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 女王 第一章 第一章 裴泠泠纵马从远处飞奔而来,跑到马场门口那个中年女子面前,不等马停稳,她就长腿一伸,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 那个中年女人看到她这样危险的动作,吓得心都漏掉了一拍,连忙骂道,“哎哟,我的大小姐,你注意点儿行不行?你现在都当妈妈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啊。” 裴泠泠不在意地一笑,“陆姨,你应该相信我的技术。”她边说话边把帽子取下来,海藻般的头发失去了禁锢,像瀑布一样披散下来。她说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上下眨动,长睫好像小扇子一样,仿佛凑近了都能感到一阵微风。裴泠泠无疑是相当美丽的,她的美,乍然一看,充满了淡淡的冷意,然而只要她一笑,仿佛万紫千红都被她纳入了那一笑当中。 她迈开一双被高腰裤子包裹得越显修长笔直的大长腿,走到陆姨身边,“鸡汤熬好了吧?” “好了。按照你的吩咐,我用小火煨的。”陆姨把手上的保温桶打开,一股温和的香气立刻飘散在空中。 裴泠泠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就过去。” 身后一个跟她面容相似、但比她稍微小点儿的女孩儿这才不紧不慢地骑马上来,见她要走,在后面叫住她,“姐,你这么快就认输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待到天荒地老呢。” 裴泠泠心说她也不想,但是她知道,要是再不回去,她真的可能要在娘家待到天荒地老了。裴泠泠毫不怀疑,这种事情她那个老公完全做得出来。她在人前要强惯了,听到亲妹妹这样戳心窝子的话,摆了摆手,糊弄道,“你懂什么。” “我不懂?”詹甜甜从马上跳下来,“我好歹也谈过恋爱了好吧,什么叫我不懂?”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今天在姐夫面前委曲求全的样子,就跟当年你的那些男朋友在你面前委屈求全的样子。天道好轮回~果真是报应不爽。” “你究竟站在哪边?”被自己亲妹妹一顿抢白,裴泠泠脸上也不太好看,不耐烦地问她。詹甜甜赶紧表明态度,“我当然站在你这边了。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吗?”她脸上露出一丝嫌弃,“那个女人值得你这样做吗?不过是个寡妇,你又何必把她放在心上。” 裴泠泠微微一哂,虽然是个寡妇,但耐不住是她老公心心念念的寡妇,要是真的不足为惧,那她为什么回娘家快半个月了,唐昭理那个瘟人还没有过来接她?她当然知道何苏不值得她这样做,但她又不是做给何苏看的,她是做个唐昭理看的,何苏不过是个筏子,理她只会降低自己的格调。 唉......好吧,她其实在意得要死。要不然也不会跑回娘家大半个月了。本以为唐昭理会低头跟她服个软,没想到还是没有。裴泠泠要什么有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却偏偏在唐昭理面前折戟沉沙,败了一次又一次。自从结婚以来,只要跟他吵架,先低头的那个总是她,时间一久,她都快忘了当初在别人面前那副盛气凌人、骄纵跋扈的样子了。 见她不说话,詹甜甜嘟了嘟嘴,她是跟父亲姓的,詹海生是入赘,不过裴老爷子比较开明,只要求一个孩子冠“裴”姓,不论男女。长女泠泠就成了姓裴的那个。“虽说姐夫这人长得好看又能干,家庭好学历高,但是你以前的男朋友都是这样的啊,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头栽进去了。” 这大概是,一物降一物,魔物降怪物吧。 她这个让人头疼不已的怪物,碰上导航更高的魔物唐昭理,就成了被降服的那个,还是一击必杀的那种。 裴泠泠怕鸡汤冷了,也就不跟她多说了。提着鸡汤朝后面的休息室走去,片刻之后,换了一套衣服出来,开着她那辆异常低调、丝毫不符合她性格的黑色商务车,朝着医院开去。 照裴泠泠的性格来,她肯定是什么车子张扬开什么车的,然而唐昭理不喜欢。为了她这招摇的性格,两人没少吵架,一吵架就冷战。偏偏裴泠泠在唐昭理面前是个耐不住的,几乎每次都是她先低头,一低头就自然要改掉自己以前的毛病,好让自己更符合唐昭理的喜好。 她以前也很愤愤不平过,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先道歉,每次都是她先认错,每次都是她改?唐昭理看不惯她的地方多,她看得惯唐昭理的地方难道就少吗?别的不说,单是他时时刻刻把他那个嫂子挂在心上,裴泠泠就相当看不惯。 但是看不惯有什么办法,唐昭理要是能改,他就不是唐昭理了。裴泠泠只能安慰自己,两人在一起,总要慢慢磨合的,总要有个人包容度要大一些,唐昭理不愿意做,那就只能她来做了,谁让她,是先爱上的那个人呢? 因为是去医院,裴泠泠还是很有公德心地换了双跟不那么细的鞋子,踩在地板上面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她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裴泠泠故意没进去,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嘿,结果果然不负所望,她刚刚在门口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大人的声音夹杂着小孩儿的嬉闹声,听上去......真像一家人。 裴泠泠心里酸水直冒,却不甘心就这样进去,里面就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裴泠泠听到,暗暗翻了个白眼儿,怪不得好多人都觉得学艺术的智商低,什么叫唐昭理不来,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啊?生病了打120啊,医生大把大把,医疗资源大把大把,特么的专门挑大晚上别人夫妻俩正在好好温存的时候打个电话来告诉别人的老公,算是什么回事? 没有听到有人响应她,何苏笑了笑,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听说......因为这件事情泠泠生你的气,回娘家去了?说来也是我不好,明知道她介意,还要给你打电话。但是......阿麟病来得急,我总不可能给公公婆婆电话吧?他们都是老人家,要是一着急,伤到哪里了怎么办?” 大姐!重点根本就不是电话好么?是你应该避嫌啊!不说你是寡嫂,跟小叔子原本就不应该走太近,就是你们两个之前的那一段儿,现在各自组建了家庭,都不应该太接近吧?大晚上打电话,真的好吗?还有,何苏这三言两语就把裴泠泠往不懂事上面靠了,说她不为老人考虑,这样混淆重点,真的好吗? 病房当中传来一个相当低沉好听的男声,那声音好像是有弦乐器在耳畔奏响。她听这个声音shen吟,喘息过数次,怎么会不知道那是谁的?裴泠泠知道他又要说自己了,果然,“她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居然还帮她遮掩,裴泠泠笑了一下,听唐昭理继续说道,“她年轻不懂事,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当的,你别跟她计较。” 何苏听了这番明显护短的话,大概心里不太好受,过了会儿才似真似假地说道,“泠泠命真好,什么都不缺,还从小被人护着长大。现在嫁给你了,你连别人一句误会都要替她解释清楚。” 那当然,他现在是我老公!裴泠泠心里的酸意淡了点儿,唐昭理顿了顿,然后才冷冰冰地丢来一句,“当初大哥对你也是一样的。” 得,又扯到旧事了,唐昭理动不动说他大哥,分明就是一副旧情难忘的样子。偏偏这种裴泠泠还拿不到什么把柄,不能怼回去,怕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打脸的话来,她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她进来,病房里的两大一小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裴泠泠心里明明恨得要死,脸上却笑得相当灿烂,像是没看到一样,跟何苏打了个招呼,“大嫂。”她走到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唐麟,柔声问道,“你好些了没有啊?”他乖乖地点了点头,裴泠泠把鸡汤放到床头,“婶婶熬了很香很香的鸡汤,待会儿让妈妈喂你好不好啊?”唐麟再次点了点头。 他是唐昭理大哥的遗腹子,从小身体就比较弱,那天晚上何苏给唐昭理急急忙忙打电话,也是因为他突然晕过去了。跟唐麟打了招呼,裴泠泠站起身来对何苏说道,“医生怎么讲?” 何苏摇了摇头,“各项检查都做了,没发现什么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因为突然供血不足。”就是这个供血不足,唐麟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也是唐家家大业大,换成普通人,恐怕第二天就出院了。 裴泠泠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这番诽议说出去讨人嫌,她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盒,“我在家里熬鸡汤,来晚了点儿,大嫂不要生气啊。”她殷勤地跟何苏介绍,“这鸡汤是我家里的阿姨大早上从市场买的乌鸡,小火煨了八个小时才弄好的,又加了药材,非常温补。你等下给阿麟喝吧。” 何苏那张如梨花般凄清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有心了。” 裴泠泠笑眯眯地说道,“大嫂喜欢就好。”她走到唐照例身边,“大嫂你好好照顾阿麟,我跟昭理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何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看着你们这么恩爱,我真是......好羡慕。”她说话却是看着裴泠泠背后的唐昭理,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期盼,欲语还休。 裴泠泠在心里骂了句“不要脸”,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大哥在世的时候跟大嫂想必也是一样的。我跟昭理刚刚新婚,在一起的时间难免要多些,让大嫂笑话了。” 何苏抬头看向裴泠泠,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像是一个真的慈爱的大嫂一样,取笑她,“都是当妈妈的人了,还新婚呢。” 裴泠泠挺了挺自己因为怀孕二次发育,却又丝毫不显下垂的胸,笑道,“可不是呢,感情好,十年二十年都是新婚,生个孩子算什么?” 笑话,她自从怀孕了就有专人给她服务,就是害怕身材走形,长出妊娠纹什么的。别人生个孩子一两万,她生个孩子一两百万,要是还跟其他人一样,那她这一两百万还不如打水漂呢,起码还能冒个泡。 裴泠泠目光在何苏肚子上一扫,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说话,可是那眼神那表情已经在说,何苏自己没老公,就不要来讥讽她了。反正她背对着唐昭理,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莲花,可不是只有何苏一个人会装的。 在何苏被她看恼之前,裴泠泠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到唐昭理面前,叫他,“走吧。” 唐昭理看了一眼何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医院,唐昭理步子迈得越来越大,丝毫没有等裴泠泠一下的意思,她终于忍不住,顾不上医院来来往往都是人,大声叫住他,“唐昭理你给我站住!”(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章 第二章 他果然站住,转过身来看了裴泠泠一眼,她连忙小跑上去,带着一脸藏不住的怒气质问他,“你还生气了是吧?” “你自己要回你妈家,我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不回来,你埋怨我做什么?”唐昭理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听裴泠泠这么问,语气也不太好。 那么多次!他口中的“那么多次”就是三次!裴泠泠被他气得不行,“明明是你不对,你给我打三个电话怎么了?”自从她月份大了之后他们两个就没在一起过,那天晚上还是他们两个这大半年来的第一次。裴泠泠生孩子之后对这些或多或少都有些排斥,那天晚上气氛什么的都刚刚好,她也准备试一下,谁知道刚刚入港,何苏的电话就打来了。 唐昭理一听她有事,顾不上安抚自己,就先把衣服穿了起来。马丹,他也不怕他将来得阳wei。抓起钥匙就急急忙忙出去了,等到把唐麟送到医院安顿妥当,才想起家里还有个被他丢下的老婆。 才开始的时候唐昭理心里对裴泠泠还是有那么几分愧疚的,他知道裴泠泠做了多久的努力和心理准备,她这个人一向要求完美,能让她同意不容易。所以才开始的时候还耐着性子给她打电话,打算哄哄她。可谁知道,她直接把手机关机,根本不理他。后来倒是开机了,但是他打电话也不接,大有唐昭理不去上门负荆请罪,她就不回来的架势。 唐昭理也不是那么好性儿,一向奉行事不过三,电话打了三次,裴泠泠还不接,他就不管了。反正他把姿态摆出来了,是裴泠泠不要,父母问起来,他也有话回答,责任不在他。 他心里还隐约觉得裴泠泠有点儿不懂事。那是别的事情就算了,那可是唐麟生病啊。谁不知道唐麟是他父母的掌中宝,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别人不说,他妈妈就先受不了。 更何况,他都打电话来向她解释了,她还是不听,非要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了,难以收场了,她才满意。 不过想到这次还是裴泠泠先低头,唐昭理怕等下把她惹毛了,又要去顺毛,转而低了语气,走到她身边来,“好了,你人都过来看他了,就别生气了。” 她是在生何苏的气吗?十个何苏也比不上唐昭理一个人啊。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硬是要给她装傻,移祸江东的本事简直一流。裴泠泠一把挣开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不高兴地说道,“谁想来看她啊?”那种货色的女人,也值得她来看一眼吗? 裴泠泠觉得,自从跟唐昭理结婚以来,只要是两个人吵架,她都没有赢过,每次都是她先低头。虽然她也知道,先爱的那个人的确是付出多些,但也不能每次都这样吧?结婚以前,她跟那几个前任在一起,可不是这样的。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从来没有把人家的脸面当着踩在脚底下啊!偏偏,唐昭理好像很喜欢看着她伤面子一样。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偏了一张脸,哀怨无限地看着唐昭理,“我不接你电话,你不知道来我家接我吗?”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泪意,似嗔似怨,站在阴影之中,别有一番美丽。 话说到这里,裴泠泠更觉得委屈了,“再说了,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是唐麟生病了,你这样说,说得好像我很小气很不讲道理一样。退一步来讲,就算是唐麟生病,她自己不知道打电话叫救护车吗?非要你大晚上放下老婆孩子,眼巴巴地过去,你说我能高兴吗?” 唐昭理觉得裴泠泠有的时候简直不可理喻,“什么叫我‘眼巴巴’?”他何曾眼巴巴地找过谁?“你觉得家里上下,除了我她还能打给谁?打给我父母吗?那么大晚上了,要是把他们急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她又没个朋友,除了我能帮她一把,还有谁能帮她?” “难道你去了就能顶医生吗?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我怎么不知道?”裴泠泠觉得唐昭理才是不可理喻,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脸上露出几分隐晦的讥诮来,“是怕你父母急出什么问题来,还是怕他们责难何苏没照顾好孩子,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唐昭理父母眼中,何苏还害死了他们的长子,能容忍她继续冠着“唐家长媳”的名头在h市行走,能让她时不时地看到孩子,已经是法外开恩了。那个孩子是唐昭理大哥的遗腹子,二老看得跟心肝儿宝贝一样,人在老宅还好好的,到了她那里就突然晕倒,那个时候不去找二老,而是先给唐昭理打电话,究竟安的什么心,恐怕也只有何苏才知道了。 唐昭理觉得这样跟裴泠泠说下去,可能永远扯不清,眼看着周围的人不断朝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唐昭理拉起裴泠泠的手往车库走去。见他不理自己,裴泠泠越发来劲儿了,在他背后不冷不热地说道,“明明你们两个有过去,还不知道避嫌,当我是死的吗?” 唐昭理猛地停下脚步,裴泠泠猝不及防,鼻子撞在了他的肩膀上面,她还没来得及借题发挥,唐昭理就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她。她知道自己这是把唐昭理惹生气了,心里不由得有点儿怵他,嘴上却还要犟着,“怎么?说不得吗?你们要是真的清清白白,有什么说不得?”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刚才消下去的泪意忍不住又冒了上来,倔强中带着她那非常具有侵略性的妍丽,好像清晨带着露水的玫瑰花,看得人忍不住心中一跳。害怕自己的分量不够,裴泠泠又把孩子搬出来,“你不来看我也就罢了,孩子你这么多天也一眼没看,你自己就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还不是你非要带着孩子回去的吗,又没人赶你走?唐昭理觉得额角抽疼,每次跟裴泠泠吵架,他都要被裴泠泠的胡搅蛮缠搞得头痛不已。正想斥责她两句,但是想到女儿,又看做惯了高傲姿态的她这么委屈,心中一软,轻轻叹了口气,“真是怕了你了。” 见他服软,裴泠泠心中立刻高兴起来,脸上却还是那副似嗔似怨的模样,唐昭理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车子那里拉,见她还是站在原地不走,停下来朝她挑了挑眉毛,在她手心挠了挠。裴泠泠耐不住痒,“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下不好再端着了,只能不自然地跟着唐昭理上了车。 他们到裴泠泠娘家接了孩子回来,顺便在那里吃了饭。啵啵还是个刚长牙的小姑娘,一段时间没看到自己爸爸,有点儿不认识他了,看到妈妈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第一时间还不敢上去求抱抱。唐昭理见了,心中一半是觉得愧疚,另一半也有些埋怨裴泠泠,贸贸然把孩子带走这么多天,弄得孩子现在都不认识他了。不过这到底是在岳母家里,他也没多说什么,吃过饭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了。 他们住的地方是裴泠泠选的,她喜欢玫瑰花,偌大的别墅附近,都种满了各色玫瑰。他家花草侍弄得很好,玫瑰除了每年最冷和最热的那几天,几乎从未断过,尤其是春秋两季的时候,整个别墅间的玫瑰齐齐盛开,远远看去,好像空中楼阁一样,瑰丽而绚烂。 啵啵跟一般的孩子有点儿不太一样,她成天到晚,睡觉的时间最多,既不吵也不闹,除了吃就是睡,十分心宽体胖,养她丝毫不费力,这性子,既不像唐昭理也不像裴泠泠,不知道是隔代遗传了哪个老人家。 她在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裴泠泠和唐昭理到了家,又把她弄醒,合力给她洗了个澡,小姑娘一个偏头,连衣服都没穿好,又睡着了。 把孩子打理好,她父母才有空腾出手来清理自己。裴泠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唐昭理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看简报了。 这个男人,永远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配上那张脸,十分人模狗样道貌岸然,也十分......禁欲。弄得人很想撕开他的那层外表,看看里面究竟是怎样一副让人血脉贲张的景象。 裴泠泠穿了身衬衣样式的睡衣,那睡衣粗粗一看,好像是男士衬衣,长短大小领口开的程度,都是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露,也不会包裹得太严实。比起一般的吊带式,大大减少了直接的肉/欲,更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禁/欲般的引诱,显得更加高级。在背后,有一大片镂空的蕾丝花纹,露出大片美背,却又丝毫不直接,若隐若现,俯身下去,也不用担心胸前的春/光被窥见。更用担心走光,因为在衣摆下面,还配了一条短睡裤,长度刚刚被放下来的衣摆遮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 总之,这是一套处处给人遐想,却处处不给人机会的衣服。明明感觉机会就在你面前,却又不让你得逞,好像故意要把你挠得抓心挠肺的。 裴泠泠坐到唐昭理对面,随手拿了本书来翻着,但过了没多久,她就没那么规矩了。她歪歪地倒在沙发上,半干的头发随意披在身上,一条修长笔直又白皙的腿慢慢伸了出去,从唐昭理的睡衣下摆......伸了上去。 她虽然高,但脚却不大,一般男人的手堪堪一握。脚上指甲浑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美甲,死皮老茧更是一个都没有。那只脚,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恰到好处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误来。 唐昭理睡衣领口没扣完,露出了一小片洁白的胸膛。裴泠泠轻笑了一声,那只脚略过他的胸,只是用脚趾调皮地在周围划了一圈儿,故意不去碰,然后一路向上,从唐昭理的领口伸出来,像手一样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再用脚背蹭了蹭他的下巴。男人下巴上的胡子扎得她又痒又疼,裴泠泠只动了一下便撤走了,然后继续向下,继续略过刚才忽略的地方,一直下来,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她还要继续作乱,唐昭理却隔着裤子一把抓住了她的脚,挑了挑眉。昏黄的灯光下面,裴泠泠倒在沙发上,长发散了一片,手指放在唇边,正看着他吃吃地笑着,眼中没有引诱,只有恶作剧般的幸灾乐祸,好像那童话故事当中引人犯罪的水妖一样,看起来人畜无害,却往往能在下一秒就要人命。就是这孩子般的懵懂作态,让她有种女童般的娇憨。裴泠泠不恃靓行凶的时候,恰好是她最能击中唐昭理心的时候。明知道这是她故意装出来的,唐昭理就是忍不了,直接握住她的那条腿,曲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吻了上去。 等到唐昭理情yu正浓的时候,裴泠泠却一把推开他,他从裴泠泠的肩膀抬起头来,看到她带着一张十分无辜的脸冲他笑道,“哎呀唐大哥,我忘了今天我大姨妈来了。” 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唐昭理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正要不管她,继续进行,裴泠泠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飞快地把腿从他手里抽出来,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要进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儿睡。” 唐昭理气笑了,知道她这是在报复那天晚上他接到电话就走的事情,随手拿起手边的靠枕打在她的翘臀上,“小气鬼。”(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三章 第三章 裴泠泠一觉睡醒,唐昭理人已经不在了。啵啵躺在她的小床上,正冲着自己妈妈吐泡泡。她起床来,把自己收拾妥当,又好好地嘱咐了家里人一番,这才开着车去了公司。 因为生孩子,这前前后后快两年的时间她没怎么管过公司,都是唐昭理帮她一把,家里还剩下两个小的,都是不顶事的,能不给她找麻烦她就谢天谢地了,如何还能指望他们扛起整个集团? 她到公司的时候十点都过了,没走正门,先是到副总经理的办公室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没人。然后她就到了最近的一间茶水间外面,她的好表弟正顶着一张英俊的混血面孔,在他新招的小美女面前献殷勤。 英俊,高大,多金,年轻,这样的人谁很少有女孩儿能拒绝吧?他的那个小助理看着自己老板捧在手心的限量版冰淇淋,雪白的脸上有几分红晕,“裴总,你这样......让人看到了不好......” “没人。”裴泠泠听见她弟弟用一口带着浓重英国味道的夹生普通话对他的助理说道,“就算有人又怎么样?你工作辛苦了,我买点儿小点心犒劳你一下,谁能说什么?” 小助理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希望他能有点儿自觉,公司里能说他的人多了去了,首先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姐姐。 裴珏那货这次居然能看懂,虽然他也很想在小美人面前表现得不在乎一点儿,但他对裴泠泠的恐惧由来已久,哪怕是她人不在这里也依然一句大话都说不出口。他愣了一下,随机表现出一副相当不在乎的表情,“怕什么,她不在。再说了,她就是在又能怎么样?我不信,我过来喝口水她还能骂我。” 小助理被他逗得一笑,裴珏也觉得在小美人儿面前这样说有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但是话已经出口了,他也不能收回来,只能努力补救。两两相对,要么是别人太强大要么是自己太弱小,裴珏不愿意把自己说得太弱,那只能努力拔高裴泠泠的不人道了。他看了那小美人一眼,说道,“你别觉得我怕我姐很胆小,你看看,放眼整个公司,除了我姑父,还有谁不怕她?”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从小长在他姐阴影下的孩子。 “我姐你也看到了吧?漂亮,个子高,人聪明,家世好,她身上每一件优点单独拎出来都要秒杀一大片女生,偏偏还努力,不,她那不叫努力,那叫拼命。”裴珏转过身来对着那小美人儿低声说道,“你知道我姐最喜欢她那头头发了吧?她高中三年,为了尽可能地腾出时间来学习,直接把她头发剪了,三年!”裴珏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三年都是□□,分分钟我以为她要炸碉堡。” 高中三年,裴泠泠都顶着她那头从土里扒拉出来的发型,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校服,要么行色匆匆地穿梭于学校和家里,要么专心致志地待在教室或者图书馆里。 家里人都知道,裴泠泠死爱死爱她那张脸,裴珏觉得,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死了,裴泠泠都还能从容不迫地梳好她的头发,换身最体面的衣服去死。但在她想要站得更高的yu望面前,这些东西屁都不是。 裴泠泠也不知道裴珏为什么会对她高中剪头发的事情有那么深的怨念,这已经是她听见自己表弟跟不下十个人讲这件事情了。大概是前后差距太大,吓到了他幼小的心灵吧。但是,裴泠泠想了一下,从小到大,她做出来比这个吓人的事情更多,怎么不见他记得呢? 裴珏的记性,跟他的脑回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裴泠泠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再要在这里站下去,今天上午这边的人都别想进来喝口水了,就刚才那一会儿,她已经吓跑了三个人了。 听见这声叹气,裴珏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刻竖了起来,他转头向门口看去,裴泠泠身材挺拔地站在那里,对他说道,“炸碉堡可不是□□,那叫董存瑞。叫你没事多读点儿书。” 她转过身,轻轻巧巧地丢下一句,“裴珏的助理,叫小赵吧?跟人事那边说一声,裴副总上班时间摸鱼,这个月绩效扣一千,你自己的绩效扣一百。” “别啊。”裴珏立刻不干了,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姐,这个月你已经扣了我多少工资了?再扣就没啦。” 裴泠泠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小助理手上那个限量版的冰淇淋盒子格外显眼,“吃个冰淇淋都是限量版,你还说你没钱?”她嫣然一笑,“谁信?” 经过这么一场鸡飞狗跳,公司上下差不多都知道她来了。裴泠泠坐到自己办公桌旁边,开始处理文件。 集团是她外公留下来的,按照大家族一般情况下重男轻女的尿性,这公司应该是她舅舅,也就是裴珏他爹当掌舵者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几代人的英雄豪情都用光了,到了裴泠泠她妈妈他们那一代,硬是找不出半点儿能担大任的样子。 先是裴泠泠的妈妈,从小到大都是个标准的封建家庭大小姐模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格软弱,成天在家里做自己的,一点儿看不出来是她外公的女儿。然后就是裴珏的爸爸了。看裴珏这么不靠谱,就知道他爸爸有多不靠谱。裴泠泠那个舅舅啊,是个标准的纨绔。让他每天风花雪月还行,但是让他坐在这里处理正事,那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她舅舅天生浪漫多情,只要是女人,无论美丑他都能谈得来。才十七八岁就能撩得全城女性,年轻的非他不嫁,年老的恨自己嫁人太早,到了二十多岁更是不得了。眼看着连男人也不放过了,裴泠泠她外公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赶紧把自家纨绔打包送去了美国。原本是让他去美国读商科的,谁知道他自己动了手脚,学校改在了英国。裴泠泠那舅舅认为,也只有英格兰这样孕育了无数文豪和浪漫传说的地方能配得上他,在那里不到半年,就播下了一颗叫“裴珏”的种子。 裴珏母亲跟他爸一样,是个喜欢追求自由的人,可想而知,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裴珏,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因为自己怀孕,又考虑到他年纪不小了,不应该再在外面继续浪下去,裴泠泠三催四请,最后没办法使出了“断人钱财”这一招必杀技,这才把裴珏逼了回来。 是的,哪怕现在已经快五十了,她舅舅依然不事生产,仗着父亲留下来的基业,成天啃老。还发动自己儿子一起,当个啃老族。 唯一的男丁已经这么不成器了,如果家里再没有个主事的人裴泠泠外公一生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思来想去,自己家的这个靠不住,那就只能找个别家的人来靠一靠了。这一找,就找到了裴泠泠的爸爸,詹海生。 他出身不太好,但能力很强,对裴泠泠的妈妈裴爽女士也相当体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裴泠泠外公去世之后闹出一些如陈世美般的幺蛾子,然而并没有。自从她能独当一面之后,公司大权基本上就在她手上了,詹海生像是要避嫌一样,能不过问就不过问,天天跟她妈妈在一起侍弄花草,共享天伦,哪怕是她怀孕那段时间,都没出来过。 裴泠泠的家庭,就像世间所有普通家庭一样,温暖而平凡。 她能长成现在这样子,只能说基因太强大,隔代遗传也是如此。 裴泠泠是他们这一辈小的当中最像她外公的,家里那个妹妹,跟她爸爸姓的詹甜甜,相较而言,更符合大家对家庭和睦的小姑娘的一般认知。 裴泠泠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起身出来打算回家。边出门边给唐昭理打电话,他们公司隔得很近,片刻之后,唐昭理就开着他那辆相当低调奢华的车子出来了。 他一向是看不惯裴泠泠那副招摇模样的,她那辆车子自然也看不惯。看见车子开过来,被太阳晒了一下感觉要马上去做十二个美白spa的裴泠泠也见不得他好,不情不愿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看你这车子也不怎么低调。”低调的奢华,在裴泠泠眼中那就叫装逼,还是装的暗逼。 夫妻两个互相这么看不惯还能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也是个奇迹。唐昭理听见了当没听见,说起另外的事情,“啵啵到我妈那里去了,今天晚上过去吃饭吧。” 裴泠泠没意见。裴爽女士是个不管事的,就算要带孩子也带不到她身上来,还好唐昭理的妈妈比较传统,最喜欢儿孙绕膝,啵啵生下来还要多亏她在旁边帮忙。虽然她自己也未必有多少经验,但是有个老人在旁边,总好过一个人。 “那这样吧,从南二段绕过去,我去买点儿点心。”裴泠泠对这种人情世故最是擅长,唐家家大业大,哪里会少那点儿点心,还不是做出姿态来拿给老人家看的。东西多少无所谓,关键是态度。哪怕唐昭理一直觉得裴泠泠在个人相处上过于圆滑,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这种圆滑让大家都舒服。 点心一般都是两样的,一份少油少糖,专给老人;一份做成各种小动物形状,专给小朋友。啵啵才刚刚长牙,吃这些太早,买这份点心,是因为她知道,唐麟出院了。 裴泠泠把点心盒子放到车后面,见唐昭理在看她,轻轻一笑,说道,“我虽然对他妈有意见,但对孩子没什么。再说了,跟个小屁孩儿计较,我心胸就那么小啊?” 虽然有的时候,的确很在意就是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四章 第四章 唐昭理的妈妈为什么叫他们晚上回去吃饭,原因再明显不过了。她自己生的儿子,脾气怎么样她怎么会不知道?裴泠泠因为那通电话,气急之下跑回了娘家,一去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他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要去把老婆孩子接回来的样子。裴泠泠如何生气,如何不甘心,同为女人,唐昭理的妈妈自然清楚。今天晚上让他们两个回家吃饭,是在告诉裴泠泠,无论如何在二老眼中,她的地位就是要比何苏重,唐昭理不懂事,也就别跟他计较,重要的是,老人家喜欢你呀。 更多的,还是摆出个姿态来,让她不要再把着那件事情不放了,看吧,长辈们都做出姿态来了,她一个小辈,紧咬着不放算什么? 裴泠泠气,如何不气?但是再生气都是她旁边这个男人带来的,她自己选择了,要么他改要么自己改,否则不可能不生气。唐昭理跟她一样,以自我为中心,他不想改,裴泠泠赌气一样也不想改,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除了把她自己憋出一肚子火来,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嘴巴上说不会因为大人的时候迁怒小孩子,但是裴泠泠也不会对唐麟太好。反正他自有他爷爷奶奶和叔叔,差自己这一个外人似的小婶婶,也没什么。那天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晕倒把大人都吓了一跳,他自己却不记得了。眼下看到他最喜欢的唐昭理,又喜笑颜开起来。 裴泠泠知道自己在那里看了只会生气,把点心放下之后就去了厨房,她什么都做不来,只是进来做个样子。裴大小姐一向眼高于顶,在自己家都从来没进过,能进来装装样子,已经算是给人面子了。 啵啵正在客厅里用她仅有的四颗牙齿啃着一个蛋糕,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哪怕是面对自己女儿,裴泠泠也表现出浓重的嫌弃。她尖着手指给啵啵擦了擦嘴,旁边的唐昭理看不过去了,跟唐麟玩耍的间隙当中抽出空来说她,“你手能不能全部放下去?小孩儿口水又把你弄脏了?” 这种程度的口角,裴泠泠是一点儿都不怕的,眼睛都没抬一下,“你自己坐在这儿这么久,怎么不帮她擦一下?” 唐昭理正在跟唐麟玩儿举高高,正要回答她自己不空,就看见唐麟一双大眼睛朝自己看过来。他不想让唐麟认为叔叔婶婶吵架是因为自己,干脆没好气地别过头,不理裴泠泠。 裴泠泠逗了一会儿啵啵,厨房里的阿姨叫她过去帮忙弄个东西,她见唐昭理在这里,想到他好歹能照看着,拍了他一下示意他照看着点儿,就走开了。 进去厨房有一会儿,她正牵着口袋方便阿姨把弄好的猪皮冻放进去,外面突然传来“砰”地一声,接着啵啵的大哭声从外面传了过来。 裴泠泠被吓了一跳,连忙把袋子丢给阿姨,跑出来一看,啵啵正倒在地上哇哇大哭,沙发上空空如也,唐昭理人都不见了。 裴泠泠连忙过去把啵啵抱起来,一面安抚着她,一面小心地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她刚刚一动帽子,啵啵哭得更厉害,裴泠泠估计着她是伤到头了,她一边哄着亲着,一边趁着啵啵渐渐平静下来,掀开了她的帽子。 不看不知道,小孩儿白生生的皮肤上面一道青色的印记明晃晃地印在上面,裴泠泠伸出手指小心地按了一下,刚刚一碰,啵啵又开始大哭起来。她虽然经常嫌弃自己女儿口水多,但听见她哭,裴泠泠也非常心疼,低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妈妈给你吃糊糊.....” “怎么了?”唐昭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泠泠转身一看,他牵着唐麟正从洗手间的方向出来。看到他,又加上对别人的孩子那么好,裴泠泠心里面的火气陡然上来了,也不管眼前还有两个小孩子,冲唐昭理喝到,“我不是让你把她看好吗?你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这儿呢?” 啵啵头上那个伤明显极了,唐昭理自知理亏,听见裴泠泠这么吼他难得没有呛回来,而是问道,“没事吧?” 裴泠泠不想理他,转过身去抱着孩子坐在了沙发上。刚才啵啵痛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她这个妈妈听见,心里也非常着急。她一边低声哄着女儿,一边对唐昭理说道,“阿麟要去上厕所,你再叫个人就好了,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今天要是撞到了眼睛上怎么办?”伤口就在眉骨上面一点儿,离眼睛很近了,小孩儿身上本就柔软,外表看起来是个小伤口,还不知道里面伤成什么样子呢。加上又是自己的孩子,难免多上心一些。 唐麟也隐约感觉到,妹妹被撞到跟自己有关系,一时之间有些害怕,缩在唐昭理的怀里,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大人。 他那目光,好像受伤的小兽一样,任谁看了也会心软。裴泠泠再不喜欢他妈妈,也见不得他这样,正有些后悔刚才当着小孩儿的面吵起来,唐昭理却说道,“你那么大声音干什么?你把小孩儿吓到了。” 见他伸出手来护住唐麟的脸,裴泠泠火气又冒了上来,“你自己的女儿伤到了你连抱一下都没有,别人的孩子你倒是护得紧。”她看了一眼唐麟,后面更难听的话到底忍住了没说出来。 唐昭理正要讲话,旁边传来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你们两个又在说什么?”刘娟子跟唐渭一起从楼上下来,看见啵啵在哭,唐渭伸出手来都逗她,“啵啵小乖乖,要不要来爷爷抱抱啊?”家长在这里,裴泠泠纵然有满腔怒气也要稍微收敛一点儿,把啵啵抱给了唐渭。 她这人就是收敛,也不肯收敛得太里面,把孩子送过去之后,还装作嘱咐一般地说道,“孩子刚才没人照看,摔到了头,爸爸你小心点儿。” 这么一说,唐渭和刘娟子哪里还能不明白。肯定是因为唐昭理带唐麟去上厕所,以为只有一会儿,走开一下没事,把啵啵一个人丢在这里,谁知道孩子就这样摔了。 这中间弯弯绕绕,唐渭是知道的。他赶紧出来和稀泥,逗着啵啵,“哦哟,我的小孙女儿,疼吗?来爷爷吹吹。”他一边吹着一边把啵啵举起来,小孩儿的痛来得快去得快,啵啵立刻裂开只有四颗牙的嘴,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小孩儿倒是笑了,但是裴泠泠一直不太高兴。以前看见唐昭理对何苏好,她顶多吃吃醋,跟唐昭理闹一阵,那个时候感觉受伤在自己身上,虽然也生气也愤怒,但不像今天这么心酸。 唐昭理对唐麟好,她是知道的。唐麟这孩子,从生下来开始就没爸爸,虽然身在一个巨贾之家,但单是没有父亲这一样,就足够可怜了。更别说,他还有个经常发疯的妈妈。裴泠泠也挺怜悯这孩子的,觉得他可怜,平常唐昭理对孩子好,她也没什么话好说。总不能让她跟一个孩子闹吧?可是今天......她已经记不起来这是第几次唐昭理因为唐麟忽视女儿了,她不是不让唐昭理陪唐麟,但是这种陪,好歹也有个限度吧?前段时间她带着女儿回娘家,唐昭理硬是没来看一眼。在这些日子当中,他一面忙着工作,一面忙着照顾何苏和唐麟母子,自己的亲老婆亲女儿,就这样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是,唐麟可怜,她承认。唐麟是唐昭理哥哥的遗腹子,他为了他哥哥也要好好对唐麟,她也理解。但是,难道这样就说明,她女儿不重要吗?她女儿还是唐昭理亲生的呢,难道在他那里还比不过唐麟吗?更何况,唐麟还有爷爷奶奶呢。正是因为他身世的原因,唐渭和刘娟子生怕他受到半点儿委屈,护得跟眼珠子一样,他还有什么?就说爷爷奶奶代替不了父亲,那唐昭理一个叔叔,他能代替父亲的角色吗? 还有一件事情,裴泠泠没讲。她总觉得,要是唐麟的妈妈不是何苏,唐昭理不会这样上心...... 初恋情人甩了他,又成了他大嫂,后面还是寡嫂。这种狗血情节,也就只有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豪门戏能比一比了。 因为女儿的事情,裴泠泠一直怏怏不乐的,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她就是要让唐昭理看看,唐麟有爷爷奶奶护持着,不需要他再干什么。明明跟何苏之前有过关系,还要三番五次地接近,他就真的不知道“避嫌”两个字怎么写吗?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两人回房了都没好转,唐昭理被她弄得心情也不太好,临上床前终于忍不住,对她说道,“你够了啊。”(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五章 第五章 裴泠泠一直窝着的火这下可总算是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还没有找唐昭理理论,他倒先不耐烦起来,也不知道谁才是没道理的那个。 裴泠泠嘴角含笑,仔细一看,好像是淬了毒一般,“这话说得可搞笑了,我一个苦主,怎么倒还成了没道理那个?” 唐昭理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孩子是我没看住,让她不小心摔到了的,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别把整个家里的人都搞得对不起你一样。” “你也知道啊?”裴泠泠就奇了怪了,他知道是他的错,怎么现在还能在她面前理直气壮呢?“唐麟上厕所,你完全可以把啵啵一起带过去嘛,她又能碍到你什么?你每次......”她原本想说唐昭理每次见了唐麟眼中就不剩下什么了,忽视她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忽视她女儿。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裴泠泠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觉得这样的话太像是在埋怨,还是非常不上档次那种,硬是被她半路腰斩了。 唐昭理也不看她,“我再跟你解释一遍,我没有想到啵啵会摔倒,不关唐麟什么事情。你别把你的气撒到小孩子头上。” “我什么时候把气撒小孩子头上了?”裴泠泠最受不了的就是唐昭理这样,明明她为了自己的孩子抱不平,他却非要认为裴泠泠是借题发挥。好像她们母女的事情都不重要,唐麟母子才重要一样。 “你现在不就是在吗?”唐昭理也被她说火了,“你还敢说你不是在借题发挥?” 借题发挥?故意扩大?那换而言之,孩子就不重要是吧?她裴泠泠的女儿就是不重要是吧? 裴泠泠气得脸都青了,冷笑了两声,看着唐昭理从他们的房间里出去,最后胸中的所有不忿全都化作一句怒吼,“唐昭理你混蛋!”她随手拿起枕头朝他身上砸过去,唐昭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直接关上门离开了。 他出了卧室,原本是想去花园里吹吹风的,谁知道刚好一转身就遇上了刘娟子。唐昭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轻轻喊了声“妈”。 陈娟子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你又跟泠泠吵架了吧?” “没。”唐昭理想也没想地就说到。 “行了吧。”刘娟子一脸“我还能不了解你们”的表情,冲唐昭理挥了挥手,说道,“我觉得这泠泠也不太懂事。也不是我们非要向着谁,而是阿麟那孩子,的确是太命苦了。你大哥去世,就留下唐麟这么一个孩子,他妈又是个那种人。啵啵呢,父母都在,妈妈那边人还挺多的,这样一比较起来,我们能不多对唐麟上点儿心吗?难道裴泠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跟一个小孩子吃醋?” “不是这个意思。”唐昭理淡淡打断她的话,“她是在埋怨我今天没把啵啵看好,也的确是我疏忽了。幸好没有撞到眼睛上面,要不然后果不堪想象。”他偏头看了一眼刘娟子,“她才开始当妈妈,对孩子的事情没经验,难免小题大做,你别跟她计较,她也是着急孩子。” 每个夹在老婆和亲妈之间的男人都是苦逼的。哪怕那个男人是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唐昭理,哪怕他的老婆和亲妈看上去都还挺讲道理的,哪怕他的这番话听上去无懈可击,堪称和稀泥的典范。然而他妈不买账就是不买账,“不是我说,这泠泠就是不懂事,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啵啵什么都有了,她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这姑娘性格尖锐,一辈子没受过什么挫折,有些时候做事情啊,就是求全责备,非要求个完美。” 这番数落要是到了裴泠泠的耳朵里,多半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唐昭理十分乖觉地把刘娟子从自己卧室门口往她和唐渭那边赶,“好了好了,她有很多不足但那也是我娶回来的,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你就别那么多怨言了好吧?” 刘娟子见自己儿子也不想听了,干脆闭了嘴。是啊,人都娶回来了,还能怎么样?她再不满意人家,总不可能撺掇着自己儿子离婚吧?那成什么样子了? 唐昭理安抚好自己老妈,在走廊上转了一圈儿,他和裴泠泠的卧室他是回不去了,他妈那边总不可能去,想了想,那只能往唐麟房间钻了。唐家现在在锻炼唐麟的独立性,虽然才几岁,但是已经让他一个人睡觉了。他睡的是张上下床,应该还有空床。 唐昭理小心翼翼地推开唐麟的房门,正摸黑走到里面的小卧室里,突然听见床上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叔叔?是你吗?” 唐昭理微惊,随即站直了身子,轻声说道,“是我。”他走过来,摸了一下唐麟的脑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嗯,我睡了,你进来我又醒了。”唐麟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说话说得很好,大部分时候都能很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哦。”唐昭理笑了,“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把你吵醒了。” “没事。”唐麟很大方地说道。 唐昭理站在他床边,“我今天晚上想睡你这边,可以吗?” 唐麟在床上点了点头,点完才想起唐昭理看不见,于是说道,“可以。”见唐昭理要上去,唐麟犹豫了一下问他,“叔叔,你能跟我一起睡吗?” “怎么?害怕?”唐昭理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回应他的是唐麟略带别扭的声音,“不是......”唐昭理知道他胆小,也不多说,从上面拿了床被子下来,放在他身边,“那你进去点儿。” 他躺了下来,过了片刻,听到身边有人在翻身,唐麟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叔叔,你是被婶婶赶出来了吗?”唐昭理无奈地笑了笑,正要搪塞过去,却又听见唐麟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因为我吗?” 他声音弱弱的,好像小兽一样,让人充满了怜惜。唐昭理觉得非常对不起这个小孩子,大人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牵扯到他。裴泠泠也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是那么不懂事?之前刘娟子数落她的那些话,还真是没说错。她口口声声说今天晚上不是在借题发挥,可是连一个孩子都察觉到了,她还能说她不是吗? 唐昭理心里忍不住升起一点儿埋怨来,埋怨裴泠泠不懂事,手上却将唐麟抱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是,你婶婶是生气我没把妹妹照顾好,跟你没关系。” 唐麟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这孩子太敏感了,虽然身在富足之家,但身世可怜,其他小男孩儿猫嫌狗嫌的年纪,他却处处过得小心翼翼的,也是不容易。 唐昭理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阿麟,婶婶是个很好的人,你看她不是每次都给带东西吗?你喜欢吃的,喜欢玩儿的,她都给你买,每次出差都惦记着你,你不要怕她。是她性格那样,其实人很好的。” 话虽如此,但唐昭理自己也知道,这话假的不能再假了。裴泠泠做事情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给人留下话柄。带个礼物而已,又不是她自己去买的,就算忘了也有助理提醒,真的跟“喜欢”和“心意”扯不上关系。小孩子的饼干玩具,能有几个钱?她裴大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唐麟开心一点儿,不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想到那些,唐昭理心中都微微有些漠然,还好后面的话抹平了他的漠然,“再说了,我们家里,爷爷奶奶和我,不是都对你很好吗?还有你妈妈,你虽然没有跟她生活在一起,但她不是经常来看你吗?所以,开心一些,开朗一些,多找小朋友们玩儿。” 唐麟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可以找妹妹玩儿吗?” “当然。”唐昭理笑,“婶婶也会非常欢迎你的。” 听到了他这句话,唐麟才像是放心下来,安安静静地在唐昭理怀里面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唐昭理跟唐麟一起洗漱完毕了就带着他一起下楼吃早饭。裴泠泠带着啵啵已经坐在了那里。虽然啵啵现在还不能吃多少,但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她的价值不在于实际意义。 因为昨天晚上是跟最喜欢的叔叔一起睡的,唐麟今天整个人都很开心,还是从楼梯上面跳下来的,老远就在跟爷爷奶奶和妹妹打招呼,还特意跑到裴泠泠面前,给她问了个好。 裴泠泠笑着应了,刚才他们叔侄俩在上面的时候她就抬了眼睛看了一眼,看到唐昭理和唐麟那么和谐,尤其是她女儿都从来没有享受过唐昭理这么细心和温柔,裴泠泠心中那点儿酸水好像被顺间放大了无数倍一样,快要把她淹没了。 难得她还能笑得开,没事人一样指着桌上那碟小猪流沙包对唐麟说道,“这个小猪好可爱的,给阿麟好不好?”唐麟乖乖点了点头,任由裴泠泠把包子放进了他的盘子里。 身边一暗,一股熟悉的须后水味道若有若无地传过来,是唐昭理坐了下来。(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六章 第六章 理不理?裴泠泠感觉自己内心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样,一个很想遵从她的本心,过去理一下唐昭理,把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吵架的事情给揭过去,但是另一个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动,还非常可恶地跟她分析过去的可能性: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不是她的错她没必要过去低着个头,二是每次他们吵架都是自己先低头,过去就是输,凭什么? 正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的时候,盘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烤面包,她抬了抬眼睛瞟了一眼唐昭理,他冲裴泠泠露出一个光风霁月的微笑,“我觉得这个好吃。”配上那张祸水般的脸,那真是要有多好看有多好看。 裴泠泠很想给他直接把那个小面包扔回去,然而叉子放了上去,她心中的那股气奇异般地消失了,居然安安稳稳地把那个小面包放进了嘴里。 诶,她悲哀地发现,她这辈子恐怕是逃不出唐昭理这样偶尔的温柔了。 吃过饭,裴泠泠把啵啵留给两位老人,自己和唐昭理一起去了公司。自从她正式复出之后,之前公司被她的好弟弟搞出来的鸡飞狗跳经过她这一段时间的整顿已经好许多了,别的不说,起码各部门运转起来,有个公司的样子了。 裴泠泠去的时候裴珏还没到,不知道是在哪个温柔乡里没起来。她抬手看了下时间,吩咐自己的助理,“裴珏要是九点钟还不到,扣钱。”她对这个弟弟,一向都是毫不手软的,今天早上虽然唐昭理跟她服了个不太像样的软,但那点儿感动退去之后她又有些不甘心。从来都只是别人被她死死地握在手心里,这种反过来的时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裴泠泠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抖m,偏偏心里这种不甘心又不能对着唐昭理发泄,只能拿裴珏来填补了。 还好,裴珏估计大魔王这段时间都在家,为了他可怜的、被扣得剩不下什么的工资,在九点钟之前堪堪到了。他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上去给他家女王大人请安,顺便在她面前刷点儿存在感,以示自己很努力。然而裴泠泠我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看了四十分钟报表了,看到裴珏进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扔给他一个资料夹,“苏州那边有个项目,前期工作我已经让市场部那边弄好了,现在开工,你去跟一下。” “不是——”裴珏捧着那个资料夹,“姐——”裴泠泠把报表从脸上拿下来,看着裴珏。他连忙改口,“总经理,裴总,这这这,这大清早地你就要把我发配边疆啊?我招你惹你了?” 裴泠泠笑了,“发配边疆?”裴珏看着她的笑容,身上的肉忍不住陡然一跳,正全神贯注,打算接住他姐即刻要放出来的大招,她却已经自顾自地重新拿起报表把脸遮住,任由声音从纸张后面传出来,“你对苏州有什么意见?叫你去趟苏州你就觉得是发配边疆,这样说,苏州人民可不乐意。” 裴珏正要哭丧着一张帅脸跟裴泠泠告饶,她却像是长了双透视眼一眼,在裴珏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说道,“别嚎了,没用。”她不是她妈妈,会心软。“这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项目不大,但并不代表你可以乱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裴泠泠的脸从报表后面露出来,冲裴珏嫣然一笑,“我唯你是问。” 她下完圣旨,朝裴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跪安了。“自己回去准备下,等下就出发。” 裴珏不太明白他姐为什么把他叫过来又让他走,直接打电话通知不是省得他跑一趟么?天真的小裴珏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裴泠泠微微一笑,回答十分欠揍,“对啊,我就是想使唤你一下。” 裴珏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明知道他姐不会有什么好话,为什么还要去问呢?看她这样子,多半又是跟他姐夫起了什么争执。这两个人,一天不吵好像浑身不舒服一样,不过他可没用那个胆子敢去跟他姐说这些。前车之前犹在眼前,他得多贱才会又冲上去问? 裴泠泠对她弟弟这种烂泥糊不上墙的性格十分糟心,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等到裴珏走了,她才在办公室里夸张地叹了口气。外人看她无限风光,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她每天都好像在刀尖上跳舞了,半分松懈不得。因为有的时候等着她掉下来,好冲上来踩两脚。偏偏她家的人,一个二个都是不成器的,只能她一个人在这里顶着。 裴泠泠做完事情,推掉两个饭局,正打算等到五点钟就下班,谁知道电话却响了。上面的号码很熟悉,后面四位是她的生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她神情有些复杂,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铃声中把电话接了起来。“喂?悦朗。” “是我,泠泠。”关悦朗的声音好像潺潺流水一样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他一如往常地跟裴泠泠拉家常,“还没下班?” “事情做完了,在等时间呢。”她声音中有着故作的轻松,也不知道关悦朗听出来了没有。“怎么,去国离乡这么久,这算是学成归来了?” 那边好像在笑,“是啊,暂时回来,家里有点儿事情要处理。”他说“暂时”的时候裴泠泠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意识到这样不好,赶紧找补,“有空么今晚上?要不要我给你接风?” “好啊。”关悦朗一口答应下来,“在老地方吧,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她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到点了,“我过来吧。”说完,便拿了衣服出门了。 关悦朗,裴泠泠独一无二的青梅竹马。无论是外形家世还是能力学历或者长相身高,都能够满足几乎百分之九十女性的梦想。谁都想从小身边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守着自己,满足那点儿虚荣心和少女梦,但是裴泠泠不是。 