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一章 史上最苦逼和亲 “系统升级进度100%(已完成),商城更新宫斗频道货架,新上架《论古代皇帝最喜欢的十大妆容》、《琴棋书画的基本修养》、《历代太后宫斗心得总集》,一个月内消耗点数1000点,附赠1000ml加量版美体乳,让您的金钟罩铁布衫一夜白又亮。”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卫将离面无表情地听着耳边响起的机械音,若不是她现在身受重伤,她都能气得把寄存在眼睛里的系统挖出来扔到河里去。 在卫将离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从被父母抛弃、被师门捡回去、拼命吃积攒点数兑换系统的各种秘药秘籍,到闯荡江湖之后,经过一系列你打我我打你,你打不过我我还打你,你说你爸都没打过你,那我连你爸一起打……这样的武侠文定番剧情,她终于金光闪闪地登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 按理说以一介女子之身做到这份上,在武侠设定里应该是侠生巅峰了,岂料催婚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就如同win7到win10的坑爹一键升级,一不小心手抖了你就只能抱着电脑哭。卫将离就是这样闲的没事手贱把自己系统的武侠频道升级成宫斗频道,当时还没感觉什么,不久后收到当年抛弃自己的父母一纸婚书逼她远嫁他乡时,她整个人都懵逼了。 各位看客们可能迷茫了,都混成武林巨巨了谁还能把女主逼婚不成? 然而事实如此,在混道上之前,卫将离的真实身份是西秦国的嫡公主,她爹便是皇帝,两国和亲岂是她说不嫁便不嫁? 由于怕卫将离不从,皇帝还特意动用权力去请了江湖上天下闻名的剑圣,一番苦战之下终于将她武力打服,捆扎停当绑上了婚车。 外表上虽说看不出来,但卫将离已是一身武脉俱断,纵然以她的底子,要恢复也还需要海量点数在系统里换取疗伤圣药。 就是这样一个坑爹系统,你要在里面换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各种有益小药就得上贡各种东西去换点数,再用点数去兑换你想要的东西。内力丹、疗伤药、武功秘籍、神兵利器,这些造就了一个几乎制霸武侠文的主角,惜乎该主角英年中途夭折,转变画风去宫斗,一切只能从头来。 能兑换点数的东西是金属和能吃的东西,而能吃的东西兑换率是各种金属的双倍,从入师门起觉醒了这个系统以来,卫将离就是靠拼命吃来给自己升级的。 官方说明是:吃=幸福感,幸福感创造万物。 卫将离没有感受到个人幸福,她只感受到了牺牲一个她,幸福千万家。 摔。 婚车里陪嫁的一个县主看着暴饮暴食的大公主发愁,嫁去的地方是交战多年的敌国东楚,本来就是世仇,若是嫡公主受不得东楚皇帝的喜欢,那她日后很难在东楚的皇宫里生存。 “公主,再过半日就要到东楚地界了,听闻楚王好细腰……公主还是少用些点心吧。” “没事儿,我从小就干吃不长胖,这个栗子糕真的挺好吃的,你要不要也来点?” 陪嫁的翁县主一脸愁郁地看了她一眼,憋了好一会儿,皱眉道:“公主还伤着,请谨遵医嘱多加忌口才是,江湖事已经是过去了。” 卫将离把最后一块点心咽下去,让旁边的侍婢把一张软垫垫在身后,按着肚子坐起来,悠悠道:“我既然已允诺了皇帝嫁往东楚,就不会食言。谁知你们这么不放心我,就为了废我武功,还不惜请了剑圣前辈出山,累得他老人家一世清誉也跟着毁了。” 翁县主道:“剑圣乃是武林名宿,他既决定出山,所行之事必然符合苍生大义,公主嫁往东楚是势在必行,让您回归女儿仪态也是为求万全计。” 卫将离喝了一口茶,笑问道:“是怕我一怒之下打死东楚皇帝吗?” 翁县主冷冷道:“那是您未来的夫君,也是一生荣华所系之人,何况公主沦落至此,江湖中人若知公主武功全废,那些不轨之辈必然群起而攻,公主已非稚儿,当知除了皇宫之中,天下再无您容身之处。” 翁县主说的是实话,也是威胁,如果她继续抗婚,她武功被废的消息就会彻底流传开,届时仇家上门,她便只能束手待擒。 而西秦的江湖人是听说他们的武林盟主要嫁去了东楚,纵使对武林盟主爆出皇室身份褒贬不一,却也有不少人自发来护送卫将离嫁去西秦,只是当中有多少是来刺探她伤情的,也就不好说了。 “的确,除了守备严密的皇宫,江湖上再没有哪儿是安全的所在。”卫将离说着,茶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沉声道:“不过你以为,无人庇佑,我便活不下去了吗?” 翁县主听到她这句话,向卫将离庄重垂首道:“如今已出西秦地界,妾便直言了,此事是陛下做得过了。妾知公主非是为全己身,而是心忧太荒山以西百万饿殍才愿远嫁为西秦换粮,妾感怀公主心胸。只是事已至此,今后也请公主为西秦……牺牲殆尽!” 车内侍奉的奴婢都是刚从皇宫出来的,听到这话不禁心惊。 这位公主自幼被皇室遗弃,而今好不容易闯荡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皇室又要拿她去和亲换粮,稍有不从便将斥她不识大体,继而策划把她谋害打伤。若是换了其他庶公主,好歹享尽了皇室尊荣,纵然被送去和亲也无甚好说的,可这位西秦嫡公主……却是真真正正地被西秦敲骨吸髓了。 卫将离仿佛没听到翁县主的话一样,掀开一旁的车帘,侧耳从车马行进的声音中细听。 过了一会儿,卫将离问道:“你们听见远处有流民的哭声了吗?” 翁县主闭上眼细听了片刻,道:“是有些小儿号哭,怕是想偷渡入东楚渔米之地避难。” 卫将离看着远方的山峦,隐约能看得见东楚灰色的城墙。 “……不是因为他们是我父母我才听他们的,是这个声音让我决定去东楚的……只是这么一来,我再不欠他们什么了。” “公主大义。” …… 半月之后,西秦送嫁的车队终于到了东楚。 与西秦蛮荒之地不同,东楚处处是鱼米之乡,经贸极其发达,使馆旁便是楚京最为繁华的鱼龙坊,还未待女眷下车,商户的叫卖声便充盈于耳。 翁县主让侍女扶着下了车,远远地从使馆的花窗里看见街上的景致,与左右侍女低声道:“虽是听那些降将说过天下五京,楚占其三,楚京又是当中堪比古之临淄之地,今日一见方知所言不虚。” 婢女们大多年纪不大,在西秦时因严刑峻法,眼界困于宫阙,到东楚来之后,显然为此地放松的气氛所感染,眼神止不住地向外瞟。 相较之下翁县主是收得住的,瞪了婢女们一眼,便转头看向靠在车辕边的卫将离,这半个月以来,因她一直胃口不差,身体慢慢恢复过来,看上去除了唇色略白,已与常人无异。 此时她刚与送嫁队伍里随队的江湖客说完话,眼神竟是半点也未往一墙之隔的街市上留恋。 翁县主收敛了眼底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向卫将离行礼道:“公主,据说楚太后已指派了数位女官来教我等东楚礼仪,眼下东楚已准备多时,两日后便要行皇后册封大典,还请公主抓紧时间。” “这倒是奇怪了,我人都在这儿了,东楚还催得这么急,我还当能在楚京多游玩几日呢。” 翁县主道:“这就不是妾所能置喙的了,一切皆是陛下与东楚的协定。” 卫将离嗯了一声儿,扫了一眼正在往使馆外走的西秦江湖人,低声道:“我有些江湖事要亲自了断,能匀出些时间吗?” 翁县主皱眉道:“公主不是早与妾约法再不与江湖草莽来往了吗?” 卫将离道:“怪只怪我沾了江湖上的事,那些人在西秦时尚且无视公权,若我放之任之,在我入宫这段时日闹出些事,西秦面上也难看不是?” 翁县主面露不满之色:“这些时日以来妾也晓得公主是说一不二的人物,非是担心公主趁机出逃,但若是仅仅处理些江湖事宜,妾难与送亲的巨门侯交代。” 卫将离沉思片刻,道:“不若这样吧,我顺道处理些江湖事,在此之前可以我名义去城郊看看东楚农事。” 翁县主疑惑道:“农事?” 卫将离道:“东楚与西秦有约在先,只要我过来和亲便立即把那条约上的八十万石粮拨往西秦救灾,单单为了我一个被扔在外面的公主,救济敌国就够奇怪了,你难道就不好奇这当中的猫腻?” 翁县主一时语塞,犹豫道:“可此等大事,非是妾等闺阁女子所能思量的。” 卫将离笑了笑,道:“你不思量还不准我思量不成?既然我们对个中内情一无所知,至少要让我查一查东楚粮储到底能不能拨出八十万石那么多,朝廷粮仓进不去,不如看看那些佃农今年过得如何,我们心里至少有个底。” 翁县主恍然,比起她所担心的宫廷争斗,这位却真正是冲着正事来的。楚京里眼线不少,巨门侯之流步步皆受限制,反而是她这个即将成为东楚皇后的人,去哪儿都不会被人所阻。 翁县主心服口服道:“公主眼界远在妾之上,妾可在使馆周旋一二,还望公主早些归来。” 稳住了翁县主后,卫将离便换了身男装打扮,不求混淆视听,但求泯然众人,刚一出门,两个背着刀的疤脸江湖客便向她深深一揖,递上一张字条。 卫将离扫了一眼,将字条碾碎,面上浮现出几丝玩味。 “真是人走茶凉啊~我还没摸着招魂幡,便有人来撬我的棺材板。” 疤脸江湖客神色恭敬,低声道:“魔门之人今日若在使馆寻不着盟主,明日便借送行宴设伏,盟主可要召集兄弟们将这些匪类一网打尽?” “不了,毕竟是我未来婆家的地盘,也是我的地盘,对付女人们之前,先拿这些莽汉练练手却也无妨。”(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章 论封建包办婚姻对皇帝人权的侵犯 “……今有西秦皇女卫氏,德容双修,端静和雅,今楚秦两国修好,宜约以三月中迎为东楚新后,总摄中宫。良缘既定,两国应举对峰以为约,奉双星以为誓,永休战戈……” 自前朝末期蛮胡之乱后,以太荒山为界,西秦与东楚自立国三十年以来便从未见消停,有民谣传曰太荒山三丈红地皮皆是两国男儿之血所染就。 直到两国的开国太祖上了年纪,什么高血压腰椎间盘突出齐齐随着岁月纷至沓来,两国之战便越发打不动了,尤其是近几年西秦蝗虫过境,兵力不足,东楚皇帝身体也不大好了,便退位让给了自己的废柴儿子,双方各被老天爷打了五十大板,便商量着寻个由头暂时讲和。 古往今来兴战和休战的理由都很好找,休战就说哎看你家女儿和我家儿子挺般配,和亲吧,万一哪天闹翻脸了,就说你和亲的对象出-轨,有种抄家伙来干。 老一代的人算盘打得啪啪响,然而当事男方还是个对对象有着高要求高期待的巨婴,这就出现了一些个人矛盾问题。 “……朕年方二十八,花容月貌,事业有成,既不缺倾城知音,亦不乏皇儿皇女,人生巅峰不过如此,父皇到底是喝了几斤酒才在冲动之下给朕找了那么一个西秦虎狼女来给朕续弦?” 西秦女子以强壮矫健为美,对此矫情的东楚男人大多是嗤之以鼻的。 尤其是看到街上背着狼牙棒的西秦妇女东楚国都的大街上走过,每天过着美妾成群的生活,性别男爱好软妹的东楚皇帝便愁得慌。 “陛下,这也是太上皇为了两国休战考虑,您不是也同意了吗?” 皇帝:“不,朕当时明明是拒绝的,是父皇拿香炉扔朕朕才被迫答应的。” 侍卫:“屈打成招也是招,太上皇不惜花了八十万斤春粮才换来西秦皇室唯一的嫡皇女,怎么说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皇帝冷漠脸:“把她送回去,朕愿意倒找西秦一百万斤粮。你说老头儿们急什么急,朕的太子今年都十二了,能弯弓射马能琴棋书画,长得还和朕一般英俊。现在忽然弄一个后娘来,考虑过太子的感受吗?” 侍卫说:“陛下,这您大可放心,西秦大公主上个月与剑圣在南太荒决斗,相斗半日,竟与剑圣不相上下,不过剑圣始终技高一筹,据密报说西秦大公主重伤后很难有子嗣,就算您不喜,只要大婚后冷着她,绝不会出现争储之事。” 皇帝:“……” 皇帝:“你刚刚说什么?” 侍卫:“西秦大公主身子伤了,听说很难有子嗣,陛下大可放心。” 皇帝:“朕不是指这个,如果朕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朕明天就要成婚的,东楚未来的皇后,上个月去和剑圣决斗了?” 侍卫:“陛下远在庙堂之高怕是不明这些草莽江湖纷争,我东楚东武林与西秦西武林纷争日久,那位西秦大公主也是个传奇人物,以公主之尊竟然能成西武林共主,陛下还在太师门下的时应当有所耳闻才是。” 皇帝从记忆深处挖掘了一会儿,问道:“西秦那边气得她爹把她赶出家门的那个投错胎的?” 随着侍卫点头,皇帝终于想起来了。 那还是他和皇弟们在太师门下念书的时候,太师时不时地拿一个故事警示他的皇弟们,这个故事来自于西秦。 西秦元祖皇帝有一对嫡子女,其中女儿生有异相,曾有高人说此女在朝便为龙,在野便为蛟,不过元祖皇帝并不以为意。待到子女长到六岁时,一次家宴中,皇帝喝醉了躺在那儿假寐,一对儿女便在御案上玩耍。 儿子拿的是侍女放在一边的精巧纨扇,女儿未与弟弟争抢,一眼看上了桌子上的国玺。 儿子见了便说:姐姐,那石头块太重,你拿不动。 女儿说:现在拿不动,待我长大便拿得动了。 皇帝听了便醒过来,招来一对儿女指着殿中挂着的朝见图里的文臣、武将、侍从问他们两个将来分别想当什么。 儿子便说:我要当将军,骑着高头大马,上战场杀敌报国。 这时候女儿却说:弟弟要当将军,我就当皇帝,我指着哪儿,弟弟就去帮我打哪儿。 皇帝心里骇然,又思及女儿幼时高人言其有为龙之资,日夜不得安睡,过了月余,便将六岁的女儿送去了姑子庵,据说后来是病死了。 东楚的太师便拿这件事反复警示,除太子意外的皇嗣,就算是女子妄图染指帝位,也会有这样的下场。 皇帝当太子时傻白甜地没听出里面的深意,只觉得西秦皇帝简直神经病,为了一句童言把自己亲生女儿逼死,此等兽行实非人哉。 话都说到这一节了,皇帝也大致明白过来了:“所以送到姑子庵里的那位公主后来是有幸得生吗?” 侍卫点头道:“正是如此,那位公主垂死之际侥幸得江湖高人所救,便投入其门下,在师门中待了十年。十六岁师门艺成,一入江湖,横扫西武林诸道,收服魔门八宗,十九岁便成了西武林共主,若不是西秦皇室有召,让她赴东楚和亲,怕是还在江湖上翻云覆雨呢。” “唉,经此风波,这公主怕是毁了……” 皇帝听了不禁唏嘘,然唏嘘到一半忽然想起这个被毁了的公主接下来要来毁自己了,顿时正色道:“身为公主之尊竟涉足江湖草莽之事,父皇知道此节难道就不会反对吗?” 侍卫:“所以太上皇才说以西秦大公主之能,足以护陛下一生一世。” 大约是经过被逼婚这一节,皇帝已经产生了被害妄想症:“那日后若是朕与她夫妇不和,她打朕朕该如何是好?” 侍卫沉默了一阵,说:“臣等誓死保护陛下。” 皇帝:“你,你,还有楚三刀,你们几个我记得就是剑圣同宗的,告诉朕,你们三个加起来打得过西秦大公主。” 侍卫再次沉默了一会儿,一副交代遗言状纳头便拜:“臣等誓死保护陛下!” 皇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桩婚事在人力上是推不掉的了,首先全国人民对他也就只剩下这点指望了,其次老爹虽然避居夏宫养病,但貌似还能拎着拐杖多战几年,再次就是他个人生活问题——后妃戏太多,老是在大半夜因太监们扯着嗓子来报说某妃吃东西中毒从台阶上摔下来胎像不稳等等情况,被无情地从被窝里薅起来,简直不能更痛苦。 也许……娶了个武斗派的正宫,还挺好? “陛下,他们来了。” 侍卫一提醒,皇帝立刻坐到雅间的窗边,那处早就做好了一个曲铜管,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不一会儿隔壁雅间的门就开了,大约五六个人,听声音约是些带着家伙的男人,西秦口音十分重。 “……菜只拣好的,咱们西秦人饮酒不饮茶,只管上最烈的。” 小二诺诺应声,这时敲桌面的声音响起,几个男人便安静下来。 一墙之隔的皇帝压低了声音问道:“这群人就是西秦大公主的江湖朋友?” 侍卫在皇帝询问的目光下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刚刚做了心理准备,皇帝还是对未来媳妇这种跨片场的违和感感到了迷茫,片刻后虎着一张脸继续听。 酒楼的人约莫也是在这一屋子匪类身上感受到了生命危险,酒菜都上得贼拉快,隔壁不多时便响起推杯换盏的声音。 不一会儿隔壁的西秦人便喝得兴起,忽然当中一人带着哭腔道—— “三年了,终于等到这妖妇纳劫之时了……” 皇帝正等得有点烦躁,一听那边话头不太对,向侍卫确认:“朋友?” 侍卫道:“江湖恩怨,尔虞我诈,乃是常事。” 果不其然那边的人接下来便商量起了计划,听得皇帝眉角抽动—— “是不容易啊,卫氏妖妇与剑圣阮清沅相斗重伤,我等联手必能让她死在东楚的地盘上。” “正是如此,我八圣宗在此妖妇手下虚与委蛇多年,如今总算有了翻身之日。一旦她死讯传出,我等联手必能搅得天下大乱!” “不过为求万全,我带了魔宗秘药白骨散,此毒没别的特殊之处,只有内力越强发作起来越厉害,等下便涂在杯沿上,待卫将离来时假意敬酒,不出半刻卫将离便会内力全无。” “好!” ——好个腿儿! 皇帝本意只是来微服私访看一眼未来的媳妇,眼看着要上升到外交事件,立时站起来对侍卫怒道:“岂有此理,明知此等江湖草莽危险重重还胆敢赴约!贵为公主之尊,竟然如此不知轻重,你们速速去阻止,朕要将此事上报父皇抗婚。” 侍卫说:“这群江湖客中有西武林毒宗之人,多半身怀毒烟弹,一旦打起来怕是会殃及池鱼,此地不宜久留,陛下先行避险,我等随后便动手。” 皇帝也是无奈,只得先行撤退,包厢的门一开,不料外面正巧路过一人,皇帝走得急,若不是那人反应快侧了一下身子,两人险险便撞上了。 “抱歉。” 不同于听惯了的莺莺燕燕吴侬软语,那声线稍稍有些靡哑,擦肩时轻扫过来的那么一眼,皇帝看得清楚—— 竟然是碧眼重瞳。 待到那擦肩而过的男装女郎进了隔壁的门,侍卫见皇帝站着没动,过来问:“陛下为何不走?” 皇帝深呼吸了一下,整了整衣领,转身回到门内,道:“此事攸关两国邦交,朕岂能坐视不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三章 听窗根 卫将离入席已有半盏茶的时间,包间内除了她动筷子的声音,俱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西武林的盟主有一个习惯,寝未必不语,但食一定不言。曾经有仇家杀至门前,彼时卫将离正在吃小笼包,对仇家的叫骂毫无反应,专情于包,最后仇家着恼动手,她这才叼着小笼包匆匆以一双筷子应战,直到仇家被打跪,亦未言一字。 魔门八宗之人显然是明白她这个规矩的,等到卫将离稍停箸,便道:“盟主既已办了金盆洗手大会,自此不涉江湖事,怎的还如此操劳?可是去了楚京之内的诸宗门?” 卫将离此时显然飨足,闭目了片刻,摇头道:“我既已卸任,自不会再去叨扰东武林,只是自昨日便在楚京南郊农户家探访,多花了些时间。” “盟主观感如何?” “不愧是天下盛京,诸般农事胜过太荒山以西何止一筹。” 太荒山以西便指的是西秦,按理说西秦蛮荒之地,女儿家来了东楚便不是被锦缎华服勾了魂儿,也合该为胭脂水粉失了神。卫将离瞧着也仅有二十出头,来了东楚不过三日,有两日便耗在农事寻访上,倒教一墙之隔的皇帝讶异不已。 一旁的侍卫幽幽地看着早已忘记之前有多嫌弃西秦虎狼女的皇帝,不由想起先前太后嘱咐自己尽量让皇帝压制一下对未来皇后的好感度,咳嗽一声问道:“陛下,人也见过了,不知对其有何感想?” 皇帝勉强把自己的耳朵从墙上揭下来,皱眉回忆了一下,细数道:“黑了点,糙了点,身段平了点,声音也不好听,清平调越女谣怕是唱不得。” 皇帝说完便又把耳朵死死地贴在铜管边。 侍卫顿时心生不祥,小心问道:“那……西秦大公主,好看吗?” 皇帝毫不犹豫地答道:“好看!” 完了。 去年皇帝把丞相儿子的未婚妻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现在那倒霉的未婚妻成了他的慧嫔。 侍卫一脸无语之际,皇帝转头催他道:“巡城司的人呢?” “陛下放心,再约有半刻巡城司便能将这条街道重重包围,料那些谋害西秦公主的匪类插翅也难逃。” 这个时候皇帝发散思维了,问道:“那等下动手时朕能不能出场?” 侍卫斩钉截铁道:“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境?!” 皇帝不死心:“真不能借此机会和卫氏交流一下?” 侍卫道:“此魔门中人与西秦大公主相较虽不成气候,但在江湖上也是二流高手,陛下若执意要去,届时场面一乱,我等难以向太后交待。” 言下之意就是陛下实乃战五渣就不要去添乱了,皇帝听了只得作罢。 而那边厢聊得已是渐入佳境,魔宗之人见差不多了,对卫将离说道:“盟主出嫁本是喜事,可惜宫闱高深,武林中人不宜多涉朝廷之事,兄弟们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得盟主一面,薄酒一杯,祝盟主万事顺遂。” 卫将离抬眼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他敬的酒,说道:“蝰老儿,少见啊,当年白骨灵道死了一半也没见您老人家低头,现在竟然亲自给我这个江湖后进敬酒。” 那蝰老儿面色未变:“如今世易时移,西武林在盟主治下数年,压过东武林何止一头,我们这些个刺儿头面上有光,自然便认服了,这杯酒就权当平了这些年的猜忌,盟主可愿给我等这个面子?” 碧色重瞳在座下每个人脸上扫过,卫将离放下筷子,挑起一边嘴角笑着,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那人的酒杯,送至唇边。 “我卸任之后,还望你们主持西武林大局呢。何况西秦至楚京,诸位一路相护,将离感恩还来不及,怎么敢不给诸位这个面子?” 她倒也不多废话,饮下之后将杯子倒过来以示尽饮,气氛便微妙地变了。 那蝰老儿放下杯子,话风一转,道:“说起来也是遗憾,一想到以盟主之武姿,竟要半生困囿于宫廷,我辈武夫实在扼腕,不如我们稍后去城郊,盟主再以诀指教我等一二如何?” 卫将离在西武林闯出名头时,人问她修了哪门哪派,她支支吾吾半天,只说了从边上捞上来一卷无名竹简,上载绝世武功,因打捞于,索性便叫诀。 又因卫将离修习诀,两三年之内功体便能大成,又毫无副作用,是以江湖中人人渴望从她口中撬出那武功心法。 魔门诸人也是对诀志在必得,这才设下此局。 卫将离听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淡淡道:“我这两日心情不佳,若打起来怕伤了兄弟们多年的情分。” 旁边的人阴阳怪气道:“自盟主与剑圣决斗之后便再未动过武,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说,盟主与剑圣一战,被正一剑意废了武功,才匆匆答应了东楚求娶,以图给自己找个安全的所在度过余生?” “……” 卫将离没说话,只是眼睛看着墙上的画轴,一脸若有所思之状,气氛便更加古怪。 蝰老儿这便放下了一百八十个心,冷笑道:“毕竟盟主乃是我西秦皇女,纵然做不了江湖人,也自可嫁入宫廷享尽荣华富贵,可怜我魔门八宗之主当年被盟主尽数屠尽,数十载之后,怕是要支离破碎,门人子弟流落街头……” “我明白了。”卫将离轻轻点头,“没为魔门诸道善后,是我疏忽了。” 蝰老儿面露喜色:“我等也不要求什么补偿,只要盟主能将诀全本授与我等,待我等修炼大成,便可力压东武林,也好让盟主了无心愿不是?” 众人纷纷赞同:“正是如此,诀出自西秦,自当是西武林之物,盟主嫁去了东楚便是东楚之人,西武林之物当留给西武林才是。” 卫将离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那情状哪还有江湖人的模样,活似临街的长舌妇,心底不禁无奈一笑,出声道:“给你们倒也可以,只是近日因我嫁入东楚,楚京里处处皆是江湖耳舌,若是传出去是你们得了我的功法,那魔门八宗的门面道场可还保得住?” 蝰老儿脸色一沉,道:“我等自有办法保住,这便不劳盟主费心了。” 卫将离眼中微冷,讽道:“是啊,只要拿了我的功法,杀了我,便只有天知地知你们知,到时西秦的百万饥民便也跟我一同去了,边关东楚大军倾巢出动,乱世即来,谁还在乎几个跳梁小丑练的拳脚功夫?” 两国和亲事关西秦灾荒,若和亲的公主死在楚京,那相当于要生生饿死西秦百万灾民。 正所谓人要脸树要皮,虽说这些个魔门江湖客们自标游离于家国法度之外,但被这么血淋淋地撕了那么一层面皮,谁脸上都挂不住。 众人的脸色瞬间便阴鸷下来,蝰老儿冷笑道:“民间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想到公主嫁去了东楚还为西秦忧国忧民,若是东楚的国君听见了,只怕会觉得枕边人有所异心,不知还睡不睡得安稳。” ——朕今年二十八,睡眠好得很,最喜欢赖床没有之一。 饶是心里这么想着,墙那边的皇帝还是很感兴趣卫将离的心态,正所谓嫁夫从夫,大婚之前卫将离还是西秦人,有为国为民的想法无可厚非,但嫁给他之后,作为夫君他还是很重视她的立场的。 只听那边厢西秦公主笑了一声,道:“您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止老脸皮厚,连说出来的话也腌得越发酸了。卫将离既觅得天下鼎贵的夫君,又能以这桩婚事挽饥民于水火,令两国修好,何乐而不为?偏你等在此狺狺狂吠,可为饥民送过一粒粮?可为平乱出过一分力?” 听窗根时不意龙臀被拍得这般舒适,皇帝心花怒放,问侍卫道:“大婚是定在明日初七吗?” 侍卫:“……是初十。” 皇帝怒:“为何不是初七?” 侍卫:“陛下,国书上本来写的是初七,您不高兴被太上皇逼婚,这才改成了初十。” 皇帝语塞间,隔壁忽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便知那些人终于恼羞成怒要对卫将离下手,顿时喝道:“巡城司的人还未到吗!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万勿让匪徒伤了她!” 除了,随行的其他几个侍卫应声而动,身法极快地闯入隔壁包厢,一片银光闪动的打斗间,魔门之人怒吼不断—— “卫将离!动用官家势力便是坏了江湖规矩!” “卑鄙无耻!若老夫能走脱,定要让你在江湖上名声扫地!” “原来你武功真的被废,难怪白骨散阻断内息无效……天下英雄不会放过你的!” 此时此刻被一群陌生人护在角落的卫将离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本意是通过赴这场鸿门宴,让这群杂碎认识到她武功没被废,借此安定武林人心,而现在可好,被官家势力强行介入,她拼命吃换来的能让她暂时恢复身手的药基本没派上用场。 今天这事儿传出去……那些个对她的功法有企图的杂碎就更加蠢蠢欲动了。 谁这么积极地管闲事啊。 这些侍卫显然个个是一流高手,不出一会儿便将在场四个魔门之人斩于剑下,只有蝰老儿撒了一把毒粉破窗而逃。 卫将离呛得眼睛发红,一边扇着一边退出包厢,在栏杆边扫了一眼,酒楼的大堂里已是人仰马翻,东楚的巡城甲士鱼贯而入,直接把整个酒楼包围。 一脸懵逼间,持剑的侍卫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只见从隔壁门里转出个紫衣的年轻公子,那年轻公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越看眼神越是热烈。 还是武侠文状态的卫将离实在没能把眼前这位和哪个魔教少主或者是宗门少宗对上号,不禁发问道:“阁下是——?” “你可伤着哪儿了?” “多谢阁下援手,我无妨,只是不知阁下……哎?” 卫将离猛地看了一眼楼下一个武将模样的人跪在楼梯口,很快想到了什么,瞳仁倏然缩起。 只听那年轻公子答道—— “再过两日,朕便是你夫君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四章 大婚 “……那见了楚皇之后呢,公主可有提及两国盟约一事?” 卫将离被巡城司和宫中侍卫一起护送回来时西秦使馆的人都吓了一跳,翁县主受西秦皇帝所命,负有监督公主顺利出嫁的责任,一听她竟早早被东楚皇室跟踪了行径,心下不安,立即屏退了众人向卫将离仔细询问。 倒是卫将离回来之后淡然得很:“楚皇却是比我想得随和,那之后便去了巡城司喝茶,期间相谈的时候就算我言语打了不少两国间的擦边球也没见他生气,我便旁敲侧击地问了问盟约的事。” 翁县主凝神道:“楚皇口风如何?” “和传言相类,现任楚皇徒皇帝之名,但上有先帝后及太后,下有宗室皇亲,这桩婚事实际上是东楚太上皇一手促成,现在粮已至了边关,待大婚当日便能在皑山关交割。” “只是妾还是担心那粮——” “放心,粮是真的。”说到这一节,卫将离眉心那一丝隐约的郁色淡了些许,从袖袋里拿出两根麦穗,“这是楚京城郊的春粮,穗子沉颗粒重,还不是南方渔米之地所产,可见以东楚储备,若战事再争上三年,西秦便耗不下去了。” 谈及家国,两人俱都沉默,半晌,翁县主坐下来道:“公主与妾皆是女子,既嫁来异乡,待大婚过后,与西秦纠葛便断了,往后要多为自身打算。” 卫将离闭上眼睛,点头道:“是啊……都是嫁人的人了。” 翁县主也是要一同陪嫁的,待到卫将离封后,便轮到她了,以她的出身,一个九嫔是跑不掉的。 翁县主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想了想道:“还剩下两日,公主的江湖习气一两日改不掉情有可原,只是东楚重礼,公主要镇服六宫,还须得多上点心,至少册封前后不要在楚皇面前行差踏错,以免惹其不快。” “我看楚皇和咱们那儿的皇帝迥然不同,你对他礼数周到,他却未必喜欢。” “为何?” 卫将离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嗯,这么说吧,他是我见过最天真无邪的男人,和外面那些心机婊不一样。” …… 大婚当日,浓云掩日。 自乱世结束东楚建国不过二代,礼制不及前朝时周全,太上皇和太后又急着让皇帝联姻,婚事上也是删繁就简,五个时辰的典礼,已算得上快了。 待到二更时分,皇帝终于带着一身疲惫踏入了空置多年的扶鸾宫。 他进来时太后正站在寝殿门口,里头出来几名太医,像是在向太后汇报些什么,太后听了,面露满意地点头。 “……既然皇后身子真如传言,那哀家便放心了,明日的‘汤’便换做略温和的活血之物吧。” “是。” 皇帝一脸疑惑地上前问道:“母后在说什么?” 太后见他来了,挥退太医们,慈爱地拉着皇帝道:“没什么,只是听说皇后体弱,让太医们瞧着弄些补养方子……不说这些了,哎,一晃眼你都二十八了,真是快呀。” 皇帝面无表情道:“母后,朕已经登基六年了。” 太后:“说的是啊,皇儿都这么大了,来转个圈儿给母后瞧瞧?” 皇帝冷漠脸:“母后,您孙儿也挺大了,再过三四年没准曾孙子都抱上了。” 太后:“今儿母后高兴,多喝了点,也就胡言乱语了。今日仪程多,听淑妃说你在宴上只喝了两杯酒,饿了吧,吃个橘子吗?” 皇帝:“朕不吃,您回宫歇着吧。” 太后从婢女那儿接过剥好的橘子,执着地伸到皇帝嘴边:“吃个橘子吧。” 皇帝:“朕真的不饿。” 太后:“就吃一点。” ——你妈觉得你饿的时候,你说你不饿是没有任何公信力的。 皇帝屈辱地吃下了橘子,太后满意了,又嘱咐了两句,便让宦官宫女们依制剪烛点香后撤走了。 扶鸾宫里一静,气氛就微妙起来。 皇帝朝寝殿里瞄了一眼,朱红的琉璃纱后隐约只能看出个剪影,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十五岁头次成婚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尴尬气氛。先皇后那时年纪也小,细眉细眼瘦得像竹枝精,没吹蜡烛的时候巴掌大的脚差点没把他吓得从床-上滚下去。 详细的就不多谈了,先皇后长得虽然不符合他的审美,但很是符合儒酸们的审美,写了无数诗文来赞美先皇后仪容是东楚女子的楷模。 自年少时起,娶了个好正妻是百姓们对他为数不多的政绩肯定之一,现在也是。 揉了揉发僵的脸,皇帝端着杯酒以自认为男子力满点的步伐迈进寝殿。 待挑帘近了跟前,皇帝离得远远地坐在床脚边上,随后又自觉这姿势略怂,又往新嫁娘那儿挪了一两寸,清了清嗓子道:“那日见你脸色不太好,如今对东楚的风物可适应些了?” 卫将离盖头动了动,道:“陛下劳心了,东楚的水土养人,歇了两日已经养好了身子。太后送来的姑姑们很会替将离打扮,总不至于像那日那般吓着陛下的。” 她话里没见半点紧张,皇帝便暗搓搓地再挪进半尺,转过来伸手揭下新嫁娘的盖头。 嘶…… 比之那日这反差够大的。 眉间点了凤尾花钿,面上薄施粉黛,加之原本苍白的唇上一抹桃脂,那日印象中的尖锐悍气圆润了不少。 不过到底是在外面风吹日晒得多了,颜色上到底也是如此了,而最吸魂的还是卫将离那双异于常人的眼。 烛光一照,眼睛里像是翡翠湖盛了一汪碎金,端的是尽压星辰,绮丽无比。 以后这就是他的正妻了。 “陛下,还未饮过合卺酒呢。” 经她一提,皇帝回神,一边点头一边领了她坐在喜桌前,斟了两杯酒,正想说什么,见她盯着喜果,想到这一整天又是祭太庙又是册封大典,着实委屈了卫将离这吃货,咳嗽了一声,道:“喜果都是点过色的,吃了会胃疼。今日是大婚,掌灯后宫人出入易散了福气,你姑且忍忍,明晨便让尚膳给你配几个手艺好的宫女。” “妾听陛下的。” 皇帝明显看到卫将离的眼神瞬间就死了一半,转移话题道:“今夜就不拘礼了,你就当朕是你夫君便是。那日一别匆匆,还未问及你的闺名——” 卫将离把沉重的凤冠放在桌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反问道:“陛下可是觉得妾的名讳不吉?” “倒也不是不吉,只是听着有些哀愁。” 卫将离面色如常,道:“这倒不是,我这名字听上去是愁苦了些,不过却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母亲年轻时生于北部涸泽之地,那里盛产芍药,将离便是芍药的别称,并不是什么离别之苦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那叫你阿离可好?” 卫将离拆着钗环的手一顿,垂眸道:“不好。” “为什么?” “总也还带着个离字,让人容易想起旧事。”卫将离抬眸笑了笑,道:“大喜之日不宜说这些,将离初来乍到,别的人也不曾熟识,陛下若不嫌将离无知,可愿代为介绍一下这后宫里的姐妹?” 她这么一说皇帝略有些败兴,虽说早迟都有这么一遭,但大婚之夜谈其他后妃也未免太尴尬。 “不谈不行吗?” “不谈也成,只不过明日便要受六宫觐见,怎么说将离也是外地家的媳妇,等见了面,连个名字也对不上号,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皇帝觉得卫将离就是这点吸引人,礼数倒是一点也不少,只是偶尔会冷不丁地来上一句‘外地家的媳妇’这样朴实亲昵的话,让人觉得她没把你当外人。 皇帝拿了笔墨道:“说的也是,母后拨给你的尚仪姑姑也得到明夜才见得到,朕便写给你。你是正妻能有心大致记一些便是,无需太上心。” 东楚后宫比之西秦复杂一些,四妃位比诸侯王;九嫔位比宰辅;余下婕妤、美人、才人,分别位比光禄大夫、节度使、御史中丞,至于诸宝林、御女、采女等末流皇帝未提。 “……先皇后乃是因诞育太子而逝,这些年顾及太子,便未再让四妃晋位。不过后宫不能无主,太后便让江妃代掌凤印,明日你见到群妃之首有一个眉心生朱砂痣的,便是江妃……你有在听吗?” 卫将离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将离身后的一盆金钱橘的枝干一抖一抖的,而枝头本来挂着的金钱橘好像少了一个。 错觉吧。 皇帝低头写着四妃的宫邸,道:“四妃里江氏平日里性子还算好的,只是和慧嫔不太对付,她们若争到你面前,你就说让太后裁定,她们便消停了。” 卫将离嘴里像是塞着什么东西一样点头道:“看来陛下平日里也被恼得不行。” “……你在吃什么?” 卫将离报以沉默。 皇帝一看旁边装饰用的小金钱橘又少了一个,而卫将离的腮帮子微妙地鼓了一圈。 皇帝:“你张嘴。” 卫将离眼神游离,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 皇帝搬了把圆凳坐在她对面:“张嘴。” 卫将离再次摇了摇头,并且在皇帝决定上手之前飞快地咽了下去。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神情诡异道:“……苦吗?” 卫将离诚实地回应道:“有点像枳子。” 皇帝不是没发觉卫将离爱吃,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无奈之下道:“要不……传膳?” 卫将离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不过还是很虚伪地推辞道:“这么晚了麻烦人不太好吧。” 皇帝失笑:“哪有养着奴才不用的道理?你是在民间流落久了,从今日起,你想要什么朕都会满足你。” 卫将离那双碧眼很巧妙地掩去了她唇角的一丝僵硬,在皇帝起身同时,她的视线瞬间挪向他背后。 一道暗影鬼魅般刺向皇帝后心。 “当心!” 银光瞬间落下,卫将离虽是武脉尽废,但眼力仍在,在皇帝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拧身把皇帝撞到一边,随即便是一声利刃入肉的声响。 皇帝突然被撞倒,一回头便让血溅了半边脸,一时发蒙之际,卫将离已经强忍着伤势把手边的起酒壶砸向殿门处。 那行刺的黑影一听出了大动静,扭身打破雕花窗飞了出去。 东楚守卫严密,漏夜中一听瓷器碎裂声,立即群起大喝:“有刺客!!” 数息间,巡宫卫队破门而入,只见得皇后倒在皇帝怀里,背后的红嫁衣上洇了一片血迹。 “刺客跑了!太医!快去叫太医!” 一时间兵荒马乱,四五个刚刚检查过卫将离身体情况的太医又来了,按部就班地让医女协助着把卫将离背后的伤口处理好,敷上止血药,随即便向皇帝汇报—— “陛下,皇后娘娘伤口极深,万幸的是只差一寸便入腑脏。现下情形乃是因其本身负有内伤,加之失血过多,只要今夜伤口不溃烂——” 皇帝紧张兮兮道:“那要是溃烂了呢?” 太医:“一般是不会溃烂的,若是溃烂了呢就……” 皇帝怒道:“治不好她你们全去陪葬!” 太医仿佛熟悉了这场景,当即跪了一地,只有榻上奄奄一息的卫将离伸出手晃了晃。 “陛……下,不……” 皇帝连忙抓住她的手:“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卫将离抓着他的袖子,断断续续道:“不……不要医闹。” 皇帝:???(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五章 立威 刺客来袭,半个东楚皇宫顿时灯火通明,巡宫卫士倾巢出动,只是那刺客身法奇绝,逃脱中与宫中高手交手不过数息,连退四人,鬼魅似的隐于夜色中。 侍卫搜宫搜了两个时辰,毫无所获,得出那刺客在江湖上绝对属于超一流的高手的结论,无奈之下只能向皇帝回禀,被皇帝好一顿罚。 太医说卫将离眼下不宜挪动,传到太后那里,传话说让宫人暂且把扶鸾宫收拾一下,劝走了本想多陪一会儿的皇帝,点了几个灵巧的宫女通宵侍夜。 天色将明的时分,扶鸾宫寝殿里的宫女略有些昏沉间,忽然一个一个地被点了穴道倒了下去。 随后一个黑影到近前,也不看榻上躺着的卫将离,自顾自地走到桌子边就着茶壶喝了一大口。 闭着眼的卫将离仿佛早有所觉一般,睁开眼道:“闲饮兄,这点人手便将你追得东逃西窜,近况不佳啊。” 那唤作闲饮的人怒道:“你他娘的还有脸说?老子两个月前帮你围剿你那魔头同门,差点被拍散了骨头。鬼头药翁给老子开的加了三两黄莲的苦药还没喝完,就被你一封传书喊来这儿陪你演这无聊事。” 卫将离笑了笑:“江湖上论起玩刀的,妹子可只信你闲饮兄,换了他人,刀刃偏上些许,那这亲事可就变成丧事了。” “你少来,刚刚我看你身法已经差不多堕落到跟我家厨娘平齐的水准了。兄弟们托我带话说虽然你这人平日里掀人摊子打人爹妈,作恶多端,可如今一代枭雄沦落至此,兄弟们都很是心疼,说若这宫里的谁欺负你,你便把他名字报来,我们替你揍他全家。” 卫将离道:“哥哥们哎,我这儿吃着人家家大米呢,怎么就让你们脑补得凄凄惨惨了?您要是真心疼我,我觉得药翁家里那三头肥鹤——” 闲饮道:“想得美,药翁怒起来能毒翻一座城好么!” 见卫将离笑而不语,闲饮又道:“闲话休提,你出事儿的时候我远在鬼林养伤,大家路上合计了一下也觉得怪,剑圣也算是堂堂正正的名宿,就算是决斗当中也不会下这般狠手,事后你怎会伤得那么惨?” “我临赴战时,喝的那碗药里,他们下了毒。” 闲饮啧了一声,低声骂道:“我就知道,那些个畜生来时就没安好心。不过看你倒是精神得很,可有恢复的可能?” 卫将离还算平静,拿出一张字条递给他,道:“武功恢复不恢复的还不好说,还要再麻烦你帮我带些药来,我身份敏感,左右之人都信不得,只能劳你多跑两趟了。” 闲饮看着字条,道:“雪上一枝蒿、白头翁、青根……药是容易得手,不过你要做什么,这些可都是毒物啊。” “没事儿,我修炼的功法就是走的两极对冲的路子,现在以毒攻毒也算契合功法总纲。西秦皇室给我下的是猛毒,你且先拿些微毒之物让我把体内的余毒冲一冲,我自有手段让身子快点好起来,届时再取些稀罕的物事来剔清。” 闲饮又道:“我此次一回西秦还要顺路去查看赈灾情况,路上若是见那克扣粮食的贪官污吏多了,就不知要杀到什么时候了,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就一并说了吧。” 卫将离沉吟了片刻,道:“若有可能,你去那地藏浮屠的地牢里……用蜜蜡给我取十滴那人的毒血来。” 闲饮眼神一凛,道:“那人若问起你来,我又该怎么说?” “编什么都好,只要别提我现在的情状,左右江湖上的人都不敢与他说半句话,他至多只会知道西秦嫁了个公主来和亲,而不是卫将离嫁人了。” 闲饮叹了口气,道:“也罢,我就替你跑这一趟,外面乱得很,你在这皇宫中多加小心。” “一路顺风。” 闲饮的身影消失后,卫将离扭头见宫女们都沉沉睡着,便放心地闭上眼进入系统。 这个月以来为了迅速抚平伤势,为她那几乎全部毁掉的武脉留有一丝愈合的生机,之前积攒的都换了九品的疗伤药,好不容易保下了重修武功的希望,余下的点数又所剩无几。 卫将离有心多积攒些点数,无奈心有力而胃不足,只能慢慢来。而到了明日,自己便是伤着,也少不了接受群妃拜见,还得应付皇帝太后,得消耗不少精力。 加上刚刚吃的那两个金钱橘的四点,刚刚好凑齐一千点。 卫将离对系统要价烂熟于心,在这当中适合她的是补血的【鹿活丸】和养气的【月华散】这两种,加起来恰好需要一千点数,两种药合起来用效力翻倍。 服下药之后,卫将离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身体里蔓延,因为失血而冰凉的四肢也渐渐回温。 待到药力消耗得差不多时,天也亮了,两个管事的嬷嬷进来送梳洗之物时发现宫女们都睡着了,顿时脸色一沉让宦官把这几个宫女都捂着嘴拖了出去。 外面的掌嘴声和哭声传进来,卫将离睁开眼,问道:“外面怎么了?” “皇后娘娘醒了,快去传太医。”新进来侍奉的女官跪在榻边,垂首道:“娘娘,这几个贱婢守夜时偷懒,奴已让内监按宫规惩戒她们了。” 卫将离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昨日大婚,这些宫娥也忙得心力交瘁了,犯困也是人之常情,我睡得很好,就算了吧。” 那女官点头似是松了口气,忽然间殿外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求饶,卫将离半撑起身子,皱眉道:“有人被伤了,传我的意思去拦一拦。” 女官迅速起身去了外殿,不一会儿,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传进来,同时进来的人似乎不少。 女官挑帘进来,脸色微白,低声道:“娘娘,是李昭媛听说皇后娘娘昨夜为陛下挡下刺客受伤,前来求见。” 能在这种明显需要静养的时间段里跑来求见,放心细些的女人自然是要猜忌上的,不过卫将离倒不是特别在意,只问道:“刚刚那宫女怎么了?” 女官头低得极深,道:“是李昭媛听说这些宫女犯了错,带教训了那些宫女。” “我的伤没事,见吧。” 女官让左右把床帐结起,快步走出去通传,不多时一个执着纨扇的水红色宫装的美人款款走进来,离卫将离榻前五步远的时候盈盈下拜。 “妾见过皇后娘娘。” 卫将离扯了扯身后的软垫,望向李昭媛道:“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太多礼。” 李昭媛拿纨扇掩了嘴,笑道:“昨夜可当真心惊肉跳,没想到皇后娘娘虽是来自异邦,心却是与陛下一起的,想来上一世便是一家人,今生这才遇着了陛下。” 这话一出,除了卫将离,其余在扶鸾宫侍奉的宫婢脸色都有些微妙。 “哦,对了,瞧妾这记性。”李昭媛笑吟吟道:“妾特意起了个早,赶在众姐妹前想向皇后娘娘热络几分,未曾想门口竟然见到几个贱婢欺皇后娘娘人生地不熟,一时气愤,本想让人把她们的眼睛全挖了给皇后娘娘出气……可娘娘心肠软,妾便只挖了大宫女的一只眼,锦莲,还不拿来请皇后娘娘过目。” 旁边最年长的一个女官不由出声道:“昭媛娘娘,皇后娘娘还在养伤中,不可——” 那叫锦莲的侍女也不知是不是无意,平地绊了一下,手里拿着的木盒摔在地上,里面的一样物事带着一串血迹滚在卫将离榻边。 那是一只沾血的眼球。 周围年轻一些的宫女不由发出细细的惊叫,莫说是个伤病者见到这些,便是寻常妇人,看了这般恐怖场面也难有不吓出病来的。 显然李昭媛是来示威的。 李昭媛哎呀了一声,道:“妾这宫人手脚粗陋,扰了皇后娘娘,妾回去便罚她,还请娘娘海涵。” 卫将离没说什么,只沉默地看着地上的眼球,听了李昭媛的话,抬头望向她。 “有意思吗?” 李昭媛一愣,她看到卫将离的脸上绝无一丝惧怕,这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此时殿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女声—— “扶鸾宫的宫人惩处自有皇后作主,妾在家中便闻东楚乃礼仪之邦,本是心向往之,没想到初来乍到便见区区一个嫔妃便能在中宫越俎代庖,妾这随侍中可是还有要回西秦的婢女,万一将今日恶状传向国外,李昭媛可能一肩担起东楚国容?” 能以西秦身份自标,自然是翁县主,她此时已经是换了一身东楚的昭容服饰,想来晨时册封她为昭容的旨意已经下达。 李昭媛神色微变,扯出个僵笑:“好利的一张嘴,这位妹妹想必就是翁氏了?” “是翁昭容。”翁昭容很随意地纠正了她,正好在她身侧不远处,跪下向卫将离行了一个大礼。 李昭媛的脸色这才真正难看起来。 她与翁昭容虽然同为九嫔,但不巧昭容的品级正好比昭媛高出一线,翁昭容一进来就先向皇后行大礼,而她只是在帘外福了福身。何况翁昭容是西秦人,一个西秦人都知道向皇后行礼,而她却如此无礼,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在儒宗大行其道的东楚,一个“不知礼”的帽子盖上去,她一生都不会有晋位四夫人之列的可能。 ……好厉害! 翁昭容看起来心情倒是很好,行完礼后便近了卫将离榻前,低声道:“您昨夜为陛下挡的这刀便是您获宠的大机缘,此时只要扮好柔弱之态便是,这等污糟妇人自有妾为您打发,不必太过计较。” 卫将离摇头,揽衣起身道:“我又不是来当宠妃的,柔弱之态……世上有谁怜我?” 李昭媛低低惊呼一声,只见卫将离让翁昭容扶着,就这么直接拾起地上那谁见都觉得骇人的眼珠,抬头看向她。 李昭媛见她向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不由得退了一小步:“娘娘怎不在榻上躺着休息?” “常言道打狗也要瞧主人三分薄面,在我的宫里伤我的人,反而问之,你可是真心让我休息?” 不待她言语,卫将离把手中的眼球放回到锦莲手里捧着的木盒里,看到锦莲微微颤抖,道:“下次捧稳了,若再倒了,本宫便让你陪它。” 李昭媛眼睛转了转,道:“此事本就是锦莲冒犯,娘娘若要教训妾的狗,妾也无话可说。” “不,狗那么可爱,我不打狗。”卫将离缓缓走到李昭媛面前,忽然间闪电般把啪地一声一巴掌扇在李昭媛脸上。 顶尖的高手便是废了武功,手劲也比寻常人大上许多,李昭媛几乎是被扇得滚进了桌子底下,左半张脸痛至麻木,脑子混混沌沌间,只听得卫将离淡淡的声音。 “我看打你就够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六章 群芳荟萃,萝卜开会 因卫将离昨夜为了皇帝挡下刺客重伤,太后一早便传话免了卫将离的请安礼,并派了人送了不少药材补品去慰问。 太后可以不来,六宫妃嫔们却是免不了朝见皇后的礼数,约至卯时三刻,扶鸾宫的正殿便挤满了莺莺燕燕。 “……我刚刚来的路上看见李昭媛了,你是没瞧见,她那脸上好一记巴掌印,被人抬着,脑袋上的珍珠走一路掉一路,险些没把我笑得崴了脚。” “仗着上月被连宠了一旬,就敢向正妻叫板,也不知听了哪家主子的话才做出这等没脑子的事,我打赌不出半日太后便要罚她。” 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忽然传出一句威严的女声—— “扶鸾宫里还不斋口,你们是想让本宫被皇后娘娘看笑话吗?” 群妃顿时噤声,扶鸾宫虽大,但能坐着的仅有正五品以上的妃嫔,也就是四妃、九嫔、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因皇帝登基不过六年,共计一十九人。至于其他宝林御女采女等,便只能在椅子后面站着。 刚才发话的是个凤眼丹唇的美人,坐在左列最上席。昨日之前,她还是除太后以外最有权力的女人,可今天这个位置似乎要易主了。 此时她的目光在最高处漆金的凤座上略略停留了一阵,便望向内殿里挑帘出来的翁昭容。 江贵妃知道这是新后的陪嫁,也是新后日后在这深宫中最大的臂助,适才李昭媛的下场已让她明了这位翁昭容绝非简单,心里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可是翁昭容?” 翁昭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东楚宫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道:“妾翁玥瑚,见过江贵妃娘娘、武妃娘娘,诸位姐妹。” 她身为昭容,除皇后之外,上面也不过两妃,向她们行礼正好。 江贵妃略一点头,道:“我等姐妹前来本是为了朝见皇后娘娘,但娘娘昨夜为陛下挡下刺客……如今我们盘桓在此,也不知是否该叨扰娘娘养伤。翁妹妹既与皇后娘娘是同乡,还望代我等向皇后娘娘问候。” 翁昭容道:“自该如此,不过皇后娘娘说了,难得诸位姐妹齐聚在此,还是见上一面,以大家白跑这么一遭。皇后娘娘已在偏殿相候,请吧。” 昨日才受得伤,眼线们可都眼睁睁地瞧着两盆血水端出宫,今日便能见人? 众妃嫔彼此相视,眼底都各有惊讶之色。 江贵妃再次确认了一番,便领着各宫妃嫔鱼贯进入偏殿。 偏殿的榻上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见了她们来了欲拜,先出声道:“昨日事出突然,太后一早便说了一概繁琐皆免,我也是这句话,一概繁琐皆免,大家先坐下吧。” 早上将李昭媛打成那样,一见面却出乎意料之外,但听这声音,倒像是个爽利好相处的人。 众妃推辞了一番便落座,坐在江贵妃一侧的武妃细声道:“昨夜听闻娘娘伤重,妾等彻夜不得安睡,不知娘娘情况如何,我们在此会不会令娘娘觉得疲累?” “都是太医夸大其词了,如今上了药,再过两日便能走动了。诸位若是当真担心我这身子,倒不如做些东楚闻名的茶点送来。昨日大婚时我瞧着宴上那枣泥糕不错,惦记了半晌,打算清早要一盘尝尝鲜,没想到却等来一碗苦药。” 在场众女无论心思深浅,听了她这话纷纷掩口笑了起来。 武妃笑道:“妾论年岁也比皇后娘娘长了三载春秋,却还是头一遭见到娘娘这般有意思的人,若蒙不弃,妾问过太医后便让小厨做了枣泥糕送来,虽不及慧充仪做的那般可口,却也足以下口。” “那便多有麻烦了,只是慧充仪是?” 武妃站起来福了福身,道:“慧充仪已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这两日花粉恼人,颜面略有浮肿,太后特许她在秀心宫养胎,是以未曾前来见礼,请娘娘恕罪。” 卫将离略一点头,道:“怀胎不易,是该好生将养着,就免了慧充仪半年的请安吧。” 武妃再次行了一礼,道:“那妾便代慧充仪谢过娘娘凤恩了。” 江贵妃忽然出声道:“娘娘,两三月不请晨安乃是为保龙胎,半年之久便慈悲过甚了,若日后其他宫妃也如此,必然有伤宫规大体,还望娘娘三思。” 唔,这便开撕了。 说免了慧充仪半年的请安确是有意试探一下众嫔妃的反应,如今大致能分得清武妃与慧充仪是一派,而江贵妃代掌凤印多年,自成一派。 武妃是先皇后的陪嫁女,乃是在皇帝为太子时便在的老人,在众妃中资格最老,然其在家族中乃是庶女,不得享有封号。武妃这些年虽是表面上一团和气,但私下里怕是与后来盛宠不绝的江贵妃有所不合,这才为慧充仪说话。 见卫将离略为困惑地望向她,江贵妃继续道:“宫规三禁分礼禁、法禁、德禁,乃是太后建六宫规制时亲定,太上皇谕旨首肯。当中礼禁又是最为重要的,其下八十一小纲第三条便是后妃不得目无尊上,否则轻者降级,重者废入冷宫。” “受教了。”卫将离点了点头,接过翁昭容递来的一碗药羹,道,“说起来我这初来乍到的人对这宫规有几分困惑,还请诸位拿个建议来。” “娘娘请讲。” “昨夜为我守夜的宫女犯了点小错,本想让下面的姑姑说两句就算了,可今天一早便有人在我的宫门口挖了我的人的眼睛,说是代我行使宫规……我想请问诸位,此人行事可在三禁之中?” 一阵寂静里,妃位嫔位的都不说话,忽然有个高髻的美人笑道:“娘娘说的哪里话,李昭媛是怕那些个奴婢见娘娘是新来的,怕她们怠慢了娘娘,就算打杀了几个贱婢,也是为娘娘立威不是?” 江贵妃直接闭上了眼,下一刻翁昭容便冷笑道:“这位妹妹好灵通的耳目,这才没过一个时辰,扶鸾宫门都还无人出入,你便知道是李昭媛了。” 高位的妃嫔暗骂她愚蠢,本来还能欺一欺西秦人新至,各家插些钉子,现在让她这么一说,倒给了扶鸾宫借口清理婢仆,不知连累了多少人心血。 那高髻美人登时反应过来,脸色微白,结巴道:“妾、妾绝无窥探中宫之意!!” 武妃出来打圆场道:“娘娘,王美人怕也是着了花粉,身子有些不适,且让她回去休息吧。” “我看也是,春日里的花粉的确恼人。” 卫将离转头问道:“贵妃的意思呢?” 江贵妃沉声道:“越权行事,惊扰凤驾,是为犯上。妾如今仍有协理六宫之责,今日便上奏太后,定将犯禁者施以惩戒。” “那就有劳了。” …… “今日娘娘本不该与那李昭媛计较的,若是她借此去陛下那处告上一状,不免会显得娘娘行事太过锋锐。” 群妃走后,翁昭容留了下来,向卫将离如是抱怨。 卫将离倒是不以为意,笑道:“顶着那张桃花脸,她敢去皇帝面前露脸儿吗?” “说得倒是。”翁昭容说着,拍了拍手,殿外走进来四个侍婢,俱都是西秦带来的。 翁昭容继续道:“这几婢都是妾在家中时便精挑细选好的,其中月蕊、月枝能辨毒,月莺能察迹,月宁有几分拳脚,虽入不得娘娘的眼,却也足以防身,此四婢是一奶同胞的姐妹,绝不会背叛,今日便放在娘娘身边,也好让我放心。” 卫将离一看,果然那四个婢女面容有些相似,转而问道:“那你自己就不留几个了吗?” 翁昭容道:“妾另有亲信,都是母妃从小为妾培养的,用起来反而比这四婢顺手。娘娘若是过意不去,这两日便让妾多在扶鸾宫侍疾,妾便能借此在陛下面前露脸。” 卫将离看着翁昭容,有些哭笑不得——这姑娘简直是为宫斗而生的,胆大心细,口舌伶俐,就算没有她也能自己往上爬。 “我说堂妹,这才第一天,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吧……” 翁昭容面无表情道:“正是因为堂姐行事豪放,堂妹才不得不如履薄冰。” “……” 翁昭容叹了口气道:“既然堂姐还认我这个堂妹,妹妹有些话便直说了。宫廷之中不比江湖上刀光血影,任你武功绝世,那些女人也有得是法子让你折颈断骨,正如今日一般,她们纵然动不得你,也能动得了你身畔无辜之人。便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姑且为身畔之人、家国之人考虑。” 卫将离听着她说的话,饮尽递来的一碗苦药,低声道:“……是我想得浅了。” 两人交心之谈不久,外面便传来一声通禀,却见是皇帝来了。 “你怎么不在寝殿歇着?” 卫将离见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想来是刚下朝,面上微露困惑。 近日两国国事纷繁,这才刚到辰时,皇帝便下朝了? 见卫将离既不行礼也不说话,翁昭容立即道:“回陛下,是贵妃娘娘带众位姐妹前来拜见,娘娘不忍让姐妹们白跑一遭,这才约于偏殿相会。” 皇帝这才注意到翁昭容,比起卫将离这种常年在外干架不注意保养的,这才是文人墨客想象中的标准西秦美人。 “你是?” 卫将离道:“是我堂妹翁玥瑚,昨夜听说我受伤,一大早便过来照顾我。我亲族见得不多,这小堂妹算是对我最好的一个。” 翁昭容知道卫将离这是要在皇帝面前给她打上个善良友爱的标签了,闻弦歌而知雅意地娇嗔了一声:“堂姐这么说羞煞妹妹了,看陛下似与堂姐有话要说,妹妹便回去找一找母亲给的秘药,稍后便差人送来。” 她说话时有几分清纯与妩媚巧妙交织的神态,又忽然借口走开,吊足了人的胃口。皇帝昨天没吃着新媳妇,顿时就是一脸被撩中的神色。 卫将离却完全没有在乎这中间的弯弯绕,眉心微凝着,待翁昭容款款离去,便开口问道:“陛下是特意提早下朝来看我的吗?” 皇帝回过神来,坐在卫将离榻边,听了她的话,反问道:“不喜欢吗?” 按理说这么一反问,只要是怀春少女多半会娇羞一下。但是卫将离画风不一样,听了他这话,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陛下上朝前用早膳了吗?。” 皇帝一脸迷茫道:“用了。” “那为什么要提前下朝?”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卫将离的价值观里不饿=不需要早退,无语了一阵道:“可朕担心你的伤势啊。” 卫将离十分耿直道:“担心我做什么,您又不是太医,而我又不会做吃的,放着国事不管跑来看女人这不是瞎胡闹么。” 皇帝:“???”(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七章 改头换面,重做女人 卫将离从前也只是听说东楚的皇帝不像他爹,那时天高皇帝远,也不关她一个西秦砸场抢地盘的流氓头子什么事儿。 可现在不一样,就好比你老公坐在人代会正中央,忽然听说你摔了一跤,丢下一堂子代表给你买创可贴回来,这不是胡闹是啥。 皇帝想*,在她看来简直就是调皮。何况这家伙在卫将离眼里就等于八十万石大米,他不稳就等于八十万石大米不稳。 大约冷场的这么两三息间,皇帝的心理活动也很复杂。 皇帝此时此刻直观上感觉卫将离此人好清纯好不做作,简直还不如宫里那些妖艳贱货。 她竟敢这么对朕说话,定是伤糊涂了。 皇帝对女人向来自标心胸宽广,对刚刚发生的一幕选择性失忆,道:“朝中之事由太师代行,母后说我可以来看看你。” 卫将离终于知道皇帝那种小孩儿一样的违和感来自哪儿了。 朝臣与太后把持朝政,如果不是有太上皇,外戚与足以把皇帝彻底变成傀儡。这在君权集中的西秦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妾这里不过是些小伤痛,将养些时日便好了,太后的好意妾已经知晓了,但若耽误了政事,不免于心有愧。” 她一自称“妾”,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在谈正事的感觉,皇帝颠颠从正殿跑过来,媳妇的手都没摸上就开始谈正事,皇帝那颗风花雪月的少女心就有点不满。 “朝中无事,你不必担心。” 卫将离疑惑道:“便是妾来东楚这一路上,从鄂州南堤决口到池州羌胡流寇,也都是近一月的事,妾虽是女子,也知道钱粮调度、剿匪平叛都少不得陛下乾纲独断,怎么会无事?” 皇帝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卫将离好一会儿,道:“你是怕耽误朝事,还是想赶朕走?” 这就问得有点诛心了,卫将离愣了愣,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没什么,稍微觉得你对朕有两分抵触……许是朕多想了。”皇帝似乎是想拍拍卫将离的手,手悬停了片刻,象征性地为她掖了掖锦被,站起来道:“朕会去好好问问六部的,你安心养伤吧。” 待皇帝走后,旁边伺候着的四婢之首的月蕊向卫将离行了个礼,恭敬道:“昭容娘娘先前曾与奴婢们说过,东楚陛下最不喜后妃在其面前提政事,今日奴婢们插不上话,日后还请娘娘慎言。” 卫将离轻轻摇了摇头,道:“翁昭容说的有她的道理,我反而觉得这位陛下非是对政事毫无兴趣,而是龙困锦囊之中,不知如何使力而已。你若不信,且等着看,若他当真厌恶我提这些,想必也不愿看见西秦的面孔,反之若他并非真的讨厌,就决计会去翁昭容那里。” 月蕊面上微露困惑,却也没有反驳,再次行了个礼侍立在侧。 不过……皇帝有句话的确说中了。 她的确是忍不住想赶他走的。 喜不喜欢,亲不亲近,话里挑不出来刺儿,眼里却是遮不住的。 卫将离想起曾有人这样说过她,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越是说得头头是道,越是显得她疏离刻意。 “……今天吃的药太多,有点恶心,扶我去睡一会儿。” “是。” …… 当天夜里,皇帝果不其然去了翁昭容的心月楼,次日险些误了早朝。待皇帝下朝后又去了心月楼,因见心月楼偏远,斥责殿中监怠慢,并传旨令翁昭容择日移居拾翠殿。 翁昭容一时风头无两,宫里慢慢传起姐妹同嫁,妹妹的风头却盖过了姐姐的闲话。 翁昭容好像也是受了些影响,往扶鸾宫一日比一日跑得勤快,唯恐和皇后离心。 “……你不用这样,老实说,在楚宫里吃得好睡得好,既不用去为兄弟出头,也不必日日提防着小人暗算,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翁昭容叹了口气,看着已经能下床慢悠悠地打一套太极的卫将离,道:“可是在宫中不思进取,便是等同寻死。娘娘在江湖中时,四处欺负男人,可在这里,却是要好生伺候着这男人才是生存之道。” “我哪儿有不伺候他,中午来的时候我还给他盛了半碗汤呢!” “……半碗?” 翁昭容看向旁边伺候着的月枝,月枝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道:“回娘娘,剩下的一盆皇后娘娘全喝了。” 对上翁昭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卫将离道:“我已经很友好了,毕竟我不爱他。” 翁昭容拧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此话切不可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卫将离道:“放心,这半个月里我也瞧过了,满宫里除了皇帝身边那个姓楚的还可堪入眼,其他的人便是隔了一堵石灰墙,但凡有丁点杀气我也能闻得见。” 唔,倒是忘了,面前这个是暴力集团出身的。 翁昭容转移了话题,道:“昨日我问过太医了,说娘娘身上的疤痕好得奇快,今日便不用再擦身,可以直接沐浴了。想来也是件好事,省得陛下见了您满身疤痕会扫兴。妾带来了母妃的养身秘方,能祛疤柔肤,” 卫将离忽然想起了那一瓶系统赠送的无处安放的1000ml超大瓶美体乳,权衡了一下猛摇头:“不不不,我这铁骨铜身是自幼打熬的,勉强还能挡个暗箭什么的,你给我弄软了等同废我十年功夫啊。” 翁昭容直接就怒了:“岂有此理,月宁月蕊,去把娘娘请到浴间,我要检查!” ……不妙。 一刻钟后,扶鸾宫里传出了翁昭容抓狂的尖叫。 “二十道伤疤!!二十道!!!” 卫将离缩在浴池角落:“冷静、冷静……” 翁昭容只觉自己低估了卫将离曾经混道上的身份,现在一看果然由表及里都是道上的人,刀伤剑伤就不多说了,只那手脚的薄茧和冻疮痕就够她崩溃的了。 旁边帮忙按摩卫将离手臂的月蕊拭了拭满头的汗:“娘娘,玉华乳已经用了四瓶了……” “再加!那手臂活似犀牛皮,今天就是用毒也要给我溶下一层去!” 卫将离被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几分妥协:“那个……” 翁昭容还在气头上:“不准休息!” 卫将离:“……我是想说,如果真要做美容的话,那红牙柜子底下,杏仁糖旁边有一个水晶瓶,你把那个拿来,应该比你这些秘方有用。” 翁昭容显而易见地露出了嫌弃的神情:“真的?” “反正我都这样了,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系统送的分量还是不少的,看着是一大瓶牛奶一样的半胶状物,卫将离让人帮她涂在身上,刚涂上没一会儿就有一种皮肤收紧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慢慢从皮下一寸的位置分离出去。 卫将离便趁休息的这会儿闭眼翻看了一下宫斗频道的商城。 不愧是宫斗频道,从各色妆品、护肤品到花式打胎药,品种跨越化学、恋爱心理学、犯罪心理学,乃至魔术、邪术等等,但价格也水涨船高了。 