爷在!”京兆府尹忙两边讨好道:“多亏陆侯爷英明神武,制伏了受惊的马匹,这才救下了九姑娘!” 云诜这才都明白了。 如果出手的是陆明修,那么便没什么不可能了。陆明修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身的,他简在帝心,跟他立下的赫赫战功有很大关系。 “我在这里替九娘谢过明修兄!”云诜上前拱手。 陆明修只是微微颔首,他的声音稍嫌冷清,即便对象是郡王世子,也并不热络。“举手之劳罢了,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这时又有一个低等衙役打扮的人前来找京兆府尹说话。 在大街上惊了马,万幸没有死人。可是许多人受伤、还有小商贩都们受了损失,正闹着,这桩桩件件也够他焦头烂额的忙上一阵。 “既是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陆明修本就是因为出了手才协助办案,这儿已经没有他的事,便离开了。 云诜见状,也快步跟了出去。 “今日多亏明修兄出手,否则九娘怕是不能周全。”云诜知晓其中凶险。安九是三娘的妹妹,若是在来郡王府的路上出了意外,总归是不好。 陆明修停下了脚步,乌沉沉的目光看了云诜一眼。 他素来话少,为人有些冷,云诜便也没太在意。 今日云诜急匆匆的过来,仿佛并不是为了那小姑娘兴师问罪,更像是来求证什么。陆明修转了转眼珠,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小姑娘苍白着一张脸,强作镇定的跟他道谢。 明明很怕他,还要装出一副从容的模样。 娇养着长大的小姑娘,小手白嫩嫩、滑溜溜的,好像没骨头似的。他握在手中,都不敢很用劲儿,仿佛稍微大力点儿都能弄伤她。 虽然个子不矮,看起来还是一团孩子气。 还是个小孩儿呢。 陆明修冷硬的心中不由划过一丝柔软。 “……明修兄?”见陆明修迟迟不说话,云诜不由有些讪讪的。 陆明修这才回过神来,他被自己方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所幸他习惯性的板着脸,没让云诜看出端倪来。 “想来是九姑娘不认识我,没提当时拉住缰绳的是谁。”陆明修难得话多了一次,他看向云诜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洞察的锐利来“我看九姑娘年纪还小,受了惊一时跟世子说不清也是有的。” 那些话并不是九娘跟他提的,便是三娘也没有详细的说。 更关注九娘受伤与否的,反而是李氏。 云诜眼中渐渐变得清明。 陆明修见状,知道他明白过来,也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拱了拱手便策马而去。 “世子……”一旁的小厮见云诜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要去哪儿?” 云诜半垂了眼,冷声道:“回府里。”(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4章 融入 歇过午觉,三娘便派人来传话,说是要带她去见郡王妃。 安然忙让人开了箱笼,让知墨、如兰、青梅、青杏捧着衣裳首饰,跟在她后面,浩浩荡荡的去了三娘屋里。 “三姐,我拿不定主意穿哪件好!”九娘撒娇似的对三娘道:“上回去见郡王妃,穿得那套衣裳是母亲派了妈妈过去帮我挑的,我这回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安然露出一抹苦恼的神色:“若是穿得不得当,给三姐丢脸可就不好了!” 三娘无奈的笑了笑,她捏了捏安然白嫩的脸蛋,道:“你倒是聪明,把难题都给你姐姐推来!” 安然只是嬉皮笑脸的跟她撒娇。 不过三娘却很受用,安然的这种依赖。比起老成持重的妹妹,她更喜欢这个爱笑爱闹会撒娇的妹妹。故此她嘴上说着不管,还是用心的翻看起衣裳来,帮安然挑。 把安然让人拿过来的衣裳挨个看了一圈,三娘不由蹙了蹙眉,竟没挑出一件颜色鲜亮的。“怎么都是这么清淡的颜色?” 安然咬了咬唇,有些不安的道:“明蓝色、淡青色、梨花白……还有天水碧,清淡的颜色不好看吗?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衣裳,也都是回府后新做的。三姐,我的衣裳都不妥当吗?”说着,她带出一丝委屈的哭腔来。 见她兴冲冲的把新衣裳都抱过来请姐姐帮忙选,未尝没有一点显摆的小心思。可这些却都被否定了,任谁都会伤心吧!更何况她还小呢!三娘想到这儿,不由有些心虚后悔。 往后再给她做些便是了,何必此时伤她的心呢? 三娘素来很有主见,性子也强硬,她最见不得安然这样撒娇。“好看,我们九娘的眼光不错!”三娘只把她当小孩儿似的哄着,她仔细又把安然拿过来的衣裳又看了一遍。 最后三娘替她挑出了一件月白色交领的上衣,套上一件明蓝色缎面撒花交领比甲,底下配一条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 安然皮肤白,这一身深深浅浅的蓝色衣裳穿上,全然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把她衬得更加粉嫩娇俏。 三娘眼底也不由露出一丝满意。 挑到首饰时,安然眼疾手快的先选了两串红宝石的链子,兴冲冲的拿给三娘看。 三娘扶额叹息,见安然正在兴头上,不好打断她,只得依了她的意思。 如此一来,安然照旧只能梳双丫髻了。 等到安然装扮好,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亭亭玉立,白玉般的小脸儿,任谁看了都觉得喜欢。粉雕玉琢,让人只想要呵护,却不会有绮念。 见她这幅打扮,三娘来了兴致,索性让翠屏开了库房,拿出了一个镶嵌了七宝的赤金璎珞出来给安然戴上。 “三姐,太沉了我不戴!”安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她是想打扮得稚气些没错,可那东西看起来就沉得能把脖子压断了,再贵重她也不戴。 三娘兴致上来,也不容拒绝。她招了招手,让画屏把璎珞拿了过来,强按着给安然戴上了。 “一点儿都不沉!你不戴这个,我就不许你梳双丫髻,我还收着一套红宝石的头面,你戴上正相宜。” 安然苦着脸比较了一番,仔细拿在手中掂了掂重量,最后百般纠结着选择了七宝璎珞。 三娘却很满意自己的成果,牵起安然便高高兴兴的往郡王妃院中去了。 李氏院中的小翠正伸头伸脑的在甬路边的小花园里往外着。 她藏在海棠花丛中并不显眼,可一直留心着两边环境的安然却是看到了。她暗暗记下了这个人的衣裳打扮,准备回去问一问画屏。 郡王妃院中。 歇过午觉的毅郡王妃正在靠软榻上,正巧今日是底下庄子来回话的日子,中午时那些庄头走了,却还有几个婆子在这里说话。 “王妃,世子妃带着南安侯府的九姑娘往这边来了。”安然和三娘才出门,便有人把消息递到了郡王妃跟前。 郡王妃微微颔首。 南安侯府会送庶女进来,她丝毫都不意外。虽然没有点明,她已经和南安侯府达成默契,侯府不过问抬李氏为贵妾的事,她默许侯府再送人进来。 只是她有些意外,南安侯府竟选择把安九娘送过来,虽然九娘是个美人坯子,可年纪还小呢,恐怕不适合。很快她便猜到了赵氏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笑笑。 三娘是什么性格,郡王妃很清楚。之前她作为小儿媳妇,郡王妃还会多疼她些。可如今她做了世子妃,郡王妃便觉得三娘有些不足了。 如果三娘能通过李氏的事情成长起来,她才是个合格的世子妃。 不多时三娘便带着安然到了郡王妃处。 安然不是第一回见了,今日郡王妃见了安然还是眼前一亮。 好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通身上下的打扮,丝毫没有俗媚之气,清清爽爽,又透出俏皮和贵气来,让人看了就喜欢。 这么一个小姑娘,可不像是送来给人做妾的。 “见过王妃娘娘。”安然上前行礼,她不慌不忙的敛衽屈膝。 郡王妃让安然和三娘在绣墩上坐下。 “母妃,九娘来陪我住些日子。”三娘神色一扫之前的郁结,仿佛对安然的到来很高兴一样。“我便带她先来给您请安。” 郡王妃慈爱的点点头。 “今儿九娘来时,马车出了点问题,她受了几处擦伤,这才没上午带着她来给您请安。”三娘知道安然进府的事肯定瞒不住郡王妃,不如先说明缘故。 果然郡王妃一脸担忧的道:“九娘怎么了?快让我看看,伤到何处了?” “劳您惦记着!”见提到她的名字,安然忙起身道:“不过是蹭着了两处,我姐姐太担心了才这么说,我没什么大碍!” 郡王妃不放心,还坚持要看看。 正在僵持间,突然帘外传来通传声:“世子爷来了。” 云诜怎么会突然过来? 只见方格朵花蜀锦的帘子被掀了起来,映出一张男子俊逸的面容来。 “世子——” “姐夫——” 三娘和安然都站了起来。 云诜看向三娘的目光中不易觉察的带了一抹愧疚,三娘没有察觉,安然却隐隐的觉出一丝异样来。 郡王妃闻言不由挑眉看了安然一眼。 这位倒是个妙人儿,想来她自己也知道,她是送来给世子做妾的。此时她还能落落大方的跟云诜叫姐夫。 “九娘这孩子,也太省事了。”云诜的目光落到了安然身上,对着这娇花般的小姑娘他气不起来,只好叹气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再怎么样,你也该告诉你姐姐才是。” 三娘听了立刻把安然护在了身后,一副护短的神色。她对云诜道:“九娘年纪小,若是她做错什么世子跟我说便是了,我给您赔不是。回去我再慢慢教导她。” 郡王妃不觉感到惊讶。三娘把云诜看得有多重,她是知道的。往日云诜身边的通房,三娘都看了不喜,冷言冷语的,今日要给云诜抬贵妾的庶妹,三娘倒是护得紧。莫非这回三娘真看开了? 这边云诜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成了害她妹妹恶人不成? “她哪里是做错事了。”云诜摇头叹道:“今儿在朱雀大街上,有一帮流寇逃窜。偏巧撞上了九娘的马车,流寇里有人出手伤了马,好让马受惊狂奔,为他们逃跑拖延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三娘和郡王妃俱是吃了一惊。 这太凶险了!压根儿不是安然轻描淡写的那几句能含混过去的。若是真出了事……三娘抓住了安然的手,还有些惊魂未定。稍有差池,恐怕安然的小命都交代了,哪里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说话! “好在当时碰上了平远侯。”云诜道:“当时平远侯出手拉住了缰绳,这才控制住马车。若是换了别人,可未必能救下九娘。” 郡王妃长长的舒了口气。 安然低着头,乖乖的站在一旁听训。 “九娘,出了这么大事你竟都没说!”三娘又是气又是后怕道:“万一有个好歹——呸呸呸,没事没事!” “三姐,你别生气了。我怕你担心,才没说的——”安然声音越来越低,她去牵三娘的衣角,怯生生的道:“是我不好,让姐姐担心了。” “好在菩萨保佑,九娘这孩子有福气。”郡王妃开口劝道:“这孩子也是一片好意怕你担心,她也知道自己不对,你便别怪她了。” 三娘不能拂了郡王妃的面子。好歹她扯出一抹笑容来,目光却是满含威严的在安然身上扫视一圈,示意她回去再算账。 安然讨好的笑了笑。 “九娘,你不认识平远侯罢?”云诜温和的问安然。 安然看了三娘一眼,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道:“不算是认识。” 云诜和郡王妃眼底俱是有点疑惑。 三娘便解释道:“先前我和世子送九娘回去,世子在路上碰到了平远侯。远远的看了一眼,并不是很真切,想来九娘一时间没认出来也是有的。” 郡王妃母子露出恍然的神色来。 “平远侯可帮了大忙,该好好谢谢侯爷才是。”三娘对云诜道。 南安侯府和平远侯府的旧事,近日来云诜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了解三娘,知道三娘对陆明修并无意。再说她长大后几乎没见过平远侯,他还不至于吃这等飞醋。 要感谢陆明修,三娘这样坦坦荡荡的说出来,反而让云诜没有芥蒂。 云诜颔首道:“这是自然。” “还是该请了太医来好生给九娘瞧瞧。”郡王妃很满意眼前儿子、儿媳和气的样子,她对云诜道:“你拿了王爷的名帖让人去听太医。” 这规格越来越高了……让想要低调行事的安然有些不安。 她弱声弱气的道:“王妃、三姐、姐夫,我真的没什么事,不过是擦伤了几处。三姐已经给我涂了药膏——” 显然她的话没什么效力。 “内伤是瞧不出来的。”郡王妃对安然道:“小小年纪,可不能因此落了病根子。” 安然无法,只好乖乖的点头。 “这孩子也太实心眼儿了,不舒服该跟你姐姐说,好生歇着才是。”郡王妃疼惜的道:“不必强撑着过来。” 她真的没事呀……安然欲哭无泪。只能说那位平远侯实在是厉害,及时拉住了缰绳,让她幸免于难。 六道关切的目光送了过来,安然只得温顺的服从。 平远侯陆明修。 听到这六个字,安然心中不由一动,想起了那触感粗粝的大手,她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有种很安心的感觉。虽然他看起来有些怕人,却是个好人吧! 在那种情况下,即便再自信骑术过人,去试图制伏一匹发狂的马,还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平远侯如今可以说位高权重,实在太难得了。 安然还没有自以为是到觉得平远侯是为了她才去的。事急从权,恐怕平远侯并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他却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无论是车里的人是世家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他都会救的。不知为何,只是第二回见面而已,她却莫名的笃定。 安然默默的想着,话本子里威风凛凛的大英雄,应该就是这幅模样吧! ****** 云诜去安排请太医的事,三娘便带着九娘回去了。 一路上,三娘忍不住又数落了安然几句。无非都是她怎么胆大包天,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云云,安然只能乖巧的连连认错。 “三姐,别告诉祖母和母亲好不好?”安然眼巴巴的看着三娘,她放软了声音道:“既然我平安无事,不该让长辈再为我操心啊!反正我已经嘱咐了她们,回去后只说马车跟别人碰着了,我人没事,只是马车坏了。” 三娘横眉竖目,她奇道:“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想着就地给瞒了?” 安然嘿嘿的笑了几声,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三娘却不同意。 “这事我可以说的缓和点,事情还是要如实告诉祖母她们。”三娘提点她道:“里头有两家的事呢,你就别管了。” 安然无法,索性破罐破摔了。反正毅郡王府的人都知道了,也不差一个南安侯府。 从郡王妃处回来的云诜,把事情吩咐给小厮,自己转身便去了李氏院中。 东哥儿还小,一日里绝大所属时候都在睡。李氏便靠在东哥儿小床的软榻旁,拿着针线做绣活。 听到小丫鬟报信儿云诜往自己院子里来了,李氏心中暗喜,还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世子果然发现是安三娘和安九娘在捣鬼,到时候她再挑拨上两句…… 起码有得有些时日,世子都不会再登三娘的院门了! 故此李氏便拿着起绣绷子,拈着针,正在大红的锦缎上绣一尾锦鲤。那锦鲤活灵活现的,看起来要花不少功夫。 “在做什么?”云诜没让人通传,自己撩了帘子进来。见东哥儿也在,他纵然是满腔怒气,也只得压低了声音。 正在状似专心做绣活的李氏,仿佛才察觉到云诜进来似的。她忙抬起头,眼中俱是欢喜。“爷,您来了!” 虽说云诜的脸色不好看,李氏却并不怕,她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笑吟吟的把手中的绣绷子递到云诜眼前,道:“妾想给东哥儿做个肚兜。” 原本李氏说这话,是想让云诜更怜惜她。她就是要云诜看看,她在后院中,三娘并不照拂她,她还没出月子,想要给哥儿添件鲜亮的衣裳,还要自己亲自动手。 既然云诜已经生了三娘的气,她不妨再添把火。 这一回李氏却猜错了。 “奶娘在何处?把东哥儿抱走。”云诜沉了脸,扬声把奶娘叫了进来。 见云诜如此不加辞色,李氏突然有些心慌。她不由道:“爷,哥儿这才睡稳当了,此时挪他恐怕不好……” 每次知道把东哥儿搬出来说事,云诜都会妥协,可这一回云诜却没有,他坚持让奶娘进来把东哥抱走。 原本信心满满的李氏,终于开始慌了。 “九娘在外头伤了的事,连三娘都知道的不甚明白,你倒是猜测得如亲眼见了一般,未免也太准了。”云诜一双眼睛里像是藏了冰,瞧了便让人心生寒意。 李氏勉强笑道:“妾不过是听您说时,觉得担心罢了。妾曾在夫人处见过九姑娘,和九姑娘还算投缘,关心九姑娘才问一句的。” “您知道的,妾从来没出过这小院儿。听到些消息,不免担心,若是有问错了的,世子爷您直管罚我便是!” 云诜直直的看着李氏,没有说话。 李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脸上却不得不扯出一抹笑来应付。 “惊马会把人摔成重伤,也是你提醒我的罢!”云诜未曾移开目光,冷冷的看着李氏。“若是没有伤,便不是在惊马所拉的车上。” 李氏终于猜出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只怕是云诜核实过了,安九娘真的遇上了惊马的事,且还没怎么受伤!否则云诜不会来找她兴师问罪,还是如此疾言厉色。 李氏暗道不好,只能强行辩解道:“妾只是想起曾经的见闻,担心九姑娘罢了!”她把心一横,哭诉道:“妾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还是您告诉我九姑娘受伤了,妾才知道的。” “您可以去庄子上打听,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件事!”李氏哭得梨花带雨,她拿着帕子,不断的擦泪道:“如果妾说的有半句假话,妾就不得好死——” 云诜这才收回了目光。 正在李氏要松一口气时,云诜又突然道:“我知道三娘作为主母不够宽怀大度,可她也绝非搬弄是非之人。” “你是东哥儿的生母,母妃也答应抬了你做贵妾,等到东哥儿满月宴时,便对外说了。” 李氏听完,脸上没见喜色。 她看到,云诜脸上往日的温柔没了,看向她的眼神中到底还是存了怀疑。 “爷,您还是不相信妾身吗?”李氏急了,她哭道:“若是妾身有异心,不单妾身不得好死,就连东哥儿都——” “闭嘴!”云诜冷了脸,呵斥了李氏一声。“这话也是能混说的?” 见云诜肯对她发火,李氏暗自松了口气。 “你只安心照顾好东哥儿便是,旁的事,不用你操心。”云诜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的走了。 李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软榻上,她发狠似的把绣绷子丢在地上,狠狠的捶了下几下软榻。 她竟料错了这一局,让三娘跟九娘赢了这一回! 世子定会认为是她故意挑拨的是非…… 是她太大意了。 李氏暗暗在心中发誓,她一定得扳回这一局,挽回世子对她的怜惜。 ****** 果然不多时胡太医便到了。 给安然诊治过后,胡太医只说她受了些惊吓,并没有伤到内脏。他给安然留下了几罐外用的药膏,开了几幅安神的药。 云诜亲自把胡太医送了出去。 三娘把方子拿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看,便吩咐银屏让小丫鬟去抓了药到小厨房煎好送过来。 “三姐,你看我像受了惊吓的吗?”安然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三娘看。 三娘点点头。 “不是像,就是!”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安然的额头,佯怒道:“前些日子看你很是老成持重的,怎么最近越发像个孩子了?” 安然笑嘻嘻的从三娘身旁站起来。 “我受伤了,要回去歇着。”安然理直气壮的对三娘道:“姐姐若是有事,明天再念我好了。” 说完,她就逃也似地出了正房。 “这孩子!”三娘气笑了,“我竟不知道她这么顽皮。” 画屏在一旁笑着劝道:“九姑娘本来就是个孩子,她跟您亲,这才跟您撒娇呢!” 三娘笑着点点头。 “药和晚饭都给九娘送到房里去,你看着她把药喝完再回来。”三娘嘱咐道:“再捡着九娘爱吃的点心、蜜饯给她做几样送过去,让青杏她们看着点,不许她多吃。” 画屏都一一答应下来,三娘这才让她出去。 已经回到东厢房的安然,屏退了一众服侍的人,自己靠在大迎枕上歇着。 来之前,她就想好了,她要做三娘妹妹,而不是世子的妾。而做妹妹,就要有做妹妹的样子。撒撒娇,幼稚点,这样才能让三娘卸下心防。 成熟稳重,乖巧懂事……这些都过犹不及。 若是心思太深,纵然是帮着三娘,也未免不会让三娘觉得,她真的是奔着贵妾的位置来的。 安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找个机会,把这些都跟三娘说清楚才好。 到底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机会呢?(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5章 打算 南安侯府,荣安堂。 赵氏还在太夫人处没离开,算着时辰安然还没到毅郡王府,便有护送安然的护卫回来通报,说是九姑娘的马车出事了。 太夫人和赵氏都被吓了一跳。 好在听说有人出手相救,九姑娘总算平安无事。 后来又有三娘传来消息说,是平远侯出手救了九娘,九娘这才脱险。 “真真是菩萨保佑,九娘平平安安的。”赵氏这儿倒是真心实意为安然祈福,毕竟安然是去帮三娘的,她可不想往在路上出了什么闪失,让安然去不成。 “怎么让平远侯碰上了?”太夫人目光微闪,手中的念珠被缓缓转动。 来人忙讲了一遍今日朱雀大街上发生的事。平远侯为人素来低调,京兆府尹又不想把事闹大,显得他失职一样,便也有意把事压了下来。故此知道陆明修救了安然的人,并没有多少。 太夫人微微颔首。 “你去准备些补品,派人给九娘送过去。”太夫人对赵氏道:“今儿有些晚了,明日送过去就好。” 赵氏忙答应着出去了。 太夫人让服侍的小丫鬟们都下去,只留了何妈妈和苏妈妈说话。 “可惜了,今日被平远侯搭救的是九娘。”太夫人叹息一声。 何妈妈跟苏妈妈对视一眼,明白她的意思。九姑娘已经被送到毅郡王府了,若是换了别的姑娘,或许能成就一段姻缘也未可知。 “若是能借此同平远侯府重新走动起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妈妈道:“终归能和平远侯府关系再近一层。” 太夫人点了点头。 “若是把九姑娘换回来呢?”苏妈妈试探着道:“九姑娘生得如此漂亮,纵然平远侯是铁石心肠,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说不准平远侯也能看中咱们九姑娘……” “恐怕夫人不能同意。”何妈妈摇头道:“九姑娘是过去帮衬三姑奶奶的,恐怕非其他几位姑娘能比。九姑娘才回来多久?否则当初去的人就不是九姑娘了。” 太夫人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沉声道:“平远侯的态度如今暧昧不明,既没有当面拒绝,又没有明确的答应。恐怕他心里还是恨着侯府,如今他简在帝心,娶或者不娶,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何妈妈和苏妈妈都住了声。 没错,六年前尚未恢复爵位的陆明修还在西南边军中摸爬滚打,赵氏已经给嫡长女三娘定下了毅郡王的次子,很快也给嫡次女定了亲,只当那时口头许诺的婚约不作数了。 还不是平远侯的陆明修是个有傲骨的,对于南安侯府这不厚道的作为只字未提。 当初两家的婚约也只是在口头上说过,并没有交换信物,也没有写下只言片语,更是没有对外宣扬。如果平远侯府没有出事,等到三娘及笄后,自然会重新提起。 论起来是南安侯府对不起陆明修,如今若是他不肯认这门亲事,没面子的只会是南安侯府。 故此从太夫人到安远良,都不敢十分强求此事。 “太夫人,侯爷来了。”廊庑下传来小丫鬟的通传声。 何妈妈和苏妈妈忙站了起来,只见方格朵花蜀锦的帘子被撩了起来,露出一张称得上英俊的面庞。 “侯爷。” “侯爷。” 两人给安远良行过礼,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留母子二人说话。 “母亲,今日朱雀大街上的事,想来您也听说了。京兆府尹亲自来给我赔了不是,说咱们九娘遇险,幸而被平远侯出手相救。”安远良声音中夹杂了一丝难掩的喜悦。 太夫人微一点头,看到安远良的神色,便猜到自己儿子在想什么。 “母亲,九娘是怎么被救的谁都不清楚……”安远良眼神闪烁,颇有些底气不足的道:“您看能不能借机……” “你想都不要想。”太夫人不待他说完,便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太夫人挑起眉毛,唇边荡起一抹冷笑道:“你还想把九娘赖给陆明修不成?即便是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又能怎样?便是说到圣上面前,只要陆明修不点头,也白说!” 安远良讪讪的笑了笑。 “儿子也是想着,能跟平远侯府关系再进一层,对咱们侯府是有利无弊。”安远良有些尴尬的解释:“如今朝中除了圣上在潜邸时便追随在身边的人,头一等有体面的便是陆明修。” 太夫人默然。 如今南安侯府虽说比之二十年前算是往上走了些,也在圣上登基前选对了。可是以安远良的能力,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京中煊赫的世家里头,南安侯府还排不上头一等。 “正是因为如此,更不能把陆明修惹恼了。”太夫人抬眼道:“明日你只备了厚礼去道谢便是,旁的事一概不许提。” 安远良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赞同。 “你要有些耐心,循序渐进。”太夫人怕他头一热,做出不妥当的事来。毕竟当初平远侯府和南安侯府旧日的婚约,便是他酒后失言说出来的。太夫人又嘱咐道:“先走动起来,不愁日后没机会提。” 安远良拱了拱手,答应下来。 “你去罢,我一个人静一静!”太夫人面露倦色。 安远良忙关怀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太夫人靠在黑漆万字不断头的罗汉床上,望着小几上的旧官窑十样锦茶盅出身。 陆明修。 九娘。 他们之间会有可能吗? ****** 本以为自己会择席的安然,这一夜却睡得很沉,直到天色大亮,青杏来唤她起来吃药还朦朦胧胧的睁不开眼。 睡意朦胧的洗漱完、梳好头,青梅和知墨便服侍安然换好衣裳,又捡了几样养胃的粥品小菜给安然摆在了次间的黑漆大理石圆桌上。 “九姑娘,时候不早了。”青杏柔声道:“您用过早饭,还得吃药呢。” 说到吃药,安然顿时清醒了。 “这样,青杏一会儿你把药背着人偷偷的倒了,就说是我喝了。”安然最不愿意闻汤药苦涩的味道,她总会想起前世来,她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靠着那些药苟延残喘。 虽然马车才惊了时,她确实害怕,可是陆明修及时的出手相助,她顺利脱险便不再觉得害怕。她不需要什么安神的药。 “怪不得世子妃要我来亲自看着姑娘您喝药呢。”画屏的声音从帘外响起,她撩了帘子进来,笑道:“果然姑娘不肯好好喝药。” 被人抓了现行,安然有些讪讪的干笑了两声。 “画屏姐姐,等会儿我就喝,你别告诉我三姐!”安然摸了摸鼻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画屏笑着应下了。 用过了早饭,吃完药,安然便跟着画屏去了三娘屋中。 走在抄手游廊上,安然低声问道:“昨夜姐夫宿在了姐姐那儿?” 画屏点点头,她小声道:“世子爷留在了世子妃这儿,昨天夜里还要了一回水——”话还没说完,她讪讪的住了口。九姑娘还未经人事,她这么说实在是不妥当。她忙改口道:“今儿世子爷用了早饭才走的。” 安然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淡定的点了点头。 “昨儿去郡王妃处时,我在路上看到个小丫鬟。”安然扼要的描述了她的相貌、衣裳,“她是姐姐院中的吗?” 画屏凝神仔细想了一下,她才确定的道:“听您的话,仿佛是李姨娘院中的小丫鬟。” 安然瞳孔微微放大。果然李氏不是个安分的,竟还想着打探她和三娘的事! “昨日姑娘您让我打探的,我派人问过了。”画屏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道:“昨日世子爷去了李姨娘院中两次。头一次世子爷的脸色还正常,第二回听人说,脸色可是难看极了。” 她没猜错,肯定是李氏捣鬼了。否则云诜不必亲自来看她,还特意问一回她的伤如何。肯定是李氏挑拨,云诜才起了疑。 也难怪李氏会怀疑,毕竟在受惊的马车上,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谁知事实果真是如此,云诜肯定去京兆府求证过了。京兆府尹定然要说出是平远侯出手相救,也就由不得云诜不信了。 安然心中一动。 这样算,陆明修不仅救了她一命,无意中还等于帮了她一把。 “……姑娘?”画屏见安然停住了脚步,愣愣的出神,不由道:“九姑娘,出什么事了?” “没事!”安然回过神来,掩饰的笑了笑道:“咱们赶快过去吧,三姐快等急了。” 画屏识趣的没有多问。 “姑娘,过些日子就是东哥儿的满月宴了。”画屏犹豫了片刻,对安然道:“恐怕这两日世子妃心情不好,您多担待些!” 安然莞尔。 “我知道了!”她看着画屏,真诚的道:“三姐有你服侍在身边,是她的福气!” 到了三娘的正房时,正有两个身穿青绿色比甲,头上戴着两根赤金镶嵌青金石簪子的婆子在回话,看起来很有几分体面。 见她们话说得差不多了,安然才进去。两个婆子给安然行了礼便退下了。 三娘看起来则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三姐!”安然笑盈盈的走到三娘身边,今日她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裙,愈发衬得肌肤赛雪,面若白玉,如瓷娃娃般可爱。 三娘见她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身上还疼不疼了?”三娘问了安然一句,便转过头对画屏道:“可曾看着九娘把药给喝了?” 安然不等画屏说话,抢着道:“自然!画屏姐姐才去,我正要喝药呢!刚好碰上了!” 三娘挑眉,显然不信。 画屏没说话,只在一旁抿着嘴乐。 三娘再没不明白的,她清了清嗓子,道:“往后都让画屏看着你喝,直到把胡太医留下的那几幅药都喝完了。” 安然扁了扁嘴,才想分辨,被三娘瞪了一眼便把话都憋了回去。 她刻意的插科打诨并没让三娘脸上的笑容停留多久。很快又有丫鬟进来回关于东哥儿满月宴的事,等到人走后,三娘脸上的神色便不大好看。 “姐夫让您办,正是看重您呀!”安然在一旁轻声细语的劝道:“若是越过您去,直接让郡王妃操持,才是给您没面子呢!” “将来东哥儿是要叫您母亲,叫那李氏姨娘的。宾客们来了,是看在郡王府和咱们侯府的面子上,谁认识李氏是哪个?便是抬了贵妾,您想想,她可是跟李侧妃有关系,郡王妃会真的喜欢她吗?” 三娘闻言,脸色稍霁。 “您就热热闹闹的办一场,不仅宾客们觉得您贤良大度,就是郡王妃和姐夫也会觉得您宽怀能容人。这才是您作为正室,风轻云淡的气度呢。”安然话锋一转道:“否则李氏难免会自得呢,您还真把她当碟子菜了。” “三姐,您早些给我生个小外甥才是正经呢。”安然认真的道:“李氏凭什么能回来,还不是因为有了子嗣?我看呐,姐夫未必多喜欢那李氏。” 三娘一阵恍惚。 “你说的没错。”三娘的身影有些飘渺,她轻声道:“……梦,早就该醒了。” 她的声音太轻了,安然后面没听清。可安然直觉,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 “七日后便是满月宴了,到时候你帮我一齐待客!”三娘打点起精神来,她微笑道:“到时候你跟着云芳她们一起,招待贵女便是了。” 安然忙点头答应。 “三姐,跟您说个好玩儿的事!”安然想起那日在春宴上见过的丁氏,心中很是不安。只不过她还得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上回春宴,云芳还跟我念叨呢,扬州的皇商陈府丁氏,上回来可是戴着整套的赤金东珠的头面,还带了假髻,看着都替她沉得慌,仿佛谁不知道他们家有两个钱似的!” 三娘听了,不由笑了笑。“你们两个捉狭的,竟还编排起别人来了。” 安然只是笑。 当初云芳却是跟她说过一句关于丁氏的话,可当初云芳的重点是在东珠的光泽和个头上。绝对是难得的上品。 “我不知道她是姐姐的客人,才这么说的!”安然忙道歉。 三娘摇了摇头,笑道:“我没怪你。只是我也不清楚她是跟着谁来的,那日人太多了,我没留意。” 安然感觉似乎有了答案。 她可以理解丁氏为了在京中打开交际圈,可能托了哪家的贵妇带了她去三娘的春宴。毕竟陈家在江南是豪商,也需要京中有人为他们说话、撑腰。 三娘还不认识她,看来丁氏并没有攀附上郡王府或者南安侯府。安然稍稍松了口气,她不想跟陈家再有半点儿关系。 尤其是陈谦,她今生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满月宴那日宾客多,你可不能再穿的这么素净寡淡。这样吧,你跟云芳她们每人各做两套衣裳穿。”三娘豪爽的道。 怪不得云芳她们都对三娘的评价不错! 安然抿嘴笑了笑。 三娘在郡王府这四年看来也颇有斩获,只是在子嗣上差了些,再有就是她太看重感情了,才会被蒙蔽了双眼。 “前些日子我看库房里还有套红宝石的头面,一共九件,色泽好,又很精致轻巧,正适宜你用。我让银屏去找了,到时候你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姐妹两个人正凑到一起聊着衣裳首饰,突然青月匆匆进来。 “世子妃,李姨娘院中里的小翠来了,说是要求见您。”(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6章 畅快 三娘闻言皱了皱眉。 “九娘,你既来了,也去见见云芳她们。”三娘挤出一抹笑容,对安然道:“我让银屏带你过去,正好你们几个小姑娘一起商量着做什么衣裳好。” 安然温顺的站起来,答应着要走。 虽说她本意是来帮着三娘辖制住李氏的,可若是三娘不想她插手,她就不能僭越。表现得太急切,反而会引起三娘的警惕。 “三姐,那我这就过去了。”安然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便跟着银屏往外走。 到了廊庑上,她听到了三娘一声隐含着怒意的话音儿。“让她进来!” 安然不由在心中叹息一声。 到了中庭时,安然恰好同那个名唤小翠的丫鬟擦肩而过。小翠还不慌不忙的给她行礼,口中称呼“九姑娘”。 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身段到模样都是个不俗的,人看起来也机灵,想来是李氏的心腹了。 昨日李氏算是吃了暗亏,云诜肯定也恼了她。马上就要摆东哥儿的满月宴了,李氏好不容易挣得一个贵妾的身份,恐怕她还想着在满月宴上好好出一次风头。 原本她是想着给三娘个没脸,好让云诜厌恶三娘。 谁知她竟是失算了。 “银屏姐姐,自从李姨娘生产后,曾派人来过我姐姐这儿吗?”安然脑中灵感一闪,转过头问道:“素日来她们跟姐姐这儿有过走动吗?” 银屏摇了摇头。“李姨娘知道世子妃不喜她,平日里倒也识趣,只在洛月阁中不出门。世子妃是个慷慨的,她们小院的东西从没克扣过,她们吃穿用度上一概不缺,倒也不往正院来。” 安然闻言微微颔首。 还有七日便是满月宴了,李氏这时候开始跟三娘接近,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呢? 她有些担心,可是三娘吩咐她去找云芳几个玩耍,她又不好就折回去。只能默默祈祷三娘能端得住,千万别中了李氏的计,在这紧要时候可不能出差错。 绣锦院。 毅郡王府里未出嫁的庶女还有三个,分别是云芳、云兰、云蕊。云芳的年纪同安然相仿,云兰年长一些,今年十五了,云蕊还小,今年才十岁。姐妹三个如今都住在离王妃院子不远的绣锦院中。 其中云芳的姨娘没得早,她算是在毅郡王妃身边长大的,很有些体面。云蕊是毅郡王身边很得宠的一个侧妃韩氏所生,她又是姐妹中年纪最小的,很得毅郡王欢心。反而是在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云兰,生母身份不显,只是个不得宠的姨娘,她虽是姐姐,却排到了两个妹妹后面。 等到安然去时,姐妹三人正在云芳的屋子里看花样子。 “南安侯府的九姑娘过来了。”安然才走到廊庑下,两个穿红戴绿的小丫鬟俏生生的通报。 云芳首先迎了出来,紧随其后过来的便是云蕊,最后才是云兰一脸无奈的跟在两个妹妹后头,口中道:“你们慢点儿,这样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四人在门口彼此见过礼。 之前在春宴时她们已经论过齿序,安然随着云芳、云蕊叫云兰姐姐,称呼云芳、云蕊为“芳娘、蕊娘”。 “昨儿就知道你来了,还想着你怎么不来找我们玩儿。”云芳性子最直爽,她关切的问道:“后来才从母妃处知道你马车出了些事故。怎么回事,你没有大碍罢?” 安然忙摆摆手,笑道:“多谢关心,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像是有事的吗?” 云兰也道:“那也该多注意些。既是太医给你开了方子,你也该好好喝药,好生保养几日才是。” 安然只是笑着点点头。 她心中不由闪过一抹疑惑。她并没有提太医看过后,到底是留了药膏还是开了方子,且药也是在小厨房煎的。云兰是怎么知道的?是无意还是有意得知? 亦或是云兰仅仅是一句客套的寒暄? 安然不受控制的越想越多。自从被推到三娘身边后,她就思虑越来越重。她在心中苦笑一声,或许是她矫枉过正也说不定。 “是啊,九姐。”云蕊亲昵的站在安然身边,仰着脸道:“本来我和姐姐们还说呢,用过午饭要去看你的。不承想你竟先来了。” “我算准了你们想我,我不是就来了。”安然从善如流的道。 她很清楚,云兰姐妹三个待她亲近,全是看在三娘的面子上。三娘可是郡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她们又只是庶女,便是一时得宠,在出嫁后还要靠着娘家呢。若是想她们的嫡兄云诜往后能给她们撑腰,首先要跟三娘搞好关系。 三娘又是个出手阔绰大方的,性子爽利,待这些庶出的小姑子们还算不错。有这样一个嫂子,也算是她们的幸事吧! 这些日子来,三娘对安然的重视她们都看在眼中。她作为三娘最疼爱的庶妹,自然也是她们要搞好关系的对象。 暂时她们还没想到安然是送来给云诜为妾这一节,毕竟三娘的性子她们清楚,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这样,她们姐妹还能这样亲密? “过几日就是东哥儿的满月,姐姐说要好好办一场满月宴,请亲戚朋友们都来。”安然跟她们寒暄了两句,便是说了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姐姐说,让咱们每人都做一套新衣裳那日穿。” 对于三娘的话,云兰姐妹三个并没有太惊讶,自家二嫂向来是个大方的。接管了一部分家事后,她们的吃穿用度反而更好了些。 “东哥儿是姐姐跟姐夫的头一个孩子,自然重视些。”安然替三娘描补了两句。她笑道“咱们也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 云芳和云蕊还好,安然的话音未落,云兰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很快便消失不见。 “那可好了,正巧我们正在看花样子呢。”云芳性子跟三娘有些相似,很是爽利。她让丫鬟拿来了方才三人看的花样子,对安然道:“这些都是近两个月京中正时兴的样子,咱们一块儿挑挑。” 云蕊年纪小,颇有些天真的道:“咱们选一样的颜色好不好,看起来整整齐齐的多好看!” 安然抿嘴笑了笑,没接话。 “若是都做了一样颜色的,选花样子上难免就受了拘束。”云兰年长些,听云蕊的话不妥当,忙打岔道:“你跟九娘肤色白皙,穿蓝色好看,我跟芳娘穿蓝色可不如你们。” 若是安然同云兰姐妹做了一样颜色的衣裳,平日里不一起穿倒也罢了。可满月宴那日,六娘七娘她们也是要来的。安然和毅郡王府的姑娘们穿成一样的算怎么回事。 云蕊鼓了鼓脸颊,觉得云兰说的有理,便没再坚持。 四个人便凑到了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起了哪件样式好看,哪种料子好看,如今正是春夏之交,自然要选轻薄凉快又不失大方端庄的为上。 “等明儿叫了针线师傅来,给咱们量完再定罢。”云兰最后拍板道:“也让她们帮着参详参详。” 剩下的三人都很同意。 方才看得太多,颇有些挑花眼的感觉。 很快就要到了午饭的时候,云兰姐妹三个要留安然吃午饭。说是要单点了菜好生招待她一回。 虽说盛情难却,可是安然还惦记着三娘院里的事,只怕李氏又出什么幺蛾子。 “实话跟姑娘们说了罢,九姑娘这几日喝药呢,吃饭是要忌口的。”银屏适时测出面,她笑道:“姑娘们有所不知,九姑娘最怕药苦了,世子妃不放心,回回都是盯着她喝药。” 话说到这份上,云兰姐妹也不好再留安然,只好把安然给放走了。 她们一直把安然送到了院门前。 走出了她们的视线,安然才松了口气。被人太热情的招待,她也不习惯,更何况人家全是看了三娘的面子,跟她一点儿关系可没有。 回去的路上,安然的脚步不由加快,她生怕这段时间里,三娘那儿出什么差错。 她特意让银屏带着她从李氏的洛月阁跟前绕过去。 谁知洛月阁的门大开着,里头还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以及三娘越来越高的声音。 安然的头嗡的一下子变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安然顾不得那么多了,忙冲了进去。 只见李氏衣着单薄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三娘怒气冲冲的站在一旁,里屋又突然传来了婴儿的越来越大啼哭声。 “千错万错都是妾身不好,还请夫人不要动怒。”李氏梨花带雨的哭道:“是妾身言语不妥当冲撞了您,都是妾身的错!” 三娘最瞧不上她这幅哭哭啼啼的柔弱模样,她“苦苦哀求”的模样更是让三娘气不打一处来。三娘眼睛一瞪,正要开口,突然传来了安然的声音。 “三姐,东哥儿怎么了?”安然焦急的道:“我路过时便觉得孩子哭得不对劲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在安然刚一进来,李氏便已经看到了安然。她算好了安然进来,肯定会帮着三娘一起欺负她。毕竟昨日她才胜利了一回,正在洋洋得意时。岂不正好落井下石? 李氏已经准备好安然质问她是如何惹三娘生气的,腹稿早就打好了,就等着安然来、世子来或是郡王妃过来。 她正提着一口气要哭诉,谁知安然竟无视了她,直接把重点放到东哥儿身上。她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噎着了。 安然强拽着三娘去了里屋看孩子。 李氏跪着也不是,起来也不是。若是孩子出了事,她作为生母不去看,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可若是去了,她那么久岂不是白跪了? 东哥儿自然没事,是她故意让奶娘把他弄哭,好等着世子、郡王妃来了,让她们觉得三娘不喜欢庶子,不善待庶子。 李氏心中对安然的恨更添一层。 这个安九娘简直跟她有仇,每每都来坏她的事。 “孩子这是怎么了?”安然惊讶的大声道:“李姨娘,你是怎么带孩子的!” 安然的声音故意抬的很高,闻讯赶来的云诜也听了个正着。云诜一脚还没迈进洛月阁的门口,只看到李姨娘扶着腰正往里屋走。 “这是怎么回事?”云诜三步两步的就走到了廊庑下,他目光锐利的看向李氏道:“你不在屋里好好看孩子,在这里做什么?” 李氏见云诜这么快就来了,后悔不迭。她方才就该跪在外头,也好让云诜看看三娘是怎么欺负妾室、庶子的。 “是妾身不好,都是妾身不好!”李氏眼眶一红,拿起帕子开始拭泪。她抽抽噎噎的哭诉道:“是妾身方才惹恼了夫人,夫人生气了,妾身便跪在外头给夫人赔罪……妾身这才……” 她本以为自己哭诉一番,总会让云诜对她多些怜惜。只可惜此时云诜的心都在长子身上,听她啰啰嗦嗦的只觉得烦。 索性云诜不理她,大步流星的走进去看东哥儿。 李氏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屋内。 三娘和安然正围着奶娘看她怀中的东哥儿,只见东哥儿哭得嗓子都有些沙哑了,还很不舒服的扭动着身体。 三娘没生养过,见东哥儿哭个没完,只觉得烦。安然却看出些门道来,这么小的孩子哭得这么厉害,定然是哪里不舒服了。她虽也没生养过,可是陈谦的庶子庶女却不少。 安然的目光转到了奶娘身上。 奶娘虽然表现出一副焦急担心的模样,可安然却发现,这些焦急担心却并没有到达她的眼底。 看了陈谦后院那些龌龊的争宠手段,眼前的事安然很快便猜到了缘故。 她唇边浮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想用这种手段糊弄人,李氏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正巧云诜快步走了进来,他看着东哥儿哭成这样,心中焦急万分。李氏也紧随其后的进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才想开口把责任推给三娘,安然便抢先一步开口了。 “东哥儿怎么哭得这么厉害?肯定是哪里不舒服了!”安然也满是焦急的道:“快把孩子的衣裳解开看看,是哪里不妥当?” 李氏又差点一口气给噎着。 她原本是要说东哥儿哭得这么厉害,是被三娘方才疾声厉色给吓到了。这样一来,云诜肯定觉得三娘是故意跟个未满月的孩子过不去。而她也已经激怒过三娘,三娘确实在洛月阁嚷嚷来着,这是无法抵赖的。 谁知竟又让安然给打断了。 云诜心疼儿子,把安然的话给听了进去,便让奶娘解开东哥儿的小衣裳。 奶娘却是一脸惊色,迟疑着不肯动作。 安然见状,更加肯定是李氏自己指使奶娘捣的鬼,要赖到三娘身上。 “爷,哥儿只是被吓到了!”李氏也怕漏了馅儿,忙道:“哥儿还不到满月,若是解了衣裳、受了风可就不好了。” 要是被她糊弄过去,三娘可就要背锅了。安然当机立断的道:“姐夫,我看着不像!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吓到不吓到的?恐怕还是他身上有不妥当的地方!” 云诜一怔,觉得安然说的有道理。 “把东哥儿的衣裳解开!”云诜称得上目光凶狠的盯着奶娘道:“若是哥儿都什么不妥当的,你担得起吗?” 奶娘急得直给李氏使眼色,李氏却一时也想不出好的说辞来。 从开始就算是旁观的三娘,总算也看出些门道来。 “我的话你们不听,世子的话你们也不听吗?”三娘好歹聪明了一回,她厉声道:“还不快把哥儿的衣裳解开,莫非你们是想隐瞒什么?” 不经意间,三娘极其自然就在云诜面前告了李氏一状,这几乎就是不敬主母的罪名了。 “哥儿的命比你们整个院子的人加起来都金贵上无数!” 三娘的话也把李氏包进去了,暗骂她命贱。可是云诜却浑然未觉,他只觉得,三娘似乎对庶子有了改观,心中欣慰极了。 奶娘被三娘夫妻二人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无奈只好解开了东哥儿身上的小衣裳。 “世子爷、世子妃,哥儿身上好好的呢。”奶娘有些心虚的挤出一丝笑容。 安然忙道“胳膊上的衣裳呢?也要掀开看看!” 她的话音未落,奶娘去解东哥儿衣裳的手边有些颤抖。云诜也看明白了,他一把推开奶娘,自己去解开了东哥儿身上衣裳。 东哥儿藕节般白嫩的小胳膊上,有两道深深的指痕,已经透出乌青的颜色。 云诜见了,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竟是这样照顾哥儿的?”三娘感觉到了机会,她忙道:“李氏你把东哥儿看得紧,我体恤你是他的生母,不忍你们母子分离,这才没插手!谁知你们竟藏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李氏见大事不好,忙跪下求饶道:“妾身不知,是妾身失察!奶娘陈氏一直把东哥儿照顾得很好,许是今日没注意手重了些,如今天气热了,东哥儿的衣裳又薄,这才有了误会——” 安然和三娘对视一眼。她们都明白恐怕李氏是想让三娘背上虐待庶子的罪名,只说是她吓哭了东哥儿。可被人看到了手指印,李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赖给三娘了。 李氏怕奶娘陈氏攀咬出她来,只要苦苦的哀求云诜,替陈氏说话。 安然给三娘使了个眼色。 三娘上前一步,对云诜道:“爷,您也别气了,是妾身失察。素日来还是对后院疏于管教,才导致了今日的事。李姨娘是东哥儿的生母,她自是疼东哥儿的,想来不会做出用伤害孩子来陷害人的事来。”她看了李氏一眼,意有所指的道:“这一回便饶过她罢。” 明面上三娘是为她们求情,实则她是要告诉云诜,李氏今日折腾这一场,不过是想让她吃亏。 云诜从小更是见了不少内宅争斗,如今把前后联系起来,未尝猜不到前因后果。三娘的脾气他最清楚,想来是李氏先惹恼了三娘,否则三娘是不屑于对付李氏的…… 他心中一软,不由对三娘多了几分怜惜。 “即使如此,你便看着处置罢。”云诜对三娘道。“你才是主母,这些事自然你说了算。” 听了云诜的话,李氏心中反而一喜。 正好,若是三娘处罚重了才好!她还没出月子,身体还虚弱着,正好让人看看,世子妃是怎样飞扬跋扈,虐待妾室。 这时正好墨松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说是毅郡王有要紧事找世子。云诜便把一切都交给了三娘,自己甩手走了。 李氏仍旧跪着,只是哭声更大了些。 “姐姐,既然姐夫开了口,纵然是您心慈手软,不想发落李姨娘,可是恐怕姐夫会不高兴!”安然怕三娘处罚不当,反而不美,她拦了一下道:“您起码得做做样子,在姐夫那儿才说的过去。” 三娘挑了挑眉,很配合的一言未发。 李氏气结,三娘哪里是安九口中那样的贤惠女子!要罚便罚,还非要美化一番。 “姐姐,从前我读书不多,很多道理都不明白。”安然仰起脸,一派天真无邪的笑道:“后来祖母送我去了学堂,我才明白了许多道理,祖母也夸我懂事多了。” 安然的话把人都弄糊涂了,她啰里啰嗦说了这一堆是要做什么? “这就叫,人从书里乖!”安然笑容明媚,如同娇花般明艳。她笑吟吟的道:“李姨娘恐怕是有些道理不明白,才做了今日的糊涂事。” “即使如此,不如就让姨娘安安心心的抄抄书罢!”安然狡黠的眨了眨眼,对三娘道:“姨娘多抄几本书,想来就能明白事理。毕竟人从书里乖嘛!” 李姨娘浑身一颤。 安然这话说得轻巧,抄书,看似很轻的处罚了。可是要抄多少,要抄到什么时候?她心中升起一丝恐惧来,会不会安三娘以此为借口,把她困在这小院中? 三娘原本听到抄书,还有些不满,觉得太轻了。可看到李氏脸上真心实意的恐惧,便觉得畅快了不少。 “那好罢。”三娘温和笑了笑,她凉凉的道:“先把女四书抄上二十遍,我瞧了再做打算。” 李氏惊愕的睁大了眼。 二十遍?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岂不是都赶不上东哥儿的满月宴了? “哦,姨娘一定觉得是抄得太多了!”安然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真诚的笑道:“既是姨娘觉得多,忙不过来,今日便把东哥儿抱到姐姐屋里好了。” 李氏闻言不由大惊失色。 抱走了东哥儿就是断了她的命根子,她怎么能撒手! “不多,一点儿都不多!”李氏只得咬牙强笑道:“妾身顾得过来,还请夫人放心!” 三娘矜贵的微微颔首。 “我且再相信姨娘一回,若是下次……”三娘掷地有声的道:“可就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说完,三娘便带着安然头也不回的走了。自从李氏进门后,她还未有如此畅快的时候。 安然看了一眼三娘,只见她精神正好,眼睛都亮了,没了连日来的颓败。 她微微的笑。 这回倒要感谢李氏了,自己送上了这样好的机会。(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7章 离间 出了洛月阁的门,安然和三娘相视一笑。 “李氏惯是会装柔软、扮可怜,镇日里都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三娘解恨的道:“今日也让她在这上头栽一回!” 安然笑着附和道:“姐姐,您本就是主母,这后院都在您手上攥着呢,还愁她们翻腾出什么大浪来?到头来她再矫情,也只能落得不敬主母的名声。” 三娘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见她似乎燃起了斗志,安然在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暗暗警惕着。 李氏之所以连续两次都失手,无非是没把三娘看在眼里。李氏曾经在毅郡王府、世子的后院生活过几个月,想来她很有信心,能把握住三娘的性子,知道怎么拿捏住三娘。 曾经三娘和云诜夫妻恩爱,三娘决计称不上贤惠大度,否则这些年她无所出,云诜房里也没添人。在她爬了世子的床那一日,她也见识了三娘歇斯底里的闹,张扬又有些跋扈的性格,实在跟三娘世子妃的身份不符。 这便让李氏觉得有机可乘。 比如今日,恐怕李氏也没想着要闹出多大事来。不过是昨日世子和三娘和好了,李氏气不过,她想让三娘在世子心里的形象继续恶化下去。别的陷害倒还说不上。 然而经过这两回连续碰壁,恐怕李氏往后也不敢大意了。 李氏既然能在外头忍了几个月,快临盆才回了郡王府,她也是个厉害的,只不过轻敌了而已。 怕是往后李氏会更谨慎、小心的行事。 “九娘,你是怎么想到要李氏抄书的?”三娘突然问道。 今日既让李氏在云诜面前没脸,又跪在自己跟前俯首听命、苦苦求饶,三娘觉得痛快。换了往日,都是李氏装可怜,先求饶认错,可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还有抄书这个法子实在是太妙了,凭着一点,就能把李氏牢牢困住。既罚了她,别人还说不出什么来。 安然一怔,随即露出有些难为情的神色来。她有些期期艾艾的道:“……我书念得不好,那会儿还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念书更苦恼的事吗?所以,情急之下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她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三娘,道:“姐姐,我那么说没什么不妥罢?” 三娘莞尔。 “岂止是没有,简直是太妥当了!”三娘欣慰的看着安然,笑道:“这回那李氏可不能再出来作妖了。” 安然也笑着点了点头。 姐妹二人回到了正院,俱是觉得神清气爽。 “你和云芳她们把衣裳都定好了吗?”三娘想起了安然上午的去向,问道:“快些定了,这几日要人紧着给你们做出来。” 安然半开玩笑道:“就叫针线师傅过去,帮着参详参详,我们四个都挑花眼了。” 三娘此时心情正好,她爽朗的道:“若是喜欢,多做几套也无妨。” 安然忙摆手道:“今年我已经做了不少衣裳了,两三年都尽够穿啦。若是我有喜欢的样式,自然会央了姐姐帮我做。” 见她执意不肯,三娘这才罢休。 午饭是安然和三娘在一处用的,吃过午饭,安然就想溜回去。 “等等,把药喝了再走。”三娘叫住了试图逃脱喝药的安然,她清了清嗓子道:“别老想着糊弄我。” 安然鼓了鼓脸颊,白嫩嫩的脸皱成了一只小笼包。 “姐姐,您怎么还记得呀!”安然无奈,接过了画屏笑吟吟递上来的甜白瓷碗,干脆痛快的一饮而尽。 画屏忙递上了清水给她漱口,又拿出了一罐子蜜饯来。 “蜜饯也不许多吃。”三娘嘱咐道:“每次喝完药,吃两块就罢了。” 安然苦着脸答应下来。 好容易三娘才把她放回去睡午觉,安然回到了东厢房,散了头发、换好了衣裳,却有些睡不着了。 李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经过此事后,需要对她更加提防。 好在今天之后,三娘应该会有所改变吧!希望她能就此醒悟过来,重新笼络住世子,把李氏、还有那两个通房牢牢的控制在她手中。 她是毅郡王世子的原配嫡妻,身份尊贵,岂能反被那些人制住? 还有就是三娘要快些生下嫡子,才是立身之本。 安然盯着雨过天青色的帐顶,默默的为三娘筹划着。等到三娘彻底立足郡王府之时,也就是她能离开的时候。 到了那时,她还可以请三娘帮她个忙…… ****** 在和李氏的明争暗斗中终于占了一回上风的三娘,即便是给东哥儿准备满月宴,心情也是大好。 原来安然怕她心里还别扭着,干脆多劝了她两句。 “三姐,您说这会儿把人们聚到一起,总是要有个由头的。”安然状似无意的道:“就比如说什么春宴、冬天赏梅花、春天赏牡丹芍药等等的赏花宴,实际上呢,真的仅仅是为了赏花、踏青吗?” 安然歪着头,有些困惑的道:“就说赏花宴罢,我怎么总觉着赏花就是个由头呢,最重要的还是把人请过来聚一聚罢!” 三娘一时间没猜到安然的意思,她便只直觉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就是这些宴席让各家相互走动起来,通家之好加深感情,不熟的人若是有心也能拉近关系。” “若是这样,宴席的由头便不重要了。”安然看着三娘,笑道:“凡是宴席,无非是把等闲不常见的都聚到一起罢了。” 三娘听着,突然觉出一丝异样来。 没错,虽说是东哥儿的满月宴,可是把这些人请来,并不只是为了东哥儿,也是世家间的正常走动。 “说是赏花宴,却也没见谁家去了,只是赏花的。”安然嘟囔了一句。 三娘不由眼前一亮。 满月宴把京中和毅郡王府交好的贵妇们聚到一起,身份越是贵重的人,可能越不屑于谈论起庶子来的。贵妇们若是说起育儿经,可那说得大多都是嫡子的事,庶子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三娘的目光不由落到了窗外的莲池上。 虽说是庶子的满月宴,她偏要请些身份贵重的命妇来做客。这样一来,目的便不仅仅是给庶子办满月宴了。 而且最近需要王妃操心的,还有云兰、云芳等人的婚事…… 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去跟王妃提上一提。 看着三娘眼中的光彩大盛,安然便知道她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了。 “三姐,我看东哥儿身边的两个奶娘有些问题。”安然又道:“您去郡王妃处要过人了吗?” 三娘闻言,颇有些难堪的摇了摇头。 “是我没上心。”三娘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当时我正气恼着,哪里会管这些。这两个人我听云诜说,仿佛是在外头就找好了的,李氏很信任她们。” 见安然还是满脸困惑,三娘又细细的解释道:“当初李氏装得与世无争,只说要把孩子生在外头也不在乎,故此才提前早早的找好了奶娘……” 这会儿安然才明白过来。 满月宴那一日,三娘少不得要把东哥儿抱出去给人看,若是两个奶娘在那时突然发难,众目睽睽之下,难免会让三娘百口莫辩、背上恶名,难以洗脱。 “依我看,您还去把这些顾虑都跟郡王妃说了,请郡王妃赐下两个经验老道的妈妈去照顾东哥儿。”安然对三娘道:“李氏便是想再利用东哥儿作妖,也要掂量掂量身边的两个耳报神。” 三娘凝神想了想,痛快的答应下来。 安然去了绣锦院找云芳姐妹,三娘则是去了郡王妃处。 很不巧等她到了绣锦院,只有云芳在,云兰和云蕊都没在。 “蕊娘去韩侧妃处了,四姐被李侧妃叫走,仿佛是帮着绣件衣裳还是做点什么活计。”云芳解释道:“不多时就能回来的。” 安然心中一动。 这段时间她怎么就把李侧妃忽略了。李侧妃跟李氏沾亲,当初李氏也是借着李侧妃的关系才进了郡王府的。李侧妃自己没有儿女,她比毅郡王年轻不少,等到毅郡王百年之后、云诜袭了郡王位时,李侧妃将如何自处? 而如今,算是她侄女的李氏生下了庶长子,世子妃三娘还无所出,东哥儿将更加受到重视。 李侧妃难道会什么都不做? 安然想起她曾见过的李侧妃,看起来不过是个三十来岁的美妇,和和气气的,说话都是先带着三分笑意。三娘对她态度恶略,她竟也能视而不见的包容下来,简直让人挑剔不出错处来。 这样的人才可怕。 “兰姐姐的针线肯定特别好。”安然不无羡慕的道:“我就笨手笨脚的,在家中的姐姐妹妹里,我的针线是最差的。” 云芳点点头,道:“四姐的针线也是我们姐妹里最好的,母妃还夸过她呢!四姐又是好说话的,即便寻常侧妃们有什么绣活想让她帮着做,四姐也没有推辞的。” 安然闻言不由在心中暗笑。 这话岂不就是说云兰去刻意讨好得宠的侧妃? 可这也不对啊,安然有些奇怪。断没有跳过王妃、去讨好侧妃的道理啊,以云兰的聪慧,会想不到这一层?是她太急切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在? “好了,难得你来一回,帮我挑挑陪衣裳的首饰。”云芳拉着安然进了她的里屋。 看来郡王妃对庶女还不错,云芳房间里也是整套的紫檀木家具,多宝格上陈设的几件古玩,也是贵重之物。罗汉床上铺着宝蓝色五蝠团花褥子,两个秋香色的大迎枕摆在上头。银条纱的帐子、黑漆云母的架子床…… 云芳虽是庶女,可郡王府中没有嫡女在,她的待遇也差不多了。 两个大丫鬟模样的人捧过两个镶金嵌玉大枣木梳妆盒来,里头分别摆着一套东珠头面、一套红宝石头面。 “我看这套东珠的很不错。”安然想了想云芳新做的藕荷色的褙子,道:“带着东珠,人不免就多了几分柔美。”她趁机称赞了一句:“这东珠的颜色光泽都好,寻常怕是难找到。” 云芳点点头,脸上不由流出些许得意道:“这套头面是母妃赏下来的,珠子在京中也算是难得的。不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看来南边的好东西不少。” 安然一时间能没跟上她跳跃的想法。 “你还记得吗,上一回春宴,就是二嫂请了云阳郡主那一回。”云芳提醒她道:“其中有个江南皇商家的夫人,仿佛是陈丁氏。” 安然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滞。 又一次听到了陈氏的消息!安然心里突突直跳,一方面她想远离过去,另一方面她又怕命运会再度把她牵回去!她实在不想跟陈家有任何瓜葛。 “你看到她那天戴的整套东珠头面没?”云芳跟她窃窃私语道:“那东珠的色泽、个头才真是顶级的呢!” “是不错。”安然笑容有些不自然,“江南豪富多,又是水陆交通便捷、外头来的商贩有多,肯定有些好东西。” 云芳露出一点恍然的神色,道:“我倒是忘了,你就是从江南回来的。” 安然笑了笑。 “这陈丁氏既是来自江南的皇商家,为何到了京中?”安然见云芳是个爽利善言的,便试探着问道:“我没听姐姐说过她。” 云芳知道的似乎也不是很清楚。“仿佛就是跟着户部侍郎的夫人来的。李夫人跟李侧妃是本家,也是常来府中走动的。你也该知道,她们商贾之流,尤其是皇商,自然要跟在京中打点好关系。” 丁氏竟然走的是李侧妃的关系!安然吃了一惊,这个李侧妃还真是神通广大! 侧妃不同于一般的妾,在王府中也很有些地位。她们跟亲戚走动,不必事事向王妃汇报,算是还有些自由。 “原来是这样。”安然笑着敷衍了两句,便和云芳又聊到了别的上头。 安然心中开始有些不安,跟李侧妃牵扯上关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李氏两次在三娘的事上吃瘪,还被困在小院中。她会向李侧妃求助吗? 而李侧妃,恐怕不会袖手旁观吧。 ****** 安然还在兀自忧心着李侧妃、李氏、和丁氏的事,三娘却是热火朝天的筹办起满月宴来,那劲头简直比上回办春宴都不差。 她本就不是个小气的人,经过安然这么一劝,更是出手阔绰。 上回三娘和郡王妃想来谈的不错,三娘从郡王妃处带回了两个年长的妈妈,一时也没放到李氏的洛月阁,只让她们先在正院领了闲差。 安然没有多问,有些事还是点到为止比较好,过犹不及。 云诜见她似乎解开心结,心中也觉得高兴。日日宿在三娘处,去李氏的院子也只是去看看东哥儿,对李氏仍是不加辞色。 安然每日不是陪三娘一起准备满月宴上的事,就是去寻云兰几个或是做针线、或是去玩耍。让她和三娘都有了种错觉,安然真的只是来陪伴姐姐一段时候的,过了这段日子,她自然会离开。 这日云兰派小丫鬟来请安然过去,说是三个姑娘正作诗呢,请九姑娘过去做裁判。本来正被三娘抓着帮忙看账本的安然立刻一溜烟的走了,仿佛看些账目能要了她的命似的。 三娘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等到安然前脚才走,金枝便进来通报说,李姨娘想来求见世子妃。 三娘皱了皱眉。 虽说她罚了让李姨娘抄书,却也没有明确禁她的足。再者李姨娘又是来见她,把她拦在外头,说不准那李氏又借机恶心她一回。 若是安然知道三娘的想法,一定欣慰极了。她总算知道对李氏不是一味的喊打喊杀的压制,肯用心去想一想了。 “让她进来。”三娘淡淡的道。 她倒要看看李氏又来做什么。是哭诉着要自己给她解除禁足吗?还是抄不书了? 金枝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只见李氏低眉顺目的跟着她身后进来,见了三娘,驯服的给她跪下行了大礼。 “妾给夫人赔罪来了。”李氏今日穿了件杏白色的素面妆花褙子,一条月白色的绫裙,更显得她柔柔弱弱、惹人怜惜。“前番顶撞夫人,惹夫人动气,妾真是罪该万死。” 说着,她又给三娘磕头不迭。 那你就真的去死好了。 三娘在心中冷冷一笑,总算把这句话给忍住没说。若是换了之前,气头上的三娘兴许真的说了也不一定。而李氏听了,肯定高兴吧。这样她就又有理由去云诜面前哭诉了。 毕竟有些话在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就错了,不免给人留下把柄。 三娘心里渐渐清明,言语上也谨慎了不少。 “画屏,扶李姨娘起来。”三娘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道:“别动不动就跪,我可曾给你们立过这样的规矩?”她目光锐利的看向李氏,冷笑道:“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多苛待你们!” 李氏心中抖了一抖。 三娘竟和先前很不一样了,这话原来还要安九娘提醒她,如今三娘也会不动声色的噎人了。 “妾不敢。”李氏又站起来,颤颤巍巍的给三娘屈膝道:“妾是真心悔过,还请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妾这回。” 三娘懒得跟她纠缠。 “夫人,这是妾抄好的书,请夫人过目。”李氏接过小翠递上来的一个包袱。把厚厚的一沓纸递给了三娘。 等她伸出手的时候,三娘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不灵活,还在微微发颤。三娘只觉得心中痛快,让她不安分守已……这就是代价! 三娘接过来,信手翻了几页。 李氏的字写得不错,清秀的簪花小楷,并没有因为是挨罚,就字迹潦草、模糊,像是心怀怨气一样。李氏写出来的字,个个字迹清晰。 三娘见她驯服,不由态度缓和了几分。 “妾还没抄完,只是抄了这些,越发觉得自己是错了,便等不及向夫人请罪。”李氏温顺的笑道:“九妹妹说的没错,人从书里乖,妾身总算明白了。往后定然时时以——” “你叫九娘什么?”三娘不悦的打断了李氏。 即便是贵妾,可她还不是侧妃!怎么敢称呼世子妃的妹妹如自己的妹妹一般? 简直是太僭越了! 三娘挑了挑眉,冷笑道:“我看你的书都是白抄了!道理一点儿没学到。看来女四书还不够,再加上规矩才是!” 李氏像是慌了神,忙站起来道:“夫人请勿怪罪!”她有些疑惑的道:“九姑娘是世子妃的妹妹没错,可妾比她年长些,往后都在这后院中,妾称呼她为妹妹,想来没什么不妥——” 三娘起初还没觉察出哪里不对。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过来李氏的意思。 李氏是说,九娘是要给云诜做妾的。虽说九娘是侯府的庶女,可到了云诜院中,也不过就是个贵妾罢了,她还育有庶长子,称呼九娘一声妹妹,自然没什么不妥。 “谁许你这么叫的!”三娘的双眸中像是藏了冰,她冷冷的盯着李氏,近乎凶狠的道:“滚、给我滚出去!” 见三娘似乎动了真怒,李氏心中一松。 “夫人别生气,妾身错了,您教导妾身便是!”李氏还犹自不怕死的道:“可便是到王妃处评评理,妾也是没说错啊——” 三娘把手中的那一沓纸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她厉声道:“给我滚出去!” “夫人——”李氏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她还想再拖延一会儿,能碰上云诜最好。可是画屏和银屏见情况不好,两个人忙一左一右扶住了李氏,强行把她“请”了出去。 三娘面无表情的端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安然相处得太融洽,安然也帮了她不少忙,她竟忘了,侯府把安然送来的目的。 安然要给云诜做贵妾这件事,就是已经扎进三娘喉咙里的一根刺,动一动都是要疼的。前些日子的平静,在她的刻意忽略之下,竟真的以为安然只是来住一段时候。 可她心中清楚,李氏已经是贵妾了,或许就在满月宴,等到祖母和母亲过来时,未尝又不会提醒她,关于安然的名分! 拖得越久越尴尬、难办。 银屏和画屏回来,见三娘的神色晦暗不明,心中暗叫糟糕。 “今儿我累了,想静一静。”三娘脸上一团淡漠,她淡淡的道:“若是九娘回来,让她先自去歇着。” 二人忙答应下来。 画屏给银屏使了个眼色,借故便出了门去寻安然。 九姑娘帮了世子妃不少,世子妃正在气头上,可不能为此寒了九姑娘的心!而世子妃……画屏眼中闪过一抹痛惜,希望她可别被小人挑拨犯了糊涂!(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8章 满月 安然从绣锦院出来时,才转弯到了甬路上,只见画屏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见她神色焦急的模样,安然的心猛地一沉:莫非是出什么事了? 安然让青杏和青梅落后几步,观察周围的情况。她和画屏并肩走着,低声交谈。 “九姑娘,奴婢有事向您禀告。”画屏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支支吾吾的。她咬牙道:“方才李姨娘去见了夫人!” 李氏竟还敢去见三娘! “她都说了什么?”安然见画屏的神色不好,便猜出了些许。 画屏不敢隐瞒,便把今日李氏来了之后的种种言行都说了一遍。末了,她有些忐忑的看着安然,道:“九姑娘,还请您别放在心上!这李氏摆明是离间您和世子妃!” 安然微微的笑了。 “你既是知道,我三姐自然也知道。”安然道:“只不过三姐一直间被气恼蒙蔽了双眼。我心里头明白,三姐至情至性才会如此,我不会中了李氏的奸计。” 画屏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还有两日便是给东哥儿摆满月宴的日子,断不能再此时出了差错。”安然轻声嘱咐道:“你跟在三姐身边,也得时时提防才是。我总觉得李姨娘不可能就此罢手。” 画屏忙答应下来。 等到了安然的东厢房,画屏请安然先进去,她则是回到了三娘身边。 “青杏,把三姐送我的那支翡翠镯子找出来。”安然一回到暂住的东厢房,便让青杏去开箱笼。 青杏答应着去了,安然手里拿着云兰送她的李后主词集,独自托腮在窗边出声。 李氏为何又来故意挑衅三娘一次?她明明知道,这样的挑衅不痛不痒。不过……安然又叹了口气,对于离间来说,这样温水煮青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她和三娘姐妹关系再好,可根本的矛盾在那儿摆着,便是三娘忍了一时不发作,心中的怨气也都一次次累积着。 “姑娘,镯子拿来了。”青杏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过来。 安然接了过来,只见深红色天鹅绒布上头,放着一只碧莹莹、水汪汪的翡翠镯子。 这正是安然进侯府那一日,三娘从腕上褪下来送她的。这恐怕是原来三娘的随身之物,当时三娘还有些不舍,只是因为这镯子是云诜从外头特意带回来的。 自打安然拿过来就从没带过,尤其是听了十娘说过这镯子的典故后,只等着有朝一日物归原主。 安然神色晦暗不明,她把镯子收起来,放在了一旁的高几上。 这个翡翠镯子对三娘很有意义,恐怕十支比这贵重的镯子加起来,在三娘心中都比不过这一支。 镯子肯定是要送还给三娘的,可要怎样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尤其是眼见三娘同自己的关系要恶化的情况下…… 她不可能前功尽弃! ****** 这两日来安然都是在东厢房或是和云芳三个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些,随着满月宴的临近,三娘也更忙了些。 好在三娘无论心中是怎么想到,在外人面前倒没露出同九娘的不睦来,甚至她还日日让画屏来看着安然喝药。可实际上……安然却是感到了三娘的冷淡。 这每日两次喝药的时间,便成了安然探知三娘消息的时候。 “这两日李姨娘都在做什么?”安然把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猛灌了几口清水,才问道:“有没有同王府中的谁接触?” 画屏忙道:“明日就是东哥儿的满月宴了,李姨娘这两日都在奋笔疾书,恐怕抄不完书。”她想了想,又道:“李姨娘瞧起来倒是安分多了,唯有一次她院里的小翠去了李侧妃处。” 李姨娘算是李侧妃的侄女,郡王府中大家都是知道的。她们之间若是走动,也不必避讳人。 云兰也和李侧妃交好…… 没有由来的,安然想起了云芳曾经告诉过她的话。 “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吗?”安然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 果然画屏直摇头。 “无妨。”安然并没有气馁,她对画屏道:“明儿就是正日子了,东哥儿的满月宴才是重头戏。我总是有些不安,不知道李氏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那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三姐走错一步就完了。” 画屏神色凝重起来。 “三姐很聪明!只是有些事,一时看不开罢了。”安然微微叹了口气,她感慨道:“世间多少聪慧的女子,都栽到了情之一字上头,三姐也未能幸免。” “明日人多,我恐怕要跟云芳她们在一处,招呼来满月宴贵女们。”安然有些不放心的道:“你和银屏要留在三姐身边,有什么事要赶快告诉我或是太夫人、夫人。” 画屏闻言,忙严肃的道:“九姑娘放心,我记下了。” “抱着东哥儿的奶娘,不要用李氏身边的人……”安然道:“你回去后务必要劝三姐,明日一早,就让王妃身边的那两位妈妈把东哥儿抱过来。” “是。”画屏痛快的答应了。 看着时候不早了,安然便让她早些回去,为明日的满月宴做准备。 “姑娘,针线上的人把您的衣裳送来了。”知墨捧着一个包袱,递给了安然。 里头包着一件明蓝色滚边百蝶穿花纹褙子、一条梨花白绣襕边的绫裙,一条银白底子粉蓝绣金线的腰封,一件主腰。 那日让针线师傅量尺寸,云兰选了鹅黄色、云芳选了藕荷色,云蕊选了粉色,安然为了不重样,便选了明蓝色。没人选一样的,免得别人看了要比较的。 “收起来罢。”安然对她道:“把三姐给我的那套红宝石头面找出来,明日戴那一套。” 安然才把这些嘱咐妥当,便有小丫鬟来请安然过去,说是三娘请她过去用晚饭。 “世子没在,世子妃正等着您!”三娘仿佛早就料到了安然的顾虑,来传话的小丫鬟俏生生的道:“饭都摆好了,就等着您过去呢。” 安然无法,只得跟她过来。 每日到了华灯初上后,安然就闭门不出了。她此时跟三娘同住在正院里,且云诜又日日过来,她总是该避嫌的。 果然等她进了正房的西次间时,黑漆大理石的圆桌上,已经热气腾腾的摆好了饭菜。三娘正坐在一旁等着她。 “三姐。”安然进来,笑吟吟的屈膝行礼。 这几日来对安然的态度算不上亲热,可安然倒是一如既往,只要见了三娘,脸上总是带着笑,态度柔和却不谦卑。 “你来了。”三娘也觉得这几日自己做得不厚道,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少见的飞过一抹赧然。“快坐吧。” 安然从善如流的在圆桌旁坐下。 本着食不言寝不语,姐妹两个吃过饭,才坐到了一处说话。 “明儿祖母、母亲都要过来,还有四姐、五姐,家里的三个姐妹。”安然真心实意的对三娘道:“她们看见三姐如今的精神气,肯定也觉得高兴!” 她绝口不提这几日来两人有些僵的关系,反而关心起了三娘的衣饰。“明儿姐姐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三娘张口就想说大红色,随即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当。 “我记得姐姐有一件绣金牡丹纹亮缎滚边褙子,颜色不是很张扬,却又透着贵气。”安然建议道:“底下不拘配哪条综裙都好。” 只是庶子的满月宴而已,她不必打扮得太隆重。可是即便是平日里招呼客人,也不能穿得随便了。 姐妹两人又聊了两句衣裳、首饰,三娘犹豫着想为这两日自己的回避,跟安然说些什么。可安然却丝毫不以为意,态度落落大方,倒让三娘难以开口了。 “明儿还要早起,我就先回去了。”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再不走就要碰上云诜了,安然便起身告辞。“姐姐也早些歇着,明儿您才是最忙的那一个。” 三娘笑着点了点头。 “你今儿早点睡,明儿跟着云芳她们帮我待客。” 安然笑着起身曲膝行礼,很快回了东厢房。 ****** 第二日一大早,安然就起来梳洗打扮。先是换好了新衣裳,等到梳头媳妇来了,又帮安然把浓密乌黑的长发梳好。 这回安然忍痛被迫放弃双丫髻,梳头媳妇把她的头发都梳了上去,又戴了整套的红宝石头面,整个人瞧起来比原先大了两三岁不止。 站在落地穿衣镜前,安然看着自己这身妆扮,还是觉得有些妩媚了。 今儿安然出去的早了些,好巧不巧的碰上了云诜和正送他出门的三娘。安然忙上前曲膝行礼,问候了两个人。 云诜眼中不觉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前些日子看还是个俏生生的花骨朵儿,今日看来却一朵妩媚的娇花。 一大早就要来客的,安然和三娘凑到一处简单的吃了点早饭,便分头行动。贵妇们由三娘接待,贵女们便是由云芳姐妹接待了。 来得最早的便是南安侯府的马车。 不单洗三礼太夫人到了,满月宴太夫人照样到了,为了庆祝孙女的添丁之喜,南安侯府准备了厚礼。 六娘几个也来都跟着来了,三人见安然一副容光焕发、过得很滋润的模样,心中不由都有些诧异。 她们原以为今日要看安然的笑话的,安然和三娘之间,肯定关系恶劣。安然在郡王府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六姐、七姐、十妹。”安然笑吟吟的招呼三人,看不出半分受过委屈的样子。 碍于还有外人在,便是七娘也知道不能当面拿话刺安然,姐妹四人亲亲热热的见过礼,倒是一团和气。 满月宴设宴在郡王府南面的花园中。 贵女们都在西花厅招待,有年纪的贵妇们都在郡王妃处,三娘则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招呼来客。 被三娘派了招待的事,连各家贵女都认不全的安然,只得跟在云芳后头。 安然才跟着云芳招呼了成国公府家的两位嫡女,她便悄悄的退了下来。在别人看来,她只是三娘庶妹而已,这样出头未免有些奇怪。她才想着不如去和十娘她们坐在一起,突然感觉到有人拽她的衣角。 安然转过头,只见一张清秀的小脸儿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姐姐!” 是嘉娘。 “嘉娘,快过来坐。”安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她牵起嘉娘的小手,带着她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坐下。 嘉娘高高兴兴的被安然牵着,准备了许多话想同这位温柔的漂亮姐姐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发现自己的两个堂姐相携而来。 两个堂姐过来,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只跟安然攀谈。 安然起初还觉得奇怪,很快她便明白过来。上回安然得了云阳郡主青眼,在外人眼中,安然的身份便被抬高了不少。而此时安然作为传言中三娘最宠爱的妹妹,刘大人的夫人张氏自然嘱咐两个女儿多多奉承安然。 听了二人的话,这时安然才惊觉,从上回春宴的无人问津,到今日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原来是这样! “两位刘姑娘请坐。”安然想着她们是嘉娘的堂姐,若是表现出态度的差别,恐怕嘉娘回去会被欺负,安然只得对她们也热情了些。 安然并没有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很快云芳便来寻她去见人。 无法,安然只好歉意的看了嘉娘一眼,跟云芳走了。云芳却没有把她带回人群中,反而是带到了一旁,窃窃私语道:“你知道吗,今日的男客里,平远侯也来了。” 陆明修? 安然脑海中很快浮现出那张冷峻的面庞。 “听说他跟你们家有婚约?”云芳是个爽利的人,南安侯府四个庶女里头,她就看安然最顺眼。“上次他救了你,你不去跟他亲自道个谢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安然不由失笑。 “是平远侯出手帮忙没错,可自然有姐夫、我父亲去跟平远侯道谢。”安然摇头笑道:“哪有咱们抛头露面的道理?” 云芳扁了扁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安然一眼。“这机会多好啊,英雄救美!你家里那三个姐妹哪个不想嫁给平远侯?我跟你好才告诉你的,你怎么不替自己打算打算?” 原来云芳想到这处了!她也是好意,只是方法着实不太靠谱。 “我还真没想过,多谢你的好意了。”安然脸上并没有出现羞赧之色,说起自己的亲事也是落落大方的。 云芳被安然的耿直噎了一下。 “罢罢罢,权当我白说一句。”云芳冷哼一声。 “好了,你今儿可是主人家,还不快去招呼客人。”安然翘了翘嘴角,又压低声音满是讨好的道:“你别恼,我知道你是我为着想,可我真没想过呀。” 云芳这会儿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来。“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 安然也笑:“是是是,芳娘最宽怀大度了。” 把话说通了,云芳便挽着安然重新回到了人群中,只把六娘三个看得心中嫉妒。 看样子安然在毅郡王府也很吃得开,甚至比在南安侯府还如鱼得水些!三人不免又想起前些日子,安然的马车出事了,却被好命的平远侯所救。 虽然这件事被压了下来,可三人还是忍不住嫉妒,若是自己能和平远侯又这样的机缘…… 不过幸而被救的人是安九。 即便此刻外人还没猜到她来毅郡王府的目的,可时候久了,即便她还是以妹妹的身份住着,旁人也都会明白。即便她和平远侯有过“英雄救美”的机缘,她也绝不可能嫁给平远侯。 虽说今日是东哥儿的满月宴,可就像安然曾跟三娘说的,这回宴请绝不仅仅是给东哥儿办满月。等到开了席面,话就渐渐的多了起来。 嫁娶之事无疑是其中的重头戏。此时也是各家贵女们,展示自己良好教养的时候。 见安然生得漂亮,又是张陌生面孔,有些没见过她的人,难免暗中打听。已经知道她身份的人,还有人在赵氏、太夫人面前打探口风,都让二人含混过去了。 毕竟把庶女送来给嫡女的丈夫做妾并不是件光彩的事。 撤了席面,花园子里的戏台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一众贵妇、贵女们移步过去听戏。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今日三娘带着孩子出来,李氏只是低眉顺目的跟在后头。果然抱着孩子的也是郡王妃院中的妈妈们,来客们见了,只会夸三娘有福气,喜得贵子,虽说郡王妃点了一句李氏贵妾的身份,也并不热络。 李氏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出来寻些事,让三娘在众人面前丢脸。 果然是她太多虑了吗?安然自嘲的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坐到了嘉娘旁边,离戏台子有些偏的地方。 戏台子上已经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安然便准备专心听戏。 不知道什么缘故,一直在郡王妃、太夫人等人身边服侍的三娘,突然被人叫了过去,回来后只见她神色立刻变得有些不好,她跟郡王妃等人说了句什么,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安然离得远,没听清她们到底说了什么。三娘的离开不是很显眼,若不是安然一直分心观察着她那便的动静,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半空中。 “九姑娘。”不多时,画屏便过来寻她。虽然脸色上看不出什么来,安然却能感觉到她的焦急。“有件事请您过去一趟。” 画屏越是含含混混的说,安然越是忐忑。 好在安然坐得偏,她的离席也没被太多人察觉。 “九姑娘,大事不好了!”才出了花园的门,画屏便又惊又急的对安然道:“您快去劝劝世子妃罢,千万不能让她跟世子闹起来!” 安然眼中不由露出惊愕的神色来。“怎么回事?” “仿佛世子爷又要带一个有身孕的女人进来,本来是悄悄的,不知道怎么被捅到了世子妃耳中!”画屏急得满头大汗:“世子妃这一回可是动了真怒了,就要去找世子讨个说法。” 云诜此时肯定正在外院陪着男客,若是真的三娘去闹了,两家的脸面可就都完了。 安然能理解三娘的愤怒。忍下了李氏和庶长子,三娘心里一直有气憋着,再加上自己庶妹要被送来做妾的烦闷,依三娘素日的性格来看,今日能顺顺当当的操办下来东哥儿的满月宴,已经很难得了。 怎么又冒出一个有了身孕的女人来? 云诜好歹也是郡王世子,这做事也太不靠谱了! 安然心中替三娘觉得愤怒与不值,可旋即,她又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便是云诜真的想带人进门,绝对不会选在这时。若是让人知道了,不光是三娘面上无光,就算三娘不闹,整个郡王府都会跟着丢脸。云诜再糊涂也不至于办出这样的事来。 再说这些日子来,安然冷眼瞧着,三娘和云诜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云诜也不太像心中另有白月光的人。 今日的事着实透着古怪。 “都是金枝那丫鬟太直了,听到些风声便急吼吼的去告诉了世子妃!”画屏恨得咬牙切齿:“这不是添乱吗!” 安然忙道:“你先别急。也怪不上金枝,她不过是三姐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罢了,她之所以知道,定然是有人故意透的信儿。”火光电石见,她冷静的道:“你们把三姐拦到一处僻静的亭子上,我去劝劝她!” 画屏忙点头。 出了这样的事,她没法直接去找太夫人、赵氏。幸而九姑娘坐得位置不显眼,便是突然离席也不会有人追问。 “花园南面有个亭子,那里很清静。既隐蔽些,又能看到小路上的来人,防止有人过来偷听。”画屏给安然遥遥一指方位,她给安然深深行了一礼:“我去请世子妃!” 安然点点头,大步流星的往画屏所说的亭子走去。 今日绝对不能让三娘闹出事来,否则本来是云诜的错,毅郡王府丢了面子,也只会把错误都记到三娘身上。 安然先一步到了亭子里,心中火急火燎的。 不多时,三娘便被画屏哄骗了过来,见亭子中站着的是安然,三娘才知道自己受了骗,转身就要走。 “三姐留步!”安然忙跑了出来,和画屏、银屏一起生拉硬拽把她“请”了进来。 “九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娘满面怒容,见安然拦她,心中的火气没处发泄,她口不择言道:“莫非你等着今日趁势一起进了王府的门,在众人前点明你世子贵妾的身份?” 安然愕然。 她们都没看到,亭子背靠的厢房后一道玄色的影子本欲离开,在三娘的这句话后,却停住了脚步。 安九娘?世子贵妾?(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49章 三见 霎时间亭子中一片死寂,便是针掉下也落地可闻。 “三姐。”许久,安然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既是你今日把话说到这儿,我便也实说了罢。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要做劳什子贵妾。” “您该知道,我才从扬州回来没多久,在侯府中,有哪件事是我能做主的?” 安然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的眨了眨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三姐,我知道您跟姐夫恩爱。我并不愿意掺和进来,请您相信我!” 其实三娘的话才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 这些日子来,安然小心谨慎的避嫌她是看在眼中的,且安然不遗余力的帮着她对付李氏,全心全意的替她考虑,她没想到的,安然都替她想周全了。 她这么说话,着实伤了九娘的心。 “三姐,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您不能中了圈套。”安然定了定神,试图掩盖掉声音中的一丝哽咽。“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三娘闻言,面庞上立刻寒霜遍布。 “云诜欺人太甚!”三娘恨得几乎咬碎一口牙:“李氏进门没说话,这回他又要故技重施,想要逼得我同意?我再不肯让他如愿的!” 安然叹气。 依她看,故态复萌的是三娘,倒不是云诜。 “三姐,您请我说一句。”安然掷地有声的道:“今儿的事实在太古怪了!您和姐夫夫妻这些年,恐怕最了解对方的就是彼此了吧!我说句难听的,姐夫知道您会为此勃然大怒,今儿又是东哥儿的满月,他找哪天带人回来不好,偏要找今日?” “纵然您不闹起来,让旁人瞧见了,毅郡王府脸上就会有光彩吗?”安然细细的分析道:“已经有李氏的事在前头,好歹遮掩了过去。再来一回,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糊弄过去?” “姐夫会做这样的事吗?” 三娘听了她的话,皱着眉,没有出声。 “更何况,事实的真相是怎样,您还并不清楚!”安然见她似乎冷静了些,便软语劝道:“万一是有人故意挑拨呢?您想一想,一旦您跟姐夫闹起来,得益的是谁?还不是李姨娘和那两个通房!” “就算这府里头再进来人,您是世子原配嫡妻,您的地位无人能撼动。若是真的有这么一日,该着急的也是李氏她们!您犯不着跟她们比着,反而堕了自己的身份。”安然殷殷的道:“她们身家性命俱在您手里掌握着呢,您看李氏就该知道,您辖制她们,太容易了!” 安然说的嗓子快要冒烟儿了,好歹三娘有了些触动。 “你说的有道理。”三娘脸色缓和了些许,她自嘲的笑了笑:“是我太莽撞了。” “三姐,您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只是太在乎姐夫,一时间看不清罢了。”安然忙出言安抚道:“换了谁,心里都要生气的。” 那个嫡妻能真心为丈夫左一个右一个的小妾抬进门而高兴呢?只不过有些人看开了,自然表现得大度贤惠;有些人还没看开,陷入其中自己痛苦又落得个恶名。 真不值得。 安然上一世便陷入后宅的妻妾斗争中,皇商豪富,嫡庶上的规矩不如世家严格,那些个得宠的妾室哪个不是压到了她的头上。再加上被婆母丁氏不喜,她很快表凋零在陈谦的后院。 “如果今日的事是真的,您也要欢欢喜喜的把人迎进来。”安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点破了。“人进门,只会让李氏她们最苦恼,不过都是妾,就让她们几个互相斗去罢,您只做壁上观便是。” “如此一来,才能让姐夫觉得愧疚、让郡王妃多疼您些。”安然苦口婆心的劝她:“您千万要持住了。” 三娘胡乱点了点头。 “贵客们还都在听戏呢,您不宜出来太久!”安然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松了口气道:“您快些回去罢。” 画屏和银屏见状,忙过来重新帮三娘整理了衣裳、首饰。 “九娘,谢谢你。”三娘深深的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翘了翘唇角,笑道:“三姐若是这么说,可就外道了。咱们一道回去未免有人会问,还是您先行一步,我等等就去。” 三娘闻言点了点头,带着银屏和画屏离开了。 安然笑着朝她们摆了摆手,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才后退了几步,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跌坐在了亭子中的石凳上。 她真的有些累了! 像个物品一样、被别人决定去向,精疲力竭的帮三娘筹划,可是三娘却总是时不时就怀疑她、疑心她藏奸。 说不上怪三娘,毕竟前世她也曾这样的糊涂过。只是,她也有些累了。 安然勾了勾嘴角,却发现只能露出一抹苦笑来。她起身欲走,突然听到了一些响动。她抬眼望去时,却不期然又撞入一双漆黑如墨、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 这双眼睛…… 安然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 陆明修借着不胜酒力的缘由,推了众人的敬酒,由云诜的小厮引路,到了这处僻静的小院歇着。 原本毅郡王府和平远侯府的交往不算多,云诜也仅是因为皇命和陆明修共事过,私下里交情并不多。陆明修作为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为人却十分低调,许多人像是想攀附,也找不到途径。 上回在朱雀大街上,安然被陆明修出手相救,因为安然是来郡王府的路上出的事,作为姐夫的云诜亲自去京兆府问了,又遇上了陆明修亲自解释,自然要对陆明修表示感谢。 第二日云诜便提着礼物去了平远侯府。 等到东哥儿满月时,云诜又亲自去邀陆明修,这才到了郡王府。 他不喜欢吵闹的环境,本想歇一会儿,等到这轮酒席结束后就告辞离开的,却不承想这僻静的小院后头的一处小园子,竟然突然来了人。 在来人之处,他本想趁着人声嘈杂,快些离开的。可是他却从琉璃的雕花窗户中,看到了那日被自己搭救的小姑娘。 今日的她可不太适合被称为小姑娘。 头两次见她,都是把头发梳成了双丫髻,未免显得有些稚气。今日她把头发都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红宝石的头面、明蓝色的衣裳,更衬得她肤如凝脂、如白玉一般。 用心妆扮起来的她,多了几分妩媚,更漂亮了,有种勾人心魂的美。 陆明修不由一怔。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这近似偷听的行为不妥,才想着要离开,突然听到了三娘那句“世子贵妾”的话。 不由自主的,他竟没离开,而是把姐妹二人的话都听了下来。 毅郡王府的事,陆明修多少知道一些。这些内宅手段他也清楚,妾室生了庶长子,作为世子妃的娘家南安侯府肯定有所动作。原来那日安九娘来毅郡王府,是为了这事。 见安然侃侃而谈、语重心长,那份成熟稳重,决计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竟把世子妃安三娘给劝住了,从来时的愤怒,到后来心平气和的离开,算是有几分手腕。 陆明修望向她的目光不由变得复杂。 原本以为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娇娇女,却没想竟有颗七窍玲珑的心。 她的冷静自持让陆明修在心底不由暗自称赞一声。 安三娘离开时,陆明修本可以趁着有动静一同离开的,可是他在转身要走的一瞬间,看到了安然脸上疲惫的笑容,见她失神的跌坐在石凳上,陆明修的心中竟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说到底,她还是个小姑娘啊。 陆明修眼中掠过一抹暗芒,他攥了攥拳,修长的手指竟有些无措。 安然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陆明修却想着若是一会儿有人来寻他,肯定要吓到她。他干脆把手边的茶盏碰撞出声音来,以此警示安然。 果然,一双盛满惊慌失措的大眼睛映入了他的眼帘。 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陆明修有些后悔了,或许他可以动作轻再一些悄悄的离开为好……不该吓到她。 这是第三回见了,小姑娘总是被吓到的样子。 四目相对,陆明修竟少见的有一种卡壳的感觉。虽说他面冷话少,却不等于不善言。 “见过平远侯。”还是安然先缓过神来,她笑容得体,落落大方敛衽屈膝。 虽然面上镇定,安然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的。今日和三娘的这一番话,不知道平远侯听去了多少。最好就是装作没事一般,免得彼此尴尬。她对平远侯很有信心,就算是他尽数都听了去,也不是乱嚼舌根之人,断不会从他口中传出流言。 “九姑娘不必多礼。”陆明修有些懊恼,竟让个小姑娘抢了先。只是他嗓音是一贯的冷清,让人听不出来情绪罢了。 安然朝着他笑了笑。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安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她柔声道:“上回没认出您来,是我不对,请您不要怪罪。” 陆明修微微颔首,他冷清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很安心的感觉。就如同那一日,握住她手的大手一般。“举手之劳,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安然福了福身。 “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陆明修绝佳的听力已经察觉到院外有人来了,便先出声告辞。 安然没说话,只是再度曲膝行礼。 直到望着那抹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窗棂后,安然才长长出了口气,强作淡定的脸垮了下来。 她和三娘在这里说话,竟然撞上了平远侯!安然心中全慌了,或许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工于心计的人吧! 得到这个认知,没有由来的,安然心中竟有些难过。 突然,她自嘲的笑了笑。 这有什么呢?安然自暴自弃的想着,她在郡王府再住下去,京中世家间肯定会有流言蜚语。无非是她要过来给云诜做妾,只是一时间没挑明罢了。 枉担了虚名而已,她不在乎。 只有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安然伸手揉了揉脸,用力的笑了笑,确保自己状态一如往常,这才缓步走出了凉亭。 花园中戏已经唱了一半。 等到她回去时,三娘已经又在郡王妃、太夫人等诰命夫人间服侍,时不时妙语连珠说些笑话,引得长辈们开怀,丝毫不见在凉亭中的气急败坏和愤怒。 安然心中紧绷的弦松了松。 她趁人不注意,悄悄的溜回到位子上,时不时跟嘉娘低声交流几句。 一个时辰后,戏总算告一段落,贵客们便纷纷告辞了。 显然太夫人和赵氏也留意到了三娘的变化,她脸上的那点小情绪可瞒不过她们,谁知在安然跟出去后,三娘竟神色如常的回来了。 肯定郡王府中又出了什么事,只是今日人多眼杂,不方便问。太夫人和赵氏倒是觉得,让安然来是个正确的决定。 三娘这回沉住了气,等到礼数周全把所有客人都送走,才关起门来追究这件事。 “金枝,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三娘叫上了安然,一起审传了消息的金枝。“是李姨娘院中的人吗?” 她们倒不是怀疑金枝的忠心,不是怕金枝年纪轻,经历的事少,恐怕被人利用了。 金枝见状,不由慌了神道:“不是。我去园子给画屏姐姐送东西,在东面莲池的拐角处,听到了几个小丫鬟议论这件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心中着急,没多想便告诉了世子妃。”金枝不安的道:“我对世子妃绝无二心!若是说错了,还请世子妃责罚!” 三娘和安然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了然。 无论云诜是不是真有其事,这就是专门给三娘布的局。 “你还记得她们都是哪里的小丫鬟吗?”安然态度和蔼可亲的问道:“别着急,慢慢想。” 金枝想了会儿,还是摇头道:“我没见到她们的脸,听声音却都不是很熟。”她苦思冥想道:“不是咱们院的,也不是郡王妃院中的姐妹……李姨娘院子里就那么几个人,也不是……” “没关系,你想起来以后,再告诉画屏就好。”安然并不勉强她,温和的道:“你先下去罢。” 金枝忙答应着下去了。 听了她的话虽然不能确定捣乱的是谁,却也在无形中减少了目标。 往后留心观察,一定能发现其中的蹊跷。安然没有吱声,只等着三娘把这件事交代给了画屏。 见三娘分派事情,安然差了个小丫鬟,让她去找青杏拿东西。青杏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安然使人去取。 “三姐,我有事跟您说。”等到把盒子拿了过来,安然心里似乎也有了底气。 三娘猜到了一些,便把一众服侍的丫鬟,包括银屏和画屏在内都清了出去。 “这个镯子,我该物归原主了。”安然打开手中的锦盒,递到了三娘面前。 三娘望过去时,只见里头赫然放着自己当初送安然的那支镯子。她皱了皱眉,想推回去。送出手的东西,哪有还拿回来的? “三姐,您听我说。”安然干脆把盒子合上,强行塞到了三娘手中。“不是为了敷衍您,虽然我从侯府出来时,祖母和母亲都没点明,让我来郡王府的目的,可是满侯府的谣言都传遍了,我便也知道了。” 看到三娘犹自有些戒备的目光,安然微微笑了笑。 “没错,我即便心知肚明也没有任何反抗,还是顺从的过来了。我知道自己没能力反抗祖母和母亲,只能先过来再做打算。可这打算里,绝对没想过要插足您和姐夫之间!”她眼底不觉掠过一抹苦涩,道:“就像几个月前,并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就把我带回了侯府。” 三娘听罢心中顿时有所触动。可她还是没忍住疑惑道:“回到侯府有什么不好吗?” “自然不是不好。”安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会抱怨的怨妇一样,她忙道:“只是我已经在乡下生活了十三年,早就习惯那里的生活了,如今骤然换了地方,不适应罢了。” “跟您实说了罢,我实在是不习惯这世家贵族的生活,对我来说,真的不如让我回到扬州去自在。” 不习惯?虽说安然的语气真诚,可是三娘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这些日子来,自己没想到的,她全都替自己想到了。那份沉着稳重,淡定从容的模样,实在不是个普通的乡下小姑娘。 对上三娘的目光,安然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话说服力有些不足。她面上微微泛红,强作镇定道:“论起学问、才艺、女红来,我是样样不如家中的姐妹,只得处处小心、谨慎,落个听话懂事的名声罢了。” 三娘默然。 她确实听自己母亲说过,九娘就是一张脸蛋生得漂亮,脑子里空空无物,至多是个漂亮的花瓶儿。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却觉得安然不止于如此。 “三姐,我虽然不出色,却有自知之明。”安然诚恳的对三娘道:“京中这深宅中的生活不适合我,扬州乡下那种自在的日子,才是最适合我的。” “如今在侯府中经历了富贵,我才明白原来乡下那种平淡自在的生活,才是我最该珍惜的。”安然弯了弯嘴角,两世的灵魂在同时发出声音,呐喊着。 安然起身,给三娘深深行了一礼。 “还请姐姐帮我。” 三娘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抹错愕来。“你竟想回去?” “没错。从眼下看,能帮我的只有姐姐您。”安然望着三娘,一脸期待的道:“祖母是头一个不会同意的。可您是郡王世子妃,未来的郡王妃,您的话在家中是最有分量的。如果您能开口,想来祖母不会拒绝。” 这就是她心甘情愿来了毅郡王府的原因。 帮三娘坐稳了世子妃的位置,这才是对南安侯府最重要的。且三娘不愿意有别人插足她和云诜之间,这也是自己能脱身的机会。 果然三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的道:“你可知道,你在郡王府中停留的时候越久,你的名声就不好了。往后怎么许人家?” 谁愿意娶一个曾经在嫡姐府中盘桓许久,预备给姐夫做妾的姑娘呢? 安然却是不以为意的张口就来:“反正我是要回到扬州的,离这儿山高皇帝远,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幅不假思索的模样打动了三娘。 如果九娘想要留下的话,以她的容貌、临水楼台的机会,未必不会有跟云诜单独接触的机会,可是她却谨守规矩,大多数时候全是待在屋子里闭门不出。 还有眼下的这支镯子。 三娘重新打开手中的盒子,手指轻轻的拂过莹润通透的翡翠镯子。 这便是个很好的由头,让云诜注意到她。可在九娘的手腕上,却没从见过这支镯子。还有……三娘抬眸看了一眼今日盛装的安然,此刻的她不像是个天真稚气的小姑娘,反而多添了几分娇柔妩媚。 今日满月宴的来客不少,多少人见了九娘,眼底都是闪过惊艳之色。 只不过平日里在郡王府住着,安然一日都没有这么妆扮过。稚气的双丫髻,清淡素净的衣裳,让人只把她当孩子看。 事实就摆在眼前,说她没有非分之想,由不得三娘不信。 “让你受委屈了。”三娘并非不知好歹的人,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拉住安然的手道:“倒是我拖累了你。” 安然心中一喜。 “姐姐千万别这么说,我还要好好谢谢您呢!”安然眉目间郁结的神色都舒展了,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俏皮的道:“若是姐姐觉得我好,到时候姐姐送我几亩水田也就罢了。” 看她毫无芥蒂、心直口快的模样,三娘也觉得喜欢。“你倒是会打算。放心罢,我自会替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安然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跟三娘道谢。 姐妹二人的心结既已解开,三娘看安然愈发顺眼,比素日来更亲密几分。 “姐姐,我觉得今日的事,多半跟李氏、李侧妃她们脱不开干系。”想要得偿所愿,首先是要让三娘坐稳了世子妃的位置,安然分析道:“该好好查一查她们才是。” 三娘此时更加信任安然,她问道:“你觉得还有李侧妃掺和在其中?” 安然点头,她才要说话时,只听廊庑下传来小丫鬟的通传声,是云诜回来了。 三娘脸色立刻一冷。 “姐姐,我跟姐夫打个招呼就先走了。”安然匆忙间嘱咐了三娘一句。“您千万记得,耐心些让姐夫把话说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您呢,您可一定不能冲动。” 说话间云诜已经撩了帘子进来。(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0章 毒计 安然没有多停留,跟云诜见过礼,便回了东厢房。 云诜的目光落到了三娘手腕的翡翠镯子上,正是上回他去云南办事,特意给三娘带回来的。 他的目光不由变得温柔。 “有件事,还要请夫人帮忙。”云诜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三娘心中一紧,恐怕就是那件事了。只是她面上却不透半分,只做不知情。她笑盈盈的道:“世子爷竟还有事能求到我身上?您说罢,若是能办,我绝不推辞。” “你还记原来我在军中历练时、跟我交情不错的校尉王鑫吗?”云诜道。 “王校尉?”三娘想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他来过咱们府里,高高瘦瘦的那个。” 云诜点点头,他看了三娘一样,有些愧疚的的道:“那年我在云南出了意外,如果不是王鑫救了我,恐怕的我命都丢在那儿了。” 三娘闻言,脸色大变,什么女人孩子的全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她慌得忙抓住了云诜的袖子,脸上犹自是后怕的神色。“出了什么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我误入了一片有瘴气的林子,险些在里头绕不出来,当时是王鑫带人去找我,这才逃过一劫。”云诜轻描淡写道:“怕你跟母妃担心,这才没说。” 三娘听罢,眼圈立刻红了,她哽咽着道:“出了这么大事你都不说!”她低下头,目光落到了手腕的翡翠镯子上。云诜有了那样惊险的经历,临回来前,还记得会给她带回来礼物……“咱们家又不需要您去挣那一份军功!” 这么想着,三娘眼中立刻滚出泪珠来。 云诜见自己把她惹哭了,忙温声安抚道:“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呢?