这么说可能有很多人不信,遇上个心态不好的还有可能骂她假,但不是就不是,说她也没用。她自知跟关悦朗不可能,这么多年来从未给过他希望,一直把两人的关系维持在“好朋友”的范围之内——最起码她单方面做到了。 她没有多的想法,但是架不住关悦朗的想法多。从青春期开始,他一直致力于把裴泠泠变成他家的人,办法都用尽了,然而裴泠泠就是不为所动。之前她跟唐昭理结婚,关悦朗觉得自己委屈,两人还大吵了一架。裴泠泠本来以为那一架之后两个人的感情到此为止了,他也确实两年没跟自己联系,没想到回来之后还是要找自己吃饭。 裴泠泠心中戚戚啊,她当然知道自己对不起关悦朗,就是吵完架之后这么久,她都没有主动打过电话问过他,就是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了他希望。与其让他生出错觉,那还不如让他觉得自己无情。感情的事,最没其他办法可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喜欢的人不是他,总不可能因为愧疚嫁给他吧?那要真的是那样,那才叫辜负了关悦朗这么多年的心意呢。 原本以为他们两个多年的感情就这样散了,裴泠泠虽然心中觉得遗憾,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对他们两个来讲还算是一件好事。毕竟目光是要向前看的,她现在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关悦朗在不久的将来也要娶妻生子的,一味沉溺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当中并不是好事。然而没有想到,他居然又来找自己了,好像......并没有把他们之前吵架的事情放在心上。 裴泠泠坐在车里轻轻叹了口气,比起关悦朗不理她,她更害怕他的糖衣炮弹啊。 不管怎么样,既然来都来了,那见一面总是要的。 她把车停好,拿了包包,朝着约定的地方走了过去。 远远地就看见关悦朗坐在窗边,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手上的咖啡,她走过去笑道,“医生还有饭前咖啡的习惯?” 听见她的声音,关悦朗笑了一下,“偶尔也要放纵一下自己。”他抬起头来,目光在裴泠泠身上逡巡了片刻,“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谢谢。”她拿过菜单,飞快地报了两人都喜欢的菜名,问他,“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我才回来你就想着我走,真是让人伤心啊。”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脸上却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一看便知是在开玩笑。 裴泠泠正打算说回去,关悦朗已经岔开了话题。他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裴泠泠面前,“听说你生孩子了,我回来得急,没能准备礼物,别嫌弃。” “哪里。”裴泠泠接过来一看,里面放着的是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自从她生下啵啵,这样的礼物不知道收了多少。看到东西才知道关悦朗所言非虚,她在心里松了口气,“她现在还小,什么东西都不能分辨,只怕要是浪费你这番心意了。” 最常见的礼物,不是精心准备的,反而让现在的裴泠泠轻松许多。关悦朗笑了笑,“但愿她不要觉得这东西太常见。”对啵啵来讲,长命锁的确太常见了。他们互相问了一些近况,听起来没什么,但仔细品味,却能发现其中的不同。 到底,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回到从前那种无话不谈的程度了。 裴泠泠虽然觉得有些伤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对他们来讲的确是最好的。更别说,现在关悦朗已经有了女朋友。 可能是自己真的让他死心了吧。 宁愿撞了唐昭理那堵南墙,也不愿回头。 当然,这样看来,关悦朗不比她心死到哪儿去。 因为啵啵还在老宅,裴泠泠要赶着回去接她,两人吃完饭就打算从餐厅离开,正要出去,没想到刚好就碰上了唐昭理。 哦,还有他身边巧笑倩兮的,他的大嫂,何苏。 裴泠泠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关悦朗,只想祭出一个表情包。 这特么就尴尬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七章 第七章 唐昭理的目光在裴泠泠和关悦朗身上停留了一下便滑开了,旁边何苏恰到好处地跟裴泠泠打招呼,“泠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是啊。”裴泠泠笑靥如花,“有一阵没看到大嫂了,昨天晚上阿麟还在问你呢。”有时间出来交际,没时间去看自己孩子,这话谁都听得懂吧? 偏偏何苏就像是没听懂一样,“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成天找妈妈,这样下去可不行。” 裴泠泠正要寸土不让地回过去,唐昭理已经朝关悦朗伸出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见消息?” “也是刚到不久,家里有事情回来一趟。”关悦朗眼中笑意浅浅,“听说泠泠有孩子了,专门来看看。可惜没看到小侄女。” “啵啵在我父母那里,我和泠泠平常工作都比较忙,老人家带得多些。”唐昭理眼底浮上一丝笑意,“下次有空把她带出来给你这个叔叔看看,你就会发现只要认识我,就知道她跟我的关系了。” “这么说来很像你了?”关悦朗像是没有听出来唐昭理话里话外的占有,脸上笑容依然不动如山,“那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关悦朗就是这样,永远温和,别人对他的攻击好像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一样。裴泠泠知道他这么忍着是怕等下唐昭理拿这件事情来为难自己,能退一步是一步。但是他不知道,就算唐昭理不拿这件事情来问自己,她也要主动去问呢。原来说陪客户吃饭,这里面还有何苏啊。 裴泠泠不想再跟他们说下去,趁着后面那几个人进来,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和关悦朗一起走了。 因为晚上做好了要吵架的准备,裴泠泠并没有回去接孩子,反而是直接回到了他们在市中心的公寓里。唐昭理也是个有眼色的,今天晚上早早地回来了,裴泠泠从书房里走出来,一看到他,掀了掀眼皮,“先去洗澡。”她可闻不惯何苏身上那股味道。 唐昭理笑了一声,走过来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问道,“那你洗澡了吗?”他喝了酒,带着一种让人微醺的酒气,混合着身上那股清新的树木香,将裴泠泠环绕了起来。 她背靠着墙,却不肯将自己彻底靠在上面,背依然挺得笔直,抬了下巴仰头看他,眼神中有几分桀骜不驯。“我衣服都换了,你说我洗澡了没?” 她是换了睡衣,纯棉质地的上下两件套,有种不符合她气质的纯良,素净的一张脸,将那满身的艳色硬生生地压下去不少。唐昭理的鼻尖轻轻滑过裴泠泠脸颊边的头发,一直往下,从她修长的脖子下去,眼看着就要碰到锁骨了,胸膛上却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硬生生地阻止了他。 她抬头,潋滟的眼波当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去洗澡。” 唐昭理突然就笑了。他原本是背光的,这一笑突然就好像身边光芒大盛,将他整个人都照耀起来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裴泠泠的下巴,哑着嗓子说道,“宝贝儿,你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是最美的。” 有病!所以他故意拿何苏来气自己吗?裴泠泠嫣然一笑,却没有打开他的手,反而是用自己尖俏的下巴点了点他的手指,“是吗?”她长相气质虽然偏那种具有压迫感的艳丽,但其实给人的感觉非常疏远,即使是笑,也带着几分冷。好像古诗词当中说的“人间富贵花”,贵气逼人,却也疏离冷漠。 越是这样的她,越是看得人心折。裴泠泠不知道,这样的她比平常做出来的那副矫揉造作看上去顺眼多了。明明美不胜收,她却不自知,勾的人心痒痒。唐昭理也是个贱人,人家对他好的时候他不在乎看不惯,非得把人惹生气了,他才开心。 “当然。”唐昭理眼中含笑,收回手来,将她下巴碰过的地方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朝她挥了挥手,“去给我拿衣服,我去洗澡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浴室走去。 裴泠泠见他撩完便走,在背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听话地转身过去给他拿衣服了。 她做完事情回到卧室,唐昭理还没睡,搬了台平板电脑在床上跟下属开会,见裴泠泠来了,简短地说完,直接挂了。 她头发已经干了,松松地披在肩上,不生气时候的裴泠泠在唐昭理眼中吸引力是要大打折扣的,他伸手撩了一下裴泠泠的头发,问她,“什么事情要拿到晚上来做?” 还能有什么事情?裴珏那个二货,第一次单独监管项目,她不放心,非要问了才安心。但是这些事情不能跟唐昭理讲,一说了他肯定又要说白天都有时间跟关悦朗见面,怎么连过问自己亲表弟的时间都没有。她扯了扯嘴角说道,“公司临时有点儿事情。” 自从唐昭理回来之后,他们表面看上去好像已经把晚上的事情忘记了,但其实并没有。裴泠泠说完话音一转,“你不是在见客户吗?怎么会跟何苏在一起?”什么客户需要大嫂去陪? 唐昭理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兴味索然,“路上正好碰到的。” “呀,这么巧。”裴泠泠拿眼睛觑他,“你们还真是有缘呢。” “有缘比不上有心。”唐昭理脸上又露出几分笑意,不过是他惯常那种,讥诮的,冰冷的。说完他也不等裴泠泠再回过来,直接把被子一掀,自己躺了进去。 日子过得磕磕绊绊,裴泠泠和唐昭理一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们两个人估计也习惯了。两个同样骄傲的人,碰在一起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两个人奇就奇在吵完架过不了多久又能和好,等他们和好管不到三天又要吵架。他们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经常让围观群众一脸懵逼。 有裴泠泠在后面盯着,裴珏苏州那个项目没出什么问题,况且她派过去的又是信得过的老人,踏实聪明,关键时刻能给裴珏定心。她见项目已经走上了正轨,也渐渐放了手。 难得碰上一个周末,唐昭理答应了唐麟要带他去游乐园玩儿,正好裴泠泠没事,就带着啵啵一起出来了。 啵啵现在勉强能走路了,把她放到代步车里她自己也能很欢快地走,带了两辆童车出来,另外一个就是手推车。唐麟不想走路了,就把他放在那里面。 到底是孩子,平常虽然胆小,但是来了游乐园这些地方还是一下就放开了,他是个男孩子,喜欢一些惊险刺激的东西也很正常。裴泠泠反正是不奉陪的,加上她还要看啵啵,就在附近找了个阴凉处坐了下来。 周末的时候游乐园人很多,啵啵可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睁大了双眼好奇地打量附近的人。有不少人看见她可爱,上来逗她,啵啵都是来者不拒,冲每个上来逗她的人都毫不吝啬地送上香吻。 “饿了没?想吃什么?”唐昭理带着唐麟从过山车上下来,叔侄两人的头发都乱了。裴泠泠伸出手来给唐麟把头发抓好,“随便吧,我不挑。”游乐园里的吃的,也没什么好挑的。 唐昭理诧异地打量了一眼裴泠泠,好像在说她怎么突然转性了。她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并不打算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她也没什么好挑的,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叉过了,“你问阿麟想吃什么。” 唐麟的眼睛早就盯在人家手上拿着的鸡腿上面了,撕都撕不下来。刘娟子管他管得严,这些东西都是不许的。唐昭理男的带他出来玩儿一次,不忍心扫他兴致,就对裴泠泠说道,“那我去买,你看着他们点儿。” 裴泠泠点了点头,将唐麟拉过来,看着他逗啵啵,问他,“今天出来开心吗?” “开心!”唐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捏了捏啵啵的脸,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裴泠泠,“叔叔婶婶对我很好。”说完又低下头,有些低落地说道,“比我妈妈还好,要是我能是你们的孩子那就好了。” 他年纪还小,但却已经懵懵懂懂地明白叔叔婶婶和爸爸妈妈的区别了。唐昭理对他再好,那也不是他父亲,中间始终隔了一层,名不正言不顺。 孩子无心之言,然而听到裴泠泠耳中却觉出几分不对来。她那一瞬间的神色有些复杂,对唐麟笑道,“现在不也一样吗?叔叔婶婶把你当自己亲生的一样呢。” 裴家唐家都是家大业大,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份遗产,这中间牵扯到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唐麟一个小孩子不懂,但不代表他身后的大人不懂。 想当他们的孩子或许是唐麟的无心之言,然而真要说背后没人透露出这个意思,裴泠泠还是不信的。起码他那个妈妈就不像。哦,还要加上他奶奶。(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八章 第八章 唐麟玩儿了一天,回去的路上都忍不住睡着了,把两个孩子安顿妥当,裴泠泠终于腾出空来问唐昭理,“你妈是不是跟你说过要把阿麟过继到你的名下?” 唐昭理一愣,可能是没有想到裴泠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了一下头,承认了。 尽管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裴泠泠还是气得不行。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掀了眼皮看着唐昭理,“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唐昭理觉得她有点儿无理取闹,“阿麟是我大哥的孩子,他妈妈又还在,我们又不符合收养的条件,这件事情妈跟我说了一次我就直接忽略了,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他直接把刘娟子的话过滤了,根本不会传到裴泠泠耳朵里去,整件事情跟裴泠泠连口风都没有露一声,他就不明白需要解释什么。 听他这么说,裴泠泠脸上才好看一点儿。刘娟子护着唐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可能是怕将来有一天她跟唐渭都不在了,唐麟一个孤儿没人回护,急着给他找个靠山。但不得不说刘娟子想了个昏招,而且这件事情多半还是她自己决定的,没跟唐渭商量。 裴泠泠不是何苏,不是那种毫无身家的女子,可以任由她揉搓。裴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唐麟一旦划到唐昭理名下,中间牵涉到的钱就多了,裴泠泠首先第一个不答应。她不去算计别人的东西,但别人要是想算计她也没有那么容易。唐麟如果作为唐昭理大哥遗腹子存在,唐渭那边起码有他一半的遗产,只是这遗产唐麟能不能拿得稳,那就是个未知数了。刘娟子就是防着他那个妈,所以才想给唐麟找个靠山。但这话一出,就把裴泠泠得罪了。 这话估计也就是刘娟子半真半假地跟唐昭理那么一提,要是唐渭知道了,肯定要阻拦她,唐昭理就拿他们没达到收养条件来顺水一推,母子俩之间的话说过了也就算了。那,又是谁告诉唐麟,说出那种话来的呢? 裴泠泠可不认为这是唐麟自己说的,没人在旁边引导。 唐昭理跟她一解释,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裴泠泠还是大方地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她脸上露出两分恰到好处的伤感,“唐麟今天跟我说想当我们的孩子,我还以为是他觉得我们平常对他不好呢。” 唐昭理见她又在开始装模作样,懒得理她,轻哼了一声,拉开被子躺了下来。 裴泠泠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恨恨地瞪了一眼唐昭理已经闭眼的睡颜,翻了个身自己去睡了。 听到裴泠泠翻身,唐昭理睁开眼睛看着她的后脑勺半晌,然后颇有些糟心地闭上了眼睛。 唐麟那一句状若无意的话像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进裴泠泠的心里,偏偏这东西扎进去看不出来,只能忍了又忍。 裴泠泠原本以为苏州那个项目有她前期盯着,她又派了人过去看着裴珏,加上是个不费什么力气的小项目,应该是万无一失的,谁知道裴珏那货,在这种重重保障的情况下,还能给她捅出篓子来。而且知道这个消息,还不是下属报告她的,是她自己在微博上看到的!!! 两方人马起了争执,还被人录了像,视频当中裴珏顶着他那张混血面孔指着人家用英语大骂,连他一向最喜欢维持的斯文都不见了,小少爷的英俊面孔被人都挤变形了。 裴泠泠匆匆扫了一眼新闻,大概就是说工地上面死了人,农民工集结在一起要钱安葬。按照众人对这种事情的一贯印象,裴珏的言论自然是被大书特书,就差直接说他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了。 视频不过一分钟,中间还有大量的杂音,应该是用手机拍的,而且手机质量还不好。但在这段视频当中,裴珏的骂人声格外明显,足以盖过其他,这几句话,也足以让人对他下定义了。 裴泠泠就不明白了,在她面前像是老鼠见了猫,恨不得夹紧了尾巴做人的裴珏怎么到了外面就这么嚣张呢?平心而论,她这个表弟,除了感情关系混乱点儿,还真跟大家以为的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有区别,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把他气成这个样子,连他引以为傲的体面都不顾了。 裴泠泠关了那个闹心的视频,没有给裴珏打电话,而是直接拨通了派过去跟着他的老苏,把事情弄清楚了。 的确是有农民工死了,也的确是他们那个工程上的,按照惯例,他们是把工程外包出去的,农民工死了应该直接找他们的包工头,怎么会找施工方?“你拿了抚恤费没?” “拿了。”提起这件事情老苏就头痛。这个农民工之所以会掉下来摔死,那是因为他自己操作不符合规范,严格算起来跟他们没关系。但是架不住现在有些媒体和舆论故意歪曲事实,夸大其词,恨不得把每个开发商说成是吸人血吃人肉的魔鬼,好换来心态上的平衡。钱拿出去了,还不是一笔小钱,偏偏钱财的支出需要裴珏签字,小少爷看见这事情就不干了。明明不是他们的错为什么要他们赔钱?况且他们已经给每个工人买了保险,保险公司那边就要赔几十万,凭什么他们还要赔? 他一不干就不签字,还威胁老苏不许跟他姐姐讲。老苏跟在裴泠泠身边这么多年,对她的手段早就清楚,知道裴泠泠多半也是不会答应给这么多的,于是就把上面的金额改了,原想着这下能同意了,没想到裴珏那边还是不答应。 裴珏犯轴不止这一件事情,抚恤金迟迟不到位,也不知道是谁煽动的,那群工人纠结在了一起,成天什么事情不干,就在工地上面闹。裴珏看不下去跟人家吵了起来,这一吵,就把他自己吵上了新闻头条。 老苏嘴里发苦,“裴总,现在他们不接受之前那个价格。”他们公司的抚恤金是有标准的,今天给这个人破了例,明天就有那个人。他不敢开这个先河,偏偏裴珏不让他跟裴泠泠通气,才过了几天时间,已经发酵到不能控制的地步了。 “他们狮子大开口,要六十万,加上这些天那群工人的误工费,一共要我们给七十万出来。”其实他也觉得这群工人有点儿不像话。他们自己不干工程,耽误了甲方的工期不说,还要倒打一耙,要求误工费。他们还想什么? 裴泠泠冷笑了一声,“行啊,那就给他们七十万。” “啊?”老苏那边一愣。 电话那边传来裴泠泠不紧不慢的声音,“然后告他们敲诈和违约。我不接受和谈,消除影响也不行。你那边联系当地最好的律所,我要告那个新闻媒体。说他们恶意抹黑,没有弄清事实真相之前就散布谣言,对我们公司和裴珏先生个人名誉都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裴泠泠简单吩咐完毕,收尾道,“好了,就这么去办,出了事情我担着。” 她做事情一向雷厉风行,简单两三句话就把早上这顿鸡飞狗跳给安排清楚了。唐昭理坐在旁边看着她冷眉冷眼的样子,脑中几乎已经可以想象苏州那边在听到裴泠泠这番安排之后从一片混乱当中淡定下来的样子。她明明看上去是个很娇弱的女孩子,人人都以为美丽会是她的武器,其实不是,她征服世界用的是她的性格和智慧。 “看什么?”裴泠泠挂上电话斜眼看了一眼唐昭理。 他浅笑道,“发现你更美了。” 裴泠泠把他的话当成恭维,“那你应该发现我每天都能变美一点儿。”她端起那杯热牛奶一饮而尽,抬手勾了勾唐昭理的下巴,“我亲爱的美人儿。” 她拎起包包出了门,虽然早上发生了裴珏的事情,但是并不能影响裴泠泠的心情,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助理一脸惊惶地看向她,活像她是个吃人的恶魔。 裴泠泠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吧,又出了什么事? 助理在她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走上来,低声说道,“甜甜过来了。听门卫说,老早就来了。” 裴泠泠觉得,总有一天,她不是被她的情敌玩儿死,而是被这两个祖宗给坑死。 詹甜甜来找她,肯定又是做了什么事情需要她擦屁股,而且还是不敢跟父母讲的那种。 “行吧。”裴泠泠朝助理挥了挥手,自己踩着十厘米的高跟,走进了办公室。 詹甜甜正坐在沙发上哭,看到她姐来了,知道裴泠泠看不惯别人哭哭啼啼的样子,连忙把眼泪擦干,带着哭声喊了一句,“姐——” 裴泠泠没有走近,而是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看着詹甜甜,示意她有事启奏。正好助理小姐送过来一杯水,裴泠泠端在手上,看看这次她亲妹妹又能给她什么惊喜。(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九章 第九章 詹甜甜要哭不哭地憋了两下嘴,最终迫于裴泠泠的yin威没敢哭出来,她犹豫了一下,对她姐姐说道,“姐,小付他.....他说他不喜欢我了!”说到最后一个字,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说得好啊。”裴泠泠毫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詹甜甜跟那个小付不会有好结果的,那个男生一看就知道根本不喜欢詹甜甜,是她自己一头担子剃头热,非要扑上去。好了,现在受伤了,换到她面前来哭了吧? 詹甜甜虽然早就知道不可能从她姐口中听到什么安慰的话,但是被她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觉得心中一堵。她跟付岩的事情,家里人基本上都清楚,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早已经成了习惯了。眼看着人家付岩终于被她打动,接受了她,谁知好景不长,前女友一转身,两三句话的功夫就被人给勾走了,不费吹灰之力。詹甜甜虽然从小被她姐姐的光芒压得死死的,但也是自幼被宠爱着长大的,如何能够受得了?她的父母对待她跟对她姐是完全不同的策略,裴泠泠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谈起恋爱来也相当有分寸,但是她不一样。她被保护得太好,生怕一出了那个温室就要挨到什么风吹雨淋,弄得她父母根本不敢把她放出去,就连谈恋爱,也是比如临大敌。 同样的事情放在裴泠泠身上,那叫打怪练级,詹海生夫妇乐见其成;但是放到詹甜甜身上,那就是植物大战僵尸,稍有不慎,就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如何叫他们放心。 这样一来,詹甜甜和付岩出了什么事情,自然也就不敢告诉家长了。 什么“你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啦,什么“人家本来就不喜欢你,你现在也解脱”啦,什么“放弃他还有更大片的森林”啦,裴泠泠估计詹甜甜不想听也听得太多了,她端着水走过来,“说吧,我要帮你做什么?” 詹甜甜用那只刚刚捂过脸,上面满是泪水鼻涕的手拉住裴泠泠的衣角,抬起头看向她,“姐,帮我把他抢回来。” 裴泠泠冷着一张脸把自己的衣角从詹甜甜手中扯出来,问她,“你以为你姐是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连人心都可以给你算计清楚?” “再说了,抢人这种事情,你姐我还从来没做过呢。”她裴泠泠,用得着去抢一个男人吗?抢来的多没意思啊。 但是马上她亲妹妹就来打她脸了,“你现在不是还在跟姐夫的前女友作斗争?”裴泠泠一个眼风扫过去,詹甜甜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白目,根本不敢看她,低下头装鹌鹑。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你要不要抽个空去游个学什么的?我看你那专业课也不太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补一补。”詹甜甜做事情少一股狠劲儿,在学习和工作上面都是这样,她那点儿专业课成绩,在裴泠泠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 “我......”詹甜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裴泠泠。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看她的样子裴泠泠就知道她是肯定不愿意去的。她对这个继承了父母身上优柔寡断缺点的妹妹实在没什么办法。如果是裴珏在这里,她还可以冲着一顿乱吼乱骂,反正他皮糙肉厚,吼了骂了也没什么。但是她妹妹呀......裴泠泠放下杯子,坐回自己位置上,“你最近可以出去散散心,付岩这边,我来给你想办法。”她打开电脑,转过头来先给詹甜甜打预防针,“不过我可先说好了啊,这东西呢,我也没把握,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她话一说完,就看到詹甜甜眼睛里包了一包泪,充满委屈地看着她。裴泠泠头痛欲裂,赶紧跟她投降,“好了好了,我尽力好吧?”詹甜甜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站起身来跟她告辞了。 经过早上她家两位祖宗的轮番轰炸,裴泠泠平息了好一阵才把自己的脑子弄清明,趁着中午吃饭的空挡,她把付岩最近在做什么给弄清楚了。知道他最近在给一家画廊打工,也就没再多问。 付岩跟詹甜甜分开,裴泠泠是乐见其成的。这个男孩子虽然优秀,但是眼光从来不曾在詹甜甜身上停留过,她的妹妹像一朵小白花,降不住这个野心勃勃的男孩子,又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很容易让人家以为他们家是在以势压人。答应詹甜甜不过是裴泠泠的缓兵之计,他们两个真分开了,裴泠泠才放心呢。 这段时间她跟唐昭理感情还不错,裴泠泠钓了他这么多天胃口,眼看着昨天晚上唐昭理快毛了,她也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打算今天晚上回去跟他重拾旧欢。啵啵老早就被哄睡着了,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泠泠掐了一朵大红色的玫瑰花别在胸口,衬得底下的肌肤好像玉一般光滑细腻。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一部分将胸口若隐若现地盖住,光是站在那里,已经是活色生香,勾魂摄魄了。 唐昭理一打开浴室的门就看见裴泠泠像妖精又像女神一样站在窗前,身姿玲珑,在睡衣下面若隐若现。窗外月关照进来,好像一只手一样抚摸过她的肌肤。 刚刚才洗过澡的唐昭理,感觉这次澡又白洗了。 他们两个许久没有在一起,这一场架打得自然是酣畅淋漓。明明是熟悉的身体,却又因为经过了哺乳和许久的隔阂变得有些陌生起来。裴泠泠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美,她真的想要诱惑一个人,没有人能抵抗得住。 在唐昭理再次把她翻了个身的时候,她抬起手顺便把唐昭理那个像□□一样的手机关掉了。 今天晚上属于他们夫妻两个,除了女儿,谁也不能来打扰他们。 经过一晚上的yin阳jiao合,男女平衡,第二天的唐昭理简直可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他甚至还体谅裴泠泠太累,早上起来做了个早饭。昨天晚上厮混到三四点钟才睡觉,当然是累极了,不过这种累,跟一般的累又有些不一样,虽然身体上面是累的,但是精神上面,却透着一股爽朗。 他们两个今天都没有去上班,裴泠泠被唐昭理摇醒,睡眼朦胧中闻到一股饭菜香,唐昭理伸手把她的眼皮子撑开,笑道,“赶快点儿,再不吃要冷了。”说话间唐昭理已经把一张床上用的小桌子给搬了上来,放到了裴泠泠面前。 她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揉了揉因为运动太过而酸疼的手臂,嘟了嘟嘴,跟唐昭理撒娇,“你喂我。” “你几岁?”对于裴泠泠这种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性格,唐昭理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把东西放到她面前,“快点儿动筷子。”他可不想这么惯着裴泠泠,惯她的人够多了,要是自己也跟着一起,她还不上天啊。 裴泠泠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她就知道,在唐昭理看来他能动手做个早饭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裴泠泠原本也就没有抱希望,所以被他拒绝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拿起三明治吃了一口,嗯,刚刚好,味道还不错,那边唐昭理已经端着蔬果汁站到了阳台上面,翻着手机浏览新闻。 他自己的手机,昨天晚上是关机还是开机当然记得,何况今天早上起来电还是很充足的,那就是人为关的,这个“人为”,不消说,自然就是裴泠泠。她可能对那天晚上何苏突然把他叫走有心理阴影了,昨天晚上难得如此和谐,不想再要人过来打扰他们,干脆把手机关了。虽然唐昭理对她贸然动自己东西的行为有点儿不满,但是看在她这段时间都乖乖的,他们两个现在又是一片情浓的份上,他还是不去煞风景了。 手机在他手上转了不到五分钟,电话就来了,唐昭理接起来,才开始说两句话,裴泠泠那边就明显感觉到空气一滞。她正想问什么事情,唐昭理已经在说完一句“我马上过来”之后挂掉了电话,急吼吼地过来换衣服,打算出去了。 裴泠泠连忙咽下三明治问他,“出什么事了?”跟他结婚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唐昭理这么失态。 他正在换衣服的手一顿,对裴泠泠说道,“昨天晚上阿麟急性大出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他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裴泠泠,“我爸昨天晚上跟我打了一晚上电话,但是都没打通。”他抿了抿唇,把后面那句“我妈已经晕过去两次了”给硬生生地换成了“我先过去看看,你赶快把衣服换好,马上过来。” 刚才还让她感觉甜滋滋的爱情早餐突然就变得索然无味了。唐昭理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裴泠泠何尝听不出来他这是在怪自己昨天晚上给他把电话关了害他没能第一时间接到通知。 她放下三明治,冲唐昭理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好。”可是他已经来不及回答她了,直接换好衣服,急忙冲了出去。(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章 第十章 裴泠泠怔忪了片刻才慢慢笑了起来,她眼底有着一丝讥诮和凉薄。笑完又觉得自己可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难道还真的要跟唐麟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吗?然而不管再怎样安慰自己,裴泠泠心中那点儿不舒服却始终没办法抹去。 她起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往医院赶去。唐麟还在icu没出来,唐昭理和何苏坐在长椅上面,像是对峙一样,一言不发。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所有,却还是问道,“医生怎么说?” 唐昭理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昨天晚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开始流鼻血,一直止不住,送到医院来的时候体温也下不来......”唐昭理说到那里已经没有再说下去了,何苏就在旁边,在一个母亲面前用任何一种语气陈述孩子的病情,都不啻于凌迟。 裴泠泠知道唐昭理怜香惜玉的心又犯了,这气氛像是一张塑料薄膜紧紧包裹在她身上,挣脱不得。她不怕跟人争跟人吵,但就怕这样看起来顺理成章却处处都是让她不舒服的事情。她能说什么?唐昭理安慰孩子生病的何苏,不能更有人情味儿了,如果抛开何苏是他初恋,裴泠泠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一分。 明明心里不高兴,却还是要做出一副大度的姿态来,这对裴泠泠来讲,跟戴上张面具冲人小,没什么区别。偏偏她是个最不喜欢委屈自己的人。 裴泠泠看了他们两人一圈儿,唐昭理坐在何苏身边,不是低声安慰着她,不知道的人可能还真的以为他们两个才是夫妻。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怪,干脆撤走,“我去看看爸妈。”也不等唐昭理回答,转身就走。 刘娟子已经醒了过来,躺在病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粥,唐渭正在照顾她。裴泠泠在门口给他们打了个招呼才进去,“妈,你好些了没有?” 刘娟子点点头,“阿麟那边怎么样了?” 裴泠泠把刚才她看到的告诉她,“我看icu灯还亮着......”应该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这个时候什么安慰都没有作用,与其递给人家一根毫无作用的稻草,还不如避而不谈。裴泠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有顺着刘娟子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问唐渭,“爸,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纵然是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如今年纪上去了,碰到孙子生病这种事情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唐渭昨天晚上一边照顾唐麟一边要安抚刘娟子,虽然身材依然笔挺,但是眼睛中却有了一些疲惫。他听见裴泠泠这样说,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淡的笑容,“不用了。”他也睡不着。他的目光在裴泠泠身上停留了一下,说道,“你去唐昭理那边看过没有?” 裴泠泠知道他这是在知会自己,何苏在那边。点了点头,“他跟大嫂在外面守着呢。”刘娟子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愤愤说道,“她来得倒是快。” 裴泠泠笑了笑,正儿八经地安慰起刘娟子来,“那是她的儿子,她肯定担心。”虽然这担心中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但那也不是她能管的。 刘娟子听到她这样说也不意外,裴泠泠做事情八面玲珑,碰上的又是个无根浮萍一样的何苏,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言语上留下什么把柄给人家。她的目光从裴泠泠身上滑过,说道,“阿麟这孩子呢,是我看着长大的,因为没有爸爸,妈妈又是个......那种人,我们这些当爷爷奶奶的难免要多看顾一点儿。”刘娟子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啵啵是个女孩儿,唐麟是个男孩儿,还是长孙,对于她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女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加上原本就可怜他自幼失牯,这些年又是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感情的天平偏向唐麟,裴泠泠也能理解。反正么,就算没有了刘娟子和唐渭,她的女儿也没什么。 啵啵有她就够了。 “我跟他爷爷年纪也大了,阿麟又是个多灾多病的,将来少不得要麻烦你跟昭理,要你们这些当叔叔婶婶的照顾着。”她的目光温和,却具有压迫感,就那么朝裴泠泠看乐过来。 嗯,裴泠泠知道了,她这是在旁敲侧击地表达对昨天晚上唐昭理电话关机的不满。 是啊,手机虽然是唐昭理的,但是肯定不能是唐昭理关的,那就只能是她这个当儿媳做的。为什么呢?因为唐麟的妈是何苏,他又经常跟啵啵争宠,唐昭理对他很好,于是裴泠泠吃醋了,不让唐昭理去管。 如果放在往常,裴泠泠多半会把这股气压下来然后找唐昭理发难。在婆媳关系当中,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谁才是主要矛盾。但是现在她忍不住了,就算主要矛盾机起作用,但也并不代表次要矛盾不重要。 她笑了一下,“瞧你这话说的。我自己也是个当妈的,将心比心,阿麟的身世我也可怜他,哪里会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总之都是一家人,阿麟是啵啵的亲哥哥,只会帮不够,怎么会嫌麻烦。” 按照往常,这话说完就该完了,裴泠泠知道不能改变刘娟子的印象,她也不想改变,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她跟唐昭理原本在家里过自己的日子,唐麟要帮忙,他二话不说地来了,结果还要挨一顿埋怨,这事情换成谁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妈,我跟唐昭理结婚这几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我对唐麟是丝毫没有外心的,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但是你要非说我对唐麟有什么,那我无可奈何。毕竟我没有神通广大到可以改变人家对我的既定印象,只是么,做了这么多都不能改变在你心中的印象,将来嘛,当然也就不用费这个心了。”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刘娟子要是下次再拿这样的事情来埋怨裴泠泠,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从此之后再也不管唐麟了。真要把她惹毛了,唐昭理就是想伸手都不行。 刘娟子可能是没有想到裴泠泠居然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脸上有些不好看。裴泠泠却已经不想再跟她浪费精神,站起身来接过她手上的餐盒,“我去洗碗。” 她从病房当中走了出去,觉得身上那种粘腻感更浓了,好像要把她原本就没剩下多少的空间继续压榨,直至让她不能呼吸。她爱唐昭理,这是毫无疑问的。裴泠泠这个人,骄傲,不可一世,目下无尘,还非常尖酸刻薄。她以前的男朋友总是能够毫无底线地包容她,用自己最大的宽容来容纳她的骄傲。以前的男朋友和她,就像是从一块镜子上面拆下来的两部分小的,合在一起就是严丝合缝,以彼之长,容己之短。然而遇到了唐昭理,她才知道,找个跟自己一样的人是多么地赏心悦目。 被包容惯了的人已经不习惯于再去被人容纳,裴泠泠天性当中的征服才被唐昭理挑动起来。他越是不愿意搭理自己,裴泠泠越想贴上去。 大概人性本jian,即使是裴泠泠这样的天之骄女也不例外。她把唐昭理当成是一座可供跋涉的山峰,翻过去就征服了他。混合着爱情一起,简直让她对征服这个男人欲罢不能。更让她难以挣脱的,还是这个男人本来就不好对付。 他们两个完全属于商业联姻,裴泠泠原本是非常排斥这个行为的,骄傲如她断断不肯将自己的终身幸福和爱情跟钱联系起来。然而这一切的坚持都在遇到唐昭理之后灰飞烟灭。她抛开了矜持和顾忌,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女孩儿一样,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展现在他面前。等到她想起要来反攻的时候,唐昭理已经捏住了她的七寸,从此之后,在两人的博弈之间,她再也占不了上峰。 在知道何苏之前,裴泠泠毫不怀疑唐昭理对她的感情。是啊,因为在她看来,没有谁能拒绝她。她美,富可敌国,头脑聪明,人又有趣,有些地方跟唐昭理简直如出一辙,他没有道理会不爱跟自己家庭条件学历背景爱好习惯就差不多的姑娘,何况,她还那么美。 然而这一切,在知道何苏这个人之后,就变了。 唐家的山庄当中举行宴会,她喝了点儿酒,有些醉,因为那地方大,加上风景好,她也不想那么早回去,就干脆找了个地方休息。 花影扶疏,酒意酣然当中,她朦朦胧胧地听见一个女人充满委屈地问人,“她......你真的喜欢她吗?” 裴泠泠知道自己撞见了一出情感大戏,酒立刻醒了大半。原本还在幸灾乐祸,想听听是哪对痴男怨女居然跑到这里来互诉衷肠,谁知道后面开口那个男人,让她把剩下的酒也给一起醒了。 她听见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温柔缱绻,对那个女人说道,“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她是这一拨人当中最好的,匹配我足够了。”在金钱家世面前,感情连半个字都不配提。(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一章 (文收150的加更) 第十一章 裴泠泠从来不想着去矫情地刨开家世带给她的荣耀和便利。她自己也清楚,如果不是她姓裴,不是裴爽的长女,纵然她天分再高,样子再好看,也不可能年纪轻轻走到今天这样的地位。甚至,如果她不是外公属意的继承人,她跟现在的境遇,也有着天壤之别。 上代掌舵人的肯定,对每一个挣扎在大家族当中的人来讲都是非常重要的。 但她也非常自傲,她知道,就算是她是裴家下一代掌舵人,她的聪明能干,漂亮有手腕,在她的家世背景下面一样不会让人忽视。裴泠泠很多时候甚至觉得,之所以有一些人会无比忌惮别人在他面前提起祖上福荫,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没有可以匹配这福荫的能力,当然会气急败坏。然而,她不是。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所以很小的时候就在强迫自己长大,在人群当中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在她的能力和聪明面前,没有人会怀疑她。对她的介绍也永远是“裴小姐”,而非“裴老的孙女”。不仅是跟普通人,就是同样的跟她类似成长环境的人比起来,她都要优秀很多很多。 所以,当第一次听见唐昭理当着其他女人说起她、却又决口不提她个人的时候,裴泠泠的心里,是相当复杂的。 她第一时间心中就涌上了许多不忿,觉得唐昭理这个人眼睛真瞎。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吗?难道在他眼中,自己就只有家庭背景和钱才能值得他一提吗?她是不够有趣还是不够合他心意?是的,那一刻胃酸直冒的裴泠泠居然还诡异地生出了是不是自己不和他心意的问题。她需要合谁心意啊,谁又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委曲求全,迎合那人呢? 那个时候,一直饱汉不知饿汉饥的裴泠泠第一次感觉到了她曾经看不起的那些人在面对别人反复提及他们的背景和家世时的心情,不是与有荣焉,而是从心里生出的厌恶和失望。 她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了,难道在唐昭理眼中还是敌不过头上冠的那个姓吗?虽然她知道唐昭理跟她在一起,初衷的确是因为她的姓,但是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好?裴泠泠从来是不惧怕跟人一较高低的,她很想看看究竟是谁,能让唐昭理忽视了她本人的优点,只看重了她的身家背景。 她微微抬头,正好看到那个女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对着她,月光下,她的面容凄美极了。那张脸,裴泠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唐昭理的大嫂,他死去的哥哥的妻子,何苏。 只是一句对话,裴泠泠便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摸了个清清楚楚。如果唐昭理对何苏跟外人一样,他今天就应该义正辞严地摆出拒绝的模样,跟她把话说清楚。然而没有,他的话语暧昧,带着几分余音绕梁的不舍,像是猫爪子一样一下一下挠在裴泠泠的心头肉上,让她痒不得痛不得。 不管是因为什么才让唐昭理对他大嫂这样,都足以说明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她这个正牌女友,在何苏面前,都只有委屈忍让的份。 裴泠泠看着手上的水,十分糟心地叹出一口气。她从来没有被人忽略过这么彻底,还处处碰到了她的逆鳞,惹得原本就一身反骨的裴泠泠十分不舒服,非要跟何苏争个长短。 可这长短,跟她平常的商业竞争学业竞争完全不一样,除了唐昭理的心,根本没有衡量的标杆。偏偏,唐昭理的心,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她将那个饭盒收起来,拿着转身朝刘娟子的病房过去,老远就听到一阵低声的哭泣声,她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唐麟从icu出来了。 他还在昏迷当中,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身上插着很多管子,饶是裴泠泠刚刚被他妈刺了一眼,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对他心生怜悯。 她扫了一眼,果然在人群当中看到了跟何苏并肩站在一起的唐昭理,裴泠泠顾不上刺他两句,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了一样,何苏抬起头来幽幽打量了她一眼,眼珠子像是活动的,放在眼眶中几乎都装不稳了那种。唐昭理看了一眼唐麟,拉着裴泠泠走到走廊上,低声说道,“急性小儿白血病。”末了十分少见地叹了一声,“已经确诊了。” “啊?”裴泠泠也被吓到了,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唐麟,“怎么会......”唐家好吃好喝地把唐麟养着,结果还生了这么大的病,这......算个什么事?难怪她刚才过来看到刘娟子哭得泣不成声。 这种情况,好像她这个当婶婶的理所当然地成了外人,裴泠泠看了病房中的男女老幼一眼,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幼儿白血病治愈的几率还是挺高的,中国不行大不了去国外。”反正唐家有的是钱,不在乎这点儿消耗。 裴泠泠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体内的病症,多少都跟遗传有关。当初她跟唐昭理结婚的时候没有听说过他家有类似的家族病史,那就是从何苏那边带来的了?她猛地打了个激灵,阻止自己思维再发散下去,反正不管如何,她要先去给啵啵做个检查,万一她也有呢?那才真是要了她的命。 唐昭理显然是没心思应付她的,对她说道,“啵啵还在家,这边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你先回去吧。” 裴泠泠点点头,她也觉得家里还需要她,就是家里不需要,她现在呆在这里也是尴尬,还不如带着孩子先去父母那里。裴泠泠嘱咐了一句,“那你把爸妈照顾好,我看着家里。”得到了唐昭理的同意,她把碗放下之后就离开了。 裴泠泠原想第一时间带着啵啵过来做检查的,但是又觉得没用。唐麟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检查,也是现在才确诊的,他生病肯定不是现在,那只能说明这病潜伏期病症不太明显,饶是大医院也有看漏的时候。别说啵啵现在还小,就是她真的有事情,也多半检查不出来。 裴泠泠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带啵啵过去,一来未必有用,二来反而给唐家留下不好的印象。然后给她妈打了个电话,收拾了一下啵啵的东西,带着她和保姆回了裴宅。 裴爽当惯了大小姐,连裴泠泠都带的很少,看到啵啵也不太热络,只有詹海生,见了啵啵就过来抱她,逗了她一会儿就把她还给了保姆。裴泠泠的父母对她都不算太慈爱,到了她女儿身上也没有好多少,她已经习惯了。真要说起来,其实唐渭对啵啵才是真的没话说。就连刘娟子,要是不跟唐麟比的话,那对啵啵也是全心全意的。她父母如此,也难怪唐昭理在说到双方父母的时候她无话可说。 詹甜甜最近失恋了,整个人都萎顿了下来,成天待在家里当宅女,也不出门。詹海生夫妻二人对这个小女儿一向是有求必应的,见她心情不好,也不敢管她,由着她去了。她听见裴泠泠回来,终于从快要发霉的状态中解脱了一二,连忙跑来找裴泠泠,看到那张苍白的脸,裴泠泠这才想起来,詹甜甜之前拜托给她的事情。 她坐在花园当中,心里还没有从刚才的不舒服当中解脱出来,心不在焉地应着她妹妹的话,“付岩......我让人打听了一下,是在哪个画廊里面吧?我觉得你还是先不要去动他,他这个人呢,心高气傲,你越是追,他就越是躲你。而且吧,这人还有些被迫害妄想症,总觉得别人要害他,我看你呀,还是先缓缓。” 詹甜甜看了她一眼,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没聚焦,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当即就不高兴了,“姐,再缓人都走了——缓不过来了。” 那不是正好?裴泠泠被她这样一嚎,眼睛终于有了焦距,“谁说的?”她义正辞严,“你不知道,人都有反叛心理,你越是追着他他越不愿意接受你,你等着他跟他的那个女朋友有了间隙,然后再恰当地出现,不是比你现在死命拉着他不让他过去更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这又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怎么知道他跟他女朋友什么时候感情出现了间隙呢?” 等呗,付岩一个穷学生,要什么什么都没有,除了骨气可以剔下来有两斤,身无长物。可是现在,哪个姑娘能看得上你那几分骨气呢?更别说,他的女朋友,原本跟他就有问题。如果付岩对詹甜甜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那根本就不会给她接近自己的机会。说到底,这情爱之事,主动权到底还是把在爱的少的那人手上。 一如她和唐昭理。 裴泠泠抿住了唇,总觉得就这样把唐昭理一个人放到医院里面非常不妥当。刘娟子和唐麟有唐渭还有那么多助理照顾着,他就只用照顾一个何苏,怎么看,怎么是在给他们两个营造旧情复燃的机会啊。 她可不能这么大意。(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裴泠泠思来想去都不愿意放唐昭理在医院独自面对何苏,晚上吃了饭就借口给唐麟送吃的开车过去了,她到的时候刘娟子和唐渭还守在唐麟病床前面,独独不见了唐昭理和何苏。 裴泠泠心中一边冷笑,一边把饭盒递给刘娟子,“我让阿姨做了点儿吃的,本来以为阿麟已经醒了,没想到还是没有。”刘娟子把饭盒接过去,“刚才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喊疼,又睡过去了。” “那你们吃了饭没有?要不然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去吃饭吧?” 刘娟子摇了摇头,“我吃不下。哦,”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跟裴泠泠补充道,“昭理带阿麟妈妈一起出去吃饭了。” 裴泠泠点了点头,她知道刘娟子这样说是不希望她多想,但是这两个人只要单独在一起,她就很难不多想。明明已经一身sao了,扯都扯不干净,为什么还总是不避嫌地在一起?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年唐昭理的初恋变成了大嫂,但光是看他这些年对待何苏的样子,裴泠泠就很难释怀。有些时候不是她愿意多想,而是别人给了她想入非非的机会。偏偏没人认为是他们的错,还觉得是裴泠泠太骄纵,死死把住以前的事情不放。 唐渭坐在旁边看着,刘娟子低声跟裴泠泠唠叨一些旧事,总结起来大概就是唐麟有多么可怜。他还没有生下来,父亲就是去世了,妈妈又是个不怎么关心他的,现在小小年纪又是一身病。说实话,裴泠泠因为何苏,对唐麟的感情很复杂,她一方面是很可怜这个小孩子,觉得他小小年纪就承受了很多不应该承受的东西,但是另一方面,她又总觉得唐麟是唐昭理不能不管何苏的一个最大的借口。要是唐麟不在了,何苏跟唐家最后的一点儿关系都断了,唐昭理再想对她温情脉脉,都没有合适的借口。 但她到底没有冷血到让唐麟去死的程度,说到底,孩子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种种纠葛,不应该强加在孩子身上。她看着唐麟的睡颜,想了想才说道,“其实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阿麟生在我们家,就算生了这样的大病,起码还有钱有资源去救他,要是换成普通人家,那不知道要费多少心力。” 她这话说的没错,放在家庭条件不那么出众的人身上,唐麟这样才几岁的孩子,只可能被放弃吧?并不是那么多人愿意倾尽所有,赌上这样赢面微小的一把。 刘娟子没有说话,她脸上已经疲倦极了,对大儿子的移情放到了长孙身上,可如今长孙也生了这样的大病,身体上的疲惫倒是其次的,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折磨。裴泠泠劝她,“妈,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去休息,你们今天忙了一天,可不能因为阿麟的事情把你们的身体影响了。”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从她来这里快一个小时了,何苏和唐昭理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她这个妈是怎么当的,肯把还在生病的孩子就这样直接扔在医院里,她还真是放心老人家啊。裴泠泠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大嫂,让她过来跟你换班。” 她话是这样说,但出去之后并没有打电话。裴泠泠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何苏和唐昭理的过往一直都是她心上的一根毒刺,这么多年来她以为自己掩盖得很好,但其实那根刺早就在她心上化了脓。 裴泠泠专往僻静的地方去找,果然在楼下小花园的一处角落当中找到了他们两个人。何苏身体侧向唐昭理,低头正在哭泣。不用去看她的正面,裴泠泠就知道那张脸一定跟当年她看到的一模一样。凄美,充满了哀怨,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而她的丈夫,就站在何苏身边,虽然脸上依然一片冷静,但是眼底的波光却泄露了他的心事。那是多么复杂的神色啊,他对自己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自责、愧疚,含蓄的感情像是压抑在火山下面的熔岩,稍有不慎就会喷出来把自己和身边的人烧个精光。裴泠泠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唐昭理感情这么外放的时候,她以为他永远都是对自己那样,漫不经心,即使她再好,也始终带着几分轻慢。 是的,裴泠泠自己知道,她的好在唐昭理看来什么都不是,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好”从来都得不到最应该欣赏她的那个人的欣赏。 裴泠泠死死咬住自己的后槽牙,她知道,她忍了那么多那么久,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破功,她这个人,就算是要生气要跟唐昭理闹,都不能在何苏面前,平白地给她看笑话。但是心中的愤怒像是一团火一样,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烧毁。口腔里已经隐约传来铁锈味儿,那是她硬生生把自己舌尖咬破生出的血。 她并没有走近,而是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看着何苏在唐昭理面前低声说着什么。唐昭理一抬眼,正好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裴泠泠,他即将要放到何苏肩膀上的手慢慢放到了身侧,偏头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何苏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跟着唐昭理的目光一起看过来。裴泠泠立刻换下刚才那副嫉妒的模样,十分温婉地笑了笑,“妈让我过来找你们,她今天忙了一天,很累了。” 唐昭理点了点头,目光又恢复到之前那副漠然,离开何苏身边,也不等裴泠泠,大步朝前走了过去。 裴泠泠连忙跟上,唐昭理步子很大,她穿着高跟鞋有点儿跟不上,他也不等她,径自往前走。裴泠泠知道唐昭理在生气,他生气她刚才的行为让他没面子了,好像是在随时看着他守着他一样。但她心里就没有气吗?唐麟还在病床上,他们倒是有闲情逸致,跑到小花园里来互诉衷肠。他把自己这个妻子,又置于何地? 唐昭理原本以为裴泠泠会像往常一样忍不住冲他发火,没想到听见她的脚步声跟了一路,她也一直没说话。刚才涌上头的怒气见见平稳下来,他突然站住脚步,淡然通知裴泠泠,“明天我们一家人都要去查骨髓。”唐麟是白血病,骨髓移植存活几率大一些,要配对的话,当然是要从他们这些亲人开始。 这个裴泠泠倒是没有意见,她轻轻“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唐昭理看她那副明显不高兴却还是要强忍着的样子,有些愧疚,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谢谢你了。” 唐昭理一个大棒一个甜枣的手段运用得太成熟,就算裴泠泠心中不高兴,但是听他这样跟自己服软,气还是消了大半。她原想说两句话来刺他一下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唐麟生病,唐昭理自然是回不来的。经过晚上她在小花园里亲眼看到的那一幕,饶是裴泠泠喜欢跟人争,也有些恹恹的。到了约定去骨髓配对的时间,裴泠泠提前排开了公事,直接开车过去了。 