毕竟后妃这个群体是权力机关的受益者,享受一国供奉,什么珍稀材料都会上贡。 卫将离看了一个上品的奎宁打胎药,号称无色无臭,绝无被古代医生发现的可能,逮谁打谁,堪称计划生育之利器。这一副就要12000点数,搁武侠频道里能换一对天罡大锤外加半本狮虎功,足够造就一个二流高手了。 卫将离不禁想起自己花了快十年的时间换来的武侠频道里最牛逼的武功心法,这功法没有名字,到手的时候封皮上就只上书“圈圈诀”,想来是让她去命名的,可惜她拿到之后就开练了,待到打出名头旁人问起的时候,就只能糊弄个诀上去。 想到这儿,卫将离便有些好奇这商城里最贵的是什么东西,一口气翻到最后,映入眼帘的物事让她险些没吓得滚到床下。 【传国玉玺:前朝失落之玉玺,无论男女,得之者王天下。兑换点数:800000】 随便翻开一页开国帝王本纪就知道,只要你有威望有势力,再筹划一番造谣生事,这枚传国玉玺就是最有力的谋朝篡位的大旗。 ……合着这频道还有女皇直线可以攻略啊? 卫将离也只是想了想,便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别的不提,东楚国民是绝无可能让西秦人站上权力巅峰的,何况她虽然空有皇后之名,实际上势单力孤,尤其是东楚朝中那些武勋世家,与西秦是世代累怨,不给她故意找麻烦就够了仁慈了,拉他们造反,简直异想天开。 卫将离再往前翻,便是些医毒一道学识的秘籍,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自然也贵。 【百萝香谱:收录自古至今三百余珍稀炼香之法,分安神篇、潜毒篇、引情篇、迷幻篇,若配以“玲珑心”,十日小成,三月大成。兑换点数:220000】 【月娥医经:针对女子病编纂的医经总集,分辟毒篇、辟邪篇、辟蛰篇,若配以“玲珑心”,二十日日小成,六个月大成。兑换点数:180000】 这里面“玲珑心”一物卫将离是有的,正挂在她脖子上,乃是一块通透洁白的通灵宝玉,曾花了三十万点数换来,佩戴之后耳聪目明,聚敛精神,学起功法秘籍更是事半功倍,没想到在这里还是个通用物。 不过她混隔壁武侠频道的时候自己也学了点医毒相关的本事,若碰上不能对付的,还能场外求助江湖上有名的药翁,对这些医毒之道也并不急需。 商城里不那么贵的,还有些琴棋书画诗歌茶这等六宫妃嫔引以自标的闲艺教程,和美容化妆方子,还有教你搭配衣服的方法。 常年不打扮的卫将离想到了自己风吹日晒的那层皮,掐指一算不知要牺牲多少吃饭睡觉打太极的时间养回白白嫩嫩的状态,顿时放弃了治疗。 “娘娘,这白油似乎干了一层,奴婢帮您揭下来吧?” 卫将离囫囵点头:“揭吧。” 那系统自动赠送的美体乳像是面膜似的,干了之后就皱了起来,三个侍女刚把两臂的那层干膜揭下来,就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卫将离睁开眼,茫然道:“嗯?” 旁边传来翁昭容明显带着喜悦的声音:“早听说过娘娘与鬼林药翁有旧,没想到连这等神药都能弄来,是妾短视了。” 卫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旁边侍女抬过来的水镜。 正期待着卫将离惊喜的反应,没成想卫将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从呆滞直接转为嫌弃。 “噫……好娘。”(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八章 白鹿园 难得系统赠品不坑,效果拔群,弄下来不少风霜痕迹,按翁昭容的话说是勉强弄出个女人样。不过因为受伤,加上姨妈准时拜访,不幸失血太多,一张脸虽然白是白了,可也和女鬼相去不远了。 这让皇帝看了,效果就难免要打折了。 好在这两日因翁昭容受宠,别的小妖精急眼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绊住了皇帝,皇帝便没朝扶鸾宫这边走动,也就见不到卫将离那张面白唇青的惨淡脸色。 翁昭容想着这始终不是个长久之计,便与负责主治的窦太医合计了一下,窦太医说精血缺失没别的办法,皇后娘娘可以多食补,多走动,晒晒太阳什么的,前者补血后者补钙,慢慢养。 卫将离对食补策略表达了极大地赞赏,一天到晚红豆薏仁粥红枣茶伺候,吃得满面红光,随后因为吃得太多,被翁昭容从榻上薅起来强行带去消食。 本朝还没有宫中大名鼎鼎的事故多发地御花园,因是前朝极尽奢靡的遗都,每个主位宫俱配有一个园子,既有道家韵味的假山池塘,又植有佛家风华的普陀檀香,各有各的特色。 不过公认的最美妙的当属秀心宫后的白鹿园,春夏有青枫,秋冬有雪松,亭台廊阁,无不极尽自然意趣,更难得的是当中放养着数头番邦进贡的白鹿,浑身雪白,倘若月华披身,待雾起时观白鹿在林中穿梭,犹如梦幻仙灵。 翁昭容显然是来踩过点的,刚介绍到林中白鹿这一节,就见卫将离隔着篱笆拍了拍手,有一头一人高的白鹿听见了,便从树后撒着欢儿蹦过来,任由卫将离掻着它的下巴。 翁昭容觉得卫将离这个人有时候也是鬼得很,极其招动物喜欢,最不可理喻的是送嫁路上遇到过两拨流民,流民带来了不少吸血蚊虫,她和侍女们多少都被叮咬得够呛,可就算不咬卫将离。 旁边跟着的宦官带着讨好的笑脸,向卫将离一礼,道:“这白鹿自蓄养在此,从不亲人,亦无人能驯化,没想到今日折于娘娘凤仪之下,乃是吉兆啊。” 卫将离对奉承没什么反应,摸着白鹿的耳根问道:“能骑着玩儿吗?” “这……” 翁昭容立刻阻止道:“娘娘不可,这白鹿犄角犀利,若伤着凤体如何是好。” 卫将离都记不得有多久没策马奔腾活得潇潇洒洒了,一时间意兴阑珊:“整日让你们捧着来捧着去,便是不受这伤,骨头也酥了,我看不如你明日给我弄把没开锋的剑让我耍两套养气剑,省得我人还没被你收拾得光滑水溜,精气神就先萎了。” “太医都说过了娘娘经脉有损,不宜过度劳累,每日让您做那半套拳法已是顶了天了,哪儿敢让您再胡闹?” 卫将离不免再度感慨宫里的生活,以前混江湖时不是没有被仇家打得四处乱窜的时候,那时哪有这高床软枕、美婢侍疾,能找到一见没住着野兽的土地庙就算幸运了。 “唉……” “娘娘为何又叹气?”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过往的事,总觉得由俭入奢易,只是不知由奢入简时又该如何自处了。” 翁昭容瞟了一眼身后的仆从,低声道:“娘娘既已是楚后,自当永享凤华,何必妄自菲薄?” 卫将离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耳尖微动,抬步走向一个假山后的亭台处。 翁昭容立马跟过去,刚想发出疑问,便听见刺耳的一句女声—— “明知秀心宫乃是充仪娘娘养育龙胎之所,你在此何事?还敢说不是故意在台阶上放石子意图谋害龙胎?” 一棵芭乐树后跪着一个极其华丽的美人,只远远一瞥便能瞧见那美人头上的蝶恋花发弁竟是一整块绝品白玉雕琢而成,那蝴蝶处恰巧生有伴生血白玉,白花红蝶,浑然一体,可谓稀世珍宝。 再看那美人身上的衣衫,却是罕见的琉璃雀尾纱制成,彩光熠熠,如同蝴蝶花精化身,没得晃瞎了人眼。 就是这么一个壕气冲天的美人,不知为何跪在台阶上,眼尾飞快地往一边扫了扫,端正了姿态,不卑不亢道:“妾只知四海之内皆为王土,白鹿园亦是陛下所有的。妾出身低微,见识短浅,不知白鹿园何时成了娘娘的禁地,若是陛下来了,是不是也要被拒之门外呢?” 那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一介商户之女,也敢诽谤娘娘?分明是你刻意在先!便是拖你去内省监审上三天三夜也不为过!” “不过是一两枚鹅卵石子,娘娘这宫女看见了便一口咬定是妾所放,这倒是让妾怀疑欲加之罪了。再者,妾虽分位低微,却也是陛下亲封的妃嫔,便是有错也该由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处置,充仪娘娘令此奴婢为难于妾,实有纵奴行凶之嫌。” 此时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马美人不愧有乃父之风,口舌伶俐犹胜苏张。” 翁昭容只听是场好戏,正准备听下去时,一转头见卫将离已然十分没有眼色地走入撕逼现场。 “我看这事儿是个误会,两位妹子不如听我一言如何?” 卫将离出现得十分突然,将那嚣张的宫女吓了一条,还没说什么,一眼瞥见卫将离便服衣角的五彩凤尾,顿时脸色一变,跪在地上:“见过皇后娘娘。” 身后的翁昭容等鱼贯入了亭台中,只见亭中还有一个秋香色衣衫的孕妇,容色本也只有中上之姿,但那眼角总有一股云雾似的氤氲之意,抬眼看人时十分动人,想来是在秀心宫养胎的那位宠冠六宫的慧充仪。 翁昭容一看就知道了,皇帝看女人并非全部看脸,而是更喜欢眉梢眼底那一块儿的风情,这位慧充仪就是有这样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故而盛宠不歇。 此时她倒也没有如她的宫婢一般失态,而是站起来,垂首徐徐道:“未知凤驾至此,驾前失仪,妾有罪。” 卫将离扶着她的胳膊,把她送回椅子上:“你身子重,虚礼便免了。我刚刚在外边路过,不巧听见你们起了些误会,这位眼生?” 地上跪着的那位美人恭恭敬敬道:“妾是红芍阁的马美人,因妾入宫不过两月,资历不够,那日未能被允准去扶鸾宫拜见。” 卫将离道:“原来是马美人,你先站起来吧。我知慧充仪身怀龙胎,小心些是常理,只是此事若是闹到陛下面前也不好看,不如就在这儿把事情弄清楚,若有误会,便就地化开,两位宽心而来,宽心而归,岂非美谈?” 翁昭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提醒了一下卫将离不要跷二郎腿,便坐在一侧静静地看着。 慧充仪微微点头,道:“若是误会,妾自当向马美人致歉。娘娘既有看误会之想,不如说与我等听?” “这是自然。” 卫将离在翁昭容的眼刀下把腿放正,拿起一旁的鹅卵石,问宫女道:“可是你先发现的这些鹅卵石?” 慧充仪身侧的宫女道:“是婢子发现的,这白鹿园离秀心宫最近,娘娘经常来此散步,这条石阶上皆是防滑的黑石铺就,岂会有这种生有青苔的鹅卵石,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马美人道:“禀皇后娘娘,妾乃是听闻白鹿园奇美,特来游赏,在台阶下的青石看那翠竹时,慧充仪的宫女忽然走下来,见了妾便指着妾言说那石子是妾故意放的,妾也是无奈。” 宫女立刻道:“狡辩,这晚枫亭是前两日才翻修完毕的,四周皆是筛了又筛的花土,哪里来的这水中的鹅卵石?定是刚刚放下的!” 卫将离问道:“你说着盆栽是前两日才翻修完成的?” “正是,我家娘娘喜这园子里的青枫,又因养胎许久不宜外出,陛下便命人将这处娘娘常来的晚枫亭翻修一番,岂知竟有人暗害。” 马美人面对这刺耳言辞,并没有什么紧张之色:“妾初来宫掖之中,凡事行止莫不如履薄冰,唯恐失礼于人前,请皇后娘娘明鉴。” “马美人莫慌,确如这小姑娘所说,这鹅卵石上生有青苔,的确是在水中打捞出来的,只是晚枫亭四周并无溪流,所以误认为是他人带来的也并非无理。” 慧充仪道:“看来皇后娘娘是知道出处了?” 卫将离点了点头,左右瞧了瞧,抬步走到外亭博古架后一处不显眼的角落,只见那角落背阳处乃是一只青瓷大缸,内中浮着数片巴掌大的莲叶,乃是一盆尚未绽开的睡莲,睡莲下几尾红色锦鲤四处游弋。 卫将离挽了袖子伸手在睡莲下摸了摸,捞起一两块带着污泥的鹅卵石,绕了回来道:“我就总想着这亭台新翻修,内中的装饰也合该换一换才是,这不是有水么。” 比之鹅卵石,在场诸人更惊讶于卫将离的行为。翁昭容心里翻了个白眼,低声让宫女去打水来给卫将离清洗。 “这——” 慧充仪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行了一礼道:“怎能让娘娘手染泥淖?娘娘折煞我等了。” “无妨,你们且看看这卵石上的苔痕,是不是与在台阶上捡着的一模一样?” 众人一看,且不论苔痕,那卵石的花纹与那池中如出一辙,显然是一个水缸里的。 “那卵石的确是这水缸中的,只是既然出现在了石阶上,总也还是有人刻意扔在那处的吧。” 马美人笑了笑,道:“妾在此之前便听说晚枫亭乃是慧充仪所喜之处,不敢冒犯,是以一直在下方的卵石路上游玩,娘娘若不信,妾记得来时有两个莳花宫女,可为妾作证。” 马美人既有人证,那就是在暗指慧充仪刻意构陷。 慧充仪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望向卫将离道:“娘娘明鉴。” “两位且先消消火,依我看,此事多半是因那园中的白鹿之故。” “鹿?” 卫将离道:“适才进这园子时,我也见过那鹿,乃是产于西秦南屿密林之中,名为‘月下雪’,幼兽断奶时肠胃虚软,草食消化不得,便要吃用一些细小圆润的石子来助以化消,是以民间又称‘食金兽’。今年雨水少,听内监说这一月未曾下雨,我见那浅塘干得露了泥,而这白鹿又是缺水不得活,想来便趁夜来了这亭子里,偷饮那水缸中的水,并食了卵石,待化消之后又在那台阶上吐了出来,这才造成了误会。” 马美人讶异道:“这怎有可能?” “自然有可能,若仔细寻一寻,那水缸中应有白鹿毛发散落。” 旁边侍立的宫女应声去查,不多时,用一根竹签自水缸中挑起一两根细细的白毛,回道:“回各位娘娘,的确浮有白鹿毛发。” 马美人微微皱眉,慧充仪走道马美人面前,点了点头道:“此事是本宫担忧龙胎,操之过急,这便给妹妹赔个不是,还望妹妹雅量容人。” 她虽是道歉,眼底却殊无歉意,而那马美人则是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后,嘴角挑起微笑:“龙胎为上,姐姐都这么说了,妹妹自然高兴。皇后娘娘聪敏过人,为妾洗清冤屈,妾感激不尽。” “好说,那便由我做主,慧充仪给马美人赐些东西压压惊,此时便揭过。” “娘娘圣明……” …… 晚枫亭里众人散去,慧充仪一旁的宫女低声问道:“娘娘,这鹿毛究竟是怎么回事?” 慧充仪抚着肚子,眼神略有疲惫:“那睡莲娇嫩,若真有白鹿偷饮水,又怎会不伤莲叶?这新后怕是早早看出卵石是我所为,把此事编排到白鹿身上,乃是不让马美人抓住把柄,许我一个人情。谁说西秦女心思蠢钝,既平了是非又全了双方颜面,岂是宫中那些燕雀妇人所能谣传……” “可娘娘,那马美人?” “自我有了身子,借着这肚子为了天慈殿那位除了多少外戚权贵之女,此次……就当心有余而力不足吧,也好让那位看看,她招来的可不是尊泥菩萨。”(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九章 西秦的坏消息 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白鹿园一事当天下午便传遍六宫。若说为皇帝挡下刺客,只能说明新后有临危之勇,此事又昭显出其断事之明,太后礼佛时听说了,分外开怀,特地赐了扶鸾宫一尊白玉药师佛菩萨像。 “娘娘此事作为,可是毫无豪侠之风,莫非也明了这宫中的水不好淌了?” “也不尽然,江湖上能活得风生水起的往往有两种人,一种心狠手辣,做事无毒不丈夫,另一种说学逗唱样样精通,会瞧人脸色。我是年轻的时候嘴太贱,经常被人打。混得久了,才学会知道编故事,有时候故事编得好,总比真相示人来得皆大欢喜。” 翁昭容甚为满意道:“此事娘娘做得对,且不说慧充仪,那马美人可不是个简单来路。” 翁昭容是属于情报派的,入宫不久,宫内所有宫妃的来路都打听得七七八八。 卫将离只当听故事,拖过一盘蛋黄酥,一边吃着一边道:“说来听听?” “别的小官小户的也就罢了,这马美人可是得说上一说。马美人闺名马薇薇,本是不入流的商户出身,可因她母家厉害得很,太后力排众议选了她入宫。” 卫将离意外道:“东楚这边儒家当道,最重门第之见,能让儒生们点头的,看来她母家也是手眼通天的门户。” 翁昭容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正是如此,想必娘娘也听说过,马美人其父马雾山,乃是东楚第一首富,南北汇通的银号莫不是靠着马氏的招牌过活。她母亲陶夫人也不是简单的来历,陶氏乃是前朝首富一族,嫁与马雾山后联手把真腊国的夷人银号赶出了国外,国人一瞧是汉人的银号强过了夷人,面上有光,是以这十数年以来商户也不贱了。” 卫将离这些年走南闯北,也是没少用过马氏的银号,一听便晓得了:“原来是那个马氏,就连西秦有些边陲贸易之地也有不少马氏的银号,难怪了……只是让商户把持一国银货命脉,难道就无人过问吗?” 翁昭容道:“怎会无人过问,只是下面小官儿的吃着马家的好处,上面大头儿的拿着马家的重税,自然让他盘子越做越大,去年与西秦休兵之前,关北六军若不是有着马家的资助,早让西秦打进玉阳关了。” 卫将离了然:“原来是这等人家,难怪要收了他们的女儿,好把马家绑在殷氏的战车上。可若是这样,那西秦拿的那赈灾之粮,岂不是也要由马家插上一脚?” 翁昭容微微一叹:“多半是这样了,那可是八十万石,若无商户之力,怎能调度得如此迅速。也不知此时西秦百姓如何了。” 一时愁云惨雾,翁昭容也再无多言,告辞回了拾翠殿。 …… 不知是不是因今日慧充仪受了惊,晚上皇帝便去了慧充仪处用膳,待到晚膳后,本要朝着扶鸾宫来了,半道上却忽然转去了红芍阁马美人处,想来是要收用了。 扶鸾宫里的宫女们好一阵失落,仗着卫将离好相与,轻声抱怨了几句下次莫要再抢陛下的御膳之类云云。 卫将离听了,哭笑不得,笑骂了两句,打发了满殿宫女各自回去休息。 到了快子夜时分,送夜宵的宫女刚放下夜宵出去不久,扶鸾宫的不速之客又回来了。 此时正是守夜的侍卫交班之时,这人便抓着时机溜进了扶鸾宫里。 卫将离见他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把碗碰起来,一口气把剩下的桂花汤圆吃光,咽下去完毕这才正襟危坐。 “哟,闲饮兄,你比我想象得要慢啊。” “一口都没给我留你这个人哦……靠幺!你谁!怎么这么娘!” 看着闲饮兄满脸大写的嫌弃,卫将离哀声道:“是吧,你瞧这六宫粉黛的审美都快把我带歪了,咱们弟兄哪儿讲这乌七八糟的打扮,你瞧我这形象,若是耍一套大刀,脑袋上这叮叮当当的甩出去这得误伤多少人啊你说是不?” 高手大多耳聪目明,闲饮乍一看卫将离面色白如鬼,噫了一声,拿出腰间系着的包袱,从内中拿出些瓶瓶罐罐。 “你不说我还当你毒发了呢,瞧,我特地走了一趟鬼林,都是药翁园子里的好药。老爷子疼你,特地添了三味金精散,又给你开了两张祛丹毒、修经络的方子。” 卫将离翻找了一阵,果然如闲饮所说,那药材都是提纯了再提纯的。 “药翁疼我那是我乖巧,知道打麻将的时候不和老人家争,谁像你们似的。” 待一一检完,并没有上次所说的毒血,卫将离这才疑惑地望向闲饮:“地狱浮屠出事了?” 所谓地狱浮屠,便是西秦佛家密宗最为幽深的地牢,专门镇着一些魔头中的魔头。 闲饮面上有些讪讪,坐下来道:“地狱浮屠本在密宗地底,我本想着密宗山险路遥,路上便从皑山关灾区处绕了一圈,哪知到时密宗已经出了事。不知是哪个犯了诨的去地牢里探视,让那魔头嗅到血气……你知道那可是个见血便疯的,几个迦叶僧哪里拦得住?一出地牢便一掌打死一尊密宗法-王,逃了出去。” 晦暗的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卫将离那双碧眼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徐徐问道:“他人在何处?” 闲饮沉声道:“这便是我要警示你的了,我虽不知他去了何处,但路过正巧遇上了巨门侯所带领的送亲队返程,我去看了,死得比疯的多,都说白日里见了鬼。而那巨门侯尸身心口处留有逆反大日印……我也想不出是别人了。” 卫将离听了,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指了指自己,道:“你说,我带着人把他坑到了地牢里关了三个多月,现在他出来是不是要撕我了?” 闲饮道:“我看倒不一定,他来活撕了殷楚皇帝才是最有可能的。” 卫将离道:“那不行,我都牺牲了这么一身黑皮给咱们家灾民换大米了,皇帝死了还怎么玩?” 闲饮道:“你放心,我想着此时还是不要惊动东武林诸门,路上已经给弟兄们传书了,让他们速来楚京截击那魔头,但愿那些魔门中人不要闻讯起意结势。” 卫将离摇了摇头,道:“我如今动不得武,兄长们身上都有伤,还是莫要妄动。这样吧,我手书一封,你去请我师父夫昂子出山,想必只有师父能治他了。” “夫昂子前辈?” 卫将离拿了纸笔一边写一边道:“这才没几年,师父他老人家应该还没死,若不在天隐涯就是在隔壁狐王庙里和棋痴下棋,不过师父他晕车,你得备辆好些的马车。” 闲饮听得一愣一愣的,耳朵一抖听见外面远远传来宫人的脚步声,收起手信低声道:“我这一来一往又需要些时日,你能拖得住他?” “他是我师兄,我自然拖得住他。” 闲饮便不再多言,打开窗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殿外的宫女来收了夜宵的食器,见卫将离站在窗前叹气,一看那方向是红芍阁所在,顿时脑补了些东西,一脸同情道:“娘娘,深夜露重,便是伤怀也莫要坏了身子,您护驾有功,陛下总还是会来看您的。” 卫将离:“……” 卫将离也是心累,打发了宫女后,便拿起闲饮送来的那些瓶瓶罐罐,放下帐帘,坐在床上,服下了三味微毒的药物,随后便盘膝坐了起来,试图引动内息。 她能感到丹田下沉着一股难缠的毒流,那毒颇有几分苗蛊的邪性,但凡她的经脉有分毫内息引动,便一缠而上,鲸吞蚕食,甚至让经脉更伤一分。 卫将离不知是那寻来的这毒,连东楚宫中的太医都诊不出,想来也不是凡品。 不过她这人一向对自己狠得下心,亦狠得下手,待服下的微毒徐徐发作,腹部便开始绞痛起来,那痛楚犹如腹生数百枚钢钉,饶是她一贯能忍,衣衫也是瞬间被冷汗打湿。 不过卫将离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那积毒正在被一点点消耗,这个认知令她松了口气,同时眼神更狠了起来,又抓起一副药粉服下。 这一下就更厉害了,痛楚直接蔓延到全身,有如万蚁噬体。 绣金枕险些被抓出五个窟窿,卫将离口中见腥,却硬忍着没发出丝毫的声音,到了药性全数发作时,她直接痛晕了过去。 …… 皇帝睁开眼时天还是墨蓝的,怀里新美人睡得正香,一想今日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朝事,可就是心里不太安生,总觉得脑袋里有蚊子在飞,弄得他莫名烦躁。 这么一想,仅存的那点睡意也飞得无影无踪了。 皇帝小心地把袖子从马美人身下抽出,刚坐起来,外面的太监便低声唤道—— “陛下,可起身了?” 皇帝看了一眼身后熟睡的马美人,知道太监不会轻易叫自己,穿了鞋走出去道:“怎么了?” 太监道:“四更天时,翁昭容去了扶鸾宫,派了手下的大宫女来说皇后娘娘夜里高烧不止,此时已经昏过去了。” 皇帝脸色一变,抓起外袍就往外走,怒声道:“不是有太医吗?!怎么连皇后高烧也不知道!” “这……也是事出突然。” 皇帝走得疾,很快就出了红芍阁的门,但在回廊处,迎面走过来两个老嬷嬷。 皇帝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嬷嬷不在天慈宫伺候,来这里做甚?” 那两个老嬷嬷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向皇帝行了跪礼,声音平静道:“传太后口谕,请陛下在马美人处……留到天明。” “可皇后重病——” “请陛下在马美人处,留到天明,明日还请务必册封她为婕妤。” 气氛陡然冰冷起来。 皇帝沉声道:“连我的正妻病重,我都见不得她吗?” “陛下册封了马美人为婕妤后,自可去扶鸾宫探视……还有,请陛下慎言,陛下应当自称‘朕’。”(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章 脑补与现实 “陛下没来?” “是……陛下身边的内侍说陛下正在休息,有什么事到天亮了再说。” 翁昭容看了一眼榻上惨白着一张脸的卫将离,沉声道:“好一个马美人……” 她身边的侍女夕湘问道:“可要再去求上一求?” 翁昭容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既然是内侍相拒,那就是陛下的意思了,何必自讨没趣。” 此时扶鸾宫里的太医聚在一侧,个个捻着须摇头,待到翁昭容问起,为首的韦太医便道—— “昭容娘娘,皇后娘娘这病来得奇,前一刻老朽去把脉时,娘娘唇青脉滞,乃是中毒之像,可这才过了不久,那中毒之像便一扫而空,只是体虚发热而已。” 一提到毒,翁昭容的神色便古怪了起来,道:“娘娘的饮食俱是宫女层层把关,怎会中毒?韦太医可确定?” “这……因现在又毫无中毒之像,而娘娘也正在退烧,老朽也不得笃定。” 翁昭容立即道:“那还请太医就娘娘现在的情状开个方子吧。” “遵命。” 扶鸾宫里本乱作一团,所幸有翁昭容前后统筹调动,约过了两个时辰,卫将离的烧终于退了大半。 此时天也亮了,乃至于近了上朝的时分,皇帝始终没来。 “你说,红芍阁离此处有多远?” “娘娘,红芍阁不远,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翁昭容点了点头,这段时日初为人妇的那一点悸动在看到卫将离的情状时彻底冷却下来。 母妃说天家无情,今日之卫将离,又何尝不会是明日之翁玥瑚? 正暗暗如此想着时,外面一声通禀,却是江贵妃来了。 江贵妃脚步有些快,径直便入了寝殿,在帘外望了望,对翁昭容道—— “晨起时惊闻娘娘凤体不适,本宫却未在扶鸾宫伺候,娘娘如今身体如何了?” 翁昭容行了一礼,道:“贵妃娘娘且安心,太医已开了药方,娘娘此刻已退烧了,再过半日,若是醒来便能用膳。” 江贵妃长舒一口气,道:“好在拾翠殿近,有你这亲眷照顾,本宫的不察之过也能轻些。” 翁昭容笑了笑,道:“贵妃娘娘这是说得哪里话,此处人多手杂,还是先移步偏殿用茶吧。” 江贵妃心中暗暗惊奇,那日看来皇后也并非是什么任人拿捏之辈,怎么弄得自己的堂妹区区九嫔之位倒反成了这扶鸾宫半个主人,难道就从未生过嫌隙吗? 翁昭容请了江贵妃坐下,故作疲惫道:“妾与皇后娘娘远道而来,本来在这宫中便是异数,幸得陛下宠眷,这才能安于檐下。今日见贵妃娘娘对我姐妹如此关怀,心里便有几分话,不知能不能与娘娘交心。” 江贵妃面上浮起和煦的笑容:“妹妹既愿交心,本宫哪有相拒之理?” 翁昭容眉间泛起愁云,将派了宫女去通知陛下皇后病重,陛下却流连红芍阁一事添了三分愁苦油,加了七两哀怨醋说与江贵妃听。 江贵妃听罢,道:“若是红芍阁马美人,那也不意外了。妹妹虽是西秦人,但与我等后妃一般,俱是公爵世家出身。可那马美人出于商贾,相较之下,还是觉得妹妹亲近些。只是近来朝中户部上查出两个贪官污吏,连带着南夷的军粮也出了点状况,得靠着点马家,这马美人才得了势,若本宫所料不差,今日必有提她位分的旨意。” 江贵妃言罢,眼尾一扫,见到翁昭容秀眸含煞,便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不过妹妹也不必挂心,左右不过是商家之女,这辈子的福分捅破天也便止于九嫔之列了。现今九嫔之中,昭仪空悬,便是以妹妹昭容之位为首,何必在乎那小小美人。” 此时江贵妃的侍女从外面走进来,行了一礼,道:“贵妃娘娘,陛下下旨,册封红芍阁马美人为婕妤,请娘娘回宫赐下婕妤宝印牌子。” 江贵妃见翁昭容一愣之下,眼泛狠戾,心中略有满意,起身叹道:“天家薄情,不外如是,本宫代理六宫,这些事跑不掉的,望妹妹勿要往心里去。” “妾不敢。” 待江贵妃走后,翁昭容眼底的狠色为之一淡,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一边侍立的夕湘问道:“娘娘要顺着贵妃的意思对付马美人?” “她自以为拿到了把好刀,却瞧不见是双开刃的……且卖个破绽给她,教她也好安下心,少给扶鸾宫添麻烦。” 翁昭容刚想回寝殿看看卫将离情状,不料江贵妃前脚刚走,皇帝这个正主儿后脚便来了,而且一来就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 “皇后情状如何了?” 翁昭容还没说什么,扶鸾宫里一个年纪最小的宫女忽然哇一声哭出来了。 “陛下您还不来,昨夜皇后娘娘望着红芍阁哭了半宿,奴婢发现娘娘发烧时枕头都哭湿了……” 雾草这娃谁放进扶鸾宫的??? 以及卫将离一代枭雄为一个男人哭半宿你逗我呢!!! 翁昭容只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心脏都差点吓停了,连忙指使夕湘把那小宫女拽着按在地上。 “陛下,这宫人才来扶鸾宫不久,失礼御前,罪该万死,妾定会好好教她的。” 不过对卫将离的前科了解不太深的皇帝仿佛很吃这套,听了小宫女的话,面上顿时如遭雷劈,抖着声音问道:“她……竟如此在意吗?” 不不不她平时吃得好睡得香一点也不在意!!! 夕湘没能捂住那小宫女的嘴,便听那小宫女把神一样的脑补当成了铁一般的事实,笃定道:“回陛下,这半月鲜有见陛下踏足扶鸾宫,娘娘整日神思恍惚,这两日更是脸色都熬白了,陛下一见便知。” 那是她还没给她补好血!!! “陛下,并非如此,呃……”翁昭容本觉得自己有义务控制一下这个事态,哪知一抬头便见皇帝一脸追悔莫及之状,后半句话便咽了下去,转而问道,“陛下可要先进去看看皇后娘娘?” 皇帝匆匆进入寝殿,一眼便瞧见卫将离那模样,那双熠熠生辉的碧瞳也死气沉沉地闭着,顿时心底一揪,向太医们吼道。 “脸色怎会苍白至此?!不是让你们好好调理吗!” 太医纵然觉得冤屈,也不敢申辩,便又一如既往地跪了一地:“娘娘这是邪风入体,臣等不察,请陛下降罪。” 皇帝大怒:“皇后乃一国之母,你们胆敢如此怠慢,朕——” 皇帝后半句还没说出来,便觉得胳膊一痛,那力道不小,差点没把他掐疼。 回头一看,只见榻上的卫将离半睁着眼,断断续续道—— “……跟您……说了第二次了……太医年纪大了,不要医闹。” ——哦。 卫将离醒了,扶鸾宫又是一片兵荒马乱,之前那小宫女在一边狂喜乱舞地说是皇帝来了,皇后娘娘才醒来的,引得皇帝又是一阵脑补。 ——她对朕用情如此之深,当时又何必把朕往外推呢? 这么脑补着,皇帝看卫将离的目光越发柔和,简直柔和得有点恶心。 不过卫将离倒是完全没有接收到皇帝的信号,醒来之后脸色虽然仍旧很差,眨动了几下眼睛,眼底的精气神反而强了些,待用了些鸡茸粥,胃口打开了,声音也不虚了。 等满足了胃的需求,卫将离的脑子也回来了,这才望向一直陪在她床前的皇帝。 “天色不早了,陛下还不去上朝吗?” “你……” 终于注意到皇帝的眼神各种诡异,卫将离一脸困惑:“陛下怎么了?” 皇帝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道:“朕本想好好待你,却不料伤你至此。” 卫将离本能地回忆了一下,道:“我与陛下未曾交过手,何来伤我之说?” 皇帝:“????” 翁昭容咳嗽了一下,出来圆场道:“陛下,妾想皇后娘娘这连月来祸事不断,虽说妾不信邪魔之说,但也不能不敬鬼神,是否要请些高僧为娘娘祛邪祈福呢?” 卫将离很想说这都不关鬼神的事儿,基本上都是她自己作的,但一时间也不好开口。 皇帝:“有道理,皇后近日伤得太过频繁,想来有邪祟缠身。恰好母后那处近日有苦海的修行僧讲禅,朕便去借几个来。” 东楚佛道亦盛行,佛家也是半入江湖的组织。“苦海”便是东楚最负有盛名的佛家修行之地。 一听是苦海的修行僧,卫将离一阵猛咳,道:“不……不必了。” 皇帝帮忙拍着她的后背顺气,道:“为何?” 卫将离想起年轻时的斑斑劣迹,一时脸红,道:“还是莫要麻烦了,我昔日与东楚苦海佛地的大师们有些恩怨,见面未免尴尬。” 你怎么跟谁都有仇?! 饶是翁昭容很想这么说,一瞥皇帝那边,只见他眼睛发直,想来是头一次见卫将离脸红。 不知怎么地,皇帝便脱口而出—— “朕决定了,既然要为皇后驱除邪祟,朕倒是有个主意。” 卫将离见他一脸坚决,迷惑道:“什么?” “二十日后春耕祭地,皇后定要养好身子,随朕去龙脉之地吧。” “哈?”(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一章 谁想多了? 前朝末期,皇帝昏庸、朝政*,加上夷狄侵扰,中洲各地处处狼烟。时东楚太上皇在此地村落躬耕教书,本也过着平静的生活。可乱世不饶人,一股流窜的官军到此,烧杀抢掠,强夺妇女,将其所在的村落烧光,正要将太上皇等男丁坑杀之时,夜中赤龙山忽然风雨大作,山坳里泥石滚滚,犹如赤龙,吞没了一百官军,太上皇侥幸得生,但妻女全数被杀,悲恸之下一刀斩了官军头目,与其余几个男丁揭竿起义。 后来前朝土崩瓦解,太上皇率领的楚军打入前朝都城,斩杀昏君奸佞,并娶了前朝皇女为妻,建立了东楚政权。 而前朝残余势力被东楚打压得节节败退,直至退到太荒山脚下,军中哗变,一个郡王之子杀了残军统帅夺得军权,并让东楚饮恨太荒山,后来这位郡王之子因其祖母是匈奴女,不被前朝遗臣认可,便改国号为西秦,定都西都,自此中州一分为二,开启了两朝时代。 总而言之,赤龙山便是东楚龙兴之地,太上皇为感念赤龙山山神护佑,每三年的暮春三月,便要带着太子去赤龙山脚下躬耕,以教其勿忘贫苦。 皇帝自继位以来也去过两次了,往年因后位空悬,也只带了一个宠妃前去,但妃嫔乃是妾,并没有涉足龙兴之地的资格。 而皇后就不同了,帝后同耕乃是太上皇在时便有的先例,只不过因卫将离是西秦人,去东楚的龙兴之地未免尴尬。前朝后宫都觉得待三年后,皇后建立威望再商议也不迟,是以便无人向卫将离说起此事。 “……朕做太子时宫内有人作弄巫蛊之术,朕也是如你这般缠绵病榻,待与父皇去了趟赤龙山,祭拜了山神,在那里的圣田耕作过后便百病全消了。” 卫将离想起十来岁中出去看社戏,村口的巫婆也是烧了符水忽悠广大善良淳朴的百姓一些“天上神仙水一口百病消”云云,骗完了钱后让她打了闷棍。 而且皇帝这分明是缺乏锻炼,耕耕地活动活动身子骨就好了。 当然现在年纪大了人也成熟了,自然是不能打耿直指出的,何况皇帝虽有点医闹的毛病,但人还不错。 卫将离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肯定不少人反对,一时有点担心皇帝的参政积极性,便道:“陛下,我才刚嫁来两个月,想必朝中对我出身西秦还颇有担忧,如此冒犯龙兴之地,怕是不合适。” 皇帝又说道:“你既嫁来东楚便是东楚之人,再者帝后同祭才是循礼法之正,至少儒家礼道一脉是不会反对的。” 翁昭容听了,心中暗暗有些担心,祭地一事乃国之重礼,如此一来等同奠定了卫将离国母地位,只怕不止要招惹后妃眼红,还会引起太后及权臣的不满。 在翁昭容斟酌言辞时,卫将离一脸平静地问道:“陛下当真觉得合适?” “有何不可?” 卫将离便抿唇笑了:“陛下是天,天意如此,妾便却之不恭了。” 皇帝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立马就上朝去商议此事了。 翁昭容略带羡慕,道:“陛下虽然凡事考虑得少了些,但对娘娘倒是极好。” “你真觉得他蠢吗?” 听见卫将离这么一句,翁昭容疑惑道:“此事一个不慎便要落个宠妻失德的名头,娘娘有别的看法?” 卫将离摆了摆手,让宫女们都离开,才徐徐道:“你这是妇人和后妃的看法,凡事患得患失,唯恐行差踏错得罪了掌权之人。你可听见他刚刚那一句‘儒家礼道一脉必然不会反对’?” 翁昭容“啊”了一声,惊道:“陛下要借祭地一事看清朝中泾渭?” 卫将离一边点头一边道:“东楚国君明年便要至而立之年了,这个年岁,国家大权还操持在母家和权臣手里,他比谁都急。带一个西秦人去龙兴之地,今日朝中必有争议……争是个好字,争中明是非曲直,争中亦见君王威仪,若此事让他争成了,就是他一扫昏君之名的前兆了。” 比之卫将离眼中越亮,翁昭容眼中微暗:“我倒真以为他动了情。” 卫将离想了想,道:“我反而觉得他倒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他只是关心人的同时无意地想把两边的事都做好,可能在你们看来像是被利用了一样,有些伤人。” 翁昭容一脸古怪道:“您不介意自己被利用?” 卫将离:“倒不如说他肯这么做,我心里反而更轻松。虽然我是个例,但我还是建议你就接受现实吧,嫁谁都一样,不如自己练好金钟罩铁布衫,生活就是这么残暴。” 翁昭容:“……” 翁昭容面无表情道:“看来娘娘有胃口了,月蕊,药拿来,拿三碗。” 卫将离:“……” …… 皇帝要携皇后赴赤龙山祭地一事传开,六宫为之一震。 “陛下当真如此看中一个西秦女吗?!西秦可是手染我朝百万男儿之血的虎狼之国,怎能让她染指龙兴之地?!” “我父亲来了家书,说朝中炸了锅了,先前太上皇拿八十万石粮养他国之虎一事就已是惹怒了世家一系,这次……” “陛下太过荒唐!比纳了任素雪还荒唐!” “你低声些,勿让慧充仪的耳目听到了……” “啧。” 这两日六宫之中出身世家的妃嫔住所处瓷器的碎片成车地往外运,反倒是那些主位宫里的,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就连两三日要出来走动的太后也专注礼佛去了,上面的人没动静,朝中的风向慢慢就变了。 首先是一些年轻的儒家礼道之人说东楚南部洪水频频,乃是因帝王主天,国母主地,近年来国母未曾祭地,故而地势不稳,是以此事必然要成行。 世家一脉立刻驳斥说便是祭地也不能是与东楚有血仇的西秦之人。 这观点一开始还站得住脚,可不知是谁嘴快,说既然一定要有人祭地,那不如让地位最高的江贵妃去代皇后祭地。 这话直接拖了江贵妃下水,本来站背后煽风点火的江氏一族被拎到台前,不得不为了避嫌表示支持帝后同耕。 儒家尤其重视礼法,正妻与妾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一些大儒出身的中立派老臣当殿骂得世家一脉抬不起头。 这时点燃导火索的皇帝终于出声了,大意是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了咱们已给了人八十万石粮,正是两国摒弃前嫌建交的契机,这时候你们为皇后是否有资格祭地一事吵成这样,岂不成了重金买了马骨,又当众把马骨弃之如敝履的蠢事吗? 多年未听皇帝说过一句像样人话的重臣们顿时醍醐灌顶,因为皇后国籍问题这一小节吵来吵去,险些忘了太上皇定下的两国休兵的大局。 相形之下,皇帝的眼界倒是震惊了不少人。 今年的新科士子意外地看到了皇帝不似传言中昏庸,那颗尚未被官场之道侵蚀的济民之心顿时小鹿乱撞。 于是这事便算是定下来了,二十日后,随着卫将离脸色越发红润,祭地的日子也到了。 “……我来时还想着后半辈子就只能住在深宫里数地板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来放风了,心情爽朗啊……雾草谁截我糊!” 赤龙山离楚京有百里之遥,路上无聊,皇帝便怀着一颗少女心准备在路上和卫将离培养一下感情,没想到刚爬上皇后的车驾就看到皇后叼着一根梨膏糖,坐姿二五八万地撺撮着三个侍女围成一桌搓麻将。 ——一定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对。 重新关上,皇帝坐在车边望了会儿天,不多时车门打开,卫将离伸出半个脑袋问道:“陛下有事?” 皇帝道:“无事,只是想着一路颠簸,怕你有所不适。” 卫将离道:“没有不适,就是想骑马。” 皇帝道:“你想多了。” 卫将离叹道:“我就这点爱好了。” 皇帝道:“马会咬人,不能骑。” 卫将离顿时同情道:“陛下被马咬过吗?” 至今因为被马咬过而不会骑马的皇帝道:“你又想多了,待到前面的苏禾镇,朕找个身体健壮的婢仆让你骑。” 这就是封建地主阶级对劳动人民的刻意奴役了,卫将离流氓习气一上来,脱口就道:“婢仆哪儿经得住我折腾,骑您行吗?” 皇帝瞬间沉默,卫将离这才后知后觉她跟眼前这人已经结婚快三个月了。 这句话就有点变味,气氛顿时十分尴尬。 皇帝沉默了一阵,道:“是朕想污了吗?” 卫将离点了点头,阿弥陀佛了一声,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陛下也想多了。” 说着卫将离把车门一关,皇帝看着车门,虽然面上一本正经,但也控制不住思想越来越污。 旁边的老奴十分识趣道:“陛下若有意,今夜恰好是苏禾镇杏望节,便撤了那驱散令,带着娘娘出来与民同乐可好?” 和许多其他地方达到镇子一样,苏禾镇有其特有的杏望节,通俗点说就是联姻大会,加上科举落第的士子要途径此地回南方,便是当地少女觅得夫婿的好机会。 皇帝当然不是去猎艳的,他已经受够了明明已经结婚了却每天过得比苦海高僧还素的日子。 趁着节日,牵牵手,谈谈人生,没准今晚就有肉吃了。 “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二章 落第阎王 正是莺啼雀闹的时节,便是黄昏近夜时也是处处鸟鸣啾啾。 人也亦然,过了懒得出门的寒冬和繁忙的仲春,回家的老农便掘起家中院子里埋了一冬的雪梅酒,再以新鲜的鸡子炖了莼菜羹,和着刚捞上来的鲈鱼细细切作的鱼脍,隔着一弯绕镇河,便能瞧见对岸影影绰绰的灯笼里,掩口而笑的少女和高谈阔论的少年郎。 此地偏南,民风更为洒落,比之桃花“宜室其家”的目的性,待嫁的少女们更喜欢以娇娆妩媚的杏花来代替心意。 街上处处能看见精心打扮的女郎,这当中有不少是临近城镇上赶来的,说是观河灯夜景洗涤心志,但瞧那腰间香囊里插着的杏花,想来也少不得一番心猿意马。 皇帝坐在湖畔的一个凉亭里幽幽地看着别人家的女子,他在这儿等了约一刻钟的时间,本来也不长,若是女为悦己者容,他自然也乐见,可等人一来,好嘛,别说打扮了,整个人若不是长得好看,往那一站简直和他身边的便衣侍卫没两样。 皇帝压下内心的暴躁,问道:“为何迟了这么久?” “那个,抱歉,行宫的青团……” 因为食物被晾了的皇帝直接炸了:“你是从闹饥荒的地方来的吗?!” 卫将离:“是啊。” 西秦的确在闹饥荒,皇帝语塞,尤其是看到卫将离一脸无辜,只觉得像是吞了块吐不出来的火炭。 手里的折扇猛摇着,皇帝本来想牵她的姿势变作招手,道:“走吧。” 卫将离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爽一样,很快就进入了过节的状态。 “这地方算不得临近繁华的大城池,怎会有这么多白衣士子?” 旁边的侍卫瞄了皇帝一眼,发现他还在赌气,便替皇帝答道:“娘……夫人有所不知,此处士子云集,乃是因科举方毕,这些士子大多是在殿试中落第者,或是即便落第,也被太学寺选中,要回乡报喜,路经此地,便在此参加杏望文会。” 本朝较前朝科举之严苛,另设有太学寺,太学寺中不止有世家子弟,还有每年殿试落第的举人,这些举人当中也有才华横溢者,一时发挥失常,饮恨于进士大门。但他们还可以参加太学寺的选拔,若是录上了,便由太学寺提供吃住,与世家子弟一道研学,来年再考。 今年的状元便是前次太学寺的落第举人,于是太学生便又被视为准状元。 卫将离点了点头,难怪见这些士子虽然落第,面上却无颓丧之色。 皇帝这会儿气儿消了半截,见卫将离好奇地看着河边一亭台上的文会,问道:“你没参加过文会?” 卫将离摇了摇头,道:“嗯,我在西秦时,圈儿里会写诗的都是和尚,唯一一个不是和尚的还是东楚人。” 皇帝:“……” 倒是侍卫顿时兴致来了,脱口问道:“夫人指的可是西秦密宗?” 卫将离一听就知道这侍卫也是圈里的,便道:“还能是谁?东楚这边佛家走的是正道,而那些密宗的秃驴整日里拿些邪性的歪诗糊弄百姓,我若晚来东楚几年,便能将那儿连根铲了。哎小哥儿你贵姓?师承哪门?” 侍卫很开心地想报上名号时,忽然见皇帝狠狠地瞪着自己,登时闭嘴退到了后面。 岂有此理,将朕置于何地。 皇帝瞪完人,对卫将离教训道:“你是与朕出来同游的,抓着侍卫叽叽歪歪说个没完,成何体统。” 卫将离掰着指头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好像也只和侍卫说过四句话,便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上下打量了一遍皇帝,低声问道:“陛下,您最近是不是有点上火?” 皇帝觉得她终于体会到自己的愤怒了,冷着脸道:“何以见得?” 卫将离拍了一下手,道:“我就说嘛,陛下出门之前应该像我一样多喝两碗绿豆汤下火,你看我现在多开心。” 周围人声鼎沸,面前的媳妇心情特好,只有皇帝一个人陷入了迷茫。 皇帝重新审视了一下卫将离,发现此女从价值观上就是朵长歪了的芍药,简称奇葩——她觉得世间所有的烦恼都是一碗绿豆汤能解决的,如果不够,那就两碗。 朕是应该废了她呢,还是把自己的情商拉低到和她同样的水平昧着良心睡了她呢? 然而卫将离是表里如一地开心着走上了文会亭台的台阶。 此时一群摇着扇子的白衣士子正在写诗,中间围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这人是唯一一个穿着绛朱深衣的,似是刚刚笔就一篇五言律诗,周围的士子正在点评。 “陶兄抽的签子乃是‘思君’,这签自须喻为妇,少有人写得出彩,陶兄这诗其他的说不得,以恨写思,思中见恨,凄情慑人啊。” 那朱衣书生笑道:“许是小生自幼便辜负了许多好人家的姑娘,夜夜梦见姑娘家索命,便身有所感吧。” 他这玩笑话一出,周围士子便笑了。 “罢了罢了,为免你夜夜梦魇,便给你先挂起来。” 两个书童齐上,把朱衣书生的诗作挂于亭台墙上。 卫将离一眼望去,便见一是一副好飞白,凑近了一看,与字体之大气所不衬的乃是上面的诗—— 锁金笼·长夜 怒马画堂东,仙踪落尘笼。 曾踏云间月,惊梦见疏桐。 七宝琉璃帐,长剑裂霓裳。 还君一觞泪,何日君来尝。 这诗文评如何还在其次,意外的是皇帝年轻时经常看些坊间男女情仇的话本,很喜欢这个虐虐的调调,便注意到这个朱衣书生。 “此诗情景如刀劈剑刻,可有故事?” 朱衣书生听了这话,暂且放下身边的士子,移步朝皇帝走来,弯腰行了一礼,道:“非是有故事,而是见此地繁花盛景,望见灯火阑珊,有感而发。” 皇帝又问道:“你今年可有参与科举?” 朱衣书生叹道:“年年赶考,年年被批文章离经叛道,惜乎天下之大,无人懂我。” 皇帝点了点头,对文艺青年很有好感,有机会想点他个翰林,便问道:“可否告知名讳?” 那朱衣书生还没说话,便见看诗的卫将离回来对那书生笑道:“人家写的诗都是如老酒,越酿越醇,陶兄的诗如老醋,一年酸过一年。” 朱衣书生竟也没生气,好声好气道:“小生年少时也曾是一碗烈酒,哪知遇见卫盟主,无奈中道崩殂,再不敢酿酒,只得酿醋了,见笑见笑。” 皇帝终于察出不对,扇子在卫将离和朱衣书生间指了指,脸色僵硬道:“你们二人有旧?” 卫将离坦坦荡荡道:“哦,忘了说了,这位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唯一一个不是和尚的文化人。” ……你就不能不那么坦荡吗?!就不能有点避嫌的意识吗?! 皇帝正要发作,忽然背后的侍卫一个健步上前,拔刀护在皇帝身前,喝道:“落第阎王陶砚山!” 刀光一出,亭台中登时一片大乱,许多士子见不少黑衣武士拔刀冲过来,一时吓得六神无主,一时间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不断,不一会儿亭台周围便呼着叫官差的喊声一溜烟儿跑光了。 只有那陶书生被数把钢刀逼到远离皇帝的一侧,高举双手,一脸无辜道:“小生已从良,已从良啊!小生是特地在此示警的,请务必听小生一言啊!” 侍卫扬眉道:“陛下,此人一向恶名昭彰,年年化名赴考,若是考官批的卷子不合他心意,此人当夜便会夺了考官性命,因其落第便要索命,人称落第阎王。” 陶书生叹道:“小生年少轻狂,自被卫盟主追杀了三百里,此后便学乖了,再不敢行那恶事。” 皇帝看了一眼卫将离,脑子有点当机:“你——” 卫将离向皇帝双手合十做了个恳请的手势,道:“陛下听我说,这陶书生当年杀的乃是贪渎舞弊之辈,我又是西秦之人,便没杀他。现下若逼他拔出行沧笔来,今日少不得要多几个缺胳膊断腿儿的,且让我问一问可好?” 特么的忽然觉得她求人的表情好可爱是怎么回事? 皇帝显而易见是个很容易被动摇的昏君,默默地维持着高冷的表情点了点头:“你且问。” 卫将离让侍卫让开点,道:“你说你在这儿示警,示什么警?” 陶书生的视线扫了一眼皇帝,轻咳了一声,道:“自您嫁入东楚,便有仇家追来了东楚。小生自闲饮兄那处得了信,恰好在这附近,便赶来了,路上见百兽骚动,循迹而去,便与那仇家交手两招,所幸其身上带伤行动不便,小生这才偷得一口生机。您瞧,小生这臂上掌印还深着呢。” 说着陶书生便挽起袖子示人,果见其臂上掌印发乌,掌心处浅浅一道佛门种子印,却是逆转的。 卫将离沉默间,亭台外已经来了一队兵士,为首的乃是一个黑衣武士,身后携着三口乌刃刀,一来便护在皇帝身边,看见陶书生臂上伤痕,脸色一变。 “陛下,白姓魔头怎会出现在东楚境内?” 皇帝一脸莫名其妙:“朕怎么知道,这书生说有贼人胆敢前来刺杀皇后,楚三刀,等下你带些军士与此人去把刺客除了。” 那叫楚三刀的刀者脸色扭曲了片刻,道:“臣……当以保护陛下为先。” 皇帝一挑眉:“什么意思?” 楚三刀叹了口气,道:“臣学艺不精,打不过。” 皇帝看向卫将离,见卫将离也是一脸阴郁。 “打不过?” 卫将离朝他点了点头:“打不过。” 皇帝再一次陷入迷茫。 在他的成长环境里,还没有政府力量搞不定的人,故而他根本就不能理解这个所谓“打不过”到底是什么意义。 陶书生这会儿见矛头不是对着自己了,便自来熟道:“陛下有所不知,卫盟主师门乃是古时鬼谷一脉分支,虽然早已不学什么纵横之术了,但门下仍然是惯例地只收两个弟子。这两个弟子一正一邪,卫盟主修的是正,另一人修的便是邪。数月前卫盟主率领正道中人将那魔头镇压于地牢,现在这魔头出来了,第一个便是要来东楚向盟主寻仇……唉,如今盟主孤立无援,唯一依靠的便是陛下了。” 卫将离踢了他一脚,怒道:“你怎么乱说话!编的这什么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皇帝直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不知又脑补了什么,一脸正气凛然道:“你凡事不要一人担当,无论是何种贼人,朕定会保护你的!”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三章 卫将离的魇 自打得知了魔头要来寻仇,以侍卫统领楚三刀为首,随扈的禁军直接把行宫包围得水泄不通,打算次日一早出发去赤龙山祭地之后,转头奔向附近太上皇避暑的夏宫,借助那里的禁军兵力来保护皇帝安全。 皇帝不在他们那圈里混,是以是唯一一个没有意识到事件严重性的存在,只觉得这破事儿来得时候不对,搅得杏望节断了,日子过得简直淡出鸟。 贴身的内监强调了好几次是皇后有被刺客追杀之危,皇帝只当耳旁风,逮着机会便撇下随侍溜达进了卫将离的住处。 行宫是太上皇时期留下来的,规模不大,一眼就能看见卫将离半躺在四四方方的庭院台阶上看月亮。 皇帝这辈子见的女人们莫不是端着姿态,唯恐钗环凌乱,哪有像她这样的,半壶冷酒,阶前月下,恣意放达。 皇帝走到她身后稍高一些的台阶上坐下来,抬头,问道:“看月亮?” 卫将离还保持着望天的姿势不懂,好像也知道皇帝就在身后,并未站起来行礼,只说道:“将离眼皮浅,看不了那么远的东西。” 皇帝又问道:“那你是在看星宿了?” 卫将离道:“也不是。” 皇帝想卫将离此女有够感性的,半夜不睡觉跑来看夜色发呆,既不赏月色也不是看星光,不知是不是见了此间月色在哀叹人生多舛。 皇帝正如是感慨,忽见卫将离直起身子,双手如电拍出,只听一声回荡在四合院里的“啪!”,卫将离松了口气,摊开手掌,一只带血的蚊虫正横死掌心。 皇帝:“……” 卫将离拍掉手上的虫尸,回头对皇帝不好意思地笑道:“睡着了数回,总被这只蚊子吵醒,说起来惭愧,身手没有以前好,一击不成,让它逃出屋外,这才在外面多逗留了些时候。” ——这种事你让侍婢做啊!!!! 皇帝已经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她了,憋了半天,只得面无表情道:“追杀一只蚊子追到睡不着,你倒真是留恋以前的草莽生涯。” 卫将离弯着唇角,自屋里拿出半壶此地特产的雪梅酒,倒了一杯递给皇帝,道:“陛下知道我为什么会嫁过来吗?” 获得了亲手斟酒的待遇,皇帝的心情稍稍平复,回忆了片刻,道:“母后与朕说了,是西秦饿殍遍野,父皇有意休兵,这才让朕娶了你。后来想想,朕总有些感怀,本以为被家国灾荒所动自愿嫁入祸福未知的异乡,当是史书润色的女人才做得到的事。” 梅酒入喉,辛辣之余,清甜萦绕。 卫将离晃了晃酒杯,道:“没有陛下说得那么了不起,起初听说西秦北地灾荒,本也没打算尽心去管,但后来皇室派了个僧人,带我去了,这才知道自己所见所感和别人转述的始终不一样。” “那西秦的灾荒当真那么严重吗?” 卫将离摇了摇头:“将离口才不好,说出来让陛下听了,总觉得有些无病呻-吟之感。” 皇帝一脸认真地望着她,道:“朕小的时候,让树枝划伤过手,喊得恨不得满皇城的人都知晓,其实并没有那么疼。朕虽然不知你是怎样的人,但总归不会是朕这样喜欢喊疼的人。” 庭院里只有蝉鸣,实在是太适合谈天说地的气氛。 难得听见皇帝说起人话来,卫将离倒是有些意外:“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看着她,垂眸道:“宫里闲言碎语听得多了,偶尔也会知道那些妇人欺负你是西秦人,虽然明面上故作恭敬,暗地里没少克扣你的丝炭之物,可你脸上一点愁容都没有,看来是真豁达。所以朕才想知道西秦的灾荒到底有多严重,让这么豁达的人都不得不屈服于此的。” 卫将离沉吟片刻,道:“既然陛下想听,那我就先说说我来之前在灾区见的见闻吧……西秦北地有一座小山叫华源山,山脚下有一个朴实的村落,我年少时在外面惹了仇家,便借住在这村落里养伤躲风头。” “收容我的人家姓柳,那柳家有三个八、九岁的女儿,大娘手巧,会用苇叶编蟋蟀;二娘闹腾,会下田捉蟾蜍,三娘性子静,每日便为我煎药递水。这般照顾之下,我很快便恢复了。为了感谢柳家村的照顾,每年到了年节前后,便是自己没时间,也会托北地的朋友去送些年货给他。” “柳大叔是个固执的人,记得我喜欢吃那华源山里的野兔子,每次我托人去送些礼物,他都要捎一只风干的野兔带给我,说是不给我还礼心里便过意不去。” “我当时没在意,过了两年,旱灾便来了,大旱让华源山上的水都干了。农田荒废,柳家村陆陆续续地饿死不少人。” “那时因我在困于江湖争斗,对此毫不知情,给柳家拜年的事也疏忽了。谁知过年时,柳大叔又托了货郎送来一只野兔,我这才想起来,听说北边旱灾,便让人备了五车粮去,随后两年都是如此。” “最后,去年冬旱时,僧人请我去北地查看灾情,让我考虑和亲之事。我一时也没回绝,那时总想着有别的方法,便跟着去了。” “灾情的确严重,有的地方,路上都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身。我很担心柳家村的情况,中途便折去了华源山……” 卫将离说到这一节,眼底深处浮现一丝哀戚。 皇帝皱着眉听着,给她倒了杯酒,问道:“柳家村因为饥荒……绝户了吗?” 卫将离将手里的酒一口饮尽,摇头道:“因我那两年送了不少粮,柳家村还有七七八八的人活着……只是我去时、我去时,柳家就只剩下二老,我问那三个女儿去哪儿了,他们一开始说嫁人了。” “农家人哪里会说谎,我怕那三个女儿被他卖了换粮,一时着恼,说一定要见到三娘,过了一会儿,周围柳家村剩下的村民都围了过来,看着我们柳叔。” “柳叔看了看村民,又看了看我,回到屋里,拿出一个包袱,递到我手上,说……说这就是三娘了。” “我本以为是骨灰,哪知一打开……里面是一只腌好的人手。” 皇帝手里的酒杯落在了地上,惊得半晌没反应过来,道:“怎么会?!他们竟然杀了自己的女儿吃吗?!” 卫将离闭上眼睛,隐隐露出痛苦之色:“不是……柳叔对我说,全村人都靠着我送的粮食苟活。今年既没水也没粮,野兔也都被秃鹰抓走死光了。先饿死的是老人,然后村民就开始换着孩子吃,吃完了孩子,就开始吃女人……” “柳家大娘出去挖树根,摔断了胳膊,血气引来的不是狼,是快要饿死的人。大娘后来被找到时就剩下手和脚……二娘害怕想逃到山上去,被追着摔到山涧下面,当然连尸骨都没留住。最小的三娘长得好,柳家村的人舍不得吃,说是留着,想给路过赈灾的贵人送去换点口粮。” “但后来三娘也没留住,最后那条人手……是为了等我来,换我的粮食,给我准备的。” “我忘了那时骂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发了狂,觉得那些人都是恶鬼,一剑刺进柳叔心口,问他后不后悔。” “他只和我说了一个字。” 皇帝怔怔地问道:“饿?” 卫将离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按着眉心,仿佛很疲惫的模样。 皇帝已经谈不上愤怒了,只能感受到卫将离当时的悲凉心境。 理智、感情、尊严,百姓已经饿到失去一切了,只剩下“活着”这一个渴望,这不是屠杀能让他们觉醒的。 她背负着这些东西,穿上嫁衣时,又是怎么想的呢? 细细的蝉鸣莫名悲戚起来,皇帝看不透这场联姻对曾经自由自在卫将离来说是否是一种屈辱,但即便她在他面前从来未露出半分怨天尤人的神色,此刻却还是能幻听得到那种沉重压抑的低泣。 然而回过神来,却发现她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仿佛在叙述他人所编造的故事。 卫将离垂下眼帘,露出半个笑脸,道:“事因就是这样了,我白活了这么多年,所幸还能为百姓们换了粮食,陛下不用太为我感怀,我也算不得牺牲什么。” 皇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你觉得你没牺牲什么也好,皇室虽比不得百姓人家的和乐,但至少朕会尽量做好为夫的责任,嗯……私下时,你可叫我殷磊。” …… 与楚三刀层层布防之下的紧张感不同,直到次日启程到了赤龙山脚下,还是一片顺遂,毫无刺客袭击御驾的可能,随行的禁军感受到气氛松缓下来,都长出一口气。 与禁军们的放松所不同的是,皇帝像是一夜未成眠一般,思虑重重。 按理说作为东楚的国君,他应该对自己的正妻是怀抱着某种目的性才嫁给他而愤怒才对。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对着这样一个人再挑剔了,这并非出于情爱之想,而是作为人的基本悲悯。 甚至于到了祭地时,瞥了一眼旁边与平日里毫无差别的卫将离,余光就像长在她脸上一样,几乎开始怀疑昨夜的对谈是自己在做梦。 直到辅祭的人低声催皇帝颂碑,皇帝才回过神,勉强把祭地进行完。 “陛下,今日为何魂不守舍?” “没事。” 内侍监顺着皇帝的目光看过去,感叹道:“娘娘是真的精神饱满啊。” 可不是吗? 此时已到了耕圣田的部分,卫将离终于拿到了不是武器的武器,一扫昨日略有些疲惫的精神,立时活似头占山为王的猴子,一把锄头抡得飞起,若不是力气小了许多,看那架势简直活像台人形挖掘机。 若不是后来礼官见势不妙,唤人去把卫将离和锄头逼得孔雀东南飞,她多半要连皇帝那半边也要开搞了。 随后皇帝磨磨蹭蹭划划水地把地翻耕完的时间里,卫将离在另外半边不是在水沟里捞泥鳅就是在帮随侍的婢女打蚂蟥,待到落日结束时,皇帝一看,卫将离又黑了一层。 “唉……娘娘如此作践自己的肌肤,回去翁昭容又要罚奴婢了……” 听到婢女们小声的抱怨,皇帝忽然就明白了他对卫将离和对其他后妃的微妙层次感上的不同。 ……你们懂什么,黑芍药白芍药,都是好芍药。(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四章 论如何征服小孩子 直至祭地结束,一切还都是风平浪静,皇帝便觉得侍卫统领有些小题大做,心情不甚明朗地要回宫。 然而楚三刀跟着陶书生去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状,回来之后表示有些异状仍旧不甚乐观,再三衡量之下便建议皇帝的车驾移向附近的夏宫。 夏宫乃是太上皇休养之地,十二岁的太子也在夏宫随着祖父学习经义与时务策。而更重要的是夏宫便建在佛门至高地“苦海”山脚下,那苦海当中有的是武学深不可测的高僧,与殷楚皇室关系密切,只要前去通报,必有高僧愿意下山除魔。 皇帝是不明当中所以然的,只是他算来也有三个月没见儿子了,略一犹豫便答应了。 而卫将离本是去哪儿都无所谓,不过随着踏入夏宫的同时,她不得不想到之前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和亲的一定要是她? 东楚要的是西秦的嫡公主本也能说得通,可问题在于,西秦皇室将她放养多年,她在江湖上被人追杀时也未曾站出来护她半分。乃至于和亲之事前,不少西秦的皇族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个嫡公主。 偏偏在东楚使臣赴西秦夔阳时,一眼就辨出代替她的庶公主,指名道姓地要她本人去和亲。 那么问题来了,东楚这边是怎么知道她一个在江湖上搞风搞雨的人是西秦的嫡公主的呢? 就目前看来,东楚的皇帝殷磊参与这件事的概率为零,而卫将离的位置又注定无法去直接接触相关的东楚朝臣…… 那就只有太上皇和太后了。 太后也是个很奇怪的人,来看过她两次,都是单方面说一些婆媳间的话,教导她如何照顾好皇帝,如何统御好六宫嫔妃云云,一旦她对嫁来的原因有所疑惑,便巧妙地避开了话题。 太后故意不说,卫将离也只能趁这次机会接触一下这个传说中决定这桩婚事的太上皇。 似乎是因沐浴佛香的缘故,一走进夏宫,就能感觉到夏宫里静谧安然的禅意。 卫将离眼尖地从花窗的缝隙里看见一些僧袍一角,小声向皇帝问道—— “陛下,这里是不是有不少苦海的大师?” 皇帝察觉卫将离脸色有异,想起她疑似从前和苦海的佛僧干过架,便道:“父皇信佛,每日都要和僧人讲禅,你若不适,就去那边的无明阁休息片刻,待父皇参完禅,你再来拜见。” 隐约听得见一些僧人念经的声音,卫将离想如果自己出现,和苦海僧人起了冲突,未免尴尬,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皇帝要先去拜见太上皇,卫将离由侍女领着朝另一边走去,半路上路过一塘莲花池子时,忽然听见扑通一声落水声。 “殿下饶命……饶……我不会游泳!” 卫将离一眼望去,只见池子里有个小孩儿正乱扑腾着,栏杆边有一个稍高些的孩子,白金衣衫,十分华贵,此时正怒气冲冲地对着左右吼—— “不准去救他!谁敢去本宫就杖毙谁!” 卫将离一眼就瞧出这池子浅,估计至多到这小孩的胸口,只不过那水里的小孩怕是因为从来没见过水,害怕得厉害,已经呛了好几口泥水。 “呀,这不是左相家的任五公子吗?” 卫将离见那华贵少年左右的小太监都不敢动,扔下自己身边的侍女,直接快步走过去,伸手抓住落水的任五公子的衣领往上一提,不耐烦地道:“水不深,自己上来。” 华贵少年见忽然闯过来一个陌生女人,怒道:“你是谁?胆敢来管本宫的事!” 卫将离抬眼一看,只见这少年那眉眼间的那股蠢劲儿尤其眼熟,淡淡道:“我是你后妈。” 华贵少年:“……” 那任五公子衣领上有了着力点,也不扑腾了,一脸可怜相,道:“太子殿下,臣知错了,就算是为了您的名声考虑,也请饶过臣吧。” 显然这发怒的少年是太子,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卫将离,小嘴抿着,一脸气鼓鼓的模样,道:“虽然父皇娶了你,但本宫还没认,你别想管本宫的事!” ——哎哟还是个刺儿头。 卫将离提了提任五公子的领子,道:“多大的事儿,犯不着给人掼水里去吧。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太子傲娇地一扭头:“哼!本宫没有义务给西秦人解释!” 卫将离转头问手上的任五公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任五公子忙道:“回皇后娘娘,臣乃是,前日里二皇子殿下前来拜见太上皇,与太子殿下打了个照面,二皇子多说了两句陛下如何夸赞他的学业,太子殿下便恼了,臣为免二位殿下起冲突,便想请二位殿下投壶竞赛。” 卫将离道:“这不挺好的嘛?你为什么生气?” 太子冷哼一声:“因为他蠢!你若是想说本宫气量狭小你就说吧!” 任五公子哭丧着脸道:“太子投壶本也是一等一的水准,只不过一向用的是陛下赐给他的牙雕白玉箭杆,臣在为殿下捧箭杆时,一时不慎将箭杆散落,又一脚将其全部踩碎……臣实在不是故意的啊!” 太子暴怒:“谁信你——” 太子话说到一半,只听卫将离震惊道:“我靠,一脚能把散一地的箭杆全踩烂?你这明明是故意设局使绊子让太子丢人吗,就这智商活这么大还没被打死?你还是去水里反省反省吧。” 说着顺手一扔,又把那任五公子扑通一声扔回塘里去了。 太子:??? 卫将离这下扔得略狠,是往深水区扔的,任五公子没扑腾两下便沉了下去。 卫将离这才让人把他捞起来,撸起袖子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疼得任五想装晕都不行。 “皇后娘娘,这可是慧充仪的外甥……” 卫将离没听这话,拍了拍一脸惊恐的任五公子,道:“咱们讲道理,既然当了太子的伴读,就算不穿同一条裤子,那也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是不是叛向了别人家那边今天我就不深究了,单就故意毁坏御赐之物这条,太子罚你那是在护你性命,信不信慧充仪听了你今天做的混账事比我还想打你?明白吗?” 