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这会儿他还没忘了逗她道:“我夫人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哭坏了你怎么赔给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说笑!”三娘抬起眼,水汪汪的眸子半是担心半是嗔怒的看着云诜。 云诜的心立刻柔软成一片。 “今儿我说这事可不是要把你招哭了的。”云诜拉着她在临窗大炕上坐下,对她道:“王鑫有件事求到我这儿,我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来做妥当。” 三娘犹自有些惊魂未定,听说是王鑫所求的事,自然满口答应下来。“您直说就是了,他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我一定给他办到。” 自己的丈夫险些丧命,多亏了这王鑫。便是再难的事,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帮忙。 云诜心中立刻涌上一阵暖意。 “倒也不是难事。这王鑫在南边打仗时,受了伤,又跟队伍失散了。后来他被一家农户所救,养伤住了些时日。你也见过他,能称得上一表人才,农户家又有个十五岁的女儿,这一来二去,两人就许了终身。” 云诜细细的道:“王鑫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之前他家中不过是在京中有两间铺子,如今他有了官职,他爹娘腰杆儿也硬了。便想着给他寻给得力的岳家,让他在仕途上再进一步。” “可是这王鑫是个痴情的,死活不同意。他把那姑娘从南边接了过来,偷偷安置在京城里。可前不久,这姑娘有了身孕,这么拖下去实在不像样。他不愿委屈了那姑娘,这才求到了我这儿。” 话说到这儿,三娘已经全明白了。 王鑫家里想为他求娶官家之女,可王鑫喜欢的姑娘,却在还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罢了,身份实在是不显。若是他爹娘不松口,便是王鑫硬去了这姑娘进门,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他求到了云诜这儿,恐怕就是想让郡王府的女眷出面,帮着料理这件事。 “这事可不就得求到夫人这儿了。”云诜起身,一本正经的朝三娘拱拱手,道:“夫人多费心。” 三娘没绷住,露出一丝笑容来。 “这事好办,我或是认了这姑娘做妹妹,或是说她是我远房表妹。”三娘运筹帷幄的道:“我亲自去给王家夫人说媒,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原来那些人口中谣传的,什么世子要带个怀孕的女人进门,是这件事!三娘不由感到庆幸,还好当时听了九娘的劝,没有当场发作,否则不单她下不来台,云诜面子上也难看。 而传出谣言那些人……三娘眼底上过一抹冷意,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乱嚼舌根的人! ****** 洛月阁。 李氏让奶娘哄睡了孩子,让小翠立刻去请李侧妃过来。 “你只说我有要紧事,一定请侧妃过来一趟。”李氏声音迫切的叮嘱道:“你还是要小心些,宁可绕点远路,也别让人发现。” 小翠答应下来,立刻往李侧妃院中去了。 屋中,李氏把黑漆方桌上的一沓子纸攥在手上,上面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她的目光陡然变得愤怒,想要狠狠的把这沓子纸摔了撒气,后来忍了又忍,还是轻轻抚平,放回了方桌上。 气急败坏、歇斯底里乱发脾气,是没脑子的安三娘才会做的事,她才不会如此蠢笨。 越是对她不利的时候,她越要沉得住气。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在房中来回踱步。 不多时,她便听到了外头传来脚步声。 旋即便有小丫鬟来通报,说是李侧妃到了。 “姑母!”李氏急匆匆的迎到了廊庑上,她三步两步的迈下台阶,张口就要说话。 李侧妃点点头,她给李氏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东哥儿睡得可还好?”李侧正妃脸上荡出一抹笑容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仿佛没有因为来了李氏处而故意避嫌一般。 李氏忙也笑着跟寒暄了两句。 等到李侧妃才进了屋子,李氏便急赤白脸的直接把她请到了内室密谈。 “不是跟你说过,你我姑侄二人关系本就显眼,有事让丫鬟传话就好。”李侧妃在陈设着秋香色锦垫的黑漆玫瑰椅上坐下,环视一周屋内的布置,目光落到了小几上摆着的一套旧官窑十样锦的茶具,心中暗道三娘没有亏待她。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李侧妃那张保养得宜的柔美面庞上,却透出淡淡稍显冷漠的笑容。“如今你只是世子贵妾,便沉不住气了?” 李氏听出了李侧妃的不满,她脸上有些讪讪的。“姑母,恕侄女莽撞。实在是要紧事的事,这才打扰了姑母。您知道,虽说三娘没有禁我的足,可我这儿还有哥儿在,不能随意出去的。” 李侧妃摆了摆手,示意她说正题。 “姑母,今日咱们的计策失败了!”李氏恨恨的道:“我明明让人把话传到了三娘身边的小丫鬟耳中,可最后她并没有发作。” “听说又是安九娘劝住了她!当时有人看到安三娘离席后不久,安九娘也跟着出去了。之前两回也是,三娘那急脾气,多容易被煽动了,可愣是没发作出来。可别看安九娘小小的年纪,却比她姐姐更沉着稳重。” 李侧妃对她这种火急火燎的想法有些噗之以鼻。 “我看你也是昏了头了。”李侧妃看着自己染着水红色的指甲,一双白皙柔软的手保养的如同少女一般。“你这计策本就不稳妥,之前你连连得手,不过因为你的主母是三娘,她的脾气性子,太容易拿捏了。怎么,接连失败了两次就受不住了?” “九娘是个还不到十四的小姑娘,你这有儿子傍身的正经贵妾,还怕了她不成?” 李氏听了脸上只觉得一阵火烧似的。 “您说的是,可九娘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李氏咬牙道:“今儿满月宴,抱着哥儿的那两个妈妈,就是三娘跟郡王妃求来的。她说了,从明日后,就让那两个妈妈来一起帮着照顾东哥儿!” “实在没法子了,今儿这才坏了规矩,请您过来。” 直到这时,李侧妃脸色才微微一僵,终于意识到不是李氏瞎着急。 前些日子时,李氏从外头带来的心腹,两个照顾东哥儿的奶妈传出了照顾不利的消息,云诜勃然大怒,把处置权交给了三娘。三娘并没有直接换掉人,而是让一切照常。 谁知她竟不动声色的去跟郡王妃要了人,塞到她这小院中。 近身照顾东哥儿……差不离就是要一起监视她的意思了!往后的行事,可就不方便了。 “姑母,我本想着安九来了也好,以三娘善妒的性子,头一个容不下的就是她庶妹。等到她们姐妹两个先内乱起来,便是我的机会。”李氏不无担忧的道:“可这安九娘着实厉害,竟能让三娘对她俯首听命。” “等到安九娘成了贵妾,她那张红颜祸水的脸蛋儿,只怕世子再没有不动心的。若是她还能哄住了三娘,姐妹两个联手对付起我来,恐怕我便是有百般手段也难以施展。” 李侧妃露出思索的神色来。 “我想过了,还是不能让九娘留在世子的后院。”李氏态度很坚决,她笃定的道:“若是真的给了九娘名分,恐怕我和东哥儿在这后院中,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曾经在安然才进府时,李氏本想着挑拨她们姐妹关系,不用她出手,三娘和九娘二人内讧起来,只会是两败俱伤,她坐收渔利。 可她这两次三番挑拨试探,却发现竟是九娘能把三娘辖制住。三娘那利害的脾气,她是领教过的。可是对着九娘,三娘却是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就连今日的事,都被九娘劝住了。 李氏前思后想,还是觉得想个法子,在未落实安然的名分前,让她离开郡王府才好。 “你打算怎么做?”李侧妃挑眉道。 见李侧妃又把问题踢了回来,李氏不由暗恼。她倒是一点亏的都肯吃。 想当初,她肯扶持自己,还不是因为她自己没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来,此时倒是得宠于毅郡王,可是等到毅郡王百年之后呢? 恐怕她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侄女略说一说自己的想法,若是有不对的,还请您指点。”心中虽然不满,可李氏并不敢跟李侧妃翻脸。论起手腕心机在王府中的势力,她远不如李侧妃。她还指望着李侧妃帮忙。“要是有什么人,能把安九娶了就好了。或是她不得不嫁给某个人……” “这样一来,彼此俱是安安逸逸的,不动声色就解决了问题。”李氏说着,嘴角就翘了起来,她笑容中透出一丝阴冷。 她的话说完,李侧妃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心里的算计,李侧妃已经全部都看透了。 李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安九好端端的,哪里能有了什么不得不嫁的理由?且她就算离了郡王府,给她做主婚嫁的还有南安侯府,等闲连三娘都插不上手。 李氏无非是想,陷害安九让她出丑,故意安排好让她失-身于某个人,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别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彻底坏了她的名节。 这样一来,便是三娘再护着她、南安侯府想要保她,也难。除非她一辈子不嫁人,算是能躲过去。起码断不可能再留在郡王府,给云诜做妾。更别提再嫁高门了。 好生歹毒的想法。 “我竟不知,什么时候你这么长进了。”李侧妃姿态优雅的坐在那里,笑容重新浮现在面庞上。“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姑妈又考我呢。”李氏面上仍是笑着,眼底却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她垂了眼睑,恭恭敬敬的起身给李侧妃曲膝行礼。“多少人都求着姑妈要姑妈您这儿疏通关系呢,您岂会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些日子,我看那南边来的皇商夫人就跟您走动很近,您透出一丝风声去,恐怕她赶着就要把这事给办了。”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李侧妃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李氏只当没瞧见,她笑盈盈的道:“侄女不过是随口一说,您觉得谁合适,选谁便是了。”她虽然不如李侧妃,可李侧妃也别当她是个傻的。 “不过侄女在这郡王府中无根无凭的,便是想去外头买根针线都难。姑母在府中经营了十数年,深得恩宠,此事还请姑母帮我!” “往后不单是侄女,便是东哥儿都会铭记您今日的恩德!” 她在李侧妃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坚持说完了。甚至她还摆出了东哥儿这个杀手锏,即便是以后有了嫡子,东哥儿仍旧是长子,地位更与别个不同。 更何况……安三娘今生今世都别想生出嫡子来! “请姑母帮我!”李氏见李侧妃一时间没答应下来,干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李侧妃淡然的望着她。 “你想好了?”李侧妃神色自若,不紧不慢的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别后悔。” 李氏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再帮你这一回。”就在李氏觉得自己的腿快要失去知觉时,李侧妃终于开口了。 李氏起身,笑容满面,对李侧妃千恩万谢的。 安九娘……你才来就着急收拾我,是迫不及待想要坐稳她贵妾的位子了吗? 李氏不无阴暗的想着。 出了事,你可别怨我,要怨就怨你自己太急切了罢! ****** “跟您去栖霞寺?”安然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明日并不是什么正日子,不懂三娘为何突然要去寺中。 三娘这些日来跟云诜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密,夫妻间的感情好了,三娘自然心情好。 她笑吟吟的对安然道:“怎么,带你出去玩,你还不情愿了?” “那倒不是。”安然摇了摇头,到了京城后,她极少出门,至多去看过安汐、安沐一回,还有就是往返于郡王府和侯府之间。 “栖霞寺里凉快着呢,寺中的素斋也是一绝。”三娘像是哄小孩儿一样,诱惑安然道:“边上也热闹着呢,到时候我差人多给你买些零嘴吃。” 安然不由失笑。 “那便多谢姐姐了。”安然答应下来。 等到三娘从郡王妃院中回来时,她又去找了安然一回。“明儿云芳她们也一起去,你们几个也好有个伴儿。” 安然心中飞快的掠过一抹异样,她追问道:“姐姐,是王妃提议的还是云芳她们谁说的?” 最初那会儿三娘并没有提要带着云芳三个人,去见了郡王妃,就说要带着云芳一同去。安然倒不是不喜欢她们,只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我去跟母妃说时,正巧云兰、云芳、云蕊都在。”三娘不以为意道:“云蕊年纪小,倍受宠爱的,云兰不过略提了一句寺中有一处景致好,她便嚷嚷着要去。” “去就去罢,你们年纪相仿,也能玩到一处去。” 三娘正是为了王鑫和那姑娘的事约了王鑫的娘在栖霞寺见面。之前三娘在郡王妃处透过信儿,郡王妃也赞成她这么做,痛快的答应让她出去了。 今日定下了时间,三娘便去郡王妃跟前知会一声。既是云蕊吵嚷着要去,三娘干脆做了人情,把三个都带上,也好在她跟王家夫人谈事时,九娘一个人无聊。 安然点了点头。 这么说,一起去栖霞寺,虽说最终是云蕊说出来的,可实际上却是云兰勾起来的……她倒不是故意针对云兰,只是听画屏说过云兰和李侧妃走动得近,她心中终归是有些别扭罢了。 “你好好打扮打扮,明儿是十五,恐怕去栖霞寺的人还不少,未尝不会见到熟人。”三娘调笑道:“若是碰上了谁家的姑娘、夫人,我妹妹这么漂亮,自然要好好展示一番。” 姐妹间的隔阂被消除,反而比往常更亲密了些。 安然脸色微红。 “回去我让画屏给你拿个帷帽过来。”三娘正色道:“便是皇后娘娘去,栖霞寺也是不肯封的。虽说咱们在后院,还是谨慎些好。” 知道三娘是为自己好,安然忙应了下来。 等到三娘离开后,安然忙让青梅和青杏去把她箱笼中最不显眼的衣裳都翻了出来。既是明儿人多,她更不能出头了。 至于首饰……安然打开妆奁匣子,只挑了简单大方的,不丢了三娘的面子就好。 直到安然把青色的衣裳都翻看过一半,她如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明日三娘出门的目的。肯定是为了王校尉的事。 三娘把王鑫和那姑娘的事告诉了安然,安然感动之余,又长长的舒了口气。幸好当初拦住了她,若是闹起来,三娘可就一点儿理都不占了。哪能像如今这般,云诜还要求到三娘这儿,夫妻二人感情反而更好了。 安然打定了主意,明日就在栖霞寺的后院好好待着,别惹出事来。明日带着青杏出去,起码再把银屏、画屏中的要一个到身边,以防万一。 连日来李氏乖乖的呆在洛月阁中抄书,那两个妈妈也去了她院中照顾东哥儿,她对此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更加低调,安分守己。 安然可不信她会真的移了性情、就此改过。 她越是按兵不动,安然就越觉得这平静之下,总有什么要发生一样。 自己只能更加谨慎的行事。 ****** 翌日一大早,安然就起来梳洗打扮,她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去了三娘的正房。 云诜已经走了,三娘已经换好了衣裳,正由梳头媳妇差不多快梳好了,正从紫檀木雕花的妆奁匣子里,挑首饰询问三娘。 今儿三娘梳了牡丹髻,鬓边插了朵珊瑚绿松石蜜蜡的珠花、发髻上插了赤金镶各色宝石的梳篦,耳上带着赤金嵌碧玺石的坠子。 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十足。 “三姐,您真漂亮!”安然方一进去,便称赞道:“今儿才见了,这才是世子妃的派头呢。” 三娘从梳妆台前的镜子里看到了安然,她转过身去,见了安然便起急。 今日的安然穿了天水碧的广袖上衣、一条散花水雾绿草的八福湘裙。头上照旧梳着双丫髻,戴了两串浑圆饱满的东珠链子,并两小朵珠花。 “你这是什么打扮?昨日我是怎么嘱咐你的?”三娘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就这么敷衍我!” 安然半是撒娇半是耍赖的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去。“三姐,这天水碧的料子还是您送我的呢,当初您也说我穿这颜色好看呀!” 三娘气结。 她偏过头看了眼时辰钟,见时间来不及了,本想让安然回去换衣裳,只得作罢。她把安然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对梳头媳妇道:“你把九姑娘的头发散了,给她都梳上去。” 安然垮下脸来想求饶。 她故意磨蹭到这会儿,就是想着即便三娘不满意,也来不及换了。 “给我散了。”三娘态度却很坚决。(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1章 隔世 迫于三娘的“淫-威”,安然只好乖乖的坐下,眼睁睁的看着梳头媳妇手脚麻利的把她的东珠链子给摘下来,把她的头发给散了。 一头如缎子般柔顺的浓密黑发散落开来,三娘亲自上阵指挥。 鉴于安然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的首饰也不好太华丽、颜色丰富,三娘特地让画屏去把她收着的一套赤金珍珠头面给找出来。 珍珠的成色比安然之前带的那两条还要好些,且个头更大些。三娘从里面挑出了几件,让梳头媳妇给安然戴上。 这一通打扮下来,安然整个人瞧起来便不由多了些贵气,整个人也更柔和了几分。 三娘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罢,想来云兰她们也快到了。”三娘牵起安然的手,姐妹两个一齐往外头走。 安然只带了青杏出去,她跟三娘打过了招呼,要了画屏在身边。等到了垂花门前时,安然发现云兰、云芳、云蕊已经都到了。 三娘带着丫鬟婆子单独坐了一辆马车,安然和云芳上了第二辆马车,云兰和云蕊做了第三辆马车,后头的两辆马车,坐了她们的丫鬟、放了些出门要带的东西。 这还是上回马惊了之后,安然头一回坐马车。看着温顺驯服的马儿偶尔甩一甩尾巴,听它一声响鼻,安然都不自觉的浑身一颤。 上回真的吓到她了。 “九娘,你怎么了?”云芳觉察出她的异色,忙关切的问道:“身子不舒服?” 安然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安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有点紧张。” 云芳立即想到了她前些日子,在受惊的马车上,险些受伤的事。她目光中充满了理解和同情,她轻声问道:“还好吗?如果不舒服,别勉强自己。” 听到这边说话的动静,前头正要上车的三娘听到了动静,转过头用眼神无声的询问。 安然忙拉着云芳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的很平稳。这会儿时候还早,街上的人也不多,故此马车走得很快。安然强自镇定的脸上,还是隐隐透出一丝苍白来。 云芳善解人意的陪着安然说话,想要缓解她的紧张,安然也很配合的接话。 “你们在先前去过栖霞寺吗?”安然只作不经意的问道:“早就听过栖霞寺是京中有名的一处景致,只是我来京后还没有机会去过。” 云芳道:“去过的,我和四姐去过两次,蕊娘年纪小的时候倒是去过,只是她都忘了。这不,二嫂带上我们,是蕊娘吵嚷着要来的。” “栖霞寺即便多尊贵的客人去了,也并不会封了寺院、影响普通的香客前来礼佛。”云芳解释道:“固然香火鼎盛没错,可也因此世家、皇亲们做佛事不常去的。” 安然露出恍然的神色。 恐怕还是觉得这样一来,人多混杂,带着未出阁的姑娘们不太方便罢。安然一上车就发现了车上还放着两个帷帽,看来三娘都想到了,还给她们准备周全了。 作为嫂子,三娘对底下三个庶出的小姑子,也负有教养的责任。 “你能跟我说说,栖霞寺里头都有什么独特的景致吗?”安然微微侧头看着云芳,笑道:“我怕到时候露了怯,两眼一抹黑。” 云芳痛快的答应下来。 她捡着自己见过的、听过的一一跟安然讲了。末了,她又道:“四姐更熟一些,当初她跟着大嫂,来过好几次.” 这还是安然头一次听说原先世子妃的事。 云兰竟还同先原先的世子妃关系不错,可是她跟三娘的关系,却没见得很好。安然看出来,三娘还是更喜欢云芳、云蕊一些。 安然了解三娘的性子,她倒不会因为云芳、云蕊更得宠些一些就觉得她们更好。若她会这样的审时度势,自己也就没有在郡王府存在的必要了。许是性子相投罢,云芳为人直爽、云蕊尚是年少娇憨,唯独云兰—— 安然想起了温柔贤淑、贞静柔顺的云兰,却总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眸之后,藏着更深不见底的东西。 尤其是知道她跟李侧妃关系不错之后,安然对她更是说不上喜欢。 安然本身不是个工于心计的,对这样的人,不说敬而远之,也只是相处表面的关系罢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的功夫,马车才在寺院门口停下来。栖霞寺地势高、香火又旺盛,马车没法进去。安然和云芳拿起了帷帽,严严实实的戴好了,这才下来。 她们下来后,安然发现云兰和云蕊也戴好了帷帽,三娘却是不需要戴,整个人轻松自在的呼吸着山下清新的空气。 这就是嫁做人妇之后的好处吧! 安然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来。不过等到她回到扬州,就彻底能自在了。 早就接到消息,说是毅郡王府的世子妃带着王府的姑娘们来进香,相熟的知客师父早就等在了门口。 三娘跟他寒暄了几句,安然几人都是在后头跟着。 等到到了礼佛处时,她们才摘下了帷帽,每人拿了香,恭恭敬敬的拜过了佛祖、菩萨,才重新戴上帷帽去了寺庙的后院。 虽说佛则普度众生,讲究的是众生平等。可在这人世间,本就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想郡王府这般的京中高门,捐的香油钱多,待遇自然不同。 有一间独立的小院子供女眷们休息,院子中有两棵参天大树,枝叶茂密相交,遮天盖地,看起来很有年头。院子被打扫的干净、整洁,被绿荫所遮蔽,顿生凉意。 三娘在院子里嘱咐两句。 “你们在这儿歇息一会儿,可以在寺院后头随意转转。今儿听说庆乡侯府的夫人带着姑娘们也来上香,后院不让外男进的。” “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着丫鬟婆子,有事就差丫鬟来前头找我。” 今日三娘的主要目的是来见王家夫人,促成王校尉的亲事。她一会儿就要去前头跟王家夫人说话,自然不会带着九娘几个。 四人忙乖巧的答应下来。 三娘笑着点了点,先进去了。安然和云兰姐妹三个,去了东面的厢房稍适歇息。 安然虽说对寺中的景致很感兴趣,可是没有由来的,心里头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其中兴致最高昂的就数云蕊了。 “方才二嫂已经差人去外头买各色点心、蜜饯去了。”云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翘起了嘴角道:“还有汤水,这里的莲子羹可是一绝。” 云芳失笑,她伸手指了指云蕊的脸蛋。“我看你呀,觉得吃点心零嘴什么的,比来此处观赏游玩更要紧!” 云蕊她下巴一扬,反而得意洋洋的道:“是又如何?” “你也该学学四姐,四姐比你来的次数多多了,可四姐每回来都喜欢去寺院后头看碑林,观摩名家作品,不像你,都快吃成小猪了。”云芳说罢,还对着云蕊做了个鬼脸。 “谁说我没去看过?”云蕊理直气壮的道:“先前我还跟着大嫂和四姐去看过呢……只不过,只不过——” 云芳不等她支吾着说完,便揭了她的底。“只不过某人看累了,便自己趴在大石头上睡着了,附庸风雅的事不好做呀!” “四姐!”云蕊跳起来,非要拉着云芳主持公道:“四姐你不说她不依!你看看她,怎么说我呢!” 安然和云兰二人忙忍笑把她们分开。 云兰叹了口气,无奈的笑道:“九娘还在这儿呢,你们好歹顾忌些体面罢!” 云蕊和云芳对视一眼,最后都没绷住,笑了。 “等会儿用些点心,你们就去转转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安然道。 云兰三人俱是不解,这么好的机会,安然又是从来都没来过,竟然都不好奇么? “这里的镜湖、莲池都是有名的景观。若是你累了不愿意往远处走,在这两处看看也好。”云芳忙劝她道:“好容易出来一趟,你又闷在院子里,跟在家里也没有多大分别。” 安然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倒不是她累或者坐久了马车,又想起了惊马的事,精神不好。她只是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想着躲在院子里应该是最稳妥的。 一旁的云兰和云蕊也劝她。 安然拗不过,不想显得太不合群,只好答应下来。 她们都各带了两个丫鬟出来,又有婆子们跟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恐怕也很难出意外。三娘是好意带她出来,若是她哪儿都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一片好心,回去也不好跟三娘交代。 “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吃些点心、汤水,咱们就出去转转。”云兰年长,她询问三人的意见道:“你们都想去哪儿逛逛?” 只想在安全的地方等到三娘说完事回府……安然在心中默默的嘀咕了两句,只是她不好说出来,只是腼腆的微笑道:“我没来过,跟着你们走便是了。” “我去碑林,有人想跟我一起去吗?”云兰问道。 她的话音未落,云蕊头一个出声了。放在被云芳嘲笑了她在碑林前睡着的事,她不服气,一定要自己去一次仔细看看,证明不是如云芳所言。 “倒也不是很远,九娘也一起来罢。”云兰笑盈盈的邀请安然。 安然又看了一眼云芳,见云芳也是赞同的神色,她自然不会有意见。多些人在一起,就更安全。 不多时,很快便有两个郡王府中服侍的妈妈,提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这是世子妃命奴婢买回来的,说是请姑娘们用的。”一个圆脸的妈妈笑道:“世子妃还嘱咐了,姑娘们尝尝新鲜就好,只是倒是是外头做的东西,别多吃。” 云兰笑着应了,忙让身边的丫鬟拿出两吊铜钱来打赏她们。 小丫鬟们打开食盒,把里头放着的点心、汤水等端了出来,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安然见了,不由在心中暗笑。怪不得这些庶出的小姑子们都三娘评价都不错,也在三娘素日的为人爽利大方上。 这些零嘴本就是吃个新鲜,她们每人都略尝了几口,便都放下了,赏了丫鬟们吃。 稍适休息后,四人便决定往后头的碑林中去。 “要不要把帷帽戴上?”安然手里拿着下车时戴的帷帽,询问云芳三个。 云蕊扁了扁嘴,有些不情愿道:“九姐你也太小心了罢!二嫂也说了,这会儿没有外男在的。”戴着帷帽有诸多的不方便,都没办法好好的游玩了。 “谨慎些总是没错的。”云兰看了安然一眼,对云蕊道:“虽说今儿后头封了不许外人进,保不齐有人在。”她说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如这样,就让丫鬟们拿着罢。” 安然笑着答应了。 出了院门,只见沿路上俱是参天古木,遮蔽出一条阴凉的小径。院外有鼎沸的人声远远的传来,愈发显得这寺院幽深、肃穆,令人心生敬意。 四人连交谈的声音都不由压低了许多。 “到了。”一路上除了两三个拿着扫帚的小沙弥,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想来是三娘提前打好了招呼,让无关人等都回避了。 看起来一切再正常不过了。 安然暗笑自己太多心,就是一次寻常的出门罢了。别人又提前不知道三娘要办王校尉所求的事,还能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对于名家字帖的鉴赏,安然只停留在看着不错的欣赏水平上,具体让她说出条条道道来,她是一个头两个大。 云蕊年纪小,跟云芳赌气才非要来的,说实话也不是很感兴趣。至于云芳,她对字画上的兴趣也都一般,不过是见姐妹们都来了,她不好推脱罢了。 到头来真正用心去品鉴、觉得赏心悦目的,只有云兰一人。 云兰还在如痴如醉的看着,云蕊却是有些待不住了。 “姐,你看那边是什么?”云蕊伸出白嫩的小手遥遥一指,落到远处的一座白塔上。 云芳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见云蕊叫她,忙道:“那是千佛塔,其中供奉着近千尊佛像,俱是形象优美、神情雅致,在北方都是极有名的。” “那咱们去看看吧!”云蕊早就看烦了,她迫不及待的道:“我还没见过那么多佛像在一起呢!” 云兰闻言,转过身来哭笑不得看着两个妹妹。 “罢罢罢,你们且去罢,没得让九娘在这里看笑话。”云兰无奈道,她转头望向在一旁抿着嘴乐的安然,道:“我跟九娘两个人看更清净,免得你们聒噪。” “九娘,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比她们去的千佛塔还要好一百倍,让她们眼馋去罢。” 安然脸上的笑容一窒。 比起在这里陪着云兰安安静静的看这些碑帖,她更愿意跟云芳和云蕊两个在一起。只是云兰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她若是拒绝,摆明了是给云兰没脸,往后也再难跟她们打交道。 想到自己一时半刻还回不去,要在毅郡王府住上一段时间,安然便只能从善如流的笑着点了头。 “那我跟蕊娘先走了。”云芳爱莫能助的看了安然一眼,她牵起了云蕊,带着丫鬟们走了。 云兰又叫住了她们,把自己的丫鬟拨给了她们。她以姐姐的姿态,殷殷的嘱咐道“芳娘,你看着些蕊娘,别让她玩疯了,今儿可是二嫂带咱们出来,别惹麻烦。” 云芳和云蕊习以为常,她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有反对的把人带上。一行人呼啦啦的走了,只剩了云兰和安然,还有一旁拿着帷帽的画屏、青杏。 四个人站在碑林前,在初夏安然竟觉出了几分寒意。 是她的心理作祟吧! “九姑娘,您冷吗?”画屏见安然似乎打了个寒颤,忙问道:“奴婢去给您拿个披风?” 云兰闻言也问:“寺里多是高大的古木,自然比外头凉些。九娘穿的单薄了些罢?” 安然忙摇头。 她笑道:“我不冷,虽说有点凉,却更觉得神清气爽。” 若是让画屏、青杏两个再走一个,岂不是就剩了三个人?安然往碑林深处看去,后头似乎跟后山连上了,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云兰笑笑,没有再说话。 原本安然以为云兰不过是在前面看一会儿,谁知她竟往后面慢慢走去。安然越想越忐忑,她仿佛总觉得,后面藏着什么凶神恶煞一样。 “四姐,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安然忍不住出言道:“恐怕再晚我三姐就要回来了,云芳和云蕊去了千佛塔,咱们也得把她们两个叫回来。” 云芳脸上浮出一抹歉意的笑容。“倒是我看得入迷一时忘了时辰。” 安然忙摆摆手。 二人相携准备往回走,忽然云芳低头一看,不由惊呼一声。 “我玉佩怎么不见了?”云芳急得满头大汗,她脸色霎时变了,眼圈都红了。 安然往她身上看了一眼,果然她腰间系着的一块莹润通透的碧玉佩不见了踪影。安然忙道:“四姐,你别着急。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放在哪里忘了?” “我记得才到了碑林时还在的。这可是我姨娘给我的,说是她家里传下来的。”一向都是稳重从容的云兰,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这怎么能不见了!” 云兰的生母是个存在感微弱的妾,想来那块玉佩是她唯一珍贵的东西了吧。 “四姐,我们帮你一起找找就是了。”安然见云兰一副快急哭了的神色,心中不由一软,劝道:“左不过就是在碑林中,你去过的地方又不多,总能寻着的。” 云兰眼中犹自噙着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画屏、青杏,你们去西面、东面找一找。”安然道:“看仔细了,打着桃红色的络子,应该很显眼。” 碑林前一丛丛的草不少,似乎没有刻意拔过,寻找起来有些难度。 二人答应着去了。 剩下了安然和云兰,也不能干站着。云兰红着眼圈对她道:“九妹妹,你去南面帮我看一看。我再去北面找一找!” 安然无法,只得答应下来。 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的走远了,安然心中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碑林中愈发的显得清幽、肃穆,甚至有些怕人。她站在原地没动,突然,她仿佛听到草丛被靴子踏过的声音。 安然被惊到了,也不敢回头看,忙往外面跑去。可是在一条小径前,她迷失了方向。初夏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投下点点光斑,一阵微风出来,树叶沙沙作响。 她蓦地就慌了神。 “青杏、画屏?”安然顾不得许多,声音颤抖的呼喊着。 似乎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安然住了声,慌不择路的跑到了一条小路上。 她越想越害怕,跑得太急了,未免没注意脚下。一个没留神,险些踩到裙角把自己绊倒。安然踉跄了几步,忙扶住了旁边的树,这才站稳了身子。只是她袖子中的一块帕子却掉了出去。 安然定了定神,才想伸手去捡,她正低头之时,突然一个人影从树后头闪了出来。 她吓得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姑娘,这可是你的帕子?”一道磁性的男声从响起,原本拼命低垂着的安然,如遭雷击。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忘了躲避。 阳光穿透树冠,投下一束光芒。她清晰的看到日光下飞舞的尘埃,以及……树下的那个人。 来人穿了一件象牙白色镶边宝蓝杭绸直裰,愈发衬得面容如玉。他身量修长挺拔,高大英俊。脸上的笑容,并不让人觉得谄媚,反而觉得他爽朗热情。 可安然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兜兜转转,已是隔世,竟又见到了上一世毁了她的人。 江南皇商陈家嫡长子、她上一世的丈夫——陈谦。(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2章 阴错 此时比上一世的相遇提前了一年多。 十九岁的陈谦比那时少了些成熟稳重,多了些爽朗热情。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陈谦! 安然心都乱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赶快离开此地,赶快离开陈谦的眼前。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了。 什么帕子玉佩的,安然全都不在乎了,她朝着反方向就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头也不敢回,心突突跳得厉害。 “姑娘,九姑娘?”突然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安然惊慌失措的抬头,发现眼前站着的人,是满脸担心的看着她的青杏。 “姑娘,您怎么了?” 看着青杏,安然这才找回了知觉。她感到自己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倒在地上。她眼眶泛红,汪着两包泪。青杏问什么她都不说话,突然眨了眨眼,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看着就让人心疼。 “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青杏见状,也慌了神。 过了一会儿,安然才慢慢镇定下来。她有些难为情的想拿出帕子拭泪,却发现自己的帕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然这才想起来,帕子已经掉在了地上,被陈谦捡走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 只要一想到陈谦,安然对他不想再评价,只想今生今世跟他没有半点关系,远远的躲开他才好。 却没想到,竟在这样的情形下,又见到了他。 “我没事,回去再说罢。”安然定了定神,她接过了青杏递过来的帕子。她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感觉自己不会被人看出破绽来,才扶着青杏走了。 帕子丢了就丢了,那只是一方极其寻常的帕子罢了。 安然不由庆幸,她遗失的那一块是□□阁中的出售的,当初是锦屏回家时见样式新巧,买回来送她的,她见着也喜欢,便随身带着。这手帕虽然绣工、样式都不错,却是谁都能买到。 故此无论谁都不能说这帕子是她的。即便被人捡了去,也无妨。 她沉住气,面上没再露出慌张的神色来。 纵然她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来,也只能是强作镇定。没关系,陈谦并不认识她是谁,况且她如今的身份,不再是那个寒门之女,不是陈谦可以随意肖想的。 这样想着,安然挺起腰杆,步伐慢慢放得稳重。 只是她手中的帕子,却是越捏越紧。 ****** 等到安然和青杏离开,陈谦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古木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足以在青杏过来时,把他的身形遮掩住。他望着安然离开的身影,眼神愈发的幽深。 他今日同新交的朋友一起来栖霞寺中游玩,才在前院拜过佛,朋友就借故有事离开一会儿,他自己随意在这寺中转一转。 陈谦十九年的人生中,还少有被人晾着的时候。 自他出生起,陈家在扬州就是有名的富商了,往后的十年中越做越大,成为在江南都排得上号的豪商。在今上还未登大宝之时,需要筹措军资,陈家和江南另外九家有名的豪商,送上粮食和银子,支持先太子世子云舒夺位。 果然云舒登上了大宝,当初捐赠军资的人也算是有了从龙之功。当初负责筹措军资的人、如今的户部尚书谭朗没有食言,这些豪商全部成了皇商。陈家才由此更进了一步,有了如今泼天的富贵。 只是若想能长长久久的维持下去,需得在京中有人。户部尚书他们自然是攀附不上,原先他们孝敬的京官已经致仕回乡,陈家急需有人从中帮忙斡旋。 银票陈家是舍得的,只愁没有合适的人。正巧陈谦之母,丁氏想起自己有一房远亲在京中为官,虽然只是八品小吏,也能帮着牵线搭桥。 故此丁氏便带着儿子陈谦一同进京走动。 几经周折,丁氏搭上了毅郡王宠妃李侧妃这条线,投入了不少的珍宝、银两,才打动了李侧妃,同意帮着她们疏通。 陈谦今日的这位朋友,是户部左侍郎家的侄子,听说也是李侧妃娘家有些关系的。如此陈谦才同他交友,少不得送上银钱、言语上捧着些。 往日都是别人捧着他陈大少爷,言语上恭维着、时不时送上珍宝孝敬着。 自从进京后,陈谦才见识了什么是真正世家的清贵,那些人骨子里透出的贵气,是数代人的家底堆出来的,与他们暴富的豪商不同。他明白了,自己这样的人,在权贵面前根本不够看。 故此陈谦的少爷脾气也收敛了许多,察言观色上也精进了不少。 这一回被人晾着,他丝毫没有脾气,反而兴致勃勃的自己逛了起来。 陈谦也是头一次来,他捡了僻静的小路走,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一片碑林中。这些日子附庸风雅的事他没少做,今日他就颇有兴致的观赏起碑林上的名家字迹来。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陈谦不知来者何人,便闪身到了一棵粗壮的古木后头,不想多事。谁知来人却在他躲着的树前两颗树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一方洁白、还透着丝丝馨香的帕子,便悠悠的飘落在他眼前。 他微微的探出头去看,这一看便非同小可。 在那里站着的,竟是个极漂亮的小姑娘,纵是在江南没少见过绝色美人的陈谦,也一时看呆了。 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衬着如同初雪般洁白细腻的肌肤,恰如池中青莲悠然绽放,极美却没半分媚俗气,让人见之忘俗。 乌黑浓密的秀发被梳成云鬓,光泽莹润、饱满的珍珠在她发间闪动着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娴静柔和。精致的五官,即使她是满脸慌乱的神色,却丝毫不折损她的美,反而让人更起了怜惜之情。 好一个美人儿! 陈谦心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 早在离开家之前,父亲便嘱咐过他,京中多是权贵,让他行事慎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谦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今天,鬼使神差般的,陈谦上前捡起了帕子,还出声搭了句话。 不承想那小姑娘却被吓呆了,先是愣愣的出了一会儿神,还没等他再说上两句话,连手帕也不要了,又慌不择路的跑开了。 不想被人误会为登徒子,陈谦便没有追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陈谦放轻脚步声,借着古木的遮挡又离近了些跟过去,正好看到她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全然是一副吓到的模样。 像是莲瓣上沾着的露珠,那般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陈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见主仆二人走远,陈谦又望了许久,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手中犹自握着那一方洁白的手帕,样式寻常,他家随意找出个绣娘来,都比这做工精致。可是陈谦却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贴身放好。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陈谦便沿着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殿前。 起了头,心中的那一抹悸动怎么都消不下去。 陈谦望着眼前的庄严宝殿,心中却还是泛起旖旎的心思。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看她的丫鬟都比寻常人家的小姐更体面些,恐怕是世家贵族出身。 陈谦突然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知道这小姑娘是谁。 ****** 等到云兰和安然、青杏汇合时,手中正拿着她那块碧玉佩。 她满面欢喜的才想同安然说话,抬头却看到安然的眼皮有些透亮,像是肿起来的样子。她忙关切的问道:“九娘,你这是怎么了?” 安然淡淡的看着她,翘了翘唇角道:“不妨事,方才被尘土眯了眼睛,揉的劲儿大了些,又用力挤几滴泪出来,这才肿了。” 云兰闻言,不由面露疑惑道:“寺里每日都仔细的洒扫,扬尘很少了。莫不是你去了什么偏僻的地方——” 她的话音未落,安然便挑眉抬眼,目光直直的看她。 云兰被看得有些心虚了,笑了笑,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 “不过是帮四姐找玉佩,我不自觉跟青杏找到一处去了。”安然斜了斜嘴角,似笑非笑道:“拢共这么些地方,还能走丢了不成?” “看样子,四姐的玉佩是找打了。恭喜四姐,没丢了这么重要的物件。”安然特意加重了“重要”二字的声音,她勾唇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去找芳娘、蕊娘她们了。” 云兰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可眼底还是泄露出一丝焦急。 她不明白,安九为什么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这跟那人和她说好的不一样啊—— 此时安然心中充满了愤怒。 安然几乎可以确定,云兰是故意的。她身上的玉佩根本没有丢,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把自己和青杏、画屏分开。 安然又想起了在碑林前,云芳和云蕊要走时,云兰的言行。 她一步步看似自然而然顺势而为,实际上却是句句都暗含算计。 她故意把自己留下,因为云蕊的年纪小,便把她的丫鬟、随行的婆子借照顾云蕊的名义给指使走了,任谁都不能说出什么来。最后留在碑林里的,就剩下了她们四个人。 这环环扣扣,都是她精心算计好的。 虽说安然此时还没完全弄明白云兰的用意,可以肯定的是云兰存了歹心! 想到正是因为她,自己见到了今生最不想见的人,安然心中的恨便更添一层。 可在一切没弄清楚之前、在她没有掌握实实在在的证据之前,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所有她的推论都只是猜测罢了,并不能拿出去质问云兰。 更何况此时还是在外面。 安然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把心中烦躁的情绪都压下去似的。 就不该当初心软……安然蓦地咬紧了牙关,强忍住了眼底翻上来的酸涩。 云兰跟她都是庶女,且云兰的姨娘身份不显,想来云兰在王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那玉佩见云兰时时带着,显然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安然便动了恻隐之心,谁知却是换来被算计。 她先不能乱了阵脚,才能探清云兰的真实意图。其实云兰跟她有什么仇恨呢?一个是毅郡王府的庶女,一个是南安侯府的庶女,压根儿没有半分利益冲突。 安然落后云兰半步走着,望着眼前婀娜纤细的身影,她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丝灵感。 云兰是跟她没仇恨,她到了郡王府实属偶然。而毅郡王府中,恨她恨出血来的也就是李氏了。而李氏又是李侧妃的侄女,传言中云兰又跟李侧妃走得近…… 安然感觉到脑海中那模糊的想法渐渐变得清晰。 恐怕在背后指使这一切的,是李氏、李侧妃—— 可是光确定了幕后主使还不够,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李氏看她不顺眼,李侧妃自然要帮着侄女,她们想对自己下手的话,到底要做什么呢? 安然一时间没想明白。 “九娘!”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走到了千佛塔,云芳和云蕊正迎面走了过来。云芳见了低着头走路的安然,忙跟她打招呼。“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安然抬起头,露出笑容。“没事,刚才被尘土迷了眼睛,用手揉时力气大了些。” 云芳闻言凑近去看,果然安九的眼皮有些透亮发肿。 “时候差不多了,怕是我三姐也要回去了,咱们走罢。”安然不想云芳过多追究,便岔开话头道:“这里的素斋不是一绝么,再不去可就没你的份儿啦。” 云芳闻言耸了耸鼻子,佯装不满道:“原来你把我想的这么贪吃!我又不是蕊娘!” 她的话音未落,云蕊先不干了。她起急:“你怎么又把我带上——好事倒没想着我!” 她们姐妹两个又闹成一团,安然忙笑着去分开她们,云兰只是脸上带着笑容,目光宽容的看着两个妹妹。 可仔细看去,云兰的笑容有些僵硬,眼底分明透出一丝不安。 安然一直留意这她的神色,见她好歹透出些破绽,便证实自己之前的猜想。 只是她并不点破,只跟云芳和云蕊照常说笑,偶尔也不忘了跟她说上几句。 云兰再成熟稳重也不过只有十五岁而已,云芳和云蕊跟她说话,安然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反应迟钝了些,这是心里存着事呢! 姐妹四人相携回到了小院中,这会儿三娘已经回来了。见她神色舒展,眼底还带着笑意,安然便知道事情进展一切顺利。 这件事成了,不单云诜会感谢三娘,就是王校尉知道是世子妃亲自出马,也会感念三娘的恩情。往后三娘的位置,也会更加稳固。 或许可以提醒三娘,给那姑娘厚厚的置办一份嫁妆。 “你们游玩的怎么样?”三娘心情不错,笑着问她们道:“镇日里都在家里拘着,既是出来了,多转转也无妨。” 云蕊年纪小,跟三娘还算很亲近,她便快言快语的道:“我们先去了碑林,可是没什么意思,我就和五姐去了千佛塔。九姐和四姐可是在碑林中呆了好久,也不知道她们都能看出什么意趣来。” 三娘闻言不由看着安然笑道:“我倒不知道,我这九妹妹什么时候也能看进去名家碑帖了?她也是个贪玩的,果然近朱者赤,看来回去还要她多跟着兰娘学学。” “我就说吧,九娘肯定也想跟我们去千佛塔!可是四姐也留她,九娘不好意思罢了。”云芳在一旁揭底道:“我还当九娘也喜欢书画呢!” 三娘笑着摇了摇头:“你看看她那一手字就知道了,不过是工整能看。” 安然在一旁抿着嘴笑了笑。 云兰闻言,嘴角微阖,却没有说话。到底是因为心怀鬼胎、底气不足,她最后笑了笑,到底没开口。 她自然是心虚的。 “我不过是跟着四姐长长见识去,怎么,你们这也要嘲笑我?”安然挑眉道:“我这可是下定决心,要好生习字了。我看不懂,自然有四姐为我解惑。今儿跟着四姐,长了不少见识呢。” 安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云兰不好再不接话。 “九娘自然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通。”云兰也只好随口编瞎话道:“假以时日,多加观摩揣测,融会于心,九娘自然能提升不少。” “那以后,我还要多多向四姐请教了。”安然笑眯眯的看着云兰道。 玉佩的事被安然隐瞒了,可云兰并没就此觉得安心。只有能坦然说出来,才是不在乎、美方在下心上。安然越是轻轻的放下,她越觉得事情没完。 “请教谈不上,不过是探讨罢了。”云兰虽是笑着,可她笑容里不免闪过些许勉强。 或许安然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柔柔弱弱、漂亮无脑。 “方才我看到庆乡侯夫人带着姑娘们也来了,一会儿咱们去打个招呼。”三娘没觉察出云兰和安然间的暗涛汹涌来,她对云芳等人道:“吃过素斋,咱们就回府。” 在外面逛了半晌,安然和云芳等人都各自去了暂时歇息的屋子重新梳头,整理身上的衣裳。 等到安然进了西面的厢房,青杏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娘,方才在碑林里发生什么事了?” 安然知道自己当时崩溃的流泪吓到了青杏,她便柔声出言安抚道:“你别担心。”她轻描淡写的只说自己走岔了路,仿佛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便赶快跑了回来。 青杏听完,半信半疑的看着安然。 自家姑娘素来沉稳持重,当初听说要被送到郡王为妾时,姑娘在她们面前都没流过一滴眼泪。虽说未出阁的姑娘独自见了外男,传出去未免会染上不好的名声。可即便如此,碑林中并没有别人,姑娘远远瞧见便躲开了,决计不至于惊慌至此。 安然的笑容中,不觉透出一抹苦涩。 她失态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可是再见到陈谦的那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泡影。上辈子她死得早、过得苦,许是上天垂怜,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只想躲得陈谦远远地。当初从扬州痛快的来到京中,未尝没有躲开陈谦的意思。 可是见到陈谦的那一瞬间,前世的记忆突然间全部涌入脑海,那些有过的甜言蜜语、陈谦渐渐的冷漠、丁氏的磋磨、妾室的欺压、后来陈谦再娶平妻的打击…… 后来只剩下自己躺在病榻上,苍白虚弱的脸、骨瘦如柴的手腕、一日比一日模糊的视线,青杏、青梅哭泣的眼…… 那些她拼命想遗忘的,在见到陈谦的那一刻,全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的快乐和痛苦都来自陈谦,纵然重生以来,她的生活跟以前完全不同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新生。可是再次遇到陈谦,她才发现过去如影随形,她完全没有摆脱过去对她的影响。 无论如何,这一世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了。 安然在心中反复的告诫着自己,她和陈谦不认识,以后更不会有任何交集。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其它的回去再说。”见青杏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安然道。 青杏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见安然的发鬓有些松了,忙伸手帮安然拿梳子抿了抿,又手脚麻利的替安然整理好因为跑动有些不整齐的衣裳。 “九姑娘,我进来了。”画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安然应了一声。 只见画屏手中拿着两个鸡蛋,她对安然屈了屈膝,道:“这是世子妃让我给您拿来的。方才世子妃问起我,您的眼睛怎么有些肿。我只说您是被尘土迷了眼,自己揉的。” 安然欣慰的点点头。 恐怕画屏也觉察出不对来,但在外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画屏把煮鸡蛋剥开了壳,轻轻的在安然的眼皮上滚着。“总不好让外人瞧见,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庆乡侯夫人是个嘴快的,让看瞧出不妥当来,不定怎么传呢。” 好在安然发肿透亮的眼皮,滚了一会儿鸡蛋后,总算好了许多。青杏端了热水来,服侍着安然净了面,画屏细心的替她重新擦了脂粉。 画屏拿过靶镜来,放到安然面前。 镜子中那张漂亮的脸蛋,已经看不出半分不妥当来。 “时候差不多了,姑娘还是移步世子妃处罢。”画屏对安然道:“一会儿就去见庆乡侯夫人了。” 安然答应着起身。 三娘带了四人去了离她们小院不远处的庆乡侯夫人暂歇的院子里。 云芳她们同庆乡侯夫人自然是熟悉的,只有安然才在宴席上见过一面。庆乡侯夫人对进退得宜、貌美娇俏的安然赞不绝口,还直问安然今年多大了。 庆乡侯夫人带了一个嫡女,两个庶女出来,嫡女和安然、云芳同龄,庶女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和云兰年纪相仿。 三娘同庆乡侯夫人说话,小姑娘们便凑到了一起。 庆乡侯夫人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安然几次,见安然不知被谁逗笑了,那粲然的笑容,让人不由眼前一亮。她压低了声音,对三娘道:“你这妹妹可许了人家了?” 三娘笑着摇了摇头。 “小姑娘真漂亮,人又是个娴静端庄的。”庆乡侯夫人道:“往后还不知要许什么样的人家呢,只可惜没托生在你娘的肚子里。” 三娘却是很护短的道:“便是庶出,我也只拿她当我嫡亲的妹妹看。家里的长辈也都疼她得紧,自然不能随便许了人。” 庆乡侯夫人不由笑道:“你还是这性子。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说罢,她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到了安然身上。只见小姑娘身段婀娜,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优雅和贵气在。 她忍不住道:“我倒是有一门好亲,不知道你们可有意愿?”(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3章 阳差 “你且说来听听。”三娘还是没松口,她提醒道:“先说好了,我可做不了主,只是听一听罢了。” 庆乡侯夫人素来也是知道三娘的脾性的,倒也没觉得意外。 “是我娘家的侄子,定北侯府的庶长子方庭,今年二十了。虽说他继承不了爵位,却是个上进的,没有靠关系谋个一官半职的,如今已是两榜进士,前些日子擢选了庶吉士。不是我夸自家的孩子,庭哥儿生得一表人才、相貌上等。” 她的话一出口,本是抱着挑剔心态的三娘听了,也觉得不错。 “他房里还没收人,干干净净的。旁的人我还不给搭这线呢,今儿见了你这妹妹实在喜欢,才跟你说的。”庆乡侯夫人道:“这姻缘怎么样?” 三娘听罢,扬眉道:“您都说了好了,自然是好的。只是九娘年纪还小,定北侯府也没人见过她,说这些恐怕还未时尚早。” 庆乡侯夫人也没想着就此定下来,方庭虽是庶子,在家中也颇受器重,他的亲事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定下的。横竖彼此都多个选择罢了。 这个话头告一段落,两人又聊起了别的。 三娘一面同庆乡侯夫人说话,一面把注意力也放到了安然身上。虽说安然跟她表达了要回到扬州的意愿,三娘也只当是她才到京城,一时不适应才那么说的。 往后住下来,未免不会觉得还是京中更好。若是有合适的亲事,三娘也替她留意着。 南安侯府倒是现成放着一门好亲,可是连三娘都觉得不太可能了。当初是自己家做得不地道,又凭什么在平远侯府显赫后,再去攀那门亲事? 三娘是见过陆明修的。整个人看起来稳重内敛,稍显冷峻,云诜曾与他一同共事,云诜作为宗亲不免有些傲气,可回来之后云诜对他也是敬服有加。 满京城中想嫁给陆明修的贵女恐怕不在少数,九娘只是个庶女不提,便是记在母亲名下,给她个嫡女的身份,只怕也难。 可是当自己父亲提起来时,陆明修偏偏没拒绝……是想让南安侯府的庶女,过去为妾吗? 想到这儿,三娘便有些不喜。 还是要把九娘找个正经人家嫁过去,哪怕是身份低些,也比做妾强上百倍。 庆乡侯夫人提的那个娘家侄子,条件着实不错。 在一旁同庆乡侯府的三位姑娘说话的安然,自然不知道她已经在别人口中被挑剔过一轮了。她和那三位姑娘都不熟,可她并不急于融入其中,只是在一旁认真的倾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是笑一笑,示意她认真在听。 如此一来,她们对安然的好感倒多了不少。 眼看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庆乡侯夫人干脆让三娘别走,带着妹妹们在这处一起用素斋。 三娘知道她存了要相看安然的意思,便没有拒绝。 她还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早上出门前替九娘好生收拾了一番,否则以她自己的打扮出门见人,未免显得有些过于简单了。 九娘是嫌累赘,可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她不受重视,在家里不得宠。 果然庆乡侯夫人跟安然多说了几句话,还时不时留意她用饭时的规矩。 她问话安然就落落大方的答了,并不羞怯,谈吐言行俱是从容不迫。用饭时她举止优雅,不扭捏,一看就是被精心教养过的结果。 庆乡侯夫人再看向安然时,不由多了几分满意。 安然也不是个傻的,见庆乡侯夫人仿佛对她关注有些多了,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一时没想到庆乡侯夫人的用意。可能因为她是三娘的妹妹? 好不容易用完了午饭,稍适休息后,两家便一起从寺中回府。 到了毅郡王府,云兰三个回了绣锦院,安然随着三娘回了正院。 东厢房。 安然回去后,散了头发、净了面,换好了家常的衣裳,便上了床歇着。青梅见这些首饰并不是安然早上带出去的,才想问时,安然便发话了。 “把这些收起来,给世子妃送回去。” 青梅答应着才要出去,一时竟是画屏先来了。她手中还捧着一个描金的匣子,安然看了觉得很眼熟。 “世子妃让我把这剩下的几件首饰一齐拿了过来,说这套头面姑娘且收着。”画屏笑道:“世子妃方才还说呢,您戴这套头面正相宜。” 安然头一个反应就是想婉拒。 她上一回跟这一回来三娘处,已经收了不少贵重的东西了。 “九姑娘,世子妃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画屏道:“既然她说了要送您,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您收下她才高兴呢。” 安然无奈,只好让画屏回去跟三娘道谢,让青梅给她收好。 “姑娘,今天在碑林中,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画屏见房中只有青杏在,她便放轻了声音道:“我仿佛听到您叫我跟青杏来着,只是我离得远些,听得不真切。” 安然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没错。”安然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才道:“我在碑林南面不知怎么的就迷了路,仿佛闯到了旁边的林子里。还没走几步,只觉得仿佛身后有脚步声,便赶快走开了。可是我仿佛还看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她不愿意说出自己见过陈谦,到底还是隐瞒了曾跟陈谦碰面的经历。 “我的帕子也丢了,当时走得太急。”安然叹气道:“我那会儿慌了神,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画屏听了不由一阵焦急。 “您的帕子……”画屏十分委婉的问道:“可有什么标记?还是哪个妹妹的活计?” 安然摇头道:“是锦屏从□□阁买来的,我见着别致,便留了一块。” 画屏松了口气。 既是能在外头买到的,即便是被人捡到,也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九姑娘,我觉得兰姑娘丢玉佩这件事着实有些蹊跷。”画屏皱着眉道:“这一路上,我都没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也没看到地上有什么显眼的颜色。那玉佩,真的曾不见了吗?” 安然也是拿不准此事。 “咱们也只是怀疑罢了,又没拿到证据。”安然同样觉得云兰是故意为之,她挑了挑眉,道:“有件事,我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下。” 画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您说。” “你去想方设法探听探听,李氏最近和李侧妃都有什么接触?李侧妃又和云兰有什么接触?各自院中的丫鬟婆子都算。”安然决定还是从她们身上下手,她嘱咐画屏道:“先别告诉三姐,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亲自跟三姐说。” 画屏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性,便顺着安然,决定先不说。 “一定要悄悄的打听,别让她们察觉了。”安然道:“尤其是李侧妃,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探听不到她院里的消息,千万不要贸然动作,不知道就不知道罢。” 单论李侧妃,自是跟安然没有任何的矛盾。可李侧妃是李氏的姑母,李氏身边养着或许能代表毅郡王府未来的庶长子,若是她是李氏的敌人,自然也就是李侧妃的敌人。 即便李侧妃院中铁桶一片,可李氏院中并不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可能只是李侧妃筹划,李氏什么都不知道。既然李氏要参与,那么探听消息从李氏身边下手,便容易多了。 “我记下了。”画屏见自己来的时候不短了,便起身道:“姑娘歇着罢,我回去了。” 安然点了点头,让青杏把画屏送出去。 李氏、李侧妃、云兰—— 安然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眉梢都是一团冰冷。 这次她差点着了道,虽然暂时还没猜到她们到底想怎么陷害自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怎么办,她得好好想想才是。 她们选中的人,肯定不是陈谦,安然对这点很有信心。安然了解陈谦,知道他那时的神色不是装出来的,自己应该确实只是凑巧碰上了他。即便是丁氏跟李侧妃之间有往来,这么重要的事,李侧妃也不会让陈谦去做。 安然又想起了那一方手帕。 希望那是他们头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 绣锦院。 云兰回去后,跟云芳和云蕊在院子中说了两句话,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直到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时,她的心还是悬在半空中。李侧妃交代的事她没有办好,而安九对她似乎也起了疑心—— 可安九又未当面点破,云芳只好强撑着,也装作无事一样。 “斗雪,你过来。”云兰把身边的大丫鬟教导身边,低声交代了一番。“你趁着这会儿人少,去见李侧妃。” 斗雪答应着去了,云兰换好了家常衣裳,也没心思歇着,拿了本词集,翻开后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在担心,她甚至有些害怕。 安九虽说只是世子妃的庶妹,可却深受世子妃的疼爱。安九真的是过来给她嫡兄做妾的吗?想到李侧妃曾经透给她的秘辛,云兰不禁有些动摇。 安三娘作为世子妃嫁到侯府已经四年多了,她对三娘称得上了解。三娘为人直爽,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不是虚头巴脑、惯于做表面功夫的。成亲四年多来,除了三娘那次小产,二嫡兄的后院竟没再传出动静来。 可见她不是个贤惠大度的。 但若安九不是来做贵妾的,为何李侧妃和李氏都都算计到了安九身上?纵然安九是三娘的妹妹,可她跟毅郡王府又没办分干系。 云兰当时心中就有疑惑,只是在李侧妃面前,她没法说一个“不”字。 她在郡王府中能寻求帮助的只有李侧妃了!她只是个庶女,姨娘身份地位、不得宠,王妃有两个嫡子,在庶女里头分明更疼爱云芳,就是韩侧妃的女儿云蕊,也比她更得王妃的欢心。三娘是王妃的儿媳妇,自然也更喜欢云芳和云蕊! 云蕊有韩侧妃帮着她打算以后,云芳有王妃想着,她呢?她有谁帮着打算? 她今年已经十五了,可是亲事却还没有着落,她虽说面上不显半分,可心里却是火急火燎的。若是王妃随意将她嫁了,嫁得不好,她的一辈子就全毁了! 她姨娘自然是帮不上她半分,她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于是她便选定了无子无女,却深受宠爱的李侧妃。若是李侧妃能帮她说话,王妃也得给两分颜面。 从那以后,云兰便有事无事便多跟李侧妃走动,即便嫡母会不喜,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她若不为自己打算,这一生便完了。 李侧妃接受了她的示好。 这一回李侧妃有事找到了她身上,让她在外出去栖霞寺时,把安九带到碑林的深处、靠近东南角上,想法让安九独自留在那里。 等到安然同陌生男子一起出现时,便让她大声呼喊,把人引过来。 才听了她的话时,云兰心中不由一沉。安九到底是跟李侧妃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李侧妃竟要毁了安九的清白! 许是为了拉她入伙,李侧妃便说了南安侯府送安九过来,名义上是陪伴三娘,实际上是给世子做贵妾,好跟生了庶长子的李氏打擂台。 李侧妃是李姨娘的姑母,自然向着自家侄女。见安九甚是讨世子夫妇的喜爱,王妃对此竟也是默许的态度,便设了毒计。 云兰没办法说不。 她若是拒绝,不仅得罪了李侧妃、也得罪了李姨娘。李姨娘育有庶长子,三娘的肚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往后她出嫁了,还是要靠着娘家的…… 故此云兰明知道这是件缺德的事,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她明明引了安九过去,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安九竟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身边陪着的只有丫鬟青杏。 云兰心里慌乱极了。 被安九那双黑白分明、似乎看穿了一切的大眼睛盯着,云兰只觉得自己那些算计几乎无所遁形。 她以为安九会在三娘面前发作,可安九对在碑林里的事只字未提。 看起轻轻的放下了,云兰却觉得后头还藏着雷霆万钧的声势。 事到如今,她该怎么办? 洛月阁。 得到李侧妃处传来的消息,李氏气得摔了手中的粉彩茶盅,那动静把快要睡着的东哥儿都吓哭了,两个奶娘哄了两句才好。 “姨娘这是怎么了?”一个容长脸、看起来十分端肃的妈妈在帘子外问道。 李氏这才回过神来。 “无事,方才手滑,摔了个茶盅。”李氏挤出一抹笑容,对小翠道:“还不快把这些碎片收拾了。” 她怎么就忘了,郡王妃身边的两个妈妈还在,她任何不妥当的举动,都会被报告到王妃的耳中!王妃可不像三娘一样好糊弄…… 听着张妈妈的脚步声渐渐的远了,李氏才长长出了口气,只是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看着小翠,拧眉问道:“李侧妃真的这么说?” “奴婢不敢乱说。”小翠忙压低了声音道:“冯家的二公子本想从北坡上去碑林,正好能抱着九姑娘滚下来,这样便有了肌肤之亲,也能让更多人看到——” 李氏两眼几乎冒出火来,她想骂人。“那个蠢货,谁许他自己胡乱发挥的!说好了只要让人看到他和安九拉拉扯扯在一处、再拿走安九身上的荷包就好。真是愚蠢之极!” 原来李侧妃找了和她娘家有些干系的冯家来办这件事。冯家二公子花名在外,冯家又不是什么显赫权贵之家,正经人家的姑娘都没人愿意嫁过去。 若是能娶到安九,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冯二公子谁知没看好路,加上北坡湿滑,他竟不慎滚了下去。”小翠硬着头皮道:“这冯二公子便独自忍着疼,没敢让人知道……虽说是没办成,却也没有把这事漏出去,断然算不到您和侧妃头上……” “闹不成他把事办砸了,我还要给他记一功不成!”李氏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一样。“李侧妃怎么说的?” 小翠偷偷看了一眼李氏,见她脸色不好,咬了咬牙,道:“李侧妃说这次没成便罢了,可见是天意如此,还请您稍安勿躁,耐心一些。” 天意?这算什么天意!李氏心里恨极,明明是她没找对人,办事不力,却还说什么天意?耐心点?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安九成了贵妾、生下庶子? 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李氏眼底划过一道狠毒的暗芒。 这回竟出了差错,没有收拾成安九。安九是个聪明的,未尝不会觉察出些什么来。以后再对安九下手,可就难了! “云兰那儿怎么样?”李氏恨恨的问道:“她有没有让安九觉察出异常来?” 小翠摇了摇头。 “四姑娘说一切顺利,她把九姑娘引到了地方,却没见到人。她心里也直犯嘀咕,可又不能停留太久,九姑娘会起疑心的。” 李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李氏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知道李氏正在气头上,小翠不敢违拗,只得先蹲在地上用帕子把地上的碎瓷片捡了,便悄悄的出去了。 又让安九逃过一劫! 李氏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计可施。失败一次,下次还要去哪里找这样好的机会?恐怕安九会有了警惕之心—— 不过今日的事,安九就算是怀疑,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证实,所有的怀疑,也只能停留在怀疑上罢了。 要怎么能让安九赶快离开郡王府?李氏心中急得如同油煎水煮一般,若是时日久了,便是云诜和安九没什么,在外人看来,也就坐实了贵妾的名分。 李氏心烦意乱的在屋中踱来踱去,一会儿恨冯二办事不利索,一会儿又恨李侧妃对她的事不上心。 如果安九真的走不了……那也没关系,她自有办法拿捏住安九。李氏眼中闪过一抹癫狂的笑意,她是怎么对安三娘下手的,也可以如法炮制的对待安九娘—— 不怕李侧妃不配合,李侧妃早就跟她站在一条船上了。若是翻了脸,对谁都没好处。 殊不知,她的这一通异常举动都被去而复返的张妈妈看在了眼中。 她从珠帘的间隙里,看到李氏满是怨气和狠毒的脸,又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 “云兰回去后,果然差了人去找了李侧妃?”安然听了画屏的话,忙站起来道:“李侧妃院中也来了陌生的媳妇来请安?” 画屏忙点点头。 “虽说她们院子里,我们是打探不了的。”画屏笑了笑,“只好用笨办法了。” 画屏的笨办法,便是找了几个做洒扫的粗使丫头,让三娘处的小丫鬟以找她们玩耍的名义,去探听都有谁来过。 果然摸出了一些门道。 “管用才是最重要的。”安然赞许的道。 “可即便如此,只能猜到李侧妃、李姨娘、兰姑娘之间有事,并不能挑明她们的歹心。”画屏脸上却没喜色,她担忧的道:“姑娘您怕是白白受惊了!” 画屏在得知安然看到了陌生男子后,就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测。她是三娘的大丫鬟,后宅那些阴私事也听过、见过不少,恐怕李氏、李侧妃是要联手毁了九姑娘的清白。 她气得发抖,却没法跟九姑娘明说。九姑娘没想到这一层,气恼还会少一些。幸好上天保佑,九姑娘没有中计。 安然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气恼之色。 “无妨,好在最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安然反而开解她道:“这会儿最生气的恐怕不是我,而是她们。” 画屏瞬间明白了安然的意思。 既是李侧妃姑侄想陷害九姑娘,可九姑娘偏生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什么都没发生,她们不生气才怪。 安然笑着劝了她几句,便让画屏回去了。 等到屋里的人都散了时,安然脸色才渐渐凝重起来。 李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却还屡败屡战——她们针尖对麦芒,恐怕非得要分出个胜负来不可。 当初的李氏在外头沉得住气没错,可自从回来生下庶长子后,她却急切的多了。 是自己给了她压力?还是三娘和世子关系日渐好转,她等不及了? 安然还怕她就此按兵不动呢,自己反而找不到突破口、无法下手。而且安然猜测,云兰肯定不会把全部的实话都说出来。 当时云兰为了避嫌,只给她指了方位。可是她不过做样子的走了几步,完全没到达云兰所说的地点。而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们没成功,云兰会照实相告吗? 安然笃定云兰不会。 她们的计划到底在哪一环出了差错,安然不知道,可云兰若是隐瞒一部分真相,便可以把自己从其中解脱出去。反正当时除了她,只有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在,连云兰的丫鬟都被指使走了。 李侧妃她们又不能找安然身边的丫鬟询问。 这联手的三人,从内部就不团结。 安然勾了勾唇角,等到李氏沉不住气的时候,她的机会就来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4章 前奏 自从栖霞寺回来那日,仿佛碑林中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风过水无痕,看起来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可是安然、李氏、李侧妃、云兰的心中,却都明镜儿似的,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或者说,它带来的影响还在继续发酵。 李氏和李侧妃,安然接触的都不多,可是她客居毅郡王府,和云兰姐妹的相处却是比三娘都不少。 安然越是高深莫测的端着,云兰心里越是不安。看起来安然仿佛没把那日的事记在心上,她甚至连三娘都没提过。镇日里还亲热的称呼云兰为四姐,让人挑剔不出来。可云兰却也察觉到,在一些不经意的眼神、动作间,安然对自己多了几分关注。 云兰心中更是忐忑,却不好去跟李侧妃坦白。故此她只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四姐,你看我写得怎么样?”安然把自己才写好的小楷递到了云兰面前,看起来十分虚心的请教道:“有没有进步一点儿?” 云兰正在走神,安然这猛地一叫她,让心里一直不安的云兰惊得眉梢一跳。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笑了笑,接过了安然临的字。 平心而论,三娘那日说的没错,安然的字只能称得上工整,便是才十岁的云蕊,认真写的字都要比安然更好些。 不过云兰不得不承认,安然的字一日比一日写的好了。 “妹妹的字越发进益了。”云兰的话倒不是全然的敷衍,起码有一半的真心。“假以时日,我倒要向妹妹请教了。”当然她说到最后,就有些离谱了。 安然略显腼腆的笑了笑。 自从三娘戏言一句让安然跟着云兰好生学习后,安然就真的日日来找云兰请教。云兰开始还以为安然是故意的,来借机刺探她身边的情况。殊不知安然竟真的只是拿着写好的字请她指点,简直称得上勤学好问。云兰也少不得沉下心来,指点安然一二。 这日便是三娘去了王妃处议事,安然便来了绣锦院找云兰。 “不怕姐姐笑话,我三姐也夸我字比以前好多了。”安然笑着道,可是她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眼神暗了暗。“前两日李姨娘终于把书都抄完了,给姐姐送去时,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李姨娘的簪花小楷可真不错。” 听安然这些日子来头一次提到李姨娘,云兰不由心中一紧。 她是要借机试探自己吗? “我倒是没见过李姨娘的字。”云兰的笑容有两分不自然,她不想多提李姨娘。“妹妹也不必着急,多练练自然能写好。” 安然像是被开解了一样,笑着点了点头。 “四姐,我还有几个字写不好,还请姐姐帮我看看。”安然仿佛看不出云兰的不自在,又拿出了另一张她临摹的字帖,兴致勃勃的问起了云兰。 说实在的,云兰的字确实很不错。可能她下头还有两个妹妹、姨娘身份又不显,她的脾气看起来极好,又耐心十足。 云兰喜欢去碑林倒不完全是附庸风雅,她自己对名家真迹也很有研究,在书画上也是擅长的。安然跟着她倒真的学到了不少。 当然,安然最主要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真的跟她学习字的。 她越是跟云兰亲厚、走动的甚至比云芳和云蕊还多,恐怕李侧妃和李氏心里就会嘀咕,那日在碑林中,真的像是云兰所说一样吗? 她们心中都清楚,能被南安侯府送来给世子做贵妾、帮助三娘的人,不可能是个空有一张如花美貌的人,起码心中得有几分城府在。论起美貌的庶女来,南安侯府现还有一位十五岁的六娘在呢,恐怕比安九更合适。可偏偏送了安九来…… 这两次李氏连续吃亏,都和安九脱不开干系,偏生安九还能让三娘对她言听计从。 这样一个人,假若云兰真的把她引到了僻静的碑林角落,她不会起疑吗? 便是冯二出了岔子,没能如愿毁了安然的清白。真的如云兰所说,安然竟丝毫没觉察出不对劲儿来吗? 可安然却表现得太平静了,回来后和往日并无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她跟云兰走动的更勤了,时不时就来找云兰。 莫非云兰没顶住压力,透露了什么风声给安然? 李侧妃倒还罢了,李氏心中却是犯了嘀咕。这云兰会不会当时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被安然抓住把柄,故此云兰干脆向安然坦白了?转而投向了世子妃三娘? 毕竟三娘此时还是毅郡王府未来板上钉钉的女主人!最近这些日子来,世子跟三娘的关系可是越来越融洽…… 李氏此时已经风声鹤唳了。 郡王妃的人在她院中,她做些事都各种的束手束脚,不如往常方便了。想往外面传递消息,都要提心吊胆的才能安排一回。 她对一切都怀疑,包括李侧妃,她都觉得不太放心了。 而安然,就等的是这一刻,等着李氏急躁,等着李氏神经紧张,等着李氏按捺不住,等着李氏出错! 所以她需要时不时,给李氏一点儿刺激。挑动一下李氏敏感的神经,在李氏防备起来时,她又若无其事的退回去。 她倒要看看,李氏这口气还能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三娘从王妃处回来时,顺道从绣锦院路过,把安然带回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三娘进来时,并没让小丫鬟们通报。 “兰娘,我还要多谢你。”她进门时,安然正安静的坐在书案前习字,云兰在一旁是不是指点上两句。 三娘不由欣慰的道:“九娘总算肯沉下心来,好好的习字了。” 云兰才发现三娘进来,她忙起身,摆手道:“可不敢担二嫂这句谢,九妹妹本就聪明,底子也不错,便是没有我,也会进益的。” 安然闻言,也没起身,只抬头道:“三姐,您总是这样打击我,我怎么能练好字呢!” 三娘笑着摇了摇头,她走近到安然的身后,颇为认真的看了看。“是有点儿进步,可比起兰娘来差得远了,你可别又翘尾巴!” 安然鼓了鼓脸颊。 在一旁的云兰看了,心里却是十分羡慕。姐妹二人间的感情真好,二嫂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嘴上数落着,却足见亲昵。 见安然那一页纸还没写完,三娘也不急着走。她和云兰在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坐了。很快画屏便进来送上了一个匣子。 三娘接过来,递给了云兰,笑道:“拿去写字用罢。” 云兰打开一看,里头放着的是一方端砚,四锭徽墨。当她看清匣子里装的是什么时,忙婉拒道:“二嫂,我——” “你字写的好,本就配用这些。”三娘笑着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收下。“这些日子来,九娘也没少来叨扰你。你只当是她的拜师的束脩罢了。” 云兰没法再拒绝,便道了谢,让斗雪好生替她收了起来。 三娘出手素来都是阔绰大方,云兰是知道的,她待小姑子们都不错。可云兰更羡慕安然,深得三娘的宠爱。自己不过是指点了安九几次,三娘就巴巴的送了谢礼来。 怎么看安九都是深得三娘欢心的妹妹,哪里看得出半分安九要给云诜做妾的迹象? 云兰心中不由对李侧妃的话产生了怀疑。 就在隔壁写字的安然,把两人的话听了一清二楚。见三娘替她打点,心中涌过一阵暖流。自从二人把话说开后,三娘就俨然是个好姐姐。 安然猜测,既是拉了云兰入伙,李侧妃未免不把自己是来做妾的透给云兰。可三娘越是表现对自己的重视,就越能让云兰怀疑。 都不用自己去故布疑阵,李侧妃、李氏、云兰都会有各自的怀疑。她们之间本就不稳固,溃散是迟早的事。 三娘十分耐心的等安然写完字,让云兰给指点了一番,才牵着安然走了。 云兰把二人送出了院门,目光里闪着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羡慕。 “三姐,您给云兰送了礼物?”等到快走回她们的院子时,安然才突然发问。 三娘点了点头,她笑道:“吃醋了?你放心,好东西姐姐都给你留着呢,回去就让画屏拿给你。” 安然扭捏着摇了摇头。“看姐姐说的,我岂是那样小气的人?” “我们九娘最大度了。”三娘笑呵呵的点头道:“倒是姐姐小瞧了你。姐姐准备笔墨给你赔罪好不好?” 二人间的芥蒂消除后,三娘似乎又找到了当姐姐的乐趣,送安然的礼物流水似的进了东厢房,安然颇有些不好意思,她倒像是打秋风来一样。 今日云诜公干不能回府,三娘便留下了安然在正房里一起用午饭。 “三姐,李氏把书都抄完了,似乎也要解了她的禁足。”安然知道三娘不喜,却不得不提起李氏来。“还有东哥儿,您准备怎么办?” 果然原本还脸上带笑的三娘,笑容立刻都消失了。 李氏和东哥儿是她无可回避的,纵然她跟云诜关系已经恢复如初,这些时日来,由于李氏被禁足抄书,三娘刻意让自己忽略了她的存在。 看到三娘的表情变化,安然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暂时是三娘处于有利的一方没错,可李氏心太大,非要同三娘一争高低。这后院的争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以前安然还想着劝三娘,想法办拿捏住李氏便可。可是随着这两回李氏的行事,安然总有种感觉,她是想取而代之。 就冲着李氏曾想歹毒的毁了自己的清白,安然就不能放过她。 让云兰把自己引到僻静的角落,想做什么她也能猜到。想要最彻底的毁一个女子,就是让她失了清白。李氏就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吧! 三娘的恨加她自己的仇,肯定不会就这么轻轻的放过。 “三姐,今儿我掏心窝子跟您说一句话。”安然认真的看着三娘,慢条斯理的道:“若是李氏不在了,您能否接受东哥儿呢?” 三娘闻言,眼底满是愕然。 李氏不在? 若是放在先前,她作为世子原配嫡妻自然可以发卖妾室。可如今李氏生下了庶长子,又有了贵妾的身份,恐怕再难以弄走她! “我虽恨她,却也知道让她离开郡王府实在是太难了。”三娘没有再冲动,唇边浮出一抹苦笑道:“我总是逃避现实,心里去也明白。” 安然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办法呢?”她执着的问三娘。 李氏是肯定要离开郡王府的,以她的歹毒、心计,不彻底打倒她,她还会死灰复燃。自己不过是在三娘跟前献计让她禁足,她就如此疯狂的报复自己。由此看来,即便是一直辖制住她、让她吃足苦头,李氏也肯定不会安分守已。 决计不能让她留在侯府。 自己还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郡王府,可是李氏这隐患不除,三娘在郡王府中就永远有隐患在。即便是以后再有了别的妾室,如果三娘能通过李氏这件事彻底立起来,也就不怕这些后来的人了。 三娘能平心静气的接受东哥儿很重要。 “如果真的有,我倒愿意养育东哥儿。”过了许久,三娘才下定决心似的,她咬了咬牙道:“到底是侯爷的庶长子,如果没了李氏,我总不好不闻不问……” 安然闻言,既欣慰又心酸。 经过了这些事,三娘便是在嘴硬,可她吃足了苦头,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了吧! “好,有姐姐这句话就足够了。”安然的笑容渐渐加深,她对三娘道:“不愧是姐姐,宽怀大度、令人佩服!” 三娘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安然看着三娘,故作神秘的道:“我预感李氏还要惹出事来,等到这一次,不由坐观她把事情闹大,好将她一网打尽!” 三娘犹自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三姐若是不信,咱们去洛月阁看看东哥儿?”安然十分自信的道:“如果咱们运气好。或许还能再去李氏一条臂膀!” 安然这一番话说下来,倒把三娘给弄糊涂了。 “上一回去,咱们可不是让东哥儿的两个心思不正的奶娘吃了大亏、还塞进去两个王妃的人?”安然运筹帷幄的一笑:“这一回,或许能再把她的心腹丫鬟给换掉,让她左膀右臂断一半再说!” “你想怎么做?”三娘听罢,心中也有几分波动。 安然笑道:“少不得还要借郡王妃的力。” 她不再卖关子,附在三娘耳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通。三娘开始还是一脸平静的听着,到后来,三娘的神色里渐渐透出激动来。 如果真的能如九娘所说,李氏在郡王妃、世子面前都不得好,甚至还会失去心腹丫鬟。 安然姿态优雅的坐在软榻上,微微的笑着。 李氏,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 “王妃,钱妈妈回来了。”小丫鬟在帘外通传。 毅郡王妃眼睑微阖,正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听到小丫鬟的声音,她略微抬了抬手,屋里正在跪着替她捶腿的小丫鬟便悄无声息的退下。 不多时,钱妈妈便撩了帘子进来。 来人正是被分派到李氏院中,帮着照顾东哥儿那位容长脸、神色端肃的妈妈。 “坐罢。”郡王妃睁开眼,往罗汉床旁的小杌子上看了一眼。 钱妈妈便谢恩坐下了。 “奴婢冷眼瞧着,那李姨娘不是个安分的。”钱妈妈道:“世子妃的性格您知道,不耐烦理会李姨娘,李姨娘却不像是安心做妾的。” 郡王妃挑了挑眉梢。 钱妈妈便把这几日的见闻一一都跟郡王妃汇报了。包括那一日,李氏把贴身丫鬟叫进去,还摔了茶盅的事,还有李氏那阴毒的目光…… 她和孙妈妈是过去帮着照顾东哥儿的,李氏身边自然是插不进手去。可有些事,她未尝不会看在眼中,即便李氏再想竭力隐藏,可到底还嫩了些! “当初她爬了诜儿的床,这下贱的做法,倒和李侧妃如出一辙,只不过李侧妃到底比她体面些。”郡王妃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眼底却透出一抹冷笑来。“虽说是李侧妃勾引了王爷,可到底李侧妃是先明过了路,才进了王府的的门。” “要不是看在她有了诜儿的子嗣,收拾她的法子多着呢,岂会容她到今日。”郡王妃思及此,有叹了口气道:“三娘的性子且先不提,手段就不到火候。” 钱妈妈道:“世子妃倒是个耿直的,只怕是难以压制住李姨娘。奴婢瞧着不对,这李姨娘那日失态摔了茶盅,还有她那一笑……奴婢总觉得不寒而栗。” 郡王妃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缓。 “无妨,如今不过看她是东哥儿的生母,若是她安分守己,我自然给她留一条活路。无论她是李侧妃的侄女也好、爬了诜儿的床也罢,我可以既往不咎。”郡王妃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若是她太过了……在这府中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钱妈妈心头一跳,忙答应下来。 “若是世子妃出手……”郡王妃沉吟了片刻,突然道:“若是只是敲打李氏、不伤及东哥儿,你们可以帮她一帮。”她叹了口气,道:“如果她能立起来,比什么都强。” 钱妈妈连声应下了。 “你先回去罢。”郡王妃摆了摆手,“顾好东哥儿是最要紧的,他是诜儿的庶长子,不能毁在李氏手里。” “是,奴婢记下了。”钱妈妈答应着起身,曲膝行礼便出去了。 郡王妃复又阖上了眼睑。 三娘和安九仿佛又比往日好了些,莫非姐妹间的芥蒂已经消除?还是三娘已经掌握了能斗倒李氏的法子,并不需要安九过来给她固宠? 若是三娘能成长为合格的世子妃,她倒是很乐见其成。 她倒要看看,这姐妹两个,能走到哪一步。 ****** 用过了午饭没多久,安然和三娘稍作歇息之后,便去了李氏的洛月阁。 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三娘怎么会去登门看妾室和庶子?只不过这次安然以除去李氏为诱,三娘倒是配合得多了。 打听出东哥儿何时睡,捡着平日里他醒着的时候,姐妹二人便赶了过去。 这些日子来,李氏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消息自然不大灵通。直到姐妹二人走到了洛月阁的门前,李氏才得了信儿。 正巧奶娘才喂饱了东哥儿,李氏正哄着东哥儿玩,只听到小丫鬟通传说,世子妃带着九姑娘到了。 听到她们姐妹过来,李氏像是刺猬一般,把身上的刺都竖了起来。原本三娘是个好糊弄的,可再加上个安九,可就没好事了。 她脸上满是戒备的神色,忽然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神色恢复如常,脸上浮出笑容来。 “快快有请。” 安然和三娘已经走到了廊庑下。 “夫人、九姑娘!”李氏忙神色恭敬的迎了出来,她规规矩矩的给二人行礼,口中并没再称呼安然为妹妹。 三娘不喜李氏,一时半会儿也装不出来。她只是稍显冷淡的应了一声。 反观安然,就热情多了。“李姨娘,几日不见,姨娘变化真大!”安然笑眯眯的道:“姨娘竟是这般规矩、有礼了。” 李氏气结,她可不是安三娘,面上的功夫向来做的到位,哪里失态过? 她又转过头,对三娘笑道“三姐,您看那句话没错罢?人从书里乖,李姨娘那些书没白抄,果然进益了不少。” 三娘点了点头。 提到抄书,李氏到这会儿还觉得手痛呢。见安然提,她又不能反驳,只是低着头,颇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 “东哥儿睡了吗?我来看看哥儿。”三娘记着自己来的主要目的,是这个庶长子。 果然提起东哥儿,李氏的笑容便再也止不住,她笑着应道:“夫人来得真巧,哥儿才睡醒,这会儿吃饱了正玩儿呢。” “果然是母子连心,知道您要来看她,东哥儿正醒着。”安然对三娘笑道,可是眼睛却看着李氏,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李氏立刻有了一丝危机意识。安九娘是个惯会胡说八道的,东哥儿和三娘算哪门子母子连心?莫非三娘想把东哥儿抢走不成? 自己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话间三娘同安然已经走到了里屋,只见还是原来的两个奶妈在近身照顾东哥儿,三娘塞进来的两个妈妈倒是退了一射之地。 安然不由暗笑一声李氏着实在这件事上犯蠢了,她以为这两个妈妈这么多年的阅历都是白长的么?她以为让两位妈妈插不进手来,就看不穿她院里那点破事? 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5章 混乱 安然知道三娘还有些拘谨、不适应,她便主动上前,想要接过东哥儿来抱一抱。 只见李氏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仿佛有些不情愿的模样。 “九姑娘年纪尚小,东哥儿这两日又沉了许多,恐怕九姑娘抱得胳膊酸。”李氏想搪塞过去,不让安然接触东哥儿。 若是放在平日里,三娘都不稀罕碰李氏的儿子一下。可是自己的妹妹想要抱一抱东哥儿,已经是给足她面子了,她竟然还敢推三阻四的拦着。 “九娘是东哥儿的姨母,有何抱不得?”三娘挑了挑眉,目光锐利的扫过东哥儿的两个奶娘:“上一回便是奶娘照顾不周,东哥儿的胳膊上被掐出了淤青。怎么,这一回不让九娘抱,是否哥儿身上还有那些不妥当?” 上一回若是三娘发狠,那两个奶娘就可以都撤了。事情当着云诜的面发生,云诜自然心疼自己的儿子,若是三娘借题发挥,便是事后李氏再怎么哀求云诜,云诜也不能说三娘做错了。在她们的照看下,东哥儿胳膊上确实出现了淤青。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都吃不消,安然不由想为三娘拍手叫好了。 李氏可吃不起这罪名,她忙给奶娘使眼色,让奶娘把孩子交给安然。 安然笑眯眯的接过了东哥儿,把他小小软软的身体抱在怀中,轻轻的摇晃了两下。 东哥儿很给面子的没有哭闹,他两个白嫩的小手攥成拳,放在脸颊的两遍。五官初见长开的东哥儿十分粉嫩可爱,香香软软的让人忍不住起了怜爱之心。 甚至当安然拿起拨浪鼓逗他时,东哥儿竟还冲着安然甜甜的笑了。 “姐姐您看,哥儿冲着我笑了。”安然惊喜的道:“您看他,多乖巧呀。” 安然主动把东哥儿抱着凑近了三娘身边。 三娘原本还有些僵硬,看着眼前这香香软软粉嫩团子一样的婴儿,三娘不由想起了自己幼弟才出生的时候,小小的又香又软,让人看了就喜欢。 她不讨厌小孩子,可这是李氏和云诜的儿子。 三娘一直迈不过自己心里的坎儿,她很少来洛月阁,就是不想见到云诜和别人仿佛真正的家人,她是多余的那个。即便最近云诜夜夜都留宿她的房中,可这根刺,动一动总是要痛的。 “姐姐,您瞧瞧。”安然有意让三娘多接触东哥儿,李氏留在郡王府中迟早是祸患,最好的法子或许就是等她犯错,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把她发配到家庙中。 这孩子还是要养在三娘身边的。 安然给画屏使个眼色,画屏便识趣的接过安然手中的拨浪鼓,递给了三娘。 在李氏面前,三娘自然不会驳了安然的面子。于是她动作僵硬的举起拨浪鼓摇了摇,东哥儿许是吃饱了、睡足了,他精神头很好,竟也冲着声音的方向、也就是三娘所在的方位弯起眼睛,笑了。 婴儿葡萄似的大眼睛纯洁无暇、清澈见底,小脸儿上的笑容干净美好,便是三娘见了,心中也不由一软。 “东哥儿真聪明,知道母亲在这儿呢!”安然笑眯眯的道:“可见哥儿跟姐姐很有母子缘分。” 李氏在一旁听了,心头火起,直恨得牙根痒痒。 这安九一张利嘴长着,话里话外都说东哥儿是三娘的儿子。她才是东哥儿的母亲,东哥儿该叫娘的人是她!三娘……三娘怎么配做世子正妃,怎么配东哥儿叫她一声母亲? 纵然她再恨,这些话却都不能说出口。 “九姑娘许是累了罢,还是让她们来抱吧!”李氏瞅准安然似乎一个力有不逮,胳膊颤了一下,忙对安然道:“东哥儿这些日子来重了不少,姑娘抱不住也是有的。” 安然闻言,眼底含笑的看了一眼李氏。这一回她没再坚持,顺从的把东哥儿交到了奶娘手中。 李氏虽是被安然看得有些发冷,却也松了口气。 今日安九和三娘来,显然是安九提议的。见安九一副从容自若的态度、三娘却是有些不自在,恐怕是被她妹妹强行拉来的。李氏不由在心中暗骂了安九几句,莫非她说通了三娘,要过来抢孩子? 安九留下来,只会坏自己的事! 李氏已是恨极了安然,原本她极有信心拿捏住三娘,或许没多久,她就能取而代之。可自从她重新回到毅郡王府那日,就是安然站在三娘身边,三言两语便让自己准备一套行事全没用了,把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别看安九年纪小,有张漂亮的脸蛋,看起来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可心眼儿却比谁都多。 她不是要争强好胜么?那今儿不妨……让她狠狠地栽个跟头,先毁了她在郡王妃、世子面前的印象再说!郡王妃不是默许了安九给云诜做贵妾?她就要让大家都看看,安九娘到底存了怎样歹毒的心思! 李氏这样想着,却是满脸堆笑的请安然和三娘在临窗大炕上坐了,她亲自捧来了一个红漆描金的海棠花托盘,上头放着两个旧官窑十样锦茶盅。 “请夫人用茶。”李氏先是把茶奉给了三娘,其次便是安九。“请九姑娘用茶。” 那模样陪足了小心、极尽谦卑、恭敬的态度,仿佛她就是一个畏惧主母的寻常妾室,让人挑剔不出半分错处来。 三娘接过茶盅来,随手便放在了手边的炕几上,安然却是拿起来尝了尝。 “信阳毛尖?”安然品了一口,立即道:“这茶真不错。” 李氏忙笑吟吟的道:“这是世子爷从外头拿回来的,妾身平日也舍不得喝。若是九姑娘喜欢,妾身这里还有些,不若送了姑娘。” 她的话看似寻常,茶是云诜“从外头”拿回来的,实则点明了这事没经过三娘,是云诜私下里送她的。这不摆明了是说云诜心里惦记着她,这些小事也想她? 单单是茶叶没什么,可由不得人多想,难道只有茶吗?会不会云诜还私自送了别的给李氏?李氏被养在外头长达好几个月,这期间,云诜有没有置办私产给她? 如果顺着她的思路,这一连串想下来,三娘肯定觉得心里憋屈、难受。 李氏自认为自己这挑拨的毫无破绽,正暗自得意着。 安然闻言,连眉头都没皱,她神色舒展道:“原是这样。不过是些茶叶罢了,姐夫从外头拿回来的好茶、什么玉溪铁观音、庐山云雾、君山银针啊,还有好些我叫不上来的名字的。” “怪不得我前些日子去吴妈妈家,吴妈妈特特的拿出铁观音来招待我。”安然粲然一笑,道:“还说是来给三姑爷、三姑奶奶请安,三姑爷见了随手赏的。” 你李氏不是说这茶多么珍贵,只因为是世子特特送你的吗?她就偏让这茶变得寻常——看到了罢,这是世子随手能赏下人的,你李氏的待遇不过同下人一样罢了。 果然她的话音未落,李氏脸上得意的笑容便一窒。 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安九娘竟把她比作南安侯府的奴仆? “只怕是太多了,姐姐你让人收起来便忘了。”安然俏皮的朝着三娘眨了眨眼,撒娇道:“您让谁收着了,回去给我找找。” 三娘原本皱起的眉头,因为安然的话舒展了不少。她笑了笑,眼底透出一抹宠爱和纵容来。“你只找画屏便是。” “画屏,你回去好好找一找,好些好茶呢,别白收着发霉了。”安然转过头,对画屏道:“既是李姨娘也喜欢这信阳毛尖,你若是找了出来,便送来些。” 李氏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安九娘会这么好心? 果然事实验证了她还是很了解安然的。 “收着也是收着,今日我就替姐姐做主了,除了分给李姨娘的,再把这些茶叶给郡王府中你的小姐妹们分一分,喝不了也是坏掉的呀。” 三娘自然听出安然是在给自己出气,她便也十分配合的道:“我竟是把那些茶叶忘了。这些许小事,回去让画屏去办便是。” 听了安然的话,李氏拼命的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沉得住气。可安九娘欺人太甚,竟把她跟小丫鬟比作一样! “如此妾身先谢过九姑娘、谢过夫人了。”李氏气得牙根痒痒,她深吸一口气,半垂着眸子,缓缓笑道:“妾身实在是铭感五内。” 安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她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今日安然姐妹二人来到的目的便是看东哥儿,也李氏并无甚可聊。不过喝了半盅茶,安然便有兴致勃勃的溜达到了东哥儿的小床前。 这会儿是一天里东哥儿精神头最好的时候,故此奶娘想拼命把东哥儿哄睡了,好让三娘和安然离开,都非常困难。 此时李氏已经想了一计,虽然不足以让安然彻底离开郡王府,倒也让她不能再这么放肆的在郡王府中跟在三娘身边使坏。 她满是爱怜的看了儿子一眼——少不得让他受点儿委屈了,可是为了她们母子在郡王府的以后,这些并没有什么! “九姑娘若是喜欢东哥儿,是他的福气。”李氏一改之前对安然的避之不及,仿佛她想通了似的,她豁然道:“让奶娘把东哥儿抱出来跟姑娘玩一会儿子。” 安然眉梢一动,眼底闪过一抹兴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李氏绝对没安好心,恐怕她是又即兴发挥出什么馊主意来了。 没关系,自己就陪她玩玩,到最后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 “妾身去给夫人和姑娘准备点心!”李氏说罢,竟撩了帘子出去了,一副很放心的样子。 这一回安然没有再轻易去抱东哥儿,只是拿了拨浪鼓在东哥儿面前摇晃,引着他看着的目光追着拨浪鼓,咯咯直笑。 临窗大炕离着东哥儿的小床,隔着步步升高落地罩,算是成了两个屋子。三娘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安然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三娘不愿强迫自己去逗弄这个孩子。即便她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是她还是很难接受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的孩子。 或许以后她能接受,可是现在……三娘犹豫了片刻,想要起身,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安然面上轻松自在的逗着东哥儿,心里却是叹了口气。看来让三娘接受东哥儿,除非李氏不在了,才有可能吧! 这么想着,安然竟是走了神。 东哥儿一直伸着白嫩嫩的小手,伸手就要够拨浪鼓,不给他眼看着就扁扁嘴哭了起来。奶娘无法,只得从安然手中接过拨浪鼓来,做样子的塞到东哥儿的小手中。 奶娘抱着东哥儿站在李姨娘的拔步床边,安然则是站在东哥儿的身前俯身看着他。就在安然走神的一瞬间,突然,她感觉到拨浪鼓上的两侧的弹珠,不轻不重的抽到了她的脸上。 安然吃痛摸了摸脸,不由讶然。 东哥儿还是个婴儿,怎么会有力气举起拨浪鼓还碰到了她的脸? 紧接着,便听到奶娘大惊小怪的呼叫道:“真是对不住!九姑娘,是奴婢不好,没有看住哥儿,让哥儿把弹珠抽着了您的脸!” “请您念在东哥儿不懂事的份儿上,别跟他计较!” 方才站在一旁的丫鬟们见状,忙都围了过来。 小孩儿能有多大力气,安然才想摆手说没事,可是她才抬起手来,只见奶娘仿佛被谁推了一下似的,突然往后仰倒,怀中还抱着东哥儿,安然只感觉自己的裙角像是被踩到了,站立不稳也跟着往前扑,为了不碰到孩子,安然只得侧身摔了过去。 东哥儿虽有奶娘抱着,这一下子天旋地转把他吓哭了,他哇哇大哭声、丫鬟们一声声的惊呼此起彼伏。 顿时一片混乱。 好巧不巧,安然撞到了床柱上,白皙如玉的脸颊,立刻浮现出一大片红肿来。 这可把闻声赶来的三娘给心疼坏了。 三娘顾不上看奶娘怀中的东哥儿,他在三娘心中远比不上安然金贵,她忙急道:“九娘,你怎么样了?脸上是不是很疼?还摔倒那儿了?” 安然捂着脸,才想说没有大碍,只听到李氏飞奔进来,尖声哭喊道:“东哥儿、我的东哥儿怎么样了?” 去张罗的点心的李氏,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卡在这时候回来……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安然大脑飞快的转着,恐怕李氏这是要栽赃陷害了! 果然李氏一把抱住东哥儿,一边哭,还不忘一遍伤心欲绝的:“我可怜的东哥儿啊,你才这么小,这要是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三娘竖起了眉毛,她眼看着奶娘好好的护住了东哥儿,这会儿有事的是九娘! 那奶娘显然是李氏的心腹,她极有技巧的一面撑着自己的腰,一面强撑着起来跪在李氏面前哭道:“姨娘,是奴婢不好!奴婢没看好东哥儿,让哥儿不甚碰到了九姑娘,这才引发这些事的,还请姨娘处置奴婢!” 原本抱着东哥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李氏,这会儿眼泪一停,转身对着安然又开始哭天抹泪。 “九姑娘,便是我们东哥儿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您看在他还不足两个月的份儿上多多包涵!他这么小,能懂什么呢!”李氏哭得极有技巧,哭声既响亮、吐字又清晰。 安然简直想给她拍手叫绝了。 可是她这么精彩绝伦的表演,只有她和三娘两个观众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还应该有人没到场! 果然不出她所料,不多时云诜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三娘正怒喝道:“李氏,你胡说什么?是奶娘没看到东哥儿,你竟牵扯到了九娘身上!你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云诜忙三步并作两步的疾步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今日云诜下衙后,便回了三娘院中。听小丫鬟说三娘和安然去了洛月阁,云诜便觉得十分欣慰,毕竟他敬重三娘,不希望二人见因为东哥儿有隔阂。若是三娘肯接受东哥儿,便再好不过了。 到底三娘才是他院里的女主人,云诜便没想着过去。就在他准备看书等着三娘回来时,突然有个小丫鬟进来通报,说是洛月阁里东哥儿出事了。 云诜还没听完便急了,忙赶去了洛月阁。 他一进门,便听到李氏的哭声、和三娘高声呵斥的声音。等他进去后,只见李氏抱着东哥儿坐在地上,三娘扶着安然坐在软榻上。 还有奶娘倒在了一旁。 “世子爷,请您为妾身做主!”李氏哭得一声比一声高。“东哥儿这么小,怎么会故意冒犯九姑娘,九姑娘下手也未免太重了些!” 云诜不解的抬眼看向三娘和安然。 只见安然漂亮的脸蛋上已经红肿了一片,可是她脸上丝毫不减慌乱、愤怒之色,平静得出奇;反观三娘对李氏的话,却是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你血口喷人!”