这段时间她住在娘家,跟唐昭理没有见面,她也知道唐昭理忙,很难得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他。那天晚上的事情虽然让裴泠泠不高兴,但是想着这些天唐昭理也累,她心里就是有再多的不痛快也压了下去。满心以为她今天自觉来医院骨髓配对,没想到唐昭理劈头盖脸一句话就让她蒙住了。 “啵啵为什么要来?”裴泠泠突然听见他这么问,脑子还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 唐昭理这几天都是医院公司连轴转,说话都不像之前那么精神了,带着深深的疲倦,他耐着性子跟裴泠泠说道,“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是‘我们全家’,当然包括啵啵了。” “不行。”裴泠泠想也没想就拒绝,“她太小了,更何况她跟唐麟只是堂兄妹,配对成功的可能性极低,我不同意。”骨髓配对也是要痛的,她没有道理让自己的孩子去受一次那样的苦。更何况这苦受完,还不一定有结果。 唐昭理像是没有想到裴泠泠会一句回绝,看她的眼神有些陌生,半晌才缓过来,继续耐心地跟她解释,“这是救人,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一试的,不要到时候满世界找了发现机会就在身边。更何况,现在只是配对,不会有什么大痛苦,你何必这么紧张?” “我紧张?”裴泠泠觉得唐昭理这话也能说得出口,“那是我的女儿我当然紧张了。你知不知道她才多大你让她去做骨髓配对?就算配型成功了,也要很久之后才能做移植吧?你确定唐麟的身体能等到那个时候?” 唐昭理听她这样说,脸上有一闪即逝的戾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为什么等不到?你就这么盼望着他去死吗?我让啵啵做配型,也只是以防万一,多一个人多一个机会罢了。”他终于不再压制自己的情绪,看向裴泠泠的眼中全是失望,“我本来以为你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这样。只顾自己喜好,不顾他人死活。”(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裴泠泠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我不顾他人死活我自私?”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自私?我不把我女儿拉过来做什么骨髓穿刺就是我自私?唐昭理你这人说话讲点儿道理行不行?我对唐麟,你还要我怎样?” “你说要做骨髓配对,我二话不说把公事排开直接过来了,你这么多天一直待在医院里连电话都没有一个我又说了什么?还有,这么多年你对唐麟怎么样对我女儿怎么样你可以扪心自问一下,我说过什么了吗?哦,我什么都不说,一旦你的要求没有达到,你就反过来说我自私了是吧?呵,”她冷笑了一声,“真是搞笑。” 裴泠泠觉得心中有些冷,她跟唐昭理结婚这么久,为了他把自己一切爪牙都收敛了,今天早上还眼巴巴地跑过来给他的侄子做配对,没想到一句好话都收不到,还要落一番埋怨和指责。她自认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已经是够够的了,易地而处,唐昭理也未必能做到像她这样,没想到,还是不满足。 她心中更不忿的还是唐昭理对待唐麟和啵啵的区别,啵啵那么小,做骨髓配对非常困难,就算是能够配型成功,移植到唐麟身上也要等很久了。更何况,他们这种堂兄妹配型成功的几率很低,为了这么一个极低的概率,唐昭理依然也要啵啵受次苦,在他心里,啵啵的痛苦不算什么是吧?重要的都是唐麟对吗? 唐昭理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但是眼中有压抑着的怒火,“我家里有人生病了,只剩下两个老人,难道我不应该待在医院吗?要我跟你说多少遍,只是做个配对,对啵啵并没有太大伤害,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许?” “不许!”裴泠泠强忍住泪意,“唐昭理,你觉得不痛苦那是你的事情,只要碰上了你的侄子和你大嫂,你连我母女的命是不是都可以一起交出去?配型不成功,她痛一次,配型成功了,她要被当做培养皿养着,我的女儿不是拿来给你侄子当造血容器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吃这些莫名其妙的飞醋......”唐昭理眼神渐渐凉下来,好像一把刮骨刀一样,用刀刃轻轻刮过裴泠泠的骨头,刮得她生疼。“啵啵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是她的父亲,我一样有权力帮她做决定。” “你敢!”裴泠泠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威胁的话连从脑子当中过一遍都不曾,“唐昭理,你如果敢伤害她,我一定会跟你势不两立。” 唐昭理没有说话,眼神在裴泠泠身上空空地落了一下,然后再也不看她,转身朝着唐麟的病房走去。她从早上起来就以为能得到的好脸色,没想到像是一个耳光一样,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 唐昭理已经走了,空气中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紧绷感,裴泠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在唐昭理眼中自己这种拒绝是不是叫“无理取闹”,反正她好像在他心目中从来都没有跟“道理”这个东西搭过边儿。唐昭理轻慢她,对她的感情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的,她以为他对其他人也是一样,曾经的裴泠泠觉得,只要给她时间,她总有一天能把唐昭理的心给扳回来,没想到啊,不是他对其他人一样,而是她裴泠泠才是那个其他人。 回到娘家,裴爽在詹海生的陪同下在花园里剪花枝,看见她一脸阴沉地回来了,也只是抬头不痛不痒地问了一句,“你又跟唐昭理吵架啦?”裴泠泠跟唐昭理吵架已经吵得双方父母朋友皆知,见怪不怪了,看她不高兴,也并没有往心里去。 裴泠泠没说话,因为她的父母根本就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那一句问候好像只是寒暄,问完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根本不管她有没有回答,也压根儿不需要她的回答。 裴泠泠在花园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径自转身回了房间。她从来不让她的父母操心,时间一长,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也是个需要安慰的人。 啵啵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软软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没关系,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唐昭理不重视你没关系,反正你还有我呢。 只是一个转身,裴泠泠就已经重振旗鼓,仿佛刚才在医院受挫的人并不是她。她走出来,拨通了唐渭的电话。 整个唐家,如果还有人比较公平的话,那就只剩下唐渭了。她把今天的事情简单委婉地说了一下,得到了他的答复之后,裴泠泠在家里等着唐昭理上门来。 果然,这个日理万机、前几天人影都看不到的人,在她打完电话两个小时之后到了裴家。裴泠泠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等她把会开完,才去见了唐昭理。 裴泠泠没来,是詹海生在陪他,翁婿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们两个原本就称不上熟悉,唐昭理现在更是心不在焉,交谈的气氛当然算不上融洽。看到她下来了,詹海生冲她招了招手,“好了,我去陪你妈妈了。昭理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吩咐厨房做两个你爱吃的菜。” 唐昭理朝他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目送詹海生离开。 裴泠泠拉开凳子坐到他身边,冲他笑了笑,“没想到啊,前段时间电话都没有一个的人,现在居然能主动找上来。”她知道不应该笑,但是真的忍不住,因为她实在不想当着唐昭理的面哭。 “你给我爸打电话,不就是想让他来敲打我吗?”唐昭理神情漠然。 裴泠泠继续笑,“敲打吗?我只不过是觉得,你爸还算是你们家比较明白事理的一个人了。我不想我女儿吃什么苦遭什么难,又拗不过你,当然只好求助你爸,希望他能理解。” 本来嘛,啵啵跟唐麟一样都是唐渭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唐渭想要救唐麟,也不一定非要啵啵去做什么骨髓配对。她年纪太小,能不能配对上都是问题,就算配对上了,难道还要唐麟等那么多年,等到啵啵年纪合适了再给他做移植吗?就是裴泠泠同意,唐渭也等不起。偏偏唐昭理就好像笃定,啵啵的骨髓一定可以,非要去做个鉴定。裴泠泠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去说他当然会同意了。”裴泠泠觉得唐渭讲道理,然而在唐昭理看来却并非如此。裴泠泠身后立着裴家,唐渭又一直觉得亏待了她,如今她拿啵啵年纪小当借口不去做配对,唐渭不好驳她的面子,就是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我自认为我的理由合情合理,你爸没理由驳回我。”啵啵确实年纪小,二来他们是堂兄妹配对成功几率很低,第三么,与其在裴泠泠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放到外面,寻找更加合适的骨髓。唐家家大业大,手段通天,给唐麟找一副骨髓并不是难事情,没准儿就找到合适的了,那不比拿啵啵去做个实验更方便吗? 唐昭理笑了一下,眼神当中有些讥诮,“你说白了还是不肯让啵啵出来做配对。”他让啵啵做配对,也只是多个路子,无论配型成功与否,都不会对她有太大伤害,但是没想到裴泠泠就是不肯。 唐麟的命在她眼中,还不比上啵啵的一次痛。这才是让唐昭理失望的地方。 裴泠泠这样从不食人间疾苦的天之骄女,好像天生就不懂什么叫“同情”,什么叫“设身处地”。唐麟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需要骨髓救命,她考虑的却是孩子痛不痛。唐昭理一直觉得跟裴泠泠很难沟通,她中意的自己不喜欢,自己喜欢的她讨厌,原本以为两人成长环境类似,对大部分事情会有相同的看法,却没有想到在这样关键的地方还是走岔了。 裴泠泠同样不明白为什么唐昭理非要跟她较劲儿,好像直接是冲着她来的一样。她都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啵啵年纪还小,做骨髓穿刺很痛苦,她这个当妈的不忍心。况且啵啵和唐麟配型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先去外面寻一圈儿,如果没有合适的再来跟啵啵做配对也不迟,但不知道为什么,唐昭理好像就是听不懂一样,非要跟她扯。 她心痛自己的女儿,他心痛自己的侄子,两个人心痛的对象不一样,那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唐昭理觉得她油盐不进,她又何尝不是看他的坚持莫名其妙?两个人结婚这么久,现在终于发现了不可调和的地方,之前那么多次吵架,感觉都没把力气使对地方。 裴泠泠突然很想把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话问出来,她真的很想问问,“唐昭理,如果唐麟不是何苏的孩子,你还会这样枉顾我们女儿的痛苦,非要做一次成功率极低的配型吗?” 唐昭理笑了,是那种一直都很轻慢的哂笑,“你一直不肯,原来还是在介意何苏。”他眼底有几分落寞,好像因为裴泠泠这句话而失望,“那是我大哥的孩子,他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不管他的母亲是谁,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要救人。 但是他跟他大哥的感情,裴泠泠不懂。或者,因为有了何苏,她不愿意懂,更加不愿意信。唐昭理眼中的轻慢像是一根针一样,再次拨动了她心上的那根刺,在她心头流脓出来之前,裴泠泠努力用尽自己最大的克制问他,“你要全你的兄弟恩义,我理解也支持。但是你今天能不能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如果唐麟的妈妈不是何苏,你还会不会这样?” 唐昭理转过头,“说到底,你就是不肯相信,不信我跟何苏没什么。” “是,那是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的确让我很难相信。”那天晚上他站在何苏身边安慰她的样子,那一次她躲在花丛中间看见他们并肩私语的样子,还有这些年来唐昭理对自己的轻慢和薄待,桩桩件件都让她难以忍受。 “那既然是这样,我无论说再多次,你都不会相信,又何必非要我跟你许个什么诺呢?”唐昭理眼神十分平静,“多说无益而已。”他站起身来,再次宣告他们夫妻之间的不欢而散,“你可以不让啵啵做配对,但我身为她的父亲,我也同样有权利让她去做这个配对。你跟谁说都没用。”他看了一眼屋里,“代我跟你父母告辞。” 他转身朝外面走去,裴泠泠却在背后叫住他,“唐昭理,你这么在乎唐麟,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大哥的遗腹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今天才会这么愧疚?” 宁愿不顾女儿的痛苦,也要做一次成功率极低的配对。(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唐昭理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裴泠泠站起来走到他对面,抬头看着他,“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哥哥的事情,所以现在才这么急切想要救唐麟。”几乎已经到了慌不择路的地步了。 但凡有点儿常识的人现在要找的都不是啵啵,而是努力去找跟唐麟合适的骨髓配对。他现在不去向外面求助,非要跟自己死磕,怎么看怎么都不对。除非是唐昭理知道,啵啵有很大程度上能够跟唐麟配对上。但是,真的是这样吗?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几率尚且不大,何况是堂兄妹? 他垂眸看着裴泠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不管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哥的事情,都不应该把啵啵牵扯进去。你要还债那是你的事情,不要扯别人。”裴泠泠想笑,但是太累了她笑不出来,“冤有头债有主,你还债也别还错了。” 唐昭理的大哥是在他们还没有认识的时候就去世了,只说是飞机失事,唐家上下都不曾多言。裴泠泠嫁进唐家这么久,考虑到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也不想弄清楚影响自己和别人的心情,唐昭理的大哥究竟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她从来没有探究过。反正他们说是飞机失事,那就是飞机失事了。但是看到唐昭理现在如此反常,她却不得不开始怀疑。 她说完就要转身上楼,没想到手臂却一把被人捞住了,唐昭理捏着她的手臂,沉声说道,“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裴泠泠一把挥开他的手,抬眸逼问他,“要是你大哥的死跟你没关系,你今天会这么努力想要救唐麟吗?别扯了好吗?我们谁都看得出来,何苏对唐麟根本不在意,如果不是因为唐麟放在唐家能让她随时见到你,她才不会回来看一眼呢。” 同样是当母亲的,孩子还小的时候就能忽视他,把他放在爷爷奶奶家寄样着,十天半个月才去看一次。虽然这中间有刘娟子和唐渭的不肯放手,然而更多的还是因为何苏不想让唐麟影响她找下家吧?如果不是对那个孩子心存芥蒂,哪个母亲会放着孩子十几天才去看一眼?何苏的工作又不是什么特别忙的,她成天周旋在男人身边,当只穿花蝴蝶,挤出一点儿时间去陪孩子都没有吗?也只有唐昭理才会觉得,她是迫不得已。 裴泠泠自认还算是个拎得清的人,她知道何苏跟唐昭理之前的事情,这么久虽然一直像是有只猫在她心上不停地抓,但却从来没有想要去探究过。要查他们曾经的事情很容易,但是一旦知道了,裴泠泠清楚,以她的性格恐怕更加没那么好跟唐昭理继续和平相处下去。他们之前那样短暂诡异的和平就是她装聋作哑换来的,一旦掀开那张温情脉脉的面纱,他们的婚姻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烧得几个人都尸骨无存。 裴泠泠做不到,只能委屈自己,不去想不去猜,装聋作哑当不知道。 她要是个能忍的人也罢了,偏偏在这种事情上面她比谁都不能忍。能消停了这么几年不肯出声,并不代表她会一直沉默下去。眼看着如今有人爬到她头上来拉屎了,原本就不是好性儿的裴泠泠终于忍不住了。 有人给脸不要脸,她有什么办法? 隐瞒已久的话既然已经开了匣,后面的便止不住了,“她一个当妈的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关心,你个当叔叔的,关心那么多,不是心中有愧是什么?” “你愧对谁呢?是你的初恋情人、你后来的大嫂,还是你盛年夭亡的哥哥,或者是你那个生下来就先天不足的侄儿?”她站在唐昭理身边,整个人好像被熊熊大火围绕起来了一样,原本就让人心折的美丽此刻被怒火点燃,仿佛一朵燃烧着的玫瑰,“你自己最清楚!” 她的话,像是一道耳光一样,狠狠地抽在唐昭理脸上。裴泠泠忍了许久的东西就这样被她大咧咧地掀开在天幕之下,陈年旧伤再次被人扒开,还有人十分残忍地往上撒了两把盐,让原本就难以愈合的伤口更痛。 唐昭理脸色惨白,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丢下一句“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走出了裴家。 他让自己考虑,没有再苦苦相逼,这对唐昭理来讲已经是在退步了。裴泠泠心里虽然因为他的退步火气稍消,但是涉及到孩子,她还是不肯答应。 唐昭理总认为她是在针对何苏,却从未想过,她也是一个母亲。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看着自己孩子受苦,可惜唐昭理这个当父亲的从来不理解。 她有心想将唐麟的事情放一放,但却没有想到,有人不许她放。 助理把一杯花茶端到刘娟子面前,裴泠泠跟她客套,“妈,你有事情打个电话叫我一声我就过来了,何必麻烦你再跑一趟。” 刘娟子扯了扯嘴角,有点儿恨裴泠泠打官腔。她要是能把裴泠泠叫回来,又何必还要再跑这一趟? 放下杯子,她笑了笑,说道,“我也是看你这几天都没有过来,所以专程到你公司来看看。”她环视了一圈儿,“本来以为你忙,没想到还算清闲嘛。” “哪里。我表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派他单独出个任务,没想到还给搞砸了。我这段时间都在给他收烂摊子,没能腾出手来。”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刘娟子知道真要是跟她绕下去,裴泠泠能坐在办公桌后面跟她打一个月的太极。她能等,别人不能等啊。“你帮裴珏,也要有限度嘛。不是妈说你,你现在也是有了家庭的人了,这工作努力固然好,但是也要家庭事业兼顾一下。哦。”她像是才想起什么一样,对裴泠泠说道,“阿麟这段时间都在住院,一个人挺无聊的,那天还在问他叔叔,什么时候把妹妹带过来陪他呢。” “我不是不想带啵啵去看他,只是这小朋友嘛,抵抗力都比较弱,医院里又到处是病菌,我这个当妈的也是怕啵啵生了病。我们家的小孩子现在已经有一个生病的了,再来一个,可就要人仰马翻了。我这也是在为你们着想啊,不想让你们爷爷奶奶太操心。”她冲着刘娟子嫣然一笑,“阿麟要找妹妹玩儿,等他出了院,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我陪着。” 刘娟子扯了扯嘴角,努力把话头转向自己,“出院?哪有那么容易啊。我们这边想了无数的办法,托关系好机会,可是都没能配得上。阿麟......阿麟这辈子说不定就不能出院了呢。” 裴泠泠就知刘娟子过来是为了啵啵骨髓配对的事情,她就不明白了,唐昭理母子两个,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把啵啵拉去配对。在他们眼中,是不是只有啵啵一个人的骨髓能配上啊? 见裴泠泠不说话,刘娟子不得不接着话头继续说下去,“我们家里的人,除了你跟啵啵都做了检查,没人能配上。泠泠,我知道你忙,但是眼下性命攸关,还要麻烦你什么时候带着啵啵去医院去一趟。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麟离开人世吧?” 她这说的哪里的话?唐麟现在在医院治病,骨髓才找了几天就在说找不到了?搞得好像只有啵啵的那个才行。就算啵啵的可以,她也不能这么早就捐出来吧?她自己发育都还没有完全呢,哪里来的能力救别人? “这才几天啊,人家找十几年都找过,要是骨髓那么好配对,那又没有那么多人等不到了。”她居然还反过来安慰刘娟子,“我们还是不要放弃,有希望就有机会。”却依然绝口不提啵啵去配对的事情。 刘娟子脸上露出一分艰涩来,几番欲言又止,裴泠泠看得很想打断她,因为她知道刘娟子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然而还没有等到她截口,刘娟子就已经开口道,“可是啵啵......跟阿麟,毕竟不是一般的关系。” 她的话像是给裴泠泠心上注射了一支强心剂,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好像这么久以来她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但是答案就放在她面前,她却没有了拿起来一看的勇气。 裴泠泠抿了抿唇,扯出一个相当勉强的笑容,“再不一般也不过是堂兄妹,亲兄妹的几率都那么低,堂兄妹又能高到哪里去呢?” 刘娟子抬头看向她,“那要是,他们不是堂兄妹呢?” 裴泠泠悚然一惊,眼看着手边的笔记本快掉下去了,她眼疾手快地抢住,仿佛是这样才拉回了她的注意力,“不是堂兄妹?那是什么?” 她目光灼灼,像是火焰一眼,烧得刘娟子几乎没有退路。在她的逼视下,刘娟子终于开口说道,“他们,应该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你说什么?”裴泠泠一下没听清,又反问她。 刘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自暴自弃一样,重复道,“阿麟和啵啵,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所以,她才非要让啵啵去做那个配对,因为亲兄妹比堂兄妹配对成功的几率大得多。 虽然早有感觉,但当刘娟子把这句话砸在裴泠泠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脑子当中有短暂的晕眩。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居然笑了起来,“妈,你要让我同意啵啵去做配型,也不用编这样的谎话来骗我吧?你小儿子盗了你大儿媳妇,这事情放任何人家里都是丑闻一件,我不信你居然还好拿出来讲。” 刘娟子的脸像是被鞭子打了两下,有些讪讪的,她不自然地别过头,说道,“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我没必要编这些出来诳你。”她抿了抿唇,“这些年唐昭理对阿麟如何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另有隐情,你觉得他会吗?” 裴泠泠舌尖死死地抵住上颚,前几天她还在怀疑唐昭理大哥的死跟他有关,后几天他妈就带着一个炸弹跑到她办公室,把她炸了个七零八落。虽然裴泠泠很不想相信,但是刘娟子的话她却不得不信。 她不是一个喜欢感情用事的人,从短暂的懵然当中回过神来,裴泠泠已经在开始分析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如果唐麟真的是唐昭理的孩子,那他这些年对啵啵和自己的冷待就能够说通了。因为那个孩子的身份永远不可能大白于天下,所以他才想方设法在其他地方弥补。正因为他知道唐麟和啵啵的关系,所以才一直强迫自己,带着啵啵去医院做配对。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能够说通了。刘娟子没理由要拿这事情来骗自己,她应该清楚,一旦唐麟和啵啵的关系让自己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拿唐麟的命来赌自己的反应,刘娟子没有这样的胆量。 依照唐麟的年龄,应该是自己和唐昭理才刚认识的时候就有了。想到这个,裴泠泠心中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儿,虽然唐麟是唐昭理孩子的事情让她有点儿接受不了,但是时间上有差别,在他们感情没有深入的时候有了这个孩子,比之后他们两个结婚了才有,相对来讲要让裴泠泠容易接受一些。 难怪呢,何苏口口声声想让唐麟到唐昭理身边来,她就说没那么简单。唐麟如果挂在唐昭理大哥名下,那将来唐渭的遗产就有唐麟的一半,但如果是在唐昭理名下,不仅是唐家的连裴家的也有。何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巨额财产,比空手套白狼还方便快捷。 裴泠泠勉强捡起了自己碎得七零八落的心情,冲刘娟子笑道,“妈,我等下还有个会要开,就不陪你了,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去看望阿麟。”她伸手按下内线,让助理小姐进来,把刘娟子请了出去。 开会什么都是托词,刘娟子走了之后,裴泠泠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怔怔出神。唐麟的事情的确让她措手不及,在把心情勉强收拾好了之后,她不得不考虑之后的事情。 她跟唐昭理离婚,还是比较容易的。他们这样的家庭结合,婚前有财产公证,离婚不涉及分割,婚后夫妻的共同财产,很难讲谁挣得多谁挣得少,就算是平分也没什么。赡养费什么的,她也不差那点儿钱,法院真的要判,也会把啵啵判给她,尤其还是在唐昭理婚前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的基础上。 但是,现在裴氏和唐氏还有两个大项目在合作,一旦他们撕破脸皮,股价下跌是肯定的,后面两个项目的合作估计也不能达到原本的预估值,跟董事会那堆人的交代倒是其次,关键是裴泠泠自己,不愿意看着这么好好的一次机会给浪费了。她做事情就是要做到最好,既然已经开了工,不想再让其他东西影响了大局。 话又说回来,就算她现在知道了唐麟是唐昭理的孩子,她也不想离婚。大家庭当中,哪户人家没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她见得多,自然也就不奇怪。只要唐麟不是在他们婚后弄出来的,裴泠泠都可以拿她跟唐昭理遇见得晚来搪塞。搪塞自己也搪塞别人。况且,她心高气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要是让人家知道她结婚之前没能擦亮眼睛,老公在遇见她之前就有了个孩子,孩子的事情还一瞒瞒了她这么多年,那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过归根结底,裴泠泠自己也清楚,还是因为,她对唐昭理尚且有留恋。 即使是他隐瞒自己有了一个孩子,即使是他对啵啵不像对唐麟那么好,即使是他对裴泠泠多有轻慢,她依然不愿意离开他。 一来是因为她争强好胜,不肯在自己处于下端的时候放开,二来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笑话,觉得她裴泠泠千挑万选的婚姻也出了问题,第三么,就是真的,她爱唐昭理爱到了骨子里。 爱他失去了理智,明明知道继续纠缠下去是痛苦,却非要亲耳听见他一句承诺才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得到一个妥当的安放,她自己才能压下那口气。 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她自己不甘心,一定要在唐昭理面前扬眉吐气一次,可惜那人从来不肯让她如愿,连那样微小的,让她开心一下都不肯。唐昭理不肯让她开心,她就自己让自己开心,只是这么久一直未能如愿。 至于唐麟的事情,裴泠泠想了一下午,如果唐昭理不提,她也不打算提。一旦唐麟的身份得到证实,那么接下来就有一堆的麻烦事情,涉及到她和啵啵的切身利益,会非常不好办。如果唐昭理不跟她提,那就说明在他那里,依然没打算把唐麟认回来,一天不认就一天还是他的侄子,不会影响到啵啵。就算唐昭理要认,那也要走程序啊,有她在,程序哪里有那么好走的。 下班之后,她买了点儿吃的给医院里的唐麟送去,这种时候最是能表现她大度的时候,她可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唐麟跟何苏不亲,这次去也没有看到她,依然是唐昭理在旁边鞍前马后地陪着,看到裴泠泠来了,他脸上泛出几分浅淡的笑容,嘴上却还是忍不住要刺她,“这是什么风,把裴总吹来了?” 哦,裴泠泠知道了,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知道了唐麟是他孩子的事情。 她也没说破,伸出手来摸了摸唐麟的脑袋,跟他说了会儿话,才腾出空来回答唐昭理,“看你这段时间太忙,我这个贤内助觉得还是要过来慰问你一下。” 听她自称“贤内助”,唐昭理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伸手掐了她脸一把,半嗔半笑地说道,“你也好意思。” 她怎么不好意思?她堂堂裴家大小姐,为了唐昭理能忍这么多,他如果识相,应该赶快跪下来谢主隆恩才对。 夫妻之间有些少儿不宜的话不能让可爱单纯的祖国花朵听见,唐昭理拉着裴泠泠到了外面走廊的阳台上。唐麟住的是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这地方又僻静,几乎很少有人来。 他一上来便握住裴泠泠的腰,欺身上来,压低了嗓子调笑道,“终于想起来慰劳夫君了吗?”说完在她软腻的脸上亲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地方很少有人来,但是裴泠泠还是在唐昭理亲第二下的时候把他推开了。不是她怕被人看见,而是她不想在这么黑漆漆的地方跟唐昭理温存。太有损她的身份了。 她偏开头,在幽暗的光线当中露出一段宛如玉雕成的脖子,骂道,“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不肯回家。” 唐昭理轻笑一声,抱住她的手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按着,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他的手贱得很,明明是想带给人家欢愉,却不肯全部放在敏感点上,勾得人心痒难耐,和他的人贱得如出一辙。他轻轻咬了一下裴泠泠的鼻尖,还在上面用牙齿嗫了两下,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怕你不让我回去。” 裴泠泠见他难得跟自己伏低做小,即使知道是在玩笑,心里也开心,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头顶昏暗的光线洒下来,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酒一样,看得人不由得沉醉其中。她轻轻张口,呼吸就在唇齿之间,“你这么听话?我不让你回去你就不回去吗?”开玩笑,唐昭理什么时候能这么省心了,裴泠泠估计睡着了都能笑醒。 唐昭理没有回答,低头吻住她,狭小的空间当中,暧昧迅速升温。他们两个很快便难分难解,要不是裴泠泠觉得这地方屈就了她,非要把唐昭理推开,两人现在估计已经上演医院play了。 “不要......”她握住唐昭理到处作乱的手,眸中含着一汪水,“不许在这里!”她神情当中带着几分凛然,混合着还没有退去的春/意,看得人简直心惊肉跳,忍不住为之倾倒。 唐昭理是知道她的,有些不甘心地住了手,手却还揽在她腰上,“好吧,你说不行就不行。”他低头含住裴泠泠的耳垂,用舌头把玩了好一阵才放开,抬起身子含笑看着她,“等啵啵这边配型完了,我们再好好聚一聚。”声音当中仿佛带着钩子,钩得人心里痒痒。然而裴泠泠却浑身凉了个透。(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六章 (文收200的加更) 第十六章 察觉到裴泠泠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唐昭理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问她,“怎么了?” 裴泠泠“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将自己从他的怀抱中抽出来,抬眸的时候,之前的浓情蜜意丝毫不见,转而成了满眼的讥诮,“你今天晚上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有事情求我呢。” 唐昭理也发现了不对,站直了身子同她针锋相对,“你到医院来,不是因为你同意啵啵配型?”他说完轻嗤一声,就差没有直接明说,“既然不同意那你来干什么”了。 刚才还温情脉脉,转眼间便已经撕破脸皮,敢情刚才他对自己笑得那么温柔,是因为唐昭理觉得她终于肯低下头,棒子之后奉上来的那个甜枣?裴泠泠心口有个洞,里面的火烧得亮亮堂堂的,把她的心肝脾肺肾一起都能化成灰。 她裴泠泠,原来在唐昭理眼中,已经成了这样低贱的一个人了啊。也对,她想,唐昭理不轻慢她轻慢谁呢?是她自己啊,明知道唐麟是他儿子还要装聋作哑当不知道,唐昭理当然有恃无恐了。被纵容到这种程度,换成谁也会不把她放在眼里吧? “别指望了,只要我在一天就不可能同意啵啵跟唐麟做配型。你要去救你侄子那是你的事情,别成天来找我。”她终于没忍住,“你们之间的那些丑事,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是不想让自己跟你们多费心神罢了。” “你说话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夹枪带棒?”唐昭理眉头攒得死紧,几乎可以夹死蚊子了,“什么丑事?你又从哪里听了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情?” 他妈亲口告诉自己的,还能是捕风捉影吗?裴泠泠觉得唐昭理这个人,别的不说,装蒜的本事一流。“你确定是我捕风捉影,还是你自己丑事做太多了,记不起来了?” 唐昭理正要反唇相讥,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你们两个......没事吧?” 裴泠泠身子陡然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朝着声音来源转身看去,就看到何苏站在走廊门口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们两个。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争吵她听进去了多少。看到这个女人,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遭受的耻辱,裴泠泠连装也不想跟她继续装下去了。何苏见她面色不善,唯恐她先发难,连忙解释道,“阿麟说你们出来很久了,我......”她抬眼看了一下唐昭理,“出来找你们,正好听见了。” “那来得可真巧啊。”裴泠泠嘴角噙了一丝笑容,双手环胸,端的冷艳不可方物。 何苏还没有说话,唐昭理就先忍不了她这阴阳怪气的样子,“你跟我吵架就跟我吵,把火气撒到别人头上算什么?” 别人?“你居然还有脸说‘别人’?”裴泠泠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觉得她是无辜的?”究竟谁才是无辜的啊?她好端端的一场婚姻,还没有开始就千疮百孔了,现在她丈夫指着他的初恋情人对自己说,那个女人才是无辜的。他是傻了吗? “裴泠泠,你要跟我吵我奉陪,但是麻烦你不要把火撒到别人头上。”唐昭理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你这大小姐脾气,也是时候该收敛点儿了。” “我还要如何收敛?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情,你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你才是应该收敛脾气的那个吧。” “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随口一句话就能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站在何苏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那个女人弱柳扶风小鸟依人地站在他身边,那天晚上两人在花园中私语的样子再一次出现在了裴泠泠眼前。她想着,反正今天晚上在何苏面前脸已经丢得够多了,不在乎多丢一点儿,这两人如果还有廉耻之心,应该是他们觉得不好意思才对,索性一句话说开,“唐麟的事情,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 “我就说,你怎么非要啵啵来跟唐麟做配型呢,堂兄妹配型成功的几率不高,但是亲兄妹的几率那可就高了啊。难怪,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你大哥,你给他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当然对不起了!” 唐昭理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忪,但是很快就被盛怒给取代,他正要斥责裴泠泠,突然又想起这是在医院,现在夜深人静,不方便大声说话。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裴泠泠看着他和何苏两人已经冷笑开了,“好本事啊大嫂,一门兄弟两个丈夫,你这颠倒众生的本领,可是让人望尘莫及。” “你误会了......”何苏正要解释,裴泠泠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误会什么了?不是你教的唐麟,要当我的儿子吗?是不是眼瞅着唐家大哥那份遗产拿不到了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这空手套白狼,没人比你能用得更顺畅了。”见何苏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来,裴泠泠越发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嘴上也更加不管不顾起来,“只可惜现在唐麟命悬一线,怕是要让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裴泠泠。”她话音刚落,唐昭理就接口道,“你说的没错啊,唐麟是我的孩子,我跟何苏生的,他现在生病了所以我要救他。”不知道是不是裴泠泠的错觉,她总觉得唐昭理现在脸上挂着冷笑,黑暗当中他一口森白的牙齿好像要随时扑上来咬破她的喉咙。 裴泠泠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唐昭理居然这么厚颜无耻地承认了!他给他大哥戴了个绿帽子,居然还有脸跑到自己面前来说唐麟是他跟何苏的孩子! 这还不算,不等裴泠泠说话,他又用一种信步闲庭、惯看秋月春风的语气问道,“你都知道了,我就是这么对不起他,对不起我大哥,所以你答不答应让啵啵做配对?” 裴泠泠被他的无耻惊呆了,唐昭理是被她知道了丑事,现在破罐子破摔了吧。愣了片刻、她才吼道,“不!” 她整个人快被气炸了,连一直想要维持的礼节都不管了,抬起手指着唐昭理的鼻子,“你想都不要想。别以为这么逼我我就会就范,你要救唐麟那是你的事情,别把我女儿牵扯进来!”她说到最后,已经控制不住,几乎有泪要掉下来。她自觉为了唐昭理几番忍让,没想到最终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简直欺人太甚! 怒火在她头顶灼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的理智都一起烧掉。裴泠泠想也没想,张口就来,“唐昭理,我觉得我们两个不适合再继续生活下去了,我要跟你离婚!” 此话一出,旁边的何苏明显地打了个寒战,唐昭理脸上的表情也有片刻的空白。裴泠泠看他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摆出一副淡漠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快意。他们两个,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不管如何,只要离婚这个事情是她先提出来的,那就是她赢了。 刚才还感觉到十分憋屈的她,只需要唐昭理一个表情就能把她彻底取悦了。从今往后,不是她想待在唐昭理身边,而是唐昭理不肯跟她离婚啊。这差别可就大了。 然而裴泠泠还没有来得及品尝“胜利”的喜悦,站在她对面的唐昭理就已经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好。你要离婚,行,我们就离!” 这下该轮到裴泠泠呆滞了,她要离婚,但是唐昭理不能答应啊。都答应了她还玩儿个屁,显摆个屁啊。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加上今天晚上唐昭理一直在挑战她的忍耐极限,让她的心情几次反复,裴泠泠本着输人不输阵,虽然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但还是一点头,“好,我马上就找律师过来,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说完还嫌不够,她故意挑衅道,“为了让我们彼此都省点儿心,我劝你在我们解除婚姻关系之前不要让双方父母知道。” “我也正有此意。”唐昭理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先她一步掏出了电话,打给了律师。 裴泠泠不甘落后,也连忙把她的律师找了过来。 何苏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她虽然心怀鬼胎,但好像什么都没做就把这夫妻两个给弄离婚了,感觉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她明明只是过来看个笑话,却没想到见证了唐裴两家的掌舵人的离婚,想想还真是......巧啊! 他们的财产很好分割,只是拿协议来走个过场。被临时叫过来的两位律师一脸懵逼,虽然明显感觉到两位当事人现在正在气头上,但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当初全城闻名的一场联姻,居然拆伙拆得这么迅速。 裴泠泠的律师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二位......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裴泠泠看了一眼跟唐昭理坐在一起的何苏,她居然还冲自己笑了一下。心情不好的裴泠泠从她那个不到两秒钟的笑容当中解读出了“耀武扬威”、“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等种种情绪,当下心情更是糟糕,直接在协议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律师,“不用了。”说完小声补充了一句,“真是受够了。” 唐昭理正在签字的手一顿,随即像是泄愤一样,用力画上他自己的名字,把协议书递给律师,抬起头来冲裴泠泠冷笑道,“我也受够了。明天九点民政局,天大的事情还请你推迟一下。”他哼了一下,“免得让人误会你不想离婚。” “放心。”裴泠泠咬牙切齿,“我明天一定会到的。”(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裴冷冷忍着一身肝疼回了裴宅,她爹娘老子坐在花园中正一片岁月静好,看到她鬼一般的神情,居然也没有任何惊讶。大概是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是裴泠泠搞不定的吧。 关键是,现在她就有搞不定的东西啊。 她原想着只是刺一下唐昭理,毕竟他才是错得更多那个人,裴泠泠觉得要适当地出击一下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就算给了他面子,他也得把这面子给记下来。谁知道这人完全不知道退让,居然还反过来将了裴泠泠一军,弄得她不仅敲打唐昭理的愿望落了空,还不得不签了那份离婚协议。 裴泠泠当时正在气头上,加上这段时间委屈,口不择言她觉得是能够原谅和理解的。但是唐昭理不是啊,他瞒了自己那么久的事情,现在突然被她知道了,正常人第一个反应难道不是赶紧跟老婆认错求饶吗?他倒好,搞得好像是裴泠泠有了私生子一样。 被夜风一吹,裴泠泠那烧起来的怒火此刻方才平息了一些,神智也渐渐恢复了。今天晚上的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那是唐昭理故意的。虽然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吵架,但是闹到今天这样不可开交的样子还是首次。她当时气急了,早已经不能做出正确判断,但唐昭理呢?离婚的决定,当中有多少是他顺水推舟推波助澜?也许他早就想跟自己离婚了呢,正好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也省得他背上不必要的骂名。 果真是一举两得。 “啊啊啊啊啊——”裴泠泠抱住自己的头,深感头痛。话已经下了,明天必须要去民政局,唐昭理看那样子是不会放过她的,就是她不想去唐昭理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可是她是真的不是那么想离婚啊,她觉得她跟唐昭理的婚姻还能再挽救一下。 裴泠泠思来想去,现在觉得面子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拿出手机来给唐昭理打了过去,电话响了起来,那边接电话的却是何苏。裴泠泠撒娇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原本想质问为什么是何苏接的电话,但马上就想起来,她跟唐昭理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 两个人之间就有这么一阵短暂的沉默。还是何苏先反应过来,“你找昭理吗?他马上来了,你等等——” “不用了。”裴泠泠冷冷打断她的话,心里的酸意像是温泉一样止不住地往上冒,“你跟他说,叫他别忘了把结婚证带去。”说完也不等何苏回答,径自挂了电话。 昭理昭理,裴泠泠恨恨地想,叫得可真亲热。大晚上的,他们倒是不避嫌。 她将旁边放着的那盆蝴蝶兰扳过来,掐了上面一朵开得最大最好的花,放在手心揉了又揉,直到手上全是花汁。离婚嘛,离就离,谁怕谁啊!他还真以为自己离了他活不了吗?她明天就去民政局!一定去! 裴泠泠那边刚刚挂了电话,唐昭理就从厕所里出来了。看到她拿着自己的手机,唐昭理猜到是谁打来的,脸上一松,之前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退去不少,问道,“是泠泠?” “嗯。”何苏点点头,把手机给他。 “她说什么?” 何苏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她让你......明天别忘了把结婚证一起带过去。” 唐昭理放在“裴泠泠”名字上的手指猛地一顿,刚刚才有的轻松瞬间不见了,他冷笑一声,“难为她还记得!”把手机彻底收起来了。 他这番情绪波动何苏看在眼里,想到他们之前的争执,何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明天......还真要去啊。” 唐昭理嘴唇抿得死死的,像是在平稳心绪,过了一阵,他才无奈地笑了一声,叹道,“再看吧。”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了。 他说完,有些挫败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自嘲似的坐下来说道,“我跟她啊......”说是在抱怨,但何苏却从里面听出了淡淡的宠溺,“也算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这个冤家......哈......”他摇了摇头,才像是想起身边还有个何苏一样,对她说道,“她爱使小性儿,今天晚上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何苏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道,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言行无状,还叫使小性儿呢。这从小被人宠爱长大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她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浓重的妒忌来,如果没有裴泠泠,如今享受到唐昭理种种宠爱的人就是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带着唐麟,还要遭到刘娟子的冷眉冷眼。她和唐昭理,明明还有回旋的余地,却因为他大哥和裴泠泠,硬生生地把他们两个人隔开,想见却不能相守。 她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泠泠是个......心直口快的,没事。” 她这话说得言不由衷,裴泠泠那种人精要是都能称得上心直口快,那天底下其他人恐怕都不会说话了。她一向有恃无恐,唐昭理就是想来挫她的锐气,可惜这么久了好像并没有好转。裴泠泠依然嚣张跋扈,他们两人的隔阂却是越来越深。 今天晚上的事情,不仅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何苏,唐昭理十分抱歉地看着她,代替裴泠泠跟她道歉,“她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好好约束她,不让她再像今天这样了。” 何苏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素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轻轻开口,“以前小时候,我和我弟弟在一起,我是懂事的那个,他是不懂事的那个。我总要让着他,就因为我‘懂事’。”她抬起头看向唐昭理,“其实你不知道我多讨厌这个词,但是......不行。我是姐姐,又是女孩子,我家重男轻女,要是连‘懂事’都没有了,我在那个家,也就什么价值都没有了。” 她看向唐昭理,“我其实......也很想不懂事一次,可惜没人愿意纵着我,于是只能一年又一年地懂事下去了。” 唐昭理默然片刻,方才淡淡说道,“没有人能够一直不懂事下去,自己不懂事,必然要别人承担很多。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像是有心结束这个话题,但是何苏好不容易才提起,如何甘心就这么轻易放开?她眼睛在唐昭理身上幽幽一转,带了几分哀怨和缠绵,对他说道,“你当真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吗?”不等唐昭理回答,她侧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沉沉睡去的唐麟,“我曾经暗自发誓,说将来我自己的孩子再也不能跟我过同样的日子,却没想到,阿麟还是跟我一样。有的时候我看到他那么懂事听话,都觉得心酸。” 唐麟这孩子,有些时候的确是懂事听话的让人怜惜。 “都是命。”何苏轻声说道,“我当初跟你分开是命,后来嫁给你大哥是命,你大哥离开、阿麟生病,这些通通都是命。”她淡淡笑了笑,不尽哀伤,“要怨,也只能怨我命不好。明明当初有......”她看着唐昭理,后面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被她自己给硬生生地止住了。就好像他们当年那段戛然而止的感情一样,突然就被画上了句号。 何苏自知失言,不想再说下去,然而唐昭理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问道,“明明当初有什么?”见她闭口不语,又连忙问道,“你为什么不肯把话说完?”他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连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你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有话,却不肯跟我说明,非要我们两个......”像是发现后面的话不适合再说了,唐昭理倏地住了口。 “你说我不肯把话说完,你又何尝不是?”何苏笑容浅淡,仔细看来,居然带了几分嗔怪。 像是要跟她置气一样,唐昭理把话说完,“非要我们两个,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都不肯一开始跟我把话说明白。” 这话一出口,何苏突然一怔,唐昭理也意识到这句话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何苏蒲苇般的目光,心里有些懊恼也有些挫败。好像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在何苏面前,他都还是当初那个莽撞单纯的少年,在她那里,自己从来不曾长大,青葱岁月,一刻都未曾远离。 “说清楚又能怎么样呢?”何苏半晌之后才轻轻开口,“难道我们还能......”她顿了顿,像是后面的话需要她很大的勇气一样,努力积攒了一下力量她才继续说道,“还能回到以前吗?”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痛了唐昭理的心,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何苏,嗫嚅了几番,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是啊,他们现在,使君有妇罗敷有夫,虽然一个离婚一个丧偶,但是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何苏眼睛里的光芒最终黯淡了下去,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太晚了,你早点儿休息吧。”然后逃一般地转身出去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裴泠泠当天晚上自然是一夜无眠的,她等了一晚上唐昭理的电话,然而除了各种推送,什么都没有。她不禁有些怀疑,感觉自己是上当了,也许唐昭理早就在等着这一天,等着她腾位子给何苏,只要她一走,他跟何苏之间最大的障碍也就清除了。唐家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孩子,只要他坚持,不愁将来不能说动唐渭和刘娟子。 那她呢,她又算什么?当人家老婆几年,没想到败给一个从来看不上的女人,怎么想她怎么觉得憋屈啊。 然而憋屈也没什么办法,既然唐昭理不肯退步,她今天只能起来去离婚。 裴泠泠往脸上扑了好几层粉底,眼睛底下那明晃晃的眼袋还是没什么好转,果然啊,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熬不起夜了,晚上睡眠稍微差点儿,再贵的护肤品都没用。 她临走之前去看了一眼啵啵,她还在睡,裴泠泠过去亲了她一下,低声说道,“今天过去之后,我就跟你爸爸分道扬镳了。”说完之后突然住了嘴,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裴泠泠深深看了一眼睡得正安恬的啵啵,带着一脸落寞出去了。 早高峰时候的路况简直能让人分分钟生出路怒症来,裴泠泠看了一眼前面已经堵成长龙的车队,百无聊奈地玩起了手机。美到裴泠泠这种程度了,放哪儿都是耀眼的,更何况还是开着豪车、浑身上下全是名牌,车子停在路边,过了不多时就有人不长眼睛上来搭讪,一个开着房车的男人摇下车窗,冲裴泠泠吹了一下口哨,“美女,前面车祸,估计还有好一会儿呢,要喝咖啡吗?” 裴泠泠从手机游戏当中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嗯,勉强称得上周正。没想到人长得不怎么样,搭讪的能力也不怎么样,果然人丑天生就要比好看的差些技能。裴泠泠冲他勾了勾嘴角,“谢谢,不用了,有事呢。” 那人却不肯罢休,“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裴泠泠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细碎森白的牙齿,“离婚。” 周围的一群男司机立刻发出一阵口哨声,裴泠泠听这种起哄听惯了,根本不放在心上,正好前面车流松动了,裴泠泠一踩油门儿,趁空开了出去。 车祸么?她觉得这个借口可以,正好旁边来了一辆大卡车,裴泠泠想也没想,直接开着车子朝路旁边的花坛冲了过去。 安全气囊弹出来,裴泠泠第一个反应是护住脸,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有短暂的晕眩,清醒之后,脑子里面升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好今天为了膈应唐昭理,她开的是辆招摇无比的跑车。这下就算唐昭理怀疑她苦肉计不想离婚,也找不到证据吧?嗯,看上去还不是太丢脸。 在一片兵荒马乱的惋惜声中,裴泠泠倒是十分冷静,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救护车过来。中途还跟没有来得及走的交管部门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赔偿问题。 她那一撞,撞得十分有技术含量,受的伤不重,但足以让她有理由推迟今天的离婚。只要不去查视频,应该不会被发现。退一步来讲,就算是要去查,她完全可以说是她太久没开车,没注意,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谁能把她有什么办法?她几百万的车子还报废了呢,有几个人能那么丧心病狂,为了不离婚,给自己找台阶下,肯撞废一辆车子? 在唐昭理终于忍不住,给裴泠泠打了两次电话之后,秉着“事不过三”的原则,裴泠泠终于把电话接了起来,不等唐昭理讥笑她,她自己就先开了口,“我今天没办法到民政局。”就在她觉得唐昭理一定在等着看她笑话的时候,裴泠泠轻描淡写地丢出剩下的话,“我出车祸了。” 她心满意足地听见唐昭理声音都变了,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裴泠泠报出自己的地址,然后收了电话,一边等着护士小姐给她上药,一边等着唐昭理过来。 她身上的伤不算重,那么好的车安全性能还是可以的,除了几处擦伤,就是右手手臂脱臼了,唐昭理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给她做复位,她不知道唐昭理在外面,那么痛,硬是咬着牙吭都没吭一声。 裴泠泠这个人,很会审时度势,知道撒娇没用,就一声不吭。