打发了任五后,卫将离回头看向基本上已经凝固了的太子,向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太子回过神,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挠着头道:“那个……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卫将离反问道:“这姓任的小子一直都这样?”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年轻,一时嘴快便道:“任五公子仗着姑姑是陛下的宠妃,时常刻意犯蠢惹怒殿下,待闹到了贵人们面前,就喜欢装乖装可怜,倒总让我们太子殿下在太傅那处落得个苛待伴读的风评。” 太子拍了一下小太监,道:“你住口,谁让你多嘴的!” 卫将离点了点头道:“我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圣人说过‘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的话。你明知他是蛀虫,却还放任他倚靠你这棵大树乘凉,明知其不善而不忍改,现在害你,日后便能害人。你若是还有几分果断,便亲口去向你父皇要求换个伴读吧。” 太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等到反应过来,脸上闪现过一丝惊喜道:“你的意思是……父皇来了?!” 卫将离点头道:“陛下去给太上皇请安了,等下会来看你的。” 太子脸上的喜悦登时淡了下来,小太监道:“哎……二皇子也在太上皇那处,又被他抢先了。” 卫将离大约也觉出这小太子的可怜,亲娘走得早,连个伴读都能用宠妃姑姑的身份压他,现在明明就很想见父亲,却不知又在顾忌什么。 太子眼眸暗下来,无精打采地对卫将离点点头:“多谢皇后娘娘今日相助,本宫回去读书了,稍后再去拜见父皇。” “你站住。” 太子被叫住,疑惑地回头看向卫将离:“还有事吗?” 卫将离道:“你是怕二皇子当着你父皇的面和你比投壶吗?” 小太监道:“那象牙白玉箭杆是太子殿下用顺了手的,换了别的,准头定然比不上二皇子。” “就因为这个怕在你父皇面前出丑?” 太子咬了咬下唇,拧眉道:“才不是!本宫是不屑——” “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丑,看你这性子,多半也看不起任五一样邀宠卖乖之流。” 卫将离说着,飞快地打开了系统界面,找到一本《投壶奏矢全编》,信息配合着玲珑心迅速涌入脑中。 片刻后,卫将离露出微笑:“不就是投壶吗?我教你吧。” …… 夏宫,三宝殿。 “博儿是何时来的夏宫?” “父皇上月嘱儿臣随孟大儒去江南游学,如今已有所见闻,又念着父皇,所以想快些回宫。路上想起太子哥哥与父皇赌气跑来了皇祖处,博儿想着劝太子哥哥消消气,这便来了,谁知这里也能见到父皇,儿臣很是开心呢。” 皇帝膝下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十二,二儿子十一,三儿四儿还不会说话,正让后妃带着。 二儿子还好,从小得了武妃的教导,十分会瞧人脸色,从未说过一句让他生气的话。可就是大儿子……数月前和亲此事一出,大儿子不知怎么地不由分说跑来问他是不是已经忘了他娘,皇帝当时也为了和亲的事火大,便与太子吵了一架。 吵归吵,皇帝也是个小孩脾气,事后也没打算罚他,谁知太子一怒之下跑去了夏宫,一住就是三个月。 后来皇帝娶了卫将离,慢慢地也觉得新后不错,但也好似觉得自己背叛了儿子一样,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对儿子说。 二皇子殷博见皇帝不理自己,拽了拽皇帝的袖子,道:“父皇别生气了,太子哥哥真的不是对父皇有什么怨怼。” 皇帝无奈道:“朕不是生气……” “儿臣见过父皇!” 殿外传来一清朗地一声拜见之语,只见太子迈了进来,离皇帝有五步远时,便跪下行了个大礼。 “适才见了皇后娘娘,说父皇来了,儿臣迎驾来迟,请父皇莫要见怪。” ——这是朕儿子? 没想到太子已经与皇后见过面了,皇帝心里顿时有些惴惴不安,一抬头,见卫将离也走了进来,只见她左右瞧了瞧,似乎是因为没发现和尚,松了口气,随后对他笑笑。 “妾听说太子殿下与二皇子约了投壶,特来看个热闹,陛下不嫌我多事吧?”(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五章 雪川 “太子哥哥今日怎没拿惯用的箭杆来?” “下人手脚不灵便,不小心摔坏了。” 二皇子呀了一声,道:“我还以为太子哥哥还在生父皇的气,连父皇赐的箭杆都摔了呢。” 见太子脸色微沉,二皇子眼中掠过一丝得色,回头一看皇帝,却见皇帝侧着头和卫将离说话,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边。 二皇子唤道:“父皇!” 皇帝回头:“怎么了?” 二皇子登时有几分憋气,道:“太子哥哥不小心把您赐的箭杆弄坏了,父皇会原谅太子哥哥吧?” 太子咬了咬下唇,垂首道:“是儿臣的过错。” 其实皇帝这会儿知道太子跟卫将离处得不错,心情挺好,愣是没注意到二皇子言下那点挑拨离间的意思,直接就说:“东西坏了便坏了,朕改日把朕那套漆金龙象箭杆给你。” 太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二皇子愣了愣,道:“父皇……您说的那套漆金箭杆是皇祖父传给您的吗?” 不管是什么物件,祖传父、父传子,隐喻的自然是九五之尊的位置。 皇帝也觉得二儿子有点反应过度了,皱眉问道:“博儿有意见?” “是不大合适。” 说话的却是卫将离,她接着道:“太子弄坏了东西,就是做错了事,不罚反赏,传出去说陛下溺爱孩子就不好听了。妾以为既然书要亲手翻才能识得个中三味,这好东西自然也要亲手争方显其贵,不如就以此作彩,让这二位以投壶定孤……胜负吧。” 定孤枝是道上人生死决斗的话,卫将离差点管不住舌头,不过一看大家都同意,想来也是糊弄过去了。 投壶是源自“射礼”的贵族游戏,会玩的人都有自己趁手的箭杆,上面的装饰哪怕有着微妙的重量差别,发挥就有不同。 二皇子用的也是一副镶金点翆的好箭杆,想来平日里没少练,发挥得极好,八投八中。待司射报出全壶后,二皇子听见皇帝给面子地鼓了鼓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反观太子那侧,因常用的箭杆坏了,此时用的只是一副普通的柘木箭杆。 此时太子起身对皇帝拜了一拜,道:“父皇,儿臣是长子,愿多挪四尺。” 皇帝点了点头道:“可。” 二皇子眼中微露疑惑,不解为何太子趁手的箭杆都没有还敢这么赌。 哪知太子看准了壶口的位置后,不是如一般情状,一根一根地投,而是一手拿了两根箭矢,同时掷出,并以一股巧劲,精准地落进壶口中。 “连中,骁箭。” 皇帝年轻时也是会玩的,见儿子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战儿何时学得此等技法?” “父皇见笑。” 孰高孰下一眼即明,二皇子脸色一青,勉强笑道:“太子哥哥好厉害,莫非平日里连课业也不顾了,这才玩得如此熟稔吗?” ——荒废课业去玩的那是你爹。 皇帝陡然沉默,太子误以为皇帝生气,忙道:“父皇,儿臣并非荒废课业,乃是皇后娘娘适才说我平日所用箭矢过重,教儿臣换些轻的箭矢两支并投,这才临时学会的。” 皇帝意外地望向卫将离:“你还会这个?” 卫将离道:“都是些以巧施力的玩物,妾看一遍便会了,就斗胆教了教太子。” 皇帝终于找到了共同点,喜道:“那你试试?” 卫将离点头接过箭,拿出三根抛了抛,只看了一眼壶口的方向,很随意地把三根都扔了出去,只听连声脆响,三根分别精准地没入壶口和两个壶耳当中。 这大约就是所谓地一通万事通,皇帝至今还没有娶了个曾经的武林高手的觉悟,此刻才明白过来,一时又觉得这人若不是因为和亲,还不知在哪个江河湖海中长风破浪。 正自我纠结着时,忽然侧殿里传出一声梵呗,三个素衣禅师从屏风后绕出,边上一位禅师一见卫将离的面,当即金刚怒目—— “陛下莫要被西秦妖女骗了!” 说着三个禅师便快步走过来,呈现护卫之势把皇帝和两位皇子纳入保护范围内。 皇帝一脸茫然,这造真、造如、造净三位禅师他认得,既是高僧也是专门为保护皇室存在的,常年跟随在太上皇身边,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不知在后面听了多久。 “造真师父,为何这么说?” 那金刚怒目的造真师父道:“陛下有所不知,此西秦女乃是天隐涯夫昂子门下弟子,夫昂子一门行事放诞不经,她便曾包庇魔头打伤佛子,凶残非常,莫要让她伤了陛下龙体!” 卫将离见他们警惕非常,不得不放下手里本来就没箭头的箭矢,道:“三位大师眼熟,既然是造字辈,不知是那位首座门下?” “老衲造真,这二位是我师弟造如、造净,乃是灭谛院佛子温衡门下!你可还记得昔日南太荒佛辩会上,因你那梵逆同门妖言惑众,你不辨是非打伤佛子,老衲还未找你算账!” 卫将离想起年轻时的黑历史,的确有这么一出,惭愧道:“年少无知,将离当年已三上佛山向佛子请罪,三位大师若还有不满,今日自当领受。” 二皇子一脸懵逼,而太子则是正值中二年代,不明觉厉之下看着卫将离的眼神开始崇拜起来。 ——虽然听不太懂,但后妈年轻好酷炫好叼的样子。 皇帝也不太明白,不过他现在处于有了媳妇忘了大师的时期,立时本着一颗长歪了的心,有如安慰顽固的老年人一般,道:“造真师父言之晚矣,她虽有些江湖恩怨在身,但如今已放下屠刀,成了朕的新后,朕必会敦促她熟识女则,再不兴风作浪。” “啊?什么?!”造真师父听了顿时捂着心口倒在旁边师弟肩膀上,道,“陛下……你可知你娶了个祸害啊,她必为你招来灾厄的啊!” 皇帝听了顿时不悦,唤人把两位皇子带走,沉声道:“此事本是父皇所定,她也替朕挡过刺客,也算对朕真心实意。大师纵然与她有些旧怨,就不能看在两国交好系于她身的份上放下吗?” 造真大师还在捶胸顿足:“早知如此老衲就不该去闭关,陛下你有所不知——” “大师说的是。”卫将离似是对皇帝的维护之言丝毫不动容,声调淡淡道:“还请大师带我去求见太上皇,西秦公主众多,比我优秀的比比皆是,为何一定要我卫将离?” 皇帝一愣:“你……什么意思?” 卫将离没有去看他,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请给将离一个理由!” 江湖人的话,江湖人的礼节。 他终于明白卫将离身上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在哪儿了,后妃倾轧、刻意冷落,不是因为豁达,只是因为她始终不在乎这些。 她到现在,仍是一身逆鳞未除,还在不甘于被送为他的妻! 此时偏殿走出来一个内监,道:“今日参禅已毕,三位大师请先回阁中吧,太上皇今日不见客。” 卫将离上前一步道:“请等等,我……” 内监打断了她,道:“皇后娘娘,既已是东楚国母,请万勿做出有伤东楚国体之事。” “……” 太上皇今日不见她,想必是知道她的来意,故意不见她。 卫将离满怀心事地走出三宝殿,待三位禅师也叹着气离开,前面的皇帝忽然开口道:“卫将离,你是不是从未认命?” “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淡淡道:“你可知身为东楚皇后,心却不忠,朕若一怒之下,可断你西秦百万灾民性命。” 卫将离看着他的背影,道:“陛下不是这样的人。” “你莫要自以为是!” “……” 卫将离一时沉默,抬头看了看夕阳西下的山峦,似乎听到了几声夜枭的啼鸣,向皇帝躬身行礼道—— “今夜风高,恐有夜行兽伤人,请陛下万勿出门。” 皇帝未听入耳,直接拂袖而去。 三位禅师不知为何十分忧心,便建议他上苦海半山腰的六净庵找佛子温衡,恰好皇帝心里犹如烧着一锅火炭,自觉也需要高僧点拨,便答应了。 他走的是一条直通苦海的小道,十几岁时便经常随着太上皇时常自这条小道上苦海听苦海的高僧讲道,走得惯了,连侍从都没带几个。 待行至半山腰间,皇帝便看见一位白须僧人,正在一座亭子下与一个陌生人下棋。 苦海中地位最高的有三位佛子,分别修习苦海无上心法诸行无常印、诸法无我印、涅槃寂静印,而这白须老僧正是三佛子之一的温衡。 佛子德高望重,深得太上皇敬重,皇帝也不敢轻慢,上前道:“温衡师父近来可好?” 佛子温衡落下一枚白棋,一双老而不浊的眼睛看了看面前的陌生人,打了个梵呗,向皇帝点头道:“小殷施主。” “温衡师父在待客?” 佛子温衡站起来道:“白佛友乃是老衲故人,因在此等人,故而老衲便陪他消磨些时光。小殷施主几年不见,今日来是为何?” 皇帝想起卫将离的脸,又是一阵火大,道:“今日被妇人所恼,特来请师父为朕解惑。” 在他说话的瞬间,佛子温衡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棋子开裂的声响。 佛子温衡闻声,转过身并指轻轻点了点那位佛友的肩,温声道:“白佛友今日有更为要紧之事,老衲便不打扰了。” 那佛友并未说话,转头静静地看着亭子外的云海。 待到皇帝一脸莫名地被佛子温衡带走,那人还是没动,过了许久,夕阳沉入云海,满月初上,他才仿佛一尊冰雕解冻般松开了手指。 背后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坐在了他身边,亦如他一般,并未说话。 卫将离和这人并排坐着,垂眼间见他指间石粉落下,正想说点什么,却听那人先出了声—— “手。” 卫将离乖觉地伸出左手,让那人把了把脉。 那人把过脉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另一只。” 卫将离又奉上另一只手,待他确认后,任由那人抓紧了自己的手腕。 “还疼不疼?” 卫将离笑笑,道:“我不小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我有不能不去做的事情。” “我佛心生魔,你却是魔中见佛,现在……你真当你是佛陀吗?” 卫将离哑然。 白雪川终于回过头,澄澈如星天之海的眸子望定了她,轻声问道—— “阿离,你渡人渡魔渡苍生,怎么就不渡你自己?”(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六章 就特么你事儿多 朕叫殷磊,今年二十八,职业是皇帝。朕花容月貌,事业有成,妻妾成群,人生一直顺遂至今,说白了就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皇帝。 如果在史书上记载,那多半就只能被“东楚昭文帝,烈武帝之嫡长子也,母先朝隐皇帝长女”这样一小段话一笔带过。朕上学的中二期还是有一点想法的,可登基之后想打点仗,仗都让爹打了,想做点事,事都让妈代劳了,周围所有人都把朕当公主哄,所以时常有点小性子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是在二婚之前。 卫将离是个好妹子,这毋庸置疑,既不耍小性子发脾气,也不装腔作势地酸朕得宠的妃嫔,硬要鸡蛋里挑骨头说她贪嘴,她也不挑食,听暗卫说尚膳局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都特别喜欢她。 当然朕也对她产生了正常人应该有的好感。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她分明是朕的正妻,朕却觉得同她相处时,连搅基都谈不上。 “今日午后去见了造真、造如、造净三位师父,造真师父说卫将离曾冒犯过温衡师父,可有此事?” 佛子温衡听了,笑呵呵道:“那皆是她年少时之事了,陛下若保证心平气和,事后不以此事对她产生偏见,老衲说与陛下听也无妨。” 皇帝也大致能猜得到卫将离的黑历史,不过卫将离在他面前基本上还算是个正常人,所以便把事情想得浅了:“朕自问还对她有两分了解,大师尽管说来吧。” 佛子温衡见皇帝不以为意,便让旁边的小沙弥点燃了安神的佛香,徐徐道:“此事说来话长,陛下知道,自前朝乱世以来,佛分二宗,一宗归于老衲师兄佛子温衍所立的苦海,另一宗西迁,与西部原有的喇嘛教相互借鉴吸收,也立稳了脚跟。自楚秦开国定乱世以来,以太荒山为界,以东便是禅宗,以西便是密宗。” 皇帝点着头道:“可这与卫将离有何关系呢?” 佛子温衡道:“卫将离师门乃是天隐涯夫昂子一门,此宗与那些以武立身聚众成势的江湖宗门不同,前身乃是纵横学派分支。然岁月匆匆,门人早已不以合纵连横之术助君主逐鹿天下,但每代只收两个弟子的传统还是留了下来。” 皇帝想起陶书生也说过类似的话,便道:“朕的确听说过卫将离有一同门是个魔头,因师门之故与她势不两立,还据说要来追杀她。” 佛子温衡笑道:“此人名白雪川,本也是名门子弟,幼时为天隐涯高人看中纳入门中。待长至成年,因与其师理念相悖,一战过后便前往密宗修行。寻常人转修一道何其之难,可此人三年成道,不仅修得密宗无上功法大日如来印,在禅宗密宗的佛道正统之争上也有其独到的见解。” 皇帝受太上皇影响,对释家经典的难度是知晓的,倒也起了点兴趣:“看来此人慧根颇深,只是这样的人又怎会变成了邪魔之辈呢?” 佛子温衡道:“皆因他勘破了佛心,而密宗未断人性之恶……密宗首座摩延提对苦海一向有所偏见,认为白雪川在他门下修行,佛法一道上却对禅宗有所吸纳,是为不忠,在一次论法会上为白雪川辩倒后,一怒之下令密宗十法王出手镇压他。” 皇帝道:“密宗果然是邪教,一言不合便动手,有伤风化……那此人便是因此堕了魔道吗?” 佛子温衡轻轻点着头道:“彼时白雪川甫及弱冠,即使天纵英才也难抵十法王联手,随后便被密宗镇压于地狱十八浮屠底层。” 皇帝微微抽了一口冷气,苦海这边也有一座十八浮屠,历来关押着极恶之辈,前朝武功盖世的大将军呼延翎便被镇在十八浮屠第七层。 而密宗那边的十八浮屠建在地下,相传为九重火牢、九重冰牢,牢中终年魔音回荡,关押在那处便是人间炼狱一般的酷刑。 “如此半年过后,忽有一日,白雪川不知参悟了什么,密宗浮屠一夜被屠尽,待破禁而出后,连毙四名法王,并在十招之间令首座摩延提重伤,自此以杀证道,佛魔不分。”见皇帝听得略有点入迷,佛子温衡提醒道:“这一年,卫施主满十六岁,出师门、入江湖。” 皇帝试图想象了一下卫将离十六岁嫩出水的状态,登时肚子里那点肝火消得一干二净:“朕听她讲起过去之事,眉眼间甚为得意,想来是刚入江湖便出尽风头了?” 佛子温衡念了一句善哉善哉,道:“嗯……关于这个,卫施主后来与人闲聊时经常拿一句话自嘲。”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什么?” “甫淌这趟江湖水,自以为天下无敌,出门三里,遇匪,一套十二路疾风剑法耍完,被人砍了十八刀。” “噗——” 皇帝猛呛了一口茶水,旁边忍笑忍得十分艰难的小沙弥立刻送上布巾,并贴心道:“陛下莫慌,白施主说起这话时,祖师也未能憋得住呢。” 皇帝简直不可想象,惊道:“真的被砍了十八刀?” 什么人呢这是?! 皇帝想起后宫里最娇贵的玫嫔,摘花时被花萼划伤了手指都能拿这事儿逼逼三年,对比起卫将离被砍过十八刀,简直一个大写的心疼。 被身边的小沙弥卖了,佛子温衡也不恼,笑笑道:“卫施主年纪虽轻,历经的磨难却比常人一生还多,这数年间积伤又岂止那十八刀。后来老衲那时在太荒南山古道静修,卫施主的事便少有听闻了。直到那一年禅宗、密宗约于南山古道开了一场佛辩会,老衲代表苦海前去主辩。” “在那佛辩会上,白雪川再次出现,同行的还有已经在西武林颇有威名的卫施主。白雪川先是以七觉支的择法菩提分辩倒了密宗的精进菩提分,随后又向老衲发难。” 佛子温衡脸上未现愠色,反而有几分怀念,道:“白雪川观佛学之广度令人叹然,先是辩了‘八关斋戒’的是与非,又辩了‘十二因缘’之道,直辩至日落,老衲难以解答白雪川之疑,便想自告认输……可那时与老衲同在的还有造真、造如、造净三弟子,三僧性子急,见老衲被驳败,便言白雪川所言乃是邪道。” “白雪川除佛道以外从不与人作口舌之争,但卫施主不是,彼时她年仅十八,性情又是出了名地激烈,站在道台上直接与三僧吵将起来,不消片刻三僧便一时火起,扬言要动手。” 说到这一节,佛子温衡见皇帝已经目瞪口呆,叹道:“老衲当时并不觉受辱,便起身想拦下这一出无谓争执……不意卫施主武学已跻身顶尖之列,老衲毫无防备,被卫施主一掌误伤。” 伤及佛子,这在江湖上而言基本是和刺杀皇帝没两样了,搞不好就要直接点燃东西武林的战火。 皇帝忽然觉得脑子里卫将离那种凡事不计较的淡然模样正在淡去,一脸迷茫道:“她当场知错了吗?” 佛子温衡苦笑道:“老衲已说过了,卫施主当年性子暴烈,不仅没有认错,还抓了法案上的佛香说要多烫老衲几个戒疤,若非白佛友数落了她两句,老衲的头皮怕是不保了。” 明明现在看着挺老实的啊,几年前怎么这么个样子? 皇帝愣了许久,忽然反应过来,问道:“白佛友?” 佛子温衡看着皇帝慢慢变青的脸色,斟了杯茶,道:“正是适才陛下见过的那位白佛友,昨日陶砚山施主前来求老衲出面截下此人,以防害及陛下性命。” 皇帝再傻也明白过来了:“……温衡师父,若是朕想得没错的话,你是不是想说此人等的是卫将离?” 佛子温衡眼见皇帝肝火复发,自知先前那些铺垫彻底失败,叹道:“你们本都无错,此事乃是造化弄人。” 卧槽朕的媳妇如此嚣张地去私会前男友?!这还能忍?! 皇帝把茶杯往案上一拍,怒气冲冲地走出禅房。 旁边抱着茶盘的小沙弥拽了拽佛子温衡的衣角:“祖师爷爷,陛下不会有危险吧?” 佛子温衡打了个佛号,道:“老衲人事已尽,此事能否一次化解,就看卫施主的安排了。” ……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皇帝简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出去,一路到了刚刚那个有着白雪川的山腰亭子前,不见奸-夫,只见卫将离一个人坐在那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你!” 卫将离抬头,脸上连半分心虚都没有,站起来皱眉道:“陛下不好好在六净庵待着,出来做什么?” “做什么?你好意思问朕做什么!你在做什么!”皇帝顿时有被欺骗了的感觉,怒道:“朕若还在六净庵里,你想怎样?!身为皇后私、私会他人,置东楚颜面何在!” 卫将离道:“陛下,你听我解释,我师兄是来找你的麻烦的,若不是看在温衡大师的面子上,陛下可能就有危机了——” 皇帝一口打断她道:“你别妄图混淆视听!朕乃九五之尊,此人犯上作乱还敢让朕回避?!朕告诉你,你既然嫁来了东楚,其他不该想的休想再沾染半分!回宫之后朕要罚你禁足!” 卫将离拧眉道:“温衡大师总不能护陛下一辈子,今日我若不来,陛下可知后果?” “朕不知什么后果,就知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给朕委屈受!” 卫将离:“……” 皇帝只顾着发脾气,根本没注意到卫将离的表情根本就没因为他的话而越来越害怕,反倒越来越冷漠。 “朕——” “啪!” 皇帝捂着脸:?????? 卫将离放下手,冷冷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道:“你这人怎么听不进好赖话呢,就特么你委屈,我不委屈啊?老子堂堂西秦江湖上坐头一把交椅的扛把子,谁听了不闻风丧胆跪下来叫爸爸,整天看见你就像看见隔壁杀猪张家喜欢拿头砸门板的熊孩子一样,知道老子为了保你狗命都快在我师兄跟前抹脖了吗?就特么你事儿多。”(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七章 帮你欺负回来 朕叫殷磊,二十八岁,生活在一个宫斗文的世界,这个宫斗文的女主角在还没斗败后妃四天王的初期,就把朕这个理应放在最后攻略的人给打了。 皇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是他没睡好出现的幻觉——他虽然听说过卫将离扇过李昭媛,但他觉得那是李昭媛故意找事儿,她才动手的,在他面前一向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然而脸和精神上的双重疼痛却提醒着他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尤其是平时笑呵呵的人忽然发飙,杀伤力太大导致他直接失语。 半晌,皇帝才找回语言组织,道:“你敢打朕?” 卫将离:“路上楚三刀都戒备成狗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你有危险好吗?我这又是忙着请温衡大师又是昧着良心编瞎话,就是为了让你在这儿骂我?儿子都那么大了脑子怎么就是个空心的呢!信不信你爹在这儿照样打你?” 很好,是真的。 皇帝有点搞不明白了:“分明是你有错在先,不向朕解释也就罢了为何还如此振振有词?” 卫将离翻了个白眼,道:“我好好说话你听进去了吗!非得抽你你才听进去是不是?这事儿从头到尾都只有我受害好么?要没你这档破事儿我早就跟师兄幸福快乐地生猴子去了。” 皇帝茫然了片刻,指着自己懵逼道:“朕才是后来的?” 卫将离神情严肃地点头。 皇帝甚至于感觉有点委屈,道:“朕对你哪点不好?你生病的时候朕没有嘘寒问暖吗?!” 卫将离:“如果我脑子没出毛病的话我记忆里嘘寒问暖的明明是我堂妹,而且印象里你唯一干的事情就是对着一群无辜的太医院老年人咆哮。” 皇帝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反省到一半,发觉自己被带跑了话题,捡起忘在脑后的愤怒道:“但你既然身为皇后,当为后宫表率,你这样行事毫无顾忌,让朕颜面何存?!” 卫将离:“忍不了了是不?” 皇帝坚定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卫将离冷漠脸:“行啊离婚吧,后会无期。” 卫将离说到做到,直接转身就走。 皇帝:????? 皇帝:“等等等等你真敢走?!” 卫将离回头道:“不然怎么着?你还想派人追杀我?我话先撂这,你要是想趁我病要我命,我大兄弟那边先不说,我家那位魔头师兄还没走远呢,考虑一下你老爹和你俩儿子还在这,你最好还是别动我,这是为你好。” 皇帝冷静了一下,道:“朕不是这个意思,你伤还没好全,能去哪儿?” 卫将离道:“反正粮食已经交割了,我对西秦皇室仁至义尽。我就去抱我师兄大腿归隐一段时间,想办法把身手恢复好再出来浪。” 皇帝简直气都没地方生了:“你……你就不在乎其他人吗?翁昭容可是还在楚宫中!” 卫将离道:“我有想过的,玥瑚还年轻,我会想办法把她劫出来,反正我有好几个结义哥哥都单着,个个二十四孝准妻奴,挨个相,总有一个能成的。” 卧槽这连二婚准备都做好了! ——冷静,殷磊,这不是个正经的皇后。 皇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你先坐下,我们都冷静一点。朕听温衡师父说了,知道你心高气傲,自问还对你有两分情,你若觉得朕有什么过错的,朕能尽力改正。” 卫将离道:“说真的强扭的瓜不甜。” 皇帝道:“朕没觉得强扭啊?你与朕处得久了便知了。” 卫将离坐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那好我问你,我和慧充仪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皇帝道:“朕不会凫水。” 卫将离从未见过如此废柴之人,道:“我换个说法,我和慧充仪同时掉水里,这时候只有楚三刀在你身边,你让楚三刀先救谁?” 皇帝:“救慧充仪。” 卫将离:“就你这心胸博爱的货还特么敢说喜欢我?” 皇帝一脸莫名其妙:“慧充仪怀着孕当然先救孕妇啊!” 卫将离这么一想,点头道:“有道理,先救孕妇是没错,不过那我要是淹死了呢?” 皇帝:“你会凫水吗?” 卫将离:“会啊,我年轻的时候人称浪里白条,特别会浪。” 皇帝抓狂道:“那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卫将离摊手道:“意义就是你不喜欢我呀,你不喜欢我还非拘着我还想问你意义何在呀?” 皇帝直接被绕懵了,道:“但是我们不是成婚了吗,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卫将离道:“所以离婚啊。” ——她为何说得如此潇洒不羁超凡脱俗? 皇帝抓不住卫将离的脑回路,只得道:“我看你现在神智不太清楚,让你那私……让你那师兄来,朕和他谈。” 卫将离顿时用一种“你似不似撒”的目光看着他,道:“你知道剑圣阮清沅吗?你应该听过,就是我嫁过来之前把我打跪的了那位。” “知道啊,他怎么来了?” 卫将离掐算了一下时间,道:“大约小半个时辰前,剑圣阮清沅飞鸽传书来约我师兄去十里外决斗了,看你身边的高手走了一多半,我想应该也是去围攻我师兄了。” 这皇帝就奇怪了,问道:“朝中有一两成的武勋都出自剑圣同门,他若是死在那处了,你当如何?” 卫将离抬眸望向他,那双碧幽幽的眼瞳冷得可怕,淡淡道—— “不做什么,若他死了……有生之年,尽起灾燹,自人间诛一切仇寇至黄泉,再来过。” …… 一个时辰前。 “……我在地狱浮屠中时,总是在想,你那么会惹祸,若有人欺负了你,你又该哭着找谁给你报仇?” “我已不是小时候了,现在谁想欺负我,不是那么容易了。” “那若是你自己欺负了自己呢?” 卫将离语塞,待到对方的手撩开她脸颊侧的发丝别在耳后,微微避开了些许,轻轻说道:“你恨我吗?” 白雪川避而不答,仍然一脸平静地对她徐徐道:“阿离是世上顶绝情的人,那时你与我说,只要我收手,便与我归隐山林,自此不涉红尘……我便满心欢喜地带了你最喜欢的梨膏糖,等到了日落,你没来,来了许多与我刀剑相向的人——” 卫将离咬了咬下唇,道:“是我强求他们这么做的,与他们无关。” “从什么时候起……你觉得你我之间的事,非要你折节求我,我才会答应你?” 一片难熬的僵持里,卫将离平复了一下略有些不稳的呼吸,道:“我决定去东楚前,想了很久要不要去见你。我嘴拙,说不过你,怕见了你就被你带走了……若是跟你走了,那么多、那么多人都要饿死。” 白雪川面上不见喜怒,轻抚着卫将离的后背,用一种温柔到近乎安慰的语气道:“所以你把我打进了地狱浮屠,是怕我动念杀人吗。” 卫将离的嗓音有些嘶哑地说道:“抱歉,我没办法了……怎么想都没办法了,你还是恨我吧。” 拇指轻扫过卫将离疲惫的眉眼,白雪川摇了摇头,道:“怎会恨你?怎恨得起来……你待我有多狠,待你自己只会更狠,对吗?” 卫将离为之默然。 从小就是这样,这人从未当着她的面发过脾气。哪怕是她被恶人欺负羞辱了,回来拉着他的衣角抱怨,他也只是轻言安慰,待哄她睡着之后,才像是出门散步一样,将那些人都处理了。 分明修佛,却从不渡人,而是见恶即斩。 卫将离对此甚至于有些恐惧,乃至于之后入了江湖被欺辱追杀至极时,也不敢让白雪川知晓。 “狠与不狠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计较也于事无补。 白雪川侧头看着卫将离略有些闪躲的视线,道:“哦,分明是夺妻之恨,阿离要我放下屠刀吗?” “东楚国君与此事无关,请师兄放过他。” 白雪川眼睛里有一丝倏然暗去的光,恍然间让人觉得周围渐渐被一层绝望的冰海包围。 “……我若是不放呢?” 卫将离知道他是做得出来的,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杀了他,来年若是到了饥荒之时,西秦便又是一片炼狱……你要杀他,我就只能像小时候一样胡闹,以死相逼了。” “阿离,你真的相信没了你,这人世间便会风雨飘摇,乾坤倒悬吗?” “……” 见卫将离再度报以沉默,他叹了口气,道:“我倒是忘了,你从不信任何人,哪怕是我的说辞。”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将离话刚说到一半,一头游隼飞入亭中,落在白雪川肩膀上,脚环上有一枚金色的剑型足环,环上带着一张卷起的字条。 拆下来一看,白雪川敛起眼中情绪,起身道:“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卫将离最怕听到他这句话,他一说让她去休息的话,就是要去杀人,而且一定会杀人。 卫将离很快就猜到那游隼的出处,皱眉问道:“……剑圣来了?” 白雪川拍了拍她的头,解下手腕上的佛珠,半跪下来细细缠在她腕上,低下头在她掌心轻吻了一下—— “没事,他欺负你,师兄帮你欺负回来。”(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八章 纪念我们终将逝去的白芍药 皇帝昨夜一晚上都在六净庵的禅房里气得打滚,待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时已是天明。 山下夏宫里的侍从早就到了六净庵,在禅房外等着伺候他洗漱。 皇帝一脸起床气道:“卫将离呢?” 总管太监:“呃?” 皇帝不耐烦道:“就是皇后!昨夜有没有……还有没有别人来这儿?” 总管太监垂首道:“昨夜奴在此伺候时只见皇后娘娘在外间与温衡大师下棋,今晨天未亮时,楚统领来拜见,说是死了个什么人,便匆匆与楚统领回夏宫了。” 皇帝自言自语道:“果然不是梦啊……” “陛下?” “回夏宫。” 待皇帝收拾停当,告别过佛子温衡,回到山脚下的夏宫时,便见到许多侍卫在一座宫室前围成一圈,两个侍卫正半跪在太子前阻止太子前去观视。 “殿下,里面正在验尸,皇后娘娘传话说太子年幼,此等场面过于血腥,还是勿要观视为好。” 太子不满道:“皇后娘娘一介女子都能直面,本宫顶天立地的男儿何惧之有,让开!” “战儿。” 太子听到皇帝唤他,转过头一路小跑过去,眼睛闪亮亮道:“父皇,听说昨夜有高手在夏宫外十里处决斗,里面的人是个绝世高手,还被一下子打死了,是真的吗?” 皇帝虚拍了一下太子的头,道:“小孩子少看点坊间豪侠传奇云云的话本,读书去。” 太子顿时有点不开心,此时后面走来一个气息沉稳的魁梧中年,走过来跪下行礼道:“ 末将赫云中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此人是太上皇身边的禁军统领,皇帝自是识得,道:“赫统领,到底发生何事?” 赫统领道:“末将失察,昨夜夏宫外十里,有江湖中人相斗,死了一人。四更时楚三刀将尸体运回,正在令仵作验尸。” 皇帝心想若是白雪川与剑圣相斗,那结果也在意料之中,自前朝乱世时剑圣阮清沅便已成名,最出名的战绩便是连战三天三夜,击败了前朝中流砥柱的大将军呼延翎,为东楚进军前朝帝都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只不过剑圣后来一心向武,多次拒绝西秦与东楚两方征召,并未从仕。 那白雪川想来也不比卫将离大多少,有如此结果,不知卫将离是否该就此死心。 皇帝想起昨夜卫将离对他说的那句誓死之言,心下复杂,道:“带太子走吧,皇后可也在那处?” 赫统领道:“皇后娘娘自回来时便一直在尸身旁看仵作验尸。” 皇帝叹了口气,让人将太子送走,让那宫室前脸色微妙的侍卫们让开,抬步走上台阶。 只见那殿中央躺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身,卫将离正背对着他站着,身形看起来十分僵硬。 皇帝脸色略有复杂道:“人世无常,他既没这个福分,你就看开些吧。” 卫将离也低低一叹,正当皇帝思索着用什么姿势借给她一个伟岸的肩膀时,检查完尸体胳膊的仵作操着一口破坏气氛的方言开口了—— “肥(回)娘娘的发(话),则个人被一巴脏(掌)从头壳儿中间摁下去,经脉全都断完哒,头骨和脊椎骨也都碎啦,还是早点收棺了比较巴适,则个天儿太热,搞不好再放下去脑浆都要流出来哒。” 皇帝:“……” 卫将离长叹一声:“他一死,诸子剑阁怕是要受大震荡,不知还能不能有人站出来撑持宗门局面……老人家英雄一世,与人正面对决而逝也不算屈辱,抬去让楚三刀料理后事吧。” 皇帝愣了片刻,一眼看见那尸身白布下面漏出的花白头发,脑子慢了半拍:“这是……剑圣?剑圣输了??” 卫将离的脸色也不佳:“可不是吗,昨晚楚三刀全程看着,十招之内结束的,剑断人亡,要不是我师父来得及时把白雪川带走,楚三刀根本就回不来了。” 皇帝的三观这才受到了冲击。 别的江湖人他不大清楚,剑圣可以说是朝中半数武将都景仰学习的存在,就这么简单地死在他老婆前男友手里,简直魔幻。 卫将离道:“你也别惊讶,若我师父不出山,天底下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阻止他。” 皇帝回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侍卫们,后者点了点头,顿时觉得这个世界特别不真实。 “哦,你放心,我昨天和他说了,他要是敢动你,我就直接抹脖,他应该暂时不会再来。” 卫将离补充的这么一句让皇帝更加迷茫了。 虽然话说得疑似海誓山盟生死与共,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感动呢? 此时赫统领也走了进来,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末将乃是禁军南军统领赫云中,奉太上皇令,今日已点齐一千禁军护送陛下、娘娘与两位小殿下回宫。” 卫将离微微惊讶,转念一想果然这太上皇非是简单人物,即便昨夜的动静不大,太上皇也是一清二楚。 “太上皇还有何交代?” 赫统领道:“太上皇说,希望皇后娘娘照顾好陛下与两位殿下,但有所需,末将须得听从调遣。” 这是什么鬼?越过皇帝让皇后掌权保护皇帝? 皇帝回神道:“父皇这是何意?” 赫统领道:“此乃太上皇原话,末将不敢妄自揣测上意。” “算了,你下去吧。” “末将告退。” 见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卫将离愣愣地看着皇帝,道:“你爹这是不是知道这事儿,让我保护你,然后逼我跟他划清界限?” 皇帝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顿时懵逼道:“父皇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卫将离比他还懵逼:“意思就是你爹明明知道我跟人私定终身了还强行要我嫁过来??”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相较于卫将离内心草泥马奔腾不息,皇帝是个很能接受现实的人,纠正她道:“现在也是你爹,既然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朕也不计前嫌……” 卫将离心情不好,一脸抖s冷漠状:“闭嘴小三儿。” 皇帝:“……” ——还我那个温柔小意不爱发脾气的白芍药! …… 闲饮在茶馆接到官家人送信说要请他去帮忙护驾之后,直接一口茶喷了旁边一个杀猪大汉一脸,险些干上一架。 闲饮只觉得卫将离此人太叼,和亲过去没几个月连东楚的禁军都能指挥得动了,这得让多少西秦派驻东楚的诸多卧底哭出声。 也没办法,他一介散人刀客之流,基本上除了在西秦那一片混,没在东楚作奸犯科过,官家来人总不会是图他的色,是以痛快地跟了过去。 闲饮与皇家的车队汇合时,陶书生已经在了,此人特别能混,不知怎么地从穷凶极恶的在逃犯和一个姓楚的侍卫统领混熟了。 闲饮一看那侍卫统领,目光就略有漂移,他前几个月去假装刺杀卫江离时跟这人交过手,想着万万不可显露身手,把陶书生叫过来。 “怎么回事?你去请动了佛子温衡还没把白雪川搞定??” 陶书生哎了一声道:“佛子温衡德高望重,这般度化魔头之事自然欣然前往,本来气氛挺好,魔头那两天也好说话,谁知道剑圣听说魔头入境,专程带着门徒来杀他,结果……” 闲饮问道:“谁赢了?” 陶书生压低了声音道:“已经不是什么赢不赢的事儿了,剑圣直接被他一掌打死了!” 闲饮啊了一声,靠了一声,道:“那地狱浮屠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人每被关一次武功都能涨得这么厉害?老子也要去睡两年。” 此时一辆马车驶过来,车窗一开,卫将离探出半个头:“闲饮兄,那地狱浮屠自十层之下可是冰牢,你一向怕冷,去了可得带足了火盆。” 闲饮走过来怒道:“你家那位怎么回事?剑圣这一死,江湖上得出大事,就我跟老陶还不够人塞牙缝的,喊我们来干嘛?帮你说死他吗?” 卫将离道:“你不是把我师父带来了吗?有我师父在,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闲饮翻了个白眼道:“那你闲的没事儿喊我干什么?老子堂堂风流浪子浪一刀,可不是在这儿给你站岗荒废光阴的。” 卫将离道:“妹子哪儿能让兄长去送死呢?只是阎王好揍,小鬼难缠,尤其是剑圣这么一死,依我看东楚这边的宗门要乱,说不定这一路上就有不少人窥伺,想要浑水摸鱼顺便做掉皇帝,嫁在我师兄头上。” 闲饮道:“你怎么知道的?要是瞎猜的,我可不干。” 卫将离左右看看,招了招手,让闲饮靠近,耳语了一声,闲饮脸色剧变。 “真的?剑圣出战前也被下了……” 卫将离点头道:“跟我一模一样的毒,这恐怕是盘大棋,牵涉范围我心里还没个数。” 闲饮皱眉沉思之际,忽然旁边一辆马车猛然赶过来,帘子一挑,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道—— “谁让你们两个靠这么近的,成何体统!” 闲饮怔怔地看着帘子后眉眼煞艳的紫衣女子,心脏忽然不正常地跳了起来。 “这位姑娘是——?”(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十九章 遇险 【黄莺丹,服下后嗓音柔软妩媚如出谷黄莺,持续一天。兑换点数:500点/3颗。】 彼时卫将离对皇帝是这么说的——剑圣新丧,东楚的魔道匪类一定会群起而动,赶赴此地。如今离楚京尚且路遥,万一有歹徒冲撞圣驾如何是好,为免意外,不如让陛下扮作他人。 本来皇帝是宁死不从的,可才到了第一天,就抓住了几个窥伺的可疑人物,还未等逼供人就吞毒自尽了。卫将离推测抵达楚京前必有贼人向皇家车队动手,目标不是皇帝的项上人头就是剑圣尸身。 皇帝这才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因为不想再看到赫统领一脸苦逼的表情,皇帝这才私底下答应了变装。 ——可是朕只答应扮作他人,并没有答应扮作妇人。 卫将离又是这么说的。 “陛下扮作侍卫也行,会骑马吗?” ……不会。 “拿得动剑吗?” ……可以拿一小会儿。 “那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在车队里,既不想扮作侍卫在外面风餐露宿,也不想折节做内监,就只能干脆扮成卫将离了。反正现在魔头出来了,加上卫将离一向凶名赫赫,黑白两道没人敢动她。 只是皇帝女装play意外地违和感零,加上卫将离身边的月蕊非常会化妆,一番收拾出来简直是个盘靓条顺的高个儿大美人。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只觉是皇帝由上哪儿捡的新欢,而才刚入队的闲饮兄就更不明所以了。 “刚刚那位姑娘是——?” “皇帝的小老婆,你别想了。说正事,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先是给我下毒,妄图借剑圣的手除了我,又给剑圣下毒,借我师兄的手除了剑圣,等于说在明面上不费吹灰之力干掉了东西武林两边的扛把子。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定然既能和西秦皇室搭上关系,又能在诸子剑阁说上话,你猜到底会是谁?” 闲饮一脸并没有在听的神情,眼巴巴地看着刚刚那辆载着紫衣姑娘的马车远去,那车里的人还瞪了他一眼,顿时心驰神往道:“楚皇有多少个这样的小老婆?” 卫将离道:“听人说有一百二十多个吧……嗨嗨嗨,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闲饮继续神往道:“你说那位姑娘要是一生老死宫中多可悲啊。” 卫将离沉默片刻,道:“你想怎样?” 闲饮直截了当道:“楚皇那么多小老婆,肯定照顾不过来对吧?何必耽误人姑娘的青春呢,本人身长七尺三,相貌堂堂,平生不酗酒不采花,你看我有多大机会把人拐走?” 卫将离似笑非笑道:“那可是皇帝的宠妃,对皇帝死心塌地一体同心的,你有自信拐得走?” 闲饮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整日与他人使劲浑身解数拼得你死我活只为跪求一人垂怜,哪儿及得上被一人捧着疼?” 卫将离的笑容淡了一层,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妹子自当全力支持。别的事儿便不麻烦你了,现在那位殷姑娘正假扮我为我防范刺客,你若有心,明里暗里保护好她的安全便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闲饮眼睛一亮:“真的?” 卫将离点头道:“对啊,要是晚上再有哪个不长眼的魔门来袭击他,你如神兵天降一般英勇出手,必能虏获芳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闲饮听了顿时心花怒放,道:“不亏是哥哥们的亲妹子,为兄这就去了,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看着闲饮被坑犹然不觉的背影,卫将离反省了片刻,低头拨弄起了手腕上的凤眼菩提佛珠,喃喃道:“是啊,哪儿及得上被一个人捧着疼好呢……” 入夜时分,因昨夜遭受了刺客袭击,为防刺客再袭击,并不在城镇的临时行宫里休息,而是在一处平坦开阔的地带扎营,一千禁军换成三班,轮番休息,警戒非常。 “皇后娘娘,这就是布防布置了,按理说防御刺客当是足够。但娘娘对江湖上的高手所知甚深,不知这般布置是否足够?” “二流武夫是不敢进犯了,一流的也得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可能被射成筛子,不过若是超一流的,那就不好说了。” 赫统领道:“这末将便不明了,便是武学臻至极限,至多如当年的剑圣一般,单枪匹马杀入敌军之中,所过之处皆成血海。可人力终有极限,世上当真有那等近乎鬼神的武者存在吗?” 卫将离想了想,道:“怎么没有,你可见过苦海三位佛子动手?” “这……”赫统领迟疑道,“苦海佛子德高望重,末将只听过佛子佛学造诣,至于武学修为,却是不明。” 卫将离道:“我小时候见过我师父夫昂子与苦海另一位佛子温衍大师,两人互相切磋。温衍大师修行的乃是诸法无我印,论起破坏力,在整个佛教当中都是当之无愧的无上境界。我那时年幼,师父不准我看,两人去了隔壁的山上,有说有笑地去,有说有笑地回。待到我次日上山跑圈锻炼体力时,只见得方圆半里的地方全部静得连只蚊子都找不到,地上更是草木摧折,五人合抱的树木断了一地,断口处都是凹进去的掌印。” 赫统领嘶了一声,道:“武道极致,竟至于此。”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能对付的自然会让你们对付,不能对付的,我自会托人找些臂助。” 这就是娶了个武斗派的皇后的好处,出门在外,面子在哪儿都能卖得出去。 赫统领如是想着,忽然大帐外一阵喧哗。 “有刺客!!!” 赫统领与麾下部将纷纷按剑而起,卫将离耳尖微动,拍了一下桌子,道:“别乱,先去保护太子,陛下身边有人保护!” “可是——” “太上皇命你听我的,不是吗?” 赫统领犹豫了片刻,出帐令精锐将太子所在的帐子重重保护起来。而卫将离则循声往刺客所在的地方走去。 这片扎营的地势十分开阔,是以那些刺客都很快被发现,远远地能听到闲饮的骂娘声和刀剑交击的声响,而且那声音正在慢慢淡去,想来刺客已经快要被击退了。 本来有闲饮和陶书生在,刺客之流当是没问题,但卫将离还是莫名有些忧心。 见左右情形混乱,卫将离转身走向皇帝所在的大帐。 比之外营的混乱,此处要安静许多。火把劈啪作响,守护在大帐外的侍卫都如同石雕,见她来了,面无表情地行礼。 “皇后娘娘,刺客来袭,外面不安全,还请回营帐。” 卫将离看了一眼那侍卫,问道:“陛下可休息了?” 那侍卫道:“陛下已休息了,皇后娘娘请回吧。” 奇怪。 “好吧……陛下既然已经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卫将离作势要走,余光瞥见那侍卫眉间稍松,突然猛地转身冲入皇帝营帐内,一眼便看见一个陌生的黑衣人背对着她。 “来人!” 卫将离这一声刚喊出,后颈便是一记沉重的击打,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 背后利刃挥下的破风声刚响起,便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要杀她。” “可是她看见了……” 那声音继续道:“没看见,没事,皇帝不在这儿,不要白白招惹别的麻烦,这次先撤退。” “但此女来路不简单,为保万一,不如……” 那声音顿了顿,道:“准。” 随后卫将离只觉得脖子处被人按住,刺进去一根针样的物事,随即一片阴冷的感觉从颈侧的血脉处蔓延开,混合着脑后粘腻的血腥,她很快意识模糊起来,最后只能从迷蒙的眼缝里看见一双缂丝靴子从自己身边走过,那身形极其眼熟。 ……好像一个人。 …… “雪川,你心不静。” 月下松亭,一个老者,一个年轻人,一张棋盘,分明是恬静的画面,却平白溢出几许针锋相对的气氛。 “这便是徒儿不得遁入空门的缘故,六根总栓在他人身上,成不了佛,便只能堕魔了。” 老者叹道:“阮清沅虽迂腐了些,可你不该杀他。” 捏着黑子的人笑着反问道:“师父以为,何谓该,何谓不该?因果业报,昨日他伤得人经脉俱断,今日怎轮到他了,性命便要贵上三钱?” “为师不与你强辩,只知此事是将离的决定,你又何必执着?” 白雪川目光平静道:“师父不执着,圈养的堕入魔道,放养的以身饲虎。只是饲虎又岂是她所愿?她那般肆意放达,被人以万民为挟,要她剔得一身逆鳞,入是非之地,争些是非之人,师父便不心疼?” 老者再度沉叹一声,道:“为师又何尝不明她的苦处,可正是因为明了她的苦处,才不得插手她决定的事。” “那师父又何必拦我?她为万民,我为她,有何不可?” 老者凝眉道:“可你嗜杀成性,你可知剑圣一死,东武林大乱,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白雪川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若真嗜杀成性,当要先尽诛殷氏皇族,何必与阮清沅过不去。” 老者疑道:“你想到什么了?” “师父教养我这些年,怎还不知我是个喜欢斩草除根的人?杀了一个阮清沅,躲在背后毒害阿离的人或早或迟就该浮出来了,阿离聪慧过人,应当也发觉了……” 说到这,白雪川忽然打住话头,眼睛闭上,睁开时,眼底寒芒微动。 老者见他起身,心下担心他又要对殷氏皇族出手,道:“你要去哪儿为师本不管,但你若要对殷氏皇族妄动杀机,为师必将你带去苦海浮屠关上十年。” “不杀人,阿离遇险了,我去找她。”(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章 夫昂子 朕叫殷磊,二十八岁,几个月前续了弦,虽然对找的姑娘一开始抱着偏见,但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还觉得蛮带感的,然而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在嫁过来之前就跟一个大魔王私定终身了,造成这一切的万恶之源——朕的老爹,表示不解释,还让这姑娘负责把朕平平安安送回家。 嗯,路上果然出了事。 其实朕的心情蛮复杂的,毕竟连月以来被刺客捅腰子、半夜发烧濒死,好不容易出来耕耕地驱驱邪,又被人一榔头打了后脑的不是朕,而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姑娘。 ……想发脾气都没地方发。 而朕面前这个傻叉江湖客,过来看了一眼人的伤势,说了一声没救了埋了吧,就开始向假扮妇人的朕大献殷勤。 ——喂你们之前真的是基友吗? “殷姑娘,你放心,她体质强健,只要没破了心脉都有救,至于那些刺客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瞿阴宗外支,你要不高兴就再审审,总会有人供出来的……哎说起来我昨夜连挑七人的英姿你可瞧见了?磨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殷姑娘你的芳名呢?” 皇帝简直不厌其烦,但他这个模样,如果直接医闹闹到外面,让亲近的禁军瞧见了,还不如赐他一条三尺白绫来得痛快。 说着,卫将离身边的宫女月蕊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出来,道:“陛……皇后娘娘又发烧了,随队的张太医昨夜也被刺客打晕了,现在还没醒,如何是好?” 皇帝出巡,总会有贴身的太医随扈,可昨夜在发现卫将离被打晕的同时,周围的好几个帐子里伺候着的宫人和太医也都被打晕了。 皇帝惊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被打晕了吗?” 闲饮尴尬道:“这个……要是想把人打晕,一般来说,是非得按把人敲死的力道下手打的,发烧这个……” 皇帝一时找不到医生闹,只能就近闹闲饮兄:“我不管!你去找,找不回来就提头来见!” 由于服的黄莺丹药效还没过,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挠心的猫一样。 闲饮虎躯一震,立时打包票道:“你放心!这里离苦海不远,方圆十里的镇子上说不定有会医术修行僧!” “还不快滚!” “是是是是……” 闲饮走后,皇帝心里有些烦躁,恰好此时黄莺丹的效力也过了,便换回了皇帝常服。随后月蕊又来说卫将离情况不妙,便匆匆跟月蕊去了卫将离榻边,只见她满面冷汗,脸色却是极其苍白,甚至于有些发青。 月蕊皱眉道:“陛下,娘娘这副情状,倒像是和那夜的高烧一般,身子发热,手脚却是冰凉。” 皇帝肃容道:“真是伤到根本了吗?” 月蕊道:“不瞒陛下,奴婢听说过的,娘娘那时是被剑圣废了全身武脉,如今虽然看上去是与常人无异,其实每至雨夜时,半夜总要痛醒过两次。” “怎么会这样……” 悄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月蕊仿佛回忆起什么,咬咬牙在皇帝面前跪下道:“陛下,奴婢有一事想禀明陛下。” “有什么就说。” 月蕊道:“娘娘上一次发烧时,第一位太医诊断说是严重的中毒之像,而后来过了片刻再切脉时,中毒的症状便消失了,太医便以为是误诊。可奴婢学过两分医术,那时与太医第一次诊断时也有同样的想法,分明就是中毒。” “深宫之内何人敢给皇后下毒?你能肯定吗?” “娘娘这中毒之像时有时无,奴婢学艺不精……” 皇帝皱眉道:“要是中毒的话,现在用些解毒的药有用吗?” “陛下,药理之道,飞要对症方能下药,若是胡乱用药,只怕情状更难以控制……” 月蕊话音刚落,卫将离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嗓子里溢出痛苦的嘶声。 皇帝连忙问道:“这怎么回事?!” 月蕊匆匆摸了一把脉象,道:“这……寸关尺三部脉淤血,是中毒啊陛下!” 见卫将离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皇帝倒是冷静起来,道:“总比她现在这惨状强,去把朕身边内监带着的龙血丹拿来。” 皇帝身边总会惯例地带着不少保命药,龙血丹是当中之一。 月蕊意外地看了皇帝一眼,道:“奴婢这就去。” “你若喂了她龙血丹,那才是害了她。” 一声苍老而不失矍铄的声音传入帐内,只见一个白衣老者身后掠过一道残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帐内。 “你是谁?” 甚至于外面的侍卫都未发现此人身形,若是刺客简直太可怕了。 “老朽路过附近,受闲饮小友所托,来为东楚皇后诊治。” 啊? 这老者虽然仙风道骨的模样,皇帝却不敢轻信,但很快闲饮就气喘吁吁地跑进帐内—— “找、找到了……嗯?殷姑娘呢?” 皇帝哪儿还管闲饮,问道:“老翁会医术?” 闲饮找不到殷姑娘,一看皇帝在这儿,也不好忽视,便代老者回道:“这位前辈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的杏林圣手,轻易不看诊。” 此时卫将离痛苦的闷哼声又从屏风后传来,皇帝也不再啰嗦,连忙请了老者入内。 老者一见卫将离情状,眼底就是一阵复杂之色,切了左手的脉象,又换了右手,道:“将她后颈翻来。” 月蕊忙动手帮卫将离翻了个身,老者眼一凝,并指飞快地在卫将离颈骨处点了两记,一枚黑色的针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露出一个针头。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但也不敢说话。待老者将针小心抽出,再度切了切脉,点头道:“暂无性命之危了。” 想来是昨夜那些刺客所为,皇帝一阵后怕,小心问道:“可要用什么解毒之物?” 老者道:“无需,或者还可以说,用毒不足。” “这是何故?” 老者摇了摇头,避而不答,道:“让她好生休息吧,此地只留一人伺候便可,莫让庸医乱用药。若是担心,给她喂碗绿豆汤,一碗不够就两碗。” 皇帝:……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老者虽然说的话不太靠谱,但卫将离的呼吸的确是平静下来了,皇帝便实打实地相信了这老者绝对是神医,再三请求老者留下多看顾卫将离一段时间,但老者婉拒,而且也不给皇帝医闹的机会,说走就走。 只有闲饮一脸无语地追了出去,直追到离车队一里外,才追上老者。 “夫昂子前辈,卫将离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老者正是卫将离的师父,闻言叹道:“阿离的确是中了毒,而且中的乃是能致幻致痴傻的银殭苗蜤,此毒产于南夷,极为罕见,本以她修习功法之巧妙,这等毒物可自然化解。但她体中另有一毒,银殭苗蜤遇上此毒,在她体内互相攻伐,此消彼长,而那根毒针又恰好卡在她的督脉处,以致气血不通,这才出现险状。” 闲饮不通医术,听了个大概,问道:“她与我说过,要以毒攻毒才能根除,前辈可有什么方便些的解法?” 夫昂子抚须道:“是毒必伤身,若按她的功法,最好的解法……想来也只有老夫那逆徒的血了。” 闲饮想起卫将离也与他说过要白雪川的血才能治,问道:“她也与我说过,只是此法太过匪夷所思……” 夫昂子道:“你知雪川曾在地狱浮屠的毒牢和冰牢里待过,不止心神,体质也早已异于常人,是以这么些年以来,正道中人便是想拿毒毒害他也难以竟功。” 闲饮道:“既然是前辈这么说,那想必就是对的了,只是白雪川难以控制,若让他近了卫将离,便等于殷楚皇室有遇刺之危,如何是好?” 夫昂子笑了笑,道:“老夫来之前已封了他五成功体,相约只要他无端杀人或擅自解开封禁,便要请上佛子联手将他在苦海浮屠镇上十年。雪川不是蛮干之辈,若不得阿离首肯,也不会将她强行带走,你们尽可放心。” …… 为免卫将离再次病发,趁她情况好一点时,皇帝命令车队立马上路,快速返回楚京。 如此待到次日天蒙蒙亮,月蕊下去准备膳食时,卫将离隐约感觉到后背处有一股温流顺着她的经脉流动开,让她恍然有一种经脉在慢慢修复的感觉,待到被轻轻放下时,这才慢慢醒了过来。 “阿离?” 卫将离听见这声音便睁开了眼,定睛一看时还以为自己发梦,再一掐自己的腿肉发现真的不是梦,顿时心道完蛋,白雪川出现在车队里,那皇帝多半被拍死了。 而白雪川像是一时将其余的事儿都忘在脑后了似的,细细问道:“疼不疼?” 她师兄问她的病情或者伤情时从来不问“好些没”之类的话,总是问她疼不疼,哪儿疼,而且还不等她说话,一问一个准,简直鬼得很。 卫将离没心思扯这些,左右看了看,问道:“你怎么来了?” “路上因为师父,耽搁了些时间。”白雪川闭着眼睛把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道:“果然是中毒了,阿离知道这混毒是何来路么?” 白雪川在这儿,卫将离略有些紧张,甚至能看到纱窗外来来回回巡逻的侍卫。但如果开口让他走,以白雪川那种轻微病娇的性格,多半又觉得自己与他生分了,搞不好又要拿起屠刀,立地成魔。 卫将离定了定神,道:“我不知这是什么毒,剑圣身上也验出了与我一般的毒,你与他交手时可觉得他真元运转滞涩了?” 白雪川觑出卫将离眼底有些慌乱,索性坐在她身边,额头抵近了些,低声道:“彼时只念着那人伤了你,出手无忌了些,并不觉异状。” “……” 太近了,几近可闻对方的呼吸,卫将离一时失语。 白雪川接着说道:“师父与我说,要我的血才能破你的毒瘴,可对?” 这……一说起这个卫将离又想起先前指使人将白雪川关在地狱浮屠的事,虽说那时从大局上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就个人立场而言,她在白雪川面前一点儿理都不占。 一路走来谁都不欠,只有他,两度堕入地狱浮屠,都是因为她。 卫将离心知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了,眼神暗了暗,轻声道—— “对不起……” 白雪川不语,静静地看着卫将离微垂的眼睛,随即听见马车外有人脚步声和说话声传入。 “皇后如何了?” “今日午后已经退烧了。” 那人嗯了一声,走近了来,离马车车门外仅有一尺时,向马车里问道:“你醒了吗?明天便回宫了。” 卫将离刚想应声,忽然脸被捧至一边,随即唇上一热,一丝来自对方的腥甜自唇齿间漫开。 ……哎呀,这就尴尬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一章 哺血疗毒 跟白雪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卫将离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当年初入江湖,在路边小菜馆子里对一个大厨做的菜一见钟情,便企图写封富有文采的情书把大厨骗到手,由于左右皆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糙汉大兄弟,只得回去求助在她眼里很有文化的师兄。 那会儿白雪川的三观已经不大正常了,看了她写的情书,除了字是他教的还不差,内容简直让人糟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满口答应帮她改。改完之后文采斐然,逼格高得卫将离基本上就没看懂,当即插了一朵菊花让人送过去……然后,就没回音了。 小半个月后,卫将离再来时,人说那大厨出家了,从此不再杀生,改做素菜,卫将离一听没有肉了,对大厨的爱瞬间就消失了,同时也觉得被师兄欺骗了,便少了联系。 又过了半年,有一回跟朋友们喝酒的时候提起这事儿,也很有文化的、三观也不太正的陶书生说这是人不希望你嫁给别人才坑你的,卫将离想了想终于开窍,撒着欢儿去了密宗找在那里修行的白雪川表白。 可密宗的人一向是希望白雪川剃度出家了断红尘的,加上密宗秃驴歧视女人,一言不合,年少气盛的卫将离就揍了一尊密宗的法王,别的法王大怒,喊了白雪川出来让他在密宗和卫将离中间选一个。 白雪川当时是这么说的—— “阿离来了,那就回家吧。” 走得那叫一个潇洒,半点犹豫都没有。 卫将离彼时挺心虚的,觉得自个儿闯了祸让师兄惹上密宗的麻烦,但后来才得知并不是那么回事。白雪川的理念与密宗早已出现了不谐之声,而密宗既爱他的悟性根骨,又恨他的放诞不羁,最后发现实在控制不了他,就准备对他下手“洗智”,作为密宗的“兵器”镇压起来。 但他毕竟在密宗修行多年,白雪川便与卫将离说等最后与密宗首座十法王开一场论法会便跟她回去……可这一等,就是两年。 卫将离数度闯地狱浮屠失败,最后靠师父搭救捡回一条命后,身上那点孩子气就淡了。那两年,拼命地利用身上的系统带来的种种好处,拼命爬上了巅峰……几乎是在那之后的同时,白雪川就自己走了出来。 那一年,曾经邪肆张狂的卫将离收敛锋芒,而醉心佛理的白雪川,则是种佛得魔。 就像现在这样,反而是卫将离遵从理性,而他则是服从于欲念。 待到腥甜的味道充斥口腔,卫将离推开了他些许,低声道:“他们要是发现你在这儿,乐子就大了。” “那阿离不是正好跟我走?” “然后西秦公主公然偷情,楚皇一怒,太荒山又添新红。” 白雪川低声叹道:“在你心里,万民总是胜过我的。” “可你又何尝不是胜过我自己……” 瞥见白雪川眸光一滞,卫将离一个翻身把他推在里侧,用锦被盖在软枕堆里,同时转身望向马车门口。 