三娘起急,就来冲过去找李氏理论。“九娘何曾碰过东哥儿一指头!” 李氏却不理会三娘,她抱着东哥,膝行到云诜面前,只是流泪。 “还求爷为我们母子做主!” 云诜只得先扶起她,接过了东哥儿。东哥儿从方才一片混乱起,就开始哭闹不止,嗓子都有些哑了。 一面是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一面是嫡妻,云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哪一边。 正在这一片混乱中,外头突然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王妃到了。” 李氏方才撒泼似的哭声很快便止住了。 怎么郡王妃也来了?她计划中,只叫云诜便足够了。这些话由云诜去给郡王妃讲,不一定能说服郡王妃,她能来自然是好的,自己正愁想什么借口去请郡王妃,正好彻底败坏安家姐妹在郡王妃跟前的形象…… 她看了一眼垂着眼安静站着、一言不发的安然,心中不由闪过一阵痛快。 你安九娘不是很伶牙俐齿么?一次次坏了她的事……怎么这一回倒哑巴了?不会给自己辩解了? 安然斜了斜眼角,余光把李氏的神色看得分明。 很好,这下子该到场的人全都到了。李氏恐怕正盼望着有这么个戏台子,好让她粉墨登场,唱念做打,好生表演一番罢! 虽然形势看起来对她和三娘很不利,可安然却并不慌张。李氏这粗糙、不入流的手段……呵,她以为简单粗暴,便能快刀斩乱麻么?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局面越是混乱,安然的心中就越镇定。 “见过母妃。” “见过王妃。” 众人都去了中厅迎着毅郡王妃,一时也顾不得扯皮告状,都乖乖给郡王妃见礼。 郡王妃点了点头,满面端肃的在正中太师椅上坐下了。 “王妃,求您给妾身做主!”李氏先发制人,她跪下哭诉道:“妾自知身份卑微、比不上世子妃、九姑娘尊贵,可是妾生下的东哥儿到底也是世子爷的骨血,不能任人欺凌了去!” 三娘暗叫心中不妙,她刚想上前争辩,安然便拉住了她的袖子。只见安然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郡王妃淡淡的看了李氏一眼,很快便把目光移开了。 “没听见东哥儿哭得厉害么,你们素日来是怎么照顾哥儿的?”郡王妃的声音不高,却是威仪十足。“孙妈妈,把东哥儿抱走。” 李氏见状,本来十成的信心无端减了大半。没有哭闹的东哥儿在场,她接下来话的说服力,似乎弱了些…… 等到孙妈妈想接过来时,李氏紧紧的抱着东哥儿,一时没舍得撒手。 “李姨娘,哥儿哭得厉害,恐怕再这么哭闹下去,哥儿的嗓子就坏了。”孙妈妈声音冷静克制的道:“您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哥儿受病罢?” 她的话说罢,李氏就是再不情愿,也只得撒手。 东哥儿才被抱走,中厅里立即一片清净,只剩下了几个当事人在。 “王妃,求您为妾身做主!”李氏把台子架上了,只能继续演下去。“东哥儿才那么一丁点儿,便是碰到了九姑娘,能有多大力气?九姑娘何至于出手推了奶娘,让东哥儿差点遇险!若是九姑娘不解气,只罚妾身便是了,东哥儿这么小,经不起啊!” 李氏很快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事情的经过。比如东哥儿是如何不小心拿拨浪鼓碰到了安然、安然是怎么生气进而推开了奶娘,险些让东哥儿摔倒……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是安然要谋害东哥儿。 “世子妃和九姑娘极少来妾身这洛月阁,今儿来了妾身心里头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李氏拿起帕子抹泪道:“九姑娘喜欢跟东哥儿玩,妾身心里欢喜,还盼着哥儿多亲近亲近九姑娘……不承想,不承想竟……” 没错,众人都知道三娘不喜庶子,她很少来洛月阁。可是她才来便出了这样的事,很难说二者之间没有联系。 一旁的奶娘也被李氏拉了过来,二人一唱一和,简直要把安然诋毁成心肠歹毒的蛇蝎之人。甚至连安然之前抱了东哥儿,都成了罪过。 表面上说的是安然,实际呢?安然是三娘的妹妹,无论是安然自己发脾气差点摔了东哥儿、还是安然受了三娘指使才这么做,三娘从其中也脱不开干系。 安然和三娘看起来是逃不开其心可诛的罪名了。 李氏跪在地上,心中不由闪过一抹得意。今日便是能放过三娘和安然,在郡王妃和世子心中都会留下隔阂。 “九娘,你怎么说?”郡王妃神色淡淡的,她抬眼看向安然时,里面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有偏向的情绪来。 三娘想替安然出头,安然拒绝了。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回话。 “回您的话,在我辩白之前,有些事想跟东哥儿的奶娘核实一下。”安然即便是处于弱势,也仍然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神色淡定从容。 郡王妃微微颔首。(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6章 舌战 “我有句话倒要问问,你说了东哥儿力气小,打不痛我,这本没错。”安然侧过头,直直的盯着那奶娘道:“可那是拨浪鼓的弹丸抽到了我的脸。东哥儿力气小,怎么能举起拨浪鼓来呢?” 方才她们刻意模糊东哥儿是怎么碰到安然的,只说了安然不该跟东哥儿计较。 东哥儿这么小……若是有什么,自然是受人摆布!这个疑点,却是不能被忽略掉的。 奶娘额头上立即冒出冷汗来。 她支支吾吾的道:“许是姑娘您记错了,并不是弹丸……” “好,就当不是弹丸好了。”安然摆出宽宏大度的姿态,并不跟她计较。“你说了,东哥儿年纪小、力气小。便是他动手了,我又有多疼呢?我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吗?” 奶娘张嘴就要分证,安然却不给她机会。“出事时在场的丫鬟们此刻都在这儿。”安然转过身,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个人的身上。她语气不急不缓,有如实质的敲在众人心上。“你们听到我说过一声疼?还是抱怨过一声?” “倒是奶娘一声比一声高,嚷嚷得厉害。”安然的目光最后落在垂首站着的奶娘身上,她勾了勾唇角道:“我还一句话都没说,你就把好的坏的全说了,倒都成了你的理。” 被安然的目光扫过的丫鬟们,并不敢出声强辩。九姑娘此时很有威势,虽然她们被人嘱咐过了,去也怕一旦被九姑娘翻盘,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九姑娘当时本就一言未发,若是强出头恐怕会被人拿来做筏子。 只有小翠还强撑着道:“许是她担心东哥儿冲撞了姑娘您,怕您不高兴……” “冲撞?你们也未免太小心、太小题大做了!”安然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她挑眉道:“小翠,你是什么时候跟在李姨娘身边的?” 不单是小翠愣了愣神,就是郡王妃、云诜、三娘还有李氏,都有些奇怪,为何安然突然问起了小翠的来处。 “奴婢是半年前到了姨娘的身边伺候。”小翠不明白安然的用意,却不敢不接话。她只得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 安然点了点头,她轻笑道:“既是从外头跟着姨娘进来的,自然先前不认识我了。” 小翠被安然弄糊涂了,只得应了一声。 “既是不认识我,却觉得我是个心胸狭窄、跟未满月的婴儿斤斤计较的人。”安然浅浅的一笑:“倒不知道你这认知是哪儿来的呢?” 安然的话音未落,毅郡王妃的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激赏之色。 小翠是李氏身边的丫鬟,而安九是世子妃的妹妹……她哪里会认识安九,至多是从李氏口中听说过安九。那么关于安九这个人的认知,自然也是来自李氏了。 这不摆明了李氏背后说过安九的坏话。 可这李氏又跟安九无冤无仇的,只是因为安九是世子妃的妹妹,才有了数面之缘。她觉得安九不好,追根溯源,自然又是她跟三娘之间的仇怨,才被清算到了安九身上。 说到底,就是李氏不敬重主母,看起来柔顺恭敬,实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虽说不能断定李氏做过诋毁三娘的事,可在背后李氏定然没说过三娘好,甚至对三娘的怨怼,已经让丫鬟都察觉、还连带算上了人家的妹妹…… 李氏不笨,她同样很快想透了这一层,她着急想辩解,却发现此时说什么都不对。 云诜和郡王妃的眼神都变了。 “许是你见了我一面,就猜测出我是气量狭隘之人?”安然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她叹道:“你放心,我自然不会跟你计较。你一心护主,倒也是个忠心。” 小翠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她觉得自己好像给姨娘找麻烦了,可是她却不知道如何化解眼前的被动。她急得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你既嚷嚷的这么大声,丫鬟们也都围上来了,你却说我推了你。”安然暂时放过了看起来已经脸色发白的小翠,把注意力转向了奶娘。“我还说是有人撞到了我,我这才跌到了地上。你可曾瞧见我身后那个人了?” 奶娘看情形不好,知道自己断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只能强撑着答道:“当时太混乱了,奴婢没看清……许是姑娘您不防头推了一下的,并不是故意为之……” “你也知道当时混乱!”安然抓住而她的漏洞,立即反击道:“那么混乱,又有许多丫鬟在,你竟记得清清楚楚,一口咬定就是我推倒了你,恐怕你未必觉得乱罢!” 原本李氏的计划便是临时起意,想要快刀斩乱麻。她没想着能一下子就扳倒三娘和安然,只是想让她们在郡王妃和世子面前留下歹毒、不容人的印象罢了。故此,问得越细越经不起推敲。 “既是一片混乱,为什么笃定就是我?”安然目光微冷,步步紧逼的问。“当时又不是只有你我二人在!” “九姑娘,奴婢当时着实是太担心东哥儿,才失了神志、惹得您不快。”奶娘见她们计划好的法子都没用上,奶娘也急了,想要给安然定上个恶名。“您只罚奴婢便是!” 安然不理会她,继续道:“你说是我推了你,你才站立不稳的对吗?” “是。”奶娘咬着牙道:“姑娘兴许是无心之失,可奴婢抱着东哥儿,又急着跟您道歉,没防备您推了一下……” “你确定是我推你?”安然紧紧的盯住了她。 已经说出口的话无法改变,况且还有郡王妃在,她不敢再改口,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好,就暂且假设你的话没有撒谎。”安然从容不迫的道:“咱们就事论事,就说一说是事情的前后经过。” “东哥儿人小力气也小,拨浪鼓他是举不起来,倒是奶娘扶着他的手摇晃。”安然一派淡定,侃侃而谈:“这拨浪鼓的弹丸碰到了我,怎么算是东哥儿的行为?” “我当时并没放在心上,故此只是一笑而过,甚至话都没说一句。”安然已经转过身,没再看身后的李氏和奶娘,她对着郡王妃道:“可偏生奶娘先嚷嚷起来。我奇怪着呢,她就突然抱着东哥儿倒了,我不知被谁踩住了裙摆,一个没站稳,也险些跌倒。” “所以现在我的裙摆上,有一个鞋印。”安然指了指自己裙摆。今日安然穿了一条白色的绫裙,有些脏东西便十分明显。赫然半个鞋印还停留在她的裙摆上。 “当时有人踩住了我的裙子,我站立不稳,才往前倾的。”安然沉声为自己证明道:“如果我推了人,力气再大该是向后倒去。您也看到了,这奶娘并无大碍,便是她倒下,并没有摔的多重,显然是有备才倒下的。” “正好当初在场的丫鬟们都在,逐一比对鞋印,便能知道到底是谁踩住了我的裙子。”安然对郡王妃盈盈下拜道:“再请一位经验老道的大夫来,请他分别为我和奶娘验伤,不防备跌下去的、或是故意摔到的,一定能分辨出来!” 犹自嫌砝码不够似的,安然又道:“东哥儿是要叫我姐姐一声母亲的、我便是他的姨母,我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害他?” “还请王妃明鉴!” 往日软糯的声音在今日听起来却分外掷地有声,郡王妃和世子此时心里大半都已经信了她的话。 她的话音未落,三娘也挺身而出道:“母妃、世子爷,我敢以性命担保,九娘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儿媳之前是有做的不尽责的地方,如今儿媳想要弥补,却不防头被人算计了一回。” “相信您也清楚,儿媳素来是磊落的,从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此时的李氏和奶娘,心中完全都慌了。她们的计划本来没什么大问题,却没想到脚印和倒下去的方向出了差错。如果今日只有三娘,定会吃了大亏去。 今儿本想借机坑三娘和安九一次,此时却不敢肯定了。弄不好,还会把他们搭进去! 毅郡王妃十分欣赏安然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能如此从容不迫、一点儿急躁也无,条分缕析、清清楚楚的把事实逐一列出来,从最不可能开始,一层层推进,证明自己的清白。 “李氏,你有什么话要说?”毅郡王妃的声音虽仍是淡淡的,可不难听出,她的态度变了。 李氏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妾并不是有心的。”她知道自己此时已经不占上风了,她只把一切都往担心东哥儿身上推。“妾实在是太担心东哥儿了!他是世子爷的长子,妾关心则乱……” 毅郡王妃却不容她胡说八道:“关心则乱?好一个关心则乱!” “卫妈妈,就依亲家姑娘所言去做。”她脸上遍布寒霜,满面端肃。“把这奶娘和这些丫鬟们都拘起来,去请太医、还有比对鞋印去。我不冤枉一好人,却也定不容小人作祟!” 卫妈妈是王妃身边头一得用、有头有脸的的人,连毅郡王也要对她客气两分。她应了一声,立刻果决的执行。 李氏和奶娘心中暗叫糟糕,还想强辩,却被突然出现的婆子们分别拉走了。小丫鬟们也被一齐都关到了次间,令几个婆子们看管起来。 毅郡王妃对安然和颜悦色的道:“好孩子,断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安然心中大定,知道郡王妃多半是信了。可是她并没有性急的诉说自己的委屈,落落大方的给郡王妃行礼倒:“多谢王妃娘娘,我这就去跟卫妈妈换裙子。东哥儿是姐夫的长子,我姐姐也很重视他,不承想竟出了今日的事,好在哥儿没事。” “我只真的害怕,稍有不慎,东哥儿就被摔伤了。” 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 安然只是客居毅郡王府,自然没资格插手王府的事。东哥儿身边藏了奸恶之人,为了达到陷害世子妃妹妹的目的,竟然敢利用东哥儿做筏子。这一回东哥儿没事,可奶娘用心手段实在歹毒。 卫妈妈扶着安然走了,三娘没有跟去,而是留在了中厅。 安然的受伤、李氏的算计,还有方才安然在重压之下、还能侃侃而谈为自己证明清白,让她受了很大的震动。 她以前觉得自己把李氏放到这个小院子里,不闻不问,拘着李氏定然翻不出多少的风浪来。可不承想,今日九娘不过是来看一眼东哥儿,李氏竟敢生出这样的事端来,还意图栽赃陷害九娘,话里话外都是按时她指使九娘,以此牵连到她的身上。 说是蛇蝎心肠,也不过如此了! 三娘觉得很愤怒。 可是今日这心中熊熊燃起的愤怒,她却没想着要大喊大叫的闹,心里头平静极了。 “母妃、世子爷。”三娘起身,眉目间的神色甚至镇定,看起来竟凭添了几分从容之色。“今日的事,归根到底,是我的错。” 不单是云诜吃了一惊,便是郡王妃脸上也有异色,三娘今日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不是一向都跟李氏不对付,恨不得把李氏猜到脚下,怎么今日自己竟揽下了责任?受了委屈的可是她素来疼爱的庶妹! “我是世子正妻,却对后院疏于管理。竟让下人作怪,才导致了今日的这事。”三娘不吵不闹,神色间透出几分歉疚之色。“是我躲懒了,本想着李氏是贵妾又是东哥儿的生身之人,便是把东哥儿放在她身边,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三娘这话说得巧。 她虽是先认了错,可这错并不全在她身上。当时李氏带着身边服侍的旧人进府,都是得了云诜的首肯的。如果当初三娘贸然换了人,恐怕云诜会觉得她藏了歹心罢! 此时她突然想起了当初安然让她不要动李氏的人,只请郡王妃身边的人过去帮忙,是不是就防备着李氏的这一手? 郡王妃还没发话,云诜便先道:“这哪里是你的失察,倒是我的不是,当初纵着李氏带了人进来。没想到竟是这等奸佞小人,差点让你、让九妹妹受了委屈。” 虽说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在云诜的心中已经认定,问题不在三娘、不在安然。 三娘往日虽然脾气大,可她素来都是光明磊落,并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是不屑于在背后捅人刀子的。云诜对三娘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她既是答应了让李氏进门,也就不会做出暗害李氏和庶子的事。 见儿子和儿媳并没有因为这件事龃龉,儿媳仿佛还开窍了一般,郡王妃心中大慰。 这件事到底是怎样,她心里多少有底。钱妈妈和孙妈妈在这洛月阁不是白待的,李氏的行事、脾气、心性如何,她们即便被隔绝在核心之外,也是看得分明。 多半是安然劝动了三娘来看庶子,李氏却想趁机陷害安然和三娘一回。 李氏这计策问题本不大,有些事很难说清,被陷害的人很容易稀里糊涂的蒙受不白之冤。可她碰上的安九,却是个厉害的。小小年纪,出了这样的事,竟格外的镇定从容,思路清晰。 这样一个七窍玲珑的孩子,给云诜做妾,倒也委屈了她。 “三娘,今儿让九娘受了委屈。”毅郡王妃的话一出口,心中已经认定了是李氏作怪。“只是有小人作怪,也要让她们心服口服才是。你要知道,小人最是会乱攀咬的,得着一丝机会,她们都不放过。” 毅郡王妃的话几乎就是在教导三娘了。 三娘心中大定。 “多谢母妃指点,儿媳一定谨记在心。”三娘真诚的道谢,盈盈行礼。 毅郡王妃很满意三娘的改变,云诜也觉得三娘更加的通情达理,心中的愧疚也更深了几分。 没用了多少功夫,安然已经换了一条裙子回来,李氏和奶娘也被带了回来。 卫妈妈站在下首回话。 “九姑娘身上的伤更重些,倒是奶娘并无大碍。”有云诜在,具体细节不便详说,可就这一句话,便足以证明问题了。 奶娘抱着东哥儿,号称毫无防备之下摔倒竟没事,只有一个解释,便是她是早有准备。自己有意识的跌下去,肯定会有意的减少磕碰的力度。连脸都被撞伤的安然,才像是真的毫无防备的摔下去的。 “那鞋印儿,和李姨娘身边小翠的鞋印对上了。” 李氏和奶娘闻言,不由苍白了一张脸,跪倒在地上。 安然直到这时,才把紧绷的弦儿给松下了。 她赌了一把,这样重要的事,也怕是泄露消息,李氏定然会指派给心腹来做。小翠是李氏身边的大丫鬟,穿戴自会与另几个小丫鬟不同。故此安然才敢坦然说出比对鞋印这样的话。 此时来看,她赌对了。 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她倒要看看李氏还能怎么推脱。 “李氏,你还要怎么说?”毅郡王妃沉下脸来,遍布寒霜。 李氏没有说话,只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求助似的看着云诜。而云诜心中也早有了答案,恨她还来不及,怎么会为她说话? 上一回便是这奶娘,竟把东哥儿掐出淤青来,竟还说是三娘吓到了东哥儿? “世子爷,妾千辛万苦才是生下了东哥儿,自然是疼爱的紧。”李氏此时无可抵赖,只得把东哥儿搬出来做自己的护身符:“往日里妾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妾在外头那些日子……妾太担心东哥儿了,故此才错怪了九姑娘……” 李氏好大胆子,竟是暗指她因为三娘善妒才委委屈屈的躲了出去。而如今她防备过度,也是有缘故的。追根究底,还要清算到三娘身上。 云诜冷哼一声,道:“我看竟是你没错。” 李氏闻言心中一喜,她求助世子就是因为他很疼东哥儿。莫非世子爷念在旧情上,毕竟当初三娘是怎样歇斯底里的要赶她出去,世子是亲眼见的。世子会放过她一马吗? “是我的错,竟让你有了错觉,能挑衅世子妃的威严。”云诜往日温柔的眼神全然不见,眼中像是藏着两块寒冰。他目光凌厉的看着李氏,冷声道:“不想你竟如此胆大包天、不敬主母,还妄图陷害主母!” 三娘显然也没想到云诜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爷?”李氏狠狠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云诜这回竟是给三娘撑腰,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把小翠带上来。”毅郡王妃吩咐道:“她要怎么解释?也是慌乱没瞧见才踩住了九娘的裙摆不成?” 李氏和奶娘早已冷汗涔涔。 很快小翠被带了上来。 方才安然的裙子大家都有目共睹,裙子只不过才覆过鞋面些许而已,若是无心,怎么都不会踩到她的裙摆。已经确定小翠是故意为之了。 还有奶娘,她是故意跌倒的。 李氏身边的两个人都直指是故意陷害世子妃的妹妹,作为她们的主子李氏,自然也难逃了。 “王妃、世子,是奴婢的错,奴婢就是想陷害世子妃、九姑娘!”突然奶娘仰起头,大声说道:“上一回奴婢不过不甚在东哥儿身上弄出一块淤青来,可是九姑娘让奴婢在世子面前丢了面子,险些撤掉奴婢,还让李姨娘受了罚,奴婢便怀恨在心!” 她的话音未落,李氏眼底闪过一抹沉重的痛惜。 安然挑了挑眉,不由对她有点钦佩。这壮士断腕的勇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奴婢不服气,正好今日世子妃和九姑娘过来,奴婢便让小翠帮奴婢一起,要设计陷害九姑娘!”奶娘不管不顾的道:“奴婢想着,只假装摔倒,说是九姑娘推的,不过让九姑娘也尝一尝受罚的滋味罢了……” “奴婢绝没想过要伤害东哥儿!”奶娘认下了所有的错。 小翠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便也顺着奶娘的话,认下了自己的错。 “你们好大的胆子!”云诜愤怒极了,一是这些下人竟敢利用自己的长子报私仇,二是自己的嫡妻、妻妹竟然也被陷害了。“好,好一个怀恨在心,不服气——” 他愤怒的看向李氏,毫不留情的道:“既是如此,我看你也不必养东哥儿了,把东哥儿抱到世子妃处抚养!” 李氏瘫软在地上,这才是她最害怕的。她膝行爬到世子跟前,抓着他的衣摆哭诉道:“东哥儿就是妾的命根子,您这不是要了妾的命吗!” 云诜却丝毫不为所动。 “奶娘和小翠自是该重罚。”郡王妃却突然起身了,她淡淡的道“只是这事世子妃的事,我不便插手。” 郡王妃竟是一副全然信赖三娘,要离开的架势。 李氏真的怕了。 “好孩子,你受了委屈了。”郡王妃在众人面前给安然正名,她柔声道:“你姐姐这还有事,我送你回去。” 见郡王妃如此,安然颇有些受宠若惊的。这就是全力支持三娘的意思了。 总归是个好机会,希望三娘能好好把握。安然从善如流的乖巧点头,跟着郡王妃往外走。 李氏的哭闹声渐渐的远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7章 妻妾 中厅里只剩下了云诜和三娘坐在主位上,李氏以及奶娘、小翠跪在地上。 无论李氏怎么哀求,云诜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理会她。 “三娘,你是女主人,这件事理应你来处置。”云诜在李氏的事上始终对三娘有愧疚,若是李氏如以前她所谓装的那样安分、懂事倒也罢了,如今李氏竟想算计到三娘身上、还牵连了三娘的妹妹,云诜断是不能容李氏的。 云诜是郡王嫡子,他的嫡庶顾念根深蒂固,他底下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在。虽然他疼爱东哥儿没错,可不等于他能容忍李氏乱了嫡庶,敢明目张胆的算计嫡妻。 “你辛苦了。” 李氏跪在地上,目光脆弱哀婉,满是乞求之色。可是她心中的滔天醋意,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让她又愤怒又懊悔。她不该把事闹大的,这下子无法收场了。 敢情云诜让三娘处置自己,还是三娘辛苦了? 李氏恨得牙根痒痒,她却忘了这就是嫡妻与妾的本分。在未进府时,她当时只看到李侧妃的风光,她还想着,以郡王妃的厉害,李侧妃还能如此自在风光;三娘那样的脾气性子,她取而代之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没想到怀着庶长子重新回府后,虽然借着临安大长公主的名声,给了她贵妾的名分。可是她在府中却一直都被三娘压着,竟没有能扬眉吐气的时候。 她怎么能甘心? 都是因为安九娘…… 想到安然,李氏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没有她一直帮着三娘,她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李氏倒忘了,她曾想毁了安然的清白,这个仇安然还没有报,今日安然自是不动声色的往大里闹。 “打理后院本就是我的本分。”三娘今日分外的平心静气,没有怒火攻心的急躁,也没有李氏倒霉后幸灾乐祸的得意,她拿出了侯府嫡长女、郡王世子妃尊贵端庄的派头,从容大气。“李氏的事,是我失察了,爷您也不怪罪就好,我怎么担得起辛苦之名?” 三娘和云诜这一来一往,夫妻相敬如宾,让李氏更眼红了。 这不同于她能在云诜面前抱着东哥儿显摆她的恩宠,这是嫡妻正室的尊贵、夫妻二人间才有的尊重、平等,而她么,像是个宠物似的,只能等着主人的赏赐。 李氏从没如此清晰感受到妻与妾之间的差别。 无论她怎么努力,辛苦的生下了庶长子、小意温柔的伺候世子,永远比不上作为正妻的三娘。她只能像个奴婢似的跪在地上,而云诜只看着他的嫡妻。 云诜温柔的看着三娘,笑了笑。 “我本不忍你们母子分离,才没提过把东哥儿抱到身边。”三娘姿态优雅的端坐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氏,淡淡的道:“既然世子爷开口了,东哥儿——” 三娘的话音未落,李氏便急了,她顾不得许多,给三娘磕头道:“求夫人开恩!不要把东哥儿抱走!东哥儿是妾身的命,妾身不能没有东哥儿!” 见三娘神色淡淡的模样,李氏觉得心里没底。 往日哪怕是三娘歇斯底里的闹、骂她、惩罚她,李氏都不怕。她知道三娘越是失去冷静,形势就越对自己有利。可三娘一改往日的风格,让李氏格外心虚。 三娘看着李氏错愕的神色,心中冷冷一笑。 她自然恨极了李氏,恨不得抽筋扒皮,可是她也渐渐的意识到,越是歇斯底里的闹,就越把云诜推得越远。反观这两次,九娘劝着她心平气和的处事,反而得到了云诜的尊重、郡王妃的支持。 换种方式,却能更好的达成目的。 而今日,李氏竟要算计自己、还对九娘下手……三娘目光微冷,九娘恐怕察觉出不对,拼着把脸撞伤了,也没有碰到那奶娘和东哥儿丝毫,否则她更难说清。 九娘只有十三岁,会跟她撒娇耍赖,还是个小姑娘。可她却能持得住,遇事沉稳冷静,更胜于自己,自己倒白白长了她七岁,竟还不如她。 往日九娘帮着自己出头也就罢了,可这一回,九娘竟为此受了伤,这是三娘断不能容忍的。 三娘感觉自己愤怒到了极点,却表现的超乎寻常的冷静。她还记得,九娘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信任又依赖的看着她……自己是做姐姐的怎么能三番两次让妹妹让人伤了去? 更何况,九娘已经为她打开了局面,她若是不做出些事来,岂不辜负了九娘? “东哥儿是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我自然清楚。”三娘神色淡然,不紧不慢的道:“你也母凭子贵,给抬了贵妾。” 李氏却从这波澜不惊的语调中,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三娘故意没有提临安大长公主。既然此事没有摆到台面上说,她就更不用顾忌了。“可是,你也要记得,东哥儿可不仅是你的儿子。”她话锋一转,冷冷的道:“东哥儿更是世子爷的庶长子、是郡王府的子嗣。难道就因为东哥儿是你的儿子,我就任凭他放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上一回东哥儿哭闹不休,是被奶娘被掐出淤青来。这一回奶娘和你的贴身丫鬟,竟因为记恨九娘,那东哥儿做筏子来陷害九娘!” “李姨娘,你敢说,她们的行为跟你一丝儿关系都没有吗?”三娘语气一沉,眼睛乌沉沉的盯着李氏,步步急逼的问道:“你敢说,都是她们自作主张吗?” 三娘这一连串发问,不单李氏懵了,便是云诜眼中也闪过赞赏之色。 见李氏愣愣的没接话,云诜替三娘问道:“李氏,世子妃在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云诜和三娘夫妻一体的团结,刺伤了李氏的眼睛。 她永远不可能这样跟云诜坐在一起,平等的说话,哪怕仅是闲话家常…… 你不能乱了阵脚!李氏拼命在心中告诫自己,她紧紧的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头飘出一丝咸腥味,她才深深的呼吸一次,抬头回话。东哥儿是定然不能撒手的,如今她能让云诜还来她的小院,全凭着有东哥儿在。如果东哥儿被抱到了三娘院里,她这贵妾岂不是成了个空架子,让人耻笑? “回夫人的话。”李氏拼命咽下苦涩,为了保住儿子的抚养权,她只能舍弃左右臂膀了。“妾着实不知。妾知道世子爷又多看重东哥儿,如果妾身事先知道,妾身定然不敢这么做!” 即便处于劣势,她也不忘刺一刺三娘。 这会儿三娘已经完全不会被她的话所影响了,她见云诜只给三娘撑腰,并不理会她,所以她卑微的膝行到三娘身前,重重的磕头。“妾身真的不知道,还请夫人明察!” 三娘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半晌都没说话。 “你们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三娘并没有理会李氏,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跪着的小翠和奶娘,她问道:“有没有人指使你们这么做?” 三娘的话音未落,只见两人的身子俱是不易觉察的抖了一抖。 居高临下的坐着,她们细微的动作都会被看得很清楚。三娘唇边噙着一抹笑,并不说话。 “回世子妃的话。”奶娘先开口了,她艰难的道:“是奴婢的错,奴婢不敢隐瞒夫人、牵连姨娘!小翠是被我连累的,她是受了我的逼迫才这么做的,还请世子妃只罚奴婢,饶了小翠。” 既然她已经折了,就起码要保住小翠在姨娘身边!这奶娘倒是个忠心的,原也是李氏的父母与她有恩,她便想着报答。 说完她猛地给三娘磕头。 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拼命,传出去让人怎么想自己这个世子妃? 三娘给画屏、银屏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了点头,带着丫鬟和婆子扶住了奶娘、小翠和李氏,若是她们都破了相,便是三娘占理,也成了她们委屈。 “我竟不知道,原来在你们看来,我竟是个糊涂人。”三娘冷笑一声,道:“难不成我能不分是非黑白的冤枉一个好人?” 看三娘竟连哀求的机会都不给她们,三人心中俱是心底一凉。 “当然,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歹心的人。”三娘的声音重重的敲在她们心上。 关于怎么处置李氏,三娘已经想好了。 确实,若是奶娘一力将责任都承担下来,自己也很难就定是李氏歹心。若是抓不到实际的证据,还抱走东哥儿,恐怕李氏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再搬出临安大长公主来,郡王妃也难做。 “既是如此,那便把奶娘和小翠带走,就照着王府里头的规矩处置。”三娘淡淡的道:“至于罪名么,就是背主、伙同他人陷害主子。” 李氏心里一凉。这罪名可太大了,奶娘和小翠这一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更别提再回到她身边了。 就像是奶娘所说的,起码也保住小翠…… “夫人、夫人!小翠是冤枉的!”那奶娘犹自声嘶力竭的道:“小翠是受了奴婢的蛊惑,她——” 三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冷冷一笑道:“你说的倒轻巧,受了你的蛊惑?谁知道她明日会不会受了别人的蛊惑,再暗害到东哥儿的身上?” 云诜则是干脆直接的多。 “画屏,你把墨松叫进来。”云诜对她道:“让墨松找小厮直接把人押走。” 画屏心中一喜,只是她面上不露半分,她稳稳的行礼后,答应着去了。 李氏绝望的瘫倒在地上。 “世子爷,小翠和奶娘都是妾从外头就跟在身边的,她们只是一时糊涂,犯下了错事——”她忍不住做了最后的挣扎。“特别是小翠,一直踏踏实实的,照顾妾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的哀求在云诜面前根本不管用。 “夫人,求夫人开恩!”李氏又咬牙到了三娘面前。“夫人您大人有大量,您就饶了她罢!” 三娘同样没有理会她。 说话间,墨松已经带着四个小厮进来了。 “带走。”云诜只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便不肯多说。 小翠和奶娘哭喊着被人带走。才出了门,便被捂住了嘴,不许她们乱嚷嚷。 三娘看着云诜的行为,心中顿时一暖。他让自己的人把小翠二人带走,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虽说是她占理,可外头难免议论这贵妾才抬起来没多久,世子妃便不容人了,把贵妾贴身服侍的人都喊打喊杀、赶尽杀绝。 若是云诜出手则不一样。 “你记住,今日是我让人处置了她们。”云诜盯着李氏,往日温柔怜惜的眼神全变了,只剩下了冷漠和残酷。“世子妃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若是往后你不敬着世子妃,便是不把我放在眼中。” 李氏呼吸一窒,世子竟这般维护世子妃! “至于东哥儿——”三娘顿了一顿,欣赏完李氏提心吊胆的惊恐神色,她才不疾不徐的道:“既是你的命,没了他你就寻死觅活的,就先留在你身边罢。” 李氏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三娘能如此轻易的饶过了她。 “三娘——”云诜不太赞同的看了三娘一眼。“这恐怕不妥罢?” 李氏见机忙道:“谢夫人恩典!谢夫人!妾身一定好好照顾东哥儿、不辜负您的信任——”起码要把东哥儿留在身边,幸好三娘仍是不喜欢东哥儿…… “爷,您别担心,东哥儿也是我儿子,我怎么会放任不管呢?”三娘不理会李氏,对云诜柔柔一笑道:“从此东哥儿身旁服侍的人,我会亲自安排,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李氏放下一半的心,又重新高悬起来。 三娘竟是要趁机换掉她身边所有的人吗?往后她在王府中,岂不是孤掌难鸣? 她心下一阵阵发冷,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她脸色苍白、唇瓣颤抖着道:“妾怕换了奶娘,东哥儿不习惯……” “你放心。”三娘勾唇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我没生养过,身边的人不会照顾,自然不会把人塞进来。我去请母妃派下经验老道的妈妈们过来,定然能把东哥儿照顾稳妥。” 李氏彻底绝望了。 郡王妃身边的人,只会比三娘身边的人更难缠、更难找到破绽寻到突破口! 云诜听了三娘的话,想起了那个流了的孩子,对三娘更是多心疼了几分。他对李氏冷冷的道:“这是世子妃了恩典了,还不赶快谢恩?” 李氏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恍恍惚惚的磕了头。 “孙妈妈、钱妈妈,这些日子就要您二位多费心了。”三娘起身,对她们客气的道:“明日我就去母妃处在要人过来,帮衬你们。” 她们早就得了郡王妃的话,对三娘自然是万分恭敬、配合。 “爷,这九娘的伤不单在身上,还有脸上,我实在放心不下。”三娘对云诜福了福身自,她脸上添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焦急道:“若是您有事教导李氏,妾先走一步。” 云诜听了,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想来母妃已经给九妹妹请太医了,你也不必太担心。”云诜安慰她道:“九妹妹是个有福气的,定然没事。竟让九妹妹在咱们府上受了委屈,改日我陪你回府给祖母、岳父岳母赔罪。” 三娘笑着摇了摇头,道:“劳世子爷挂怀,九娘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会计较这些。” 李氏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云诜温柔的目光只落在三娘身上,他甚至扶着三娘并肩走了出去。 她痴痴的看着,盼望着云诜能回头再多看她一眼。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云诜竟然真的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自为之。” 冰冷的丢下这五个字,云诜便扶着三娘,脚步不停的走了出去。 仿佛一盆混合着冰碴子的水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李氏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散发着寒气。 安三娘、安九娘—— 李氏在心中发狠,她一定不放过她们! ****** 安然原本觉得郡王妃送她回去,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只是离开的借口罢了。 没想到郡王妃竟真的把她一路送到三娘院中的东厢房,还进来坐下,等着请太医来给她看诊。 安然开始还不明白毅郡王妃的用意,后来渐渐明白了些。虽说自己在侯府、郡王主母的心中都明过路,是给云诜做贵妾的,可是到底还没对外说,此时安然还只是客居郡王府,以三娘妹妹的身份。真有个好歹,毅郡王府也没法给南安侯府交代。 郡王妃要亲眼看着安然没事才放心。 “王妃娘娘,我真的没事!”安然忙道:“一会儿太医来,给我开点药膏涂涂就好,您还是先回去罢。” 方才在李氏处侃侃而谈时,安然还没觉得身上多痛。这会儿松懈下来,安然只觉得身上好几处疼得厉害,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只是在郡王妃面前,她不好表现出来而已。 不会毁容了吧? 安然自嘲的想着,若是真的毁了,倒是件好事也说不定。起码她能名正言顺的离开毅郡王府,南安侯府也不用惦记着再利用她,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么想着,安然忍不住往镜子中看了一眼。她的半边脸颊红肿了起来,虽然没破皮,但看着也有些吓人。 郡王妃见安然看镜子,觉得她怕是担心自己的脸。九娘今年还不到十四,这么花容月貌的一张脸,被撞到了自然害怕。 “九娘,你别担心。”郡王妃语气温和的安慰她道:“陈太医是杏林圣手,定然能为你医治好,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安然忙扯出一抹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郡王妃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心里很喜欢。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持重,又不呆板,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这些日子看下来,她竟是丝毫没有要来云诜做妾的感觉,竟真的像是来郡王府府中做客一般,跟云芳三个相处很好,有深得三娘宠爱。 或许她并没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家中长辈的意思? 郡王妃环视了一圈安然屋里的布置,无一处不精致,想来三娘是拿了自己的嫁妆来给妹妹用,不肯委屈了安然。 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在陈太医来之前,三娘和云诜一齐回来了。见郡王妃也在,三娘忙要把她请到正房里。原本郡王妃想等太医来,只是云诜也在,留在这里不方便,她便随云诜一齐走了,让三娘留下来陪着安然。 “你今天可吓死我了!”等到他们母子离开,三娘忙心疼的道:“让我好好看看,摔疼了罢!” 安然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厉害罢了,我还好。”安然方才脸上动作幅度大了,只觉得整张脸都疼。她呲牙咧嘴的道:“破了相也没事,往后有姐姐在给我置田产,我回扬州做小地主去。” 三娘见安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便知道安然没放在心上。可这事因她而起,自己的妹妹受了连累,被李氏陷害,若是安然的脸有丁点问题,自己定然将李氏抽筋扒皮! “姐姐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三娘目光中闪过一抹坚定。她在心里暗暗的发誓,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了九娘,要给她选一个好婆家,风风光光的将她嫁出去。 庆乡侯夫人的侄子就很好,虽说是庶出,但很有出息。此时考中了庶吉士,将来是要入翰林院的。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往后这方庭或许能入阁拜相也不一定! 该托人再打听打听,不能光听庆乡侯夫人的一面之词。如果真的好,或许能找回机会让他们见上一面,总得九娘自己喜欢才好。 纵使聪慧如安然也才猜不出此时三娘心中所想,见她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神情舒展,还以为她是在想方才的事。 “三姐,您怎么处置的李氏?”安然虽说对三娘的表现挺放心的,还有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三娘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她三言两语简单的说了,她叹道:“便是我知道就是那李氏作怪,却也不能直接拿了她给你出气。” 安然眼前一亮,立即对三娘刮目相看。 “三姐,您做的很对!我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安然称赞道:“早就该让她知道自己的本分,您早就该如此敲打她。” 安然甚至比三娘还要高兴,云诜和三娘关系不仅是恩爱了,互相见有了扶持和尊重,才能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如今三娘也很能立起来了,离她能离开毅郡王府的日子不远了。 “三姐,虽说这次李氏栽的很惨,只怕她怀恨在心,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招。”安然不与担忧的道:“您该更加提防她才是。” 三娘没有轻敌,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8章 筹划 安然对三娘的改变,十分乐见其成。 她敏锐的感觉到三娘和往日不同了,镇定从容、端庄高贵,这份处变不惊的气派,才像是个世子妃。 褪去了天真,不是颓废失望、而是更加的坚强,有一股子韧劲儿。 “三姐,您做的很好。”安然握住了三娘的手,她看着三娘的眼睛,认真的道:“祖母、母亲再没不放心的,您再尽快生下嫡子,才算是彻底在郡王府离站稳了。” 三娘看着安然,蓦地就湿润了眼眶。这个孩子,见证了她最痛的蜕变。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任性的安三娘了,她如今的身份,是毅郡王世子妃。她还是很爱云诜,一如初见、一如新婚,可是又仿佛没那么爱了。 自从李氏出现后,她的心就空了一块,只是她不肯承认,非要拼着欺骗自己求一个圆满。 而如今她终于承认了这缺口,那场旧日的美梦,她已经醒了。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三姐,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安然不是没看到三娘眼中的黯淡,这绝望的痛,她也曾尝过。“往后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三娘翘了翘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闪动着粼粼的水光。 “你这孩子,说起我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三娘摸了摸安然的头,态度更比往日亲昵两分。 安然咧开嘴笑了笑,一不小心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只能飞速的用手捂住半边脸颊。 三娘忙一叠声的催丫鬟去看,去门口候着太医。 不多时陈太医到了,三娘忙请他给安然看诊。 等到陈太医再三的保证安然脸上的伤很快就能消肿,并不会留下任何印记,身上也并没伤到筋骨,三娘这才放下心来。 陈太医给安然开了些外用的药膏,并一些内服的汤药,叮嘱她要静养几日。 云诜闻讯赶来,忙命人把备下厚礼给陈太医送到马车上,又请了陈太医去书房叙话。 三娘更是直接把画屏给派了过来,直言让她时刻照看好安然,盯着她喝药、吃饭,需要忌口的东西,一律不准吃。 好在这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下去,洛月阁里,李氏身边服侍的旧人只剩了一个,余下的人俱是从三娘院中拨过去的、还有三娘去找郡王妃要来照顾东哥儿的。 换言之,李氏虽然留住了东哥儿,在这府中却几乎等于失去了眼睛和耳朵。她身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要跟外头联系简直难上加难。 李氏被束缚住了手脚,恐怕一时间难以再找事。可安然就怕她孤注一掷做出伤害自己或是三娘的事,便让人严密的盯着。 从上回的事不难看出,李氏已经太急切了。许是先前一直顺风顺水,强势跋扈的三娘被她压制得死死的,她便有了不该有的非分之想。她只看到姑母李侧妃在王府的风光,她想着自己又有庶长子傍身,理应更上一层。 可是李氏却没想过,李侧妃没有子嗣和郡王妃放任她风光之间的关系。 到底是因为李侧妃没有子嗣、少了底气,才只能到了受宠的侧妃为止;还是正因为她没有子嗣,郡王妃才许她有今日的风光。 三娘可比郡王妃容易拿捏多了,之前她一直把三娘辖制得死死的。只是这回多了安九娘捣乱…… 李氏越想越不甘心,占尽优势的自己突然跌到谷底,她恨得发狂。如果三娘能像先前一般,一次次让世子失望、让郡王妃失望,那么她再借着临安大长公主的势,能再进一步也说不定。 故此李氏虽是看上去“安分守己”的在小院中思过,心中却是酝酿着要怎样计划周密的彻底毁了安然。 如果没有了安九,安三就不足为虑。 一时间彼此俱是相安无事,一派风平浪静。 安然就在东厢房中静养,这几日云兰、云芳、云蕊都来看过她,郡王妃也探望过一次。 即便受了伤,安然也不觉得倒霉,反而她觉得很值。换得李氏失去左膀右臂、换得三娘开窍、换得她很快就能离开郡王府……安然心情很好,连喝药后,画屏给她悄悄的减了两块蜜饯,都没觉察出来。 五六日后,安然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这些日子她脸上的药膏恨不得都是三娘亲手给涂的,生怕别人用不对耽误了她。连日来都紧张兮兮的三娘,终于松了口气。 连安然去正房时,碰上云诜,他都同她开玩笑道:“我看你倒心宽。可你的脸再不好,你姐姐都快魔怔了。” 她的白皙娇嫩的脸颊又恢复了正常,一如往日般光彩照人、娇俏柔美,三娘左看右看,直到看不出一丝不妥当来。 “终于好了。”三娘长长的透了口气。 三娘已经向她在闺中时就交好的贵女们、如今已经嫁到各世家的姐妹们打探过了,庆乡侯夫人这个侄子着实不错,人长得挺拔英俊、学识又好、品行又好的,除了出身是庶出,竟挑不出一丝缺点来。 故此三娘对他很满意。 那日庆乡侯夫人见了安然后也很满意,觉得小姑娘人娇俏漂亮、教养又好,深得嫡姐毅郡王世子妃的喜爱不说,还得了云阳郡主的眼缘,也实在是个有福气的。 高嫁女、低娶妇,虽说安然只是南安侯府庶出的九姑娘,又是打小从扬州长大的。可从她身上能看出侯府精心教养的结果,定然错不了。回去时庆乡侯夫人同自己嫂子说了,定北侯夫人也很满意。 如果娶进这个媳妇来,既不会让人说她苛待有能耐的庶子,又不会因为媳妇娘家太强,而夺了嫡子媳妇的风头。 结果两方都有意愿。 三娘借着庆乡侯夫人办宴席的机会,提出要带着安然去见方庭一面。 “自然不是让她们私下见,只不过让两个人走个碰头,彼此见一见,都满意才好。”三娘不愿委屈了安然,她道:“先得他们先看对眼了,才能往下说。” 庆乡侯夫人不免打趣道:“你是真疼这个妹妹,这都想到了。” 三娘却不许她绕过去,直到庆乡侯府夫人应了,连是从哪一条花园的小路上、让她家的三个姑娘陪着安然走过去,再让她侄子从另一条路前过,遥遥的看一眼。把这些都细细的同三娘说了,三娘这才放过她。 安然这受宠的程度倒让庆乡侯夫人不由咋舌。 南安侯夫人向来不喜庶女,她们两家相熟,彼此都是清楚的。不承想这才回来没多久的安九娘,倒是入了三娘的眼。接到王府中陪伴她不提,连亲事都这样上心,非要安九自己看满意才行。 “九娘可是我最疼的妹妹,您可不许敷衍!”三娘再三的叮嘱。 庆乡侯夫人连连保证,三娘这才放心。 不过三娘事先没有告诉安然要带她相看的事,怕她扭捏了反而不好。落落大方、神采飞扬的安然,才是最漂亮的。 虽是没跟安然说,三娘想了想,却把这话告诉了丈夫云诜。 云诜听后也很支持三娘帮安然寻一个妥当的婆家,他说九妹妹在郡王府受委屈了,让三娘到时候多送些添妆权当是补偿。还跟三娘说要及时跟赵氏通气,这婚姻大事,到底要长辈们点头才好,她虽是心疼妹妹,也不好私自做主张。 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她说不上话的,可以请郡王妃帮忙。直说郡王妃也很喜欢九妹妹,若是婚姻大事上,想来也是愿意帮忙的。 人前教子,枕边教妻。 三娘很受用,把云诜的话都听了进去,一件件都应了。 说实话,三娘特意把这事讲给云诜是有私心的。九娘这么漂亮,又在郡王府中住了不短的时日……三娘不是没看到,云诜几次见安然,眼中都闪过的惊艳之色。 见云诜只把九娘当妹妹看,三娘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没了。 她便毫无芥蒂、全心全意准备起出门那日的行头来。 “五日后庆乡侯夫人家摆宴席,今年是庆乡侯夫人四十的整寿,到时候你随我一起去拜寿。”三娘对安然道:“你好生准备准备,时候有些紧了,就先做一件那日穿的衣裳。” 安然却觉得有些不妥。 “姐姐——”安然有些犹豫的道:“您带着我一同去,合适吗?” 到底是她客居在郡王府,没道理三娘总是带着她出去应酬。云兰三个才正经是郡王府的姑娘,若这庆乡侯夫人是郡王府相熟的……她跟着过去,总归是不合适。 “你个小机灵鬼。放心罢,那日六娘、七娘她们都去。”三娘摆了摆手,让她安心。“庆乡侯府和郡王府、咱们侯府都有交情,你跟在我身边不扎眼。” 安然嘿嘿笑了两声。 “三姐,我今年还有好些件新衣裳没穿呢。”想起了三娘又要给她做衣裳,安然道:“我看也不必做了,挑一件穿便是了。” 说罢她不等三娘回话,便让青梅和青杏把她的衣裳都搬出来。 虽说是颜色不够娇艳,料子却无一不是上等。三娘扫过那些淡青、月白、湖蓝、葱绿、梨花白……她不由皱眉道:“小姑娘家家的,穿这么素净干什么?” “夏天凉快啊!”安然不假思索的道:“这月白色穿在身上,您看着我也会觉得清凉不少罢!我这主要是舍己为人。” 听到说到最后就不着调了,三娘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歪理多。” 三娘却是在心中暗暗的替她打算。 九娘皮肤白皙,穿明蓝色、湖蓝色更衬得她皮肤如同上好的甜白釉一般精致细腻;藕荷色、丁香色、鹅黄色也不错,会显得她更有几分柔和;海棠红、醉仙颜她穿起来也好看,只不过这回是去拜寿,不好穿太娇艳了。 “三姐?”安然看三娘半晌没说话,以为她因为自己的拒绝不高兴了。她有些忐忑的道:“三姐我——” 三娘却是恍若未闻,她在心中默默合计了一番,决定安排针线上的师傅,从自己的嫁妆挑些好料子,给安然再做几身衣裳。 “明儿我让蒋师傅过来给你量身。”三娘拍板定论。 敢情她三姐完全没有听她的话! 安然无奈。 “首饰也须得提前选好了……”三娘拉着安然兴致勃勃的,又讨论起去拜寿时,她要怎么梳头发、戴哪几件首饰。 三娘也太重视庆乡侯夫人的寿宴了! 安然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两家的关系有这样好吗? ****** 灯马胡同。 陈谦才从外头回来,把马让小厮牵走,他去给母亲丁氏请安。 从扬州到了京城,陈家在京中赁了间三进的院子暂且住着,他们准备等秋天到了就回扬州。 “大爷,我使人往栖霞寺悄悄的打探过了,当日寺里后院的女眷中,共有两家。”一个高瘦的小厮跟在陈谦身边回话道:“一家是毅郡王府的世子妃、带着王府的姑娘们去的;另一家是庆乡侯夫人带着侯府的姑娘们去的。” 毅郡王府和庆乡侯府? 陈谦点了点头,他忍不住追问道:“我跟你说的那一位姑娘……可知道是哪一家的?” 只见那小厮摇了摇头。 原本陈谦就让他悄悄的打探,他只能借机跟寺庙中的小沙弥套近乎,才问了出来这些。再具体的,恐怕只有知客师父知道。 “那天后院里,一共有七位姑娘在。”小厮能打探到的只有这些,他道:“旁的,我就再不知道了。” 陈谦蹙了蹙眉。 这样的事并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打听,只能旁敲侧击的想别的法子。 “长青,你再想办法去打探打探。”陈谦嘱咐道:“只是别让人知道,太太处也别透一丝风声。” 被称作“长青”的小厮忙应了下来。 他想知道那个姑娘是谁,可是之后呢?陈谦在豪商家中长大,从小就知道不做亏本的买卖。如今他让长青做的,算是怎么回事? 陈家在扬州无论怎样的豪富,都比不上京中世家的清贵,无论是毅郡王府的姑娘、还是庆乡侯府的姑娘,无论是嫡出或庶出,都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自小就是天之骄子的陈谦,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大爷来了。”正房门口的小丫鬟见他来,撩了帘子扬声通传。 陈谦微微颔首,进了正房的门。 只见他母亲丁氏似乎正准备出门,黑漆彭牙四方桌上堆着不少精致的礼盒。 “娘。”陈谦给丁氏行礼,他问道:“您要出门吗?这些都是准备送给哪家的?” 丁氏见儿子来,脸上绽出笑容来,她忙招呼陈谦坐下,一面道:“娘要去见毅郡王府的李侧妃。” 毅郡王府? 陈谦闻言不由心中一动,他问道:“李侧妃如此得郡王的宠爱,身边竟还没有个一子半女的?” “正是如此,郡王妃才容下了她。”丁氏嗤笑一声道:“李侧妃也确实是个厉害的,毅郡王后院的侧妃里,她是头一份,她娘家也跟着占了不少光,要不咱们会求到她跟前?” 见母亲只顾着说利益关系,陈谦不免有些焦急,他是想借机打探郡王府里的姑娘,可是他又不能明着问。 丁氏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李侧妃的事,陈谦无心去听,便随后摆弄起桌上的东西来。 他打开了一个缠枝莲花纹的紫檀木盒子,里头摆着整整齐齐的十枚莲子米大小的药丸,陈谦乍一看还以为是珍珠。他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类似药丸的东西。 陈谦觉得奇怪,他不由问道:“娘,这是什么?药丸吗?” 丁氏见了,忙抢过来盖好了盒子,妥当的收好后,她才道:“别乱动,这可是稀罕东西,要送给李侧妃的。” 见丁氏如此重视这些小药丸似的东西,陈谦更加好奇了。他问道:“这是什么药丸,娘竟这样重视?您也说了李侧妃深受宠爱,在京中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可是女人用的东西,等闲有钱都买不来。”丁氏道:“我这也是偶然得的。” 陈谦以为是美容养颜一类的东西,便没再问。论起美貌来,那日撞见的小姑娘,才是真的漂亮——他眼前又不自觉浮现小姑娘那张清丽的绝色面庞。 丁氏喃喃道:“送她这个,恐怕比送她万两银票更稀罕呢。人家是郡王宠妃,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 陈谦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清丁氏的话。 “过两日便是庆乡侯夫人的生辰了。”丁氏见陈谦没在听自己说话,便问道:“我不便去,你可有结交庆乡侯府的公子们?” 母子二人上京的目的,名义上是来拜访远亲,实则是上京走动。故此不单是丁氏挤破了头的结交贵妇,陈谦也是在外头使银子结交世家的公子哥或是官家子弟。 陈谦本没想去庆乡侯府,他原先另有安排,可是今日听了长青的话,倒想再去庆乡侯府碰一碰运气。 或许能借机打探到那个小姑娘也不一定,如果他运气好,兴许能再见上一面也! 陈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了一跳。他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却突然有了种情窦初开的感觉。 “谦哥儿,你发愣想什么呐?”丁氏见陈谦只是发愣不说话,不由催促问道:“你去还是不去?去的话,娘也好赶快给你准备寿礼给庆乡侯夫人带过去。” “自然是去的。”陈谦忙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娘您先帮我准备,我有事出去一趟!” 丁氏扬声道:“这怎么才回来就走了,现下就是用午饭的时候了,你去哪儿?” 陈谦摆了摆手,道:“有点事,晚饭也不用等我了。” 说罢他撩了帘子便脚下生风的走了,丁氏也没能叫住他。 这孩子,本来这些日子瞧着他稳重了不少,可今日却莽莽撞撞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反而是满腹心事的模样。 丁氏不知道陈谦心中所想,他自然着急。不过是两三日的功夫了,他必须要尽快想办法跟庆乡侯府的公子攀上关系,哪怕是庶子也好,首先得能先进了侯府的大门去拜寿。他拿出那日在碑林中捡到的帕子又看了看,仿佛那阵馨香还缭绕在鼻翼。 他想再见那个小姑娘一面! ****** 等到了庆乡侯夫人寿宴的这一早,三娘早早就起来了,去东厢房把安然叫了起来。她卯足了精神,全力妆扮安然。 力求清雅脱俗、端庄贵气,三娘早就想好了,便见了方庭的面不满意,也让安然在一众贵妇面前留下好印象,往后好说亲。 她让针线师傅赶着给安然做了件鹅黄色绣葱绿柿蒂纹的妆花褙子,底下配了一条梨花白挑线裙子。 看起来娇俏动人,秀雅中又不失活泼。 梳头媳妇过来替安然把往日里她最喜欢的双丫髻,换成了朝云髻。三娘思来想去,甚至把自己的首饰头面都检视了一通,才挑出了几件满意的首饰。 最出彩的是一件赤金累丝凤凰衔东珠的步摇,最难得不是那圆润饱满、光泽温润照人的东珠,而是那凤凰的工艺,栩栩如生不说,还十分轻巧。 其余几件赤金镶东珠的首饰,俱是上品。 这通打扮下来,安然站到了三娘面前。三娘盯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了一同,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来。 东珠衬着她莹白如玉的面庞,更添了几分柔美和贵气。 “九娘真是漂亮,模样好、脾气性子都好。”三娘由衷的称赞道:“以后也不知道哪家有福气,能娶了去。” 安然俏脸微红,她跺了跺脚,撒娇似的道:“三姐,您说什么呢!” “我们九娘还害羞了。”三娘忍俊道:“好好好,姐姐知道,姐姐不说了。” 早饭二人就在东厢房随便用了些,才漱过口,画屏便命人来通报说,马车俱已准备好,请世子妃和九姑娘移步。 这两日毅郡王妃身上不爽利,便让世子妃带着三个庶出的姑娘去。故此安然和三娘坐了一车,云兰、云芳、云蕊三姐妹坐了一辆车去。 这一回是三娘把安然留下的,她要再叮嘱安然几句。便借故安然身上旧伤还未全好,她方便照顾,没让安然往后头去。 “今儿到了侯府,你便同庆乡侯府的那三位姑娘多聊聊,上回在栖霞寺你们也是见过的。”三娘道:“她们是主人家,你回京中的时候不长,多认识些贵女们于你有益。” “近日来庆乡侯颇得圣心。”三娘道:“据说是在西边立了军功,前些日子才回京。如今想跟侯府结交的人不少。” 安然乖巧的点了点头。 “今儿来的人不少,你只大大方方的就好,不必扭捏。”三娘虽说很放心安然,临了却也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世家贵妇来的不少,这里头定北侯夫人是庆乡侯夫人娘家的嫂子。” 以三娘的性子,竟也有如此细腻的时候。安然心中感动之余,却也察觉出一丝异样来,不是庆乡侯夫人的寿宴吗?怎么还特意提了定北侯夫人? 安然没有多问,三娘说一句,她便应一句。 “今儿母亲带着六娘、七娘她们也是要来的,她们爱同谁交际就同谁交际去,你只跟在我身边便是。”三娘还是那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她道:“若是她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不必理会。” 安然心中一暖,忙笑着应了。 去庆乡侯府的路途不算短,安然见三娘没看她,便偷偷的把车帘掀开一角往外看。三娘被她略显幼稚的举动逗笑了,也没去管她。 安然看着街上的热闹的景象,眼底不由流露出一丝向往来。 正当她要放下车帘时,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放下车帘的手不由一顿。 只见一抹石青色的颀长身影策马而过,跟她们的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虽说没看到正脸,安然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难不成是他?(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59章 安然放下了车帘,重新靠回了软垫上陈设的大迎枕里。 那背影看起来仿佛是平远侯陆明修。自己算是见过他三面了,两次都是看着他的背影离去,那个策马而过的身影倒是清晰的留在了她的脑海中。 只是……安然蓦地想起了那日在毅郡王府,东哥儿的满月宴上,陆明修在一墙之隔的小院中,不知道她跟三娘的对话,被他听去了多少。安然知道这位名震天下的陆侯爷并非有意为之、也不是多舌之人,却还是觉得难堪。 只要想到陆明修可能会误会她,安然的心里便无端有些难过。 “嫌我拘着你,不高兴了?”三娘看安然的脸色有些黯淡,便放柔了声音道:“等你身子大好了,估摸着天也就热了。到时候我带你去京郊的庄子上避暑去,那里好玩儿的多着呢!” 安然闻言不由眼前一亮,方才失落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真的?” 三娘笑道:“我说话自然是作数的,你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还可以再带上两个人吗?”安然看着三娘,目光中闪过一抹渴求,她小心翼翼的道“我能带着汐姐儿和沐哥儿一起去吗?” 三娘想着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安然口中的这两个人是谁。 她听自己的母亲赵氏说过,安然是被太夫人身边的妈妈带走抚养长大的,和那妈妈的孙子、孙女感情很深,此番上京连同他们一起接了过来,现正在太夫人院中的管事妈妈家里头住着。 对于这两个孩子,三娘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既是安然开口了,三娘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对安然总怀着几分愧疚,若是能讨得安然高兴,她乐得做一回好人,去吴妈妈家把两个孩子带出来。 而且……安然比她小上好几岁,自己在连日来却没少受她的帮助,三娘总觉得心里头有个坎儿过不去。 三娘看着安然那张娴静娇美的面庞,却透出沉稳和早慧的气质,她心中本也有些忐忑。若是安然真的无欲无求,才让她觉得害怕。如今安然也有了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有了需要依赖她的地方,三娘才觉得心里舒服些。 “当然可以。”三娘笑了笑道:“到时候我去找祖母,把人接出来陪你在庄子上住一段时候如何?” 安然眼睛都亮了,她立刻凑到了三娘的跟前,撒娇的道:“那一言为定,姐姐既然答应我了可不许反悔!” “有了玩伴就忘了姐姐。”三娘嗔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深到了眼底。 安然忙黏在三娘身边撒娇耍赖的说好话,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她心里很清楚,三娘迟早都是要顾忌她的。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恐怕还因为她没做错。 在三娘看来,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从乡下回到京中,能有多少见识呢?纵然有一张漂亮脸蛋,没脑子又有什么用?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安然才到了郡王府,便帮着自己把李氏给压制住了,即便李氏生下了庶长子,重新回府后竟还不如从前! 或许三娘承认,在这其中自己功不可没。 可猜忌、不安也会悄然滋长。她该感谢李氏的不安分、李氏的攻击目标是放在自己身上——若是李氏再沉得住气一点,不被她们姐妹二人亲密所迷惑,只把重点放在离间她们姐妹身上,再多等些日子下去,恐怕也就不是今日的局面了。 安然一直都在找机会打消三娘的顾虑,只做出一个妹妹应有的样子。可她也清楚,她无论怎么做,都难以让三娘完全放下戒心。 所以抓住机会,安然愿意在三娘面前示弱,表现出依赖、需要三娘的帮助。 故此这一回安然没客气,直接提出了想带着安汐和安沐出门,果然三娘很痛快的答应了。 她不由在心里苦笑一声,这也算是一举两得了罢? 马车一路行驶得甚是平稳,安然和三娘时不时说上两句话,不多时已经到了庆乡侯府门前。 还未进入庆乡侯府门前的街上时,安然只听到车外来来往往的马车声、车夫的吆喝声、马蹄踏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想来今日到庆乡侯府的宾客不在少。 今日不过是庆乡侯夫人四十岁的生辰而已,竟如此隆重? “前些日子庆乡侯在南边是立了军功的。南边的那一战咱们胜了,圣上龙心大悦,封赏了一回前线将士,庆乡侯虽不是主帅,经此一役,虽比不上沙大将军、石大将军,也甚得圣上看重。”三娘见安然困惑,对她半开玩笑的道:“锦上添花易,见庆乡侯府风光了,自然有许多人削尖了脑袋要往里头钻呢。” 安然这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庆乡侯府门前车水马龙的,原来是有这样的缘故。 等到了门前下车,三娘同安然才踩着小杌子下车,只见迎面过来的正是南安侯府的马车。 赵氏带着六娘、七娘、十娘到了。 安然和云兰、云芳、云蕊一同上去给赵氏见了礼,又同六娘三个问好。 六娘姐妹三个见了站在三娘身边的安然,俱是暗暗吃了一惊,除了七娘切切实实把心思摆在了脸上,六娘和十娘倒都还持得住。 只见安然身上的一套新衣裳,明眼一看便是新做的,那料子、式样俱是前些日子京中才流行开的。还有她头上那个精致的赤金东珠凤凰步摇,精巧别致,并非外头有钱就能买到的。 还有她头上的赤金珍珠发箍——十娘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太夫人得了一匣子宫里赏出来的珍珠,各个光泽莹润、浑圆饱满,皆是上品。正是三娘备嫁的时候,太夫人便拿出大半来,给三娘做了发箍,连同为嫡女的五娘都没分到手几颗,她们都羡慕得紧。 没想到这件首饰,竟戴在了安然的发鬓上。 三人心中俱是满腹疑惑,这似乎跟她们想象中的,三娘和九娘反目成仇、九娘在毅郡王府中过得暗无天日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啊。 只见三娘亲昵的拍了拍安然的肩,笑容温和,绝不似作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便是她们的嫡母赵氏也是糊涂极了。三娘的性子她最清楚,已经说明了要把九娘给世子抬贵妾,可三娘竟对九娘这样好? 虽然赵氏本意希望三娘能同九娘好好相处,可好成这样,也是她没想到的。 “九娘,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边。”还不等六娘几个要凑过去套安然的话,三娘便先发话道:“上回咱们去栖霞寺,周大姑娘不是还邀了你去看莲花。” 安然不由一脸茫然,周大姑娘,也就是庆乡侯府的嫡长女,上一回她们是在一处聊了几句话,可三娘是怎么知道周大姑娘邀请她了?不过周大姑娘是随口说了句,邀她去看临清狮子猫。 说着三娘便把安然拽到了身边,那回护的模样,让赵氏也吃了一惊。 六娘三个无奈,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赵氏身旁。赵氏自然跟三娘有话说,渐渐的安然又同六娘姐妹三个走到了一处。 “看来九妹在郡王府的日子不错啊!”七娘见状,迫不及待的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竟不知道九如此厉害,竟把三姐给蛊惑住了,让三姐对你言听计从。” 安然抬眼看了看七娘,有些懒得搭理她。 她这七姐,竟没有一点长进。这还在别人家里头,便急不可耐的打探起她的事来。什么叫言听计从?难道三娘多送了她几件首饰、多给她做了几件衣裳,对她多些照拂,她在毅郡王府的日子就好过了? 安然不是没有看到赵氏和六娘等人眼中的惊异之色,可是没人会关心,她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七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安然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她微微翘了嘴角道:“咱们府中姐妹间向来友爱。七姐是一直在府里头的,三姐是什么人,七姐肯定清楚。三姐待人向来宽柔,莫非三姐曾苛待过七姐不成?” 七娘瞪圆了眼睛。 有些日子没见过安然了,她倒忘了安然还仗着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方才还想在一旁看好戏、顺便打探些消息的六娘和十娘,她们虽然也很好奇安然在毅郡王的事,可到底还估计着是在外头。若是七娘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她们脸上也不好看。于是二人忙笑着打圆场、解围。 好在不多时,四娘和五娘也一前一后的来了。三娘便十分痛快的让性子绵软的四娘带着六娘三个在一起,自己则是带着安然和五娘在一处说话。 这就很有意思了。四娘是出嫁的庶女,六娘三个也同样是庶女。可同为庶女的安然却被嫡女三娘带在身边,再有就有三娘的嫡妹五娘,三人形成了个小小的圈子,俨然证实了三娘极疼才从府外回来的九妹的传言。 好在这种略显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庆乡侯府的大姑娘便迎了过来。 周大姑娘落落大方的跟众人见过礼,她不动声色的跟三娘交换了个眼神,便过来拉走了安然。周大姑娘笑道:“借九姑娘一会儿,早就听说九姑娘绣技不错,还请九姑娘给我指点指点。很快就把九姑娘还回来。” 连同云兰等人在内的六个姑娘们,听了都有些羡慕。庆乡侯府正是如日中天,安然一个庶女而已,竞得了庆乡侯府嫡长女的另眼相看。 不过此时头脑清醒的六娘和十娘便觉出不对来。 若是别人,编这个理由倒还罢了。偏偏这个人是安然……安然的绣技她们是看在眼中的。可是既然周大姑娘这么说了,莫非之前的安然一直在伪装?装作什么都不会? 可她是为了什么呢?或许是为了往后的出其不意?想要在她们姐妹中大放异彩? 二人心中俱是有自己的思量,面上却都是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半分来。 安然若是知道,自然要大呼冤枉,她是真的不擅长,可不是装模作样。 今儿是庆乡侯夫人的寿辰,没道理先拖着她去看什么绣活,而不是去拜寿啊?安然也觉得不对劲儿,她也问出了自己的顾虑。周大姑娘笑道:“这会儿娘那儿还有侄子们过来拜寿呢,咱们在那处不方便,我过来请你看我的狮子猫,它怕生,人多了可不给你好脸色。” 这个解释安然勉强接受了,却还是觉得十分奇怪。 进了庆乡侯府的花园中,只见庶出的二姑娘、三姑娘也在。二人见安然过来,面上竟是透出几分急色,忙叫大姑娘和安然过去。 安然随着她们一起往西边的花厅走。 这会儿已经到了初夏,正是满园繁华似锦、馥郁芳香扑鼻的时候,和煦的微风送来绿草的清香和花朵的芬芳,天气晴好,日光又不至于让人感到燥热,着实是个好天气,让人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人工引过来的池水在小径旁蜿蜒流淌,被风吹皱的池面上揉进了点点金色的阳光,泛起粼粼的波光,煞是好看。 安然正欣赏着这怡人的景色,突然周大姑娘回头叫了安然的名字。 这会儿被景色感染的安然微微侧过脸,惬意放松的神色还没从她脸上褪去,她便含笑应了一声。 殊不知她在此处看景,自己却也成了景色。 这如同春花般明艳娇柔的笑容恰好落入了方庭的眼中。 好一个娇俏漂亮的小姑娘! 跟两个表弟从抄手游廊上走过的方庭竟愣了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直到那小姑娘走远,他还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地方。方才想起这就母亲跟他提过的、毅郡王世子妃的庶妹、南安侯府庶出的九姑娘。 “表哥,怎么样?”大表弟笑嘻嘻的对他道:“这就是我娘说的那位九姑娘了,是不是很漂亮?” 方庭没有说话,可他有些迟疑的动作,便泄露了他的心情。 姑母庆乡侯府夫人也跟她说过,这九姑娘是个难得的美人,他当时还没放在心上。如今见了,才发现竟有种怦然心动之感,原来书本戏文上说的,竟都是真的。 他洁身自好了二十年,一直以读圣贤书、走经济仕途为人生的要务。自从他有了两榜进士的出身后,便清楚自己的婚事怕是由不得自己了。可如果,是这个小姑娘——方庭心中翻起一丝波澜,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大姑娘还惦记着母亲的嘱托,她眼角的余光倒是看到了大表哥和自己的两个弟弟在抄手游廊上,可是当事人之一的安然却没看到,大姑娘不由有些着急。 突然,她灵机一动,对身边的二姑娘和三姑娘道:“咦,你们看,那里站着的是不是庭表哥?” 她的话音才落,安然反而不由自主的抬起头。 虽说是庆乡侯府的亲戚,她见了总归不好,应该避着些。可是她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上,站着三个男子。有两个人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人,另外一人身着宝蓝色净面杭绸直裰,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相貌倒是称得上俊雅,颇有些君子如竹的挺拔。 想来这人就是大姑娘口中的庭表哥了? ****** 今日虽是庆乡侯夫人的生辰,来贺寿的男客们也不在少数。全因为庆乡侯这些日子在颇得帝心,不少人想巴结罢了。 男客们都招待在外院,作为男主人的庆乡侯自然是被众人围住,不少人都想借机跟庆乡侯套近乎,还有些人凑不上去,便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交谈。 听涛亭便是外院花园中的一处亭子,四面俱是糊着纸,只迎面的一扇窗子打开,一时间只能看到里头影影绰绰的人影,看不真切。 亭中有声音传来。 “你是没瞧见,南安侯府的九姑娘,就是如今毅郡王府世子妃的妹妹安九娘,可是个绝色美人儿呢。”一道男声从亭子里响起。 “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你这癞□□还想吃天鹅肉?快别惦记了,我听说她是去给世子云诜做妾的。要不然好端端一个大姑娘,跑去嫡姐家做什么?”另个人仿佛知道的更详细,把这等私密的事都说了。 “啧啧,只怕那九姑娘还没十四呢!”那人露出一点猥琐的笑容,他不怀好意的道:“花骨朵儿一般的年纪,又有那么张漂亮的脸蛋儿……世子爷真是好艳福!” “听说那世子正妃是个善妒的!前些日子世子不是得了庶长子吗?南安侯府见世子有了庶长子,肯定急了,这不忙巴巴的往女婿房中送人。千挑万选送来了一个婀娜的美人儿。可有这样漂亮的庶妹在,那世子妃岂能容得下?” “姐妹两个共侍一夫,莫不是要效仿那娥皇女英?”二人的话越来越下流不堪,只是还未有人来,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 “世子妃可不是那等贤良人!娇妻美妾的齐人之福,恐怕也不好享!” 乍一听上去,只是两个人在背地里诋毁人、说别人家的私事。细想来,里头着实透着古怪。 或许他们相谈正酣,恐怕也是想往外透出消息去。为何在庆乡侯府的摆寿宴时,在庆乡侯府里说这些话?没有半分背着人的意思? 这个亭子看似封闭,实则外头有人,里面也是看不全的。 借着那一层窗户纸的遮挡,两人越说越离谱,更加粗鄙的言语已经脱口而出。二人吐沫横飞聊得痛快,振振有词仿佛亲眼见了、亲耳听到了似的。 故此他们没看到一个石青色的身影站立许久,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两人还在吐沫横飞的说着,只听到一阵笑声,紧接着是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男声在外面突然响起。“你们在聊什么,竟这么高兴?” 只见来人手中的描金折扇一收,如同在自己家里般自在,施施然的的走了进来。 他瞧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生得甚是俊美,长着一双桃花眼,上挑的眼角似乎藏着无尽的写意风流。 “原来是南逍侯,失敬失敬!” 两人忙站起,恭恭敬敬的行礼。 这大名鼎鼎的南逍侯可是当今圣上的表哥。今上在未登大宝之时,曾以定国公府三公子楚天舒的身份,在定国公府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是在那里娶了当今的皇后萧瑾娘。 今上在初登大宝之时一度想加封定国公为亲王,却被定国公拒绝了。今上感念定国公的养育之恩,便封了定国公府二公子楚天泽为南逍侯。 若说这南逍侯,在京中大名鼎鼎不单是因为他身份尊贵,更因为他行事不拘礼教,简直是纨绔公子里头的典型,和他嫡亲的哥哥,定国公世子楚天祺性子简直是南辕北辙。他生得俊美风流,拈花惹草无数,却未见片叶沾身。 以至于他已经三十多岁,却仍未娶妻,只有十三年前带回来一子楚慕言,算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养大的。 这等人物在京中都是横着走的,那两人自然不敢惹他。 “似乎你们在说私话?”南逍侯楚天泽手上的销金折扇在掌心一下下瞧着,那二人立刻冷汗涔涔,仿佛那一下下都瞧在他们心上。“还牵扯什么侯府、郡王府?” “我看还是就此打住为好。你们说什么我不关心,只是——”楚天泽的唇畔含笑,虽是看起来懒洋洋笑容里却是透出冰冷来。“甚是不巧,旁人看到我往此处来了,若是往后有人说起来你们方才乱传的谣言,旁人还以为这谣言是从我楚天泽口中传出去的,我怎么交代?” 二人闻言心中一凛,楚天泽听起来春风化雨的温和嗓音里却透出隐隐的威胁之意。在甚是清凉的亭子中他们不由满头大汗,二人忙应声说不敢,不敢。 “侯爷,既然您发话了,就是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说啊!”只见其中一人道:“您放心,我们即刻就把这些话全都烂在肚子里!” 楚天泽似笑非笑的看了二人一眼。 这眼风扫过来,二人立刻吓得腿肚子发颤。见楚天泽还是不信任的样子,二人赌咒发狠的说绝对不会说出去,楚天泽这才笑了笑,放了他们走。 “若是传出一丝去,我唯你们是问。”楚天泽笑容不改,二人千恩万谢的应了,很快便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以楚二爷的身份,想拿捏谁都是小菜一碟。今上跟两位表兄的关系极好,自小都是在一起长大的,情分非比寻常。若是惹怒了楚二爷,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出来罢。”楚天泽见二人走远,唰的一声展开了折扇,一把描金折扇更衬得他风度翩翩,俊美风流。他一双桃花眼翻飞,笑眯眯的的看着正拾阶而上的人道:“已经帮你解决了,好歹是你欠了我一回。” “你准备怎么谢我啊,陆侯爷?”(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1章 赫然是一方绣帕,正是她在栖霞寺的碑林时,所丢的那一方帕子! 安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顿时呼吸紧张沉滞,她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的把帕子叠好,藏在了袖子中。 是谁?到底是谁把她的帕子送了回来?那人的用意何在! 那日她唯一看到一个人就是陈谦,难不成是他? 安然此刻心全乱了。 六娘姐妹、云兰姐妹都在,她又不能去拦住那小丫鬟,问清楚缘由。 这一世她同陈谦没有半分交集,陈谦不可能知道她是谁。只凭在碑林前那一面,陈谦竟能把她找到了? 莫非陈谦也有前世的记忆? 不对。 安然很快在心中否定了自己荒谬的猜测。在碑林不小心撞见陈谦时,陈谦显然一副不认识她、初见的样子。唯一的可能,便是陈谦顺蔓摸瓜,循着什么蛛丝马迹摸到了自己的身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住气捋顺了思路。 那日栖霞寺的后院没有接待外人,只有毅郡王府和庆乡侯府的人在,这很容易被打探出来,陈谦会知道也不足为奇。 可即便如此,陈谦能准确的把这帕子送到她手中,足以见他手腕厉害、心思缜密深沉! 安然不觉有些毛骨悚然。 他不过是皇商之子罢了,在满是权贵的京城中,实在是不够看。可他硬是做到了,在庆乡侯府里,还能这样不动声色的把帕子让人送回给她。恐怕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陈谦到底要做什么? 重获新生,安然并不想报复上一世陈谦的恶行,是她瞎了眼、选错了人。所以重生了,她要离他远远的,她怕了他还不成么?本以为今朝身份的骤变,能让她顺利的躲开陈谦,可为什么,陈谦又这样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 陈谦为什么要捡她的帕子?又为何这样大费周折的送回来? 安然越想越是心惊。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安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如今身份的差别,陈谦怎么敢肖想她? 可是现下陈谦已经胆大包天的把帕子送了回来! 他还要做什么? 安然心里又气又怒,还夹杂着不安。可此时此刻她却也只能咬着牙,竭力不让异常从她脸上显出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许端倪透了出来。 见她神色有些不对,一旁的云蕊见了,忙关切的问道:“九姐,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安然很快便回过神来。 “没事,只是坐久了难免有点儿累了。”安然并不完全否认,适当的从脸上透出一抹疲惫之色。 云兰、云芳、云蕊都知道在毅郡王府中,李氏院里那点子事。安然身上的伤并没有全好,她不能久坐倒也是情理之中。可这事又不能摆到台面上去说,故此云蕊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六娘她们却是不知道这一段前情,尤其是七娘,恨不得揪着安然这一段,好好的说到上一通。好在此时毅郡王府的姑娘们都在,她忍了又忍,到底没有立即发作出来。 偏巧这时有人叫云芳她们过去正院,说是哪一家的姑娘们来了,请她们过去。 七娘没忍住,刺了安然一句道:“九妹妹到底这一回郡王府没有白去,这身子都娇贵了许多。才不过略坐一坐,就受不住了?” 安然闻言淡淡的扫了七娘一眼,没有理会她。 六娘和十娘倒是看出了端倪来,拉住七娘把话头岔开。 恐怕在郡王府有什么事发生,否则云蕊问完后,九娘只是答了那么一句,云蕊便没有再问。云芳和云兰也俱是一副知情的模样,她们不清楚内情,还是慎言为上。 此时安然已经无暇顾及她们的想法,她心里一阵乱糟糟的。 陈谦的突然出现让她不安极了,甚至她感到害怕。 虽说陈谦不至于栽赃陷害他和自己有私情,可上一世那些记忆接踵而至,安然甚至都不想再回想一次。 等她回去就把这块帕子烧了! 安然恨恨的想着,只听来了小丫鬟请她们姐妹四个到前头去。 方才那个端茶来的小丫鬟已经不见了踪影,安然也不抱希望能找到她。这里是庆乡侯府,安然又不能问。问了岂不就是变相招了她和陈谦有些什么,自己多冤枉啊。 故此安然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同六娘三人一齐,去前头寻赵氏、三娘等人。 东宴客厅。 今日来给庆乡侯夫人拜寿的宾客不少,等到安然和六娘她们到的时候,庆乡侯夫人身边已经围了一众的贵妇们,另有许多贵女们在一旁三三两两的说话。 安然姐妹进去时,三娘、五娘、赵氏正同庆乡侯夫人、定北侯夫人在一处说话。 见她过来,三娘也掩饰,直接招手把安然叫了过去。还是五娘看不过去,把六娘等人也一齐叫过来,这才作罢。 姐妹四个上前齐齐行礼。 “贵府这几位姑娘真是一个赛着一个的水灵漂亮。”定北侯夫人对赵氏夸赞道:“我看着各个都好,竟不知道怎么夸才好了。” 赵氏忙笑着谦逊道:“您过誉了。” 庆乡侯夫人也在一旁笑道:“不仅是模样漂亮,品行也没得挑。但看她们这两个姐姐,便知道了。” 她这话一出口,赵氏眼底便闪过一抹满意。不仅夸了六娘姐妹四个,还把嫡女三娘、五娘夸了进去。即便是恭维的话,赵氏听了心里头也觉得舒坦。 安然本以为不过是跟往常一样,过来打个招呼便罢了,没想到庆乡侯夫人竟拉住她们说了几句话。而且安然注意到,定北侯夫人略带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几回。 今日不过是头一回见定北侯夫人,安然心里有些疑惑,她有什么值得被注意的吗? “听你们姐姐说,你们的女红做的都不错。”庆乡侯夫人笑眯眯的道:“改日要让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姑娘,好好向你们讨教才是。” 她这话音未落,六娘等人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 往常赵氏带她们出门时,从来没给过她们这样主动露脸的机会。莫非今日她们的嫡母,竟转了心性? “不过是能看罢了。”六娘极力压抑住自己雀跃的心情,她克制又含蓄的微笑道:“比起周大姑娘她们,我们差的不是一截儿半截儿呢。” 七娘在一旁听了,不由在心中道恼,平白被六娘抢走了能展示自己的机会。 “六姑娘竟还谦逊,你们姐姐早就夸过你们了。”庆乡侯夫人笑着颔首道:“说是家里的几个妹妹,模样好、才情好、学问好。在你们姐姐眼里啊,你们每一处不好的。” 安然倒还罢了,六娘、七娘、十娘心中都闪过一丝诧异的情绪,三娘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对她们如此上心了? 不过在这总归是一件好事,作为南安侯府的嫡长女、毅郡王府的世子妃,三娘愿意提携她们,往后肯定能对她们的婚事有益处。 这话确实是从三娘之口说出来的没错,只不过三娘当时只为了同庆乡侯夫人夸安然罢了。庆乡侯夫人不好当着四姐妹的面只提安然,故此便给四个人都安上了。 “那是自然。”三娘也笑道:“我这人护短,看我妹妹自然是好的。” 若是有心留意便能察觉到,三娘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安然的,她总算能隐晦些表达对别人的偏爱了。 “姐姐素日在家里就对我们很疼爱。”十娘甜甜的一笑,脸上犹自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娇憨。 这样能在贵妇们面前表现的难得机会,从六娘到十娘都很珍惜,便是开始落后的七娘,也说上了两句话。只除了安然。在别人抢着回答想要展现自己的时候,她就不急不躁的站在一旁,脸上并没有急切之色,只是带着得体的微笑在旁边倾听。 只有在三娘点到她名字时,安然才会说上一句,并不刻意表现自己。 定北侯夫人瞧了,眼中便闪过一丝满意。 方庭的姨娘识趣,打小便教方庭尊敬嫡母、友爱兄弟,故此庶长子出息,她不反对。如今方庭两榜进士出身,又选了庶吉士,在满京城的勋贵之家里头,都是有名的。往后入了仕途,还能帮衬世子。 故此定北侯夫人替他选妻子,不比替她亲生儿子、定北侯世子费心少。 起码做了方庭的妻子,不能是那等轻浮人。仗着自己丈夫有功名在身,就挑唆着分家、争家产,闹得家里头不合。首先那姑娘的品性是头一位的,出身和模样倒还放在一旁。 如今方庭已经到了弱冠之年,早年一直埋头苦读,故此便没定亲。如今更是选上庶吉士,来打探想要与侯府结亲的人,自然不在少数。甚至有些家里不复往日景气的世家嫡女,也有想要嫁给方庭的。 定北侯夫人便愈发的谨慎起来。 自家的小姑子前些日子回娘家,跟她说起了南安侯府的庶出的九姑娘,模样脾性瞧起来都很好,毅郡王府的世子妃也很是疼爱她,还曾得过云阳郡主的青眼。 这样的条件算不上在给方庭说亲的人里,算不上最好的。可定北侯夫人听了,便有几分心动。 两人的身份相当,往后成了亲,也能互敬互爱。方庭的模样生得好,又带了一身书卷气,瞧起来便也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俊朗品格。等闲模样差的,恐怕方庭也不满意。 见了面定北侯才了然,小姑子所言非虚,这九姑娘如同明珠朝露般漂亮,性子却丝毫不张扬,反而十分的稳重、内敛。 再加上又是小姑子做媒人,别的不提,只看庆乡侯府蒸蒸日上,定北侯夫人也想着两家的关系更紧密些,故此对于庆乡侯夫人的牵线,她还是很满意的。 小姑子还安排两人碰了个面,回去她再问问方庭的意思。恐怕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举止大方从容,气质娴静持重,方庭没有不动心的。作为嫡母,虽说在庶子的婚事上有决定权,可她也要尊重方庭的意思。 娶回来的妻子,到底他要喜欢才好。 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三娘,见她对安然并无挑剔之色,反而有几分满意,这时三娘才放下心来。 如果九娘也有些意思,觉得方庭还可以,两家倒是可以议亲了。 虽然她母亲赵氏还不知道……三娘不由有点心虚,背着祖母和母亲,她竟先决定起庶妹的婚事来。而且这个庶妹,原本还是想送过去给她丈夫做贵妾的。 不过这会儿她已经不需要别人帮忙了,李氏被拘在小院中,李氏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庶长子东哥儿,如果她愿意,随时都能抱过来养。 如果再能生下一个嫡子,她就再没什么可犯愁的了。 等到下次回侯府,要把这些都好好跟祖母、母亲说一说才是。 三娘在心里头默默的筹划着。 庆乡侯夫人今日的寿宴来的贵客可不少,单独叫了定北侯夫人、三娘等人在一处,完全是看了三娘的面次。故此她没停留多久,便起身去招呼别的客人。定北侯夫人是她娘家嫂子,自然也跟着去帮忙了。 等到二人方一离开,三娘便把九娘叫到身边说话,那亲昵的态度自是不同,只把六娘等人看得一阵嫉妒。 这安九娘竟如此好命?当初她们以为她去了毅郡王府,无异于进了火坑里头。可是谁又能想到,她竟像是因祸得福,很是得三娘的喜爱、提携。 更何况,郡王府里并没有传出过要抬什么贵妾的消息,安然的身份便还是南安侯府的姑娘。 如果……如果把这件事捅出去呢? 她们不无恶意的想着,恐怕安然的名声就完了,她再也不能像现在一样大放异彩,夺取嫡姐的宠爱,众人的注目。 如此一来,她便只能给世子做贵妾,别人谁还愿意娶她? 原本就是庶女,又有了这样的名声,别说是平远侯了,就是等闲世家的庶子,都不会再娶她。 可一旦被发现……后果也不是她们能承担的。 安家的姐妹几个俱是各怀心事,只把赵氏看得一头雾水。 对于三娘格外看重九娘,她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安然早晚是要抬了贵妾的,她们姐妹和睦,自然是件好事;可若是三娘对九娘言听计从,她也担心,往后会不会反而成了九娘在郡王府受宠,反而让她这个嫡妻没了立足之地。 赵氏心中十分矛盾。 “九娘,今儿你怎么就成了锯了嘴儿的葫芦?”三娘觉得安然应该在未来婆母面前多表现自己,她便伸出手指点了点安然道:“往日的伶俐劲儿呢?” 这话落在六娘几人的耳中,明显便听出三娘的偏心来。 只是三娘是她们的嫡姐,如今身份又贵重,她们至多在心中敢怒不敢言。 安然暗自叹息一声,她这姐姐本意是为她好没错,可不也是变相的给她拉仇恨么? 她只好嘿嘿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去。 三娘还欲多说些什么,突然前头变得嘈杂起来,仿佛是听到有人来通传说,皇后娘娘的赏赐到了。 这可谓是极大的荣耀了。要知道今上后宫中仅有皇后一人,三位皇子俱是正宫嫡出,这等殊荣历朝历代都是少见的。今上爱重皇后是人尽皆知的,若是皇后的意思,今上没有不想办法去做到的。 所幸皇后素来低调、通情达理识大体,倒没有发生什么妖姬祸国的事来。 若是能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从此家族离扶摇直上便不远了。皇后的荣耀不仅在此刻,也在未来。 等到来传旨的小内侍走了,众人都围过去看皇后娘娘的赏赐,再说上几句奉承话,讨个主家欢喜。安然眼中也闪过一抹羡慕之色,她倒不是羡慕赏赐丰厚,只是羡慕皇后竟能得一人真心相待。 如果她也能得一人真心以待,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贫富,她都是情愿的。 可这大概也就是个求而不得的奢望了罢! ****** 庆乡侯夫人的寿宴之后,安然仍是要跟着三娘一起回去。 她之前同三娘说好了,等到她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就和三娘一起回侯府,把事情都说清楚。想来太夫人和赵氏不会有意见,尤其是赵氏,她自己吃足了苦头,自然不愿意让女儿再受委屈。 三娘和赵氏一齐出来,赵氏欲言又止的看了三娘,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等过些日子我就回侯府,女儿有事跟您说。”三娘看着赵氏,轻声道:“您放心,如今女儿过得很好。” 赵氏点了点头,只感觉眼眶有些发涩。 这一回再见三娘,感觉她和往日似乎有很大的不同了。眼中似乎多了些沉稳持重,少了些天真热情在。 女人总要迈过这个坎儿的,尤其是世家嫡妻。 或许她真的已经改变了,能适应世子妃的身份,好好的跟世子过下去。 赵氏既欣慰又心酸。 看着赵氏上了马车,三娘便也带着九娘上了马车。而落后一步的六娘等人,眼底隐隐闪着嫉妒之色。 三娘待九娘也太好了些! 七娘和十娘是在自小在侯府长大的,三娘先前待五娘也不过如此。九娘不过从外头回来没多久,竟然把三娘给笼络住了。而且看起来,九娘就不像是要给世子做妾的。 若是九娘重回侯府——得了三娘喜爱的她,肯定会在姐妹间脱颖而出,也会得到赵氏的看重。 难不成兜兜转转了一轮,最有希望嫁给平远侯的那个人,仍然是九娘不成? 姐妹三人心情复杂的上了马车。 “今儿你和周大姑娘去——”三娘本想问问今日安然见方庭是什么感觉,可想到这还在马车上,跟车的婆子可能会听到,她便作罢,硬生生的转了话头道:“你去指点她的绣技了?” 安然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我的绣活怎么样,您还不清楚吗?”安然早就猜到这是个托词,里头一定有事。再加上三娘此刻的异常,她更能验证自己的猜测,只是在外头她便忍了回去。“周大姑娘是请我去看她的猫。” 三娘点点头,故作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三姐,她的猫是临清狮子猫,长长的白毛真漂亮!”安然一脸羡慕的道。 三娘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你若是喜欢,赶明儿我找人也给你弄两只,保证比周大姑娘的还要漂亮,好不好?” 谁知安然却摇头了,“我看一看就好,还是不养了。” 她是很喜欢这可爱的小生灵没错,可一想到这小动物可能会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她便歇了心。 安然还记得,陈谦先前的一个妾室,就是利用另一个人养的猫,害了人,还嫁祸他人。如果以后有了自己的宅子,倒是可以养上一只。 后宅里头的阴私手段太多,在没有能力确认能自保下,她是不会给自己增加负担、带累别人的。 三娘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见安然说了不要,便也作罢。 马车缓慢而平稳的使出了庆乡侯府前的街上时,只见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前面赵氏等人的马车,也都暂时停住了。 安然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前头还停着几辆马车。 今日来庆乡侯府贺寿的人不少,肯定往外走会慢一些。安然便放下了帘子,时不时和三娘说上两句话,很有耐心的等着。 殊不知,六娘几个的马车上,却是另一番天地。她们三人却是心中充满了兴奋。 “那不是平远侯?”百无聊赖之下,七娘掀开了车帘,不承想竟看见一道修长的石青色身影,从庆乡侯府的正门前策马等待。 十娘也是远远见过平远侯的,她闻言也立刻撩了帘子去看,果然那道挺拔的身影,是平远侯陆明修无误。 即便有几个同行的人,背影也都差不多。可光看陆明修那修长、挺拔的背影,似乎就能窥见他冷峻的气质。 六娘还没有见过陆明修,只是一直听刘妈妈在身边念叨着,府中有这么一门好亲事在,让她一定要使劲浑身解数去争取,才不辜负这么多年,自己辛辛苦苦的培养她。 平远侯条件这么好,六娘自然心中很是满意。若是真的能嫁给平远侯,她便能一生富贵无忧。也不枉费她这些年所受的苦了,虽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那样的身份地位,便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好不容易这一回机会难得,六娘也忙往外看去。 陆明修虽是世家公子,如今也能称得上出身行伍,被许多目光这样盯着,他自然能敏锐的感觉到。 他侧了侧头,一道冰冷的目光随即而至。(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0章 从听涛亭拾级而上的,正是一身石青色锦袍的陆明修。 “算我欠你一回。”陆明修神色淡淡的道:“往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便是。” 楚天泽摇晃着折扇,挑眉道:“我倒不知道我这小侄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这南逍侯吊郎当的纨绔公子哥儿做派在京中都是有名的,陆明修自然也不例外。陆明修的母亲和定国公府有些远亲,又因为云舒重用陆明修,便也和定国公府的世子楚天祺、二爷楚天泽熟悉起来。论起辈分来,陆明修还要叫楚天泽一声表叔。 陆明修闻言,抬眸看了楚天泽一眼。 楚天泽今日来赴宴席,穿得却仍是略显特立独行。一身月色的锦袍偏生做了广袖,若是楚天泽神色更正经些,也颇有些魏晋风骨、世外仙人的风姿。偏生楚天泽长了一双桃花眼,端得是勾魂夺魄的风流模样,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叫这样的人表叔,他还真难开口。 “真真无趣。”楚天泽手上的折扇不停,他摇头故作叹息道:“从十几岁就是这么一副无趣的模样,谁知如今到了二十岁还是这么没长进。” 陆明修早就习惯了他这做派,以往和楚天泽争一时口舌之快,自己从没赢过。于是陆明修干脆沉默以对,不理他。 楚天泽不死心,他走到陆明修身边,道:“来,好侄儿,跟表叔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让我来阻止他们胡说八道,我帮你解决了。总不能让我忙活一回,不知道前因后果罢?”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陆明修飞快的开口了。 “倒没什么。只不过是听不惯去他们胡说八道罢了。”陆明修清了清嗓子,他躲避似的垂了眼帘,不敢对上楚天泽饶有兴致、探寻的目光。 陆明修越是装得若无其事,楚天泽就越好奇。 “听不惯?”楚天泽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搪塞的理由,一针见血的道:“又不是议论你,你陆侯爷听不惯一向转头就走,还会搭理他们?便是议论到你陆明修,你至多只会不理他们罢了,还会特特的托人去说?” 陆明修干咳两声,试图掩饰尴尬。他可疑的行迹,彻底勾起了楚天泽的好奇心。本来楚天泽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性子,再加上这人又是他看着长大的陆明修,看着素来有冷峻之称的陆侯爷吃瘪,他很有成就感。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楚天泽见陆明修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他便调侃道:“你这样的英雄,威名赫赫的平远侯,还能被什么难住?自然是心里头的那个人罢了。” “侯爷慎言。”陆明修深邃如同幽潭的双眸,看起来冷静镇定,心里却多少有些忐忑。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今日来庆乡侯夫人的寿宴,是看在庆乡侯的面子上。西南一战,沙大将军大获全胜,庆乡侯也立下不小的功劳,在京中也是名噪一时。陆明修今日来,却是因为庆乡侯托人转告他,他想打探的事,已经有了消息。 于是陆明修才准备了寿礼,亲自来赴宴。 庆乡侯府俨然成了新贵,前来庆贺的人不在少数,想要攀附的人更是多的不计其数。陆明修见状便打消了要跟庆乡侯交谈的念头,他素来不喜喧闹,便寻了一个清净处。 就在快要走到听涛亭时,陆明修便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原本他就不是多事之人,正欲离开时,却听到了两人在里头说着什么“南安侯府的九姑娘”、“毅郡王府”,还有什么“九姑娘要去给世子做贵妾”的话。 陆明修不由自主便停下了脚步,不太磊落的藏身于在亭子后头,把两人的话听了个全。 那两人似乎光这么传闲话还不够过瘾,话越说越下流,愈发的不堪入耳。 他蓦地就想起了在毅郡王府的那一日,那个漂亮的小姑娘,脸上沉默而疲惫的神色,还有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成熟。 心中无端便多了些异样的情绪。 如今竟两个陌生男子在传一个小姑娘的闲话。安九尚未婚配,这样的流言传出去,往后这小姑娘还要怎么议亲?更何况,这是谣言无误。 那日安然的话他全都听在耳中,没有由来的,他便全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她不过是个侯府的庶女罢了,说好听了是世家姑娘,可身家性命却全都攥在别人手中,她自己断是做不了主的。 可是他看出了她的努力、她眼中不屈服,这个小姑娘,她不肯乖乖认命! 陆明修不由心中一软。 他想起了父亲被下诏狱、平远侯府又被夺了爵,父亲母亲先后撒手人寰,往日热络奉承的亲戚们都跑得没影了,只剩下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可是他不肯认命。 故此他一个人拿着当掉了最后身家换来的银子,跌跌撞撞的一路去了西南从军。从最下层的士兵做起,忘了自己曾经平远侯世子的身份,一步一个脚印,后来得到了沙大将军的赏识,破格提拔。 他的表现也被初登大宝的今上看在眼中,故此有了后来一路重用,等到几年后给平远侯府复爵,他也成为帝王眼前的红人,京中的新贵。 如今看着安九,他仿佛看到了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 他是男儿,尚能有机会出去立一番事业。可是这个小姑娘呢?只能在泥潭中挣扎着,试图一点点把自己□□。 他想帮一帮她。 陆明修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一时竟忘了旁边还有楚天泽的存在。 他出面自然是不方便的,虽然他同样能威慑两人,可毕竟平远侯府和南安侯府有婚约的谣言甚喧尘上,恐怕那谣言会越传越难听。 正在他犯愁之际,正巧碰到了南逍侯楚天泽。 楚天泽此人虽然从少年起,就是一副仗着自己皮相好、家世好便风流纨绔做派,可陆明修同楚天泽在私下接触不少,知道这不过是假象罢了,楚天泽遇事还是十分靠得住的。 作为今上的心腹,陆明修心中很清楚,如今有些摆不到台面上的事情,今上云舒更多的是找二表兄楚天泽商量,而不是大表兄楚天祺。 楚天泽是眼下最合适的人。虽然他并不愿意楚天泽听到关于安九的谣言,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为了保全安九的名声,陆明修也顾不得许多了。 果然楚天泽一出手,干脆利落的便解决了此事。 “我说侄儿。”楚天泽好笑的看着陆明修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把他都忘了。他笑眯眯的调侃道:“莫非你心里头的那个人,就是那两人口中的九姑娘?” 陆明修早把他给忘了,耳边突然响起楚天泽的声音,倒把他吓了一跳。这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见楚天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由满脸的尴尬之色。 “您别胡说!”陆明修掩饰似的咳嗽一声,他眼神里有两分少见的慌乱。 “还不承认你喜欢人家小姑娘!”楚天泽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他拍了拍楚天舒的肩膀,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你肯这样为她解围,想来是心里喜欢她。没关系,说出来表叔替你去提亲!” 陆明修素来的深沉严肃顿时消失不见,往日冷峻的面庞上添了两分慌张。 楚天泽见状不由在心中暗笑,他还欲再调侃两句,只听到外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南逍侯、平远侯,两位侯爷竟在这里躲清静!”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竟是庆乡侯亲自带人寻了过来。 陆明修满是警告的看了楚天泽一眼。 关键时候楚天泽还是十分靠得住的,只见楚天泽挑眉扬唇,噙着一抹放荡不羁、懒洋洋的笑容,率先走了出去。 陆明修紧随其后。 庆乡侯已经同楚天泽寒暄上了,陆明修向来给人的印象便是冷硬、寡言,故此他极少开口,并没有人计较。 陆明修乐得不用废话寒暄。 虽说陆明修并不认识那两个传谣言的人,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儿。这些事,原本不是只该南安侯府和毅郡王府心知肚明吗?如今并没有传来安九做了毅郡王世子贵妾的消息,那么这谣言本不该传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明修并不清楚内情,可他本能的,却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这些事,那个小姑娘都知道吗? 陆明修莫名的有些焦虑。 或许……他该提醒她一下? ****** 既是撞到了一起,不好就这样各自走开,周大姑娘索性拉着安然过去打招呼。 这倒是给了他们彼此一个机会,能近距离的看一看。 方庭见到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庞近在眼前,无端便有些紧张。白净面庞如同上好的甜白釉一般光洁细腻,精致的五官,珍珠耳珰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的恬静柔和。 