现在不是在家里,没人会怜惜她,除了增添噪音,叫也没用。 医生进去拿东西去了,她神情冷漠地坐在椅子上,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倦意。突然间,身前感到一阵压迫,还没等她抬头看是谁,已经有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了过来。 她刚才吃痛,嘴唇都被咬出了浅浅的伤口,那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下,把她的嘴唇从牙齿下面解救了出来。裴泠泠一抬头,就看见唐昭理正垂眸看着她。 他的目光移到裴泠泠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那上面已经上过药了,有些还用医用纱布包了一下,青青紫紫的好几片,手臂身上腿上都有,看上去十分狼狈。看到唐昭理,她像是有些意外,眼神有一瞬间的委屈,但马上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把自己的下巴从唐昭理手上拿了下来,“动手动脚地干什么?” “我看看我老婆,谁能说什么?”唐昭理有些意外,印象中的裴泠泠这个时候应该抓紧时间装可怜才对,没想到这次她居然没有,看样子之前是把她气得不轻。唐昭理来的路上还以为她是在用车祸当苦肉计,借口给自己台阶下,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她脸上还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刚才又吃了一番苦,唐昭理昨天对她的埋怨已经烟消云散了,如今大好台阶摆在面前,不踩才是白瞎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他声音不由得放柔了几分,“有没有做全身检查?” “谁是你老婆?”看见唐昭理跟她低头,想把昨天的事情揭过去,裴泠泠又不舒服了,非要在嘴上跟他争个所以然出来,“我来了这里就忙着拍片接手臂,哪有那么多时间?” 唐昭理把她前面那句话给自动忽略了,低声说道,“等下再去做个检查吧,万一哪里没有注意到呢?”他说着伸手动了动裴泠泠的胸膛,“这里拍过片子了没有?” “没,还没来得及。”裴泠泠刚刚说完,正好医生拿着绷带和硬木板出来,裴泠泠看到那东西就觉得大事不妙,“不会吧?你要我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奢侈品衣服,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东西不太符合她的一贯形象。 “别嫌弃。知道这东西不好看,开车的时候怎么不小心点儿?”医生斜了她一眼,手上不停,不由分手要过来拉她的手臂,“这东西损害不了你的形象,你这手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复原,这次不弄好,下次可就很容易就脱臼了。” “我不!”裴泠泠把手往身后一别,“我宁愿脱臼也不弄这玩意儿!”她几乎是用悲愤的语气喊出来的,早知道要在她脖子上吊这么个玩意儿,她宁愿离婚十次也不撞上去。 医生是不懂裴泠泠这种穷讲究的,看了一眼在旁边看着的病人家属,十分不满地说道,“我说你这个病人家属也起点儿作用行不行?你老婆闹成这样子,能不能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唐昭理躺着也中枪,不敢惹医生,连忙上来跟裴泠泠好言好语地商量。但是要说动裴泠泠把硬木板这么有损形象的东西挂在身上,那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啊!唐昭理努力了半天,裴泠泠都是油盐不进。她现在仗着自己是病号,大把大把刷唐昭理的忍耐力,难得的是他居然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人,最后见实在没办法了,唐昭理充满挫败地看向医生,“有没有稍微好看点儿的?”他只能努力到这里了。 医生坐在旁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要不要我让香奈儿给你们订做一个?”不等裴泠泠回答,他就冷笑一声,“我要是有这样的能耐,还能在这儿受你们磋磨?”他把木板放到裴泠泠和唐昭理面前,“再不加固,你手臂可又脱臼了啊。” 唐昭理看了一眼裴泠泠身上的伤,最好对医生说道,“吊上吧。”末了顿了顿,“也给我吊一个。” 裴泠泠有些诧异地看向唐昭理想,唐昭理跟她臭美自恋程度差不多,她倒是因为手臂脱臼了没办法,没想到唐昭理居然为了她能乖乖吊木板,手臂没问题居然也愿意吊这奇丑无比的木板,她心里立刻甜滋滋的,却还是板着一张脸,不肯露出半分喜悦。 唐昭理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向她,“这下你总满意了吧?”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爱,像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了一样。 裴泠泠终于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起提离婚的事情,原本以为唐昭理会带她回他们的住处,没想到他把裴泠泠送到了裴家。她还没有来得及生气,唐昭理就已经极为难得地跟她解释道,“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没时间照顾你,你父母家里人多,你更方便一些。” 裴泠泠连忙收好自己脸上的那份期盼,不冷不淡地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从唐昭理车上下来了。 他去裴家小坐了一会儿,又陪啵啵玩儿了一下,中午在裴家吃了饭才去了医院。裴泠泠忙着自己的事情,现在才发现没有看到她妹妹,一问裴爽,她才知道詹甜甜这段时间打着出去采风的旗号,不知道跑到哪里浪去了。她能出去走走这是最好的,起码比她一直待在家里长蘑菇要好。如果能认识新的男生,转移一下寄托在付岩身上的感情,那就更好了。 裴泠泠因为手臂受伤,不肯吊着出去丢人现眼,这几天难得没去公司,把工作搬到了家里。饶是如此,唐昭理怕她阳奉阴违,不肯向一直吊着,还每天不顾麻烦,吊着手臂过来查岗。 认真算起来,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最相安无事的一段时间。在蜜月期的时候都没有像这样平和过。 说起蜜月期,她跟唐昭理谈恋爱开始就一直吵,蜜月期更是。两个人蜜月在日本,原本是相当静谧平稳的地方,他们也能一言不合就直接拍桌子走人。唐昭理因为裴泠泠撒娇不想走路,干脆直接把她扔在京都街头,丝毫不管她面子不面子。这样比起来,如今这个能心甘情愿陪她一起吊手臂的唐昭理,不知道比才结婚的时候好多少。 裴泠泠就带着这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在家里养起了伤,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快成仙了呢。 她这段时间经常在啵啵面前晃,啵啵现在正是认人的时候,越发粘她。倒是女孩子相对来讲更喜欢的爸爸,因为在她面前的时间不多,反而让大脑迅速发育的啵啵抛到了脑后。 周末她不用去上班,陪着啵啵游完泳把她带回室内给她穿衣服。她现在正是长牙的时候,看见什么都要去咬一咬,裴泠泠一边把游泳玩儿的塑料鸭子从她嘴里拿出来,一边给她穿衣服,明明都是秋天了,还是热出了她一身汗。 “砰”地一声,卧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啵啵吓得一抖,裴泠泠赶紧抱住她,转头看向来人,见是许久不见的詹甜甜,她没好气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毛手毛脚的?” “我什么时候可能都学不会你那么冷血吧?”裴泠泠话音刚落,詹甜甜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直接冲了上来。 裴泠泠不知道她这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哪里来,这个妹妹,从小在她的光环下长大,看上去温温顺顺,跟裴爽的性格如出一辙,从来没有见她生这么大的气过。当然了,裴泠泠也从来没有莫名其妙挨人家这样一顿训,但想着对面站着的人是她亲妹妹,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詹甜甜你吃火药啦?你不声不响跑出去这么多天,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我撒泼吗?” 啵啵是个性格很乐天的小姑娘,经过刚才的惊吓,她已经飞快地平静下来,把手拿进嘴里,边吃边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妈妈和小姨。 詹甜甜估计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一再挑衅裴泠泠,“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越来越高了。裴泠泠我问你,你还想把我蒙在鼓里多久?” 她才是被蒙在鼓里那个人好吧?从詹甜甜进来到现在,她说的是什么事情,裴泠泠压根儿就不知道,所以,让她回答什么? 眼看着詹甜甜的火力把在下面做蛋糕的裴爽给吸引了上来,裴泠泠将啵啵往裴爽手上一扔,把她和保姆赶下去,好整以暇地问詹甜甜,“你如果还是这么含糊其辞,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想可能你一辈子都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詹甜甜被她一噎,马上像炮仗一样地开口,“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调查过付岩,是不是你把他弄到那个画廊里面的?你的那些鬼魅伎俩,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一点儿?你这样对他,却要我来背黑锅,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我的?!” 裴泠泠一听就笑了,“詹甜甜,当初是谁跑到我办公室里来哭天抢地地要我帮她的?现在被人责怪了,就说我的手段是鬼魅伎俩,你正大光明那你自己去啊,当初找我干什么?”她冷哼一声,“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把他故意弄到那个画廊里面来了?他这么告诉你的?” 詹甜甜却一副“我不会上当”的表情,梗直了脖子说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说你不是故意把他弄到那个画廊,那这么说起来,你确实查过他了?” 她现在提取关键信息的能力倒是一流。裴泠泠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回答道,“他能有什么好查的?一个大学生,履历一张纸就能写完,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你别避重就轻。”詹甜甜不依不饶,“这么说你确实查过他了?” “我那能叫查人吗?不过是让个朋友打听了一下他现在的近况,那叫查吗?你也太小看我了。”裴泠泠不太想跟她废话,“再说了,他就那么见不得人?这么怕我查他?” 大概是没有想到裴泠泠居然这么无耻,詹甜甜气得瞬间说不出话来,顿了一下才说道,“就算没有查到什么但那也是别人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难怪,难怪付岩说你喜欢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你就是想把人调查清楚,好对人下手吧!” “我对他下什么手?”听她这么胡言乱语,裴泠泠也有些生气了,“他一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只能骗骗你这样的猪脑子,我用得着对他下手吗?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是,你聪明你能干,我是猪脑子。”詹甜甜直接被她这句话气哭了,“他是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我们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裴大小姐费心,那往后,还请你不要管我们,你的心机拿去对付你老公你情敌最好。” 如果刚才只是有点儿生气,现在裴泠泠是真的生气了,她脸一沉,看着捂脸痛哭的詹甜甜,喝道,“詹甜甜,我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你这么大个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有个概念!要管我跟唐昭理的事情,还是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弄清楚了再来。” 回应她的是詹甜甜的大哭声,裴泠泠完全不知道她哭的点在哪儿。她重话没一句,反倒是詹甜甜,仗着自己比她小,言行无状,字字句句都冲着裴泠泠的心窝子来,她还是真是觉得都是家人,不怕将来对她生出嫌隙啊?为个男人跑来质问亲姐姐,她还真长进了! 她哭还不忘跟裴泠泠叫板,“有什么说不得的,你心机重,难怪唐昭理不喜欢你......呜呜,感情的事情,感情的事情要是全都被人算计得一清二楚,那就不叫感情了.......”她打了个哭嗝,抖了两下,“我自己的事情,哪里没有弄清楚?都是你在中间乱搞,弄得付岩,付岩误会我。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机重掌控yu强,什么事情都要去cha上一脚。就是因为这样,唐昭理才讨厌你才不喜欢你的!”说到后面,詹甜甜完全是在高声尖叫了,“唐昭理不喜欢你就算了,你还连累他不喜欢啵啵,人家宁愿跟在他侄子面前鞍前马后,都不愿意来看你。你也不看看你的面目有多可憎,人美心丑,活该!” 够了!这个人头猪脑、被人拿来当枪使的蠢货!裴泠泠一点儿不想承认她是自己妹妹。付岩明明是不想理会她,故意找个借口,一边是想摆脱她,把所有错都栽在她身上,好洗白自己,一边是想看她们姐妹的笑话。没有什么比她们姐妹俩为个男人反目成仇更能让人看笑话的了,付岩已经厌恶她到了如此程度,裴泠泠根本不知道她还留恋那个男人干什么。她再呆在这里,将来也要跟詹甜甜一起变成笑话了。 她一句话都不想跟詹甜甜讲,直接拿着包包,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裴爽在下面客厅里坐立不安,啵啵不在,应该被保姆带走了。刚才她跟詹甜甜的争吵声应该让裴爽听见了,看见裴泠泠沉着一张脸出来,裴爽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想劝没敢劝,倒是裴泠泠,语气疲倦地对她说道,“妈,啵啵先放家里,我出去走走。” 她才跟詹甜甜撕破脸皮大吵了一架,现在也不适合待在家里。 裴爽求之不得,连忙点头,“我帮你照顾啵啵,你去吧。”浑然不问她去哪里,怎么样。 也是,她这个老大,在父母眼中从小都属于那种不需要操心的孩子,时间一长,家长也就自然忘记嘱咐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章 〔文收250的加更〕 第二十章 “进来吧。”唐昭理一边让开身子,一边给何苏拿了一双拖鞋。她身上带着伤,脸上也有着浓重的疲倦,她进来换好鞋子,笑了笑,说道,“说起来这还是你结婚之后第一次到你这边来。” 何苏说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我不是说泠泠怎么了,就是......感叹一下。” 唐昭理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过去给她拿了瓶饮料,“你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她......我一直想把她身上的坏毛病改过来的,但是努力了这么久都没有作用。”裴泠泠小气,时刻防着何苏,要是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唐昭理自己都不信,太假的话他也说不出口来。 他坐到何苏身边,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伤,“你以后开车小心点儿,要是实在不想开车,找个人帮你。” 何苏接过饮料,却并不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无奈地笑了笑,“我孤家寡人一个,到哪里去找人帮忙呢?”她把那瓶饮料放回桌上,“你忘了,我不喝甜饮料的。”她为了维持身材,所有糖分饮料都敬谢不敏。 听了她的话,唐昭理解释道,“我记得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何苏的习惯,哪怕吃饭筷子习惯放成哪个样子,他都记得。“只是这段时间这边没有人来,家里的东西好久没人打扫,冰箱里只剩下这个了。”他顿了顿,又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吧。” 何苏抿唇一笑,有些苦涩也有些欣慰,“难为你还记得。” 她这话说完,唐昭理没有搭腔,也不知道是陷入了曾经那段美好的回忆还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一样,屋子里有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何苏打破了它,“这段时间,谢谢你了。如果不是有你帮我照顾阿麟,我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说的哪里话。”唐昭理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好像能滴出水来,“都是一家人,我对阿麟也有责任的。” “一家人......”何苏小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把我当家人之外,还有谁会把我当成一家人呢?” 唐昭理默然片刻才说道,“我大哥的死,是我的错,跟你无关。我父母......他们不过是因为怪自己的孩子不好怪,只能怪别人。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何苏心上那块病一样,她的语气不复之前的缓慢,变得有些急切起来,“你觉得,我要多心大,才能不往心里去呢?阿麟你也看到了,跟我十分生疏,那好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难道我能害他吗?可是,你妈也不让我靠近阿麟。那是我的孩子啊!她怎么能,怎么能剥夺我跟我孩子在一起的权利呢?” “有的时候,我很想问,是不是家里有钱,财大气粗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体谅你父母因为失去儿子看中长孙的心情,但他们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当母亲的心情?”她抬头看了一下唐昭理,发现他一直没说话,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唐昭理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何苏低下头来对他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还能时常去看阿麟,都是你在中间斡旋,我很感激你昭理。”她抬头,一双眼睛盈盈如水,含着无数脉脉情思,仿佛化作无数丝线,将人紧紧缠绕,“这些年,我一直很感激你。” “说的哪里话。你是我大嫂,如今我大哥不在了,我当然要看顾你一些了。更何况,如果不是我,我大哥也不会去世。”唐昭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漠然,目光毫无目的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花瓶。 何苏抿了抿唇,边思考着边开口,“昭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他飞快地反驳,简直像是欲盖弥彰。 何苏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但就算是这样的笑容也转瞬即逝,“你说没有,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不等唐昭理说话,她又说道,“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当初在英国离开你,怪我害得你大哥去世,这些年,我深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每一次,我看到你对裴泠泠那么无微不至的时候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在英国没有离开你,是不是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那天我听见你跟她说你们两个要离婚,我明知道不应该,心里却还是隐约有些高兴的。就当是我痴心妄想,总觉得,你不属于她了,就能属于我......”说到后面,她已经有泪在即。唐昭理看着她那样子,认命一样叹了一声,伸出手来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你何必......” “我何必?可能是当初种下的苦果要我自己来咽下去吧,都是我活该了。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要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何苏苦笑了一下,“每次来接阿麟,我听见他说起你的事情,明明不在你身边,却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我知道我自己没资格,但总忍不住去肖想。很卑鄙吧?可是我除了这样卑鄙地肖想你,其他什么都不能做了啊!” “我不敢回唐家,一来是因为你父母不欢迎我,二来也是害怕看到你对她那么好。你对她的每一份好,都让我想起当初在英国的那些岁月,虽然没有钱,但我们却有爱情,越想我会越加埋怨自己,当初不应该跟你错过......如果我当初没跟你分开,我们的孩子,现在都已经小学了......更不会有阿麟现在受这么多的苦。那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啊,你可能永远不知道我打掉他的时候心里有多痛......我现在有的时候都还能梦到他叫我妈妈,叫我别不要他......这样一来,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裴泠泠,不是嫉妒她有财有貌,而是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嫉妒她能为你生儿育女。而我却除了嫉妒,什么都不能做。” 情绪的闸口一旦打开,沉寂多年的感情像是洪水一样倾斜而出。那些潜滋暗长的情愫,因为被压抑太久,一旦见到阳光,就肆无忌惮地疯长着。何苏说话间已经伸手握住了唐昭理的手,她的手很瘦,刚好放进他的手中。唐昭理垂眸看了一眼,恍然间好像又回到在伦敦时的那个小阁楼上,他握着她的手,笔法生疏地在纸上画素描。夕阳照进来,她的侧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窗外有洁白的鸽子飞过,那个时候的何苏,纯洁得好像神女一样......时光太久远太美好,那一年夕阳的余晖好像透过时光传到了他身上一样,让唐昭理一时间居然忘了把手抽出来。 何苏还在跟他倾诉衷肠,但屋子里突然想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唐昭理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从何苏手里抽出来。再仔细一听,那铃声十分熟悉,是一段相当逼真的婴儿笑声,那是裴泠泠录的啵啵的笑声,唐昭理再熟悉不过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当中突然响起来,听惯了的铃声,居然透出一股诡异来。 可是,裴泠泠的电话铃声,为什么会在这里响起来?还是说,她人就在这里?意思就是,刚才他们说的话,裴泠泠全都听见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铃声,久经沙场的唐昭理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该如何反应。铃声响了两下就被人掐断了,紧接着,卧室的门被人拉开,裴泠泠拿着手机,出现在了门后面。 她衣服有些皱,头发也散了些,不像平常那样一丝不苟,应该是刚才睡着了。眼神十分平静,平静到诡异的程度,何苏的手还拉着唐昭理的手臂,他们两个跟裴泠泠遥遥对立,仿佛是在对峙一样。 三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像是在等着谁先开口一样,裴泠泠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一响就被她挂掉了。正是这个手机铃声,再次打破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平静,裴泠泠看着唐昭理,笑了笑。那个笑容毫无芥蒂毫无城府,但看得唐昭理心中却是一颤。她开口问唐昭理,“你一直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chu女?” 唐昭理下意识地要开口否认,裴泠泠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她烦不胜烦,把电话接了起来,“什么事情?” 在安静的环境当中,即使手机质量很好,外音也显得格外清晰,是裴泠泠的助理,“裴总,你赶快到市中心医院,詹总出车祸,快不行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裴泠泠手中一空,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助理可能是听到声音,以为是裴泠泠受不住刺激,十分急切地在电话那边叫道,“裴总?裴总?” 她把手机捡起来,“我在。”唐昭理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要去扶她,被裴泠泠不由分说地打开了手。“我妈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 “行,先不要告诉她。”裴泠泠一边拿出鞋子一边朝外面走去,“把裴珏叫回来。” “已经在半路上了。” “我马上过来。”裴泠泠正要开门,已经有一双手提前帮她打开了。她看也不看唐昭理一眼,踩着高跟鞋径自出去了。 出了电梯,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裴泠泠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犹豫片刻,方才接了起来,“妈。” 那边传来裴爽的痛哭声,“你在哪里?你爸电话也打不通,你妹妹自杀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裴泠泠感觉自己刚才才稳下来的步子又软了一下,她可能把这一年的耐心都用尽了才没有冲裴爽吼出,詹甜甜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她扶住车门勉强站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静一些,“她怎么回事?” “她......好像是跟那个小付吵架了,想不开......”后面的话裴泠泠已经不想再听了,她拿着手机正要钻到驾驶室里,唐昭理已经先她一步坐了进去。他抬头看向裴泠泠,“你确定你现在这个样子,适合开车?” 裴泠泠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跟他在这个事情上面纠缠,自己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去。她对那边的裴爽说道,“你先照看一下,我马上过来。” 她坐上车,下颔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好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轻轻一动就能将她整个人弄断一样。她背挺得笔直,坐在位置上也不肯放松。唐昭理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了她一眼,本想跟她解释,但估计裴泠泠现在什么解释也听不进去,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在半路上,裴泠泠就接到助理打过来的电话,说詹海生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与此同时,裴爽一直在让她赶紧过去,裴泠泠索性暂时把裴爽的手机拉黑,先把车子开到了詹海生停尸的医院里。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董事闻风而来,将原本就不太宽敞的走廊堵了个结实。看到裴泠泠过来,不少董事连忙迎上来,跟她说“节哀”。裴泠泠一一回应了,又派人礼数周到地把一些人给送了回去。 她这一番行事,条理清晰,沉着冷静,几番打击下来,居然还能这么有条不紊,能力足见一般。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助理才小声跟她说道,“裴总,今天跟詹总一起送到医院来的,还有个叫魏春梅的女人,来的路上已经死了。”她停顿了一下,直觉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事情,之前董事会其他成员在的时候没有说,现在等到人都走了,才特意告诉裴泠泠,“这件事情我让jing方那边暂时隐瞒了下来,但是估计瞒不了多久。”她说完忐忑地看了一眼裴泠泠,隐瞒魏春梅也在车上,是她擅作主张,万一詹海生跟魏春梅没事,那岂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虽说一般人不可能出现在詹海生的车上,但万一他那天突发善心,接了个路人呢? 所幸裴泠泠只是轻轻“唔”了一声,听上去并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助理这才放心下来。 “我妹妹也出了事情,我现在要去那边医院一趟,这边的事情你先帮我看着。”她吩咐完,便转身下了楼。看见她走,唐昭理也站起身来跟上去。他现在倒是愿意跟着裴泠泠了,可是裴泠泠好像并不是很愿意见到他。 她的目光在唐昭理身上停留了一下,好像是在说她现在有司机了,用不着他了。然而最终开口的却是,“你跟上也好。” 那是从他们家出来,裴泠泠跟唐昭理说的第一句话。她声音听上去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但是唐昭理却松了一口气,裴泠泠既然愿意跟他说话了,依照他对裴泠泠的了解,那就是再大的事情,也能揭过了。 车子开到詹甜甜所在的医院,裴爽见到裴泠泠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被吓死了。” 詹甜甜已经从急救病房出来了,还在昏迷当中。裴泠泠没有回应裴爽,而是直接走到坐在她旁边那个神情委顿的年轻人面前,质问他,“我妹妹怎么回事?” 付岩抬起头,看到是裴泠泠,眼中闪过浓重的厌恶,他站起来,跟裴泠泠对峙,“我只是不喜欢她,谁知道她就要死要活的,你们家的女孩子,是不是非要让人喜欢啊?这么欠男人吗?” “啪”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医院当中响了起来,付岩被裴泠泠打得脸一偏。他明明比裴泠泠高很多,但在她面前,却没能压她一头。她一把将付岩的领子扯下来,在他耳边说道,“我不管我妹妹是自杀还是什么,只要跟你有关系,哼,”她弯唇一笑,笑意森然,“你最好祈祷她没事,要不然我让你跪在我面前磕、头、都来不及。” 明明是张美艳到了极致的脸,但是笑容挂在她脸上,却让人看的不由得浑身发寒。裴泠泠把付岩往外一推,再也不理会他,转身进了詹甜甜的病房。 裴爽精神不太好,她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父亲丈夫女儿的维护下生存的,乍然间碰上这样的事情,手足无措,觉得相当不堪重负。她还不知道詹海生已经去世的消息,更不知道詹海生死的时候,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一想到她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的反应,裴泠泠就有些气短。 詹甜甜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腕被包扎了起来,隐约能看到里面翻飞的血肉。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家风水不对,裴泠泠发现,好像她,她妈妈,她妹妹,三个女人的感情都不顺畅。等这段时间过去,要去找个大师改改风水才是......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裴泠泠诡异的思维被裴爽的声音拉了回来,她垂眸看了一眼裴爽,知道她接下来马上就要责怪自己了,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打断她的埋怨,说道,“妈,爸爸去世了,车祸。我刚才在那边医院处理他的事情,才把董事会那群人送走。” 她说的很快,几乎没有给裴爽反应的机会。裴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什么你爸死了?他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怎么会突然不在了呢?”说到后面,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了。 裴泠泠看得心中十分难过,她跟詹甜甜吵完架,觉得裴家最近待不下去了,就开车到了她跟唐昭理的家,没想到在那里休息了一下就听见他跟何苏的谈话。她前脚刚被丈夫背叛,后脚就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马上妈妈又告诉她,她亲妹妹自杀了,这些事情一瞬间撞上来,撞得她连伤心气愤的时间都没有。她要赶紧去安抚董事会那群老不死,虽然裴氏姓裴,詹海生也已经退居二线,然而有他在没他在,还是有区别。更何况现在詹海生还领着裴氏董事长的名头,一旦他不在了,别人当裴泠泠她们就是孤儿寡母,十分好欺负 她才把人送走,马上就知道她父亲的死不简单,还没有来得及查,又要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处理她妹妹的事情。裴家虽然看上去花团锦簇,但真的出了事情,她才发现,能帮上她的一个人都没有。 哦,这会儿外面还坐了一个,等着她过去处理呢。 看见裴爽哭,裴泠泠也有些想哭,刚才一直没有来得及掉下来的泪水这时候终于找到了时间,跟着裴爽一起,掉了下来。然而裴泠泠并不允许自己此刻把软弱展现在裴爽面前,如果她也跟着一起哭,那他们家就真的没人可以站出来主事了。 裴泠泠擦掉眼泪,哑着嗓子对裴爽说道,“爸爸车祸去世的,送到医院没能抢救过来。等甜甜这边稍微好点了,你去那边看看他吧。消息你先不要告诉甜甜。”她现在正是情绪激动的事情,跟詹海生感情又一向很好,受了刺激恐怕更加不利于病情的复原。裴爽点了点头,只听裴泠泠又说道,“你放心吧,公司的事情有我,我把裴珏叫了回来,董事会那边就算有问题,也不用太担心。明天股价会下跌,但是正常情况——” “裴泠泠。”她话还没有说完,裴爽就打断了她,“你爸爸刚去世,妹妹还躺在病床上,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公司的事情?你是不是冷血?”她眉头皱得死紧,好像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裴泠泠要这么理智,理智到不近人情,近乎冷血。 裴泠泠被她这句话问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她这个妈妈,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好像不抱着她和父亲的尸体大哭一场就是没有感情一样。家里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倒是想哭,可惜没有人能给我这个机会。”与其哭一场,倒不如把精力腾出来做事情。毕竟,詹甜甜躺在豪华病房里也是要用钱的。 她一向不得裴爽喜欢,虽然样样优秀,但反倒不像詹甜甜那样能够在父母膝下撒娇弄痴,自然跟他们也就没有那么亲近。然而她们到底是母女,听见裴爽这样质问自己,裴泠泠还是觉得心冷。 反正她今天心已经凉过无数次了,不在乎再冷这么一点儿,裴泠泠不想跟她多废话,裴爽有机会有时间有空间哭,她没有。董事会个个都是豺狼虎豹,她没有接触过,还真以为她现在安稳生活来得很容易。 “你好好照顾甜甜,我还有事情。”她丢下这样一句,转身走出了病房。 脚步刚刚踏出去,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个男人却让裴泠泠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个男人长得十分艳丽,和记忆中的那个叫魏春梅的女人有些相似,看见裴泠泠,他嘴角勾出一个笑容,一双桃花眼弯起来,轻轻叫出一个称谓,“姐、姐。” 声音好像吐舌吐信,让裴泠泠不寒而栗。 这是唯一一个,她看见,会感到害怕的人。 第二十二章 裴泠泠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对面那个男人见她眼睛中露出恐惧,又是一声轻笑,好像十分享受她的恐惧一样。 他年纪不大,跟裴珏差不多,长得也相当好看,不是裴珏那样的俊秀,也不是唐昭理那种冷傲,他五官仔细看来有几分艳丽,尤其是在他笑的时候。然而这种艳丽,像是自然中有毒的蘑菇一样,好看是好看,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有毒”两个字。 唐昭理一直在外面,刚才裴泠泠和裴爽进詹甜甜的病房,他没有跟着一起进去,是想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此刻看见裴泠泠的反应,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在他心中,裴泠泠天不怕地不怕,从来只有人怕她,没想到居然还有她怕人的时候。这个青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却口口声声叫裴泠泠“姐姐”。什么样的弟弟会让姐姐怕成这个样子? 来不及让他想清楚,裴泠泠就已经下意识地抬了下巴,眼中的恐惧退去,也不知道是她反应过来了还是被她强自压下去了,对那个男人喝道,“谁是你姐?别乱吠!” 像是怕谁听到一样,裴泠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此刻的医院中死寂一片,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何况是人说话?那个男人听见她这么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道,“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他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里,“大妈在吧?正好,我有件事情要来通知你们。” 他说完举步上前,朝病房走来。裴泠泠下意识地挡在病房前面,“裴家现在我做主,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瞧你,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对我这么防备,哪怕我们已经有了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也依然如此。我真是伤心啊。”他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容,好像是在玩儿猫捉老鼠一样,“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不过是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大妈,正好趁今天过来拜访她一下。别多想。” “你胡乱攀什么亲戚?”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好像他是什么脏得见不得人的东西,别过头对他说道,“我劝你,趁我没有叫警察来之前,赶紧滚,惹毛了我让你好看!” 即使她已经努力伪装,但唐昭理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声色内荏。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让裴泠泠怕成这样子?唐昭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他站起身来走到裴泠泠面前,与那个男人平视,“裴家家大业大,想来攀亲戚的人很多,这位先生年纪轻轻又手脚俱全,何必走上这样一条路。” 那个男人打量了一下唐昭理,他的眼神好像射线一样将唐昭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扫射了一遍。他出身富贵,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看他,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虽然心中已经十分不舒服了,但唐昭理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平静地回视他。 终于,他把唐昭理看完了,又摆出那么慵懒模样,对裴泠泠说道,“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丈夫?哈。”轻蔑之情溢于言表。 裴泠泠一瞬间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们三个人都清楚,这个男人笑的不是唐昭理这个人怎么样,而是笑的裴泠泠千挑万选,居然选了一个最不喜欢自己的人。 这件事情已经在一天当中从裴泠泠的骄傲贬成了她的污点,被人这样一堵唐昭理也有些语塞,顿了一下才了淡淡说道,“你管得有点儿宽,不利于养生,年纪轻轻,别英年早逝了。” 裴泠泠眼中一暗,正要说话,背后却突然传来裴爽的声音,“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刚才他们说话,尽管知道裴爽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裴泠泠还是下意识竖起了浑身汗毛,仿佛这样能保护她一样。 她想将裴爽劝进去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她已经自己走了出来。那个男人看见裴爽,低头冲着裴泠泠发出一声嗤笑,抬起头十分阳光地对裴爽说道,“大妈。” 裴爽保养得宜,又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从未有人会在她面前叫她一声“大妈”。她一时有点儿把不准这个长相漂亮的男孩子口中的“大妈”是不是跟大家通常说的那个广场舞大妈一样,正要开口再问,他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我叫魏映延,是你丈夫詹海生,嗯,”他顿了一下,像是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的表情却完全不像,“在外面的私生子。”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一个炸雷一样丢进裴泠泠的家。她那个刚刚经受过天灾*的破碎的家庭,又再一次被魏映延的话炸得分崩离析。 裴泠泠像是不忍卒看一样,偏过头把视线投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裴爽听完魏映延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魏先生,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不等她说完,魏映延就打断裴爽的话,“唉,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不过你真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姐姐啊,她知道的。”裴爽将目光投向裴泠泠,那边魏映延还嫌不够,补充道,“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次我妈跟爸爸,一起出的车祸,他们两个都不在了。” 裴泠泠猛地闭上眼睛,唐昭理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有她不敢面对的东西。然而再不敢面对,裴爽也需要一个解释。她沉着声音问道,“泠泠,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唐昭理就看见她,十分艰难地点下了头。 唐昭理心里突然非常心疼她。裴泠泠那么要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在今天晚上一个晚上,所有的骄傲都分崩离析,偏偏还不能舍弃她的坚强,再大的事情都要一个人扛下来。裴泠泠总是致力于在人前维护自己光鲜亮丽的形象,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这样活得游刃有余。然而有一天,突然之间这种形象飞灰湮灭不复存在,跟之前比起来实在叫人心疼心酸。 唐昭理伸出手来轻轻抱住她,然而手刚刚放上去,就被裴泠泠抖落了。她看也没用唐昭理一眼,转身跟裴爽解释,“妈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跟你解释。这人居心叵测,心存不良,蓄意挑拨,你不要上他的当......”先前还振振有词,到后面已经越说越底气不足了。 裴爽苦笑了一声,“你自己点头,说他说的是真的,现在又来告诉里面另有隐情,可是偏偏你又隐瞒你爸爸有外遇的事情那么多年,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饶是裴泠泠一向伶牙俐齿舌灿莲花,还是被裴爽这样一句简单的话给问住了。魏映延轻笑了一声,十足的嘲讽十足的轻蔑,正要开口,他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喝,“你在这里干什么!” 说话间一个拳头已经朝他猛地砸了下来,魏映延一偏头,那个拳头就从他腮边擦过去,根本没有伤到他。小少爷裴珏一身西装起了皱,一向性格温和的他看到魏映延,居然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他正要再打,裴泠泠已经一把拉开他,低声喝道,“你给我消停点儿!别惹事!” 裴珏恨恨地放下手,看着魏映延。 他偏了偏那张艳丽的脸,在灯光下格外美丽,像朵食人花一样,散发着馥郁却让人窒息的香气。他冲裴爽笑了笑,“你看,你侄子也知道呢。” 裴爽走出来,顺手把病房的门关上,看向裴泠泠,“你到现在还打算瞒着我吗?” 魏映延在旁边看了,吹了个口哨,“是,你小女儿现在的状态,的确不适合听到这些。” 裴泠泠嘴唇抿得死紧,一副不合作的样子。裴爽知道想让她就范不容易,于是把枪口对准了裴珏。“你呢,你也要瞒我吗?” 她一向很喜欢裴珏,对他比对裴泠泠还要好,裴珏跟她也很亲,几乎就把她当母亲看待,一听她这么问自己当下就受不了了,哀求道,“姑妈——” “行,你们都瞒着我。”裴爽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瞒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丈夫死了,私生子都冒出来了还要瞒着我。如果不是这位魏先生找上门来,你们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裴泠泠不说话,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裴爽性格单纯天真,不太适合知道这些。虽然残忍,但让她知道真相,更残忍。知道无益,反正事情已经让裴泠泠摆平了,又何必再去打扰她?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最了解,裴爽看裴泠泠不说话就知道她是怎么打算的。但是此刻在魏映延面前,她们还是一家人,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裴爽站出来,对上魏映延,“魏先生你今天晚上过来,就是打算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当然不是了。”魏映延笑了,“姐姐好手段,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让我回h市,我爸手上的钱也全都被她把持着,唯一留下的,就只是这些年你们裴氏发给他的工资。对普通人来讲当然是天价,然而对裴氏来说,恐怕只是九牛一毛。不过,对我来讲,也足够了。”他冲裴泠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拿这点儿钱买我不出现在你们这些贵人面前,很划得来吧,姐姐?”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放在裴爽面前,“这是我爸的遗书,他说他手上百分之二十三的裴氏股份,全都给我。”他一笑,挺可爱的虎牙却好似獠牙一样,“姐姐,我们以后要当同事了。” 第二十三章 裴泠泠只是轻轻瞟了一眼,就从鼻子里面发出一声嗤笑,“别逗了,他的股份就算要留也是留给我妈,给你算什么?”她冷笑了一声,“就算有他的遗嘱也没用,这种明显偏颇的遗嘱,我不会认的。” 听她这么说了,魏映延神色也没有变,只是十分夸张地“哎呀”了一声,“就知道骗不过你。”他笑嘻嘻地说了,“你把持大权,爸爸最多留点儿不动产下来,股份的确是不会留给我的。不过么,说到底还是你们裴氏出了丑闻,既然股份跟我没关系,那丑闻不丑闻的也就没什么了对吧?”他冲裴泠泠一笑,“我来之前就跟各大媒体打了电话,这会儿裴氏的入赘姑爷与外面的女人有染这种事情,应该已经满天飞了吧?只是姐姐今天晚上很忙,想必还没有时间看而已。” 裴泠泠脸色一变,连忙拿出手机来上网翻,果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网上已经被这桩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弄得沸反盈天。詹海生进入裴氏这么多年,形象一直很好,突然在他车祸去世的时候爆出这么大一桩跟他往日形象完全不一样的新闻出来,实在叫人大跌眼镜。裴泠泠这边忙着处理自己的家事,忽略了这些,给了魏映延可乘之机。论坛上各种“818”已经可以开成系列,翻拍成电视剧都能放到明年去了。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谈詹海生出轨这件事情”、“天台还有下脚的地方吗?我也买了裴氏的股票”、“詹海生的死,为什么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詹海生的老婆,讲实话挺失败的”.......各种角度各种猜测,不一而足,应有尽有。 裴泠泠这边还没有来得及退出来,之前几个被她送走的大股东去而复返,直接杀到詹甜甜在的医院里来了。裴泠泠翻了一下,在那几个股东说话之前先给公司的法务打了电话,“网上的事情我看到了,你赶快召集人整理一下,半小时之内在我们的官网和官微上面发布公告,再有人散布谣言,就告他们。把里面几个跳得最厉害的媒体拎出来,我要杀鸡儆猴。” 她刚挂上电话,魏映延就笑出了声,“姐,你要告人家什么?告他们散布了什么谣言?难道我爸出轨我妈不是真的吗?难道他们不是死在一起的吗?你告人之前也要看清楚啊,别最后弄得自己下不来台还要给人道歉。那几个媒体,可个个都不是善茬儿。我好心提醒你一下。” 裴泠泠被他那句“姐”叫得直恶心,她一直没有制止魏映延,是因为知道他恶心自己的时候他也被恶心得够呛。裴泠泠忍住范呕的冲动,终于转头看向他,“你今天晚上要过来看热闹也看了,要来搬弄是非也搬弄了,要过来恶心人也成功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大戏还没有收场,我怎么能走呢?”魏映延冲裴泠泠一笑,目光好像毒蛇一样从她身上慢慢滑过,“姐,当初你那么对我,就是利滚利,今天晚上这点儿东西都不够看,我怎么舍得走?” 言下之意就是他没有看到裴泠泠从神坛上跌下来,他是不会离开的。 她最后跟魏映延嘴炮了一句,“那恐怕你要失望了。”说完她就不再理会魏映延,走到那几个股东面前,对他们说道,“各位是为了网上那些谣言来的?” “按理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不方便过问,但是中间又牵涉到裴氏的股票和未来的走向,我们不得不过问。”说话的人叫甄杰,年龄比裴泠泠的父母年龄还大,她外公当年还在的时候甄杰就在裴氏了,可以说是元老级人物,在公司当中非常有威信。 “裴氏很早的实际掌舵人就是我了,今天死的是我爸爸,不是我,不会对裴氏有太大的影响。至于股价,”她笑了笑,“甄伯伯久经沙场,应该知道股价波动很正常,只要我们的产品还在,什么花边新闻,都不会伤及根本。” “话是如此,但是泠泠你还是年轻了一些。以前有詹董坐镇,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来公司了,但有他在还是不一样。”说话的人叫刘静波,也是公司的几大股东之一,“你不知道,现在生意场上,有许多人还是看你爸爸的面子。这男人跟女人,老人跟年轻人,不一样的。” “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裴泠泠算是看出来了,有些人想趁乱逼宫,在她顺利成为董事长之前把她从上面拱下来。既然人家不对她客气,她也不想对别人客气了。 “你现在说话就跟你爸不一样。”刘静波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愉快,借题发挥,“不得不说,你做事情,跟你爸爸比起来还是差点儿火候。我们裴氏即将迎来最艰难的日子,需要有一个能镇得住的人来压场子,泠泠你无论是年纪还是阅历,都比较欠缺。我提议,还是趁事情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局面时,赶紧换人。” 当年她外公去世,她父亲能够顺利登上那个位置,必然也废了一番功夫,但是肯定没有她现在艰难。一来当年她外公去世的时候她爸爸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那么久了,她外公的影响降到了最低。二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爸爸是个男人,这世界上,总有些人觉得,女人就要好欺负一些。 他讲话不客气,裴泠泠也不客气,直接反问他,“你想换谁?”她的目光在这几个股东身上扫了一圈儿,最后在甄杰身上微微停留了一下,“是你们在座的哪一位?”不等刘静波回答,裴泠泠就说道,“你们都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然而在事情还没有到开始转变的时候就贸然换帅,你们觉得这样很有利于公司的发展?” “别说什么再晚就完了。我们做的是生意买的是产品,一个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一个董事长的突然去世,股价波动都属于正常现象,你们却非要在这时候来换掉继任人,人家只会认为你们是心虚,不会认为你们是在补救。”她环视了这几个董事一圈儿,“各位,与其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去想想,明天早上开盘该怎么办。”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言尽于此,各位是要跟我风雨同舟还是要大难临头各自飞,全在你们。不过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当一天和尚就要敲一天钟,在你们没有离开之前,还请各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明天早上八点半,召集全部董事开会,希望你们那个时候能拿出一个让人满意的方案出来。”她下了逐客令,“我还有家事要处理,不远送了。” 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益,那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见裴泠泠一副不合作的态度,最终还是走了。 他们一走,整个走廊立刻空了许多。裴泠泠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付岩已经悄悄离开了。也对,他要是还不走,接下来就该拿他开刀了。 解决了这桩大事,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裴泠泠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她坐在马桶上面,看着手上那枚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中发出别样的光芒。这钻石是唐昭理求婚的时候送她的,从钻石的大小来讲,一点儿都不衬他们的家世,普通得要命。裴泠泠自然是不喜欢的,但是架不住是跟唐昭理认识这么多年来他送自己的唯一一件礼物,就是不喜欢也得喜欢了。 她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似自嘲似讽刺,果然是不喜欢自己,所以连求婚的钻戒也这么敷衍。她不信,要是换成他喜欢的人,还会拿这么个东西出来唬弄人。 她将那枚钻戒从手上取下来,顺手扔进垃圾桶里,穿好衣服站了起来。 嗯,还好便宜,丢了也不心疼。如果是个千八百万的东西,她扔下去还要考虑一下。 裴泠泠洗了手,不顾脸上还有妆,就着冷水往脸上向扑了一下,神志立刻清醒了很多。她解决了家事和工作上的事,现在该轮到她自己的事情了。 她走出洗手间,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去,推开刚才蹲过的那个隔间,也不顾脏,从垃圾桶里翻出那枚钻戒,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扔进了马桶里。 “哐当”一声轻响,钻戒掉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立刻沉了下去。她却还嫌不够,狠狠地按了好几下抽水键,直到水冲过马桶一次又一次,她才肯罢休。 她洗了好几遍手,又抹了许多消毒液,再次从厕所走了出来。 医院里就剩下她的家人和仇人,还有一个马上要成为陌生人的唐昭理。她站在阴影当中,冲那边在安慰裴爽的唐昭理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这是今天晚上裴泠泠对唐昭理说的第二句话。 等唐昭理站到她面前,第三句话就是,“我们离婚吧。”