只见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直接推开了门:“你醒了吗?” 卫将离半撑起身子:“怎么了?” 皇帝见她醒了,眉角微松:“醒了就好,头还疼吗?” 卫将离这才反应过来脑后又麻又疼的状况,不过这点疼也不是不能忍,便道:“照顾得挺好,已经不疼了……你不用进来,里面药味重。说起来那些刺客呢?” “抓住的活口都自杀了,你有看到刺客吗?” 说起这一节,卫将离猛然回忆起当时的情状,眼眸微闪间,问道:“刺客来时,陛下是在哪里?” 皇帝又不大高兴,道:“被你招来的那小子缠着,能上哪儿去。” 卫将离顿时一愣,道:“……但是我看到的打伤我的那一伙人里,有一个人和你的身形很像,连声音都很像。” “……” 皇帝的反应很奇怪,不像是在疑惑或者怀疑,而是第一时间看着卫将离的眼睛,凝视片刻后,道:“大概是你眼花了吧。” 卫将离能肯定那绝对不是同一人,那夜皇帝服了她给的黄莺丹,药效没过,嗓音应当还是女性的嗓音才对。 “陛下可有兄弟什么的吗?” “嗯,有一个同母弟弟,小时候得了麻风,送出宫外去了……”皇帝好像很不想提这一节,一眼看到卫将离身后的被衾,道:“你看你把被衾踢到哪儿去了,受伤还不好好盖被子,难怪总是发烧。” 这么说着,便要进马车里来。 卫将离明显感到被子里按着自己的那只手开始玩味地轻点她的手背,仿佛是在倒数动手的时间点,顿时脊椎骨冒出一丝凉气儿,正待要出声阻止皇帝靠近时,忽然外面一个骑士飞奔过来,跪在车外。 “启禀陛下,宫中出事了!” 皇帝回头道:“别慌,出了什么事?” “昨夜慧充仪诞下一对龙凤胎,但充仪娘娘随即便被发现身中剧毒,现在性命垂危!” 皇帝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暴怒:“又是毒?!查出来是谁了吗!” “贵妃娘娘也病重,武妃娘娘主事,派内监查了查,疑似是红芍阁的马婕妤!” 卫将离听得一怔,随即心里哦了一声……正经的宫斗戏码,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待皇帝急匆匆地走后,白雪川伸手掀开被子,似笑非笑道:“听见别人中毒,你好像深有同感一般。” “先前那刺客对我下的毒和我之前中的无名毒有相似的地方,不把这后面下毒的人揪出来剁碎了包成茴香包子,难消我心头之恨。” 一想到被废的武脉,卫将离纵然一直在说服自己看开,可心里还是不甘心。不过这么一想,随着白雪川的血起效,静下来之后能感受到那股无名毒正在慢慢消解……而且是那种柔和式地消解。 果然啊……以前不小心碰到白雪川的血时,系统就很给面子地给了大量兑换点,一滴一千。而刚刚那一口血过后,卫将离看了一下系统,果然发现点数直接暴涨到四万三。 不过现在的状态也太尴尬了,该怎么开口?宝宝中毒了要师兄亲亲才能好? ……堂堂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卫盟主还是要脸的。 白雪川则是一直偏着头看着卫将离飘忽不定的视线,垂眸掩下眼底那一丝笑意,撑起身子往外走。 “你去哪儿?” “无缘无故打了我的阿离,师兄的心头之恨也难消得紧,自然是去楚皇说的那麻风弟弟那儿查一查了。” “呃——” 白雪川仿佛是想起什么,忽然又倒回来,拇指轻轻扫过下唇上残留的血迹,擦在卫将离唇上,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每三日我会去找你一次,直至余毒剔尽为止……对了,祈祷那时楚皇不在吧。 …… 六月初十,帝后回宫。 一路上马不停蹄,皇帝刚一到宫里,连一双龙凤胎儿女都没看,就急匆匆地去了慧充仪的秀心宫。 卫将离则是被安排着先回宫换了药,因为晒黑了又让翁昭容好一阵数落,待装扮停当这才去了秀心宫探视。 她到时武妃就已经在了,正抱着小皇子,见她来了,便站了起来,还没等她说话,就拉住她的手道:“娘娘可回来了,慧充仪情况不妙,连小皇子也知道母亲病重,哭闹不休,您可要好好哄哄他——” 卫将离一脸懵逼间,武妃和抱着小公主的奶妈就已经一左一右地把一对龙凤胎塞进她怀里。 翁昭容后至,一见此情景,立马皱眉,快步过来护在卫将离周围以防卫将离失手摔了孩子,道:“怎能让皇后娘娘一力抱两个孩子?武妃娘娘还是快接回去吧。” 武妃一脸疑惑道:“可太后不是说了,万一慧充仪有个不测,小公主和小皇子便要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呀。” 雾草慧充仪你扛住啊!我不想莫名其妙地被迫接盘啊! 卫将离如遭雷击,怀里的小皇子和小公主仿佛也是听到这争执声,俩小孩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场面又是一乱,周围的乳母不知为何就是没有要接过来哄的意思,武妃还在那里催着让她哄。 卫将离脾气一上来,对着俩小孩咆哮:“嚎什么嚎,给我笑!” 众人:“……” 俩小孩眼睛还没睁,听到这话,仿佛是感受到面前人杀性重,小皇子直接吓得打了个嗝,小公主听了,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双生子有感,小皇子也咯咯咯地一边打嗝一边笑了起来。 ……就某种意义上她还是很强的。 “这就对了嘛。”卫将离的表情顿时软了下来,分担了一个小公主给翁昭容,掂了掂手里的小皇子道:“这俩肉墩加起来得有十斤吧?慧充仪真不容易啊。” 皇帝一脸郁色地出来时就看见卫将离和两妃站在一起逗小孩,那神情极其投入活似隔壁家来串门的怪阿姨,顿时内心升起一丝违和感,把她喊了过来。 卫将离看了一眼屏风后的慧充仪,问道:“慧充仪还好吗?” “朕喊了个高手,也从她后颈里逼出一根和你一模一样的毒针,想来是同一人所为。” 卫将离摸了摸颈后,道:“有苗头吗?” “说是慧充仪临盆当夜,马婕妤匆匆自秀心宫门口过……稍后你与朕同审吧。” 皇帝眼神语气都没胡闹,想来慧充仪真的对他挺重要的,卫将离十分理解,道:“没事儿,中毒都挺过来了,可见她求生意志很强,不会这么薄命的。朋友一场,实在不行我再让闲饮把我师……就那位老神仙请过来。” ……所以什么叫朋友一场?朋友? 皇帝更加心塞,道:“慧充仪为朕添儿立功,你就没半点想法吗?” 卫将离一脸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想法有啊,不得了呢,龙凤胎呢!加起来有十斤呢,恭喜啊!” 皇帝用一种难言的表情道:“慧充仪若能挺过这关,你就不怕危及你的地位?” 卫将离回忆了一下刚刚武妃强颜欢笑的表情,终于领悟了皇帝的中心思想,挠了挠头道:“可是关我什么事呀,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皇帝怒道:“朕是你夫君!” 卫将离指了指外面的美女如云,挑眉道:“大众夫君也算是夫君?” 皇帝顿时觉得肝脏疼:“朕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卫将离道:“别忍了,对肝不好,要不喝碗绿豆汤?” ……喝个锤子!(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二章 疑窦丛生 马婕妤被带到时,不知是在哪里被关了一夜,发丝凌乱,与卫将离那时所见相比,显得分外狼狈。 不过她还是很镇定地在皇帝面前磕了个头,道:“见过陛下,皇后娘娘。未能梳妆,请恕妾君前失仪。” 卫将离左瞄了一眼闻讯到了秀心宫的其他有分位的妃嫔,右瞄了一眼虎着脸的皇帝,发现大家都是一副神色严肃地正襟危坐着,便默默地把自己跷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皇帝向一边侍立着的一个宫女说道—— “你是慧充仪身边的大宫女,你说,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女官上前,跪下来道:“昨夜戌时三刻,娘娘便阵痛起来,奴婢前去叫太医,哪知太医院空无一人,连平日里给娘娘请脉的徐太医也不在,只有几个医女,无法主持大局,奴婢便只得前去天慈宫求见太后。” 皇帝扬眉怒道:“太医院怎会无人?!” 旁边的内监道:“陛下,那夜当值李太医、何太医、孙太医,和那位徐太医都已经被太后娘娘下令收押,殿中监审了一宿,说是因贵妃娘娘伤寒突发,便跟着贵妃娘娘宫中的大宫女为贵妃娘娘看诊了,因此误了慧充仪的事。” 皇帝道:“那贵妃呢?” “这……”内监犹豫了片刻,道:“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青鹊刚刚便来了,说贵妃娘娘病重,无法起身,特来代娘娘请罪。” 眼看着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卫将离不动声色地踩了皇帝一脚,这脚踩得有点狠,硬生生打断了皇帝的怒气条。 “陛下,贵妃既然来不成就让她好好养病吧,先审慧充仪中毒的事吧。” 皇帝一阵无语,隐约觉得先前被卫将离抽过的耳刮子还在疼着,整理了一下思路,对慧充仪身边的大宫女,道:“你接着说。” 那宫女仿佛很讨厌马婕妤,瞪着马婕妤道:“天慈宫侍卫众多,奴婢好不容易通禀了太后身边的柳芽姑姑,带着太后宫里的窦太医回来时,只看见秀心宫大门洞开,马婕妤正从秀心宫匆匆跑出……对了,马婕妤跑得匆忙,还留下了一枚蝶恋花玉弁!” 说着旁边的侍女呈上一个木盘,里面正躺着一枚红白相生的蝶恋花玉弁,半是血玉半是白玉,一看就是世间独此一件的珍宝。 皇帝也宠过马婕妤一段时间,自然也是认得这发弁是马婕妤的爱物,便沉声道:“马婕妤,你有何说法?” 马婕妤垂首道:“妾那夜闲来无事,出宫赏月,在浣花亭时听见秀心宫方向喧哗不已,一时好奇,便去秀心宫探视。去了之后在秀心宫门口遇上一个小宫女,小宫女说是慧充仪难产。妾听见殿内传出慧充仪的痛呼,一时心焦,想起宫中带有母家给的南夷救命秘药,便想回宫拿药,正巧被她们一行人看见。” 慧充仪的大宫女尖声道:“陛下,马婕妤说谎!她走之后,太医便发现我家娘娘中毒,若不是娘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小皇子和小公主,恐怕连孩子也要被毒害!”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那宫女,问道:“你既然说见到一个小宫女,你若知道那宫女是谁,便喊她来作证。” 马婕妤沉默片刻,仰起头道:“昨夜一片混乱,夜色掩映,妾已不记得那宫女模样了。” 旁听的妃嫔顿时互相交换起了眼色……马婕妤是不是傻,她这么说,怕是永远也逃脱不了下毒的嫌疑了。 马婕妤这话一出,便有人落井下石地冷嘲热讽道:“哟,马婕妤这话说的,充仪娘娘在众妃当中也算俭朴了,宫中侍女加上厨娘不过十六七人,哪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马婕妤神色未变,并未去看皇帝,而是看向卫将离,道:“昨夜事出突然,妾的确是记忆模糊。” 那妃嫔轻嗤一声,正待说些什么,卫将离便揉着头侧开口道:“看来今天也审不出什么了,现在首要的是先让慧充仪脱离险情,等慧充仪醒后再交代详细,以免冤枉了人,陛下,你看可好?” 旁边的武妃道:“娘娘,这审到一半就匆匆结束,不太合适吧……” 皇帝看了一眼卫将离,倒真以为她的伤没好,道:“皇后身子不适,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先散了吧。马婕妤回红芍阁禁足,无朕传召不得外出。” 群妃脸上多有古怪之色,但江贵妃不在,皇帝都说话了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便纷纷散去了。 “——你先回去,到时与你细说。” 卫将离低声对翁昭容说了一声,翁昭容点点头,也跟着群妃回去了,只是出门时回头看了卫将离一眼。 ——帝后关系好像没有祭地前那般疏离了,但卫将离看起来眉眼坦荡,也不似有了男女之情那般羞涩,很微妙呢…… 待群妃离开后,卫将离屏退了周围的随侍,站起来道:“你发觉这事儿有鬼了吗?” 皇帝也觉得怪怪地,说道:“马婕妤平日里兰心蕙性,与朕偶尔吟诗作对,都能机巧应变,朕也是很少见她语拙的时候。” “我堂妹来时便告诉我说,在宫里混的都是人精,能让人精如此自污,说不定当时她看见了什么人也在秀心宫里,但是不能说,只能以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旁敲侧击地提醒。” 卫将离说着,在秀心宫殿里四处转着圈,一会儿看看书柜,一会儿又伸手抹了一把窗沿。 皇帝见她到处乱转,问道:“你在找什么?” 卫将离不答,直到歪着头看到寝殿外间的一处房梁时,便招手让皇帝过来。 皇帝一头雾水:“做什么?” 卫将离把旁边放花盆的高案搬过来,自个儿踩着凳子爬了上去,道:“你帮我扶稳了啊。” 皇帝连忙抓住摇晃个不停的桌子脚,道:“你上去做什么?有什么想查的让侍女帮你啊。” 卫将离查看着房梁,道:“那可不行,马婕妤都自污成那样了,这事儿肯定小不了,能少惊动点人就少惊动点人吧……哎呦,我就知道马婕妤是想求救示警,瞧,在这儿呢。” 卫将离找到的的房梁积灰上有几个脚印,那脚印十分大,绝不是女子的脚。 皇帝也被卫将离撺撮着上去看了一眼,下来后,一脸懵逼道:“你怎么知道这里藏过人?” “因为整件事很奇怪呀,你先把看到的鞋印画出来咱们慢慢说。”卫将离拿过纸笔摆在皇帝面前,接着道:“我以前经常遇见这种某某门长老掌门一夜暴毙的事儿,练武之人身强体壮哪能有这么多暴毙的,往往一查就知道看似没人的房间里往往藏着人,而凶手最喜欢藏的就是这种灯火照不到的房梁顶。自我代入一下,如果是我想害慧充仪,在下手之后,又遇上那宫女带着一群人正巧回来,不想被认出来,当然要找地方躲。” 皇帝一边画图一边道:“在慧充仪身边的宫女带太医来之后,紧接着母后便来了,而且坐镇在唯一的出口处,若真如你说,凶手如何混得出去?说不定是慧充仪身边的人作祟呢。” “那你如何解释这脚印?作祟的人闲得无聊自己印上去的吗?”卫将离摸了摸后脑已经结痂的伤口,又道:“何况袭击我的那拨人也是身手不低的,我宁愿相信是同一拨人。” 皇帝将画好的鞋印摊平,一看那尺寸果然是男人的脚。 卫将离比了一下脚宽,道:“你看,脚掌面约七指宽,右边略深,这是至少扎了二十年马步才能扎出来的脚。” 皇帝见卫将离一脸“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性”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此事你就别管了,朕来处理,你回去好好养伤吧。” 卫将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道:“从刚刚起你就不像是要认真查真相的模样,其实意识到马婕妤是冤枉的时,你就差不多猜到了吧。” “别说了。” 卫将离无视了他话语里的不快,继续说道:“能让马婕妤吓得连开口都不敢的,除非她知道她一开口把人说出来,要牵涉到的大人物太过可怕,连她自身也难保——” “住口!” 若是一般人,此时大约就很识趣地闭嘴了,但卫将离当即便直掐他的痛脚道:“我凭什么住口,你以为这事儿只是你娘可能要害你妻儿这一小部分吗?” 皇帝烦躁道:“你不是说不关你事吗?” 卫将离比他还烦躁:“我尼玛都被人打成这熊样了还不关我事儿?!” 自从见过白雪川之后,卫将离的脾气就忽上忽下,时而理智时而狂躁。皇帝想发火的时候往往发现她比他自个儿更暴躁,登时情绪就不得不先稳定下来去劝卫将离冷静。 “那个……你先控制一下。” 卫将离显然是控制不住的:“老子纵横江湖那么多年,先遭人道德绑架后被人打包送去给人夫,不,人爹当续弦,整天被人喊娘娘都喊得我特么都肾虚了,娘什么娘,我哪儿来那么多娃!你特么懂我这小暴脾气多憋屈吗?现在好不容易知道是谁盯上我了你还说跟我没关系!啊?” ——你就这么嫌弃人爹吗?人爹有什么错? 皇帝耳朵特别受伤,半晌,怯怯道:“你先别生气,不行咱们喝碗绿豆汤。” 卫将离吼完,坐下来拍桌道:“你看你这人,好好说话你不听,掀房顶了你才听,这不故意气人么,不给我一盆儿加冰的别想我消气儿。” 她刚说完,一个宫女从寝殿小跑出来,道:“陛下,充仪娘娘醒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三章 宫里宫外,山雨欲来 慧充仪一醒来便慌忙问孩子怎么样了,在皇帝让乳母把孩子抱过来后,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你可还记得是谁谋害的你?” 慧充仪正眼神温柔地摸着孩子的脸颊,听到皇帝这问话,费力地半撑起身子,道:“妾那时痛得发昏,只记得玉琦去换了热水的空档,有个脸生的内监走到床前,提起妾的脖子,扎了一针进来,正要下手拍妾的肚子时,忽然像是听到什么动静,马上就走了,妾并未看清那人的模样。” ……全让卫将离猜中了。 一想到卫将离的敏锐完全不让须眉,皇帝只得暗地里叹了口气,想起为夫的责任,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又不禁高兴起来,温声道:“这两个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段时日朕会常来,儿子不敢说,女儿的名字可以由你定。” 皇家儿女的名字向来不由母,由礼部拟定呈给皇帝择选,再送往宗庙审核才能定下来。若是能让她来起名,这是比任何赏赐都打动人。 慧充仪几乎是瞬间眼泪就落下来了,抓住皇帝的手道:“陛下,妾何德何能……” “朕说了你定就是你定,好了,你才刚好一点,别太劳神。待你身子养好,朕便给你提一提位分。” 安抚完慧充仪,皇帝走出去就看到另一个画风——桌子旁的卫将离塞得两颊鼓鼓的,见到他过来,含混不清地对他说道—— “来一块不,这枣泥糕果然名不虚传,超好吃。” 皇帝:“……” 旁边走进来一个慧充仪宫里的侍女,见卫将离这副模样,哎呀了一声跪下来道:“奴婢有罪,这枣泥糕已经过了一天,不新鲜了,娘娘不可用啊。” 卫将离深情款款地扶起她道:“没事儿还是很好吃的,不要浪费粮食。对了这枣泥糕是你负责做的吗?要不要到我宫里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皇帝:“………………” 皇帝想如果卫将离和慧充仪的性格对调一下,他的生活就完美了……堂堂一国皇后这么个熊样成何体统。 所幸卫将离虽然遇上好吃的就这么个熊样,但正事还是不耽误的,听了皇帝在慧充仪处得到的证实后,便道:“那就没错了,马婕妤一定是看到了那凶手的面容,知晓他的来历,这才匆匆逃跑,被人误以为是凶手。然后凶手想要追出去时,秀心宫又来了一大帮人,便被堵在了秀心宫那处的房梁上。” “那就只能去再提审马婕妤了。” 卫将离想了想又道:“这恐怕还不行,单单一个慧充仪的模糊证词还算不得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你现在去,马婕妤还是会说得模棱两可。那可是商人家的女儿,不见兔子哪儿能让她放心撒鹰呢?” 卫将离就是这点好,谈起正事儿效率高节奏快,立时就能分清利害,像是在跟一个能臣说话一样。 皇帝不知不觉也跟着被带入了节奏,心念一转,道:“此事还有一个疑点,你可也想到了?” 卫将离拍了一下手道:“江贵妃。” 江贵妃主持宫务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在慧充仪临盆时抽调太医等同谋害皇嗣,除非另有隐情。 卫将离对想要亲自去江贵妃的锦雀宫的意图伸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道:“你走到哪儿别人都会对你说些加以润色的官方辞令,还是我去吧,你还有更想见的人对吧。” 皇帝一时沉默,回宫当然要去请安,或者说去太后宫里求个解释,没有比这更合理的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话说我没经你同意让闲饮兄进宫了啊,不过你放心,他最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不会糟蹋你小老婆的。” “卫将离。” “纳尼?” “你走就走,把人家宫里的点心盘子给朕放下,成何体统。” …… 东楚皇帝有三个异母弟,两个在千里之外的封地,一个身有恶疾,很早就被太上皇封为江都王,但并未被调往封地江都,而是在京郊建了江都王府,十数年来都在那里养病,连年节中也不见其人。 王府是个古怪的所在,大门处积了一层又一层的落叶灰尘,附近的商户往往一连数月都不见有人出入,仿佛废宅。 白雪川行至附近,也并未急于前去江都王府中查探,只因他一到附近,便察觉到身后跟着两三股不弱的武息。 佛宗武学参悟至极致,六识通明,感应到对方气息戒备但不敌视,想来是偶然遇上他,猜想到他的身份,一时好奇才跟上来的。 白雪川略一想,唇角微扬,便寻了个方向往离江都王府稍远的一处茶馆走去。 这茶肆里约有七八人,三三两两地散坐着,不过喝茶桌上都带着刀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聚集的所在。 “……我师父是昨日得的信儿,连忙让我从宣州赶过来,路上跑坏了两匹马才赶到。” “这可是大事,跑坏两匹马算什么?诸子剑阁这棵大树塌了,不知道要砸死多少人呢。” 茶馆里议论纷纷的声音直到白雪川缓步踏入时,才戛然而止。 白雪川像是没看见那些江湖人反射性地把自己的手按在武器上的动作,很随意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 其他的江湖人大部分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只用余光紧张地扫了两眼,尽量小声地放下茶钱,匆匆离开茶馆。 人们纷纷逃也似地往外走的同时,两个黑衣老者踏进了茶馆里,拣了离白雪川最远的一张桌子坐下,也不点茶,只静静地看着,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气氛十分古怪,连端茶倒水的跑堂也不敢多待,悄悄溜到后堂去。 茶馆便彻底安静下来,但不多时,外面传来一声喧哗,数十人执剑鱼贯涌入茶馆之中。 为首髭须中年一见白雪川,怒目道:“梵逆白雪川,果然是你!杀害剑圣,毁我门数十年名声!东武林岂能容你在此放肆?剑阁门徒,随我除魔卫道,誓将此魔枭首灵前,为剑圣报仇!” 说着,数十把雪亮剑锋同时刺向白雪川,忽然斜刺里掠出一条蛇般的黑影,一卷一扯,几个冲在最前方的剑阁门徒手中之剑脱手而出。 那髭须中年转头一看是角落里一位黑衣老者动手,使出手里的九节铁鞭拦下他们,见他气息沉稳,便知是高手,沉声道:“阁下是何来路?若想插手护此魔头,今日便是与诸子剑阁为敌!” 那执鞭的黑衣老者道:“老夫白骨灵道,枯骨索徐廉,你们的争端本与老夫无关,不过老夫这几年在公家挂职,诸位在公家的地盘上动刀动枪,非是江湖规矩吧。” 听到那老者自报家门时,髭须中年便面露惊容,心想枯骨索徐廉旁边的那个老者也多半来路不低,加上白雪川,搞不好就要力拼三大魔头,胜算实在不高。 尤其是徐廉已经自报家门说在公家挂职,诸子剑阁与公家也有些牵连,不好得罪,若僵持下去也无意义。 见那髭须中年有所动摇,那徐廉老者又道:“此处虽是天子脚下,但也是江都王的地界,诸位且给江都王一个面子,若有纷争,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大家皆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若要正式约战,想必以白先生之风,也不会轻拒吧。” 那髭须中年厉眸一扫白雪川,道:“好,白雪川,两日后剑圣出殡,你可敢来诸子剑阁一对天下英雄!” 白雪川喝了口茶,轻飘飘丢过去一句—— “若我得空便去拜访。” 髭须中年脸色铁青,但也并未发作,冷哼一声带人离去。 那两位黑衣老者劝退诸子剑阁寻仇之人后,便自来熟地走近了白雪川,向他抱了抱拳,道:“多管了一把闲事,望白先生切勿介怀。” “两位是西秦出身,何以在东楚地界?” 另一位老者桀桀笑道:“魔道中人有何家国可言,老朽便直言了……听说白先生昔日遭人围杀被囚于地狱浮屠当中,如今破禁而出来到东楚,是为了追杀西武林前盟主卫将离?” “……” 白雪川沉默片刻,忽然扬起一个微笑道:“是又如何?” 两个黑衣老者眼底闪过喜色,那徐廉道:“不瞒白先生,老朽二人乃是因卫将离昔日率众捣毁白骨灵道,令我宗门四分五裂,这才惶惶如丧家之犬般流落东楚,幸得江都王赏识这才站住脚跟。白先生想必对其也是恨之入骨,你我可谓同仇敌忾。” 白雪川看起来对他们所言毫无兴趣,起身道:“哦,那我也只有说一声节哀了。” 见他起身要走,另一位黑衣老者连忙道:“白先生自是不屑与我等联手,但卫将离已在皇宫之中,那处守卫重重,若是白施主硬闯,必会惊动坐镇楚宫的迷界神僧与悟界神僧……以白先生之博见,也不会做出不智之举吧。” 苦海与东楚皇室关系密切,若说坐镇苦海的是三佛子,坐镇楚宫、捍卫楚宫最后安危的就是这两位神僧了。而这两位神僧轻易不外出,只有一些佛家高层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白雪川自然也有所耳闻。 见白雪川脚步一顿,黑衣老者便觉有戏,话里有加了把火道:“江湖上皆知天隐涯一脉每代只收两个弟子,一者正一者邪,注定要相斗至死。可如今日前我门徒来报,说卫将离武功已被剑圣废除,此时不除,若待她利用其功法中乾坤逆转之道死灰复燃,那日后便更难对付了。” 白雪川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是,她如今虎落平阳,你们想要我折节去做那只犬将她叼走么。” “老夫绝无此意,只是对先生而言,仇人放在眼前,总比远隔天边好,不是吗?” “拐弯抹角至此,你们有这个时间说,我却没有闲心听,直言吧。” 能与他说到这一步,黑衣老者已经觉得超乎想象了,他深吸一口气,面色诚恳道:“那老夫便直言了,江都王正盛邀天下豪杰共襄盛举,若听闻白先生有意,老夫敢保证王爷必会倒履相迎。” 白雪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重复道:“盛举?” “白先生若愿给这个面子,还请入王府一叙。”(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四章 少年卫青天 江都王府里与门口的萧条截然不同,整洁异常,尤其是前院,又空又大,没有一盆花草摆设,对角线约有两百步,旁边只摆着一排箭靶,看上去倒像是军营的校场。 “白先生在此稍候,待我们前去禀告江都王。” 两个黑衣老者令侍从在此伺候,匆匆往后堂走去,穿过廊腰缦回的后院,直接进入一处守备森严的院落。 还没等走入屋内,徐廉老者便对一张书桌后正在看信的人口出恭喜之声。 “恭喜殿下,天助殿下。” 这人的头部被布巾裹着,只在眼部露出一条缝,正是江都王。 闻言,江都王放下信件,道:“二位平日不苟言笑,今日喜色溢于言表,看来是真有大喜事,说来听听。” 徐廉笑道:“老夫今日本想与师弟去查探诸子剑阁动向,哪知在街上偶遇一绝世高手,心想以其目前处境,正适合被殿下纳贤,便费了一番口舌将他请来,现在人已在前厅。” 江都王略略惊讶道:“是何人?” “正是老夫与殿下昔日论起西秦枭雄之辈,恨无缘结识的那位。” 江都王猛地站起来道:“西秦白雪川?!” 徐廉道:“殿下若是愿礼贤下士,收此利刃为己用,待到起事之时,便是宫中二位神僧出手,也可无惧。” 那蒙面江都王走了两步,定了定神,道:“这……本王虽听说此人将剑圣毙于掌下,但那时剑圣不是中了毒么。” “昔日卫将离赴剑圣决斗之约,所中之毒犹胜剑圣多矣,还不是斗了数百招才被剑圣拿下?如这等绝世高手,便是中毒也极为能忍。即便剑圣之死存疑,那密宗法王的厉害殿下可是再清楚不过的,十尊法王六尊折在白雪川手下,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江都王虽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疑云未散,道:“他与那卫将离乃是同门多年,你怎么知道他杀剑圣不是为其同门报仇呢?” 徐廉笑道:“殿下只知卫将离与剑圣之怨,却不知白雪川与她早在剑圣一战前便反目成仇。今年初正月十五,卫将离将白雪川骗至鬼隐山,纠集天斩、霜刃不留行等人将其围杀,最终成功交给密宗镇入地狱浮屠。此次他来东楚若非为找卫将离寻仇,老夫也想不出其动机为何了。” 另一位老者道:“一则,白雪川此人心高气傲,能让他来已是难能可贵,若殿下再犹疑,只怕要错失一大助力。二则他在西武林凶名赫赫,魔道中人这些年遭卫将离打压,一直想以他为首重整旗鼓,殿下请他来府中,便是不出手,照样有西秦武人冲着他的名号前来归顺。” 江都王听到后半句,眼中喜色一闪,终于下了决心,道—— “好!本王多年苦于手中无人对付迷界、悟界双僧,怎可错失良机,走!” …… 白雪川这么些年主要见过三类人,一种要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种要拿起屠刀想让他成佛,一种要抱他大腿随他成魔。 这三类人他一向是不怎么在意的,说话特别虚伪,其实不过是想踩着他求名就是想借着他求利,笑笑也就过去了。 可眼前这人不同,话里话外一听就是想谋朝篡位拉他上贼船,目的明确,意图强烈,就差列个清单许诺他事成后封个一字并肩王什么的。 江都王说这么多他也明白,就是给人一种压力——我把底子都抖给你了,你今天肯定是走不出这门的。 本来这是东楚内政的问题,跟他这个外国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架不住和卫将离有关系。 “本王知晓你与现今楚后有些旧怨,只不过皇后乃一国之母,又是西秦嫡公主,你若妄动,且不说东武林这边,首先两国朝廷就不会令白先生清净。何况如今诸子剑阁不会善罢甘休,本王倒有一建议,不知先生可否采纳?” “说来听听。” “本王的母后在宫中设有讲经堂,数十年来诚邀天下佛道中人入宫讲经,抛却武林恩怨不谈,白先生之佛学渊博,天下共知。先生若是愿入宫屈尊为讲经师,本王愿代为推荐,好教先生也对二位神僧有个了解……届时若有什么‘风波’,本王也好策应。” 唔,入宫讲经啊。 白雪川似笑非笑道:“诸子剑阁与朝廷关系匪浅,我既杀了剑圣,东楚之人岂不是大多恨不能将我拆骨啖肉么。” 江都王诚恳道:“我朝仅至二代,且特设豪雄招安制,莫说你杀了一个从无挂职的阮清沅,便是杀了正式的官员,只要本王力保,刑部也绝不会批下逮捕令。何况诸子剑阁只与朝中武勋一派有所关联,却是不敢对本王母后有所指摘的,先生大可放心。” ——你们东楚人,真有意思。 白雪川眼底这才微微泛出些笑意。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在楚宫的西十二宫中,锦雀宫是离扶鸾宫最近的,住在这座宫殿里的妃嫔正如前太妃在时一样,位同副后。 卫将离还是第一次踏进锦雀宫,在她来之前,门口就有六个神色恭敬的宫女跪迎着,跪姿、神态都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别的不说,就透露出两个字——规矩。 不得不说锦雀宫从气氛上来说,比扶鸾宫更像是中宫。 “贵妃娘娘病重,太医说不能见风,未能出宫迎接,特令奴婢在此跪迎,望皇后娘娘恕罪。” 说话的是个穿绿褙子的宫女,约三十岁许,听她说话的气度,当是江贵妃身边的主事宫女。说完这些场面话,就将卫将离请入正殿主位上。 不多时,江贵妃便一身素衣,面色惨白地让宫女扶着出来了。 “见过皇后娘娘,妾无能,身子虚弱,不知现下慧充仪处如何了?” 卫将离颇为好奇地看着江贵妃,只见她容色惨然,虽然呼吸故作不稳,但脚步施力均匀,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卫将离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绝非病重。 不过卫将离也并未说破,先让她坐下来,道:“你放心,慧充仪那里母子均安。陛下去了天慈宫给太后请安,让我过来替他看看你。” 江贵妃神色略缓,道:“陛下有心了……唉,好在慧充仪平安,否则妾也难辞其咎。” 卫将离笑了笑道:“说到这儿我也就有话直说了,你平日循规蹈矩的,想来也不会做出那些个蠢事,我今天在你这儿听到的,是要如实转给陛下听的,如果你愿意,能说说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 江贵妃扫了一眼那绿衣宫女,宫女点了点头,屏退了四周的其他宫女。 江贵妃垂首道:“多谢娘娘信任,只是昨夜妾头痛得糊涂了,有些模糊之处,还请娘娘勿要介怀。” 卫将离做了个“请”的手势,江贵妃便道:“妾头痛病已有三四日,每日酉时便会让孙太医前来锦雀宫请脉,但昨夜孙太医来得晚了些,约三刻后才到。” 卫将离问道:“是只有孙太医一人吗?” 江贵妃道:“是只有孙太医一人,但孙太医给妾诊过脉后,便说妾近日操劳过度,可能要转变为头风,要回太医院向擅长治头风的何太医请教。” 可被收押的太医的口供说是伤寒啊…… 卫将离心中存疑,便听江贵妃继续道—— “孙太医出门不久,便忽然带着好几位太医来了,神色都十分惶恐,妾让绿绮去一问,说是路上遇见了,便一起来为妾会诊。” 神色惶恐……太医们在路上看到什么了? 卫将离笑道:“几位太医夜来无事,集体出游么。” “妾不知,但几位太医盛情难却,妾也只好留他们在宫中为妾会诊,倒是开出个好用的方子,今日头痛也好了些。” 这下卫将离完全可以确定了,这几位太医知道昨夜整个皇宫都不安全,非要往锦雀宫躲,一定是在躲什么大事。 昨夜发生了什么呢?又不是闹刺客…… 正思索间,忽闻江贵妃一叹,道:“这些日子核对宫里婢仆的名册,各宫的妃嫔不听话,总是借来借去的,人数多了少了都算不清楚,好教妾头痛。娘娘回来便好了,太后总嘱咐妾是时候让娘娘接管事务,日后还请娘娘多劳神了。” 卫将离定定地望着她,脑中忽然一片雪亮。 人多了少了……宫里的人数向来都是严格计算在册的,为什么会多,为什么会少?除非昨夜发生了大清洗,宫里很多人被撤换、或者正要被撤换,吓得太医们直接逃到江贵妃宫里避难,也吓得马婕妤急匆匆地跑出秀心宫。 或者危言耸听地说,昨夜根本就是发生了宫变! 卫将离猛地站了起来,道:“贵妃好好养病,这些日子能不外出就不外出,万事有我,告辞。” 不待江贵妃送别,卫将离便快步走出了锦雀宫。 她心里还有一个疑点——既然可能是宫变,那多半得有一个主谋,如果是篡位也说得通,但篡位者谁呢? 其他的且不说,现下东楚朝政还算稳定,若是有谁篡位,首先江贵妃的兄长,护国大将军江海潮第一时间就会率京郊五万虎门卫入宫平叛勤王,篡位成功率太低。 如此思忖着,卫将离刚一踏入扶鸾宫,就有一个青衣身影闪过来,后面传出翁昭容的怒斥—— “后宫之中怎能有男子出入!月宁,给本宫拿下他!” “等等等等,误会!误会啊!” 卫将离下意识地一脚踢过去,正中那青衣人的腿弯,定睛一看是熟人,便又踹了一脚,道:“你跑我这儿干嘛呢,不知道这儿是女儿国么,看给我堂妹吓的,赶快道歉。” 翁昭容走过来惊讶道:“娘娘竟与这贼子认识?” 卫将离道:“你消消气,这贼子是我的一个结义哥哥,叫闲饮,脑子有点傻但人是好的。这次出巡他已经皇帝和楚统领那儿备过案了,你放心,绝对不是什么歹徒。” 闲饮怒道:“你脑子才傻呢!要不是为了殷姑娘我才懒得来找你!” 翁昭容古怪地看了闲饮一眼:“殷姑娘?” 卫将离对翁昭容道:“你先进去,我把这人打发了再找你。” 翁昭容飞了两个眼刀扎在闲饮身上,道:“娘娘不可与可疑之人过从甚密,否则传出去有损中宫威仪。” 闲饮不服道:“我身家清白!是好人家的男儿,哪里可疑了!” 眼看着像是要掐架,卫将离连忙去和稀泥,好不容易把翁妹妹哄进去,这才把闲饮拖到一边道:“你来干嘛,不是让你暂时跟楚三刀混么。” “明天剑圣出殡,楚三刀请我去观礼,到时候又不知道生出多少事儿。我这不想趁这会儿闲见一见殷姑娘吗?话说你是不是哄我呢,我都找了半天了,后宫里根本就没有殷姑娘,你说你把殷姑娘藏到哪儿去了!” “殷……殷姑娘啊,我这两天忙,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卫将离呃了一阵,她当时也是没想到,皇帝那扮相的确是好看,稍微画个妆简直就是个傲娇系大美女,加上黄莺丹的功效,能唬得太后都不认识。 闲饮一副为情所苦的模样,道:“找不到殷姑娘活着还有何意义……想我纵横花丛多年,不会人生第一次动心就失败了吧,不行我下次得准备好了再去给殷姑娘诉衷情,你说我是不是得找老陶给我捉刀两首情诗?” 卫将离正讪讪想着如何糊弄过去,忽然脸色一变,啊了一声。 闲饮:“你中邪啦?” 卫将离敲了一下手心,眼神怔怔道:“对啊,失败了,如果不是失败了,整件事情怎么会这么虎头蛇尾呢。”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那些袭击车队的刺客没找到皇帝,将失败的讯息传回宫中,宫里的大清洗才会进行到一半就收手,导致现在这个局面!两头发生的事情连起来是一桩阴谋! 而为了掩盖宫变的蛛丝马迹,就要闹出一件大事来作为清洗皇宫的借口——就是慧充仪的死!以此为借口,灭掉察觉宫变的太医、构陷马婕妤,好掩盖他们昨夜的行动! 闲饮一脸茫然:“你怎么忽然傻了。” 卫将离道:“你帮我一个大忙了。我保证让你尽快见到殷姑娘,你放心吧。” 闲饮:怎么了这是??? 卫将离拍了拍他的肩,眼神炯亮地哼着歌着朝宫里跑去。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叫我继续追寻~~”(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五章 杀虎太岁 卫将离这一个来回,好不容易养白了的皮肤又黑了不少,加上看见她还在和江湖人联系,翁昭容早已是一肚子气没地方出。 反观卫将离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因为只要翁妹妹在,扶鸾宫的补汤就绝不会断,而且每天换着法地给她补,吃货表示十分开心。 今天上的是莲藕排骨汤,用上号的棒子骨慢慢将骨髓熬出来,再加入抽去骨头,用脆藕填进去的排骨,再炖上两个时辰,让肉酥烂入味,刚一端上来,半个花厅都是香气。 卫将离一口气吃了五碗,待吃到第六碗时,终于发现翁昭容虎着个脸,只得讨好道:“你就别生气了,正是八月最热的时候呢,出去种地哪儿有不晒黑的。” 翁昭容气不过,开口就数落道:“晒不晒黑的还在其次,怎么一没人看着你,你就又弄得这一身伤!你看你脑后那块,可是要留疤的!” 卫将离讪讪道:“又没伤着脸……” “还狡辩!说了多少次不要单独行动,这次我要罚月蕊去浣衣局一个月,省得你再不长记性!” 卫将离忙摆手道:“月蕊照顾我照顾得挺好的,都是我的锅,跟她没关系。” 翁昭容没理她,对旁边的宫女道:“月枝、月宁,这段时间你们不必盯着六宫的动静了,都交给月莺去做,你们两个要对娘娘寸步不离,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们也去浣衣局反省!” ……我妹好可怕,害怕qwq 悄悄对宫女做了个“抱歉”的口型,待翁昭容回过头,卫将离又换上了一副乖巧面容,道:“我下次再不敢把自己弄伤了,你就饶了月蕊吧,要不换我去洗衣服反省反省也行,我可会洗衣服啦,保证不洗破。” 翁昭容头痛道:“你这副模样,不是伤就是病的,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承宠啊……” 晓得翁昭容的担忧,但卫将离也没打算把皇帝已经快被她掰弯的这个事儿说出来让她烦心,只道:“我觉得这事儿急不得,你看太后不是不大喜欢我跟皇帝混在一处吗?何必讨这个没趣。” 她说的倒是真的,身上有伤是一方面,主要是太后在这事儿上从来不催,至多说过让她好好管理后宫,少生是非这样的话。 翁昭容想着也是愁,道:“太后不喜西秦人,我一向是知道的,所以才急着稳固地位,最好是你我能有一个殷氏的孩子,这样就算两国再打起来,至少身家性命保住了。” 卫将离知道翁玥瑚也是可怜,算算只有十九岁,明明比她还小,却要事事操心,看着要强,其实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卫将离微微叹了口气,不待她安慰,翁玥瑚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在诉苦,我这点委屈跟你那时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只是我们在东楚始终是独木难支,单靠皇帝的宠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不寻个有力的臂助,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将来。” “这个就先放在一边吧,世事无常,风云变幻,没准什么时候就能让你搭上东风了呢?”卫将离笑了笑,又好奇地问道,“可太后又是为什么会讨厌西秦人的呢?” 翁昭容敛了敛神色道:“你可知太后姓什么?” 卫将离隐约听过,待细一回忆,道:“我记得太后原是大越皇女,在太上皇打进前朝帝都后,为保前朝旧臣宗亲,便下嫁给了太上皇,应当也姓‘卫’吧。” ‘卫’姓是前大越王朝的国姓,西秦立国帝王本是大越王朝一个不起眼的郡王,后来在越军西逃之中,以兵变篡位,击退追击的东楚大军,建立王朝。但郡王乃是大越末代皇帝的一个出身匈奴的妃嫔之子,有外族血脉,为大越旧臣所非议,郡王夺得大权后便一怒之下改国号为秦。 即便是建立西秦后,郡王还是坚持与周边的匈奴、乌桓等少数民族联姻,娶了乞颜部的公主为后,以至于卫将离生来就是个碧眼儿的混血。 但这在殷后眼里,混血就是有辱正统,是以卫将离每次见她,太后待她都有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卫将离掐着辈分算了算,忽然抓住重点:“按这么说,两国都和前朝有血缘关系,那殷磊得算是咱们俩的表兄吧?” 翁昭容做了个“嘘”的手势,道:“怎可直呼皇帝的名字……虽说是表兄,但两国交恶已久,这话不可当众提起。” 卫将离觉得很新鲜,想一想皇帝不记仇这性格倒是和她挺像的,看来是真有点血缘关系在里面。 正说着,忽然一个宫女进来通禀—— “娘娘,太子殿下来看您了。” 哎呀表侄子来啦~ 卫将离从小就没怎么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过,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很快就进入了和蔼长辈的角色,道:“快请进来,这儿有煲好的补汤,来多喝两碗,多长个儿。” 翁昭容一脸愕然,她只知太子从夏宫回来了,不知竟然已经和卫将离这么熟了。 太子真的跟他爹很像,玩熟了之后就好像认识好多年了一样,行了礼后直接亲热地坐过来道: “今天早上便想来看您了,可父皇又让我去太傅那儿领作业,熬到现在才得空。您的伤还好吧,听闲饮哥说若是您年轻的时候,别说刺客了,千斤的熊罴都能空手锤死呢。” ……那还是人?话说太子什么时候和闲饮这种江湖客混熟的? 翁昭容疑惑间,卫将离已然切换到绿林好汉的模式。 但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但卫将离并不是个好汉,她非常喜欢提当年勇,如今被少年人闪亮亮地崇拜着,顿时觉得找回了尊严,心花怒放道:“千斤的熊罴算什么,有一回跟你闲饮哥哥还有几个兄弟去捣毁了一个寨子,随后便提了那寨中的好酒要开庆功宴。可你闲饮哥哥挑嘴,非要吃虎肉配酒,一番划拳下来我输了,喝了三碗鹿胎,去了林子里。走了小半刻,便闻一声虎啸,那林子里蹦出两条吊睛白额大虫……” 翁昭容:“娘娘。” 卫将离也是兴起,没能接收到翁昭容的信号,道:“玥瑚麻烦你再盛一锅排骨汤来,我看他也饿了。” 翁昭容:“……是。” 太子正听得眼睛发直,摇着卫将离的袖子想继续听,卫将离便继续道:“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那两虎一前一后向我扑来,好在我轻功过人,脚上一发力便跃向旁侧的老松上,看准了时机,一掌拍在那公虎后脊处,顿时那老虎骨碎筋折。” 太子:“啊,公老虎好弱!” 卫将离道:“你若时常打猎,便知宁惹公虎,莫惹母虫。公虎一断气,那母虫更凶,铁鞭似的尾巴扫将过来,我当时酒未醒,一时不察便被扫倒在地,母虎便扑到了我身上,血盆大口就向我的头脸咬来。” 太子又惊叫了一声:“那你还活着吗?” 卫将离顿觉这孩子遗传自他爹的智商也是让人担心:“……你觉得呢。” 太子迟钝了两息,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皇帝刚从天慈宫回来,一脸阴沉地踏入扶鸾宫时,便听见卫将离的声音—— “……我当年五百斤的石锁扔得跟玩似的,又何惧那母大虫?两手一发力,抓住那母虎的上下口,就这么一撕,便让我扯得下巴脱臼。那母虎痛极发狂,又想拿钢爪来拍我,好在我当时比那母老虎还狠,没让它一爪撕得开膛破肚,反而五指成爪,一把将那母大虫的心窝掏了个对儿穿——” 卫将离说到这儿,觉得不太适合跟青少年人讲得太过详细,咳嗽两声,道:“不过酒醒后还是发现自个儿被挠伤了,你看我胳膊下面这条红道儿,就是那母老虎抓的,小朋友不要模仿哦。” “啊啊好厉害!” 皇帝第一反应就是卫将离那水平都能上京城西坊的红莲苑说书了,第二反应觉得卫将离此人太血腥,还是让儿子少接触一点比较好。 可打眼一看,他儿基本上已经和小脑残粉没个两样,而卫将离已经开始教坏他儿子了—— “你若想像我一般手撕老虎,我便传你一本‘黑虎掏心爪’,名字听着挫了点,但比我的诀还是酷炫很多的,以后维护两国和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呀好呀!那我要练多久才能练成你这样呢?” “晚是晚了点,我这是童子功,八岁就开始扎铁板马桥,你想达到我这境界,除非跳崖不死遇世外高人传功吧。” 太子认真问道:“那什么样的崖下面会有世外高人呢?” “这个悬崖是有讲究的,你看……” 皇帝觉得再不出声儿子就要被导入歧途了,当即大喝一声:“不准学!” 太子闻声回头,开心地冲过去道:“父皇父皇!皇后娘娘好厉害,我也想成为皇后娘娘这样手撕猛兽的英雄豪杰!” 皇帝怒道:“那是你应该学的吗?!太傅给你的作业写完了吗!朕十二岁的时候每天都志趣高雅地吟诗作赋,你怎么就不学上一点半点呢!” 太子道:“可皇祖父说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恨不得每天都逃出宫去红莲苑听武林群侠传呢!” “……” 惨遭老爹出卖,父纲不振的皇帝看向卫将离,后者情绪不减,见他望过来,挥手道—— “哟,表兄,来都来了,咱们一起吃个晚饭呗,我有事儿跟你说。” 皇帝:????? …… 楚京之外不远有一处北苍山,坐落着苦海以外最大的武林宗门诸子剑阁。 与西秦对江湖门派的打压收拢有所不同,东楚太上皇在建立王朝之前,就是依靠大量乱世江湖客起事的,对如今的江湖门派采取了融合吸纳的政策,辅助大型宗门,收拢并约束江湖人的行为。 诸子剑阁就是这样一个如同为朝廷培养大量武官的存在,不少东楚的武将系出于此地。 而自从数日前,剑圣阮清沅亡于西秦魔头手下时,剑阁便如同倒了顶梁柱一般,无数门外弟子、其他门派中人纷纷赶往北苍山吊唁。 “我猜那魔头不敢来!这里现在有近三百诸路豪杰,只要他敢来,我等群起而上,定将他千刀万剐!” 话虽如此说,在西秦混过的都知道,若说对白雪川设伏攻之,数了数也有十来回了,可哪一回又不是为他之凶名再添新红?是以来看戏的居多,实则都望着剑圣死后,谁来掌握诸子剑阁这么大的宗门。 剑圣膝下无孙儿,只有两嫡一庶三个年纪不大的孙女,都只有四五岁的模样,两年前剑圣独子死于江湖争斗,这三个孩子就只由他遗留下来的一个姓徐的侧室照顾着。 站在阮清沅家眷一侧的楚三刀看了一眼那姓徐的姨娘一脸精心打扮的模样,心头就不大舒服。剑圣刚逝世,便在江湖中人面前打扮得如此花哨,帕子擦了半天,半滴眼泪都没有。 “楚兄,我虽是外人,但也看出来这剑阁内不太平吧?” “闲饮兄见笑,诸子剑阁之所以唤‘剑阁’乃是由于阁主是剑圣剑圣,门内修剑者占了大头。但实则因朝廷的缘故,刀枪戟掌诸般路数皆有,一直以来与门内剑宗不大对付,如今剑圣暴毙,三位小姐年幼,下一任阁主的位置多半是要在今日开始争了。” 男人的交情是打出来的,尤其是经过共扛刺客一事,闲饮性情豪爽好相处,两人便成了好基友。剑圣出事之后,楚三刀听说他也参与围杀过白雪川,便一并请来参与丧礼。 闲饮听得出来诸子剑阁内部派系斗争激烈,讶异道:“我说你怎么不大难过呢,你在这儿修习的时候没少挨剑宗欺负吧。” 楚三刀苦笑道:“都已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东楚这边剑圣山岳崩,西秦那处的卫盟主如今又……真不知这天下该如何个乱法。” 一想起卫将离那茬子事儿,闲饮也不大高兴,直言直语道:“剑圣这事儿我来归来,恕我没法儿哀悼,毕竟他把我结拜妹子废了这是事实。不过真要是让我知道给他们下毒的是什么人,我也饶不了他。” 这就是楚三刀担心的一点,他隐约觉得有谁在幕后做这个推手,要彻底搅乱这波江湖水,不把推手抓出来,所有人都寝食难安。 丧礼过后便要出殡,阮家六岁的大小姐捧着剑圣的排位走在前面,其他两个妹妹捧着衣冠在后。 此时白雪川还没到,剑阁中人便知他多半不会来了,一致对外的剑拔弩张一松,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阁中不可无人坐镇云云,果不其接着便撕开了。 江湖中人不像朝廷里一般,说个坏话还绕着弯子,一言不合便在灵前推搡起来。 “本就协定好的谁杀了魔头谁做阁主!你们急什么!” “说这话的人该当诛心!方仲勤你若能独力杀了魔头你倒是去啊!李堂主做了剑圣多年的左膀右臂,换了他人我可不认!” 诸子剑阁,一年到头与朝廷往来,不下于最顶级的世家大族,阁主这个位置有多少油水谁也不能想象。 楚三刀也是无奈,挡在抬灵的人前面不让那些人冲撞剑圣遗体,高声劝道:“诸位冷静!勿要在来宾面前丢人!” 但他劝了也没用,剑宗现在的主事李堂主和杂宗的方仲勤虽然没动,但眼刀也是没停过,下面是副手直接打了起来,吵架的声音连后面奏丧乐都盖住了。 剑阁前阶陡,那些个副手在一侧拉扯,有人急红了眼,一脚将一个人踹下去,那人一路往下滚,直接撞到了队列最前面捧着牌位的阮家大小姐。 六岁的小姑娘人轻,一下子便被撞得摔倒,手里的牌位飞了出去。 “爷爷!!” 小女孩哭喊间,忽然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随手接下险些摔在尘埃当中的牌位。 众人呆怔间,那人慢慢走上台阶,扶起摔得一脸伤的小女孩,把牌位还回她怀里,抬头扫了一圈表情狰狞的四周之人,似笑非笑道—— “在下虽无立场,但还是想说上一句……诸位如此吃相未免过于难看,不如皈依我佛,还个清净自在。”(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六章 不成佛 正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翁昭容听说皇帝来了,连忙让人准备了适合口味的酒糟鹅掌、蜜炙水晶片、凤穿牡丹等菜,待问起要不要照顾卫将离的口味时,翁昭容一脸冷漠地说她不挑,加量就行。 待准备停当之后,翁昭容看了看气氛,婉拒了卫将离的挽留回拾翠殿去了。 “今天跟玥瑚聊了一会儿,才发现咱们这两家还有几分姻亲关系,玥瑚不让我说,怕你生气,我想这点事儿说开了总比遮遮掩掩的强,你说是吧?” ——敢生气吗?一生气卫将离就比他还生气,而且又打又骂又威胁,搞得他十分幻灭。 太子抱着汤碗喝汤,感觉到老爹的情绪不佳,也不敢说话。 皇帝今天在太后那里弄得心情郁郁,也懒得和卫将离计较,道:“太后不喜他人提及这节关系,尤其是最近太后五十寿辰,每年到这时候就要病一次,你只要不四处宣扬,私下里随意吧。” 皇帝是知道的,前朝亡国之日,也就是东楚打进大越王都之时,正好是太后的生辰。这些年来因为避讳着这个日子,太后的寿辰从来都没有大操大办过。 卫将离略一想便明白了,道:“虽说也是人之常情,刚刚你去天慈宫可见着太后了?” “……”皇帝略一沉默,看了一眼太子,朝他道:“天色不早了,你回东宫去吧。” 太子委屈道:“我还没吃完呢……” 卫将离一向是看不惯护犊子的,按下想要起身的太子道:“都十二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能上山打老虎了,让他听吧,别讲太深就行。” ——宫廷斗争跟你撕老虎是一回事儿吗! 接收到皇帝的瞪视,卫将离道:“其实都是一回事,不是生就是死。我那日瞧着他那伴读,比他还小一岁,都会算计人了,让他多听听吧。” 太子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寻常,道:“父皇,从小到大您什么都不和我说,只让我读书学习,可那些侍讲官只会捧着我,一遇到有不顺心的,我就除了发火什么都不会。” 皇帝还是不同意:“大人的事小孩懂什么。” 卫将离又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九岁的时候被狼咬过,哭着找我师兄替我报仇,我师父不让,说我师兄能护我一时,不能护我一辈子,便天天捉了小狼扔在圈里让我自己去学着杀,只过了三天,我就自个儿上山去找那狼报仇了,从此山上的狼见了我就跑。我觉得孩子说小也不小了,人之初性本善学个差不多就行了,接下来的路得他自己摸索才能走得踏实,你说是不是?” 一天不提你师兄你就睡不着是吧…… 另一边太子拼命点头,皇帝一听如果不答应,卫将离能跟他说一晚上“想当年”系列,犹豫了片刻,不情不愿道:“别说太深,只说你今日结果如何。” 太子扯了扯皇帝的衣角,问道:“是谋害慧充仪的真凶找出来了吗?” 皇帝摇头,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不语。 卫将离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因为证据不足,所以有小部分是我的联想,我觉得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应当是这样的……” 卫将离知道这当中很多人想装聋作哑,便在话里将江贵妃暗示的部分剔去,将车队遇刺和慧充仪被害前后联系起来,越说自己也越能感受到东楚宫廷的怪异之处。 似乎这宫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要瞒着皇帝,仿佛他就是那一层窗户纸,谁都不敢第一个去戳破。 但对卫将离而言,别说窗户纸了,城墙也敢给你拆了。 “……综上所述,假设一下,慧充仪和腹中龙凤胎被毒死,自然要穷极追究,这么个局面之下,一切欲加之罪都是可能顺势而为,这宫中即便是有禁卫到处抓人也是正常的,岂不是恰好掩盖了宫变的事实吗?” 太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待反应过来,才后知后觉道:“父皇,皇祖母是真的想害您吗?” 听起来匪夷所思,其实联系到太后前朝公主的身份,所谓灭国之仇,也不是不能想象。 皇帝没说话,半晌,说道:“自幼母后便待我极好,我年轻时顽劣,仗着东宫身份欺凌士族,父皇要管教我时,总是母后为我说话。” ——为娘的儿子自然是天下最尊贵之人,那士子冒犯你,便是打杀了又如何? 后来皇帝私下去了那冒犯他的士子家里,才知道那士子已‘被’病死了。 自那之后他对太后的溺爱便有些疑惑,他隐约记得四五岁时,那时与他一同被养在太后膝下弟弟还未患病,太后便对弟弟十分苛责,行不正、坐不端、食多食少皆要惩罚,对他则是要什么就给什么。 长大后,皇帝便知道了一个词,叫“捧杀”。 但他不敢去深究这层假象后的真相到底有多狰狞,只做了个声色犬马的昏君。 卫将离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初来楚宫时,便有人与我说过,人不争,就要死。远的不说,就是你身边这些女人,哪个又不是在争命?” 皇帝反问道:“你又为何不争?” 卫将离顿了顿,道:“我争的不是自己。” 皇帝一时默然,看了看太子,不禁在想,若真的如他所说,一切烟消云散了,那孩子该怎么办? 这么想着,再抬眸时眼底已经染上一丝厉色。 “今日朕去时,只有严汀、严宁两个女官,太后避居讲经堂,只与请来的数位大家讲禅。朕再三请见,皆被拒,亦不让朕见那被关押的太医。” 卫将离:“……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皇帝顿时有不祥的预感:“不然呢?” 卫将离:“是我我就翻墙,别看我现在动不得武,一丈高的墙我还是能翻的。” 皇帝对视颜面于无物的卫将离肃然起敬:“那明日您请。” 太子忽然开口道:“不必这么麻烦,儿臣明日要与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不见父皇,总要见儿臣吧。皇后娘娘与我一起去可好?” “诶?” …… 次日日上三竿时,太子便到扶鸾宫,眼睛微红,像是哭过一样。 疼爱他的祖母可能要害他的父亲,这打击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还是过了。卫将离见了也没安慰他什么,只是问道:“这么难过呀?” 太子揉了一下眼睛,道:“心里气闷,早上想找闲饮哥哥打拳,他又和楚三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气没地方出。” 卫将离摇了摇头道:“这事儿本就不该你管,只是想让你知道个中原委,省得以后被你身边的人蒙了。怎么现在后悔听了?” 太子猛摇了两下头:“不后悔,我要保护父皇,只有父皇平安,皇祖母才能认错。” 卫将离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是条男子汉,比你爹觉悟强多了。” 这次去天慈宫,因是回宫后第一次见太后,规格便正式多了,两架漆金车鸾,雀翎金罗盖,单随从就有两排十六人。 卫将离也是让宫女一早便拖起来打扮,头发挽作凌云髻,两侧各插了一排镂空南珠珠花,中间镶着凤抬头插梳,稍稍一动,两侧的流苏便拂过额头两侧,显得她深碧色的眼瞳更为艳异。 梳妆完毕时,月枝便感叹道:“娘娘这双眼是真随了卫后,若举止再得宜些,那宠冠六宫的慧充仪又何能与您比。” 按翁昭容的话说卫将离相貌随她生母,若是放在闺阁里好生养着,那也是水当当的绝世美人,就是在外面浪得太久,把自己整得太糙,扫不去眉宇间那股浪荡随意的匪悍戾气,是以打扮起来总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太后与太上皇皆喜佛,翁昭容交代奴婢传话说娘娘若不懂佛道就少说多听,太后若喜欢让人陪她手抄佛经,您若不想抄就让奴婢代笔,万勿惹恼了太后。” 翁昭容现在管她就像管不听话的熊孩子一样,凡事都要细细叮嘱。卫将离哭笑不得:“你们大可放心,若参禅讲道我是不行,佛经我还是从小抄来练字的,写得不比一般的秀才差。” 卫将离的书法是小时候让白雪川按着硬生生抄了上千遍佛经才学会的,莫说国文,梵文也会写两笔。她师兄哪儿都由着她,就是逼她学基本文化课这一节上决不妥协,一旦她想跑,就成宿成宿地盯着她,睡着了也抱起来握着手写字。 所以卫将离的字写得其实比陶书生还好,只不过除了帮人写勒索信就从来没有正面发挥过。 銮驾很快就到了太后所居的天慈宫,这天慈宫甚至于比皇帝的龙光殿还大,因为时常有外界的禅道大家来往内中的讲经堂,一般是禁止后妃随意出入的。 一听是太子来请安,出迎的两位女官倒也没拦着,进去通禀了之后很快就出来将卫将离与太子迎入内中。 与太上皇所居的夏宫一样,天慈宫里处处都是缥缈的禅香,一闻就令人心静。 两个女官先是把他们迎到侧殿,拿出两副文房四宝。 “皇祖母应当是在讲经堂,那里供奉着一尊玉佛骨,皇祖母为表心诚,令每一个进讲经堂的人先抄写一段佛偈,带进去在佛前点燃,才让进去。” 卫将离点点头,拿起笔道:“我懂的佛偈不多,随便写也成吗?” 太子小声道:“有什么写什么吧,别让外面的严姑姑听见。” 卫将离点了点头,直接大笔一挥,在洒金笺上写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太子咳嗽了一声,让严氏女官把写好的佛偈拿上,两人便去了讲经堂门口。待严氏女官将佛偈带进去,不多时,里面传出一声笑。 一帘之隔,一个苍老的女声道:“先生方才讲到人间皆地狱,便有人要入地狱,倒是有趣。” 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发问道:“那接刚才所辩,我等在先生看来,也都是地狱罪者了?” 卫将离疑惑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尔雅道—— “我观是南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不是罪。” 卫将离猛地抬头,此时风帘微动,露出内中蒲席上一人温淡的侧面。 “先生也有罪乎?” 那人轻声道:“我为声障,为色障,为心障,已入执迷,故我不入空门,不成佛。”(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七章 我知首鼠之苦 湘竹帘徐徐拉起,卫将离站在廊外对上白雪川的视线,心潮澎湃如同云霄飞车忽上忽下。 卫将离在此之前已经做过两次噩梦,总觉得白雪川如果要进宫多半是杀进来的。但现实中她师兄的段位似乎比她想象得高太多了。 而那边厢她师兄满脸都是一副“我见阿离多妩媚,料阿离见我应如是”的神情,仿佛正想要无视时间地点人物情况撩她一句。 好在太后开口了。 “哀家请了大家来讲禅,战儿,你与皇后进来一同听吧。” 卫将离满脸卧槽地被太子扯了进去坐下后,就懵逼地盯着白雪川看。 ——你咋那么牛逼呢?别人家想进宫得偷摸遛进来,你这是光明正大地被人请进来的啊! 由于视线太过古怪,别人想无视都难,坐在正中间的太后便出声道:“白先生自来这堂中后便目无下尘,为何现在盯着皇后瞧?” 卫将离:“……” 白雪川听了,并未收回目光,丝毫没有在宫中避嫌的态度,眼神温和平静得仿佛别人想歪了是别人污,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眉尖多有郁色,清中见微浊,山根疲惫,这位……想必近日事有多舛吧。” 太后看他眼神清澄,心里那一丝疑虑便去了,叹道:“先生说的是,哀家这儿媳近日波折不断,也曾去过祭地大典,却仍是难有好转,近日又伤了,还请先生为她看看。” 听到“儿媳”这一词,白雪川终于敛起目光,道:“玄学命相乃道家之术,在下所研不深,若要消灾祈福,还请迷界、悟界二位神僧先过目。” 卫将离本来还是一脸无语,听到白雪川口中提到的名号,这才看了一眼他对面坐着的两位僧人,脸色立时便凝重起来。 只见那二僧人须眉皆白,耳垂长如佛像,颈上各有一串佛珠,那佛珠似乎本是白玉之色,因年久数珠,佛珠发黄渗血,可见此二僧修为高深。再一细看,二僧双目返璞归真,呼吸间胸膛几乎不动,至少是天下数得上的那拨人里的高手。 ——师兄是遇上扎手的点子了。 白雪川这人其实并不好打打杀杀这一挂的,之所以人人喊他魔头,乃是因为他这个人虽然很少发脾气,但若是真觉得这人无可救药了,便会直接渡人归西。 这一点在与他交谈过的高手眼里是有共识的,是以这两位高僧见了他这个刚杀过剑圣的魔头,才没有动手。 那迷界僧道了一声“失礼”,抬眸望了卫将离片刻不到,便收回目光,道:“此女杀性已敛,虽面相招厄,颇有几分邪性,却也是代人受过,难得的秽中见净,功德只怕要甚于老衲数十年红尘修业。” 太子咦了一声,他从小没少来过讲经堂,偶有见过这两位神僧,对谁都不假辞色,甚至于对他父皇直接就是“昏聩”两个字,从未对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太后听了,微微撑起身,道:“大师所言,乃是此妇吸灾纳劫,反而是好事?” 这话说的便有些过了,毕竟人不是个物件,你说让你儿子娶个媳妇是让媳妇舍命为儿子消灾挡劫的,这放谁都不高兴。 那迷界僧德高望重,垂首道:“阿弥陀佛,老衲并未如此说,望太后斋口。” 卫将离并不信这一套,反正她也知道太后不喜欢西秦人,便未往心里去。 但有人替她往心里去了。 手里的茶瓯轻轻放回在茶盘上,白雪川淡淡道:“代人挡劫?只怕有些血光之灾,并非一介女子所能承担。” 迷界僧一直半阖的双目微睁,道:“白佛友,你那日暂平剑阁之乱,算东楚之人欠你半个人情。只是你我有约,佛香之前,不论贪嗔,还望谨遵。” 他自是在警告白雪川,谈玄论佛可以,想动手行凶,则要先问过他掌下是否留情。 