可是到底他更年长些,很能端得住。只见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温和,眼神更加和暖。 周大姑娘自然担任起相互介绍的责任。方庭听罢,拱了拱手,笑着叫了一声“安姑娘。” 安然不知道前情,故此她反而能落落大方的上前敛衽还礼,矜持的微微笑着,客客气气的叫了一声“方公子。” 殊不知她这从容不迫的举止更让方庭心生好感。 果然姑母没有说错,九姑娘是个好的。不单是模样让人眼前一亮,举手投足间的娴静气质更是让人爱重。 虽说她才十三岁便如此不凡,假以时日,只会更加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方庭突然明白了诗经里类似“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诗句。 为了不让人起疑,两边的人俱是打了个招呼,便很快分开。周大姑娘带着安然和二姑娘、三姑娘去了西花厅,方庭三个人则是去了外院。 这两边的人才都离开,只见两道身影从花园中一处假山后头闪了出来。 “四公子,这些人是——”一道身穿鸦青色杭绸直裰的人缓步出来,语气中充满了疑惑,道:“四公子为何要躲着这些人?” 被称呼为“四公子”的人,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道:“陈兄有所不知,若是被周大姑娘看到我带着你进来,非要扒了我的皮不可。” 出来的两个人,赫然是定北侯府庶出的四公子方庾,以及陈谦。 陈谦连日来东奔西走,终于搭上了定北侯府的四公子。今日是庆乡侯夫人的寿辰,他便也借机跟着过来。 “若不是你说对芳芷那丫鬟一见钟情,非要见一面,我才不冒险带你进来。”方庾心有余悸的道:“被人发现,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谦闻言忙陪笑道:“四公子您可是庆乡侯夫人的亲侄儿,在这侯府就跟您家里一般。您快别吓唬我了,这点子体面您当然是有的。” 被陈谦奉承了一句,方庾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陈谦装作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一句道:“那两边的人都是谁啊?也是庆乡侯府的亲戚吗?” “抄手游廊上那年长些的是我二哥方庭,他厉害了,可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才选了庶吉士。剩下两个年纪小一些的,姑母家的两个表弟。” 方庾觉得陈谦许是对方庭更感兴趣,便多说了两句。殊不知陈谦更期待听到关于姑娘们的消息、听到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的消息。 陈谦好容易托了不少人、花费了许多银子走关系,最后才把银票递到了方庾的面前。他许诺往后还要带方庾一起做生意,稳赚不赔那种,方庾才带了他来庆乡侯府。 总不能直接说他想见穿着鹅黄色衣裳的那个小姑娘,他只得找了借口,前些日子庆乡侯夫人带着丫鬟去栖霞寺上香时,被他看到了其中一个丫鬟只觉得甚合心意,想要再偷偷见上一面。 这不过是借口罢了,陈谦哪里知道庆乡侯夫人身边的都有谁,他只胡乱描述了一个,没想到竟真的让方庾想出了一个人。 为了让方庾能带她进来,陈谦只得胡乱应了,先进来再作打算。 没想到他的运气竟真的这么好,又一次见到了在栖霞寺的碑林中,那个漂亮的小姑娘。 今日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褙子、梨花白的裙子,比之那一日天水碧的淡雅出尘,更多了娇俏妩媚,看起来更有了烟火气。 她回眸含笑模样,深深的印在了陈谦的心中。 时隔多日,陈谦仍是感到了那份来自心中的悸动。 “除了那个穿鹅黄色褙子的小姑娘我不认识,其余那三个,是庆乡侯府的三个姑娘们。”方庾应付的解释了一句,便道:“你还去不去了?” 她不是庆乡侯府的姑娘……陈谦默默在心中想着,据长青所言,那日栖霞寺中来的两家只有庆乡侯府和毅郡王府。这样看来,她就是毅郡王府的姑娘了? “陈兄?”见陈谦没接话,方庾有些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陈谦这才回过神来。 他唇边浮出一抹笑容来,道:“自然,劳烦四公子带路了。” ****** 周大姑娘带着安然去看了一回她的临清狮子猫,到底这这是个带安然和方庭见面的借口,今儿可是她母亲的寿辰,很快她便又把安然带回了正院中。 此时正院里头人可不少,俱是来贺寿的各家贵妇、贵女们。 见周大姑娘挽着安然进来,大家的目光也不由落在了安然的身上。这个有些陌生的面孔,竟这样的有体面? 好在安然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很容易别人记住。很快便有人想起来,她是南安侯府的九姑娘,是不久前才从扬州回京的。 “九娘,过来。”三娘眼尖,安然和周大姑娘才进来,三娘便招手把想要低调行事、干脆去寻云芳姐妹或是十娘姐妹的安然叫到了身边。 她对身边的贵妇们笑吟吟的介绍道:“这是我九妹妹,九娘。” 能坐在一个圈子里聊天的贵妇们,自然都是彼此相熟的。见三娘如此看重一个庶出的妹妹,不由心里有些诧异。 赵氏不喜庶女是出了名的,安九娘又是才从外头回来的,按理说已经出嫁的三娘对这个妹妹应该没什么知觉才是,不承想竟这样重视她。 想要低调不成的安然,只得乖巧的站在三娘的身边,听她介绍一个人,便乖巧的问一声好。 众人不愿意拂了三娘的面子,自然对安然也是十分客气,以礼相待。 再加上安然本就生得貌美,便是京中的贵妇们,也会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故此拉着安然说话的人到不少。 安然想要低调的准备被打乱了。 三娘自然是想抬举她没错,可是六娘、七娘、十娘也都在……恐怕她们也会嫉妒而吧! 尤其是当她们逐渐察觉出,自己没有半分要去毅郡王府当妾的意思……若是重回南安侯府,恐怕她们姐妹之间,关系又要变了。 上一回在东哥儿的满月宴时,虽说安然已经以陪伴三娘的名义搬到了毅郡王府,可明显不如此刻受宠。三娘的态度让她的嫡妹五娘也狠狠吃了一惊,往常三姐带自己出来,也不过如此。 只是在外头,五娘素来是个伶俐的,自然不会拆姐姐的台,让三娘丢了面子、让侯府和郡王府面上不好看。在三娘介绍安然时,她也不免跟着附和两句。 同为姐妹的四娘,见了安然似乎倍受宠爱,她性子想来怯懦、嫁的人也不过是庶子,四娘的眼底只是闪过一抹艳羡,就再无别的表示了。 可是在跟四娘一处坐着的六娘、七娘和十娘,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了。 原本她们以为,安然去了毅郡王府,也就差不多是跌入泥潭了,纵然能出来,也洗不干净。可是不承想她竟得了她们那个一向心高气傲三姐的眼缘,竟分外抬举起安然来。 看她身上的新衣裳、首饰,俱是三娘给她的,这些到也还罢了,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她们也是都有些好东西的。若是仅有这些,她们倒也不眼红,权当是三娘看着九娘才从外头回来,贴补她的。 可三娘亲自带着九娘交际,把九娘当做自己嫡亲妹妹一样介绍给她熟悉的正室嫡妻们,便让六娘三个心中升起了名为嫉妒的情绪。 好容易展览似的被介绍了一轮,锦乡侯府的夫人到了,众人的注意力才被转移。 安然忙松了口气,没有再跟在三娘身边,推到了一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便是有三娘的疼爱,此时她也算是毫无根基,不好出尽风头。往后她还是要回到南安侯府的,姐妹之间的关系要怎么处? 即便是知道这会儿六娘、七娘、十娘心里头不痛快,可安然还是得过去。都是南安侯府的姑娘,不跟自家姐妹一起,反而去亲近别人,未免会让人说了闲话去。 故此硬着头皮,安然还是跟六娘她们坐到了一处。 “哟,九妹怎么贵脚踏贱地,过来同我们一处了?”七娘见周围都是自家姐妹,没有外人,便毫不客气的道:“我还打量你混成了嫡女呢,我们这几个庶女,也配跟嫡出的九姑娘在一起?” 安然闻言几乎被气笑了。 这七娘也太口无遮拦了,不管是什么地方都敢乱说话。反观六娘和十娘,见她过来还起身相迎,拉着她坐到了一起。见七娘不肯动,十娘还悄悄的拽了她一下。 不猛一下制住七娘,不知道她还会胡说出什么话来。 “七姐,这可是在庆乡侯府。”安然不急不躁的看了一眼七娘,淡淡的道:“哪里分什么贵地、贱地?” 七娘心中一凛。 她见了安然一时气愤,倒忘了场合不对,这是在新贵庆乡侯府中,而不是她们家! 可七娘的性子在哪儿摆着,她还想嘴硬,却被六娘和十娘联手拦住了。若是在南安侯府,她们自然乐得看七娘和九娘斗,可是在外头……七娘不慎言,让旁人听了去,她们也会跟着没脸,侯府姑娘的名声也就完了。 “九姐,七姐不过是跟你开玩笑罢了。”十娘笑吟吟的道:“这些日子九姐不在府里,七姐还时时念叨着姐姐呢,这会儿姐妹们才见了面,七姐心里只有高兴的。” 六娘也在一旁道:“正是,你七姐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逗着你玩儿呢。” “是啊。我跟九妹逗着玩儿呢。”见六娘和十娘都使眼色劝她,七娘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便干巴巴的跟安然道歉。 安然本就不为同七娘争个高低,她只想让七娘闭嘴,别再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来。 “都是自家姐妹,同根连气的,我怎么会计较?”安然微笑道。 “你们姐妹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只见打头的云兰走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云兰和云蕊。(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2章 回到郡王府以后,三娘本想叫安然去她房中坐一坐,顺便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下她对方庭的印象。可安然一脸疲惫,小脸儿发白说自己累了,三娘心疼她身上的伤还没好透,便让丫鬟们好生照顾着,放了她回去。 安然回到了东厢房。 等到散了头发、净了面,安然换好了一身家常衣裳便靠在了拔步床的大迎枕上,一个人愣愣的出神。 青杏和青梅见安然满脸的倦怠之色,唬得她们忙想去回禀了三娘请太医来瞧瞧,安然拦住了。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们先下去罢。” 二人素来对安然言听计从,故此端了热茶和几样安然爱吃的小点心放在了床边的高几上,才小心翼翼的掩上了门,两个人就守在门口,哪里也不去,以防安然叫人了,没人服侍。 自家姑娘从来到郡王府后就倒霉事儿不断,七病八灾的。来郡王府的路上,便惊了马,姑娘险些出了大事,连她们都跟着差点送命;前些日子不过是跟着三姑奶奶去了一趟李姨娘的院子,姑娘竟又是受了伤回来,脸上红肿一片甚是吓人,姑娘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都险些毁了! 姑娘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她又不是自己情愿来给世子做妾的,太夫人和夫人逼着,姑娘有什么办法呢?可是三姑奶奶,却是很不待见姑娘,才来那阵冷言冷语的,姑娘却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整天都是笑眯眯的。 只有她们知道,姑娘心里头有多苦。 好不容易三姑奶奶对自家姑娘没有那么排斥、渐渐有了笑模样,到后来各色衣裳首饰流水似的送进来,在别人眼里,三姑奶奶对姑娘甚是宠爱……可这都是姑娘自己努力挣来的。 虽说姑娘好歹没被三姑爷收了房,抬成世子贵妾,可这么折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青杏和青梅的年纪比安然还小一些,两个小姑娘坐在门口,托着腮,小脸儿上透着淡淡的愁绪,看起来竟有些滑稽。 房中的安然,自是不知道这两个小丫头的想法。 她正死死的盯住眼前的帕子,手指竟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这块帕子……这块帕子并不是她所丢的那一块! 安然记得很清楚,自己那一块帕子角上的莲花花瓣是粉白色的,花蕊是淡黄色的丝线绣的。这一块帕子,莲花花边的粉白色更深一些,花蕊的丝线是鹅黄色的。 这两块帕子差别极小,只在丝线上有细微的差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安然仔细摸了摸帕子的质地,这块不如自己之前那块柔软,自己那块帕子已经洗过两次,这一块显然是崭新的。 得到这个认知,安然心里那根弦儿绷得更紧了。 陈谦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留下了自己丢的那块帕子,却送了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来,他藏了什么心思在里头? 安然不愿意往深想下去,也不敢往深里想。 这一世她是侯府姑娘,陈谦仍是商贾之子,他怎么敢肖想她!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同陈谦有半分的干系,可谁知道偏偏在碑林前,又见了面。 尽管不愿意,安然却也不得不承认,恐怕陈谦又对她动了心思。上一世的陈谦能看上寒门之女安然,这一世陈谦怎么就不能看上侯府姑娘安九娘?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在这六月天,安然都忍不住要瑟瑟发抖。 她实在是怕了他还不行吗? 上一世的恩怨她不想计较了,她只想要好好的过完这辈子,她绝对不能再跟陈谦沾上半点关系! 安然苦苦的思索着,却是发现毫无头绪。 陈谦既是能把这块帕子送到她手里,对她的底细想来都已经摸透了。可是她却对陈谦的动向一无所知,甚至他此时在做什么、在何处她都一无所知。 这样一边倒的局势,她该如何应战? 她好歹是侯府的庶女,即便陈谦动了心思,就一定能娶到她吗?据他所知,南安侯府和江南陈家并无关系。他出身商贾,纵然是皇商又如何?还能直接上门开口求娶侯府的姑娘吗? 这么想着,安然紧绷的神经,好歹松了一松。 不对,她这一世还见过陈谦的母亲、陈家主母丁氏——安然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李侧妃! 丁氏曾到毅郡王府走动,找的人就是李侧妃。而且安然不止一次在郡王府里看到过丁氏,恐怕她已经搭上了李侧妃的线! 那么丁氏知道这些吗? 陈谦曾跟丁氏说过,他对自己有好感吗? 那一日在碑林中,陈谦遇到自己是偶然还是必然?李侧妃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云兰又知道多少? 安然只觉得心里头乱糟糟的,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来。 她要沉住气,她不能自乱阵脚!安然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好不容易即将离开毅郡王府这个陈渊,难不成她又要陷入另一处泥潭不成?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安然双手覆住了发红的眼眶,她绝对、绝对不会这样认命的! ******* 用晚饭前,三娘放心不下安然,到了东厢房来看安然。 “九娘,身上的伤害疼吗?”三娘心里头愧疚,当时是因她而起,九娘才落下了这一身的伤痛。她关切的问道:“你若是不舒服千万别强撑着,请了太医来好生给你瞧瞧。” 安然身上已无大碍,她下午回来说不舒服只是心里头乱,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托词。 “三姐,我没事了。”安然忙笑道:“那会儿就是身上有些倦、并无大碍。您放心,不舒服我肯定告诉您。” 在安然的再三保证下,三娘这才作罢。 “九娘,今日你同周大姑娘一起出去时,有没有遇到什么人?”三娘旁敲侧击的问。 遇到什么人? 安然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三娘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一路上,竟没遇上什么人不成?”三娘见安然没反应,不由着急了。难道是周大姑娘没把事情办妥当?“你再好好想一想,便是走了个对面也算!” 安然想了想,蓦地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原来从周大姑娘带她去看猫时,就有的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没错!她还想呢,怎么好端端的才到了庆乡侯府,周大姑娘抛下那么多人带她去看猫,在路上还遇到了周大姑娘的表哥…… 表哥? 安然顿时仿佛明白了什么,她不由飞红了脸,她半是羞恼的嗔道:“原来是三姐在捣鬼!” 三娘看安然的神色就知道肯定是见了的,她忙追问道:“你看着那人怎么样?” 怪不得周大姑娘突然叫了一声表哥!原来是早有安排的,她正犯嘀咕呢,毕竟男女大防,她是外人,便是周大姑娘看到了她表哥,也不该这么远远的叫一声。 安然只是脸色泛红,不肯说话。 三娘调侃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跟姐姐说说,你瞧着方庭这人怎么样?”见安然还是扭捏,三娘坦白道:“实话跟你说了罢,这一回碰面,是姐姐给你安排的。” 安然抬头,讶然的看着三娘。 “你还记得上一回咱们去栖霞寺吗,在那儿碰到了庆乡侯夫人,她一眼就相中了你。”三娘道:“她跟我说起她娘家的侄儿,也就是方庭。我还没答应她,想着到底让你见一面,心里头满意才好。” 难怪当时她觉得庆乡侯夫人略带甚是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许久,原来是这样。 三娘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莫非这是要给她说亲? 安然苦恼的皱起了脸,感情自己先前跟三娘说的话,全都白说了啊。 “三姐,我——”安然还没想到怎么说拒绝的话,三娘便打断了她。 “这方庭虽然是庶子,却是很出息。如今已经两榜进士出身、如今选了庶吉士,前途无限的。”三娘细细的对安然道:“不是姐姐不想给你挑再好些的门第、或是选个嫡出的公子,彼此身份相当,夫妻间才好相敬如宾。” 三娘还想到了一层,若是九娘嫁了个嫡出的公子哥儿,娇生惯养的,两人若是拌了嘴,万一那人骂九娘是小娘养的,安然的面子往哪里搁? 嫡长子以九娘的身份是够不上了,要做一族宗妇的,到底需得要精心教养长大的嫡长女。若是嫡出的次子、幼子,未免骄纵,恐怕不能体贴疼爱九娘。 方庭虽是庶出,可是他自己是个出息的,恐怕因为安然的出身,会更加爱惜她。 “那会儿方庭去给庆乡侯夫人拜寿,我也是见了一面的。”三娘道:“我冷眼瞧着他的脾性倒还不错,人也长得俊逸秀雅的,一身书卷气,倒也配得上你。” 在三娘眼里,自己妹妹自然是处处都好,只有别人配不上她,没有她配不上别人的。 虽说安然此时没有嫁人的打算,可三娘也是一片好意。 “你也是见了方庭的,你觉得他这人如何?”三娘连珠炮似的追问道:“他虽说比你要大上六岁,可年纪大些知道疼人啊。不过要嫁人的是你,我不愿意你盲婚哑嫁的,到底你也喜欢才好。” 安然没想到三娘竟替她想了这么多。 “三姐,谢谢您这么替我打算!”安然真诚的道:“可我还从未想过这件事,您这一说,我心里头只是发慌,根本没主意。” 见她态度诚恳真挚,三娘也没了脾气。她叹道:“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姐姐只是觉得这个人不错,才想着让你见上一面,别错过了好姻缘,也没说一定呢。” 听了她的话,安然长长的透了口气。 她还真怕三娘跟那边许愿了什么,到时候可就难以收场了。 姐妹二人又聊起了寿宴上的见闻。 安然分出了一半的心声去想三娘的话、想今日遇到陈谦的事。 恐怕江南她是回不去了,起码此刻不能。 若是陈谦真动了那样的念头,她在回到扬州岂不是羊入虎口?纵然有三娘护着,强龙不压地头蛇,恐怕若是陈谦有意,她也挣脱不得。更何况她还要带着安汐和安沐…… 安然的心微微一沉。 恐怕自己打重生起就有的谋划,要再一次改变了。 那么方庭,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安然不带任何感情的,仅凭理智判断着。方庭有功名在身,若是传出他与自己议亲的消息,恐怕陈谦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弃吧? 可她也不愿意利用别人。 如今还不知道方庭的意思呢,她倒先挑剔起来。安然在心中忍不住自嘲,或许人家这两榜进士出身的庶吉士,压根儿看不上自己这个小小的庶女呢。更何况自己并不是在京中侯府里养大的,不过是在扬州乡下长大罢了。 没准儿人家还不愿意呢。 三娘看着安然脸色轮番变化,自己跟她说话,她也渐渐的接不上话了。看她这幅愁肠百结的模样,三娘便猜到安然实在想白日里遇到方庭的事。 到底还是个未经事的孩子呢。 三娘看了不由心中一软,柔声安慰她道:“九娘,姐姐不是逼你,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的婚事,到底还要祖母、父亲、母亲都点头才行呢,姐姐也做不了主。” “只是两家都有些意思,便往一处说合罢了。”三娘道:“并不是即刻就要你点头答应。再说我妹妹这么漂亮,想做我妹夫,也得过了我这关才行。” 后头的话便有些俏皮的意思了,安然知道三娘是特意逗自己开心,便配合的笑了笑。 这两日云诜奉皇命去京郊办事,故此三娘便让人把饭菜摆在了东厢房,同安然一起用晚饭。 “今儿庄子上送了好多新鲜的果子、还有各色的肉。今儿的饭菜和点心都是用新鲜的食材做的,你尝尝看,喜欢那样,喜欢就多吃点。。”三娘命人端上一叠叠精致的小点心,又亲手盛了一碗汤递给了安然。“这道野菌野鸽汤很不错,先喝点暖暖胃。” 安然笑着接了过来。 甜白瓷的小碗里头盛着的野鸽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问起来便让人食欲大开,安然用汤匙舀了一勺,正要送到嘴边时,却仿佛闻到了一种特殊的香气。 安然先前还以为是汤里加了特殊的香料。 可是这心里起了疑,这勺汤便没送往口中,安然把汤匙送到了鼻翼前细细的嗅了嗅,皱起了眉。 “怎么了?”三娘见状不由疑惑的道:“这汤不合你的口味?若是不喜欢,别勉强自己。” 安然摇了摇头,挤出一抹笑容道:“仿佛油花有点大!” 三娘低下头,仔细的看了看汤碗中的野鸽汤。她一早便嘱咐过了,油花要撇的干干净净的再端上来,这看起来确实已经很干净了。 安然越闻越觉得有些不对。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疑心作怪,还是汤本来就古怪。 “我尝尝看。”三娘拿汤匙要送入口中一勺,却被安然制止了。“三姐,再等等!” 安然不顾形象的把汤碗端了起来,她凑近了去闻,果然那种香味更明显了。 “三姐,您别喝,只闻一闻,有没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安然还是不敢确定,她便让三娘也闻一闻。 三娘被弄得莫名其妙,她还是照着安然的话做了。 “我闻着倒没什么不同的。”三娘满是疑惑的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安然摇了摇头。 “画屏、青杏你们过来。”安然把服侍在旁边的两人叫了进来,让她们分别闻了闻这道野菌野鸽汤。“有没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二人用力的闻了闻,都是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三娘很了解安然,知道她不可能故意拿这种事开玩笑,她脸色微沉道:“去拿了银针过来。” 画屏和青杏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二人答应了一声,忙去拿了银针。 等到画屏把银针拿来后,挑出一根来插到了汤里头。时候一点点过去,银针始终泛着冷冷的寒光,并没有变色。 三娘这才松了口气。 “九娘,是不是你多心了?”三娘道:“这里头没毒。若是有特殊的香味,想来是她们往里头加的香料。你若不放心,我把小厨房里的人叫来问问。” 安然摇了摇头。 既是三娘院中的小厨房,三娘对这里自然有绝对的控制权。安然倒没声不放心的,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三姐,别喝了好不好?也先别声张。”安然恳求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安然虽说还不到十四岁,却比同龄人都要成熟、稳重许多,没有证据的事,她不会信口胡说。既是今日她开了口,便是有哪里不对。 “若是真的有问题,咱们此刻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安然皱了皱眉,有些犹豫的道:“而且我还拿不准,到底这汤的问题在哪里。” 安然自从来到郡王府后帮了自己不少,三娘虽然心里不以为意,还是决定尊重安然的意思。 这是院里的小厨房,里头的人都是在郡王府做了许多年的家仆,或是她从南安侯府带来的可靠之人,再者方才并没有验出毒来。 “三姐,这些日子您的饮食,我看还是让画屏亲自去小厨房盯着。”安然话音才落,她便自己否定了,她忙又改口道:“不能说您,就说是我——” 安然顿时来了灵感,她道:“不若这样,姐姐您只说我这些日子身上不舒服,只想吃清淡的、想吃扬州菜,从咱们侯府找个可靠的人过来做饭。” 三娘觉得安然有些小题大做了。 “你觉得那里不对?”三娘劝道:“咱们方才已经验过了,这汤里并没有毒。且这小厨房里干活的人,是我嫁过来后亲自安排的,不会出问题的。这一回的汤也是我让厨房特意做的。” 安然的态度却很坚持。 “姐姐,您就再信我一回罢!”安然坚持道:“我真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间还说不上来。” 见安然一副快急哭了的模样,三娘只好依了她。 “就依你。”三娘点了头,安然总不会害自己,若是谨慎些,便依了她。 安然这才松了口气。 “画屏,这汤我姐姐是怎么吩咐厨房做的?”安然蓦地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转而向一旁的画屏发问。 画屏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她努力的回想道:“世子妃说,九姑娘连日来身子不好,正好今日庄子上孝敬了野鸽子来,便要给姑娘炖汤喝。” 说不准这汤不一定是针对三娘、而是针对她的也不一定。 安然顿时神色一凛。 ****** 灯马胡同,陈府。 从庆乡侯府的寿宴回来后,陈谦便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这日他来给丁氏请安。 “娘,我看上了一个人。”陈谦开门见山的对陈氏道:“我想娶她。” 丁氏闻言便皱了皱眉,她以为陈谦是在外头跟着公子哥儿们去逛青-楼、去养戏子之类的,花银子倒还罢了,她们陈家不缺这点子钱,在外头玩玩,丁氏也不在乎。可这陈谦开口就要把人带回来,丁氏实在是不能接受。 故此她苦口婆心的开口劝道:“那些人不是什么正经人,我看你还是别沾为好。咱们家是不缺那点子银子,你在外头玩玩也就算了,怎么还想着带到家里来?” 陈谦闻言一愣,看到丁氏满脸不赞同的神色,便知道她是想歪了。 “娘,她不是那些戏子粉头。”陈谦无奈的笑了笑,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目光道:“她可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丁氏犹自不相信的看着陈谦。 “娘,你上一回去李侧妃处走动的如何了?”陈谦硬生生的转了话题,他问道:“李侧妃把咱们的礼都收了吗?” 丁氏闻言,便得意的道:“这是自然。她都收下了,答应帮咱们疏通疏通。” 陈谦面色大霁。 “不愧是娘,您亲自出马,自然手到擒来。”陈谦恭维着丁氏。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丁氏知道陈谦这样伏低做小的说话好,必然有所图。 “说罢,你要做什么?”丁氏脸上不见喜色,她淡淡的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想从外头把戏子粉头带到家里来,我是断不能容的。” 陈谦笑着摇了摇头。 “儿子怎么会做那种事?”陈谦好声好气的道:“您别担心,儿子看中的人可是世家姑娘。” 还没等丁氏回过神来,陈谦又问:“您前些日子去毅郡王府走动,可曾见过世子妃?” 丁氏愣了愣,她怎么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结识了世家女?她蹙了眉,道:“自然是见过的。” 陈谦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看中的那个人,正是世子妃的妹妹,南安侯府庶出的九姑娘。”(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3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永宁侯爵位到乔湛这里,已经传了两代。 当初身为三品定远将军的乔越有从龙之功,等到先皇登上大宝后,便封了他为超一品的永宁侯。后来乔湛之父乔務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爵位,他病逝后,便由唯一的嫡子乔湛继承爵位。 看起来最正常不过的爵位传承,可是兰惜已经从原主残存的记忆中,觉察出其中的异常。 永宁侯府的老太君王氏尚在,她却在乔務死后,操持着分了家。乔湛继承了永宁侯府,按理说老太君理应留在侯府,她却随着另外三个儿子搬出了侯府。 二老爷乔敬、三老爷乔敛、四老爷乔敦住得极近,都在一条胡同中,老太君王氏则是在三个儿子宅邸的中间单独辟了间三进的院子,算是和他们同住。 虽然分了家,可另外三家看着十分亲香,倒像是把乔湛排挤出去一样。 又因为乔老太君并不住在侯府,坊间渐渐有乔湛不孝的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他容不下自己的祖母一般。 兰惜梳妆好,才走出正房,四太太派来的大丫鬟便上前福身行礼道:“夫人,太太已经命人备了车在影壁前等您,您不必再吩咐备车。” 不仅派了人来,连车都替她准备周到了?兰惜只觉得好笑,难不成这位四太太还怕她以车拔了缝子为由,躲过这次会面?这大好的机会,她才舍不得浪费! “多谢太太好意。”兰惜微微一笑,嘱咐了棠梨月临留下看家。在二人担忧的目光中,兰惜扶了半夏的手往外走去。 果然影壁前停着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车前伺候的粗使婆子见兰惜来,忙摆好了小杌子,服侍着兰惜上了车。坐着车上舒适的宝蓝色五幅团花坐垫上,背靠着柔软的姜黄色大迎枕,兰惜忍住想要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的冲动,她阖上了眼睑,闭目养神。 四太太竟然能说动老太太一起“讨伐”她,说明乔湛这个嫡长孙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低得可以。兰惜转念一想,便也释然。若是老太太重视乔湛,也不会做出让侯府分家、自己同儿子们搬走这样泼乔湛面子的事。 老太太不喜欢乔湛,估计原因还在乔湛的生母身上。乔務是老太太的长子,她不会讨厌自己的儿子。如此一来和乔湛有关系的人只剩下他的生母秦氏。 兰惜搜刮着身体原主的记忆,依稀记得这位秦氏只是京中四品武官的女儿,配永宁侯世子,身份还差些。据说当初老太太心中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可乔務不从,老侯爷乔越没多插手,遂了儿子的意。 老太太一生心高气傲,控制欲极强,从此连带着对长子不喜,即使秦氏嫁过来一年便生下嫡子乔湛,也并不得老太太喜欢。 乔務才过世,尸骨未寒时她便算计着让自己另外三个儿子中的一个继承爵位,而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乔湛。幸而乔湛是个争气的,平素又和九皇子交好,再加上英国公府也出了力,好歹保住了爵位。 兰惜正在一一理顺那些残存的记忆,马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车外响起婆子的声音:“夫人,请您下车。” 看起来她是踩着小杌子轻巧的下了车,可兰惜只觉得自己分分钟都会失足踏空。还来不及她再纠结这古代交通工具上下不方便,只见一乘轻便的青色软轿已经候在一旁。 半夏伶俐的走到她身边,兰惜扶着半夏走到软轿前,随行的丫鬟已经撩起了轿帘,四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站在轿子的四角。 上了软轿后,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才停下。 兰惜下了轿子后,只见眼前便是五间甚为轩昂开阔的正房。她略掀了眼皮打量了周围环境,应季的花木摆布错落有致,院中还有一方小小池塘,许是为了锦鲤而设。几个身着不俗的丫鬟正候在抄手游廊上,见兰惜的轿子进来,她们一面去屋里通报,一面迎上来给兰惜行礼。 兰惜暗中观察了她们的态度。 能在这里服侍的丫鬟都是府中有头有脸的,自持有些身份,与别人不同,就拿起乔来。许是受了王氏等人的影响,她们对兰惜也不甚尊重,神色散漫,都是敷衍的态度多些。只有一个穿着葱绿色比甲的圆脸丫鬟待兰惜倒是真心实意的尊重,只是兰惜一时想不起此人是谁。 “夫人,您请。”那圆脸丫鬟替兰惜打了帘子,借着帘子的遮掩,在兰惜耳边又轻又快的说了句:“四太太方才说了您好大一通不是。” 兰惜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微微点头,并没有做声。 半夏没有老太太的吩咐是没资格进正房的,她只得忍耐着焦虑和担忧等在门外。 绕过穿堂的紫檩木牙雕梅花凌寒大屏风,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端坐在黑漆万字不断头三围罗汉床上。她穿着沉香色十样锦妆花遍地金通袖袄,象牙色洒金丝襕边马面裙,通身的气派尊贵十足。满头浓密的银丝整整齐齐的梳成攥盘好,戴了几件翡翠、猫眼石的首饰。一见便知是她老封君的身份。 四太太仍是上午的衣裳,面上含怒的坐在旁边铺着猩猩红坐垫的玫瑰椅上。 “孙媳见过老太太,给您请安。”表面功夫要做足,这种细节必须在意,免得落人褒贬。兰惜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太行礼。 “侄媳见过太太,给您请安。”兰惜对四太太满脸的愠怒仿佛视而不见,她的表情恭敬柔顺,让人挑剔不出错儿来。 老太太从见兰惜进门的那一刻起,便觉得自己那个一向软弱绵和的孙媳妇,似乎是有些不同了。今日她穿了一件大红色十样锦的褙子,显得整个人都精神不少,整套的珍珠头面显出了侯夫人的尊贵,白皙的面庞略施粉黛,五官越发显得精致。 一向不知道怎样穿衣打扮的兰惜,今日的改变倒让人眼前一亮。 “如今你坐稳了主母的位置,自觉手段越发成熟老辣,听不进长辈的劝了。”四太太见兰惜神采奕奕、大方从容的站着,便觉得大为光火。她夹枪带棒的道:“我看夫人明日连老太太都不放在眼中了!” 兰惜自然不能让四太太胡乱定她的罪,她故作讶异,一脸不解的看着四太太,柔声道“太太说的是什么话,侄媳竟是不懂。侄媳才进门,太太便说了一篇诛心的话,侄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四太太气得倒仰,如今兰惜都敢和她顶嘴了!她才要发作,忽然目光落到兰惜光洁的额头上,目光一转,计上心来。 “今日打扮得倒鲜亮。”四太太撇了撇嘴,她不怀好意的笑道:“只是你这几日没来给老太太请安,只推说是失足跌下水,磕着了头。不知夫人用了哪种灵丹妙药,额头上的伤竟是一点儿不见了?” 兰惜微微挑眉,心中不屑。她以为四太太能找出何等体面的借口发落她呢,原来也只会拿出这种处处给她递把柄的话。 “侄媳确实不慎跌下了莲池,不过万幸,后脑勺虽然磕肿了,可脸上一点没伤着。”比起四太太的刻薄,兰惜淡定太多。“不知是哪个没规矩的奴才乱嚼舌根子,竟胡乱传话给您,平白让您担心,倒是侄媳的不是。是谁胡乱传的,您告诉侄媳,侄媳一定重重发落她给您出气!” 四太太被兰惜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噎得无语。 若她说出是谁,岂不是等于告诉兰惜,她们四房在永宁侯府的眼线是谁了么!她又不傻! 不等四太太说出什么来描补描补,兰惜神色愈发的恭顺,声音也愈发弱了下来“病了这几日,虽然短了精神、身上也不大爽利,但总不好叫老太太、太太跟着担心!故而侄媳才让丫鬟帮忙理了妆,若太太您觉得不好,侄媳下次记着便是。” 兰惜的弦外之音很明确,为了不让长辈担心,才强撑病弱的身体着来了,才故意叫丫鬟帮忙理妆遮掩脸上的病容。这是孝顺!这是可以写进女四书中的纯孝! 即便你是长辈,能挑出不是来么?想鸡蛋里挑骨头刁难人?没门! 四太太被兰惜气得够呛,她本想指责兰惜,却碰了软钉子,那些话都被兰惜轻描淡写的一一化解不说,倒显得她不知轻重! 王氏见四太太实在闹得不像样,不仅失了长辈的身份,还被小辈噎得无话可说。她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目光落到兰惜身上,似是从未认识过她一样,细细打量了一番。 兰惜沉得住气,落落大方、仪态端庄的站在地上。 又过了半晌,王氏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她抚了抚腕间的蜜蜡念珠,缓缓开口道“难为你有心了,坐罢。” 四太太神色骤变,刚要发作,却被王氏的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兰惜把这一切瞧在眼中,却不动声色,谢了王氏后,姿态优雅的坐在了和四太太相对的玫瑰椅上。 见老太太跟佛爷似的端坐着,她不介意先出击。兰惜轻启朱唇,开口问道:“不知老太太今日叫孙媳过来,所为何事?” 对上老太太时,兰惜便不敢再有轻慢之心。 永宁侯府两代都只有嫡子,乔湛之父是因为只娶了秦氏一人,并未纳妾;而乔湛的祖父乔越却是有几房姨娘,但只生下了三个庶女,愣是没有一个庶子,从中便可看出她的手段来。 “前几日你失足落水,可都好利索了?”老太太没有正面回答,反倒半真半假的关心起兰惜来。 兰惜从椅子上起来,福了福身道:“劳您惦记着,孙媳实在不孝。那日不过是孙媳贪着看水榭边上的两只雀儿打架,一时忘了是在水池子边上,才落了水。您放心,孙媳已无大碍。” 听了兰惜的话,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明明是她和乔湛闹了矛盾,一时想不开去投水,这才像是素来面团子般懦弱的兰惜能做出来的事。没想到鬼门关前走过一趟的兰惜,竟然来了个彻头彻尾的变化,言语间也懂得打机锋了? 平日都是自己问什么,她答什么。如今竟也知道遮掩起来。 “无碍便好。”老太太严肃的面庞上透出些许温和,有了几分和蔼的意味。“如今你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内宅的一应事务都在压你身上。你的一举一动皆关系着侯府,万不可掉以轻心。” 兰惜顺从的点点头,轻声道:“孙媳谨记您的教诲。”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老太太不明指出她的失职,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兰惜倒不好去较真。 听老太太和风细雨的同兰惜闲话家常,四太太仍是一脸的不忿,她连番冲着老太太使眼色,眼中的焦急溢于言表。她撺掇老太太把兰惜叫过来可不是让老太太关心侯府的! “太太仿佛有话要同老太太说。”兰惜不想再和老太太绕弯子,故作知情识趣的道:“那我先告退,改日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尚能沉得住气,可四太太不能。她气急败坏的道:“等等!你把春莺劈头盖脸的发落一通是何意,是在打我的脸吗!我一片真心为你着想,你就是如此回报的?” 果然说到了正题上。 老太太眼底浮出一抹冷意,显然对四太太的心浮气躁十分不满。但四太太浑然不觉,她瞪圆了眼狠狠的盯着兰惜,似乎要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兰惜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等她抬眼时凤眸中已满是委屈。 “太太,侄媳心中明白,您是为了我好!”拼演技谁不会啊,兰惜在心中撇了撇嘴,当年那些狗血大戏不是白看的。声气儿稍微高点都可能被批跋扈,她干脆装柔弱气死人不偿命得了。“可侄媳也是左右为难才出此下策!” 四太太一挑眉,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兰惜的话。 “太太,请您细想,侄媳岂是那等不容人的?”兰惜眼中泛着薄薄的一层水光,她掏出帕子来,按了按眼角,仿佛忍下了无数委屈。“只是这次侯爷着实恼了侄媳,侄媳又不敢说春莺是您给的,这实在是没法子,好歹才保下她一条命!” 原主的懦弱无能倒给她留了一层保护壳,没人相信面团儿一般性格的兰惜能做出发落人的事来。兰惜才一开口,四太太虽然脸上的恼怒之色仍在,却也信了多半。再加上当初执行的人是乔湛身边最得用的两个小厮凌松、墨烟,她更是没了怀疑。 而且四太太当初把春莺塞给兰惜就明确表示过,教她用春莺笼络住乔湛的心。好话歹话说了一通,兰惜就把人带了回来,竟还真的把人安排到乔湛常住的外书房。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瞒着乔湛的。若是传出去婶娘往继承爵位的侄子身边塞丫鬟,那成何体统!好在兰惜原先是个糊涂的,拎不清其中的利害关系,才一直被四太太利用。 这也是乔湛最恨兰惜的地方。 “侯爷会和一个丫鬟过不去?”四太太语气仍是不好,却比方才的咄咄逼人和软了几分。 扛起永宁侯这面大旗就是比较好办事!兰惜理直气壮的道:“春莺实在是不检点了些,竟敢给侯爷下药。侯爷最恨别人算计他,春莺这番爬床的作为实在是勾起了侯爷的火气来。” 兰惜的话音未落,老太太和四太太脸色都变了变。 她竟能如此坦然的说出“爬床”二字,那不是她最大的痛脚么! 见二人神色不对,兰惜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把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又在心中过了一遍,实在不知道有哪里不妥当。难不成“爬床”一词太粗鲁了,不够风雅? “侯爷原说打断手脚,把人扔出侯府。”对不住了,侯爷。兰惜在心中默默给乔湛道了个歉,这也是为了您好对吧!于是兰惜心安理得的第二次为他代言。兰惜继续道:“侄媳求了侯爷几次,侯爷才同意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假使这些话真的是乔湛说的,谁都挑剔不出什么来。乔湛和春莺的身份简直是云泥之别,又是春莺胆大包天的惹怒乔湛在先。退一万步说,乔湛的行为即使泼了人的面子,那也是兰惜的面子,与四太太无关。若是让乔湛从轻发落,那只得抬出四太太来。 其中孰轻孰重,四太太就是再蛮不讲理,也分辨的出来! 四太太没了话可说,老太太眼中的惊愕之色却是越来越重。本来老四媳妇是带着满腔怒火准备劈头盖脸的把兰惜责备一通,如今兰惜安安静静的一篇话下来,倒要老四媳妇还要谢着她! 转瞬间局势翻转,兰惜神色仍是恭恭敬敬的没有丝毫变化,可局势已经被她掌握! 兰惜顾不得关心老太太是怎样想的,她只想着再给四太太添点堵。只见她不安的抓住衣角,随即又放开,一脸纠结的道“侄媳也觉得不妥当。总不能为了我一人连累春莺姑娘!侯爷最是尊重长辈的,要不侄媳去跟侯爷说春莺是您赏下来的——” 不等兰惜说完,四太太铁青着脸立刻打断了她。她生硬的道:“不必了。” “可是春莺姑娘——”兰惜面上的神色越发懊恼、惋惜。“花朵儿似的脸被侄媳划伤了不说,还要被送到庄子上永远回不来——” “什么?脸被划伤了?”四太太又急又怒,一时忘了还在老太太跟前,声音都抬高了几度,失了仪态不提,更惹得老太太当即流露出不悦之色。 兰惜点点头,她无辜的道:“侄媳实在没办法呀,不做出点实际行动表示侄媳要处置她的决心,侯爷怎么会同意侄媳的话?呀——”兰惜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掩口道“怕是春莺姑娘的脸不能好了!” 四太太的脸色十分精彩,青一阵白一阵。她干巴巴道:“不必了。”又听到兰惜这一声惊呼,四太太的心不由再次被高高吊了起来。 兰惜蹙起一双好看的眉,苦恼的道“本想着给春莺姑娘请大夫看看的,毕竟伤口不深。可把她押下去的人是侯爷身边的凌松和墨烟,怕是不能尽心!” 何止是不能尽心,以二人对乔湛的忠诚,不再给她脸上添上两道就是万幸了! 四太太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原本她还指望着等过了风头偷偷把春莺从庄子上接回来,好歹是她表哥家的庶女。虽然她表哥陈焕没有功名在身,但经商十几年来也算富甲一方。她还信誓旦旦的和表哥保证过,给他最得意的庶女挣上个侯府的姨娘。再进一步说,兰惜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若是春莺能生下个一子半女,兴许能当上侯夫人也不一定! 陈焕听了十分满意,送了不少银钱给她使。 这下可好,春莺不但姨娘没挣上,脸毁了,又被发落到不见天日的庄子上! 四太太一阵头皮发麻,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和自己的表哥交代过去。春莺可是她表哥最宠爱的肖姨娘唯一的女儿,若是肖姨娘再乱嚼舌根,她日后的财路可就断了! 兰惜虽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关节,不过她早已猜到春莺的身份不同寻常,彻底让春莺没了再回侯府的希望,也算是对四太太一个极大的打击了罢! 看她还敢不敢再把自己当枪使,往乔湛身边塞人! 四太太和兰惜这一番“舌战”下来,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既恨四太太不争气,又对不动声色但却一点亏都不吃的兰惜,起了警惕之心。 她当初没拦着乔湛娶兰惜,就是看在兰惜懦弱无能,任人摆布的份上。这样的嫡妻,只有泼乔湛面子的份儿。 老太太瞧了一眼面色灰败的四太太和气定神闲的兰惜,她总觉得兰惜姝丽的面容下藏着咄咄逼人的锋芒。只是她用恭敬柔顺的表情,将它隐藏起来。 “我倦了,你们先回去罢。”老太太眯了眯眼,她对四太太求助的眼神视而不见,语气平淡的道:“老四家的,你也不必来了。” 兰惜在心中欢快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她厉害又如何?可老太太又不是一个人再战斗! 当神对手有了猪队友…… 兰惜微微笑了起来,表情柔顺恭敬,看在二人眼中却分外刺眼。 那个她们从不放在眼中的人,看来要对她改观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4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正院。 兰惜在夹道才转过弯,便见月临和棠梨两个已经守着院门望眼欲穿的等她回来。兰惜心中一暖,唇边的笑容也深了些。 “夫人,您没事罢!”二人见兰惜回来,忙围了上去,看着兰惜神色尚好,没有以往的愁苦忧郁,心已经放下大半。 兰惜微笑着点点头:“不过是老太太关心我身体,叫过去问两句罢了。” 月临和棠梨半信半疑,半夏却是全然不信。若真是老太太关心夫人,何不派人来看夫人,明知道夫人身子不好还让夫人过去?从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虽然是同兰惜一起去的,可兰惜进去时她在外面守着,回来时连牵着马的婆子都不是她们的人,半夏只好一直忍耐着。 “夫人,四太太出来时那副神色可不怎么好!”等众人簇拥着兰惜进了屋,半夏才急切开口道:“她不会要找您的麻烦罢!”以她这些年对四太太的了解,四太太从不是个吃亏的主。便是夫人这次强硬起来,碍着了她,她定要想尽百般手段报复。 兰惜捉狭的笑了笑,故作神秘的道:“怎么会,我让她不痛快,她还得谢我呢!” 半夏愕然,月临和棠梨更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兰惜。夫人大张旗鼓的发落了四太太的人,四太太还要感谢夫人?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吧! “行了,先把我把头上的这些弄下来。”兰惜伸手托了托发鬓上的珠钗,一整套头面戴出去倒是贵气,可就是太重了,沉甸甸的压得她都快抬不起头来。 听了兰惜的话,三人忙一起行动,月临去给兰惜找家常的衣裳换,棠梨一样样的把珠钗、插梳还有兰惜叫不上名字的首饰小心翼翼的摘下来收好,半夏去倒茶。 棠梨十分谨慎的把整套头面数了两遍,才收到盒子中。这是夫人仅有的两套能戴出去的头面了,过些日子还要出去赴宴,上次戴的是那套碧玺头面,下次就要用到这套珍珠头面了。 夫人换来换去就这两套头面——棠梨盖上盒子,有些心酸的想着方姨娘的丫鬟翠柳曾跟她们炫耀过方姨娘的那七八套头面,有红宝石的、猫眼儿的、玳瑁的……其中还有两套是夫人“赏”的。 夫人可是侯府的主母呀!体面却不如个姨娘! 兰惜见棠梨的动作慢下来,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只见棠梨眼中噙着泪,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棠梨,出什么事了?” “奴婢没事!”棠梨这才回过神来,她不想勾起兰惜的伤心事,遮掩道:“沙子眯了眼!” 这样拙劣的借口兰惜并不相信,只是见棠梨不想多谈的样子,她也不好多问。等棠梨收好头面,又把兰惜素日戴的首饰拿了出来。在家里又不见客,还是得戴这些。 兰惜慢吞吞的翻捡着首饰匣子中勉强能看得顺眼的首饰。她这位侯夫人真是太穷了!想起昨日那三个姨娘戴得满头珠翠,一个赛一个的名贵,竟是比她要体面许多。 “就这个罢。”兰惜从匣子中挑出一支羊脂玉的簪子,上面雕着几只栩栩如生的桃花,玉质细腻,虽不富贵,却透出几分淡雅。 棠梨手很巧,她接过玉簪后,手脚麻利的给兰惜松松的挽了个纂儿,只用了那支玉簪做装饰。 月临已经捧着一件家常的杏黄色素面妆花褙子、一条白色的挑线裙子过来。 二人服侍着兰惜收拾妥当,竹桃已经打了水进来,兰惜重新洗了脸。反正乔湛基本处于不登门的状态,她也就懒得再上妆,随意涂了些润肤的膏脂。 宽着半夏端进来的茶,兰惜舒舒服服的靠在软榻上,看着地下月临等人灼灼的目光,她唇边扬起一抹笑容,清了清嗓子。刚想把自己的“丰功伟绩”给她们透点儿好让她们安心,只听院中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 “金枝姐姐,你来了!”她故意抬高了声音,好让屋里的人听见。 金枝? 听到这个名字,月临等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她是四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夫人才从那府中回来没多久,她来做什么? 兰惜给月临和半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看看。 二人才迎到廊庑上,只见金枝亲自捧着一个紫檀木雕花的盒子,身后带着两个小丫鬟也各捧着一个包袱。 “夫人可在?”一向得意、瞧不起兰惜身边丫鬟的金枝今日的态度却是分外的温和,“我奉四太太之命,特来给夫人请安!” 月临和半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当金枝随她们进去后,行事更是让所有人都大为惊讶。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顺,还带了些讨好的意味先给兰惜请了安,随后把手中的捧着的盒子打开,递到了兰惜面前。 傍晚的霞光从支起的窗子中斜斜的照了进来,恰巧金枝打开的盒子内里又贴着一面镜子,那一瞬间,兰惜几乎被其中流转的璀璨光芒晃瞎了眼。 兰惜眯了眯眼,定睛看去,竟是一整套的赤金红宝石头面!红宝石颗颗都色泽极好,个头又大,最小的一块也有指甲盖大小。兰惜粗粗的打量了一通,做工称得上精雕细琢,显然十分贵重。 “四太太说了,今日得亏夫人帮忙,这套头面便送夫人戴罢。”金枝也有些肉疼,这红宝石头面,就是四太太的嫡女妩娘要了几次,四太太都没舍得给,今日竟便宜了兰惜! 四太太从老太太那里回来时,脸色就阴沉得可怕。半日坐立不安后,命人找出了这套头面,又拿上一些滋补的药材,打发自己带着小丫鬟给兰惜送来。 她竟不知道一向懦弱无能的兰惜帮了四太太什么忙!四太太并不解释,她多问了一句,便劈头盖脸挨了一通数落。 “这——”兰惜脸上露出两分犹豫,她似乎拿不定主意。 “夫人收下罢,否则四太太回去定然饶不了奴婢。”金枝陪笑道:“这是四太太的一片心意!” 兰惜故作为难的点点头,方答应下来。“如此便替我谢谢太太!” 金枝忙笑着应了,又命两个小丫鬟把药材捧上来。“太太念着您身子不好,便命奴婢拿了这些药材给夫人补身子。” 又是送首饰又是药材……倒真的应了兰惜那玩笑话:我让她不痛快,她还得感谢我。 兰惜口中称谢,又让月临和棠梨给金枝并两个小丫鬟赏钱。这次月临二人放赏没有了往日的为难,心中更是畅快。这次收礼的价值,远远大于她们给出去的银子。 还是头一遭见到回头钱。月临和棠梨不约而同的想,二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愉悦。 金枝带着人谢了兰惜的赏,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剩下兰惜主仆大眼瞪小眼。 “这可是一整套红宝石头面呢,真漂亮!”竹桃眼中流露出艳羡的神色,她眼巴巴的看着那鲜红欲滴的宝石,开心的道:“夫人下次赴宴就戴这套头面罢!” 看着竹桃孩子气的举动,兰惜不由露出笑容来。“你喜欢?月临记着些,等竹桃出嫁时,给她嫁妆中添一套红宝石头面!” 月临笑着应了,竹桃则是又是吃惊又是害羞,她忙摇头道:“奴婢可担不起!这样贵重的首饰,只有夫人您才配!” “会好起来的。”兰惜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她神色认真的道:“鬼门关前走一遭,我明白了许多。往日那样的容忍并不能让我的日子过得舒坦半分,反倒是今日我强硬起来,反而得了益处。” 这是兰惜头一回在月临等人面前公开表示她要改变的意思。月临棠梨和竹桃都红了眼眶,半夏虽然不是头一遭听,却也觉得振奋起来。 “只要你们忠心为我,我定然不会让你们受委屈。”兰惜正色道:“别人有的,你们也都会有!” 月临等人热泪盈眶的用力点头。 经过今日的事,她们已经相信夫人真的与先前不同,对兰惜说的话深信不疑。而她们也觉得,日子有了奔头,不像之前如同一潭死水,越来越绝望。 兰惜满意的点点头,让月临等人把东西收好,她托腮在软榻上默默出神。 她倒是真没想到四太太会上赶着送东西过来,还是贵重的红宝石头面。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原主是个直肠子,四太太怕她真的不知轻重的去跟乔湛坦白。索性四太太就送了贵重的礼物来,忍气吞声的跟兰惜道谢,意思是鼓励她做得对,做得好。 弦外之音便是她千万不要捅到乔湛跟前去。 兰惜轻轻一笑,半垂了眼睑。这下子四太太可是吃了哑巴亏了,又搭上一套首饰和不少滋补药材。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人善被人欺总是没错的。 如今便让那些欺辱过她的人尝尝她的手段! 想通这一点,兰惜便觉得心中十分快意,对以后的日子竟隐约有了几分期待。 她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才想着眯一会儿,便听到院中传来了竹桃又惊又喜的声音。 “侯爷,您来了!” 听见乔湛来了,兰惜连忙从软榻上起身,扶了扶玉簪,又整理好衣裳,乔湛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侯爷。”兰惜上前屈膝行礼,神色柔顺却没了往日的胆怯。 乔湛点了点头,径自在房中的红木大圈椅上坐下,像是从未认识过兰惜一样,目光如炬的把她打量了一番。兰惜往日虽然也同样喜欢素净的衣裳,可她总是垂着头,微含着胸,举止间小心翼翼的太过,万事都没底气,倒显得有些缩手缩脚,过于小家子气。 而今日的兰惜身上的衣裳虽是素净,但她眉眼间透露出的从容气度、举手投足间的落落大方,立刻让人心生好感。满头乌黑浓密的青丝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挽起,莹白如玉的面庞未施粉黛,眉眼如画,通身隐约透出一抹出尘的悠然淡雅来。 想到今日上午她果决的发落了爬床的那个丫鬟,下午又听了墨烟汇报那府中发生的事,乔湛心中对兰惜已有了三分改观。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兰惜竟然在和四太太的交锋中不落下风,又逼得四太太吃了暗亏不提,还上赶着送礼来讨好她…… 乔湛忽然对兰惜的作为有了一丝兴趣,他竟有些好奇兰惜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侯爷,您请用茶。”兰惜从月临手中接过雨过天晴色的旧官窑茶碗,亲自捧着送到了乔湛的跟前。 乔湛接过茶碗,微一颔首,对着月临等人道:“你们都下去,我有事和夫人说。” 兰惜眉梢一跳,心中有些紧张。乔湛想必已经知道了下午的事,在这会儿找上来,该是对她的行为给出评价。换句话说,来判断她是不是有价值能继续胜任侯府主母。 她可还没忘记,方一睁眼时乔湛冷峻的面容和戳人心窝子的冷言冷语。 “是,奴婢告退。”月临等人屈膝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细心的掩上了门。 “下午老太太和四太太把你叫过去,是为了何事?”乔湛把茶碗往身旁的高几上一方,开门见山的问兰惜。 他坐着仅仅是四平八稳的坐着,就让兰惜感到一股对方居高临下的强烈压迫感。 兰惜暗自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计较。她不准备隐瞒乔湛,还得尽快向乔湛证明,她不会是个猪一样的队友!“回侯爷的话,是四太太不满妾身发落了春莺,才把妾身叫过去。至于老太太,怕是被四太太说动的。” 乔湛闻言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兰惜毫不保留、就这样坦白相告,连个委婉的托词都没有。难道她不怕自己说她没有妇德、在背后编派长辈? 似乎看出了乔湛心中所想,兰惜微微一笑,镇静道:“妾身说得再委婉,事实也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对外人遮掩些是正理,可既是侯爷问妾身,妾身何必再拐弯抹角呢?” 兰惜话中已经带了讨好的意味,在曲意拉近和乔湛的距离。就不知道面色沉稳的乔湛,到底听进去几分了。 乔湛俊朗的面容上表情未变,他沉默的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兰惜继续。 “妾身便给四太太分析了利弊。”兰惜说到这儿,悄悄掀起眼皮看了乔湛一眼。这两次对上四太太的胜利,都是扛起了乔湛这面大旗。如果他知道自己又编派了他一通,不知作何感想。 乔湛见兰惜忽然变得吞吐起来,想起上午她说过的话,便知道她必是又搬出自己来,编派了篇冠冕堂皇的话。不过他并不生气,反而兴味盎然的想听听她是怎么颠倒黑白的糊弄过去。 “妾身只说您要打断春莺的手脚,扔出府去。是妾身拦了下来,求您把她发配到庄子上配人,保她一条命在。”兰惜没了在四太太面前的理直气壮,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一面低声说,一面偷偷打量乔湛的脸色。 乔湛忍住了嘴角抽搐的冲动,果然没好话。不过若是兰惜不插手这件事,他对春莺的处置或许更严厉。他面沉如水的点点头,让兰惜瞧不出端倪来。他沉声道“接着说。” 仅是如此,四太太正恼怒着,还不会逼得四太太给兰惜上赶着送礼。 “妾身看四太太实在不高兴,妾身想着她好歹是长辈,自然不能让长辈憋着一肚子火啊。”兰惜说到这儿,开始变得理直气壮,她脆生生的道:“妾身开解她,只说您是极孝顺的。如果说出春莺是四太太给的,您自然会放春莺回来。” 有些事私底下大家心知肚明,可放到明面上就见光死。 “可四太太只说不用了。”兰惜一脸的无辜,只是凤眸中的捉狭之意分明。“妾身就只有听话的份儿了。” 兰惜一口气说完,便如同河蚌一般紧紧的闭上了嘴。她神色间到底还是透出了几分不安,接下来便等着乔湛的结论了。 “百善孝为先,你越发的知礼了,这样很是。”乔湛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兰惜还是反应了片刻,才恍然:乔湛这是在夸她干得漂亮?是吧?是吧! 原来乔湛就是个闷骚加腹黑!看他板着一张脸镇日都是严肃的模样,没想到他也是满肚子坏水!兰惜微微抽了抽嘴角,心中对乔侯爷有了新的认识。 “妾身谨记侯爷教诲。”兰惜笑得眉眼弯弯,她福了福身道:“妾身日后一定加倍孝顺老太太和各位长辈!” 二人愉悦的达成共识后,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随着这两句对话陡然变得轻松,从见面就有的疏离和隔膜,仿佛也淡了许多。兰惜暗自松了口气,乔湛是她的顶头上司,她更愿意在一个轻松的环境下工作。 “侯爷,您宽坐片刻,妾身把四太太送来的东西拿来您过目。”兰惜招呼乔湛一声,扭头便进了内室,找出了之前收起来的红宝石头面和两包药材。 兰惜把东西捧到乔湛面前,先是打开了那套后面的紫檀木盒子,然后对乔湛含羞带怯的一笑。“托侯爷的福,妾身白得了这么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 乔湛看了一眼盒子中的头面,点头道:“确实贵重,四太太费心了。” “可不是。”兰惜神色愉悦的道:“那两套头面都戴得腻歪了,可巧就来着它,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听了兰惜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乔湛的目光微闪,没有开口。 “据说这是滋补的药材。”兰惜伸手指了指那两个包袱,刚想展开给乔湛看,却被乔湛一下子握住了手。 “先放着罢,你用什么,只管跟管家说就是。”乔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拦住兰惜。随即他便放开手,嘱咐道“府中不是没有,这来路不明的药材,只管收着就是。” 被握住手的瞬间,兰惜感觉自己的心猛得跳了一下。她拼命忍住想要瑟缩回去的冲动,把神色放得自然些。毕竟乔湛对她来说,还是个陌生男人啊。 和兰惜的紧张不同,乔湛神色平静,仿佛做了最稀疏平常的一件事。先前他再不喜欢兰惜,好歹二人是夫妻,牵个小手什么的,自然毫无压力。 不可否认,乔湛的话让她心中一暖。她本也没打算自己用这药材,但还是顺从的点点头。 “是该好好收起来。”兰惜从善如流,她嘴角微翘道:“这可不是来路不明的药,这是四太太房中的,来路清楚着呢。”她刻意停顿了片刻,方才悄声道:“以后兴许能派上大用场!” 乔湛随即明白了兰惜的意思,彼此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恰似一道温柔的目光,回应了兰惜唇边的巧笑嫣然。 似乎……有了那么一丁点儿默契? ****** 虽然二人相处的气氛融洽,但乔湛到底还是没有留下,甚至连晚膳都没有在正房用。月临几个都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看向兰惜的目光中也带了小心翼翼和同情。 兰惜倒是乐得一个人逍遥自在。乔湛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男人,尽管他生的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耐看,俊朗的面庞、挺拔的身材都是她的菜,把他当成领导对待简直赏心悦目,还能快速进入状态。可作为丈夫来接受,就没那么容易了。 “夫人,您别难过,侯爷能过来看您,心中还是有您的!”棠梨见兰惜捧着一册话本愁眉苦脸的看着,还以为她是伤神乔湛离开的事。 棠梨在兰惜身边絮叨了半晌,兰惜终于受不了她的聒噪,把眼从话本上移开。 自己哪里表现得像个怨妇了?不过是话本上都是繁体字,看惯了简体字的她觉得有个别字难易辨认,得她绞尽脑汁的去回忆。 “嗯。”兰惜瞧了一眼比她更愁眉不展的棠梨,敷衍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此时还能留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忠厚老实的,虽然能力有限,可对她的心都是真挚的。 “这事急不来。”兰惜反而安慰起棠梨来,“我这两年来日渐叫侯爷寒了心,侯爷一时不回转也是有的。你不必担心,以后侯爷果然见我和先前不同了,态度自然就变了。” 兰惜这是实话。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一日能解决的。为今之计只有徐徐图之,慢慢改变在乔湛心中的印象。最终要的是让乔湛认识到,自己不是个猪队友,兴许还能发展成个神助手! 这样她才能舒舒坦坦的在这个世界中活下去。(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5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乔家的事不算完,老太太已经起了疑心,四太太暂时不会有什么动静却也不会死心,还有没见过面的二太太、三太太,再加上那三房中的堂弟堂妹们……兰惜有些头痛,她离悠闲自在的地主婆生活,到底还有多远! “一会儿让半夏过来值夜,我有事问她。”兰惜突然想起白日在老太太院中见到的圆脸丫鬟,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出声提醒自己,显然和自己该是有些联系的。 棠梨点点头,叫了月临、半夏进来一起伺候兰惜洗漱后,换了寝衣歇下。 “半夏,今儿给我打帘子的那个穿葱绿色比甲的圆脸丫鬟是谁?”兰惜支起身子,让半夏披着衣裳在小杌子上坐了,二人悄声交谈起来。“看着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她是玉蝉,和竹桃家是干亲。”半夏解释道“她当初还没到老太太身边伺候,那时老子娘快病死了,拿不出钱看病。当初还是您赏了两根赤金簪子,给她老子娘请医问药,才渐渐好的。玉蝉是个厚道的,一直都记着您的大恩大德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原主绵软的性子,倒也结过善缘。老太太身边有她们的人……日后得走动起来才是,老太太对侯府盯得紧,若是能提早得到什么消息,也是好的。 兰惜在心中默默筹划着,又问了半夏不少府中的事,半夏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一回答。 时辰钟已经堪堪指向亥末,兰惜忙让半夏去临窗大炕上睡了,自己也躺了回去,半梦半醒间思忖着连日来她要应付的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兰惜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她吩咐过三个姨娘明日一早来请安! 她唇角微微翘起。 明日定然会十分有趣。 乔湛连日来都歇在书房,当初只为春莺一事,他不仅恼了兰惜,就连姨娘们的房中也不去了。 无形中,倒也稍稍保全了兰惜那几乎荡然无存的三分薄面。 一宿好眠的兰惜并不知道这些。 她舒舒坦坦的睡到卯末才在月临等人的再三催促下起床,睁眼一看窗外,天色已经全亮了。其实老太太不同他们一起住,也不是没有好处,她免了一大早过去立规矩。 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任由月临和棠梨服侍她换衣裳。古代就这点儿不好,见天儿的早起,都没有赖床的机会。 “夫人,三位姨娘已经过来给您请安了!”竹桃隔着帘子来传话:“您看——” 兰惜眉头微蹙,她院中的丫鬟还是不够稳重。她掀起眼皮瞅了一眼墙角立着的时辰钟,已经到了辰初。古代人起得早,这会儿姨娘们来请安已经是晚的了。兰惜唇边浮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这三个人还想给她个下马威不成? “让她们先候着,等我起身了自然叫她们。”兰惜漫不经心的道:“跟她们说,侯府是有规矩的地方。”当姨娘的胆敢催促起主母来,哪家都没这规矩! 竹桃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自去转达兰惜的话。 棠梨手脚麻利的替兰惜梳头,兰惜从铜镜中看到被放下来的窗子,忽然心中一动,对着半夏招了招手,微微笑道:“你出去传句话。只说是我的话,让她们在廊庑上站着清醒清醒。你是个伶俐的,知道怎么说罢!” 半夏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立刻明白了兰惜的意思。她笑眯眯的应了一声,脚步轻快的往外头走去。 “请姨娘的安!”半夏撩了帘子出去,在门口站定。“夫人才起,说是这会儿子还早,姨娘们自然倦得很。” 三人听了半夏的话脸上神色一松。她们皆以为兰惜不过是想抖抖威风,见她们到了便达到目的。兰惜懦弱的两年,哪里就能一夕间强硬起来! “夫人说了,这会儿子的风凉些却怡神。”半夏把三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她甜甜一笑,语气恭敬的道:“那就在廊庑上醒醒神罢!” 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路姨娘和荣姨娘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而方姨娘直接瞪圆了眼。 “奴婢还要伺候夫人起身,先告退了。”半夏不待三人反应,礼数周全的福了福身,扭身便撩了帘子进去。 只剩下路姨娘和荣姨娘面面相觑,方姨娘一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站在廊庑中。进了屋子的半夏轻轻打了个寒颤,唇边却是浮起一抹俏皮的笑容。 这会子天竟还是寒浸浸的,得提醒夫人多加件衣裳呢! ****** 兰惜今日选了件宝蓝色牡丹纹褙子,底下配一条杏黄色西番花刻丝综裙。她从那套碧玺的头面中单挑出了三支发钗、一朵珠花和一个发箍,只在浓密的黑发上佩戴了这些。 她端得是主母的架子,庄重大气就是了,不必再这些上同妾室争奇斗艳。 等兰惜收拾妥当时,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兰惜不紧不慢的喝茶润喉,起身又在落地穿衣镜前照了照镜子,才慢悠悠的抬脚往外走。 想来那三个人早就等急了罢?她们真当自己是任人捏扁搓圆的绵软面团儿不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兰惜唇边荡出一抹阴测测的笑容,谁不安分,就让她们尝尝自己的手段! “月临,叫人进来罢。”兰惜施施然的在明间的黄梨木大圈椅上坐下,吩咐月临去叫人。 廊庑上。 衣着单薄的三人如同在寒风中摇曳的娇艳花骨朵儿。 她们不约而同的来迟了。若按着规矩来,在乔湛没有宿在任何人房中情况的下,除了病得起不来身,她们没有借口拖沓着不来。 说到底还是没人正经把兰惜放在眼中,昨日四太太打发人来送东西的事她们虽知道,却不清楚到底送了些什么,并没放在心上。四太太时常小恩小惠笼络兰惜也是有的。 再加上乔湛傍晚去了正院,并没留宿,更给了她们信心。侯爷和夫人哪里就那么轻易的和好了! 听小丫鬟半夏的意思,她们到的时候兰惜才起,如今正梳洗呢。虽说兰惜并没有用她们进去伺候,却让她们在外头候着,先是派了竹桃跟她们讲规矩,又派了半夏点明不让她们进屋! 她不怕侯爷责备她不贤良! 三人一时间倒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没按照规矩来。 等得时候久了,荣姨娘和路姨娘脸上都露出些许不耐,而方姨娘更是把怨怼摆在了脸上。好歹她还顾忌着昨日兰惜毫不手软的发落了春莺,而侯爷竟也是支持的,才不敢甩手就走。 见兰惜迟迟不出来,又听了半夏的话,三人才回过味儿来,这不就是让她们罚站么! 荣姨娘几个在廊庑上已经站得双腿发颤,脚底发软。初春的风还很凉,她们穿的都不厚,风灌进来,猛地就打透了衣裳。虽说妾身给主母请安、伺候是极寻常的事,可她们三个却从没遭过这样的罪。她们都是才被抬为姨娘时到兰惜的正房意思意思,后来随着兰惜渐渐失宠,连点个卯都不来了。 反正原来的兰惜不会计较这些。 “夫人请姨娘们进去!”门口的帘子好不容易再次掀了起来,露出月临的脸。她福了福身道:“姨娘,请。” 三人顿时有了种如蒙大赦的感觉,只是谁都不愿意表现在脸上。 方姨娘哼了一声,甩了甩帕子,一脸不满的抢着进了门。荣姨娘和路姨娘脸色同样有些不好,不过她们客气的冲着月临点点头,步履稳重的随后进来。 兰惜已经坐在了临床大炕上悠闲自在的喝着茶,见她们进来,才掀起眼皮瞅了她们一眼。 “奴婢给夫人请安!”无论心中有多少不满,三人都规规矩矩的给兰惜行礼。只等着兰惜发话,赶紧回去。她们原以为不过是来这里应个卯的事,都没用过早饭,站了半晌双腿酸软,又冷又饿又疲惫的滋味,真是难受极了。 三人看到兰惜手中茶盏里嫋嫋的热气几乎眼都直了,这时候哪怕是有杯热水也是好的! 兰惜随意摆了摆手,对三人眼中的渴望视而不见。她把手中的茶盏放到炕几上,态度温和可亲,十分贴心的道:“这会子可清醒了?若是还觉着困倦,再去吹吹风也使得。” 兰惜明显是想找人做筏子,听她的话头不好,荣姨娘和路姨娘连忙表明立场:“回夫人的话,奴婢们不困。在外头吹了吹风,凉凉的十分舒畅,只觉得神清气爽!” 方姨娘没有二人反应快,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奴婢也早清醒了。” 听了三人的回话,兰惜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愈发柔软下来。“你们来得倒早,依我看你们该巳时来,那会儿日上三竿,想必都不会短了精神。” 她的语气虽然柔和,可话怎么听着都别扭。荣姨娘和路姨娘都聪明的没有开口,方姨娘早就被冷风吹了一肚子不满,她趁机发泄道:“既是夫人的恩典,奴婢记下了。若是下回夫人再吩咐奴婢们来请安,奴婢再不会早到,没得扰了您的休息!” 方姨娘说完,毫无惧色的看着兰惜,妩媚的面庞中隐约透出一丝挑衅。她不仅敢顺着兰惜一句讽刺的话往下说,竟还指责兰惜贪睡赖床、没规矩? 四太太只有一句话没说错且真心实意:你都让三个姨娘压过去了。 瞧瞧,这是何等嚣张!方姨娘还是她亲手抬的姨娘身份,不过是白眼狼一个,翻脸比翻书都快。 兰惜闻言并没立刻动怒,反而似笑非笑的瞅着方姨娘,声音不疾不徐的道:“看来方姨娘还是迷糊着,敢情方才的风没把你吹清醒了?即使如此,半夏——”兰惜扬声道:“送方姨娘出去醒醒神!” “不、不必了!”听到兰惜还让她出去站着,方姨娘嚣张的气焰立刻消了大半。她挤出的笑容生硬勉强,即使心中再不甘愿,也连声道:“奴婢清醒了!奴婢清醒了!” 被寒风吹进骨头缝儿的滋味,她可不想再尝一次! “我只说这人若是迷糊了、困倦了,吹一吹风是极好的法子。”兰惜扬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似是无意的扫过荣姨娘和路姨娘。 荣姨娘忙接话道:“夫人说的是,这风竟恰到好处,让人精神一阵不说,也并不十分的冷!”路姨娘闻言在一旁附和,即便她们被冻得骨头缝儿冒寒气,再不敢胡说。 二人都是惯会做场面的人,能屈能伸的紧。 “夫人,早饭摆在哪里?”棠梨打了帘子进来,屈膝道:“索性摆在西稍间?” 兰惜点头应了,款款起身。荣姨娘和路姨娘忙机灵的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扶着兰惜往西稍间走。兰惜振了振衣袖,对二人浅浅一笑:“我哪里就走不动了,你们只管走便是。” 二人脸上微露羞赧之色,忙不迭的退到一旁。她们冷眼瞧道这会儿,竟还是摸不清兰惜的套路!她态度温和,却蕴藉着锋芒。无论是方姨娘的激怒还是她们的顺从、讨好,竟都无法打动兰惜! 众人到了西稍间时,中间那张黄花梨嵌大理石面的圆桌上,摆放着精致丰富的早点。 兰惜姿态优雅的在桌边坐定,路姨娘主动接过月临手中的被帕子包住的乌木镶银筷子,荣姨娘则是端过一只莲瓣青瓷碗,等兰惜的示下。 见二人这番伏低做小的举动,方姨娘在心中不屑的撇了撇嘴。兰惜不过是一个贱婢,也值得她们去曲意奉承?这样小家子气,还妄想着有一日当了这侯府的主母? 兰惜不理会方姨娘,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还不待她开口,只听帘外传来半夏的声音。片刻半夏便撩了帘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段极好、模样秀丽的大丫鬟。 “夫人,侯爷让莲心姐姐给您送东西来了!”半夏回完话后,便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给她口中称呼为“莲心”的人。 只见莲心上前屈膝,双手捧着一个大红描金海棠花妆奁匣子,恭敬的道:“夫人,侯爷命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月临从莲心手上接过匣子,捧到了兰惜跟前。一时间屋中人的目光,全都胶着在这个匣子上。 兰惜把匣子放在圆桌上,慢慢的打开,再度吃了一惊。 荣姨娘、路姨娘克制的往里面偷偷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容,方姨娘更好奇了。她索性走了两步,凑到跟前看。当看清匣子内的物件时,她更是瞠目结舌。 妆奁匣子中竟是满满的一匣子首饰! 不说首饰有多贵重,只说乔湛这举动,足以让三个姨娘争宠的心灰了大半。侯爷竟还记挂着兰惜,给她送了首饰来? 兰惜慢慢的取出一支点翠嵌珠凤凰步摇,只见这步摇做工十分精巧,凤身用碧玺、翡翠点缀,眼与嘴用红色宝石、雪白的米珠镶嵌,精巧的凤嘴上衔著两串色泽莹润的珍珠,坠角是一颗水滴状的翡翠。 不仅方姨娘看住了,就是荣姨娘和路姨娘眼中都露出惊艳之色。 兰惜仅是信手拿出一支,便这样的精致,还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好东西呢! 方姨娘眼珠一转,想起素日来从兰惜处“求”来得首饰,对这支凤凰步摇起了心思。 等到兰惜看清匣子中的全部首饰时,便明白了乔湛的意思。昨日她微露些意思,乔湛果然是个上道的。 顶着方姨娘等人的炙热的目光,兰惜索性大大方方的把匣子往桌子上一推,琳琅满目的首饰便全部暴露在三个姨娘面前。 兰惜挑了挑眉,微微一笑。 想要首饰?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戴! 兰惜的举动无疑鼓励了早就蠢蠢欲动的方姨娘。 她两眼放光的盯着匣子中各色贵重的首饰,目光愈发贪婪起来。这是侯爷的恩典,兰惜是主母又如何,兴许侯爷的意思就是让兰惜给她们分了呢! “夫人——”方姨娘的态度突然和软下来,她谄媚的道:“这首饰您看着分派就好,奴婢们都是极信服的。侯爷时常称赞您贤良呢,您的决定,想来荣姐姐和路姐姐都是极认同的。” 兰惜还未见过这等没羞没臊的人,这哪里的求她的东西,和明抢差不多!兰惜没有表态,她脸上笑容不改,目光扫过荣姨娘和路姨娘,意思是等着她们的话。 荣姨娘几乎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见惯了富贵,比一般小门小户出身的小姐还体面些。当她看清匣子中的首饰时,心中虽是羡慕的紧,却是不敢再起旁的心思。 就是兰惜真心实意的赏她,她都不敢要。 路姨娘虽出身清白,但没见过多少世面,认真算起来眼皮子比荣姨娘浅些。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她不懂的事上,都是随着荣姨娘行事,一直以来都没出过大错。她见荣姨娘没有附和方姨娘的意思,便知道这首饰要不得。 只有自小长于人牙子手中的方姨娘眼皮子最浅。 “这是侯爷给夫人的,奴婢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荣姨娘当即表明了立场,她目不斜视的对着兰惜恭敬的道:“若是侯爷有赏,自是会说明。” 兰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荣姨娘这样的清醒,不愧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 路姨娘也很快跟着表态:“荣姐姐说的没错。只有侯爷先送了夫人,才再赏奴婢们呢。奴婢虽愚钝,但这规矩还是懂的!” 二人的话把荣姨娘气得倒仰。二人不支持她也就罢了,还给她拆台!她狠狠剜了二人一眼,满腹怨气。她美艳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心中恨恨不平:那些首饰等我讨到了,你们别眼馋! “你既然开了口,我不赏反倒显得小气。”兰惜翘起唇角,慢悠悠的道:“你喜欢哪一样?” 方姨娘自以为胜利在望,心情大好。她满脸堆笑的道:“奴婢并不贪心!方才那支步摇,不知夫人肯不肯割爱——” 兰惜十分配合的从匣子中取出那支点翠嵌珠凤凰步摇,拿在手中把玩,凤凰身上的宝石流转着璀璨的光,方姨娘几乎都要上手去夺了。 “赏你首饰是件极寻常的事,有何不可?”兰惜浅笑,她把手中的步摇往前一送,方姨娘忙伸出手就要接过来。莲心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几次欲言又止。 “等等。”兰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中的步摇又收了回来。“这步摇不能给你。” 方姨娘水葱似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笑容凝固在脸上,那神色甚是滑稽。 “这凤凰步摇,只有三品以上命妇才能佩戴,给你——”兰惜上下打量一眼方姨娘,语气温和的道“却是逾矩了。传出去岂不是显得咱们永宁侯府没规矩?为这影响了侯爷的前途,谁都担待不起!” 永宁侯是一品爵位,兰惜虽然身份低,但作为主母她自带诰命光环。 这就是妻妾间最大的差别。 兰惜的话中没有一句嘲讽,却生生听得方姨娘羞恼不已,她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只是说不出话来。 “侯府是有规矩的地方。”兰惜满意的看着垂下头恭恭敬敬的荣姨娘和路姨娘,又斜了斜仍是不服气的方姨娘。“从前我不大理会这些,可从今后谁要是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不容情!” 荣姨娘和路姨娘忙不迭的表态,方姨娘梗着脖子,眼中愤怒的火苗燃得越来越旺。“夫人不给便是不给的,奴婢还能抢不成?何苦来拿规矩压人!” 兰惜把步摇往盒子中轻轻一放,合上匣子。满室的璀璨被锁了起来,那开合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敲打在三个姨娘心上。 “不服气?”兰惜不再容忍方姨娘的挑衅,她的声音像是混合了冰碴子的冷水,寒意逼人。“跪下。” 方姨娘瞪大了眼睛,半夏眼疾手快的拉了拉竹桃的袖子,同她一起走到方姨娘身后,强摁着她跪了下去。 “想明白再起来!”兰惜不再理她,转过头看向荣姨娘和路姨娘时,却如同春风般和暖。“你们也不用在我身边服侍。棠梨、月临,抬了小桌子来,服侍两位姨娘用饭。” 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月临和棠梨答应一声,顺序抬进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各色早点。还没走的莲心也没闲着,她帮月临两个搬来了小杌子。 “坐吧。”兰惜摆了摆手,微笑道:“我这儿规矩松。” 方姨娘怒目而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5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乔家的事不算完,老太太已经起了疑心,四太太暂时不会有什么动静却也不会死心,还有没见过面的二太太、三太太,再加上那三房中的堂弟堂妹们……兰惜有些头痛,她离悠闲自在的地主婆生活,到底还有多远! “一会儿让半夏过来值夜,我有事问她。”兰惜突然想起白日在老太太院中见到的圆脸丫鬟,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出声提醒自己,显然和自己该是有些联系的。 棠梨点点头,叫了月临、半夏进来一起伺候兰惜洗漱后,换了寝衣歇下。 “半夏,今儿给我打帘子的那个穿葱绿色比甲的圆脸丫鬟是谁?”兰惜支起身子,让半夏披着衣裳在小杌子上坐了,二人悄声交谈起来。“看着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她是玉蝉,和竹桃家是干亲。”半夏解释道“她当初还没到老太太身边伺候,那时老子娘快病死了,拿不出钱看病。当初还是您赏了两根赤金簪子,给她老子娘请医问药,才渐渐好的。玉蝉是个厚道的,一直都记着您的大恩大德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原主绵软的性子,倒也结过善缘。老太太身边有她们的人……日后得走动起来才是,老太太对侯府盯得紧,若是能提早得到什么消息,也是好的。 兰惜在心中默默筹划着,又问了半夏不少府中的事,半夏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一回答。 时辰钟已经堪堪指向亥末,兰惜忙让半夏去临窗大炕上睡了,自己也躺了回去,半梦半醒间思忖着连日来她要应付的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兰惜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她吩咐过三个姨娘明日一早来请安! 她唇角微微翘起。 明日定然会十分有趣。 乔湛连日来都歇在书房,当初只为春莺一事,他不仅恼了兰惜,就连姨娘们的房中也不去了。 无形中,倒也稍稍保全了兰惜那几乎荡然无存的三分薄面。 一宿好眠的兰惜并不知道这些。 她舒舒坦坦的睡到卯末才在月临等人的再三催促下起床,睁眼一看窗外,天色已经全亮了。其实老太太不同他们一起住,也不是没有好处,她免了一大早过去立规矩。 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任由月临和棠梨服侍她换衣裳。古代就这点儿不好,见天儿的早起,都没有赖床的机会。 “夫人,三位姨娘已经过来给您请安了!”竹桃隔着帘子来传话:“您看——” 兰惜眉头微蹙,她院中的丫鬟还是不够稳重。她掀起眼皮瞅了一眼墙角立着的时辰钟,已经到了辰初。古代人起得早,这会儿姨娘们来请安已经是晚的了。兰惜唇边浮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这三个人还想给她个下马威不成? “让她们先候着,等我起身了自然叫她们。”兰惜漫不经心的道:“跟她们说,侯府是有规矩的地方。”当姨娘的胆敢催促起主母来,哪家都没这规矩! 竹桃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自去转达兰惜的话。 棠梨手脚麻利的替兰惜梳头,兰惜从铜镜中看到被放下来的窗子,忽然心中一动,对着半夏招了招手,微微笑道:“你出去传句话。只说是我的话,让她们在廊庑上站着清醒清醒。你是个伶俐的,知道怎么说罢!” 半夏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立刻明白了兰惜的意思。她笑眯眯的应了一声,脚步轻快的往外头走去。 “请姨娘的安!”半夏撩了帘子出去,在门口站定。“夫人才起,说是这会儿子还早,姨娘们自然倦得很。” 三人听了半夏的话脸上神色一松。她们皆以为兰惜不过是想抖抖威风,见她们到了便达到目的。兰惜懦弱的两年,哪里就能一夕间强硬起来! “夫人说了,这会儿子的风凉些却怡神。”半夏把三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她甜甜一笑,语气恭敬的道:“那就在廊庑上醒醒神罢!” 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路姨娘和荣姨娘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而方姨娘直接瞪圆了眼。 “奴婢还要伺候夫人起身,先告退了。”半夏不待三人反应,礼数周全的福了福身,扭身便撩了帘子进去。 只剩下路姨娘和荣姨娘面面相觑,方姨娘一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站在廊庑中。进了屋子的半夏轻轻打了个寒颤,唇边却是浮起一抹俏皮的笑容。 这会子天竟还是寒浸浸的,得提醒夫人多加件衣裳呢! ****** 兰惜今日选了件宝蓝色牡丹纹褙子,底下配一条杏黄色西番花刻丝综裙。她从那套碧玺的头面中单挑出了三支发钗、一朵珠花和一个发箍,只在浓密的黑发上佩戴了这些。 她端得是主母的架子,庄重大气就是了,不必再这些上同妾室争奇斗艳。 等兰惜收拾妥当时,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兰惜不紧不慢的喝茶润喉,起身又在落地穿衣镜前照了照镜子,才慢悠悠的抬脚往外走。 想来那三个人早就等急了罢?她们真当自己是任人捏扁搓圆的绵软面团儿不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兰惜唇边荡出一抹阴测测的笑容,谁不安分,就让她们尝尝自己的手段! “月临,叫人进来罢。”兰惜施施然的在明间的黄梨木大圈椅上坐下,吩咐月临去叫人。 廊庑上。 衣着单薄的三人如同在寒风中摇曳的娇艳花骨朵儿。 她们不约而同的来迟了。若按着规矩来,在乔湛没有宿在任何人房中情况的下,除了病得起不来身,她们没有借口拖沓着不来。 说到底还是没人正经把兰惜放在眼中,昨日四太太打发人来送东西的事她们虽知道,却不清楚到底送了些什么,并没放在心上。四太太时常小恩小惠笼络兰惜也是有的。 再加上乔湛傍晚去了正院,并没留宿,更给了她们信心。侯爷和夫人哪里就那么轻易的和好了! 听小丫鬟半夏的意思,她们到的时候兰惜才起,如今正梳洗呢。虽说兰惜并没有用她们进去伺候,却让她们在外头候着,先是派了竹桃跟她们讲规矩,又派了半夏点明不让她们进屋! 她不怕侯爷责备她不贤良! 三人一时间倒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没按照规矩来。 等得时候久了,荣姨娘和路姨娘脸上都露出些许不耐,而方姨娘更是把怨怼摆在了脸上。好歹她还顾忌着昨日兰惜毫不手软的发落了春莺,而侯爷竟也是支持的,才不敢甩手就走。 见兰惜迟迟不出来,又听了半夏的话,三人才回过味儿来,这不就是让她们罚站么! 荣姨娘几个在廊庑上已经站得双腿发颤,脚底发软。初春的风还很凉,她们穿的都不厚,风灌进来,猛地就打透了衣裳。虽说妾身给主母请安、伺候是极寻常的事,可她们三个却从没遭过这样的罪。她们都是才被抬为姨娘时到兰惜的正房意思意思,后来随着兰惜渐渐失宠,连点个卯都不来了。 反正原来的兰惜不会计较这些。 “夫人请姨娘们进去!”门口的帘子好不容易再次掀了起来,露出月临的脸。她福了福身道:“姨娘,请。” 三人顿时有了种如蒙大赦的感觉,只是谁都不愿意表现在脸上。 方姨娘哼了一声,甩了甩帕子,一脸不满的抢着进了门。荣姨娘和路姨娘脸色同样有些不好,不过她们客气的冲着月临点点头,步履稳重的随后进来。 兰惜已经坐在了临床大炕上悠闲自在的喝着茶,见她们进来,才掀起眼皮瞅了她们一眼。 “奴婢给夫人请安!”无论心中有多少不满,三人都规规矩矩的给兰惜行礼。只等着兰惜发话,赶紧回去。她们原以为不过是来这里应个卯的事,都没用过早饭,站了半晌双腿酸软,又冷又饿又疲惫的滋味,真是难受极了。 三人看到兰惜手中茶盏里嫋嫋的热气几乎眼都直了,这时候哪怕是有杯热水也是好的! 兰惜随意摆了摆手,对三人眼中的渴望视而不见。她把手中的茶盏放到炕几上,态度温和可亲,十分贴心的道:“这会子可清醒了?若是还觉着困倦,再去吹吹风也使得。” 兰惜明显是想找人做筏子,听她的话头不好,荣姨娘和路姨娘连忙表明立场:“回夫人的话,奴婢们不困。在外头吹了吹风,凉凉的十分舒畅,只觉得神清气爽!” 方姨娘没有二人反应快,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奴婢也早清醒了。” 听了三人的回话,兰惜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愈发柔软下来。“你们来得倒早,依我看你们该巳时来,那会儿日上三竿,想必都不会短了精神。” 她的语气虽然柔和,可话怎么听着都别扭。荣姨娘和路姨娘都聪明的没有开口,方姨娘早就被冷风吹了一肚子不满,她趁机发泄道:“既是夫人的恩典,奴婢记下了。若是下回夫人再吩咐奴婢们来请安,奴婢再不会早到,没得扰了您的休息!” 方姨娘说完,毫无惧色的看着兰惜,妩媚的面庞中隐约透出一丝挑衅。她不仅敢顺着兰惜一句讽刺的话往下说,竟还指责兰惜贪睡赖床、没规矩? 四太太只有一句话没说错且真心实意:你都让三个姨娘压过去了。 瞧瞧,这是何等嚣张!方姨娘还是她亲手抬的姨娘身份,不过是白眼狼一个,翻脸比翻书都快。 兰惜闻言并没立刻动怒,反而似笑非笑的瞅着方姨娘,声音不疾不徐的道:“看来方姨娘还是迷糊着,敢情方才的风没把你吹清醒了?即使如此,半夏——”兰惜扬声道:“送方姨娘出去醒醒神!” “不、不必了!”听到兰惜还让她出去站着,方姨娘嚣张的气焰立刻消了大半。她挤出的笑容生硬勉强,即使心中再不甘愿,也连声道:“奴婢清醒了!奴婢清醒了!” 被寒风吹进骨头缝儿的滋味,她可不想再尝一次! “我只说这人若是迷糊了、困倦了,吹一吹风是极好的法子。”兰惜扬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似是无意的扫过荣姨娘和路姨娘。 荣姨娘忙接话道:“夫人说的是,这风竟恰到好处,让人精神一阵不说,也并不十分的冷!”路姨娘闻言在一旁附和,即便她们被冻得骨头缝儿冒寒气,再不敢胡说。 二人都是惯会做场面的人,能屈能伸的紧。 “夫人,早饭摆在哪里?”棠梨打了帘子进来,屈膝道:“索性摆在西稍间?” 兰惜点头应了,款款起身。荣姨娘和路姨娘忙机灵的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扶着兰惜往西稍间走。兰惜振了振衣袖,对二人浅浅一笑:“我哪里就走不动了,你们只管走便是。” 二人脸上微露羞赧之色,忙不迭的退到一旁。她们冷眼瞧道这会儿,竟还是摸不清兰惜的套路!她态度温和,却蕴藉着锋芒。无论是方姨娘的激怒还是她们的顺从、讨好,竟都无法打动兰惜! 众人到了西稍间时,中间那张黄花梨嵌大理石面的圆桌上,摆放着精致丰富的早点。 兰惜姿态优雅的在桌边坐定,路姨娘主动接过月临手中的被帕子包住的乌木镶银筷子,荣姨娘则是端过一只莲瓣青瓷碗,等兰惜的示下。 见二人这番伏低做小的举动,方姨娘在心中不屑的撇了撇嘴。兰惜不过是一个贱婢,也值得她们去曲意奉承?这样小家子气,还妄想着有一日当了这侯府的主母? 兰惜不理会方姨娘,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还不待她开口,只听帘外传来半夏的声音。片刻半夏便撩了帘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段极好、模样秀丽的大丫鬟。 “夫人,侯爷让莲心姐姐给您送东西来了!”半夏回完话后,便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给她口中称呼为“莲心”的人。 只见莲心上前屈膝,双手捧着一个大红描金海棠花妆奁匣子,恭敬的道:“夫人,侯爷命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月临从莲心手上接过匣子,捧到了兰惜跟前。一时间屋中人的目光,全都胶着在这个匣子上。 兰惜把匣子放在圆桌上,慢慢的打开,再度吃了一惊。 荣姨娘、路姨娘克制的往里面偷偷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容,方姨娘更好奇了。她索性走了两步,凑到跟前看。当看清匣子内的物件时,她更是瞠目结舌。 妆奁匣子中竟是满满的一匣子首饰! 不说首饰有多贵重,只说乔湛这举动,足以让三个姨娘争宠的心灰了大半。侯爷竟还记挂着兰惜,给她送了首饰来? 兰惜慢慢的取出一支点翠嵌珠凤凰步摇,只见这步摇做工十分精巧,凤身用碧玺、翡翠点缀,眼与嘴用红色宝石、雪白的米珠镶嵌,精巧的凤嘴上衔著两串色泽莹润的珍珠,坠角是一颗水滴状的翡翠。 不仅方姨娘看住了,就是荣姨娘和路姨娘眼中都露出惊艳之色。 兰惜仅是信手拿出一支,便这样的精致,还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好东西呢! 方姨娘眼珠一转,想起素日来从兰惜处“求”来得首饰,对这支凤凰步摇起了心思。 等到兰惜看清匣子中的全部首饰时,便明白了乔湛的意思。昨日她微露些意思,乔湛果然是个上道的。 顶着方姨娘等人的炙热的目光,兰惜索性大大方方的把匣子往桌子上一推,琳琅满目的首饰便全部暴露在三个姨娘面前。 兰惜挑了挑眉,微微一笑。 想要首饰?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戴! 兰惜的举动无疑鼓励了早就蠢蠢欲动的方姨娘。 她两眼放光的盯着匣子中各色贵重的首饰,目光愈发贪婪起来。这是侯爷的恩典,兰惜是主母又如何,兴许侯爷的意思就是让兰惜给她们分了呢! “夫人——”方姨娘的态度突然和软下来,她谄媚的道:“这首饰您看着分派就好,奴婢们都是极信服的。侯爷时常称赞您贤良呢,您的决定,想来荣姐姐和路姐姐都是极认同的。” 兰惜还未见过这等没羞没臊的人,这哪里的求她的东西,和明抢差不多!兰惜没有表态,她脸上笑容不改,目光扫过荣姨娘和路姨娘,意思是等着她们的话。 荣姨娘几乎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见惯了富贵,比一般小门小户出身的小姐还体面些。当她看清匣子中的首饰时,心中虽是羡慕的紧,却是不敢再起旁的心思。 就是兰惜真心实意的赏她,她都不敢要。 路姨娘虽出身清白,但没见过多少世面,认真算起来眼皮子比荣姨娘浅些。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她不懂的事上,都是随着荣姨娘行事,一直以来都没出过大错。她见荣姨娘没有附和方姨娘的意思,便知道这首饰要不得。 只有自小长于人牙子手中的方姨娘眼皮子最浅。 “这是侯爷给夫人的,奴婢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荣姨娘当即表明了立场,她目不斜视的对着兰惜恭敬的道:“若是侯爷有赏,自是会说明。” 兰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荣姨娘这样的清醒,不愧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 路姨娘也很快跟着表态:“荣姐姐说的没错。只有侯爷先送了夫人,才再赏奴婢们呢。奴婢虽愚钝,但这规矩还是懂的!” 二人的话把荣姨娘气得倒仰。二人不支持她也就罢了,还给她拆台!她狠狠剜了二人一眼,满腹怨气。她美艳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心中恨恨不平:那些首饰等我讨到了,你们别眼馋! “你既然开了口,我不赏反倒显得小气。”兰惜翘起唇角,慢悠悠的道:“你喜欢哪一样?” 方姨娘自以为胜利在望,心情大好。她满脸堆笑的道:“奴婢并不贪心!方才那支步摇,不知夫人肯不肯割爱——” 兰惜十分配合的从匣子中取出那支点翠嵌珠凤凰步摇,拿在手中把玩,凤凰身上的宝石流转着璀璨的光,方姨娘几乎都要上手去夺了。 “赏你首饰是件极寻常的事,有何不可?”兰惜浅笑,她把手中的步摇往前一送,方姨娘忙伸出手就要接过来。莲心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几次欲言又止。 “等等。”兰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中的步摇又收了回来。“这步摇不能给你。” 方姨娘水葱似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笑容凝固在脸上,那神色甚是滑稽。 “这凤凰步摇,只有三品以上命妇才能佩戴,给你——”兰惜上下打量一眼方姨娘,语气温和的道“却是逾矩了。传出去岂不是显得咱们永宁侯府没规矩?为这影响了侯爷的前途,谁都担待不起!” 永宁侯是一品爵位,兰惜虽然身份低,但作为主母她自带诰命光环。 这就是妻妾间最大的差别。 兰惜的话中没有一句嘲讽,却生生听得方姨娘羞恼不已,她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只是说不出话来。 “侯府是有规矩的地方。”兰惜满意的看着垂下头恭恭敬敬的荣姨娘和路姨娘,又斜了斜仍是不服气的方姨娘。“从前我不大理会这些,可从今后谁要是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不容情!” 荣姨娘和路姨娘忙不迭的表态,方姨娘梗着脖子,眼中愤怒的火苗燃得越来越旺。“夫人不给便是不给的,奴婢还能抢不成?何苦来拿规矩压人!” 兰惜把步摇往盒子中轻轻一放,合上匣子。满室的璀璨被锁了起来,那开合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敲打在三个姨娘心上。 “不服气?”兰惜不再容忍方姨娘的挑衅,她的声音像是混合了冰碴子的冷水,寒意逼人。“跪下。” 方姨娘瞪大了眼睛,半夏眼疾手快的拉了拉竹桃的袖子,同她一起走到方姨娘身后,强摁着她跪了下去。 “想明白再起来!”兰惜不再理她,转过头看向荣姨娘和路姨娘时,却如同春风般和暖。“你们也不用在我身边服侍。棠梨、月临,抬了小桌子来,服侍两位姨娘用饭。” 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月临和棠梨答应一声,顺序抬进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各色早点。还没走的莲心也没闲着,她帮月临两个搬来了小杌子。 “坐吧。”兰惜摆了摆手,微笑道:“我这儿规矩松。” 方姨娘怒目而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6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方姨娘怒目而视。说什么她这里规矩松,所以让她们吃饭自己跪着? 荣姨娘和路姨娘对视一眼,垂下眼恭敬的给兰惜布好碗筷后,福了福身,对兰惜道:“奴婢多谢夫人爱惜赐饭。”在方姨娘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二人略显拘谨的坐在小杌子上。 得罪主母和得罪一个地位不及她们的人,该怎么选没有更明白的了。 “莲心,你不急的话留在这里同月临她们一道下去用饭。”留下她,正好往乔湛那里递话。自己并非再是那个连妾室都辖制不住的兰惜,她足以有资格成为当家主母。 莲心忙点头应了。来时侯爷嘱咐过她,到夫人不必急着回去。当时她还似懂非懂,果然看夫人与往日不同,似乎变得强硬起来。不过她不敢真的大喇喇去吃饭,而是随月临和棠梨两个仍旧在屋里伺候。 虽然屋子里甚是暖和,可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飘来,方姨娘跪在地上,看着三人动作斯文优雅的用饭,恨得牙根痒痒。偏生兰惜用饭的动作慢得令方姨娘想去上前掀了桌子。 方姨娘又急又怒,跪在地上,心中有千百句狠话想骂出来。可当她的目光落到莲心身上时,又拼命忍住了。她嘴角不易觉察的勾起,泻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莲心在这里,想来兰惜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侯爷耳中。她更是要表现得柔弱、可怜,还有被欺负后的无辜,让侯爷看看,兰惜到底是怎样蛇蝎心肠的一个人! 再也没有比这更绝妙的计策了! 想到这里,方姨娘陡然塌下了端起的肩膀,几乎委顿在地上。总是带着媚气的双眸中泛起层层水光,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模样。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吹一口气都能让她倒下。 可真真是朵柔弱的小白花! 兰惜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掩饰住翘起的弧度。当初自己什么狗血的剧情没看过,她一个人牙子手里出来的丫鬟能比得上现代的影后?想在自己面前演戏,还弱了些! 她当真以为自己是演戏那块料子?从荣姨娘微微下斜的嘴角,就能看出跟她一个级别的人,智商比她都高出太多。 兰惜不理会她,还在慢吞吞的用早饭。荣、路两个姨娘目不斜视,巧妙的控制着速度,以只比兰惜慢一勺汤的速度,不紧不慢的用饭。 方姨娘本想等兰惜用完早饭,总得能看到自己了吧!谁知一顿饭兰惜吃了半个时辰,还没吃完!更可气的是竹桃那小丫鬟过一盏茶的时候就重新送上热的早点来,荣姨娘和路姨娘那桌都没落下。 她跪得都快失去知觉,见没人理会她,终于急了。她秀气的鼻子一皱,眼中层层的水光终于荡出波纹,大滴大滴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那样子委屈极了。 美人儿哭得这样伤心,任谁都有怜香惜玉的心啊。再不济也得得给她个施展的机会。 兰惜这时像是才发现一样,配合的停下了筷子,疑惑的目光落到了方姨娘身上。 方姨娘心中一喜,她翻身的机会来了! “哭哭啼啼做什么!”兰惜眉头一皱,语气间带了些不耐。“可曾想明白了?” 见兰惜的态度不好,方姨娘不怒反喜。最好兰惜丑恶的面目全部暴露出来,回去后再塞给莲心些好处,让她在侯爷面前描补描补,这次定然要兰惜从此在侯爷面前抬不起头来! “夫人,奴婢知错。”方姨娘柔柔弱弱的开口,仿佛受了惊一样。“那首饰是侯爷赏的,奴婢不该肆意开口要夫人的心头好,乱了尊卑。是奴婢不对,请夫人责罚奴婢。” 兰惜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方姨娘还不笨,知道弱化重点。那步摇是三品以上命妇才能佩戴的,她没有资格用。所以她只说那步摇是自己的心头好,她作为妾室不能要。还提到乔湛,越发显得自己小气。 明明自己罚她是因为言语上她冲撞主母,没有规矩。 “哦?”兰惜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挑了挑眉毛道:“看来跪得时候短了些,你竟还没想明白。可是这屋中太热了些,扰了你的思绪?要不要去廊庑上想清楚?” 方姨娘闻言一愣。 她以为自己低头,捧高了兰惜,兰惜就会得意忘形。可兰惜竟然全然不认同她的话!看到莲心眼也不抬的垂首侍立在一旁,方姨娘强压下怒火,仍是一脸楚楚可怜的表情道:“求夫人不要赶奴婢出去,就让奴婢在这里想罢!” 方姨娘算盘打得好。若是能激怒兰惜更好,她干脆装病昏倒,看她怎么在侯爷面前交代!仗着主母身份就欺凌妾室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看方姨娘眼底隐约的得色,兰惜就将她心中所想猜到了几分。兰惜只觉得好笑,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凭着她那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拙劣表演,还真指望着借此扳倒自己? 钩太直,差评! 兰惜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就在这儿想罢。” 说完,她就又一次拿起筷子,从容的夹起一个芙蓉卷,轻轻咬了一口。那姿态真是说不出的优雅好看。 荣姨娘和路姨娘见状,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用饭,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不声不响的用早饭。不过她们都有个共同的认知:夫人不再是从前那个懦弱无能的人,而方姨娘怕是要折在夫人手上! 方姨娘握紧了广袖中的纤纤细指,修剪精致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兰惜竟还能这样不动声色!