(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四章 裴泠泠说完,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为了不在唐昭理面前低一头,她连忙在暗地里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唐昭理一下没听清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又发什么疯。” 很好,她就知道唐昭理会这么说的。她今天晚上碰到这么多事情,董事会步步紧逼,明天早上起来又是一场硬仗要打,无论怎么看现在都不是提出跟唐昭理离婚的时候。但是只要一想到之前在他们家她听见的那些话,还有问了唐昭理,他不曾回答的那个问题,裴泠泠就如鲠在喉。仿佛有个东西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这段外人看来光鲜的婚姻有多肮脏不堪。 看到她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嘲讽,唐昭理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裴泠泠遭遇了这么多,无论她是不是自己妻子,现在都不能这么跟她讲话。他抿了抿唇,说道,“你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个?” “我为什么要离婚,你会不清楚吗?”裴泠泠不信唐昭理这么快就忘了,他在他们家客厅里,跟何苏说的那些话,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呢。她不会忘,一辈子都不会忘。曾经她引以为傲的婚姻,变成她讳莫如深的心病,只需要几句话的时间。 唐昭理就知道,就算裴泠泠事情再多,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他吵架的机会。想到这里,唐昭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疲倦来,明明裴泠泠才是今天晚上被无数事情围攻的那个人,她现在看上去精神却比自己还要好点儿。也对,裴泠泠跟人吵架的时候,精神一向都是很好的。“今天晚上的事情,是个误会。何苏在附近出了车祸,我正好碰到了,见她受伤,才把人带到我们家来的。至于她说的那些话,都已经过去了,你大可不用往心里去。你明天还要处理那么多事情,现在并不是离婚的好时机。你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 “是正好碰见,还是她打电话找你?”虽然已经决定跟他分开,但是裴泠泠还是忍不住要计较。看着唐昭理脸色微变,裴泠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想再跟他多说废话,“我要离婚,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反正明天早上之前我要发布离婚声明。你放心,丈夫还想着他的寡嫂,对我来讲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我不会把你们那段禁忌之恋告诉其他人,声明上面我只会说我们两人感情不和,我打算专注于事业。”她微微一顿,“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体面了。” 再逼她,裴泠泠宁愿玉石俱焚,也要拉着他们两个下地狱。 饶是唐昭理再对裴泠泠有意见,此刻也发现她跟往常的胡闹不一样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阵,以前那个张扬的裴泠泠此刻把她身上的刺全都收了起来,整个人沉下去,虽然还是冷若冰霜,但眼底的东西却不一样了。她成了那个外人眼中,拒人千里的裴泠泠。唐昭理隐约感到她今天晚上说离婚,跟往日找他吵架不一样了,裴泠泠可能是真的想离婚。“我跟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不需要你保全什么体面。”他顿了顿,“你等下发声明,想过没有明天早上裴氏的股票要怎么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刚才过来找你的那几个董事那么轻易地离开是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刚才离开是因为看到了你在这里?看在你的面上所以才要走的?哈。”裴泠泠轻蔑一笑,虽然知道唐昭理说的是真的,但还是不想承认,“脸真大。”她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悲哀,“唐昭理,每次我跟你说感情的时候你都跟我谈生意,是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婚姻从一开始在你那里就是一场生意经,所以你根本不愿意跟我谈感情?”既然他自己在开口说何苏的事情,裴泠泠也顺着他的话提了起来,“时至今日,你还要跟我说你跟何苏没什么,你觉得这样的话我会信?我裴泠泠在你眼中,是智商太低呢,还是爱你爱到了骨子里所以你连编个差不多的谎话都不愿意?”她住了口,不想再去提这件让她脸上蒙羞的事情,“你跟何苏是不是藕断丝连我不想管,反正我要离婚,你不同意就算了,声明我照发,至于后面我会遇到什么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 她说完从唐昭理面前走过去,刚刚路过,手臂就被他一把抓住。唐昭理垂眸看着她,“你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理智?裴氏的股票你的身价比不上你的一时意气?” 裴泠泠忍无可忍,一把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手中挣开,她再也忍不住,不顾旁边还有个魏映延在看热闹,冲着唐昭理吼道,“你闭嘴!是,这些东西都比不上!我再在你身边呆一分钟都觉得恶心,恶心!”她用两根手指拎起唐昭理的手,“你的手之前握过那个女人的手吧?我看见你们两个都想吐。唐昭理,你还要怎样逼我?我容忍你婚前私生子,容忍你跟你大嫂不清不楚,但是我不能容忍你把我的骄傲踩在脚下!” 她抬起头看向唐昭理,一双美目里面全是疲倦的红血丝,一对黑眼珠几乎要破框而出,“我们两个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来指责我意气用事,倒不如反思一下自从我们结婚之后你有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你连婚姻的契约精神都不能遵守,凭什么来来指责我意气用事?你不喜欢我不喜欢啵啵,我不勉强。我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离开,你别给脸不要脸!” 唐昭理怔忪了一下,他见过很多裴泠泠,高冷的,妩媚的,撒娇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带着浓重恨意的裴泠泠。她的声音立刻引来其他人的注意,裴珏连忙站起来走到裴泠泠身边,用一种护持的姿势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手轻轻扶住裴珏的手臂,唐昭理现在才注意到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那个钻戒不见了,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戒指呢?” “扔了。”裴泠泠仰起头,“那东西我从来不喜欢,戴在我手上显小气。” 唐昭理脸上一白,“那是我求婚的戒指你说扔就扔?” “是,不仅是戒指要扔,跟你有关的所有人和事,除了啵啵我都要扔!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枚戒指对你我来讲都不值几个钱,我能把它戴手上这么多年还是看了你的面子。现在你这面子不管用了,我就不想要了。我管你什么求不求婚,你也好意思跟我提求婚!” 他们的求婚,的确乏善可陈,就算是在裴泠泠对唐昭理感情最深的时候也没有办法为那个完成任务一样的求婚开脱,何况是现在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了。她看着唐昭理,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现在还不知道吧,刚才从那套房子里走出来,跟你有关的每一件东西都成了我身上挥之不去的耻辱,我会再留着它侮辱我自己吗?你唐昭理现在就是我身上的一坨屎,我扔掉还来不及呢,想要我留着简直痴心妄想。” 唐昭理应该是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比作屎,然而他并没有空去计较为什么裴泠泠今天晚上会突然爆发,他觉得她应该是受到的压力太大,所以借题发挥。眼下并不是个解释事情的好时机,他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面跟人剖白的习惯。唐昭理抿了抿唇,“你今天晚上心情不好,我理解你,离婚的事情别再提了。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哈。”裴泠泠笑出了声,好像是在笑他,不知道是谁在这么折腾。她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叫来律师,“我要发离婚声明,你拟一份出来,免得有人以为我在吓他。” 唐昭理其实心里明白,裴泠泠这次说的离婚不是在跟他闹着玩儿,但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小孩子一样,大人突然跟他来真的,他总有几分不肯相信。狼来了也是这样,突然一天狼真的来了,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本能的还是不愿意相信。 然而跟裴泠泠过招这么多年,唐昭理也一样放不下自己的面子,那个律师看了一眼唐昭理,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又看向裴泠泠,见她也不说话,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之前为裴泠泠准备好的离婚声明,递了上来。 她只是轻轻地瞟了一眼,见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就对律师说道,“发,马上发到官微和官网上面。” 律师看了一眼唐昭理,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目光,裴泠泠就在旁边出了声,“看他干什么?给你工资的人是我。”那个律师不敢再耽搁,连忙联通官网官微的负责人,把照片传给他们,让他们发了上去。 唐昭理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滑向了一个无从解决的境地,他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一样,裴泠泠却拿起手机,翻到官微上面,冲他笑了笑,“唐先生,这段时间我都会很忙,你对孩子的探视具体怎么算要等我这边事情忙完了。下次去民政局,希望你能带好结婚证。” 唐昭理感觉有一根刺在猛刺他的心脏,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上面那股疼痛不那么厉害了,才对裴泠泠说道,“你想发个声明就离婚?太天真了。”他转身就走,然而刚刚走到电梯旁边,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惊呼,“姐!姐?”他回头一看,裴泠泠已经软软地倒在裴珏怀里,人事不知了。 第二十五章 裴泠泠今天晚上接连受刺激,重压之下怒急攻心,终于扛不住晕了过去。 裴珏把裴泠泠送到病床上面,看着医生给她手上扎上吊针,他转身看向魏映延,“好了,后面的戏对你来讲可能没什么看头了,赶紧滚。” 魏映延冲裴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路过唐昭理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道,“我觉得我们很大程度上目的是一样的,要不要抽空出来吃个饭,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他的目的是搞垮裴氏,搞垮裴泠泠,唐昭理什么时候也跟他一样了?他抬眸看了一眼魏映延,脸阴沉得好像能滴下水来。他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魏映延,他立刻喜笑颜开,吹着口哨离开了。 看魏映延已经走了,裴爽才开口问裴珏,“你也认识这个人?” 裴珏一僵,他刚才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裴爽的目光从来没有压迫感,如果是裴泠泠,当然可以忽视,然而裴珏不能,他最受不了女人这样梨花带雨地看着他了,思考片刻之后就无奈投降了,“嗯。” “什么时候的事情?”裴爽继续问,“你跟你姐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你们觉得这样做好吗?” 裴珏被她一问,赶紧甩锅给裴泠泠,“姐姐说的不让你知道,她说事情都解决了,没必要让你知道。” “解决了?解决了你姑父会还跟那个女人死在一起?”对于一个刚刚丧夫的女人来讲,知道他出轨,正好冲淡了他去世带来的悲伤。比起他出轨,大部分女人宁愿他死掉好。如果他死的时候没有跟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就更好了。 裴珏抿了抿唇,“姐姐的脾气你也知道的,她说不能让你们知道那就是不能让你们知道,我也不敢说啊。” 他这话成功地让裴爽沉默了。裴泠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她说不能让人知道,那就肯定不能让知道,裴珏说的也是实话。她疲倦地扶额,坐在了椅子上,“那你现在跟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珏下意识地看向裴泠泠,然而他姐现在正在昏迷当中,不能给他任何提示。裴爽一把把他拉过来,“别看了,你姐正晕着呢。” 裴珏认命一样叹了口气,说道,“我......十岁的时候吧,那个时候不是才回来上学没多久吗?”那个时候他父母离婚,裴老爷子把他逮回来,让他在国内上学,他就跟裴泠泠读一个学校,不过他上小学,全年级倒数,他姐上中学,全年级就没跌出过前三。 刚从国外回来的裴珏作为一个学渣,丝毫没有意识到成为裴泠泠的弟弟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就算每天被他老师当成反面教材,他也并不认为他姐跟外人口中的那个魔女有什么不一样,直到有一天,他那小小年纪已经显出高贵冷艳的姐姐突然下课之后找到他,让他放学之后先别走,跟她一起出去一趟。 裴家三姐弟就读一个学校,詹甜甜那天班上组织春游,不跟他们一起回去,要不然按照惯例,都是司机一起来接他们放学的。裴珏接到裴泠泠这个消息,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她要去干什么坏事,但是又不能让家里知道,所以拉着他打掩护。至于什么坏事,短短一节课时间,裴珏那个脑袋已经脑补出了无数可能,什么打游戏上网啊,什么谈恋爱见小男朋友啊,甚至是什么打架搞校园暴力啊,然而任他猜测了无限多种可能,他都没有想到,他姐叫他一起,是去捉奸。 捉他姑父,他姐亲爸爸,詹海生的奸。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姐成功忽悠了他们家的司机,带着他坐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起到了一个小巷子里。那是个民巷,而且是属于老城区的巷子,有些旧了,对裴珏裴泠泠来讲,实在不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地方。他虽然傻虽然小虽然很多时候搞不懂他姐冲他冷笑什么,但是也能感觉出来今天他姐有点儿不对,她身上的杀气好像格外浓重,裴珏为了避免被台风尾扫到,小心地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他看到他姐在附近一家小旅馆下了车,拿了十块钱从里面取了一个桶,听他们谈话,好像是裴泠泠之前寄存在这里的。然后她把油漆桶递给裴珏,带着他从一条小路穿了进去。那路七扭八拐,弯弯绕绕,她却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然后路过一个放着木料的楼梯口,她跑到后面捡了一根一米来长、手臂粗细的大棍子,拎在手上,带着裴珏到了一户居民楼前,然后直接走了上去。 走到一户人家前,裴泠泠把油漆桶拿在手里,将裴珏推到身前,对他低声说道,“等下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魏映延的同学。”不等他反应过来,裴泠泠就敲下了那户人的门。 他听见一个十分温柔的女性声音在门后响了起来,“谁啊?” “我是魏映延的同学。”他一个小男生,听着年龄就不大,不会有人防备他。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裴珏还来不及去看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一桶油漆已经越过他的头顶,朝着那女人兜头泼了下来。 那个女人大概也没有想到,愣了愣,然而就是这愣神的瞬间,裴泠泠已经一把薅开裴珏,自己冲进了屋子里,她进去了,还不忘拉一把裴珏,顺手再把门给反锁了。 看到她闯进来,那个女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开始大声尖叫,裴泠泠却不给裴珏反应的时间,抬腿一脚踢在那个女人的肚子上,趁那个女人哇哇大叫的时候,她推了一把裴珏,“你进去看看她家那个小崽子在不在,在的话给我制住。” 话音刚落,里面的卧室里就走出一个跟裴珏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儿,“妈,你怎么了——”他妈现在脑袋上一大坨油漆,映出山河一片红,那个小男孩儿也看呆了,裴泠泠眼疾手快,几步跑过去,那男孩儿见势不妙,转身就走,但是还是晚了。裴泠泠仗着她比人家大几岁产生的身高优势,直接扒了那男孩儿身上的褂子,把他手脚绑在一起,丢到沙发上,对裴珏说道,“你看好他。” 裴珏本人已经被这一番变故吓傻了,他一面抖得跟只鹌鹑一样,一面本能地按照裴泠泠的要求坐到沙发上,守着那个小男孩儿。 那个小男孩儿也不是善茬儿,手脚被绑住了,嘴上还不饶人,乱七八糟地问候裴泠泠全家上下。裴珏听不过去,又见他快挣脱了那件衣服,赶紧一个泰山压顶,过去抱住那个小男孩儿。但他只有一双手,抱住了人就没办法捂住嘴,只能听那个男孩儿侮辱他家十八代女性。 他做这些的时候,裴泠泠已经恨恨地往那个女人肚子上踩了几脚,他看到那个女人瘫在地上,身下一片血红。收拾了大人,裴泠泠这才腾出精力来收拾小的。她手上提着刚才捡来的那根木棍,满脸戾气地看向那个小男孩儿,“你妈偷人,你还好意思骂我?你再骂一句?”她木棍指向那个小男孩儿,裴珏觉得,要是他胆敢骂一句,可能那木棍就直接戳他脸上来了。 然而他听见那小男孩儿不负众望地骂了她。 裴泠泠笑了一声,转身过去,拿起那根木棍,猛地朝墙壁上的电视砸了下去。她满脸狠厉,裴珏从未见过她这样失态,他也呆住了。裴泠泠三下五除二砸完电视机,转身过来看着那个小男孩儿,“你再骂。” 那小男孩儿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破口大骂。裴泠泠果然不负所望,在他一片臭气熏天的骂声中,把他家砸了个稀巴烂。 等到裴泠泠砸完,体力也剩不下什么了,那个女人这会儿总算是痛过了,勉强站起来,一把抓住裴泠泠的头发,把她往电视机那片碎片上面撞。裴泠泠当然不会让她如愿,跟那个女人扭打在了一起,裴珏见她搞不定,连忙松开那个小男孩儿,过去帮忙。那个女人在他们姐弟两人夹击下,边哭边骂,边吩咐那个小男孩儿,“打电话,快!给你叔叔打电话!” 裴珏的脑子还没空去想他爸爸是谁,裴冷冷已经在他的帮助下从那个女人手上挣脱下来了。她学着那个女人的样子,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直接把她往浴室里带。到了浴室门口,裴冷冷腾出手来一把拿起花洒,开冷水开到最大,直接往那个女人身上冲。纵然是夏天了,那个女人还是爆发出一阵裴珏不能明白的鬼哭狼嚎。在她一片嚎啕声和断断续续的相互殴打中,他们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六章 屋子里的人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魏映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要去门口给外面的人开门,裴泠泠也想冲过去,但是魏春梅看穿了她的举动,在她跑过来的时候直接一把抓住了她。就这么一打岔,门已经开了。 詹海生看到屋里这一片狼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走进来把门关上,喝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魏春梅就嚎了起来,“海生海生,她打我,打我......”她捂着肚子,痛得缩在地上,“我的孩子没了.......” 裴珏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魏春梅身下的那滩红色,不是裴泠泠泼上去的油漆,而是她踢掉的那个孩子。 他说完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唐昭理,刚才裴泠泠要跟他离婚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裴珏虽然混账,但是也知道现在要搜唐昭理跟他姐姐离婚,裴氏会受到多大的影响。他还不知道之前裴泠泠在公寓当中听到了什么,自然也就无法理解他姐现在的心情。 裴泠泠十四岁不到就能把她爸爸的情人弄得流产,这种狠辣,对女人来讲或许觉得大快人心,然而在男人眼中,或许只觉得她残忍。 唐昭理经过之前短暂的惊讶,又恢复了平静。裴珏看了一眼,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又继续说道,“姑父来了,自然埋怨她,姐姐......姐姐.......”他“姐姐”了半天也没有说个所以然出来,不过这里都是裴泠泠的亲属,对她的性格再清楚不过了,知道他后面要说的肯定是裴泠泠振振有词,丝毫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们两个吵了起来,”连带着裴珏也被台风尾巴扫到了脸,但到底是自己做了错事,詹海生不好过多地说裴泠泠,“魏春梅见姑父都不肯为她撑腰,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白白牺牲掉的那个孩子,立刻不干,说要把姐姐送去警察局,告她私闯民宅,故意伤人。”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裴泠泠的来历,就是詹海生也不能让她被送到警察局。裴泠泠来之前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她听到魏春梅那样说,立刻就笑了,说她过两天才十四岁,别说故意伤人,就是故意杀人,警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有没有完全退下去的戾气,站在一片凌乱的屋子中间,有一种可以将人吞噬的美。很显然,里面的几个,除了被吓成一只鹌鹑的裴珏之外,没有人还有心情欣赏她一个半大孩子有多好看。魏春梅母子想弄死她,詹海生忙着思考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情抹平。 她越得意,魏春梅就越痛苦。虽然裴泠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很显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詹海生虽然又气又恨,但是还要想着如何才能把两方摆平。哦,还有裴泠泠的外公,这件事情如果让他知道了,那肯定是不得了的。且不说自己现在到手的一切还能不能握在手里,魏春梅母子能不能活着多半都有问题。还有,把事情闹大,裴泠泠的外公也不想看到。 他想了个折中的方法,在南边给魏春梅买了一套大房子,把魏春梅和魏映延直接打包送了过去,每个月定期给他们打一笔足够他们生活的钱,从今往后天高皇帝远,裴泠泠既不方便找他们麻烦,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威胁到裴泠泠,算是把这件事情抹平了。 裴爽听到这里,忽然问裴珏,“这件事情,你爷爷不知道?” 裴珏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裴爽的意思,如果裴老知道这件事情还能允许魏家母子继续跑到她面前来现眼,那这个打击,不比发现她丈夫出轨更小吧?但是不管再艰难,他还是不想撒谎,顿了顿,说道,“知道。而且......姑父这样的处理方式,也是爷爷默许了的。” 裴爽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一青,裴珏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暗叫了一声“不好”,连忙补救道,“姑姑,其实爷爷和姐姐他们一直瞒着你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你要是知道了这些事情,除了伤心气愤,还能有什么作用?你跟我爸那种不一样,”裴珏对他爹的品行有很清楚的认识,“与其知道了伤心,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呢。要不是今天魏映延找上门来,哪有后面的事情。” 裴爽静静听他说完,才笑了一声,“这原本是跟我切身相关的事情,就被你们这么三言两语给做了决定,我这个当事人,反而从头到尾不知道。你觉得这件事情你们做得对吗?” 裴珏原本还想安慰她的嘴立刻像是被封了胶布一样闭住了。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对,他们不应该帮裴爽做了决定,但是,当时他能怎么办?当初单方面下决定的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就算他那个吊炸天的姐姐,那个时候还是个小毛孩子,砸了人家家里当时是畅快了,但是后面不照样要大人来给她擦屁股?她都没有资格说什么,何况是自己? 偏偏裴爽正该问的三个人,有两个都不在了,剩下一个现在躺在病床上,知道这件事情的裴家人只有自己,不问自己她能够问谁?裴珏只恨自己为什么没能跟裴泠泠一样晕过去,来个一了百了。 不过,既然没有晕过去,那该收的尾就还是要收。裴爽尚且还沉浸在父亲丈夫和女儿都骗自己的伤心之中没有缓过来,唐昭理又问道,“为什么裴老会同意?”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件事情不像裴泠泠那个雷厉风行的外公的作风啊。 裴珏一僵,随即说道,“那这件事情你觉得要怎么处理?难道我爷爷还能把人给灭了吗?” 经过裴珏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那样处理,无论怎么看,都算是比较好的了。 裴珏看了一眼唐昭理,续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魏映延这货,确实不是个东西。因为姑父出轨这件事情,爷爷不是那么放心把裴氏交给他,所以姐姐一上大学就在裴氏实习,跟的还全是核心项目,就是想让她赶快成长起来,好保住裴氏的招牌。至于魏映延,他可能是不忿,总想着给他妈妈报仇,反正就是找过姐姐几次麻烦。哦,当初魏春梅经过那件事情之后,丧失了生育能力,想必他也是因为这个吧?不过那时候他还小,姐姐一直没有让他回来,本来以为这辈子都很难再见到他了,谁知道又出现了。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裴珏觉得难,唐昭理却知道,只要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天两人能再见面的。当初裴泠泠当着魏映延跑到他家里又打又砸,魏映延恨她也很正常。当年他年纪小,不能把裴泠泠怎么样,如今蛰伏这么多年,这条冬眠的毒蛇终于朝已经大难临头的裴氏脖子上咬上了致命的一口。不知道裴泠泠会不会后悔,当初没能斩草除根,留下今日大患。 不过现代社会,想要斩草除根,谈何容易。裴泠泠要忙着处理跟裴氏那么多的股东董事周旋,忙着过自己的日子,一个多年前的小男孩儿,还是被放逐到另外一个城市的,她怎么会放在心上?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让魏映延抓到把柄。 “那你姑父跟那个魏春梅,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裴爽总算是勉强收拾好了心情,擦掉了眼泪问裴珏。 这次裴珏卖了个乖,“那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如果一早就跟那个女人有联系,姐姐不可能不知道的。况且,近几年他退居二线,不是经常陪在你身边吗?就算要陪那个女人,也很难吧?” 他这番避重就轻的安慰,让裴爽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儿,尽管理智告诉她,没有那么巧,詹海生不会那么巧就和他曾经的旧情人在一辆车上还死在了一起。但是当人受到巨大打击的时候,还是愿意相信会给自己带来伤害比较小的那些话,尽管并不符合逻辑。 她点了点头,“我刚才听见那个姓魏的在叫什么‘姐姐’,你姐也没有否认,他......当真是你姑父的孩子?那个魏春梅,她又是谁?” “魏春梅......据说是姑父之前的女朋友,后来因为他要去上大学两人就分开了。那个女人嫁了人,跟老公一起在h市打工,后来她老公去世了,婆家觉得她克夫,娘家又没剩下什么人,所以就留在了这里,可能......就是这样遇上了吧?”原本就是旧情人,看见她过得不好,一般的男人都会生出几分怜悯吧?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至于那个魏映延......”裴珏思考着应该怎么跟裴爽讲,“我看未必就真的是姑父的孩子。他那么叫,只是想恶心一下我们。姑姑你也不用把他放在心上,就算他真的是姑父的孩子,那又能怎么样?姑父活着的时候不能让他认祖归宗,难道死了还能吗?” 第二十七章 裴泠泠可能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经过一晚上的打击,她的面容看上去有些苍白,不像平常那么生机勃勃。唐昭理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脑子里面想着的还是之前她跟自己说离婚时候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个时候,跟平常和他闹还是有些区别的。起码,眼神灰败了许多。 唐昭理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就好像一个一直被家长捧在手心里的小朋友,从来都是有恃无恐,但突然有一天,家长不捧了,那种落差,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接受得了的。 病床上的裴泠泠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唐昭理,她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啧”了一声,听上去,好像十分糟心。 “你在这里干什么?”裴泠泠没好气地问他。 唐昭理被她噎了一下,他好心好意地留在这里等她醒过来,没想到人家眼睛睁开第一句话就是满满的嫌弃。唐昭理被人捧惯了,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才开口,“我等你醒过来。” “醒过来干什么?”裴泠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才过了两个小时,她原本以为已经睡了很久了,没想到才这么点儿时间。裴泠泠抬眸看他,“我这里不需要你,赶紧走吧。” 听她张口闭口就是让自己走人,原本就有些堵心的唐昭理心里更堵了。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刚才我爸给我打电话了。”唐渭看到裴泠泠发的离婚声明,当即打电话过来把唐昭理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不仅是外面的人,就连我父母,都认为我是看你父亲不在了,过河拆桥跟你离婚的。” 裴泠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一副不合作的态度。唐昭理见她这样,也知道今天晚上怕是说不下去了,但让他就这么走了又好像不是很甘心。他思考了一下,终于找了一个话题,“你明天早上打算怎么办?” “这是我们公司的事情,不劳你费心。”裴泠泠看了他一眼,她实在太疲倦了,头一歪就倒在枕头上睡了过去。唐昭理见她说睡就睡,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累还是不想跟自己说话装出来的,心中有些失落,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裴泠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天亮。虽然心中惦记着事情,但她也知道第二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有好的精力不行,加上昨天劳累了一天,实在太疲倦了,这一晚上居然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早上起来,唐昭理已经不在了,裴珏还在医院,见她出来,昨天晚上把裴泠泠卖了一遍的裴珏自觉心虚,连忙迎上来跟她解释,“姐夫回另外一边医院去了,说是昨天晚上他侄子好像又发烧了。” 裴泠泠往外伸的脚猛地顿了一下,开始对裴珏进行无差别攻击,“昨天晚上我发的声明你没看是吧?还是说你不识字啊。” “不是吧姐。”裴珏有点儿不敢相信,“你还真的要跟他离婚啊。”眼下裴氏正遭遇巨变,裴泠泠已经不服众了,如果没有唐昭理在后面站着,她那个位子岂不是更坐不稳? 裴泠泠扫了他一眼,“靠别人能坐稳的位子,永远做不安稳。”她去詹甜甜的病房看了她一眼,又嘱咐了裴爽两句,让司机开车送她回到裴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匆匆忙忙赶到了裴氏。 如果不是她脸色有着粉底也盖不住的苍白,单看她今天的精神状态谁也不会想到她刚刚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裴泠泠去的时候离八点半还差十分钟,顶楼大会议室已经有了几个股东,裴泠泠扫了一眼,嗯,昨天晚上的那几个主要人物还没来。 她坐在自己以前的位置上面,最上面那个原本属于詹海生的位置空了出来。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剩下的那几个位置还是没有被坐满,之前坐下的人当中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如果不是裴泠泠在这里坐着,恐怕早已经走了。 她把自己的助理叫了过来,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吩咐她,“去问一下,那几位董事为什么还不来,是不是路上堵车,要不要公司派车来接他们。” 片刻之后,助理回来汇报,“甄董事说他昨天晚上伤心董事长的离开,心脏病复发,今天不能来公司。刘董事王董事还有朱董事,说他们马上就到。” 裴泠泠挥手让她下去忙了。很好,感情今天上午这场逼宫,有些人还要避一下嫌。 眼看着时间快到九点一刻了,刘静波带着另外两名董事这才姗姗来迟,一进会议室,他就先笑着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奔波劳累,今早上起来得有点儿晚,加上路上堵车,来晚了来晚了。” 裴泠泠冲他笑了笑,“是,昨天晚上刘董来了医院两次,对我家关怀备至,确实累得很。” 刘静波笑了一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明知故问,“怎么?其他人还没来吗?” 裴泠泠不介意跟他解释一下,“甄董昨天晚上心脏病发作,今天早上来不了了。我还打算等下开完会,过去看看他呢。” “原来是这样啊。”刘静波话音刚落,裴泠泠就说到,“要我说,这人年纪大了就该多注重保养,别成天那么劳累,对身体也不好。”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朱董说道,“现在的小辈,能挑大梁的不多,要是能放手我们早就放手了,哪儿还用我们几个老东西在这儿支着一把老骨头成天风里来雨里去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朱董一向是中间派的,今天能站在刘静波甄杰他们这一边,看来应该是昨天晚上自己那篇离婚声明导致的。眼下的困境并没有让裴泠泠后悔昨天晚上发了离婚声明出去,比起被赶出董事会,跟唐昭理在一起继续生活,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没有裴氏做依仗,在唐昭理面前,未必有那么开心。 裴泠泠笑了笑,“你们老一辈看我们年轻这一辈,总是觉得好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哪怕我们五十岁了也依然这样觉得。其实我们早已经能独立,只是你们不放心罢了。” “可不是这样的。”刘静波赶紧说道,“要是能放手哪儿能把着位子不放呢?我们现在,别的不说,也不至于为了那点儿钱把身体交代进去吧?实在是,不放心啊。其他的都不说了,单是这个经验,你们年轻人肯定就跟我们不一样。泠泠啊,不是我说你,”刘静波话锋一转,“昨天晚上你的那个离婚声明,实在是不应该发啊。你看到今天早上我们裴氏的股价跌成什么样子了吗?就快触底了!能不能反弹还不知道呢,现在已经是历史最低了!你爸当董事长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啊。” “按理来讲呢,你们家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不该张嘴的。但好歹也是从小看着你的长大的叔叔伯伯,出了公司你还要叫我们一声‘叔叔’,我这个话就不得不说了。”刘静波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身为董事会成员,一举一动都跟公司命运息息相关,尤其是董事长,连打个喷嚏都要考虑场合,是不是会影响公司。你爸走得急,眼下正是我们公司的多事之秋,你现在突然要跟唐家一刀两断,是不是太不考虑......其他人了?” “怎么?我结个婚,跟谁结婚,还要看别人啊?”裴泠泠冲他冷笑,“我就应该为了工作,把我什么都搭上去吗?”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刘静波冲她笑了笑,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她在生气一样,“只是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他眼底,有着志得意满得的笑容,“考虑问题有的时候不是那么足够。” 裴泠泠知道,她昨天晚上的离婚声明一发出去,刘静波他们肯定会拿着大做文章。但是这些年公司一直都是她在掌舵,如果刘静波他们想推甄杰上位,他们也该清楚,要想整个公司运转,外面的人买他们的账,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能年纪轻轻就横行无忌,靠的可不是老爹和老公,如果没有过硬的专业素质,也不可能那么快在公司站稳脚跟。原本以为他们考虑到这一点不会那么急切地把她赶走,却没想到人家觉得她太碍眼了,要先安内再攘外。 刘静波说完就恰到好处地停下了,“说了那么久的闲话,正事还没做呢。”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分给在座的各位股东,“这是我的两份提案,一个是罢免裴泠泠女士的董事资格,另一个是提名甄杰为新任董事长。具体内容都写在里面了,大家可以看看——” “我拒绝!”裴泠泠想也不想就开口,“你就算要罢免我,也应该提前十天通知股东会成员,哪有你这样突然提案的!”(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八章 青铜器做成的喷壶中缓缓倒出水,将花盆里的植物从上到下润泽了一遍。站在绿色植物旁边的老人静静听刘静波把事情说完,然后将水壶交给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朗然一笑,“想要她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他转过身来,坐到刘静波的对面,“就算她出了董事会,也还是最大的股东,况且她来裴氏这有这么多年了,虽然称不上根深蒂固,但是总有几分自己的势力,想要把她推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甄杰顿了顿,又说道,“之所以这次会这么顺利,也跟昨天晚上她头脑发热弄出来的那个离婚声明有关,要不然,你以为那几个老狐狸,还真能站在我们这边啊。裴氏掌权已经几十年了,忽然换了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说到底,谁当这个董事长,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谁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利益。昨天晚上闹的那一出,已经足够让他们意识到裴泠泠这丫头不行,太意气用事了。” 甄杰叹了口气,“她一辈子顺风顺水,唯一的挫折可能就在唐昭理身上,一怒之下被弄生气了失去理智也是正常的。只是啊,这商场不同于其他地方,可没人会理解你的那些心情。”虽然嘴上在惋惜,但是眼底却带着淡淡的轻蔑。刘静波立刻闻弦歌知雅意,笑着说道,“所以说啊,这女人,当领导人还是不行。尤其还是她这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的女人。原本经验就欠缺,这下还来一出头脑发昏,唉,不怪我们不手下留情,实在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大份基业白白丢掉啊。” 甄杰笑了笑,没说话。刘静波又说道,“甄董,其实你也不用觉得心中有愧。就算是她现在出了董事局,她也还是公司最大的股东,除了每天不用来上班之外,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她不是生了孩子吗?那正好啊,她就可以好好在家带孩子了。况且,跟唐家那个婚,是那么好离的吗?没了工作拖累,她正好腾出精力来跟唐昭理商量离婚的事情。这人啊,精力有限,裴泠泠还有她家的那个烂摊子需要她去收拾,分不出多少精力给公司的。裴氏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她又后院起火,搞平衡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小丫头,想当然耳。” 可能真的是裴泠泠想当然了,她自己根本没有预料到她跟唐昭理的离婚会被人当成她不适合董事长那个位置的最佳借口,原本就已经成了她心上的一道伤,现在更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武器。她来公司这几年,虽然已经努力在培植自己的亲信,但是架不住甄杰和刘静波两人联手,堵死了她的最后一条道路,让裴泠泠留下的后手根本没机会拿出来。 “我说泠泠,其实现在挺好的。坐着不动每年就能有钱拿......”裴珏的亲爹,裴泠泠的亲舅舅裴行风无视了他儿子几番朝他递过来的目光,脸皮厚得能感觉不到裴泠泠的低气压,兀自在那里说着,“那不挺好的吗?我就觉得挺好。” 对于这种被人阴了一把还觉得挺好、不求上进每天混吃等死的行为,裴泠泠只有四个字,“恬不知耻。” 裴行风被噎了一下,裴泠泠当着他的面都能这么说他,背后该有多看不起他,他并不是很想知道。但是很奇怪,虽然他是个长辈,但是从来在裴泠泠面前都感觉手足无措,这个......裴行风归结到是因为裴泠泠从小长在裴老身边,继承了从他那里来的气场,看见她就能想到那个让自己两股战战的父亲。 裴行风这些年来一直在外面浪,他每次只要一回来就会被念,时间长了干脆就不回来了,除了每年过年回来领钱,或者打电话要钱,他基本上不出现在裴宅。这次能看到他,也是因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裴泠泠把他给喊回来的。 反正,他这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是不懂裴泠泠他们这样的人的心的。累死累活,勾心斗角,不就是为了生活吗?现在他们不用勾心斗角累死累活,也能生活得很好,那为什么还要去呢?他不是很能理解。 同样的,裴泠泠也不是很能理解她舅舅,她其实很想问一下,脑子放那里久了不用,不会锈掉吗?但是听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确定,裴行风的脑子,已经瓦特掉了。 她瞥了一眼裴行风,警告他,“你回来之后不要靠近裴珏。”她好不容易才把裴珏拉到正轨上来,眼看着快要上路了,可别被裴行风污染了。她戴上墨镜拿起包包,打算出去,“你去陪着我妈,家里有人要接待的话我让裴珏来。” 裴行风看着她的背影,“你去哪里啊?” “医院——”声音远远传来,片刻之后从院子里面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裴泠泠已经开着车出去了。 那天在股东会上面,她被踢出了董事局,不仅没有把董事长的位置拿下来,甚至连她的董事职位都没能保住。在去公司的路上,她已经联系了关悦朗让他帮忙,却没想到甄杰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也是,既然那天晚上已经撕破了脸皮,与其让裴泠泠先动手换掉他们,还不如趁裴泠泠家中有事的时候先快人一步把她换掉,直接永远出局,让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什么跟唐昭理离婚都只是幌子,就算她没有发那份离婚声明,他们也不会让自己那么顺利地坐稳那个位置。被挤下来下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如果要在唐昭理的扶持下她才能做事情,那她情愿被三振出局。 被唐昭理恶心,失去骄傲,和被甄杰阴一把,失去权力,她宁愿选择后者。 詹海生的出殡仪式定在十天之后,现在他的尸体还停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人死了跟活着的时候,是有些不一样的。在冰柜当中,詹海生的脸看起来格外阴沉,脸上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头骨还有一小片凹下去了,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假。 裴泠泠在他面前只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受不了。对于这个父亲,她的感情很复杂。没有哪个子女不向往能在父母面前撒娇弄痴,但好像......无论是她把魏春梅打得流产之前还是之后,她跟詹海生的相处,从来都跟正常父女不同。就连今天,她站在他的尸体面前,也只是满腹算计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并没有觉得,冰柜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就是给了她一半血脉的父亲。 原本就不亲,她杀掉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之后,父女两人就更加疏远了。甚至有的时候裴泠泠还觉得,她这个父亲,对她又怕又恨。 父女一场,百种感情交织在一起,独独少了爱,也是心酸。 “裴总。”身后一声低呼把她从四溢的感情当中拉了回来。裴泠泠转过头一看,一个白大褂走了进来,“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她这几天都没睡好,连笑容都带着憔悴。 那个医生快手快脚地走到冰柜面前,伸手掏了掏,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密封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到裴泠泠面前,“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一小块肋骨,只要保存得当,将来再做dna鉴定,是不容易出错的。” 裴泠泠伸手拿过来,放进包里,“多谢。” 那个医生笑了一下,“这件事情,是违反规定的......” 不等他说完,裴泠泠就从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递给那个医生,“这里是剩下的五万。我当然知道是违反规定的,一旦闹出来恐怕你的工作都保不住,将来也没有大医院愿意接纳你了。所以,”她弯唇一笑,“我不说你也肯定不会说的吧?” “是是是。”那个医生连忙点头。裴泠泠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从太平间里出来,外面的暖气立刻激得她浑身一个寒颤。她走到车子旁边,正要拉开车门开车走人,冷不防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光是听声音都能感到那人的嬉皮笑脸,“姐姐,这么快又见面了啊。” 像是刚才那个寒颤没能把身上的冷气打走一样,裴泠泠又猛地打了一个。她下意识地用胳膊夹紧包包,转身看向来人。魏映延走近了,冲她笑了笑,一张脸在阳光下居然有种春花般的妍好,“来给爸爸办手续啊?” 裴泠泠瞥了他一眼,“你还没把你妈的尸体带走么?” “今天就送去火化了呀。”魏映延笑嘻嘻地说道,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说的那个人是把他含辛茹苦养大的亲妈,“爸爸葬礼是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会让你来?”裴泠泠觑他,“我怕你脏了我家的地。” 她看不起魏映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不生气,突然一只手撑在车顶上,低头看着她,“姐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 裴泠泠再次下意识地夹紧了包包。 第二十九章 紧张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片刻之后裴泠泠又慢慢放松了。她抬起头,朝魏映延露出一个和往常无差别的微笑,“有没有,关你什么事?”她一把打掉他撑在车上的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看也不看魏映延一眼,直接将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裴泠泠现在是失业人员,所有人忙着跟她避嫌,她也无处可去,更何况家里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她也没有心情去其他地方,从医院出来,她把两块肋骨存放到银行保险柜,就直接回了家里。车子开到院子里,看着那辆熟悉的轿车,裴泠泠眉心跳了一下。她将车停好,拿着包包下来,在门口就看到正伸长了脖子好像一只鹅一样望眼欲穿的裴珏。 看到她走过来,裴珏连忙从门口下来,到她身边,“姐,姐,姐夫来了。”语气之急切,眼神之迫切,好像唐昭理不是他姐夫,而是沦陷区来的解放军。 他伸手就要过来接过裴泠泠的包,她一躲,“我自己拿。”跟着裴珏一起,走了进去。 唐昭理在大厅,正逗着坐在儿童椅上的啵啵。那小没良心的,见谁都笑得一脸灿烂,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之前想让她过去做骨髓配对的坏爸爸。裴泠泠看着他们父女互动,只觉得讽刺。唐昭理这是把她们母女当做消遣呢,想起来了就逗一下,想不起来十天半月也不理一下,要是有了更重要的事情,那就直接见也不见了。 看见她回来,唐昭理站起身来,“你回来啦?” “嗯。”裴泠泠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先是逗了一下啵啵,让她往自己脸上涂了一脸口水之后,才抱着她转身过来问唐昭理,“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从前天下午自公寓里出来,对唐昭理就是这样一幅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模样,唐昭理有心跟她解释,但估计裴泠泠也不会听的。他挫败地轻叹了一声,挑了个让她不那么反感的话题来开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唐氏作为合作方,跟裴氏还有那么几个大项目,临时换帅这种事情他当然清楚。裴泠泠也不奇怪,抱着啵啵不搭腔,等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唐昭理知道,裴泠泠这人死要面子,根本不会接受别人对她的同情和怜悯,尤其是现在可以说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更不会接受。但是总不能让她就这个样子吧?一旦被三振出局,想要再回去那就难了。唐昭理沉默片刻,决定还是直接挑明,反正无论语言如何粉饰,裴泠泠真想误会,她也一定会误会的。 “要我跟裴氏那边说,不同意换个人跟我接洽么?”昨天甄杰他们做得绝,还同时罢免了裴泠泠的总经理职位,要不是她反应快,连裴珏可能都保不下来。当然,也有可能是甄杰他们觉得裴珏反正是个傻瓜,有他没他没多少区别。 裴泠泠抱着啵啵笑了,抬眼看他,“怎么?你觉得我也要在你的护佑下才能坐稳那个位置吗?”唐昭理内心一阵挫败,她果然又误会了。然而不等他解释,就听裴泠泠说道,“不用,在商言商,你们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她的骄傲,不会允许她跟唐昭理离婚之后还要仰仗他。就算她真的要回到裴氏,那也是靠自己,而非唐昭理。 唐昭理沉默片刻,续道,“既然是在商言商,我们这边也不太同意临时换个人过来跟我们合作。毕竟这几个项目都是你在主持,突然换人,唐氏有理由觉得不合适,要求重新启用你。” “不会。”裴泠泠神色很平静,但是仔细看去,眉宇之间始终隐藏着一丝浅浅的戾气,“我临走之前会把所有文件和后续工作交办妥当的,换人与否,根本不重要。你要是觉得不放心,也可以自己亲自上阵,毕竟这是几个大项目,上心也是应该的。” 就那么刚才出去那一趟,裴泠泠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她被赶出来的事实,居然能抱着女儿跟她前夫心平气和地说起之后的事情。唐昭理觉得非常诡异,感觉他对裴泠泠的了解一点都不够,这个人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当中好像被夺舍了,不再是之前那个骄傲张扬的带刺玫瑰,换成了一朵一碰就闭紧花瓣的睡莲。 唐昭理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裴泠泠能接受这件事情就有鬼了。“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卷铺盖走人吧?”那还是裴泠泠吗?还是那个,你争我一个山头,我必须抢回十座的裴泠泠吗?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她转移话题,“你平常很忙,往常也不一定能见得到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商量一下啵啵的探视问题吧。”她旗帜鲜明地抛出自己的观点,“反正啵啵的抚养权我是不会让给你的,虽然我俩感情破裂但是没必要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她在这个风口浪尖发布离婚声明,已经足够给人留下联想了,还要大家脸上怎么好看呢?外人都在想,是不是唐昭理看裴家现在声势不如之前过河拆桥,连发妻都不要了,还逼着裴泠泠先发布声明。她就差没把“渣男”两个字,钉在唐昭理脑门儿上了,偏偏私底下还是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让唐昭理有气都撒不出。 “我觉得,咱们离婚了,夫妻当不成,起码可以做一对模范父母。我问了一下律师和相关的专家,有这样一个想法。啵啵的抚养权暂时不讨论,等她能够独立做决定的时候再交给她自己选择。每年在父母身边呆的时间可以对半分,你六个月我六个月。考虑到啵啵现在年龄比较小,还离不开母亲,我建议在她上幼儿园之前这几年,都可以放在我身边,你随时探望就行。”她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大度的微笑,“当然,我为了啵啵,可以暂时不出去工作。而且,考虑到你的工作比较忙,同时还有一个孩子要带,啵啵在我这边的时间可以多一点儿。我不介意。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会直接被扔给爷爷奶奶,隔代养,还是有些弊病的。关于孩子的问题,我希望能够相互探讨达成一致,不希望谁单方面做决定。至于赡养费么,我觉得可以建一支基金,专门用于啵啵的成长。这个成长就包括,教育,医疗,深造,时间一直持续到她结婚。”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人不对,唐昭理现在已经要被裴泠泠气笑了。都说商人无耻,但是能无耻得这么正大光明还能把名声都占完的他还真的见得不多。他都要怀疑,被踢出董事局,根本不是甄杰他们得手,而是裴泠泠下的套吧?名义上打着是夫妻两人一人一半的时间,实际上在啵啵前几年都是养在裴泠泠身边,他只能适当探望。还说什么是因为他工作忙、另外还有个孩子、她不希望爷爷奶奶带孩子,说得好像很为他着想一样。还有,什么叫她不出去工作,她就算要出去工作,也要有谁敢要她啊!明明是她夺权失败,还要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呢。至于教育基金,有了前面的铺垫,唐昭理预感没那么简单。 果然,不等他说话,裴泠泠又说道,“我不要求分割你的财产,但是我希望你能提前做好财产分割,无论你将来结婚多少次有多少个孩子,我希望啵啵能拥有你现在财产的三分之一。当然,为了表示公平,我也是一样的。这一笔钱,就可以直接放入基金当中,我动不了,你也动不了,只是啵啵的。” 他努力忽略掉那句“无论将来结婚多少次有多少个孩子”,只觉得现在跟他一本正经谈生意、急着要跟他一刀两断的裴泠泠让他非常不习惯。好像一瞬间把什么事情都拿到台面上来讲,红果果的金钱,虽然坦荡但到底失去了最后的温情。 他一时之间还不能习惯裴泠泠从以前当着他的小作小闹、十分注意形象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心里想什么也就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跟我提钱?啵啵是我的孩子,该有她的一分不会少,何必这么早为她打算。你这样,未免算计得过于精明了些。” 听到他的话,裴泠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弯唇一笑。她伸手招来保姆,将啵啵交给她,让她带出去。偌大的大厅只剩下她和唐昭理两人,她理了理被啵啵弄乱的衣服,对唐昭理笑了笑,“我觉得,有的时候直接谈钱,要干脆爽快得多。” 