这佛僧说话的时候,从卫将离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周围袅袅的佛香烟气从四周微微散开,可见其周身真气已是在有意识地外放,若是全然施为,只怕这讲经堂便要拆了。 卫将离心里比较了一下,若是自己巅峰之时,独战这迷界僧倒是无妨,只是一来白雪川似乎被她师父封禁了功体,二来旁边还有那悟界僧,二者联手又不知是几倍的战力叠加。 心里想着万万别起冲突时,太后又开口道:“白先生话中颇有忿忿之意,哀家却向来以为身为女子能以一己之身为夫为家,乃至为国牺牲,是值得赞许的荣耀,不是么?” 白雪川这话分明已有冒犯之意,太后却毫不在意,倒令得卫将离有些疑惑。 白雪川垂眸答道:“众生有贪、嗔、痴、恨,亦有舍身、报恩、悯善、助人。佛渡众生,乃是得见众生有此八情之长短,分而渡之,而太后一以渡之,怀善而行恶,不足取。” 此时那悟界僧开口了:“太后发愿以已渡人,也望百姓悟其大愿,行出于善心,白先生对此可有说法?” 白雪川淡淡道:“渡人亦有善、恶之分。精诚自省,以己渡人,以身立则,是为善。反之分明心入执迷,一张口条条律人正法,强求他人损己行善,便是为恶。 太后又道:“可众生大多非为公而生,若如先生所言,若不强求其善,人人皆私己,届时家国受难,岂非无人愿流血?” 白雪川微微颔首,道:“太后所言之意,我却是有相近之寓言,诸位可愿听?” 太后前子前倾,道:“愿闻其详。” 那迷界僧也收敛了隐约的压迫之感,神情专注地听白雪川讲述。 “北冥有鼠,每至秋末冬初,倾巢而出,动辄百万计,偶遇深堑,入则粉身碎骨,若不入,待冬雪来时,百万同胞俱都要僵死雪中。此时首鼠便想,它纵身一跃,填平千尺之渊,好让儿孙也过得这条深渊,前往南方避寒,岂不美哉。这么想着,首鼠跃入深堑之中,粉身碎骨。” 太子也是听得入神,不禁开口问道:“只是那老鼠至多有二两肉,单它一只,如何填得千尺之渊?” “它之后,有仿效它者,十而成气,百而成势,万而成城。一如史书载朝代之更迭,一人行,则千万人行,一人入阿鼻地狱,则千万骨骸填火海,埋刀山,待骨骸成灰,化膏腴之土,再撑人世之万年。” 言罢,佛堂中一片寂然,迷界、悟界二僧皆恍若沉思。 而太后听罢,久久不语,叹道:“天下之大,分分合合,神州之地,不知吸了多少生民泪。战儿,今日白先生之言,你要字字记在心中。” “孙儿记得了。”太子点了点头,又转头向白雪川问道:“白先生说的本宫都明白,可万年之后,谁又记得那首鼠之牺牲呢?” “我记得。” “诶?” 卫将离微怔,只见白雪川看着她笑了笑,道—— “在下生来一把闲骨头,别无他事,便是专为那首鼠抱不平的。” ——虎狼窝里也敢当众表白,妈蛋干脆今天就私奔算了! 卫将离仿佛又回到了十来岁的时候,那会儿她正是叛逆期,吃的苦受的伤,什么都不愿意和别人说,只有白雪川一直感同身受,不管她走得多远,这人都会在她最难受的时候走到她身边,说一声——没事,谁欺负你,我帮你讨回来。 此时太后从那种郁郁的情绪里恢复过来,道:“今日哀家与孙儿受益匪浅,辛苦白先生与二位高僧了,请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谈。” 二位神僧点了点头,起身道:“若有闲情,白先生可有兴致一论‘三藏’之学?” 白雪川道:“后学末进,大师愿谈,荣幸之至,便约在明日如何?” “自然。” 卫将离直看着白雪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憋得略微有点发疼的气管这才放松下来。 太后终于想起卫将离这边,问道:“你可是为慧充仪一事前来请哀家处置的?” 卫将离定了定神,抬头道:“妾昨日稍稍核对了一下那夜宫人的口径,红芍阁的宫女都可以证实马婕妤是听见秀心宫的动静才去查看情况的,与马婕妤口实相符。妾便想着应是有歹人偷入秀心宫中妄想行刺慧充仪,可中间被慧充仪的宫女带人进来打断,这才未能下成毒手。” 太后微微眯眼道:“你怎一口咬定是歹人?” 卫将离道:“先前回宫的车队曾经遇刺,妾便是在那时被刺客所伤,所中之毒与慧充仪同出一辙。” 太子在一边细细观察太后的神情,道:“皇祖母,孙儿也看到了,皇后娘娘被刺客伤得很重呢。” 太后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便依你的意思,让殿中监将此事转交刑部处理,通缉刺客吧。” 卫将离诶了一声,问道:“不用再提审那夜的几位太医了吗?” 太后面庞微冷,道:“不必了,那些太医多半也是与刺客一伙的,昨夜已经畏罪自杀了。” 卫将离:“……哈?” 太后冷冷道:“你是皇后,你的说辞哀家自然是相信的。至于马婕妤,虽然无罪,入夜时分妄自外出,禁足一月,抄五百遍心经;江贵妃为代理六宫,督查不力,罚俸半年。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卫将离:“……” 这就是权力顶层处理事情的方式,你有证据,她就毁灭证据,有说辞,也能让人割了舌头。 太子微微咬着下唇,眼神一片迷茫。 似乎又想起太子也在这儿,事情不能说得太深,太后又道:“说起来慧充仪为殷氏诞育龙凤胎,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吉兆,正巧哀家也少有与皇儿同庆,哀家五十寿诞便与中秋宴合在一处办吧,你再与皇帝商讨一番给慧充仪拟个加封。皇后,你初来乍到,本来应该交给江妃操办,但江妃身子不适,此事便由你操持,勿让哀家失望。” “哈?” …… 跟皇帝说了觐见太后的结果,皇帝一点也不意外,只说让按太后的意思做吧。而卫将离主要是受到了白雪川正大光明地追到宫里这件事的刺激,迷迷糊糊便答应了,冷静下来想一想,内心一片混乱。 操办寿宴……她会个锤子,这糟心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多呢…… 卫将离心里乱,銮驾到了白鹿园附近时,自己下车,命令随从们都回去,只带了月宁和月枝两个宫女去了白鹿园里散心。 前段时间她也跟这园子里的白鹿混熟了,而且白鹿很有灵性,每次她来时,只要打个唿哨,便有一头小鹿叼着一种无名果子递到她手里。 这果子拿去问了园中负责花草的花匠,也没人认得,好在卫将离有系统外挂,花了100点数提交过去一鉴定,说是一种叫“鹿灵莓”的东西,生于白鹿砥砺鹿角的地方,有活血化毒、滋养筋骨、催化内息的奇效。 卫将离还特地回到武侠频道的商城查了一下,发现百草列表里还真的有这么个东西,兑换点数一枚一万五千点。 当时吓得她赶紧一口吞了,而服下之后,她竟隐约能感受到气海复苏的迹象,若非体内遗毒作祟,她至少有两三条经脉可以恢复周天运转。 那白鹿似乎也很喜欢她,例行地带来一枚鹿灵莓之后,便蹭起了她的手心。 “谢谢你们啦~每次都这么照顾我,要不一起喝盆绿豆汤吧?” 旁边跟着的月枝叹道:“娘娘,您再喜欢这灵兽也只是牲畜,怎能与牲畜同食呢?” 卫将离抱着白鹿的脖子一边摸一边道:“这就是你作为人的偏见了,它对我好,我对它好,很简单的事情,非要高鹿一等纠结于一些细节,不觉得累吗?” 白鹿仿佛也很同意地呦呦两声,但很快它水润的大眼睛忽然转向一边,挣出了卫将离的怀抱。 “怎么了这是?” 白鹿很焦急地原地绕了两圈,拿头轻轻拱了拱卫将离的手,见她没动,再次叫了一声,围在卫将离周围的三只鹿便一起跑回了林子里。 月枝道:“娘娘,这是?” “……没事,你看这天要下雨了,你们两个去拿些防雨的东西吧,我在那边的小亭子那儿等你们。” 支开侍女后,卫将离就朝着白鹿跑开的相反方向走去。 原因大约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打她多了个杀虎太岁的名号,食草动物都喜欢她,食肉动物都怕她。 白雪川恰好反之,往深山老林里一坐,不一会儿周围全是像猫咪一样趴着的狮虎豹,而鹿啊鸟啊之类的,离他百丈之遥都能闻风丧胆四下逃窜。 卫将离发现自己出了一手的冷汗。 ……害怕_(:3」∠)_(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八章 中秋宴 夏日的天色总是难测得紧,前一时晴空万里,后一日便浓云密布。 卫将离约走到一处花墙下时,天空已然落下了几许雨丝。卫将离的脚步便停下来,歪头看了看紫藤花下面,蹲下身从石台下抱出一只小黄猫。 猫一向是怕水的,不知为何跑到了这里,天又下了雨,便缩进了脏兮兮的石台里。 猫也勉强算是老虎的近亲,见了卫将离,扑腾着爪子想跑,被卫将离捏住后颈按住,拿出帕子把它沾上泥污的四爪擦擦干净。 这猫脖子上有一只小金环,想必也是宫里的后妃养着的。 卫将离正想看看金环上写的主人是谁,可那猫仿佛是怕极了,一扭身从她手里跑出去,蹭地绕到她背后。 卫将离一抬头,一把伞的阴影正遮在她头上,为她挡去渐渐密集的雨丝。 “我记得你自幼便喜欢猫,可惜总是养不长。” 卫将离拍拍手站起来,对跳进白雪川怀里的小黄猫嗤之以鼻:“养猫是因为天隐涯那荒凉地方闹老鼠,你又成年累月地不着家,没人镇宅,不养猫怎么行。” 白雪川从善如流道:“是我之过,日后必唯阿离马首是瞻。” 卫将离一阵无语,伸手把伞柄扶正,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先前便说了,三日一解毒,直至你余毒剔尽,武脉重生。” 他这么一说,卫将离又想起他那个所谓的“解毒”法,干咳了一声,道:“我要解毒也不是非你不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白雪川摇了摇头,与卫将离走入一方遮雨的紫藤花亭,收下油纸伞,语调淡淡道:“阿离,我独不喜你这点,每每我有难时,你就倾情以待,恨不能立时生死与共……可一旦轮到你对我有所求,话语间便又生分了。” 他的话仿佛正中卫将离的心结。 她彼时年少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密宗。若她一人便罢,可却连累了白雪川为她与密宗决裂,被关入地狱浮屠那种非人世的地方。 她闯进去过,知道那里的厉害,十八层地狱,冰火煎熬、毒瘴密布,这些还在其次,那当中终年回荡着极其刺耳的魔虫鸣叫之声,一层比一层难熬,关在那里的人无不疯癫。 卫将离难以想象白雪川那些年被关在无间之底是如何熬过来的,每每一想便是五内俱焚。 白雪川自是知道卫将离对他有心魔,轻声道:“事到如今就算我说上千万遍未曾怨你半分,你还是难以自纾,恨不得找个机会代我去死,我就觉得你心魔已深。” 听到这,卫将离头低得更深,片刻后,只觉得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耳侧的发丝。 “后来你去北地那半个月,我便去找了个人,问他如何解你心魔,他说你命中当由此劫,让我选是让你破劫重生,还是避劫留魔。” “破劫,非要劫尽方能重生;避劫,则要耗你一世心神。” 檐下朦胧的雨帘里,卫将离碧色的眼瞳望定了他,问道:“师兄选的是那种?” “我选了坐以待毙。”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 心脏忽然一紧,若是他什么时候舍得了,只怕早就遁入空门了。 卫将离忽然觉得很难过,仿佛所有的苦痛和委屈一口气堵在了喉咙,想一下子倾诉出来,可忍到最后,也只说:“对不起,我真的……” 白雪川伸手就接住想站起来却一下子要滑落在地上的卫将离,握住她的脉门不到片刻,便拔下她头上的一只错银钗,在自己腕脉上一划,顿时暗红色的血液流下,滴入卫将离唇间。 与此同时,抵在卫将离后背上的手引动了她体内缓和的温流,不住地导往她残破不堪的气海,将破碎的武脉虚虚拢起。 眼前的黑色散去,卫将离放开白雪川的手,捂着嘴把他推开。 “你别看了,我这幅样子……丢人。” 白雪川确定了她气息稳定下来,这才活动了一下已经不流血的手腕,笑着道:“你若不想日后在他人面前丢人,今日非在我面前丢这个人不可……说起来阿离不愧是属狗的,舔得倒是很干净呢。” ——你再撩我就报警了!!!! 白雪川又道:“怎么那日就不舔干净呢?” 卫将离:“……师兄我们打个商量。” 白雪川尔雅道:“说吧,师兄都唯命是从。” 卫将离:“虽然我是你看大的,但你以后能不能多学学儒家的三纲五常,少调戏我的感情,我害怕。” “不行。” “说好的唯命是从呢?” “命是可以改的,但阿离我怕是戒不了的。” 适可而止啊! 卫将离这才想起小时候脾气炸有一部分原因绝对是让他给逼的,正要反驳些什么时,忽然间白雪川转头望向一处镂空的花窗。 那花窗处有一个秋香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此时大雨骤停,卧在一边的小黄猫仿佛知道那是它的主人,喵喵叫了两声向花墙后跑去了。 适才雨声太大,又加上卫将离毒发,便忽视了那里有个人在看着。不过看那人逃跑,两人都很淡定,过了片刻,卫将离才啊了一声反应过来。 “那人是不是得去告发我在宫里私会他*乱宫闱呀?” 白雪川闻言,轻轻唉了一声,道:“分明是自己呕心沥血培育大的芍药,却放在别家的院子里开花,连多看一眼都要遭殃,阿离,我心中难过不能自已……” “你想怎样?” “想烧院子。” 卫将离是系统换来的玲珑心,而她师兄这个人则是天生玲珑心,学什么都快,十三就够出师资格了,而且越大越任性,出言无忌,行止无拘,偏偏歪理一大堆,十句话里八句话是在逗她玩,卫将离受害多年,深知认真她就输了,便跳过这个话题。 “你还没说你怎么进的楚宫呢,我是听说过太后喜欢听禅,但没人保举的话你是不可能进来的吧,何况你杀了剑圣,这事儿在东楚怎么能平得了呢?” “阿离身在西秦,看东楚局势自然是一概而看,但只要身入其中,微而观之,当也能得知个中微妙。” “什么微妙?” 白雪川看她瞪着眼睛满脸求知的模样,比刚才那猫儿还讨喜,不由笑了笑,把适才从她头上拔下的错银钗插了回去,道:“东楚朝中,武将尚武,文臣尚佛,自来不两立。我虽杀了诸子剑阁,但也仅仅是得罪了武将一脉,如今两国休兵,正是文臣起复之时,他们见剑圣被杀,嘴上仗义激愤,暗地里还不知想如何谢我。” 卫将离瞬间明悟了,白雪川绝非是那种满口神棍的佛修者,小到微观博辩,大到时局世事,他都有一种一眼洞明的透彻感,顿时眼前便明朗了。 “话虽如此,但诸子剑阁怎会放过你?” “剑圣的出殡时,我已去过了。” 卫将离一阵无语,眼神死道:“……所以你在人葬仪上杀了多少人?” 白雪川叹道:“如今阿离心中我竟已是这般滥杀无辜的残虐形貌了吗?” “那你是——?” “剑圣死后,剑阁中有人争阁主之位,我去了之后,那二人联手来战,我见他们心魂多浊念,便一人卸了一只手,又给了他们大日如来印总纲,让他们教给那剑圣的亲孙女,待小姑娘长大后,再来找我报仇。” 卫将离:“……” 她师兄绝对有毒,大日如来印总纲,密宗最高心法,若不是白雪川年岁不够,加上功体被师父锁了五成,当可凭此正面硬抗苦海三圣联手。这玩意落在诸子剑阁手里,还报什么鬼仇,单应付各宗各派的谋取和密宗的疯狂追缉就够他们受的了。 但转念一想,以大日如来印这种逆天之物,都送进诸子剑阁嘴里了,想要他们吐出来简直是在挖他们的心肝。 “你太狠了,大日如来印虽然一层三层易修,但三层以上,没有百年难得一遇的悟性,便是枯坐十年二十年也难有寸进,若非如此,密宗又如何舍得把它寄托在你身上?师兄,你这是骗人呀。” 大日如来印总纲卫将离也看过,极其晦涩难懂,不是难练,是完全没法练。卫将离只看了半天就弃疗了,老老实实修习她九年义务教育就能看得懂的诀。 “世人总是难抑贪欲,如大日如来印之与武夫,如权欲之与皇族……”说到这,白雪川顿了顿,看着她笑着说道—— “亦如如阿离之与我。” ——整天撩!整天撩!就你会撩!还能不能好好谈正事了! …… 八月初十五,太后诞辰。 操办宴会这种事卫将离是一窍不通的,而皇帝这两日也不知是在忙什么,待她刚要在翁昭容的指导下布置宴会,又下旨说要改家宴为国宴,因为秦楚两国全面停战,影响到了南夷诸国一些粮秣生意,所以这些小国的使者也来了。 各国来使里主要还是西秦的阆州节度使范荻,似乎是来谈铜铁交易的,十分重要。为免待客有所差错,皇帝身边新晋的谋臣便说请皇后这个西秦公主来操办,便是出了差错,丢的也是西秦的人。 皇帝彼时试想了一下,脑子里出现了宴会上满桌绿豆汤的诡异画面,连忙让内监改了旨意让靠谱多了的翁昭容全权督办,卫将离当个吉祥物就好。 对此翁昭容是很不开心的,她一直想着这些皇室应该会的东西还是让卫将离多学一些比较好,可卫将离别的还凑合,在这种妇人应该会的内务上却表现得宛如一个智障,让她十分绝望。 ——一个盘子里多少种凉菜还得算着规格来?这谁记得住!我觉得一桌加两个猪肘子,来宾开心,我也开心,我聪明吧? ——喝你的绿豆汤去。 卫将离理亏,只得跟在翁昭容身边学习。 不得不说她这个堂妹除了打架斗殴什么都会,南夷诸国一共十二个国家,她能提前一天把这些小国的特色菜品全部调查好,让尚膳研制了作为辅食,好让国使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便是有后妃使绊子让食材、装饰等物调拨不力,她也能一一检出来,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到了宴会当天,正好万事都准备妥当,宫人迎客、奏乐、献舞、奉膳,一切都有条不紊,便是那些拈酸吃醋的后妃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中秋宴在除乾元殿侧的太华殿举办,太华殿前便是皇宫中最大的落霞池,池中有一大四小五座白玉莲台,此刻被朦胧的青纱围拢着,内中有舞姬翩翩起舞,映着初上玉盘,犹如月中仙娥。 坐在太华殿正中央的太后看了看宴会的布置,点了点头,并没有表扬什么,只对卫将离道:“这些都是皇后操办的?” “妾无此经验,是陛下下旨让翁昭容□□的。” 卫将离实话实说,坐在下面听着的翁昭容心底翻了个白眼……她都说了好几遍若是太后问起,就说是卫将离自己做的,皇帝为了面子也肯定会默许,到头来她还是耿直地说出来了。 果然太后面露不满道:“皇后,你虽然同出西秦,但出身不同,凡事要和翁昭容多学学,勿要丢我东楚颜面。” 再明显不过的离间之言了,尤其是卫将离一直以来又是伤又是病,落在后宫嫔妃眼里这就是不受宠的表现,一听太后也不喜欢她,便有人嗤笑出声—— “母后当时说西秦有一位公主和一位县主嫁过来,妾不知,还总以为是翁昭容与皇后娘娘互相掉包了呢。” 那妃嫔这么一说,许多位份不高的妃子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引得远处不少使节侧目。 翁昭容嘴唇一抿,想说点什么,抬头对上卫将离的视线,后者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卫将离一点也不觉得实话实说就是受辱,这几日她基本上除了要帮忙搬桌子被人给拦下之外什么都没干,看着翁昭容,实在想不通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会甘心被送来和亲。 待酒酣耳热之际,卫将离把一侧的月枝拽过来问了问。 “其实,县主是曾经被退婚过……”月枝小声告诉卫将离。 “我妹哪点不好,谁啊这么瞎。” 翁玥瑚是西秦建昌长公主的女儿,自幼与泾阳公家有婚约,待到该过文定的前一天却忽然被退婚。她也是个烈性子,当场烧了嫁衣,自那之后便拒绝一切改嫁,甚至惹怒了西秦皇帝,直到西秦选和亲的陪嫁时,她母亲让她要么嫁给阆州节度使的儿子,要么就去陪嫁。 那阆州节度使的儿子非是良人,翁玥瑚不愿嫁,便毅然选择去和亲。 卫将离还记得自己武功被废昏迷的第一天早上,见到的就是翁玥瑚守在自己床边照顾她,当时虽然知道这小姑娘是奉命来监视自己的,但看她说话做事十分利落,并没有什么恶感,后来感情好了,心里真当她是亲妹妹的。 听了月枝的话,卫将离讶异道:“那这次要宴请的阆州节度使范荻岂不是差点就成了玥瑚的公公?” “他现在在宴中吗?” “您看,左下首金鹤屏前的那位络腮胡子的大人,便是阆州节度使了。” 卫将离一眼望过去,西秦使节那几桌里果然有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头,满脸凶相,一看就知道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多半连殷磊都不如,顿时心里充满嫌弃。 “就他?他儿子也来了吗?” “奴婢未曾见过范大人的公子,不知是否在使节团中。” 卫将离仗着眼神好,在西秦使节团里挨个儿观察过来,忽然在一个角落处顿住了视线。 范荻后桌使团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灰衣少年,正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死死地盯着她。 少年看着她时,她也看得分明——那少年也有一双如她一般的碧眼。(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二十九章 正经的宫斗 好眼熟…… 卫将离只稍稍疑惑了片刻,便被一侧的请安声吸引走了视线。 前来请安的乃是尚书左仆射孙家的夫人,此时她正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粉衣少女,向太后和卫将离行过礼后便向那粉衣少女道:“轻漪,还不快来见过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 自这些诰命夫人们来依次敬酒时,翁昭容便让身边的侍女站到了卫将离旁边,以便随时与卫将离解释这些贵妇们的身份来历。 宴中有不少贵妇是带着儿女来的,这些少女们容色上虽不及六宫嫔妃会打扮,但胜在清纯喜人,倒也是一道亮眼的风景。 “下月初便又是选秀的时候,她们便想拉女儿出来混个面熟,便是选不上……太子今年也有十三了,太子妃的位置谁都眼热着呢。” 皇室的观念里,对太子而言未来正妻年龄比他长上两三岁是刚刚好,懂事些不至于把年少的太子引入歧途。 这已经是第三个前来拜见的少女,太后看起来对这叫轻漪的少女很有好感,正拉着这少女细细询问。 卫将离插不上话,注意力便转向了瞄了一眼帘子另一边的太子,这小屁孩跟他爹一样都盯着莲台上的绝色舞姬发呆,不过看他一脸迷茫,想来还是没开过窍。 卫将离回忆了一下,自己十六七岁才开窍,一开窍就把白雪川坑进了地狱浮屠,简直是一段惨痛的回忆。 旁边坐着的江贵妃见卫将离神色恹恹,又看了一眼正凝神看着莲台上舞姬的皇帝,顿时就仿佛懂了什么。 “不过是武妃的下作伎俩,年年皆有,娘娘勿要放在心上。” 江贵妃的坐席离卫将离是最近的,拿纨扇一掩,便只有她与卫将离听得清对话。 卫将离转过头,只见江贵妃脸上已无那日的病容,好奇道:“武妃?” 江贵妃低声道:“武妃是东宫时便跟在陛下身边的,过了今年便三十了,膝下只有一个只会邀宠卖乖的二皇子,自然是急着为自己铺好后路,这两年大小宫宴,总是少不了她宫中人的在陛下面前露脸。” 卫将离看了一眼起身款款向皇帝走去的武妃,道:“她明明还这么美艳动人,便开始为自己铺后路了?” 西秦人观念较为开放,妇人三十岁绝不算老,反而是风韵正盛的时候,而东楚这边受儒家影响太重,对女子苛求过甚,二十不嫁人便已经算老闺女了。 这点江贵妃也知道,眼底便染上一层忧色,道:“宫中的女人,总是易老的。” 此时武妃一身水红织金襦裙,眉间细细贴了金色的花钿,风韵十足。她向皇帝敬罢了酒,声音婉转道: “不知这舞姬可还合陛下心意?” “舞姿自然是清妙过人,只是看上去有些眼熟。” “陛下见笑,这舞姬乃是妾宫中的茹儿,陛下来妾宫中时应也见过几次。妾见她身段柔软,便荐举给乐府,习了这飞仙舞献与御前。” 若是放在往年,皇帝也闻弦歌而知雅意地纳了,今年却有些兴致缺缺,道:“爱妃的心意朕心领了,只是选秀在即,便作罢吧,赏她十匹锦缎便是。” 武妃心中微沉,她刚才分明看见皇帝对那舞姬有些兴趣,怎会拒绝? 疑惑间,侧边传来一声通禀,说是慧充仪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来了。 皇帝立马起身,快步走下去,亲自扶着一身紫萝襦的慧充仪,道:“你身体不好,朕不是说了你不必亲自送孩子来吗?” 慧充仪温婉一笑,道:“今日是皇儿和菡云的大日子,妾怎能不来?” 皇帝答应过女儿的闺名让慧充仪起,慧充仪便取了个‘菡云’,她与皇帝初见时便是落在菡萏池子里,让皇帝给救了,可见其情深意重。 饶是太后一向不给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妃嫔好脸,但看在龙凤胎的份上,好歹没有当面拂了慧充仪的面子,接过三皇子,道:“礼部尚书,三皇子的名字可拟定了?” 下首一个官员站出来,恭敬跪下道:“回太后娘娘,今日午后便拟了十二个字交由陛下择选,礼部与宗庙共议,得了个‘稷’字。” 太后闻言一滞,问道:“哪个‘稷’?” 自然是社稷的稷,不过礼部尚书听太后的口风,不敢这么说,便换了个说辞道:“是‘五谷之长’的稷。” 皇室这边安静了一瞬,太后脸上浮起一丝冷笑:“皇帝,你给的这个脸真是不小。” 太后对慧充仪冷淡不是没有缘由的,慧充仪曾经是名满京城的才女,早早许给了丞相家的公子,已换了八字,只是还未成婚,后来因意外而进宫,致使皇帝一直背负强掳臣妻的骂名。 一边的慧充仪抓紧了皇帝的手臂,皇帝却仿佛是没听懂太后话里的意思,道:“母后若觉得不喜,可再行修改。” “皇帝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下的谕旨,哀家怎么敢改?”太后将三皇子交给乳母,起身道,“哀家累了,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们继续。” “……恭送母后。” 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皇帝若不是溺爱慧充仪太过,就是在故意惹恼太后。 神仙打架,教在场的凡人们一阵慌乱,除了叼着半块蟹黄月饼一脸懵逼的卫将离。 接下来言官便开始念慧充仪的加封旨意—— “充仪任氏,温良贤淑,勤勉柔顺,今诞育龙子龙女有功,着加封为慧妃,位列四妃。” 贵德淑慧,不多不少刚刚好压了武妃一头。 翁昭容机敏,很快闻出了当中的猫腻,不声不响地走到卫将离身边,建议道—— “涉及东楚内政,不是西秦人能沾惹的,我们去后面的东苑躲躲风头吧,这里交给江贵妃把持场面就是了。” “这么走能行?” “无妨,江贵妃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应付这种场面再适合不过了。” 翁昭容的意思是贵圈太乱,留在这不仅讨不了好处,没准还会被扫到风尾里,还不如跳出棋盘外静观其变。 正巧卫将离喝得也有些上头,便与江贵妃打了个招呼,向后殿走去。路过武妃身侧时,见她状态不对,问道:“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与我一道去东苑透透气?” 武妃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慧充仪,身形摇晃了一下,掩下眼底的阴鸷,道:“臣妾也略感不适,先行告退,请皇后娘娘勿怪。” 翁昭容看着武妃的略显苍老的背影,轻声道:“她太急了,今后只怕要惹出祸事。” 卫将离倒是看得明白,道:“其实仔细想想,皇帝这才刚登基没几年,今日这事儿多半是他拿慧充仪敲打太后,看得清的自然不放在心上,看不清的大概要从此执迷不悟了。” 翁昭容轻轻一吁,卫将离就是这点让她放心,不该糊涂的时候绝不糊涂。 太华殿后面东苑的风景也是极美,尤其是此时落霞池上飘着数百只船灯,更添风情。 但卫将离这会儿却是无心欣赏,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揉着眉心。 宴上的酒各有不同,给女席的用的是上好的芙蓉琼酥,入口时甘甜绵柔,但后劲不小。卫将离也曾经是海量之辈,但如今伤了根本,体质大不如前,刚刚应付了四五波朝中大臣夫人的敬酒,现在出来被冷风一吹,眼前便有些发黑。 “是我疏忽了,快去拿醒酒汤去,不必回拾翠殿了,就近去太医院里拿。” 这是私底下,翁昭容便不拘礼数了,一边给卫将离揉穴位一边抱怨道:“那些妇人巴不得你赶紧给她们女儿让位子,敬的酒里不知道带了多少眼中钉,就你心大,一滴不剩地都喝了。” 卫将离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喝起酒来差成这样子,哼哼唧唧道:“我年轻的时候跟人斗酒都是成缸地干,从来不知道躲酒这回事,哪儿知道现在弱成这样……谁在那儿!” 卫将离醉归醉,这段时间毒剔得七七八八,别的不说,对动静的感应又敏锐了一些,听见风吹草动地便瞬间清醒过来。 亭子后面的假山石后走出来一个修长的少年身形,待翁昭容脸色微变时,那少年唤了一声—— “翁姐姐。” 翁找容顿时惊得差点叫出声,连忙让侍女在周围守着,对那少年道:“霜明,你怎么会来东楚!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我……”那少年只说了一个字,目光便转向扶着亭柱站起来的卫将离。 卫将离终于想起来这少年为何面熟了……分明是与她长得有五分相似。 “你是……” 那少年猛然朝她走过来,带着几许哭腔道:“阿姐,我听见了的,那些女人都欺负你……你随我回家吧。” …… 中秋宴上后半段本该是各家大臣家的儿子显露身手的诗会,可太后和皇后依次离席,气氛便有些古怪。 皇帝也不知在想什么,仿佛完全忘了刚刚尴尬的场面。 倒是新册封的慧妃在宫女的通报后,对皇帝温婉道:“陛下,这殿中气闷,不如去东苑一边赏月一边听各家才子吟诗作赋吧?” 江贵妃一直观察着慧妃的动静,在她说话之后便立即开口道:“昨日才下过雨,东苑泥土潮湿,若摔了三皇子如何是好?” 慧妃抿唇笑道:“我看稷儿与菡云也累了,交给乳母抱回秀心宫休息便是,难得中秋,不敢因此扰了陛下与朝臣的兴致。” 皇帝想了想,道:“不过是昨日落的雨,今日也该干了,贵妃不必过虑。” 皇帝既然这么说了,江贵妃自然也无意见,便跟着走出太华殿。皇后不在,江贵妃便一如既往地走在群妃之前,而慧妃如今地位仅在江贵妃之下,自然也可并行。 江贵妃头一次仔细看了看慧妃的扈从,只见一个抱着猫的侍女低着头站在她身边,心下便长了个心眼。 ——哪儿有让养猫的宫女近身的道理?慧妃可是还没出月子呢。 “妹妹待宫人是真的好,这般场合,连养猫的宫人都要带在身侧。” 慧妃面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声音婉转道:“妾宫中只有这几个贴心人儿,不带在身侧,到哪儿都不安呢……”(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三十章 老家的弟弟 纵然团圆节不圆满,也败不了中秋诗会的兴致。 皇帝做太子时便尤为喜欢诗歌,登基以来若说做个什么特别的事,那就是科举上复前朝之兴,恢复诗词一科,作为品评预备役官员的文采标准。每至大宴群臣的年节之时,便要举行诗会,让各世家子展露文采。 尤其是在对卫将离的文艺情怀绝望之后,皇帝在这方面严重缺乏知音,一直郁郁寡欢。是以这次中秋诗会各家贵族儿郎都卯足了劲打算在皇帝面前露脸。 而每次诗会念出自己诗作的机会不多,皇帝也只会听九首诗,这次听到最后一首压轴的诗时,在诗词上有些挑剔的皇帝终于叫了声好。 “玉轮斗寒空,俯仰九州同。安梦天外天,不知几回秋……不错,爱妃你看,这五言倒是有你当年的几分诗风。” 慧妃抿唇一笑:“陛下见笑,作诗的是妾的三弟任宁。” “是哪个?” 内监一声传唤,世家子弟前列里走出来一个翩然佳公子,面白如玉,眉眼间和慧妃有几分相像。 “臣任宁拜见陛下。” 慧妃母家姓任,其父为正三品太常寺卿,本也不算什么太大的势力,只是慧妃这番诞下龙凤胎,任家扬眉吐气,一时竟也站在了一流世家之列。 “不必多礼,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功名在身?” 那任二公子答道:“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有三,今年为三甲进士,如今为翰林院修撰。” 三甲进士算不得值得一提的功名,只是世家中能在一票苦学之士中考取进士的,也算是难得,而如今这任二公子得以在中秋诗会上露脸,想必是慧妃要为其弟讨官的缘故。 皇帝一听便知道了,想着这些年慧妃一直安分守己,不曾要求他什么,现在为其弟谋个前程也不算过分,便点头道:“你诗中颇见旷达之志,留在翰林院恐怕屈才了,过两日便去御史台做个侍御史锻炼一二吧。” 那任二公子眼中见喜色,跪受道:“臣谢陛下隆恩。” 慧妃眼底喜色淡了一层,但还是挂上感激的笑容,屈了屈膝道:“陛下如此关怀,妾不胜惶恐。” 皇帝又问道:“朕还记得去年点了你另一个小弟去当太子的陪读对吗?” 说到这,慧妃一时不语,旁边一直冷眼看着的江贵妃道:“陛下怎的忘了?那任五公子心不在东宫,皇后娘娘与您提了提,说是要换个伴读,您也答应了。” 任家的人脸色一凝,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有慧妃柔柔道:“妾那五弟年幼无知,惹恼了太子,妾已经责罚他回家反省了。” 皇帝像是才想起这茬事,点了点头道:“小孩子之间难免摩擦不断,朕年轻时也换了不少伴读,既然回家了便好生学习圣贤经典,过几年争取考取功名。” 慧妃又道:“妾也曾听说那日夏宫中舍弟在皇后娘娘面前失礼,一直想找机会向娘娘致歉,适才见娘娘也来了这东苑的方向,妾想……” 刚刚那种场合,以卫将离的身份选择暂避,皇帝也很能理解,道:“这两日朕也少有与皇后见面,与你一道去吧。贵妃,这诗会你先主持一会儿,朕稍后便带着皇后回来。” 江贵妃凤眼微挑,看了看慧充仪,道:“陛下且去,此处自有妾。” 待皇帝走远,江贵妃心思电转,唤来绿绮,道:“不知她要作什么妖,你去查一查宾客中少了谁,马上来报。” “是。” …… 东苑极大,当中的假山群错落有致,想要找个人一时半会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慧妃一边挽着皇帝在东苑散步赏桂,一边便派出自己的侍女,不多时,侍女带回两个带着食盒的宫女,一看就是扶鸾宫和拾翠殿的。 “皇后娘娘饮酒过度,适才有些头痛,昭容娘娘便让奴婢去太医院取醒酒汤。” “她二人在何处?” “便在前面的寿山亭。” 慧妃面露担忧,道:“既然皇后娘娘头痛,你们快去送汤药吧,本宫与陛下慢慢走过去便是。雁儿,你也跟着去照顾一下,看看皇后娘娘是否有什么需要。” “娘娘……奴婢……” 那叫雁儿的宫女听到慧妃的话,略有些恐慌地看了她一眼,手一抖,怀里抱着的猫儿便跳下去跑到慧妃脚边。 慧妃把猫儿抱起来,道:“雁儿,你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让你伺候皇后娘娘是难得的荣幸,怎么这般愚钝?” 雁儿一下子跪下来道:“请娘娘派其他人吧,奴婢……奴婢不敢见皇后娘娘!” 慧妃像是恼了,对皇帝道:“陛下,妾调-教宫人不力,致使御前失仪,这便让雁儿回去领罚。” “不,先等等。”皇帝疑道,“皇后虽然跳脱了些,但便是待其他宫的宫人都是极随和的,你为何怕成这样?” 雁儿眼神慌乱,不住地磕头,很快额头都快磕破了,嘴里说道:“奴婢、奴婢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不敢说!” 皇帝见状,心里隐约有个预想,摆了摆手,慧妃便明白皇帝的意思,马上让随侍的宫人撤到十丈之外,只留下雁儿和那两个送醒酒汤的宫女。 “这儿没别人,朕恕你无罪,你说吧。” 慧妃佯怒道:“你若胡言乱语,对皇后娘娘有任何不敬之处,本宫必把你逐出宫中。” 雁儿猛地抬头,哭道:“奴婢不是故意看到皇后娘娘与人幽会的!奴婢只是去白鹿园找绒球儿的……真的不是故意看到的!” “……” 那两个送醒酒汤的宫女也吓坏了,腿一软便跪下来。 慧妃担忧地望向皇帝:“陛下,这……” 皇帝有点凝固,他有暗卫,知道太后的讲经堂里来了个不该来的人,不过那人由迷界、悟界两个高僧看着,和卫将离最多当着太后的面见过一次,他忙着对付前朝的事,卫将离只要不出格他暂时也没那个心去管,但现在被挑明了就不同了。 ——次奥,宫里还敢这么嚣张卫将离你怎么不上天呢! 皇帝现在对卫将离的态度很复杂,他不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尤其是小时候看的痴男怨女的话本太多,嫁娶这个事儿他个人比较重视两情相悦。他跟卫将离这事儿客观来说就是把好好的一个人打残了强娶回来,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和地痞恶霸强掳良家妇女没什么两样,是以本来对卫将离还是有点理亏。 不过既然这是在宫里,那就是另一说了,失节事小,丢脸事大。慧妃都看着呢,这要是再不骂她两句让她知道厉害,他颜面何存?! ……嗯,大不了事后左脸再让她打一耳刮子。 见皇帝气势汹汹地朝寿山亭走去,慧妃垂下眼眸,唇角微勾。 …… 皇帝走一路便酝酿了一路的说辞,转过寿山亭的一角假山回廊,差点撞上从蜿蜒的石阶上走下来的翁昭容。 翁昭容脸色立即就变了:“陛下——” 皇帝沉着个脸,道:“你先别叫,皇后呢?” 翁昭容一时被吓着了,道:“陛下,皇后娘娘现在不方便……” ——合着你也是从犯吗?! 皇帝怒不可遏,冷哼一声走上台阶,喉咙里的怒斥刚要吼出声,便在栏杆缝里看见亭子里有一个和卫将离生得很相似的少年人,正抓着卫将离的手跪着哭。 “他们怎能这么对你……怎能这么对你啊!!!” ……不是白雪川? 皇帝一愣,到了嘴边的话本能地咽了下去。这少年和卫将离生得太像了,都是一双翡翠眸、,谁都能瞧出来这绝对是有血缘关系的。 卫将离背对着皇帝坐着,语调有些不同寻常的寡淡。 “别哭了,现在追究他们如何对我的,又有什么用。事已至此,东楚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你还是回去吧。” 少年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手上,眼神既愤怒又悲凉:“阿姐你放心,待我继承大统,便是与不惜再开战也要将你从东楚救回去!” 皇帝瞬间就明白这少年是谁了,但还未及深思,忽然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啪!” 皇帝反射性地捂住脸,和他同样动作的还有亭子里那说要为了抢回卫将离打仗的少年。 少年捂着脸呆呆道:“阿姐……为什么要打我?” 只听卫将离冷冷道:“谁特么教你凡事一言不合就打仗的,喊过来,看我打不死他。” “……” 皇帝有那么一瞬间心理平衡了,他终于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是受害者,卫将离想打人的时候基本上是六亲不认的。 那少年还懵逼间,卫将离的训斥就一连串砸在他脑袋上—— “打仗这种事是你说打便打的吗?几十年了,多少人就盼着不打仗这三个字,今年北境饿死的那些人,你要他们拖着一把骨头打仗吗?!我不听你解释,你也不小了,气话我也不准你说!马上回西秦,我的事不用你管!” 卫霜明咬了咬下唇,还是伸手扯了扯卫将离的袖子,道:“阿姐,你在恨我们是不是?恨我们让你流离失所,恨我们对你……” “我都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有清不完的账,我自会慢慢一笔一笔算回来。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你若真心想帮我,就回去做好你应该做的事,安顿好灾民,若我有生之年还能回到西秦……我再也不想看到千里饿殍了。” 卫霜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眼中露出恨色:“阿姐,西秦黎民的事你无需担心,我已经查到了,给你下毒的多半是宝音王那个贼秃,你给我时间,等我杀了他,总会设法把你接回去的!” 密宗十法王为“三音三严四法”,四法曾与卫将离有宿怨,已在多年前被白雪川全部杀光,而最神秘的‘三音’里的鼓音王,也在今年白雪川二度闯出地狱浮屠时被其顺手毙命。 那时代表西秦皇室前来劝卫将离去北地看看灾情以让她动摇信念去东楚和亲的僧人,大约就是“三音”里未曾谋面的宝音王。 只是他彼时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卫将离一时被他混过去了,后来想想自己中毒这回事多半和这宝音王脱不了关系。 卫将离心里记下这件事,又道:“可那是密宗,你又不是江湖人,动了宝音王就等同触怒国教,不是智者所为。” 卫霜明见卫将离语意中对自己颇有几分担心,脸上微露喜色,道:“阿姐放心,朝中庶弟大多不堪一用,如今西南三军军权都在我手中,西秦朝野皆无人能威胁我之地位,区区宝音王,杀了便杀了,父皇至多训斥我一二。何况密宗蛊惑信众多年,不知戕害多少百姓,我也早想将其下手铲除。阿姐信我,霜明必给你一个交待!” “我知道了,这是楚宫,万一你身份暴露,或有麻烦,你快去吧。” 卫霜明并未急着走,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瓶,放在卫将离手里道:“这是我临走时母后给的雪莲酿,是乞颜部的圣物,要我一定交到你手里。” 卫将离一怔,握紧了那只玉瓶,垂眸道:“好,我收下了,你回去时,替我……谢谢她。” “宫门凶险,阿姐务必保重。” 待卫霜明走后,卫将离颇有些脱力地靠着栏杆坐下来,片刻后,转头对亭子外道—— “听够了么?” 皇帝还是有点尴尬的,本来抱着捉奸的心态气势汹汹地来,结果人家见的是亲弟弟,而且听那少年话里的意思,皇帝不禁才进一步认识到卫将离这个人的人生真是惨。 只是她这个人最讨厌把自己的伤疤翻出来博取别人的同情,不知道的人才容易对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产生偏见。 皇帝反省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走过去道:“西秦那边……似乎对你也不太好吧。” 卫将离扫了扫石凳,拍了拍示意他坐下来,道:“你身边暗卫不少,我以为我的事你就算不知道全貌,也应该知道个大概。” 皇帝想起来卫将离对他说过,知道事情的大概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所闻又是另一回事。这么想着,便道:“其实你就算回去,还是会面对那些事。卫皇冷血,我从小自父皇那里边听说过,你回去了也不过是回到另一个笼子里,比起荆棘做的笼子,金子做的笼子不好吗?” 手指缓缓摩挲着玉瓶的瓶口,卫将离抬起头,碧色的眼眸微微弯起,挑起一边唇角道—— “我是在天外天飞过的苍鹰,什么样的笼子都困不住我的。”(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三十一章 魔法少女殷 皇帝那一天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父皇为什么一定要他去娶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正妻回来……现在他仿佛有些明白了。 放这么个人在他身边,并完全是让她去建立两国邦交、平衡后宫势力,真正重要的不是她的身份,是她这个人。 这个半辈子还未过完,就磨难重重的人,还是个女人,从未因痛苦迷失自己。她的珍贵之处在于——未必人人都有她一般非人的意志力,但你只要看着这个人,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反省自己,为自己站在原地怨天尤人而感到羞耻。 皇帝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这样感受着的。 “陛下,妾相信皇后娘娘此事必有内情,莫气坏了身子。” 仿佛是生了儿女后,女人总会多出三分母性特有的温柔,慧妃将一双儿女哄得睡着后,便走过来为一脸郁色的皇帝揉肩。 “皇后虽然私会西秦使节,但如今两国来往正是重要之时,不宜在那阆州节度使面前闹大。不过她这么做有失礼法,朕已罚了她,此事便不再提了。” 慧妃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明白一个男人如果出于局势考虑无法制裁应当属于自己的女人犯错时,这一生就不会对那个女人产生绮念,因为只要看到那个女人,就会想起自己的无能。 她就是这样扮演者一个只属于皇帝的弱者的角色,而宫里的其他人,她总是会在不动声色间让皇帝觉得娶她们只是因她们身后的家族势力,以前的江贵妃如是,现在的卫后亦如是。 ……只是这一回她隐约有些不安。 以皇帝的反应来看,多半是看到了皇后所谓“私会西秦使节”的画面,但依她的了解,皇帝又没有表现出极端的盛怒,而是仅仅罚了皇后去玄觉殿抄经文祈福反省数日。 其实念在皇后曾立功的份上,这么一罚倒也没什么,但慧妃就是觉得这一次她的手段并未收到她想要的后果。 这么想着,皇帝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一边,道:“你还在月子中,照顾孩子又费神,今夜朕就回龙光殿了。” 慧妃微微一愣,道:“妾知道陛□□恤妾,但这更深露重的,妾怕陛下着了夜风……” 皇帝站起来道:“你不必太担心,好好休息吧。” 慧妃一双美目露出担心之色,想了想,道:“陛下今夜饮酒不少,恐怕伤身,妾让厨下熬好了碧沙羹,陛下走时便带上吧。” 碧沙羹,是上好的柳翠绿豆以醴酪蒸软,细细碾作沙状,再辅以莲子、枣肉、燕窝,熬炖两个时辰,口感柔滑细腻,有清火养颜之效,是心灵手巧的慧妃得意的甜品之一。 皇帝平时不怎么吃甜的,但想起卫将离,不知怎么地便答应了,道:“还是你细心,那朕便去了。” “陛下慢走。” 待皇帝走后,慧妃站在秀心宫门前,看着皇帝的銮驾消失在宫苑,她那一双动人的水墨眼慢慢地……如沉泥淖。 旁边的宫女也是个灵透的,道:“娘娘多虑了,虽说是皇后喜食此物才让故意陛下捎上的,可您看陛下的銮驾也没往玄觉殿那等偏僻所在去,不是吗?” 慧妃抬头看着夜色,那夜色也似乎倒映在了她暗沉的眼里。她淡淡道:“但愿是本宫多虑了吧。” …… 皇帝的确是回了龙光殿,看了一会儿书,又觉得心里烦,把书扔在御案上,走回寝殿。 一个宫女以为皇帝要就寝,连忙过来伺候他更衣,一打开柜子,翻了翻,忽然一个不起眼的木瓶滚了出来。 “奴婢该死!” 皇帝弯腰把那瓶子捡起来,一看上面刻着一只巨丑无比的鸟,就想起这玩意儿是上个月出巡时,卫将离给他的黄莺丹,当时还是掐着他的喉咙喂下去的,简直残暴。 皇帝虎着脸想了想,忽然对那跪在地上的宫女说:“你站起来。” 宫女诚惶诚恐地站起来,皇帝一看这宫女身量不低,便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那宫女进宫有年头了,一向老实,干活可以,颜色却是一般,此刻听了皇帝的话,惊恐万状地跪下来道:“陛下!奴婢……奴婢明年就能放归了啊,求陛下饶过奴婢吧!” 皇帝:“……” 一刻钟后,一个身量颇高的宫女提着食盒走出龙光殿,关上殿门前用软媚的嗓音对里面说道:“我没回来之前你不准走也不准说出去,否则朕就诛你九族,听见了吗?” “奴、奴婢明白了。” 旁边路过的侍卫隐约听见龙光殿门口一个宫女的曼妙嗓音,一被吸引,不由得瞟了一眼,但看那宫女面容绮丽,想来今天不是皇帝的女人明天也是了,心下一叹便正视前方继续巡逻去了。 有些事情真的是一回羞耻二回熟,皇帝拽了拽有些短的袖子,一路上羞耻心扔了一地,踏进玄觉殿时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厚了一层。 这是从前太上皇当政时礼佛的地方,如今太上皇去了夏宫,这里就至多一个月打扫一次,荒凉得紧。 卫将离有时候说的话的确过分,但了解了之后便知道她也是天性使然,皇帝本是不指望她这等抠脚大汉一样没文化的存在能好好听话,哪知提着食盒一踏进玄觉殿里,还真的看见卫将离老老实实地在抄经。 ——雾草,这画面好可怕。 卫将离像是抄累了,笔放在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旁边的茶盏,头也不抬道:“是来送夜宵的吧,顺便帮我再拿叠纸来,谢了。” 殷磊一阵无语,拿了一叠纸走到她面前的书案边上,一看那纸张上的字,眼睛便是一亮。 “好一笔圆融如意的书法!还是头一次见人写个字都能写出两份禅意,我竟还当你大字不识一个……” 殷磊一见卫将离写的字,便拿起来啧啧称赞,而卫将离正喝着茶,抬头一看来人,差点噗了出来。 “卧槽,你这是弄哪出!大半夜的吓死我了。” 殷磊哪有空理她,如痴如醉地看着手里的字,道:“这地方荒凉,去慧妃那儿讨了盅碧沙羹,想着你喜欢就给你带来了。” 卫将离顿时狂喜乱舞地站起来伸手勾食盒:“够意思!我说哪儿那么香呢。” 那碧沙羹的确是极其美味,卫将离也不用一并带来的玉碗,就着盅很快喝完,脸上露出幸福的神情。 “慧妃宫里还缺试毒的人不?我想辞了中宫的位置去应征。” “你想得美。” 殷磊终于欣赏完这笔字,道:“朕还以为你会让宫女来代抄,没想到你竟然在书法上藏拙,你这笔字也是承自师门吗?” “我的书法是跟我师兄学的,字儿也是临摹着他的字……”说到这,卫将离想起个事儿,忽然脸色一正,道:“你快走吧,因为你让我抄书,我就喊了师兄来帮我代抄,估计他马上就要来了,你快走吧。” 殷磊顿时脸色一黑,把抄着经文的纸拍在卫将离桌上,怒道:“让你抄个字儿还怪朕咯?朕的地盘,还要避着一介西秦人,朕颜面何存!” 卫将离:“早被我扇掉了好么。” 皇帝:“……” 卫将离斜眼看了他片刻,又道:“你不走也行,一起来帮我抄书,反正这模样如此娇俏可人……我师兄小时候看书看太多,眼神不太好,你又吃了黄莺丹,认不出来的。” ……也是,眼神的确不太好,难怪看上你呢。 皇帝还是不服:“你的字不是挺好的么,抄点书怎么了?” “但你特么让我金刚经抄两百遍啊,我这几年写的字还不如我打死的人多,我得抄到什么时候去。” “你不会找宫女代抄么,有头有脸的宫妃身边总会培养两个会模仿字迹的宫女的。” 卫将离顿时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抓起一张写废的纸揉成团砸在殷磊肩膀上:“合着你都知道有人代抄了,还整这虚头巴脑的东西干嘛?” 殷磊怒道:“就你这态度不多抄点佛经反省反省日后还得了?!” 争辩间,那砸在殷磊身上的纸团弹在地上,一路滚在玄觉殿门口,撞在一只刚好迈进来的白靴侧。 卫将离张牙舞爪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只见白雪川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将那纸团打开,垂眸看了看上面写的字,道—— “你幼时我说过多次,习字不可半途而废,这横平竖直间已见疏懒,你是该多练了。” 卫将离这会儿有点后悔了,她忽然想起以白雪川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帮她抄的,反而会监督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完为止。 这是殷磊第一次正面见到白雪川,撇去偏见不谈,给人第一眼的观感极好——比之世家公子多出七分清净出尘的感觉,但若说是禅修之士,眉眼间却颇见世事洞明,丝毫不似传闻中的凶戾狰狞。 又见他走到卫将离桌前,指点她何处出错,何处应当修正,细心地如同最负责的塾学先生一般,殷磊便更迷惑了。 待到认真指点完,白雪川这才转眸看向一侧的人,态度自然而然地问道:“这位是?” 卫将离张口就胡诌道:“他叫小殷,是我那儿烧火的丫头,给我送夜宵的。” 殷磊:“小殷???” 卫将离无视他的呆滞,把砚台塞到他手里:“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帮我磨墨去吧,谢谢啦。” 殷磊:“………………” 正巧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串嘲笑声,随后便见一身青衫的闲饮跑进来。 “哈哈哈哈我听说你在抄书啊你也有今天……哎卧槽白雪川?!哎哎?殷姑娘!”(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三十二章 贵圈真乱 白雪川这个人是真近视,一般看别人的时候,记人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模样,轮到看卫将离时,却总是离的很近,而且完全不知避嫌为何物,坦然到总让别人错觉是他们自己想歪。 如今只淡淡瞥了殷磊一眼,便不再理会他,只有指点出卫将离写字语气显得更疏淡了些。 卫将离苦不堪言,抬头直抱怨道:“你又来了,我都这么大了,就写错一个字,还这么严苛吗?”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书法亦如此,阿离,不可躲懒。” ——凭什么啊,朕的地盘里自来熟跟自己家似的。 殷磊瞪着他们,抱着砚台把墨条磨得蹭蹭响。 一边的闲饮兄开心地飞起,蹲在殷磊面前叨叨逼逼地献殷勤:“……我都说了这么多了,殷姑娘你怎么不说说这段时间你去了哪儿呀,我都快把后宫翻个遍了都没见到你,让我好找。” 殷磊虎着脸道:“你没事就出宫去,在后宫里乱窜,成何体统。” “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绝对没有偷看过宫女洗澡!” ——竟敢对朕有所企图,你还不如去偷看宫女洗澡呢。 殷磊赌气,把砚台往闲饮手里一塞:“你们这些江湖莽夫简直有辱礼教,当后宫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 闲饮抱着砚台解释道:“我们虽然说来就来可什么都没做呀。” 殷磊指着那俩人,冷漠道:“这叫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能熟成这样?” 闲饮一脸无辜道:“殷姑娘这就是你太敏感了,我们现在老来找她是因为她中着毒呢,再拖下去莫说武脉恢复无望,过个五年十年,大伤小伤一复发,那真得英年早逝了。” 帝王家最忌讳折寿这个说法,殷磊吓了一跳,道:“……有这么严重?” “别听他胡说八道。” 卫将离正抄完一张,站起来把闲饮手里的砚台拿过去,见白雪川朝她招了招手,她便自觉地挽起袖子把手腕伸过去让他诊脉,道:“我的毒已经去得七七八八了,便是比不上寻常武夫,翻个墙还是可以的。只是阴阳脉海毁了,不知该如何修复。” 阴阳脉海里有奇经八脉中的阴阳维脉、阴阳跷脉,那时与剑圣相斗,这里是主受创区,窍门完全被堵塞,让她的诀完全不能运行,若是能冲破,她的武功立时能恢复一成。 想到这儿,卫将离抬头问道:“师兄,你认不认得宝音王?” 白雪川心思何等灵透,号完她的脉象,便道:“你只见过三严四法,现在忽然提到宝音王,想来多半是他戕害你来东楚的了?” 闲饮一听,忙追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昨天见了老家那位弟弟和西秦使团一道来宫中赴宴,给了我雪莲酿让我解毒,顺便告诉我说当时给我下毒的没别人,多半就是那个宝音王。”卫将离说到这,见空气有些冷凝,拿脚尖踢了踢白雪川,道:“师兄,帮我打他。” 白雪川确认道:“只打他一个?” “还是留几个吧,堂堂十*王让你一个人干掉一半,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给密宗留点面子吧,毕竟也是西武林综合战力的一部分,你若是全打死了,我这个当盟主的脸上也无光。” 白雪川略一思忖,道:“宝音王昔年误以为阎浮提要将密宗传与我,找过我两分麻烦,但自那年我与密宗决裂,便畏我如虎,谁知背后竟找上了你……放心,那大日如来印泄露,密宗不日必会有人来东楚,自会让他入地无门。” 殷磊听得一脸懵逼,只有旁边的闲饮拍桌怒道:“平时盟中兄弟与密宗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想独大也就罢了,正面相杀谁怕谁?在背后对你下毒这等下作的事还做得出来,这还得了?” 卫将离十分赞同,道:“说的对,岂有此理,密宗看着挺有钱的,待我功体复原,我们抄家伙去干他一票!” “干干干,不干不是人!” ——土匪啊你这是!!! 所幸这里还有个不那么土匪的白雪川,一边顺着卫将离的毛一边道:“你那雪莲酿拿来,此物乃匈奴圣山上的天生奇药,一年不过十滴,有洗骨生血的作奇效,不过若是由着你妄服,就有你的苦头吃了。” 卫将离连忙上交,白雪川只一掂就知道这一小瓶至少是二十年的分量,打开盖子闻了不到片刻,便道:“我有一熟人,不知是不是在楚京中,明日我去一趟,让他配些辅药制成药丹,可重修你的经脉。” 卫将离一直搞不太懂的就是白雪川的谜之交友圈,他入江湖时卫将离还在师门里扎马步,后来轮到她入世后,也没听说过白雪川有什么特别交心的朋友,只知大多是各种名声不显的怪和尚,此外三教九流皆有。 “这一去需些日子,我那‘药’你服得久了,会有几分浅瘾,你可忍得住?” 卫将离简直想捂脸,她只知道魔血克妖毒,真没想过后来有上瘾这么一说,忍得住是忍得住,但忍了之后她就会跟姨妈造访一样越来越没精神,而且性情还会变得暴躁,除非余毒彻底清光,她这种副作用还是会一直持续。 闲饮反应稍稍迟钝了一点,也明白过来了,哦了一声,拉起殷磊,转得硬生生道:“殷姑娘,你看今天十五呢,月色那么美,我们去看雪看月亮吧。” 什么雪什么月亮!刚刚才下雨呢!看你妹! 殷磊还是很敏感的,被拖到门口时死死扒住门框道:“为什么要回避,他们想干什么!” “疗伤疗伤,人多气浊影响效果。” “我不信!又不是生孩子,什么疗伤看都看不得?” “你年纪小别看了,真的……” “我都二十八了,还有什么看不得的!你放开我!” “殷姑娘你都二十八啦!我今年二十三,你看我们两个年龄那么登对,你跟我私奔吧!” 哪儿登对啊!!! 听见殷磊的声音远去,卫将离知道他那一身女装打扮怕丢人,不敢闹得动静太大,心里便翻了个白眼,转头一看,她师兄已经靠在桌子上解起了腕带。 生人在的时候和独处的时候,白雪川的气质是不一样的,人前像个慈悲为怀的隐士,人后就颇见他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邪性。 卫将离看了一眼这段时间为了给她驱毒弄得满手腕的伤,心里不忍,道:“别在手腕上割了,毕竟是脉门,万一伤了就难治了。” 白雪川看着她笑:“那阿离想咬哪儿?” 咬哪儿都不合适好么! “哪儿也不咬,我还是能忍的……” “可阿离也想快点恢复,和闲饮兄一道回去报仇,不是吗?” “……” 白雪川一向擅窥人心,一句话便点中了卫将离的心结——看着昔日的兄弟四处奔波,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犹胜毒患之痛。 这个气氛下,白雪川一向是不太给卫将离犹豫的时间的,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离得近了些,捂住她的眼睛,温声道—— “张嘴。” 他的血入口时与常人无异,只在滑过喉咙后带着些微的禅香,随之慢慢地在肺腑中泛起一丝灼烧感,如同被什么霸道的瘟毒传染了一般。 得到时理智在抗拒,求不得时欲念又在渴求。 眼睫扫着遮在眼前的指腹,忽然遮掩着视线的手移开,鲜血的源头离开齿列间,可卫将离的一丝凶性已经被撩起,正要追着咬回去时,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卫将离微张的嘴唇。 白雪川微微偏过头,前一刻还笑得温淡的眼中此时如同浸染了浓墨一般幽邃,徐徐问道—— “刚刚那人……是谁?” …… “说吧,我听着。” “……那装着碧沙羹的荷叶碗,今日一早,是扶鸾宫的宫女从玄觉殿里还回来的。” 慧妃让皇帝带去的碧沙羹,用的玉碗是荷叶碗,虽说取材并非珍贵,但却是她亲手设计,独她那里有……分明昨夜让皇帝带走了,今天却从玄觉殿拿出来,能说明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这些年,我不怕江妃之兄打压我家人,也不怕太后拿我错处,却独怕他为其他妇人瞒我,独怕……独怕他此后的知心人,不是我。” “娘娘已有了小皇子和小公主,满宫的人谁不羡慕您,何必为了个西秦女苦了自己?” 慧妃轻舒了一口气,眼中露出执拗之色,道:“碧萝,你是从闺中时便跟着我的,知道我这戏子生的庶女,要踩着嫡女、踩着左相家的儿子,蝇营狗苟地走到这一步该有多难……如今我有孩子了,我就更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碧萝应声称是,她从小跟着慧妃,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一个谁都能欺凌的庶女名满京华,再从民间走上天子枕畔,接下来就有可能以她一双纤纤素手站上帝国的巅峰……这放在十年前,她想都不敢想,是以她对慧妃的手段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若非江妃作弄,把私会外男的事实歪曲成私会使节,否则这次一个不贞不忠的罪名就足以让娘娘那西秦妇人彻底堕入尘埃……只是奴婢一直想不通,江妃怎会无缘无故地助她呢?” “江妃自然要保那西秦女,她和元后的死脱不了干系,待太子登基了,查到她头上,她和江家都会死无全尸……而那西秦女,不过是立在针尖上的幌子,只要两国稍有摩擦,她便会摔得粉身碎骨。江妃膝下无子,与其让武妃上位,还不如让西秦女替她先占着皇后尊位,这算盘她比谁都打得响。” 碧萝面露嘲讽之色:“打得响也没用,不过是个只会生女儿的废物。娘娘若是当真不知如何下手,这个月陛下宠过两日辛夷院的珍美人……那妇人家中有亲戚在征战中被西秦人所杀,和西秦人天生有仇,又没什么眼色,不如让她去玄觉殿试探一下底线。” 幽瞳微闪间,慧妃望向夜空中的明月,淡淡道:“就依你的意思做。”(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三十三章 你跪着,我看着 月枝一早便起身,让小厨房做好了蛋黄馒头、虾仁蒸、如意卷和红枣羹,又想着昨夜没成送夜宵,便满满地装了三层食盒,待到快辰时,便和其他宫女交待了两句便往玄觉殿去了。 昨夜宴后,皇后惹怒了陛下,被罚在玄觉殿抄经,一日只能让宫人探望两回。宫规森严,她不能陪着伺候,只能尽量多装些皇后爱吃的。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罚皇后,连带着扶鸾宫的面子也彻底落了,月枝走在路上时,都能听到与她擦肩而过的宫人嘲笑的声音。 先前也有这样的事,有一回在殿中监领脂粉的时候,遇上玫嫔的大宫女,那宫女借口玫嫔要得急,要先挑完才轮到扶鸾宫。殿中监竟也欺她们是西秦人,竟按着玫嫔宫人的意思做了。 这些在和亲之前,翁昭容就再三提过……要嫁去的是敌国,即便你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他们还是会觉得欺负你是合理的、正常的,你表现出的反抗就满足了那些人的自尊心。 好在来之后皇帝待她们不薄,隔三差五地会赐不少东西,比她们想象得要好得多……翁昭容自然是对此松了一口气,或者说西秦的女人们都松了口气。 除了卫将离。 说聪明也很聪明,也会看人脸色,但就是无视皇帝的喜怒,坚持做自己……终于惹恼了皇帝。 ……哎,早晚有这么一天的。 月枝暗暗想着,在听说仅仅是罚抄经之后反而轻松了起来,这说明皇帝的容忍度真的超乎她们想象了。 到了玄觉殿门口时,月枝看到门缝里的殿中庭院,久无人打扫,已有杂草从砖缝里冒出,心头就是一紧……这么荒凉的地方,娘娘昨夜不会生病吧。 月枝正要推门而入时,忽然后面传来一个女声。 “慢着,你可是扶鸾宫的宫人?” 月枝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头戴珍珠华胜的圆脸美人,皮肤柔如新卵,却是辛夷院的珍美人。因她整个人仿佛上好的珍珠化精,被皇帝赐了个“珍”的封号,最近正当荣宠,正是得意之时。 月枝微微曲了曲膝,道:“见过珍美人。” 那珍美人抬眸看了一眼玄觉殿,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扶着侍女的手慢慢走过来,道:“扶鸾宫的下人都这么不懂规矩吗?见了宫妃竟然不跪?” 月枝见她来者不善,敛眸道:“奴婢是扶鸾宫里的宫人,未得皇后娘娘允准,不敢擅自违礼。” 宫妃里正三品才能享受宫人跪礼相迎,而美人不过正四品。 珍美人被这么一反驳,眼睛眯了起来,道:“宫规倒是背得熟,没想到西秦那种地方,也能教的出识字的女人,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你提的是什么?打开让我看看。” 月枝抿了抿唇,道:“是皇后娘娘的早膳,不过是扶鸾宫自备的,不值得让娘娘入眼。” “不值得入眼的东西你也敢拿来给皇后用?”