到底是她心机太深沉、隐藏太深,还是她根本听不懂自己再激怒她?或许她的脾气是一阵阵上来的?怎的方才雷厉风行,这会儿装傻充愣? 看来不拿出些本事来,今日是不能在兰惜手中讨到便宜。 方姨娘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她狠了狠心,手指用力的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拧。瞬间她脸上便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口中痛呼一声,歪了身子,若不是用手撑住了地,就要倒下了。 兰惜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没脑子不可怕,人最怕行自不量力之事,孺子不可教也。方姨娘真是完美的诠释了锲而不舍的作死。 “你们去看看。”兰惜给半夏使了个眼色,半夏机灵的拉着莲心有些慌张的去看方姨娘。兰惜看向方姨娘的眼神已满是不耐,声音也冷了几分:“这幅病病歪歪的模样给谁看!真当自己是病美人儿了?” “夫人,是奴婢不好。”方姨娘这会儿表现得分外沉得住气,她一脸委屈的道:“奴婢才到了小日子,身上有些不爽快。奴婢不是故意让夫人看了心烦的!” 说着她竟泣涕涟涟的强撑着给兰惜磕了个头,“请夫人责罚。” “原是这样。”兰惜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温和,她关切的问:“跪了这半日,怕是身子受了寒气罢?” 方姨娘以为兰惜上钩了,忙点了点头。她脸上更添了几分柔弱,仿佛随时随地口可以昏过去。 “伤了身子可不行。”兰惜轻轻一笑,对棠梨和月临吩咐道:“拿了我的对牌去叫二门上的人请大夫,给方姨娘好生看看!” 方姨娘一时忘了自己还在装病,迫不及待的扬声道:“去请仁善堂的大夫!” 她的话音才落,只见屋里人的目光已经全落到她身上。她微红了脸,呐呐道:“奴婢、奴婢惯常都是请张大夫的。” 兰惜并没有深究她话中的漏洞,对棠梨点点头,默许了方姨娘的要求。 见兰惜没有反对,方姨娘悄悄松了口气。不过当她撞上兰惜的目光时,却发现兰惜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方姨娘顿时觉得有些不好。 这会儿兰惜随意用了两口早饭,便命人撤了。与此同时,荣姨娘和路姨娘同样用完了饭。没有兰惜的话,谁都不敢走。兰惜让竹桃重新上了热茶,让大丫鬟们下去用饭,她自个儿同荣姨娘和路姨娘一道闲话家常。 至于方姨娘,她不是不舒服,该静养。兰惜让她一个人等在次间,命半夏看着她。 仁善堂离侯府不算远,张大夫很快便背着药箱子来了。兰惜在明间见了他,只见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普通相貌,但两眼却是闪着精光。看起来不是善与的。 “小人见过夫人。”张大夫给兰惜行了礼,素日兰惜懦弱的名声他有所耳闻,今日听说永宁侯府请他去看病,更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侯府中素日私底下请他的只有方姨娘,今日想来也是方姨娘的主意。 兰惜点点头,不想和他废话,便叫人带他过去给方姨娘看病。 “夫人,您不会没瞧出其中的蹊跷罢!”见兰惜还是老神在在的端坐在圈椅上,顾不得莲心还在,从次间出来的半夏焦急的道:“奴婢看方姨娘眼神不对,她不定有什么诡计要害您!” 兰惜不以为意,她安抚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半夏再急也只得按捺下性子,倒是莲心若有所思的看了兰惜一眼。 很快张大夫便出来,跟在后面的还有方姨娘。显然二人已经商量好对策,故此方姨娘便有些忘形。 张大夫引经据典、长篇大论了一通,兰惜勉强的听着他那些之乎者也拗口的话,总算总结出大意:方姨娘身子虚,受了寒,若是修养不好会亏损了身子,影响生育能力。 兰惜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让月临带着他出去写方子。 “那可得好好修养才是!”兰惜慢条斯理的道:“你便不用在我这里伺候了。” 方姨娘心中一喜,自以为计策成功。还是自己聪明,不仅往后免了在兰惜这里的规矩,往后还有了把柄能在侯爷跟前给兰惜小鞋穿。 “莲心,你回去后把昨日给侯爷送去的单子勾了。”兰惜不理会方姨娘脸上喜不自禁的神色,偏过头对莲心道:“既然方姨娘身子不好,连在我这里略站了站都病了,怎么能伺候好侯爷?没得扫了侯爷的兴!” 方姨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兰惜还有后招。 “把侯爷去方姨娘那六日给荣姨娘、路姨娘均分了。”兰惜见方姨娘脸上的懊恼之色,悠然道:“我听张大夫的意思,是得半年的时候修养,那这半年的日子,都不用改了!” 从兰惜说头一句时,莲心就觉得不对。夫人昨日可没让人送单子去,不过她听到后面算明白了。夫人这是趁机敲打方姨娘呢,她岂有不帮衬的道理?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莲心神色恭顺的应了。 方姨娘一脸的纠结,她想拦住莲心,却又不敢。若说还坚持自己病了,侯爷半年都不会踏进她房中半步,若说自己没病……方姨娘先否定了自己,那不是过错更大? “夫人,奴婢的身体没那么虚弱!”方姨娘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的道:“不需要休息、休息那么久!” 她这幅底气不足的模样看在兰惜眼中不过是笑话罢了。兰惜故作讶异道:“那可不行,我帮侯爷管理着后宅,本就有让侯爷子嗣兴旺的责任。如今你身子不好,影响了侯爷的子嗣,便是我也担待不起。”说罢她摆摆手,示意莲心道:“你去罢。” 方姨娘的粉面一下子胀成猪肝色,又气又急,辩驳的话再说不出半句。 “我早就说过,咱们侯府是有规矩的地方。”兰惜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我也说过,谁要谁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不容情!” 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是她没有想到的,兰惜那贱人竟给她使绊子! 经过早上的一通折腾,气焰嚣张的方姨娘灰头土脸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把怒气撒在伺候的丫鬟身上。她身边伺候的两个小丫鬟,都被她用簪子戳了好几下,泪在眼中打转儿,只是不敢叫出声来。 荣姨娘和路姨娘两人服侍来兰惜身边时,脸上的神情愈发恭敬起来。直到走出正院时,二人的眼底还掠过一抹恍惚。 她们还是头一遭真正意识到,主母想要辖制一个姨娘太容易了。若是兰惜摆起主母的款儿来较真,侯爷也只是支持的,她们就和兰惜有了云泥之别! 她说让谁受宠,谁就能受宠;她想让谁倒霉,谁就倒霉。 张扬的方姨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兰惜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让侯爷半年不入她的门。这可不是比罚她跪着,更泼面子的事么! 突然起来的巨大落差让她们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但她们却不得不恭恭敬敬的在兰惜面前,从此低眉顺眼的陪着小心。在兰惜失掉侯爷的信任前,她们都没有机会。 兰惜打发走了三人,只觉得一阵轻松。 那三个姨娘经过这些事后,该会安分几日。她也能腾出手来,料理些别的事。 她此时心中最大的疑团便是为什么原主能以丫鬟的身份嫁给永宁侯为嫡妻呢?若说和侯爷是真爱,那么原主何至于在侯府中处处受气,还被永宁侯嫌弃,被妾室们欺负。 若不是因为爱情,永宁侯当初才袭爵,更应该娶个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获得岳家的支持身上压力会小些。 兰惜推断问题的根源都在英国公府。 既然原主以英国公大爷义女的身份嫁给了乔湛,英国公府的人该是知道这些的。而她从英国公府中带来的陪嫁,那四个丫鬟都被乔湛换了,四个婆子都做了粗活。还有个叫苏妈妈的,惯会奉迎做人的,乔湛一时挑不出此人的错处,再加上原主坚持,她便一直替原主理事。 可自从她睁眼后就没见过这号人物,只是这两日慢慢想起有这么个人来。兰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怕这就是英国公府来监视她的人!听半夏话里的意思,她并不是真的落魄到只有那几支可怜的簪环,大部分的嫁妆都在苏妈妈手中管着。 而且这个苏妈妈手伸的极长,侯府中的事她也拿捏着一半。原主性格懦弱,身份低微从没学过管家,且人又是先头主子给的,原主自然对她言听计从。 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兰惜无奈的叹了口气。 乔湛能忍到此时着实不易,他不是娶了个媳妇帮他管理内宅,而是埋了个不□□。 “夫人,苏妈妈回来了!”竹桃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打断了兰惜的思绪。 兰惜一双好看的眉慢慢蹙起,心头顿时有些不悦。看竹桃的神色,便知道她素日没少在苏妈妈手上吃亏。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她倒是长见识了。妾室比主母嚣张、下人比主子面子还大! “夫人,国公府的大奶奶和苏妈妈一道来了,现下马车已经到了二门。”比起竹桃说话没重点,随后撩了帘子进来的半夏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兰惜微愕。 原主的义母来了?偏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看她,那几日病重怎么不见人来?还是这大奶奶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兰惜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怕是府中有人暗自把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给了那位大奶奶! 想到这里,兰惜脸色微沉。不过她还是扶着半夏去了二门处迎接,毕竟她是原主的长辈,总不能失了礼数受人诟病。 绕过一方汉白玉雕富贵纹饰的影壁,果然见一辆贵气的黑漆平角马车听在那里,跟车婆子正拿了杌子过来,掀开一半车帘,正要服侍里面的人下车。 “母亲!”兰惜快步迎上去,只见一位华服的中年贵妇,正扶着婆子下车。马车后又转出一个人过来见礼,这人兰惜很有印象,不是悄无声息跑了六七日的苏妈妈,又是哪个? “惜娘。”齐氏笑得一脸和气,她拉住兰惜的手,关切的问:“你身上可大好了?听说你失足落水,我可是担心的要命,不亲眼来看看,总是不放心的。” 兰惜不屑的在心中撇了撇嘴。说的好像她今天才落水似的。不知道听了什么风声才过来,想起这个由头。 “劳烦您惦记着,是女儿的不对。”兰惜脸上带了一抹愧疚之色,柔声道:“只是女儿病了几日了,头脑发沉,不能给您报平安。”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往正院走。 兰惜本想接待齐氏在明间坐下,齐氏偏生拉着她到了次间。 “可是侯爷难为你了?”二人才坐下,齐氏便立刻屏退所有丫鬟,只留了苏妈妈在身边。她一脸诧异的道:“怎么把我往外推,咱们娘两好不容易说些体己话!” 兰惜眉梢微微一跳。 虽然继承了原主的部分记忆,却把素日的一些习惯忘了。想来原主一定把齐氏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殊不知这样更让乔湛不喜。 原主既然已经嫁入了侯府,成了侯府的主母,自然要为侯府考虑。哪有凡事都以英国公府当主心骨的? 看着齐氏脸上丝毫不似作伪的关切,兰惜心中微动,看来她得练习一项新技能——装蠢这项宅斗非专业必备技能。 “侯爷不曾为难女儿!”兰惜眼神闪烁,顾左而言其他:“苏妈妈,让月临去给母亲倒茶!” 兰惜越是这么说,齐氏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没错的。她放下心来,添油加醋道:“我知道,你心中怨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还不是乔湛那小子从中作梗,不让府中的人往外递消息!”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齐氏愈发表现得伤怀,试图加深兰惜和乔湛的矛盾。 兰惜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齐氏是来挑拨离间的没错。 “侯爷待女儿很好。”兰惜并不顺着齐氏的话说,她笑容诚恳,轻声道:“女儿鬼门关前走一遭,心中明白了许多。您跟我说,为□□要贤良大度、随时从分,方能被丈夫喜欢。女儿顺着侯爷的意思发落那没皮没脸的丫鬟,侯爷也是欢喜的!侯爷还赏了女儿许多首饰呢!” 齐氏眼中隐约透出担忧。 她没少提给兰惜送丫鬟,让她替乔湛收了好固宠,但兰惜顾忌着乔湛曾发卖过她四个大丫鬟,一时没敢收。如今听兰惜的意思,竟是要立起来,这对她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兰惜口口声声说要听乔湛的,她又不能拦着说这不对!(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6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方姨娘怒目而视。说什么她这里规矩松,所以让她们吃饭自己跪着? 荣姨娘和路姨娘对视一眼,垂下眼恭敬的给兰惜布好碗筷后,福了福身,对兰惜道:“奴婢多谢夫人爱惜赐饭。”在方姨娘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二人略显拘谨的坐在小杌子上。 得罪主母和得罪一个地位不及她们的人,该怎么选没有更明白的了。 “莲心,你不急的话留在这里同月临她们一道下去用饭。”留下她,正好往乔湛那里递话。自己并非再是那个连妾室都辖制不住的兰惜,她足以有资格成为当家主母。 莲心忙点头应了。来时侯爷嘱咐过她,到夫人不必急着回去。当时她还似懂非懂,果然看夫人与往日不同,似乎变得强硬起来。不过她不敢真的大喇喇去吃饭,而是随月临和棠梨两个仍旧在屋里伺候。 虽然屋子里甚是暖和,可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飘来,方姨娘跪在地上,看着三人动作斯文优雅的用饭,恨得牙根痒痒。偏生兰惜用饭的动作慢得令方姨娘想去上前掀了桌子。 方姨娘又急又怒,跪在地上,心中有千百句狠话想骂出来。可当她的目光落到莲心身上时,又拼命忍住了。她嘴角不易觉察的勾起,泻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莲心在这里,想来兰惜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侯爷耳中。她更是要表现得柔弱、可怜,还有被欺负后的无辜,让侯爷看看,兰惜到底是怎样蛇蝎心肠的一个人! 再也没有比这更绝妙的计策了! 想到这里,方姨娘陡然塌下了端起的肩膀,几乎委顿在地上。总是带着媚气的双眸中泛起层层水光,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模样。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吹一口气都能让她倒下。 可真真是朵柔弱的小白花! 兰惜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掩饰住翘起的弧度。当初自己什么狗血的剧情没看过,她一个人牙子手里出来的丫鬟能比得上现代的影后?想在自己面前演戏,还弱了些! 她当真以为自己是演戏那块料子?从荣姨娘微微下斜的嘴角,就能看出跟她一个级别的人,智商比她都高出太多。 兰惜不理会她,还在慢吞吞的用早饭。荣、路两个姨娘目不斜视,巧妙的控制着速度,以只比兰惜慢一勺汤的速度,不紧不慢的用饭。 方姨娘本想等兰惜用完早饭,总得能看到自己了吧!谁知一顿饭兰惜吃了半个时辰,还没吃完!更可气的是竹桃那小丫鬟过一盏茶的时候就重新送上热的早点来,荣姨娘和路姨娘那桌都没落下。 她跪得都快失去知觉,见没人理会她,终于急了。她秀气的鼻子一皱,眼中层层的水光终于荡出波纹,大滴大滴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那样子委屈极了。 美人儿哭得这样伤心,任谁都有怜香惜玉的心啊。再不济也得得给她个施展的机会。 兰惜这时像是才发现一样,配合的停下了筷子,疑惑的目光落到了方姨娘身上。 方姨娘心中一喜,她翻身的机会来了! “哭哭啼啼做什么!”兰惜眉头一皱,语气间带了些不耐。“可曾想明白了?” 见兰惜的态度不好,方姨娘不怒反喜。最好兰惜丑恶的面目全部暴露出来,回去后再塞给莲心些好处,让她在侯爷面前描补描补,这次定然要兰惜从此在侯爷面前抬不起头来! “夫人,奴婢知错。”方姨娘柔柔弱弱的开口,仿佛受了惊一样。“那首饰是侯爷赏的,奴婢不该肆意开口要夫人的心头好,乱了尊卑。是奴婢不对,请夫人责罚奴婢。” 兰惜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方姨娘还不笨,知道弱化重点。那步摇是三品以上命妇才能佩戴的,她没有资格用。所以她只说那步摇是自己的心头好,她作为妾室不能要。还提到乔湛,越发显得自己小气。 明明自己罚她是因为言语上她冲撞主母,没有规矩。 “哦?”兰惜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挑了挑眉毛道:“看来跪得时候短了些,你竟还没想明白。可是这屋中太热了些,扰了你的思绪?要不要去廊庑上想清楚?” 方姨娘闻言一愣。 她以为自己低头,捧高了兰惜,兰惜就会得意忘形。可兰惜竟然全然不认同她的话!看到莲心眼也不抬的垂首侍立在一旁,方姨娘强压下怒火,仍是一脸楚楚可怜的表情道:“求夫人不要赶奴婢出去,就让奴婢在这里想罢!” 方姨娘算盘打得好。若是能激怒兰惜更好,她干脆装病昏倒,看她怎么在侯爷面前交代!仗着主母身份就欺凌妾室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看方姨娘眼底隐约的得色,兰惜就将她心中所想猜到了几分。兰惜只觉得好笑,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凭着她那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拙劣表演,还真指望着借此扳倒自己? 钩太直,差评! 兰惜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就在这儿想罢。” 说完,她就又一次拿起筷子,从容的夹起一个芙蓉卷,轻轻咬了一口。那姿态真是说不出的优雅好看。 荣姨娘和路姨娘见状,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用饭,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不声不响的用早饭。不过她们都有个共同的认知:夫人不再是从前那个懦弱无能的人,而方姨娘怕是要折在夫人手上! 方姨娘握紧了广袖中的纤纤细指,修剪精致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兰惜竟还能这样不动声色!到底是她心机太深沉、隐藏太深,还是她根本听不懂自己再激怒她?或许她的脾气是一阵阵上来的?怎的方才雷厉风行,这会儿装傻充愣? 看来不拿出些本事来,今日是不能在兰惜手中讨到便宜。 方姨娘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她狠了狠心,手指用力的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拧。瞬间她脸上便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口中痛呼一声,歪了身子,若不是用手撑住了地,就要倒下了。 兰惜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没脑子不可怕,人最怕行自不量力之事,孺子不可教也。方姨娘真是完美的诠释了锲而不舍的作死。 “你们去看看。”兰惜给半夏使了个眼色,半夏机灵的拉着莲心有些慌张的去看方姨娘。兰惜看向方姨娘的眼神已满是不耐,声音也冷了几分:“这幅病病歪歪的模样给谁看!真当自己是病美人儿了?” “夫人,是奴婢不好。”方姨娘这会儿表现得分外沉得住气,她一脸委屈的道:“奴婢才到了小日子,身上有些不爽快。奴婢不是故意让夫人看了心烦的!” 说着她竟泣涕涟涟的强撑着给兰惜磕了个头,“请夫人责罚。” “原是这样。”兰惜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温和,她关切的问:“跪了这半日,怕是身子受了寒气罢?” 方姨娘以为兰惜上钩了,忙点了点头。她脸上更添了几分柔弱,仿佛随时随地口可以昏过去。 “伤了身子可不行。”兰惜轻轻一笑,对棠梨和月临吩咐道:“拿了我的对牌去叫二门上的人请大夫,给方姨娘好生看看!” 方姨娘一时忘了自己还在装病,迫不及待的扬声道:“去请仁善堂的大夫!” 她的话音才落,只见屋里人的目光已经全落到她身上。她微红了脸,呐呐道:“奴婢、奴婢惯常都是请张大夫的。” 兰惜并没有深究她话中的漏洞,对棠梨点点头,默许了方姨娘的要求。 见兰惜没有反对,方姨娘悄悄松了口气。不过当她撞上兰惜的目光时,却发现兰惜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方姨娘顿时觉得有些不好。 这会儿兰惜随意用了两口早饭,便命人撤了。与此同时,荣姨娘和路姨娘同样用完了饭。没有兰惜的话,谁都不敢走。兰惜让竹桃重新上了热茶,让大丫鬟们下去用饭,她自个儿同荣姨娘和路姨娘一道闲话家常。 至于方姨娘,她不是不舒服,该静养。兰惜让她一个人等在次间,命半夏看着她。 仁善堂离侯府不算远,张大夫很快便背着药箱子来了。兰惜在明间见了他,只见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普通相貌,但两眼却是闪着精光。看起来不是善与的。 “小人见过夫人。”张大夫给兰惜行了礼,素日兰惜懦弱的名声他有所耳闻,今日听说永宁侯府请他去看病,更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侯府中素日私底下请他的只有方姨娘,今日想来也是方姨娘的主意。 兰惜点点头,不想和他废话,便叫人带他过去给方姨娘看病。 “夫人,您不会没瞧出其中的蹊跷罢!”见兰惜还是老神在在的端坐在圈椅上,顾不得莲心还在,从次间出来的半夏焦急的道:“奴婢看方姨娘眼神不对,她不定有什么诡计要害您!” 兰惜不以为意,她安抚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半夏再急也只得按捺下性子,倒是莲心若有所思的看了兰惜一眼。 很快张大夫便出来,跟在后面的还有方姨娘。显然二人已经商量好对策,故此方姨娘便有些忘形。 张大夫引经据典、长篇大论了一通,兰惜勉强的听着他那些之乎者也拗口的话,总算总结出大意:方姨娘身子虚,受了寒,若是修养不好会亏损了身子,影响生育能力。 兰惜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让月临带着他出去写方子。 “那可得好好修养才是!”兰惜慢条斯理的道:“你便不用在我这里伺候了。” 方姨娘心中一喜,自以为计策成功。还是自己聪明,不仅往后免了在兰惜这里的规矩,往后还有了把柄能在侯爷跟前给兰惜小鞋穿。 “莲心,你回去后把昨日给侯爷送去的单子勾了。”兰惜不理会方姨娘脸上喜不自禁的神色,偏过头对莲心道:“既然方姨娘身子不好,连在我这里略站了站都病了,怎么能伺候好侯爷?没得扫了侯爷的兴!” 方姨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兰惜还有后招。 “把侯爷去方姨娘那六日给荣姨娘、路姨娘均分了。”兰惜见方姨娘脸上的懊恼之色,悠然道:“我听张大夫的意思,是得半年的时候修养,那这半年的日子,都不用改了!” 从兰惜说头一句时,莲心就觉得不对。夫人昨日可没让人送单子去,不过她听到后面算明白了。夫人这是趁机敲打方姨娘呢,她岂有不帮衬的道理?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莲心神色恭顺的应了。 方姨娘一脸的纠结,她想拦住莲心,却又不敢。若说还坚持自己病了,侯爷半年都不会踏进她房中半步,若说自己没病……方姨娘先否定了自己,那不是过错更大? “夫人,奴婢的身体没那么虚弱!”方姨娘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的道:“不需要休息、休息那么久!” 她这幅底气不足的模样看在兰惜眼中不过是笑话罢了。兰惜故作讶异道:“那可不行,我帮侯爷管理着后宅,本就有让侯爷子嗣兴旺的责任。如今你身子不好,影响了侯爷的子嗣,便是我也担待不起。”说罢她摆摆手,示意莲心道:“你去罢。” 方姨娘的粉面一下子胀成猪肝色,又气又急,辩驳的话再说不出半句。 “我早就说过,咱们侯府是有规矩的地方。”兰惜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我也说过,谁要谁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不容情!” 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是她没有想到的,兰惜那贱人竟给她使绊子! 经过早上的一通折腾,气焰嚣张的方姨娘灰头土脸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把怒气撒在伺候的丫鬟身上。她身边伺候的两个小丫鬟,都被她用簪子戳了好几下,泪在眼中打转儿,只是不敢叫出声来。 荣姨娘和路姨娘两人服侍来兰惜身边时,脸上的神情愈发恭敬起来。直到走出正院时,二人的眼底还掠过一抹恍惚。 她们还是头一遭真正意识到,主母想要辖制一个姨娘太容易了。若是兰惜摆起主母的款儿来较真,侯爷也只是支持的,她们就和兰惜有了云泥之别! 她说让谁受宠,谁就能受宠;她想让谁倒霉,谁就倒霉。 张扬的方姨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兰惜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让侯爷半年不入她的门。这可不是比罚她跪着,更泼面子的事么! 突然起来的巨大落差让她们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但她们却不得不恭恭敬敬的在兰惜面前,从此低眉顺眼的陪着小心。在兰惜失掉侯爷的信任前,她们都没有机会。 兰惜打发走了三人,只觉得一阵轻松。 那三个姨娘经过这些事后,该会安分几日。她也能腾出手来,料理些别的事。 她此时心中最大的疑团便是为什么原主能以丫鬟的身份嫁给永宁侯为嫡妻呢?若说和侯爷是真爱,那么原主何至于在侯府中处处受气,还被永宁侯嫌弃,被妾室们欺负。 若不是因为爱情,永宁侯当初才袭爵,更应该娶个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获得岳家的支持身上压力会小些。 兰惜推断问题的根源都在英国公府。 既然原主以英国公大爷义女的身份嫁给了乔湛,英国公府的人该是知道这些的。而她从英国公府中带来的陪嫁,那四个丫鬟都被乔湛换了,四个婆子都做了粗活。还有个叫苏妈妈的,惯会奉迎做人的,乔湛一时挑不出此人的错处,再加上原主坚持,她便一直替原主理事。 可自从她睁眼后就没见过这号人物,只是这两日慢慢想起有这么个人来。兰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怕这就是英国公府来监视她的人!听半夏话里的意思,她并不是真的落魄到只有那几支可怜的簪环,大部分的嫁妆都在苏妈妈手中管着。 而且这个苏妈妈手伸的极长,侯府中的事她也拿捏着一半。原主性格懦弱,身份低微从没学过管家,且人又是先头主子给的,原主自然对她言听计从。 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兰惜无奈的叹了口气。 乔湛能忍到此时着实不易,他不是娶了个媳妇帮他管理内宅,而是埋了个不□□。 “夫人,苏妈妈回来了!”竹桃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打断了兰惜的思绪。 兰惜一双好看的眉慢慢蹙起,心头顿时有些不悦。看竹桃的神色,便知道她素日没少在苏妈妈手上吃亏。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她倒是长见识了。妾室比主母嚣张、下人比主子面子还大! “夫人,国公府的大奶奶和苏妈妈一道来了,现下马车已经到了二门。”比起竹桃说话没重点,随后撩了帘子进来的半夏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兰惜微愕。 原主的义母来了?偏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看她,那几日病重怎么不见人来?还是这大奶奶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兰惜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怕是府中有人暗自把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给了那位大奶奶! 想到这里,兰惜脸色微沉。不过她还是扶着半夏去了二门处迎接,毕竟她是原主的长辈,总不能失了礼数受人诟病。 绕过一方汉白玉雕富贵纹饰的影壁,果然见一辆贵气的黑漆平角马车听在那里,跟车婆子正拿了杌子过来,掀开一半车帘,正要服侍里面的人下车。 “母亲!”兰惜快步迎上去,只见一位华服的中年贵妇,正扶着婆子下车。马车后又转出一个人过来见礼,这人兰惜很有印象,不是悄无声息跑了六七日的苏妈妈,又是哪个? “惜娘。”齐氏笑得一脸和气,她拉住兰惜的手,关切的问:“你身上可大好了?听说你失足落水,我可是担心的要命,不亲眼来看看,总是不放心的。” 兰惜不屑的在心中撇了撇嘴。说的好像她今天才落水似的。不知道听了什么风声才过来,想起这个由头。 “劳烦您惦记着,是女儿的不对。”兰惜脸上带了一抹愧疚之色,柔声道:“只是女儿病了几日了,头脑发沉,不能给您报平安。”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往正院走。 兰惜本想接待齐氏在明间坐下,齐氏偏生拉着她到了次间。 “可是侯爷难为你了?”二人才坐下,齐氏便立刻屏退所有丫鬟,只留了苏妈妈在身边。她一脸诧异的道:“怎么把我往外推,咱们娘两好不容易说些体己话!” 兰惜眉梢微微一跳。 虽然继承了原主的部分记忆,却把素日的一些习惯忘了。想来原主一定把齐氏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殊不知这样更让乔湛不喜。 原主既然已经嫁入了侯府,成了侯府的主母,自然要为侯府考虑。哪有凡事都以英国公府当主心骨的? 看着齐氏脸上丝毫不似作伪的关切,兰惜心中微动,看来她得练习一项新技能——装蠢这项宅斗非专业必备技能。 “侯爷不曾为难女儿!”兰惜眼神闪烁,顾左而言其他:“苏妈妈,让月临去给母亲倒茶!” 兰惜越是这么说,齐氏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没错的。她放下心来,添油加醋道:“我知道,你心中怨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还不是乔湛那小子从中作梗,不让府中的人往外递消息!”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齐氏愈发表现得伤怀,试图加深兰惜和乔湛的矛盾。 兰惜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齐氏是来挑拨离间的没错。 “侯爷待女儿很好。”兰惜并不顺着齐氏的话说,她笑容诚恳,轻声道:“女儿鬼门关前走一遭,心中明白了许多。您跟我说,为□□要贤良大度、随时从分,方能被丈夫喜欢。女儿顺着侯爷的意思发落那没皮没脸的丫鬟,侯爷也是欢喜的!侯爷还赏了女儿许多首饰呢!” 齐氏眼中隐约透出担忧。 她没少提给兰惜送丫鬟,让她替乔湛收了好固宠,但兰惜顾忌着乔湛曾发卖过她四个大丫鬟,一时没敢收。如今听兰惜的意思,竟是要立起来,这对她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兰惜口口声声说要听乔湛的,她又不能拦着说这不对!(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7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萧瑾知道此时自己是在梦中,只是像被魇住一样,醒不来。 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的两侧钩着银红撒花帐子,床上铺着大红底绣五蝠捧云团花的锦褥,而躺在一片红色中双目阖上的少妇,脸色却越发显得苍白。 旁边有两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在低低的抽泣着。 一时床上的人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双唇阖动。“什么时辰了?” 两个丫鬟见她醒了,连忙止了泪,看了眼时辰钟,强笑道“酉初二刻,奶奶可是要用些茶水?” 萧瑾摇摇头,继而挣扎要起来。两个丫鬟拿了姜黄色锦鲤锦锻的大迎枕来,扶着她靠好。只是简单的一个起身的动作,她就伏在大迎枕上喘了几次。 “二爷回来了么?”萧瑾有些头昏脑涨,体力不支,依稀记得已经几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丈夫。 闻言,一个丫鬟连忙背过身去抹泪,另一个丫鬟则是帮她掖了掖被子,“您忘了,二爷有事去了宣州府,要盘桓个几日才能回呢。” “是么?”她点点头,又苦笑道“我此刻这个模样,怕是二爷在,也不想见的。” “您说的哪里话?”那个丫鬟笑得有些勉强,“二爷疼您还来不及呢!” 萧瑾也知道丫鬟的话只是安慰自己,她微微的笑,不再言语。 而她嘴角的苦涩,唐沁看得分明。 ********************** “姐姐,姐姐——” 萧瑾上一刻沈浸在似乎醒不来的梦中,下一刻就听到耳边有软儒的童声响起。 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双如同紫葡萄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是她的五岁的弟弟萧烨。天青色的帐子安静的垂着,而萧烨就在她身边。 又做了那样的梦…… 萧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萧烨,“烨儿,醒得这么早。” 亲自给萧烨穿好了中衣,她掀了帐子,“浣月,进来罢。”叫丫鬟来服侍她们姐弟二人梳洗。 一时两个遍身缟素的丫鬟端着脸盆等物进来,一个抱了萧烨去梳洗,另一个则是拿着香皂帕子等物服侍萧瑾梳洗。 “小姐,您昨夜又没睡好?”萧瑾眼周的鸦青色清晰可见,伺候萧瑾的丫鬟有些疼惜的问。 对着不太真切的铜镜,萧瑾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果然气色不好。她嘴角翘了翘“无妨,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对了,上房物件的清单弄到了么?” “偏生卢妈妈不在!您素来是知道的,苏妈妈确实有些不得力。夫人常使的东西奴婢去看时,已经是和单子合不上。”浣月一面麻利的给萧瑾梳头,一面回话“单子已经有了,小姐要不要看看?” 萧瑾略一思忖,道“你有数就行了,等晚上回来我再看。今儿是娘的五七,一日有的忙。” “是,小姐。” “浣月。”萧瑾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嘱咐你的那些话,可都记好了?” “小姐说的是……”浣月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奴婢知道要怎么做。” 萧瑾“嗯”了一句,就不再做声了。 浣月看着心事重重的小姐,心情同样复杂。 自从小姐上次在夫人的头七上哭得昏倒后,似乎就变得不同了。虽然小姐还是随分从时的温顺模样,可总觉得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多了什么…… 夫人逝去后,上房内自然是乱作一团,有奴才趁机顺走夫人的东西,姨娘们也不安分,她都替小姐着急。不过这次醒来后,原先不理庶务的小姐,对这些都上了心。 而且小姐还给自己安排了那样的不同寻常的任务……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大爷去了,四爷年幼不知事,以后还要全依仗着小姐支撑。先前怯懦软弱的小姐,在经历了丧兄丧母之痛后,总算是长大了。 萧瑾自然不知道浣月心中的想法,她心中盘算着近日的种种,千头万绪,都要一一捋顺。 少顷,另一个丫鬟就牵着梳洗好的萧烨过来了。见到了梳着包包头的萧烨,萧瑾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身边,柔声问道“烨儿,早上想吃些什么?” “烨儿要吃蛋羹。”萧烨歪着头想了想,眼巴巴的看着萧瑾。 萧瑾失笑,拍了拍他的头,点点头。“紫苏,吩咐厨房去给烨儿炖一碗蛋羹。大清早吃油腻了不好,要嫩嫩的炖,少搁些油。” 紫苏才答应着要去,就听见一个有些尖刻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说瑾姐儿,你还是少些事的好。” 闻言,屋中的丫鬟神色都变了,萧烨也像是被吓到一样紧紧的靠在萧瑾的身边。萧瑾面上一凛,只见一个四旬的穿着靛蓝色比甲的妇人,不待萧瑾的吩咐,就大摇大摆的自行掀了帘子进来。 萧瑾不豫之色一闪而过,没有动,却是叫了一声“周妈妈。” “瑾姐儿,不是我嚼舌。”被称为周妈妈的妇人是萧府三小姐萧璎娘的乳娘,陈姨娘的得力臂膀。她连先时萧瑾的娘、学士府的正经夫人尚且都不放在眼中,更何况如今只剩孤苦的姐弟两个。 “如今阖府都在忙夫人的五七,哪里有功夫单做一碗蛋羹?耽误了夫人事姐儿的面上也无光,姐儿有什么就将就些罢了!” 这周妈妈再怎么有头有脸也不过是个下人,竟敢连主子吃个蛋羹都驳了,真是太猖狂了些! 浣月气不过,刚要说些什么,只感觉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竟是小姐。 周妈妈瞧了,心中得意。她自以为积威已久,萧瑾仍是怕她怕得厉害,就算是自己说了她什么,她也是不敢声张的,所以越发作威作福。 而她不知道,此时的萧瑾,已经不是那个软弱好性儿的小姐了。 “哦?”萧瑾抬起眼,看了看周妈妈,慢慢的道“周妈妈的意思是,我要一碗蛋羹,就是大不孝了?” “我并没有那么说。”周妈妈皱起眉,她没想到萧瑾还有此一问“姐儿是学士府的二小姐,素日来都最是知礼的,今日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知礼?摆明说她软弱无能! 萧瑾心中怒极,反而面上带出了一丝笑容。她神色平和,嘴角微翘,“妈妈是府中的久服侍的人,自然是懂礼数周全的,我倒有一事要问妈妈!” 周妈妈觉得今日的萧瑾着实有些奇怪,往日萧瑾早就怯懦的连连称是。想到这里,周妈妈脸上带出些不悦“姐儿说就是了。” “学士府的礼数是不是讲究尊卑有序?”萧瑾平静无波的看着周妈妈。 “是。”周妈妈应着头皮应了一声。今日真是怪了,二小姐淡淡的扫过一眼,她没有由来的,竟有了一丝惧意! “主子要吃什么,奴才一句话就驳了?这就是学士府的规矩?”见周妈妈梗着脖子似乎要说些什么,萧瑾却不给她机会“你不要说原在陈姨娘处和伺候璎娘时是如何的,在我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周妈妈没有想到萧瑾还有如此强硬的一日,毕竟萧瑾是学士府的嫡女,她还不敢公然和萧瑾吵嚷起来,只是嘟囔着“我不过是为了姐儿好才说了两句的,姐儿倒有十句话来排揎我。” 刁仆欺主! 萧瑾刚要沈下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生生露出笑容来,看得周妈妈心中打鼓“我想起来了,周妈妈原是陈姨娘屋中的人。想来陈姨娘原是好意,特意派了妈妈来照看我们姐弟。” 听萧瑾提到陈姨娘,周妈妈还以为她回转过来。萧瑾素来是怕得紧陈姨娘,周妈妈想着她这是伏软了,于是放下心来,得意的笑道“这是自然。” 哪知下一刻萧瑾似笑非笑的几句话让她招架不来“哦,这么说是姨娘叮嘱妈妈,我们这里要什么都是一概驳回?这要传出去可就不大中听了,外人要怎么说陈姨娘?” “学士府的主母才死,姨娘就派了人来作践嫡女?” 周妈妈听萧瑾的话不好,脸皮瞬间涨的紫红。她原是陈姨娘派来借着照看萧瑾姐弟二人之名来,监视上房的事务。陈姨娘生了庶长子和三小姐,又是光禄寺典簿之女。罗氏一死,陈姨娘最有希望被扶正。所以周妈妈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落人话柄。 她只得舍了老脸,低声下气的陪笑道“姐儿多心了,我没有那个意思。一时言语上不防头,混说话冲撞了姐儿,还请姐儿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才是。” 萧瑾只是不理她,仍旧叫浣月梳头。 直到浣月给她梳好了头,她才不紧不慢的看了一眼周妈妈,唇边荡出一抹笑“既然妈妈觉得我说的有理,我先给妈妈道个生受,劳烦妈妈亲自去厨房给我端这碗蛋羹,方不负姨娘待我们之心。” 周妈妈又是气恼又是愤恨,只是不敢露出半分,低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没脸的地方。 “等等——” 萧瑾又叫了她一声,她只有堆着满脸的笑转过身来,“姐儿还有事?” 只见萧瑾盈盈的站起来,走到她跟前,用不大但屋中人却都能听到的声音微笑道“妈妈是个明白人,就这样和和气气的好多着呢,妈妈说是也不是?” 周妈妈心里恨极萧瑾,却不得不硬生生挤出笑容来,比哭还要难看。 “姐儿说得是,我记下了。” 萧瑾陪着萧烨在桌上用早膳。 看着萧烨拿着汤匙吃得欢,萧瑾不由笑道“烨儿,慢些,别噎着。” 从早上和周妈妈的对话后,萧瑾明显感觉出来,整个锦荣院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似乎一直都笼罩着的阴霾,散去了很多。 她的大丫鬟浣月和紫苏,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为她终于像个学士府嫡长小姐而高兴。 萧瑾不由在心中苦笑。 当然不同了,她并不是真正的萧瑾,就在不足一个月之前,她还是一个叫唐沁的人,是生活在现代的大学行政老师。 在暑期□□值班期间,晚上回家后她发现忘记带钥匙,又折返学校去拿。在行政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失去了意识。 接着就是陷入了无尽的梦境。 在梦中,她看到的是萧瑾的一生。身为学士府嫡长女的萧瑾并不是自小就长于京中,她在乡下度过了七年的时间,才和母亲、大哥一起被接到了京中。 她的父亲萧大学士原先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穷酸书生,娶了村中铁匠的女儿罗氏为妻后,偏生萧霁就行了大运,以他自视甚高的才学虽然没有连中三元,却意外的被那一年的主考官赵阁老看好,收入门下。 萧霁从翰林院编修一路做起,到如今已是翰林院学士,虽然实权不大,但也混出了些名堂。 仕途上顺风顺水,生活上就有那么有些不满了。 自己的发妻只是个普通的村野农妇,他已经看不上眼,碍于他翰林院学士的名声和“三不去”中的“有所娶无所归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所以罗氏还占着嫡妻的名分。 直到萧霁升了正五品学士,拖不过,才将妻子罗氏和嫡长子萧炜、嫡长女萧瑾接入了京中。 此时府中已经有了两位姨娘,罗氏一介乡下妇人,自然压不住她们。连带着萧瑾的日子也不过好。她和罗氏一样怯懦的性格,一个嫡女被庶女压着。府中有体面的妈妈们都比她们母女的日子好过! 罗氏又添了嫡次子萧烨后,身体就渐渐的不行了,再加上长子的暴毙,不久她也撒手人寰。只剩下萧瑾和萧烨二人,孤苦无依。 萧瑾十分的懦弱,在萧霁娶了赵阁老的侄女为继室后,更没有好日子过。继母被姨娘挑唆着不喜萧瑾姐弟,姨娘并庶姐妹对萧瑾姐弟更是肆意欺负。 最后萧瑾嫁了安国公的次子为妻。临死她都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被婆婆看不起,被丈夫欺凌,甚至还被小妾作践! 她不过十七岁,在嫁过去的第二年就病死了。 这是何等苦逼的一生!唐沁啧啧叹惋,萧瑾就是太软弱了些!她想起了《红楼梦》中那个二木头小姐迎春。 论起来,萧瑾的处境还是要比迎春好上许多,毕竟她可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女,她弟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日子是让她自己给过坏了的,怨不得别人。若是她再强势些,再有些心计,就不会沦落到那等凄惨的下场! 不知过了多久,唐沁混混沌沌的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遍身缟素的两个少女哭得眼都肿了。 她都是见过的,是萧瑾的丫鬟浣月和紫苏!怎么会看到她们,又是到了一场梦中么? 才闭上眼,安慰自己只是梦而已,就感觉到身体被摇晃,二人一声声惊恐的唤着“小姐、小姐——” 还有一个小小的孩童也在一旁哭泣,哽咽着叫“姐姐”。 如此真实的一切让唐沁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穿到了萧瑾的身上! 貌似还是萧瑾的十二岁,她母亲刚刚离世的时候! **************** 萧瑾陪着萧烨吃完早膳,就带着他来到了灵堂中。 看着漫天匝地凄凄惨惨戚的一片白和中间大大的“奠”字,萧瑾心下黯然。 虽然罗氏的身体一直不好,但她致死的直接原因就是长子的暴毙。萧炜死得有些不明不白,萧瑾怀疑就是府中的姨娘们下的手! 不过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她在梦中看到的都只是萧瑾的经历,至于别的她就不知道了。 领着萧烨在灵前跪下,她在心中默默想着,她有的是时间将这些一一查证清楚! 不多时,两个姨娘都过来了。 入府最早、也是年龄最长的陈姨娘带着庶长子萧炘、庶次女瑶娘;许姨娘带着庶长女璎娘。 依次给罗氏上过香之后,萧瑾能感觉到今日陈姨娘看向她的目光都是不一样的。 想必是周妈妈回去后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罢,萧瑾在心中冷笑,她才不怕这些!她此时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利害才好! 毕竟今日是罗氏的五七,一会儿就会有亲友过来,陈姨娘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萧瑾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二小姐真是长大了。” 而萧瑾只作茫然不解何意。 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没有时间和陈姨娘纠缠。如今“内忧外患”,虽然说攘外必先安内,但此时外患不除,再让外患进来,就于团结稳定更不利了。 最起码是她和萧烨的稳定。 这个外患就是萧霁要娶的继室,赵阁老的侄女赵蕊珠。 提前预知人生的剧情就是有好处,她几乎是等于重生再来一遍,而且她能站在最客观的角度,旁观者清。 此时萧霁要娶赵阁老的侄女赵蕊珠这个消息就连府中的姨娘们都不知道,萧霁只是跟赵家求了亲。 赵家原本是不太愿意的。赵蕊珠是赵家二房的嫡三女,很得赵阁老的喜欢。虽然她因为接连给母亲、祖母守孝已经耽误成了二十一岁的老姑娘,可是想要求娶她的人仍然不在少数。 萧霁还是凭着和赵阁老的师生之谊,让赵家点头了。而且他信誓旦旦的和赵家保证,说他的妻子罗氏并不让他守一年,罗氏临终前说是希望主母进府,所以一百日后就可准备迎娶赵蕊珠。 如果萧霁另娶了人来成为主母,这两个姨娘就会沆瀣一气,团结起来,以后她就更难插手府中事务。萧瑾想了几日,还是觉得对她和萧烨来说,还是抬府中的一个姨娘成为继室最好。 这样两个姨娘间就有了矛盾,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可想而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斗到最后自然就和谐平和,团结友爱,家和万事兴。 最起码,她要把这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交给萧烨。 自己是在学校□□期间莫名穿越过来的,那么在这个世界中还要继续“□□”。她忽然有种预感,她要为“□□”奋斗终生了。 为了以后的种种,现在她必须阻止萧霁娶赵蕊珠! 她一个小孩子,人微言轻,再加上她本不该知道此事,自然不能漏了口风。至于那两个姨娘们……萧瑾也不打算说。 她们能不能成事还不一定,这可是她“□□”计划的第一步,还是自己亲自布置要放心些。 萧瑾在灵前跪着,虽是低着头,却暗中留心来往上香的诰命夫人们。今日是五七,是大日子。关键是赵家三房的主母秦氏要过来,一为上礼,二来也先来萧府探看探看。 终于听到了秦氏的名字! 萧瑾偷偷的抬起眼,打量秦氏。只见她穿着宝蓝色五寿捧寿妆花褙子,配着浅秋香色的绫裙,举止颇有大家风范。这秦氏不仅仅是赵蕊珠的婶母,还是她的表姨。 赵蕊珠的生母,原先二房的主母刘氏是锦乡侯的嫡三女。赵家三房的主母秦氏是永宁公的嫡次女。秦氏是刘氏姨妈的女儿,二人是两姨姐妹,自幼亲厚。后又成了妯娌,自是相互照应。 一时赵蕊珠的母亲去了,她的姨妈秦氏自然是百般的怜爱,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当初秦氏对二十一岁的侄女嫁给年逾四十的萧霁,并不看好。 而且萧府在京中并无根基,只是托着自家长房的势力做到翰林院学士,赵家这种大族,还看不上。可是,偏生赵家的族长赵阁老看好萧霁。 她拗不过,只能先来看看,自己侄女来了是否会委屈了去。 这秦氏是萧瑾寻找的突破口! 萧霁想来也知道秦氏的意思,于是今日特指了一向最伶俐知情识趣的许姨娘作陪。 萧府的主母不在了,萧霁又并无亲族,暂时主持中馈的是资格最长的陈姨娘。 于此,陈姨娘多少有些不满。萧府算是赵家的门生,赵家的人来,自然是要奉为上宾。可是为什么老爷单指了许姨娘去陪秦氏? 难不成……陈姨娘心中转过了无数想法,老爷想要把许姨娘扶正? 这许姨娘不过是从牙婆子手里花银子买来的一个丫头罢了,她只给老爷生了个女儿。可自己好歹也是光禄寺典簿之女,又给老爷生了儿子女儿,怎么不比她体面些!(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7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萧瑾知道此时自己是在梦中,只是像被魇住一样,醒不来。 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的两侧钩着银红撒花帐子,床上铺着大红底绣五蝠捧云团花的锦褥,而躺在一片红色中双目阖上的少妇,脸色却越发显得苍白。 旁边有两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在低低的抽泣着。 一时床上的人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双唇阖动。“什么时辰了?” 两个丫鬟见她醒了,连忙止了泪,看了眼时辰钟,强笑道“酉初二刻,奶奶可是要用些茶水?” 萧瑾摇摇头,继而挣扎要起来。两个丫鬟拿了姜黄色锦鲤锦锻的大迎枕来,扶着她靠好。只是简单的一个起身的动作,她就伏在大迎枕上喘了几次。 “二爷回来了么?”萧瑾有些头昏脑涨,体力不支,依稀记得已经几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丈夫。 闻言,一个丫鬟连忙背过身去抹泪,另一个丫鬟则是帮她掖了掖被子,“您忘了,二爷有事去了宣州府,要盘桓个几日才能回呢。” “是么?”她点点头,又苦笑道“我此刻这个模样,怕是二爷在,也不想见的。” “您说的哪里话?”那个丫鬟笑得有些勉强,“二爷疼您还来不及呢!” 萧瑾也知道丫鬟的话只是安慰自己,她微微的笑,不再言语。 而她嘴角的苦涩,唐沁看得分明。 ********************** “姐姐,姐姐——” 萧瑾上一刻沈浸在似乎醒不来的梦中,下一刻就听到耳边有软儒的童声响起。 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双如同紫葡萄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是她的五岁的弟弟萧烨。天青色的帐子安静的垂着,而萧烨就在她身边。 又做了那样的梦…… 萧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萧烨,“烨儿,醒得这么早。” 亲自给萧烨穿好了中衣,她掀了帐子,“浣月,进来罢。”叫丫鬟来服侍她们姐弟二人梳洗。 一时两个遍身缟素的丫鬟端着脸盆等物进来,一个抱了萧烨去梳洗,另一个则是拿着香皂帕子等物服侍萧瑾梳洗。 “小姐,您昨夜又没睡好?”萧瑾眼周的鸦青色清晰可见,伺候萧瑾的丫鬟有些疼惜的问。 对着不太真切的铜镜,萧瑾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果然气色不好。她嘴角翘了翘“无妨,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对了,上房物件的清单弄到了么?” “偏生卢妈妈不在!您素来是知道的,苏妈妈确实有些不得力。夫人常使的东西奴婢去看时,已经是和单子合不上。”浣月一面麻利的给萧瑾梳头,一面回话“单子已经有了,小姐要不要看看?” 萧瑾略一思忖,道“你有数就行了,等晚上回来我再看。今儿是娘的五七,一日有的忙。” “是,小姐。” “浣月。”萧瑾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嘱咐你的那些话,可都记好了?” “小姐说的是……”浣月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奴婢知道要怎么做。” 萧瑾“嗯”了一句,就不再做声了。 浣月看着心事重重的小姐,心情同样复杂。 自从小姐上次在夫人的头七上哭得昏倒后,似乎就变得不同了。虽然小姐还是随分从时的温顺模样,可总觉得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多了什么…… 夫人逝去后,上房内自然是乱作一团,有奴才趁机顺走夫人的东西,姨娘们也不安分,她都替小姐着急。不过这次醒来后,原先不理庶务的小姐,对这些都上了心。 而且小姐还给自己安排了那样的不同寻常的任务……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大爷去了,四爷年幼不知事,以后还要全依仗着小姐支撑。先前怯懦软弱的小姐,在经历了丧兄丧母之痛后,总算是长大了。 萧瑾自然不知道浣月心中的想法,她心中盘算着近日的种种,千头万绪,都要一一捋顺。 少顷,另一个丫鬟就牵着梳洗好的萧烨过来了。见到了梳着包包头的萧烨,萧瑾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身边,柔声问道“烨儿,早上想吃些什么?” “烨儿要吃蛋羹。”萧烨歪着头想了想,眼巴巴的看着萧瑾。 萧瑾失笑,拍了拍他的头,点点头。“紫苏,吩咐厨房去给烨儿炖一碗蛋羹。大清早吃油腻了不好,要嫩嫩的炖,少搁些油。” 紫苏才答应着要去,就听见一个有些尖刻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说瑾姐儿,你还是少些事的好。” 闻言,屋中的丫鬟神色都变了,萧烨也像是被吓到一样紧紧的靠在萧瑾的身边。萧瑾面上一凛,只见一个四旬的穿着靛蓝色比甲的妇人,不待萧瑾的吩咐,就大摇大摆的自行掀了帘子进来。 萧瑾不豫之色一闪而过,没有动,却是叫了一声“周妈妈。” “瑾姐儿,不是我嚼舌。”被称为周妈妈的妇人是萧府三小姐萧璎娘的乳娘,陈姨娘的得力臂膀。她连先时萧瑾的娘、学士府的正经夫人尚且都不放在眼中,更何况如今只剩孤苦的姐弟两个。 “如今阖府都在忙夫人的五七,哪里有功夫单做一碗蛋羹?耽误了夫人事姐儿的面上也无光,姐儿有什么就将就些罢了!” 这周妈妈再怎么有头有脸也不过是个下人,竟敢连主子吃个蛋羹都驳了,真是太猖狂了些! 浣月气不过,刚要说些什么,只感觉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竟是小姐。 周妈妈瞧了,心中得意。她自以为积威已久,萧瑾仍是怕她怕得厉害,就算是自己说了她什么,她也是不敢声张的,所以越发作威作福。 而她不知道,此时的萧瑾,已经不是那个软弱好性儿的小姐了。 “哦?”萧瑾抬起眼,看了看周妈妈,慢慢的道“周妈妈的意思是,我要一碗蛋羹,就是大不孝了?” “我并没有那么说。”周妈妈皱起眉,她没想到萧瑾还有此一问“姐儿是学士府的二小姐,素日来都最是知礼的,今日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知礼?摆明说她软弱无能! 萧瑾心中怒极,反而面上带出了一丝笑容。她神色平和,嘴角微翘,“妈妈是府中的久服侍的人,自然是懂礼数周全的,我倒有一事要问妈妈!” 周妈妈觉得今日的萧瑾着实有些奇怪,往日萧瑾早就怯懦的连连称是。想到这里,周妈妈脸上带出些不悦“姐儿说就是了。” “学士府的礼数是不是讲究尊卑有序?”萧瑾平静无波的看着周妈妈。 “是。”周妈妈应着头皮应了一声。今日真是怪了,二小姐淡淡的扫过一眼,她没有由来的,竟有了一丝惧意! “主子要吃什么,奴才一句话就驳了?这就是学士府的规矩?”见周妈妈梗着脖子似乎要说些什么,萧瑾却不给她机会“你不要说原在陈姨娘处和伺候璎娘时是如何的,在我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周妈妈没有想到萧瑾还有如此强硬的一日,毕竟萧瑾是学士府的嫡女,她还不敢公然和萧瑾吵嚷起来,只是嘟囔着“我不过是为了姐儿好才说了两句的,姐儿倒有十句话来排揎我。” 刁仆欺主! 萧瑾刚要沈下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生生露出笑容来,看得周妈妈心中打鼓“我想起来了,周妈妈原是陈姨娘屋中的人。想来陈姨娘原是好意,特意派了妈妈来照看我们姐弟。” 听萧瑾提到陈姨娘,周妈妈还以为她回转过来。萧瑾素来是怕得紧陈姨娘,周妈妈想着她这是伏软了,于是放下心来,得意的笑道“这是自然。” 哪知下一刻萧瑾似笑非笑的几句话让她招架不来“哦,这么说是姨娘叮嘱妈妈,我们这里要什么都是一概驳回?这要传出去可就不大中听了,外人要怎么说陈姨娘?” “学士府的主母才死,姨娘就派了人来作践嫡女?” 周妈妈听萧瑾的话不好,脸皮瞬间涨的紫红。她原是陈姨娘派来借着照看萧瑾姐弟二人之名来,监视上房的事务。陈姨娘生了庶长子和三小姐,又是光禄寺典簿之女。罗氏一死,陈姨娘最有希望被扶正。所以周妈妈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落人话柄。 她只得舍了老脸,低声下气的陪笑道“姐儿多心了,我没有那个意思。一时言语上不防头,混说话冲撞了姐儿,还请姐儿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才是。” 萧瑾只是不理她,仍旧叫浣月梳头。 直到浣月给她梳好了头,她才不紧不慢的看了一眼周妈妈,唇边荡出一抹笑“既然妈妈觉得我说的有理,我先给妈妈道个生受,劳烦妈妈亲自去厨房给我端这碗蛋羹,方不负姨娘待我们之心。” 周妈妈又是气恼又是愤恨,只是不敢露出半分,低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没脸的地方。 “等等——” 萧瑾又叫了她一声,她只有堆着满脸的笑转过身来,“姐儿还有事?” 只见萧瑾盈盈的站起来,走到她跟前,用不大但屋中人却都能听到的声音微笑道“妈妈是个明白人,就这样和和气气的好多着呢,妈妈说是也不是?” 周妈妈心里恨极萧瑾,却不得不硬生生挤出笑容来,比哭还要难看。 “姐儿说得是,我记下了。” 萧瑾陪着萧烨在桌上用早膳。 看着萧烨拿着汤匙吃得欢,萧瑾不由笑道“烨儿,慢些,别噎着。” 从早上和周妈妈的对话后,萧瑾明显感觉出来,整个锦荣院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似乎一直都笼罩着的阴霾,散去了很多。 她的大丫鬟浣月和紫苏,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为她终于像个学士府嫡长小姐而高兴。 萧瑾不由在心中苦笑。 当然不同了,她并不是真正的萧瑾,就在不足一个月之前,她还是一个叫唐沁的人,是生活在现代的大学行政老师。 在暑期□□值班期间,晚上回家后她发现忘记带钥匙,又折返学校去拿。在行政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失去了意识。 接着就是陷入了无尽的梦境。 在梦中,她看到的是萧瑾的一生。身为学士府嫡长女的萧瑾并不是自小就长于京中,她在乡下度过了七年的时间,才和母亲、大哥一起被接到了京中。 她的父亲萧大学士原先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穷酸书生,娶了村中铁匠的女儿罗氏为妻后,偏生萧霁就行了大运,以他自视甚高的才学虽然没有连中三元,却意外的被那一年的主考官赵阁老看好,收入门下。 萧霁从翰林院编修一路做起,到如今已是翰林院学士,虽然实权不大,但也混出了些名堂。 仕途上顺风顺水,生活上就有那么有些不满了。 自己的发妻只是个普通的村野农妇,他已经看不上眼,碍于他翰林院学士的名声和“三不去”中的“有所娶无所归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所以罗氏还占着嫡妻的名分。 直到萧霁升了正五品学士,拖不过,才将妻子罗氏和嫡长子萧炜、嫡长女萧瑾接入了京中。 此时府中已经有了两位姨娘,罗氏一介乡下妇人,自然压不住她们。连带着萧瑾的日子也不过好。她和罗氏一样怯懦的性格,一个嫡女被庶女压着。府中有体面的妈妈们都比她们母女的日子好过! 罗氏又添了嫡次子萧烨后,身体就渐渐的不行了,再加上长子的暴毙,不久她也撒手人寰。只剩下萧瑾和萧烨二人,孤苦无依。 萧瑾十分的懦弱,在萧霁娶了赵阁老的侄女为继室后,更没有好日子过。继母被姨娘挑唆着不喜萧瑾姐弟,姨娘并庶姐妹对萧瑾姐弟更是肆意欺负。 最后萧瑾嫁了安国公的次子为妻。临死她都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被婆婆看不起,被丈夫欺凌,甚至还被小妾作践! 她不过十七岁,在嫁过去的第二年就病死了。 这是何等苦逼的一生!唐沁啧啧叹惋,萧瑾就是太软弱了些!她想起了《红楼梦》中那个二木头小姐迎春。 论起来,萧瑾的处境还是要比迎春好上许多,毕竟她可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女,她弟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日子是让她自己给过坏了的,怨不得别人。若是她再强势些,再有些心计,就不会沦落到那等凄惨的下场! 不知过了多久,唐沁混混沌沌的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遍身缟素的两个少女哭得眼都肿了。 她都是见过的,是萧瑾的丫鬟浣月和紫苏!怎么会看到她们,又是到了一场梦中么? 才闭上眼,安慰自己只是梦而已,就感觉到身体被摇晃,二人一声声惊恐的唤着“小姐、小姐——” 还有一个小小的孩童也在一旁哭泣,哽咽着叫“姐姐”。 如此真实的一切让唐沁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穿到了萧瑾的身上! 貌似还是萧瑾的十二岁,她母亲刚刚离世的时候! **************** 萧瑾陪着萧烨吃完早膳,就带着他来到了灵堂中。 看着漫天匝地凄凄惨惨戚的一片白和中间大大的“奠”字,萧瑾心下黯然。 虽然罗氏的身体一直不好,但她致死的直接原因就是长子的暴毙。萧炜死得有些不明不白,萧瑾怀疑就是府中的姨娘们下的手! 不过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她在梦中看到的都只是萧瑾的经历,至于别的她就不知道了。 领着萧烨在灵前跪下,她在心中默默想着,她有的是时间将这些一一查证清楚! 不多时,两个姨娘都过来了。 入府最早、也是年龄最长的陈姨娘带着庶长子萧炘、庶次女瑶娘;许姨娘带着庶长女璎娘。 依次给罗氏上过香之后,萧瑾能感觉到今日陈姨娘看向她的目光都是不一样的。 想必是周妈妈回去后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罢,萧瑾在心中冷笑,她才不怕这些!她此时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利害才好! 毕竟今日是罗氏的五七,一会儿就会有亲友过来,陈姨娘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萧瑾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二小姐真是长大了。” 而萧瑾只作茫然不解何意。 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没有时间和陈姨娘纠缠。如今“内忧外患”,虽然说攘外必先安内,但此时外患不除,再让外患进来,就于团结稳定更不利了。 最起码是她和萧烨的稳定。 这个外患就是萧霁要娶的继室,赵阁老的侄女赵蕊珠。 提前预知人生的剧情就是有好处,她几乎是等于重生再来一遍,而且她能站在最客观的角度,旁观者清。 此时萧霁要娶赵阁老的侄女赵蕊珠这个消息就连府中的姨娘们都不知道,萧霁只是跟赵家求了亲。 赵家原本是不太愿意的。赵蕊珠是赵家二房的嫡三女,很得赵阁老的喜欢。虽然她因为接连给母亲、祖母守孝已经耽误成了二十一岁的老姑娘,可是想要求娶她的人仍然不在少数。 萧霁还是凭着和赵阁老的师生之谊,让赵家点头了。而且他信誓旦旦的和赵家保证,说他的妻子罗氏并不让他守一年,罗氏临终前说是希望主母进府,所以一百日后就可准备迎娶赵蕊珠。 如果萧霁另娶了人来成为主母,这两个姨娘就会沆瀣一气,团结起来,以后她就更难插手府中事务。萧瑾想了几日,还是觉得对她和萧烨来说,还是抬府中的一个姨娘成为继室最好。 这样两个姨娘间就有了矛盾,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可想而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斗到最后自然就和谐平和,团结友爱,家和万事兴。 最起码,她要把这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交给萧烨。 自己是在学校□□期间莫名穿越过来的,那么在这个世界中还要继续“□□”。她忽然有种预感,她要为“□□”奋斗终生了。 为了以后的种种,现在她必须阻止萧霁娶赵蕊珠! 她一个小孩子,人微言轻,再加上她本不该知道此事,自然不能漏了口风。至于那两个姨娘们……萧瑾也不打算说。 她们能不能成事还不一定,这可是她“□□”计划的第一步,还是自己亲自布置要放心些。 萧瑾在灵前跪着,虽是低着头,却暗中留心来往上香的诰命夫人们。今日是五七,是大日子。关键是赵家三房的主母秦氏要过来,一为上礼,二来也先来萧府探看探看。 终于听到了秦氏的名字! 萧瑾偷偷的抬起眼,打量秦氏。只见她穿着宝蓝色五寿捧寿妆花褙子,配着浅秋香色的绫裙,举止颇有大家风范。这秦氏不仅仅是赵蕊珠的婶母,还是她的表姨。 赵蕊珠的生母,原先二房的主母刘氏是锦乡侯的嫡三女。赵家三房的主母秦氏是永宁公的嫡次女。秦氏是刘氏姨妈的女儿,二人是两姨姐妹,自幼亲厚。后又成了妯娌,自是相互照应。 一时赵蕊珠的母亲去了,她的姨妈秦氏自然是百般的怜爱,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当初秦氏对二十一岁的侄女嫁给年逾四十的萧霁,并不看好。 而且萧府在京中并无根基,只是托着自家长房的势力做到翰林院学士,赵家这种大族,还看不上。可是,偏生赵家的族长赵阁老看好萧霁。 她拗不过,只能先来看看,自己侄女来了是否会委屈了去。 这秦氏是萧瑾寻找的突破口! 萧霁想来也知道秦氏的意思,于是今日特指了一向最伶俐知情识趣的许姨娘作陪。 萧府的主母不在了,萧霁又并无亲族,暂时主持中馈的是资格最长的陈姨娘。 于此,陈姨娘多少有些不满。萧府算是赵家的门生,赵家的人来,自然是要奉为上宾。可是为什么老爷单指了许姨娘去陪秦氏? 难不成……陈姨娘心中转过了无数想法,老爷想要把许姨娘扶正? 这许姨娘不过是从牙婆子手里花银子买来的一个丫头罢了,她只给老爷生了个女儿。可自己好歹也是光禄寺典簿之女,又给老爷生了儿子女儿,怎么不比她体面些!(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8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许姨娘只是个狐媚子会讨好老爷罢了! 这么想着,陈姨娘脸上不由带了些气恼之色。 萧瑾看了,不由在心中摇摇头。这个陈姨娘,除了耍狠还行,心机算计差了许姨娘不是一点半点。不过……萧瑾在心中暗暗的想着,能成为她的继母是再好不过了。 见许姨娘陪着秦氏出去了,萧瑾连忙给伺候在一旁的浣月使了个眼色,让她悄悄的跟了出去。 人生有三喜: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官场中却又有另一套说法:升官发财死老婆。 萧霁就遇上了他官场上的一大喜事,死老婆。死了罗氏,顺利迎娶赵蕊珠,和赵家成了姻亲,自然离着入阁的那一日也不远了! 原本他就一直都看不上罗氏,尽管她给自己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还是深以为耻。 如今他算是松了一口气,已经吩咐了大管家筹备迎娶赵蕊珠一事。等到百日一过,他只说罗氏生前留了书希望主母早日进府。他还能得个好名声。 萧霁这些打算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在上一世他也成功迎娶了赵蕊珠。 只是这一世——可就难说了。 ***************************** 秦氏随着许姨娘来到上房的起居宴息处,不着痕迹的留心打量着。 临窗处放着黑漆卍字不断头三围罗汉床,因为还是在丧期,陈设的引枕炕褥等物全部是素色。两张一左一右分开的梅花黑漆炕几上一边放着天青色旧窑茶盅,另一边放着青花梅枝花觚,里面插着几支素色绢花。 东面是十锦槅子,摆着几样样式古朴颜色清净珍奇古玩。西面是一溜搭着素色褡子的椅子,高几上摆着茗碗瓶花等物。 倒是挑剔不出什么来。 秦氏和许姨娘分了主宾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二人不过是谈些罗氏是何病,当时如何请医问药,又是怎么安排发丧等事。 “我们老爷和太太一直都是恩爱有加。”许姨娘露出遗憾的神情“只是不成想太太竟先老爷而去,这可是一大憾事。” “凭谁都逃不过一个命字。”秦氏此时见了萧府的行事,原本的抵触也没有那么强烈。虽然萧府还有两个姨娘,毕竟身份天差地别,想来她们不敢如何。 “您说的是。”许姨娘面上添了些悲戚之色,叹道“我们太太是极好的,面慈心仁,素日待人宽柔。一时撒手去了,不止老爷伤心,我们也日夜念着!我在太太跟前服侍那些时日,竟是没有得过一句重话!” 秦氏点点头,露出见到许姨娘后的第一抹笑容“你自然也是好的。” 许姨娘的话让秦氏稍稍放下心来,看来眼前的许姨娘是知情识趣的。连一个村野出身的主母她都能敬重,想必自己侄女嫁过来,无论是否甘愿,她更要伏低做小。 只是不知道另一个姨娘如何。 而许姨娘心中也打着自己的算盘。 秦氏可是赵家的人,是贵客。老爷又特特的交代了自己陪客,定然是看好自己,说不定……是要扶了自己做继室? 像秦氏这样高门的一房主母,她以前是高攀不上。可是现在不同了,她自然好好好表现。 许姨娘心中欢喜,面上不露半分。她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个小丫鬟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也不顾着有人,就到了许姨娘跟前道“许姨娘,前头说有件东西要问您,立等您过去呢。” 许姨娘听了不悦,蹙起眉,碍于秦氏在场不好发作,只是压低了声音斥道“没见我正陪客呢,还不下去!” 治下不严!秦氏心中有些不满,丫鬟们竟是不懂眉眼高低,不知礼节。日后侄女嫁过来,须得大力整治整治家务才是。 虽然这样想着,秦氏面上却已经微微笑道“既是有事,也不用讲那虚礼还特意陪我。死者为大,若是耽误可就不好了。” 秦氏的话都说到这份上,而且许姨娘见那小丫鬟也不会察言观色,仍是僵着不肯走,只得跟秦氏陪了不是,一面想着立刻了结事务,也好再相陪,一面想着晚上要这个发落不知进退的小蹄子! 一时许姨娘匆匆的走了,只剩下几个丫鬟在门口伺候。 秦氏一面吃茶,一面在心中盘算着自家侄女的婚事,正在入神间,忽然听到窗外墙根下传来了窃窃私语声,像是两个小丫鬟。 果真是没有根基的小门小户,越发连个规矩都没有了! 这竟也是待客之礼? 忽然一句话传入了她耳中,秦氏开始凝神听了起来。 “老爷原说要为太太守三年呢,太太也是知礼的,说让老爷一年后,看着合适的,迎进门也全了夫妻之礼。” 什么!萧霁要为罗氏守三年? 顷刻间秦氏怒不可遏,萧霁这不是摆明了给赵家难堪!自家侄女又不是嫁不出去,还要等着他为发妻守孝?他倒是要做长情的好人留好名声儿,可是自家侄女岂不是给耽误了! 别人会怎么看自家侄女,非要巴着萧霁不可? “那一年后咱们就又有新的太太了?如意姐,你是老在上房伺候的,你看呢?” “这可难说,太太是从老爷潦倒那会儿就过门的,情分自然不同。”那个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留心听就几乎捕捉不到。“听说,当初是太太倾了全部的身家送老爷进京的呢!” “那依姐姐的意思,老爷还是会守三年?”另一个小丫鬟惊呼一声“咱们太太底下有知,也就能含笑九泉了。” “小声点!”稍大些的丫鬟低斥“我和你说的这些,你可不能出去混说。姨娘们可不像太太一样心善,她们素日的行为你还不知道?倒是仔细你的皮肉!” “我知道,姐姐。”小丫鬟道“这话即刻就烂到我的肚子里了。” “这才对。”大丫鬟又像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倒是说了实话,只是有些人不安好心,那便不好了。” 二人的声音渐渐淡了,像是已经走远。秦氏的眉,却越皱越紧。 萧霁好大的胆子!只说一百日便来迎娶,想来也只是既是定下了,即使他要再拖三年,赵家也无法再拒绝!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自己的侄女可耽误不起!更何况两个姨娘们没一个好相与的……丫鬟们私底下的话,总不会有错的。 在秦氏心中姨娘们已经没有一个是好人。此刻回想方才觉着温柔大方的许姨娘也立刻变得面目可憎。 她故意在自己面前提罗氏的好,也不过是要博取自己的好感罢了!可见是个心机深沈的。 而且这两个姨娘都有孩子,若是她们仗着自己资格老,看着自家侄女还是个闺阁小姐,还不得爬到她头上去作威作福! 秦氏越想越心惊,自己的侄女绝对不能嫁给萧霁! 只是这些话回家也不能直说,直说的话自己反而落个长舌之名。秦氏定了定神,还有时日,定然还有法子的,只待自己回去再细细琢磨。 想到这儿,秦氏坐不住了,即刻起身就要回去。 在门口伺候的丫鬟们都不解何意。许姨娘可是嘱咐了她们要好生伺候着,她们可都不敢怠慢。虽然许姨娘总是笑眯眯看起来很和气,但她们是在府中久伺候的,自然知道许姨娘人到底如何。 若是让人走了……她们可就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奈何秦氏执意要走,丫鬟们苦留不住,只得一面派了人偷偷赶紧去告诉许姨娘,一面追着秦氏一路行到了影壁前。秦氏的车已经收拾齐备了。 许姨娘来时,秦氏已经坐到了车上。见许姨娘来了,也没有先前的好脸色,只是淡淡的“家中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见秦氏面色不好,许姨娘觉得奇怪,方才还都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 “不敢虚留您。”许姨娘见状知道再留人不过是自讨没趣,只得陪笑道“三夫人您走好。” 随行的妈妈放下了帘子,身强力壮的中年妇人牵着骡子,慢慢的走了出去。 原本脸上还挂着熨帖笑容的许姨娘,此刻面沈如水。如青葱的十指紧紧交握在宽大的衣袖中,她冷声对众人道“还有的忙,都散了各做各的去。” 众丫鬟都都久在府中伺候的,皆听出她的语气不好。一个个都飞快的跑了,生怕慢了便被发作。 胆敢坏了她的好事…… 方才急匆匆的去了前院,不过是问车轿络子等发丧所用之物,并不是急事。那么会故意打断她和秦氏接近的就只有一个人——陈姨娘。 就是她从中作梗,兴许又添了几篇坏话。门口一个叫杜鹃的丫鬟,似乎就是陈姨娘院中的…… 罗氏的丧事期间,老爷暂命了陈姨娘主持中馈,她自然不能容忍竟是由自己接待秦氏! 许姨娘怒极反笑。 就且看看谁能当了这学士府的主母! ************ 浣月到了灵堂,见人不理会,又悄悄的到了萧瑾的身边。 “小姐,都依您说的办了。”浣月压低了声音,在萧瑾耳畔道“听说秦氏离开时一脸怒色。” 萧瑾听了,点点头,没有言语。 第一步已经算是成功了,那么接下来……当然是要巩固成果! 戊初二刻,各处留了上夜的婆子丫鬟,又关照好灵堂守夜的灯烛香火,各房都关门交了钥匙。 “姐姐,你不困么?”哈欠连天的萧烨努力的睁大眼睛,见自己的姐姐仍然在灯下拿着一张纸专注的看着。 萧瑾这时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摸了摸萧烨的头,温言道“烨儿困了?” 萧烨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虽然他困极了,却仍是撑着等萧瑾。自从她们的母亲去了之后,他就越发粘着萧瑾,一刻也不离开。 只不过一会儿,他又是上下眼皮打架,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 见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萧瑾心中一软。 他仅仅是个五岁大的孩子。没了大哥,没了母亲,只剩下了唯一的姐姐。可是这个姐姐,在上一世也没能照拂他半分。 萧瑾叹了口气,起身牵着萧烨走到了暖阁,叫来了浣月紫苏伺候他梳洗。 一直到把萧烨哄着睡着了,萧瑾才从床上起身。起来时遇到了一点障碍,让她又靠了回去。低头去看,是萧烨白嫩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萧瑾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容。这孩子…… 看着萧烨,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粘着妈妈,让她陪自己睡觉。缠着她讲睡前故事,自己则在妈妈温柔的声音中睡着。 忽然就有些难过。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再回去,再见到爸爸妈妈…… “小姐?小姐?”浣月的话把萧瑾又拉回到现实中,“您怎么哭了?” 这时萧瑾才发现,自己竟是落了泪。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强笑道“没事,就是眼睛有些涩!” 浣月见萧瑾故作坚强,心中也难过。虽然小姐是长姐,又能有多大呢?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罢了,这些日子来她独自支撑着,没落过一滴泪。 可是太太已经去了,再没人能替小姐坚强! **************** 浣月和紫苏打了水来,伺候着萧瑾洗了脸。萧瑾吩咐萧烨的丫鬟紫菀看着萧烨睡觉,就带着浣月紫苏二人又来到了东边隔出来的书房中。 让浣月和紫苏也都坐了,萧瑾拿过单子来,在灯下细细的看。 许久,萧瑾方才开口,有些不悦“这才多少日子,娘那里的东西竟少了许多!” “小姐也不必动气。”紫苏道“素日来太太都是不大理会这些,底下人就有混摸走的。原先一贯如此,卢妈妈来后才好了些。太太这一去,卢妈妈又不再,难免有人动了心思,趁乱拿了去。” “两个姨娘,哪一个是省事的呢?”浣月接过话来,“只怕她们也都不干净!” 萧瑾也知道丢了的已经没有办法。丢了便是丢了,日后也查不出来。既然不是一个人这么干,那么……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屋里的东西,横竖公中都是有账的,我何必看得那么死,落人褒贬呢?”萧瑾狡黠的一笑“既然丢了,也跟我没有干系罢?” “是这个理。”虽然小姐的话没错,但是浣月和紫苏对视一眼,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们过来。”萧瑾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一脸的神秘。 浣月和紫苏依言靠近,只听萧瑾在她们耳边道“即使如此,我们何不也拿些,省得便宜了那些人!” “您的意思是?”紫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被萧瑾一瞪,声音低了下去,却仍是惊诧不已“我们的人监守自盗?” “哪里有那么难听?”萧瑾撇撇嘴,“好歹也是我娘的东西,难不成只看着被别人搬空了?” 无论如何,紫苏是不该这么和萧瑾说话。浣月也略带责备的看了紫苏一眼。 紫苏自悔失言,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原是我说错了,小姐别放在心上。” 萧瑾笑笑,并不在意。这样的事情,是原先的萧瑾做不出来的。她穿到萧瑾的身体中,虽然和萧府有了联系,身处局中。可她毕竟看过了萧瑾的一生,却仍然是以一个旁观者身份在行事。 怨不得紫苏讶异,这么做确实有失坦荡。只是……众人皆不仁,凭什么她们要义? 萧瑾从来奉行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偿还!对于这个身体原先所受过的一切苦难,她都是要加倍偿还回去的! “就这么说吧。”虽然萧瑾觉得自己这么做没有错,还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有芥蒂,尤其是这两个她要倚靠的左膀右臂。“日后无论是抬了谁做主母,我和烨儿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日后的一应花销,难道要事事都向主母开口?那也未免太实在了些!”萧瑾的笑容中有着不易觉察的苦涩,“我们的身份,已经是够尴尬的了,何必更讨人嫌呢?” 在这个朝代,虽然原配留下的子女地位要高于继室的子女,但萧瑾萧烨的母亲毕竟没有任何母族势力,继室又怎么会把她们姐弟放在眼中! 而且有萧烨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在,想必只有讨人嫌的份儿。萧瑾不得不早作打算。 听了萧瑾的话,紫苏的脸涨得更红。是她眼皮子浅了,竟没只是十二岁的小姐想得多。小姐的日子,过得不容易。 浣月则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是小姐终于能独当一面,心酸则是小姐被强迫成长,原本的懵懂到现在冷静筹算一切,才不过短短月余。 见二人的样子,是把自己的话听进了。萧瑾笑笑“好了,以后还要依仗两位姐姐。”她一手拉住浣月,一手拉住紫苏,神色忽然又变得哀戚“到如今,我也只有两位姐姐可以相信了。” 萧瑾承认自己是在故意笼络人心。 浣月和紫苏的忠诚自然是不必质疑,只是她还要再加一道保证,让她们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 浣月和紫苏眼中也闪着泪花,用力的点点头,“小姐放心,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时间气氛有些悲伤。萧瑾弯了弯嘴角,打破了沈闷的气氛“哪里就到那一步了?我最多是让你们去架锅烧汤。” 二人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小姐就会说笑。” 不想再继续不痛快的话题,浣月想起了自己的疑问“小姐,您为什么要让赵府三太太听到那些话?您明知道,老爷压根儿不会为太太守。” “当然。”萧瑾点点头,“我之所这么做,是因为老爷想要迎娶赵家二房的嫡女赵蕊珠为继室!” “什么!”浣月和紫苏愕然,她们可从没听到一点儿风声,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二人的惊愕和疑问,萧瑾解释道“是一次老爷和大管家说话,好巧不巧让我听到了。”萧瑾心想当然不能说自己还知道往后五年的事情,这个解释足够搪塞二人。 “这可如何是好。”紫苏立刻忧心忡忡的道,“小姐,您不想她嫁进来?可是若是扶正了家中的姨娘,您和四爷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说的有理。”萧瑾没有直接驳了她,“只是你们想,若是外人嫁了进来,两个个姨娘作为府中旧人,免不了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可是若说从她们中抬一个姨娘,你想想,她们会怎样?” 浣月恍然大悟,说道“定然会起争执!原本都是一样的人,在府中算不得正经主子,可是现在有了机会成为府中主母……” “自然会斗个你死我活!”紫苏微笑着接过话来,二人皆不是蠢笨之人,她们都懂了萧瑾的意思。 因为原先萧瑾的娘,学士府的正经主母常年在乡下,学士府中一应庶务竟都由姨娘们把持着。以陈姨娘为首,许姨娘在旁虎视眈眈的盯着。 即使罗氏已经回来,她们也没有真正把权力交出来。加上萧霁不喜罗氏,并不为她撑腰,越发让姨娘们放肆了。 可怜正经主母竟是做不得主!就是罗氏为萧瑾萧烨姐弟二人留下的财物也是十分有限,不过是这些年她从牙缝中省出来的八百两银子并几件钗环首饰等物。 上房的东西都在公中有账,她不敢动分毫。就算有人混摸走了,罗氏倒还要补上亏空。即便罗氏如此小心翼翼,仍没有得到萧霁半分喜欢。 这大概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罢…… 罗氏身体不好,拼着命又生下了萧烨,只希望萧霁的心能稍稍回转,哪知她落下一身病后,萧霁却再也不登锦荣院的门…… “小姐?小姐?”见萧瑾又在默默的出神,浣月不得不出言唤她。最近小姐发呆的时候是越来越多。 “嗯?”萧瑾这时才发现自己竟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笑笑“好了,赵蕊珠这事,就这么着。你们最好能把老爷要为娘守三年的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才好。” “这次只在丫鬟仆妇们间传就好,她们自然会告诉主子。”萧瑾自信满满,她运筹帷幄的一笑“三人成虎,不是么?不久,老爷的美名儿就会便传帝都!”(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8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许姨娘只是个狐媚子会讨好老爷罢了! 这么想着,陈姨娘脸上不由带了些气恼之色。 萧瑾看了,不由在心中摇摇头。这个陈姨娘,除了耍狠还行,心机算计差了许姨娘不是一点半点。不过……萧瑾在心中暗暗的想着,能成为她的继母是再好不过了。 见许姨娘陪着秦氏出去了,萧瑾连忙给伺候在一旁的浣月使了个眼色,让她悄悄的跟了出去。 人生有三喜: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官场中却又有另一套说法:升官发财死老婆。 萧霁就遇上了他官场上的一大喜事,死老婆。死了罗氏,顺利迎娶赵蕊珠,和赵家成了姻亲,自然离着入阁的那一日也不远了! 原本他就一直都看不上罗氏,尽管她给自己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还是深以为耻。 如今他算是松了一口气,已经吩咐了大管家筹备迎娶赵蕊珠一事。等到百日一过,他只说罗氏生前留了书希望主母早日进府。他还能得个好名声。 萧霁这些打算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在上一世他也成功迎娶了赵蕊珠。 只是这一世——可就难说了。 ***************************** 秦氏随着许姨娘来到上房的起居宴息处,不着痕迹的留心打量着。 临窗处放着黑漆卍字不断头三围罗汉床,因为还是在丧期,陈设的引枕炕褥等物全部是素色。两张一左一右分开的梅花黑漆炕几上一边放着天青色旧窑茶盅,另一边放着青花梅枝花觚,里面插着几支素色绢花。 东面是十锦槅子,摆着几样样式古朴颜色清净珍奇古玩。西面是一溜搭着素色褡子的椅子,高几上摆着茗碗瓶花等物。 倒是挑剔不出什么来。 秦氏和许姨娘分了主宾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二人不过是谈些罗氏是何病,当时如何请医问药,又是怎么安排发丧等事。 “我们老爷和太太一直都是恩爱有加。”许姨娘露出遗憾的神情“只是不成想太太竟先老爷而去,这可是一大憾事。” “凭谁都逃不过一个命字。”秦氏此时见了萧府的行事,原本的抵触也没有那么强烈。虽然萧府还有两个姨娘,毕竟身份天差地别,想来她们不敢如何。 “您说的是。”许姨娘面上添了些悲戚之色,叹道“我们太太是极好的,面慈心仁,素日待人宽柔。一时撒手去了,不止老爷伤心,我们也日夜念着!我在太太跟前服侍那些时日,竟是没有得过一句重话!” 秦氏点点头,露出见到许姨娘后的第一抹笑容“你自然也是好的。” 许姨娘的话让秦氏稍稍放下心来,看来眼前的许姨娘是知情识趣的。连一个村野出身的主母她都能敬重,想必自己侄女嫁过来,无论是否甘愿,她更要伏低做小。 只是不知道另一个姨娘如何。 而许姨娘心中也打着自己的算盘。 秦氏可是赵家的人,是贵客。老爷又特特的交代了自己陪客,定然是看好自己,说不定……是要扶了自己做继室? 像秦氏这样高门的一房主母,她以前是高攀不上。可是现在不同了,她自然好好好表现。 许姨娘心中欢喜,面上不露半分。她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个小丫鬟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也不顾着有人,就到了许姨娘跟前道“许姨娘,前头说有件东西要问您,立等您过去呢。” 许姨娘听了不悦,蹙起眉,碍于秦氏在场不好发作,只是压低了声音斥道“没见我正陪客呢,还不下去!” 治下不严!秦氏心中有些不满,丫鬟们竟是不懂眉眼高低,不知礼节。日后侄女嫁过来,须得大力整治整治家务才是。 虽然这样想着,秦氏面上却已经微微笑道“既是有事,也不用讲那虚礼还特意陪我。死者为大,若是耽误可就不好了。” 秦氏的话都说到这份上,而且许姨娘见那小丫鬟也不会察言观色,仍是僵着不肯走,只得跟秦氏陪了不是,一面想着立刻了结事务,也好再相陪,一面想着晚上要这个发落不知进退的小蹄子! 一时许姨娘匆匆的走了,只剩下几个丫鬟在门口伺候。 秦氏一面吃茶,一面在心中盘算着自家侄女的婚事,正在入神间,忽然听到窗外墙根下传来了窃窃私语声,像是两个小丫鬟。 果真是没有根基的小门小户,越发连个规矩都没有了! 这竟也是待客之礼? 忽然一句话传入了她耳中,秦氏开始凝神听了起来。 “老爷原说要为太太守三年呢,太太也是知礼的,说让老爷一年后,看着合适的,迎进门也全了夫妻之礼。” 什么!萧霁要为罗氏守三年? 顷刻间秦氏怒不可遏,萧霁这不是摆明了给赵家难堪!自家侄女又不是嫁不出去,还要等着他为发妻守孝?他倒是要做长情的好人留好名声儿,可是自家侄女岂不是给耽误了! 别人会怎么看自家侄女,非要巴着萧霁不可? “那一年后咱们就又有新的太太了?如意姐,你是老在上房伺候的,你看呢?” “这可难说,太太是从老爷潦倒那会儿就过门的,情分自然不同。”那个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留心听就几乎捕捉不到。“听说,当初是太太倾了全部的身家送老爷进京的呢!” “那依姐姐的意思,老爷还是会守三年?”另一个小丫鬟惊呼一声“咱们太太底下有知,也就能含笑九泉了。” “小声点!”稍大些的丫鬟低斥“我和你说的这些,你可不能出去混说。姨娘们可不像太太一样心善,她们素日的行为你还不知道?倒是仔细你的皮肉!” “我知道,姐姐。”小丫鬟道“这话即刻就烂到我的肚子里了。” “这才对。”大丫鬟又像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倒是说了实话,只是有些人不安好心,那便不好了。” 二人的声音渐渐淡了,像是已经走远。秦氏的眉,却越皱越紧。 萧霁好大的胆子!只说一百日便来迎娶,想来也只是既是定下了,即使他要再拖三年,赵家也无法再拒绝!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自己的侄女可耽误不起!更何况两个姨娘们没一个好相与的……丫鬟们私底下的话,总不会有错的。 在秦氏心中姨娘们已经没有一个是好人。此刻回想方才觉着温柔大方的许姨娘也立刻变得面目可憎。 她故意在自己面前提罗氏的好,也不过是要博取自己的好感罢了!可见是个心机深沈的。 而且这两个姨娘都有孩子,若是她们仗着自己资格老,看着自家侄女还是个闺阁小姐,还不得爬到她头上去作威作福! 秦氏越想越心惊,自己的侄女绝对不能嫁给萧霁! 只是这些话回家也不能直说,直说的话自己反而落个长舌之名。秦氏定了定神,还有时日,定然还有法子的,只待自己回去再细细琢磨。 想到这儿,秦氏坐不住了,即刻起身就要回去。 在门口伺候的丫鬟们都不解何意。许姨娘可是嘱咐了她们要好生伺候着,她们可都不敢怠慢。虽然许姨娘总是笑眯眯看起来很和气,但她们是在府中久伺候的,自然知道许姨娘人到底如何。 若是让人走了……她们可就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奈何秦氏执意要走,丫鬟们苦留不住,只得一面派了人偷偷赶紧去告诉许姨娘,一面追着秦氏一路行到了影壁前。秦氏的车已经收拾齐备了。 许姨娘来时,秦氏已经坐到了车上。见许姨娘来了,也没有先前的好脸色,只是淡淡的“家中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见秦氏面色不好,许姨娘觉得奇怪,方才还都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 “不敢虚留您。”许姨娘见状知道再留人不过是自讨没趣,只得陪笑道“三夫人您走好。” 随行的妈妈放下了帘子,身强力壮的中年妇人牵着骡子,慢慢的走了出去。 原本脸上还挂着熨帖笑容的许姨娘,此刻面沈如水。如青葱的十指紧紧交握在宽大的衣袖中,她冷声对众人道“还有的忙,都散了各做各的去。” 众丫鬟都都久在府中伺候的,皆听出她的语气不好。一个个都飞快的跑了,生怕慢了便被发作。 胆敢坏了她的好事…… 方才急匆匆的去了前院,不过是问车轿络子等发丧所用之物,并不是急事。那么会故意打断她和秦氏接近的就只有一个人——陈姨娘。 就是她从中作梗,兴许又添了几篇坏话。门口一个叫杜鹃的丫鬟,似乎就是陈姨娘院中的…… 罗氏的丧事期间,老爷暂命了陈姨娘主持中馈,她自然不能容忍竟是由自己接待秦氏! 许姨娘怒极反笑。 就且看看谁能当了这学士府的主母! ************ 浣月到了灵堂,见人不理会,又悄悄的到了萧瑾的身边。 “小姐,都依您说的办了。”浣月压低了声音,在萧瑾耳畔道“听说秦氏离开时一脸怒色。” 萧瑾听了,点点头,没有言语。 第一步已经算是成功了,那么接下来……当然是要巩固成果! 戊初二刻,各处留了上夜的婆子丫鬟,又关照好灵堂守夜的灯烛香火,各房都关门交了钥匙。 “姐姐,你不困么?”哈欠连天的萧烨努力的睁大眼睛,见自己的姐姐仍然在灯下拿着一张纸专注的看着。 萧瑾这时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摸了摸萧烨的头,温言道“烨儿困了?” 萧烨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虽然他困极了,却仍是撑着等萧瑾。自从她们的母亲去了之后,他就越发粘着萧瑾,一刻也不离开。 只不过一会儿,他又是上下眼皮打架,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 见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萧瑾心中一软。 他仅仅是个五岁大的孩子。没了大哥,没了母亲,只剩下了唯一的姐姐。可是这个姐姐,在上一世也没能照拂他半分。 萧瑾叹了口气,起身牵着萧烨走到了暖阁,叫来了浣月紫苏伺候他梳洗。 一直到把萧烨哄着睡着了,萧瑾才从床上起身。起来时遇到了一点障碍,让她又靠了回去。低头去看,是萧烨白嫩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萧瑾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容。这孩子…… 看着萧烨,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粘着妈妈,让她陪自己睡觉。缠着她讲睡前故事,自己则在妈妈温柔的声音中睡着。 忽然就有些难过。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再回去,再见到爸爸妈妈…… “小姐?小姐?”浣月的话把萧瑾又拉回到现实中,“您怎么哭了?” 这时萧瑾才发现,自己竟是落了泪。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强笑道“没事,就是眼睛有些涩!” 浣月见萧瑾故作坚强,心中也难过。虽然小姐是长姐,又能有多大呢?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罢了,这些日子来她独自支撑着,没落过一滴泪。 可是太太已经去了,再没人能替小姐坚强! **************** 浣月和紫苏打了水来,伺候着萧瑾洗了脸。萧瑾吩咐萧烨的丫鬟紫菀看着萧烨睡觉,就带着浣月紫苏二人又来到了东边隔出来的书房中。 让浣月和紫苏也都坐了,萧瑾拿过单子来,在灯下细细的看。 许久,萧瑾方才开口,有些不悦“这才多少日子,娘那里的东西竟少了许多!” “小姐也不必动气。”紫苏道“素日来太太都是不大理会这些,底下人就有混摸走的。原先一贯如此,卢妈妈来后才好了些。太太这一去,卢妈妈又不再,难免有人动了心思,趁乱拿了去。” “两个姨娘,哪一个是省事的呢?”浣月接过话来,“只怕她们也都不干净!” 萧瑾也知道丢了的已经没有办法。丢了便是丢了,日后也查不出来。既然不是一个人这么干,那么……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屋里的东西,横竖公中都是有账的,我何必看得那么死,落人褒贬呢?”萧瑾狡黠的一笑“既然丢了,也跟我没有干系罢?” “是这个理。”虽然小姐的话没错,但是浣月和紫苏对视一眼,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们过来。”萧瑾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一脸的神秘。 浣月和紫苏依言靠近,只听萧瑾在她们耳边道“即使如此,我们何不也拿些,省得便宜了那些人!” “您的意思是?”紫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被萧瑾一瞪,声音低了下去,却仍是惊诧不已“我们的人监守自盗?” “哪里有那么难听?”萧瑾撇撇嘴,“好歹也是我娘的东西,难不成只看着被别人搬空了?” 无论如何,紫苏是不该这么和萧瑾说话。浣月也略带责备的看了紫苏一眼。 紫苏自悔失言,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原是我说错了,小姐别放在心上。” 萧瑾笑笑,并不在意。这样的事情,是原先的萧瑾做不出来的。她穿到萧瑾的身体中,虽然和萧府有了联系,身处局中。可她毕竟看过了萧瑾的一生,却仍然是以一个旁观者身份在行事。 怨不得紫苏讶异,这么做确实有失坦荡。只是……众人皆不仁,凭什么她们要义? 萧瑾从来奉行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偿还!对于这个身体原先所受过的一切苦难,她都是要加倍偿还回去的! “就这么说吧。”虽然萧瑾觉得自己这么做没有错,还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有芥蒂,尤其是这两个她要倚靠的左膀右臂。“日后无论是抬了谁做主母,我和烨儿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日后的一应花销,难道要事事都向主母开口?那也未免太实在了些!”萧瑾的笑容中有着不易觉察的苦涩,“我们的身份,已经是够尴尬的了,何必更讨人嫌呢?” 在这个朝代,虽然原配留下的子女地位要高于继室的子女,但萧瑾萧烨的母亲毕竟没有任何母族势力,继室又怎么会把她们姐弟放在眼中! 而且有萧烨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在,想必只有讨人嫌的份儿。萧瑾不得不早作打算。 听了萧瑾的话,紫苏的脸涨得更红。是她眼皮子浅了,竟没只是十二岁的小姐想得多。小姐的日子,过得不容易。 浣月则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是小姐终于能独当一面,心酸则是小姐被强迫成长,原本的懵懂到现在冷静筹算一切,才不过短短月余。 见二人的样子,是把自己的话听进了。萧瑾笑笑“好了,以后还要依仗两位姐姐。”她一手拉住浣月,一手拉住紫苏,神色忽然又变得哀戚“到如今,我也只有两位姐姐可以相信了。” 萧瑾承认自己是在故意笼络人心。 浣月和紫苏的忠诚自然是不必质疑,只是她还要再加一道保证,让她们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 浣月和紫苏眼中也闪着泪花,用力的点点头,“小姐放心,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时间气氛有些悲伤。萧瑾弯了弯嘴角,打破了沈闷的气氛“哪里就到那一步了?我最多是让你们去架锅烧汤。” 二人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小姐就会说笑。” 不想再继续不痛快的话题,浣月想起了自己的疑问“小姐,您为什么要让赵府三太太听到那些话?您明知道,老爷压根儿不会为太太守。” “当然。”萧瑾点点头,“我之所这么做,是因为老爷想要迎娶赵家二房的嫡女赵蕊珠为继室!” “什么!”浣月和紫苏愕然,她们可从没听到一点儿风声,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二人的惊愕和疑问,萧瑾解释道“是一次老爷和大管家说话,好巧不巧让我听到了。”萧瑾心想当然不能说自己还知道往后五年的事情,这个解释足够搪塞二人。 “这可如何是好。”紫苏立刻忧心忡忡的道,“小姐,您不想她嫁进来?可是若是扶正了家中的姨娘,您和四爷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说的有理。”萧瑾没有直接驳了她,“只是你们想,若是外人嫁了进来,两个个姨娘作为府中旧人,免不了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可是若说从她们中抬一个姨娘,你想想,她们会怎样?” 浣月恍然大悟,说道“定然会起争执!原本都是一样的人,在府中算不得正经主子,可是现在有了机会成为府中主母……” “自然会斗个你死我活!”紫苏微笑着接过话来,二人皆不是蠢笨之人,她们都懂了萧瑾的意思。 因为原先萧瑾的娘,学士府的正经主母常年在乡下,学士府中一应庶务竟都由姨娘们把持着。以陈姨娘为首,许姨娘在旁虎视眈眈的盯着。 即使罗氏已经回来,她们也没有真正把权力交出来。加上萧霁不喜罗氏,并不为她撑腰,越发让姨娘们放肆了。 可怜正经主母竟是做不得主!就是罗氏为萧瑾萧烨姐弟二人留下的财物也是十分有限,不过是这些年她从牙缝中省出来的八百两银子并几件钗环首饰等物。 上房的东西都在公中有账,她不敢动分毫。就算有人混摸走了,罗氏倒还要补上亏空。即便罗氏如此小心翼翼,仍没有得到萧霁半分喜欢。 这大概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罢…… 罗氏身体不好,拼着命又生下了萧烨,只希望萧霁的心能稍稍回转,哪知她落下一身病后,萧霁却再也不登锦荣院的门…… “小姐?小姐?”见萧瑾又在默默的出神,浣月不得不出言唤她。最近小姐发呆的时候是越来越多。 “嗯?”萧瑾这时才发现自己竟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笑笑“好了,赵蕊珠这事,就这么着。你们最好能把老爷要为娘守三年的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才好。” “这次只在丫鬟仆妇们间传就好,她们自然会告诉主子。”萧瑾自信满满,她运筹帷幄的一笑“三人成虎,不是么?不久,老爷的美名儿就会便传帝都!”(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9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三人又说了半日话,看时辰钟指针已经到了亥时三刻。 浣月和紫苏连忙打水服侍萧瑾睡下。萧瑾仍是和萧烨一处睡,若是第二日醒来看不到她,萧烨可是要哭翻天的。 长姐如母!萧瑾算是提前体会到了当娘的感觉…… ***************** 罗氏的五七之后,学士府便清净了许多。 而在这些日子中,萧瑾一点儿都没舍得浪费,不仅是浣月紫苏二人不遗余力的“宣传”萧霁的“美名”,锦荣院中的丫鬟们,几乎都参与到其中。 当初紫苏十分不解,明明锦荣院中的丫鬟,有陈姨娘和许姨娘的眼线……虽然浣月也同样有疑问,但她还是劝了紫苏只管去做就是。 最后还是萧瑾主动解了二人的疑惑。 “这事本就瞒不住。”萧瑾不以为意“先前让你们瞒着众人,是不想太早暴露。此刻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要是让老爷知道是小姐您作梗害他不能娶到赵家小姐……”浣月眼中的忧色更重,“他一定不会放过您和四爷!” 紫苏赞同的点头,“没错。小姐,这样一来虽然那赵小姐不会嫁过来,可是您和四爷可就遭殃,白白让那两个姨娘得利!” 二人的话没错。萧瑾、萧烨姐弟本就不得萧霁宠爱,若被萧霁知道,是萧瑾在暗中搞破坏,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这样一来,反而是为那两个姨娘做了嫁衣裳。 萧瑾早就想到了这些。 “话是没错,”萧瑾并不惊慌,不疾不徐的语调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你们再想想,以素日我在府中的表现,是能够胆大包天做这种事的人?” 浣月和紫苏听了,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还没能抓住重点。 “没有外人嫁进来,主母之位一定会扶了姨娘。”萧瑾耐心给二人解释,“这样一来,获利的可是那两个姨娘中的一个!” “老爷以为,会是谁做的呢?” 听到这里,二人眼中流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浣月的神情有些激动,“正是这样!老爷一定会以为是哪个姨娘煽动了小姐这么做!” “小姐素来性子柔顺,老爷定然疑不到小姐身上!”紫苏脸上也添了雀跃之色,“老爷和姨娘们也就产生了嫌隙!” 萧瑾看着略一点拨二人,她们就全明白了,不由欣慰的笑道“正是这样,我才敢让你们去造谣啊!” 见她们不再忧心此时,萧瑾想起了另一件事“……东西,你们看得怎么样了?” 