唐昭理不知为何,心中一黯,只听裴泠泠又说道,“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保证啵啵的权益,连我的权益都舍弃了,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她顿了顿,硬生生地把那句“还是你认为啵啵不应该拿”给咽了回去,换成了,“反正将来你的钱会越来也多,现在财产的三分之一,根本不会影响你后面的生活嘛,为什么不行呢?”(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五章 第三十章 为什么不行?他还没死呢,裴泠泠就在想方设法把他的财产分配了你说为什么不行?还有,“离婚这件事情我都还没同意,你就忙着来分配我的财产,你是不是太急切了?” 裴泠泠看着唐昭理生气的样子,神奇地居然感觉内心有些畅快,她以前被唐昭理气得跳脚而唐昭理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多少算是还给他了一些吧?裴泠泠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自己,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商量离婚这件事情吗?至于现在分配财产,”她笑了一下,“人有旦夕祸福,我觉得未雨绸缪比较好。”也省得将来啵啵参与进他们唐家那个烂摊子里面,把自己给弄疲倦了,“你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我们好好讨论。” 她居然还彬彬有礼地伸了一下手,示意唐昭理请便。裴泠泠这种态度简直要把唐昭理气炸了,如果不是自幼家教良好,唐昭理现在要直接站起来大吼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体内乱窜的那股火也强制压了一些下来,对裴泠泠说道,“离婚,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都不同意!” 裴泠泠抬眸看向唐昭理,她看人的时候眼皮子往下垂,明明比人矮,却硬生生地被她看出一副轻蔑的样子。她忽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说说,我们为什么不离婚?” 唐昭理转头朝她看去,触到她眼睛的那一刻,突然觉得遍体生寒。裴泠泠以前,就算再端着一副姿态,那双看向他的眼睛总是带着火的,不像现在,他仿佛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到里面终年不化的冰雪,叫人直打颤。他下意识觉得心里微酸,胸中的火气瞬间消散了不少,像是被打败了一样,微微放松了一直挺直的背,有些疲倦地问裴泠泠,“我们感情没有破裂,不存在任何暴力现象,为什么要离婚?” “哈。”裴泠泠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觉得我们感情破裂了。”她平静了这么久,怒火终于重燃,“自从我跟你结婚以来,我自认还算一个合格的妻子和儿媳,倒是你,从一开始就不忠于婚姻不忠于家庭,你说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 “什么乱七八糟?!”唐昭理看着裴泠泠,“我什么时候不忠了?” 裴泠泠微微一笑,她就知道唐昭理不会承认的。反正在他眼中,他只要没跟何苏上chuang,那就不叫出轨,精神出轨,根本就不能算。原本她是不想跟唐昭理说个分明的,既然如今他脸厚非要上来讨打,那就别怪她不留面子。“你既然说忠于婚姻,那为什么唐麟的事情,你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唐麟?唐麟什么事?唐昭理一头雾水。 裴泠泠见了,觉得他太装蒜,朝天翻了个白眼儿,说道,“我不介意你有唐麟这个私生子,但是最起码你应该在婚前跟我说一声。你一直隐瞒,我完全可以认为你是在骗婚。” “莫名其妙!”唐昭理听她又把那天晚上在医院的事情拿出来讲,当时就气笑了,“唐麟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孩子了?他是我大哥的孩子,你别成天捕风捉影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你的那些破烂事情我还没功夫疑神疑鬼呢!”裴泠泠转头看向他,冷笑道,“你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地演戏呢?你妈都已经亲口告诉我了,难道你妈会冤枉你吗?” 听她如是说,唐昭理有片刻的怔忪,但马上就回过神来。他被气得不行,如果不是现在时间不允许他回去,他还真想赶快回去问清楚他妈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把屎盆子往亲儿子身上扣。 但是,如果她是介意唐麟的事情,那反倒还好说了。唐昭理心里一松,声音也跟着放柔了下来,“唐麟不是我的孩子,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他去做鉴定。他的的确确,是我大哥的儿子。那天在医院,我讲的是气话。”唐昭理伸出手来,想去握裴泠泠的手,结果她手往后一缩,唐昭理就扑了个空。他的手在空中悻悻地放了下来,继续跟裴泠泠解释,“我想让啵啵去做骨髓配对,也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希望。你身为母亲不愿意我也能理解,但是阿麟他是我大哥唯一的孩子,我不想让他出现任何问题。” 听他这么讲,裴泠泠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开口不再像之前难么咄咄逼人,“你站在你的角度,我站在我的角度,原本就是对立的,一直纠缠这件事情没意思。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先去找合适的骨髓,找不到你再去跟何苏生一个试试看能不能行也不晚,别打我女儿的主意。” “什么叫‘我跟何苏生一个’?我去找她干什么?”如果是放在以前,唐昭理听到裴泠泠说唐麟是他的孩子时已经拂袖而去了。难为他今天还能耐着性子跟裴泠泠解释,然而她现在不稀罕了。 “你们不是之前就有一个孩子吗?她不是还把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你了吗?”裴泠泠冲唐昭理笑,“现在她老公死了,你老婆我主动退位,你们初恋情人在一起重温旧梦,那不是更好吗?” 唐昭理简直不能理解裴泠泠的脑回,她前脚还在说她不在意唐麟的事情,后脚就在阴阳怪气地讽刺自己和何苏以前,这样自相矛盾自我打脸,她也真的不怕脸疼啊。 “我在跟你在一起之前,是只有何苏这一个女朋友,但是你不也一样?你在跟我结婚之前还照样有男朋友呢,还不止一个,我说过什么了没有?你现在才来翻旧账,有意思吗?” 裴泠泠脸色蓦地一沉,冷冷说道,“你找不找她都跟我没关系,唐麟的问题不是根本。”裴泠泠就知道他不会意识到自己哪里有问题,也不想跟他再多说,“反正我是要离婚的。”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管唐昭理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主意。 唐昭理快要对天大叫“冤枉”了。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又把裴泠泠哪里惹到了。见她心情不好,唐昭理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来说道,“你自己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外,正好碰见去买东西回来的裴珏,见到他,裴珏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夫。” 对于这个一天到晚只会花钱的小舅子,唐昭理一直是敬谢不敏的。裴珏人不坏,就是二了点儿,跟他不是一路人。唐昭理还没回答,裴珏已经自动揽住他,“你又跟我姐吵架啦?”语气当中还带着那么点点幸灾乐祸。 裴泠泠和唐昭理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喜欢吵吵吵,双方亲人都知道,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这次,唐昭理却知道没那么容易和好。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不定我马上就不是你姐夫了。” 那天裴泠泠在医院要跟唐昭理离婚的时候,裴珏也在场,他也感觉到这次跟往常有点儿不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哪里把她惹到了?宁愿不挣钱也要跟你离婚。”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唐昭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你打探一下,好让你对症下药。” 唐昭理笑了一下,不是很相信裴珏。不为别的,他太二了,进了裴氏这么久,连一个小项目都能弄出大问题,婚姻大事这种事情,他不指望裴珏能帮上忙。不过眼下只有一个裴珏能用了,就算不好用,他也没有挑的。 唐昭理不抱希望地应了一声,“那行,那就仰仗你了。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好。”裴珏放开他,冲他挥了挥手。 裴珏为什么要帮他,唐昭理心知肚明。裴泠泠骄傲,不肯接受自己的帮助,但是不代表裴家人同样不愿意。跟唐昭理有仇有怨的是裴泠泠,不是他们。眼看着如今裴泠泠被踢出董事会,裴家的财力会受到影响,裴珏当然会着急调和。一来为钱,二来也是不想让他们就这样草率地离婚。 唐昭理以手支额,觉得有些头痛。跟裴泠泠在一起这么久,他自认还算是能够摸到她的心思的。以前裴泠泠在他面前,心思再深他都能拿捏住。但是自从她那天晚上跟他说了要离婚之后,唐昭理就觉得,裴泠泠好像变了,变得他不认识了。别的不说,就是为什么她不顾被董事局踢出的危险也要跟自己离婚,唐昭理就百思不得其解。放在以前,裴泠泠就是再生气也要把气压下来,等到她借自己的手把这段危机度过了再翻脸不认人。 现在,她的每一步,都跟以前的裴泠泠大相径庭。以前的她,爱招摇爱管闲事,却也有担当。知道她最不能失去的是裴氏的掌控权,也就最在乎这个。然而现在......她仿佛根本就不在意了。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在裴泠泠做来,都带了一种毁灭般的意味在其中,不仅毁灭她自己,也毁灭身边的人。 第三十一章 唐昭理走之后不久,裴宅就有人上门来拜访。詹甜甜那天醒来发现家里天都变了,之后就一直郁郁的,家里现在乱成一片,裴爽忙着陪詹甜甜,根本没空来管。所幸裴泠泠已经习惯,也不指望她太多,一应大小事务由裴泠泠自己来办,反而比依仗别人让她安心一些。 詹海生的葬礼定在几天之后,虽然如今裴家不比以往,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大宴宾客,但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来人是城中著名殡葬店的经理,专程到裴宅来商量詹海生的后事的。 裴泠泠跟那个男人见了礼,引他坐到自己对面,那个男人先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大概情况,又拿出之前裴泠泠给他的詹海生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间,报了一个时间出来,“我们这边专业的风水大师算过了,詹先生下葬时间放在上午十点十三分最好,那个时候最合他。只是......”他面露难色,“詹先生去的突然,之前没有准备好地方,现在临时找,时间又紧,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裴泠泠向抿唇一笑,“我原本打算是把他葬在公墓的,也方便我们去祭祀,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那边看看,能不能迁回他老家?我扶灵回去就行。当然,我们还是希望,能在本市就在本市,毕竟要联系老家的人也很麻烦。” “是是是。”那个经理可能没有想到一向财大气粗的裴泠泠这次居然没甩出她那一句“你放手做钱不是问题”,赶紧补救道,“这个我们尽力。詹先生的老家虽然不是很远,但来来去去也不方便,裴女士的要求我们都尽量为你达成。” “嗯。”裴泠泠指着他带来的那本册子上面的一口西式棺材,“葬礼用西式的吧,棺材料子要金丝楠木的,这个是我一早就让你们去找的。” 打了个巴掌自然要给个甜枣,那个经理心神领会,连忙点头,“是,这金丝楠木还是专程从国外运回来的呢,国内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 裴泠泠笑了笑,“那可真是麻烦你们了。事情完成之后,要给你包个大红包。” 那个经理连称“不敢”,裴泠泠事必躬亲,连葬礼上面用哪些花、请柬什么样式都跟那人一一讨论来,等到把人送走,已经中午都过了。 因为她在谈事情,裴爽和詹甜甜在上面,家里也没有开饭,她谈完事情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一面吩咐家里摆饭,一面去找啵啵。 保姆把啵啵抱上来,裴泠泠想了想,最终还是上了楼,走到了詹甜甜房间门口。 这些天,她确实忙,但却也没有忙到来看詹甜甜一眼都没时间的地步,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在有意无意躲着詹甜甜和裴爽。裴泠泠自己都感觉很怪异,以前裴老在的时候,她跟裴老更像一家人,后来他不在了,自己也没能融入她亲生父母身边。明明是个“别人家的孩子”,但是她在这个家里,好像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位置,连裴珏在她父母面前,都要比她轻松一些。 她不想看到詹甜甜,其实还是介意那天晚上她冲自己嚎叫的那些话。想到这里,裴泠泠自嘲地笑了一下,她都快要跟唐昭理离婚了,何必还要计较之前詹甜甜的几句口不择言呢?她不再犹豫,抬手敲了敲詹甜甜的卧室门,也不等里面的人回答,径自说道,“快下来吃饭了。”说完,便抱着孩子下去了。 **************************我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唐昭理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开车回了家,唐麟因为身体好转已经出院了,到家的时候刘娟子正捧着一个小碗儿给他喂饭。见唐昭理回来,唐麟连忙飞奔上来抱住唐昭理的大腿跟他撒娇,“叔叔!” 唐昭理看到他,脸上露出几分勉强的微笑,“你又不好好吃饭啦?” “没有,今天吃了这~么多。”他伸手,比出一个大大的空间,示意他吃了很多,“我没有不好好吃饭。” “是吗?阿麟真乖。”他伸手摸了摸唐麟的头发,小孩子柔软的发丝好像小狗的毛一样,摸上去顺手极了。唐昭理突然有片刻的怔忪,他突然想起来,好像他这样抱着啵啵的时间都跟少,更别提带她吃饭玩耍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裴泠泠带着女儿,他空了就去逗一下。可他空闲时间也不是那么多,他工作太忙,已经占去了好多时间,家里这边也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还有唐麟,因为唐麟没有爸爸,妈妈也不在身边,他陪唐麟的时间更多。这样一算,分到啵啵头上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他想起今天去裴宅看到啵啵时她的样子,应该是正在长牙,一笑就流口水,流得满脸晶晶亮。啵啵是个很爱笑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像月亮一样,既不像他也不像裴泠泠。他们两个都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啵啵的眼睛,反而有点儿像詹海生.......他忍不住想,啵啵现在,知不知道自己是她爸爸呢?还是在她眼中,自己跟裴珏、跟到他们家里来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唐昭理!”刘娟子一声轻喝,把唐昭理从他的思绪当中唤了回来。她伸手接过唐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 唐昭理摇了摇头,原本想问她究竟跟裴泠泠说了什么,然而看到唐麟在旁边,话又咽了下去。刘娟子专注于给唐麟喂饭,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些心思,“快去洗手换衣服,马上开饭了。” 唐麟的饮食跟他们不是一起的,他吃完饭就自己上楼去看动画片去了,偌大的餐桌上面只剩下三个人。唐渭知道他今天刚从裴家回来,便问道,“泠泠她爸爸的葬礼定在什么时候?” “一周之后。”唐昭理兀自舀着汤,连头也没抬一下。 刘娟子见他这样,以为他跟裴泠泠又吵架了,当妈的总是见不得自己孩子受委屈,尤其她经过唐麟的事情之后还不是那么满意裴泠泠,不冷不淡地说道,“她这又是甩你什么脸色了?” 她不提这件事情还好,一提唐昭理脑门儿就“突突突”地疼。眼前可口的饭菜再也没有了吸引力,唐昭理放下碗,问刘娟子,“妈,我还没问你呢,你跟她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刘娟子被自己儿子这么发作,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我是问你,那天你去跟裴泠泠,说了什么。”唐昭理见她不明白,又重复了一遍。 刘娟子总算明白唐昭理在说什么了,她脸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唐昭理的目光,“什么说什么,我不过是想让她同意啵啵去给阿麟做配型,又说了什么了?” “不止吧。”唐昭理皱眉看着她,“你是不是还告诉她,阿麟是我的孩子?” 这话一出,唐渭也吓了一跳,刘娟子听出唐昭理语气不善,连忙为自己找补,“对......对啊,说了又能怎么样?这难道不是真的吗?” “什么?!”这下轮到唐渭惊讶了,“你还有没有脑子啊,这事情怎么能跟裴泠泠讲呢,你这是不把你儿子家庭拆散不罢休是吧?” “我只是想让她同意啵啵去给阿麟做配型而已,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成功率更高。更何况,昭理对阿麟那态度,就算我不说,难道她自己猜不到吗?亲兄妹相互救助,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你想用这种办法来逼迫裴泠泠就范,那你想过没有万一这方法也没用呢?那你这个当婆婆的,岂不是在儿子儿媳之间搬弄是非?”唐渭看向刘娟子的眼中有着浓浓的不满,“真是活糊涂了。”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麟离开吧?明明身边就是他亲妹妹,为什么放着不用呢?”刘娟子还在争辩,唐昭理已经忍无可忍了,打断她,“妈,是谁告诉你阿麟是我的孩子?” 刘娟子脸上神色一滞,片刻之后才小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唐昭理觉得自己快被她气晕了,但为了避免家长继续误会下去,他还是解释道,“我对阿麟好,那是因为他是我亲侄子,就算我哥今天还在我也一样对他这么好、我有的时候在啵啵和阿麟之间,可能更偏向阿麟一些,但那也是因为怜惜他没有父亲、母亲也不在身边,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孩子。” “那你跟......” 听出她想说的是自己跟何苏,唐昭理脸色猛地一沉,把碗放下,淡淡说道,“我吃好了。”便站起来转身上了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葬礼都会下雨,詹海生下葬的那天,天上飘着毛毛雨。尽管只请了关系极近的亲朋好友,但裴家好歹是名门,再少也不会少到哪里去,过于简单反而落人口实。 甄杰和刘静波也来了,他们这样的人就是如此,哪怕心里恨不得杀了对方,脸上也要装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唐渭一家人也过来了,他们现在还是姻亲关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再忙人都要到场的。 细雨中,他们站在墓碑前,静静听牧师讲完最后的话,然后把装着詹海生骨灰盒的棺材放进了墓碑下面。裴泠泠的心思很奇妙,她站在一群哀哀哭泣的人中间,漠然得有些显眼。她跟詹海生也不是毫无感情,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连为他掉一滴眼泪都是相当困难的。 她捧着素白的花朵,在一片馨香中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魏映延冲她露出一个毒蛇吐信般的笑容,让裴泠泠猛地打了个寒颤。(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六章 第三十二章 唐昭理从到这里来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裴泠泠,见她整个人脸上不用声色、但身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疑惑。每次裴泠泠见到魏映延,都是这个样子。按道理来讲,裴泠泠她,完全不至于害怕一个魏映延啊....... 他正暗自思忖之间,魏映延已经穿花拂柳,穿过重重坟墓朝他们走来了。宾客都还没有离开,这段时间外面传魏映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见到真人,已经有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了。 裴爽看到他,顾不上多年来养成的修养,脸猛地沉了下来,质问裴泠泠,“你今天的安保怎么做的?这种不相干的人也放进来?” 魏映延如果真的想进来,她安排的那几个保镖,还真的没办法拦住他。裴爽迁怒裴泠泠,裴珏连忙出来打圆场,“是我,安保是我在负责。”她可能还在埋怨裴泠泠知道真相却不告诉她这件事情,这段时间对她都没有好脸色。 裴泠泠根本不把裴爽这点儿责备放在心上,她抬眸看向魏映延,没有说话。 倒是这个男人,看着裴泠泠笑了起来,“姐,你之前不是说不会让我出现在这里吗?可我还是来了。”他那双艳丽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天真的光芒,像是个拿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充满着美好。 裴泠泠看着他,“我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脸皮这么厚。” 魏映延看着她,也笑,“能看你的笑话,我怎么会不来呢?”他的目光在裴泠泠身后那群低语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儿,最后落到她身上,“果然没让我失望。” 裴泠泠微抬了下巴,冷漠的脸上是一贯的对魏映延的轻蔑。她再不管这个人,把裴珏招来,让他把客人送走。 这样的事情,原本应该由唐昭理来做最合适,但是裴泠泠的离婚声明已经发出去了,她无论如何不会再让唐昭理做这些,只能让裴珏代替了。 詹海生生前也是个人物,滴水不漏,八面玲珑,死了却闹出这样一场绯闻,弄得妻子女儿都不得安宁,也是让人唏嘘。 宾客离开,之前还熙熙攘攘的墓碑前立刻寥落如晨星。裴爽被詹甜甜和裴风带着离开了,魏映延看完了笑话也跟着人一起走了,细雨中裴家只剩下裴泠泠撑着伞站在詹海生的墓碑前,沉默地看着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你不签协议也行,反正夫妻分居两年以上就自动离婚。”裴泠泠偏头,看向一直站在她旁边的唐昭理,“这边事情完结之后,我就带着啵啵一起去檀香山,我妈在国内没有什么亲戚了,她打算去我舅舅那里养老。我们很快,就不会这么频繁地见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对唐昭理来讲却不啻于一个炸弹。他下意识地开口问裴泠泠,“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只是来通知你,你不需要知道得那么详细。”裴泠泠对他没有其他什么话好说,这句话丢下,转身就走。 谁知刚迈出步子,身后就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这是......不打算让啵啵见我了是吧?” 裴泠泠被扯了个趔趄,她十分不耐烦地挥开唐昭理的手,“放开!”手掌在他的手背上划过,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片血迹,抹在唐昭理的手上,在一片阴霾的天气中有些刺眼。 唐昭理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血,愣了一下才发应过来,“你手怎么了?”他说着要去看裴泠泠的手,结果还没有接触到就被她再次挥开,“不要你管!”她的脸上满是戾气,仿佛浑身带满了尖刺,朝着唐昭理狠狠地刺过去。 就是这一挥,唐昭理的白衬衣上面又多了几道血迹,他这才看到裴泠泠的手心已经被她自己的指甲戳出了几个洞来。 她刚才还是好好的,应该是见到魏映延之后被他的话所激,气得不行又不愿意让那么多人看笑话自己弄的。 她对她身上哪怕是一根头发都爱惜到了极致,像这样气得拿指甲在手心抠出血来唐昭理还从未见过。他一直觉得裴泠泠对魏映延的态度非常奇怪,像是很忌讳他一样,但是裴泠泠是谁?她会忌讳一个她父亲的私生子吗?唐昭理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那个魏映延,究竟是什么人?” 裴泠泠眼中一闪,脸上的戾气再也控制不住,冲着唐昭理大喊道,“关你屁事!”她抬眼看向唐昭理,“你要看啵啵,可以坐飞机来美国看她,我又没有阻止你,什么叫我不让她见你?”过往的委屈和怒火再也忍不住,冲着唐昭理发了出来,“再说了,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都没怎么看过她陪过她,现在你要跟我说我带她走是把你们隔绝开,这话你自己听了不觉得好笑么?” 唐昭理下意识地反驳,“我知道陪她的时间少,所以希望在以后能好好补起来,你这样把她带走了,我们两个连最起码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了。” “算了吧。你不想离婚也不用找这样的借口。我把啵啵带走,不是正好让你腾出时间来温暖你的旧情人和另一个孩子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真的想见,檀香山到这里也不过是十几个小时飞机的事情,说什么我不让你见她?” 他们两个声音不小,惊动了屋子里面休息的老人家。刘娟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唐渭看了她一眼,纵然不情愿,她还是站了出来。 外面唐昭理和裴泠泠还在吵,刘娟子在裴泠泠身后小声打断她,“泠泠。” 她说话的声音骤然停下来,转头朝刘娟子看去。她脸上露出一个抱歉且尴尬的笑容,“阿麟的事情,是我胡说,原本是想让你同意啵啵去做配型的,他......是昭理大哥的孩子。” 裴泠泠并不惊讶,只是轻笑了一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讽刺,“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要跟唐昭理离婚,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们不用再劝。至于啵啵,如果唐昭理愿意承担父亲的责任,他要来看女儿,我也不会拦着。” 她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倦极的神情来,刘娟子被她堵得一滞,下意识地朝唐渭看去。他已经站起来走到裴泠泠面前,低头看着她,“泠泠,唐昭理有的地方做得的确不好,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们当家长的,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毕竟,眼下裴家又是这么个情况,有唐昭理在,你还能多个使唤的人。再说了,啵啵还这么小,爸爸就不在身边,将来该受多少责难啊。” 裴泠泠在唐昭理刘娟子面前张牙舞爪没所谓,但是在唐渭面前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三言两语就是从理到情劝了个遍。裴泠泠收起来张扬,说道,“唐伯伯,我不是没有给过唐昭理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我的人生还长,我不想耽搁在一个人身上。至于啵啵,如果将来她因为家庭不完整受到旁人责难,那也是她应该承受的。况且,眼下这种情况,我并不认为我和唐昭理继续在一起对啵啵的成长更好。” 她说完,垂下眼眸放柔了声音,“唐伯伯,我跟唐昭理结婚以来,你对我一直像我亲生父亲一样,就算我跟唐昭理分开了,我也还是拿你当我叔叔伯伯看待。”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足见她离婚的决心。 虽说是不愿意唐昭理离婚,但是别人家的女孩儿也是女孩儿,总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孩子要人家赔上一生,唐渭叹了一声,“也罢,你们商量就行。” 他们这番交谈,里面的裴家人都听在耳里,虽然他们也不赞同裴泠泠在这个时候跟唐昭理分开,但是家里上下全要仰仗她,就算要劝,裴泠泠也不会听的。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唐家人,径自朝旁边停着的车走去。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裴泠泠洗了澡,抱着啵啵看她在床上打滚。小孩子软绵绵的,像个面团一样,戳她身上,好像到处都能戳出水来。裴泠泠玩儿得爱不释手,连带逗得啵啵也“咯咯咯”大笑,这些日子以来的烦恼顿时减去不少。 啵啵玩儿了会儿,可能有点儿累,朝裴泠泠伸出小小手求抱抱,裴泠泠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狠狠地亲了两口,“小宝贝,快点儿长大呀,长大让妈妈看看,你是个多漂亮的小姑娘。”可惜啵啵听不懂,只知道妈妈身上香香的,也给她几个又大又实惠的亲亲。 她将啵啵抱在怀里举高高,啵啵养得好,已经不轻了,裴泠泠产后锻炼经常举哑铃,两三下还好。母女俩正闹着,门外却传来敲门声,詹甜甜的声音有几分期期艾艾,“姐......是我......” 母女间的时光快乐却也短暂,裴泠泠有段时间没有跟詹甜甜说话了,不知道她来找自己干什么,便开口让她进来。门被打开,又被她关上了,詹甜甜站在门口,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还是裴泠泠先说话的,“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啊。” 詹甜甜脑袋可能有千斤重,要不然怎么一直没有抬过头?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裴泠泠身边,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跟裴泠泠道歉,“姐,对不起.......” 裴泠泠一下就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哪里在记你那些。” 到底是自己亲妹妹啊,不懂事又怎么会跟她计较。 第三十三章 盛朗熙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小鲜肉,人年轻不说,还拥有一张好看的脸。现在大陆小生不像十几年前那么稀缺,近些年来更是呈井喷趋势,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跟什么“海龟”、“高学历”等恨不得把所有标签都贴在身上的有些小生不一样,盛朗熙从一开始走的路线就是,花瓶男星。 他长得足够好看,气质更是娱乐圈中独一无二的清雅,换上白衬衫,立马能让人回到高中校园。他身上最难得也是最吸引人的就是那股青涩,这年头具有高中生气息的男明星不好找,要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气质合适还要长得好看,要不然没办法撩动那群小妹妹的心。盛朗熙把这些都占完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短板,虽然有心往演技派进一步,但是公司不肯白白放过青少年中那么大的消费群,只能让他继续在花瓶男星的道路上继续狂奔前行。 一年一度由某个大时尚杂志举办的慈善晚会从来都是名流和明星们聚会的地方。明星们是噱头,名流才是重点。这些年举办下来,已经成了国内一场不小的盛会,关注度日渐高涨。 这样的场合盛朗熙自然也是要到的,他虽然出道也有这些年了,但是火起来却是这两年的事情,身上还带着那股没有完全褪去的青涩,不像有些明星那样能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也正是这份略显木讷的青涩,让盛朗熙有别于一般的男演员。 他被经纪人带着招呼了几个同行和导演制片人,就觉得索然无味。像他这种还在电视剧里打转转的男演员,尤其是演技并不出众的,导演制片人不是那么能看得上。可替代的太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中国演艺圈从来都是这样,演话剧看不起演电影的,演电影的看不起演电视剧的,哪怕自己主演的电视剧收视率再高,到了电影圈也要被人压一头。况且,每年投拍的电影只有那么多,别人已经握在手里的资源肯定不会愿意拿出来分给他的。 他兴意阑珊的走到走廊里,现在全部的人都聚集在大厅里,等着等下宴会开始,走廊上反而没人了,正好让他清净一下。 他没有在那里站太久,只听“叮”地一声,身后的电梯到了。现在离走红毯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今天要来的大明星他刚才在里面都看到了,不知道这会儿又到了哪个他刚才看漏的。 盛朗熙脸上带出几分好奇来,电梯门打开,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里面站的不是哪个大明星,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女人。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电梯里面确实恰到好处,明明称不上炫目,但是照在她脸上,就好像万千钻石折射出来的光芒。然而这光芒,都不能夺去她容貌半分。她穿了一条大摆的蓝色白花抹胸裙,纤腰不盈一握,裙摆和抹胸上面并不是平淡的直线,而是支了一部分,像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却又比荷花多了两分霸气。 盛朗熙觉得,她应该是哪个即将出道的小明星吧,毕竟刚才他在里面看到的那些大佬可没有一个有她这么好看。而且,穿成这样身边居然连个助理都没有,说不是小明星估计也没人相信。只是,盛朗熙觉得有点儿可惜,现在都说出名要趁早,他出道的时候十八岁都不到,这个姑娘很明显已经二十多了。这样的容貌和气质,二十多才被发掘出来,实在可惜。 他站在旁边,看她提着群摆从电梯里面出来,谁知道走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动了两下都没能动得了。盛朗熙立刻明白过来,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提起她的裙摆,把她那双细跟高跟鞋从电梯门缝中解救了出来。 盛朗熙给她弄完鞋子,怕她尴尬,说道,“这门缝里面确实容易卡鞋子。” 那个姑娘冲他笑了笑,她一笑,简直有无数美丽朝着自己扑面而来。盛朗熙虽然见惯了美人,但还是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目眩神迷。 那个姑娘说道,“真是谢谢你了。” 盛朗熙摇摇头,那个姑娘又解释道,“我怕时间来不及,先上来了,没等我助理,没想到碰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 盛朗熙猜她应该是在强行挽尊,毕竟蹭慈善红毯这种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他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嘴上却没有戳破,反而给了她一个不错的台阶,“我等下也要进去,你跟我一起吧。”他的曝光量还算不错,小生当中数一数二了,这个姑娘跟他一起走红毯,能得到不少关注,之后走起这条道路也能顺畅一些。 那姑娘脸上露出一分笑意,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盛朗熙全当她默认了,扶着她走到旁边,“现在还有一会儿,我们可以先吹吹风。” 那姑娘看着他,只是笑,还是没有说话。盛朗熙还没有练就一副刀枪不入的脸皮,被她这样一看,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你看我干什么?”声音中带着几分羞涩,果真跟高中时期暗恋的学长没什么两样。 那姑娘说道,“你贸贸然把我领进去,你经纪人不骂你吗?”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直看腻在外面吹冷风吧?盛朗熙心说。他嘴上却是否认的,“怎么会。” 话音刚落,他经纪人就火急火燎地从大厅里面出来,看到盛朗熙站在外面,连忙一把拉住他,“你怎么还在这里啊?红毯马上要开始了,赶快给我进来!” “诶——”盛朗熙想拉那个姑娘一起,然而他经纪人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走了,那姑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进去。 她......也许是有其他办法吧。盛朗熙有些落寞地想,可是看她那样子,连张请柬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盛朗熙走之后不久,大厅当中就冲出来一个女人,正是这次的主办杂志的主编魏洁。那姑娘还站在一片阴影当中,魏洁看到她,跟看到了救星一样,先是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啊?是嫌我怠慢你了?” “哪有的话。”那个姑娘笑了笑,“我刚才碰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跟他聊天儿呢。” “谁啊?哪位小鲜肉入了我们裴总的眼?” 裴泠泠笑着摇了摇头,她也不认识那个人,只是觉得娱乐圈还能看到这么傻的人也是难得。“我在等我造型师他们。”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皱眉道,“早知道这裙子这么麻烦,这次又是在楼上,我就不穿这个来了。” “行行行,是我的错,这次没把场地选好。”魏洁拉过她,“我又不知道原本说好的今天下雨,上午布置的时候都还是乌云密布呢,这突然就不下雨了。”她带着裴泠泠走进去,“这次红毯,你压轴吧。”无论是身份还是长相,裴泠泠压轴,绝对比女明星更有分量。 “不了。”她淡淡地推辞了,“我这次来只是代表公司,压轴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转性儿了?”裴泠泠爱凑热闹谁都知道,也就是当年嫁入唐家之后低调了几年。她这几年在美国,又被夺了裴氏大权,不怎么出现在大众视线当中也是正常的。只是如今她重新被裴氏请了回来,第一件事情想的居然不是怎么在众人面前光鲜亮丽地露个脸,而是避开,这么低调,可都不像她了。 裴泠泠笑了笑,没说话。公司上的事情,她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说。魏洁也明白裴泠泠可能是不想让董事局对她有什么异议,不过她也不愿意白白放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又说道,“你跟我一起,最后上去,算是主办方和投资商一个谢幕,这总可以吧?”她指了指上面的背景板,“要是你不去,那你们裴氏这次投资,可就算白投了。” 甄杰掌权之后,裴氏股票一直下跌,这其中自然有裴泠泠的功劳。人都是这样,等到离开了才想起别人的好。董事局那群人这会儿倒不觉得裴泠泠年轻不懂事了,在连着换了三个领导人还是没有办法把裴氏重新弄起来之后,终于拉下脸,不远万里去国外请她回来。这次跟上次把她踢出去态度可有千差万别,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裴泠泠还真想让他们试试唾面自干的滋味儿。 她摆足了谱,才回到了裴氏。裴泠泠出局之后苦心孤诣、宵衣旰食地给人添堵,总算是如了她的愿。正好碰上这边举行慈善晚宴,裴泠泠联系上了魏洁,花钱买了今年一年他们杂志的次封广告,又冠名了这次慈善晚宴,算是给自己重掌大权,给出一个全新的开局。 裴泠泠想了一下,觉得跟她一起上去亮个相也不错,低调什么的也从来不是她裴泠泠的作风。虽然这些年是沉稳了许多,但是骨子里的东西,就是改变不了啊。 她很想低调,但是没办法,天生高调。(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六章 第三十二章 唐昭理从到这里来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裴泠泠,见她整个人脸上不用声色、但身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疑惑。每次裴泠泠见到魏映延,都是这个样子。按道理来讲,裴泠泠她,完全不至于害怕一个魏映延啊....... 他正暗自思忖之间,魏映延已经穿花拂柳,穿过重重坟墓朝他们走来了。宾客都还没有离开,这段时间外面传魏映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见到真人,已经有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了。 裴爽看到他,顾不上多年来养成的修养,脸猛地沉了下来,质问裴泠泠,“你今天的安保怎么做的?这种不相干的人也放进来?” 魏映延如果真的想进来,她安排的那几个保镖,还真的没办法拦住他。裴爽迁怒裴泠泠,裴珏连忙出来打圆场,“是我,安保是我在负责。”她可能还在埋怨裴泠泠知道真相却不告诉她这件事情,这段时间对她都没有好脸色。 裴泠泠根本不把裴爽这点儿责备放在心上,她抬眸看向魏映延,没有说话。 倒是这个男人,看着裴泠泠笑了起来,“姐,你之前不是说不会让我出现在这里吗?可我还是来了。”他那双艳丽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天真的光芒,像是个拿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充满着美好。 裴泠泠看着他,“我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脸皮这么厚。” 魏映延看着她,也笑,“能看你的笑话,我怎么会不来呢?”他的目光在裴泠泠身后那群低语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儿,最后落到她身上,“果然没让我失望。” 裴泠泠微抬了下巴,冷漠的脸上是一贯的对魏映延的轻蔑。她再不管这个人,把裴珏招来,让他把客人送走。 这样的事情,原本应该由唐昭理来做最合适,但是裴泠泠的离婚声明已经发出去了,她无论如何不会再让唐昭理做这些,只能让裴珏代替了。 詹海生生前也是个人物,滴水不漏,八面玲珑,死了却闹出这样一场绯闻,弄得妻子女儿都不得安宁,也是让人唏嘘。 宾客离开,之前还熙熙攘攘的墓碑前立刻寥落如晨星。裴爽被詹甜甜和裴风带着离开了,魏映延看完了笑话也跟着人一起走了,细雨中裴家只剩下裴泠泠撑着伞站在詹海生的墓碑前,沉默地看着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你不签协议也行,反正夫妻分居两年以上就自动离婚。”裴泠泠偏头,看向一直站在她旁边的唐昭理,“这边事情完结之后,我就带着啵啵一起去檀香山,我妈在国内没有什么亲戚了,她打算去我舅舅那里养老。我们很快,就不会这么频繁地见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对唐昭理来讲却不啻于一个炸弹。他下意识地开口问裴泠泠,“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只是来通知你,你不需要知道得那么详细。”裴泠泠对他没有其他什么话好说,这句话丢下,转身就走。 谁知刚迈出步子,身后就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这是......不打算让啵啵见我了是吧?” 裴泠泠被扯了个趔趄,她十分不耐烦地挥开唐昭理的手,“放开!”手掌在他的手背上划过,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片血迹,抹在唐昭理的手上,在一片阴霾的天气中有些刺眼。 唐昭理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血,愣了一下才发应过来,“你手怎么了?”他说着要去看裴泠泠的手,结果还没有接触到就被她再次挥开,“不要你管!”她的脸上满是戾气,仿佛浑身带满了尖刺,朝着唐昭理狠狠地刺过去。 就是这一挥,唐昭理的白衬衣上面又多了几道血迹,他这才看到裴泠泠的手心已经被她自己的指甲戳出了几个洞来。 她刚才还是好好的,应该是见到魏映延之后被他的话所激,气得不行又不愿意让那么多人看笑话自己弄的。 她对她身上哪怕是一根头发都爱惜到了极致,像这样气得拿指甲在手心抠出血来唐昭理还从未见过。他一直觉得裴泠泠对魏映延的态度非常奇怪,像是很忌讳他一样,但是裴泠泠是谁?她会忌讳一个她父亲的私生子吗?唐昭理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那个魏映延,究竟是什么人?” 裴泠泠眼中一闪,脸上的戾气再也控制不住,冲着唐昭理大喊道,“关你屁事!”她抬眼看向唐昭理,“你要看啵啵,可以坐飞机来美国看她,我又没有阻止你,什么叫我不让她见你?”过往的委屈和怒火再也忍不住,冲着唐昭理发了出来,“再说了,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都没怎么看过她陪过她,现在你要跟我说我带她走是把你们隔绝开,这话你自己听了不觉得好笑么?” 唐昭理下意识地反驳,“我知道陪她的时间少,所以希望在以后能好好补起来,你这样把她带走了,我们两个连最起码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了。” “算了吧。你不想离婚也不用找这样的借口。我把啵啵带走,不是正好让你腾出时间来温暖你的旧情人和另一个孩子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真的想见,檀香山到这里也不过是十几个小时飞机的事情,说什么我不让你见她?” 他们两个声音不小,惊动了屋子里面休息的老人家。刘娟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唐渭看了她一眼,纵然不情愿,她还是站了出来。 外面唐昭理和裴泠泠还在吵,刘娟子在裴泠泠身后小声打断她,“泠泠。” 她说话的声音骤然停下来,转头朝刘娟子看去。她脸上露出一个抱歉且尴尬的笑容,“阿麟的事情,是我胡说,原本是想让你同意啵啵去做配型的,他......是昭理大哥的孩子。” 裴泠泠并不惊讶,只是轻笑了一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讽刺,“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要跟唐昭理离婚,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们不用再劝。至于啵啵,如果唐昭理愿意承担父亲的责任,他要来看女儿,我也不会拦着。” 她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倦极的神情来,刘娟子被她堵得一滞,下意识地朝唐渭看去。他已经站起来走到裴泠泠面前,低头看着她,“泠泠,唐昭理有的地方做得的确不好,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们当家长的,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毕竟,眼下裴家又是这么个情况,有唐昭理在,你还能多个使唤的人。再说了,啵啵还这么小,爸爸就不在身边,将来该受多少责难啊。” 裴泠泠在唐昭理刘娟子面前张牙舞爪没所谓,但是在唐渭面前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三言两语就是从理到情劝了个遍。裴泠泠收起来张扬,说道,“唐伯伯,我不是没有给过唐昭理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我的人生还长,我不想耽搁在一个人身上。至于啵啵,如果将来她因为家庭不完整受到旁人责难,那也是她应该承受的。况且,眼下这种情况,我并不认为我和唐昭理继续在一起对啵啵的成长更好。” 她说完,垂下眼眸放柔了声音,“唐伯伯,我跟唐昭理结婚以来,你对我一直像我亲生父亲一样,就算我跟唐昭理分开了,我也还是拿你当我叔叔伯伯看待。”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足见她离婚的决心。 虽说是不愿意唐昭理离婚,但是别人家的女孩儿也是女孩儿,总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孩子要人家赔上一生,唐渭叹了一声,“也罢,你们商量就行。” 他们这番交谈,里面的裴家人都听在耳里,虽然他们也不赞同裴泠泠在这个时候跟唐昭理分开,但是家里上下全要仰仗她,就算要劝,裴泠泠也不会听的。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唐家人,径自朝旁边停着的车走去。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裴泠泠洗了澡,抱着啵啵看她在床上打滚。小孩子软绵绵的,像个面团一样,戳她身上,好像到处都能戳出水来。裴泠泠玩儿得爱不释手,连带逗得啵啵也“咯咯咯”大笑,这些日子以来的烦恼顿时减去不少。 啵啵玩儿了会儿,可能有点儿累,朝裴泠泠伸出小小手求抱抱,裴泠泠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狠狠地亲了两口,“小宝贝,快点儿长大呀,长大让妈妈看看,你是个多漂亮的小姑娘。”可惜啵啵听不懂,只知道妈妈身上香香的,也给她几个又大又实惠的亲亲。 她将啵啵抱在怀里举高高,啵啵养得好,已经不轻了,裴泠泠产后锻炼经常举哑铃,两三下还好。母女俩正闹着,门外却传来敲门声,詹甜甜的声音有几分期期艾艾,“姐......是我......” 母女间的时光快乐却也短暂,裴泠泠有段时间没有跟詹甜甜说话了,不知道她来找自己干什么,便开口让她进来。门被打开,又被她关上了,詹甜甜站在门口,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还是裴泠泠先说话的,“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啊。” 詹甜甜脑袋可能有千斤重,要不然怎么一直没有抬过头?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裴泠泠身边,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跟裴泠泠道歉,“姐,对不起.......” 裴泠泠一下就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哪里在记你那些。” 到底是自己亲妹妹啊,不懂事又怎么会跟她计较。 第三十三章 盛朗熙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小鲜肉,人年轻不说,还拥有一张好看的脸。现在大陆小生不像十几年前那么稀缺,近些年来更是呈井喷趋势,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跟什么“海龟”、“高学历”等恨不得把所有标签都贴在身上的有些小生不一样,盛朗熙从一开始走的路线就是,花瓶男星。 他长得足够好看,气质更是娱乐圈中独一无二的清雅,换上白衬衫,立马能让人回到高中校园。他身上最难得也是最吸引人的就是那股青涩,这年头具有高中生气息的男明星不好找,要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气质合适还要长得好看,要不然没办法撩动那群小妹妹的心。盛朗熙把这些都占完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短板,虽然有心往演技派进一步,但是公司不肯白白放过青少年中那么大的消费群,只能让他继续在花瓶男星的道路上继续狂奔前行。 一年一度由某个大时尚杂志举办的慈善晚会从来都是名流和明星们聚会的地方。明星们是噱头,名流才是重点。这些年举办下来,已经成了国内一场不小的盛会,关注度日渐高涨。 这样的场合盛朗熙自然也是要到的,他虽然出道也有这些年了,但是火起来却是这两年的事情,身上还带着那股没有完全褪去的青涩,不像有些明星那样能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也正是这份略显木讷的青涩,让盛朗熙有别于一般的男演员。 他被经纪人带着招呼了几个同行和导演制片人,就觉得索然无味。像他这种还在电视剧里打转转的男演员,尤其是演技并不出众的,导演制片人不是那么能看得上。可替代的太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中国演艺圈从来都是这样,演话剧看不起演电影的,演电影的看不起演电视剧的,哪怕自己主演的电视剧收视率再高,到了电影圈也要被人压一头。况且,每年投拍的电影只有那么多,别人已经握在手里的资源肯定不会愿意拿出来分给他的。 他兴意阑珊的走到走廊里,现在全部的人都聚集在大厅里,等着等下宴会开始,走廊上反而没人了,正好让他清净一下。 他没有在那里站太久,只听“叮”地一声,身后的电梯到了。现在离走红毯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今天要来的大明星他刚才在里面都看到了,不知道这会儿又到了哪个他刚才看漏的。 盛朗熙脸上带出几分好奇来,电梯门打开,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里面站的不是哪个大明星,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女人。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电梯里面确实恰到好处,明明称不上炫目,但是照在她脸上,就好像万千钻石折射出来的光芒。然而这光芒,都不能夺去她容貌半分。她穿了一条大摆的蓝色白花抹胸裙,纤腰不盈一握,裙摆和抹胸上面并不是平淡的直线,而是支了一部分,像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却又比荷花多了两分霸气。 盛朗熙觉得,她应该是哪个即将出道的小明星吧,毕竟刚才他在里面看到的那些大佬可没有一个有她这么好看。而且,穿成这样身边居然连个助理都没有,说不是小明星估计也没人相信。只是,盛朗熙觉得有点儿可惜,现在都说出名要趁早,他出道的时候十八岁都不到,这个姑娘很明显已经二十多了。这样的容貌和气质,二十多才被发掘出来,实在可惜。 他站在旁边,看她提着群摆从电梯里面出来,谁知道走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动了两下都没能动得了。盛朗熙立刻明白过来,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提起她的裙摆,把她那双细跟高跟鞋从电梯门缝中解救了出来。 盛朗熙给她弄完鞋子,怕她尴尬,说道,“这门缝里面确实容易卡鞋子。” 那个姑娘冲他笑了笑,她一笑,简直有无数美丽朝着自己扑面而来。盛朗熙虽然见惯了美人,但还是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目眩神迷。 那个姑娘说道,“真是谢谢你了。” 盛朗熙摇摇头,那个姑娘又解释道,“我怕时间来不及,先上来了,没等我助理,没想到碰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 盛朗熙猜她应该是在强行挽尊,毕竟蹭慈善红毯这种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他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嘴上却没有戳破,反而给了她一个不错的台阶,“我等下也要进去,你跟我一起吧。”他的曝光量还算不错,小生当中数一数二了,这个姑娘跟他一起走红毯,能得到不少关注,之后走起这条道路也能顺畅一些。 那姑娘脸上露出一分笑意,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盛朗熙全当她默认了,扶着她走到旁边,“现在还有一会儿,我们可以先吹吹风。” 那姑娘看着他,只是笑,还是没有说话。盛朗熙还没有练就一副刀枪不入的脸皮,被她这样一看,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你看我干什么?”声音中带着几分羞涩,果真跟高中时期暗恋的学长没什么两样。 那姑娘说道,“你贸贸然把我领进去,你经纪人不骂你吗?”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直看腻在外面吹冷风吧?盛朗熙心说。他嘴上却是否认的,“怎么会。” 话音刚落,他经纪人就火急火燎地从大厅里面出来,看到盛朗熙站在外面,连忙一把拉住他,“你怎么还在这里啊?红毯马上要开始了,赶快给我进来!” “诶——”盛朗熙想拉那个姑娘一起,然而他经纪人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走了,那姑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进去。 她......也许是有其他办法吧。盛朗熙有些落寞地想,可是看她那样子,连张请柬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盛朗熙走之后不久,大厅当中就冲出来一个女人,正是这次的主办杂志的主编魏洁。那姑娘还站在一片阴影当中,魏洁看到她,跟看到了救星一样,先是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啊?是嫌我怠慢你了?” “哪有的话。”那个姑娘笑了笑,“我刚才碰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跟他聊天儿呢。” “谁啊?哪位小鲜肉入了我们裴总的眼?” 裴泠泠笑着摇了摇头,她也不认识那个人,只是觉得娱乐圈还能看到这么傻的人也是难得。“我在等我造型师他们。”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皱眉道,“早知道这裙子这么麻烦,这次又是在楼上,我就不穿这个来了。” “行行行,是我的错,这次没把场地选好。”魏洁拉过她,“我又不知道原本说好的今天下雨,上午布置的时候都还是乌云密布呢,这突然就不下雨了。”她带着裴泠泠走进去,“这次红毯,你压轴吧。”无论是身份还是长相,裴泠泠压轴,绝对比女明星更有分量。 “不了。”她淡淡地推辞了,“我这次来只是代表公司,压轴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转性儿了?”裴泠泠爱凑热闹谁都知道,也就是当年嫁入唐家之后低调了几年。她这几年在美国,又被夺了裴氏大权,不怎么出现在大众视线当中也是正常的。