珍美人刻意刁难,给了个眼色,让宫女强行打开食盒的上层,取出一只瓷盅,拿涂着蔻丹的小指挑着瓷盅盖子的边沿看了一眼,便冷笑道:“蛮胡就是蛮胡……这种东西莫说皇后了,本宫的下人吃了也伤胃,你们这么对皇后,若是往大了说就是谋害凤体,你可知错?” 月枝按下心头的怒气,道:“若奴婢有错,自当稍后向皇后娘娘请罪。” “皇后抄经累了,何必劳烦她。本宫就罚你在这儿跪五个时辰,省得你下次不长记性。” 月枝抬头,不卑不亢道:“娘娘,李昭媛也代娘娘教训过宫人,现在宫中还供着穗儿的眼珠呢。”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 珍美人一时暴怒,抓起那盅红枣羹就想往月枝头上砸去。 月枝闭目等着剧痛时,忽然身后一声开门响动,一只手伸出来接住了即将砸到她脑袋上的瓷盅。 月枝一愣,回头只见玄觉殿大门慢慢开了半扇,卫将离站在门口,一头青丝还未梳,全数披散在肩侧,整个人像是刚睡醒一般,站都站不稳,只有接着瓷盅的手稳稳当当。 她抬眸见了她们这情状,靠在门框上,哑声道—— “一大早的,吵什么。” 珍美人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稳住神情,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妾见娘娘这宫女不懂规矩,见了嫔妃不叩拜,正想代皇后娘娘教训一二。” “说我的人不懂规矩,你懂吗?”卫将离似是觉得略有些烫手,把那瓷盅放回食盒里,道:“宫规礼禁,第四十一纲第三条,从六品掌事宫女见正三品以下妃嫔,非正式场合或上层命令,无需行跪礼;第四纲第六条,正三品以下嫔妃见皇后当行跪礼。不巧月枝是正六品掌事宫女,我是皇后,你跪那儿吧,我看着。” 说着卫将离接过食盒,直接在玄觉殿门口坐下来,拿出碗和勺子盛了一碗红枣羹一边吃一边看着珍美人。 月枝看着卫将离,心中惊骇无比……那宫规三禁足有两千条,她明明记得卫将离只看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嫌烦丢到一边去了,没想到竟然全部记住了,还能说得这么详细! 珍美人脸色瞬间铁青,从牙缝里道:“妾……” “我让你跪下。” 卫将离说话时,虽然动作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疏懒,但看着珍美人时,眼底渗出一丝异于常人的凉意……那是见过尸山血海人才会有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女人的直觉让珍美人胆怯了,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珍美人咬咬牙,道:“……是妾无礼,妾回宫去了。” “谁让你起来的?” 珍美人惊怒地瞪着卫将离,后者已经开始盛第二碗红枣羹了,眼皮也懒得抬,补充道:“刚刚是因你欺负我宫里的姑娘,现在罚你是因为你想砸我的早饭。明明吃着百姓的税过活的,不知道粒粒皆辛苦吗?继续跪着,瞪我也没用,我就这么过分。” 月枝:“……” …… 皇帝下朝后本来想去看看慧充仪,刚走到白鹿园附近就被珍美人截下来,哭诉说皇后无端罚她,让她膝盖都跪肿了。后来她哭得皇帝脑仁疼,只得应付走珍美人,转道去玄觉殿兴师问罪,不过明为珍美人,暗为昨夜的事件。 他已经顾不得卫将离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只知道闲饮那*青年是真烦人,非要把他带到房顶上看月亮,差点惊动禁卫,最后好不容易才逃回龙光殿。 皇帝一肚子气,来时看到卫将离跟没事儿人似的,坐姿恶形恶状,见他来了,态度恶劣地拿下巴指了指旁边抄好的经文—— “抄完了,二百遍。” 皇帝一看真的抄了二百遍,也是吓了一跳:“不是那人帮你写的?” “老子熬夜抄的好吗,天儿擦亮才躺下,还没睡一个时辰就被你小老婆吵醒了。” 卫将离脸色比他还不爽,皇帝想估计她也没干别的事,顿时气消了一半,道:“珍美人吵你是她不对,不过你不理她就是了,何必为难她。” 卫将离冷冷道:“你特么再说一遍谁为难谁?” 皇帝:“……” 皇帝意识到卫将离这会儿可能是起床气的状态,暂时换了个柔和点的语气道:“好吧,是她为难你。不过她家有两个族叔多年前在太荒山为国捐躯了,对西秦人心有忿忿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倒是喊她家男人来找我正面刚啊,再让我听见她酸我家姑娘们信不信我割了她舌头?!” 看看,又来了。 皇帝道:“你先别发脾气,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讲道理……” “我说你就算娶小老婆能不能娶点戏不那么多的,你看你娶这么多怨妇有必要吗?就算是大臣们总提开枝散叶,你看慧妃她爹有几个老婆几个儿子?” 皇帝回忆了一下,道:“任大人……听说有一妻一妾,六个儿女。” 卫将离道:“那为什么你一百多个媳妇就三个儿子呢?女人一多戏就多,暗地里还不知道打掉了多少孩子,你自个儿算一算,都负生产力了好吗。” “?????” 皇帝的三观顿时遭到了血洗,如遭雷击。 “好……好像是这个道理。” 卫将离拍了拍他的肩道:“别难过,其实我也难过,要不然我们出去喝点花酒散散心吧。” 皇帝:“啊?” “我说真的,听说楚京这里的‘婆娑楼’挺有名的,我还没去过呢。你看我经也抄完了,正闲的发慌,你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呗~” 皇帝:“哈????” …… 朕叫殷磊,二十八岁,通过封建包办婚姻娶来一个媳妇,既不会计划生育也不讨朕欢心,每天就知道吃,就会吃。分明是她婚内和前男友勾勾搭搭,还不让朕抱怨,一抱怨就让朕去看朕的后宫三千佳丽,理直气壮地说少她一个不少让朕看开点…… 摔!怎么可能看得开! 朕抱怨多了她还动手打人,又打又骂,不分老弱妇孺,简直有辱斯文。 不过好男不与女斗,看着她老老实实听朕的命令去抄经的份上,朕还是宽宏大量地决定给她一个当解语花悔过自新的机会。 ……于是她当解语花的方式就是陪朕去喝花酒。 话虽如此朕知道其实是她自己想喝,但自己莫名其妙就跟着她出来了……说起来虽然明明是个妇人却诡异地产生了男人间的友谊,这个发展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卫将离只穿了身简单半臂深衣,没有刻意掩饰女人身份,但天生气质胜似男儿,不仔细看也瞧不出来。 皇帝年轻的时候荒唐,楚京三阁四苑都熟得很,本以为卫将离是女儿家要强一时兴起,哪知从走进花街开始就完全进入自来熟模式,一走进婆娑楼找的都是内行才找得到好位置。 什么鬼? 皇帝觉得自己有教育她的必要,道:“你一个女儿家是怎么在这种是非之地混得这般熟的?” “其实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有几个结义哥哥喜欢玩,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就带着我混遍胡姬开的场子了,你看我这不是陪你散心这才自我牺牲的吗,我这等好人家的姑娘才不想来呢。” 卫将离说完就拿着糕点转头眼睛发直地看着楼里翩翩起舞的舞娘。 ——就是你自己想来。 皇帝一阵无语,正要再组织一下言语时,忽然眼角一瞥,就看见楼对面包厢里有一个眼熟的老者正左拥右抱酒池肉林着。 ……看来慧妃的老父也是败絮其中啊。(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三十四章 揉骨娘子 因为是慧妃的老父,也算是国丈,这要是在烟花之地碰面了,真是尴尬得两边都要钻地缝,皇帝便拉上帘子让自己掩在阴影下。 婆娑楼之所以有名就是因其保留着前朝万国来朝的盛况,楼中养着会跳胡旋舞的舞姬,那舞姬衣着大胆,薄纱下都能看得见肚脐上贴着的宝石,而中间领舞的却并非是胡姬,而是一个汉女。 这汉女也做的是胡姬打扮,只是眉梢眼底点着细碎精致的花钿,所穿的纱丽也是纯洁如雪的白纱,舞动间犹如仙女一般,不输给那夜中秋宴上的舞姬。 卫将离觉得楼里的点心好吃,顺带着舞姬的容貌也亮上三分,便转头问道:“你们东楚的姑娘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样的美人儿平时都在哪儿窝着呢?” “这是舞伎,怎能和人家好人家的女儿相较?” “那好人家的姑娘有漂亮的吗?” “你说的是闺中的还是长好的?” 皇帝是不大喜欢小姑娘的,尤其是登基后就拒绝对十八以下的少女下手,理由是因为年少时娶的元后怀孕早,骨盆未长好,以至于生太子时难产而死。自那之后皇帝认为后妃过于年轻就怀孕生子乃是草菅人命,顶着太后的压力硬生生把选秀的年龄从十四岁调到了十八以上,倒是让民间戕害童女的风气也少了些。 “十六七岁的闺中姑娘总还是没长开,既然说是美人,就不拘婚否与年龄吧,说说你觉得特别的,带点传奇的那种。” 皇帝略一想,道:“……我父皇有一位窦太妃,今年四十有余,风姿不减,朕记得小时候经常去她宫里玩,太医为她诊脉时都要隔着帘子,省得乱了心神。” 关于窦太妃的美貌,卫将离是听说过的。 窦太妃,前朝降将之女,已有四十三岁了。三年前窦太妃去西山礼佛,偶遇游玩的书生,书生误将其当做神女下界,险些冒犯了窦太妃。过了几日,查到那书生家里,官差要拿他去治罪,到他家之后才知道那书生因震撼于窦太妃的美貌,朝思暮想,没两日便思心成疾病逝了。 太上皇听说了,哈哈一笑,也没治那家人的罪,这桩事倒是成了美谈。 皇帝又问道:“你我就不多说了,我见翁昭容容仪不比慧妃差,想来西秦也不是如谣传中一般尽是虎狼吧?” “西秦那边混血的多,美人嘛……各家有各家的好,若说带着些传奇的倾城之色,刚刚花街上看见梅纹车,我想起一个女人,陶书生追求了她足有六年,到现在也没得个正眼。” 皇帝自问是个文艺青年,跟陶书生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一听陶书生都追不到,顿时来了点兴致:“说说看。” “说起来她的故事有点吓人,我说的这个女人叫梅二娘,我们尊称她梅夫人。” “尊称?她的武功很高吗?” “她一点武功也不会,只会一门‘揉骨术’,江湖上又称她为‘揉骨娘子’。这揉骨术能不凭借□□而让人面容改变,或美或丑,都随她一双手。西秦的贵女对自己容貌不满意的,都恨不得跪求她出手。” 皇帝听了,只道:“只不过是女儿家想变漂亮而已,凡事富贵人家的医女都会两手,何奇之有?” “你不懂就别胡说,梅夫人的手艺登峰造极,若是有人想金盆洗手易名换姓,只消求到她的梅纹锦车前,请她施术调理三个月,便能有一张新脸。因这一手绝技,不少权豪都视她为命中生机,江湖上无人敢动她,是天下最难杀的人,比我师兄还难杀。” 你就不能把你师兄放下一天吗…… 如是暗暗吐槽着,皇帝又问道:“你刚刚说她的故事吓人,是哪里吓人?” “梅夫人曾经是西南边陲小镇上一介医女,曾经救了一个姓周的落魄秀才,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十分恩爱。那秀才靠着梅夫人做赤脚大夫赚的钱,考了两次科举,才考上举人,随后被西秦的一位权臣看中,殿试后中了榜眼,做了翰林。” 皇帝对这方面阅历多,便问道:“可是金榜题名而忘糟糠之妻了?” “对,后来那权臣家的女儿看上了周翰林,周翰林推拒了两次,便决定成婚后与梅夫人和离。过了两个月,周翰林不止与那权臣家的女儿成了亲,还让她怀了一个月的身孕,二人合计了一下,带上重金衣锦还乡,去找还在小镇中为其夫赚钱的梅夫人和离。” 皇帝想这人要是放在东楚,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进一甲,撑着下巴问道:“那梅夫人定然伤心欲绝了。” 卫将离摇头道:“这你就想得太甜了,梅夫人在西秦可是被目为毒妇典范的存在。” “哎?” “梅夫人并未哭闹,收下了那重金,叮嘱周翰林要好好待其妻,并给权臣之女开了不少养胎的方子。” 皇帝被她一说,整个人都阴谋论了,道:“那方子有毒?” “没有毒,梅夫人医术高明,那些方子安胎都有奇效,并柔声叮嘱他们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养到十六岁。” 皇帝道:“这梅夫人心这么宽?” “周翰林当时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你得注意了……所谓让那个孩子养到十六岁,意思就是那个孩子只能活到十六岁。” 皇帝顿时觉得遍体生寒,这梅夫人报复薄幸郎的方式太可怕,把孩子养大又何止单单失去一个孩子,连同十六年的亲情,十六年的心血都一并失去了。 “周翰林还浑然不觉,或许是梅夫人的方子真的好,他夫人生下的周家公子自幼便是耳聪目明的神童,十三中秀才,十四中举人,十六岁中探花,满都城的达官贵人无不羡慕,甚至于有位王爷赏识他,让他与爱女订婚。” 说到这,卫将离的眼神凉了下来,道:“那周公子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可正在琼林宴后,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位绝色女子。” “就是那梅夫人?” “梅夫人那时已通过揉骨术易换了形貌,其容貌非凡尘之所想,足可称祸国红颜,周公子很快沦陷其中,日日与梅夫人在别院相会,乃至于在与郡主成婚当日,他竟然逃婚想要和梅夫人私奔。王爷大怒,亲自带兵来追那周公子,直追到悬崖边,却也被梅夫人的美貌所惑,捉回他们后,寻了个理由将梅夫人带回王府中……而那周公子被迫与郡主成亲,又听说王爷要强娶梅夫人为妾,人便疯癫了,气死了母亲。甚至于郡主来劝时,竟然打瞎了郡主的眼睛,最后一头撞死在王府门前。” 皇帝听得整个人都呆了,道:“这些……都是梅夫人有意所为?” “周翰林丧妻又丧子,眼看官位也不保,便破罐破摔提剑去王府誓要杀梅夫人,彼时王爷因爱女重伤暴怒,命人打断了周翰林的腿,在周翰林奄奄一息时,那梅夫人款款而来,只说了一句‘我说过,只会让你们的孩子活到十六岁的’,周翰林听后,七窍流血而亡,而梅夫人报完仇,驾着一辆梅纹锦车缥缈江湖去了。” ……吓人。 皇帝呼吸窒了窒,道:“难怪说是毒妇……虽能理解她之怨怼,但这玩弄人心而手不沾血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了。” 卫将离道:“是啊,所以刚刚看见门口的车上装饰着和梅夫人的车很像的梅纹,我还吓了一跳呢。” “她、她来东楚了?” “也不是不可能,我跟你说的这件事是六年前出的,现在官府还在通缉她呢,没准儿就来了东楚避难呢。” “……” 卫将离晃着椅子,转头见皇帝浮想联翩,坏笑着拿脚尖踢了踢他,道:“是不是觉得梅夫人虽然是个毒妇,但也想见识一下她有多美对吧。” “……” 嗯,只有男人和卫将离才真正了解男人。 “不用不承认,其实我也挺想二姐的,不过我每次见她形貌都不一样,找是找不到的。我来东楚之前她说要帮我找个身形差不多的姑娘,用揉骨术揉成我的模样替我嫁过来,找是能找得到,但我总想着别耽误人家,还是自己过来了。” 皇帝其实挺想问问卫将离是怎么想的,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有名无实下去,但怕问出口了之后这人就挥一挥衣袖一走了之,那他就彻底没辙了。 “你喊她二姐?你和那梅夫人还挺熟的?” “两年前我跟人打架,断了根肋骨,师兄就带我去找了梅夫人治,这才认识的。” 这就是白雪川的迷之交友圈了,都是些三观不大正的人,不过看着白雪川的面子上对卫将离都没的说。 皇帝哼了一声道:“既然梅夫人如此美貌,你那师兄难道就没有被她迷惑过?” “这就是你不了解了,我师兄和常人不一样,不会被表象声色所饶,十几年来从来没夸过我漂亮。” ——连夸你都不会你喜欢他什么!还一脸自豪! 卫将离道:“所以我不用打扮,反正打扮了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你到底有多讨厌化妆! 皇帝正腹诽不已间,这时卫将离转头望向对面的包厢,忽然抢过皇帝的折扇,一打开遮住半张脸,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皇帝问道:“你怎么了?” “你别露面。” 皇帝疑惑,微微挑开了身前的帘子,从帘缝里看到对面包厢,慧妃之父正站起来稽首相迎……对的是一个戴着斗篷、颜面掩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覆面人背后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黑衣老者,正是卫将离回避的对象。 “你认得?” 碧瞳微凛,卫将离冷冷道—— “枯骨索徐廉……我说当年屠魔门时怎么没见了人,原来这老鬼来东楚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35章 城 十年前的西武林道消魔长,密宗与朝廷勾搭在一处,慢慢失了佛门的正道之风,渐渐不插手江湖中事。彼时朝廷专注于太荒山战事,无暇内顾,这些魔道门人便肆意搅风搅雨,于是西武林中便以白骨灵道为首,这支魔宗的门人大多修有邪门心法,有好食处子之心的,有好挖婴孩之脑的……一时间西秦百姓夜不敢外出。 彼时卫将离年少,每隔十天半个月便要与魔道中人相杀,入江湖两年,便连杀了白骨灵道四位喜好虐杀幼童的长老,一时间魔门恨之入骨,蓄谋围杀卫将离,哪知卫将离没杀掉,她的一位朋友却是误中埋伏,力战而亡。 卫将离闻此噩耗,在那位朋友灵位前磕破了头,誓要为其报仇,纠集当时性命相交托的挚友,结义为清浊盟,结义当日,二十几位散客豪侠臂系白麻、一齐杀入白骨灵道道场,卫将离带头将魔宗宗主枭无极腰斩,随后更是将整个道场上千魔人血洗一光。在那位朋友头七时,清浊盟之人将血染的白麻供在其灵前,恸哭送其出殡。 而最后,由于卫将离在这场诛魔行动中雷厉风行,又首杀魔宗宗主,众人便推举其为盟主,又在西武林诸门会武中斗败群雄,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西武林的共主。 卫将离与那枯骨索徐廉的恩怨便在此,何况她在成为盟主之后,对西秦残余魔道赶尽杀绝,直逼得徐廉自西秦出逃,这桩深仇大恨,若是在这里暴露身份,那徐廉怕是非要生啖其肉不可。 这么小声与表情凝重的殷磊一说,后者便目光诡异地看着卫将离。 “你怎么跟谁都有仇?” “谁让这些个冤家都往你家地盘跑呢。”卫将离一副自己很委屈的模样,又道:“我那会儿不是年轻嘛……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在西秦我就把他做掉了。” ——凭什么说我事儿多!你事儿也不少好吗! 殷磊也知道她现在武功全废,若那人真的如卫将离说得那般可怕,他的暗卫能护住他,能不能护住卫将离便是另说了。 “我让暗卫护送你先走,你出去之后便直接回宫吧。” “干嘛呀,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呢。” 卫将离却丝毫不见紧张之色,还笑嘻嘻地道:“跑不掉的,全东楚找不出第二个有我这样绿眼睛的人,他们的包厢又在楼梯口,我怎么走?不过你放心,白骨灵道的人对我一向闻风丧胆,便是他认出来了也不敢先向我动手,没准我还能唬一唬他呢。” ——你咋那么虎呢? 卫将离摇着扇子又道:“说起来徐廉这老鬼也是个心气儿高的,他旁边坐着的那藏头露尾的人是谁呀?” “你不要问了,不是该你管的。” “这么说你认识咯?”卫将离好奇地看了一眼正与蒙面人交谈的老者,道:“那紫绸衣老头儿,肚圆唇厚又秃额,想来平时说话多鞠躬少伙食好,是个高官吧……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呗,都是一起喝花酒的交情了,我保证不往外说。” 殷磊对卫将离的价值观产生了绝望之感,只能暂且把她当条汉子看,道:“那老者是慧妃之父,他对面的人,看模样仪态,多半是我二弟江都王殷焱。” “哦,就是你那个发麻风的同母弟弟吧?” “嗯。” 卫将离想着王爷结交大臣,又是一出政斗戏,倒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忽然又问道:“殷焱?哪个焱?” “……三火焱。” 卫将离顿时笑出声来:“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殷森呀。” 皇帝就知道她要嘲笑这个,面无表情道:“我三弟本来是要叫殷森的,但窦太妃当年拼死抗旨,后来父皇就改成了殷淼。” “你也不要太难过,听玥瑚说我弟当年是要叫卫红药的,也是后来大臣们觉得名字太娘,才改了个汉子的名。大家都是困难年代过来的,取名品味不能强求,要理解上一辈的人。” 可能是卫将离这边笑得太猖狂,皇帝余光瞥见那名叫徐廉的老者看过来,连忙举起酒杯送到卫将离面前挡住她那双随时可能暴露的碧眼。 “你差不多得了啊,要笑回去笑!我跟慧妃的爹不能见面!” “哎呦这可晚了,你看那徐老鬼已经起疑了,不一会儿就得过来。” 卫将离一看那徐廉低头和蒙面人说话,便知道他是想过来视察一下,起身拦住路过的婆娑楼老鸨,道—— “开间房,找个姑娘。” 老鸨茫然道:“二位公子要几个姑娘?什么样的?” “一个就行,要高一点的,年纪大的……先开个单间,最好是临街的。” 一听说只要一个姑娘,老鸨的目光诡异起来,不过也没多说,直接把他们带到拐角尽头的一间房。 “二位公子稍等,姑娘马上就来。” 卫将离一进门,撸起袖子就开窗,一脚踩在窗台上目测了一下高度,回头道:“你也不想被发现吧?” “那徐廉是来找你,又不是来找朕。” “你可别大意,徐老鬼眼睛刁得很,刚刚已经瞧见你的袖子了,见了你肯定要抓着盘问我的行踪。如今之计,咱们得跳窗走了。” 殷磊沉默了一下,道:“跳窗?” “对呀。” 殷磊跟着目测了一下高度,顿觉头晕,道:“……这、这可是三楼。” 卫将离再度被他的废柴震惊了:“才三楼而已,这你都恐高?!让暗卫接着你也不行吗?” 殷磊不承认,梗着脖子道:“朕是正人君子,君子怎能从窗户走?” 卫将离叹了口气,道:“你不愿意跳就罢了,好在我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什么方案?” 卫将离还没说话,正巧一个黄衣姑娘推门进来,见了卫将离脚踩在窗台上,一脸疑惑道:“二位公子这是?” 卫将离迅速从窗台上下来,看了看那身量颇高的黄衣姑娘,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殷磊的身形,满意地点点头:“那个啥,我给你的黄莺丹你带了吗……” “没带!事不过三!朕怎么可能随时把那东西带在身上!” “是啊事不过三这不才第三次嘛,快点没时间了!” 半刻钟后。 卫将离:“你这不是带了嘛!” 殷磊:“朕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 卫将离没听他说话,对床-上裹着被子笑得腰痛的女子道:“谢谢姐姐帮忙化妆了,改天回来必然报答姐姐的恩情。” “姑娘不必多礼,就是……嘻嘻~还是头一次见有公子能打扮得这么妩媚动人,这声音勾人的,都比得上隔壁兰雀阁的头牌儿了。” 卫将离耳尖地听见隔壁开门之后姑娘的惊叫声,撑着窗台跳到窗外,扶住墙边的旗杆道:“徐老鬼要来了,你就从正门走,我喊暗卫在门口准备好马车,你来了就直接上车。” “喂你小心点!” 殷磊正说着话,就见卫将离熟练地用袖子一裹那旗杆,像只猴子一样顺着便落到了下面无人的巷子里。 ……她也太胆大了。 殷磊一脸苦相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那女子笑道:“公子直接出去便是,您的衣物妾自会收好,若有意下次可以来取。” 殷磊无法,硬着头皮推门出去,只见隔壁的徐廉老者刚一脸阴沉地出来,与他擦肩而过时,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倒也没有怀疑,径直往里间去了。 殷磊只得绷着脸穿过回廊,瞥见看见任大人还在和蒙面人对谈,便加快了步伐,想从楼梯下到大堂。 哪知刚走下楼梯没两阶,那任大人便开口了—— “站住,老夫怎么没见过你?转过身来。” 怪就怪在刚刚那黄衣姑娘打扮得太过了,搞得殷磊整个人显得特别出挑,让正搂着美人的任大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毕竟大臣天天跪皇帝,心里多少对天颜有几分怨怼,一看见有个姑娘跟皇帝的身形有点微妙的相似,顿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复杂心情。 殷磊对着镶在墙上装饰的铜花上看了一眼,隐约能倒映出自己的样子——刚刚让那姑娘梳了个遮眉的发式,饶是觉得他娘也看不出来,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僵硬地回过头。 只听任大人见了他,满眼惊艳道:“婆娑楼进的新蕊是越发了不得了,公子平时自律颇紧,今日既然来了婆娑楼,便放松一下可好?” ……朕回去要向慧妃问她爹的罪! “不必,与任大人事已谈罢,今日还要等一位贵客,身边留些风尘之女总归不好。” 任大人笑道:“那贵客再美还能胜过婆娑楼里的万紫千红?您看这姑娘也是难得的绝色了,我看还是……” 那蒙面人略有些犹豫,摇了摇头,道:“还是正事为先,本……嗯?” 蒙面人是无意间瞥了殷磊一眼,一下子站起来对想要直接跑下楼的殷磊道:“那女子,站住……你,说两句话我听听。” “什么?” 入耳嗓音软媚如空谷莺歌,绝不是假声口技能装出来的,蒙面人的身形顿了顿,像是消除了怀疑,但见殷磊反应古怪,还是不依不饶道:“你叫什么名字?” 殷磊的尴尬癌已经瞬间扩散到不能忍的地步,眼下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说:“我叫……叫小殷。” “说清楚,是樱花的樱,黄莺的莺,还是……殷商的殷?” 这一问,殷磊心里就是一跳,就在他快绷不住的时候,肩膀上搭上一只素手,轻轻把自己推到身后。 “此地是妾身友人所开设,还请公子勿要为难楼中的姑娘。” 比起那声音如同曼陀罗扫弄过心尖一般地勾人,包厢中看着女子解下面纱的两人直接呆滞了,那任大人手中的茶盏甚至于都落地摔得粉碎。 “多谢了。” 殷磊这会儿已经尴尬到极限了,只想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见那两人傻了,也顾不得看为自己解围的女子容貌,转身便下了楼,余光看见救自己的是个一身红纱,头戴梅花钗的曼妙女子。 他隐约听见那红纱女子婉声对覆面人说道—— “……白先生邀我赴楚……令君久待,殊为抱歉。”(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36章 城 第三十六章舒乐台论战 殷磊一路虎着脸走出婆娑楼,刚一出来就收获了不少惊艳目光,顿时觉得花街从未像今天这么膈应人。四下环顾了一眼,只见楼侧不远处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青幔马车,一个缁衣暗卫站在一侧,车上的卫将离正在朝他招手。 “你怎么这么慢?” 车门一掩,卫将离不待他发火,还反问回去,不过一看他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又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会是弄得太漂亮了,让人缠住了吧。” 殷磊怒道:“朕今天的事,若有第三……四个人知道,朕就逐你去冷宫!” “你说的那冷宫我也看过,比我以前逃难时的破庙好多了,我又不认床,哪儿都能睡,你老拿这威胁我有意思吗?” “断你的点心!” “我错了不敢了,不过外面这小哥儿也知道了怎么办?灭口吗?” 驾车的暗卫也是一脸卧槽,不过他们这些暗卫都是训练有素的面瘫,平时他们也自己当自己是哑巴,自然不会往外瞎说。 “那是朕的人,只要你不说漏嘴谁也不会知道。” 这时马车停了,暗卫低声道:“陛下、娘娘,前方有京中的满月诗会,道路堵塞,是否要步行?” 一听还不能马上回宫,殷磊的脸更黑了:“怎么回事!” 也是没办法,楚京为东楚帝都,又尚文,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大型诗会,逢年过节的自然也要开一开,昨日中秋宴,各家的世家子都去宫中赴宴了,诗会淡些,今日十六月圆,才子们便济济一堂,吸引了不少怀春佳人,佳人又引了才子,是以刚出花街,便被舒乐台的人流给堵死了。 卫将离仿佛是忘记了刚刚遇见仇家一般,转头道:“反正都走不了了,要不下去听听诗?” “不去!朕这样如何抛头露面?!” “你一开口谁还认得出来,何况那黄莺丹你虽然只吃了一半,那也得两个时辰才能解,你回宫能回哪儿去?” “……” 驾车的暗卫道:“陛下,可需要帷帽?” 卫将离半个身子已经出了车门,道:“走啦走啦,机会难得,看看你们楚京的才子是怎么个水平。” “……” 此时已至中夜,街上的姑娘家已渐渐有散去的势头,诗兴至暮,舒乐台上剩下的一些人,多半都有功名在身,凑在一处谈论时事。 殷磊纵然有气,看到舒乐台上挂着的诗文时,也消了一半,待转过一圈,一一记下写得好、观念正的诗作者名号,回头找卫将离时,却见她已去了三层,正在听那些才子讨论时事。 殷磊刚刚跟上去,就听见站在最上首的一个瘦高士子道—— “依我看,今上调我黎民辛苦耕耘之粮,养西胡之狼,非是智举。若明年殿试得中,必要死谏陛下先杀西秦妇人以安民心,后出兵皑山关,趁西秦力竭时击而溃之!若有生之年得见东楚一统山河,我裴景升死无憾矣!” ……就凭你这句话就不能让你入朝好吗! 民间对两国和亲之事颇有不平之言,毕竟一座太荒山,血债累累,和亲这个事儿朝中虽然慑于太上皇的压力都闭口不言,但架不住许多未出仕的愤青士子日常挂卫将离。 隔着帷帽的素纱,殷磊却没瞧见卫将离脸上有什么愠色,而是饶有兴趣地嗑瓜子听着。 此时又有士子说了:“皇后总归是我朝国母,裴景升你总是写些歪诗对其冷嘲热讽,总与一介妇人计较,未免显得我东楚小气。” “妇人也是西秦之虎狼之人,诸位放眼方圆一里内,哪家的不曾出过服兵役的?又有哪家的儿郎不是被西秦妇人生下的虎狼夺过性命的?!” 又有人道:“可西秦国力……其他的不说,单是军事一项,就已超过东楚许多,若不和亲,以他们的凶悍,一旦破了太荒山,便要从皑山关一路东进,那沿途的河洛平原可是有百万平民啊。” “怕什么!只要不饲虎,我就不信西秦人能饿着肚子打进来!只要耗光他们的军力,西秦就是没牙的老虎,便是牺牲少许黎庶又何惜?史书自会为那些牺牲的百姓记上一笔的,不必他们躬耕一世来得荣耀?” 众人皆默,殷磊听得眉角直抽,这裴景升简直是个白痴,河洛平原乃是东楚北方必争之地,当年就是占了这块膏腴之地,东楚才有立国的资本,否则这么多年西秦又何必在北太荒杀得血流成河? “方才这位裴公子说,西秦之师饿着肚子过不了河洛平原?” 裴景升见是个眉眼疏懒、略见女相的公子,皱眉道:“阁下有何高见?” “没什么高见,只是在下自边关来,自问对西秦军事有些了解,不知诸位可知西秦军制几何?” 适才对裴景升提出异议的士子道:“以骑兵为主、刀步兵为辅,吸纳了不少匈奴人,听说是因为善射善冲锋,让我朝守军吃了不少苦头。” 卫将离点头道:“如这位公子所言,西秦最强大的莫过于骁骑之师,但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对西秦而言,便是饿殍遍野,也绝不会短了军队一粒军粮。” “哼,我就知道西秦那等地狱所在,一到灾年便会弃百姓于不顾。” 卫将离晃晃手指,道:“虽说是弃了不少百姓,但一到灾年,军队便会借此扩充,扩充的军队因为快饿死过,凶性要更胜寻常入伍之人,稍加训练便能用。按裴公子所言,只要断了西秦的粮,便能让西秦兵锋弱化,这点我是不太同意的……三个月前,单皑山关外便聚集了足有二十万灾民,这还是刨去了老弱妇孺的数,而同时北太荒东楚这边的凤台关守军,也只有十六万,别的不说,单看这兵力对比——” 见其他人都陷入沉思,裴景升急道:“一派胡言!区区灾民上战场也不过是被我军砍瓜切菜的份!他这是危言耸听!” “我看你才是不知所谓。” 女子的软媚嗓音一出,周围的士子便都转移了注意力,心下暗奇是哪个姑娘的声音这般好听。 待到那“姑娘”摘下帷帽,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十四年前西秦也爆发过饥荒,那时西秦前军由三万忽然暴涨至七万,若非守将于言老将军以身为饵,吸引走西秦主力,只怕凤台关早就失守,还由得你在这里妄言?!” 卫将离微讶,没想到殷磊还有讲道理的时候。 裴景升怒道:“你一个女人不在闺阁中绣花待嫁,出来抛头露面,还敢对我等有功名在身之人大放厥词?!” 意外地殷磊并没有发火,看着他道:“无论是治国之士还是妇孺之辈,只要为国有益、客观务实,都应有发言之权,你说的不对,和我是不是妇孺无关。便是换了与你一般的士子,你错了就是错了。” 他这一番话明明白白,在场大部分士子都微笑点头。 “姑娘言辞间有我东楚风仪,可见我朝连妇孺都有这般见识,比之某些自以为是的人,真是令人舒心啊。” 裴景升暗骂周遭皆是见色变节之辈,心想若不今日在此驳倒她,自己便要颜面落地,便张口斥道:“你的意思是,因西秦兵力胜过我朝,我朝便要岁贡纳粮,向其称臣?” 殷磊皱眉道:“正是因为我朝兵力疲弱,才要在取得休战之机,使生民休养生息,增建护国之军,以期他日在北太荒再争锋。” “女儿家就是没见识,妄自菲薄,你见过几次东楚雄师?你妄言本国之短,就是为贼国说话!” 殷磊终于恼了:“总比你见过的次数多!” 裴景升见他生怒,面露嘲讽之色:“看,恼羞成怒了吧,若不是心里揣着通敌卖国的念头,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不该女人家知道的事?又怎能能做出这种为西秦说话的恬不知耻行为?你是哪家的,我必要向你父母问问怎么教出你这等女儿!” “……” 这就是东楚引以为豪的士子?这就是东楚即将选拔的栋梁之才? 殷磊有些迷茫,他倒并不在意一介士子的狂言,只是先前无人反驳他,说明有此想者,并非独他一个。 见殷磊神色凝重,之前说话的士子面露不忍,站出来道:“裴景升,我等在一侧听得分明,这姑娘句句讲理,反倒是你咄咄逼人,满口污蔑之言,与那地痞流氓何异?再如此出言不端,小心我袁宁去院判那里告你一状!” “我附议!” “也带我一个!” 可是再这样下去,他治理的国家会如何呢?每个人都饮仇而生,放下思考富国强民的方法、放下耕织的农具、放下他们引以为豪治学,仿佛只要谩骂、只要苛求于所谓的立场,国家就能强大? 裴景升看着周围的士子都群起相应,怒极反笑,对殷磊冷笑道:“好、好好好,诸位都为色所迷,句句在理,不过听说匈奴父子同妻,西秦人也多半如此,祝姑娘找个心目中所谓的西秦好姻缘,到时候可莫要哭着回东楚污了我东楚国土!” 这诅咒堪称恶毒,在场所有人都面色一黑。 只见那裴景升正要拂袖而去时,忽然一只茶碗砸在他身前,惊得他一退。 裴景升一转头,忽然迎面一拳直捣他眼窝,半个身子倒在栏杆外,只有脚被人抓住。裴景升一看下面七丈的悬空,顿时魂飞魄散。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吏部武大人的门生!” “骂了人就想走,你咋这么牛逼呢,谁让你牛逼的?我刚刚没听清,谁罩你的?武大人还是武大郎?”(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36章 城 “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整天一点就着,打打杀杀的有辱国母之仪。怎么说那士子也是武大人的门生,武大人那是武妃的大伯父,这事闹大了我以后怎么见武妃和博儿。你丢人最多罚禁足,朕丢人可是要遗臭史书的!” 眼见得要闹出中秋流血事故,好在暗卫来得及时,把吓得哭爹喊娘的裴景升捞上来,带着皇帝和卫将离在官差到来之前火速逃离了现场。 回宫路上,皇帝就教育起卫将离事态的严重性。可卫将离连她师父的话都不一定听,皇帝的话就更是左耳进右耳出了,何况她本性唯恐天下不乱,闹出事儿后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你这不是没有暴-露嘛,还有最后走的时候你瞧见没,不少士子都想追过来问你姓名想找你提亲呢。” “朕再警告你一次,今天这件事你敢说出去,朕明天就对西秦宣战!” “玩笑玩笑~不过听你今天那一番话,你也没我想得那么糊涂嘛。” 合着朕平时在你眼里基本是个昏君形象? 殷昏君十分委屈:“朕虽比不上父皇那样开疆拓土,也算得上是守成之君,那些话谣传而已……” 殷磊登基六年,虽在战事上数年不曾一胜,遭到不少士子怨怼,但其鼓励农耕,发展海贸,短短数年间,便填上了国库九百万银钱的亏空。 就在在这一点上作为西秦这边的人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东楚的百姓吃着碗里足量的白米饭还要骂皇帝不作为。 卫将离略一想,似乎将什么串联起来了,按着眉角道:“可是你这般放任谣言蔓延也不是办法,一个谣言若无人引导,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功夫百姓便忘了。可若是有人刻意为之,将你治下种种恶状故意广而告之,如此三人言而成虎,可比你今天的扮相丢人多了。” 殷磊发现卫将离说这些话时,神态有些疲惫,道:“朕一向觉得谣言止于智者,怎么你好像对此特别执着一般……” “我身上共有旧伤二十六道,其中被仇家所伤的有十六道,那十六个人我都是亲手杀之或败之,两道是友人误伤,我不报,一道是义士所伤,我也不报。唯独我耳后这道伤,是被灾民掷石块所伤,也独这道伤,我恨的不是灾民,而是传谣之人。” “灾民?”殷磊转念一想,皱眉道:“你分明已经答应和亲换粮了,灾民应当感恩戴德才是,竟还有狼子野心之辈伤你吗?” “是答应和亲前半个月,我随那和尚……就是我弟霜明说的宝音王,去了西秦北部四县的八个村庄,在走完第七个时,我的心神已不太稳了,但我彼时对西秦皇室隔阂甚深,便与宝音王说要再多考虑两天。而在去探望第八个村庄灾民时,多半是那宝音王提前把我的身份漏给村民,也不知与那些村民灌输了什么,我一去便将我围起来……说我不嫁,便是杀人。” “……” 手指轻轻捏着右耳耳廓,卫将离淡淡道:“我承认他们说的确然是事实,但我也并非天生良善之辈,要我舍己为人,能力范围内我责无旁贷,但和亲此事犯了我的私心底线,想说服自己就难了……你现在觉得我在骗婚我也不反对,当时我本是不屑为之的。” 殷磊回忆起卫将离初来时,偶尔问起太医,说是卫将离曾受外伤,右耳听力有碍,需得长期休养才能养得好,本以为是旧伤,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 想想也是心疼,殷磊道:“那宝音王如此恶意针对,有何好处?” “和东楚这边的诸子剑阁类似,密宗是朝廷在武林里的耳目,明面上打着和我盟中和平相处的旗号,暗地里怕是早就看不惯我势力坐大,只要成功送走我,西秦地界上密宗就又可以称王称霸,在朝廷那边也有个好交代,对密宗而言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到武林中事,卫将离目光微冷,又道:“但我一直挂心与我身上的毒,密宗目的单单如此也就罢了,自卫霜明来楚放言要掀起兵燹,我心里就尤其不安,只怕他们有什么所图甚大的阴谋。” 殷磊眼中一凝,道:“若真按你所言,投毒者、谣传者、欲挑战争者都是同一人,你当如何?” “我和你的想法一致,如果是这样,我会帮你。卫将离争宠献媚不行,论起好勇斗狠、勾心斗角,顶的上十个护国大将军。” …… 丑时,秀心宫。 慧妃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双儿女的衣服,旁边掌灯的侍女碧萝见了,心疼道:“娘娘,再想着给小皇子和小公主做衣服也不急在这一时,哪有熬到现在的?快去休息吧,您这还在月子中呢,别熬坏了身子。” 慧妃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未停,像是没听见碧萝说话一般,道:“我要等着陛下回来。” 碧萝微微一叹。 秀心宫在殿中监有耳目,若是皇帝有所异动,或者是在某个值得注意的妃嫔处留宿,便会偷偷向慧妃这里传信。 这一日间,慧妃对情报忽然要得十分详细,连皇帝在什么地方停留了多久都要一一细问。而自从听说陛下近暮时从玄觉殿带人离宫后,慧妃便一直未睡,熬到现在。 碧萝劝不动,正束手无策时,外面便来了一个小内监,一来便径直而入,在慧妃面前跪下。 “拜见慧妃娘娘。” 慧妃并未喊他平身,甚至于眼睛都未曾从绣制的同心结上移开,道:“直说吧。” 那小内监咽了一口口水,伏在地上道:“司礼监的马车时三刻才从西门回来,在玄觉殿前便停了,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进了殿,然后龙光殿的晴纷姑姑带着衣服过来,又过了片刻,陛下便从玄觉殿里出来,龙颜……龙颜甚悦。” “……” 慧妃眼中的神采倏然一淡,似是忽然间失魂落魄,连手指上滴下的血染红了快绣好的同心结也恍若未觉。 “娘娘,你的手!”碧萝一阵手忙脚乱,拿过药膏喝棉布,小心包好慧妃的伤口,道:“娘娘对陛下用情太深,万勿因此伤神啊!” 慧妃那双美丽的水墨眼里一点泪水都没有,怔坐了许久,低头对地上的小内监道:“辛苦你了,碧萝,把本宫的玛瑙玉坠赏给他。” 小内监终于松了口气,道:“奴的命是娘娘救的,怎敢讨赏!娘娘但凡有所吩咐,王顺安愿效死力!” “本宫知道殿中监少监没少找过你麻烦,这些小赏赐只不过是补偿你的辛劳,你去吧。” 待那小内监千恩万谢地离开,碧萝颇有些担心道:“娘娘,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昨日新欢,今日旧爱。可笑我还曾笑江妃老矣尚能饭否……原来我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本宫困了,扶本宫去休息吧。” “那您这绣品——” 慧妃看了一眼血染的同心结,淡淡道—— “烧了吧,已经不需要了。” …… 紫霓花红西城外,珞珈钟声洗山峦。 在山顶望着楚京的繁华,彼方越是灯红酒绿,越是衬得出郊外山庙的清寂。 “坐禅多年,雪川兄对这繁华人间可有新的体悟?” “我目尽之处,俱是红粉骷髅,处处腐门朽梁,恨不能一把火焚得清净自在。” 身后的禅衣佛者咦了一声,打了个佛号,道:“你今日这嗔气来得莫名,何也?” “何也?” 白雪川笑了一声,语调沉暗道—— “因痴而生,因贪愈烈,因恨欲杀。” 佛者叹了一声,道:“贪嗔痴恨你一样也戒不得,五毒俱全,难怪卫盟主总要避你两分……只是贫僧不明,你一向不在她面前显出修罗面,可是她惹恼你了?” “我又何曾生过她的气?不过是听她口口声声向我讨保楚皇,一时杀心难抑罢了。” “这……她不是被迫和亲吗?贫僧曾闻卫盟主性烈如火,如今心这么宽?” “我至恨之,非是她嫁与他人,而是苍鹰折翼,甘落泥淖……阿离本应是纵横天下无所惧之人,自到了东楚,事事如履薄冰,岂不可笑?殷楚在我眼中不过将就木之老人,欲救之欲毁之,均在一念之间。” “你果真要杀楚皇?” “佛子温仪,你向来知我秉性。单单杀一个楚皇……何能止我之恨。” “……” 庙中的夜鸦声陡然惊起,凄厉鸣叫着飞入山林的窠臼中。 而佛子温仪则是正面感受到了佛魔之怒……他与白雪川虽交情不深,却也知他若真的动怒了,就非是简单的武力相搏所能善了的了。 何况,便真的是武力相搏,如今又有几家大能摸得清他的底细? 佛子温仪并不是固执己见的人,因他修得红尘禅,反而比之俗家之人还圆滑些,扫了扫茶盘道—— “你莫要在贫僧这出家人面前叨扯红尘□□,会坏了贫僧修行的。” 白雪川闭上眼,周身肃杀之气稍敛,面上又恢复寻常的疏淡神态。 “我这些话你若听进心里去了,只能说明你修行还不到家。” 佛子温仪一噎,唉了一声,道:“贫僧修行不如你,你医术不如贫僧,便当扯平可好?你那雪莲酿要制成雪莲丹尚需两日,两日后你再来取吧。” 白雪川又道:“既然我医术不如你,那你就慈悲到底,亲自送去吧。” 佛子温仪再噎,苦笑道:“贫僧在这破庙住得好好的,凭什么你一句打蛇随棍上,就要贫僧涉尘?” “佛曰普度众生,我瞧你每日度这庙中砖石草木,那砖石草木也烦了你,不如下山先度我师妹,我高兴了,待你坐化成佛之后想起来还能上你三柱高香。” “贫僧去度令师妹了,你这正主又要去到哪里云游呢?” “我去设劫。” 佛子温仪一怔,只听白雪川神情渐冷,道—— “既然东楚能设劫于阿离,我又因何不能设劫于东楚?我等前身到底还是鬼谷门下,有些本行却是丢不得的……”(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38章 城 因为昨夜跟皇帝出去逛夜-店,收拾收拾睡着的时候月亮都快下山了,左右玄觉殿也无人,卫将离便一口气儿睡到天大亮,待早上醒来时,眼前就绿幽幽地挂着一个系统提示栏—— 【体力恢复至50%,激活宫斗频道任务系统——完成选秀任务,奖励点数10000点,奖励忠犬链x1】 卫将离:“……” ——你们这宫斗系统要求也太低了,爸爸当年混武侠频道时体力要溢出20%才给做任务……那狗链是啥? 【是忠犬链,不是狗链。】 ——说得那么好听干嘛,就是狗链吧。 【因宿主疏于访问宫斗频道系统,鉴于宿主的无知,系统友情提示:忠犬链,能对忠诚度超过80%的宫人进行套索,一旦该宫人产生背弃主人的想法或行为时,忠犬链会对其进行心理暗示,抵消其背叛行为一次。】 ——有什么卵用?还抵消背叛行为,敢长反骨的在背叛之前就被我打死了好么。 【友情再提示:宿主要恢复到徒手打死人的武功水平,需要体力恢复至80%。】 卫将离一想到当年勇,顿时唏嘘不已,拉开界面一看,刨去这段时间用来购买恢复的药丹之类的消耗,点数正好还剩下六万整。 卫将离其实没有好好翻过宫斗频道的货架,只知道宫斗频道的疗伤药性价比要比武侠频道的好一些,打胎药更是绝,一打一个准,其余的杂类一看是些提高穿衣打扮品味的,顿时就兴致缺缺,扫了一眼就没翻过了,现在仔细看了一遍,果然还是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不起眼的小石子:有七成几率让人一踩就摔倒。兑换点数:8000/个。】 【劣质润滑油:涂在水池边的栏杆上,有五成几率让人一扶就翻出栏杆外。兑换点数:10000/瓶。】 【冤魂水草:放置在水池中,有八成几率缠住落水人的脚并向下拖去,建议与劣质润滑油搭配使用,效果拔群。兑换点数:15000/团。】 ——这都啥玩意啊,好好走路不行吗,为什么一踩石头就要摔?为什么一扶栏杆就要落水?为什么水草会拖人?我游了这么多年泳都没被拖过,那玩意儿不是一踹就断的吗! 【最后友情提示宿主:你当年一身怪力,怪水草咯?】 卫将离:“……” 卫将离决定无视这个神烦的系统,一目十行地翻到最后一页,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限时打折)善恶之眼:一次性消耗品,识别对方对你的善恶倾向,显示好感度或仇恨度。兑换点数8000/个。】 这个东西用得好的话可能会有决定性的作用,何况既然人都给你打折了,这不剁手说也不过去呀。 卫将离一连买了三个,余下点数看着搭配了点合适现在这个阶段体质的清毒养血的药,尽量让以毒攻毒的过程中不留内伤。然后又看了一眼黄莺丹,果断又买了一瓶。 ——既然坑都坑了,那就不妨再坑一坑,总有一天殷磊会放飞自我,找到真正的自己的。 正巧这时候月枝又来送饭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眼熟的女官。 “奴婢是天慈宫掌事姑姑严宁,太后嘱我来此解除娘娘的禁足。” 中秋宴刚过,连太子的诞辰也要一个半月后,无缘无故这么早就解除禁足,卫将离掐了掐时间想想近几天也只有那么一件事了,便道:“可是因选秀的事?” 严宁姑姑道:“娘娘聪慧,秀女在今晨要进撷芳殿了,现在正在让画师绘制画像。往年选秀都是太后与江贵妃操办,可太后这两日劳神,又念着娘娘在这玄觉殿受罪,便想借这事让娘娘提早出来。” 太后对卫将离的态度一直很奇怪,不在她跟前时,没事儿就赏些好东西,犯了错也不见她批评。然而一当面见太后,太后待她就又是不冷不热的模样。 “那就多谢太后体恤了,可我对选秀一窍不通,万一办砸了如何是好?” “正是因娘娘初来,太后才又嘱咐了贵妃与慧妃协理此事,娘娘勿怕,初选只不过是挑一挑画像罢了,要在一百二十三个秀女中筛去二十四个,求九九吉数。个种择准、讲究,二妃自会讲与娘娘明白。” …… 撷芳殿位于皇城西边的宫殿群,一年只启用一次,既是妃嫔们发迹的所在,也是皇家对外的门面之一,可以说规格之华美不输后宫里的六大主宫。 秀女们从全国各地十八到二十岁以内的世家女子中择选,五品以下非世家的女儿家由州府选拔、会选,送至楚京的可以说是个个是千里挑一,加上京中本就娇养的世家女,往年能到撷芳殿的有两三百人,而今年因与西秦和亲,只在京畿附近的州县和京内世家大族中遴选,是以要较往年少一些。 撷芳殿内的少女都已满了十八岁,正是身形初张开的时候,举止仪态都是上上之姿,一时间殿内香风拂拂。 但看带她们进来的姑姑都出了殿门,秀女们便散开来,各自看着别人的衣着、容貌水平互相搭话,只是总归还是青葱少女,低声讨论的莫过于东楚的新后。 “孙七小姐,你是在中秋宴上敬过酒的,皇后娘娘当真像传说一样乃是碧眼重瞳吗?” 孙七小姐是太师的外甥女,身份在这一拨秀女中是最为清贵的,她身边围了不少秀女,都在试图与她弄好关系。 孙七小姐掩唇笑道:“重瞳不重瞳的我可没瞧见,只是那夜烛火中隐约能看见娘娘那眸子如蓝翡一般,倒是极衬娘娘的容貌,绝非谣传中如夷人一般,你们见了便知。” “听那姑姑说这次看画像,主审的是皇后娘娘,七小姐你告诉我们娘娘喜欢什么样的衣衫,趁现在有半个时辰我还能回车上换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孙七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暗纹蝶翼雪纱襦裙,道:“对了,西秦尚白,临走时娘亲嘱咐我要换这一套衣服,想来当是白色吧。” “哎呀,那我今天穿了红的,岂不是先就败了?” 这边秀女们打量自己的打扮时,忽然门口处一静,紧接着殿中,三三两两的秀女中都发出轻嘶声。 “这等美貌……” 她们都是千里挑一的美貌,如花团锦簇,却在一个秀女走进来时黯然失色,仿佛她们先前的争奇斗艳不过是徒劳。 那女人一身极显身段之婉柔的冰梅薄纱裙,领口渐向上处,薄纱渐透,轻裹着皓如白雪的螓首,分明是不近人情的雪兰色,却无端勾勒出一味诱人的妩媚。 她的面容并非是完美无瑕,而是瑕处见灵光巧思,反胜无瑕之美。尤其是被她那双眼尾含情的眸子一瞥,任是无情判官也要被勾了魂去。 秀女们一怔之后,脸色都难看起来……除了艳压群芳,找不出别的词形容这个女人。 “我来得晚,未曾听清,今日主选是皇后?” 见这位绝色美人开口问话,有秀女眼底闪过一抹妒忌之色,道:“你是哪家的秀女,连入宫要尊称各位娘娘都没学会吗?晚些时若殿前失仪,让皇后娘娘发怒,莫要连累了我等。” 那秀女一听的确是皇后娘娘主选,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撷芳殿。 有人嘀咕道:“这女人怎么回事?画师们都要到了……” “不管她了,她那样的祸国之貌,说不定过不了娘娘的选呢。” 余下的秀女们纷纷点头称是,毕竟在后宫之中此女颜色太过于出挑了,若真让了此女入宫,别人还有什么活路? 一刻钟后,众女都面露忧色时,那绝色美人又回来了,这一回来,让在场所有秀女都险些惊掉了眼。 “她……怎么穿成这样?” 适才那一身冰梅纹裙的搭配如仙如幻,便是美名如窦太妃都不一定配得出来,而现在那美人竟然换了一身颜色极艳的粉色裙子,甚至于还围了一条俗艳的披帛……倒是不能说不好看,只是珠玉在前,这配色相较之下这身打扮也真是没品得无法置评了。 秀女们疑惑不已,离她近的秀女小声问道:“画选时衣饰是重中之重,你若穿着刚刚那件,定能拔得头筹……你是不是不想入选?” 那美人勾唇一笑,道:“当然想入选,只不过……这一身更招皇后喜欢罢了。” …… 卫将离回到扶鸾宫后直奔侧殿找冰鉴,捞起里面水晶瓶里镇着的果汁就一顿猛饮。 “我还以为今年夏天的日头都不那么热了呢,没想到力气都攒秋老虎这儿发威了。” 卫将离正想一口气喝完,手上的水晶瓶就被一双小手夺过去了。 “不准这么喝,你嫌生病生得少吗?” 翁昭容让周围的侍女过来帮卫将离把广袖衫脱下来,道:“我是听说你被放出来了才特地过来找你的。” “那你是有喜事儿来跟我说吧~” 翁昭容只留了西秦带来的人在身侧,低声道:“使团的人跟我说,霜明已经平安出楚京了。” “那就好,这小子我看着跟我十□□岁的时候像得很,说涉虎狼窝就涉虎狼窝,有我几分作风。” “你还敢说,快点去沐浴更衣吧,待会儿贵妃和慧妃要带着画卷来了。” “我没睡够,这些事儿我都不懂,要不你替我——” “我替你吃饭好不好?” “……” 终于被妹妹拿捏住了重要的软肋,卫将离乖乖被押送去沐洗干净,擦过头发后清清爽爽地让人侍弄着换了身轻薄的高腰襦裙,待用过午膳后,贵妃和慧妃便浩浩荡荡地来了,扶鸾宫顿时热闹起来。 慧妃今天精神看起来好得很,一点也不像是昨天才出月子的人。卫将离问了她两句身体状况是否适合操劳,她也是含笑相应。而江贵妃则是第六次做这样的事了,早就烂熟于心。 “……午前撷芳殿便将秀女画像送到了妾这里来,一共一百二十三卷,娘娘要勾掉其中二十四张,再选出十张属意的,妾与慧妃便这十张里挑选,若有任一人同意娘娘,此秀女便是内定的了,今夜便可赐住撷芳殿,参与明日的复选。” 卫将离点点头,这法子倒也挺合理的。她刚吃完东西,这会儿有力气了,做事也认真了几分。宫女三个一组,分别打开一张画卷,轮流在卫将离、江贵妃和慧妃前过审,再亲笔在名字上勾选。 这活计就犹如春闱一般,选出来的秀女像门生一样归在各主考官门下,尤其现在后宫里的局势是一个花架子皇后之下,分为世家贵族代表的江贵妃一脉,和父亲是朝中清流的慧妃一脉,而慧妃母凭子贵,近日声势要更大些。 卫将离看得心不在焉,几乎是看了不到一两个眨眼的时间便换下一组,间或还左问问江贵妃治脖子疼针灸好不好,右问问慧妃家的小子和小丫头长了几斤肉,看上去就像是来混的。 江贵妃叹着气,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但等到淘汰名单一核对,脸上便出现了和慧妃一般的讶异神色。 一般淘汰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官家小姐、或者背景过于偏僻不适合留在宫中的秀女,她们都是做足了功课才认真筛选出来的,而卫将离写下的淘汰名字不比她们选得差。 ……深藏不露? 正怀着这样的疑惑时,卫将离挑选的十张美人图也展开了。 “我觉得这届秀女都很好看,这个最好看,颜色鲜亮,看着喜庆。” 江贵妃一看,瞬间就觉得辣眼睛,慧妃则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用喝茶掩饰神态上的异色。 十张美人图,一水儿的粉红小裙子系列,卫将离指着的她觉得最好看的那位,若是不看脸,更是辣眼睛中地辣眼睛。 二妃皆是一贯地穿衣品味高雅,看到这配色,都很是无语了一阵。 江贵妃揉着眉心,道:“娘娘不如再看看别的?这些秀女都是一身粉裙,若呈到太后面前,恐怕会斥责娘娘敷衍了事。” 卫将离诶了一声,意外道:“不好看吗?” “也并非不美,只是陛下可能更中意如翰林家的孙七小姐这样谪仙裙的秀女。” 卫将离看了看自己选中的那条特别合她眼缘的粉红小裙子,歪着头茫然道:“……但我咋觉得穿粉红小裙子的都是天仙儿呢。”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39章 城 卫将离隐约感觉到自己冷场了,但并不知道为什么冷场,问道:“不好看吗?” 翁昭容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出来打圆场道:“贵妃娘娘也是为您考虑,只是这十位秀女里有七位是京内世家,未免显得有些不公。既然皇后娘娘资历尚浅,不如暂且这十位里去掉六位,由二位娘娘再分别挑三个合意的秀女,凑足十幅,太后那里也好交代。” 慧妃微微点头道:“说得有理,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那托你们多劳心了。” 江贵妃见卫将离无意见,便道:“好吧,至于这庐州刺史赫连忠之女赫连闻梅……我似乎没听过。” 见江贵妃起疑,慧妃微笑道:“这画上女子虽然穿着艳丽了些,但画师评其姿容绝丽,皇后娘娘也十分中意,不若便留下来吧。” 江贵妃望向卫将离,卫将离连连点头:“特别好看。” 又是一阵无语,江贵妃道:“好吧,另外翰林家的孙吟夏、郑国公的外甥女庾娴、武妃表妹陈颜这三位是太后属意的,今年的三个美人名额也是留给她们的,不得漏了去。” 如是又是一阵精挑细选,待核对完了名单,登记完毕后,将美人图整理一下,名册发给撷芳殿姑姑去宣布落选秀女名单。 将那十位保席秀女的画像名册收拾完毕后,卫将离便和二妃一起前往天慈宫复命。 知道白雪川不在,卫将离这回去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太后的天慈宫还是一如既往地禅香袅袅,三人在讲经堂外行了行礼,燃了佛偈后,才进到内堂中去。 江贵妃让侍女将画卷依次展开,垂首道:“按母后嘱咐,由皇后娘娘首选,妾等在辅助挑选,不知可合母后心意?” 太后显得神色有些疲乏,转头对卫将离问道:“可是你一一亲选的?” 卫将离道:“回太后的话,只选了四位,余下的都是贵妃和慧妃相助的。” 太后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道:“你倒是回回都实话实说。” 江贵妃也觉得卫将离真是不会做人,这种本就模糊的活计,冒领了功也没什么,可她就是连让别人向她套交情的机会都不给。 好在太后也没追责什么,道:“今年的秀女看着艳了些,人选倒是还不差,传话让严汀去撷芳殿赐金簪吧,哀家这两日乏得很,明天的复选还是你们三个劳劳心吧。” 江贵妃关切道:“儿媳们年轻,劳心算不得什么,只是母后近来的凝香散可有常用?” 太后倚着靠枕,揉了揉额角,道:“凝香散只管得半个月,再服药效就折半了。自前日里白先生离宫,哀家精神就不济起来,好在昨日悟界大师收到信说佛子今日会来拜访,若是能听佛子讲一讲禅,哀家这心里就好受多了。” 卫将离不知道白雪川这段时间是怎么忽悠太后的,人一走太后就跟中了寒食散似的,比先前更加依赖佛教了。 不过密宗的佛法一向邪门,一边治心病一边种心病,搞不好无意间太后就中招了……若能得苦海的禅宗来解一解,应当对太后有所效用。 “敢问太后,是哪位佛子?” “操持宫务没兴趣,这你倒是有兴趣了。”见卫将离面色讪讪,太后道:“告诉你也无妨,是佛子温仪,这位大师是佛子中最年轻的一位,一向在外云游,便是哀家,也只是当年随太上皇见过一面。” 哦,没有打过架就好。 卫将离当年狂得没边的时候,给苦海的大师们惹了不少麻烦,佛子温衡和佛子温衍的苦谛院、十善院诸罗汉让她得罪了个干净,唯有佛子温仪及其座下观法院没得罪过,这才心安了些。 说话间,天慈宫的女官严宁来了,跪道:“启禀太后娘娘,悟界大师已接了佛子,现下正要前往天慈宫来,娘娘可否要接见。” 太后坐起身,面露几分喜色,道:“佛子驾临,自然要见,取那剑南蒙顶来,勿要怠慢了佛子。” 江贵妃见太后心情有所好转,道:“既然佛子驾临,妾等俗物就不宜在讲经堂了,儿媳们这就去筹备选秀适宜,不打扰母后清修。” 太后拍了拍江贵妃的手,道:“选秀事宜繁杂,辛苦你们了,快到中元了,百鬼出行,阴气大盛,哀家这里有三尊白玉药师佛,待稍后向佛子讨个开光,便赐你们一人一尊镇一镇秋来邪秽。” “多谢母后。” 三人出了天慈宫,因卫将离与慧妃同路,便约好入夜时在撷芳殿一起复选秀女,暂辞别了江贵妃,待到了秀心宫附近时,慧妃忽然笑道。 “不知是不是妾多心了,总觉得皇后娘娘在这宫里总有些怕生。” 卫将离奇怪道:“何以见得?” “倒不是对妾等生分,只是面见太后时,贵妃与妾等一直是唤母后的,只有娘娘,分明为殷氏正妻,还只唤太后。” 卫将离目光一凝,道:“有吗?” “娘娘一向待人和善,妾可不敢胡言……既然娘娘嫁来东楚,与殷氏便是一家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往后半生还要相互扶持,妾总想着娘娘要与太后多亲近些。” 言罢,慧妃朝卫将离行了个礼,走进了秀心宫大门里。 卫将离抬头看了看四周高高的宫墙,向身边的月宁问道:“是不是谁都看得出来,我和这地方太过于格格不入了?” 月宁低头道:“娘娘只是随和了些,与那些妃嫔不同。” “她们个个都比我强,心机、手腕、美貌、打扮、言辞争锋,和我所认识的江河湖海有一样的恶,却没有相似的善……我不习惯,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习惯不习惯得了。” 月宁道:“在西秦时,县主常教我们,山不就我我就山,女人是水做的,总有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卫将离笑了笑,摇头道—— “玥瑚自然是温婉如水的人,可我是顽石一块,如何柔得下来……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山不就我又如何?我在的地方,总会让他们都按我的规则来。” …… 中秋一过,积压的奏折就堆满了御案,尤其是最近京郊官道上查出大批来历不明的盐铁,数量达十万石,而且运往匈奴边境。 这可是件大事,和匈奴的粮食贸易由朝廷严格把控,这么大批的粮食运往那处,一个不好就是里通外国的大罪。 皇帝和几个阁臣因为此事直忙到华灯初上,才结束政事。待打发了臣子回去,撷芳殿便派人送来了新晋秀女的画像。 皇帝忙得心累,每幅画只扫了一眼,待看到那幅辣眼睛的配色时,不由出声问道—— “这秀女姿容如此妍丽,为何衣裙画成这样?是画师刻意戕害吗?” “回陛下,画师都是宫里养的,这幅画是皇后娘娘首选的,太后也过目了,这才拿给您看。” “皇后挑的秀女?” “是的,太后今天身子不适,提前让皇后娘娘从玄觉殿出来了,主理选秀事宜。” “母后让的?” 皇帝也是搞不清这当中的玄机了,先去中秋宴时太后待卫将离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恶劣,致使珍美人那样的低位妃嫔也想踩上一脚。但现在提前将她放出来,可以说还是是在宣告皇后的正宫地位不可动摇。 皇帝想了想,总觉得太后虽然讨厌西秦王朝,但心底应当还是觉得不应罪至她不愿承认的侄女,这才一会儿棒子一会儿甜枣的。 皇帝想罢,收起心思,问道:“这些秀女都是皇后亲自点选的?” “听绿绮姑娘说,那边六位都是世家小姐,是贵妃娘娘和慧妃娘娘选的,而这边四个粉衣的是皇后娘娘选的,说是粉的好看。” 粉的好看? 皇帝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放下吃到一半的晚膳,道:“朕不放心,不知道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去撷芳殿看看。” 因为去的是撷芳殿,殿选前让秀女看见了怕是不好,皇帝去了仪仗,到了撷芳殿时,避开前殿排队等待的秀女们,从侧后面的外梯上去,到了二楼时,隔着一张雕花窗,便看到卫将离一个人坐在殿中间,正问着一个秀女的话。 只见那秀女俏生生地立着,礼仪周到无可挑剔,卫将离一边看一边点头,正待那秀女准备好回答女训之类的问题时,卫将离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会游泳吗?” 那秀女惊道:“游泳?!” 卫将离叹道:“不会游泳可不行,咱们家陛下就不会。这后宫里大大小小有二十多个池子呢,万一你闲的没事去哪儿玩,被石子绊着了一头栽进池子里,你能指望皇帝去救你吗?不能吧,得你得学会自救。这是为你好,明白吗?” 秀女一脸懵逼:“可……可臣女在闺中只会学女训和女红……从未学过游泳呀。” 卫将离失望道:“好吧,我也不强求,你先下去吧。” 那秀女见状,以为自己落选了,转头就哭着跑出去了。 皇帝:“……”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皇帝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她,便打开窗户瞪道:“你提的这都是什么问题。” 卫将离见了他,直接走过去,手一撑坐上窗台,一股脑儿地道:“你怎么才来啊,我跟你说啊,刚刚我查了一下,你登基六年,宫里的妃嫔落水事件都有二十余次,还淹死了两个,流了八个娃,慧妃去年刚怀孕还落水了一次,那会儿万一龙凤胎丢了这得多可惜啊。我一直在想,咱们虽然不能严密掐住源头,但能从提高嫔妃的这个游泳水平方面入手。