浣月点了点头,“都看过了,夫人的首饰虽然丢了几件,多半还是被收好了!屋中的东西么,也被人动了许多……” “你们是怎么想的?”萧瑾问。 “我和浣月想,东次间、稍间的几件古玩挺值钱的,清单上标注着市价的……”紫苏自从萧瑾吩咐后,就留心观察,有了初步的想法,只等着萧瑾同意就动手。 谁知萧瑾却是摇摇头。 “古玩值钱,却并不实在!”萧瑾温和的道“倘若是我们一时缺了钱,古玩只能当出去!可是这样,也就暴露了我们!” “这……”紫苏羞赧的低下了头,是她没考虑周到! 萧瑾并不责怪她,她的声音仍是清亮温和,“我看不如那些金银之类的东西。虽然没有古玩值钱,但并没有什么标记。若是用的急了,我们还可以托人去熔了重铸!也不怕被人发现!” “是,小姐!”紫苏和浣月齐声答应。这些日来萧瑾的从容镇定感染了她们。 此时她们已经对萧瑾所做的一切决定十分信任。 萧瑾微笑着让她们各自去忙,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无论有多少钱,都是死的。她们也只能坐吃山空……萧瑾蹙眉,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赚钱? 这个时代中,像她一样的小姑娘是不得轻易出去!这些钱,难不成只能拿出去放贷?可若是没有可靠的人帮忙,有个闪失她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小姐,您说什么?”在一旁拿着掸子扫灰尘的紫苏听到萧瑾在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不由好奇的问。 萧瑾回过神来,看了紫苏一眼,笑道“无事,我去看看烨儿!” 萧烨被安排在一个临时隔出来的书房习字,萧瑾才得以脱身和紫苏浣月二人说说话。 方才在萧瑾身后忙碌的浣月把萧瑾的话听了几句。倒不是没有办法…… 看着萧瑾离开的身影,她嘴唇微阖,欲言又止。 还是把夫人的事情忙过去,再和小姐商量罢! ******************** 萧瑾进来时,萧烨正在认真的描红。萧瑾静静的站在门外,没有做声。 “烨儿。”直到萧烨描完一页,萧瑾才笑着开口。 见自己的姐姐进来,萧烨忙把笔搁在了一旁,撒欢儿似的从椅子上下来,扑到自己姐姐的怀中“姐姐!” 萧瑾笑着摸摸他的头,“烨儿,今日的功课做好了吗?” “做好了!”萧烨牵着萧瑾的手走到了书案旁,把自己描红的字帖指给萧瑾看。 虽然笔力尚是不足,字形结构也松散,倒能看出萧烨是用了心的!萧瑾看到他扬了一张小脸,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不由心又柔软了几分。 “烨儿写的不错!”萧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果然不出意料的,萧烨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被他感染,萧瑾也翘起了嘴角。小孩子嘛,就是要用赏识教育才能让他们越来越有自信!而且这些日子来她看清楚,萧烨是个胆小怯懦的性子。 恐怕是受了他母亲和姐姐的影响。 想到这里,萧瑾脸上的笑意黯淡下来。她不由叹了口气。或许萧烨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姐姐……”看着自己的姐姐神情不好,萧烨怯生生的去牵萧瑾的衣角,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中盛满了不安。 见萧烨如此,萧瑾暗骂自己一声,忙又换上了笑脸。都说小孩子最是敏感,可能她还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萧烨就先知道了! 果然带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萧瑾在心中苦笑,面上却是笑盈盈的把萧烨抱在怀中,自己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握住他拿笔的小手。 “烨儿看,你这里是不是下笔再用力一些……” ***************** 青桐院。 “这样的流言是哪里传出来的!”陈姨娘听了周妈妈的话,嗤笑一声,不屑的道“老爷会为那个村妇守三年?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您说的是!”周妈妈陪笑道“您是老爷最得意的枕边人,自然最了解老爷。” 显然周妈妈的恭维让陈姨娘很受用,她脸上闪过得色,却片刻又阴沉下来。“恐怕传这流言的人,别有用心!” 学士府不过是个三进的院落,虽然后来又扩建,拢共这么一亩三分地儿,要查出来也不是难事。 她想到的一个人就是许姨娘。 可是这么做对许姨娘有什么好处? “罢了,这事暂且放一放。”陈姨娘想起另一件事,“……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您放心,萧瑾那小丫头不过是色厉内荏!”陈妈妈的脸上流露出不屑之色,“那日她在奴婢面前厉害了一回,不定是谁撺掇的!这几日上房中的东西接连失了好几件,她都没敢吭一声!” 听了周妈妈的话,陈姨娘点点头,神色渐渐平和,嗤笑道“她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能有什么道化?” 周妈妈谄媚的笑道“正是这个理呢。料理她不过是您弹一弹指甲的功夫罢了!只是,罗氏身边的那么卢妈妈,并不是个省事的……” 陈姨娘蹙起眉,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卢妈妈是罗氏前两年买下的一个罪臣的家人,颇有几分见识,对罗氏母子忠心耿耿。 “你可查清楚了,她怎么在罗氏病重的节骨眼儿上离开去乡下?” 周妈妈点头,道“她打听到女儿被卖进了青楼,求罗氏帮忙。您知道,罗氏在府中可做不了主!”说到这里,她脸上的得色溢于言表,陈姨娘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好歹主仆一场!不过就在这几日她女儿就要被卖了初-夜!罗氏偷偷塞给她两件古玩让她当了,这才凑足了盘缠上路。” 陈姨娘这才放下心来。 “本以为是罗氏死前留了一手,想来她也没有这等算计!”陈姨娘撇了撇嘴,脸上尽是轻蔑之色,“就这等懦弱愚蠢,怪道老爷看不上她!” “世上有几人比得上您智谋多?”周妈妈在一旁恭维,笑道“您又生了二爷和三小姐,扶正指日可待!” 周妈妈的话说到了陈姨娘的心坎儿上,正妻之位如她的囊中之物。只是,这府中还有个让人不省心的…… “锦荣院不足为虑,只是许姨娘那个狐狸猸子……”陈姨娘流露出一丝狠意,“她少不了要从中阻挠!” “您不必担心……” 陈姨娘让小丫头换了热茶,又细细的问起许姨娘院中的动静。 罗氏的七七过后,府中渐渐清净了下来。 漫天的白色都被撤了下来,萧瑾带着萧烨安心在锦荣院为罗氏守孝,陈姨娘和许姨娘各自表面上都没什么动作,府中倒也一时风平浪静。 “小姐,卢妈妈让人递了信儿来!”紫苏掀了帘子进来,满脸的笑容“她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 萧瑾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就好。”见一旁的浣月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不由好笑道“怎么你们这么高兴?” “可不是,”浣月在萧瑾面前随意惯了,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奴婢和紫苏都松口气啦,论智谋我们都不及卢妈妈,每日提心吊胆唯恐那两院的人使绊子!” “浣月说的没错!”紫苏也连连点头,“我们帮不上小姐什么,可是卢妈妈回来就能帮您出谋划策!” 听了二人“肺腑之言”,萧瑾失笑摇头,看来这些日子来,她们二人比表现出来更加紧张。到底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萧瑾笑笑低下头继续翻着萧烨的启蒙本。她那个便宜老爹自然想不起来要为萧烨找夫子,许姨娘、陈姨娘等人更是恨不得老爷把这个儿子忘掉才好,又怎会提起? 以从前那个萧瑾的性子,自然也不会在萧霁面前开口。 看着眼前不厚的一本薄册子,萧瑾还是有信心能教好萧烨。毕竟她也考过教师资格证,给萧烨启蒙应该是……没问题吧? 硬着头皮上吧! 才要把在西次间和丫头们玩踢毽子的萧烨叫过来,只听见院子中传来了银铃般的轻笑,“二姐姐可在家?” 那声音十分悦耳动听,清脆婉转,是陈姨娘所出、萧霁的三女璎娘! 萧瑾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只听见门口的翠竹提高了声音,笑道“三小姐您来了!” 无视浣月紫苏二人不悦的神情,萧瑾从容的收起启蒙本,款款站了起来。 “小姐,您要不就推病别见了罢!”浣月的声音刻意压低,语速又轻又快,“她来准没什么好事!” “是啊小姐,三小姐小小年纪就是阴阳怪气的!”紫苏同样不喜欢璎娘,低声劝道“奴婢去回了她?” 谁知萧瑾不为所动,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无妨,你们随我去见她就是了!” 萧瑾才带着浣月和紫苏到了西稍间,只见璎娘已经携着萧烨的手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而让萧瑾吃惊的是,萧烨竟然也乖乖的待在璎娘身边! 看来这璎娘接人待物颇有一手。 “二姐姐!”璎娘笑着给萧瑾福身行礼。 “璎娘。”萧瑾张罗着让璎娘坐下,脸上是温和的笑容“紫苏,去倒茶。” “我想着姐姐伤心了这些日子,一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璎娘一脸的关怀体贴,娇声道“我特地让周妈妈给姐姐和烨儿做了几样小点心,倒也还清淡可口。” 萧瑾此时也听出了璎娘的来意,无非是要试探自己。想到这里,她几乎忍不住要翻个白眼——璎娘小小年纪,心眼儿却不少!若不是那些残存的记忆告诉她璎娘本就如此,她几乎以为璎娘一定也是穿过来的! 那我就如你所愿…… “怎么好劳动周妈妈——”萧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稍纵即逝,却仍然被留心观察她的璎娘发现了。 璎娘很满意萧瑾的表现。她伸出那双柔嫩的小手握住了萧瑾的手,“姐姐这么和我说可就是外道了!姐姐和母亲待我的好,我可是一日都没有忘过!”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萧瑾,一定早就被感动了。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背脊发寒,这个璎娘真不简单! 说话间跟璎娘的两个大丫鬟,名唤红杏和芍药,二人各提着一个黑漆食盒,放到了临窗大炕中间设着的炕几上。 “妹妹有心了。”萧瑾感激的看了璎娘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催促萧烨道“烨儿,还不快谢谢你三姐姐!” 萧烨对璎娘的印象应该还不错,他没有向往常一样紧紧的粘在萧瑾身边羞涩的低着头,而是大大方方的扬起一张笑脸“谢谢三姐姐。” “烨儿真乖!”璎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一时间气氛竟是出奇的融洽。 “小姐、三小姐,茶来了。”紫苏托着一个黑漆连珠小茶盘,上面放着两个雨过天晴色的旧窑茶盏。 萧瑾亲自端起了其中的一盏,递给了璎娘。 璎娘笑着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咦”了一声,又细细的往茶盏中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道“二姐姐,这可是宋管家孝敬的铁观音?” “正是。”萧瑾疑惑的问“可又什么不对?两个月前,是大姐亲手给我的!” “这……”璎娘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吞吞吐吐道“这茶我们姐妹三人都有……姐姐你可用过了?” 萧瑾只做不解,摇了摇头“倒还没有,今儿是头一遭。”说话间她也喝了一口,原本舒展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神色间不大好看。 “姐姐,”璎娘观察着萧瑾的脸色不好,立刻站了起来,颇有些怒色,气势汹汹的道“我去找大姐说道说道!凭什么给二姐姐你的是最差的!我们都是一样的姐妹,姐姐你是嫡出尚且从不摆谱,她不过大你三岁就如此嚣张!” 萧璎娘倒是偷换概念的好手!瑶娘拿过来的茶如何先不论,如果萧瑾是个糊涂的,顺着璎娘的话想,自然也能把瑶娘三分的恶意上升到了十分。 璎娘也不过十一岁,挑拨离间的手段不一定多高明,对于十二岁的萧瑾来说,已经足够了…… 此时四面树敌,对萧瑾姐弟二人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璎娘!快坐下!”萧瑾像是十分怕事一样,一把拉住了璎娘,反而劝道“大姐也不一定是有心的!我们是亲姐妹,家中的茶叶多得放着只等霉烂,大姐会故意挑出不好的给我!至多是底下的人弄错了。” 听了萧瑾的话,璎娘仍是难以气平,怒气冲冲道“那也是大姐故意纵着下人,她们才敢如此!那会儿母亲病着,自然关照不到这些事。大姐也太会看人下菜碟儿了!” 说到这儿,璎娘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掩住口,满是歉意的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 “我知道。”萧瑾的笑容发苦,眉宇间带上了尴尬的神色,“你原说的也没错。罢了罢了,她终究是姐姐,我也是不愿意争这些的,随她去罢!” “姐姐!”璎娘还想再劝,只见萧瑾神情苦涩却坚定,也只能作罢。 她怏怏的坐下,气闷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璎娘,璎娘——”萧瑾见璎娘不理她,只得提高了声调,才换得璎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璎娘早已经红了眼圈。 “好妹妹,姐姐知道你是为了姐姐好!”萧瑾拉过璎娘的手,颇有些低声下气的意思,“可是我的难处,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我——”说到了伤心处,萧瑾的眼中也开始泛红。 “我只想给姐姐出气……”璎娘见萧瑾红了眼,也不好再施展,只得道“姐姐别难过,我不再和姐姐赌气便是了!” “璎娘。”萧瑾又是感激又是羞赧,半晌方才道“你的心意,姐姐是记在心中的!” 璎娘不以为意的呵呵笑了,“上次紫苏做的什锦蜜汤,我可是一直惦着呢。”她摇晃着萧瑾的手,撒娇道“好姐姐,哪日得了闲姐姐这里做时,别忘了妹妹我就好。” “这不值什么!下午就让紫苏做给你。”萧瑾松了口气,一直紧蹙的眉也随之舒展开。 站在一旁的紫苏陪笑道“是。难得三小姐能看得上奴婢的手艺!” 一时间尴尬局促的紧张氛围随着璎娘俏皮的一句话而烟消云散,从二人争执开始就缩到了萧瑾身后的萧烨也活泼起来,他晃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道“烨儿也要吃!” 大家都被萧烨的童真逗笑了,萧烨见大家笑,不明所以,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只是脸上的不安消失了。 璎娘想知道的都已经了解,她又捡着无关痛痒的话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萧瑾一路把她送到院门外,并承诺下午便让紫苏做甜汤,二人笑着道了别。 “阿弥陀佛!”回到里间,萧瑾不复璎娘在时的拘谨和怯懦,有些大喇喇的歪在软榻上“总算把这尊大神给送走了!” 浣月紫苏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小姐。”紫苏有些好奇道“您方才都是……故意的?” “当然,否则不定又生出多少事端来!”萧瑾长叹一声,“你们还没听出来?她这是在挑拨我和瑶娘!或者说让我单方面的更恨瑶娘!” 浣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沉稳的道“所以说您就故意示弱,任她用尽百般手段,您就是不为所动!” “孺子可教也。”萧瑾赞许的看了浣月一眼,又笑道“敌军围困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69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三人又说了半日话,看时辰钟指针已经到了亥时三刻。 浣月和紫苏连忙打水服侍萧瑾睡下。萧瑾仍是和萧烨一处睡,若是第二日醒来看不到她,萧烨可是要哭翻天的。 长姐如母!萧瑾算是提前体会到了当娘的感觉…… ***************** 罗氏的五七之后,学士府便清净了许多。 而在这些日子中,萧瑾一点儿都没舍得浪费,不仅是浣月紫苏二人不遗余力的“宣传”萧霁的“美名”,锦荣院中的丫鬟们,几乎都参与到其中。 当初紫苏十分不解,明明锦荣院中的丫鬟,有陈姨娘和许姨娘的眼线……虽然浣月也同样有疑问,但她还是劝了紫苏只管去做就是。 最后还是萧瑾主动解了二人的疑惑。 “这事本就瞒不住。”萧瑾不以为意“先前让你们瞒着众人,是不想太早暴露。此刻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要是让老爷知道是小姐您作梗害他不能娶到赵家小姐……”浣月眼中的忧色更重,“他一定不会放过您和四爷!” 紫苏赞同的点头,“没错。小姐,这样一来虽然那赵小姐不会嫁过来,可是您和四爷可就遭殃,白白让那两个姨娘得利!” 二人的话没错。萧瑾、萧烨姐弟本就不得萧霁宠爱,若被萧霁知道,是萧瑾在暗中搞破坏,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这样一来,反而是为那两个姨娘做了嫁衣裳。 萧瑾早就想到了这些。 “话是没错,”萧瑾并不惊慌,不疾不徐的语调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你们再想想,以素日我在府中的表现,是能够胆大包天做这种事的人?” 浣月和紫苏听了,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还没能抓住重点。 “没有外人嫁进来,主母之位一定会扶了姨娘。”萧瑾耐心给二人解释,“这样一来,获利的可是那两个姨娘中的一个!” “老爷以为,会是谁做的呢?” 听到这里,二人眼中流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浣月的神情有些激动,“正是这样!老爷一定会以为是哪个姨娘煽动了小姐这么做!” “小姐素来性子柔顺,老爷定然疑不到小姐身上!”紫苏脸上也添了雀跃之色,“老爷和姨娘们也就产生了嫌隙!” 萧瑾看着略一点拨二人,她们就全明白了,不由欣慰的笑道“正是这样,我才敢让你们去造谣啊!” 见她们不再忧心此时,萧瑾想起了另一件事“……东西,你们看得怎么样了?” 浣月点了点头,“都看过了,夫人的首饰虽然丢了几件,多半还是被收好了!屋中的东西么,也被人动了许多……” “你们是怎么想的?”萧瑾问。 “我和浣月想,东次间、稍间的几件古玩挺值钱的,清单上标注着市价的……”紫苏自从萧瑾吩咐后,就留心观察,有了初步的想法,只等着萧瑾同意就动手。 谁知萧瑾却是摇摇头。 “古玩值钱,却并不实在!”萧瑾温和的道“倘若是我们一时缺了钱,古玩只能当出去!可是这样,也就暴露了我们!” “这……”紫苏羞赧的低下了头,是她没考虑周到! 萧瑾并不责怪她,她的声音仍是清亮温和,“我看不如那些金银之类的东西。虽然没有古玩值钱,但并没有什么标记。若是用的急了,我们还可以托人去熔了重铸!也不怕被人发现!” “是,小姐!”紫苏和浣月齐声答应。这些日来萧瑾的从容镇定感染了她们。 此时她们已经对萧瑾所做的一切决定十分信任。 萧瑾微笑着让她们各自去忙,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无论有多少钱,都是死的。她们也只能坐吃山空……萧瑾蹙眉,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赚钱? 这个时代中,像她一样的小姑娘是不得轻易出去!这些钱,难不成只能拿出去放贷?可若是没有可靠的人帮忙,有个闪失她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小姐,您说什么?”在一旁拿着掸子扫灰尘的紫苏听到萧瑾在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不由好奇的问。 萧瑾回过神来,看了紫苏一眼,笑道“无事,我去看看烨儿!” 萧烨被安排在一个临时隔出来的书房习字,萧瑾才得以脱身和紫苏浣月二人说说话。 方才在萧瑾身后忙碌的浣月把萧瑾的话听了几句。倒不是没有办法…… 看着萧瑾离开的身影,她嘴唇微阖,欲言又止。 还是把夫人的事情忙过去,再和小姐商量罢! ******************** 萧瑾进来时,萧烨正在认真的描红。萧瑾静静的站在门外,没有做声。 “烨儿。”直到萧烨描完一页,萧瑾才笑着开口。 见自己的姐姐进来,萧烨忙把笔搁在了一旁,撒欢儿似的从椅子上下来,扑到自己姐姐的怀中“姐姐!” 萧瑾笑着摸摸他的头,“烨儿,今日的功课做好了吗?” “做好了!”萧烨牵着萧瑾的手走到了书案旁,把自己描红的字帖指给萧瑾看。 虽然笔力尚是不足,字形结构也松散,倒能看出萧烨是用了心的!萧瑾看到他扬了一张小脸,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不由心又柔软了几分。 “烨儿写的不错!”萧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果然不出意料的,萧烨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被他感染,萧瑾也翘起了嘴角。小孩子嘛,就是要用赏识教育才能让他们越来越有自信!而且这些日子来她看清楚,萧烨是个胆小怯懦的性子。 恐怕是受了他母亲和姐姐的影响。 想到这里,萧瑾脸上的笑意黯淡下来。她不由叹了口气。或许萧烨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姐姐……”看着自己的姐姐神情不好,萧烨怯生生的去牵萧瑾的衣角,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中盛满了不安。 见萧烨如此,萧瑾暗骂自己一声,忙又换上了笑脸。都说小孩子最是敏感,可能她还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萧烨就先知道了! 果然带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萧瑾在心中苦笑,面上却是笑盈盈的把萧烨抱在怀中,自己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握住他拿笔的小手。 “烨儿看,你这里是不是下笔再用力一些……” ***************** 青桐院。 “这样的流言是哪里传出来的!”陈姨娘听了周妈妈的话,嗤笑一声,不屑的道“老爷会为那个村妇守三年?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您说的是!”周妈妈陪笑道“您是老爷最得意的枕边人,自然最了解老爷。” 显然周妈妈的恭维让陈姨娘很受用,她脸上闪过得色,却片刻又阴沉下来。“恐怕传这流言的人,别有用心!” 学士府不过是个三进的院落,虽然后来又扩建,拢共这么一亩三分地儿,要查出来也不是难事。 她想到的一个人就是许姨娘。 可是这么做对许姨娘有什么好处? “罢了,这事暂且放一放。”陈姨娘想起另一件事,“……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您放心,萧瑾那小丫头不过是色厉内荏!”陈妈妈的脸上流露出不屑之色,“那日她在奴婢面前厉害了一回,不定是谁撺掇的!这几日上房中的东西接连失了好几件,她都没敢吭一声!” 听了周妈妈的话,陈姨娘点点头,神色渐渐平和,嗤笑道“她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能有什么道化?” 周妈妈谄媚的笑道“正是这个理呢。料理她不过是您弹一弹指甲的功夫罢了!只是,罗氏身边的那么卢妈妈,并不是个省事的……” 陈姨娘蹙起眉,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卢妈妈是罗氏前两年买下的一个罪臣的家人,颇有几分见识,对罗氏母子忠心耿耿。 “你可查清楚了,她怎么在罗氏病重的节骨眼儿上离开去乡下?” 周妈妈点头,道“她打听到女儿被卖进了青楼,求罗氏帮忙。您知道,罗氏在府中可做不了主!”说到这里,她脸上的得色溢于言表,陈姨娘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好歹主仆一场!不过就在这几日她女儿就要被卖了初-夜!罗氏偷偷塞给她两件古玩让她当了,这才凑足了盘缠上路。” 陈姨娘这才放下心来。 “本以为是罗氏死前留了一手,想来她也没有这等算计!”陈姨娘撇了撇嘴,脸上尽是轻蔑之色,“就这等懦弱愚蠢,怪道老爷看不上她!” “世上有几人比得上您智谋多?”周妈妈在一旁恭维,笑道“您又生了二爷和三小姐,扶正指日可待!” 周妈妈的话说到了陈姨娘的心坎儿上,正妻之位如她的囊中之物。只是,这府中还有个让人不省心的…… “锦荣院不足为虑,只是许姨娘那个狐狸猸子……”陈姨娘流露出一丝狠意,“她少不了要从中阻挠!” “您不必担心……” 陈姨娘让小丫头换了热茶,又细细的问起许姨娘院中的动静。 罗氏的七七过后,府中渐渐清净了下来。 漫天的白色都被撤了下来,萧瑾带着萧烨安心在锦荣院为罗氏守孝,陈姨娘和许姨娘各自表面上都没什么动作,府中倒也一时风平浪静。 “小姐,卢妈妈让人递了信儿来!”紫苏掀了帘子进来,满脸的笑容“她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 萧瑾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就好。”见一旁的浣月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不由好笑道“怎么你们这么高兴?” “可不是,”浣月在萧瑾面前随意惯了,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奴婢和紫苏都松口气啦,论智谋我们都不及卢妈妈,每日提心吊胆唯恐那两院的人使绊子!” “浣月说的没错!”紫苏也连连点头,“我们帮不上小姐什么,可是卢妈妈回来就能帮您出谋划策!” 听了二人“肺腑之言”,萧瑾失笑摇头,看来这些日子来,她们二人比表现出来更加紧张。到底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萧瑾笑笑低下头继续翻着萧烨的启蒙本。她那个便宜老爹自然想不起来要为萧烨找夫子,许姨娘、陈姨娘等人更是恨不得老爷把这个儿子忘掉才好,又怎会提起? 以从前那个萧瑾的性子,自然也不会在萧霁面前开口。 看着眼前不厚的一本薄册子,萧瑾还是有信心能教好萧烨。毕竟她也考过教师资格证,给萧烨启蒙应该是……没问题吧? 硬着头皮上吧! 才要把在西次间和丫头们玩踢毽子的萧烨叫过来,只听见院子中传来了银铃般的轻笑,“二姐姐可在家?” 那声音十分悦耳动听,清脆婉转,是陈姨娘所出、萧霁的三女璎娘! 萧瑾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只听见门口的翠竹提高了声音,笑道“三小姐您来了!” 无视浣月紫苏二人不悦的神情,萧瑾从容的收起启蒙本,款款站了起来。 “小姐,您要不就推病别见了罢!”浣月的声音刻意压低,语速又轻又快,“她来准没什么好事!” “是啊小姐,三小姐小小年纪就是阴阳怪气的!”紫苏同样不喜欢璎娘,低声劝道“奴婢去回了她?” 谁知萧瑾不为所动,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无妨,你们随我去见她就是了!” 萧瑾才带着浣月和紫苏到了西稍间,只见璎娘已经携着萧烨的手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而让萧瑾吃惊的是,萧烨竟然也乖乖的待在璎娘身边! 看来这璎娘接人待物颇有一手。 “二姐姐!”璎娘笑着给萧瑾福身行礼。 “璎娘。”萧瑾张罗着让璎娘坐下,脸上是温和的笑容“紫苏,去倒茶。” “我想着姐姐伤心了这些日子,一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璎娘一脸的关怀体贴,娇声道“我特地让周妈妈给姐姐和烨儿做了几样小点心,倒也还清淡可口。” 萧瑾此时也听出了璎娘的来意,无非是要试探自己。想到这里,她几乎忍不住要翻个白眼——璎娘小小年纪,心眼儿却不少!若不是那些残存的记忆告诉她璎娘本就如此,她几乎以为璎娘一定也是穿过来的! 那我就如你所愿…… “怎么好劳动周妈妈——”萧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稍纵即逝,却仍然被留心观察她的璎娘发现了。 璎娘很满意萧瑾的表现。她伸出那双柔嫩的小手握住了萧瑾的手,“姐姐这么和我说可就是外道了!姐姐和母亲待我的好,我可是一日都没有忘过!”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萧瑾,一定早就被感动了。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背脊发寒,这个璎娘真不简单! 说话间跟璎娘的两个大丫鬟,名唤红杏和芍药,二人各提着一个黑漆食盒,放到了临窗大炕中间设着的炕几上。 “妹妹有心了。”萧瑾感激的看了璎娘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催促萧烨道“烨儿,还不快谢谢你三姐姐!” 萧烨对璎娘的印象应该还不错,他没有向往常一样紧紧的粘在萧瑾身边羞涩的低着头,而是大大方方的扬起一张笑脸“谢谢三姐姐。” “烨儿真乖!”璎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一时间气氛竟是出奇的融洽。 “小姐、三小姐,茶来了。”紫苏托着一个黑漆连珠小茶盘,上面放着两个雨过天晴色的旧窑茶盏。 萧瑾亲自端起了其中的一盏,递给了璎娘。 璎娘笑着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咦”了一声,又细细的往茶盏中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道“二姐姐,这可是宋管家孝敬的铁观音?” “正是。”萧瑾疑惑的问“可又什么不对?两个月前,是大姐亲手给我的!” “这……”璎娘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吞吞吐吐道“这茶我们姐妹三人都有……姐姐你可用过了?” 萧瑾只做不解,摇了摇头“倒还没有,今儿是头一遭。”说话间她也喝了一口,原本舒展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神色间不大好看。 “姐姐,”璎娘观察着萧瑾的脸色不好,立刻站了起来,颇有些怒色,气势汹汹的道“我去找大姐说道说道!凭什么给二姐姐你的是最差的!我们都是一样的姐妹,姐姐你是嫡出尚且从不摆谱,她不过大你三岁就如此嚣张!” 萧璎娘倒是偷换概念的好手!瑶娘拿过来的茶如何先不论,如果萧瑾是个糊涂的,顺着璎娘的话想,自然也能把瑶娘三分的恶意上升到了十分。 璎娘也不过十一岁,挑拨离间的手段不一定多高明,对于十二岁的萧瑾来说,已经足够了…… 此时四面树敌,对萧瑾姐弟二人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璎娘!快坐下!”萧瑾像是十分怕事一样,一把拉住了璎娘,反而劝道“大姐也不一定是有心的!我们是亲姐妹,家中的茶叶多得放着只等霉烂,大姐会故意挑出不好的给我!至多是底下的人弄错了。” 听了萧瑾的话,璎娘仍是难以气平,怒气冲冲道“那也是大姐故意纵着下人,她们才敢如此!那会儿母亲病着,自然关照不到这些事。大姐也太会看人下菜碟儿了!” 说到这儿,璎娘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掩住口,满是歉意的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 “我知道。”萧瑾的笑容发苦,眉宇间带上了尴尬的神色,“你原说的也没错。罢了罢了,她终究是姐姐,我也是不愿意争这些的,随她去罢!” “姐姐!”璎娘还想再劝,只见萧瑾神情苦涩却坚定,也只能作罢。 她怏怏的坐下,气闷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璎娘,璎娘——”萧瑾见璎娘不理她,只得提高了声调,才换得璎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璎娘早已经红了眼圈。 “好妹妹,姐姐知道你是为了姐姐好!”萧瑾拉过璎娘的手,颇有些低声下气的意思,“可是我的难处,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我——”说到了伤心处,萧瑾的眼中也开始泛红。 “我只想给姐姐出气……”璎娘见萧瑾红了眼,也不好再施展,只得道“姐姐别难过,我不再和姐姐赌气便是了!” “璎娘。”萧瑾又是感激又是羞赧,半晌方才道“你的心意,姐姐是记在心中的!” 璎娘不以为意的呵呵笑了,“上次紫苏做的什锦蜜汤,我可是一直惦着呢。”她摇晃着萧瑾的手,撒娇道“好姐姐,哪日得了闲姐姐这里做时,别忘了妹妹我就好。” “这不值什么!下午就让紫苏做给你。”萧瑾松了口气,一直紧蹙的眉也随之舒展开。 站在一旁的紫苏陪笑道“是。难得三小姐能看得上奴婢的手艺!” 一时间尴尬局促的紧张氛围随着璎娘俏皮的一句话而烟消云散,从二人争执开始就缩到了萧瑾身后的萧烨也活泼起来,他晃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道“烨儿也要吃!” 大家都被萧烨的童真逗笑了,萧烨见大家笑,不明所以,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只是脸上的不安消失了。 璎娘想知道的都已经了解,她又捡着无关痛痒的话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萧瑾一路把她送到院门外,并承诺下午便让紫苏做甜汤,二人笑着道了别。 “阿弥陀佛!”回到里间,萧瑾不复璎娘在时的拘谨和怯懦,有些大喇喇的歪在软榻上“总算把这尊大神给送走了!” 浣月紫苏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小姐。”紫苏有些好奇道“您方才都是……故意的?” “当然,否则不定又生出多少事端来!”萧瑾长叹一声,“你们还没听出来?她这是在挑拨我和瑶娘!或者说让我单方面的更恨瑶娘!” 浣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沉稳的道“所以说您就故意示弱,任她用尽百般手段,您就是不为所动!” “孺子可教也。”萧瑾赞许的看了浣月一眼,又笑道“敌军围困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0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是,是。”紫苏是个直性子,聪明是有的,但这些弯弯绕绕也足够她头疼。“我只知道,我一会儿要去忙活了!” “要去厨房……”紫苏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厨房里哪个是白给的?” 偏生这句话让萧瑾听到了。浣月来不及去制止紫苏,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紫苏也自悔失言,懊恼的低下了头。小姐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她还添乱…… 萧瑾坐直了身子,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温和却坚定,“放心罢,会有一天,我们再也不用受气!” “是,小姐。”紫苏红了眼圈,她用力吸了口气,故作轻快道“我先去准备了。” “等等。”萧瑾叫住了她,又吩咐浣月道“浣月,给紫苏带几个钱过去,一应的食材我们照市价给便是!” 不单是紫苏,就是浣月也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置信的道“小姐,从没这样的道理……您可是府中的嫡女,怎么做个甜汤还要……”还要自己掏钱去打点厨房的人! 浣月没说完的话萧瑾自然也清楚。只是这些日子来,她的想法早已和最初不同。 刚刚发现自己穿到这里时,她看过这个身体原先主人的悲惨遭遇,她只想快意恩仇,恨不得手起刀落将学士府清理干净。可现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府中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她还尚未一一理清。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原先萧瑾的记忆,这些记忆的范围太过狭小局限,而且多还夹杂着萧瑾的主观判断所形成的。 既然穿到了古代,自然要入乡随俗。十二岁的她带着五岁的弟弟,根本撑不起门户!如果学士府出了事,她和萧烨绝对也没有好日子过! 玉石俱焚不可能,抽身学士府独善其身更是不现实…… 她现在带着萧烨,最重要还是要学会忍耐,斡旋于两房姨娘之中,发展自己的力量。 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她不能轻举妄动。但她也再不会懦弱任人捏圆搓扁! “府中都有定例,”心中打定了主意,萧瑾不紧不慢的道“若是哪一院从此有样学样,倒不知要捅出多大娄子来!你们既知我是嫡女,就更要以身作则!” “哪里就有这么严重……”紫苏不忿的嘟囔,“做个甜汤能使几个钱?” “紫苏!”浣月轻斥一声,拉着紫苏往外走“我去给你拿钱,还不快跟我过来!” 见紫苏好歹不情不愿的跟着浣月离开,萧瑾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嘴角泻出一丝笑容。这两个丫头……终究还是浣月更机敏些,假以时日栽培,定能成为她的臂膀。 紫苏也不错,人生得好,心灵手巧,最难得是忠心。可是仅有她们二人还是不够,现在她身边还缺一个能帮她出谋划策的人! 卢妈妈快点回来就好了…… 萧瑾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念头,她想起不久前紫苏浣月二人的表情,不禁失笑。忽然她想起另一件事,萧瑾的上一世,卢妈妈似乎早早就不在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萧瑾想了几日都没什么头绪,这个身体原先关于卢妈妈的记忆分外模糊。 这么关键的一个人,不该没有印象才对啊。 “姐姐——”萧瑾正绞尽脑汁的回忆,一个软软的童声把她从拉了回来。是换好衣服过来寻她的萧烨,萧瑾抬眼一看,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萧瑾见状不由莞尔,这孩子,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她,他想要吃点心。 “烨儿,要吃点心吗?”萧瑾笑着把萧烨抱上了软榻,吩咐紫菀把点心摆好。对于这个乖巧可怜的孩子,萧瑾总是忍不住多一些宠爱。 萧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洋溢着欢快的一张小脸,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萧瑾。 在萧瑾点头后,萧烨拿起一块核桃酥。就在萧瑾要嘱咐他慢些吃的时候,萧烨却是扭过圆滚滚的身子,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把手中的核桃酥举到了萧瑾的面前。 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姐姐,你吃——” 萧瑾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的揪成一团,在瞬间却又柔软成一片。明亮的眼眸中泛着泪花,萧瑾接过核桃酥,轻轻咬了一口。“很好吃,烨儿也快点吃吧。” 萧烨这才自己拿起一块核桃酥慢慢的吃起来,萧瑾只感觉自己的心被胀满。 还未等萧瑾的感动散去,只听回廊上传来翠竹刻意提高的声音,和璎娘来时殊无二致。“大小姐,您过来了!” ***************** 一向冷清的锦荣院却在今日显得门庭若市! 前脚璎娘还没走一炷香的时间,后脚瑶娘便急匆匆的带着丫鬟过来了。 见萧烨在听到瑶娘来时瑟缩的模样,萧瑾知道平日萧烨一定没少吃瑶娘的苦头,笑了笑便让紫菀带他到暖阁。 浣月闻讯匆匆赶了过来,她的脸色不好看,却是不敢劝萧瑾称病推了。 “姐姐!”萧瑾打点起一张笑脸,规规矩矩的给瑶娘行了礼。 瑶娘对萧瑾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嘴一撇,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姐姐今日好兴致来这里转转!”萧瑾心下无奈,她很清楚,若不是许姨娘和陈姨娘正较着劲儿,瑶娘也和璎娘暗中打上擂台,想必瑶娘是懒得来这里。 “璎娘刚才过来了?”瑶娘倒是毫不含蓄,开门见山,“她来做什么?” “璎娘就是过来转转。”直到萧瑾眼中闪过一丝惧色,瑶娘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萧瑾干脆垂下了眼,“并没有什么事。” 瑶娘不言,她的双眸就像两把尖刀似的,在萧瑾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看不出什么异样才作罢。 “浣月,去倒茶。”气氛实在是尴尬,萧瑾吩咐道“对了,你再把刚才璎娘带来的点心拿上来。” “是。”浣月见萧瑾吩咐自己去倒茶,便明白了萧瑾的意思,换上了日常她们喝的普洱。她还暗中庆幸紫苏不在,大小姐一向都看紫苏不顺眼。 瑶娘敏感的捕捉倒了萧瑾话中的信息,她眉头一挑,冷然道“璎娘方才是给你送点心来了?她何时有了这等闲情逸致!” 萧瑾只装作听不出瑶娘的不悦,低眉顺眼的轻声道“是。” 瑶娘立刻变了脸色。一时间气氛分外紧张,一旁伺候的丫鬟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瑶娘的相貌像极了许姨娘,白皙的皮肤,五官精致,十四岁的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十足的美人儿。样式简单的素白褙子穿在她身上,倒显出几分弱柳扶风的柔媚来。 只是她的脾气可和那娇柔的外貌不大相配。 “瑾娘。”瑶娘忽然换了娇滴滴的声音,几乎让萧瑾招架不住,“你什么时候和三妹妹这样要好了?可是怨我这个大姐近些日子没来这里走动?” 这也变化太快了! 萧瑾倒情愿她颐指气使的跟自己说话,起码不用费心应付。虽然这么想着,她还是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大姐说笑了,大姐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 瑶娘并不蠢笨,璎娘的来意她岂会猜不到?无非就是刺探锦荣院的情况,再者就是拉拢萧瑾,毕竟学士府的主母大概要在自己母亲和陈姨娘之间出一个人,璎娘也开始不安分。 想到这里,瑶娘的攥紧了拳头,却在瞬间松开,脸上挂着熨帖的笑容“那就好,我们姐妹间一向是亲睦的。我只怕最近这些日子我没和妹妹走动,别被有心人挑唆疏远了才好!” “梅香——”瑶娘笑盈盈的冲着自己的丫鬟招手,“把包袱打开。” 梅香依言上前,解开随身捧着的包袱,雪青色缎面的包袱中露出几块雪白的布料,她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二人之间的高几上。 “这是前些日子我新得的几块料子,早想着给你送来,因为这些日子都在忙母亲的事,倒是把它忘了。”瑶娘笑道“这是上等的细棉布,外头要五两银子一匹呢!做亵衣是再好不过,又轻又软,贴身穿最是舒服的!” 瑶娘说这话时难免有些对璎娘咬牙切齿的恨在里面。这几块料子是她才得的,想着让萧瑾这里手最巧的紫苏给做成亵衣她穿。可璎娘已经有所表示,她总不能让璎娘专美于前! 看着瑶娘明明肉痛却不得不故作大方的模样,萧瑾就想笑。她自然知道瑶娘原本的意思,把布料割爱纯属是要和璎娘打擂台。倒是便宜了自己! “这样好的东西……”萧瑾目光中露出一丝痴迷,拒绝的声音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姐姐你留着罢!” 瑶娘听了萧瑾的话就有些不高兴了,她柳眉一竖,冷道“瑾娘,难不成你只和璎娘好,就不收我的东西了!” “姐姐别误会!”萧瑾急了,语无伦次道“我是觉得这料子太好了!既然姐姐这么说,多谢姐姐,我收下便是!” 瑶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放柔了声音“这就对了。” 那刺眼的白色让瑶娘越看越不顺眼,可这是她自己送出去的,总不好出尔反尔,她干脆眼不见为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姐姐吃了茶再去。”萧瑾装模作样的挽留,“还有三妹妹拿来的点心……” “改日罢。”瑶娘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立刻起身,带着丫鬟梅香和碧盏急匆匆离开了锦荣院。 看着瑶娘离开的背影,萧瑾扶着回廊上的石柱哀叹道“幸亏我没有十个姐妹!” “小姐您又说笑了!”浣月在抿着嘴笑,她打发走了小丫头们,亲自给萧瑾打了帘子“这料子……真的收下?” 萧瑾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了软榻的大迎枕上,等她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歪好,才慢悠悠的开口“自然不能,我要真的都吞了,瑶娘对璎娘那点恨,岂不是都到了我身上?” “小姐的意思是……”浣月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要怎么做又不伤大小姐的面子,又把这份情还了? “很简单,她本来也就是想让紫苏做的,干脆就让紫苏直接做好,我只说是要分她一套便是。”萧瑾唇角那一抹懒洋洋的笑容透出狡黠,“只是又要劳动紫苏了!谁叫她手巧呢?” 浣月想象着紫苏听到这个消息后的表情,也忍俊不禁,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姐好计谋!这就叫能者多劳!” 在之前瑶娘就总是拿针线来吩咐紫苏去做,为此紫苏没少熬到三更半夜,几次把眼都熬得抠搂了,乌黑着眼圈给瑶娘送过去,这时瑶娘就能有一段时间不来找麻烦。 紫苏手巧是一回事,萧瑾猜测她这个大姐不过是嫉妒紫苏生得好罢了。 瑶娘的嫉妒心极强,容不得别人比她好一点儿。即便紫苏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对瑶娘构不成一丁点儿威胁,她还是恨着紫苏。 可能和素日许姨娘的教育有关?萧瑾也不明白,瑶娘好歹是学士府的小姐,怎么气量如此狭隘?可能许姨娘是丫头出身,对这些事可能更谨慎罢。 问题的根源是学士府嫡庶不分已久。 府中服侍萧霁的除了几个通房和侍妾,有头有脸的不过是许姨娘、陈姨娘。罗氏自然是占了上房锦荣院,许姨娘在翠罗院,陈姨娘在青桐院。可罗氏也仅仅是占了名分而已。 萧霁的儿子女儿都是跟着自己的母亲,儿子大了便搬到外院,女儿一直跟着母亲同住直到出嫁。 几乎就是三足鼎立!两个姨娘和主母一样平起平坐,还自己抚养儿女…… 在任何朝代都没有这样的道理罢?而且古代奉行的不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么,到了她们家,两个姨娘反而要压主母一头! 可怜她平白占了嫡女的身份。 嫡庶问题势必要解决,两个姨娘中定然要抬一个主母。这次,谁嫡谁庶要由她来决定! “小姐,您想什么呢?”紫苏拿着做好的亵衣进来时,就看见萧瑾一个人坐在书案前,虽然拿着书,但看她的样子思绪应该早就飘走了。 萧瑾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见紫苏手中的亵衣,有些诧异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奴婢怕时间久了节外生枝。”紫苏对瑶娘的手段仍然是心有余悸。瑶娘不能明面上收拾萧瑾,暗地里可没少折腾紫苏浣月二人。“早些做好了也省心。” 紫苏眼眶周围是淡淡的黛色,往日活泼的面庞染上了一丝疲惫之色。她一定又熬夜了! 萧瑾心中忽然有些愧疚。她仍然没能让身边的人改变现状…… 看到萧瑾神色变得黯然,紫苏猜到她心中想到什么,忙笑道“小姐,没什么的。一件亵衣能费多少功夫?” 萧瑾点点头,她很清楚,一味的自责不如去积蓄力量改变现状!她翘了翘嘴角,微笑道“辛苦你了!你先去略躺着养养神,我带浣月把这件亵衣送过去!” 紫苏不忍拂了萧瑾的好意,答应着去了,不多时换了浣月进来。 “浣月,把亵衣包好,咱们去大姐那儿转转。”萧瑾吩咐道,“这会儿正清净,越少人看见咱们越好!” ******************* 翠罗院。 许姨娘看着带着丫头离去的萧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想着方才跟她打招呼时怯懦柔顺的萧瑾,实在不像个嫡长小姐的样子!她这般的软弱,那么关于老爷要为罗氏守三年的话,应该不是她自作主张传出来的罢? 背后指使萧瑾的人不作他想,一定就是陈姨娘! 许姨娘在心中不由冷笑。陈氏以为她能上位?不过就是依仗着她生了个儿子罢了!除此之外,她又有什么资格? “瑶娘。”小丫头见许姨娘进来,忙掀了帘子,东梢间中的瑶娘听见声音放下手中的亵衣,迎了上去。“娘!” 许姨娘一眼就看到了瑶娘手中那件新亵衣。她两弯柳叶眉微蹙,语气不好的问道“你又让瑾娘身边的丫头给你做针线了?” “是又怎样?”瑶娘对生母此时的谨慎有些不高兴,她撇了撇嘴,像是赌气一般的道“您什么时候顾虑起瑾娘来了,以前还不是这样?您该担心的是青桐院的人!” 许姨娘抬眼往屋中一扫,伺候的丫鬟们忙无声无息的退下,又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帘子。 “现在不同于往时!”许姨娘有些恨铁不成钢,她伸出水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杵了瑶娘的额头,“你这样可不是要落人话柄!” “娘!”瑶娘吃痛,她觉得很委屈。她立刻冲着许姨娘又羞又怒的道“我怎么了!您告诉我要和瑾娘搞好关系,我还不是把最喜欢的料子都给了她!” 毕竟是自己肚皮中爬出来的,又是亲自把她养大,许姨娘知道瑶娘不可能拿自己最喜欢的料子去讨好瑾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许姨娘问她,璎娘竹筒倒豆子似得噼里啪啦把前日在锦荣院发生的事和今日萧瑾的来意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许姨娘。 当然她略去了自己开始对萧瑾恶劣的态度。 “你做得很好!”听完璎娘的话,许姨娘赞许的点头道“就该这么做才对。” “这是自然!”璎娘不免有些飘飘然,她得意洋洋的道“您放心,女儿怎么可能让璎娘那个小丫头得手?这样女儿的脸往哪里搁?” 许姨娘却想着此时要敲打敲打女儿为上。拿定了主意,她慢慢开口道“璎娘不过十岁,有此等心机,已经是胜你一筹了!如果不是璎娘送了点心在前,你舍得把料子送给瑾娘?” 瑶娘不服气的扁了扁嘴,争辩道“当然!璎娘怎么和我比?她不过是让厨房做了点心自己端过去,是个顺水人情罢了!我送的可是缀锦阁的料子!”看许姨娘脸色不好,瑶娘立刻改口道“不过就是几块料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终究有些底气不足。 许姨娘见状不由叹了口气。瑶娘怎么一点不像自己!还是素日太惯着她了……许姨娘沉着脸,道“可在瑾娘看来,到底是心意不同!璎娘是真心关心她,而你呢,不过是和璎娘打擂台!” 瑶娘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许姨娘语重心长的道:“我和陈姨娘都盯着主母的位置,陈姨娘能和我争,不过是仗着她生了儿子!若是能把烨哥儿争取过来,对我们很重要!可是你想想,烨哥儿最听谁的话?还不是他姐姐瑾娘!” “娘的意思是——”瑶娘有些懂许姨娘的意思了,她试探着道“瑾娘和烨哥儿在我们这边,陈姨娘就无法和您争了!”忽然她眼珠一转,又道“可是娘,父亲并不喜欢瑾娘姐弟啊!” “虽然他对瑾娘姐弟两个并不上心,但终究是他的骨肉!他怎样也要有所顾虑!她们亲近我,你父亲也会考虑到这些!”许姨娘道“虽然咱们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可不得不做长远打算。你在府中是庶出,但吃穿用度比嫡出的瑾娘更要好些!而你今年十四了,到了要议亲的时候,嫡出庶出便有了天壤之别!” 听许姨娘提到自己的婚事,瑶娘红了一张俏脸,有些扭捏的道“娘,您说到哪里去了!” “能不能让你的婚事更上一层楼,就要看我能不能争上这主母之位!”许姨娘长眉一挑,掷地有声道“那时你便是学士府的嫡长女!” 听到这个称呼,瑶娘也开始激动。这样的话,瑾娘便连名分都不如她了! 能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立刻让瑶娘满足。 “娘,我都听您的!”瑶娘立刻有所表示,她撒娇似得依偎在许姨娘身边“您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见女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许姨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拍了拍瑶娘的手,柔声道:“这就对了。以后遇事要多用脑子,心里就是恨死璎娘瑾娘,也要笑脸相迎!当然,暗地里收拾她们的手段有的是。” “娘,您快教我!”瑶娘摇晃着许姨娘的手臂,焦急的道“您倒是快说呀!” “你别急,听娘跟你说……”(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0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是,是。”紫苏是个直性子,聪明是有的,但这些弯弯绕绕也足够她头疼。“我只知道,我一会儿要去忙活了!” “要去厨房……”紫苏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厨房里哪个是白给的?” 偏生这句话让萧瑾听到了。浣月来不及去制止紫苏,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紫苏也自悔失言,懊恼的低下了头。小姐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她还添乱…… 萧瑾坐直了身子,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温和却坚定,“放心罢,会有一天,我们再也不用受气!” “是,小姐。”紫苏红了眼圈,她用力吸了口气,故作轻快道“我先去准备了。” “等等。”萧瑾叫住了她,又吩咐浣月道“浣月,给紫苏带几个钱过去,一应的食材我们照市价给便是!” 不单是紫苏,就是浣月也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置信的道“小姐,从没这样的道理……您可是府中的嫡女,怎么做个甜汤还要……”还要自己掏钱去打点厨房的人! 浣月没说完的话萧瑾自然也清楚。只是这些日子来,她的想法早已和最初不同。 刚刚发现自己穿到这里时,她看过这个身体原先主人的悲惨遭遇,她只想快意恩仇,恨不得手起刀落将学士府清理干净。可现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府中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她还尚未一一理清。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原先萧瑾的记忆,这些记忆的范围太过狭小局限,而且多还夹杂着萧瑾的主观判断所形成的。 既然穿到了古代,自然要入乡随俗。十二岁的她带着五岁的弟弟,根本撑不起门户!如果学士府出了事,她和萧烨绝对也没有好日子过! 玉石俱焚不可能,抽身学士府独善其身更是不现实…… 她现在带着萧烨,最重要还是要学会忍耐,斡旋于两房姨娘之中,发展自己的力量。 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她不能轻举妄动。但她也再不会懦弱任人捏圆搓扁! “府中都有定例,”心中打定了主意,萧瑾不紧不慢的道“若是哪一院从此有样学样,倒不知要捅出多大娄子来!你们既知我是嫡女,就更要以身作则!” “哪里就有这么严重……”紫苏不忿的嘟囔,“做个甜汤能使几个钱?” “紫苏!”浣月轻斥一声,拉着紫苏往外走“我去给你拿钱,还不快跟我过来!” 见紫苏好歹不情不愿的跟着浣月离开,萧瑾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嘴角泻出一丝笑容。这两个丫头……终究还是浣月更机敏些,假以时日栽培,定能成为她的臂膀。 紫苏也不错,人生得好,心灵手巧,最难得是忠心。可是仅有她们二人还是不够,现在她身边还缺一个能帮她出谋划策的人! 卢妈妈快点回来就好了…… 萧瑾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念头,她想起不久前紫苏浣月二人的表情,不禁失笑。忽然她想起另一件事,萧瑾的上一世,卢妈妈似乎早早就不在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萧瑾想了几日都没什么头绪,这个身体原先关于卢妈妈的记忆分外模糊。 这么关键的一个人,不该没有印象才对啊。 “姐姐——”萧瑾正绞尽脑汁的回忆,一个软软的童声把她从拉了回来。是换好衣服过来寻她的萧烨,萧瑾抬眼一看,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萧瑾见状不由莞尔,这孩子,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她,他想要吃点心。 “烨儿,要吃点心吗?”萧瑾笑着把萧烨抱上了软榻,吩咐紫菀把点心摆好。对于这个乖巧可怜的孩子,萧瑾总是忍不住多一些宠爱。 萧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洋溢着欢快的一张小脸,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萧瑾。 在萧瑾点头后,萧烨拿起一块核桃酥。就在萧瑾要嘱咐他慢些吃的时候,萧烨却是扭过圆滚滚的身子,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把手中的核桃酥举到了萧瑾的面前。 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姐姐,你吃——” 萧瑾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的揪成一团,在瞬间却又柔软成一片。明亮的眼眸中泛着泪花,萧瑾接过核桃酥,轻轻咬了一口。“很好吃,烨儿也快点吃吧。” 萧烨这才自己拿起一块核桃酥慢慢的吃起来,萧瑾只感觉自己的心被胀满。 还未等萧瑾的感动散去,只听回廊上传来翠竹刻意提高的声音,和璎娘来时殊无二致。“大小姐,您过来了!” ***************** 一向冷清的锦荣院却在今日显得门庭若市! 前脚璎娘还没走一炷香的时间,后脚瑶娘便急匆匆的带着丫鬟过来了。 见萧烨在听到瑶娘来时瑟缩的模样,萧瑾知道平日萧烨一定没少吃瑶娘的苦头,笑了笑便让紫菀带他到暖阁。 浣月闻讯匆匆赶了过来,她的脸色不好看,却是不敢劝萧瑾称病推了。 “姐姐!”萧瑾打点起一张笑脸,规规矩矩的给瑶娘行了礼。 瑶娘对萧瑾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嘴一撇,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姐姐今日好兴致来这里转转!”萧瑾心下无奈,她很清楚,若不是许姨娘和陈姨娘正较着劲儿,瑶娘也和璎娘暗中打上擂台,想必瑶娘是懒得来这里。 “璎娘刚才过来了?”瑶娘倒是毫不含蓄,开门见山,“她来做什么?” “璎娘就是过来转转。”直到萧瑾眼中闪过一丝惧色,瑶娘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萧瑾干脆垂下了眼,“并没有什么事。” 瑶娘不言,她的双眸就像两把尖刀似的,在萧瑾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看不出什么异样才作罢。 “浣月,去倒茶。”气氛实在是尴尬,萧瑾吩咐道“对了,你再把刚才璎娘带来的点心拿上来。” “是。”浣月见萧瑾吩咐自己去倒茶,便明白了萧瑾的意思,换上了日常她们喝的普洱。她还暗中庆幸紫苏不在,大小姐一向都看紫苏不顺眼。 瑶娘敏感的捕捉倒了萧瑾话中的信息,她眉头一挑,冷然道“璎娘方才是给你送点心来了?她何时有了这等闲情逸致!” 萧瑾只装作听不出瑶娘的不悦,低眉顺眼的轻声道“是。” 瑶娘立刻变了脸色。一时间气氛分外紧张,一旁伺候的丫鬟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瑶娘的相貌像极了许姨娘,白皙的皮肤,五官精致,十四岁的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十足的美人儿。样式简单的素白褙子穿在她身上,倒显出几分弱柳扶风的柔媚来。 只是她的脾气可和那娇柔的外貌不大相配。 “瑾娘。”瑶娘忽然换了娇滴滴的声音,几乎让萧瑾招架不住,“你什么时候和三妹妹这样要好了?可是怨我这个大姐近些日子没来这里走动?” 这也变化太快了! 萧瑾倒情愿她颐指气使的跟自己说话,起码不用费心应付。虽然这么想着,她还是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大姐说笑了,大姐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 瑶娘并不蠢笨,璎娘的来意她岂会猜不到?无非就是刺探锦荣院的情况,再者就是拉拢萧瑾,毕竟学士府的主母大概要在自己母亲和陈姨娘之间出一个人,璎娘也开始不安分。 想到这里,瑶娘的攥紧了拳头,却在瞬间松开,脸上挂着熨帖的笑容“那就好,我们姐妹间一向是亲睦的。我只怕最近这些日子我没和妹妹走动,别被有心人挑唆疏远了才好!” “梅香——”瑶娘笑盈盈的冲着自己的丫鬟招手,“把包袱打开。” 梅香依言上前,解开随身捧着的包袱,雪青色缎面的包袱中露出几块雪白的布料,她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二人之间的高几上。 “这是前些日子我新得的几块料子,早想着给你送来,因为这些日子都在忙母亲的事,倒是把它忘了。”瑶娘笑道“这是上等的细棉布,外头要五两银子一匹呢!做亵衣是再好不过,又轻又软,贴身穿最是舒服的!” 瑶娘说这话时难免有些对璎娘咬牙切齿的恨在里面。这几块料子是她才得的,想着让萧瑾这里手最巧的紫苏给做成亵衣她穿。可璎娘已经有所表示,她总不能让璎娘专美于前! 看着瑶娘明明肉痛却不得不故作大方的模样,萧瑾就想笑。她自然知道瑶娘原本的意思,把布料割爱纯属是要和璎娘打擂台。倒是便宜了自己! “这样好的东西……”萧瑾目光中露出一丝痴迷,拒绝的声音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姐姐你留着罢!” 瑶娘听了萧瑾的话就有些不高兴了,她柳眉一竖,冷道“瑾娘,难不成你只和璎娘好,就不收我的东西了!” “姐姐别误会!”萧瑾急了,语无伦次道“我是觉得这料子太好了!既然姐姐这么说,多谢姐姐,我收下便是!” 瑶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放柔了声音“这就对了。” 那刺眼的白色让瑶娘越看越不顺眼,可这是她自己送出去的,总不好出尔反尔,她干脆眼不见为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姐姐吃了茶再去。”萧瑾装模作样的挽留,“还有三妹妹拿来的点心……” “改日罢。”瑶娘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立刻起身,带着丫鬟梅香和碧盏急匆匆离开了锦荣院。 看着瑶娘离开的背影,萧瑾扶着回廊上的石柱哀叹道“幸亏我没有十个姐妹!” “小姐您又说笑了!”浣月在抿着嘴笑,她打发走了小丫头们,亲自给萧瑾打了帘子“这料子……真的收下?” 萧瑾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了软榻的大迎枕上,等她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歪好,才慢悠悠的开口“自然不能,我要真的都吞了,瑶娘对璎娘那点恨,岂不是都到了我身上?” “小姐的意思是……”浣月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要怎么做又不伤大小姐的面子,又把这份情还了? “很简单,她本来也就是想让紫苏做的,干脆就让紫苏直接做好,我只说是要分她一套便是。”萧瑾唇角那一抹懒洋洋的笑容透出狡黠,“只是又要劳动紫苏了!谁叫她手巧呢?” 浣月想象着紫苏听到这个消息后的表情,也忍俊不禁,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姐好计谋!这就叫能者多劳!” 在之前瑶娘就总是拿针线来吩咐紫苏去做,为此紫苏没少熬到三更半夜,几次把眼都熬得抠搂了,乌黑着眼圈给瑶娘送过去,这时瑶娘就能有一段时间不来找麻烦。 紫苏手巧是一回事,萧瑾猜测她这个大姐不过是嫉妒紫苏生得好罢了。 瑶娘的嫉妒心极强,容不得别人比她好一点儿。即便紫苏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对瑶娘构不成一丁点儿威胁,她还是恨着紫苏。 可能和素日许姨娘的教育有关?萧瑾也不明白,瑶娘好歹是学士府的小姐,怎么气量如此狭隘?可能许姨娘是丫头出身,对这些事可能更谨慎罢。 问题的根源是学士府嫡庶不分已久。 府中服侍萧霁的除了几个通房和侍妾,有头有脸的不过是许姨娘、陈姨娘。罗氏自然是占了上房锦荣院,许姨娘在翠罗院,陈姨娘在青桐院。可罗氏也仅仅是占了名分而已。 萧霁的儿子女儿都是跟着自己的母亲,儿子大了便搬到外院,女儿一直跟着母亲同住直到出嫁。 几乎就是三足鼎立!两个姨娘和主母一样平起平坐,还自己抚养儿女…… 在任何朝代都没有这样的道理罢?而且古代奉行的不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么,到了她们家,两个姨娘反而要压主母一头! 可怜她平白占了嫡女的身份。 嫡庶问题势必要解决,两个姨娘中定然要抬一个主母。这次,谁嫡谁庶要由她来决定! “小姐,您想什么呢?”紫苏拿着做好的亵衣进来时,就看见萧瑾一个人坐在书案前,虽然拿着书,但看她的样子思绪应该早就飘走了。 萧瑾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见紫苏手中的亵衣,有些诧异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奴婢怕时间久了节外生枝。”紫苏对瑶娘的手段仍然是心有余悸。瑶娘不能明面上收拾萧瑾,暗地里可没少折腾紫苏浣月二人。“早些做好了也省心。” 紫苏眼眶周围是淡淡的黛色,往日活泼的面庞染上了一丝疲惫之色。她一定又熬夜了! 萧瑾心中忽然有些愧疚。她仍然没能让身边的人改变现状…… 看到萧瑾神色变得黯然,紫苏猜到她心中想到什么,忙笑道“小姐,没什么的。一件亵衣能费多少功夫?” 萧瑾点点头,她很清楚,一味的自责不如去积蓄力量改变现状!她翘了翘嘴角,微笑道“辛苦你了!你先去略躺着养养神,我带浣月把这件亵衣送过去!” 紫苏不忍拂了萧瑾的好意,答应着去了,不多时换了浣月进来。 “浣月,把亵衣包好,咱们去大姐那儿转转。”萧瑾吩咐道,“这会儿正清净,越少人看见咱们越好!” ******************* 翠罗院。 许姨娘看着带着丫头离去的萧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想着方才跟她打招呼时怯懦柔顺的萧瑾,实在不像个嫡长小姐的样子!她这般的软弱,那么关于老爷要为罗氏守三年的话,应该不是她自作主张传出来的罢? 背后指使萧瑾的人不作他想,一定就是陈姨娘! 许姨娘在心中不由冷笑。陈氏以为她能上位?不过就是依仗着她生了个儿子罢了!除此之外,她又有什么资格? “瑶娘。”小丫头见许姨娘进来,忙掀了帘子,东梢间中的瑶娘听见声音放下手中的亵衣,迎了上去。“娘!” 许姨娘一眼就看到了瑶娘手中那件新亵衣。她两弯柳叶眉微蹙,语气不好的问道“你又让瑾娘身边的丫头给你做针线了?” “是又怎样?”瑶娘对生母此时的谨慎有些不高兴,她撇了撇嘴,像是赌气一般的道“您什么时候顾虑起瑾娘来了,以前还不是这样?您该担心的是青桐院的人!” 许姨娘抬眼往屋中一扫,伺候的丫鬟们忙无声无息的退下,又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帘子。 “现在不同于往时!”许姨娘有些恨铁不成钢,她伸出水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杵了瑶娘的额头,“你这样可不是要落人话柄!” “娘!”瑶娘吃痛,她觉得很委屈。她立刻冲着许姨娘又羞又怒的道“我怎么了!您告诉我要和瑾娘搞好关系,我还不是把最喜欢的料子都给了她!” 毕竟是自己肚皮中爬出来的,又是亲自把她养大,许姨娘知道瑶娘不可能拿自己最喜欢的料子去讨好瑾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许姨娘问她,璎娘竹筒倒豆子似得噼里啪啦把前日在锦荣院发生的事和今日萧瑾的来意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许姨娘。 当然她略去了自己开始对萧瑾恶劣的态度。 “你做得很好!”听完璎娘的话,许姨娘赞许的点头道“就该这么做才对。” “这是自然!”璎娘不免有些飘飘然,她得意洋洋的道“您放心,女儿怎么可能让璎娘那个小丫头得手?这样女儿的脸往哪里搁?” 许姨娘却想着此时要敲打敲打女儿为上。拿定了主意,她慢慢开口道“璎娘不过十岁,有此等心机,已经是胜你一筹了!如果不是璎娘送了点心在前,你舍得把料子送给瑾娘?” 瑶娘不服气的扁了扁嘴,争辩道“当然!璎娘怎么和我比?她不过是让厨房做了点心自己端过去,是个顺水人情罢了!我送的可是缀锦阁的料子!”看许姨娘脸色不好,瑶娘立刻改口道“不过就是几块料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终究有些底气不足。 许姨娘见状不由叹了口气。瑶娘怎么一点不像自己!还是素日太惯着她了……许姨娘沉着脸,道“可在瑾娘看来,到底是心意不同!璎娘是真心关心她,而你呢,不过是和璎娘打擂台!” 瑶娘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许姨娘语重心长的道:“我和陈姨娘都盯着主母的位置,陈姨娘能和我争,不过是仗着她生了儿子!若是能把烨哥儿争取过来,对我们很重要!可是你想想,烨哥儿最听谁的话?还不是他姐姐瑾娘!” “娘的意思是——”瑶娘有些懂许姨娘的意思了,她试探着道“瑾娘和烨哥儿在我们这边,陈姨娘就无法和您争了!”忽然她眼珠一转,又道“可是娘,父亲并不喜欢瑾娘姐弟啊!” “虽然他对瑾娘姐弟两个并不上心,但终究是他的骨肉!他怎样也要有所顾虑!她们亲近我,你父亲也会考虑到这些!”许姨娘道“虽然咱们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可不得不做长远打算。你在府中是庶出,但吃穿用度比嫡出的瑾娘更要好些!而你今年十四了,到了要议亲的时候,嫡出庶出便有了天壤之别!” 听许姨娘提到自己的婚事,瑶娘红了一张俏脸,有些扭捏的道“娘,您说到哪里去了!” “能不能让你的婚事更上一层楼,就要看我能不能争上这主母之位!”许姨娘长眉一挑,掷地有声道“那时你便是学士府的嫡长女!” 听到这个称呼,瑶娘也开始激动。这样的话,瑾娘便连名分都不如她了! 能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立刻让瑶娘满足。 “娘,我都听您的!”瑶娘立刻有所表示,她撒娇似得依偎在许姨娘身边“您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见女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许姨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拍了拍瑶娘的手,柔声道:“这就对了。以后遇事要多用脑子,心里就是恨死璎娘瑾娘,也要笑脸相迎!当然,暗地里收拾她们的手段有的是。” “娘,您快教我!”瑶娘摇晃着许姨娘的手臂,焦急的道“您倒是快说呀!” “你别急,听娘跟你说……”(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1章 “既是如此,我跟娘说好了,改日就跟庆乡侯夫人见上一面,正式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三娘爽利的笑道:“如今满京中,方庭也是小有名气的,多少人都盯着他的。既是咱们瞧着好,要早早定下来才是。” 虽说方才安然痛快的点头答应了,可到底是姑娘家,说到亲事总是有些羞怯。故此安然脸色微红,不发一言。 三娘瞧得有趣。她故意逗安然道:“方才说得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难为情上了?” 安然面颊更红了一层。 方庭才名在外,安然貌美如花,两人堪称是郎才女貌的绝配。三娘越看越觉得自己选的这一门亲事好,她已经筹划起安然的陪嫁来。 侯府里给姑娘们出的,到底有限。九娘帮了她大忙,关于添箱的东西,她也得好好准备准备。虽说不能超过五娘,倒也差不离了。 “择吉日先定了亲,你年纪尚小,后年再嫁过去也不迟。”三娘不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左右方庭才选了庶吉士,也不急着成亲。定下了我们九娘这样的美娇娘,想来方庭也能定下心来,等到考评时,能有个好名次。” 三娘说得顺口,安然听了却是羞得满面通红。 “三姐!”若不是顾忌着还在马车上,安然早就扑到三娘身边耍赖撒娇、不依不饶了。 “好好好,姐姐不说了。”三娘笑眯眯的看着她,那笑容一直深到了眼底。 安然这才作罢。 “三姐,七姐被母亲罚抄书……”安然想了想,还是对三娘道:“还是三姐的意思吧!” 安然不傻,赵氏发作七娘的理由太简单粗暴了。往日里七娘这样那样的错处简直不胜枚举,只是赵氏看在七娘的姨娘温顺恭敬的份儿上,不计较罢了。且比起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七娘和是想,原本赵氏看六娘和安然更不顺眼。 只是一朝安然得了三娘的另眼相看,赵氏对安然的态度才彻底改变。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三娘拍了拍安然的手,沉声道:“七娘胡沁的那些话,姐姐都知道了。你别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养在我娘身边罢了,竟敢如此跋扈?” 听了三娘的话,安然不禁有点哭笑不得。 七娘的生身之人好歹是府里的正经姨娘,她的生身之人说不好听了只是个外室,她回府后,太夫人为了侯府声誉,这才说她娘也是府中的姨娘来着。细论起来,她比七娘的出身还不如。 打小便是千娇百宠的嫡出姑娘,三娘自然没想到这些。 好在安然了解三娘的脾性,也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希望这一回七姐能够悔悟。”安然说了一句,自己都不太相信。她想起今日出门前,七娘那暗含怨毒的眼神,安然就觉得十分不可能,仅凭被罚一回就把她的性子扳回来?着实有难度! 三娘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和嘲讽。 若是能扳回来自然是好的,选一门好亲事,于侯府也有主力;若是扳不回来,也好说,只嫁到别影响到侯府的人家便是了。 丽姨娘是个聪明的,希望她能帮七娘快些看清现实。 姐妹二人说着话,一路上时间过得很快,晌午之前便到了京郊的庄子上。 安然撩了帘子往外头望去,只见大片绿油油的稻田一眼似乎望不到尽头,田边上还有劳作的农人、提着篮子来送饭的妇孺,在田垄上蹦蹦跳跳的孩童…… 这热闹又温馨的场景,如同一副画卷缓缓铺陈开来。让人瞧了心中只得到一片静谧。 安然撩开帘子,往外看了许久。 她想起了在扬州的那些日子。原先家里也是有些水田的,她在家里是老大,却是最得宠的,弟弟妹妹打小就会帮着奶奶和叔叔去做活,只有她被送到镇上的女学里,做些读书、弹琴的风雅事。 在家里,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尽管如此,弟弟妹妹却从没丝毫怨气,每次她回来,弟弟妹妹都跟她极为亲近,总是愿意粘着她。 安然不由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世子妃、九姑娘。”车外响起来画屏的声音。“已经到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上前打了车帘,摆好了小杌子,画屏扶着三娘下了车,锦屏则是上前扶着安然下了车。 庄头的婆娘一早就等候在庄子前。 她原先跟着自家爷们进城,有幸到世子妃跟前说过话,自觉脸上十分有光。三娘是个出手阔绰、大方的,见当年收成好,便赏了她两根赤金的簪子,两匹上好的料子。 这些东西不说三娘不放在眼中,便是她身边服侍的丫鬟也是不瞧在眼里,可对于她们乡下人来说,却是极难得的好东西了。 过年时她穿戴出去,谁不夸料子好、簪子样式新巧呢! 故此这一回她接待十分热情。 “见过世子妃、九姑娘。”等到三娘和安然下了车,她便快步迎上来请安。 三娘微微颔首,让她不必多礼。随后三娘对安然道:“这是王庄头的媳妇,管着庄子里内院事务的,你只叫她王婶子便是。” 安然笑着点了点头,叫了声“王婶子。” 王庄头的婆娘早就得到消息,说是世子妃要带着妹妹来庄子上住两日,权当是散心了。原本三娘在她心中就是神仙妃子一般的存在,今日见了安然更是惊为天人。 侯府的几个姑娘她都见过,一个比一个漂亮,九姑娘更是称得上绝色。 她不由也看呆了一瞬。 “姑娘太客气了。”王庄头的婆娘忙笑着应了一句,随后她便带人把三娘姐妹迎了进去。 这是间极朗阔的院子,考虑到主子回来住,便把院子多加了两进。 一路上做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车,即便是马车行驶平稳、马车里的坐垫柔软舒适,二人也觉得累了。故此王庄头的婆娘极有颜色的命人上了一桌农家菜肴。 都不是多稀罕的东西,不过是一些时令蔬菜、家里养的鸡鸭。本都寻常,只是食材新鲜,吃起来味道竟格外好。 安然不知觉比平日里多用了一些。 等到二人用过饭,早有丫鬟来请,说是屋子都收拾好了,请世子妃和九姑娘去歇息。 虽说庄子上的人得到消息后,一早就把正屋给打扫出来,端的是一尘不染。只是被褥床帐、以至于坐垫、迎枕,茶杯等器具,都是从郡王府、侯府里带出来的。 这边三娘和安然用上饭,画屏和锦屏便带着小丫鬟们去收拾。 待到这边用完饭,她们变都已布置妥当。 当安然进了西面的屋子时,只觉得恍惚又到了凝雪院的东厢房。雨过天青色的帐子、椅子上摆着的宝蓝色云纹锦缎坐垫,姜黄色的大迎枕……炕几上还摆着她惯用的那一套粉彩的茶具,香炉里燃着气味清新淡雅香料。 安然坐在了椅子上,慢慢饮了一盏热茶,竟觉得分外惬意舒适。 果然由俭入奢易。 待消了会儿食后,锦屏把安然的头发散了,给她换上了柔软轻便的家常衣裳,放了帐子,让她歇午觉。 这半日赶路安然还吃有些吃不消,她这些日子来称得上七病八灾了,头才沾了枕头,闻着熟悉的淡淡香气,安然渐渐睡着了。 翠屏和锦屏让桃枝、青杏四个自去歇一会儿,她们守在安然的帐子边。 庄子上的蚊虫多,恐怕不必侯府里,虽是放下了纱帐,却还是怕有小虫子飞进去。她们虽然一路上过来也累了,只是怕桃枝她们年纪小,没准儿看着自己就盹着了,便还是由她们两个大的留了下来。 安然这一觉睡得香甜。 直到三娘派人来看了两次,安然这才悠悠转醒。 “姑娘,您醒了?”纱帐外的锦屏听到动静,忙掀开帐子去看。 果然见安然已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揉着眼起来,仍是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 翠屏忙端上了一杯温水,让安然喝了,这才服侍她起身。 “姑娘不是说要去外头转转?”锦屏在一旁道:“三姑奶奶已经派人来看过两回了,见您睡得沉,便不许打扰您。” 安然听罢,脸色微红。 是她央着三娘想出来的,到头来才到这儿就睡沉了人也是她。 她醒了醒神,忙起身。让锦屏简单的把头发给她梳上,想着要去外头,便略施脂粉,只在发鬓上插了两根赤金镶东珠的簪子,换了身天水碧的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等她收拾妥当后,安然便去了三娘的屋中。 三娘只略歇了一刻钟便醒了,她派人去看时,听闻安然睡得香甜便没去打扰她。等到过来,见到重新打扮的安然,不由眼前一亮。 虽说这身打扮不够华贵,却格外有种清水出芙蓉的脱俗之感。 “一会儿带你去外头转转。”三娘看着眼前乖顺漂亮的妹妹,心中喜欢。“这会儿不那么热了,正适宜出去。” 她招呼着画屏给安然拿上帷帽。 “以备不时需。”三娘笑着解释道:“外头的人多,只怕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我们九姑娘。” 安然自然不会为这些小事不快,三娘为她考虑周到,她岂有抱怨的道理? 三娘最喜欢的便是安然的懂事知礼。 姐妹二人收拾妥当,轻装简行的出门,带着丫鬟婆子们,往不远处的山脚下去了。 “三姐,你看这花多漂亮!”安然指着一处野花,对三娘道:“原先我在乡下的家里时,便有这种野花,没想到在这儿也能见到!” 三娘低头看去,只见一簇簇粉白色的小花开在草丛里,竟是分外的娇嫩可爱。 “若是喜欢,便她们给你采些过来。”三娘见安然喜欢,就要示意丫鬟去给她摘了来。早有婆子们想献殷勤,便想抢着替九姑娘把花摘下来。 安然却制止了她们。 “就让花儿在这儿好好开着罢。”安然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摘回去,不过两日就枯萎了,还不如偶尔出来看一看,倒也觉得悦目。” 三娘见状,暗中点了点头。 尽管是下午,这一路上有树荫遮蔽,倒也有几分清凉之意。安然被拘在侯府、郡王府中许久,今日得以出来放风,自然是瞧着什么都新鲜,漂亮的小脸儿上,总算多了些属于小姑娘的活泼。 三娘看多了安然沉稳成熟的一面,今日见她天真无邪的模样,对她倒多了几分疼爱。 “是猫!”安然一路上贪婪的看着周围的景致,快走到山脚的凉亭边时,她发现了一只在亭子外的石阶上趴着晒太阳的花狸猫。 这猫仿佛并不怕人。 安然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只见那只身上黄白色条纹花狸猫,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安然一眼,仍旧懒洋洋的趴着。 其实她一直挺喜欢这样毛茸茸可爱的小动物,只不过一直没机会养罢了。 安然忍不住上前,伸手抹了抹花狸猫光滑的皮毛。 她的动作倒把三娘吓了一跳。 “九娘,小心被猫挠了!”尤其是外头的野猫,更是厉害。三娘忙让她回来:“回来,若是庄子上有养的家猫,我让人抱来给你玩!” 安然恋恋不舍的看着花狸猫。 许是人多了,这猫便有些不耐烦了。不待安然离开,它便轻盈的跳下了台阶,姿态优雅的轻摇着尾巴走了。 “你不是见过了周大姑娘的临清狮子猫?”三娘道:“那狮子猫比这花狸猫可是漂亮多了。家里养的性子温顺,这外头的野猫可不一定。你瞧着它仿佛懒洋洋的,不知你哪里惹了它,它就咬你一口。” 三娘仍是心有戚戚焉。 “周大姑娘的狮子猫自然是好的。”安然想起了在庆乡侯府看到了猫,不由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通体雪白的长毛,湛蓝色的眼睛比蓝宝都好看。” “我听说,一蓝一绿的鸳鸯眼,是狮子猫里最好看的。”安然暂且放下了再找花狸猫的心思,跟三娘如数家珍的说起了从周大姑娘处听说的狮子猫。“只是此时她也没寻着呢。” “白身黑尾的叫铁枪托玉瓶、背黑腹白的叫乌云覆雪、通体雪白,头顶有一团黑的叫雪中送炭……”安然仍旧兴致盎然,她对三娘道:“我在周大姑娘处见到了三只。” 见安然孩子气似的只关心这些,三娘唇边不免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姐妹二人到了凉亭中休息,一众仆妇、丫鬟们早就打扫赶紧,放上了锦垫、把食盒中的热茶点心等物取了出来。 “你瞧着这边的庄子如何?”三娘突然问道。 安然愣了愣,没理解三娘的意思。“景致挺好的,看着稻子长的也不错,应该水土肥沃。”安然看着不远处仿佛还有果树,她又补充了一句道:“嗯,时令果蔬也不少。”她胡乱夸了一通,反正三娘的陪嫁庄子,赵氏肯定会捡着最好的地方给。 她这东鳞西爪的回答让三娘忍俊。 这孩子,看着机灵。虽说在扬州乡下长大的,于这些上也是不懂的。以后得了空,还得让母亲多教导些她才是。 三娘想着,便道:“你看——”她遥遥的往东面一指,道:“那是我的庄子。紧邻着我庄子旁边,旁边有套略小些的宅院,还带着几百亩地,我听庄头媳妇说,隔壁的主家要出手,她问要不要。” “你既是喜欢这里,我便把那处庄子买下来,权当给你的添妆了。” 安然被三娘这“财大气粗”的举动吓了一跳,三娘竟还要买下一处庄子和田地给她? “三姐,我看不必了吧!”安然忙婉拒道:“要是我想出来,到姐姐的庄子上来就好,何必再费心置办一套呢?”她故意撒娇道:“莫非姐姐嫌我烦,不愿意我常来的?” 今日三娘却没被她的话绕进去,既是有了这样的念头,三娘是一定要送的。“我答应过你,要送你田地的,你忘了?”见安然一脸茫茫然的神色,三娘好心提醒道:“在郡王府,那几百亩水田的事。” 安然这才想了起来。 那时只是为了让三娘安心罢了,她并不像当什么劳什子贵妾。而如今出了陈谦的事,她也不可能再回到扬州了。 “三姐,我只是——”安然还在斟酌着措辞,三娘却已经拍板定了下来。 “除非你觉得不好,姐姐再给你换地方看。”三娘态度坚决,她答应过的事是一定要办到的。“我让她们多留心些,有合适的地方再打听着。” 安然顿觉头大如斗,她不想给别人再添麻烦,更何况,此处确实不错。 于是她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我看此处就很好。” “有了自己的庄子,你喜欢多少这些猫儿狗儿的养不得?”三娘神色愉悦,她柔声道:“你也该学着打理家事了。” 安然都应了。 原本她这一回出来,六娘姐妹就分外眼红。若是被她们知道,三娘竟还送了她一处庄子,恐怕更是让他们嫉妒。 服侍的仆妇在外围守着,若是有人过来,她们也好拦住。 这些人谁都没发现,有一行人在三娘姐妹进到凉亭后,便悄无声息的飞快离开了。 ****** 秦风今日接到了自己侯爷的古怪命令。 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寻一只通体雪白、蓝绿鸳鸯眼的临清狮子猫,还要才出生没多久的幼猫。 雪白、蓝绿鸳鸯眼的临清狮子猫倒还能找到,只是幼猫……小猫脱了胎毛后,还是会换毛的,要怎么保证,一定就是通体雪白? 秦风顿时分外苦恼。 他们来京郊的本是为了接人的,不承想被告知要迟两日才能到,侯爷竟给他布置了这样的任务? 见同僚们都在各司其职的做正事,只有他要去寻猫……秦风莫名想起了前些日子,去带人执行监视任务的柯林。当初他还嘲笑柯林来着,跟着两个酒酿饭袋,也享受一把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谁知这样的好差事,也落到了他头上。 毛茸茸的奶声奶气的小猫咪?透着寒气的冷峻侯爷? 这两者怎么样都联系不到一起去! “秦风,我让你办得事怎么样了?”这日召集下属议事完毕,陆明修留住了秦风在书房。 秦风有些支支吾吾的道:“属下正在找!昨日,倒是打听到定国公府世子夫人养的临清狮子猫才下了小猫,品种是极好的,似乎很有可能是雪白、蓝绿鸳鸯眼的。” 临清狮子猫本就是京中贵人们养的玩物,侯爷现下就要的,又是幼猫,他又不能托人去外头找,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京中找到一只。 陆明修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样。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过了片刻,陆明修才一脸严肃的道。 秦风忙行礼告退。 临走前,秦风看到陆明修用思考军事策略的严肃端凝神色——在想一只猫咪? 秦风不免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陆明修却没工夫顾得上下属怎么想,关于他找猫这件事。 原本前些日子他去京郊接人,人没接到,意外碰上了安然姐妹。他自然是要避嫌躲开的,只是他视力、听力绝佳,隔着树荫和一段不近的距离,还能听到小姑娘活泼的声音、闪闪发亮的眼睛,似乎漫天的星子的细碎光芒都倒映在她的眼中。 还有她弯起的嘴角,那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过是只猫就能让她如此开怀,送她一只又何妨? 这个念头,才浮现在脑海,陆明修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所幸陆侯爷一张脸绷惯了,些微的情绪波动并没有外露。 不过就是只猫罢了……陆明修有过片刻的犹豫,别让小姑娘察觉到是他送的不就得了? 陆侯爷立马被自己说服了。他素来很有执行力,立即让得力心腹之一的秦风去找一只小姑娘口中的狮子猫。 他刻意忽略了秦风惊愕诧异的眼神。 自家侯爷素来行事稳重,难道其中有什么深意?总是被同僚嘲笑说一根筋的秦风,这回多想了一些。 京中形势复杂,比之西南更甚。虽说当今圣上政治清明,未免有小人使鬼蜮伎俩。莫非是侯爷对他们的磨炼考验?作为平远侯的属下,怎么能有完不成的任务? 秦风很快便坚定了决心,侯爷布置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只是难度着实有些大—— 定国公府有条件合适的幼猫,让秦风出面去要,自然有些唐突。陆明修脑子飞快的转着,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叩击着书案,突然他福至心灵的想到了一个人。 反正已经求过他一次,又不怕他笑话。 正在家中看着儿子练剑的南逍侯,不由打了两个喷嚏。 他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2章 “小姐您放心!”一瞬间卢妈妈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她定然要尽全力护着小姐和四爷,才不负夫人所托!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夫人让奴婢出府,是有缘故的……”卢妈妈下定了决心,原先她竟不知道小姐是这样外柔内刚的性子,有些事是让小姐参与的时候了!虽然夫人嘱咐要在小姐出嫁时再告诉她,可那是因为小姐先前的性子,告诉她这些只会害了她。 “奴婢的女儿早就救出来了,奴婢不过是借这个缘故出府而已。”卢妈妈和盘托出,“奴婢是出去打理夫人给小姐置办的产业!” 这下轮到萧瑾愣住了,她微愕道“娘置办的产业?” 怎么可能?这个身体中并无关于此事的记忆!萧瑾一时心乱如麻,她竭力在那些记忆碎片中找到关于此事的信息,头已经隐隐作痛,却仍是想不起来! 看到卢妈妈关切的眼神,萧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虽然这一世出现了偏差,可这总归是个好消息! “之前夫人并不让奴婢透出口风。”卢妈妈微红了眼圈,夫人这个学士府的正经主子,几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夫人有夫人的顾虑,还请小姐别介怀才是。” 萧瑾摇了摇头,神情微苦“我知道,娘的日子……过得艰难!” 她的心中倒是没有芥蒂。毕竟对于之前的萧瑾来说,还是不知道这些的好。 见萧瑾不似作伪,卢妈妈暗中松了口气,果然小姐与先前已经完全不同!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担当! “奴婢在夫人身边伺候,自然不能时刻照看那些产业,为小姐打理产业的是李瑞和他媳妇。”卢妈妈补充道“他们夫妇二人的忠心小姐不用怀疑,夫人救过他们的命。” 萧瑾默默的听着,微微点头。虽然面上她一片平静,心中却泛起了惊涛骇浪。李瑞……她记得,这个身体上一世出嫁后的其中一家陪房就叫这个名字! 到底是重名还是同一个人? 她记得,李瑞夫妇倒是很忠心,也颇有几分手段,萧瑾的两个铺子,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收入很好。 巧合还是上一世出了问题?关于卢妈妈在罗氏死后的印象很淡薄,她也并不知道罗氏曾经为她暗中置办过嫁妆,李瑞夫妇竟然是罗氏的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萧瑾感到自己慢慢变得焦虑……可是她必须耐下性子,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妈妈能想个法子让我和他们见上一面吗?”萧瑾镇定下来,她要先看过后才决定是否用二人。毕竟认亲是为了以后她和外界联系,方便她经营自己产业,必须要慎之又慎! 她的那些想法,能不能实现,她的这门“亲戚”至关重要。 卢妈妈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关节,虽然她面露为难之色,还是咬咬牙答应下来“小姐放心,奴婢自然不辜负小姐所托!” 自从卢妈妈答应萧瑾后,一直在找机会怎么不被人察觉的将李瑞夫妇带进来给萧瑾看。 毕竟让萧瑾出去是不现实的。卢妈妈辗转了几日,一直都没两全之策。若是锦荣院动静太大,对二小姐和四爷并没有好处。 “小姐,法子倒是有了,只是还要小姐您再多等上几日!”卢妈妈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羞赧,“大门和二门上轮值的小厮有两个是和奴婢相熟,且和那两院没什么关系的人。只等他两个同一日轮值时,便将李瑞两口子带进来!” “劳妈妈费心了!我并不急于这一时。”萧瑾微微笑着,神色间丝毫不见急躁,反而安慰起卢妈妈道“妈妈不必着急,到底还是稳妥些更好。娘的人我自然是信任的,只是我不熟,才想着要见上一面。” 卢妈妈闻言稍微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来,小姐的气度愈发大方。小姐到底是夫人生的,不过十二岁就如此沉稳持重,那两个庶出的小姐总是表现的太急切,根本及不上小姐半点! 想到璎娘和瑶娘,卢妈妈不由又蹙起了眉:“小姐,大小姐和三小姐在咱们锦荣院打擂台,您……” 虽然近几日璎娘和瑶娘来锦荣院的日子不若之前频繁,可仍是事事较着劲儿,陈姨娘和许姨娘竟都像是约好一样,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大概她们在试探锦荣院的态度,才故意纵着各自的女儿。 小姐可是府中的嫡女!怎么能让两个庶女这么抻着! 萧瑾倒是安之若素。她并不见羞恼之色,仍然平和道“我知道妈妈是一片心为我考虑。可是妈妈细想想,我硬是计较,闹到父亲面前,反而是我没理!” “她们打擂台就随她们去,我也没少得好处!”萧瑾毫不在意的呵呵笑着,摆摆手道“我跟您保证,我没有这么轻易被她们摆弄!” 卢妈妈心中暗自闪过一丝诧异。小姐竟能猜到她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小姐之前虽是学士府的嫡女,可是吃穿用度全不如庶女,见识反而没有庶女多! 小姐毕竟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她就怕小姐被这些迷了心窍。钱帛动人心,若是小姐因此被养歪了,她也难见九泉之下的妇人! “竟是奴婢眼皮子浅了!还请小姐见谅。”卢妈妈神色间放松了许多,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赞许之色,“您是嫡出的小姐,尊贵着呢,自然和她们是不同的!” 萧瑾微笑不语。 “妈妈,关于赵蕊珠的事……”见卢妈妈似乎对自己放心了,萧瑾开口岔开了方才的话题,“您打听的怎么样了?” 卢妈妈点了点头,道“她要许给老爷的事并没有传出去,倒也成全了两家的体面!听说她定下的人家是定国公府,八成是要嫁给定国公的世子楚天祺!” “定国公府……”萧瑾默默的念叨了一句,有些茫茫然,这个身体对京中各世家贵族的情况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卢妈妈误解了萧瑾的意思,她看到萧瑾一脸茫然就忍不住心疼。作为学士府的嫡出小姐,京中各世家贵族的情况不说全部了若指掌,起码也要略知道些!否则怎么管家、怎么做宗妇?京中几乎无人不知的贵族,小姐却一无所知…… 好歹她夫家曾经也是京中世族的旁支,卢妈妈对京中情况自然比萧瑾熟悉得多。于是她便侃侃道“定国公府可是京中第一清贵的世家!”卢妈妈说着神色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向往和欣羡,“高祖亲封世袭罔替的爵位,比一般的亲王更体面!” “都说先太子是被今上设计陷害而死!”卢妈妈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谈论起秘辛的兴奋,“而先太子妃正是如今定国公的胞妹,太子太子妃去后,定国公却没有受到一点牵连!还是这样的煊赫,荣宠不断。” “许是这样的人家,老天也要妒忌的!”她惋惜道“定国公的三子楚天舒,年少得志,文武双全。只可惜一张脸,实在是……” “据说这楚天舒少时被歹人所害,划花了脸,这倒罢了,他出身这样好,什么好药没有?坏就坏是被淬了毒的利刃所伤,那些丑陋的疤根本去不了!今上赐下多少好药,并不见好……都传言说他的脸比厉鬼还要丑陋,他只得带面具度日。亏得是个哥儿,若是个姐儿,这辈子可就毁了!” “即便是个哥儿……怕是也难娶上中意的贵女……” 卢妈妈说得两眼放光,兀自津津有味,萧瑾对这些八卦却没什么兴趣。 只要是赵蕊珠没有如前世一般成为她的继母,她就不必遇见那个害死她的丈夫。她不是身体本尊,对他并没有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的执念,根本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要走的是一条与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只要赵蕊珠不嫁进来,我便放心了。”萧瑾舒心的微笑着,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过去的阴霾再也不会重复上演! “两个姨娘也不并好应付……”和萧瑾乐观的态度不同,卢妈妈眉头锁紧,看上去仍是忧心忡忡,“而且老爷正值壮年,若是这两年仕途上顺利,另娶个高门庶女也并非难事……” 萧瑾并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道“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卢妈妈嘴角泻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小姐到底还是个孩子……她方要说些什么,只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浣月刻意压低的声音。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萧瑾和卢妈妈对视一眼,扬声道“浣月,进来。” “小姐。”浣月自己掀了帘子进来,不待萧瑾询问便道“是大小姐房中的丁香,她过来说许姨娘要去敏国寺上香,大小姐邀小姐一同出去散散心,我只说小姐还在午歇便说等会儿再去回话。” 敏国寺? 萧瑾微微皱眉,她好像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念头一闪而过,她却捕捉不到。 “小姐,依奴婢看,您该去。”卢妈妈想起自家小姐从前羞怯绵软的性子,以为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出去走动,便劝道“这时候敏国寺景致正好,京中许多小姐夫人都会去踏青、上香,您去了多认识几个贵女也是好的!” 许多贵妇、贵女出现的地方……萧瑾觉得那点念头似乎渐渐清晰了一些。 见萧瑾没有反应,卢妈妈继续苦口婆心道“若是您能得了哪位夫人的青眼,不说去做她家媳妇儿,就是她愿意替您抬一抬身份也是好的!您行笄礼时,也能风光些!” 听到卢妈妈的这些话,萧瑾并没有如一般少女一样娇羞的红了脸,她一脸认真的思考起自己的婚事。 确实,她的婚事至关重要。在现代婚姻尚且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情,更逞论在古代,更是讲究门当户对!她只有三年时间来安排!靠她微薄的力量……要找到合适的人,谈何容易。 萧瑾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恼人的思绪都甩出去一样,眼前还是怎么保住她嫡长女的地位更重要! “那便如此。”萧瑾点头答应下来,“浣月你去给大姐回话,把我描述的越感激涕零越好!卢妈妈,您再打听打听璎娘是不是也一起去,还有翠罗院都有谁不去……” 萧瑾一件件吩咐下来,浣月和卢妈妈只有连连点头的份。没有她们插话的余地,她们反而心中高兴起来,小姐的变化,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喜。 “把紫苏叫进来,让她帮我收拾明天出去要用的东西……”萧瑾歇了口气,又道“烨儿我就不带他出去了,卢妈妈劳您费心看着他。” 浣月和卢妈妈都答应着去了,换了紫苏和碧月二人进来。 萧瑾指挥着她们打开了箱笼,找明日要穿的衣服。不能奢华艳丽,要素净的,符合她守孝的身份;却也不能简单得让人觉得轻慢……明日那里的贵妇、贵女定然不在少数,她就不信许姨娘带瑶娘出去,没有为瑶娘打开社交面的深意! 紫苏找出一件白色的挑线裙,拿到萧瑾面前问“小姐,您看这件怎么样?又素净又大方……” 萧瑾的眼神才落到裙子上,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她终于想起了自己刚才脑海中呼之欲出的到底是什么! 她拿起挑线裙看了几遍,一个念头在心中慢慢成形。她的双眼开始放光,胸口也因为激动而上下起伏着,萧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把这件裙子包起来!快,小心点儿包好了!” 紫苏十分不解,她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看到这条裙子如此激动。这条裙子虽然款式料子都不错,但也不至于让小姐惊艳至此!而且小姐似乎并不打算穿。 “小姐,这条裙子可是要送人?”紫苏试探着问道“是要送给谁?要不要另做了包袱来?” “明天去敏国寺时带上。”萧瑾并不多作解释,她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用寻常的包袱就好,再包一件小薄披风在里面。” 或许明天正是她今生的转机! 翌日。 当瑶娘挽着萧瑾的手亲亲热热的上车时,璎娘笑吟吟的带着贴身丫鬟红杏和芍药出现在了二门的影壁前。 萧瑾感觉到璎娘挽着自己的手臂瞬间收紧,方才志得意满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虽然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又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应付,到底修为不够,生硬又不自然“璎娘,你这是去做什么?” 璎娘却是坦然自若,天真的笑颜让璎娘看着越发觉得刺目“大姐,你只和二姐好,就丢下我啦?” “三妹这是哪里的话?”瑶娘有些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瑾娘许久未曾出府,我只是陪她出去转转……” 听完瑶娘的话,萧瑾在心中暗自摇头。要说瑶娘虽然已经十四岁,心中的算计却远远比不上十一岁的璎娘!方才璎娘故作玩笑的质问,她都应付不来。 不过算有些城府,她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 “璎娘来了?”落后一步的许姨娘来到了姐妹三人的面前,只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形势。她看向璎娘的神色满是慈爱,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辈“你们姐妹三人一同出去,自然是好的!” “姨娘这话说得好听!”璎娘嘟起嘴唇,撒娇道“若不是我去给大姐送花样子,还不知道大姐今日出去呢!” 瑶娘感到自己的怒火蹭蹭往上窜。看璎娘那架势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她一直没有动静,故作无知无觉,却在最后给自己难堪! “这就奇怪了。”许姨娘语气中的讶异恰到好处,丝毫不让人觉得虚伪“你大姐命绿雪去给你送信儿,你院中青云只说你今日有事……可是绿雪那丫头偷懒没有去?” “璎娘放心,姨娘会给你个交代!”不等璎娘说话,许姨娘又立刻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巧织道“你去把绿雪叫来,我倒要问问她,谁给了她天大的胆子,胆敢怠慢三小姐!” 巧织会意,一叠声答应着就要去。 璎娘懂得见好就收,她亲自拦住了巧织“姐姐先别走。”随后又对许姨娘笑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兴许丫鬟们一时传错话也是有的,若惹得姨娘动怒,倒是我的不孝!” “只要大姐心中有我这个妹妹就足够了。” “难得璎娘你这样懂事。”许姨娘赞许的点头,“误会能解开就好。” 璎娘表现出的宽容大度,只让瑶娘恨得牙根痒痒。收到许姨娘一再示意的目光,瑶娘就是再不情愿,也不能表现出来。瑶娘放开萧瑾的手臂,转而一手挽住一个,满脸盈盈的笑意“你和瑾娘都是我妹妹,我自然是一视同仁。”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忿,萧瑾没有错过。 一时间倒是十分惬意和睦的场面。 萧瑾暗自好笑,璎娘和瑶娘的矛盾终于放到了台面上,这场机锋打得……到底还是璎娘更胜一筹!若不是许姨娘及时出现,瑶娘还真的会被璎娘弄得措手不及。 三姐妹一同亲亲热热的上了车。萧瑾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留心观察了许姨娘身边随行的人,大丫头巧织、菱花都在,却没有她身边第一得力的刘妈妈。 许姨娘打得什么算盘,昭然若揭。 随着马车徐徐前行,萧瑾也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许姨娘登上主母之位! ******************** 敏国寺。 许姨娘带着瑶娘三姐妹到了敏国寺时,寺院的后山已经有不少贵妇、贵女到了。 三月末正是外出踏春的好时节,天气微冷却并不让人感到寒意,混合着花香和草木的清新,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许姨娘嘱咐了瑶娘几句后,便带着巧织、菱花往贵妇聚集的地方走去。贵妇多是在亭阁中优雅的品茶聊天,而贵女则多是在湖边、草地上三五成群的嬉游。 虽然是名门贵女,到底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年龄。 