只是如今她重新被裴氏请了回来,第一件事情想的居然不是怎么在众人面前光鲜亮丽地露个脸,而是避开,这么低调,可都不像她了。 裴泠泠笑了笑,没说话。公司上的事情,她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说。魏洁也明白裴泠泠可能是不想让董事局对她有什么异议,不过她也不愿意白白放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又说道,“你跟我一起,最后上去,算是主办方和投资商一个谢幕,这总可以吧?”她指了指上面的背景板,“要是你不去,那你们裴氏这次投资,可就算白投了。” 甄杰掌权之后,裴氏股票一直下跌,这其中自然有裴泠泠的功劳。人都是这样,等到离开了才想起别人的好。董事局那群人这会儿倒不觉得裴泠泠年轻不懂事了,在连着换了三个领导人还是没有办法把裴氏重新弄起来之后,终于拉下脸,不远万里去国外请她回来。这次跟上次把她踢出去态度可有千差万别,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裴泠泠还真想让他们试试唾面自干的滋味儿。 她摆足了谱,才回到了裴氏。裴泠泠出局之后苦心孤诣、宵衣旰食地给人添堵,总算是如了她的愿。正好碰上这边举行慈善晚宴,裴泠泠联系上了魏洁,花钱买了今年一年他们杂志的次封广告,又冠名了这次慈善晚宴,算是给自己重掌大权,给出一个全新的开局。 裴泠泠想了一下,觉得跟她一起上去亮个相也不错,低调什么的也从来不是她裴泠泠的作风。虽然这些年是沉稳了许多,但是骨子里的东西,就是改变不了啊。 她很想低调,但是没办法,天生高调。(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七章 第三十四章 看到之前自己以为是要出道的那个女孩子跟着魏洁和一群秃顶中老年男人一起站在台上,敲下了象征今天晚上晚会开幕的水晶球,盛朗熙还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当时裴泠泠站在黑暗当中,经纪人很显然没有把台上那个衣着光鲜的女子跟之前站在走廊上的那个姑娘联系在一起,他感叹了一声,说道,“看到没?台上站在魏主编身边的那个。”他转头看了一眼盛朗熙,“那才是今天晚上真正的主角,这满屋子的美女明星,都只是个添头。” “今天晚上的宴会,赞助商就是裴氏,也就是上面那个大美女家的。听说她现在回来了,正式成为裴氏的董事长。诶我跟你说,”他在盛朗熙耳边小声说道,“等下想办法跟人好好套套近乎,要是等会儿拍卖有她看上的,你想办法买下来在她面前刷个脸熟,只有好处没坏处。” 他眼睛在场中看了一圈儿,声音压得更低,“看到没?已经有人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盛朗熙顺着他的目光向周围看了一圈儿,是有那么几个人在讨论什么,但完全没有看出经纪人所说的“跃跃欲试”,他没打算开口呢,经纪人就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要是像他们那些那样,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他的话没有传到盛朗熙的耳朵里面去,他抬头看着台上的女子,她乌发如云,气度凌厉,旁边站着几个年级比她大的大佬都没能把她压下去。这样的人,不知道要什么才能讨她欢心呢...... 如果真有办法让她高兴起来,盛朗熙觉得,哪怕是让他粉身碎骨他都心甘情愿。 魏洁致辞完毕,各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边进餐边等着后面的节目。因为是这两年来炙手可热的小鲜肉,盛朗熙粉丝多热度高,位子也在前面。倒是经纪人,他们并不在这一桌。盛朗熙和几个同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面,才寒暄完毕,就看到裴泠泠摇曳多姿地朝他走过来。 她低头一笑,先是冲那几个人打了个招呼,才对盛朗熙讲,“我坐你旁边好不好?” 他求之不得,但是这地方的位置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点头点到一半才发现不妥,正好魏洁过来,一把拉过裴泠泠的手,指着另外那边的桌子,“你的位置在那边呢。” 裴泠泠抬头看了一眼,那边全是一群中老人企业家,她才不想过去呢,就指着盛朗熙身边,“给我在这儿加把椅子就行,我等下过去敬杯酒就算了。” 魏洁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那好吧。”裴泠泠决定坐下来立刻就有人过来搬椅子,娱乐圈里的很少有人还会像盛朗熙那样没有眼色,见她跟盛朗熙语气熟稔,便有人问,“裴总和小盛之前认识?”裴泠泠已经淡出社交圈很久了,盛朗熙出名之前也不像是能认识她的人。 “没有。”裴泠泠笑起来比头顶的灯光还璀璨,“刚才在外面盛先生帮了我一个忙,正好我又不想过去,就到你们这桌来了。” 宴会当中一片靡靡,而另一边唐家的大宅中现在正是一片鸡飞狗跳。唐昭理好不容易把啵啵哄睡着,临睡前进来一看才发现她正趴在被子上面哭。这几年他跟啵啵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有保姆陪着,并不需要他动手做什么。只是这段时间她刚刚回国,一直带她的保姆在美国没有过来,裴泠泠又忙,孩子到了他这边,谁带都不习惯。唐昭理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原来看上去听话可爱的女儿,其实是个小恶魔。 听见她啜泣,唐昭理开了一盏床头灯,小声问她,“啵啵哪里不舒服吗?故事都听了为什么还不睡觉?” 他跟啵啵相处的时间不多,啵啵性格又有点儿皮,闹起来还有几分她妈妈的桀骜,对唐昭理来讲,不是很好带。 他伸手想摸啵啵的头发,谁知道手刚刚伸上去她就猛地抖了下来,哭泣的声音小小的,听上去让人非常心疼。 “你跟爸爸说,你为什么哭好吗?”唐昭理在她床边等了半天,还是没有等到啵啵的回答,哭声反而更大了。 “你以前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听话的,今天是怎么了?”唐昭理想到一个可能,“是因为想妈妈吗?妈妈今天晚上不空,明天早上就来接啵啵,你还有哥哥呢,今天不是跟哥哥一样玩儿的很好吗?” 啵啵快哭晕过去了,根本不理唐昭理,他见她不说话,又说道,“啵啵是个乖孩子,要是不想睡觉就暂时不睡,我们再起来听个故事好不好?听个公主的故事?” 他伸手要去抱啵啵,结果手被她一巴掌打了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唐昭理说了这么久,见她还打人,有点儿生气了,“啵啵你有什么事情跟爸爸说,为什么要打人?不能打人你知不知道?” 啵啵被他这么微沉着声音训了一下,哭声小了些,这下总算抬起了头。她哭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唐昭理一边把她的头发抹开,一边跟她讲道理,“今天下午爸爸还跟你讲过,明天妈妈就来,你不是答应爸爸暂时不想她的吗?”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啵啵的房间又正好挨着唐麟的,他听见声响,连忙跑过来,在门口睁大了眼睛看着啵啵和唐昭理。 啵啵非常痛苦地打了两个哭嗝,唐昭理见她这么反常,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并不烫,又问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爸爸。” 啵啵不说,还是哭。她年级小,又常年待在国外,不是很能用正确的语言描述自己的情况,唐昭理想到唐麟的身体,唯恐啵啵也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连问了几句都不行,倒弄得他自己满头大汗。唐昭理觉得自己的耐心快用尽了,“啵啵,你有什么事情告诉爸爸好不好?要不然这么大晚上不睡觉把哥哥都吵醒了,爸爸要打人了。” 啵啵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叫叫!” 唐昭理没听清,“什么?” 啵啵包了一包泪看着他,“叫叫!” “什么?”他还是没听明白。 啵啵仰头朝后面倒去,一双小短腿在床上乱蹬,“叫叫叫叫叫叫!” “你再这样乱叫把爷爷奶奶吵醒了我要打人了!”唐昭理根本听不懂她在叫什么,唐麟在旁边看了这许久,有些不肯定地问,“她是不是想尿尿啊。” 啵啵的腿立刻不蹬了,包着眼泪看着唐昭理。 唐昭理感觉自己从死亡线上被人救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你是想让爸爸带你去上厕所吗?” 啵啵大力点头。 唐昭理这才记起来,刚才睡觉前忘了给啵啵把尿,裴泠泠很早就不让她用纸尿裤了,还不许她尿床。可想而知,她被憋急了又不能下床,怀着尿床的心情,肯定不能好好睡觉的。偏偏唐昭理很少带她,往常出去也有保姆,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他啼笑皆非地把啵啵抱起来朝着厕所走去,“你想尿尿怎么不好好说呢?” 啵啵边纾解边说道,“我说不来。”她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词汇本来就少,一着急什么都忘了。 唐昭理叹了口气,跟啵啵交流,“下次想尿尿好好说,要不然爸爸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啵啵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妈妈都知道。” 唐昭理听了心中有些黯然,如果不是他单独带一天啵啵,他可能都不知道带小孩儿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 啵啵尿完尿,唐昭理给她清理了,又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就要带着唐麟离开,眼看着他关了灯,啵啵躺在床上,小声跟唐昭理说道,“爸爸,我还是想妈妈。” 唐昭理被女儿这样软软的声音击中了心房,难得有些酸涩,“妈妈明天就来了。” 啵啵在被子里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唐昭理看着黑暗中女儿的轮廓,有些百感交集。这些年裴泠泠带着孩子在国外,虽然他每年会抽时间过去跟啵啵相处,但时间还是太少。唐麟以前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在问自己的父亲在哪里,为什么不跟妈妈一起,但是啵啵从来没有问过。她好像已经接受了这种父母不在一起的设定,觉得非常正常,更从来没有说过要爸爸妈妈在一起的话。在对待父母关系上面,啵啵成熟得惊人。 唐昭理当然不会认为啵啵是觉得他们这样很正常,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正处在好奇心旺盛的阶段,啵啵更是如此,她从来不说也不问,那就只能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父母之间出现了什么。她不盼望父母在一起,也是因为自己这个“爸爸”在她心中,其实就跟外面的路人没什么两样,她既无法产生依赖,也无法产生血脉相连的感觉。至于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对一个自己从小抱到大的毛绒娃娃都有感情,何况是个每次都给她买好吃的好玩儿的人呢? 第三十五章 “下面即将出手的这幅画,是新晋女画家su的作品,su是近些年来炙手可热的女画家,曾受教于英国著名画家亚尔弗列得......”魏洁原本在夸旁边一个女人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听见名字觉得熟悉,陡然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卖场上居然多了一幅画。她眉心一跳,暗叫不好,急匆匆地旁边那个贵妇结束了话题,转身走到一个角落里,伸手招来自己的助理,低声道,“怎么回事?怎么把她的东西弄上来了?” “她?”助理一看上面的那幅画就立刻明白了,“是不是犯了谁的忌讳?” 当然,犯了今天晚上大金主的忌讳。然而现在要撤下去也来不及了,况且这个画家来头也不小,不是她这样一个小主编能揉搓的。“算了算了。”魏洁糟心地摆了摆手,这几天大家都忙晕了,哪里会想到一个顶着笔名出道的画家能跟裴泠泠扯上关系?现在要撤下来也来不及了,还希望过了这几年,裴泠泠能不那么跟人争锋相对了。 那边,裴泠泠在看到那幅画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兴味来,她偏过头,对盛朗熙说道,“我这个人,从小有个不大上得了台面的毛病。” 盛朗熙一愣,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跳跃到了这里。只见璀璨灯光之下,女子花容月貌,让人沉醉。裴泠泠冲他笑了笑,“就是喜欢听撕纸的声音,越贵我觉得越好听。” 撕纸的声音?这是什么毛病?还有什么纸能比钞票更贵?目光触及上面那幅画,盛朗熙立刻明白了过来。刚才经纪人走之前让他想办法送裴泠泠一个她喜欢的东西,既然人家已经把话都递到他面前了,他没道理不接。 现在还不到高/潮的时候,拍品都不算昂贵,跟后面几百万几千万的东西比起来,这幅画的要价并不高。如此明显的盛情,让盛朗熙有些口干舌燥,如果能用这幅画博得裴泠泠的欢心,那真是再划算也不过了。况且,他也不是单纯地想跟她套近乎换资源。她这样的人,任何人看见了,都想亲近吧? 裴泠泠以手支颐,笑嘻嘻地看着他。盛朗熙转过头来对她说道,“你要是想听,我为你做啊。” 她眉眼一弯,笑得甜甜的,硬是冲淡了她身上那股疏离肃杀之气,“那真是谢谢你了。” 果然那副画最终被盛朗熙用十五万的价格买了下来。裴泠泠听到上面主持人报出最终价格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微冷的神情。十五万买何苏的一幅画,也算是看得起她了。 盛朗熙被邀请到台上去,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嘴边,问道,“朗熙也喜欢画?没看出来啊,原来你还这么深藏不露。” 盛朗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的,只是一个......”他正想说“一个朋友”,但是看到台下裴泠泠那张微带笑意的脸,突然就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间认识了,仿佛这样就能把她藏起来,一辈子不让人看到。于是话锋猛地一转,说道,“一个突然的想法。” 他仔细端详了那幅画,抖了个机灵,“我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有什么内容,可能是我艺术修养不够吧,下次去了欧洲,要好好感受一下。” 他这么坦荡,反倒不让人觉得反感,只会让人觉得他直率可爱。主持人又说了两句,正要把画交给他,盛朗熙却制止了。他看了一眼下面用微带笑意看着他的裴泠泠,说道,“等等。” 大家以为他还有什么想说的,谁知道他只是拿起旁边那个小木槌,用力朝那副画的画框上面敲了上去,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画从那个画框当中取了出来。有些小玻璃,还扎到了他的手。 盛朗熙捧着那幅画,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指甲钳,将油画剪开一个小口子,猛地撕了下来。 众人都惊呆了,场外不少应援的粉丝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要不是他脸上还带着一贯浅淡的笑容,可能有人都要认为他被下了降头。画被撕碎的声音在这个场合当中听上去格外明显,裴泠泠脸上带着盎然的笑意看着盛朗熙,眼底闪着晶莹的光彩,让她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小女孩儿时期一样。 盛朗熙把那幅画撕完,丢到台子旁边放着的垃圾桶里,接过话筒说道,“大家不要被我的举动吓到,实在是......”他脸上露出一个十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实在是我不懂画,与其它跟着我受委屈,还不如让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呢。况且,我觉得献爱心做慈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有没有个什么物品并不重要。我们做慈善,不应该拘泥于一些现有的形式,恰恰是是要摒弃这些,这样才能让慈善和献爱心进入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难得他出急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强行挽尊,尽可能地避免了自己被即将冲出来的口水给淹没了。裴泠泠在台下看着他,率先鼓起了掌。 她的掌声像是惊醒了梦中人一样,打破了场上诡异的静默。旁边的主持人久经百战,机制百出,况且盛朗熙又给他铺好了路,他也就顺着盛朗熙的话说了下来。 盛朗熙从台上下来,身上早已经是冷汗涔涔了。想想有点儿后悔,毕竟他还什么都没想好就直接跑上去了,太鲁莽了,要不是今天晚上突然想到后面的那些话,可能这场宴会还没结束他就要被人骂死了。后面那些话虽然有些驴头不对马嘴,但也要比什么都不说好太多了。 他带着一身惊魂未定坐回裴泠泠身边,她在旁边给盛朗熙倒了一杯饮料,“快喝点儿水吧。” 盛朗熙一抬头,就撞进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面,只听她又说道,“你真好。”眼中全是愉悦。 盛朗熙听见她高兴,原本心里也要跟着一起高兴的,然而他端着那杯水,突然又想到,像裴泠泠这样的人,她想做什么难道还不能自己去做吗?就算她自己不愿意动手,张张嘴就能让人帮她,她的“真好”又有几分是真呢? 只要一想到她这样的人,身边有无数的拥趸者,自己这个小明星,恐怕什么都算不上,盛朗熙就觉得一阵挫败。他还没有完全学会娱乐圈里的那种当面人背后鬼的那一套,整个人在应付人情世故上面还是比较生涩的,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神情已经将心里的想法泄露了干干净净。裴泠泠在旁边叹了一声,暗想果真是年轻人,微笑着说道,“我好多年没有这样出过风头了,我能当做这是你给我的一个别出心裁的礼物吗?” 刚才还在自怨自艾的盛朗熙听见她这样说,立刻抬起头来,原本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你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的确是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是因为自己魅力无边,她裴泠泠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美貌,也不屑像有些女人一样喜欢用美丽当做武器去伤害别人。那样的女人在她眼中太蠢,蠢得不值一提。长相美貌什么的本来就是容易消失的东西,用这个当依仗,不是蠢又是什么?她高兴,是因为盛朗熙当众撕毁何苏的画,十五万拍下的东西,说撕就撕了,何苏一辈子梦想的能像她一样,可她一辈子达不到。 她不过一个动作,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就能再一次让何苏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为什么不高兴? 对于全方位打击何苏这种事情,裴泠泠一向是不遗余力并且乐此不疲的。 她当然也知道何苏今天晚上也在。老远便看到她了,像只穿花蝴蝶一样到处播种,也不知道唐昭理当年看上她那点儿。不过一想到自己曾经那么喜欢唐昭理,他却宁愿喜欢一个何苏也不肯给自己一个正眼,裴泠泠就觉得心塞。片刻之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作逼自有傻逼爱吧。何苏刚好遇到了,她没遇到而已。 虽然感情的道路上略显心塞,但是只要一想到何苏此刻被自己气得脸歪嘴斜,她就忍不住高兴。 如她所愿,何苏现在的确被气得不行,叫人当众撕了她的画,还不用裴泠泠自己出手,这种侮辱,换个人都觉得忍受不了吧?更何况是一直跟她不对盘的何苏呢?她坐在一群男人中间,不用看就能感觉到他们朝自己看来的目光,那么轻蔑,那么不屑一顾,那么的......不把她当成一回事。 她在这些男人眼里,永远都只是个玩意儿,适合拿来调笑的,只有唐昭理,才是真正地把她当成人来看。 可是这难道是她的错吗?她这样的家庭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智慧。女人的智慧是什么?女人的智慧就是如何能让男人感觉到心情愉悦,只有这样才能求得一席之地。裴泠泠那个从没吃过苦的千金小姐懂什么?她那么张扬,处处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心甘情愿当男人的禁脔太丢人,可她呢?她处处要强,不照样没能求来她想要的? 然而即使是这样想,何苏还是不肯立刻站起来走掉,虽然她很想把黏在身上的目光给撕掉。但是她不能,她真的走了,那就是她输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八章 第三十六章 宴会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算有盛朗熙帮裴泠泠出气,但是魏洁还是上来找裴泠泠说明情况。“我也是忙糊涂了,哪里想得到好好一个中国人,又是在中国发展的,非要取个什么的外国名字,倒土不洋,我们这边一时半会儿还没把名字跟人对上号来,让你见笑了。” 裴泠泠笑了笑,“瞧你说的,难道我来的地方她来不得吗?”她眼角眉梢都是风光,“都是熟人,碰到了也不怪你。没事的。” 当然没事了,要是今天晚上何苏的画拍出了一个好价钱,裴泠泠才是有事。不过十五万,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她轻贱了人家一把,当然觉得没什么了。 魏洁心中非议,脸上却是分毫不显。这个圈子就是如此,踩低拜高,得势的时候人人冲上来捧着你,真正等到你落魄了,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哪里还会想着拉一把。况且,何苏不过是个小画家,在圈子里闯荡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出头,这几年才傍上一个所谓的文艺圈经纪人,在圈子中闯出点儿名头来,然而她那点儿名头,放到裴泠泠面前,实在不够看。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不少人上来跟她们两个打招呼。裴泠泠看到何苏挽着一个男人的手,急匆匆地从她面前离开。她非常确定,何苏一定是看到她了,至于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走而不是冲上来,摆出她那副伪善的面孔跟自己打个招呼什么的,她猜,应该是唐昭理不在? 毕竟,像唐昭理这样拿着双破鞋当宝贝的蠢货不多见了。还是个样貌不错的蠢货。 她招来自己的助理,在她耳朵边耳语了几句,让她离开了。 尽管知道裴泠泠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盛朗熙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光影之中,还是没有来由得感到一阵怅然。经纪人倒是对他今天晚上的表现十分满意,“你小子今天晚上是开窍了不是?那么一手你也拿得出来?不过,”说完他脸上又露出几分忧心忡忡的神情,“这下算是彻底把巴桑得罪了。”他口中的“巴桑”就是那个这两年扶持何苏的商人。得罪何苏不算什么,得罪巴桑才是真的。这人来头不小,要是他觉得今天晚上伤了他的面子,那就不好了。况且眼下他们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裴泠泠那边还是没什么表示,要是这次非但没能把裴泠泠那边印象给刷下来,他们又把巴桑给得罪了,那就划不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经纪人正在感叹之间,旁边突然cha进来一个声音,是个年轻女人,“今天晚上盛先生送了裴女士那么大一份礼物,裴女士很开心,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她让我过来也给盛先生送份礼。”她看了一眼盛朗熙,笑着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我是裴女士的助理,过几天二位要是有空,可以到我们公司来坐坐,就当是,聊聊天喝喝茶了。” 什么聊天喝茶要放到公司?裴泠泠这样的人,难道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盛朗熙还没有明白过来,他经纪人已经连忙伸手把名片接了过来,“裴女士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助理小姐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落到盛朗熙身上,“盛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在圈子里闯出如此名头,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经纪人,“当然了,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话已经带到了,裴泠泠还在那边等她,助理跟他们两个告别,“裴女士还在等我,改天再跟二位多谈,先告辞了。” 她彬彬有礼地离开了,剩下盛朗熙的经纪人还拿着那张名片兀自沉浸在天上掉下馅儿饼的喜悦当中。盛朗熙有些不愿意让自己跟裴泠泠之间的联系掺杂上这些,有些不高兴地伸手在经纪人眼前晃了晃,“好了回神了。” 经纪人一把抓住他,激动地说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机会果真就来了吧!你送人家一个礼,她就回你一个大礼!” 盛朗熙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能从一张名片上就脑补出这么大一出戏,有些无奈地擦掉经纪人喷到他脸上的口水,泼冷水道,“好了,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又知道了。” “什么没说?什么都说了好么?”经纪人说道,“你看到没,她是让她助理送来的,如果是不打算给你点儿甜头,何必要公事公办让助理出马?更何况还让我们去她公司,她要约人,真要是聊天喝茶,为什么非要去公司呢?说明人家记住了,才真的要给你实惠。” 盛朗熙听见“公事公办”几个字,原本就有几分寥落的神情更显得有些寂寞了。他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反正听见了就是觉得不舒服。明明只见了一面,他就是不愿意让这样的东西加进他们两人之间,可分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发生。 经纪人还在旁边聒噪,“诶,小盛,她说你前途不可限量诶,是不是准备把什么大项目给你啊。要我说,裴氏手上跟那么多奢侈品品牌,哪怕给条线给你都行啊,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代言要好看......” 盛朗熙越听越烦,再也不想理他,径自走了出去。 裴泠泠上了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疲倦。这样的场合,应付起来也确实累,别人看是一片光鲜,谁会愿意看到这光鲜后面的东西呢?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看。 她闭目轻轻靠在椅子上面,宽大的礼服穿起来其实并不好受,起码她此刻不能像穿便装一样随便歪在椅子上,而是要一直挺直了腰,正襟危坐。 裴泠泠并没有睡太久,因为助理已经伸手过来轻轻把她摇醒了,“裴总,唐宅打来电话,说啵啵有些发烧,一直在闹着要妈妈。” 裴泠泠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睡意全无,连忙把手机拿了过来。 唐昭理是在中途起来打算给啵啵把尿的时候发现她不对的。那个时候,她正撅着屁股在床上呼呼大睡,开始唐昭理还觉得她像只小猪一样十分可爱,但是看久了就发现好像有点儿不对——啵啵的呼吸,太粗重了些。 他伸手一摸,果真脸上滚烫一片,把头发给她刨开,原本一张白净的小肉脸上红彤彤一片,像只烤乳猪一样。偏偏她自己还睡得人事不知,唐昭理一碰她就不耐烦。 小孩子现在生病,让她睡觉总比叫醒她让她哭闹好,所幸家里不止啵啵一个孩子,儿童常备药都还有,唐昭理连忙转身过去找药箱,只是小朋友的东西跟大人的不是放在一起的,他对这些又不太熟,找了半天非但没找到,反而把家里的阿姨给吵醒了。 陈阿姨听见外面的响声,披衣起来,正好就看见唐昭理弯着身子在翻箱倒柜。听见脚步声,唐昭理回头看了她一眼,抱歉地说道,“把你吵醒了?” 陈阿姨摇了摇头,“年纪大了晚上就是容易睡不着。”她看了一眼唐昭理手上的药箱,“是阿麟又生病了吗?” 唐麟之前进过医院,好不容易用各种办法把病情控制住了,这一年多精心调理,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了。起码看上去跟健康孩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大家都知道,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唐麟病情复发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陈阿姨这么一猜,自己脸上先白了两分。 她也是有孙子孙女的人,从小看着唐麟长大,心里对这个懂事听话的小孩子总是充满了怜惜,要是他真的出了事情,她心里也觉得不好受。 “不是。”唐昭理摇头,“我刚才起来看啵啵,发现她在发烧。我想找个温度计,看看要不要送医院。” “温度计?在楼上。”陈阿姨转身上了楼,到储物间拿出一个粉蓝色的小箱子,“这里面都是给阿麟准备的。”因为怕小朋友乱动,所以平常都放起来了。 她把温度计放进酒精里消了毒,跟唐昭理一起到了啵啵的房间,刚刚把温度计放到她耳朵后面,啵啵就非常不耐烦地一巴掌挥开了。唐昭理试着抱起她,然而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弄好。啵啵还往他脸上踢了一脚,刚好踢到他的鼻子。 那一脚来得结结实实,差点儿没把他踢出鼻血来,偏偏床上那只猪还睡得天昏地暗,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昭理瞪了她两眼,见她毫无所觉,最终还是颇觉挫败地败下阵来。“算了,要不是看你在生病,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之前哄她睡觉就挨了两下,睡着了没想到还能踢人。 陈阿姨在旁边看得一笑,说道,“这丫头脾气,倒跟你有些像。” “像吗?”啵啵即使年龄还小,但已经显出几分烈火般的影子了。他自认不是那样的人,说起来,还是更像裴泠泠一点儿吧? 第三十七章 “可不是么。”陈阿姨可不知道此刻唐昭理心里的想法,一边轻轻摸了摸啵啵的头,安抚着她,一边轻轻抱起她,示意唐昭理把温度计放上来,“你跟泠泠,脾气也差不多啊。”唐昭理听了微微一愣,手上就没什么轻重,直接戳到啵啵耳朵上了,她原本就不舒服,接连几次被人闹醒,当即就受不了,“哇”地一声,直接哭了起来。 陈阿姨连忙抱起她,不住哄她。但是啵啵根本听不下去,她原本就不舒服,想睡觉又被人闹醒,登时受不了,哇哇大哭起来。 “应该是今天下午她跟阿麟在院子里面玩儿的时候出汗回来没及时换衣服受了凉。”啵啵不住挣扎,陈阿姨有点儿抱不动,交给唐昭理,“你来抱她,我给她量体温。她身上滚烫滚烫的,今天晚上怕是好不了了。” 唐昭理连忙抱住啵啵,不让她乱动,陈阿姨趁着这当口,一边哄她一边把温度计放到她耳朵后面。可能是哭醒了,这点儿打扰反而不让她讨厌了,加上温度计上面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啵啵的哭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唐昭理刚才抱她,脖子上被她挠了一把,现在正火辣辣的疼。片刻之后,陈阿姨把温度计放到他面前,“三十九度一,得赶快叫医生。”唐麟长期生病,他们家也请了家庭医生,这会儿倒不显得那么紧迫。 陈阿姨说完就转身过去大电话让医生来,说完又连忙过去找酒精过来给啵啵擦手。小朋友对酒精并不喜欢,眼看着才止住哭声,酒精一上手,啵啵又哭了。 唐昭理把她的小肉手放平,往上面吹风,“来,爸爸给你吹吹,凉快凉快。”风送过去,手上凉悠悠的,啵啵哭了两声立刻又不哭了,非但不哭,反而觉得非常好玩儿,倒在唐昭理怀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见她笑,唐昭理也不由得轻松了一下。他今天才意识到带小孩儿不容易,这才只是让她起来考个体温,已经让自己出了一身汗了。 旁边陈阿姨见啵啵不哭了,也松了口气,颇有些感慨般地说道,“这丫头,从小就是个不好带的,之前生病,也差点儿把她妈妈急得哭了起来。” 之前?唐昭理听了微微一愣。这几年啵啵跟着裴泠泠在美国,母女俩从来没有出现在唐宅当中过,她能见到裴泠泠急哭,那是多久之前了? 仿佛看穿他的想法,陈阿姨笑了一下,说道,“那会儿她还小呢,才几个月。也是发高烧,家里就剩下我跟泠泠两个人,她第一次当妈妈,手忙脚乱的,小孩子一哭,她更慌,越忙越乱。”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居然会被自己急哭。” 小孩子哭起来那是非常闹心的,尤其是对妈妈来讲。裴泠泠第一次当母亲,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只有她跟家里的一个阿姨,旁边还有个不住啼哭的小小婴孩儿,如何叫她不慌? 唐昭理听得一怔,他确实没有见到裴泠泠被急哭的时候,事实上,这几年他只见过裴泠泠一面,还是去年啵啵过生日,他晚上把啵啵交给她的时候在车外看了一眼,连话都没有说。 明明曾经是那么亲近的两个人,现在已经陌路至此了。 一只带着酒气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小奶音把他从回忆当中拉了出来,“爸爸,不冷了。”啵啵伸出手掌,鼓起腮帮子用力往上吹了吹,奈何她力气太小,吹得不过瘾,只能求助大人。 唐昭理给她吹了两下,问陈阿姨,“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我怎么不知道? “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陈阿姨轻轻打了个哈欠,“那会儿啵啵还很小呢。”见他脸色好像有些不好,她又补充道,“不过后来证明也没什么大事情,是泠泠自己吓自己罢了。” 她这样一说,唐昭理反而有点儿印象了。那次裴泠泠的确跟他说过,说啵啵之前发烧了,可是那个时候他从公司出来,又忙着去接唐麟回家,已经是非常疲累了,听到她说啵啵退烧了,根本没往心里去,还觉得她又在小题大做。 原来......不是啊...... 在那么多人看不到的地方,裴泠泠原来也有扛不下去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多大,只是面对孩子的病情一个束手无策,就能让她急得掉下泪来。 唐昭理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好像突然一下,原本一直以为他很了解的人其实他一点儿都不了解,然而还没等他再想深入一点儿,那个人已经抽身离开,根本不给他接触的机会。 至于那件事情后来,还是以他们两个的争吵做了收尾。唐昭理觉得裴泠泠成天小题大做,裴泠泠觉得他不关心他们的小家庭。从一开始他们的立场就不一样,争吵也是难免的,时间久了,连他们自己都对这争吵习惯了。 陈阿姨却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兀自说道,“你们两个,好的时候能蜜里调油,差的时候能拿刀互砍。我原本以为你们会这么一辈子吵吵闹闹地过下去,谁知道......” 谁知道,说散就散了呢。 唐昭理低头笑了一下,曾经他也以为他和裴泠泠会这样一辈子吵下去呢。 裴泠泠带着家人去了美国之后,他不止一次地做过挽留。但是她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根本听不进去,甚至连他的面也没有见过。离婚的事情拖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判了下来。拿到裁定书的那一刻,唐昭理心里有点儿空。好像心口一直闹着笑着找他吵架的那个人不见了,没有了那种烦恼也没有了那种生机。 见手上又没有风了,啵啵拉了拉唐昭理的手,让他继续给自己吹吹,说话间医生已经来了,陈阿姨连忙下去引人家进来。正是这一番动作,把原本睡眠就不太好的唐渭和刘娟子给吵醒了,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家里那个小的生病了。 啵啵看到医生拿出药箱给她打针就开始害怕。她再天不怕地不怕,也怕疼,看到人家拿针了就开始嗷嗷大哭。这里原本就不是她熟悉的地方,现在还要打她最害怕的针,加上本来就在发烧,啵啵立刻不管不顾地闹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扭成一个麻花,死活不让人碰,医生见她这样更加不敢贸然下针。唐昭理也觉得有点儿头疼,孩子才交到他手上第一天就生病了,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他理亏。加上啵啵这么抵触,他也不太想勉强。“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记得有什么退热贴之类的。” “她高热到三十九度多,再不退烧恐怕要转成肺炎。打针效果最好了。”医生说完,一边拉过啵啵的小手,一边安抚她,“不怕不怕,你看爸爸和爷爷奶奶都在这里,勇敢一点儿。” 啵啵现在满脑子都是打针和痛,什么“勇敢”根本不在她的脑子里面停留。医生一凑上来她就一巴掌把人挥开,扯着嗓子大哭。唐昭理离得最近,她的魔音穿脑几乎快要形成激光把他的脑子对个洞穿,他手脚瘫软地抱着亲生女儿,无奈地对她说道,“宝贝儿,能声音小点儿么?你等下小心咳嗽。” 啵啵已经哭得快厥过去了,换了几个人来抱她都不行。眼看着温度降不下来,全家上下也跟着一起急得出汗,刘娟子开口道,“打电话叫她妈妈过来吧,裴泠泠带她带的时间久一些,她更熟悉。” 医生见主人家都这么开口了,也说道,“小孩子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原本就有些没有安全感,加上又生病了,更加觉得害怕,身边有个她熟悉的人最好。她的体温再不降下来,那只能送医院了。看她这样子,去医院恐怕更难受。” 听到医生和母亲都这么说,唐昭理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他......已经好久没有给裴泠泠打过电话了。之前去接啵啵,都是保姆跟他在联系,裴泠泠一旦要跟他彻底分开,那是连声音都不会给他留一声的。他毫不怀疑,如果啵啵不是她的女儿,她可能要把啵啵一起扔掉,扔到她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 唐昭理轻轻叹了口气,拨通了裴泠泠助理的电话,“麻烦叫一下你们裴总,说女儿生病了,高烧三十九度,不肯打针不肯吃药。” 时隔几年,他再次跟这个曾经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通话,第一句居然是说女儿的病情。 世事磋磨,饶是唐昭理不是一个喜欢多愁善感的人,也觉得眼下这此情此景,让人有些百感交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八章 第三十六章 宴会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算有盛朗熙帮裴泠泠出气,但是魏洁还是上来找裴泠泠说明情况。“我也是忙糊涂了,哪里想得到好好一个中国人,又是在中国发展的,非要取个什么的外国名字,倒土不洋,我们这边一时半会儿还没把名字跟人对上号来,让你见笑了。” 裴泠泠笑了笑,“瞧你说的,难道我来的地方她来不得吗?”她眼角眉梢都是风光,“都是熟人,碰到了也不怪你。没事的。” 当然没事了,要是今天晚上何苏的画拍出了一个好价钱,裴泠泠才是有事。不过十五万,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她轻贱了人家一把,当然觉得没什么了。 魏洁心中非议,脸上却是分毫不显。这个圈子就是如此,踩低拜高,得势的时候人人冲上来捧着你,真正等到你落魄了,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哪里还会想着拉一把。况且,何苏不过是个小画家,在圈子里闯荡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出头,这几年才傍上一个所谓的文艺圈经纪人,在圈子中闯出点儿名头来,然而她那点儿名头,放到裴泠泠面前,实在不够看。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不少人上来跟她们两个打招呼。裴泠泠看到何苏挽着一个男人的手,急匆匆地从她面前离开。她非常确定,何苏一定是看到她了,至于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走而不是冲上来,摆出她那副伪善的面孔跟自己打个招呼什么的,她猜,应该是唐昭理不在? 毕竟,像唐昭理这样拿着双破鞋当宝贝的蠢货不多见了。还是个样貌不错的蠢货。 她招来自己的助理,在她耳朵边耳语了几句,让她离开了。 尽管知道裴泠泠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盛朗熙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光影之中,还是没有来由得感到一阵怅然。经纪人倒是对他今天晚上的表现十分满意,“你小子今天晚上是开窍了不是?那么一手你也拿得出来?不过,”说完他脸上又露出几分忧心忡忡的神情,“这下算是彻底把巴桑得罪了。”他口中的“巴桑”就是那个这两年扶持何苏的商人。得罪何苏不算什么,得罪巴桑才是真的。这人来头不小,要是他觉得今天晚上伤了他的面子,那就不好了。况且眼下他们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裴泠泠那边还是没什么表示,要是这次非但没能把裴泠泠那边印象给刷下来,他们又把巴桑给得罪了,那就划不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经纪人正在感叹之间,旁边突然cha进来一个声音,是个年轻女人,“今天晚上盛先生送了裴女士那么大一份礼物,裴女士很开心,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她让我过来也给盛先生送份礼。”她看了一眼盛朗熙,笑着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我是裴女士的助理,过几天二位要是有空,可以到我们公司来坐坐,就当是,聊聊天喝喝茶了。” 什么聊天喝茶要放到公司?裴泠泠这样的人,难道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盛朗熙还没有明白过来,他经纪人已经连忙伸手把名片接了过来,“裴女士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助理小姐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落到盛朗熙身上,“盛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在圈子里闯出如此名头,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经纪人,“当然了,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话已经带到了,裴泠泠还在那边等她,助理跟他们两个告别,“裴女士还在等我,改天再跟二位多谈,先告辞了。” 她彬彬有礼地离开了,剩下盛朗熙的经纪人还拿着那张名片兀自沉浸在天上掉下馅儿饼的喜悦当中。盛朗熙有些不愿意让自己跟裴泠泠之间的联系掺杂上这些,有些不高兴地伸手在经纪人眼前晃了晃,“好了回神了。” 经纪人一把抓住他,激动地说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机会果真就来了吧!你送人家一个礼,她就回你一个大礼!” 盛朗熙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能从一张名片上就脑补出这么大一出戏,有些无奈地擦掉经纪人喷到他脸上的口水,泼冷水道,“好了,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又知道了。” “什么没说?什么都说了好么?”经纪人说道,“你看到没,她是让她助理送来的,如果是不打算给你点儿甜头,何必要公事公办让助理出马?更何况还让我们去她公司,她要约人,真要是聊天喝茶,为什么非要去公司呢?说明人家记住了,才真的要给你实惠。” 盛朗熙听见“公事公办”几个字,原本就有几分寥落的神情更显得有些寂寞了。他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反正听见了就是觉得不舒服。明明只见了一面,他就是不愿意让这样的东西加进他们两人之间,可分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发生。 经纪人还在旁边聒噪,“诶,小盛,她说你前途不可限量诶,是不是准备把什么大项目给你啊。要我说,裴氏手上跟那么多奢侈品品牌,哪怕给条线给你都行啊,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代言要好看......” 盛朗熙越听越烦,再也不想理他,径自走了出去。 裴泠泠上了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疲倦。这样的场合,应付起来也确实累,别人看是一片光鲜,谁会愿意看到这光鲜后面的东西呢?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看。 她闭目轻轻靠在椅子上面,宽大的礼服穿起来其实并不好受,起码她此刻不能像穿便装一样随便歪在椅子上,而是要一直挺直了腰,正襟危坐。 裴泠泠并没有睡太久,因为助理已经伸手过来轻轻把她摇醒了,“裴总,唐宅打来电话,说啵啵有些发烧,一直在闹着要妈妈。” 裴泠泠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睡意全无,连忙把手机拿了过来。 唐昭理是在中途起来打算给啵啵把尿的时候发现她不对的。那个时候,她正撅着屁股在床上呼呼大睡,开始唐昭理还觉得她像只小猪一样十分可爱,但是看久了就发现好像有点儿不对——啵啵的呼吸,太粗重了些。 他伸手一摸,果真脸上滚烫一片,把头发给她刨开,原本一张白净的小肉脸上红彤彤一片,像只烤乳猪一样。偏偏她自己还睡得人事不知,唐昭理一碰她就不耐烦。 小孩子现在生病,让她睡觉总比叫醒她让她哭闹好,所幸家里不止啵啵一个孩子,儿童常备药都还有,唐昭理连忙转身过去找药箱,只是小朋友的东西跟大人的不是放在一起的,他对这些又不太熟,找了半天非但没找到,反而把家里的阿姨给吵醒了。 陈阿姨听见外面的响声,披衣起来,正好就看见唐昭理弯着身子在翻箱倒柜。听见脚步声,唐昭理回头看了她一眼,抱歉地说道,“把你吵醒了?” 陈阿姨摇了摇头,“年纪大了晚上就是容易睡不着。”她看了一眼唐昭理手上的药箱,“是阿麟又生病了吗?” 唐麟之前进过医院,好不容易用各种办法把病情控制住了,这一年多精心调理,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了。起码看上去跟健康孩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大家都知道,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唐麟病情复发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陈阿姨这么一猜,自己脸上先白了两分。 她也是有孙子孙女的人,从小看着唐麟长大,心里对这个懂事听话的小孩子总是充满了怜惜,要是他真的出了事情,她心里也觉得不好受。 “不是。”唐昭理摇头,“我刚才起来看啵啵,发现她在发烧。我想找个温度计,看看要不要送医院。” “温度计?在楼上。”陈阿姨转身上了楼,到储物间拿出一个粉蓝色的小箱子,“这里面都是给阿麟准备的。”因为怕小朋友乱动,所以平常都放起来了。 她把温度计放进酒精里消了毒,跟唐昭理一起到了啵啵的房间,刚刚把温度计放到她耳朵后面,啵啵就非常不耐烦地一巴掌挥开了。唐昭理试着抱起她,然而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弄好。啵啵还往他脸上踢了一脚,刚好踢到他的鼻子。 那一脚来得结结实实,差点儿没把他踢出鼻血来,偏偏床上那只猪还睡得天昏地暗,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昭理瞪了她两眼,见她毫无所觉,最终还是颇觉挫败地败下阵来。“算了,要不是看你在生病,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之前哄她睡觉就挨了两下,睡着了没想到还能踢人。 陈阿姨在旁边看得一笑,说道,“这丫头脾气,倒跟你有些像。” “像吗?”啵啵即使年龄还小,但已经显出几分烈火般的影子了。他自认不是那样的人,说起来,还是更像裴泠泠一点儿吧? 第三十七章 “可不是么。”陈阿姨可不知道此刻唐昭理心里的想法,一边轻轻摸了摸啵啵的头,安抚着她,一边轻轻抱起她,示意唐昭理把温度计放上来,“你跟泠泠,脾气也差不多啊。”唐昭理听了微微一愣,手上就没什么轻重,直接戳到啵啵耳朵上了,她原本就不舒服,接连几次被人闹醒,当即就受不了,“哇”地一声,直接哭了起来。 陈阿姨连忙抱起她,不住哄她。但是啵啵根本听不下去,她原本就不舒服,想睡觉又被人闹醒,登时受不了,哇哇大哭起来。 “应该是今天下午她跟阿麟在院子里面玩儿的时候出汗回来没及时换衣服受了凉。”啵啵不住挣扎,陈阿姨有点儿抱不动,交给唐昭理,“你来抱她,我给她量体温。她身上滚烫滚烫的,今天晚上怕是好不了了。” 唐昭理连忙抱住啵啵,不让她乱动,陈阿姨趁着这当口,一边哄她一边把温度计放到她耳朵后面。可能是哭醒了,这点儿打扰反而不让她讨厌了,加上温度计上面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啵啵的哭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唐昭理刚才抱她,脖子上被她挠了一把,现在正火辣辣的疼。片刻之后,陈阿姨把温度计放到他面前,“三十九度一,得赶快叫医生。”唐麟长期生病,他们家也请了家庭医生,这会儿倒不显得那么紧迫。 陈阿姨说完就转身过去大电话让医生来,说完又连忙过去找酒精过来给啵啵擦手。小朋友对酒精并不喜欢,眼看着才止住哭声,酒精一上手,啵啵又哭了。 唐昭理把她的小肉手放平,往上面吹风,“来,爸爸给你吹吹,凉快凉快。”风送过去,手上凉悠悠的,啵啵哭了两声立刻又不哭了,非但不哭,反而觉得非常好玩儿,倒在唐昭理怀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见她笑,唐昭理也不由得轻松了一下。他今天才意识到带小孩儿不容易,这才只是让她起来考个体温,已经让自己出了一身汗了。 旁边陈阿姨见啵啵不哭了,也松了口气,颇有些感慨般地说道,“这丫头,从小就是个不好带的,之前生病,也差点儿把她妈妈急得哭了起来。” 之前?唐昭理听了微微一愣。这几年啵啵跟着裴泠泠在美国,母女俩从来没有出现在唐宅当中过,她能见到裴泠泠急哭,那是多久之前了? 仿佛看穿他的想法,陈阿姨笑了一下,说道,“那会儿她还小呢,才几个月。也是发高烧,家里就剩下我跟泠泠两个人,她第一次当妈妈,手忙脚乱的,小孩子一哭,她更慌,越忙越乱。”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居然会被自己急哭。” 小孩子哭起来那是非常闹心的,尤其是对妈妈来讲。裴泠泠第一次当母亲,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只有她跟家里的一个阿姨,旁边还有个不住啼哭的小小婴孩儿,如何叫她不慌? 唐昭理听得一怔,他确实没有见到裴泠泠被急哭的时候,事实上,这几年他只见过裴泠泠一面,还是去年啵啵过生日,他晚上把啵啵交给她的时候在车外看了一眼,连话都没有说。 明明曾经是那么亲近的两个人,现在已经陌路至此了。 一只带着酒气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小奶音把他从回忆当中拉了出来,“爸爸,不冷了。”啵啵伸出手掌,鼓起腮帮子用力往上吹了吹,奈何她力气太小,吹得不过瘾,只能求助大人。 唐昭理给她吹了两下,问陈阿姨,“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我怎么不知道? “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陈阿姨轻轻打了个哈欠,“那会儿啵啵还很小呢。”见他脸色好像有些不好,她又补充道,“不过后来证明也没什么大事情,是泠泠自己吓自己罢了。” 她这样一说,唐昭理反而有点儿印象了。那次裴泠泠的确跟他说过,说啵啵之前发烧了,可是那个时候他从公司出来,又忙着去接唐麟回家,已经是非常疲累了,听到她说啵啵退烧了,根本没往心里去,还觉得她又在小题大做。 原来......不是啊...... 在那么多人看不到的地方,裴泠泠原来也有扛不下去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多大,只是面对孩子的病情一个束手无策,就能让她急得掉下泪来。 唐昭理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好像突然一下,原本一直以为他很了解的人其实他一点儿都不了解,然而还没等他再想深入一点儿,那个人已经抽身离开,根本不给他接触的机会。 至于那件事情后来,还是以他们两个的争吵做了收尾。唐昭理觉得裴泠泠成天小题大做,裴泠泠觉得他不关心他们的小家庭。从一开始他们的立场就不一样,争吵也是难免的,时间久了,连他们自己都对这争吵习惯了。 陈阿姨却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兀自说道,“你们两个,好的时候能蜜里调油,差的时候能拿刀互砍。我原本以为你们会这么一辈子吵吵闹闹地过下去,谁知道......” 谁知道,说散就散了呢。 唐昭理低头笑了一下,曾经他也以为他和裴泠泠会这样一辈子吵下去呢。 裴泠泠带着家人去了美国之后,他不止一次地做过挽留。但是她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根本听不进去,甚至连他的面也没有见过。离婚的事情拖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判了下来。拿到裁定书的那一刻,唐昭理心里有点儿空。好像心口一直闹着笑着找他吵架的那个人不见了,没有了那种烦恼也没有了那种生机。 见手上又没有风了,啵啵拉了拉唐昭理的手,让他继续给自己吹吹,说话间医生已经来了,陈阿姨连忙下去引人家进来。正是这一番动作,把原本睡眠就不太好的唐渭和刘娟子给吵醒了,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家里那个小的生病了。 啵啵看到医生拿出药箱给她打针就开始害怕。她再天不怕地不怕,也怕疼,看到人家拿针了就开始嗷嗷大哭。这里原本就不是她熟悉的地方,现在还要打她最害怕的针,加上本来就在发烧,啵啵立刻不管不顾地闹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扭成一个麻花,死活不让人碰,医生见她这样更加不敢贸然下针。唐昭理也觉得有点儿头疼,孩子才交到他手上第一天就生病了,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他理亏。加上啵啵这么抵触,他也不太想勉强。“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记得有什么退热贴之类的。” “她高热到三十九度多,再不退烧恐怕要转成肺炎。打针效果最好了。”医生说完,一边拉过啵啵的小手,一边安抚她,“不怕不怕,你看爸爸和爷爷奶奶都在这里,勇敢一点儿。” 啵啵现在满脑子都是打针和痛,什么“勇敢”根本不在她的脑子里面停留。医生一凑上来她就一巴掌把人挥开,扯着嗓子大哭。唐昭理离得最近,她的魔音穿脑几乎快要形成激光把他的脑子对个洞穿,他手脚瘫软地抱着亲生女儿,无奈地对她说道,“宝贝儿,能声音小点儿么?你等下小心咳嗽。” 啵啵已经哭得快厥过去了,换了几个人来抱她都不行。眼看着温度降不下来,全家上下也跟着一起急得出汗,刘娟子开口道,“打电话叫她妈妈过来吧,裴泠泠带她带的时间久一些,她更熟悉。” 医生见主人家都这么开口了,也说道,“小孩子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原本就有些没有安全感,加上又生病了,更加觉得害怕,身边有个她熟悉的人最好。她的体温再不降下来,那只能送医院了。看她这样子,去医院恐怕更难受。” 听到医生和母亲都这么说,唐昭理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他......已经好久没有给裴泠泠打过电话了。之前去接啵啵,都是保姆跟他在联系,裴泠泠一旦要跟他彻底分开,那是连声音都不会给他留一声的。他毫不怀疑,如果啵啵不是她的女儿,她可能要把啵啵一起扔掉,扔到她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 唐昭理轻轻叹了口气,拨通了裴泠泠助理的电话,“麻烦叫一下你们裴总,说女儿生病了,高烧三十九度,不肯打针不肯吃药。” 时隔几年,他再次跟这个曾经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通话,第一句居然是说女儿的病情。 世事磋磨,饶是唐昭理不是一个喜欢多愁善感的人,也觉得眼下这此情此景,让人有些百感交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八章 裴泠泠的车子在回裴宅的路上临时改道去了唐家。她身上的礼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换,脸上的妆容也有了几分散乱,就连头发,因为刚才靠在车上睡觉,也有丝丝鬓发散落了下来。然而这份凌乱的美却因为没有经过设计,显出一种别样的天然来。 因为啵啵生病,整个大宅中亮起了灯光,裴泠泠提着裙摆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唐昭理几乎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她不是飞奔过来看女儿,而是参加一场宴会。她中途离开,却把美丽留下。 那些宴会,他们以前一起参加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能像这样,仿佛一记重锤,直接锤上唐昭理的胸膛。 但是马上,裴泠泠的一句话就让他回到了现实,“啵啵在哪儿?”说话间她已经踩着高跟鞋上了楼,也幸亏今天晚上她没有穿条拖地的裙子,要不然这会儿还不能这样来去自如。 唐昭理带着她走到啵啵的儿童房,还没有走近,啵啵那快把扁桃体喊出来的声音已经透过重重木门传了出来。裴泠泠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来不及跟唐渭和刘娟子打招呼,就直接走了进去。 啵啵看到突然从外面进来了一个看上去很熟悉的人,愣了愣,立刻忘记了哭。裴泠泠见了觉得好笑,从刘娟子手里接过她,“怎么?看到妈妈不认识了?” 啵啵嘴巴一瘪,正要接着哭,裴泠泠却已经把她抱起来了,“妈妈听说你今天生病了是吗?”她用额头靠了靠,果真很烫。 