我看锦雀宫后面有个小泉池,水清又浅,学游泳正好,趁天热先办个训练场,把选中的这几个秀女拉到那儿先学会游泳再拉去争宠,我亲自教,保证效果拔群,三天出师,省得你以后再费事儿打捞淹死的尸体。哎你看我这是不是特别聪明,特别替你省事儿呀。” 皇帝:“………………” 皇帝:“咱们打个商量,这种事让贵妃主理吧,她若觉得对你就莫操这个闲心了。天热,回去多喝两碗绿豆汤成吗?” 卫将离觉得自己一片苦心被辜负,怒道:“我说的哪点儿不对?总不能全皇宫上下都是属猫的碰不得水吧,不学游泳也行,把那二十几个池子填了吧,都不知道漂了多少尸油呢。” 皇帝正无奈想组织一下语言讲明里面的道理时,忽而一声敲门声响起,皇帝看着门口处半只脚踏进来的那个女人,目光都凝固了。 卫将离跟着也回了头,也愣住了。 那女人见卫将离的神情,眉眼弯弯地道—— “请问,皇后娘娘可以见下一位秀女了吗?”(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0章 城 两日前,江都王府。 江都王殷焱带着梅夫人回府时,见白雪川已经在正厅了,走上路就是叉手一拜,言辞诚恳:“若当先生奇计奏效,便是不费一兵一卒也能成就本王大业。” 他本以为白雪川仅仅是个对付迷界、悟界两个坐镇楚宫的筹码,但前日一谈,白雪川不知为何态度一转,直接他面前扔下一条连环计,并向他举荐了揉骨娘子这等奇人。 揉骨娘子飘渺江湖,绝不轻易出手,她所发挥的作用,若用得好,甚于百万雄师! 白雪川对堂堂诸侯王的行礼并无多大反应,转而向梅夫人问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此人多年来模仿楚皇相貌言行,欲李代桃僵篡东楚皇位,你看可还能做得更□□无缝一些?” 梅夫人微微点头,对那江都王道:“适才婆娑楼中你所言我已明了,你虽自幼处处模仿其人,但人与人终究还是不同的,一身发旋、胎记、痣痕都还是你自己的,而且你先前寻的揉骨人其法不精,颌骨并不切合,莫说那些朝夕相处的后宫嫔妃,便是你面前这位魔头都瞒不过。” 江都王困囿于此多年,道:“那梅夫人的意思是?” “我要见一见楚皇本人,方能下手为你揉骨。” 此时坐在一侧的白雪川淡淡出声道:“梅二娘你既来了,何必仅看那一眼,我见楚京中又到了擢拔妃嫔之时,以你那皮相,入宫自可看个够。” 梅夫人笑道:“收你的信时,我本是不想来的,这番来可不是为了你。” 江都王心中不免感慨,便是已知道梅夫人的美貌,他此时还是不敢多看梅夫人一眼,唯恐看得失态,而白雪川见梅夫人,仿佛是眼中唯见皮下骨骸一般,看梅夫人与看他的神情毫无二致。 该说不愧是修佛的吗?眼中万物皆如一。 而之所以如此信任白雪川,是因为江都王发现了白雪川一个软肋……他曾以真面目示他,可在他露出真容时,白雪川却背过身去,说了一句话。 ——以后莫要以此容见我,我见楚皇之面,总归杀心难抑。 想起种种古怪反应,江都王颇有些感觉到了……这位天隐涯门下之人,对楚皇之厌恶表露得更甚于那位据说与他有仇的同门。 联系起卫将离嫁与楚皇一事,江都王不难想象,在白雪川心中,那桩徐廉添油加醋的同门仇怨并非像表面上这般激烈。 白雪川接着又道:“你的手艺再如何登峰造极,也不过弄出两个楚皇,若当真想成事,你去时不妨顺手将楚皇的骨头揉作他种模样,真货做成假的,剩下的赝品,不就谁也验不出来了吗?” “……” 梅夫人摇了摇头道:“见过心眼毒的,没见过你这般心眼毒的……” 江都王听罢心下恍然,揉骨娘子入宫,不止要把他的脸弄得与皇帝相同,还要伺机把皇帝的脸弄作他人模样,如此一来,便是鸠占鹊巢,鹊也无处伸冤。 “那你是愿去还是不愿去?” 梅夫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柔声道:“去,怎么不去?近来手头缺美人皮用,楚宫内美人如云,揉骨娘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江都王立即道:“夫人若愿意,本王立刻为夫人安排!” 待江都王走后,梅夫人笑道:“你心眼这么坏,也不知将离那时是怎么看上你的。” 白雪川垂眸看了看手心,往外走前,撂下一句回答—— “我骗来的。” …… 撷芳殿内。 皇帝活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绝色,然而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眉眼风韵慑人,不似少女,但身段柔美至极,如同盛放繁花,完全看不出年龄……最重要的是,气场上和那些娇羞少女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简直就是颜狗的终极梦想。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卫将离,总觉得堂堂杀虎太岁这会儿完全就变成了只小猫。 卫将离撑着脸目光困惑地看着那美人,而那美人也一直笑吟吟地望着她,不待她发问,便声音婉柔道:“妾是庐州刺史之女赫连闻梅,会游泳、会识毒、走路稳当、四体康健、六艺俱佳,娘娘可还有它问?” 梅…… 卫将离喉咙一梗,眼底一则喜一则忧,从窗台上跳下来,把皇帝啪地一声关在窗户外,神情惊恐地张口无声道:“二姐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想你了。” 那赫连闻梅笑笑,走到卫将离身边,冷不防地伸手捏了一下卫将离的屁股。 “瘦了。” 卫将离捂着屁股:“……” 皇帝被关在窗外,不禁脑补这赫连闻梅如此绝色,他多看一眼卫将离都不让,这是啥意思? 这么一想,皇帝不禁思维发散,瞬间心情巨好,恰好随身的内监也上来了,便走到楼后,问道:“你可见过秀女中庐州刺史的女儿?” 内监连连点头道:“奴下午来取画儿时见过了,样貌是历年秀女里拔群的,陛下请看,名单在这儿。” 秀女复选要挑三次,若选中了则以朱砂笔批个圈,选不中,则要批个叉。眼前这叫赫连闻梅的绝色美人在慧妃那儿通过了,贵妃却给了个叉,眼下就看卫将离批不批了。 皇帝又跑回去看了一眼,只见卫将离撅着个嘴瞪着那美人,好像真的不太喜欢她似的,顿时觉得自信心空前膨胀。 内监凑过来道:“陛下,贵妃的批语是此女容色太过,恐惹怒太后……陛下以为,这赫连秀女留还是不留?” 皇帝作为一条耿直的颜狗,既想看漂亮的大姐姐,又怀着莫名心思想让卫将离长期吃醋,果断道:“庐州路遥,来一趟不易……朕去与贵妃说一说。” 且说这边厢,卫将离听见皇帝走了,把门关上,道:“二姐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选秀呀,那庐州刺史多出个这么大的闺女没问题吗?” 这女人自然是梅夫人,卫将离也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混进来了,不说前面那几道身体检查是怎么过的,单这年龄……要知道梅夫人画风可跟那些少女完全不一样啊。 “我若想来,自有男人愿给我路子。”梅夫人毫不在乎,表示颜就是正义,说着又捏了一把卫将离的腰,捏得她直往边上跳,啧了一声,道:“你这腰上都没肉了,可见东楚的吃食儿不合你口味,从前你这腰肢练得可结实着呢。” 卫将离一边躲一边道:“东楚伙食挺好的,就是老生病,这才瘦了……二姐你别揉我了,我这么帅都让你揉丑了。” 揉骨娘子的手艺何等厉害,换了其他人谁敢让她碰,但卫将离知道她是在摸自己被剑圣废武脉后的根骨有没有隐患,是以躲了一会儿,就乖乖站好让她摸。 梅夫人道:“也是你师兄恼人,十天前我还在莳雪苑参加那苑主开的收徒会,席上便收到你师兄的催信,担心你久久不愈合怕是根骨出了问题,要我速来楚京,教我好一阵奔波。” 莳雪苑是东楚的女子门派,一向不问世事,卫将离好奇道:“什么徒弟要二姐你去给这个脸面呀?” “还是你师兄闹的幺蛾子,他把大日如来印丢在诸子剑阁,据说密宗的庄严王和法严王已经入楚了,弄得剑圣的遗孤没地方去。好在剑圣生前和莳雪苑苑主交情颇深,苑主便收了他两个遗孤,两个小女娃儿,一个叫红瑶,一个叫青瑟的,当了亲传弟子。请了许多人,宣布这两个小姑娘由莳雪苑罩着,和诸子剑阁断绝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殃及池鱼了,江湖上这种事儿多得很,卫将离也只能道:“虽说我没这个立场假慈悲,但也得说这些大人的恩怨,罪不及稚子,剑圣遗孤能去莳雪苑远离纷争也好。可我有点不明白了,师兄这是要干嘛呀,单单对付一个密宗干嘛要这么大阵仗,还硬要劳烦二姐你来照顾我。” “说不定后面还有阵仗更大的呢……”梅夫人手下微微用力,按得卫将离一嘶,道:“你看,那些庸医哪儿能发现你这膝盖旁边骨裂,再放任下去,过个三五年,到了阴雨天就有你受的了。” 卫将离连连称是,狗腿道:“那二姐你现在是——” “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诶!二姐你不是真的吧,你要进宫当妃嫔?” “不然呢?” “……二姐,刚刚窗户外那货就是楚皇,你确定他合你口味?” 梅夫人回忆了一下,欣然道:“他就是楚皇?那张面皮倒是挺有意思的,有几分兴趣。” 卫将离顿时为殷磊点了根蜡烛——完了完了,除了陶书生那立志宁可枝头抱梅死的痴汉之外,这些年但凡被梅夫人睡过的男人没一个好下场的,而且这么个漂亮大姐姐想睡他,殷磊那颜狗不是立刻就躺平任□□了吗。 …… 复选过程中,皇帝忽然下旨封了庐州刺史之女为梅才人,跳过殿选,直接赐住梅雪园,让所有秀女意外之余,因其美貌,又觉得理所当然,只得暗恨爹娘不争气。而余下的九十八位,在复选后仅仅余下二十四人,送到殿选当日,挑了九位,除孙吟夏、庾娴、陈颜这三个秀女被封为美人外,其他的都被封了宝林和御女。 翁昭容消息灵通,听说卫将离主持选秀,竟然还招了个绝色进来,顿时就有点不大开心,跑来找卫将离抱怨。 “你可还记得上次慧妃害你一事?那时若非江贵妃帮衬,霜明可就出不了楚京了。其他大事可以斟酌着来,这些小事你需得和贵妃站同一立场,以安她的心,这就是所谓的‘暗盟’。” 卫将离听得一脸茫然:“所以咧?” “所以贵妃不让那梅才人进宫,你就应该在复选时将那梅才人弄走,怎么还让陛下看见了那等绝色?” 卫将离觉得委屈:“我咋知道殷磊忽然就过来了呢,我做错了什么?” ……大概从你的直男审美小粉裙开始就错了吧。 无语间,扶鸾宫外忽然来了一位侍女通报。 “马婕妤来给娘娘请安,是否要接见?” 马婕妤因涉嫌慧妃产子之危,这段时间一直被太后罚禁足在红芍阁,此时应当是刚解禁没多久,不知来扶鸾宫做什么。 马婕妤进来后,卫将离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禁问道:“你精神不好,应该去找太医看看,怎么还跑到这里来?” 马婕妤这一个月仿佛不太好过,神情疲惫地道:“娘娘见笑,因妾是商家之女,自入宫以来阖宫上下都冷待于妾,唯有娘娘不避忌,为妾奔波,使妾当日免于一死,如今是特来致谢的。” 卫将离见她神情,挥退了周围侍奉的侍女,问道:“不必拐弯抹角,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马婕妤咬了咬下唇,忽然一下子跪下来道:“请娘娘救我。” 卫将离和翁玥瑚对视了一眼,知道马婕妤的身份,这事儿小不了,脸色便严肃下来,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可听说过近日朝廷查处了一批私盐私粮?陛下因此震怒不已。” 卫将离是知道的,因为这事儿殷磊忙得连漂亮大姐姐都没空见,一时间竟然也不像个昏君了。 “那又如何?私运盐粮,还是发往边境的,本就是涉嫌里通外国之罪,怎么会牵连到你身上?” 马婕妤凄然一笑,让卫将离不禁疑惑之余,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瞒娘娘,那批盐粮是妾母家的生意,发往的不止是匈奴……还有西秦。”(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1章 城 历朝巨富之起家,多少都离不开两条道儿,要么是垄断,要么是走私。 西秦与匈奴所在的北部草原一带盛产黄金,但饥荒频发,每每到了荒年时,都是东楚这边的粮商以粮易换金银的绝好机会,每年走私盐粮所赚取的金银,抵得上七个州的全年总税,而东楚第一巨富马家的发迹史上自然少不了这一篇。 翁玥瑚曾给卫将离看过她们两个的陪嫁账簿,西秦在这一点上并不含糊,加起来折算足有近两万两黄金,由此可见西秦手上的金银储备有多少。但无奈西秦有钱而无粮,东楚这边一来要遏制西秦以粮养军,二来要控制国内银钱贬值,是以对出口至他国的粮食把关极严。 马家掌握着全国的银号流通,若是放在平时,数量不大的情况下,朝廷下面的官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混过去了,可这一次抓住的是马婕妤的一位亲堂叔马旭哲,这马旭哲统管全国的私家粮号,是马氏家族的次要人物,若他被问罪,马氏家族必然要被连根撼动。 简而言之就是——马婕妤,你家摊上大事儿了。 卫将离并没有让她马上起来,闭着眼睛想了想,问道:“你既然求到我面前,是吃准若这事儿彻底捅出去,我们这两个西秦人也讨不了好,是这个意思吗?” 马婕妤低头道:“妾不敢,只是妾已是走投无路了。” 卫将离心头微沉,道:“那你老实回答我,那批粮食是军粮吗?” 如果只是走私的粮食,那就是图财,至多判主犯死,如果是军粮,那就真的玩大了,马氏至少要被夷三族,而且搞不好她和玥瑚就得被直接问罪。 马婕妤磕了个头,一连声道:“妾不敢!妾家中是商户,本就过得战战兢兢,岂敢里通外国!” “可那是十万石,足够养活三十万大军一个月,换谁都要怀疑吧。” “妾自入宫后就少有了解族中之事,但妾那堂叔一向贪婪,此事必是其自专为之,但我父亲治家甚严,绝非里通外国,妾一家老幼何其无辜,只能厚颜来求娘娘救我。” 翁昭容则是觉得马婕妤来求她们这件事很奇怪,拉了一下卫将离的衣角暗示其言辞不可尽信。 卫将离道对翁昭容微微摇了摇头,道:“但我在东楚的势力甚至于都不如你,又能帮你什么呢?若如你所言,单单只是走私粮食,主犯至多充军流放,以你家族的势力,照顾好一个流放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马婕妤定了定神,眼底缓和了些,恳切道:“本来妾也是这么想的,可一同被捉的还有一个姓薛的西秦人,这人曾经是西秦凤台关守军校尉,因触犯军规,被逐出军队后以走私为业,让这本可以按走私案,变成了里通外国的谋逆案。” 若真如马婕妤所言,这就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那姓薛的西秦人的供词是什么?” “薛犯人自然是实话实说,可这次主审此案的是慧妃之父任君禄,他一向为朝中清流,是昔日主战派,仇恨西秦,审理中一口咬定薛犯人说谎,妾父亲那里的关系走不通,听闻那薛犯人曾在现在京中使馆里西秦使节范荻范大人手下任职,只有那范大人肯出面为其作证,才能解此案困局。” 慧妃之父……清流? 卫将离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日婆娑楼里左拥右抱的老头,扭头问道:“那慧妃的老爹任大人不是在干太常寺卿吗?” 翁昭容道:“慧妃诞育龙子有功,自然是要荫泽家人的,半月前那任君禄已经调任为刑部尚书了,这件案子要是解决得漂亮,他那把官椅就坐稳了。” 卫将离哦了一身,向马婕妤问道:“既然能作证的是范荻,你们为什么不去他那里活动一下?反倒来找我?” 马婕妤眼神一暗,道:“我二伯已经奉上了白银十万,那范大人仍然不为所动,只说他乃西秦人,只听西秦贵人的话,我们便想着他言下之意乃只有娘娘出面,才愿意作证。” 卫将离看了一眼翁玥瑚,她记得那阆州节度使范荻险些就成了她的公公,显然是有所芥蒂的。 但这个忙不能不帮,此案若是定义为谋逆罪,和亲以来好不容易修复的两国关系就要彻底付诸东流。 卫将离考虑了片刻,道:“我可以去见范荻,不过你得答应我去做另一件事。” 马婕妤急急道:“娘娘尽管吩咐,若娘娘肯帮这个忙,日后妾便是娘娘的人!” “先别这么说,我不缺你这么个人,咱们单说怎么解决这件事。”卫将离并不为所动,道:“既然你都说了是慧妃之父相阻,这件事多半与慧妃脱不了关系,你不要把问题甩给我之后就在那里干着急磨时间。等下你出了扶鸾宫,直接去锦雀宫找贵妃哭,能哭得多惨哭多惨,贵妃一向喜欢伸张正义,自有办法去乱了慧妃的阵脚。” 马婕妤听得一愣,道:“贵妃娘娘肯帮妾……” “哪有我劳心劳力地四处跑,让黑手在幕后闲坐的道理?这件事本来就是一潭浑水,你想增加胜算,只有把水搅得更浑,去吧,人家不露马脚,你还不会逼吗?” 马婕妤咬牙想了不到眨眼的工夫,郑重地向卫将离叩头道:“多谢娘娘点醒!” 翁昭容见马婕妤走了,开口道:“便是你答应要蹚浑水,可你是中宫皇后,刚刚因私自见使节的罪名被罚,现在又怎能擅自出宫去见西秦使节?” “你知道前段时间我跟皇帝出宫了吧。” 翁昭容点头:“我当你们关系缓和了,心中还安心了些许……莫非你是在利用他?” “也不能说利用,只不过他带我出一次宫,我就知道路线和出宫的方法了,刚刚说话那会儿我算了算,顺利的话来回不过一个时辰,闲饮跟宫里的侍卫熟,让他帮帮我,没问题的,你放心就是。” 当夜,一辆马车悄然驶出西门,门口侍卫未有详细检查,只查了驾车人的腰牌,便放了行。 一座宫墙后一双眼睛正看着这一切,却是慧妃身边的大宫女碧萝,此刻她见那马车缓缓驶出宫门,神色一喜,对身边的宫女雀儿道:“真是一切如娘娘神机妙算……你在这里看着宫门的动静,卫后的车一回来就立刻来报,我先去回禀娘娘,是时候请动陛下了。” 碧萝心里暗暗想着这次必置那西秦妇人于死地,脚步都轻快了些,待在一个宫苑暗角处转角时,忽然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碧萝忍着痛,想爬起来时,抬头看见一个冰梅襦裙的美人站在她面前,同时一阵异香散入她七窍中,浑身顿时如卸了力一般软了下来。 意识模糊见,只觉下巴被一只柔荑抬起,传入女子缥缈的声音—— “楚地的女儿就是水灵,便是个婢女也是骨肉均匀,很合我的心意……” …… 卫将离初至楚京时便在使馆待过,她记性好,走过一次的路都记得清清楚楚,让闲饮驾车绕了三个坊市,待感觉车后没有缀着的尾巴时,这才绕进使馆附近。 “……这使馆亮着灯,门口却一个人都没有,有问题啊,你一个人没事儿?” 闲饮这段时日也忙,密宗法王入境,已与诸子剑阁之人交过手,打残了诸子剑阁三位堂主,可听说佛子温仪近日在皇宫中讲禅,忌惮之下只夺回了白雪川留下的大日如来印总纲,并未在剑阁中屠杀,但以怀疑诸子剑阁留有拓本为由,强行在九月十日的西郊兰苍山巅与所有碰过大日如来印的人约战,并威胁那些人若不赴战便屠其家小。 闲饮这段时间陆续收到飞鸽传书,都是盟中那些哥哥们,听说卫将离是被密宗宝音王下的毒,一个个磨亮了刀枪剑戟要找密宗麻烦,少数人嫌密宗路太远,要来东楚战那庄严王和法严王,这两日大约就要到了。 一时间东楚也是风云际会,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 卫将离下了车,道:“我要见的是西秦的使臣,你一向不太喜欢和官场的人打交道,就在外面稍等吧,若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在外面也好接应我不是?” 闲饮皱眉道:“你现在不比从前了,莫要太过逞强。” “这话玥瑚也跟我说过,我就当好话听了,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东楚的人看上去憨实,可心眼比你精多了,你要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这是自然,盟中弟兄们才是交过命的,我掂得清。” 卫将离不再多言,进了使馆内,发现还是没人,心想按理说西秦这次的使团是来做铜铁交易的,理当门庭若市才对,如此情况,多半有鬼。 心里不禁警惕起来,刚一推开中庭的门,只见二楼有一位髭须老者缓缓走下来,见了卫将离,目光有些古怪,但低头看了一眼卫将离手腕上缠着的凤眼菩提佛珠。 那串凤眼菩提佛珠有些特殊,连着坠子处最大的一颗是骨珠,正面雕作佛头模样,转过去却是魔相,谓之“一念之间”。 范荻迅速收回目光,行了一礼,道:“臣阆州节度使范荻,见过大公主。” 卫将离微微一顿,悄悄使用了先前在系统兑换的“善恶之眼”,显示出来的结果让卫将离有些意外……这个范荻的态度对她不是敌视,而是中立。 “……范大人,除了中秋宴上远远见过一面,先前你我是素不相识吧。我来之前还在想,谁这么了解我,如此肯定马家一动,我就一定会来?” 范荻道:“臣久居阆州,与公主素未谋面,只是受人之托,不得不以此方式请公主出来一见。” 卫将离一愣,这事态与她猜想得不同,寒声道:“这么说那薛犯人牵涉进粮案中是你故意设的局了?你所图为何,想挑起两国战端吗?” 那范荻的神情再度古怪起来,甚至于眼中已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 “公主如此咄咄逼人,教臣先回答哪个?难道在西武林之主的位置上,公主如此态度,也能令西秦各路英雄俯首吗?” 卫将离反口讽道:“范大人倒是风度翩翩,不知是不是来了东楚,受了禅宗熏陶,也得了几分佛性?” 范荻一皱眉,道:“公主慎言!西秦自有国教,范荻纵然不曾好佛理,也不会读那禅宗佛法。” 卫将离一脸了然,道:“哦~我说怎么进来一股佛香味儿,原来范大人是密宗外家弟子。” 进来时闻到佛香味时便怀疑了,密宗乃是西秦国教,朝廷官员里有密宗外家弟子也属常事,刻意言语相激,乃是逼他自认。如此联系起近日密宗法王入东楚,怕是这桩案子,背后也有密宗的手笔。 范荻语塞,但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摇头道:“刁钻至此,毫无公主风范,也不知是谁人惯的。” “我惯的。” 身后传来的声音一入耳,卫将离刚刚才在脑内联系起来的线索啪一声断了,整个人瞬间僵硬起来。 只见范荻望见她背后的人影,面露恭敬之色,双手合十,躬身道:“毗卢遮那尊者。” 卫将离:“……………………”(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2章 城 毗卢遮那,在密宗中是“光明普照”的意思,而加以“尊者”敬称的,只有参悟了密宗至高心法大日如来印的悟道之人才能被这样称呼。在密宗的外家虔诚弟子眼中,毗卢遮那尊者的地位比密宗首座更加贴近于教义本源。 白雪川见卫将离整个人就像是打了一层霜一样,不禁莞尔一笑,拂袖让范荻退去后,坐下来对卫将离道:“如这般一有事情不在你意料之内,你整个人就蔫了的毛病,何时才能改好?” 发散思维到密宗阴谋论,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机智,刚想装逼嘴炮就惨遭自家人拆台的心酸你不懂…… 卫将离闷闷道:“那我要是没来呢?要是来的是玥瑚呢?” “遇见这种非你不可的要事时,你那伴命而生的责任心总会让你亲自前来察看的。” 卫将离一阵无语,她所思所想,白雪川是一向拿捏得死死的,这才让她心底处更加不安……若真是白雪川要对东楚有所谋算,那就不能单单拿一个密宗来衡量了。 毕竟一个人再武功绝世,那也是武夫,而一个无法估量的智者,动念之间则是能颠覆一国。而且白雪川这个人,一旦决定要认真去做某件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哪怕是搅得天下大乱。 卫将离的眼神冷静下来,凝目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那盐粮走私案是师兄的手笔?” ……这就恼了? 白雪川看着卫将离的眼睛,冷不丁地问道:“你喜欢殷楚那皇帝吗?” “……什么意思?” “我一有这般动作,你就把我排挤在对立面,张起刺来反护着楚皇。先前便有所感,是以夜不能寐,怕你始乱终弃。就想着把你叫出来,看一看你是不是变心了。” 卫将离一听,瞬间上火,怒道:“谁始乱终弃了?谁乱了?我怎么了你?你嫌我乱了你你吃亏了是不是?” 白雪川只要想确定卫将离的心思如何,总是“看一看”而不是“问一问”,一见她这般反应,笑了笑道:“日子离得久了,人就易多心,师兄也是凡人,阿离说是不是?” 卫将离则是一想起殷磊那瓜娃子,就自动转换到闺蜜模式,一时间内心也有些迷茫道:“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说我喜欢全天下的厨子,你能把天底下所有厨房都拿醋淹了吗?” 白雪川认真地想了想,道:“这倒是有点难。” 卫将离急得直跺脚:“别闹了好么,师兄你认认真真去扇密宗的脸打架斗殴不行吗?非要搀和这些政斗做什么?!” 白雪川解释道:“密宗,我所恨也,东楚,亦我所恨也,师兄掂量了一下,总觉得二者是可以得兼的。” 卫将离:“您老人家就当听我一回话,现在收手行吗?” 白雪川半支着下巴笑道:“那可不行,做事要有始有终。” 卫将离:“说好的以后都听我的呢?” 白雪川:“大事上听你的。” 卫将离:“……哈?在你眼里阴谋颠覆一国算是小事?” 白雪川点头,十分肯定道:“是小事。” 卫将离觉得内心受到了欺骗,沉痛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大事?” “阿离的事都是大事。” 卫将离自认说是说不过白雪川的,反正跟他磨到最后的结果都是自己被调戏了个底儿朝天,拧了一下大腿,眼神严肃清正地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已经和幕后想造反的人混在一起了?是太后还是江都王?” 白雪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手指轻敲着手边的桌面,道:“阿离,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赌我一年内,能不能灭了殷楚的江山。” “……你认真的?” “自然,阿离可以用你所有的势力与我对抗,从政斗谋算到武道争锋,抱着杀了我的念头来也无妨,只要你能胜我,或者一年后,东楚的江山还在。” 卫将离从知道背后是他的一刻,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以江山为赌,她若败,则战火燃,王朝倾,生民灭……这不是开玩笑的,他已经在布局了,现在是直接对她宣告。 鬼谷门下每一代弟子总是这般一纵一横,最易产生观念上的分歧。 白雪川从来都不逆着毛捋她,就是她走错了路,白雪川还是会陪她一路走到黑,直到她与他各显手段,分出一方胜负为止。 “不赌不行?” “可以,只要楚皇活不过今夜。” “你这是欺负人,我有一半是你教的,从来没赢过你。” “阿离可还记得出师时师父给你的批字?” ——知难而进,知耻后勇。 这八个字是夫昂子对卫将离的评价,也是她对人生的基本态度。 卫将离闭上眼,她知道这个“游戏”的难度,对手是白雪川,心性智计修为战力皆不是她所能想象,胜算为零……不过,够刺激。 再睁开眼时,映在白雪川瞳仁里的那双碧眼仿若回到了一年前,满是骄人的炽烈战意—— “好,我应战,加一条,你赢你嫁我,我赢我娶你,到时候一起去师父那里断腿。” 白雪川凝冻如幽墨的眼底终于解冻般散出几许笑意。 ……嗯,这才像样。 此时馆外突然传出闲饮的暴喝声,随之而起的是铿然作响的金戈交击,从侧面不断移动,很快就转移到了房顶上的位置。 卫将离望着右上方的房顶,侧耳听了片刻,道:“一元掌,这密宗的人效率挺高啊,找你的吧。” 白雪川拂了拂袖口,站起来往外走,道:“法严王身上有条龙骨佛珠,清心定邪,过两天找人给你送去。” 卫将离不禁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凤眼菩提串,也不知她师兄什么毛病,老对别人家的佛珠有所企图,道:“不是宝音王就算了,你下手轻点,怎么老想着占密宗剩下那几个法王的便宜呢?” “都是法王,株连。” 卫将离无语地看着白雪川消失在门口,片刻后,顶上的那位密宗法严王惊怒地喊了些什么,打斗的声音便远去了,随后闲饮从房顶上跳了下来,面上忿忿地回刀入鞘。 “密宗怎么个意思啊!老子在西秦怎没见他堂堂法王在那儿窥墙头,见了白雪川蹿得比坟头的兔子还快,真丢我们西秦的人!” 卫将离道:“你跟他交手了?” 闲饮怒道:“我刚想去旁边的胭脂铺子里给殷姑娘买盒胭脂赔罪呢,就瞄见那角里有个秃驴正往墙上蹿,我一想哪儿来的秃驴这么委琐一看是密宗的法严王,我几个月前还见过他呢,他一看我攒起一拳就想打我我当然得还手不是……哎你还没说你怎么回事呢,不是来办正事的吗?怎么又跟白雪川酱酱酿酿起来了?!大半夜的你逗我呢。” 卫将离叹道:“你少说两句,我正伤心难过不能自拔呢。我师兄从此以后就要堕入黑暗势力和我这等正义的战士作对了。” 闲饮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卫将离,目露鄙夷,道:“是我记性差了吗,你师兄什么从黑暗势力这个范畴出来过?” 嗯,并没有。 唏嘘间,范荻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急忙从侧院带着一队持刀甲士出来,见了庭中只剩下两人,问道:“尊者呢?” “他去追杀刚刚那个刺客了,说起来,范大人可还记得我来的初衷?” 范荻皱眉,道:“既然是公主的命令,臣自当遵从,明日便去证明那薛姓犯人的清白,不过西秦那边要如何反应,就不是臣能力范围之内了。” “当然,那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 这一晚上的事太多,等到进了宫门,卫将离还在默默消化个中条理,待到回宫时,忽然觉得宫门口不大对劲。 宫人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宫外的廊下,个个低着头,只有月宁迅速抬头向她使了个眼色,不过卫将离并没有接收到个中含义,一脸迷茫地走入殿中,就见到殷磊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神情,活像是她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卫将离:“……有事?” 殷磊的目光像是要在卫将离脸上戳几个洞一样,道:“你去西秦使馆见谁?” 卫将离:“本来是想去见阴谋颠覆东楚的黑恶势力,但不小心见到了比黑恶势力更可怕的。” “说人话。” “……不就是见了我师兄一面嘛,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遇事就不能冷静点儿么。” 殷磊顿时想掀桌,站起来怒道:“你还真敢说!是不是欺朕有容乃大你就越来越嚣张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今天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朕就——” 卫将离一阵无语,提起桌子上的茶,道:“有什么好说的,就是闹了点矛盾,我得暂时跟他绝交一段时间。” 殷磊愣了一下,坐回去喜道:“真哒~?” 左右卫将离也不打算瞒他,直接把马婕妤来访开始的事情简要和殷磊说了一遍,殷磊一开始也就是听着,直到听卫将离说那粮案多半是和白雪川有关时,才略有动容。 “……如此说来,你从今以后要与他针锋相对?” “嗯,这不是小事,西秦刚挺过灾年,至少三年内都需要休养生息,最近我会召集我从前在西秦的势力,这桩案子是他给我的切入点,由此入局不知道要带出多少麻烦,我得做好准备。” 卫将离说正事是从不扯些虚的,莫说她和白雪川都是个性都非常执拗的人,便是普通人在立场出现分歧时也要心怀芥蒂,何况……是为了他。 卫将离忙了一晚上,人也有点累,看见殷磊还在跟前戳着发呆,一脸嫌弃道:“我还想说你明天不上朝吗?没事儿跑我这儿吓我们家宫女儿干嘛?游泳都不会,女人面前摆谱倒是挺有一套。” 再度被嘲讽了不会游泳的皇帝陛下讪讪道:“这不是今天是慧妃的牌子么,她跟我说差了宫女来给你送枣泥糕,谁知宫女去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回来,朕就想着来找你看看……” 卫将离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你来有什么用,月枝,那枣泥糕呢?” 外面的月枝连忙跑进来,一听这个,疑惑道:“今日奴婢从未出过扶鸾宫,并没有秀心宫的宫女来送糕点呀。” 卫将离一听没有枣泥糕,整个人都蔫成一朵废芍药了。 “分手了……又没有枣泥糕……” 殷磊试图安慰她道:“你可要换换口味,牡丹酥什么的不也行吗?” “你滚。” “哦。”(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3章 城 昨天殷磊被轰走的时候都快天亮了,是以卫将离睡得死沉,一大早是被吵醒时意识还飘在梦里。 “娘娘,快起身吧,太后来了!” 卫将离裹着被子像条胖虫一样蠕动了一下,眯着眼睛抬了抬脑袋,道:“……谁来了?” “太后来了!” ……哦卧槽。 匆匆忙忙拾掇了一下,出去时一眼就见到慧妃眼睛红红的,而太后正坐在扶鸾宫主位上喝茶,见了她,抬了抬眼皮,把茶盏磕在案几上。 “东楚不比西秦,宫人虽命贱,可也算得一条人命,满宫里都惊动了,不想六宫之主竟还能睡得这般安稳。” 太后言罢,冷哼了一声,若换做一般的妃嫔,早就慌忙跪下认罪了。 但卫将离早上脾气一向不大好,见了这阵仗,眼里不见半分惧意,皱眉道:“太后的意思是宫里死了人?慧妃,是你的宫人吗?” 太后看着卫将离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眉心凝作了川字,仿佛在卫将离身上看见了别人的影子,恼怒之余也有几分怀念。 慧妃见太后不替她说话,用帕子捂着嘴抽噎了一下,道:“妾身边的大宫女绿绮昨夜去给娘娘送糕点,一夜未归,直到今天天亮,梅雪园旁边的荷花池下面发现了一具被剥了脸皮的女尸……妾、妾认出了她耳后的朱砂痣,就是妾的宫女绿绮!” 扶鸾宫里的宫女都心中一寒,眼中露出惊怕之色。 若是落水而亡,最多找个责任人,可如此残忍地被剥了脸皮…… 听到剥了脸皮的瞬间,卫将离飞快地抬眸向宫外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咽下心中浮起的骇然,道:“梅雪园附近发现的?” “是梅雪园西侧五十步处的小荷塘,因最近荷叶枯了,早上宫人去清理时发现了,第一个看到的人还以为见了鬼物,吓晕了过去。” 太后肃声道:“那梅雪园里住的是谁?” “是陛下新封的梅才人。” 太后余光扫了一眼慧妃,冷笑道:“区区一个才人,便给封号,皇帝这封号给的,当真越发不值钱了。既然是在这案发附近,想来也脱不了干系,先把梅雪园封起来。” 慧妃初进宫被封为美人时就直接被赐了封号,太后这句话刺的自然也是慧妃,也是在暗指如今新人换旧人,慧妃也成了昨日黄花。 卫将离自听说那宫女被剥了脸皮后,就一直皱着眉,思忖了一会儿,道:“太后娘娘,可否容妾去看一看那尸身?” 宫中的人一听要看的是剥了脸皮的尸身,眼中都露出恐惧之色,便是慧妃也是抽噎了一下,垂下眼。只有太后看着她,眸色幽深,道:“有胆识,不愧是卫燎的女儿。” “……” 卫将离垂眸不语,太后身侧的严宁姑姑得到示意,很快出去传唤了一声,不多时,几个内监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放到了扶鸾宫中庭内。 所有宫人都吓得不敢近前,连慧妃也是一顿之下,坐在椅子上抽噎着转过头作苦痛状。 卫将离走下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掀开尸体的头脸。 惊叫声四起,只见那宫女从眉上三寸,到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被整齐地割下一张完整的脸皮,连眼睫和嘴唇都没留下,只有乌白相间的眼球和泡成粉红色的血肉暴露在外面。 卫将离按了一下尸体的皮肤,又按了按她的腹部,心下一沉。 这女尸腹部没有积水,应当是被扔进池塘之前就杀死,看皮肤边缘的结痂情况,应当是凶手趁其还活着时,以极其娴熟巧妙的刀法在五息之间划下整张脸皮。 没别的了,肯定是内行人。 卫将离曾受梅夫人救命之恩,知道在其揉骨人内部有这样的行话——揉骨扒皮不分家,大家明面上是揉骨,可哪家的揉骨人手上没有几张人皮呢?是以久而久之,收集美人皮成为不少揉骨人的爱好。 可是她不能说,梅夫人不会武功,在东楚的深宫里,说出去就是直接置她于死地。 盖上掩尸布,卫将离向旁边战战兢兢的内监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听殿中监的老师傅说,尸体硬而肚胀,应该是在亥时之后、子时之前死的。” 那就是在她出宫的过程中死的,梅夫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杀人?和她有关吗? 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走出来,道:“皇后可看出个所以然了?” “妾驽钝,只能看出凶手不是一般人。” “哀家也听殿中监的人说了,想想应当是会武的人才做得到的,你说是不是?” “啊?” 满宫廷的人都知道她有黑历史,基本上是朵废芍药了的卫将离捂着膝盖心说怎么又怀疑到老娘头上了? 但转念一想,还真的是她最可疑,要是追查下去,搞不好她昨天晚上私自出宫的事儿就得曝光,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阴谋。 ——二姐你害死我了。 卫将离的预感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还没等她想个说辞,太后宫里的另一个女官严汀带着一个小内监过来。 “太后娘娘,奴婢差了昨夜值夜的人,这个小奴说是昨夜亥时一刻见到了有一个穿着绣凤白锦履的女人从扶鸾宫前面的角门走出去。” 绣凤白锦履,一宫之中只有太后和皇后有这样的规格。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集中在了卫将离身上,太后面色阴沉地对着那小内监道:“你所言当真?若有半分虚言,哀家会夷你三族。” 那小内监惊恐万状,拼命磕头,额头都见血了才慌忙道:“奴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说谎!昨夜奴的师傅常喜病了,奴代师傅巡夜,在那角门处的确见到一个女子披着斗篷出去的!” “皇后,你有什么话说?” 卫将离一时默然,殿里的慧妃突然哭出声来,跪下道:“妾绝无指摘中宫之心,可绿绮是妾十数年的忠仆,向来老实能干。自从上次皇后娘娘夸了她点心做得好,她便一直在宫里精进手艺,本想献给娘娘,岂料人就这么没了……” 听她哭得心里有点烦,卫将离毫不客气地直接出口打断她:“你先别哭,我昨夜的确不在扶鸾宫,但也绝没有杀人。” 太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怒道:“堂堂中宫皇后,夜里不在宫中,怎堪为后宫表率!” “太后容禀,若要罚我,我可自认,只是死者为大,请先澄清杀人案可好?” 所有人都未曾意料到她竟然敢顶撞太后,一时整个扶鸾宫都静了。 扶鸾宫的宫女都无语了……先前顶撞皇帝都够她们提心吊胆的了,现在连太后都敢正面呛,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性子,像得很。 太后看上去像是不怒反笑一般,道:“好,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为自己脱罪,你当明了,虽说打杀个宫人不算什么,但你若是想将西秦那一套草菅人命的带进楚宫内,莫怪哀家无情!” 这话说得极重,卫将离向太后行了一礼以表郑重,转而向慧妃问道:“你说是绿绮来给扶鸾宫送点心时遇害的?” 此时慧妃眼底已经可见地冷了下来,道:“绿绮是亥时出发,给扶鸾宫送点心去的,娘娘有何说辞?” 卫将离摊手,转了一圈,问道:“既然这内监说是在亥时见到我的,那我要是想杀人,也必然是在亥时做的,可此时绿绮是来送点心的,尸体有了,那……点心盒子呢?” …… 两个时辰后,由于满宫都搜不到所谓的点心盒子,而慧妃宫里的点心盒子一个都没少,太后把慧妃训斥了一顿,罚她禁足一个月,禁足期间连三皇子都抱去了天慈宫养。 但由于剥皮的凶手还是没找到,太后只能先处置大半夜没事到处晃的中宫皇后,罚卫将离去天慈宫的小经堂反省,斋戒三天,一天只准吃一顿素的早膳。 入宫半年,卫将离终于感受到了宫斗的残酷,望着小经堂铁窗里透出的月光委屈得整个人都蔫了。 这儿与其说是经堂,其实就算个两连同的静室,左边是一张硬榻,右边房间里连盘贡品都没有,只有一幅达摩像,一炉上好的佛香,一张蒲团。 卫将离从未像今天这般对达摩祖师充满恶感,翻过来覆过去地滚,查了一会儿系统,除了宫斗指南和春x图,连本儿像模像样的话本都没有。而且她越来越饿,系统里只给换丹药,硬要擦边儿的只有菜谱,连干粮都没有。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花点点数换瓶儿甘草片安慰一下肚皮时,一边的窗户外有了动静。 这小经堂的窗户是拿铁链锁死的,成年累月的锁芯都锈住了,根本没法打开,只有窗户再上门的小窗能活动一下。 卫将离一听,就听出了其中一个人是楚三刀,似乎正弯下腰来,给另一个人踩着爬到小窗上去。 能让楚三刀弯腰任踩还不吭声的,总不会是殷磊吧…… 等到上门的小窗一开,卫将离瞬间无语。 “你不去急你的慧慧心头儿好,跑这儿趴窗头干嘛来了?” 殷磊特地选入夜时分过来,就是为了不惊动太后,一见卫将离这鬼反应,顿觉一片好心喂了狗,解释道:“昭容怕你饿,求到朕跟前,朕这才来的。” 哦哦有吃的! 从上午发呆到现在的卫将离蹭地一下站起来冲到窗户跟前,接过来一个油纸包,喜滋滋地打开,只见里面有五个顶饿的薄皮大肉包,一掰开,里面跟聚宝盆似的填了不少厚实浓香的蹄髈肉、瑶柱、鸡丝、笋丁之类的食材,一边吃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还是我妹疼我,知道我饿。” 殷磊锤着窗棂怒道:“帮你带东西的可是朕!”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辛苦行吧。”卫将离安慰了自己的胃,才抬头道:“今天的事儿你听说了?” “听说了。” 卫将离问道:“我觉得最近的事儿都挺诡异的,你去看那尸体了吗?” 殷磊道:“没有。” 卫将离:“宫里可是有剥皮的命案啊,你为什么不去看?” 殷磊:“朕晕血。” 卫将离:“……” 事到如今,殷磊深知在卫将离面前他的颜面已然没有任何意义,耿直地说出来还能噎她一下。 卫将离沉痛道:“你说说你都会啥?晕血恐高旱鸭子,还不会骑马,你会啥?” 殷磊道:“日后朕会慢慢学的……话说回来,你今天反将了慧妃一军,是觉得拿绿绮是她杀的栽赃到你头上的吗?” “不是她杀的,可能她是昨天想派人盯着我,但派的人被杀了,一时间惊怒才想顺手将嫌疑都泼在我身上。” 殷磊深以为然:“也是,慧妃一向细心,这等小纰漏,平时定然是会注意到的,怎能让你拿住话头。不是她的话,是宫外的人吗?” ……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说得这么冷静。 卫将离犹豫了一下,决定旁敲侧击一下,道:“硬要说的话,我觉得那荷花池旁边梅雪园的梅才人倒是挺有嫌疑的。” 不想殷磊直接否决道:“不可能,昨夜我从慧妃那出来的路上,还看见她在清波亭乘月画美人图,我见她画得好,还相谈甚欢,约了日后抽时间讨教画技,亲眼看着她回梅雪园的。” 你傻啊!她是剥完皮之后在描被杀的人! 卫将离顿时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她,道:“我说真的,你以后别和她接触,会出事的。” 漂亮的大姐姐以后还会有,你丫脆弱的小命特么的只有一条,别还不到一年就被梅夫人玩儿死了。 卫将离说这话时十分认真,看得殷磊整个人都有点飘:“你……不让我去见梅才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就当我觉得她很有威胁,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这、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吃味? 殷磊憋不住脑补了一下,顿时觉得愚公移山终有成效,眼里卫将离的嫌弃脸也自动美化了三倍。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这儿受苦受太久的,明日就去母后那里替你说项。” “记得别跟梅才人见面啊!” “知道了。” 殷磊来得快走得也快,卫将离心里还是担心,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梅夫人也是师兄计划中的一环,只是不知梅夫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正想得昏昏欲睡间,又有人敲窗台,卫将离有点恼,含糊道:“又是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了?” 窗户外的人仿佛是沉默了一下,窗外的锁链响了一声,就被解开来,随后窗户打开,露出个分明满头乌发,却穿着正式的僧袍□□、眉心一点朱砂的僧人。 他一边往房间里烦,一边笑得一脸温良和蔼—— “贫僧温仪,承雪川佛友所托,入夜叨扰,失礼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4章 城 “哪个温仪?” “施主见笑,贫僧乃是苦海观法院的。” 苦海观法院、叫温仪的,卫将离只听说过一个。 ……师兄你这个邪魔歪道咋把人苦海的佛子都给唬来了?!! 佛子是佛门苦海的最高指导,佛子温衍和佛子温衡卫将离都见过了,只有这个佛子温仪没见过,不禁想起关于这位的传说。 佛子温仪是温字辈中最小的一位,长他三四十岁的温衍与温衡都得到被尊为佛子时,他还在圆如祖师身边洒扫,十七岁时下山为祖师买菜,路上遇渔夫钓了一条两尺长的大红鲤鱼,正准备回家,那红鲤有灵,从渔夫的鱼篓里发力一跳,跳到了温仪怀里,流起了眼泪。 温仪见那红鲤可怜,请求渔夫莫要杀生,放红鲤一命。 渔夫不愿,说他家中有待病的老妻,要等着鲤鱼救命,人的死活都顾不得了,哪里管得上鲤鱼的死活。 温仪又说,他拿手里的菜蔬与渔夫换可好。 渔夫说,你见鲤鱼可怜,乃是因见它向你求救才心生怜悯,但众生又何止一条鲤鱼,那些不会朝你哭闹求救的草木,你将其根叶剁碎,入鼎釜烹调,祭你五脏庙,难道不也是杀生? 温仪语塞,只得看那渔夫提走了鲤鱼,待回到苦海之后,与圆如祖师相问。圆如祖师道:你要救鲤鱼,便救不得草木,救得了两者,却又害了待病的老妇,总要有生灵因你死去,你是否觉得,人间皆炼狱,难有完善? 温仪想了想,又道:既然终要有生灵死,但反而观之,也有生灵因此得生,我修佛,为众生,不为众死。 圆如祖师又问道:若有朝一日你得道,如那红鲤与草木,你是愿解眼前之苦,还是愿解众生之苦? 温仪说道:入目皆苦,愿效地藏王菩萨,身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苦海山九十九座般若佛钟无风自响,昭示温仪得道,自此便成了苦海的佛子。 这就是民间流传的《苦海生灭品》中的“红鲤草木”的故事,卫将离小时候睡不着,听师兄讲过不少遍,此时一见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主角就站在自己跟前,顿时觉得自己犹如在发梦。 卫将离看着佛子温仪毫无形象地地从窗台上翻过来,站起来退了两步,惊恐道:“大师,我已经改邪归正了,要除魔卫道去找我师兄。” 佛子温仪笑呵呵道:“贫僧不以武道见长,打不过令师兄那等邪魔,此来乃是为看诊,并非寻衅,卫施主莫慌。” 卫将离想起几天前佛子温仪便来了,说是为太后讲经,当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一想,这位巨巨应该是在那之前便受师兄所托,只是外人不好擅闯后宫。正好她被关到这里来,这才来见她。 说着佛子温仪坐下来,自袖中拿出一个葫芦玉瓶,那玉瓶剔透,隐约能看出里面有二十几枚珍珠大小的药丹。 “此乃浣雪丹,按雪川兄的要求,雪莲酿本是固本培元的神物,贫僧加了血川芎、辽参等物,有破邪、化瘀、养血、养气之用,你每日睡前一服,二十余日便能引动真气了。” 卫将离用系统拍了个鉴定,被这神药的属性吓了一跳,目露惊讶道:“劳烦佛子如此费心,卫将离实在过意不去,日后必有重谢。” “无妨无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施主不必介怀。” 卫将离不禁想起梅夫人也对她说过这话,心想梅夫人来是为了搞阴谋,这还说得通。佛子温仪可是正道中的正道,跟白雪川能混在一处简直不可思议,便问道:“我与师兄虽说是同门,但他的友人了解的并不多,大师是为何因会答应屈尊来为我疗伤的呢?” 佛子温仪叹道:“皆因贫僧在雪川佛友面前吹嘘言医术胜他多矣,他便说贫僧犯了口戒,非要贫僧一个月内将卫施主治好,否则便要代佛祖为贫僧剃度。” 卫将离看着这位大师满头乌发,心想你一个出家人,竟然还在乎这三千烦恼丝,简直六根不净。 不过转念一想,师兄都让他来了,说明这位大师的医术也是通神的级别,便道:“师兄向来任性,我在这儿代他向大师认个不是。” 佛子温仪立时佛颜小悦,道:“好在卫施主是讲理的,贫僧不枉此行,且先为施主看诊吧。” 卫将离自觉身子渐好,此时眼底稍稍犹豫了一下,才把腕脉示与他。 佛子温仪的看诊风格和白雪川不一样,白雪川把脉主要看主脉气血,每每片刻后就要换手。但他不同,把定了脉门,人就半阖着眼不动了,弄得卫将离表情有些惴惴。 约半刻后,佛子温仪才收回手,打了个佛号,道:“卫施主这伤情,令师兄是知道十成,还是九成?” 碧瞳微凝,卫将离掐了一下手心,沉声道:“请大师在他面前酌情慎言,当我求您。” 佛子温仪叹了口气,道:“他若是得知你其实伤至这种境地,依他的性子……得疯。” “……我昔日顽劣,十数年来他都无不忍让,只有这次是触了他的底线,请大师勿要再说了。” 佛子温仪肃容道:“贫僧枉许了多年宏愿大誓,唯有卫施主令贫僧汗颜。施主与雪川佛友世局之斗既开,日后若有所需,贫僧愿代表苦海观法院,为施主提供方便之门。” 说着,他又拿出一张印有信印的小笺,道:“此为贫僧手令,施主有难处时,可持此往东楚境内任一佛寺求助,自有观法院弟子相助。” 这可是份大礼,卫将离连忙珍而重之地接过,一时间她甚至有点怀疑师兄是怕她没得玩,给她送助攻来了。 “贫僧还有一事不明,向闻鬼谷一门每代一正一邪,卫施主命中坎坷不断,当恨天愤世才是,何以成魔者为白雪川?” 卫将离一时竟也答不上来,回忆了片刻,道:“我不知,许是他心疼我,感同身受,是以有不同的心境吧。” 佛子温仪再次叹了一声,起身道:“佛魔一念,一念佛魔,愿卫施主渡过此劫。” …… 次日清晨醒来时,卫将离便感到了周身舒泰,身体里正在长出新脉的感觉异常明显,尝试握了一下手指,觉得握力也恢复了些许,便乘小经堂无人,很是打了一套拳。 来为她送饭的天慈宫宫女一开门,见卫将离一脸的汗,目光都十分诡异。 “娘娘,太后请您用过早膳后去前殿,陛下已在相候。” 卫将离心想殷磊这货效率还真是快,又疑惑道:“可是慧妃求他来抱回三皇子的?” “并非如此,是因为江贵妃昨夜又病重,陛下说怕后宫无人主事,来求太后将娘娘以功代罪。” 江妃还是一如既往地神助攻…… 不过卫将离想了一想,还是觉得殷磊此人跟她直觉中想得一样,看似对哪个妃嫔都很好,实际上却个个都无情。就好比慧妃这般,不久前还宠上了天,现在慧妃被太后禁足,他一句话都没说。 和殷磊的生长环境有关,他在对后妃的感情上总是无意识地自私着,希望女人们对他有依赖至极的感情,这样他才觉得有安全感。而卫将离在这方面是个异类,充满危险和攻击性,领地意识极强,让他几乎看不到动摇的希望,进而形成一种执念。 简而言之,这家伙在感情上就是个渣,踩得再狠也问心无愧。 但卫将离自认不是来争宠的,他渣不渣是一回事,办起事儿来倒是不磨叽。 简单收拾了一下,迅速用完了早膳,卫将离便跟着天慈宫的宫女去了前殿。 身子大好,听力也好了不少,卫将离远远地便听见殿中传出太后盛怒的声音—— “刑部办的这是什么案子!西秦匈奴都欺至家门了,马家如此嚣张,若不斧正纲纪,若日后天下人皆仿效之,还不如早日亡国算了!” 卫将离见周围的宫女都面无异色,便知朝中一有这样的大事,皇帝来过问太后乃是常态,可见就算通过这半年的努力,由太后总揽政权的事实还是没有动摇。 殷磊想拿过政权,就得从六部开始真正安排上自己的人,而现在慧妃的父亲任君禄因为是清流,名义上算是殷磊的人。 只听殷磊说道:“母后息怒,朝中大多以为那十万石私粮乃是资敌的军粮,可刑部侍郎姚霆已调出了马家粮运的总账,往年收粮人的身份经过核对,只有西秦的粮商和匈奴的贩粮头人,是以除任君禄外,姚霆并其余主簿都判定此案为走私。” 太后冷笑道:“刑部这等重要位置,看来皇帝所托非人啊,听说那任君禄在公堂上被陪审的人气得昏厥,可当真?” “儿汗颜,还要多依仗母后指教。” “依哀家看,既然那任君禄年老,体力不能胜任,不如让他做回太常寺卿吧,这空出来的刑部尚书之位,换与他人。” “母后可有人选?” “庐州刺史赫连忠如何,哀家听说他一向是个不错的。” “母后荐举的人倒是可有之,只是其女昨日涉及宫内的人皮案,易被人拿住口舌,儿想着刑部侍郎姚霆也在刑部做了多年了,让其上位主事,想必能将此事处理得妥帖。” 卫将离此时已到了殿门口,只见太后脸色阴沉着,脑内不禁划过那一夜婆娑楼的景象,心下微惊。 殷磊是知道那任君禄有结党之嫌,并没有想要真正让他坐稳刑部的位置,如今趁这个案子的机会让其承受太后的怒火,其实是为了推姚霆上位。挑这个时机,又拿人皮案的事堵了太后人选的路子,前后这笔账算得极其精细。 ……这不是不蠢吗? 愣怔间,旁边的宫女通报了一声,卫将离上前见礼,道:“见过太后。” 太后见卫将离来了,脸色更差,恼道:“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连着来顶撞哀家,还不回去?!” 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通火,待到一同被轰出天慈宫,卫将离一脸迷茫道:“凭什么你惹了太后,太后却对我发这么大火?” 殷磊虽然也挨了骂,但似乎心情不差,道:“给你个台阶你就下吧,不过这次亏你能让范荻出来作证,不然要是按叛国罪论处,马家一完,东楚的民生也要受重创。” 卫将离想了想,道:“不过这件事过后你也要敲打一下马家,一个家族太有钱,爪子早晚要伸到高层来的。” “朕自然晓得。” 此时天慈宫里的严宁姑姑抱着一个婴儿过来,行礼道:“太后说看着三皇子便想起气母,要奴婢抱给陛下管,只是不准送去秀心宫。” 殷磊接过孩子,还没等说什么,严宁姑姑就迅速退回天慈宫内,并关上了大门。 殷磊看了看怀里正在吃手的三皇子,向卫将离示意了一下道:“那个,朕一会儿还要处理一下走私案的后续事宜,你身为皇后——” 卫将离迅速退开三步:“雾草,这是慧妃的崽子,我才不养!” 殷磊怒道:“也是朕的崽子!” 卫将离:“你的崽子你养啊,塞我这儿我怕把他当流星锤扔好吗!” 殷磊:“朕的皇子长能得像个锤子吗?!你不会养还不能找翁昭容一起吗?!” “滚滚滚,我妹养我就够累了,还养你儿子,饭不够吃是他哭还是我哭呀?还是送回去找他亲娘吧。” “你不喜欢小孩儿?你还有没有半点女人的爱心?!” “我是不喜欢你的小孩儿,总觉得跟你像的人都烦人。” “……” 说话间,殷磊无语地望向卫将离身后,只见太子正准备过来向太后请安,刚听到卫将离这句话,一脸如遭雷击,随即委屈地瘪起了嘴。 “说好的要教我黑虎掏心爪的呢?都是骗我的吗?”(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5章 城 “你来的正好,也别去请安了,你奶奶正生着气呢,走去抱你弟弟玩儿去。” “为父政事繁忙,战儿你多费心,若照顾不成就找武妃。” 殷磊跑得快,而太子怀里无端被塞了个娃,见卫将离也要走,连忙追过去道:“父皇为什么要把三弟给我照顾?慧妃娘娘呢?” 卫将离脚步未停,道:“慧妃昨天惹恼了太后,正在被禁足呢,你说这太后也真是的,禁足就禁足,把小孩儿抱走干什么,这不平白遭慧妃恨嘛。” 太子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婴儿出生一个多月,已经睁眼了,被生人抱着,倒也不哭不闹,咬着手指,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人。 可爱~ 太子头一回被托此大任,有点慌,道:“但我那东宫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粗手粗脚的年轻人,万一摔了打了,如何是好?” 卫将离也是愁,想了想,道:“听说武妃和慧妃关系好,等我办完事儿跟你一起去她那儿问问。” “您要办什么事儿呀?” “没你的事,我去办事你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 “为什么呀?!” 太子顿觉委屈,一路颠颠跟到了梅雪园附近。此地昨日因为人皮案的事被暂时封了起来,但没找到什么疑点,今日一早看守的人便都撤了。 卫将离强调了三遍不准太子进去,这才迈进梅雪园里。 梅雪园不大,但却是非常雅致的一处宫苑,院中楼阁建于水上。卫将离一进去便能在一处繁花映水处看见梅夫人一身梅纹彤裳,执笔在亭中悠闲地勾画着什么。 卫将离二话不说,走过去就一下子坐在她桌案上:“二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梅夫人笔下未停,仿佛是知道她的来意一般,面上浮起笑意道:“你在这宫里四面楚歌,正好让二姐撞上想害你的人,帮你出气还不好吗。” 卫将离一脸苦色,道:“我没觉得委屈,活得好好的,二姐你少看点话本,我真没您想得那么惨。我倒不是为了那死的宫女,这儿是楚宫,您要是再这么弄让人发现了可怎么好?” “好吧,听你的,以后做得再隐蔽点……嗯,我的化骨水放哪儿了呢?”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将离连忙扯住梅夫人,道:“您别把楚宫想得太浅了,还是趁早出宫去吧,我喊老陶来带您游山玩水可好?” 梅夫人又笑道:“你莫要总拿陶砚山来烦我,答应你便是,只要那些妇人做得不太过,我暂且不会妄夺人命。” 梅夫人向来一诺千金,得了她这句话,卫将离心里稍安,不过也更担心梅夫人所受之‘托’。犹豫了片刻,道:“有二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来楚宫不止是来看我,还要搀和时局政斗,是吗?” 梅夫人在笔洗里荡了荡笔上的朱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道:“我是一妇道人家,这些争端本是不懂。你和亲之后,我便也去了西秦饥荒之地,知晓你的所动为何,亦知晓身为西秦之人,无不是盼着太荒山崩,山河一统。” 想前朝之时,粮道通畅,便是太荒山以西旱灾连连,也未曾发生如今这般灾民流离失所的地狱图景。梅夫人是做大夫出身的,对红尘情-事可以极尽蛇蝎手段,但待生民之苦,却还存着一丝医者的慈悲。 她言下之意,恐怕不单单是要推动东楚内部政变,还支持趁东楚之乱,引西秦之师,令王朝一统。 “……我没有二姐看得那么远,可能在二姐心中,我一个西秦人若站在殷楚这边有些不知所谓。但我总觉得,与其让两头正当壮年的狮子咬得遍体鳞伤,不如让他们当中的一个随着年代更迭老去,再让它们争斗,百姓们受的苦会轻一些。” “所以说,并不是你本人站在了东楚这边,而是在止战这件事上,你与楚皇志同道合?” “请二姐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非要针对不可,也尽量留手。” 梅夫人微微一叹,道:“楚皇我见过了,他那面相虽看着驽钝和气,却不是那种求个相安无事便会满足的,是真正的帝王之相。二姐给你一个忠告,你要助他,点到为止即可,若过了界,便可能是江河溃堤,不是你之手所能轻易阻挡的了。” 卫将离忆及今早殷磊与太后的口头交锋,又想起他对慧妃倏而宠幸,倏而薄情,眸光一暗,道:“他若过了界,我会亲手杀了他。二姐的话我记下了,待日后……谁?!” 卫将离耳力过人,一声细微的婴儿吧嗒嘴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只见花墙后太子讪笑着绕出来,戳了一下怀里婴儿的脸颊,看卫将离脸色不好,辩解道:“我还什么都没听到呢……” “我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外面晒……我、我怕把三弟晒坏了。” 今天是阴天吧…… 梅夫人倒是对太子怀里的小婴儿很感兴趣,看了一小会儿,上前道:“容我多言,抱婴儿时勿要勒住胳膊……不对,可否让我来示范一下?” 太子看了一眼卫将离,便听她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刚刚聊了一会儿,你让她教教吧。” 太子犹豫了一下,嘱咐道:“你要小心一点,可重了。” 梅夫人接过孩子一掂,眉心便微凝,打开襁褓摸了摸孩子的手脚和后脑,转头问道:“这孩子是不是被催产的?” “啊?”卫将离面露意外,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太子,道:“不是被催产的吧,慧妃应当是足了月才诞下的,生下来足有五斤重呢。” 梅夫人摇了摇头,道:“不,母体应当是服了催产的六石汤,那种药见效极快,否则这孩子骨头里不会积水,想来定是在胎里被药伤着了。” “不是毒?” “不是毒。” 梅夫人看了一眼太子,卫将离点头道:“没事,你说吧。” “这药是我七年前做的方子,只在西秦流传过,怎会认不得?只是此药见效虽快,若孩子骨中积水不及时导出,虽不致死,但恐怕长大会不良于行。不信你们看,他脑后、膝弯、手肘下面是不是微肿?” ……慧妃怎会服了西秦的催子药?若她不是自然临盆,为什么要配合那时宫变的时间?是真的被害,还是她根本就是得了太后的意思不得不为? 卫将离不禁联想起太后对慧妃的冷待,若真是如此,太后很有可能还存着要害慧妃孩子的心思。 太后到底想干什么? 太子本还困惑这梅才人怎么和卫将离有旧,此时看了三皇子的症状,也是一脸惊惑,听到这话,忙问道:“不传太医吗?” “传什么太医,太医要能看得出来早就看出来了。”卫将离转而问道:“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施术,会伤到吗?” 梅夫人笃定道:“放心,不是扎穴位,只消挑开几个小口儿,加以推拿就是了。” 太子不大敢让她就这么随便对他弟弟动手,但也和卫将离担心到一处去了——若是能看出来想必早就看出来了,除非太医都是太后的人,一齐瞒着慧妃,她才毫不知情。 太子一时心里没了主意,梅夫人见了,走过去,忽然抓起太子的右手,一拉一折,疼得太子一叫。 “你做什么?!” 梅夫人道:“你平日练字悬臂时,肘臂最易酸疼,可对?” “你怎么知道——” “现在再悬臂试试。” 太子半信半疑地抬手,片刻后,面露惊讶之色:“这……” 卫将离道:“梅才人是治骨的高手,以前救过我的命,你若还不放心,也可作罢,找武妃去吧。” 太子此时对整个楚宫都充满了被害妄想症,纠结之下咬牙道:“不了,还是请这位梅才人施术吧,让我在一边看着就好。” 梅夫人拿出一包银针,因为对象是孩子,是以用针前先烧,再在酒水里洗,再烧再洗,如此反复,在扎针位先将皮下经络揉开,皮肤上抹药酒,再以巧妙的手法揉了足有一刻,待到可以见到青紫色的脓液在皮肤下面聚集时,才一针扎破皮肤,让那脓液流出。 太子一看婴儿体内有这样的脓液,便知道梅夫人说的句句属实,当即眼中便充满隐怒。 此时梅雪园外忽然传入女子的声音,扰得本就心烦意乱的太子一阵着恼。 “怎么回事?” 梅夫人听了听,手下动作未停,淡淡道:“只不过是几个同期的秀女,看这里昨日被太后禁了,忍不住想来多两句嘴,年轻姑娘,不必在意。” 因怕外面的风让婴儿着凉,正门是关着的,外面的女人推了推,发现门没开,嬉闹了一阵,便拿脚来踢了一下门,随后高声叫道—— “好一个梅才人,我的脚在你这梅雪园伤了,竟还不出来跪地道歉!小心我告到太后面前去!” “本来分位就低,再降恐怕就要降到冷宫去了,听说冷宫的老鼠,入夜会啃人的脸哦。” 太子一下子站起来,让卫将离拽住。 “你是太子,搀和后妃的事会被朝臣弹劾。” 太子恼道:“本宫最恨这些长舌妇乱嚼舌根!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得忍着,让我去和平解决。” 