本来许姨娘是高攀不上京中贵妇,但是她本就是长袖善舞的人,通过罗氏的丧礼她又结识了几家夫人,倒不至于被冷落在一边。 瑶娘本来就心里憋着气,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许姨娘一走,她就带着碧盏、梅香二人往自己熟识的圈子去了。至于为什么不带萧瑾……只因为萧瑾一路上唯唯诺诺的实在让人生气,和璎娘的对阵中,她竟也不帮着自己! 这等懦弱的人平白占了嫡女的身份,也改变了不了她窝囊的事实! 见瑶娘愤愤的带着丫鬟离开,璎娘看着萧瑾,双眸中盛满不安,她惴惴道“二姐,你说大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这……”萧瑾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应该不会罢。” 她才不在二人间掺和!而且这样没主见的话,才是符合她懦弱小姐的性子! 璎娘点了点头,并不再追问。 “二姐,我仿佛看到了我姨母!”璎娘的目光落到了远处,道“二姐要不要一起过去?” 萧瑾似乎是十分瑟缩的摇了摇头,有些羞于见人似的,“我就不过去了,让浣月、紫苏陪我转转就好!妹妹去吧!” 璎娘本就是客套一问,她并不想带着萧瑾这个累赘,所以没再客气,直接带着红杏和芍药往西北面走去。 一时间只剩下萧瑾和浣月紫苏三人。 “小姐,我们是不是跟着大小姐或三小姐比较好?”浣月想起前一晚卢妈妈的交代,一定让小姐多结交贵女。可小姐几乎没什么认识的人,若是不跟着瑶娘、璎娘,岂不是无功而返了? “不用。”萧瑾摇了摇头,她心中明镜儿似的,瑶娘璎娘谁都不愿意带上她,而且她此行的目的只在于一人。结交再多的贵女有何用?不过是锦上添花,如今她并没有锦让人去添花…… 倒不如她去做件雪中送炭的事! “那您……”紫苏神色间染上了焦虑,小姐这次不能白出来! “我有自己的考虑,比跟着她们强上百倍!难道你们认为她们会真心为我打算?”萧瑾微微一笑,“放心,我们这次不会无功而返。”(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2章 “小姐您放心!”一瞬间卢妈妈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她定然要尽全力护着小姐和四爷,才不负夫人所托!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夫人让奴婢出府,是有缘故的……”卢妈妈下定了决心,原先她竟不知道小姐是这样外柔内刚的性子,有些事是让小姐参与的时候了!虽然夫人嘱咐要在小姐出嫁时再告诉她,可那是因为小姐先前的性子,告诉她这些只会害了她。 “奴婢的女儿早就救出来了,奴婢不过是借这个缘故出府而已。”卢妈妈和盘托出,“奴婢是出去打理夫人给小姐置办的产业!” 这下轮到萧瑾愣住了,她微愕道“娘置办的产业?” 怎么可能?这个身体中并无关于此事的记忆!萧瑾一时心乱如麻,她竭力在那些记忆碎片中找到关于此事的信息,头已经隐隐作痛,却仍是想不起来! 看到卢妈妈关切的眼神,萧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虽然这一世出现了偏差,可这总归是个好消息! “之前夫人并不让奴婢透出口风。”卢妈妈微红了眼圈,夫人这个学士府的正经主子,几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夫人有夫人的顾虑,还请小姐别介怀才是。” 萧瑾摇了摇头,神情微苦“我知道,娘的日子……过得艰难!” 她的心中倒是没有芥蒂。毕竟对于之前的萧瑾来说,还是不知道这些的好。 见萧瑾不似作伪,卢妈妈暗中松了口气,果然小姐与先前已经完全不同!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担当! “奴婢在夫人身边伺候,自然不能时刻照看那些产业,为小姐打理产业的是李瑞和他媳妇。”卢妈妈补充道“他们夫妇二人的忠心小姐不用怀疑,夫人救过他们的命。” 萧瑾默默的听着,微微点头。虽然面上她一片平静,心中却泛起了惊涛骇浪。李瑞……她记得,这个身体上一世出嫁后的其中一家陪房就叫这个名字! 到底是重名还是同一个人? 她记得,李瑞夫妇倒是很忠心,也颇有几分手段,萧瑾的两个铺子,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收入很好。 巧合还是上一世出了问题?关于卢妈妈在罗氏死后的印象很淡薄,她也并不知道罗氏曾经为她暗中置办过嫁妆,李瑞夫妇竟然是罗氏的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萧瑾感到自己慢慢变得焦虑……可是她必须耐下性子,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妈妈能想个法子让我和他们见上一面吗?”萧瑾镇定下来,她要先看过后才决定是否用二人。毕竟认亲是为了以后她和外界联系,方便她经营自己产业,必须要慎之又慎! 她的那些想法,能不能实现,她的这门“亲戚”至关重要。 卢妈妈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关节,虽然她面露为难之色,还是咬咬牙答应下来“小姐放心,奴婢自然不辜负小姐所托!” 自从卢妈妈答应萧瑾后,一直在找机会怎么不被人察觉的将李瑞夫妇带进来给萧瑾看。 毕竟让萧瑾出去是不现实的。卢妈妈辗转了几日,一直都没两全之策。若是锦荣院动静太大,对二小姐和四爷并没有好处。 “小姐,法子倒是有了,只是还要小姐您再多等上几日!”卢妈妈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羞赧,“大门和二门上轮值的小厮有两个是和奴婢相熟,且和那两院没什么关系的人。只等他两个同一日轮值时,便将李瑞两口子带进来!” “劳妈妈费心了!我并不急于这一时。”萧瑾微微笑着,神色间丝毫不见急躁,反而安慰起卢妈妈道“妈妈不必着急,到底还是稳妥些更好。娘的人我自然是信任的,只是我不熟,才想着要见上一面。” 卢妈妈闻言稍微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来,小姐的气度愈发大方。小姐到底是夫人生的,不过十二岁就如此沉稳持重,那两个庶出的小姐总是表现的太急切,根本及不上小姐半点! 想到璎娘和瑶娘,卢妈妈不由又蹙起了眉:“小姐,大小姐和三小姐在咱们锦荣院打擂台,您……” 虽然近几日璎娘和瑶娘来锦荣院的日子不若之前频繁,可仍是事事较着劲儿,陈姨娘和许姨娘竟都像是约好一样,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大概她们在试探锦荣院的态度,才故意纵着各自的女儿。 小姐可是府中的嫡女!怎么能让两个庶女这么抻着! 萧瑾倒是安之若素。她并不见羞恼之色,仍然平和道“我知道妈妈是一片心为我考虑。可是妈妈细想想,我硬是计较,闹到父亲面前,反而是我没理!” “她们打擂台就随她们去,我也没少得好处!”萧瑾毫不在意的呵呵笑着,摆摆手道“我跟您保证,我没有这么轻易被她们摆弄!” 卢妈妈心中暗自闪过一丝诧异。小姐竟能猜到她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小姐之前虽是学士府的嫡女,可是吃穿用度全不如庶女,见识反而没有庶女多! 小姐毕竟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她就怕小姐被这些迷了心窍。钱帛动人心,若是小姐因此被养歪了,她也难见九泉之下的妇人! “竟是奴婢眼皮子浅了!还请小姐见谅。”卢妈妈神色间放松了许多,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赞许之色,“您是嫡出的小姐,尊贵着呢,自然和她们是不同的!” 萧瑾微笑不语。 “妈妈,关于赵蕊珠的事……”见卢妈妈似乎对自己放心了,萧瑾开口岔开了方才的话题,“您打听的怎么样了?” 卢妈妈点了点头,道“她要许给老爷的事并没有传出去,倒也成全了两家的体面!听说她定下的人家是定国公府,八成是要嫁给定国公的世子楚天祺!” “定国公府……”萧瑾默默的念叨了一句,有些茫茫然,这个身体对京中各世家贵族的情况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卢妈妈误解了萧瑾的意思,她看到萧瑾一脸茫然就忍不住心疼。作为学士府的嫡出小姐,京中各世家贵族的情况不说全部了若指掌,起码也要略知道些!否则怎么管家、怎么做宗妇?京中几乎无人不知的贵族,小姐却一无所知…… 好歹她夫家曾经也是京中世族的旁支,卢妈妈对京中情况自然比萧瑾熟悉得多。于是她便侃侃道“定国公府可是京中第一清贵的世家!”卢妈妈说着神色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向往和欣羡,“高祖亲封世袭罔替的爵位,比一般的亲王更体面!” “都说先太子是被今上设计陷害而死!”卢妈妈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谈论起秘辛的兴奋,“而先太子妃正是如今定国公的胞妹,太子太子妃去后,定国公却没有受到一点牵连!还是这样的煊赫,荣宠不断。” “许是这样的人家,老天也要妒忌的!”她惋惜道“定国公的三子楚天舒,年少得志,文武双全。只可惜一张脸,实在是……” “据说这楚天舒少时被歹人所害,划花了脸,这倒罢了,他出身这样好,什么好药没有?坏就坏是被淬了毒的利刃所伤,那些丑陋的疤根本去不了!今上赐下多少好药,并不见好……都传言说他的脸比厉鬼还要丑陋,他只得带面具度日。亏得是个哥儿,若是个姐儿,这辈子可就毁了!” “即便是个哥儿……怕是也难娶上中意的贵女……” 卢妈妈说得两眼放光,兀自津津有味,萧瑾对这些八卦却没什么兴趣。 只要是赵蕊珠没有如前世一般成为她的继母,她就不必遇见那个害死她的丈夫。她不是身体本尊,对他并没有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的执念,根本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要走的是一条与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只要赵蕊珠不嫁进来,我便放心了。”萧瑾舒心的微笑着,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过去的阴霾再也不会重复上演! “两个姨娘也不并好应付……”和萧瑾乐观的态度不同,卢妈妈眉头锁紧,看上去仍是忧心忡忡,“而且老爷正值壮年,若是这两年仕途上顺利,另娶个高门庶女也并非难事……” 萧瑾并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道“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卢妈妈嘴角泻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小姐到底还是个孩子……她方要说些什么,只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浣月刻意压低的声音。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萧瑾和卢妈妈对视一眼,扬声道“浣月,进来。” “小姐。”浣月自己掀了帘子进来,不待萧瑾询问便道“是大小姐房中的丁香,她过来说许姨娘要去敏国寺上香,大小姐邀小姐一同出去散散心,我只说小姐还在午歇便说等会儿再去回话。” 敏国寺? 萧瑾微微皱眉,她好像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念头一闪而过,她却捕捉不到。 “小姐,依奴婢看,您该去。”卢妈妈想起自家小姐从前羞怯绵软的性子,以为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出去走动,便劝道“这时候敏国寺景致正好,京中许多小姐夫人都会去踏青、上香,您去了多认识几个贵女也是好的!” 许多贵妇、贵女出现的地方……萧瑾觉得那点念头似乎渐渐清晰了一些。 见萧瑾没有反应,卢妈妈继续苦口婆心道“若是您能得了哪位夫人的青眼,不说去做她家媳妇儿,就是她愿意替您抬一抬身份也是好的!您行笄礼时,也能风光些!” 听到卢妈妈的这些话,萧瑾并没有如一般少女一样娇羞的红了脸,她一脸认真的思考起自己的婚事。 确实,她的婚事至关重要。在现代婚姻尚且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情,更逞论在古代,更是讲究门当户对!她只有三年时间来安排!靠她微薄的力量……要找到合适的人,谈何容易。 萧瑾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恼人的思绪都甩出去一样,眼前还是怎么保住她嫡长女的地位更重要! “那便如此。”萧瑾点头答应下来,“浣月你去给大姐回话,把我描述的越感激涕零越好!卢妈妈,您再打听打听璎娘是不是也一起去,还有翠罗院都有谁不去……” 萧瑾一件件吩咐下来,浣月和卢妈妈只有连连点头的份。没有她们插话的余地,她们反而心中高兴起来,小姐的变化,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喜。 “把紫苏叫进来,让她帮我收拾明天出去要用的东西……”萧瑾歇了口气,又道“烨儿我就不带他出去了,卢妈妈劳您费心看着他。” 浣月和卢妈妈都答应着去了,换了紫苏和碧月二人进来。 萧瑾指挥着她们打开了箱笼,找明日要穿的衣服。不能奢华艳丽,要素净的,符合她守孝的身份;却也不能简单得让人觉得轻慢……明日那里的贵妇、贵女定然不在少数,她就不信许姨娘带瑶娘出去,没有为瑶娘打开社交面的深意! 紫苏找出一件白色的挑线裙,拿到萧瑾面前问“小姐,您看这件怎么样?又素净又大方……” 萧瑾的眼神才落到裙子上,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她终于想起了自己刚才脑海中呼之欲出的到底是什么! 她拿起挑线裙看了几遍,一个念头在心中慢慢成形。她的双眼开始放光,胸口也因为激动而上下起伏着,萧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把这件裙子包起来!快,小心点儿包好了!” 紫苏十分不解,她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看到这条裙子如此激动。这条裙子虽然款式料子都不错,但也不至于让小姐惊艳至此!而且小姐似乎并不打算穿。 “小姐,这条裙子可是要送人?”紫苏试探着问道“是要送给谁?要不要另做了包袱来?” “明天去敏国寺时带上。”萧瑾并不多作解释,她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用寻常的包袱就好,再包一件小薄披风在里面。” 或许明天正是她今生的转机! 翌日。 当瑶娘挽着萧瑾的手亲亲热热的上车时,璎娘笑吟吟的带着贴身丫鬟红杏和芍药出现在了二门的影壁前。 萧瑾感觉到璎娘挽着自己的手臂瞬间收紧,方才志得意满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虽然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又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应付,到底修为不够,生硬又不自然“璎娘,你这是去做什么?” 璎娘却是坦然自若,天真的笑颜让璎娘看着越发觉得刺目“大姐,你只和二姐好,就丢下我啦?” “三妹这是哪里的话?”瑶娘有些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瑾娘许久未曾出府,我只是陪她出去转转……” 听完瑶娘的话,萧瑾在心中暗自摇头。要说瑶娘虽然已经十四岁,心中的算计却远远比不上十一岁的璎娘!方才璎娘故作玩笑的质问,她都应付不来。 不过算有些城府,她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 “璎娘来了?”落后一步的许姨娘来到了姐妹三人的面前,只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形势。她看向璎娘的神色满是慈爱,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辈“你们姐妹三人一同出去,自然是好的!” “姨娘这话说得好听!”璎娘嘟起嘴唇,撒娇道“若不是我去给大姐送花样子,还不知道大姐今日出去呢!” 瑶娘感到自己的怒火蹭蹭往上窜。看璎娘那架势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她一直没有动静,故作无知无觉,却在最后给自己难堪! “这就奇怪了。”许姨娘语气中的讶异恰到好处,丝毫不让人觉得虚伪“你大姐命绿雪去给你送信儿,你院中青云只说你今日有事……可是绿雪那丫头偷懒没有去?” “璎娘放心,姨娘会给你个交代!”不等璎娘说话,许姨娘又立刻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巧织道“你去把绿雪叫来,我倒要问问她,谁给了她天大的胆子,胆敢怠慢三小姐!” 巧织会意,一叠声答应着就要去。 璎娘懂得见好就收,她亲自拦住了巧织“姐姐先别走。”随后又对许姨娘笑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兴许丫鬟们一时传错话也是有的,若惹得姨娘动怒,倒是我的不孝!” “只要大姐心中有我这个妹妹就足够了。” “难得璎娘你这样懂事。”许姨娘赞许的点头,“误会能解开就好。” 璎娘表现出的宽容大度,只让瑶娘恨得牙根痒痒。收到许姨娘一再示意的目光,瑶娘就是再不情愿,也不能表现出来。瑶娘放开萧瑾的手臂,转而一手挽住一个,满脸盈盈的笑意“你和瑾娘都是我妹妹,我自然是一视同仁。”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忿,萧瑾没有错过。 一时间倒是十分惬意和睦的场面。 萧瑾暗自好笑,璎娘和瑶娘的矛盾终于放到了台面上,这场机锋打得……到底还是璎娘更胜一筹!若不是许姨娘及时出现,瑶娘还真的会被璎娘弄得措手不及。 三姐妹一同亲亲热热的上了车。萧瑾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留心观察了许姨娘身边随行的人,大丫头巧织、菱花都在,却没有她身边第一得力的刘妈妈。 许姨娘打得什么算盘,昭然若揭。 随着马车徐徐前行,萧瑾也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许姨娘登上主母之位! ******************** 敏国寺。 许姨娘带着瑶娘三姐妹到了敏国寺时,寺院的后山已经有不少贵妇、贵女到了。 三月末正是外出踏春的好时节,天气微冷却并不让人感到寒意,混合着花香和草木的清新,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许姨娘嘱咐了瑶娘几句后,便带着巧织、菱花往贵妇聚集的地方走去。贵妇多是在亭阁中优雅的品茶聊天,而贵女则多是在湖边、草地上三五成群的嬉游。 虽然是名门贵女,到底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年龄。 本来许姨娘是高攀不上京中贵妇,但是她本就是长袖善舞的人,通过罗氏的丧礼她又结识了几家夫人,倒不至于被冷落在一边。 瑶娘本来就心里憋着气,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许姨娘一走,她就带着碧盏、梅香二人往自己熟识的圈子去了。至于为什么不带萧瑾……只因为萧瑾一路上唯唯诺诺的实在让人生气,和璎娘的对阵中,她竟也不帮着自己! 这等懦弱的人平白占了嫡女的身份,也改变了不了她窝囊的事实! 见瑶娘愤愤的带着丫鬟离开,璎娘看着萧瑾,双眸中盛满不安,她惴惴道“二姐,你说大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这……”萧瑾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应该不会罢。” 她才不在二人间掺和!而且这样没主见的话,才是符合她懦弱小姐的性子! 璎娘点了点头,并不再追问。 “二姐,我仿佛看到了我姨母!”璎娘的目光落到了远处,道“二姐要不要一起过去?” 萧瑾似乎是十分瑟缩的摇了摇头,有些羞于见人似的,“我就不过去了,让浣月、紫苏陪我转转就好!妹妹去吧!” 璎娘本就是客套一问,她并不想带着萧瑾这个累赘,所以没再客气,直接带着红杏和芍药往西北面走去。 一时间只剩下萧瑾和浣月紫苏三人。 “小姐,我们是不是跟着大小姐或三小姐比较好?”浣月想起前一晚卢妈妈的交代,一定让小姐多结交贵女。可小姐几乎没什么认识的人,若是不跟着瑶娘、璎娘,岂不是无功而返了? “不用。”萧瑾摇了摇头,她心中明镜儿似的,瑶娘璎娘谁都不愿意带上她,而且她此行的目的只在于一人。结交再多的贵女有何用?不过是锦上添花,如今她并没有锦让人去添花…… 倒不如她去做件雪中送炭的事! “那您……”紫苏神色间染上了焦虑,小姐这次不能白出来! “我有自己的考虑,比跟着她们强上百倍!难道你们认为她们会真心为我打算?”萧瑾微微一笑,“放心,我们这次不会无功而返。”(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3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萧瑾自信满满的笑容安抚了二人,她们乖乖的跟在萧瑾身后不再言语。 萧瑾带着紫苏浣月二人沿着湖边缓步前行,看似气定神闲,心中却也在打鼓。 因为她这只唐蝴蝶穿越而来,这一世的许多事情已经不同,不知道还能不能遇上那个人,会不会她这只大蛾子一忽闪翅膀给扇没了? 心中的忐忑自然不能告诉身后本就紧张兮兮的二人,萧瑾暗暗祈祷,希望她的运气不要那么差! 萧瑾正慢慢走着,到了一棵双人合抱粗的大榕树前面,忽然有低低的抽泣声传入了她的耳朵。萧瑾心中一震,开始激动,千万要是那个人—— 她回身示意浣月紫苏二人不要出声,一个人提着裙摆蹑手蹑脚的绕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抱着双膝抽泣的小姑娘,看身段不过是来岁。像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她的双肩一抽一抽的颤抖着,背影孤孤单单毫不可怜! 萧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下缓慢而猛烈的跳动着。 “喏,给你。”萧瑾像是怕吓到她一般,用尽量低的声音开口,“快擦擦眼泪。” 尽管如此,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脸上犹自挂着伤心的泪珠,神色间有些防备之意“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 直到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萧瑾才真正的放下心来。萧瑾压抑着心中的狂喜,轻声道“我走到这里听到你的哭声,就过来看看。我叫萧瑾,你呢?为什么在这里哭?” 萧瑾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我叫宁惠芸。”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哭过一会儿。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她便紧盯着萧瑾,观察萧瑾的神色。哪知道萧瑾神色镇定自若,她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怎么了?”萧瑾明知故问,还是再一次执着的递上自己的帕子“快擦擦眼泪。” “你不认识我?没听过我的名字?” “我该认识你?该听过你的名字?” 萧瑾话音一落,二人对视一眼,“噗嗤”一下同时笑出了声。 像是终于卸下了防备之心,她接过了萧瑾手中的帕子。淡淡的香气沁入心脾,素白的帕子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拭去了脸上的眼泪,她犹豫着要不要还给萧瑾。 “就当我送你了!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萧瑾看出了她的窘境,主动解围道“我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们做个伴儿好不好?” “你要和我结交?”她稚嫩的面庞上挂着不符合她年龄的嘲讽,却是掩不去其中的苦涩“看来你果然都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不知道我家的事!” “你同样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家的事!”萧瑾不示弱,模仿着她的语气“可是瞧不上我,不愿意和我结交?” 她苦笑着摇摇头,声音略带沧桑“我怕你知道了会后悔…萧瑾露出疑惑的神情。 虽然她对眼前人的处境、家庭、甚至是从今往后的五年的逆转都很清楚,她还是装出一无所知。 宁惠芸是宁远侯的嫡女。宁远侯三年前因为受到先太子党羽勾结一案的牵连,虽然还保留着爵位,但也只剩下空壳子。在皇上刻意打压之下,宁远侯府的地位江河日下,权贵之家更是不敢接近,唯恐受到牵连。 宁远侯府从原来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到今日的门可罗雀,不过是短短三年。 作为侯府嫡女,宁惠芸也算是尝遍了人间冷暖。原先她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而现在她走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原先阿谀奉承、曲意逢迎她的那些贵女,此时都避之不及。 仿佛她毒如蛇蝎。 这些还算好的,更有甚者,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家的庶女,都敢嘲笑她,作弄她。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长了! 萧瑾记得很清楚,最迟一年之后,将是宁远侯宁励起复之时!一切荣耀又将重回宁远侯府! 记忆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萧瑾上一世和宁惠芸相遇时,她亲眼目睹了宁惠芸被一群庶女欺负,把她推到在泥泞的湖边,弄脏了宁惠芸白色的挑线裙。 宁惠芸脏兮兮、手足无措的站在湖边的模样,历经一世,记忆还是没有散去。或许上一世萧瑾就同情她,只是当时太怯懦,她不敢出手而已。 这一世就成了萧瑾的机会!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在宁惠芸、宁远侯府最落魄时去亲近,等到宁远侯府起复之时,自然不会忘了她的好处! 她相信,只要此时得了宁远侯夫人的青眼,宁远侯府再度繁荣后,自然会为她抬一抬身份。直到昨日看到那条白色挑线裙,这些事情才被重新想起。 “我是宁远侯的女儿。”宁惠芸的语气中隐约带着忐忑,她怕自己又一次失望!其实,她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 萧瑾这时才表现得恍然大悟。三年前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若说不知道震动京师的这等大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现在你知道了?”宁惠芸的神色孤傲又倔强,她冷冷道“要是怕给家中惹上麻烦,你还是赶紧走远些好!” 萧瑾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她疑惑道“不,这和我们做朋友有什么关系?” 这下轮到宁惠芸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还是第一次有人听说了她的身份还硬是要靠近的! “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家里的事。”萧瑾知道,最快的接近就是互相交换秘密,在她还是唐沁的时候,小女生互相交换了彼此的小秘密后,就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那些事像是遥远到了亿万斯年前! 萧瑾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去那些前尘往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父亲是翰林院学士萧霁,而我母亲不久前才去了……” “……我平白站着嫡女身份,却是连个庶女都不如!”萧瑾捡着身体本尊最悲催的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边,说着说着,便悲从中来,开始哽咽,“难不成你也嫌弃我?” 对于学士府的事,宁惠芸也有所耳闻。三年前她还能冷言讽刺上两句,可到了历经家中变故,她才能体谅其中的苦…… “瑾娘!你别伤心了!”看到萧瑾哭了,宁惠芸手忙脚乱的安慰她,“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萧瑾暗暗在心中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只是不敢将欣喜露出半分,仍是泪盈于睫,要哭不哭的模样十分可怜。 “你便称呼我为芸娘好了,我娘就是这么叫我的!”宁惠芸的同情心大发,迅速拉近了和萧瑾的关系。 “芸娘!”萧瑾破涕为笑,忽然她的目光落到宁惠芸的裙子上,泥巴的污痕在白色的挑线裙上分外显眼。她讶异道“你的裙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宁惠芸的神色有些躲闪。她狼狈的对上萧瑾双眼,那其中没有奚落轻蔑,有的只是诚挚……忽然之间她就轻松了许多,便照实说了。 “那些人真是太可恨了!”萧瑾气呼呼的道“不过是墙头马上草!看人下菜碟!她们这样做算什么本事!” 原本心中羞愤的宁惠芸,听了萧瑾这一通报怨,反而觉得气平了许多。有除了母亲、奶娘、碧桃翡翠之外的人和她一起同仇敌忾的感觉真好…… “切让她们得意去!”宁惠芸不愧是武将之后,她长眉一扬,眉眼间尽是凛然神色“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人!” “芸娘……”萧瑾吓了一跳,这话实在不像个闺阁女儿说的。 见萧瑾满脸的惧色,宁惠芸有些后悔。她可不想把刚交到的朋友吓跑,连忙解释道“我就随口说说……” 与表现出的惊慌不同,萧瑾此时心中大定。这样性格刚烈的女子,却是比那些表面温婉暗地狠毒的贵女好上太多!她释然的半开玩笑道“那我等你帮我报仇!” 宁惠芸认真的点头。 “芸娘,你要不要把裙子换了?”萧瑾不想再继续这沉闷的话题,她那条挑线裙本来就是给宁惠芸拿来的。 宁惠芸有些为难。她并没有拿出来替换的衣服……而且怕母亲伤心,她也没有派人去告诉,只是命丫鬟碧桃偷偷去净房打湿帕子,帮她弄干净些,好歹混过去。 “我倒是有条和你差不多的裙子!”萧瑾认真盯着宁惠芸的裙子看了一会儿,“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先换上我的应急!” 正在宁惠芸犹豫间,萧瑾已扬声唤来了紫苏浣月二人,“紫苏,你去车上把我那条白色的挑线裙拿过来!浣月,你去西南角的净房把芸娘的丫鬟碧桃叫过来!你们都避着点人行事……” 紫苏浣月二人得了萧瑾的话,虽然心里不免犯嘀咕,但立即毫无迟疑的分头行事。 “瑾娘,你怎么带了裙子出来?”宁惠芸有些奇怪道。 “这……”萧瑾支吾着不想开口,但不说又怕和她产生芥蒂,便吞吞吐吐的说了“我们私下里做些针线补贴用度……裙子本来是要交出去的……” 宁惠芸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咬牙切齿“怪不得你在学士府受人欺负呢!你这样绵软的性子……素昧平生的我,你都要拿出自己有用途的裙子来!罢了,我不换也没有关系!” “这可不行!我都说要给你了!”萧瑾异常坚持,不肯改变主意“只这一件,能有多大影响呢?” 芸娘领她的情是一回事,而让宁远侯夫人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不多时紫苏拿了裙子回来,浣月也带着碧桃过来。 “喏,紫苏你把裙子给碧桃。”萧瑾有条不紊的吩咐道“碧桃你去陪你家小姐换好裙子后,在这里汇合。紫苏,你跟着一起去,把换回来的裙子仍旧放回去!” 紫苏应声,宁惠芸感激的看了萧瑾一眼,便带着茫然的碧桃去了净房。 “小姐,您这是唱的哪出?”等到她们走远了,浣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位小姐是谁?” “宁远侯嫡女,宁惠芸。”萧瑾神色平静,似乎她只是做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浣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家小姐放着那么多贵女不去结交,反而同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人结交?小姐自己的处境就够艰难了!还要去帮别人? “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真的去结交贵女了,不说人家是不是愿意卖我面子,就是许姨娘和陈姨娘会乐见其成?那时只怕会更难堪!此时的力量还不足以和她们抗衡……” “您是为了让她们放松警惕?” “倒也不全是。”萧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如给萧霁编造传言那次。那往后五年的记忆,看来还是蛮好用的作弊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浣月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不懂小姐了,似乎小姐的每个举动都带着深意。 她自然是相信小姐的…… 宁惠芸带着碧桃紫苏回来没一会儿,便见许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巧织匆匆走了过来,语气中有些不尊重“二小姐,原来您在这里。您真会挑地方,可让奴婢好找!” “劳动姐姐了。”萧瑾的低声下气让宁惠芸怒从中来,她竟然会怕一个姨娘身边的丫鬟! 她才想要发作,便感觉袖子被人揪了一下,正是萧瑾! “……既是姨娘找我,我这就和姐姐回去。”萧瑾的好声好气和巧织的怨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宁惠芸重重的出了口气,偏过头去,不再理会。 “芸娘,那下次再见!”萧瑾让宁惠芸送了几步,等到她们二人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她才出言让宁惠芸留步。 该满意的都满意了,该放松警惕的,想必也都放松了警惕。…” 当萧瑾随着巧织回去时,瑶娘和璎娘两个早就站在许姨娘身边了。 “姨娘。”萧瑾脸上闪过愧疚的神色,她低声道“是我耽误是时间了。” “不妨事。”许姨娘脸上不变的是和煦的笑容,她看向萧瑾的眼神愈发柔和,“二小姐玩得尽兴就好!” 瑶娘在一旁翘起了嘴角,她的笑容倒是十足真诚“二妹自己找乐子去了!倒是丢下了我和三妹!” 璎娘闻言帮腔道“大姐说的没错,二姐可让我们好等!”璎娘天真兼撒娇的话,让人还真挑不出什么来,她很懂得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 她们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萧瑾,傻到巨细靡遗的说出来任她们奚落? 萧瑾立刻涨红了脸,只作听不出二人的捉弄,局促的解释道“是才认识了个伴儿,叫芸娘的。” “二姐称呼得好亲热!”璎娘流露出吃味的表情,她晃着萧瑾的手臂娇憨道“我倒是好奇了,这人是谁,有多大的能耐能让二姐另眼相看?” 萧瑾面上尴尬的笑着,却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明宁惠芸的事她们都心知肚明,这是在欺负自己软弱老实? 这次瑶娘见璎娘步步紧逼,她终于聪明的退了一射之地,不发一言,只是噙着微笑在一旁看着。 “好了,小姐们,快上车罢!”还是许姨娘笑盈盈的打了圆场,她慈爱拍了拍璎娘的头“你们是亲姐妹,任谁都亲不过你们去!” 见好就收就璎娘最大的优点。 璎娘点了点头,由红杏打起车帘,笑嘻嘻的让芍药扶着她蹬着小杌子上车。 萧瑾向许姨娘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跟在璎娘身后上了车。 瑶娘和许姨娘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满意。瑶娘愉悦的迈着轻快地步子往她们姐妹三人共乘的黑漆平头车走去。 许姨娘面上表情纹丝未变,仍旧是身姿袅娜,款步往她独乘的马车走去。服侍她多年的巧织和菱花,都能感觉到,今日许姨娘的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 锦荣院。 萧瑾回来时,午饭还没有摆上。 她才进门,便看到卢妈妈一脸严肃的迎过来,给她问了安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萧瑾明白卢妈妈这是有话要说,还不及反应,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旋风似得的扑进她的身前,紧紧抱着她的大腿。萧瑾失笑,除了萧烨,再也没人这么做。 “姐姐,我好想你——”萧烨童稚软儒的声音总能让萧瑾的心瞬间柔软成一片。 她用眼神示意卢妈妈稍后再说,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刮了刮萧烨的鼻子,宠溺的笑道“烨儿,姐姐才出去多久!羞羞哦!” 萧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软软的道“烨儿就是想姐姐了!” 萧瑾微微笑着“这孩子……走,我们去吃饭了!”她牵起萧烨的手一同往西稍间走去,白嫩的小手中传递来的热度,是她坚持的力量…… 用过午饭,萧烨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哈欠连天,只是他还是缠着萧瑾。 无奈萧瑾只好又陪着他到暖阁,等到萧烨睡着时,萧瑾也昏昏欲睡了。今日因为要去敏国寺,所以起得早,萧瑾早就困得撑不住。可是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她强迫自己从柔软的床上起来。 说起来因为她开始不习惯*的架子床,还命紫苏铺了一层有一层褥子才作罢。 浣月体贴的打了一盆微凉又不至于冰的水来服侍萧瑾洗了脸,萧瑾迷迷瞪瞪的双眼总算恢复了些神采,感觉清爽了许多。 “浣月,把卢妈妈叫来东次间,我有话要问。” 等到卢妈妈来时,萧瑾已经神清气爽的坐在了软榻上,紫苏给卢妈妈端来了小杌子。倒不是萧瑾摆谱非要将主仆尊卑之分,卢妈妈对这些看得很重,绝对不僭越。 萧瑾轻轻叹了口气,她很清楚,卢妈妈这是为她好。作为一个受气的嫡女,若是手下的人再不尊重她,岂不是更往窝囊里去了? “浣月你去廊檐下做针线,紫苏你四处转转。”萧瑾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切不可让人靠近这里!” 二人应诺,依言走了出去。 “妈妈,上午咱们院中可是有什么动静?”安排好一切,萧瑾才不慌不忙的问起锦荣院的情况,她很清楚,许姨娘邀她出去,不过是要借机探她的底罢了。 卢妈妈对萧瑾的表现很满意,这才是嫡小姐该有的体统! “回小姐的话,您一走,香桃、桃叶两个小丫头便接着洒扫的由头,开始在各处探头探脑。探查一番后,她们便借故去找了许姨娘身边的刘妈妈。”卢妈妈想起来就生气,她们肆无忌惮简直不把小姐放在眼中! 萧瑾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这很正常,锦荣院的规矩一向不严,凡事都没个章程,虽然与罗氏绵软的性子分不开,到底还是因为萧霁并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下人自然见风使舵,掉以轻心。 这两年来虽然有卢妈妈帮着,可那句话怎么说的——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的,罗氏不想改变,卢妈妈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无法改变锦荣院的状况。 要不怎么说扶不起的阿斗呢……这么形容罗氏虽然有些不恭敬,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依奴婢看,许姨娘的探子就是这两个人了!”卢妈妈脸上流露出恼怒的神色,香桃还是原先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夫人带她不薄!谁知她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萧瑾点了点头,她轻声道“如此便把二人交个妈妈了,您只寻了她们的错处,怎么想个法子,不动声色的撵出去才好。” “小姐您放心,奴婢省得何如做。”卢妈妈处理起此等事务还算是得心应手,只因罗氏一味的宽和,不轻易立规矩,卢妈妈的本事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有妈妈在,我省了不少心!”萧瑾由衷的感激道“否则我一个人还真是应付不来!” “日后咱们锦荣院的规矩,还要卢妈妈帮着立起来!”萧瑾的声音虽低,却是铿锵有力。(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4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当萧瑾随着巧织回去时,瑶娘和璎娘两个早就站在许姨娘身边了。 “姨娘。”萧瑾脸上闪过愧疚的神色,她低声道“是我耽误是时间了。” “不妨事。”许姨娘脸上不变的是和煦的笑容,她看向萧瑾的眼神愈发柔和,“二小姐玩得尽兴就好!” 瑶娘在一旁翘起了嘴角,她的笑容倒是十足真诚“二妹自己找乐子去了!倒是丢下了我和三妹!” 璎娘闻言帮腔道“大姐说的没错,二姐可让我们好等!”璎娘天真兼撒娇的话,让人还真挑不出什么来,她很懂得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 她们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萧瑾,傻到巨细靡遗的说出来任她们奚落? 萧瑾立刻涨红了脸,只作听不出二人的捉弄,局促的解释道“是才认识了个伴儿,叫芸娘的。” “二姐称呼得好亲热!”璎娘流露出吃味的表情,她晃着萧瑾的手臂娇憨道“我倒是好奇了,这人是谁,有多大的能耐能让二姐另眼相看?” 萧瑾面上尴尬的笑着,却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明宁惠芸的事她们都心知肚明,这是在欺负自己软弱老实? 这次瑶娘见璎娘步步紧逼,她终于聪明的退了一射之地,不发一言,只是噙着微笑在一旁看着。 “好了,小姐们,快上车罢!”还是许姨娘笑盈盈的打了圆场,她慈爱拍了拍璎娘的头“你们是亲姐妹,任谁都亲不过你们去!” 见好就收就璎娘最大的优点。 璎娘点了点头,由红杏打起车帘,笑嘻嘻的让芍药扶着她蹬着小杌子上车。 萧瑾向许姨娘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跟在璎娘身后上了车。 瑶娘和许姨娘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满意。瑶娘愉悦的迈着轻快地步子往她们姐妹三人共乘的黑漆平头车走去。 许姨娘面上表情纹丝未变,仍旧是身姿袅娜,款步往她独乘的马车走去。服侍她多年的巧织和菱花,都能感觉到,今日许姨娘的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 锦荣院。 萧瑾回来时,午饭还没有摆上。 她才进门,便看到卢妈妈一脸严肃的迎过来,给她问了安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萧瑾明白卢妈妈这是有话要说,还不及反应,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旋风似得的扑进她的身前,紧紧抱着她的大腿。萧瑾失笑,除了萧烨,再也没人这么做。 “姐姐,我好想你——”萧烨童稚软儒的声音总能让萧瑾的心瞬间柔软成一片。 她用眼神示意卢妈妈稍后再说,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刮了刮萧烨的鼻子,宠溺的笑道“烨儿,姐姐才出去多久!羞羞哦!” 萧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软软的道“烨儿就是想姐姐了!” 萧瑾微微笑着“这孩子……走,我们去吃饭了!”她牵起萧烨的手一同往西稍间走去,白嫩的小手中传递来的热度,是她坚持的力量…… 用过午饭,萧烨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哈欠连天,只是他还是缠着萧瑾。 无奈萧瑾只好又陪着他到暖阁,等到萧烨睡着时,萧瑾也昏昏欲睡了。今日因为要去敏国寺,所以起得早,萧瑾早就困得撑不住。可是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她强迫自己从柔软的床上起来。 说起来因为她开始不习惯*的架子床,还命紫苏铺了一层有一层褥子才作罢。 浣月体贴的打了一盆微凉又不至于冰的水来服侍萧瑾洗了脸,萧瑾迷迷瞪瞪的双眼总算恢复了些神采,感觉清爽了许多。 “浣月,把卢妈妈叫来东次间,我有话要问。” 等到卢妈妈来时,萧瑾已经神清气爽的坐在了软榻上,紫苏给卢妈妈端来了小杌子。倒不是萧瑾摆谱非要将主仆尊卑之分,卢妈妈对这些看得很重,绝对不僭越。 萧瑾轻轻叹了口气,她很清楚,卢妈妈这是为她好。作为一个受气的嫡女,若是手下的人再不尊重她,岂不是更往窝囊里去了? “浣月你去廊檐下做针线,紫苏你四处转转。”萧瑾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切不可让人靠近这里!” 二人应诺,依言走了出去。 “妈妈,上午咱们院中可是有什么动静?”安排好一切,萧瑾才不慌不忙的问起锦荣院的情况,她很清楚,许姨娘邀她出去,不过是要借机探她的底罢了。 卢妈妈对萧瑾的表现很满意,这才是嫡小姐该有的体统! “回小姐的话,您一走,香桃、桃叶两个小丫头便接着洒扫的由头,开始在各处探头探脑。探查一番后,她们便借故去找了许姨娘身边的刘妈妈。”卢妈妈想起来就生气,她们肆无忌惮简直不把小姐放在眼中! 萧瑾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这很正常,锦荣院的规矩一向不严,凡事都没个章程,虽然与罗氏绵软的性子分不开,到底还是因为萧霁并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下人自然见风使舵,掉以轻心。 这两年来虽然有卢妈妈帮着,可那句话怎么说的——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的,罗氏不想改变,卢妈妈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无法改变锦荣院的状况。 要不怎么说扶不起的阿斗呢……这么形容罗氏虽然有些不恭敬,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依奴婢看,许姨娘的探子就是这两个人了!”卢妈妈脸上流露出恼怒的神色,香桃还是原先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夫人带她不薄!谁知她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萧瑾点了点头,她轻声道“如此便把二人交个妈妈了,您只寻了她们的错处,怎么想个法子,不动声色的撵出去才好。” “小姐您放心,奴婢省得何如做。”卢妈妈处理起此等事务还算是得心应手,只因罗氏一味的宽和,不轻易立规矩,卢妈妈的本事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有妈妈在,我省了不少心!”萧瑾由衷的感激道“否则我一个人还真是应付不来!” “日后咱们锦荣院的规矩,还要卢妈妈帮着立起来!”萧瑾的声音虽低,却是铿锵有力。 卢妈妈有些激动的涨红了脸,就是夫人在时,她也没有像今日一样,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能服侍小姐,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奴婢定然不负小姐所托!” 萧瑾呵呵的笑了,她看向卢妈妈的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肯定。 “小姐,您今日去敏国寺如何?”卢妈妈更担心的是萧瑾的婚姻大事。 萧瑾既不能解释她刻意接近宁惠芸的缘故,也不想卢妈妈担心,只是搪塞了两句“倒也罢了,没什么新鲜事。” 卢妈妈还想再问,可是见萧瑾一副不愿意多谈的表情,也就识趣的没有再问。 翠罗院。 许姨娘和瑶娘一起用过午饭后,屏退了伺候的人,娘俩儿坐在临窗大炕上说着私话。 “娘,你看瑾娘,倒是会找伴儿!”瑶娘想着萧瑾和宁惠芸站在一起的情景,吃吃的笑了“两个落魄嫡女,倒也投缘!” “看来我们不必再担心瑾娘。”许姨娘的神情同样是愉悦的,“还怕她在家一套,在外又是一套,万一被她认识了什么贵人,对咱们没有好处!今日看来,她成不了气候!” 瑶娘撇撇嘴,不屑道“您就是爱多想!她那唯唯诺诺的模样,我看着就来气!” “万不可这样,日后你更要和瑾娘搞好关系,把她拉拢道咱们这边来!”许姨娘告诫女儿,“可不能让璎娘再占了先!” “您快别提她了!”瑶娘柳眉一竖,气呼呼的道“她倒是会扮猪吃老虎,只会装无辜、装可怜!明明就是——” “好了,瑶娘!”许姨娘打断了瑶娘的话,神色间有些失望“娘是怎么教你的?报怨又有何用?娘早就说过璎娘的城府更在你之上,你不听,今日可不是吃亏了?” 她好不容易用计把陈姨娘留在府中不能出去,也刻意没有对外宣布出去的时间。直说这几日选一日出去,所以一阵备着车马等外出所用之物。而璎娘,就像是掐好时间一样,不早不晚的过来了。 “若不是娘在,任由她说下去,传到你父亲耳中可没你好果子吃!” 瑶娘低下了头,虽然神色间仍是带着不忿,但好歹没再争辩。 “你要提防的人是璎娘,拉拢的人是瑾娘,切不可做错了。”许姨娘教导道“你必须得记住,大面上要一样和和气气的。” 瑶娘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将许姨娘的话听进去了几句。 有时许姨娘也奇怪,若不是瑶娘和璎娘相差三岁,她真的以为是陈姨娘抱走了自己的孩子!璎娘比瑶娘要强上许多…… 青桐院。 陈姨娘、璎娘母女同样靠在一起说私话。 “娘,女儿今日算是不枉此行!”璎娘成熟稳重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少女,她骄傲的微笑道“算是给翠罗院一个警告,这府中可不是她许姨娘的天下!” “你总算是给娘出了口恶气!”陈姨娘恨恨道“否则她还不是要其在在咱们脖子上作威作福?” “您不必再想这些!”璎娘岔开话题“我跟您说说今日敏国寺的事罢。姨母依约去了……” 才敲过五更,墨色沉沉的夜幕仍旧挂着明月一轮,遥远的天际散落着几颗舒朗的星子。 萧瑾兀自做着香甜的梦,忽然感觉身边有人轻轻推她,还有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唤她“小姐、小姐,您快醒醒……” “嗯?”萧瑾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依稀看到了紫苏的身影。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朦胧的问“现在几更了?” “五更。”紫苏语气中带了几分焦急“小姐,有急事!” 这让睡意浓浓的萧瑾一下子清醒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睁大了眼睛问“什么事?” “卢妈妈把李瑞两口子带进来了!”紫苏急促道“他们此时正在小抱厦等您呢!卢妈妈让我请您过去!” 听到来人的名字,萧瑾的睡意去了大半。 她先是把萧烨乱蹬的被子盖好,随后浣月轻手轻脚的端着脸盆进来,给她准备好了洗漱用品。萧瑾让紫苏服侍着穿好了衣服,让浣月给她净了面、漱了口。 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萧瑾就已经收拾妥当。 “你在这里守着四爷。”她掀了帘子出去时,又把紫菀叫过来在这里陪萧烨。 ********************** 抱厦内。 因为安排的仓促,虽然萧瑾是闺阁小姐,轻易不见外男,但今日情况特殊,另当别论,就是卢妈妈也没有多说什么。 萧瑾端坐在主位之上,紫苏浣月站在她的左边,卢妈妈站在她的右边。 “小的见过二小姐,给二小姐请安!”李瑞和他媳妇儿进门后就跪下给萧瑾磕头问安。 萧瑾微笑着点了点头,“二位请起!”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掩饰住她见过二人后心中的骇然。他们果然就是这个身体原主出嫁后的陪房! 到底是上一世出了差错还是这一世的问题! 一股对未来局势无法把握的无助感涌上了萧瑾的心头,她强迫自己终止这种颓败的想法。 凡事要往好处想! 最起码二人的忠心不用怀疑……她记得很清楚,李瑞两口子尽心尽力的帮她经营着产业,给身体原主提供了不少银钱,才够她在安庆侯府支撑了那两年。 若上一世罗氏就安排了这一切,可卢妈妈没有来得及告诉萧瑾就不在了,若是李瑞两口子不够忠心,即使他们私吞下去萧瑾根本一无所知!卢妈妈说罗氏有恩于他们夫妇,但他们也却是个有良心的!恐怕是他们费尽心机成为了学士府的家仆,又当上了她的陪房…… 这么重要的事,身体原主却一无所知…… 想来这些并不容易! 由此也能看出这两口确实是个有些能耐的! 萧瑾心下稍稍安定了些,眼下她手中没有可用之人,可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重用他们夫妇也说不上是盲目的冒险!萧瑾再一次感谢身体原主,虽然她糊涂软弱了些,但该有的记忆还是有的。 “今日让二位过来,倒不是为了查账!”萧瑾打定主意,微微笑道“你们是我娘的人,忠心不必质疑。” 李瑞两口子从方才起来后就安静的垂手立着,并不急切,只是等着萧瑾发话。“倒是要问问李管事家中的情况。” 不单是李瑞两口子,就是卢妈妈、浣月紫苏二人也都吃了一惊。他们都以为萧瑾是不放心手中产业,想要对账。感念着罗氏的救命之恩,李瑞两口子并不欺负萧瑾没了母亲就对她轻慢。相反的,李瑞还怕萧瑾年纪小不懂这些庶务,特地准备了一篇浅显易懂的说辞来回话,哪知道萧瑾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问这些! 主子问话不得不回,李瑞上前一步,回道“小的家中并无子女,只有小的两口子。至于亲戚……小的媳妇尚有两个远方表兄同在京中,小的家中并无亲戚。” 萧瑾听了点点头,脸上淡淡的笑容恰到好处,烛光下稍嫌稚嫩的面庞竟然是超出年龄的成熟“李管事,您好好想一想,您有没有一个罗姓的亲戚?” 萧瑾知道,这么说起来多少都有些牵强,毕竟当时的情况萧霁很清楚,但为了以后,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李瑞两口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卢妈妈却是知道了萧瑾的用意!她这是要认他们两口子为亲戚! 看来小姐是对他们放心了。这是卢妈妈乐见其成的,毕竟她和李瑞两口子接触了两年,知道他们的品性,她只怕小姐多疑。小姐如今竟是如此明事理! “李瑞,我记得你仿佛说过,有个远方表妹,好像就在白水村?”卢妈妈十分配合的接话,她用眼神示意李瑞。 白水村就是罗氏和萧霁原先在的村子。 李瑞虽然忠厚,却并不愚钝。卢妈妈在明知道他老家的情况下还故意顺着萧瑾说,萧瑾的母亲罗氏就是白水村的…… 李瑞心中惊疑不定,难不成萧瑾是要和他们认亲?李瑞忽然冒出这个大胆的想法。可是,这可能吗? 他决定赌一把,李瑞定了定心神,平静的道“回小姐的话,小的确实有个表妹在白水村,小名翠芳的……只是这些年月小的家道中落,渐渐疏远了和这些亲戚的联系!” 翠芳正是罗氏的闺名。 萧瑾简直要为李瑞的知情识趣拍案叫绝了! “小姐,这可不是夫人的闺名!”卢妈妈配合的天意无缝,她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夫人曾提过,她娘家有个姓李的表哥!小姐,这可不是对上景了!” “卢妈妈,难道李管事,就是我舅舅?”萧瑾带着颤音,神色激动。 看了卢妈妈和萧瑾的表现,李瑞两口子更加确信,萧瑾把他们叫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同他们认亲! 确定了此事,李瑞两口子心中的疑惑却更大了。萧瑾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照理说,自己不过是平民百姓,跟学士府扯不上半点关系,除了按时上缴的银钱等物,对她没什么帮助! 难不成是不放心自己?可是萧瑾是学士府的小姐,他们的一切又都是夫人给的,日子再怎么艰难也不需要放下身段笼络他们啊。 “李管事进来时我就觉得面善……”萧瑾的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花,未施粉黛的一张小脸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这……”李瑞还是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认下这门亲戚。 卢妈妈见李瑞犹豫,怕萧瑾心中不喜,进而疏远起来可就不好了。她上前两步,给他们两口使了个眼色,劝道“李管事,看来你和夫人有亲戚是无误了。既是亲戚,便是认了也无妨!小姐还会亏待你们不成?” “倒不是别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瑞家的出声了,她低声道道“只是我们身份低微,怕是没得辱没了小姐的身份!” 他们还是在踟蹰不决。 “舅母不必多虑!究竟谁又比谁高贵些!”萧瑾一双丹凤眼微挑,脸上的稚气褪尽,换了凛然之色“学士府中的情况想必二位也清楚,而我萧瑾要想在学士府中站住脚,还需多得二位的帮助!” 李瑞两口子忠厚没错,却也是生意人,会多想是一定必须要的。萧瑾见柔情政策似乎不怎好用,干脆摊开了直接说。 “我说过了,我娘信任二位,我也同样相信二位。这句话并不是敷衍!”萧瑾的沉着冷静早超过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该有的模样,一时间也镇住了李瑞两口子。 “这样做更便宜行事而已……你们不能暴露,以现在的身份不可能时常出入学士府。如果你们是我娘的亲戚,又另当别论。即使我现在要隐忍,但我再也不会做一个窝囊受气的小姐!”萧瑾又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我的弟弟,是学士府唯一的嫡子!” 萧瑾掷地有声的一篇话下来,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谁都没有想过,萧瑾有这样的野心!她不仅仅是要争取地位,而且还要排除其余庶子庶女! 有两位姨娘虎视眈眈,老爷又正值壮年,萧瑾竟然敢如此说!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咄咄逼人不掩锋芒的萧瑾,更让他们折服,更让他们值得追随…… “小的有幸,能追随小姐!”李瑞的语气比方才更恭敬,他上前一步给萧瑾行礼“从此小的但凭小姐差遣!” 萧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而这笑容渐渐扩大,萧瑾嘴角微翘,她走下来,神色温和平静,又带着说不出的亲切“舅舅、舅妈。” 李瑞两口子仍是有些拘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如此还要劳烦舅舅、舅母。”萧瑾从容的安排道“再折回白水村,打听我家中的情况,然后再一路寻上京来。舅舅舅妈只说二位是做小本的香料买卖罢了。” 萧瑾妥帖的行事更让李瑞两口子放心,而卢妈妈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紫苏和浣月咧开的嘴角,越来越大。 直到这时她们才相信,小姐说能当家做主的那一日,真的会到来!(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4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当萧瑾随着巧织回去时,瑶娘和璎娘两个早就站在许姨娘身边了。 “姨娘。”萧瑾脸上闪过愧疚的神色,她低声道“是我耽误是时间了。” “不妨事。”许姨娘脸上不变的是和煦的笑容,她看向萧瑾的眼神愈发柔和,“二小姐玩得尽兴就好!” 瑶娘在一旁翘起了嘴角,她的笑容倒是十足真诚“二妹自己找乐子去了!倒是丢下了我和三妹!” 璎娘闻言帮腔道“大姐说的没错,二姐可让我们好等!”璎娘天真兼撒娇的话,让人还真挑不出什么来,她很懂得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 她们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萧瑾,傻到巨细靡遗的说出来任她们奚落? 萧瑾立刻涨红了脸,只作听不出二人的捉弄,局促的解释道“是才认识了个伴儿,叫芸娘的。” “二姐称呼得好亲热!”璎娘流露出吃味的表情,她晃着萧瑾的手臂娇憨道“我倒是好奇了,这人是谁,有多大的能耐能让二姐另眼相看?” 萧瑾面上尴尬的笑着,却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明宁惠芸的事她们都心知肚明,这是在欺负自己软弱老实? 这次瑶娘见璎娘步步紧逼,她终于聪明的退了一射之地,不发一言,只是噙着微笑在一旁看着。 “好了,小姐们,快上车罢!”还是许姨娘笑盈盈的打了圆场,她慈爱拍了拍璎娘的头“你们是亲姐妹,任谁都亲不过你们去!” 见好就收就璎娘最大的优点。 璎娘点了点头,由红杏打起车帘,笑嘻嘻的让芍药扶着她蹬着小杌子上车。 萧瑾向许姨娘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跟在璎娘身后上了车。 瑶娘和许姨娘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满意。瑶娘愉悦的迈着轻快地步子往她们姐妹三人共乘的黑漆平头车走去。 许姨娘面上表情纹丝未变,仍旧是身姿袅娜,款步往她独乘的马车走去。服侍她多年的巧织和菱花,都能感觉到,今日许姨娘的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 锦荣院。 萧瑾回来时,午饭还没有摆上。 她才进门,便看到卢妈妈一脸严肃的迎过来,给她问了安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萧瑾明白卢妈妈这是有话要说,还不及反应,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旋风似得的扑进她的身前,紧紧抱着她的大腿。萧瑾失笑,除了萧烨,再也没人这么做。 “姐姐,我好想你——”萧烨童稚软儒的声音总能让萧瑾的心瞬间柔软成一片。 她用眼神示意卢妈妈稍后再说,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刮了刮萧烨的鼻子,宠溺的笑道“烨儿,姐姐才出去多久!羞羞哦!” 萧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软软的道“烨儿就是想姐姐了!” 萧瑾微微笑着“这孩子……走,我们去吃饭了!”她牵起萧烨的手一同往西稍间走去,白嫩的小手中传递来的热度,是她坚持的力量…… 用过午饭,萧烨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哈欠连天,只是他还是缠着萧瑾。 无奈萧瑾只好又陪着他到暖阁,等到萧烨睡着时,萧瑾也昏昏欲睡了。今日因为要去敏国寺,所以起得早,萧瑾早就困得撑不住。可是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她强迫自己从柔软的床上起来。 说起来因为她开始不习惯*的架子床,还命紫苏铺了一层有一层褥子才作罢。 浣月体贴的打了一盆微凉又不至于冰的水来服侍萧瑾洗了脸,萧瑾迷迷瞪瞪的双眼总算恢复了些神采,感觉清爽了许多。 “浣月,把卢妈妈叫来东次间,我有话要问。” 等到卢妈妈来时,萧瑾已经神清气爽的坐在了软榻上,紫苏给卢妈妈端来了小杌子。倒不是萧瑾摆谱非要将主仆尊卑之分,卢妈妈对这些看得很重,绝对不僭越。 萧瑾轻轻叹了口气,她很清楚,卢妈妈这是为她好。作为一个受气的嫡女,若是手下的人再不尊重她,岂不是更往窝囊里去了? “浣月你去廊檐下做针线,紫苏你四处转转。”萧瑾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切不可让人靠近这里!” 二人应诺,依言走了出去。 “妈妈,上午咱们院中可是有什么动静?”安排好一切,萧瑾才不慌不忙的问起锦荣院的情况,她很清楚,许姨娘邀她出去,不过是要借机探她的底罢了。 卢妈妈对萧瑾的表现很满意,这才是嫡小姐该有的体统! “回小姐的话,您一走,香桃、桃叶两个小丫头便接着洒扫的由头,开始在各处探头探脑。探查一番后,她们便借故去找了许姨娘身边的刘妈妈。”卢妈妈想起来就生气,她们肆无忌惮简直不把小姐放在眼中! 萧瑾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这很正常,锦荣院的规矩一向不严,凡事都没个章程,虽然与罗氏绵软的性子分不开,到底还是因为萧霁并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下人自然见风使舵,掉以轻心。 这两年来虽然有卢妈妈帮着,可那句话怎么说的——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的,罗氏不想改变,卢妈妈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无法改变锦荣院的状况。 要不怎么说扶不起的阿斗呢……这么形容罗氏虽然有些不恭敬,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依奴婢看,许姨娘的探子就是这两个人了!”卢妈妈脸上流露出恼怒的神色,香桃还是原先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夫人带她不薄!谁知她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萧瑾点了点头,她轻声道“如此便把二人交个妈妈了,您只寻了她们的错处,怎么想个法子,不动声色的撵出去才好。” “小姐您放心,奴婢省得何如做。”卢妈妈处理起此等事务还算是得心应手,只因罗氏一味的宽和,不轻易立规矩,卢妈妈的本事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有妈妈在,我省了不少心!”萧瑾由衷的感激道“否则我一个人还真是应付不来!” “日后咱们锦荣院的规矩,还要卢妈妈帮着立起来!”萧瑾的声音虽低,却是铿锵有力。 卢妈妈有些激动的涨红了脸,就是夫人在时,她也没有像今日一样,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能服侍小姐,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奴婢定然不负小姐所托!” 萧瑾呵呵的笑了,她看向卢妈妈的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肯定。 “小姐,您今日去敏国寺如何?”卢妈妈更担心的是萧瑾的婚姻大事。 萧瑾既不能解释她刻意接近宁惠芸的缘故,也不想卢妈妈担心,只是搪塞了两句“倒也罢了,没什么新鲜事。” 卢妈妈还想再问,可是见萧瑾一副不愿意多谈的表情,也就识趣的没有再问。 翠罗院。 许姨娘和瑶娘一起用过午饭后,屏退了伺候的人,娘俩儿坐在临窗大炕上说着私话。 “娘,你看瑾娘,倒是会找伴儿!”瑶娘想着萧瑾和宁惠芸站在一起的情景,吃吃的笑了“两个落魄嫡女,倒也投缘!” “看来我们不必再担心瑾娘。”许姨娘的神情同样是愉悦的,“还怕她在家一套,在外又是一套,万一被她认识了什么贵人,对咱们没有好处!今日看来,她成不了气候!” 瑶娘撇撇嘴,不屑道“您就是爱多想!她那唯唯诺诺的模样,我看着就来气!” “万不可这样,日后你更要和瑾娘搞好关系,把她拉拢道咱们这边来!”许姨娘告诫女儿,“可不能让璎娘再占了先!” “您快别提她了!”瑶娘柳眉一竖,气呼呼的道“她倒是会扮猪吃老虎,只会装无辜、装可怜!明明就是——” “好了,瑶娘!”许姨娘打断了瑶娘的话,神色间有些失望“娘是怎么教你的?报怨又有何用?娘早就说过璎娘的城府更在你之上,你不听,今日可不是吃亏了?” 她好不容易用计把陈姨娘留在府中不能出去,也刻意没有对外宣布出去的时间。直说这几日选一日出去,所以一阵备着车马等外出所用之物。而璎娘,就像是掐好时间一样,不早不晚的过来了。 “若不是娘在,任由她说下去,传到你父亲耳中可没你好果子吃!” 瑶娘低下了头,虽然神色间仍是带着不忿,但好歹没再争辩。 “你要提防的人是璎娘,拉拢的人是瑾娘,切不可做错了。”许姨娘教导道“你必须得记住,大面上要一样和和气气的。” 瑶娘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将许姨娘的话听进去了几句。 有时许姨娘也奇怪,若不是瑶娘和璎娘相差三岁,她真的以为是陈姨娘抱走了自己的孩子!璎娘比瑶娘要强上许多…… 青桐院。 陈姨娘、璎娘母女同样靠在一起说私话。 “娘,女儿今日算是不枉此行!”璎娘成熟稳重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少女,她骄傲的微笑道“算是给翠罗院一个警告,这府中可不是她许姨娘的天下!” “你总算是给娘出了口恶气!”陈姨娘恨恨道“否则她还不是要其在在咱们脖子上作威作福?” “您不必再想这些!”璎娘岔开话题“我跟您说说今日敏国寺的事罢。姨母依约去了……” 才敲过五更,墨色沉沉的夜幕仍旧挂着明月一轮,遥远的天际散落着几颗舒朗的星子。 萧瑾兀自做着香甜的梦,忽然感觉身边有人轻轻推她,还有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唤她“小姐、小姐,您快醒醒……” “嗯?”萧瑾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依稀看到了紫苏的身影。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朦胧的问“现在几更了?” “五更。”紫苏语气中带了几分焦急“小姐,有急事!” 这让睡意浓浓的萧瑾一下子清醒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睁大了眼睛问“什么事?” “卢妈妈把李瑞两口子带进来了!”紫苏急促道“他们此时正在小抱厦等您呢!卢妈妈让我请您过去!” 听到来人的名字,萧瑾的睡意去了大半。 她先是把萧烨乱蹬的被子盖好,随后浣月轻手轻脚的端着脸盆进来,给她准备好了洗漱用品。萧瑾让紫苏服侍着穿好了衣服,让浣月给她净了面、漱了口。 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萧瑾就已经收拾妥当。 “你在这里守着四爷。”她掀了帘子出去时,又把紫菀叫过来在这里陪萧烨。 ********************** 抱厦内。 因为安排的仓促,虽然萧瑾是闺阁小姐,轻易不见外男,但今日情况特殊,另当别论,就是卢妈妈也没有多说什么。 萧瑾端坐在主位之上,紫苏浣月站在她的左边,卢妈妈站在她的右边。 “小的见过二小姐,给二小姐请安!”李瑞和他媳妇儿进门后就跪下给萧瑾磕头问安。 萧瑾微笑着点了点头,“二位请起!”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掩饰住她见过二人后心中的骇然。他们果然就是这个身体原主出嫁后的陪房! 到底是上一世出了差错还是这一世的问题! 一股对未来局势无法把握的无助感涌上了萧瑾的心头,她强迫自己终止这种颓败的想法。 凡事要往好处想! 最起码二人的忠心不用怀疑……她记得很清楚,李瑞两口子尽心尽力的帮她经营着产业,给身体原主提供了不少银钱,才够她在安庆侯府支撑了那两年。 若上一世罗氏就安排了这一切,可卢妈妈没有来得及告诉萧瑾就不在了,若是李瑞两口子不够忠心,即使他们私吞下去萧瑾根本一无所知!卢妈妈说罗氏有恩于他们夫妇,但他们也却是个有良心的!恐怕是他们费尽心机成为了学士府的家仆,又当上了她的陪房…… 这么重要的事,身体原主却一无所知…… 想来这些并不容易! 由此也能看出这两口确实是个有些能耐的! 萧瑾心下稍稍安定了些,眼下她手中没有可用之人,可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重用他们夫妇也说不上是盲目的冒险!萧瑾再一次感谢身体原主,虽然她糊涂软弱了些,但该有的记忆还是有的。 “今日让二位过来,倒不是为了查账!”萧瑾打定主意,微微笑道“你们是我娘的人,忠心不必质疑。” 李瑞两口子从方才起来后就安静的垂手立着,并不急切,只是等着萧瑾发话。“倒是要问问李管事家中的情况。” 不单是李瑞两口子,就是卢妈妈、浣月紫苏二人也都吃了一惊。他们都以为萧瑾是不放心手中产业,想要对账。感念着罗氏的救命之恩,李瑞两口子并不欺负萧瑾没了母亲就对她轻慢。相反的,李瑞还怕萧瑾年纪小不懂这些庶务,特地准备了一篇浅显易懂的说辞来回话,哪知道萧瑾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问这些! 主子问话不得不回,李瑞上前一步,回道“小的家中并无子女,只有小的两口子。至于亲戚……小的媳妇尚有两个远方表兄同在京中,小的家中并无亲戚。” 萧瑾听了点点头,脸上淡淡的笑容恰到好处,烛光下稍嫌稚嫩的面庞竟然是超出年龄的成熟“李管事,您好好想一想,您有没有一个罗姓的亲戚?” 萧瑾知道,这么说起来多少都有些牵强,毕竟当时的情况萧霁很清楚,但为了以后,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李瑞两口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卢妈妈却是知道了萧瑾的用意!她这是要认他们两口子为亲戚! 看来小姐是对他们放心了。这是卢妈妈乐见其成的,毕竟她和李瑞两口子接触了两年,知道他们的品性,她只怕小姐多疑。小姐如今竟是如此明事理! “李瑞,我记得你仿佛说过,有个远方表妹,好像就在白水村?”卢妈妈十分配合的接话,她用眼神示意李瑞。 白水村就是罗氏和萧霁原先在的村子。 李瑞虽然忠厚,却并不愚钝。卢妈妈在明知道他老家的情况下还故意顺着萧瑾说,萧瑾的母亲罗氏就是白水村的…… 李瑞心中惊疑不定,难不成萧瑾是要和他们认亲?李瑞忽然冒出这个大胆的想法。可是,这可能吗? 他决定赌一把,李瑞定了定心神,平静的道“回小姐的话,小的确实有个表妹在白水村,小名翠芳的……只是这些年月小的家道中落,渐渐疏远了和这些亲戚的联系!” 翠芳正是罗氏的闺名。 萧瑾简直要为李瑞的知情识趣拍案叫绝了! “小姐,这可不是夫人的闺名!”卢妈妈配合的天意无缝,她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夫人曾提过,她娘家有个姓李的表哥!小姐,这可不是对上景了!” “卢妈妈,难道李管事,就是我舅舅?”萧瑾带着颤音,神色激动。 看了卢妈妈和萧瑾的表现,李瑞两口子更加确信,萧瑾把他们叫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同他们认亲! 确定了此事,李瑞两口子心中的疑惑却更大了。萧瑾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照理说,自己不过是平民百姓,跟学士府扯不上半点关系,除了按时上缴的银钱等物,对她没什么帮助! 难不成是不放心自己?可是萧瑾是学士府的小姐,他们的一切又都是夫人给的,日子再怎么艰难也不需要放下身段笼络他们啊。 “李管事进来时我就觉得面善……”萧瑾的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花,未施粉黛的一张小脸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这……”李瑞还是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认下这门亲戚。 卢妈妈见李瑞犹豫,怕萧瑾心中不喜,进而疏远起来可就不好了。她上前两步,给他们两口使了个眼色,劝道“李管事,看来你和夫人有亲戚是无误了。既是亲戚,便是认了也无妨!小姐还会亏待你们不成?” “倒不是别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瑞家的出声了,她低声道道“只是我们身份低微,怕是没得辱没了小姐的身份!” 他们还是在踟蹰不决。 “舅母不必多虑!究竟谁又比谁高贵些!”萧瑾一双丹凤眼微挑,脸上的稚气褪尽,换了凛然之色“学士府中的情况想必二位也清楚,而我萧瑾要想在学士府中站住脚,还需多得二位的帮助!” 李瑞两口子忠厚没错,却也是生意人,会多想是一定必须要的。萧瑾见柔情政策似乎不怎好用,干脆摊开了直接说。 “我说过了,我娘信任二位,我也同样相信二位。这句话并不是敷衍!”萧瑾的沉着冷静早超过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该有的模样,一时间也镇住了李瑞两口子。 “这样做更便宜行事而已……你们不能暴露,以现在的身份不可能时常出入学士府。如果你们是我娘的亲戚,又另当别论。即使我现在要隐忍,但我再也不会做一个窝囊受气的小姐!”萧瑾又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我的弟弟,是学士府唯一的嫡子!” 萧瑾掷地有声的一篇话下来,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谁都没有想过,萧瑾有这样的野心!她不仅仅是要争取地位,而且还要排除其余庶子庶女! 有两位姨娘虎视眈眈,老爷又正值壮年,萧瑾竟然敢如此说!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咄咄逼人不掩锋芒的萧瑾,更让他们折服,更让他们值得追随…… “小的有幸,能追随小姐!”李瑞的语气比方才更恭敬,他上前一步给萧瑾行礼“从此小的但凭小姐差遣!” 萧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而这笑容渐渐扩大,萧瑾嘴角微翘,她走下来,神色温和平静,又带着说不出的亲切“舅舅、舅妈。” 李瑞两口子仍是有些拘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如此还要劳烦舅舅、舅母。”萧瑾从容的安排道“再折回白水村,打听我家中的情况,然后再一路寻上京来。舅舅舅妈只说二位是做小本的香料买卖罢了。” 萧瑾妥帖的行事更让李瑞两口子放心,而卢妈妈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紫苏和浣月咧开的嘴角,越来越大。 直到这时她们才相信,小姐说能当家做主的那一日,真的会到来!(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5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昭平元年。 大夏朝皇宫。 宫墙上素日尊贵雍容的琉璃瓦,在不甚晴朗的冬日陡然失了光泽。凛冽的北风掠过冬青的枝桠间,发出阵阵响动,一声声暗哑似不祥的哀鸣,将人心揪得紧紧的。 天空灰蒙蒙的,仿佛在酝酿着一场疾风暴雪。云朵阴沉得几乎随时都会压下来。唐婉坐在门槛上,面无表情的仰着头。 她的天也快塌了。 从无忧无虑的阁老嫡女,到万人之上的皇贵妃,这一路荣华她走得太轻易,她忘了什么是木秀于林,或者说枪打出头鸟—— 三年前自己还是个才入学的大学生,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丧命。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穿到了一个历史书中从读过的朝代——大夏朝。身体原主是和她同名的阁老嫡女,身份尊贵、万千宠爱于一身。唐婉在接手这个身体同时,也接手了这养尊处优的生活。 这样生活让她失去了警惕和戒心,所以俊朗温柔的安王容铎轻而易举走进了她的心。尽管三十三岁的容铎已经有了姬妾、有了儿女,他却深情款款对唐婉许诺,从今后只愿与她一人长相厮守。 在男女之情上如同白纸一张的唐婉哪里经得起他的手段,一颗少女春心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她撒娇耍痴的求父兄帮助安王,等到先皇驾崩,本就胸有沟壑的安王自然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 可是唐婉没有等来立她为后的圣旨,只有封她为皇贵妃的旨意。那时已经九五之尊的容铎,仍是低声下气安慰她:故去王妃的母族对他帮助良多,他不好一登基就立她为后。唐婉并没有计较太多,她天真的想着,只要容铎爱的是她一个人便足够。 事实证明容铎果然给她无限的纵容。原先安王府的旧人,她想发落谁就发落谁,容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不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父兄所图渐渐更多,终于在他们超出容铎底线的那一日,她的宫中被发现了厌胜。布偶上刻着容铎的生辰八字,还有诅咒的话。 当时的她,还天真烂漫的以为容铎仍然会为她撑腰,可等来却是废去她皇贵妃之位的圣旨。她又急又怒的去找容铎理论,他漠然冰冷的眼神,如同当头棒喝,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容铎雷厉风行的在朝中进行了一次大换血,阁老府被抄家,族中众人被发配的发配,流放的流放。一时间风光无两的阁老府,就这么败了。 唐婉被关入了有冷宫之称的思过轩。冷宫中的两个月足够她冷静下来想清楚一切。史书上多少功高震主的例子比比皆是,她怎么就忘了?她怎么就真的耽于那个美梦? 她大错特错,她瞎了眼! 一向娇气的她,突然刚强起来。冷宫的折磨无数,唐婉却从不低头。她的拒不认罪,已经让容铎本就不多的耐心更是所剩无几。唐婉心中很清楚,离容铎取她性命的那一日,不远了。 “吱呀”一声,只有在每日送饭时才会打开的院门,突然被推开,随之传入耳中的是略显谄媚的尖细声音:“贤妃娘娘,您请——”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茜红色宫装女子便出现在院门前。素白如玉的面容,柔美的五官,总是那样的温柔安静,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坚韧。她微蹙了眉看向兀自坐在门槛上的唐婉,眼底竟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悲悯。 唐婉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心却是猛地一沉。便是在她最受宠时,容铎对贤妃随分从时的柔顺、懂事都是赞赏有加的,此时她来—— “婉妹妹,你这是何苦?”贤妃似乎对唐婉的置之不理并不在意,她款款走到唐婉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唐婉,轻声细语的道:“只要你和皇上认了厌胜之事,以皇上对你的宠爱,总会回转过来!” “若是你日日这样与皇上置气,也不过是消磨皇上对你最后的怜惜。” 尽管自己已经被剥夺了封号,是待罪之身,不是曾经尊荣无匹的皇贵妃,她竟然还能如此和和气气的说话,仿若真心实意的娓娓劝解着自己。 好一个识大体的贤妃! 唐婉连眼皮都未曾掀动,只冷冷一笑。“不劳你费心!” “咱们娘娘不计前嫌,好心为你,你却如此不知道好歹!”跟在贤妃身旁的大宫女红缨,柳眉一竖,那趾高气昂的模样比贤妃更有气势。以前她跟着贤妃没少在唐婉处吃苦头,如今唐婉从云端跌落至泥淖,自然是她报复的好时机。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唐婉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落魄的境遇丝毫没有折损她骄傲。 唐婉在后宫中积威已久,红缨不自觉的一个瑟缩,随即她记起此时的唐婉早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她刚要梗着脖子说些什么,却见自己的主子轻轻摆了摆手。 贤妃甚至好脾气的跟唐婉道歉。“婉妹妹,是我管教不严,她的话还请你别放在心上。” “呵,是吗?”唐婉勾了勾唇角,面上却是无半分笑意。“带着你那乱吠的狗,好走不送!” 她一秒钟都不想和贤妃多待。贤妃的那张柔美的脸,让她有种想要撕破的冲动。若是她果真善良,会在红缨羞辱她后,才出言来做和事老? 往事历历在目,安王府中旧人,多少是在贤妃的潜移默化下,自己才觉得她们面目可憎,恨不得欲除其而后快?尽管自己从不喜欢贤妃,回头想来却免不了被利用。 成王败寇她认了,可她只要还活着一日,就不会向贤妃低头! “娘娘,唐婉这个贱人胆敢对您不敬!”红缨又气又怒,她尖声道:“您何必跟她客气——” 贤妃轻轻摇头,似乎个没脾气的泥土人一般,反而挥手让红缨退下。一时间冷清的院落中只剩了唐婉和贤妃两个人。 “婉妹妹打小娇养着长大,自然不解这世上的艰难。”贤妃柔柔一笑,“但妹妹是极聪慧的,皇上的意思,想来妹妹是明白的。” 贤妃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唐婉心中登时便有了不好的猜测。 她垂了眼睑,掩去所有的情绪,缓缓笑了起来。“有事直说便是,又没有旁人在,你的贤良名儿传不出去!” 贤妃没有再说话,脸上那完美无缺的娴静表情在唐婉看来分外刺目。真是第一等良善的人,能从安王府的侍女做到如今的四妃之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正当唐婉等得不耐烦,起身想进屋时,却被贤妃拦住了。唐婉只觉得掌心一凉,低头看去,一个小巧精致的甜白瓷瓶被塞入她手中。 瓶中装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到底唐婉的修为不够,她眼神闪动,一抹愤怒和不安从眼底流出,可贤妃的表情却是温婉淡然如昔。 “这是皇上的意思?”唐婉先是握紧了手中的瓷瓶,随即高高扬起,想要摔个粉碎。还来不及有所行动,贤妃先一步挡住了她。 “婉妹妹,你不妨再想想。”贤妃一脸诚恳的道:“好歹保全了最后的体面。” 唐婉的目光简直像是淬了毒,她紧紧的盯着贤妃。可贤妃神色间只添了些许怜悯,她竟从贤妃脸上找不到一丝破绽。 她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缓缓坠入了无尽深渊。 贤妃向来最是知情识趣,做人谨慎小心,若是没有容铎的授意,她不会把剧毒给自己送过来落人话柄! 容铎,容铎! 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 “不多时圣旨就到。”贤妃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断了唐婉最后的生路。 唐婉狠狠甩开贤妃的手,那个小小的瓷瓶,却是被她紧紧攥在了手中。她高高昂着头走了进去,猛地摔上了门。贤妃被阻隔在门外,即便是只有她一人,她脸上也没露出半点不悦。 内室。 仅有的炭盆早就没了热气,便是得了炭,也都是最劣质、下等的,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 寂静如死。 唐婉靠着破旧的床柱瘫坐下,地上一片冰凉,她却恍若没了知觉。 ****** “圣旨到——”远远的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唐婉听得分明,这是清凉殿总管太监最得意的小徒弟。 听到这如同催命符的三个字,唐婉脸上反而褪尽了最后一抹慌乱不安。甚至她突然露出解脱的笑容。她从容的咽下了那丸□□,轻轻闭上了眼。当初没有等到立她为后的圣旨,如今也不会跪下去接赐死她的圣旨。 她的骄傲不容许她被容铎赐死! 就算是死,那也是她不想活。或许再死一次,她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唐婉慢慢闭上了眼,一滴冰冷的泪从眼睑下滚落,划落至腮边。 可是,她不甘心! 如果能再活一次,如果能再活一次! “姑娘怎么样了?”棠梨端着刚刚换过凉水的铜盆进来,她见坐在床边小杌子上的月临在偷偷抹着眼泪,心里不由着了慌。“没有大夫再过来?” 月临含着泪摇了摇头,她伤心的望着床上少女。只见少女清丽的面庞通红,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似乎每一次呼吸都是极为艰难的事。 “姑娘、姑娘怕是不好了!”月临哽咽着,连话都说不利索。“夫人哪里肯再派人来!” 棠梨气愤难忍,她们已经碰了无数钉子。二太太对庶出的姑娘再瞧不上眼,也不能见死不救!素日姑娘待她们就如同姊妹一般,她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姑娘送命! “我去找二太太!”棠梨把铜盆往地上一撂,盆中的水登时溅出了大半。她咬牙切齿的道:“若是太太再不找好大夫给姑娘瞧病,我豁出一条命去,只说她身为嫡母却刻薄作践庶女,宣扬出去,看那两位爷还怎么议亲!” 月临听了她得话,慌得起身,一把拉住她。“你只顾着嘴上痛快!你忘了,咱们房中的人都去做了什么?若是太太寻个由头再把你扣下,我要守着给姑娘换帕子,谁来给姑娘煎药?” 听了月临的话,棠梨的心头窜起的火苗,立刻被冷水扑灭了大半。正是因为她们几次三番去二太太处求医求药,惹得她不悦,便说正院人手不足,要调些人过去使。她们房中的小丫鬟和婆子,全被叫走了。 想到药,二人又是一阵心酸。姑娘病了,二太太派来的大夫只说是普通发热,吃两剂药,发发汗就好了。但姑娘一直不见好,她们再去求二太太时,二太太只骂她们多事。 现如今姑娘已经陷入了昏睡,整整两天没有睁开过眼了。 棠梨和月临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被卖入侯府便是平生所历最大的事。此等人命关天之事,她们都手足无措。偏生姑娘的乳母又有事回了乡下,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想到伤心绝望处,二人不由都哭了起来。 是……谁在哭? 唐婉只觉得眼皮沉重,头昏脑涨的神志不清。朦胧间恍惚听到了争执声,又听到了哭声。她已经咽下了那致命的□□,怎么会还有意识? 难不成她没死成? 想到这种可能,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唐婉猛地睁开了眼。入目的是小小的一间卧房,半新不旧的帐子、两个不甚精致的梅瓶摆在窗前,多宝格上几件古玩,她只扫了一眼,便有了判断。远不及富丽堂皇的皇贵妃寝宫,比阁老府她的闺房也差了许多。可这里的布置也不是她住过的冷宫! “姑、姑娘!”月临抹了抹眼泪,正准备投了帕子给姑娘额头上换上一块新的,却突然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这发现着实让二人惊喜了一把。 “阿弥陀佛!”一向跳脱的棠梨念了一声佛,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床前,满是喜悦的道:“老天开眼,您总算醒了!” 这两个人叫她……姑娘? 唐婉满脸的茫然,一个猜测在她心中慢慢成形——难道她又一次穿越了? “姑娘,您怎么了?”月临瞧出了唐婉的不对劲儿,姑娘睁开眼后,眼神是那样的陌生,仿佛从不认识她和棠梨一般! 见唐婉迟迟不回话,就连棠梨都觉察出了异样。不过片刻,方才的狂喜就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安,难道姑娘烧糊涂了? 唐婉还是没有开口,她疲倦的掀了掀眼皮,顾不上回应棠梨和月临的关心。头痛欲裂的感觉占据了她全部感知。 唐婉勉强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疲惫的感觉顷刻间如同潮水般倾覆。活着的感觉,是那样真实—— 这时她才敢肯定,她已经再一次重生了。 难道是上天听到了她临死前最后的祈愿? “姑娘、姑娘您别吓我们!”棠梨见唐婉睁开眼后便又闭上,吓得六神无主。“姑娘,姑娘您醒醒啊!” 唐婉本就头痛得厉害,被二人一吵更是变本加厉。她刚想让二人安静会儿,却发现她根本叫不出二人的名字。 这次没有了上次的幸运,能够获得身体原主的记忆。唐婉的心猛地一沉。 “我是谁?你们又是谁?”唐婉这话虽然问的直接,但身体原主本就昏睡了几日,棠梨和月临觉得她已经烧糊涂了,对于唐婉的问话没觉得哪里不对。 心直口快的棠梨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介绍了身体原主的身份。 唐婉忍着头痛,用心记录着棠梨说的一字一句。 眼前的两个人是伺候原主的丫鬟,名叫棠梨、月临。身体原主是成平侯府二房的庶女明薇,行七。二房夫人见识短浅、生性刻薄,最不喜身边的庶女。在明薇病了之后她只胡乱请了庸医搪塞,明薇病重她不闻不问,还不许别人探视,几乎是活生生逼死了原主。 等等,成平侯府——前世唐婉身份是头一等的尊贵,除了几个显赫的世家、皇室,旁的人她甚少交往,成平侯府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个印象,知道侯爷姓明。难道她又回到了前世? 想到这个可能,唐婉浑身一激灵。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挣扎着支起身子,脸色比滚落一旁的手巾更惨白“如今是什么年号!” “昭平三十七年!”二人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得齐齐回答了唐婉的问题。 昭平!竟还是昭平的年号!那个人,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上……唐婉心中五味陈杂,一时倒忽略了此时距她服毒,已经过了三十六年。 屋里的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棠梨和月临心中越发没底,只觉得自家姑娘虽然醒了,却是病得更糊涂,连自己是谁,都仿佛不知道了。 “人都死哪里去了!”满室的寂静中,忽然外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如今太太宽厚,你们竟这样的没规矩!等我禀了太太,仔细你们的皮肉!” 棠梨和月临登时变了脸色,神情间又是怕又是恨。 唐婉心中疑惑,身体原主便是庶女,也是正经主子。来人言语间竟敢这般放肆无礼!待来人自己大喇喇的掀了帘子进来,唐婉才看清她的相貌。她五官生得不好,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身上官绿色的比甲显出她奴仆的身份,可头上两根分量足、做工精良的赤金簪子,却表明她是个在主子跟前有体面的。 “李妈妈。”棠梨和月临再不情愿,此时也只得上前曲膝。 被称为李妈妈的婆子方一进门,便见昨日几乎病死的明薇,如今正好端端的半靠在床上。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一双杏眼中却是恢复了神采。 李婆子暗啐她命大,没有半分恭敬的给唐婉施礼,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和轻蔑。“如今奴婢瞧着姑娘大安了,心中着实欢喜。想来是月临棠梨两个小蹄子乱嚼,竟咒姑娘病重。”说完,她不待明薇开口,便拿眼刀子横了二人,口中恨恨的道:“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唐婉愕然。 前世穿越成阁老嫡女,过得是锦衣玉食、养优处尊的日子,简直如同众星拱月一般,没人不顺着她,没人不事事都为她思虑周到。她从没见过,这样敢欺负到主子头上的奴才! 不过,她不再是前两世中天真的唐婉,宫中的冷暖教会了她许多。眼角的余光轻轻一扫:不由自主瑟缩的棠梨月临、得意洋洋的李妈妈,她心中便即刻有了定夺。 “劳妈妈惦记了!”唐婉示意月临和棠梨过来替她扶起大迎枕,她轻轻靠了,才又慢慢道:“这几日昏昏沉沉的病着,她们才多大,一时害怕也是有的。若是她们哪里得罪了妈妈,我教训她们,替妈妈出气。” 唐婉语气中透出一抹有气无力的虚弱来,字字又都是服软的意思,倒让想找茬的李妈妈,一时寻不出错处来。 “到底是姑娘,这样的明理。”李妈妈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忽然她眼珠子一转,道:”姑娘,奴婢今日来还有件事。姑娘几日的绣活儿没交了,太太让奴婢过来拿。“ 李妈妈的话简直在不断刷新唐婉的认知。究竟是怎样刻薄的嫡母,会如此苛待房中的庶女!庶女病了,不请人好好延医问药便罢,却还派人来催劳什子绣活!这时她才相信,棠梨月临的话说得还轻了。 棠梨到底没沉住气,听了李婆子这等过分的话,瞪圆了眼睛嚷嚷道:“姑娘昏睡了两日,这才醒来!哪有力气拿针线!” 李婆子正愁找不到法子发落人,听了棠梨的话,顿时眼前一亮。 “棠梨,我在和妈妈说话,岂有你插嘴的地方?”唐婉看出了李婆子的不怀好意,这等婆子折磨人的手段,她在冷宫中已经尝过。棠梨是一心回护她才会被李婆子逮到机会,若是棠梨因她遭罪,岂不是她的过失? “还滚出去站着!”唐婉眼底闪过一抹严厉,虽是在病中苍白着一张脸,却很有气势。一时间倒把三人都震住了。 棠梨红着眼睛退了出去,李婆子犹自不满的道“这小蹄子惯是贪玩耍滑不中用的,姑娘得好好调理才是!” 见唐婉一时没接话,李妈妈自以为拿捏住了她。面上更添了几分得意,笑容满面的道:“这些活计姑娘是拖不过的,奴婢劝姑娘还是早些动手罢!”(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6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唐婉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没得到身体原主的记忆,她对这里一切都还是陌生的,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姑娘能体谅太太的用心,便不会觉得这样为难!”李妈妈见自己的“威慑”起到了作用,心中愈发得意,撂下这句话,对唐婉一点尊重也无,施施然的自己又掀了帘子出去。 李婆子这番来去自如,唐婉尚且没发表意见,一旁站着的月临却气得浑身发颤。她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唐婉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把棠梨叫进来。” “姑娘——”月临一时间拿不准唐婉的意思,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不多时,只见一脸委屈的棠梨跟在月临身后进来。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出去吗?”唐婉语气温和的问。 棠梨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倒是她旁边的月临,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傻丫头,我岂不知你是为了回护我才那么说的?”唐婉话中透出的亲昵,让棠梨微愕。方才姑娘还那样严厉的对她…… 见棠梨傻乎乎仍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唐婉撑不住笑了起来。 “还没回过味来?”月临急得伸出手指点了点棠梨的额头。“姑娘是为了救你才那么说的!若是你落到李婆子手里,还有你好果子吃?” 这时棠梨才想通其中关节,她脸上微微泛红,露出了羞赧之色。“姑娘,是奴婢笨——” 唐婉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怪你。只是日后遇上事,多想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是最要不得的,你的自尊和骨气并不靠争些言语长短。怎样好好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棠梨和月临都是一副思索的模样。 上一世,她那样张扬而骄傲……可换来的却是身死冷宫!父兄都被流放,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唐婉心中渐渐涌上心酸,不自觉的红了眼圈。 “姑娘、姑娘,奴婢知道错了!”棠梨以为唐婉是伤心此事,忙保证道:“奴婢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唐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 这一世,她不仅要自己好好活下去,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 既然还能重活一世,她就要努力的过好每一日!无论活着是有多么艰难,无论这样的日子是不是还会再被收回去。她要好好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唐婉死在了三十六年前的冷宫中。从这一日起,她就是侯府中庶出的七姑娘——明薇! 明薇这次没死成,刘氏不好总扣着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只得把人都放了回来。倒不是刘氏良心发现要体恤她,她只是唯恐三房、四房看了笑话去。 过了几日,明薇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她便真的开始做起了绣活。还好绣技已经了身体原主的本能,前世的她又曾精心的练过女红,这些倒难不倒她。 只有不断的让自己忙碌起来,明薇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一切——只是这三十六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 贤妃曾如愿登上后位,她的儿子大皇子也被封为了太子。可是好景不长,太子叛乱,帝王震怒,下令废除大皇子的太子之位,派军镇压。在其子死于大军平定叛乱的那一日,贤妃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第二任太子也并不长寿,只留下一子,便是如今十八岁的皇太孙容臻。传闻中这位皇太孙并不受圣宠,且他上头还有三个手握实权的叔叔在。 从棠梨和月临口中也只得打探到这些,二人年纪都不大,身份低微见识有限,再久远些的事,二人就无从得知了。 她曾经恨之入骨的贤妃死得并不光彩,那些旧恨已经没有了意义。可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容铎,却仍然好端端的活着,君临天下! 明薇不甘心! 可理智压抑下所有过激的情绪。她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必须要忍耐。她此时的身份只是成平侯府中不受宠的庶女而已,容铎、皇宫对于她来说是都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别的可能!明薇握紧了拳头,垂下了眼帘。她不会妄图以卵击石,像前世那般自不量力,一切都要等到她积蓄起力量之后—— “姑娘,您做了半日活计了,还是歇歇罢!”明薇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听耳边传来了棠梨的声音。 明薇闻言抬起头,只见棠梨端着一个黑漆连珠小托盘,上边旧官窑的茶碗中飘着嫋嫋热气,旁边放着一碟子山楂糕。 “放下罢。”明薇点点头,露出笑容来。这两个丫鬟对她很是关心,即便她所表现出异状,二人也只当是她持续发热的后遗症,反倒替她忧愁起身体是不是落下了病根。 棠梨依言放下了托盘,走到明薇身边。她看到桌上放着的几件绣活,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姑娘——”棠梨面上带了几分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明薇神色轻松的打趣道:“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棠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她面带关切的道:“姑娘,您别怕奴婢多嘴。您的绣活,怕是过不了太太那关——” 明薇听了她的话,眉宇间带了郑重的神色。 二太太刻薄虐待庶女,让庶女做绣活的目的,会为了将来她们出嫁后,在婆家不被看轻么?明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嘲讽来,本来还不十分确信二太太的目的,棠梨这么一说,再没有不明白的。 明薇方要开口再问几句,只听门口远远的传来了小丫鬟翠珠的声音。“三姑娘、四姑娘、六姑娘!” 是成平侯府二房的庶女们过来了!明薇心中猛得一突。 这几日来虽然在棠梨月临二人的描述中对她的几个姐妹不算两眼一抹黑,可到底还没打过照面,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觉察出异样来—— 明薇还在胡思乱想着,几个年轻女孩儿如银铃般的笑声已是越来越近。 棠梨手忙脚乱的收起桌上绣好的帕子、荷包,那叠山楂糕也几乎被她塞到柜子里,还是明薇先回过神来拉住了她。 “何必这样慌慌张张的?”明薇面上十分淡定,她掸了掸衣裙上因为久坐出现的褶皱,施施然的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明薇没看到棠梨微讶的眼神。从前的明薇自卑懦弱,从不希望在姐妹面前失了体面。那碟子粗糙的山楂糕,是绝对不会让三个姑娘看了去的。姑娘大病一场后,仿佛有什么不同了…… 才绕过隔断卧房的屏风,便见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拱卫着三个样貌不俗的少女进来。打头的少女看起来年长些,打扮端方沉稳,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中间的少女相貌生得最好,眉宇间高傲的神色,倒显得做派轻狂了些。后面的少女容貌虽不及中间的少女,却是温和沉稳,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三人便是三姑娘明蓉、四姑娘明芳、六姑娘明莲了。虽然明薇没见过三人,但从容貌上她已经猜出几分,且三人都是她姐姐,无论怎样都不会叫错。 “三姐、四姐、六姐!”明薇上前曲膝,含笑和三人打招呼。 三人都笑着点了点头,明蓉上前扶住了明薇的手,热络的道:“妹妹可算是大安了!我和你四姐、六姐都惦念着你呢!只是母亲说你发热,我们来了反而吵了你的清净,我们便拖到今日才来。”说罢,她又半开玩笑的道“妹妹不会怪我们罢?” “三姐姐这么说,我可再没立足之地的!”明薇见自己没猜错,心中更添了几分镇定。她柔柔的笑道:“母亲和姐姐们对我的关怀,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听了明薇的话,明蓉面上的笑意更浓,明芳眼底却掠过一抹不屑,同样不动声色的明莲,闪动的眼神间隐约透出关切。 “几日不见,七妹妹嘴越发甜了。这等伶俐,再大病一场,母亲再没有不疼你的!”明芳扬了扬唇角,娇艳年轻的面庞上神色却说不上和善,明显就是看热闹而来。 “说起伶俐来,三姐、我、七妹加起来都赶不上四姐呢!”一旁的明莲见明薇脸上似有些尴尬之色,忙解围道:“父亲前日不是还夸四姐来着,让我们都跟四姐学着点。是吧,三姐?” 明蓉一副长姐风范,含笑点头。 这时明芳的眉头才舒展了些,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不过是父亲抬举我罢了!” “姐姐们别光站着说话,快请坐!”明薇忙招呼三人坐下,在明蓉、明芳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明莲感激的一笑。 明莲竟是在帮她的。明薇心中生出几分复杂。她真的仅仅是关心自己的庶妹吗?行错一步,代价便是凄惨而死!经过前一世,她不再敢轻信任何人。 “听说妹妹连着烧了几日?”四人落座后,明蓉又细细的问道:“便是着了凉,也不该拖这些日子。大夫是怎么说的?” “只说是发热。”明薇谨慎的答道:“大夫只说我身子弱,才总不见好。吃了几日的药,热才渐渐的退了。没得让母亲、姐姐们挂心。” 明蓉点点头。在她微闪的眸光中,明薇读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后,当即心下了然。怕是自己病重要死的信儿,早在二房庶女间传开了。毕竟四人同住在玉香园,便是猜都能猜到几分。 同样身为庶女,庶妹被嫡母搓磨致死,对她们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自己的今日,便是她们的明日。便是嫡母刘氏膝下没有嫡女,她们的日子也都不好过。外头瞧着她们是公侯门第的小姐,养尊处优的,可中个苦处,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我可听说妹妹病情凶险着呢,差点送命不是?”明芳的语气中竟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遗憾,她凉凉的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见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从进了门,明芳话不多,但一开口便是尖刺着。明薇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中沉得住气,对她的挑衅都不在意。她面上不露分毫愠色,微笑道:“承四姐吉言。” 听了明薇更像是反讽的话,明芳立刻竖起柳眉,却在看到明薇一脸平和的神色时犹豫了。难不成明薇真觉得自己是在安慰她? “姑娘,茶来了。”正在气氛有些尴尬间,月临端着个朱漆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个清一色旧官窑茶碗,分别绘着梅兰竹菊。 明薇起身亲自招呼,举止间不见任何异色。这时明芳才相信,明薇不是装的。像是挥出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明芳的脸色愈发沉郁。 四人俱是各怀心思,哪有什么可聊的。刘氏又很少带她们出去,她们不过是说说衣裳首饰、绣花裁衣便罢了。 首先告辞的便是明芳。她一走,明蓉和明莲也不好多留,三人几乎是一同离开。 明莲是走得最慢的,她在出门前脚步有几分凝滞,回身看了送出来的明薇一眼,心中有些疑惑。虽然明薇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可从前的她怯懦自卑,如今看来,仿佛添了几分平和从容的气度? 大病一场后,人的性子也是能改变的?明莲一面不解,一面又觉得兴许是自己多心了。 “六妹妹,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明蓉微笑道:“可是在惦记着七妹妹?” 明莲方才回过神来,对上明蓉探究的目光,忙打点起精神应付。而明芳早把二人甩的老远,带着自己的丫鬟脚不沾地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目送三人离开,明薇又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房中。在现代时她是家中独生女,前一世穿越家中虽是富贵至极,却人口简单。孩子更是只有她和哥哥唐耀而已,且唐耀又长她几岁,打小就和父母一样宠着她。 然而成平侯府的姑娘们却足足有九个之多。 明薇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等到明薇身体好些了,或者说她完成了足够搪塞刘氏的绣活,请安之事再拖不过。好在此时心中有了底气,她便寻了一日带着棠梨和月临去给嫡母二太太请安。 身体原主的身世、成平侯府的家事,已经在明薇时不时的来次发热后遗症——装糊涂中,被打听的七七八八。 说起原主的命运,绝对能称得上苦命二字。本来二房就不承爵,子女的尊贵便差了一等。再加上又是庶出,自然又差一等。且明薇出生时,她姨娘难产去了。嫡母不待见庶女,她又没有生身姨娘的帮衬疼爱,在二房中的日子,算是最难过的。 她的便宜爹二老爷为人风流,抬过四个姨娘,怎奈四人肚皮都不争气,都只生下了女儿。但嫡母二太太膝下却有两位嫡子,是以四姑娘明芳的姨娘温姨娘面容再娇艳如花、身体再柔媚入骨,勾着二老爷的手段再高明,却也越不过二太太去。 温姨娘仗着二老爷的疼爱,总想和二太太斗法。她没有儿子终究少了底气,但这不妨碍温姨娘时不时就给二夫人添堵。 早上请安,十日她有七日都不来。心口疼、肝儿疼、头疼、腰疼、腿疼,身体能疼得部位都轮番疼个遍,才妖妖娆娆的过来,开口就气得刘氏七窍生烟。有这么个人在眼前蹦跶,二太太能舒心才怪了。 养在温姨娘身边的明芳气焰也总是嚣张的,可同为庶女的明蓉、明莲、明薇,可就倒了大霉,愈发不被嫡母待见。二太太虽是英国公府三房的嫡次女,却不是个聪明、有手段的。她既压不住招摇过市的温姨娘,又笼络不住丈夫的心。气不过了,拿庶女撒气是常有的事。 二房的妻妾不和谐,倒霉的中个翘楚便是明薇,明蓉、明莲好歹还有自己的姨娘疼着,明薇孤苦伶仃的打小就是一个人。老夫人的孙子孙女太多,没理由单单对明薇上心。二老爷对子女关心有限,不过是问问嫡子功课、庶女里因为温姨娘多疼着些明芳,剩下的姐妹三个,自然不上心。 明薇养成了自卑、懦弱的性子,也就理所当然了。 绕过了雕着花开富贵纹饰的大理石插屏,只听正房中一片静悄悄的。明薇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刘氏还在歇晌。 “姑娘,太太还没醒呢!”跟在她身后的棠梨压低了声音,有些不赞同的道:“您身子还虚着,如今正倒春寒,难不成要在院子里站着等不成?” 月临虽然没有说话,神色间显然也是赞同棠梨的。 二太太不喜庶女,所以正房中规矩极大。没有二太太的允许,等闲庶女都是不能进门的。二太太不发话,明薇只能站在廊庑下等。若是二太太有心折磨明薇,装睡不理她,在外面吹一个时辰的冷风,明薇的小命就又得去半条。 明薇给二人一个安抚的笑容,便款款的走到正房前。帘外站着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显然有头有脸的大丫鬟都去各自歇着了。 “七姑娘。”见了明薇,两个小丫鬟上前曲了曲膝,却没有一点儿进去为她通报的意思。 月临咬了咬牙,打点起笑脸来。“妹妹们受累,还请去看看太太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给我们姑娘通报一声。”说着,她塞给了两个小丫鬟一人一小块碎银子。 没人和钱过不去。二人都接了,其中一个轻手轻脚的掀了帘子进去,而另一个脸上也多了些笑容。“姑娘稍等等,这会儿太太该醒了。” 明薇含笑点了点头。 棠梨却是猛地低下头瞅着自己的鞋尖,强忍着怒气。姑娘一个月只二两银子,几乎都花在了上下打点上! 不知是这点碎银子让小丫鬟传话是帮着说情,还是二太太怕明薇有个好歹在她院子里出事,被人拿住话柄,这回竟很快让明薇进去了。 进了门,明薇只觉得一阵暖香袭人,屋中富贵华丽的摆设,比她小小的院子强上百倍。这才是侯府该有的体统,刘氏对庶女的厌恶由此可见一斑,她竟是连面子都不愿做了。看来自己得愈发小心才是。 在东边的耳房是刘氏的起居之处,明薇跟在引路小丫鬟的身后,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正房,一面心中有些惴惴。不知自己这个冒牌的七姑娘,会不会被识破—— 门口秋香色流云蝙蝠纹的锦缎帘子被掀起,只见临窗大炕上,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正半靠在宝蓝色的大迎枕上,一副慵懒的神色。 二太太生着一张圆脸,体态略有些发福,还算是保养得宜,倒不十分显老。她穿了件酱色葫芦双喜纹的遍地金褙子,姜黄色综裙。乌黑的头发整齐的梳成圆髻,带了几件镶嵌碧玺的赤金首饰,看起来一副富贵模样。 明薇忙上前敛衽,恭恭敬敬的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二太太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爱答不理的,她点了点头,也不让明薇坐下。“你可是大安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喜,明薇小心翼翼的回话道:“劳烦母亲挂心,女儿昏沉了烧了几日,亏得母亲派去的大夫好,女儿已无大碍。” 明薇话音未落,只觉得二太太打量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忙把头垂得更低。今日她特地换了一件鹅黄色净面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裙子也选了一条梨花白色的。素净的颜色越发显得她身条瘦削纤细,透出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来。 在二太太面前,她只是个被厌恶、身份低微的庶女而已。此时和二太太对着干,无疑是自寻死路。只好先低眉顺眼的陪着小心,另寻出路才是正理。 “怎么这早晚过来?绣活可是都做完了?”二太太的目光在明薇身上打了个转儿便收回,眼前懦弱胆怯如鼠的明薇,总算让她看着顺眼了些。 “回母亲的话,女儿正是来把绣活给您过目。”见二太太不再追究她生病之事,明薇悄悄舒了口气。她递上了手中提着的小包袱,交给了二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翡翠。(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6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唐婉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没得到身体原主的记忆,她对这里一切都还是陌生的,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姑娘能体谅太太的用心,便不会觉得这样为难!”李妈妈见自己的“威慑”起到了作用,心中愈发得意,撂下这句话,对唐婉一点尊重也无,施施然的自己又掀了帘子出去。 李婆子这番来去自如,唐婉尚且没发表意见,一旁站着的月临却气得浑身发颤。她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唐婉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把棠梨叫进来。” “姑娘——”月临一时间拿不准唐婉的意思,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不多时,只见一脸委屈的棠梨跟在月临身后进来。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出去吗?”唐婉语气温和的问。 棠梨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倒是她旁边的月临,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傻丫头,我岂不知你是为了回护我才那么说的?”唐婉话中透出的亲昵,让棠梨微愕。方才姑娘还那样严厉的对她…… 见棠梨傻乎乎仍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唐婉撑不住笑了起来。 “还没回过味来?”月临急得伸出手指点了点棠梨的额头。“姑娘是为了救你才那么说的!若是你落到李婆子手里,还有你好果子吃?” 这时棠梨才想通其中关节,她脸上微微泛红,露出了羞赧之色。“姑娘,是奴婢笨——” 唐婉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怪你。只是日后遇上事,多想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是最要不得的,你的自尊和骨气并不靠争些言语长短。怎样好好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棠梨和月临都是一副思索的模样。 上一世,她那样张扬而骄傲……可换来的却是身死冷宫!父兄都被流放,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唐婉心中渐渐涌上心酸,不自觉的红了眼圈。 “姑娘、姑娘,奴婢知道错了!”棠梨以为唐婉是伤心此事,忙保证道:“奴婢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唐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 这一世,她不仅要自己好好活下去,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 既然还能重活一世,她就要努力的过好每一日!无论活着是有多么艰难,无论这样的日子是不是还会再被收回去。她要好好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唐婉死在了三十六年前的冷宫中。从这一日起,她就是侯府中庶出的七姑娘——明薇! 明薇这次没死成,刘氏不好总扣着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只得把人都放了回来。倒不是刘氏良心发现要体恤她,她只是唯恐三房、四房看了笑话去。 过了几日,明薇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她便真的开始做起了绣活。还好绣技已经了身体原主的本能,前世的她又曾精心的练过女红,这些倒难不倒她。 只有不断的让自己忙碌起来,明薇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一切——只是这三十六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 贤妃曾如愿登上后位,她的儿子大皇子也被封为了太子。可是好景不长,太子叛乱,帝王震怒,下令废除大皇子的太子之位,派军镇压。在其子死于大军平定叛乱的那一日,贤妃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第二任太子也并不长寿,只留下一子,便是如今十八岁的皇太孙容臻。传闻中这位皇太孙并不受圣宠,且他上头还有三个手握实权的叔叔在。 从棠梨和月临口中也只得打探到这些,二人年纪都不大,身份低微见识有限,再久远些的事,二人就无从得知了。 她曾经恨之入骨的贤妃死得并不光彩,那些旧恨已经没有了意义。可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容铎,却仍然好端端的活着,君临天下! 明薇不甘心! 可理智压抑下所有过激的情绪。她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必须要忍耐。她此时的身份只是成平侯府中不受宠的庶女而已,容铎、皇宫对于她来说是都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别的可能!明薇握紧了拳头,垂下了眼帘。她不会妄图以卵击石,像前世那般自不量力,一切都要等到她积蓄起力量之后—— “姑娘,您做了半日活计了,还是歇歇罢!”明薇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听耳边传来了棠梨的声音。 明薇闻言抬起头,只见棠梨端着一个黑漆连珠小托盘,上边旧官窑的茶碗中飘着嫋嫋热气,旁边放着一碟子山楂糕。 “放下罢。”明薇点点头,露出笑容来。这两个丫鬟对她很是关心,即便她所表现出异状,二人也只当是她持续发热的后遗症,反倒替她忧愁起身体是不是落下了病根。 棠梨依言放下了托盘,走到明薇身边。她看到桌上放着的几件绣活,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姑娘——”棠梨面上带了几分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明薇神色轻松的打趣道:“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棠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她面带关切的道:“姑娘,您别怕奴婢多嘴。您的绣活,怕是过不了太太那关——” 明薇听了她的话,眉宇间带了郑重的神色。 二太太刻薄虐待庶女,让庶女做绣活的目的,会为了将来她们出嫁后,在婆家不被看轻么?明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嘲讽来,本来还不十分确信二太太的目的,棠梨这么一说,再没有不明白的。 明薇方要开口再问几句,只听门口远远的传来了小丫鬟翠珠的声音。“三姑娘、四姑娘、六姑娘!” 是成平侯府二房的庶女们过来了!明薇心中猛得一突。 这几日来虽然在棠梨月临二人的描述中对她的几个姐妹不算两眼一抹黑,可到底还没打过照面,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觉察出异样来—— 明薇还在胡思乱想着,几个年轻女孩儿如银铃般的笑声已是越来越近。 棠梨手忙脚乱的收起桌上绣好的帕子、荷包,那叠山楂糕也几乎被她塞到柜子里,还是明薇先回过神来拉住了她。 “何必这样慌慌张张的?”明薇面上十分淡定,她掸了掸衣裙上因为久坐出现的褶皱,施施然的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明薇没看到棠梨微讶的眼神。从前的明薇自卑懦弱,从不希望在姐妹面前失了体面。那碟子粗糙的山楂糕,是绝对不会让三个姑娘看了去的。姑娘大病一场后,仿佛有什么不同了…… 才绕过隔断卧房的屏风,便见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拱卫着三个样貌不俗的少女进来。打头的少女看起来年长些,打扮端方沉稳,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中间的少女相貌生得最好,眉宇间高傲的神色,倒显得做派轻狂了些。后面的少女容貌虽不及中间的少女,却是温和沉稳,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三人便是三姑娘明蓉、四姑娘明芳、六姑娘明莲了。虽然明薇没见过三人,但从容貌上她已经猜出几分,且三人都是她姐姐,无论怎样都不会叫错。 “三姐、四姐、六姐!”明薇上前曲膝,含笑和三人打招呼。 三人都笑着点了点头,明蓉上前扶住了明薇的手,热络的道:“妹妹可算是大安了!我和你四姐、六姐都惦念着你呢!只是母亲说你发热,我们来了反而吵了你的清净,我们便拖到今日才来。”说罢,她又半开玩笑的道“妹妹不会怪我们罢?” “三姐姐这么说,我可再没立足之地的!”明薇见自己没猜错,心中更添了几分镇定。她柔柔的笑道:“母亲和姐姐们对我的关怀,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听了明薇的话,明蓉面上的笑意更浓,明芳眼底却掠过一抹不屑,同样不动声色的明莲,闪动的眼神间隐约透出关切。 “几日不见,七妹妹嘴越发甜了。这等伶俐,再大病一场,母亲再没有不疼你的!”明芳扬了扬唇角,娇艳年轻的面庞上神色却说不上和善,明显就是看热闹而来。 “说起伶俐来,三姐、我、七妹加起来都赶不上四姐呢!”一旁的明莲见明薇脸上似有些尴尬之色,忙解围道:“父亲前日不是还夸四姐来着,让我们都跟四姐学着点。是吧,三姐?” 明蓉一副长姐风范,含笑点头。 这时明芳的眉头才舒展了些,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不过是父亲抬举我罢了!” “姐姐们别光站着说话,快请坐!”明薇忙招呼三人坐下,在明蓉、明芳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明莲感激的一笑。 明莲竟是在帮她的。明薇心中生出几分复杂。她真的仅仅是关心自己的庶妹吗?行错一步,代价便是凄惨而死!经过前一世,她不再敢轻信任何人。 “听说妹妹连着烧了几日?”四人落座后,明蓉又细细的问道:“便是着了凉,也不该拖这些日子。大夫是怎么说的?” “只说是发热。”明薇谨慎的答道:“大夫只说我身子弱,才总不见好。吃了几日的药,热才渐渐的退了。没得让母亲、姐姐们挂心。” 明蓉点点头。在她微闪的眸光中,明薇读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后,当即心下了然。怕是自己病重要死的信儿,早在二房庶女间传开了。毕竟四人同住在玉香园,便是猜都能猜到几分。 同样身为庶女,庶妹被嫡母搓磨致死,对她们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自己的今日,便是她们的明日。便是嫡母刘氏膝下没有嫡女,她们的日子也都不好过。外头瞧着她们是公侯门第的小姐,养尊处优的,可中个苦处,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我可听说妹妹病情凶险着呢,差点送命不是?”明芳的语气中竟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遗憾,她凉凉的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见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从进了门,明芳话不多,但一开口便是尖刺着。明薇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中沉得住气,对她的挑衅都不在意。她面上不露分毫愠色,微笑道:“承四姐吉言。” 听了明薇更像是反讽的话,明芳立刻竖起柳眉,却在看到明薇一脸平和的神色时犹豫了。难不成明薇真觉得自己是在安慰她? “姑娘,茶来了。”正在气氛有些尴尬间,月临端着个朱漆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个清一色旧官窑茶碗,分别绘着梅兰竹菊。 明薇起身亲自招呼,举止间不见任何异色。这时明芳才相信,明薇不是装的。像是挥出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明芳的脸色愈发沉郁。 四人俱是各怀心思,哪有什么可聊的。刘氏又很少带她们出去,她们不过是说说衣裳首饰、绣花裁衣便罢了。 首先告辞的便是明芳。她一走,明蓉和明莲也不好多留,三人几乎是一同离开。 明莲是走得最慢的,她在出门前脚步有几分凝滞,回身看了送出来的明薇一眼,心中有些疑惑。虽然明薇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可从前的她怯懦自卑,如今看来,仿佛添了几分平和从容的气度? 大病一场后,人的性子也是能改变的?明莲一面不解,一面又觉得兴许是自己多心了。 “六妹妹,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明蓉微笑道:“可是在惦记着七妹妹?” 明莲方才回过神来,对上明蓉探究的目光,忙打点起精神应付。而明芳早把二人甩的老远,带着自己的丫鬟脚不沾地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目送三人离开,明薇又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房中。在现代时她是家中独生女,前一世穿越家中虽是富贵至极,却人口简单。孩子更是只有她和哥哥唐耀而已,且唐耀又长她几岁,打小就和父母一样宠着她。 然而成平侯府的姑娘们却足足有九个之多。 明薇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等到明薇身体好些了,或者说她完成了足够搪塞刘氏的绣活,请安之事再拖不过。好在此时心中有了底气,她便寻了一日带着棠梨和月临去给嫡母二太太请安。 身体原主的身世、成平侯府的家事,已经在明薇时不时的来次发热后遗症——装糊涂中,被打听的七七八八。 说起原主的命运,绝对能称得上苦命二字。本来二房就不承爵,子女的尊贵便差了一等。再加上又是庶出,自然又差一等。且明薇出生时,她姨娘难产去了。嫡母不待见庶女,她又没有生身姨娘的帮衬疼爱,在二房中的日子,算是最难过的。 她的便宜爹二老爷为人风流,抬过四个姨娘,怎奈四人肚皮都不争气,都只生下了女儿。但嫡母二太太膝下却有两位嫡子,是以四姑娘明芳的姨娘温姨娘面容再娇艳如花、身体再柔媚入骨,勾着二老爷的手段再高明,却也越不过二太太去。 温姨娘仗着二老爷的疼爱,总想和二太太斗法。她没有儿子终究少了底气,但这不妨碍温姨娘时不时就给二夫人添堵。 早上请安,十日她有七日都不来。心口疼、肝儿疼、头疼、腰疼、腿疼,身体能疼得部位都轮番疼个遍,才妖妖娆娆的过来,开口就气得刘氏七窍生烟。有这么个人在眼前蹦跶,二太太能舒心才怪了。 养在温姨娘身边的明芳气焰也总是嚣张的,可同为庶女的明蓉、明莲、明薇,可就倒了大霉,愈发不被嫡母待见。二太太虽是英国公府三房的嫡次女,却不是个聪明、有手段的。她既压不住招摇过市的温姨娘,又笼络不住丈夫的心。气不过了,拿庶女撒气是常有的事。 二房的妻妾不和谐,倒霉的中个翘楚便是明薇,明蓉、明莲好歹还有自己的姨娘疼着,明薇孤苦伶仃的打小就是一个人。老夫人的孙子孙女太多,没理由单单对明薇上心。二老爷对子女关心有限,不过是问问嫡子功课、庶女里因为温姨娘多疼着些明芳,剩下的姐妹三个,自然不上心。 明薇养成了自卑、懦弱的性子,也就理所当然了。 绕过了雕着花开富贵纹饰的大理石插屏,只听正房中一片静悄悄的。明薇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刘氏还在歇晌。 “姑娘,太太还没醒呢!”跟在她身后的棠梨压低了声音,有些不赞同的道:“您身子还虚着,如今正倒春寒,难不成要在院子里站着等不成?” 月临虽然没有说话,神色间显然也是赞同棠梨的。 二太太不喜庶女,所以正房中规矩极大。没有二太太的允许,等闲庶女都是不能进门的。二太太不发话,明薇只能站在廊庑下等。若是二太太有心折磨明薇,装睡不理她,在外面吹一个时辰的冷风,明薇的小命就又得去半条。 明薇给二人一个安抚的笑容,便款款的走到正房前。帘外站着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显然有头有脸的大丫鬟都去各自歇着了。 “七姑娘。”见了明薇,两个小丫鬟上前曲了曲膝,却没有一点儿进去为她通报的意思。 月临咬了咬牙,打点起笑脸来。“妹妹们受累,还请去看看太太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给我们姑娘通报一声。”说着,她塞给了两个小丫鬟一人一小块碎银子。 没人和钱过不去。二人都接了,其中一个轻手轻脚的掀了帘子进去,而另一个脸上也多了些笑容。“姑娘稍等等,这会儿太太该醒了。” 明薇含笑点了点头。 棠梨却是猛地低下头瞅着自己的鞋尖,强忍着怒气。姑娘一个月只二两银子,几乎都花在了上下打点上! 不知是这点碎银子让小丫鬟传话是帮着说情,还是二太太怕明薇有个好歹在她院子里出事,被人拿住话柄,这回竟很快让明薇进去了。 进了门,明薇只觉得一阵暖香袭人,屋中富贵华丽的摆设,比她小小的院子强上百倍。这才是侯府该有的体统,刘氏对庶女的厌恶由此可见一斑,她竟是连面子都不愿做了。看来自己得愈发小心才是。 在东边的耳房是刘氏的起居之处,明薇跟在引路小丫鬟的身后,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正房,一面心中有些惴惴。不知自己这个冒牌的七姑娘,会不会被识破—— 门口秋香色流云蝙蝠纹的锦缎帘子被掀起,只见临窗大炕上,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正半靠在宝蓝色的大迎枕上,一副慵懒的神色。 二太太生着一张圆脸,体态略有些发福,还算是保养得宜,倒不十分显老。她穿了件酱色葫芦双喜纹的遍地金褙子,姜黄色综裙。乌黑的头发整齐的梳成圆髻,带了几件镶嵌碧玺的赤金首饰,看起来一副富贵模样。 明薇忙上前敛衽,恭恭敬敬的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二太太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爱答不理的,她点了点头,也不让明薇坐下。“你可是大安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喜,明薇小心翼翼的回话道:“劳烦母亲挂心,女儿昏沉了烧了几日,亏得母亲派去的大夫好,女儿已无大碍。” 明薇话音未落,只觉得二太太打量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忙把头垂得更低。今日她特地换了一件鹅黄色净面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裙子也选了一条梨花白色的。素净的颜色越发显得她身条瘦削纤细,透出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来。 在二太太面前,她只是个被厌恶、身份低微的庶女而已。此时和二太太对着干,无疑是自寻死路。只好先低眉顺眼的陪着小心,另寻出路才是正理。 “怎么这早晚过来?绣活可是都做完了?”二太太的目光在明薇身上打了个转儿便收回,眼前懦弱胆怯如鼠的明薇,总算让她看着顺眼了些。 “回母亲的话,女儿正是来把绣活给您过目。”见二太太不再追究她生病之事,明薇悄悄舒了口气。她递上了手中提着的小包袱,交给了二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翡翠。(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7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唐婉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没得到身体原主的记忆,她对这里一切都还是陌生的,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姑娘能体谅太太的用心,便不会觉得这样为难!”李妈妈见自己的“威慑”起到了作用,心中愈发得意,撂下这句话,对唐婉一点尊重也无,施施然的自己又掀了帘子出去。 李婆子这番来去自如,唐婉尚且没发表意见,一旁站着的月临却气得浑身发颤。她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唐婉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把棠梨叫进来。” “姑娘——”月临一时间拿不准唐婉的意思,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不多时,只见一脸委屈的棠梨跟在月临身后进来。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出去吗?”唐婉语气温和的问。 棠梨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倒是她旁边的月临,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傻丫头,我岂不知你是为了回护我才那么说的?”唐婉话中透出的亲昵,让棠梨微愕。方才姑娘还那样严厉的对她…… 见棠梨傻乎乎仍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唐婉撑不住笑了起来。 “还没回过味来?”月临急得伸出手指点了点棠梨的额头。“姑娘是为了救你才那么说的!若是你落到李婆子手里,还有你好果子吃?” 这时棠梨才想通其中关节,她脸上微微泛红,露出了羞赧之色。“姑娘,是奴婢笨——” 唐婉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怪你。只是日后遇上事,多想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是最要不得的,你的自尊和骨气并不靠争些言语长短。怎样好好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棠梨和月临都是一副思索的模样。 上一世,她那样张扬而骄傲……可换来的却是身死冷宫!父兄都被流放,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唐婉心中渐渐涌上心酸,不自觉的红了眼圈。 “姑娘、姑娘,奴婢知道错了!”棠梨以为唐婉是伤心此事,忙保证道:“奴婢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唐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 这一世,她不仅要自己好好活下去,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 既然还能重活一世,她就要努力的过好每一日!无论活着是有多么艰难,无论这样的日子是不是还会再被收回去。她要好好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唐婉死在了三十六年前的冷宫中。从这一日起,她就是侯府中庶出的七姑娘——明薇! 明薇这次没死成,刘氏不好总扣着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只得把人都放了回来。倒不是刘氏良心发现要体恤她,她只是唯恐三房、四房看了笑话去。 过了几日,明薇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她便真的开始做起了绣活。还好绣技已经了身体原主的本能,前世的她又曾精心的练过女红,这些倒难不倒她。 只有不断的让自己忙碌起来,明薇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一切——只是这三十六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 贤妃曾如愿登上后位,她的儿子大皇子也被封为了太子。可是好景不长,太子叛乱,帝王震怒,下令废除大皇子的太子之位,派军镇压。在其子死于大军平定叛乱的那一日,贤妃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第二任太子也并不长寿,只留下一子,便是如今十八岁的皇太孙容臻。传闻中这位皇太孙并不受圣宠,且他上头还有三个手握实权的叔叔在。 从棠梨和月临口中也只得打探到这些,二人年纪都不大,身份低微见识有限,再久远些的事,二人就无从得知了。 她曾经恨之入骨的贤妃死得并不光彩,那些旧恨已经没有了意义。可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容铎,却仍然好端端的活着,君临天下! 明薇不甘心! 可理智压抑下所有过激的情绪。她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必须要忍耐。她此时的身份只是成平侯府中不受宠的庶女而已,容铎、皇宫对于她来说是都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别的可能!明薇握紧了拳头,垂下了眼帘。她不会妄图以卵击石,像前世那般自不量力,一切都要等到她积蓄起力量之后—— “姑娘,您做了半日活计了,还是歇歇罢!”明薇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听耳边传来了棠梨的声音。 明薇闻言抬起头,只见棠梨端着一个黑漆连珠小托盘,上边旧官窑的茶碗中飘着嫋嫋热气,旁边放着一碟子山楂糕。 “放下罢。”明薇点点头,露出笑容来。这两个丫鬟对她很是关心,即便她所表现出异状,二人也只当是她持续发热的后遗症,反倒替她忧愁起身体是不是落下了病根。 棠梨依言放下了托盘,走到明薇身边。她看到桌上放着的几件绣活,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姑娘——”棠梨面上带了几分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明薇神色轻松的打趣道:“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棠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她面带关切的道:“姑娘,您别怕奴婢多嘴。您的绣活,怕是过不了太太那关——” 明薇听了她的话,眉宇间带了郑重的神色。 二太太刻薄虐待庶女,让庶女做绣活的目的,会为了将来她们出嫁后,在婆家不被看轻么?明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嘲讽来,本来还不十分确信二太太的目的,棠梨这么一说,再没有不明白的。 明薇方要开口再问几句,只听门口远远的传来了小丫鬟翠珠的声音。“三姑娘、四姑娘、六姑娘!” 是成平侯府二房的庶女们过来了!明薇心中猛得一突。 这几日来虽然在棠梨月临二人的描述中对她的几个姐妹不算两眼一抹黑,可到底还没打过照面,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觉察出异样来—— 明薇还在胡思乱想着,几个年轻女孩儿如银铃般的笑声已是越来越近。 棠梨手忙脚乱的收起桌上绣好的帕子、荷包,那叠山楂糕也几乎被她塞到柜子里,还是明薇先回过神来拉住了她。 “何必这样慌慌张张的?”明薇面上十分淡定,她掸了掸衣裙上因为久坐出现的褶皱,施施然的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明薇没看到棠梨微讶的眼神。从前的明薇自卑懦弱,从不希望在姐妹面前失了体面。那碟子粗糙的山楂糕,是绝对不会让三个姑娘看了去的。姑娘大病一场后,仿佛有什么不同了…… 才绕过隔断卧房的屏风,便见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拱卫着三个样貌不俗的少女进来。打头的少女看起来年长些,打扮端方沉稳,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中间的少女相貌生得最好,眉宇间高傲的神色,倒显得做派轻狂了些。后面的少女容貌虽不及中间的少女,却是温和沉稳,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三人便是三姑娘明蓉、四姑娘明芳、六姑娘明莲了。虽然明薇没见过三人,但从容貌上她已经猜出几分,且三人都是她姐姐,无论怎样都不会叫错。 “三姐、四姐、六姐!”明薇上前曲膝,含笑和三人打招呼。 三人都笑着点了点头,明蓉上前扶住了明薇的手,热络的道:“妹妹可算是大安了!我和你四姐、六姐都惦念着你呢!只是母亲说你发热,我们来了反而吵了你的清净,我们便拖到今日才来。”说罢,她又半开玩笑的道“妹妹不会怪我们罢?” “三姐姐这么说,我可再没立足之地的!”明薇见自己没猜错,心中更添了几分镇定。她柔柔的笑道:“母亲和姐姐们对我的关怀,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听了明薇的话,明蓉面上的笑意更浓,明芳眼底却掠过一抹不屑,同样不动声色的明莲,闪动的眼神间隐约透出关切。 “几日不见,七妹妹嘴越发甜了。这等伶俐,再大病一场,母亲再没有不疼你的!”明芳扬了扬唇角,娇艳年轻的面庞上神色却说不上和善,明显就是看热闹而来。 “说起伶俐来,三姐、我、七妹加起来都赶不上四姐呢!”一旁的明莲见明薇脸上似有些尴尬之色,忙解围道:“父亲前日不是还夸四姐来着,让我们都跟四姐学着点。是吧,三姐?” 明蓉一副长姐风范,含笑点头。 这时明芳的眉头才舒展了些,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不过是父亲抬举我罢了!” “姐姐们别光站着说话,快请坐!”明薇忙招呼三人坐下,在明蓉、明芳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明莲感激的一笑。 明莲竟是在帮她的。明薇心中生出几分复杂。她真的仅仅是关心自己的庶妹吗?行错一步,代价便是凄惨而死!经过前一世,她不再敢轻信任何人。 “听说妹妹连着烧了几日?”四人落座后,明蓉又细细的问道:“便是着了凉,也不该拖这些日子。大夫是怎么说的?” “只说是发热。”明薇谨慎的答道:“大夫只说我身子弱,才总不见好。吃了几日的药,热才渐渐的退了。没得让母亲、姐姐们挂心。” 明蓉点点头。在她微闪的眸光中,明薇读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后,当即心下了然。怕是自己病重要死的信儿,早在二房庶女间传开了。毕竟四人同住在玉香园,便是猜都能猜到几分。 同样身为庶女,庶妹被嫡母搓磨致死,对她们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自己的今日,便是她们的明日。便是嫡母刘氏膝下没有嫡女,她们的日子也都不好过。外头瞧着她们是公侯门第的小姐,养尊处优的,可中个苦处,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我可听说妹妹病情凶险着呢,差点送命不是?”明芳的语气中竟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遗憾,她凉凉的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见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从进了门,明芳话不多,但一开口便是尖刺着。明薇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中沉得住气,对她的挑衅都不在意。她面上不露分毫愠色,微笑道:“承四姐吉言。” 听了明薇更像是反讽的话,明芳立刻竖起柳眉,却在看到明薇一脸平和的神色时犹豫了。难不成明薇真觉得自己是在安慰她? “姑娘,茶来了。”正在气氛有些尴尬间,月临端着个朱漆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个清一色旧官窑茶碗,分别绘着梅兰竹菊。 明薇起身亲自招呼,举止间不见任何异色。这时明芳才相信,明薇不是装的。像是挥出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明芳的脸色愈发沉郁。 四人俱是各怀心思,哪有什么可聊的。刘氏又很少带她们出去,她们不过是说说衣裳首饰、绣花裁衣便罢了。 首先告辞的便是明芳。她一走,明蓉和明莲也不好多留,三人几乎是一同离开。 明莲是走得最慢的,她在出门前脚步有几分凝滞,回身看了送出来的明薇一眼,心中有些疑惑。虽然明薇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可从前的她怯懦自卑,如今看来,仿佛添了几分平和从容的气度? 大病一场后,人的性子也是能改变的?明莲一面不解,一面又觉得兴许是自己多心了。 “六妹妹,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明蓉微笑道:“可是在惦记着七妹妹?” 明莲方才回过神来,对上明蓉探究的目光,忙打点起精神应付。而明芳早把二人甩的老远,带着自己的丫鬟脚不沾地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目送三人离开,明薇又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房中。在现代时她是家中独生女,前一世穿越家中虽是富贵至极,却人口简单。孩子更是只有她和哥哥唐耀而已,且唐耀又长她几岁,打小就和父母一样宠着她。 然而成平侯府的姑娘们却足足有九个之多。 明薇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等到明薇身体好些了,或者说她完成了足够搪塞刘氏的绣活,请安之事再拖不过。好在此时心中有了底气,她便寻了一日带着棠梨和月临去给嫡母二太太请安。 身体原主的身世、成平侯府的家事,已经在明薇时不时的来次发热后遗症——装糊涂中,被打听的七七八八。 说起原主的命运,绝对能称得上苦命二字。本来二房就不承爵,子女的尊贵便差了一等。再加上又是庶出,自然又差一等。且明薇出生时,她姨娘难产去了。嫡母不待见庶女,她又没有生身姨娘的帮衬疼爱,在二房中的日子,算是最难过的。 她的便宜爹二老爷为人风流,抬过四个姨娘,怎奈四人肚皮都不争气,都只生下了女儿。但嫡母二太太膝下却有两位嫡子,是以四姑娘明芳的姨娘温姨娘面容再娇艳如花、身体再柔媚入骨,勾着二老爷的手段再高明,却也越不过二太太去。 温姨娘仗着二老爷的疼爱,总想和二太太斗法。她没有儿子终究少了底气,但这不妨碍温姨娘时不时就给二夫人添堵。 早上请安,十日她有七日都不来。心口疼、肝儿疼、头疼、腰疼、腿疼,身体能疼得部位都轮番疼个遍,才妖妖娆娆的过来,开口就气得刘氏七窍生烟。有这么个人在眼前蹦跶,二太太能舒心才怪了。 养在温姨娘身边的明芳气焰也总是嚣张的,可同为庶女的明蓉、明莲、明薇,可就倒了大霉,愈发不被嫡母待见。二太太虽是英国公府三房的嫡次女,却不是个聪明、有手段的。她既压不住招摇过市的温姨娘,又笼络不住丈夫的心。气不过了,拿庶女撒气是常有的事。 二房的妻妾不和谐,倒霉的中个翘楚便是明薇,明蓉、明莲好歹还有自己的姨娘疼着,明薇孤苦伶仃的打小就是一个人。老夫人的孙子孙女太多,没理由单单对明薇上心。二老爷对子女关心有限,不过是问问嫡子功课、庶女里因为温姨娘多疼着些明芳,剩下的姐妹三个,自然不上心。 明薇养成了自卑、懦弱的性子,也就理所当然了。 绕过了雕着花开富贵纹饰的大理石插屏,只听正房中一片静悄悄的。明薇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刘氏还在歇晌。 “姑娘,太太还没醒呢!”跟在她身后的棠梨压低了声音,有些不赞同的道:“您身子还虚着,如今正倒春寒,难不成要在院子里站着等不成?” 月临虽然没有说话,神色间显然也是赞同棠梨的。 二太太不喜庶女,所以正房中规矩极大。没有二太太的允许,等闲庶女都是不能进门的。二太太不发话,明薇只能站在廊庑下等。若是二太太有心折磨明薇,装睡不理她,在外面吹一个时辰的冷风,明薇的小命就又得去半条。 明薇给二人一个安抚的笑容,便款款的走到正房前。帘外站着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显然有头有脸的大丫鬟都去各自歇着了。 “七姑娘。”见了明薇,两个小丫鬟上前曲了曲膝,却没有一点儿进去为她通报的意思。 月临咬了咬牙,打点起笑脸来。“妹妹们受累,还请去看看太太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给我们姑娘通报一声。”说着,她塞给了两个小丫鬟一人一小块碎银子。 没人和钱过不去。二人都接了,其中一个轻手轻脚的掀了帘子进去,而另一个脸上也多了些笑容。“姑娘稍等等,这会儿太太该醒了。” 明薇含笑点了点头。 棠梨却是猛地低下头瞅着自己的鞋尖,强忍着怒气。姑娘一个月只二两银子,几乎都花在了上下打点上! 不知是这点碎银子让小丫鬟传话是帮着说情,还是二太太怕明薇有个好歹在她院子里出事,被人拿住话柄,这回竟很快让明薇进去了。 进了门,明薇只觉得一阵暖香袭人,屋中富贵华丽的摆设,比她小小的院子强上百倍。这才是侯府该有的体统,刘氏对庶女的厌恶由此可见一斑,她竟是连面子都不愿做了。看来自己得愈发小心才是。 在东边的耳房是刘氏的起居之处,明薇跟在引路小丫鬟的身后,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正房,一面心中有些惴惴。不知自己这个冒牌的七姑娘,会不会被识破—— 门口秋香色流云蝙蝠纹的锦缎帘子被掀起,只见临窗大炕上,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正半靠在宝蓝色的大迎枕上,一副慵懒的神色。 二太太生着一张圆脸,体态略有些发福,还算是保养得宜,倒不十分显老。她穿了件酱色葫芦双喜纹的遍地金褙子,姜黄色综裙。乌黑的头发整齐的梳成圆髻,带了几件镶嵌碧玺的赤金首饰,看起来一副富贵模样。 明薇忙上前敛衽,恭恭敬敬的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二太太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爱答不理的,她点了点头,也不让明薇坐下。“你可是大安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喜,明薇小心翼翼的回话道:“劳烦母亲挂心,女儿昏沉了烧了几日,亏得母亲派去的大夫好,女儿已无大碍。” 明薇话音未落,只觉得二太太打量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忙把头垂得更低。今日她特地换了一件鹅黄色净面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裙子也选了一条梨花白色的。素净的颜色越发显得她身条瘦削纤细,透出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来。 在二太太面前,她只是个被厌恶、身份低微的庶女而已。此时和二太太对着干,无疑是自寻死路。只好先低眉顺眼的陪着小心,另寻出路才是正理。 “怎么这早晚过来?绣活可是都做完了?”二太太的目光在明薇身上打了个转儿便收回,眼前懦弱胆怯如鼠的明薇,总算让她看着顺眼了些。 “回母亲的话,女儿正是来把绣活给您过目。”见二太太不再追究她生病之事,明薇悄悄舒了口气。她递上了手中提着的小包袱,交给了二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翡翠。(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7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唐婉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没得到身体原主的记忆,她对这里一切都还是陌生的,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姑娘能体谅太太的用心,便不会觉得这样为难!”李妈妈见自己的“威慑”起到了作用,心中愈发得意,撂下这句话,对唐婉一点尊重也无,施施然的自己又掀了帘子出去。 李婆子这番来去自如,唐婉尚且没发表意见,一旁站着的月临却气得浑身发颤。她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唐婉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把棠梨叫进来。” “姑娘——”月临一时间拿不准唐婉的意思,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不多时,只见一脸委屈的棠梨跟在月临身后进来。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出去吗?”唐婉语气温和的问。 棠梨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倒是她旁边的月临,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傻丫头,我岂不知你是为了回护我才那么说的?”唐婉话中透出的亲昵,让棠梨微愕。方才姑娘还那样严厉的对她…… 见棠梨傻乎乎仍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唐婉撑不住笑了起来。 “还没回过味来?”月临急得伸出手指点了点棠梨的额头。“姑娘是为了救你才那么说的!若是你落到李婆子手里,还有你好果子吃?” 这时棠梨才想通其中关节,她脸上微微泛红,露出了羞赧之色。“姑娘,是奴婢笨——” 唐婉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怪你。只是日后遇上事,多想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是最要不得的,你的自尊和骨气并不靠争些言语长短。怎样好好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棠梨和月临都是一副思索的模样。 上一世,她那样张扬而骄傲……可换来的却是身死冷宫!父兄都被流放,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唐婉心中渐渐涌上心酸,不自觉的红了眼圈。 “姑娘、姑娘,奴婢知道错了!”棠梨以为唐婉是伤心此事,忙保证道:“奴婢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唐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 这一世,她不仅要自己好好活下去,也不会让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 既然还能重活一世,她就要努力的过好每一日!无论活着是有多么艰难,无论这样的日子是不是还会再被收回去。她要好好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唐婉死在了三十六年前的冷宫中。从这一日起,她就是侯府中庶出的七姑娘——明薇! 明薇这次没死成,刘氏不好总扣着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只得把人都放了回来。倒不是刘氏良心发现要体恤她,她只是唯恐三房、四房看了笑话去。 过了几日,明薇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她便真的开始做起了绣活。还好绣技已经了身体原主的本能,前世的她又曾精心的练过女红,这些倒难不倒她。 只有不断的让自己忙碌起来,明薇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一切——只是这三十六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 贤妃曾如愿登上后位,她的儿子大皇子也被封为了太子。可是好景不长,太子叛乱,帝王震怒,下令废除大皇子的太子之位,派军镇压。在其子死于大军平定叛乱的那一日,贤妃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第二任太子也并不长寿,只留下一子,便是如今十八岁的皇太孙容臻。传闻中这位皇太孙并不受圣宠,且他上头还有三个手握实权的叔叔在。 从棠梨和月临口中也只得打探到这些,二人年纪都不大,身份低微见识有限,再久远些的事,二人就无从得知了。 她曾经恨之入骨的贤妃死得并不光彩,那些旧恨已经没有了意义。可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容铎,却仍然好端端的活着,君临天下! 明薇不甘心! 可理智压抑下所有过激的情绪。她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必须要忍耐。她此时的身份只是成平侯府中不受宠的庶女而已,容铎、皇宫对于她来说是都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别的可能!明薇握紧了拳头,垂下了眼帘。她不会妄图以卵击石,像前世那般自不量力,一切都要等到她积蓄起力量之后—— “姑娘,您做了半日活计了,还是歇歇罢!”明薇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听耳边传来了棠梨的声音。 明薇闻言抬起头,只见棠梨端着一个黑漆连珠小托盘,上边旧官窑的茶碗中飘着嫋嫋热气,旁边放着一碟子山楂糕。 “放下罢。”明薇点点头,露出笑容来。这两个丫鬟对她很是关心,即便她所表现出异状,二人也只当是她持续发热的后遗症,反倒替她忧愁起身体是不是落下了病根。 棠梨依言放下了托盘,走到明薇身边。她看到桌上放着的几件绣活,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姑娘——”棠梨面上带了几分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明薇神色轻松的打趣道:“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棠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她面带关切的道:“姑娘,您别怕奴婢多嘴。您的绣活,怕是过不了太太那关——” 明薇听了她的话,眉宇间带了郑重的神色。 二太太刻薄虐待庶女,让庶女做绣活的目的,会为了将来她们出嫁后,在婆家不被看轻么?明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嘲讽来,本来还不十分确信二太太的目的,棠梨这么一说,再没有不明白的。 明薇方要开口再问几句,只听门口远远的传来了小丫鬟翠珠的声音。“三姑娘、四姑娘、六姑娘!” 是成平侯府二房的庶女们过来了!明薇心中猛得一突。 这几日来虽然在棠梨月临二人的描述中对她的几个姐妹不算两眼一抹黑,可到底还没打过照面,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觉察出异样来—— 明薇还在胡思乱想着,几个年轻女孩儿如银铃般的笑声已是越来越近。 棠梨手忙脚乱的收起桌上绣好的帕子、荷包,那叠山楂糕也几乎被她塞到柜子里,还是明薇先回过神来拉住了她。 “何必这样慌慌张张的?”明薇面上十分淡定,她掸了掸衣裙上因为久坐出现的褶皱,施施然的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明薇没看到棠梨微讶的眼神。从前的明薇自卑懦弱,从不希望在姐妹面前失了体面。那碟子粗糙的山楂糕,是绝对不会让三个姑娘看了去的。姑娘大病一场后,仿佛有什么不同了…… 才绕过隔断卧房的屏风,便见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拱卫着三个样貌不俗的少女进来。打头的少女看起来年长些,打扮端方沉稳,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中间的少女相貌生得最好,眉宇间高傲的神色,倒显得做派轻狂了些。后面的少女容貌虽不及中间的少女,却是温和沉稳,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三人便是三姑娘明蓉、四姑娘明芳、六姑娘明莲了。虽然明薇没见过三人,但从容貌上她已经猜出几分,且三人都是她姐姐,无论怎样都不会叫错。 “三姐、四姐、六姐!”明薇上前曲膝,含笑和三人打招呼。 三人都笑着点了点头,明蓉上前扶住了明薇的手,热络的道:“妹妹可算是大安了!我和你四姐、六姐都惦念着你呢!只是母亲说你发热,我们来了反而吵了你的清净,我们便拖到今日才来。”说罢,她又半开玩笑的道“妹妹不会怪我们罢?” “三姐姐这么说,我可再没立足之地的!”明薇见自己没猜错,心中更添了几分镇定。她柔柔的笑道:“母亲和姐姐们对我的关怀,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听了明薇的话,明蓉面上的笑意更浓,明芳眼底却掠过一抹不屑,同样不动声色的明莲,闪动的眼神间隐约透出关切。 “几日不见,七妹妹嘴越发甜了。这等伶俐,再大病一场,母亲再没有不疼你的!”明芳扬了扬唇角,娇艳年轻的面庞上神色却说不上和善,明显就是看热闹而来。 “说起伶俐来,三姐、我、七妹加起来都赶不上四姐呢!”一旁的明莲见明薇脸上似有些尴尬之色,忙解围道:“父亲前日不是还夸四姐来着,让我们都跟四姐学着点。是吧,三姐?” 明蓉一副长姐风范,含笑点头。 这时明芳的眉头才舒展了些,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不过是父亲抬举我罢了!” “姐姐们别光站着说话,快请坐!”明薇忙招呼三人坐下,在明蓉、明芳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明莲感激的一笑。 明莲竟是在帮她的。明薇心中生出几分复杂。她真的仅仅是关心自己的庶妹吗?行错一步,代价便是凄惨而死!经过前一世,她不再敢轻信任何人。 “听说妹妹连着烧了几日?”四人落座后,明蓉又细细的问道:“便是着了凉,也不该拖这些日子。大夫是怎么说的?” “只说是发热。”明薇谨慎的答道:“大夫只说我身子弱,才总不见好。吃了几日的药,热才渐渐的退了。没得让母亲、姐姐们挂心。” 明蓉点点头。在她微闪的眸光中,明薇读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后,当即心下了然。怕是自己病重要死的信儿,早在二房庶女间传开了。毕竟四人同住在玉香园,便是猜都能猜到几分。 同样身为庶女,庶妹被嫡母搓磨致死,对她们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自己的今日,便是她们的明日。便是嫡母刘氏膝下没有嫡女,她们的日子也都不好过。外头瞧着她们是公侯门第的小姐,养尊处优的,可中个苦处,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我可听说妹妹病情凶险着呢,差点送命不是?”明芳的语气中竟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遗憾,她凉凉的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见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从进了门,明芳话不多,但一开口便是尖刺着。明薇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中沉得住气,对她的挑衅都不在意。她面上不露分毫愠色,微笑道:“承四姐吉言。” 听了明薇更像是反讽的话,明芳立刻竖起柳眉,却在看到明薇一脸平和的神色时犹豫了。难不成明薇真觉得自己是在安慰她? “姑娘,茶来了。”正在气氛有些尴尬间,月临端着个朱漆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个清一色旧官窑茶碗,分别绘着梅兰竹菊。 明薇起身亲自招呼,举止间不见任何异色。这时明芳才相信,明薇不是装的。像是挥出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明芳的脸色愈发沉郁。 四人俱是各怀心思,哪有什么可聊的。刘氏又很少带她们出去,她们不过是说说衣裳首饰、绣花裁衣便罢了。 首先告辞的便是明芳。她一走,明蓉和明莲也不好多留,三人几乎是一同离开。 明莲是走得最慢的,她在出门前脚步有几分凝滞,回身看了送出来的明薇一眼,心中有些疑惑。虽然明薇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可从前的她怯懦自卑,如今看来,仿佛添了几分平和从容的气度? 大病一场后,人的性子也是能改变的?明莲一面不解,一面又觉得兴许是自己多心了。 “六妹妹,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明蓉微笑道:“可是在惦记着七妹妹?” 明莲方才回过神来,对上明蓉探究的目光,忙打点起精神应付。而明芳早把二人甩的老远,带着自己的丫鬟脚不沾地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目送三人离开,明薇又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房中。在现代时她是家中独生女,前一世穿越家中虽是富贵至极,却人口简单。孩子更是只有她和哥哥唐耀而已,且唐耀又长她几岁,打小就和父母一样宠着她。 然而成平侯府的姑娘们却足足有九个之多。 明薇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等到明薇身体好些了,或者说她完成了足够搪塞刘氏的绣活,请安之事再拖不过。好在此时心中有了底气,她便寻了一日带着棠梨和月临去给嫡母二太太请安。 身体原主的身世、成平侯府的家事,已经在明薇时不时的来次发热后遗症——装糊涂中,被打听的七七八八。 说起原主的命运,绝对能称得上苦命二字。本来二房就不承爵,子女的尊贵便差了一等。再加上又是庶出,自然又差一等。且明薇出生时,她姨娘难产去了。嫡母不待见庶女,她又没有生身姨娘的帮衬疼爱,在二房中的日子,算是最难过的。 她的便宜爹二老爷为人风流,抬过四个姨娘,怎奈四人肚皮都不争气,都只生下了女儿。但嫡母二太太膝下却有两位嫡子,是以四姑娘明芳的姨娘温姨娘面容再娇艳如花、身体再柔媚入骨,勾着二老爷的手段再高明,却也越不过二太太去。 温姨娘仗着二老爷的疼爱,总想和二太太斗法。她没有儿子终究少了底气,但这不妨碍温姨娘时不时就给二夫人添堵。 早上请安,十日她有七日都不来。心口疼、肝儿疼、头疼、腰疼、腿疼,身体能疼得部位都轮番疼个遍,才妖妖娆娆的过来,开口就气得刘氏七窍生烟。有这么个人在眼前蹦跶,二太太能舒心才怪了。 养在温姨娘身边的明芳气焰也总是嚣张的,可同为庶女的明蓉、明莲、明薇,可就倒了大霉,愈发不被嫡母待见。二太太虽是英国公府三房的嫡次女,却不是个聪明、有手段的。她既压不住招摇过市的温姨娘,又笼络不住丈夫的心。气不过了,拿庶女撒气是常有的事。 二房的妻妾不和谐,倒霉的中个翘楚便是明薇,明蓉、明莲好歹还有自己的姨娘疼着,明薇孤苦伶仃的打小就是一个人。老夫人的孙子孙女太多,没理由单单对明薇上心。二老爷对子女关心有限,不过是问问嫡子功课、庶女里因为温姨娘多疼着些明芳,剩下的姐妹三个,自然不上心。 明薇养成了自卑、懦弱的性子,也就理所当然了。 绕过了雕着花开富贵纹饰的大理石插屏,只听正房中一片静悄悄的。明薇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刘氏还在歇晌。 “姑娘,太太还没醒呢!”跟在她身后的棠梨压低了声音,有些不赞同的道:“您身子还虚着,如今正倒春寒,难不成要在院子里站着等不成?” 月临虽然没有说话,神色间显然也是赞同棠梨的。 二太太不喜庶女,所以正房中规矩极大。没有二太太的允许,等闲庶女都是不能进门的。二太太不发话,明薇只能站在廊庑下等。若是二太太有心折磨明薇,装睡不理她,在外面吹一个时辰的冷风,明薇的小命就又得去半条。 明薇给二人一个安抚的笑容,便款款的走到正房前。帘外站着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显然有头有脸的大丫鬟都去各自歇着了。 “七姑娘。”见了明薇,两个小丫鬟上前曲了曲膝,却没有一点儿进去为她通报的意思。 月临咬了咬牙,打点起笑脸来。“妹妹们受累,还请去看看太太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给我们姑娘通报一声。”说着,她塞给了两个小丫鬟一人一小块碎银子。 没人和钱过不去。二人都接了,其中一个轻手轻脚的掀了帘子进去,而另一个脸上也多了些笑容。“姑娘稍等等,这会儿太太该醒了。” 明薇含笑点了点头。 棠梨却是猛地低下头瞅着自己的鞋尖,强忍着怒气。姑娘一个月只二两银子,几乎都花在了上下打点上! 不知是这点碎银子让小丫鬟传话是帮着说情,还是二太太怕明薇有个好歹在她院子里出事,被人拿住话柄,这回竟很快让明薇进去了。 进了门,明薇只觉得一阵暖香袭人,屋中富贵华丽的摆设,比她小小的院子强上百倍。这才是侯府该有的体统,刘氏对庶女的厌恶由此可见一斑,她竟是连面子都不愿做了。看来自己得愈发小心才是。 在东边的耳房是刘氏的起居之处,明薇跟在引路小丫鬟的身后,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正房,一面心中有些惴惴。不知自己这个冒牌的七姑娘,会不会被识破—— 门口秋香色流云蝙蝠纹的锦缎帘子被掀起,只见临窗大炕上,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正半靠在宝蓝色的大迎枕上,一副慵懒的神色。 二太太生着一张圆脸,体态略有些发福,还算是保养得宜,倒不十分显老。她穿了件酱色葫芦双喜纹的遍地金褙子,姜黄色综裙。乌黑的头发整齐的梳成圆髻,带了几件镶嵌碧玺的赤金首饰,看起来一副富贵模样。 明薇忙上前敛衽,恭恭敬敬的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二太太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爱答不理的,她点了点头,也不让明薇坐下。“你可是大安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喜,明薇小心翼翼的回话道:“劳烦母亲挂心,女儿昏沉了烧了几日,亏得母亲派去的大夫好,女儿已无大碍。” 明薇话音未落,只觉得二太太打量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忙把头垂得更低。今日她特地换了一件鹅黄色净面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裙子也选了一条梨花白色的。素净的颜色越发显得她身条瘦削纤细,透出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来。 在二太太面前,她只是个被厌恶、身份低微的庶女而已。此时和二太太对着干,无疑是自寻死路。只好先低眉顺眼的陪着小心,另寻出路才是正理。 “怎么这早晚过来?绣活可是都做完了?”二太太的目光在明薇身上打了个转儿便收回,眼前懦弱胆怯如鼠的明薇,总算让她看着顺眼了些。 “回母亲的话,女儿正是来把绣活给您过目。”见二太太不再追究她生病之事,明薇悄悄舒了口气。她递上了手中提着的小包袱,交给了二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翡翠。(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79章 这是防-盗-章,如果有小天使误买了也没关系,明天八点准时替换。替换后,字数会增加的。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版。作者日更不易,请支持正-版,谢谢! 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她,在后头已经能听到前院渐渐的热闹起来。 明薇定了定神,重新整理好妆容。她决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仪!既然前世犯下了错,这一世就要尽量的弥补!她不可能只在侯府后院中仰人鼻息的生存,上一世的遗憾不能再延续。 掸平了被自己攥皱的衣角,明薇再次打量了镜中的少女:鹅黄色的衣裙得体、略施粉黛的脸上隐约透出一抹艳光、头上的赤金珍珠头面则添了不少贵气。 当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乌发上时,心猛地一沉——那支长簪不见了! 这套头面中最出彩的便是一支赤金衔南珠长簪,若论长簪本身倒没什么出奇,不过是金子多些,比旁的更重些。只有上面衔着的那颗南珠倒还罢了,又大又有光彩的,闪动着温润的色泽。 明薇慌忙伸手摸了一遍,果然发髻中寻不见那支长簪。到底丢在哪里了!明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着。倒也不是她眼皮子浅、心疼着长簪,前世她享受尽了世上的荣华富贵,连珍稀的夜明珠她都能信手拿出来赏人的。如今她实在是怕簪子丢了惹来麻烦。玛瑙那张得意脸顿时映出在她的眼前,棠梨和月临作为她的贴身大丫鬟,肯定也受牵连。 二太太狠辣的手段,从明蕊的婚事上更能窥得一二。本来二太太就不喜欢自己,这下更是给她递上把柄了—— 她得赶紧找回来才是! 从院子出来就上了马车,马车上若是簪子掉了她会有感觉的;到了荣寿堂也是同众人在一起,便是有人不喜欢她,若她掉了簪子,也该是有人提醒的。 那就是丢在了假山中——明薇突然想起来,只有在那时,她是独自一个人,且她出来时明芳催得急,假山入口隐蔽又有许多枯枝,她虽是倍加小心,却难免被枯枝勾了去。 明薇越想越觉得确定,长簪该是丢在那里无疑。 只光丢了长簪便罢,二太太折腾庶女的手段固然不善,倒还能应付过去。可明薇更担心万一别人拾了去,再添油加醋的给二太太送去,说一说是在哪里拾到的……想到再被二太太和明芳知道,明珏和刘俊曾去了那里……她便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明薇不敢再想下去,被有心人拾到,她的清白可就全毁了。 必须要快点把簪子找回来!明薇定了定神,瞧着外头的小丫鬟时不时探头去听前院的热闹,她悄悄顺着抄手游廊去了大花园。 明薇提着裙子步履轻快的朝着假山走去,所幸这一路并没见到人。她绕到假山前,蹲下身子细细的寻着,果然瞅见一支长簪在枯草中隐隐闪着黄澄澄的光。 明薇终于松了口气。能寻回来就省了无数的麻烦事。 她伸手把簪子捡起来,清理干净上面的土渍和枯草,重新插回了头上。 时辰不早了,很快前院就会开席,若是她再不回去,明莲定然也会派人来寻她。她在这里被人发现的话,也难以做出合理的解释。 以后定然要离明芳远远的!从见了明芳就没好事,如果不是被她强行拉来这里,哪会有后头这样多的事!且这四姑娘仗着有二老爷的疼爱,胆子是极大的……明薇满是无奈地想着,她这四姐还保不准能做出些什么来!人家是有受宠的姨娘撑腰,她只能作为二太太的出气筒!这样可就太划不来了。 正在明薇想要起身离开时,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以为是来寻她的丫鬟,刚想看清是谁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成想听到了一声女人柔媚入骨的嘤咛。 明薇并不是没经过人事的小姑娘,这声音代表了什么,她太清楚了。明薇脑子轰的一下,旋即她便红了脸,难道是有人在光天化日下行那苟且之事? 更尴尬的是,她此时根本没法儿露面!明薇欲哭无泪,这等后宅的旖旎□□,她并不想知道呀! 然而最最悲催的是,她蹲在假山后,只要稍有动作,便很容易被外头的人察觉。若是在假山中还好些,到底有个遮掩,站着总比蹲着舒服。 明薇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小心翼翼隐蔽着自己。 “四郎,你都不想人家了!”女子的声音是千回百转的娇媚,如同猫爪子似得挠心。可在明薇听来却并不悦耳。 说话的人竟是她父亲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通房丫鬟,人称翠姑娘的。明薇之所以对她有印象,是她和温姨娘的那场撕逼大战——应该说是为了她那便宜爹争风吃醋。 虽然最后的结局还是以温姨娘险胜告终,二老爷仍是歇在了温姨娘房中。然而这翠姑娘也没吃亏,她是真的动手了,以她彪悍的战斗力把温姨娘最引以为傲的柔顺乌发弄得一团糟,还揪下了不少头发,疼得温姨娘直叫唤。而温姨娘却没在翠姑娘手中占到便宜。 可没多久前二老爷才跟在老太太身后接旨,又要打点宫中来人,都是她亲眼见的。他还会闲工夫跟通房来园子里做一回野鸳鸯? 若不是二老爷的话,又会是谁? “我的小心肝儿、小亲亲。”一道充满情-色-欲-望的男声响起,明薇惊得简直下巴要脱臼了。“我为了你可是茶饭不思——” 说话的人竟然是二太太娘家的四表哥,刘仪。 她早就觉得刘仪不是什么正派的人,是个酒囊饭袋、花花公子哥儿。没想到他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把姑丈的枕边人都能弄上手,可见他心中已经没有了礼义廉耻!听话音他们不是头一遭了,背地里偷偷的媾-和不再少数! 亏得刘仪也是正经国公府出身的爷们儿,一个“仪”字给他真是糟蹋了! 同样是两兄弟,都曾在假山前说话,今儿明薇在假山后听了两遭。刘俊和明珏议论的是天下之事,是个世家公子该有的担当;刘仪却是在这里和姑丈的侍妾勾搭成奸—— 明薇心中厌恶极了,想到那日刘仪轻佻的模样,她简直觉得恶心。怪不得明芳、明蓉卯足了劲儿也要争刘俊,她此时倒能理解一二了。 若是嫁给这样一个表哥,比起嫁给老鳏夫的明蕊来,倒不知道谁的命运更悲催些—— 二人说得话越来越不堪、下流,可越是这样,明薇越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刘仪发现的话——明薇心中都是不好的预感,她只怕没好果子吃! 还有那位战斗力极强的翠姑娘,明薇头越来越疼了,她才不想被这些小人惦记上! 一阵衣料的窸窣声后,二人的声调都变了。躲在假山后的明薇涨红了脸,气息陡然急促起来。他们不会真的要在这里、在这里—— “四郎、别这样,若是被人见着可如何是好!”翠姑娘的声音软成了一滩水,那欲迎还拒的腔调几乎把刘仪的骨头都听酥了。 刘仪已是色胆包天,再顾不得许多。只是凑上去一通心肝肉的乱叫,软倒在那翠姑娘的身上。 明薇觉得羞恼极了,她从未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虽然世家中这样肮脏的事多了,可阁老和夫人恩爱,连个通房侍妾也无;她哥哥嫂子当时正值新婚,蜜里调油似得,自然也容不得别人。再加上明薇本就是个现代人,眼里更是不容这样的事。 她此时已是束手无策。死过两次,她更了解生的宝贵。若是为了那等肮脏小人,把自己小命都打进去可就亏大发了! 可这样听下去不是个办法。一来始终担惊受怕的唯恐被刘仪二人发现;二来明莲是见她脸色不好,才让她来后头稍事歇息,见她久不回去自然要找的。 刘仪和翠姑娘已是半褪衣裳,*就要燃起来。 “咔嚓——”蹲的时间久了,明薇又是气恼着没留神,她腿一酸,竟险些跌坐在地上。怕弄脏裙子,更怕被刘仪发现,明薇慌忙以手撑地,好歹稳住了身子。 却没想到,她这一伸手惹了麻烦。 一直垂到地上的枯枝却被她按断了,还有假山的石子随着折断的枯枝滚落地上,发出声响来。这一声不算大,却足够不远处的刘仪二人听见。 到底刘仪还是留着神的,自然立刻察觉到不同寻常。那翠姑娘的娇喘声也停了,慌忙警觉的往身上套衣裳。 “谁、是谁在那里!”只听刘仪厉声呵斥道:“好大的狗胆竟敢偷听小爷办事,给爷滚出来!” 明薇这时算是真正的着了慌。 刘仪胡乱套上了衣裳,脚步不稳的已经往自己藏身的地方来了。明薇慌得牙齿都在上下打颤,她简直要急哭了,自己马上就要暴露在刘仪眼前——明薇的脑子已是一片空白。 该怎么办! 明薇在心中无声的嘶喊着。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躲过这一劫! “七妹,你还不舒服?”明莲看着脸色仍是苍白的明薇,关切的问。“若是实在撑不住,便和母亲告个假,想来祖母是不会计较的。” 明薇轻轻摇了头,她挤出一抹笑容,故作轻松道:“六姐不用担心,我没事!昨夜没睡好,这会儿便有些精神不济。” 她在人前一向是有些畏缩的,明莲知道明薇的性子,便没再多追问。 明薇面上勉强的微笑着,闪烁的眼神中却是透出一抹惊魂未定的恐慌来。 在大花园中她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却从假山的另一头战战兢兢的走出一个小丫鬟,磕头如捣蒜的求饶。 只听见刘仪几句咒骂声后,他的小厮便来寻他。他骂骂咧咧的走了,翠姑娘早就掩面从园子后头跑了,那个小丫鬟吓得身如筛糠,一面抹泪一面出了园子。 一场惊心动魄的撞破偷-情-事件竟这样的消弭于无形。 可那小丫鬟是什么时候的出现的? 明薇还是有些疑惑,她又一次打量了一番假山,有了解释。假山不算小,两个人站在两面,是互相看不到的。且它颇有几分嶙峋,便是迎面看上去,也瞧不出藏了两个人来。明薇当时只一心寻找簪子,从园子另一头来的人若是脚步轻,她一时察觉不到也是有的。 直到园子中再次空无一人,明薇才慢慢走了出来。方才跑出去的小丫鬟远远瞧着像是老太太院子里侍弄花草的一个,不知刘仪是否认出了她。 好在有他的小厮来打岔,否则她迟早也要暴露的! 明薇还在兀自走神,三房的庶女明萝过来找她和明莲说话。 “六姐姐,七姐姐!”只见明萝笑容满面的走过来,她面上一副天真无邪,素白的面颊上有两对梨涡,甚是讨喜。 “八妹。”明莲先应了一声,明薇才跟着她后面称呼。 “七姐姐给祖母准备了什么寿礼?”明萝娇憨的笑问道:“让我猜猜,定然是姐姐的亲手所绣的精品才是。” 明薇一怔,有些不懂明萝的意思。 “上一遭姐姐送给祖母的抹额,我们此刻都还记得呢!”三房庶女行十的明苓也走了过来,以帕子掩口笑得不怀好意。 听到这儿,明薇再没有不明白的。感情这姐妹两个是无事做单为嘲讽她来了?果然柿子要挑软的捏吗? 反唇相讥未免太失风度,明薇才想着不软不硬的顶回去,便听到前面又是一阵喧哗。明薇不明所以,却发现连老夫人都亲自接了出来。 来人定然是个背景不凡。 “定然是桓安侯夫人!”这宴席上得是没有没有明莲不知道的,她半是喃喃、半是讲给明薇听。“今儿还能劳动祖母的女客,就差桓安侯夫人了!” 明薇有些疑惑,这位桓安侯夫人好大得来头,她从前没听过,或许是这三十六年来的京中新贵吧!原先她所熟识的世家,都已经元气大伤…… 见明薇一脸懵懂,明莲无奈地笑了笑。还不等明莲开口,明苓便伶牙俐齿的道:“七姐姐别是上回发热烧坏了脑子罢,竟连桓安侯府都忘了?” “便是忘了桓安侯府,也不能忘了清远哥哥罢——” 听明苓越说越离谱,明莲开口制止了明苓。“十妹,什么话都是能混说的?你七姐姐何曾和苏公子见过一面、说过一遭话!” 明薇只觉得一头雾水。 “她倒是情愿呢,人家能看上她?不过是小小的庶女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明苓嗤笑一声。“她也只能痴心妄想罢了!” 明苓倒是忘了,三房的庶女处境虽是比二房的庶女好些,却都是庶女。 莫不是原主喜欢明苓口中的清远哥哥?明薇暗暗猜测着,怕是明苓也看上了他了吧,否则她干嘛这样尖锐的讽刺。 “怕是三婶娘并没把妹妹记到名下?”明薇不理会明苓的嘲讽,反而轻声细语的道:“饭不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明苓被踩到痛脚,瞪圆了眼睛,眼见就要口出恶言却被一旁的明萝拉住了。 明萝做和事老道:“七姐,十妹就是这样心直口快。你别和她一般见识!”说完她又对明苓斥道:“还不快给七姐道歉!” 明萝、明苓二人都是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是亲密的。明萝看起来和气心底宽大,却极有城府。她虽然拉着明苓要道歉,话中的意思却是赞同明苓的。 “清远哥哥那样清贵的人,怎容她肖想!”明苓气鼓鼓的道:“她——” 明薇有些心烦意乱,不想再和她们纠缠。“十妹的话没错,我们俱是一样的人。我不该做的,想来妹妹也不好逾矩罢!” 显然明萝姐妹两个没想到明薇会反击。 明苓还想不服气的再争上一句,却见三房的嫡女明莹正招手叫她们。她跺了跺脚,还是跟着明萝走了。 “她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明莲安慰道:“十二妹的性子是个和婉的,十妹倒张扬着把十二妹越过去了。” 明莲口中的十二妹便是三房的嫡女明莹。 明薇点点头,表示与小丫头的口角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只听明莲又道:“若是三十年前的苏家,倒是平常些。这二三十年渐渐显贵了,比许多有根基的世家还得意些。” “祖父都说呢,苏老侯爷是个奇才的。又因为立了军功,才被一举封侯。”明莲说到这儿,眼中闪过艳羡的光。“更难得的是苏老侯爷待夫人情深意重,苏夫人先前罪臣程楠之女,又受了当年唐阁老一事牵连——” 不待她说完,明薇脸色微变。 这位桓安侯夫人,难道是—— 桓安侯夫人在影壁前下了马车,见着已经接到了垂花门的老太太,忙笑容满面的行礼道:“劳老姐姐拖步,真是过意不去!” “您这么说就客气了!”老太太显然对桓安侯夫人很重视,她同时还礼道:“理应如此。” 她身后带着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此时也脆生生的上前给老太太行礼。“老夫人万福金安,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孩子!”老太太笑得开怀,忙让人扶起了她。“这便是您家璇姐儿罢!好整齐的模样,又是朝露明珠一般的人品,您可真有福气!” “您过誉了!”桓安侯夫人笑眯眯地同老太太一面走一面说话,“您家大姐儿我看就很好!其他姐儿想来也差不了。” 桓安侯夫人只见过长房的嫡女明茜。二房是绝少让庶女出门的,三房、四房轻易于桓安侯夫人这样的贵妇等闲是搭不上话的,今儿看老太太的面子,桓安侯夫人才过来的。 老太太有提携孙女的意思,便叫人把孙女们都叫了来。 明苓是最积极的,她不着痕迹的挤开了明薇等人,站到了前面。苏璇站在桓安侯夫人身边,安安静静的看着成平侯府一众姑娘们。 明薇站在最后,心砰砰的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确认,被到上位的桓安侯夫人,到底是不是她上一世的好友程月。 “各个都好!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夸了!”桓安侯夫人笑道:“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她一开口,明薇的身体便微微一颤,虽是很快止住了,却仍泄露了她的心绪。时隔三十六年,那声音不复少女的清脆悦耳,已然多了几分雍容沉稳。 是程姐姐没错! “穿鹅黄色衣裳的姐儿,过来让我瞧瞧。”桓安侯夫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远远看着这身量,倒很面善。” 满屋子的姑娘们都穿的极为富贵、鲜亮,只有她穿的清丽不俗、雅致又透着活泼。而且她往地上一站,半垂着头,那身条远远看着,很像那个人——记忆里,那张扬骄傲的笑脸,只有她担得起那一身明黄色的皇贵妃宫装……她本是世上最娇贵珍稀的花朵,却生生被毁了。 被桓安侯夫人点了名,明薇感到周围的姐妹们全是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她。她在心中微微苦笑着,她要怎么面对三十六年前的密友? 反复告诫自己,此时的身份只是成平侯府的庶女。她可以惶恐、激动、不安,只是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感怀。 明薇深吸一口气,慢慢移步上前。她抬头,对上桓安侯夫人的眼神,微微一笑,神色安然自若。 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年过五旬的桓安侯夫人保养得宜,身形并未发福。她的面容似乎并未有多少改变,举止间添了几分雍容贵气,可瞧着依然是那个极疼自己的姐姐。 强忍住眼中的酸涩,明薇竭力镇定的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好孩子,真是好模样。”桓安侯夫人看清明薇的脸后,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一般。明薇眉目间似乎有些像的,可唐婉已经死了三十六年! 那个有些娇气却善良的女孩子,在别人都远离自己时伸出援助之手。相熟后才知道她骄纵的性子里藏着多柔软的内心。 她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 庶女奋斗日常 第80章 她一点儿都不害怕。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想过自己的脸是祸害。 如果她是三娘、是五娘,她是任何高门中的嫡女,她的容貌便是锦上添花。可她偏偏是身份卑微的庶女,命运任人摆布,没有人真正的关心她,为她着想。 赵氏不喜她,安然并不在乎,毕竟嫡母和庶女,中间还隔着一个让赵氏心烦的女人。太夫人把她接回来,恐怕也是算计着她能给侯府带来多大利益。而她的亲爹南安侯,压根不在乎过自己这个女儿。 在这样的家中,她这张脸,只能让她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是以安然脸上甚至是带着解脱的笑意。 还能护住嘉娘,何乐而不为呢? 远处陆明修见状,立刻丢掉了手中的黑衣人,就冲安然这边冲了过来。 见安然只是楞楞的站着不动,仰着脸不闪不避,心中只道是小姑娘吓坏了,他此时才体会到心急如焚的感觉。 冰凉的匕首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脸颊,只听利器破空而来的声音,匕首被打偏了。黑衣人吃痛,扔掉了匕首。 是楚天泽出手了。 他为人风流不羁,连武功都是剑走偏锋,偏爱暗器一门。他的手极准,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还没等陆明修松了口气,只见那黑衣人又有了动作。 他们这些人俱是死士,既然敢闯入云阳郡主府中,已经是抱了必死之心。见匕首没能伤到眼前的小姑娘,他又飞快的抽出一柄袖剑,他一把把安然抓了过去,想要用袖剑抵住安然的脖子。 陆明修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情急之下只得先把手中的佩剑远远的扔过去,因为怕伤到安然,剑并没有出鞘,只是把那人打得一个踉跄,松开了安然。 安然被摔倒了地上,胳膊上被袖剑划伤了。 在一旁的嘉娘被吓坏了,见安然倒地,她才回过神来,扑到了安然身边哭着叫她姐姐。 那黑衣人还要挣扎着起来,被陆明修一下子踹到了地上,陆明修冷峻的面庞上,罕见的露出凶狠之色。他加大手上的力气反剪住伤了安然的黑衣人,把那黑衣人压制得哇哇乱叫。 总要留一个活口审问。 见安然受伤,谭朗和楚天泽早带着人过去了,云阳郡主也带着丫鬟婆子围了上去,三娘此处还不知道受伤的是安然,等听了有人嚷嚷起来,她才知道,也忙跑了过去。 一时间陆明修见自己插不上手,只得押着黑衣人,吩咐羽林卫把这些人中的活口都看管起来,尸体都抬出去。 只是他心中憋着气,一面懊悔自己没能护得安九周全,一面懊恼自己此时竟没有个合适的身份去看她。 “活口全部下诏狱,交给温大人去审!” 羽林卫应声而去,那些还活着喘气的黑衣人只恨自己为什么没立刻死了。 诏狱里的温大人可是鼎鼎大名的酷吏,审问人的手段让人闻风丧胆,堪比唐代的张汤。 “全部带走!” 陆明修冰冷的声音中压抑着滔天怒意,他又看了一眼已经被众人拱卫着抬去医治的安然。 小姑娘原本就如同甜白瓷般细腻白净的面庞,此时更是不见血色。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紧紧的闭着,不知道她此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陆明修又急又怒。 “忍耐些,小姑娘伤得不重。”直到楚天泽走到了他身边,陆明修才回过神来。“她那边有人照应着,你这没名没分的也不好过去。你先跟我进宫。” 说罢,楚天泽把陆明修的佩剑递到了他手中。 “这么慌张,可不像你。” 陆明修这时才发现,自己竟忘记了如同他手足的佩剑。 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陆明修投降,他决定向自己的内心妥协。“当看到她被人挟持时,我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楚天泽闻言,想要安慰陆明修的话一句也说不出了。 “走罢。” 他拍了拍陆明修的肩膀。 脆弱和失态只是暂时的,陆明修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头也不回的跟着楚天泽一起走了。 想要保护的人,只有紧紧的抓在手中,才能护住她。 她被谣言中伤时,他远在保定府,对京中的事只是一知半解;如今她瑞亲王死士所伤,他竟然也没护得她周全! 他不想再等了。 ****** 当安然再度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竟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若不是耳边传来小女孩儿低低的抽泣声,安然还以为自己又重生了一回。 “姐姐,姐姐!”小姑娘伤心的呜咽着,她趴在床边不肯起来。“姐姐快醒醒,快醒醒看看我啊!” 旁边还有略年长些的人在柔声劝她。 “姑娘不要哭了。安九姑娘没有大碍,大夫说了,说最迟今日晌午她就会醒了。若是姑娘一直哭,哭坏了眼睛,九姑娘也是会心疼您的!” 小姑娘的抽噎声渐渐的小了些。 安然眼皮动了动,费力的睁开了眼,入眼的就是杏色的帐子,她身上盖着淡紫色的缎面锦被,她微微的偏过头去,屋子里的布置也非常陌生。 在她的床边,趴着伤心欲绝的嘉娘。 “嘉娘?”安然发觉自己嗓子很不舒服,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嘉娘和方才出声的丫鬟闻言,忙都抬起头来看向她。嘉娘脸上的狂喜自是不必多说,那个丫鬟脸上也露出安心的笑容来。 见安然醒来,另外两个丫鬟也围了过来。其中有人端来了一杯温水,服侍了安然喝下。安然清了清嗓子,这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 “九姑娘醒了!”她高兴的道:“我这就去请大夫过来瞧瞧,再去告诉郡主。” 她的话音落下,安然才发觉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仿佛是云阳郡主身边的大丫鬟? “姐姐,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嘉娘只要一想起安然是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心里就难受极了。她自责的道:“都是我太笨了,还连累了姐姐!” 安然来不及想别的,见嘉娘钻牛角尖自责,只能柔声安慰她道:“嘉娘,怎么能怪你呢?明明是那些黑衣人可恶,跟你有什么关系?乖,别哭了。” 她们这边正说着话,只见云阳郡主已经撩了帘子进来。 “九娘,你醒了!”云阳郡主三步并作两步的快步走到安然床边,她满是担心的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郡主。”安然挣扎着就要起来给云阳郡主见礼,云阳郡主忙把她按住了。 “这孩子,都这会儿了,还在乎什么虚礼?你只告诉我,身上还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云阳郡主的一双大眼睛盛满了担忧和关心,嘉娘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也是同样的情绪。被两双一模一样的大眼睛盯着,安然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一模一样? 安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方才一恍惚,竟觉得云阳郡主和嘉娘仿佛是亲母女一般。 这会儿大夫过来了,安然便把自己方才的胡思乱想丢到了一遍,乖乖的让大夫给她看病。 “九姑娘伤得不重,只是近日来身子有些虚。”大夫有问了安然几句,近日来休息如何、饮食如何? 安然本不想说实话,只是她怕自己不说,嘉娘会全部以为都是今日之事所导致,故此她只得一一说了。 大夫闻言不由摇头,给她多开了几幅滋补的方子,嘱咐丫鬟按时煎药、看着安然把药趁热喝,跟云阳郡主再三保证安然并无大碍,这才背着药箱子走了。 嘉娘满是依恋的看着她,见大夫一走,便立刻扑到了她身边。 安然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我没事,嘶——”安然方才没注意到,动作有些大了,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她怕嘉娘自责担心,忙露出安抚的笑容。“没事没事,不疼!” 嘉娘虽然年纪小,可是这三年进京后,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在所谓的姨母家中,她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早就看出了安然只是为了安慰她,只是忍痛没说罢了,心里头更是难过。 “九娘,你受了伤,这几日就安心在我这里这下,等全好了再走。”云阳郡主道:“你家里我已经知会了,你姐姐那儿我也交代过了,你先好好养伤。” 安然却不想在这里麻烦别人。 “郡主,我只是伤了胳膊,别的地方没事!”安然忙笑着道:“您看,大夫也说了,前几日只是我没休息好,才会昏睡了一日。倒让您跟着担心了,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云阳郡主在心中长叹一声。 安然是为了什么连日来才身体虚、精神不好的,她自然很清楚。 只是她非要留住安然,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嘉娘,方才大夫说的煎药时要注意什么,你记住了么?”云阳郡主和颜悦色的问嘉娘。 嘉娘仰起小脸儿,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怕茶房里的小丫鬟们笨手笨脚的,没得弄错了,反而对九娘的病无益。”云阳郡主面上浮出一抹忧色,而后她对嘉娘柔声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去看着九娘的药?” 云阳郡主竟让嘉娘去帮着煎药?郡主府上什么能人没有? 安然心中的诧异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便猜出了云阳郡主的用意。恐怕云阳郡主只是想支开嘉娘! 嘉娘有些犹豫,她不想离开安然。 “嘶——”安然皱了皱眉头,忍痛道:“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安然这拙劣的演技骗不了别人,骗一骗正担心她的嘉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没等云阳郡主说话,嘉娘便飞快的道:“姐姐,我去帮你煎药,你一定要按时喝,病才能好得快!” 生怕安然反悔似的,嘉娘便问云阳郡主该去哪里煎药。 云阳郡主忙让大丫鬟带她过去。 “九娘,今日让你受委屈了。”云阳郡主满是愧疚的道:“特特的叫你来,竟让你在我这里受了伤,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安然忙摇头。 “郡主,您这么说我可是无地自容了!”安然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抬举我,想帮我,才特特的把我叫了过来,还在众人面前说了那样一番话,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怨您?” 云阳郡主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九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云阳郡主柔声道:“如今我有件心事,也只得跟你说了。” 安然忙做出洗耳恭听的神色来。 “你该知道的,我的长女悦姐儿,在一岁时被人偷走,我和夫君已经找了七年了!”说起伤心事,云阳郡主不由红了眼眶。她的声音里头带了哽咽,“只是至今都没有她的下落。” “今日我让丫鬟帮嘉娘换衣裳,发现她背后有块胎记,跟悦姐儿的胎记太像了!”云阳郡主说到此处,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我觉得嘉娘就是悦姐儿!” 安然闻言,露出愕然的神色来。 嘉娘就是云阳郡主丢失七年的女儿? 昨日嘉娘被吓坏了,云阳郡主见她的模样实在可怜,又死死的拽住安然的袖子不放,告知了刘学士的夫人后,只好做主把她一并留了下来。 嘉娘身上的衣裳全脏了,小脸儿哭得像花猫似的,孤苦无依的模样,只知道抓着安然的袖子,仿佛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想到自己的女儿若是没有被人偷走,如今也和嘉娘一般大的年纪了。云阳郡主不由心中一软,亲自把她带到自己的房中,让丫鬟服侍她重新梳洗,还让人找出了她给悦姐儿准备的衣裳。 这些年来,谭悦虽然没在家中,可是该给她准备的东西,一样都没少。衣裳一直做到了八岁,云阳郡主就怕什么时候找到谭悦了,家中却没有她能用的东西。 就在云阳郡主还在比划着,谭悦的衣裳能不能给嘉娘穿时,丫鬟正给替嘉娘脱衣裳,她眼尖的发现,嘉娘的左侧肋骨上也有一块胎记! 云阳郡主强忍住激动的心情,她示意丫鬟放慢了动作,她要仔细的看一看。 等到细细看去,云阳郡主却是有些失望。那块胎记的形状,跟悦姐儿的并不是很像。不过她又仔细看了看,这块胎记仿佛被人为的破坏过一样,不太自然。 云阳郡主没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嘉娘。 嘉娘倒是没有避讳,直言当初她父母想要给她消除胎记的,特意找名医配了药,只是效果并不很好,后来她一直哭喊着觉得疼,她的父母心软,便暂时撂了下来。 听了嘉娘的话,云阳郡主的心思又忍不住活络了起来。 万一嘉娘真是谭悦呢? 云阳郡主把这些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安然,安然在惊愕之余,心中也隐隐有了期待。嘉娘的日子过得太苦了,如果她真的是云阳郡主的女儿,那就太好了! 先前安然托三娘打探过嘉娘的事,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安然悉数说了,而后又道:“郡主,我倒觉得或许真有可能!嘉娘她父母多年无子,才得了这么一女。这个女儿,真的是他们亲生的吗?而且照您的说法,嘉娘的胎记又不是在显眼的位置,并不需要刻意去消除。不过这些都是猜测,如果需要确认,还需要派人去江南——” 这话说到云阳郡主的心坎儿中去了,她听完,立刻露出激动之色。 “我这就跟夫君去商量,即日就派人过去!”云阳郡主眼中闪着泪光,对安然道:“九娘,多谢你了!” 安然微微笑了笑,有些难为情的道:“我也喜欢嘉娘这孩子,希望她能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 “九娘,你看如今嘉娘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能不能多留些日子?帮我拖住她?”云阳郡主见安然面露为难之色,便低声恳求道:“悦姐儿从一岁丢了,这些年来我始终放不下她,若是找不到她,我这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安然再一次心软了。 她倒是枉担了年幼走失又被找回来的虚名,实际上侯府中的人,哪个是真心希望她回来享受天伦之乐的?做主让她回来的是太夫人,恐怕也是打着利用她的主意! 如果真的能帮到嘉娘,她愿意。 “还请郡主跟我家中说一声。”安然点头应了,她又道:“还有我三姐,您也别说得太重了,我怕她担心!” 如今若说侯府里还疼她一些的,也就只有三娘的。那些日子在毅郡王府的苦总算是没有白吃,三娘多少看在过去她帮忙的份儿上,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云阳郡主一一都应了。 她让安然好生休息,还把大丫鬟碧草留下给安然使唤,说短缺什么,只管去拿。 一时间嘉娘端着药进来了。 她小小的身子,端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上头摆着一个甜白瓷的碗,里面装着药。只是对她来说显然有些大了,她却是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得极稳。 云阳郡主在心中几乎已经认定了,嘉娘就是谭悦,故此她看着嘉娘懂事的样子心疼极了。 丫鬟们很有眼色的要帮嘉娘端过来,嘉娘却是固执的要自己端给安然。 最后还是安然开口了:“嘉娘,还是交给别的姐姐们吧?你个子小没力气,把药洒了岂不是还得再去煎一次?” 嘉娘这会儿只能听见去安然的话,既然她发话了,她自然乖乖的交了出去。 云阳郡主见状,心中更加坚定了决心,要把安然多留些日子。若是安然在,嘉娘定然舍不得走。 ****** 御书房。 经过连夜的审讯,陆明修终于拿到了口供。 涉及十年前的旧案,楚天泽比陆明修更清楚,故此他留下来帮忙,直到拿到了了口供。 二人向云舒汇报完之后,云舒听完,神色微冷,便让他们照着章程办,暂时先不处置他们,等着钓出幕后的主使来。 说完了国事,云舒没有让他们离开,而是带他们到了平日他休憩的东暖阁。 “二哥、明修,坐。”云舒神色随意道:“在这儿就别拘束了。” 楚天泽闻言,故作心有戚戚的道:“皇上您可别这么说,让定国公和世子听到了,非得又数落我一顿不可!” 云舒在夺位之前,曾在定国公府以嫡三子楚天舒的身份生活了二十来年,也是在定国公府娶了当今的皇后。他同定国公府的感情很深,虽然改口叫了定国公夫妇为舅舅、舅母,私底下对两位兄长仍是称呼为“大哥”、“二哥”。定国公和世子极重规矩,不肯乱了尊卑。 自己这个二哥向来没个正形,云舒忍不住微笑道:“这是自然,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两口的命根子。在家里,最受宠的自然是言哥儿跟我。” 楚慕言是嫡长孙,虽说至今仍然生母不明,可他越长已经越像楚家人,倒没人再敢怀疑他的身份。 云舒又同楚天泽闲话了两句家常,因没把陆明修当外人,便没避讳他。 “明修可是有心事?”云舒见陆明修今日神色有些不对。虽然是一如往常的沉默寡言,眼底却是闪过一抹忧色。他像极了十年前未遇见瑾娘的自己,云舒对他也多了些关心。 楚天泽抽出他的折扇,轻轻的在掌心上敲着,故作深沉的一言不发。 “臣有事所请,还请皇上成全。”陆明修起身,撩开衣摆跪在了地上,他神色郑重的道:“臣想求皇上赐婚。” 云舒闻言,面上露出一抹喜色。 “这是好事啊,快起来。”云舒替他高兴,继而温和道:“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可曾跟对方提过?” 陆明修摇了摇头,并没有起身。 “臣和她家原来有过婚约。”陆明修恭敬的道:“臣心仪的人正是南安侯府的九姑娘。” 南安侯府和平远侯府的婚约,云舒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当初平远侯府没落,他由于要陆明修查案,便拖了几年给平远侯府平反。如今南安侯府的两位嫡出姑娘都已经嫁人,这婚约便算是作废了。 若是旁人,云舒定然毫不犹豫就下旨赐婚了,可这安九娘最近在京中可是很出名。 “皇上,臣亦曾听闻过那些谣言,可是臣相信九娘不是那样的人!”陆明修知道云舒的顾虑,他目光坚定的恳求道:“谣言猛于虎,她一个小姑娘,被这样的谣言缠身,定然没有还手之力!” 云舒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起来。 说实话,云舒心中不太满意。陆明修如今是朝中重臣,超品的平远侯,他的妻子不说是郡主县主,也得是品貌兼备的世家贵女。 他看上的竟是先前毁过约的南安侯府的庶女,如今还被不堪的谣言缠身……云舒怎么想,都觉得安九并非良配。 见陆明修执拗的没动,楚天泽忙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后面的事由他搞定。 总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二表叔啊! 楚天泽自信满满。( 庶女奋斗日常 http://www.suya.cc/10/103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