见到了熟悉的人,啵啵情绪好了一些,也不那么大声地哭了,乖乖在裴泠泠怀里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就是很热,鼻子也不舒服。” “生病了就会不舒服啊,不舒服就要吃药打针,要不然会越来越不舒服的。”裴泠泠刚说完,啵啵就低下头不想面对,开始扯其他的,“妈妈你今天晚上好漂亮呀,像个公主一样。” 在她有限的词汇当中,“公主”就是最美的。 裴泠泠拿下她往自己领口摸的手,并不接受她的赞美,“是吗?宝贝儿明天也可以这么美,但是要先痊愈哦。” 啵啵反正不抬头,“我明天就好啦。” “那也要先打针。”她一边用眼神示意医生上药,一边把啵啵放平,给她把裤子脱下来一点儿。啵啵一直想往上拉,但是拗不过裴泠泠,只能憋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啵啵是她自己生的,性格如何再清楚不过了。这人虽然小,但是心黑嘴甜,简直跟裴泠泠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奈何啵啵现在年纪尚小,还没有练就如同裴泠泠一样的钢筋铁骨,对付她太容易了。 裴泠泠用手把她不停做乱的小手给握在一起,不允许她乱动,嘴上却还在给她发糖,“你安安静静地打完针,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继续这样下去,明天就要去医院了。” 啵啵也知道自己妈妈是个什么性格,还是痴心妄想地跟她讲条件,“我想吃炸鸡和糖。吃完我才打针。” 听到她这样说,唐昭理总算是松了口气,正打算默默转身出去买,谁知道裴泠泠一声“不行”,直接把他的脚步拦在了那里。 小朋友对垃圾食品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渴望,裴泠泠也能理解,但是她就是不想这么惯着啵啵,“啵啵,你现在生病不能吃这些,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去。” “可是,我想吃~”啵啵扭着身子,眼睛里面包了一包泪,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女儿眼睛大大的,长得又漂亮,任谁看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她。唐昭理在旁边见了,觉得一个小朋友这么点儿愿望,不满足又说不过去,开口道,“爸爸去给你——” “唐昭理。” “买”字含在口中被裴泠泠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抬起头来看向唐昭理,时隔多年,她再次叫他的名字,声音中却蕴含着隐隐的风声,夹杂着陈年冰风旧雪,朝人扑面而来。 “——去给你拿水。”唐昭理在裴泠泠的威胁之下,硬生生地转了话头,无视啵啵眼中渴求的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从裴泠泠一开始出现在这里,他就有几分心绪不平。他不是没有想过再见到她是个什么样子,按照裴泠泠那睚眦必报又爱出风头的性格,他们两人真要会面,裴泠泠一定会光鲜亮丽,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明晃晃地告诉唐昭理,离开了他,她过得有多好,唐昭理当初是多么地瞎眼,现在应该多么地后悔。 尽管迄今为止,唐昭理都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戳到裴泠泠,让她那天晚上像是毁灭一切一样,把一切都摧毁了。 但是,以他对裴泠泠的了解,她一定会把离婚的责任怪在自己头上。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如何优雅又机智地应对她的奚落,或许还能在她脸上看到以前他们两人在一起时,经常出现在她脸上那副气急败坏的神情——那是唐昭理最喜欢看的。 然而他的想法落了空。裴泠泠非但没有急吼吼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过来打击他,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曾,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说她不在乎吗?肯定不是的。真要不在乎,那不是裴泠泠了。但是要说在乎,她也没有对自己怎么样。有那么一瞬间,唐昭理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裴泠泠。好像以前无论怎么闹怎么吵,总有人陪着他,现在那个人突然抽身离开,只剩他自己一个人还在台上。他想等着那人回来,可别人已经恨他入骨,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他。 感情太过浓烈,不是恨就是爱,好像她的感情就没有中间的一样。 说裴泠泠理智,其实她是最偏执的那个人。 唐昭理默默地将两杯柠檬水倒满,端了上去。啵啵已经打完针了,脸上还挂着几颗泪珠子恹恹地靠在裴泠泠的肩膀上面。她抱着孩子坐在那里,听着医生的嘱咐,“应该是今天白天着了凉,这几天小心一些就行了。早上再量一次体温,要是转成了低烧那就没事。如果还是高烧,记得去医院看看。” 裴泠泠点点头,唐昭理把柠檬水放下,跟在医生后面,一起送他出去。裴泠泠这才有精力来跟唐渭和刘娟子打招呼,“唐伯伯,刘姨。” 听到她的称呼,刘娟子脸上闪过一阵尴尬,不等她讲话,裴泠泠又说道,“啵啵让你们费心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我陪着她。” “也好。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也注意休息。”唐渭伸手摸了摸啵啵的脸,“啵啵听妈妈的话,明天早上起来吃奶油馒头哦~”啵啵听到好吃的,舔了舔嘴角,看得唐渭一笑。他牵着刘娟子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裴泠泠说道,“明天早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让人摆饭。” 裴泠泠刚想拒绝,但是又想到啵啵还在生病,现在肯定不愿意走动,便答应了,“那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唐渭一笑,“又不是没在家里住过,都习惯了。”说完也不等裴泠泠回答,带着刘娟子一起出去了。 原本挤挤挨挨的儿童房瞬间空了下来,裴泠泠身上穿着礼服,不方便移动,只能小心地挪动凳子,走到窗前轻轻开了个缝,凉风吹进来,她身上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裴泠泠将啵啵抱在怀里安慰道,“好了,你想吃炸鸡,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去,你这会儿生病了,不能吃那些。”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啵啵噘着嘴问她。 “好了就能去啊。你乖乖的,就好得快,要不然还要打针。” 啵啵听她这样说,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委屈来。她原本就不舒服,又闹腾了半宿,着实有些疲倦了,靠在裴泠泠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裴泠泠小心把她护在自己身下,替她遮住外面吹来的夜风,正要把她放回床上,已经有一双手伸了出来,“你穿着礼服不方便,给我吧。” 裴泠泠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抱着啵啵,十分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做完这些,她摆了摆有些酸疼的手,替啵啵关好了窗户。 大宅当中再次安静了下来,儿童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唐昭理看了一眼她已经有些发皱的衣服,从身后拿了套睡衣出来,“换身衣服吧,你那个穿着不舒服。” 裴泠泠低头看了一眼那套睡衣,没有接。唐昭理解释道,“这是你之前买来没穿过的。虽说是几年前的款式,但你也不至于穿个睡衣也要天天新款吧?将就一下。”当初她离开,这边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收走,这些年唐昭理还一直留着。说不是故意的,好像差点儿味道,但也的确不是无意的。冥冥之中,仿佛都知道,有一天裴泠泠还会再回到这栋宅子里面来,连她的用品都没动过。 鬼使神差般,唐昭理开口说道,“你的东西,一直没人动过,都还在那里。” 第三十九章 他说完,心中竟升起几分隐隐的希望来。希望她感动,希望她动容,甚至她能出言讽刺两句都行。 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裴泠泠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拒绝了他,“不用了,我让助理给我回去拿了。” 她说完,看也不看唐昭理伸出来的手一眼,径自从他面前走开了。 唐昭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怅惘来。以前,裴泠泠的目光都一直是追着他的,可是现在,她好像再也不想把他的影子映在眼里了。 虽然疲倦,但是裴泠泠当天晚上并没能睡好。一来是这地方她已经离开太久了,二来也是担心啵啵的身体,不能睡得很安稳。倒是啵啵,闹了那么一场之后又睡得跟头小猪一样,还能在睡梦中咂摸嘴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因为睡眠浅,加上第二天她又要去公司,裴泠泠第二天很早便醒了。她先是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把啵啵叫醒了,“宝贝儿,起来吃点儿东西。” 啵啵昨天晚上没睡好,听见有人叫她有些不耐烦,把脸一偏,根本就不理会裴泠泠。她也不放弃,继续揉着啵啵脸上的嫩肉,要把她弄醒。 然而她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能让啵啵睁开眼睛,小女儿犹自在床上睡得安然。裴泠泠站起来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干脆走出来,打算嘱咐一下陈阿姨,让她等会儿看着啵啵无论如何要让她把药吃了,还要看着啵啵,别让体温在升上来,谁知道一开门,正好看见唐昭理从他的房间那边走过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没有来得及退去的倦意,看到裴泠泠,目光在她已经收拾妥当的衣着和妆容上面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会儿太早了,陈阿姨还没起来呢。”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啵啵的床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见已经退烧了,唐昭理脸上露出一分欣慰的微笑,“退了,总算是退了。”他神色跟着轻松起来,转头看向裴泠泠,“可把人折腾坏了。”他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不自觉地跟裴泠泠说起昨天晚上让啵啵打针时她的壮举,“昨天晚上为了让她打针,还一脚蹬我脸上呢。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可不像是生病了。” 裴泠泠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唐昭理,对他说道,“你等下让陈阿姨再跟一次药,注意她的体温,如果她再发烧,赶紧给我打电话。” 唐昭理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送出去的笑脸,被人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那人虽然礼貌,但总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她就是个路人,自己的喜怒,根本打动不了她。 裴泠泠拿着包就要离开,唐昭理连忙叫住她,“诶。你今天早上不吃饭了?” “不了。”裴泠泠戴上手表,“我早上还有个会,等下你爸醒了我跟他说一声。”她朝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下来转头看向唐昭理,“对了,今天下午我接啵啵回去,你让陈阿姨收拾一下。”说完,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唐昭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宅当中,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失落来。他知道裴泠泠不愿意理会他,已经做好了被她推开的准备,谁知道,她连抬手的那个动作都不愿意做。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唐昭理已经睡不着了,他按照往常的惯例,拿出电话开始翻看昨天晚上发生的新闻和全球金融局势,刚刚打开新闻软件,入目的就是昨天晚上那场惊艳全城的慈善晚宴。 毕竟是媒体主办的,手上资源在那里,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大肆宣扬。在那一堆堆的图片当中,唐昭理一眼就看见身穿礼服,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一群企业家当中的裴泠泠。她像是个错入片场的其他人,跟上面那些中年男女格格不入。台上灯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出一种婆娑的神秘感来。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孤高冷傲,眼皮微微下垂,有几分目下无尘的样子。 那是他最熟悉的裴泠泠,也是他曾经最想打破的模样。 以前为了让裴泠泠丢下这幅样子,唐昭理之前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反正只要裴泠泠不再端着那副面孔,他就高兴。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突然发现,他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并没有什么用,骄傲已经深入骨髓,一味地打压,换来的只是她的挫骨之痛。 她长得实在太好看,下面不少网友都在猜测是不是哪个刚出道的明星,可是一看她身边站着的全是企业家,明星的身份又好像说不过去。毕竟昨天晚上还有几名影后影帝,都没能站在上面跟着主办方一起揭幕呢。 唐昭理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讨论,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裴泠泠啊,可能爱高调爱出风头的喜好已经深入骨髓了,要不是她刚刚回到裴氏,哪里会才留下这么几张照片?分明就是因为她想试试大家和裴氏对此事的反应,不敢弄得太明显,怕惹人反感。 他打开网页,找到论坛,果真上面已经有不少帖子在八昨天晚上出现在慈善晚宴当中的那个女子。有不少人都对裴泠泠的出现惊为天人,还有一些“内部人士”传出消息,说她昨天晚上那条裙子是全球限量,仅此一条,不是赞助,是她自己买的,同系列的裙子在她买的时候就说明了,要她穿过半年之后才能上市。 有不少吃瓜群众表示不信,毕竟来头再大,人家也是几百年的奢侈品品牌,不可能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裙子是买的又怎么样?人家品牌卖东西,拉动销量的可从来都不是这几条高定。 唐昭理却知道“内部人士”说的是真的。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一直都跟那些奢侈品品牌有往来,跟明星他们不一样,有的时候选择一个品牌代表的不仅仅是对这件衣服的欣赏,还有对品牌后面文化和层次的肯定。选择某个品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品牌已经踏入了裴泠泠他们身后所代表的这个阶层,这才是品牌方最看重的。更何况,裴泠泠长得好看,穿衣品位出众,更恰到好处地演绎出衣服的内涵,这是品牌方愿意看到的。加上大家都是商场上的熟人,要求穿他们一件衣服出出风头,要是拒绝,就显得小气了。 可以说,品牌用成天抛头露面的明星来带动销量,让裴泠泠这样的人物提升格调,打入真正的市场内部,一举两得。 这个世界上总有不少人总是不惮于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裴泠泠以横空出世的姿态出现在了一群企业家中间,有不少人都在猜测她是不是所谓的“名媛”——现在这个社会,“名媛”“小姐”都已经变成了骂人的话,所谓“名媛”,其实也就是高级交际花的另一种称呼。这群人,不像有些明星那样出名,但偏偏跟各处政要都有交往,掌握了大量资源,做一些让人一言难尽的事情。 裴泠泠不像明星那样拥有大量的粉丝,一时之间被人这么质疑,居然一时半会儿没人能站出来替她说话。唐昭理往下翻了几楼,才看见有一个id发帖道,“楼上的不清楚就别乱说好么?什么名媛?人家是这次晚宴的主办方,正宗学霸白富美,裴氏集团的主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别人就是什么样的。” 那个id说完就下线了,再也没有发过言。倒是有人根据她的这番言论立刻人肉了裴泠泠的一众信息。她父亲的死,她跟唐昭理的离婚,这次又回到裴氏,连带着其中各种猜测,被传得有模有样。 到底他们不是公众人物,私生活没有明星那么瞩目。加上双方当事人的有意隐瞒,居然没有人提到裴泠泠跟何苏的恩怨。只是以为当初唐昭理和裴泠泠离婚,是因为见詹海生死了,裴泠泠恐怕坐不稳裴氏的位子,过河拆桥。 唐昭理觉得自己躺着也中枪,要知道,当初裴泠泠提离婚,他也不想离的,甚至就连他自己,过了这么多年都不明白为什么裴泠泠那天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而她,也没有一直要说的意思。 唐昭理正要关掉页面,但是手边一条发言让他停了下来,“昨天晚上,某个小鲜肉忙着讨好金主大大,可是把人家拍品都当众撕了呢。那个画家,听说是裴大小姐夫家的嫂嫂。” 第四十章 听这人的口气,应该是这个“小鲜肉”的黑粉,好像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熟悉,或许就在现场也未可知。 唐昭理往下翻了一下,果然后面就有“现场人员”还原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何苏的画被盛朗熙拍了下来,然而他并没有带走,而是站在台上,当场将画撕了。整件事情,根本没有看到裴泠泠的影子,但是唐昭理却知道,这个叫盛朗熙的,肯定是在裴泠泠的授意下做的这些事情。虽然昨天晚上盛朗熙极力补救,也极少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耐不住有人喜欢乱猜,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的猜对了几分。 唐昭理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色,裴泠泠果真是......就算低调,也低调不了几分钟,她这辈子,恐怕最擅长的就是拉仇恨了。 如果裴泠泠还在这里,他倒是很想问问,为什么要那么针对何苏。她们两个唯一的关联就是自己,还是说她脸上表现得很疏离,但其实心里面很渴望?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唐昭理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他感觉,这样的裴泠泠才是他熟悉的裴泠泠,果然啊,无论世事如何流转,她的那些特质总不会改变的。 裴泠泠浑然不知道唐昭理的心思已经诡异到哪里去了,她重回裴氏之后第一天正式上班,第一件事情要做的就是先跟大家打招呼。为了让她不生什么心思,她常去的地方已经全部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就连助理,也都还是之前的那一个。 其实公司高层早就见过了,今天见面会也只是一个仪式,但她却实在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也能看到魏映延。 魏映延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叫道,“姐。” 魏映延和裴泠泠的关系其实大家都清楚,但是此刻两个正主都在这里,一众下属还是感到压力有些大。 裴泠泠脸上淡淡的,并不因为骤然见到他而有丝毫的疑惑或者生气,“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前几天高层聚会的时候并没有人告诉她魏映延也在啊。明知道她要回来,还要把魏映延放她面前,是恶心她呢还是恶心她呢? 旁边的助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小声说道,“今天早上甄老说魏先生是他的助理,以后甄老在公司一应事务全部转交给魏先生处理,他先把人放在这里,说等他空了再来补全手续。”她声音虽小,但会议室里面的人都能听到,已经有不少人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了。 果然,裴泠泠就说甄杰不会如此心甘情愿地离开的,原来后招还留在这里。可是这后招除了恶心人,还有什么用?难道他会认为自己会因为魏映延而对他手下留情?她目光在魏映延身上悠悠一转,用一种姐姐教训弟弟的语气说道,“你能得甄老的青眼说明你能力不错,好好干,别让他老人家失望。”恶心人么?她也会。反正“姐姐”“弟弟”恶心的不是她一个人。 魏映延脸上笑容不变,站在那里看着她微笑,比裴珏还听话。 裴泠泠简单地跟他们交代了一下,就带着人回到了办公室。她前脚刚进去,裴珏后脚就进来了。即使已经多吃了几年饭,裴珏好像也没有长大一星半点儿,还是非常地不稳重,并且越发有向他爹靠拢的趋势。裴泠泠看着他在走进来的这几步路的过程当中还能抽出时间来调戏一下她貌美如花的助理小姐,裴泠泠感觉,她和外公费劲心力想要把裴珏拉倒正轨上来的愿望落空了。毕竟,花花公子的基因不太可能因为后天的养成而消失的。 裴泠泠不忍卒看,转过身去捧起了那碗打包来的皮蛋瘦肉粥。 裴珏在他姐面前,要比在任何人面前都要靠谱——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他看到裴泠泠在吃饭,问道,“姐,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啊?” 废话!唐家那个饭,她能吃得下吗?从唐家出来到现在,她整个人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哪里来的时间吃饭? 裴珏像条狗一样凑到她碗面前用力嗅了一下,然后感叹道,“真香!”裴泠泠赶紧捂住碗,警告他,“我告诉你啊,现在已经上班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情赶紧回去给我坐好,小心我扣你绩效!” “别!”裴珏连忙制止裴泠泠,“怎么会没事儿呢,肯定有事儿啊。”一口英伦腔的普通话配上北方儿化音,直接让裴泠泠打了两个寒颤。裴珏却丝毫不觉得,坐到裴泠泠身边问她,“姐,今天魏映延那小子来了诶。” “嗯。”她看到了。“然后?” “然后,你打算怎么整他?要我帮忙吗?”裴珏带着一脸兴味盎然朝裴泠泠凑近了,她一把将裴珏的大脸打开,“行了吧,你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那一碗粥终于吃完了,裴泠泠擦了擦嘴,对裴珏说道,“他我还有其他安排,至于你先回办公室给我待着,要是我等下出来没有看到你,你就给我小心点儿。” 裴珏听了她的威胁立刻从一只开屏的孔雀萎缩成了一只鹌鹑,蔫头耷脑地从裴泠泠办公室出去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裴泠泠接到了啵啵打来的电话,那边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欢快,“妈妈,我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去吃炸□□。” 裴泠泠之所以能在啵啵面前有这么大的威严,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她说一不二,一旦许下了承诺,就一定会完成。 裴泠泠想了一下,答应她,“那行,我让人过来接你,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不用啦。”啵啵在电话那头“咯咯咯”地笑,“爸爸带我出来了,妈妈我们在儿童乐园外面等你好不好?” 裴泠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去想唐昭理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答应啵啵,“那行,你要听爸爸的话,别玩儿太疯了,小心又感冒了。”听到啵啵在那头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裴泠泠才放心地挂上了电话。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拿着包包走了出去。 电梯走到下两层停了下来,门一打开,外面居然站着魏映延。他看到裴泠泠,凉薄的花瓣唇上勾出一个微带嘲讽的笑容,“我今天提前下班两分钟,没想到就碰到了老板。看来以后还是要努力工作啊。” 他走进来,跟裴泠泠并肩站着,身子还往她的方向侧了侧,隐隐之间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压迫感。换做其他人,肯定要退一步了,然而裴泠泠没有,她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魏映延这个动作是在侵/犯她的领土安全一样,绷直了身子,隐隐之间跟他成了对峙之势。 “不用。”她做完这一切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是甄老的助理,薪水是从他那里领,他才是你的直接领导。” “可你是董事长啊。连甄老都要听你的,何况我这一个小小的助理呢?”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可怜,配上那张脸,真是具有欺骗性。 裴泠泠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看电梯停了下来,抬脚往前面走去。 嗯,虽然一开始并不想给大家留下一个她不好接近的印象,但是原本就不是什么亲民的人,往后还是不要做这种事情了。专用电梯就专用电梯吧,起码不用看到一些糟心的人。 儿童乐园就在他们公司不远处的商业街里面,眼下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流人流都很大,裴泠泠没开车,直接走了过去。 老远就看见啵啵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在外面蹦跶得正欢,头上两个小辫子一上一下,搭着两个会动的蝴蝶结,好像头上长了两个竹蜻蜓一样,马上就要飞走了。 看到裴泠泠,啵啵立刻欢呼起来,不等她走近,啵啵就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我好想你呀~” “妈妈也想你呀。”裴泠泠把她抱起来,在她粉嘟嘟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走吧。”她把啵啵放下来才看到脚上穿的是一双运动鞋,裴泠泠愣了一下,不是很能接受上面一条淑女风的裙子,下面一双跑鞋,嘴欠地问了句,“谁给你穿的衣服?” “爸爸呀~”啵啵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从白富美变成了个小土妞儿,还挺满足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裴泠泠眼皮跳了两下,旁边一个声音cha进来,“衣服怎么了?她感冒才好,我给她找个了比较保暖的,不可以吗?” 裴泠泠这才记起来应该还有一个人,顺着他的话往下看去,嗯,包住脚跟不包住脚,在保暖上面来讲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忍了一下没忍住,抬头看向唐昭理,“你要给她穿跑鞋,换条运动风的裙子嘛,正好今天出来玩儿......”裴泠泠没说完就住了嘴。算了,她糟心地想,看唐昭理那副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分不清什么运动风淑女风。女儿以后还是不要给他带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 女王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八章 裴泠泠的车子在回裴宅的路上临时改道去了唐家。她身上的礼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换,脸上的妆容也有了几分散乱,就连头发,因为刚才靠在车上睡觉,也有丝丝鬓发散落了下来。然而这份凌乱的美却因为没有经过设计,显出一种别样的天然来。 因为啵啵生病,整个大宅中亮起了灯光,裴泠泠提着裙摆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唐昭理几乎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她不是飞奔过来看女儿,而是参加一场宴会。她中途离开,却把美丽留下。 那些宴会,他们以前一起参加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能像这样,仿佛一记重锤,直接锤上唐昭理的胸膛。 但是马上,裴泠泠的一句话就让他回到了现实,“啵啵在哪儿?”说话间她已经踩着高跟鞋上了楼,也幸亏今天晚上她没有穿条拖地的裙子,要不然这会儿还不能这样来去自如。 唐昭理带着她走到啵啵的儿童房,还没有走近,啵啵那快把扁桃体喊出来的声音已经透过重重木门传了出来。裴泠泠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来不及跟唐渭和刘娟子打招呼,就直接走了进去。 啵啵看到突然从外面进来了一个看上去很熟悉的人,愣了愣,立刻忘记了哭。裴泠泠见了觉得好笑,从刘娟子手里接过她,“怎么?看到妈妈不认识了?” 啵啵嘴巴一瘪,正要接着哭,裴泠泠却已经把她抱起来了,“妈妈听说你今天生病了是吗?”她用额头靠了靠,果真很烫。 见到了熟悉的人,啵啵情绪好了一些,也不那么大声地哭了,乖乖在裴泠泠怀里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就是很热,鼻子也不舒服。” “生病了就会不舒服啊,不舒服就要吃药打针,要不然会越来越不舒服的。”裴泠泠刚说完,啵啵就低下头不想面对,开始扯其他的,“妈妈你今天晚上好漂亮呀,像个公主一样。” 在她有限的词汇当中,“公主”就是最美的。 裴泠泠拿下她往自己领口摸的手,并不接受她的赞美,“是吗?宝贝儿明天也可以这么美,但是要先痊愈哦。” 啵啵反正不抬头,“我明天就好啦。” “那也要先打针。”她一边用眼神示意医生上药,一边把啵啵放平,给她把裤子脱下来一点儿。啵啵一直想往上拉,但是拗不过裴泠泠,只能憋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啵啵是她自己生的,性格如何再清楚不过了。这人虽然小,但是心黑嘴甜,简直跟裴泠泠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奈何啵啵现在年纪尚小,还没有练就如同裴泠泠一样的钢筋铁骨,对付她太容易了。 裴泠泠用手把她不停做乱的小手给握在一起,不允许她乱动,嘴上却还在给她发糖,“你安安静静地打完针,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继续这样下去,明天就要去医院了。” 啵啵也知道自己妈妈是个什么性格,还是痴心妄想地跟她讲条件,“我想吃炸鸡和糖。吃完我才打针。” 听到她这样说,唐昭理总算是松了口气,正打算默默转身出去买,谁知道裴泠泠一声“不行”,直接把他的脚步拦在了那里。 小朋友对垃圾食品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渴望,裴泠泠也能理解,但是她就是不想这么惯着啵啵,“啵啵,你现在生病不能吃这些,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去。” “可是,我想吃~”啵啵扭着身子,眼睛里面包了一包泪,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女儿眼睛大大的,长得又漂亮,任谁看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她。唐昭理在旁边见了,觉得一个小朋友这么点儿愿望,不满足又说不过去,开口道,“爸爸去给你——” “唐昭理。” “买”字含在口中被裴泠泠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抬起头来看向唐昭理,时隔多年,她再次叫他的名字,声音中却蕴含着隐隐的风声,夹杂着陈年冰风旧雪,朝人扑面而来。 “——去给你拿水。”唐昭理在裴泠泠的威胁之下,硬生生地转了话头,无视啵啵眼中渴求的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从裴泠泠一开始出现在这里,他就有几分心绪不平。他不是没有想过再见到她是个什么样子,按照裴泠泠那睚眦必报又爱出风头的性格,他们两人真要会面,裴泠泠一定会光鲜亮丽,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明晃晃地告诉唐昭理,离开了他,她过得有多好,唐昭理当初是多么地瞎眼,现在应该多么地后悔。 尽管迄今为止,唐昭理都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戳到裴泠泠,让她那天晚上像是毁灭一切一样,把一切都摧毁了。 但是,以他对裴泠泠的了解,她一定会把离婚的责任怪在自己头上。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如何优雅又机智地应对她的奚落,或许还能在她脸上看到以前他们两人在一起时,经常出现在她脸上那副气急败坏的神情——那是唐昭理最喜欢看的。 然而他的想法落了空。裴泠泠非但没有急吼吼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过来打击他,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曾,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说她不在乎吗?肯定不是的。真要不在乎,那不是裴泠泠了。但是要说在乎,她也没有对自己怎么样。有那么一瞬间,唐昭理觉得他有些看不懂裴泠泠。好像以前无论怎么闹怎么吵,总有人陪着他,现在那个人突然抽身离开,只剩他自己一个人还在台上。他想等着那人回来,可别人已经恨他入骨,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他。 感情太过浓烈,不是恨就是爱,好像她的感情就没有中间的一样。 说裴泠泠理智,其实她是最偏执的那个人。 唐昭理默默地将两杯柠檬水倒满,端了上去。啵啵已经打完针了,脸上还挂着几颗泪珠子恹恹地靠在裴泠泠的肩膀上面。她抱着孩子坐在那里,听着医生的嘱咐,“应该是今天白天着了凉,这几天小心一些就行了。早上再量一次体温,要是转成了低烧那就没事。如果还是高烧,记得去医院看看。” 裴泠泠点点头,唐昭理把柠檬水放下,跟在医生后面,一起送他出去。裴泠泠这才有精力来跟唐渭和刘娟子打招呼,“唐伯伯,刘姨。” 听到她的称呼,刘娟子脸上闪过一阵尴尬,不等她讲话,裴泠泠又说道,“啵啵让你们费心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我陪着她。” “也好。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也注意休息。”唐渭伸手摸了摸啵啵的脸,“啵啵听妈妈的话,明天早上起来吃奶油馒头哦~”啵啵听到好吃的,舔了舔嘴角,看得唐渭一笑。他牵着刘娟子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裴泠泠说道,“明天早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让人摆饭。” 裴泠泠刚想拒绝,但是又想到啵啵还在生病,现在肯定不愿意走动,便答应了,“那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唐渭一笑,“又不是没在家里住过,都习惯了。”说完也不等裴泠泠回答,带着刘娟子一起出去了。 原本挤挤挨挨的儿童房瞬间空了下来,裴泠泠身上穿着礼服,不方便移动,只能小心地挪动凳子,走到窗前轻轻开了个缝,凉风吹进来,她身上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裴泠泠将啵啵抱在怀里安慰道,“好了,你想吃炸鸡,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去,你这会儿生病了,不能吃那些。”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啵啵噘着嘴问她。 “好了就能去啊。你乖乖的,就好得快,要不然还要打针。” 啵啵听她这样说,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委屈来。她原本就不舒服,又闹腾了半宿,着实有些疲倦了,靠在裴泠泠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裴泠泠小心把她护在自己身下,替她遮住外面吹来的夜风,正要把她放回床上,已经有一双手伸了出来,“你穿着礼服不方便,给我吧。” 裴泠泠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抱着啵啵,十分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做完这些,她摆了摆有些酸疼的手,替啵啵关好了窗户。 大宅当中再次安静了下来,儿童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唐昭理看了一眼她已经有些发皱的衣服,从身后拿了套睡衣出来,“换身衣服吧,你那个穿着不舒服。” 裴泠泠低头看了一眼那套睡衣,没有接。唐昭理解释道,“这是你之前买来没穿过的。虽说是几年前的款式,但你也不至于穿个睡衣也要天天新款吧?将就一下。”当初她离开,这边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收走,这些年唐昭理还一直留着。说不是故意的,好像差点儿味道,但也的确不是无意的。冥冥之中,仿佛都知道,有一天裴泠泠还会再回到这栋宅子里面来,连她的用品都没动过。 鬼使神差般,唐昭理开口说道,“你的东西,一直没人动过,都还在那里。” 第三十九章 他说完,心中竟升起几分隐隐的希望来。希望她感动,希望她动容,甚至她能出言讽刺两句都行。 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裴泠泠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拒绝了他,“不用了,我让助理给我回去拿了。” 她说完,看也不看唐昭理伸出来的手一眼,径自从他面前走开了。 唐昭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怅惘来。以前,裴泠泠的目光都一直是追着他的,可是现在,她好像再也不想把他的影子映在眼里了。 虽然疲倦,但是裴泠泠当天晚上并没能睡好。一来是这地方她已经离开太久了,二来也是担心啵啵的身体,不能睡得很安稳。倒是啵啵,闹了那么一场之后又睡得跟头小猪一样,还能在睡梦中咂摸嘴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因为睡眠浅,加上第二天她又要去公司,裴泠泠第二天很早便醒了。她先是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把啵啵叫醒了,“宝贝儿,起来吃点儿东西。” 啵啵昨天晚上没睡好,听见有人叫她有些不耐烦,把脸一偏,根本就不理会裴泠泠。她也不放弃,继续揉着啵啵脸上的嫩肉,要把她弄醒。 然而她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能让啵啵睁开眼睛,小女儿犹自在床上睡得安然。裴泠泠站起来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干脆走出来,打算嘱咐一下陈阿姨,让她等会儿看着啵啵无论如何要让她把药吃了,还要看着啵啵,别让体温在升上来,谁知道一开门,正好看见唐昭理从他的房间那边走过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没有来得及退去的倦意,看到裴泠泠,目光在她已经收拾妥当的衣着和妆容上面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会儿太早了,陈阿姨还没起来呢。”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啵啵的床前,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见已经退烧了,唐昭理脸上露出一分欣慰的微笑,“退了,总算是退了。”他神色跟着轻松起来,转头看向裴泠泠,“可把人折腾坏了。”他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不自觉地跟裴泠泠说起昨天晚上让啵啵打针时她的壮举,“昨天晚上为了让她打针,还一脚蹬我脸上呢。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可不像是生病了。” 裴泠泠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唐昭理,对他说道,“你等下让陈阿姨再跟一次药,注意她的体温,如果她再发烧,赶紧给我打电话。” 唐昭理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送出去的笑脸,被人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那人虽然礼貌,但总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她就是个路人,自己的喜怒,根本打动不了她。 裴泠泠拿着包就要离开,唐昭理连忙叫住她,“诶。你今天早上不吃饭了?” “不了。”裴泠泠戴上手表,“我早上还有个会,等下你爸醒了我跟他说一声。”她朝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下来转头看向唐昭理,“对了,今天下午我接啵啵回去,你让陈阿姨收拾一下。”说完,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唐昭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宅当中,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失落来。他知道裴泠泠不愿意理会他,已经做好了被她推开的准备,谁知道,她连抬手的那个动作都不愿意做。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唐昭理已经睡不着了,他按照往常的惯例,拿出电话开始翻看昨天晚上发生的新闻和全球金融局势,刚刚打开新闻软件,入目的就是昨天晚上那场惊艳全城的慈善晚宴。 毕竟是媒体主办的,手上资源在那里,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大肆宣扬。在那一堆堆的图片当中,唐昭理一眼就看见身穿礼服,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一群企业家当中的裴泠泠。她像是个错入片场的其他人,跟上面那些中年男女格格不入。台上灯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出一种婆娑的神秘感来。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孤高冷傲,眼皮微微下垂,有几分目下无尘的样子。 那是他最熟悉的裴泠泠,也是他曾经最想打破的模样。 以前为了让裴泠泠丢下这幅样子,唐昭理之前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反正只要裴泠泠不再端着那副面孔,他就高兴。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突然发现,他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并没有什么用,骄傲已经深入骨髓,一味地打压,换来的只是她的挫骨之痛。 她长得实在太好看,下面不少网友都在猜测是不是哪个刚出道的明星,可是一看她身边站着的全是企业家,明星的身份又好像说不过去。毕竟昨天晚上还有几名影后影帝,都没能站在上面跟着主办方一起揭幕呢。 唐昭理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讨论,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裴泠泠啊,可能爱高调爱出风头的喜好已经深入骨髓了,要不是她刚刚回到裴氏,哪里会才留下这么几张照片?分明就是因为她想试试大家和裴氏对此事的反应,不敢弄得太明显,怕惹人反感。 他打开网页,找到论坛,果真上面已经有不少帖子在八昨天晚上出现在慈善晚宴当中的那个女子。有不少人都对裴泠泠的出现惊为天人,还有一些“内部人士”传出消息,说她昨天晚上那条裙子是全球限量,仅此一条,不是赞助,是她自己买的,同系列的裙子在她买的时候就说明了,要她穿过半年之后才能上市。 有不少吃瓜群众表示不信,毕竟来头再大,人家也是几百年的奢侈品品牌,不可能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裙子是买的又怎么样?人家品牌卖东西,拉动销量的可从来都不是这几条高定。 唐昭理却知道“内部人士”说的是真的。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一直都跟那些奢侈品品牌有往来,跟明星他们不一样,有的时候选择一个品牌代表的不仅仅是对这件衣服的欣赏,还有对品牌后面文化和层次的肯定。选择某个品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品牌已经踏入了裴泠泠他们身后所代表的这个阶层,这才是品牌方最看重的。更何况,裴泠泠长得好看,穿衣品位出众,更恰到好处地演绎出衣服的内涵,这是品牌方愿意看到的。加上大家都是商场上的熟人,要求穿他们一件衣服出出风头,要是拒绝,就显得小气了。 可以说,品牌用成天抛头露面的明星来带动销量,让裴泠泠这样的人物提升格调,打入真正的市场内部,一举两得。 这个世界上总有不少人总是不惮于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裴泠泠以横空出世的姿态出现在了一群企业家中间,有不少人都在猜测她是不是所谓的“名媛”——现在这个社会,“名媛”“小姐”都已经变成了骂人的话,所谓“名媛”,其实也就是高级交际花的另一种称呼。这群人,不像有些明星那样出名,但偏偏跟各处政要都有交往,掌握了大量资源,做一些让人一言难尽的事情。 裴泠泠不像明星那样拥有大量的粉丝,一时之间被人这么质疑,居然一时半会儿没人能站出来替她说话。唐昭理往下翻了几楼,才看见有一个id发帖道,“楼上的不清楚就别乱说好么?什么名媛?人家是这次晚宴的主办方,正宗学霸白富美,裴氏集团的主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别人就是什么样的。” 那个id说完就下线了,再也没有发过言。倒是有人根据她的这番言论立刻人肉了裴泠泠的一众信息。她父亲的死,她跟唐昭理的离婚,这次又回到裴氏,连带着其中各种猜测,被传得有模有样。 到底他们不是公众人物,私生活没有明星那么瞩目。加上双方当事人的有意隐瞒,居然没有人提到裴泠泠跟何苏的恩怨。只是以为当初唐昭理和裴泠泠离婚,是因为见詹海生死了,裴泠泠恐怕坐不稳裴氏的位子,过河拆桥。 唐昭理觉得自己躺着也中枪,要知道,当初裴泠泠提离婚,他也不想离的,甚至就连他自己,过了这么多年都不明白为什么裴泠泠那天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而她,也没有一直要说的意思。 唐昭理正要关掉页面,但是手边一条发言让他停了下来,“昨天晚上,某个小鲜肉忙着讨好金主大大,可是把人家拍品都当众撕了呢。那个画家,听说是裴大小姐夫家的嫂嫂。” 第四十章 听这人的口气,应该是这个“小鲜肉”的黑粉,好像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熟悉,或许就在现场也未可知。 唐昭理往下翻了一下,果然后面就有“现场人员”还原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何苏的画被盛朗熙拍了下来,然而他并没有带走,而是站在台上,当场将画撕了。整件事情,根本没有看到裴泠泠的影子,但是唐昭理却知道,这个叫盛朗熙的,肯定是在裴泠泠的授意下做的这些事情。虽然昨天晚上盛朗熙极力补救,也极少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耐不住有人喜欢乱猜,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的猜对了几分。 唐昭理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色,裴泠泠果真是......就算低调,也低调不了几分钟,她这辈子,恐怕最擅长的就是拉仇恨了。 如果裴泠泠还在这里,他倒是很想问问,为什么要那么针对何苏。她们两个唯一的关联就是自己,还是说她脸上表现得很疏离,但其实心里面很渴望?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唐昭理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他感觉,这样的裴泠泠才是他熟悉的裴泠泠,果然啊,无论世事如何流转,她的那些特质总不会改变的。 裴泠泠浑然不知道唐昭理的心思已经诡异到哪里去了,她重回裴氏之后第一天正式上班,第一件事情要做的就是先跟大家打招呼。为了让她不生什么心思,她常去的地方已经全部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就连助理,也都还是之前的那一个。 其实公司高层早就见过了,今天见面会也只是一个仪式,但她却实在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也能看到魏映延。 魏映延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叫道,“姐。” 魏映延和裴泠泠的关系其实大家都清楚,但是此刻两个正主都在这里,一众下属还是感到压力有些大。 裴泠泠脸上淡淡的,并不因为骤然见到他而有丝毫的疑惑或者生气,“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前几天高层聚会的时候并没有人告诉她魏映延也在啊。明知道她要回来,还要把魏映延放她面前,是恶心她呢还是恶心她呢? 旁边的助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小声说道,“今天早上甄老说魏先生是他的助理,以后甄老在公司一应事务全部转交给魏先生处理,他先把人放在这里,说等他空了再来补全手续。”她声音虽小,但会议室里面的人都能听到,已经有不少人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了。 果然,裴泠泠就说甄杰不会如此心甘情愿地离开的,原来后招还留在这里。可是这后招除了恶心人,还有什么用?难道他会认为自己会因为魏映延而对他手下留情?她目光在魏映延身上悠悠一转,用一种姐姐教训弟弟的语气说道,“你能得甄老的青眼说明你能力不错,好好干,别让他老人家失望。”恶心人么?她也会。反正“姐姐”“弟弟”恶心的不是她一个人。 魏映延脸上笑容不变,站在那里看着她微笑,比裴珏还听话。 裴泠泠简单地跟他们交代了一下,就带着人回到了办公室。她前脚刚进去,裴珏后脚就进来了。即使已经多吃了几年饭,裴珏好像也没有长大一星半点儿,还是非常地不稳重,并且越发有向他爹靠拢的趋势。裴泠泠看着他在走进来的这几步路的过程当中还能抽出时间来调戏一下她貌美如花的助理小姐,裴泠泠感觉,她和外公费劲心力想要把裴珏拉倒正轨上来的愿望落空了。毕竟,花花公子的基因不太可能因为后天的养成而消失的。 裴泠泠不忍卒看,转过身去捧起了那碗打包来的皮蛋瘦肉粥。 裴珏在他姐面前,要比在任何人面前都要靠谱——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他看到裴泠泠在吃饭,问道,“姐,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啊?” 废话!唐家那个饭,她能吃得下吗?从唐家出来到现在,她整个人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哪里来的时间吃饭? 裴珏像条狗一样凑到她碗面前用力嗅了一下,然后感叹道,“真香!”裴泠泠赶紧捂住碗,警告他,“我告诉你啊,现在已经上班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情赶紧回去给我坐好,小心我扣你绩效!” “别!”裴珏连忙制止裴泠泠,“怎么会没事儿呢,肯定有事儿啊。”一口英伦腔的普通话配上北方儿化音,直接让裴泠泠打了两个寒颤。裴珏却丝毫不觉得,坐到裴泠泠身边问她,“姐,今天魏映延那小子来了诶。” “嗯。”她看到了。“然后?” “然后,你打算怎么整他?要我帮忙吗?”裴珏带着一脸兴味盎然朝裴泠泠凑近了,她一把将裴珏的大脸打开,“行了吧,你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那一碗粥终于吃完了,裴泠泠擦了擦嘴,对裴珏说道,“他我还有其他安排,至于你先回办公室给我待着,要是我等下出来没有看到你,你就给我小心点儿。” 裴珏听了她的威胁立刻从一只开屏的孔雀萎缩成了一只鹌鹑,蔫头耷脑地从裴泠泠办公室出去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裴泠泠接到了啵啵打来的电话,那边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欢快,“妈妈,我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去吃炸□□。” 裴泠泠之所以能在啵啵面前有这么大的威严,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她说一不二,一旦许下了承诺,就一定会完成。 裴泠泠想了一下,答应她,“那行,我让人过来接你,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不用啦。”啵啵在电话那头“咯咯咯”地笑,“爸爸带我出来了,妈妈我们在儿童乐园外面等你好不好?” 裴泠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去想唐昭理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答应啵啵,“那行,你要听爸爸的话,别玩儿太疯了,小心又感冒了。”听到啵啵在那头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裴泠泠才放心地挂上了电话。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拿着包包走了出去。 电梯走到下两层停了下来,门一打开,外面居然站着魏映延。他看到裴泠泠,凉薄的花瓣唇上勾出一个微带嘲讽的笑容,“我今天提前下班两分钟,没想到就碰到了老板。看来以后还是要努力工作啊。” 他走进来,跟裴泠泠并肩站着,身子还往她的方向侧了侧,隐隐之间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压迫感。换做其他人,肯定要退一步了,然而裴泠泠没有,她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魏映延这个动作是在侵/犯她的领土安全一样,绷直了身子,隐隐之间跟他成了对峙之势。 “不用。”她做完这一切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是甄老的助理,薪水是从他那里领,他才是你的直接领导。” “可你是董事长啊。连甄老都要听你的,何况我这一个小小的助理呢?”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可怜,配上那张脸,真是具有欺骗性。 裴泠泠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看电梯停了下来,抬脚往前面走去。 嗯,虽然一开始并不想给大家留下一个她不好接近的印象,但是原本就不是什么亲民的人,往后还是不要做这种事情了。专用电梯就专用电梯吧,起码不用看到一些糟心的人。 儿童乐园就在他们公司不远处的商业街里面,眼下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流人流都很大,裴泠泠没开车,直接走了过去。 老远就看见啵啵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在外面蹦跶得正欢,头上两个小辫子一上一下,搭着两个会动的蝴蝶结,好像头上长了两个竹蜻蜓一样,马上就要飞走了。 看到裴泠泠,啵啵立刻欢呼起来,不等她走近,啵啵就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我好想你呀~” “妈妈也想你呀。”裴泠泠把她抱起来,在她粉嘟嘟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走吧。”她把啵啵放下来才看到脚上穿的是一双运动鞋,裴泠泠愣了一下,不是很能接受上面一条淑女风的裙子,下面一双跑鞋,嘴欠地问了句,“谁给你穿的衣服?” “爸爸呀~”啵啵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从白富美变成了个小土妞儿,还挺满足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裴泠泠眼皮跳了两下,旁边一个声音cha进来,“衣服怎么了?她感冒才好,我给她找个了比较保暖的,不可以吗?” 裴泠泠这才记起来应该还有一个人,顺着他的话往下看去,嗯,包住脚跟不包住脚,在保暖上面来讲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忍了一下没忍住,抬头看向唐昭理,“你要给她穿跑鞋,换条运动风的裙子嘛,正好今天出来玩儿......”裴泠泠没说完就住了嘴。算了,她糟心地想,看唐昭理那副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分不清什么运动风淑女风。女儿以后还是不要给他带了。( 女王 http://www.suya.cc/10/103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