说着,卫将离捋起袖子就往外冲—— “我日你先人的敢欺负我二姐,怼不死你我……”(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6章 城 自古美人多招祸,在同期的秀女眼中,本以为此人单凭一张神颜就能将她们这些京中贵女远远抛在身后,可入宫之后方知不是那么回事。 皇帝并不像传闻中一般荒唐,自选秀以来忙于政事,便是来后宫也只在几个上位妃嫔宫中暂歇,这让其他暗道倒霉的同期秀女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直到人皮案一出,太后降罚,不止封了梅雪园,还暂时遣散了梅雪园侍奉的宫人,让所有视她为对手的人都狂喜不已。 只要赫连闻梅没有出头,她们就有机会,若是能挑衅一番,逼得她日后便是面圣也露出怨妇之态,她们就赢了。 这就是后宫一贯的套路,多少年来大浪淘去了多少娇花,笑到最后的不一定非要是倾城绝色。 这么想着,这些新进的宫妃就心中畅快不已,便是手敲疼了也不怕,正待再酝酿些言辞时,忽然面前的关着的门毫无征兆地一开,两个站在前面拍着门的宝林被门槛一绊,翻倒在地上。 “贱人,你竟敢……” 那宝林骂到一半,忽然听见屋内一句森然—— “你骂谁贱人?” 卫将离每每动怒,那双碧眼便妖异得像是夜行兽类一样,十分骇人。 来寻衅的一共四个低位妃嫔,后面两个没进来的御女,看见卫将离的同时膝盖就一软,跪了下来。而那两个摔进来的宝林,坐在地上愣了片刻没能起来,待反应过来面前是谁时,慌忙跪伏在地,嘴唇颤抖着道:“妾、妾不知皇后娘娘在此,不、不是有心冒犯的!” 卫将离没有直接骂她们,冷冷道:“我又没聋,‘贱人’这两个字儿,私塾里的教书先生都没你们喊得字正腔圆,你们哪家的?” 这几个新进的宫妃吓得跪都跪不稳,嘴里颤抖道:“妾、妾是……” “抬头我看看。”选秀刚过,卫将离对殿选时的秀女还有几分印象,见她们还是惶恐地低头,眸现厉色,喝道:“抬啊!” 都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几曾这么被人喝斥过,四女依次抬起脸,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卫将离像个严厉的西席先生一样挨个儿指过来:“左散骑常侍柳涉的次女、给事中袁集的长女、祠部郎中王戈的四女、太常寺奉礼郎裴广的七妹……行,我记下了。” 言罢,卫将离走到书案后,铺开纸笔,就着梅夫人还没用完的墨,两手各持一笔,左右开弓,片刻后,便书就四张手信,拿过去摔在她们头上。 “各自拿回去让你们家里人贴在正堂一个月,又不是没娘生没爹教的,都是好好的书香之家,怎么教出来的都是这样无端寻衅还出口成脏的女儿!” 四女面上顿时火辣辣的,要是真让皇后手书贴到了家里的正堂,比杀了她们都难过,可皇后的命令谁又敢违抗? 一开始叫骂的一个裴宝林,看着摔在自己面前的训斥书,咬咬牙道:“娘娘,妾等失仪是妾的过错,要杀要剐妾自认了,只是士可杀不可辱,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余下的三女一惊,唯恐卫将离发怒,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却只听卫将离冷笑道:“你这样的人要是有资格称‘士’,天下的士子早就把脸皮剥了扔地上踩了。不服被西秦人甩了脸?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裴景升?” 见那裴宝林面露惊异之色,卫将离又道:“想想也是,什么样的地出什么样的苗儿。也罢,既然你们不服,拿着这手书去面圣,这会儿陛下应该快从龙光殿出来了,去白鹿园路上堵着总会遇见的,他若同意,此事我就不追究了,滚吧。” 待那四女走后,梅夫人也已结束了推拿,太子抱着三皇子出来,表情十分惊恐。 ……孩子不听话找家长的麻烦这套路怎么那么像他太傅呢? 梅夫人也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待送他们出门,拿指尖轻戳了一下卫将离,待她顿住步子,拿着一支细竹筒递给她。 卫将离手一抖,瞪大了眼,道:“这莫非是——?” 梅夫人露出神秘的微笑,低声道:“我若帮你太多,怕你师兄要寻我麻烦。这是‘罪证’,你可要用好了。” 是“用好”不是“藏好”啊…… …… 本来是想把三皇子送去武妃那处,未曾想武妃推说头疼,太子一恼,就把三皇子带回了东宫,调了四个奶嬷嬷一起照看。卫将离跟着兜了一大圈,至正午才回扶鸾宫宫,哪知一回宫却见马婕妤脱簪跪在扶鸾宫殿中,额头触地,一副诚恳悔过的模样。 卫将离看见马婕妤,心情有点微妙,她前脚受托出宫见范荻,后脚慧妃就套路了她,这中间的时机实在是让人想不怀疑这是个套儿都难。 是以卫将离也没有马上喊她起来,开门见山道:“你都到这儿来了,想必也酝酿好说辞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因妾之事,连累娘娘受罚,娘娘慈悲,若愿听妾一眼,妾万分感激。” “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吧。” 马婕妤解释得很有条理,卫将离很快就听懂了。 首先是走私案交由慧妃之父任君禄在刑部审理,任君禄将马家此节告诉了慧妃,而慧妃思量之下料定马婕妤会求到卫将离面前,便坐等卫将离擅自出宫,再将她告发到皇帝面前,想栽她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罪名,在这个关口若是里通外国的罪名成立,受到牵连卫将离立时就死无葬身之地。 可慧妃料错了两点,一来皇帝的暗卫不是吃素的,卫将离去了哪儿皇帝比慧妃还清楚,他与卫将离的关系又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没能坑成;二来,慧妃的亲信碧萝撞上梅夫人,直接被杀,一下子乱了慧妃的阵脚,再请太后来时,不慎被拿中了话柄,便砸了自己的脚。 马婕妤自从知道自己成了慧妃的棋子时,便一直心中惴惴,见卫将离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诚恳道:“妾本无颜来见娘娘,但请娘娘接受妾的一点补偿。” 马家巨富,一贯能用钱解决的就一定会用钱解决。 卫将离叫她先起来,坐下后道:“后宫里女人无数,你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错处,我还算看得顺眼。补偿就不需要了,金银之物我这里也不缺,你回去吧。” 马婕妤捧着盒子,执拗道:“这是妾父亲的意思,娘娘请先看过再说。” 卫将离心中古怪,接过来打开盒盖,惊道:“账本?” 马婕妤点了点头,道:“是副本,但与原本并无二致,账中记载了不少马家钱粮异常调动的来龙去脉。” 卫将离听她言下之意,马家现在也是有其心病,便知这盒账本的分量,直言道:“我不会看账,你据实以告吧。” “实不相瞒,妾乃父亲独女,太后提妾这等商家之女进宫,乃是为了牵制马家家业……娘娘有所不知,自妾进宫后,太后便以种种名义向马家的产业里安插一些外地官员。” “外地官员?” “都是些生面孔,妾只是听母亲手书上抱怨了些相关的事,并不知是哪里的。” 卫将离皱眉,问道:“有提到过这些人的口音吗?” 马婕妤回忆了片刻,道:“妾的侍女小怜回过族中一趟,说是些江州的官员。” 江州……加上梅夫人名义上是庐州刺史的女儿…… 江州和庐州附近,全部都是江都的势力圈。 ——那老者是慧妃之父,他对面的人,看模样仪态,多半是我二弟江都王殷焱。 脑内浮现出当日婆娑楼中殷磊所说的话,卫将离心中瞬间一片雪亮。 太后是在为江都王扶植势力,说点不好听的,就是在支持小儿子篡大儿子的位。 “娘娘?” 卫将离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唇角微扬,道:“难为你肯如此交心,等这场风波过了,你我也算在这深宫里共患过难,日后务必多走动。” 马婕妤几乎是立刻泪盈于睫,用帕子擦了眼角,道:“娘娘大恩,妾铭感五内,蒙娘娘不弃,但有所需,妾愿效犬马之劳。” “你回去吧,在这里多留,其他宫里恐会生疑。” 马婕妤千恩万谢后,刚一转身,卫将离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便迅速消失了。 身后的月蕊捧了盏茶放在卫将离身侧,问道:“娘娘真信了她?” “士农工商,商最奸,此女是明明是条狐狸,还假装做狈,不过是见我与皇帝走得近,欲通过我平衡江都王那边的动作。马家早就是条该宰的鱼了,他们只是在争谁来做那刀俎,只要一日未分出哪把刀更利,马家就多一日逃出去的生机。” 月蕊听得心惊,只觉得随着卫将离身子渐好,越发多出一丝邪性,让人不禁本能地胆寒。 卫将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上恢复常态,向月蕊问道—— “上次太后提前赦免我是为了选秀,这次是为了什么?早上太后发了火,只顾着训斥人,没说个明白,你知道吗?” “啊,”月蕊反应过来,垂首道:“听昭容娘娘那处的信儿,说是夏宫太上皇身体见好,要去西郊围猎,昨夜到的旨意,要陛下带着几个娘娘一起去,贵妃娘娘和武妃娘娘又都推说身子欠安,陛下约是以此为借口接娘娘出来的。” 卫将离一听,心生不祥,问道:“西郊哪?什么时候?” “是兰苍山下面的围场,定的是九月初十。” 卫将离手里的茶盏险些掉下去。 那天……貌似她几个西秦来的结义哥哥,要在兰苍山巅和密宗法王决斗?(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7章 城 太上皇身为东楚开国大帝,是一代文武双全的人物,在位时每年都要围猎,在楚京周围圈了三个围场,带领虎门卫、金门卫、禁军的三军精锐一同围猎,猎到的猎物往往会和将士们同享。 但到了殷磊这一代……殷磊这个娃,从小就不招动物待见,今年二十八,连马都不会骑,登基以来唯一一次围猎是为了庆祝太子满十岁,但去了之后就中暑了,只能和女眷们待在一起老老实实地当一朵娇花看风景,更莫说下场参与打猎了。 三军精锐无处表现,多年对殷磊早已有了不少怨念。这次太上皇宣布要进行秋猎的消息一出,个个都摩拳擦掌想要在秋猎里一展所长。 卫将离对殷磊身体素质的鄙视由来已久,尤其是这次太上皇要亲自围猎……殷磊他爹今年六十多了,都能上马打猎,他要是不上马,比被她多扇两巴掌还有失龙颜。 按太上皇的先例,秋猎里后妃也需得随驾,不过不会进围场内围,只需要象征性地要骑一骑马,比不得西秦那边彪悍,女眷们骑的都是矮蹄的温驯母马,也只能在兰苍山下的矮树林里跑一跑,拿小□□猎一些故意放进去的兔子。 对于东楚这种面子上的功夫,不止卫将离,连翁昭容也一脸冷漠。西秦人人都会马上射猎,翁昭容未出阁前每月都要去封地的林场骑射,曾经猎到过野狼,更别提卫将离那种手撕老虎的人物了。 等到殿中监的太监将拟好的名单送到自己手里时,卫将离就指着配给自己的马问道:“这是什么马?” 那太监谄媚道:“是云州产的母马,性情温驯,御马监养了五年,从未踢过人,绝不会伤着的娘娘的。” 卫将离不禁怀念起以前自己的坐驾,她有匹西秦有名的神驹,因鬃毛满布月牙银痕,号之曰‘月神’,日行千里是不在话下,重要的是脾气炸,耍起小性子来一口气踹死过两头野猪,都能算盟中的战斗力了。 只不过在卫将离和亲之后,便一直留在西秦让人照看,也不知瘦了没。 “这云州驹和陛下这匹差不多吗?” 太监答道:“陛下的这匹也是云州驹,脚力十足,稳当,跑起来时威风凛凛,绝不会堕了陛下的威风!” 卫将离:“既然都差不多,等初十开始围猎时,你找人把我的马和陛下的马对调一下吧。” 太监大惊失色:“这……这不合礼制啊,奴若是遵从娘娘的吩咐,会被御史台问责的!” “戴上马具谁看得出来是公是母,你拿匹烈马去让他骑,万一摔了他,你就不止被御史台喷这么简单了。” 所幸皇帝的废柴形象深入人心,太监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娘娘说得有理,那奴去给太仆寺上个请示。” 处理了这边的事儿,后妃那边则是微妙得很。 贵妃和武妃双双称病,慧妃又在禁足中,本来按制要带二十五个妃嫔的,这一下子就空出三个名额。 妃位的一共就三位,三个都不去,下面的就争得凶起来。 嫔位中翁昭容地位最高,又受宠,自然是无人敢与她争,剩下的玫嫔、李昭媛、新晋的费充媛,没事儿便喜欢在卫将离经过的路上晃。翁昭容私底下和卫将离抱怨过这群妇人好似当自己从未得罪过扶鸾宫似的,见了腥儿就往上凑。 卫将离自己是查不到忘了和这些女人有什么旧怨,不过想了想,最近宫里流行的一折戏,讲的也是一个太守围猎的事,太守在打猎中被野兽攻击受伤,被一个姬妾所救,患难见真情,太守十分感动,脱险后姬妾上位,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个套路十分流行,且大家都是直男,深山老林美人投怀送抱,就算看破了也不说破,是以百试百灵。 这么多人盼望故事的主角出事,卫将离顿时对殷磊的安全保障十分担忧,安排的行程都是尽量避开了深山老林、猛兽出没的区域,以免人人都想和他产生一些感天动地的爱情而坑他一坑,这货的生命可是很脆弱的。 这么一想,卫将离便修书一封,托楚三刀轮值过后交给接应西秦来的兄弟们的闲饮,让他九月初十哪儿都别跑,快回来保护殷姑娘的人身安全,顺带代她问候一下大哥们。 交代完正事,卫将离长舒一口气,看了看窗外西郊的方向,眼中晦涩莫名。 和亲之事的主要推手,东楚太上皇殷凤鸣,终于要出来见她了吗? …… 九月初十,阴,宜祭祀、除服、行丧,忌订盟、嫁娶、畋猎。 本不是个外出打猎的吉日,但礼部说近来宫中出的人皮案乃是邪祟作乱,这个日子地阴涌动,正好让两邪冲一冲。 殷磊本不大信此事,只不过呈上去之后太上皇批了,他为人子的也不好说什么。 待到秋猎当日,皇城正门向西开,旌旗连绵过长街,百姓们既怕那军士银亮亮的刀,又念着那难得一见的皇家威仪,都堵在自家的临街的雕花窗口,看着龙团凤锦的大车迤逦轧过自己天天走过的青石板,心里好奇那车辙里能不能抠出二两金粉来。 偶有年轻人见得纱车里挑帘望向外面的宫妃,便痴痴伸着脖子望着,直到花窗在脸上印下的花纹红印隐隐作痛,方才醒悟过来,傻笑着不知能梦得几夜富贵梦里神仙妃。 西郊兰苍山占地约八千倾,有两个一高一矮两个山头,越往上越险,只有熟识路的樵夫和有功夫傍身的武人能攀得上去。 因是阴天,卫将离自山底下往上一瞧,入目尽是薄雾连绵,也不知今日的决斗取消没,只知那日过后闲饮没了回音,心里很是没底。 但她也没时间纠结这些了,金门卫、虎门卫、禁军的三军精锐,合计三千,都已然阵列在两侧,想来也是提前半天和太上皇一同来的。 “请帝后下车,上马。” 两匹神骏非常的白马被牵至车驾前,卫将离下了车,马上就有一个内监跪伏在马侧当上马石,卫将离这几日服用佛子温仪给的浣雪丹,气血通畅,自然是用不着人帮忙。拂退了那内监,伸手拍了拍马的脖子,又摸了摸马耳,知道那太监是听自己的话把马换过来了,便蹬着马鞍,身形漂亮地翻上马背。 可那马似乎感觉到了背上的人煞气太盛,一直不安地打着响鼻,但卫将离一直勒着马缰,那马就不敢乱动了。 待弄服了这匹马后,卫将离催着马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看到了殷磊果然不会骑马,爬上马背之后那匹母马就一直在转圈,让下面御马的人急得满头汗。 “啧。” 三军就在前面五百步处看着,卫将离也不浪费时间,策马过去一把拽住殷磊那匹马的缰绳,口中吹了声马哨,那母马顿时就安静下来。 “……你不是前几天跟人临时抱佛脚学过了吗?怎么技术还这么挫?” “朕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学那些?何况你还给朕找的麻烦!” “这话从何说起?我除了多吃了你家不少大米,找你什么麻烦了?” “那裴宝林!前几天拿着你的训斥信在龙光殿外的路上跟朕哭,让御史台的老头子叨叨了三天!” “哎呦,她还真去了,这裴家说死谏就死谏的家风还是一脉相承的啊。后来你怎么她了?” “……朕加罚了一张,让裴家裱起来挂祠堂里。” 殷磊骑马不行,干坏事这种天赋还是一点即通的。 此时报时的号角声响起,卫将离策马向前,一回头见殷磊没动,皱眉道:“你闹什么呢,快走啊。” “朕还在跟这匹马沟通,你等一下。” 殷磊那匹马多年没发过脾气,载了殷磊后好像瞬间步入更年期一样,马脸都快耷拉成驴脸了。 “怎么就你事儿这么多呢……” 卫将离急着见太上皇,哪里愿意跟他磨。翻了个白眼拍马回去,弯腰从自己的马脖子下面摸索了一阵,接下一条绞丝皮绳,将端口的皮扣扣在那匹马的辔头上,手上用巧劲儿一拽,那匹马就跟着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放心,袖子一盖看不出来的,早走完早完事儿。” “……” 两匹马并辔而行,旁边的无心人倒映在有心人眼里,激起些许涟漪,复又沉入瞳仁底。 这边卫将离则是心中暗惊,但东楚三军军容之齐整远出于她意料之外,比之西秦那种人民堆出来的无坚不摧的凶性,东楚这边更为理性一些,排兵布阵有其配合的道理在其中。 卫将离不禁假设了一下,若是西秦有朝一日打进东楚腹地,可能在中外围会节节胜利,打到楚京两卫一军时,必然会遭到重创。 此时阅军至后半截,一个金甲大将骑着一匹黄骠马从队列中出来,在十步开外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江海潮,拜见陛下、娘娘。” 卫将离听他报上的名字,心下了然,江贵妃的大哥,金门卫统领、护国大将军,是皇帝拿捏在手里的主要军权人物,算得上死忠。 殷磊让他平身,道:“父皇已在大营中?” “太上皇在一个时辰前便去了前面的小苍林里狩猎。” 殷磊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卫将离道:“父皇一贯如此,你是随朕去拜见父皇,还是回大营先安置妃嫔?” 不知是不是错觉,卫将离总觉得这次来的妃嫔身上都有一股隐隐的药味,想来是都随身带了不少伤药。 这么多人给殷磊插flag,卫将离真的有点怕,道:“我人都出来了,还能去别的地方,开玩笑么。” 殷磊无奈,只能让江海潮带路,并着身后三军中挑出来的精锐一起进了小苍林。 小苍林虽然名字里有个小字,地方却不小,马蹄上又包着防止动物察觉惊逃的麻布,一时半会儿想找到已入深林的太上皇还是太不容易。 卫将离一边儿走着一边拿起配给自己的镂空雕花软弓,拨了一下觉得太松,找旁边惊恐的侍卫强行换了一把弓,这才试着拉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把一石的弓一下拉开了,吓得周围的军士都惊呼了一阵。 一般女人要拉开五斗的弓就够厉害了,她这手儿让不少人这才想起她还曾经是西武林的盟主。 江海潮见了,道:“末将虽在楚之腹地,却也听过娘娘的名声,未知今日可能见娘娘大展身手?” 殷磊咳嗽了一声,道:“她身子刚见好不久,莫要舞刀弄枪地,再弄伤了。” 江海潮也反应过来他的话逾矩了,忙道:“陛下恕罪,是末将妄言了。” 卫将离的怪力一向江湖闻名,全盛时能开十石的弓,听了殷磊这话,卫盟主的自尊心顿时受到了伤害。瞪了殷磊一眼,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转身搭弓,瞄准了远处一处灌木处,片刻后,弓弦一响,她那支箭便如流星赶月一般瞬息没入八十步开外的灌木里,那灌木里立即便传出野兽的哀鸣。 “应该是中了脑袋。” 有点被吓着了的军士策马前去,在草丛里寻找了一会儿,喊道:“娘娘射中了条黑鬣!正中油烟!” 四下顿时传来一片叫好,但随后,那正捡拾猎物的军事忽然又大叫一声。 江海潮皱眉,喊道—— “怎么回事!!” “陛下!这里有一具禁军的尸体!”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只有卫将离迟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禁军的尸体?那不就是……太上皇的亲军吗?(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8章 城 东楚实行的是“兵样”制,每年都要求各地边防军抽调一定数量的“兵样”送到驻扎在京畿的虎门卫、金门卫中,这两卫再抽选出来的精锐便会被充实到禁军当中。 由此可知,禁军是东楚军事力量里,精锐中的精锐,一向唯太上皇之命是从,可以说玄衣禁军的动向,就代表太上皇的意志。 现在禁军军士的尸体出现在围场中,这只能说明太上皇多半遇险了。 那死去的军士有半张脸的脸皮被撕下,与之前的人皮案不同,这撕下脸皮的方式十分粗暴,皮肉和眼白外翻,喉侧有被利齿撕咬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被狮虎之类的猛兽所为。 卫将离没看两眼,便被护在外围,听着金门卫的将官分析情况。 “……适才那鬣狗应当是闻到了尸体的血味才到这里来的,不知太上皇一行情况如何,为免万一,请陛下和娘娘先回大营吧。” 殷磊面色不善,道:“朕不回,若当真是野兽伤人,父皇行猎队伍里不可能不发求救烟火,你们去周围搜索一圈,要是还有其他尸体,就去调外围的三军来进山搜索。” 江海潮见此情形,指挥麾下分方向搜索,下马请罪道:“末将不察,不知山中还有这等猛兽,请陛下降罪。” “降罪不必,此地见血,不宜多留,你先护送皇后回大营吧。” 卫将离问道:“你留在这儿?” “朕是君王,亦是人子,亲父未脱险,人子岂能独安?” 卫将离略一点头,道:“那我也不添乱了,闲饮若到了,我再让他来帮忙。” “嗯。” 卫将离正要解开栓在两匹马之间的皮绳时,忽然听见一阵高地错落的古怪哨声由远至近传来。 她一听就知道是唤马的马哨,听那声音又尖又急,想来若是刻意训练的马匹,听到这声音便会不顾一切地朝声源方向狂奔。 因为事前有所预感,卫将离立时反应过来,这儿除了殷磊没别人值得坑,忙对殷磊喝道:“快下马!你的马要跑!” 周围的侍卫都训练有素,听到这话的同时便层层围住殷磊,江海潮正要伸手去抓皇帝御马的辔头,忽然卫将离这边一声马嘶,座下的云州驹高高扬起上半身,一蹄踏中殷磊坐骑的脖子,挣断两匹马之间的皮绳,一扭身,撒蹄子就向林中冲去。 担心了半天结果自己被带跑了的卫将离:???? 殷磊的马刚刚被踢得一歪,自己也差点摔下去,见卫将离的马疯跑着转眼要消失,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保护皇后!!!” 护卫们马上拍马来追,旁侧飞速掠过的枝叶很快把胳膊上的锦缎外衫抽得破破烂烂,不过卫将离也顾不得这个,她深知马儿才发力奔跑时跳下去是找死,试图安抚疯马无效后,只得抱紧马脖子,打算等它跑得力竭时再跳马求生。 皇帝的马自然是顶级的,这地形也似乎是预先被人设计过,拦路的树木有不少都被提前砍下,约跑了两里地,马速不减,卫将离心知再跑就出山麓范围了,一手拽死了马缰,一手把外衫脱下来甩了一甩,看准了时机一下子罩住马头。 疯马眼前骤然看不见路,马蹄一僵,速度骤减,卫将离一下子撞在马背上,疼得喉咙里直犯腥,待到疯马跑了几步冷静下来,卫将离才咳嗽着从马背上爬下来,找了个树桩扶着喘气。 待喘匀了气儿,卫将离怕内脏出血,摸出浣雪丹赶紧吃了一颗。 那马哨的声音连绵不断,卫将离喘气儿的时间,就已经向山上跑远了。 卫将离想,若那马哨的主人见云州驹没能把人带回去,不消片刻定会来寻,顿觉此地不宜久留,便不再犹豫,掉头往回走。 卫将离走得不慢,但很快察觉了异状——她记得殷磊派了人来追,按理说这条路这么平坦,她早就应该和追过来的侍卫遇见了,可现在连人影儿都没见一个。 卫将离想了想,拔下一根头发伸到头顶上,只见那发梢被微弱的风带着,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方向极其混乱。 这法子是白雪川教过她的,若是觉得迷路时周围有异,便用发丝试一试顶上风向,若风向按逆地支位转动,多半是陷入了玄门迷踪阵,再怎么走也是在原地兜圈子。 卫将离暗道不妙,白雪川这个人简直不能稍有轻忽,单他一个人也就罢了,怕的是一旦他想搞事情,江湖上各种早已经退隐的老妖怪都会莫名其妙地出来,梅夫人就够吓人的了,现在连玄门的人也露了痕迹,这事情就搞大了。 卫将离有点慌,好在思想总还算冷静,一边想着白雪川要如何对殷磊下手,一边每走一小截路,便将地上的枯枝败叶和石头踢到一侧。 不多时,待眼前的植被变得略矮了一些,卫将离这才长吁一口气。 可不等她辨明方向,便看见前面一匹死马横陈在地上,不远处的树桩上背对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形容落拓的灰衣人。 沃日果然老妖怪。 卫将离一看那地上的死马就知道殷磊派来追她的人多半也都中了阵法,正衡量着是战是撤,那灰衣人便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年容颜。 卫将离不禁背后见了冷汗,看着那灰衣人喃喃道:“兰亭鬼客……” “卫盟主,久见了。” “确实是久见了,玄门旁的人也就罢了,连兰亭先生也涉了红尘,这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那兰亭鬼客当真如山林幽鬼一般,说话时面上没有半分情绪,道:“意外的当是吾,没想到卫盟主如此敏锐,在动手之前便悄然换了马,让徐廉老鬼的谋算都落了空。” 老妖怪归老妖怪,白雪川交友圈里的人都有这么一个毛病,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卫将离还没问,他就把徐廉给托出来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卫将离就想起当年和徐廉一起逃入东楚的还有另一个老儿,叫杜枭,外号“阴虎爪”,被他所杀之人犹如被猛虎扑食而死,故此得名。 一开始他们进入小苍林之后见到的那具禁军尸体,也应当是他所为。 这么一想,卫将离脑袋里的关窍就打通了,想来白雪川那边应当是他锋芒太露,让原本江都王的扈从起了嫉恨之心,这件事便是他们较力的后果。 “我是巧合罢了,见此计太过粗劣,一时还没认出来是谁的手笔。想来若没有兰亭先生来善后,单单那惊马计,又怎能顺利将人掳走?” “谬赞,吾来之前白雪川说徐廉卖弄聪明,运道又不佳,掳来的多半是别人,让吾在此等着扫尾。” 卫将离听得眉角微抽:“……几时兰亭先生也这么听他人的话了?” 那兰亭鬼客淡淡道:“东楚内斗本不关我的事,可吾多年前欠了白雪川人情,不慎让他此番得了人情不饶人,是以才答应他出手三次,这是第一次。” “哦?兰亭先生这是要放我走?” 兰亭鬼客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冷笑,道:“吾若抓了你,白雪川又要找吾的麻烦,委实恼人。” 这就是师兄的谜之交友圈,人人都讨厌他,但他要想抓人办事,那些人还都不得不来。 见卫将离沉默,那兰亭鬼客又道:“吾卖你个人情,你要么?” “请说。” “本来说好的,若那王信的是徐廉,便在徐廉这边,若信的是白雪川,便会在另一处。这另一处乃是小苍林至青牛道交叉口,白雪川令吾在那处布了套鬼方幻神阵,里面困的是东楚太上皇,那阵布得粗陋,想来现在楚皇已经发现那阵的所在了。” “兰亭先生的意思是……你们刻意要让楚皇和太上皇单独见面?” 兰亭贵客转过身道:“吾可没说这话。” 卫将离抱了一拳,道:“多谢先生提醒!” 余光瞥见卫将离向青牛道方向跑去,兰亭鬼客点了点额角,闭目道:“这才第一局……” …… 所幸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卫将离跑起来倒也不费劲,待到了临近青牛道的地方,远远地便能听见一片喊杀声,似乎有许多人在搏杀。 卫将离身上穿的是繁复的朱红深衣,在林子里根本就藏不住,一时无奈之下,便朝外围挪了些许,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侍卫围着一匹马上的人,正是殷磊。 一看他还没被坑,卫将离稍稍放下心来,跑过去喊道:“你没事……嗯?” 殷磊周围的侍卫听见她喊人,忽然同时拔出剑来,冷冷地看着她。 正在卫将离心中一疑时,殷磊转过头来,见了她,笑了笑道:“皇后平安便好,此地有刺客作乱,甚为危险,朕这就差人先送你回大营吧。” “……” 数十丈外,凌厉的掌风扫过一处灌木,落了灌木后的人一身的枯枝败叶,似是气得那人直想往外冲。 “你放开朕!” 拽住真正的东楚皇帝的陶砚山无奈道:“陛下且先释怀吧,现在他们出了这招,假作真时真亦假,我们现在这点人可顶不住对方和西秦密宗的联手。” “那就让卫将离被假货蒙骗?!” “卫盟主的心思向来粗中有细,请陛下放心吧。”(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49章 城 青牛道上正斗作一片,你来我往,掌风之凌厉,卫将离在此处也能感觉得到,略一听便能辨得出是密宗的路子,而另一边舞得虎虎生风的开山斧声,怕是她结拜兄弟姚人雄。 那处越战越凶,战声渐渐往这边移,殷磊这边的侍卫也转过来,对她虽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还是以一种很强硬的姿态道:“刺客凶险,还请娘娘速离。” 卫将离没听,抬头望着殷磊道:“陛下不是在小苍林外围吗?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了?江大将军何在?” “这不是妇道人家该管的,你身上既有伤,还是回去吧。” 卫将离掐了一下指尖,她无法从外貌上判断眼前这个殷磊是不是那个殷磊,只知道现在这个情况绝对在朝着一个坏的方向发展。 “陛下找到太上皇了吗?” “你可有在听朕说话?” “陛下都说了此地有刺客,要回去为什么不与妾一起回?” 皇帝的眼神终于阴鸷下来,但忍了忍却没有动作什么,道:“……你想留便留吧,只不过皇后是应该好好学一学东楚的礼教了。” 这都没生气? 人的情绪里唯有愤怒最难以掩饰,卫将离正怀疑眼前这个殷磊是戴了□□,顺着他的话刻意相激,也没能探究出什么线索,只觉得这人对她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 两边都瞧出了对方不是好蒙的,卫将离也就干脆撕破了脸,道:“我再不讲礼数,扯上天也轮不到小叔子来教,何必装腔作势,想假借太上皇的名义李代桃僵?我只怕你坐不长,反倒摔了跟头。” 他周围的侍卫终于不再掩饰,齐刷刷地拔出刀来,只要马上人一声令下,他们便立时让卫将离血溅三尺。 江都王倒也不意外,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殷磊是能坐着绝不走着,能走着绝不骑马,我与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在马上还坐得这么稳当,不是看不起我,就是根本就没有要瞒我的态度。” 江都王沉默了片刻,道:“朕本想放你一马,谁让你不识抬举,看不清真龙为何者。” 这话说的…… “不对吗?你冒用太上皇的名义引殷磊出宫,若太上皇知道了,可会放过你?” 卫将离这么一问,不止江都王,他扈从的侍卫都冷笑了起来,眼中尽是嘲弄。 紧接着便听江都王道:“朕用太上皇的名头……太上皇是默许的,西秦女,你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试问可有半点胜算?” 卫将离碧色的瞳仁猛然一缩……她终于意识到了殷磊处境的严重性。 并不是江都王想篡位这件事暴露的几率有多大,而是大权在握的那些人,都在看这斗室里最后走出来的是哪条虎,他们就为那虎加冕为王。 太后亦然,后宫嫔妃亦然,重要的是他们只认皇帝这个身份,而并不在乎皇帝这个位置是谁来坐。 而在这场争斗中,殷磊若是输了,这世界上只会留下殷磊这个名字,再也不会有他这个人了。 ……好一个东楚皇室! “若你得手,太子会如何?” “太子……”听到太子,江都王垂眸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怀念之色,道:“太子还会是太子,像他母亲,是个好孩子。朕恨的只是殷磊,要取而代之的也只有他,甚至于你想继续做皇后,朕也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为什么?” “观察过你,你对太子很好,这足够成为放过你的理由。”说到这,江都王面上的寒色稍减,策马向前,向卫将离伸出手道:“众人皆醉,你一介外人,又何以独醒呢?” 本就是东楚内斗,此刻江都王给了她一个机会——她若愿同醉,似乎看上去皆大欢喜。 但卫将离没有忘记白雪川说要一年之内灭东楚的话,在她看来,江都王篡位成功,也不过是加速了白雪川计划中的一环,简直毫无意义。 她退了一步,目光坚定地仰首道:“我这人自来顽劣不堪……众人皆醉时,我偏醒。” “你要助殷磊?” “你要拦我一弱女子?” 对峙片刻,江都王稍稍退了一步,让左右剑拔弩张的侍卫散开,淡淡道:“朕保留你西秦大公主的尊严,不让你死在楚人手中……只不过往前便与伪龙同上黄泉路,请自便。” “多谢。” 待卫将离毫不犹豫地向刀光剑影处走去,旁边的侍卫问道:“陛下上次还说此女留着有用,这次为何?” 江都王眼中一片冰冷,道:“不留了,梅夫人说的对,容貌再怎么像,也终究有人以心眼观人。此女已看出我们的计划,再留也毫无意义。” “可白先生那里唯独不允对此女出手——” “女人罢了,白雪川那里……朕既事成,自不会亏待于他,走吧,接下来交给密宗便是,至于殷磊,死了是他的运气,活着就是他的噩梦了。” …… 此时青牛道上的争锋也渐露分晓,一个络腮胡子的巨汉正在正面与密宗法王相斗,那巨汉虽力拔千钧,每一斧下劈,便让青石铺就的地面裂出好大一条口子,可无奈身形灵巧有欠,十数招内便连连中掌,喝道—— “陶生,莫管俺,带着不会打架的先跑!” 与他对阵的番僧一身织金□□,正是密宗庄严王,这庄严王为严字部之首,武功了得,此时听了他这话,念了声佛号,道:“阁下既为西秦人,为何要在此助昏君,不助西秦?” 那巨汉闻言,呸出一口血骂道—— “你姚爷爷我砍过的贱人不少,还没见过你密宗这般不要脸的,说好的决斗,竟在山顶上上放毒!真是越发下作了!老子是西秦人没错,但首先是俺义弟们的义兄,你这种黑心肝的货色,俺管你是黑是白,先为兄弟报了仇再说!” “那老衲也只好渡阁下成佛了!” 暴喝间,前方又杀出一尊番僧,却是同来东楚的法严王,只是不知为何断了一臂,面上神色也极其狰狞,一出现,便与庄严王联手,一掌向巨汉劈来。 巨汉双手板斧一架,吼道:“老陶!替我给兄弟们带句话!老子走后就在奈何桥边坐五十年,兄弟们谁要敢提前来!俺定不饶他!” “姚大哥!” 那姚人雄正待就死之时,忽然林中不远处传出一串经文声—— “唵,班扎巴尼摩呸,阿莫伽委卢左哝,别喀则也……” 那密宗庄严王立时大惊失色,与那断了一臂的法严王同时收掌,一扭身向经文念出的方向追去。 那手持开山斧的巨汉危机一解,愣了一下,向陶书生藏身处喊道:“怎么回事?!俺好像听见妹子的声音了?” 陶书生也是吓出一身冷汗,道:“是卫将离的声音没错,她刚刚喊的多半是大日如来印开篇总纲,刻意引走密宗法王!” 姚人雄不顾伤势,道:“不行,俺妹子也中了毒,俺要去救妹子!!!” 陶书生也是身中散功之毒,但情况比姚人雄要好些,皱眉道:“姚大哥先不急,我刚刚听她的声音忽而飘远,想来现下也并不是个废人,若她武功哪怕能恢复一成,在密宗法王手下逃走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她要是没恢复呢!岂不就死了?!” 陶书生也是一阵默然,一侧,周围的侍卫都死绝的殷磊转身就朝青牛道另一边走。 姚人雄见殷磊要走,怒道:“楚皇!她可是为了救我们,你就要当个懦夫逃走?早知如此,死谁俺们都不乐意让她嫁到东楚来!你不配!” 殷磊没有回头,待他骂完,冷冷道:“我留下来有用?” 姚人雄语塞,陶书生一叹。 “我枯活半生,若说能做些什么的,只有这个身份。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去找我的部下,夺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她若活着,只有皇帝这个身份能救她,她若……她若死了,也只有皇帝这个身份才能为她报仇。” …… 重峦之外,兰苍山之巅,苍松崖下。 闲饮躺在树桩下,感受到体内的真气慢慢恢复,看了一眼崖边一地的死不瞑目的官兵尸体,对着一侧的迟来的人怒道:“白雪川,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设计坑了人又来救人?!” “毒非我所下,人我也本不想救。可若教你们都死了,阿离多半要与我拼命。” 闲饮听了,差点呕出一口血,他们来兰苍山赴战,却中了埋伏,十几个人都中了奇毒,一时间使不得武,正待江都王的麾下来宰时,这神经病就出现了,二话不说,把江都王的兵全部杀光,搞得他们莫名其妙。 闲饮是最莫名其妙的,道:“合着我们这来回折腾就为了你们俩闹着玩呢?你觉得输了也无所谓是吧?” “然也,毕竟输了谁也不能输了阿离。” 闲饮咳嗽了一阵,道:“听说她今天可是要跟着来秋猎的,你就不怕她被谋反的人牵连进去误上仙山了?” 白雪川道:“我早有安排。” 闲饮心生不祥,问道:“你安排了谁?” “兰亭鬼客。” “沃日,他不是因为曾经跟你互怼输了,多年以来对你怀恨在心吗?” “正是因为兰亭鬼客厌我,所以让他去,定会对阿离不吝相助。” 闲饮没词儿了,道:“你狠,我服。看在我接下来参不了战的份儿上,能不能透露一下你这又是怼又是护的,到底要对卫将离干什么?” 白雪川嗯了一声,望着崖下的云浪翻滚,悠悠道:“阿离若再这么压抑下去,接下来非是我一合之敌。到底还是要逼上一逼的,这一次……她总该彻底回来了。”(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0章 城 轻身丹,能在半刻之内令普通人犹如一流高手一般使用轻功,便是有功夫傍身的人,凭此神药也能大幅提高轻功身法。 卫将离还没有开始日天日地的时候,在外面惹是生非后,仇家来追时不知有多少次靠着轻身丹的神效脱离险境。 卫将离也急着恢复体力,可她用药太多,体内丹毒过剩,系统指示她的体力一直卡在79%,就是不能突破80%。可她也不能看着结拜兄弟白白送死,只能换了这药引走密宗法王。 但她现在到底还是个没有武功傍身的普通人,便是轻身丹也作用有限,身后的密宗法王越追越近,卫将离的神情也越发冷凝。 系统能兑换的东西扫了一圈儿,大多都需要时间布置,只有一枚限量的震天雷。这东西卫将离不知道威力,但如今也顾不得其他,花了一万点换了这枚震天雷。 此时两个密宗法王已经离她只有五丈不到,卫将离看着前方的距离,心知她便是再逃,也决计到不了大营,便道:“二位大师请留步。” 庄严王以为她已经力竭,便顿住了脚步,只有那断了一臂的法严王向前冲了一丈,到了攻击范围内,神情愤怒—— “妖妇,你少来如此作态!江湖上的人不知,我密宗难道还不知你与魔头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卫将离做出一副无赖神情,拿眼尾扫了扫那法严王空荡荡的右臂,道:“我与白雪川恩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比起这个,法严王你何时修佛得道,将手臂都修没了?” “你!” 法严王大怒,正要发作,庄严王淡淡出声,道:“卫后……不,还是称卫盟主吧,我等前来此地也受了西秦皇室之托,本不欲与你为敌,但白雪川竟把密宗无上心法透露于你,我等就不得不管。老衲敬你曾为国牺牲,还请束手随我等回密宗吧。” 诸子剑阁得了大日如来印,就是杀,而她得了,就是捉。个中缘由,莫过于密宗啃不下白雪川这块顽石,便以为能从她身上下手。 卫将离冷笑一声,道:“你们莫非以为白雪川会将参悟大日如来印总纲的领悟教给我?” 庄严王道:“大日如来印到底是我密宗的经典,卫施主若愿相教,我等自会礼待。” “需要我去救灾时都是一副大义凛然之貌,而今不过是一副小小的功法而已,你们便置大义于不顾了?” 庄严王面无表情道:“宝音王已代表密宗对西秦尽了慈悲之心,而卫盟主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又何妨来密宗救更多的众生?” “……原来,你们那时便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来对我谆谆教诲的,好一个密宗。” 这一刻卫将离藏在心底的恨意已无法压抑。 她原以为最恨的是自己那时的无智无能,刻意疏于情,刻意做出一副凛然大义的模样,实则心中早已五毒俱全,叫嚣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发泄的对象,狠狠地将其撕碎! 那法严王早已不耐,道:“何必与她多言!左右此女甚于邪魔,掳回密宗,一碗忘忧蛊灌下,大日如来印是否被她领悟便见分晓!” 说着,劈手向卫将离抓去,却见一枚红丸飞射向面门,本能地一抓,旁侧的法严王本能地一闪,正待出言警示,忽然一声爆响,法严王的位置炸起一蓬血雾。 卫将离虽有准备,却也还是被气浪掀得踉跄了数步,震得头脑发昏间,便听身后庄严王怒吼—— “妖妇!你杀吾师弟,纳命来!!!” 金色□□被炸得破烂,正待一掌去取卫将离性命之时,忽然一条灰衣身影飘然而至,抬手送出一把玉尺,在庄严王拍来的掌心以鬼幻之法连敲数下,卸去其掌力。 “卫盟主,向西半里,能出得小苍林。” 卫将离甫脱险境,也不拖沓,一边向他指示的方向跑去,一边道:“兰亭先生救命之恩,卫将离记下了!” 庄严王身上还沾着法严王的血肉,眼见卫将离要跑,目眦欲裂,与那兰亭鬼客发狠斗了四五招,卫将离已然跑远。 “兰亭鬼客,你不是来助江都王围杀楚皇的吗?!为何要助妖妇!” 兰亭鬼客淡淡道:“吾来助的是白雪川,不是江都王,二来佛道不两立,比起白雪川,吾更讨厌的是汝等伪佛。” “你这是与密宗为敌!” “又如何?吾杀的伪佛,不比你渡的痴人少。” …… 卫将离刚刚被那震天雷的余波伤着了,忍着肺腑的隐约之痛一路疾行,不多时便见到了一辆为秋猎大营运酒的马车。 马车上的车夫见了她,一时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刺客,吓得愣在了那儿。 卫将离喘着气扶着马车,道:“快……快带我回大营,有人要谋反!” 车夫脑子空白了片刻,待看清她一身红衣虽然破烂,却绣了暗纹凤凰,结结巴巴道:“皇、皇后……您是皇后娘娘?!” “别废话,快点!” 那车夫不敢多言,连忙在车上清出一小片区域,让她先坐上去歇歇脚,便加快了鞭子将马车赶向大营处。 “……娘娘,前面就是大营了,只不过这条道不常用,只通往酒窖处,您身上有伤,在酒窖那里歇一歇,奴这就去请金门卫的校尉来接您。” 身上带了伤,卫将离精神不济,只得道:“那就麻烦你了。” 秋猎的大营分外营和内营,内营里是皇帝女眷和臣子的所在,外营为伺候好贵人用来运送菜蔬酒肉,或是提供基本的饮食,把手得并不严密。 不知是不是飨宴已经开始准备了,外营的小门并没有什么人,那车夫先让卫将离在酒窖的帐篷前等一会儿,正要前去的时候,忽然卫将离闻到一股血腥味,大喊了一声快跑,手臂在那车夫颈后一拦,顿时鲜血溅出。 一条犹如黑蛇般的倒钩铁索在卫将离手臂上划开一条口子,转眼间便被收入一个老者手中。 那老者见卫将离负伤,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残忍快意。 “多年不见,老夫还当卫盟主是当年那副意气风发之貌,现在看来……不知龙游浅滩、虎落平阳,滋味可好?” 车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卫将离对他道:“你先走。” 那车夫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刚想走,迎面又走来一个手上还滴着血的长黑指甲老者,立时又吓得不敢动了。 “枯骨索,阴虎爪……今天你们是约好了来堵我的吗?” 枯骨索徐廉桀桀怪笑道:“那这可就巧了,三天前老夫特地去寻过卦,说是兰苍山东崖下将有血光之灾,没想到却是你的血光之灾。” 旁边的阴虎爪杜枭恨声道:“卫姓妖妇,老夫爱徒被你拧下的脑袋,多年入我梦中怨恨相诉,今日不虐杀于你,他九泉之下何其难安!” 卫将离轻踢了一下那车夫,十一他朝另一个方向跑,一边对那杜枭道:“你那徒儿的鬼魂多半在他下地狱时便被他害过的两百个女子撕了个干净,哪儿还能入你的梦?你若是老眼昏花,还是趁早寻副妥帖的棺材得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杜枭正要下杀手,徐廉道:“慢,先让她将诀交出来,不能让我等白白辛苦这些时日还无所回报。” 此时卫将离手臂失血过多,眼前发昏,几乎已无站立的力气,但还是强撑着,嘲笑道:“我拿诀杀了贵宗宗主,你们还要练我这功法,心可真大啊。” 这二魔自有想法,无人知晓卫将离在这里,只要他们毁尸灭迹,江湖上无人知道诀落到了他们手里,便是白雪川来日想查,他们二人持此功法联手,未必不是白雪川之敌。 “卫盟主还是交出来吧,若是等到我等搜身,可就不美了。” “……” 诀本就没有原本,副本卫将离倒是真的还带着一套,她自怀中拿出被血染了一半的薄薄一册……那是她答应教给太子的武功,剔去了当中速成影响心性的部分,只是还未修改完。 怕是不行了…… “快拿来!” 卫将离笑了笑,未等他们动手,便是一撕,朝另一个方向甩去,回头对那车夫道—— “快走!” 徐廉立刻就向那册子飞去的方向奔去,而那阴虎爪对卫将离恨之入骨,不去追功法,起掌就是狠狠一拍:“想偷生?没那么简单!今日老夫要活活烧死你!” 他这一掌并没有废太多力气,直接将卫将离拍进了满是酒缸的帐篷里,只听哗啦一阵乱响,帐篷口的帘子下摆被流出的酒液染得粉红,杜枭将旁边的火把盆里的火踢了过去,火遇酒液,瞬间便烧了起来。 卫将离已经失去了一半的意识,但心脏却诡异地越跳越快。 ……糟糕,怎么这个时候起瘾了? 她先前分明已经断了白雪川的魔血,为何这时…… 怀里浣雪丹的瓶子滚落在地上,卫将离看着那丹药红色的表皮,仿佛明白了什么。 白雪川给的药,白雪川找的大夫……哪儿能不作些手脚呢? 不过也好,她也不想死…… 这么想着,卫将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余下的浣雪丹全数服了下去。 ——疯,就疯一回,又如何? 而帐外那侧。 火焰冲天而起,徐廉毫不手软,劈手打翻最外侧的酒架,让火烧得再也看不清卫将离的身影,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妖妇终于伏诛了!宗主!你可在黄泉下面接好这份大礼!” 徐廉捧着手上的残卷,激动得发抖,道:“这就是昔日卫将离以少年之姿,屠宗主如猪狗的诀!” 卫将离的功法对于西秦魔门中人的意义是不同的,她的功法就速成这一点,堪称邪道中的邪道,魔门之人不讲礼义,只要她强,他们就会奉这份功法为至尊,不择手段地夺取。 “可惜第七层之后被血污了去,这本功法只剩下六层了。” “不过也不亏,这妖妇既死,你我了却了多年的心头大愿,待江都王成事,你我可捞个国师当当,好生将此功法参习一番。” “话虽如此,我到底还是想凭此功法杀回西秦,复我魔宗天下。” “果然精妙非常,你看这节,至人至人戢玄机于未……什么呢?若能寻个法子复原就好了。” 二魔参习了片刻,不得要领,正惋惜之时,忽然火场里传出靡哑之声—— “……至人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总*以镜心,一去来以成体。” 不为其他,正是诀第七层后半部分。听到这声音,徐廉与杜枭一凛,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慌之色,立时武器上手,严阵以待。 却见火场之中,燃烧的帐篷碎作灰烬,周围本是焰焚三尺,却在走出来的人影靠近时,火苗如逆风而折,不敢进犯半分。 而火中走出来的人,烈酒淋头,红衣狂态,昔日霸主,碧眼苍枭,将半瓮残酒摔至二魔面前,酒瓮碎裂,二魔悚然望去,便见火焰中那素来随和的面容,早已是凶戾如妖—— “……老虎不发威,当你爸爸咬死的人少?”(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1章 城 王生是兰苍山下以送货为生的老实人,因为表舅是皇商,这次特地给他揽了个活儿,为皇室秋猎送酒。 皇族的车队到了官道上时,他和几个伙计在一起,远远地望了一眼皇家的气派,正巧那时卫将离正掀开车帘,他便大致认了个眼熟,还打算回去跟小儿子解惑说皇后并不像民间传的那般妖异,也没比寻常人多一只眼,是以见到她一身狼狈地出现,他便一眼认了出来。 遇见有刺客在杀人时,他本来是吓蒙了的,心想这下完了,等到卫将离引走那两个老者的注意力让他快走时,他本能地先逃了,待逃到营外时,见道上一个可以求助的军士都没有,心下便有些绝望,心道这下真的欠卫将离一条命了。犹豫再三,又见那头火起,便觉得卫将离多半是已经被杀了。 王生也觉得奇怪,这青牛道不知怎么的,巡逻的侍卫一个都找不到,王生一咬牙,决定总要先认清楚凶手长什么样,待日后禀告贵人们为其报仇。 他便从外营外围的木栅栏外小心地走过去,打算看看着火处的情况。哪知一走过去,他便骇得膝盖一软。 若是卫将先前那双碧瞳只让人觉得怪,但现在在火焰中满面寒霜的卫将离,则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如同幽夜里刚出笼的恶兽。 钗环散,墨发乱,邪异、残暴、出手必见血、见血必夺命。对手不敢稍有轻忽,否则即使是一眨眼的怯懦,下一刻便是满目的血红扑来,魂断命终。 卫将离以一敌二,越战越凶,杜枭最先不支,一个慌神间,便被卫将离一手狠狠地捏住了脖颈。 “杜枭!”后面的徐廉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将铁索抽向卫将离,却被她几个盘手抓住,接着便是把铁索往自己边上一抖一扯,随着双方骨裂声同时响起,一人断骨,一人殒命。 “……第七层功法的意思是——苍鹰有神,折翼重生,凤凰有灵,涅槃再鸣。” 十戮九杀不到一半,胜负便抵定。丢掉手中的尸体,卫将离一步步朝摔在一侧的徐廉走去,笑中带杀,一副妖异邪魔之状。 那徐廉右手小臂与指骨被她一时震得断裂,此时正面若金纸,吼道—— “卫将离!你杀了我可以,还能杀了戍守这里的万千精兵?东楚易主已是注定的事,我现在已经是楚皇的人了,你杀我除了开罪楚皇,还有何意义?!” 卫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他人的血,也不处理伤口,整理着袖子,挑眉道:“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向我求饶?” 徐廉此时手臂痛极,自知不是这疯妇的对手,道:“我愿拿情报来换命,卫盟主既然大仁大义救得了灾民,这点要求想必也不会拒绝。” “你倒是挺信我的,说吧,我看看这些情报值不值你的命。” 徐廉见事有转机,心头一松,道:“你可知你那同门已经投奔了江都王?” 提到白雪川,卫将离眼中杀意稍退,道:“知道又如何?” “那便是了,你多半不知道为何这么大的图谋,他为何不出现。” “说说看。” “白雪川半月前去了一趟苦海山,下山之后又去了夏宫,击败了三悟僧,东楚太上皇与其一谈后便协同江都王设下此局。” “他与东楚太上皇……有旧?” “不,他回来时隐约有带伤之像,似是有仇。” ……能让白雪川带伤而归?东楚太上皇身后有何高人? 见卫将离陷入沉思,徐廉又道:“我曾听过兰亭鬼客与白雪川的谈话,现在他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他已决定要闯苦海十八浮屠,救出前朝大将呼延翎,而呼延翎一旦得出生天,你可知后果?” 卫将离的神色终于变了。 她如何能不知?呼延翎,前朝国之柱石,虽曾败于剑圣剑下,却也是因其先负伤于她师父夫昂子,能以一身镇前朝微末气数,想必智慧与武功绝非寻常高手将才,若得出,想来天下叛军必为之俱动。 原来白雪川图的是这个计划——先利用江都王引动东楚内乱,再放出呼延翎,外忧内患之下,再想方设法搭上西秦的关系,东楚简直就是风中飘絮一般。 “没有其他的了?” 徐廉仔细观察卫将离,见她的注意力都被吸走,心下微松,道:“卫盟主若不满意,我可服下定期发作的□□,你若放我回去,我可为你传递讯息。” “你起来。” 听见卫将离此言一出,徐廉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再编些说辞时,忽然天灵剧痛,眼前一丝红痕流下…… “哪儿都别去了,你这样的祸害,除了下黄泉,我想不到哪儿更适合你。至于你说的是假的便罢,若白雪川真要这么做——” 碧瞳里倒映出徐廉七窍流血的面容,卫将离将其丢进熊熊燃烧的火焰里,沾血的手抹了一下下唇,眸色腥狂。 “我日不死他。” …… 秋猎大营。 “什么时候的事?!” “娘娘切勿慌乱,陛下已经回来了,正调了禁军去小苍林里搜索。” 刚刚还和妃嫔们斗完了一轮心眼,刚刚回到帐内,翁玥瑚就惊闻遇刺之事,一时间坐立难安。 她来东楚前准备得齐全,这半年不说其他,也培养了几个得力的眼线,事发后不到两刻钟,便传回了信儿。 翁昭容抓着手帕皱眉苦思了片刻,问道:“此事不对,陛下既然回来,要派也是派虎门卫或是金门卫,怎么派的会是禁军?” “据说双卫的人马都被调回了大营,说是刺客众多,需得保证大营的安全。” “派去的是禁军统领赫云中吗?” “这……好像是个姓严的陌生将领。” 翁昭容顿时脸色苍白如纸,道:“若我猜得不错,东楚内部定是有大动作了……难怪那些有头有脸的后妃都唯恐避之不及。” “那娘娘,我们该如何是好?” “你收拾一下,我要乔装去见阆州节度使。” 秋猎里不止有皇室成员,还有各家臣子,包括外国使臣。而现在作为西秦与东楚重开贸易的关键人物,阆州节度使范荻自然在被邀请之列。 “娘娘,陛下回营后下令所有人不得轻易外出,现在真的要涉险吗?” “我不信东楚,手上人马又不够,只能去求西秦的人了。卫将离决不能死,否则联姻一断,两国什么时候再打起来都不意外,到时候卫皇可不会因为还有宗室女留在西秦而手软……” 翁昭容说到这,眼中露出狠色,待收拾停当,悄然出了自己所在的营帐。 此时天色已沉,飘来的薄云下起了绵密的秋雨,落在大营中的火盆里,劈啪作响。在外饮宴的贵人们此时也都回了营帐,翁玥瑚一路走过去,并没有什么人,偶有过路的巡卫,看她一副侍女打扮,也并没有多问。 直到西秦使节的帐前时,她才被拦了下来。 “我是来代昭容娘娘为范大人递口信的,请行个方便。” 守门的侍卫不大高兴,道:“大人正在里面商量要事,恐怕不能见人。” 翁玥瑚正想使些财物,忽然一个黄脸年轻人掀帘而出,一眼看到翁玥瑚,愣了愣,随即脸上一寒。 “这是——?” 侍卫行礼道:“公子,这婢女说是来替昭容娘娘传话的,但大人正在里面议事……” “……替昭容娘娘?”那黄脸年轻人眸光沉了沉,忽然笑了笑,道:“无妨,我与父亲已经议完了,让她进去吧。” 翁玥瑚低着头道了声谢,待从那黄脸年轻人身边过时,一声嘲笑入耳。 “你还是这么漂亮,可惜了……” 翁玥瑚抿了抿唇,只当没听见,便入了营帐内。 “范大人,久见了。” 范荻正在看信,忽然见一女子进来,皱了皱眉,待看清女子样貌时,面露古怪之色:“……翁县主。” 翁玥瑚行了一礼,道:“玥瑚有要事相求,还请范大人不计前嫌,若有所需,能力范围之内我必无所不应。” 范荻眯起眼,道:“翁县主是以何种脸面求到老夫跟前来?当年陛下正要赐婚,你一人跑进我公堂之上,甩下我儿欺男霸女的证据时,老夫的脸可是到现在还疼啊……” “玥瑚不会否认与范大人私人恩怨,该罚则罚,玥瑚不会逃避。只是如今东楚怕是不太平,大公主在林中遭刺,希望范大人能动用私兵找回大公主,若不成,请代我将此求救信送到霜明太子手里,万一保不了两国联姻,至少能保住人。” 范荻没有立即答应,看着她徐徐道:“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听说县主在东楚后宫受宠,为何不去求楚皇,反倒求到了我这儿?” 翁玥瑚寒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不信范大人此来,对东楚内斗一无所知。何况范大人待我,不也是还拿西秦县主的名号相称吗?” 范荻沉默了片刻,道:“……也好,既然翁县主都屈尊求到老夫面前来了,老夫又何能不给这个面子?何况大公主身份尊贵,待东楚事罢,万一陛下对她还有别的安排,我等也算立了一功。” 别的……安排?利用一次不够还要再用?当我们这些宗室女儿不是人吗? 翁玥瑚捏紧了手指,按下心底的怒意,道:“多谢范大人,我不宜在此久留,只等范大人的消息了。” 待翁玥瑚正要出去时,范荻又叫住了她。 “翁县主。” “大人还有何要事?” “记得你欠我范家一个人情,若来日东楚待不得,我范家不嫌弃你,至少我儿一个侧室的位置还是给得起的。” “玥瑚……谨、记、大、人、的、好、意。”(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4章 城 殷磊这个人很奇怪,他的感情和理智的部分是分开计算的,无论他多喜欢一个女人,一旦女人背叛了他,他马上就能十分冷静地开始分析出如何处理她的方式。 可交流,但不能太交心。 卫将离对这样的人还是隐约有些忌惮的,看了这情况,也一敛素日里随意的神情,道:“我永远会站在止战这边。” “也就是说,一旦我要掀战,你当如何?” 卫将离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是没杀过走上歧途的朋友。” 一边的江海潮在她说话的瞬间就按刀而起,哪知刀刚抽出三寸,就被卫将离单手拍了回去,震得他后退两步。 气氛一时肃杀,殷磊出声道:“江海潮,退下。” 待江海潮不情不愿地退出帐外,殷磊又看向卫将离,道:“恭喜。” “不意外吗?” “你不是恃武逞凶的人,只不过恃武更凶,对我来说没有分别。” 卫将离笑了笑:“你倒是了解我,还有,能别这么憋闷着说话吗?我知道他们这么待你你心里不好受,但想想你三个儿子,总不能让他们都落别人手里吧。” “殷焱只是恨我,绝不会动战儿。” 卫将离诶了一声,道:“为什么?” “你没听说过殷焱未曾娶亲吗?” 卫将离道:“我是外国人我哪儿知道你们家这些个幺蛾子。” 殷磊:“……你听是不听?” 卫将离抓过旁边的一盘葡萄,一边吃一边点头道:“听听听你说。” ……都什么人呢这是。 殷磊十分摒弃卫将离随时能把严肃的气氛破坏殆尽的做法,定了定神,说道:“我与殷焱都是太后所出,殷焱大约小两岁,待我们兄弟稍记事时,太后便令殷焱去扶鸾宫最远的鱼龙殿住。那时候我便被册为太子,是满宫里最受宠的人,而殷焱则是经常因为被照顾他的嬷嬷刻意刁难,经常被太后喊过去训斥,是以殷焱待我十分冷淡。” “而我彼时性情骄横,自然也不会好脸相待,待又过了三年,太后在一次宫宴上让当时的右相卢宁的孙女卢云娘进宫侍奉她礼佛。卢云娘进宫后,偶遇了被训斥的殷焱,心生怜惜,也不知是不是得了太后的默许,经常去鱼龙殿看望他。” “卢云娘的父亲是一名儒将,学识过人,教了殷焱半年,便让殷焱的学识突飞猛进,自那之后,殷焱十分依恋大他两岁的卢云娘,许诺待到他满十五,便向父皇求娶。” “哪知半年过后,我自江南游学回来,刚到东宫,紧接着就是一纸婚书……” 卫将离顿觉这桥段有些耳熟,顺着他的意思道:“所以那卢云娘就是你的元后?” 随着殷磊一点头,卫将离心想这真是造孽,命里好不容易出现一道光,转眼就照了最嫉恨的人。 “可想而知殷焱该有多恨毒了我,大婚当夜,群臣饮宴,他一个人跪在龙光殿前跪了整整一夜,不到次日天明,就让父皇迁出了皇宫,从此再也不准踏入楚宫。” 卫将离沉默了一小会儿,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们兄弟阋墙,多半是太后刻意为之的,他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恨太后?” “他自幼敌视我,心中沉疴已深,他恨太后,但更想杀了我夺走帝位……何况,男人是很难在嫉恨面前保持清醒的。” 卫将离想了想,无意识地点着头。 她记得殷磊的元后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年纪小,身子未长开,因难产才过世的,这么一看,殷焱对殷磊的恨就更为无解了。 “你娶卢云娘的时候知道这回事吗?” “不知,因为被逼婚还冷待过元后一段时间,等到元后有了身孕,想再补偿过去,为时已晚。” 卫将离听到后半截儿,有点闹不清这里面的感情纠葛,直觉道:“那不还是你的错?” 殷磊:“……你听了半天就只有这个结论?” “不然呢?你弟那么大一尊情种,怎么就有你这么个纨绔子弟的兄长。” ——朕还想问你妹那么温婉贤淑十项全能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就会吃的姐?! “不过话说回来,情不情种的是一码事,谋朝篡位可不讲这些,好不容易你手下的那几项休养生息的政令走上正轨了,他一来换上他那副江湖浪人的班底儿,迟早得玩儿完。” 殷磊一脸古怪道:“这就是你回来的理由?” “嗯,他能养得起徐廉、杜枭这样的妖人,我想也不是什么好人,便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这浑水我也得淌。” “只不过养几个江湖异人而已,你就这么轻言断之?” “养几个江湖异人而已?”卫将离挑眉,嘲道:“徐廉的枯骨索是拿十八岁健壮少年泡进毒液里,再等他挣扎得最激烈的时候,挖出他的脊椎骨来做的,每年长一节,就要杀一个少年;那阴虎爪杜枭更狠,为求指爪越利,练功时非要生挖人心,还偏爱杀孕妇,不为别的,就为听孕妇惨叫。这样的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脏,近墨者黑,他能好到哪儿去?” 殷磊皱眉道:“还有这等妖人?” “没事儿,刚刚已经被我杀了,他二人一死,白骨灵道余下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就让他们慢慢被寻仇的人剔干净吧。” 说着,卫将离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葡萄。 殷磊:“……” 殷磊觉得自己接受了她的设定时,她总是在不断刷新自己认知的上限,然后脑内只剩下“这人怎么能这样”或者是“这人怎么有这样”如是不断纠结。 然并卵,西武林盟主就是这么叼。 “你武功既然已经恢复,多余的废话我就不提了,只不过你这番再入局,皇后的位置不比以前,江海潮与楚三刀已经被调走,宫内再无人可保你周全,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是动了你的亲亲慧妃你会打我不?” 殷磊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道:“你不要搞事情,她才生产没多久。” 卫将离:“我跟你说个事儿。” 殷磊:“……你说。” 卫将离:“我只是问你一下,你打我我也不怕,反正你都打不过我。” 殷磊:……== 正待殷磊酝酿说词反驳她时,江海潮又掀帘进来,急道:“陛下,那逆贼似乎是察觉到了此处异动,正要过来,陛下且暂避吧。” 卫将离起身道:“别跑了,江都王能跟过来,想必这方军营周围都是他的眼线,你能到哪儿去?放着我来。” 卫将离说她来的时候,就是挽着袖子一副要出去干架的姿态,殷磊连忙道:“你悠着点!” “你藏好就是了。” 卫将离刚一掀帘,就看见殷焱一身龙袍,脸色阴沉地踏入这处军营,身边跟着一些卫将离不大认识的戎装男人,他们步伐随意,似乎并不是宫中训练有素的侍卫,倒像是武林中人。 “皇后刚脱险,怎会来这军营里?” 卫将离扫了一眼殷焱身后的那些人看她时有些眼色不善,心中有了计较,也不慌,便陪殷焱接着演,道:“刚刚遇刺时瞧见了刺客相貌,正好听说江大将军回来了,便来求江大将军给拨个画师,画下贼人相貌。” 殷焱眯起眼,道:“为何不来朕帐下相商?” 卫将离反问道:“陛下忙着接见群臣,哪里顾得上这些琐事?” 殷焱看了她好一会儿,方道:“那画像可出来了?呈上来给朕一观。” 江海潮在一边听得无比紧张,倒是卫将离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刺客作乱自当慎重,哪儿能一蹴而就?” 江海潮道:“末将失职,此次行猎未曾带有专门画通缉犯的画师。” 殷焱一连说了两个‘好’字,道:“不巧朕倒是还会两笔丹青,入帐内取纸笔来吧。” 他是笃定了帐内必有他想杀之人,正当卫将离想着是否要换个火折子丢到身后佯装失火时,一个灰衣人提着一个滴血的布包站在不远处。 旁边的人一报,殷焱立即道:“请他过来。” 卫将离定睛一看,正是兰亭鬼客,看模样与殷焱还有几分相熟。 “这是什么?” 兰亭鬼客将手里滴血的布包丢给殷焱身侧的侍卫,淡淡扫了卫将离一眼,道:“密宗庄严王首级,疑似死于十戮九杀之下。” 此言一出,殷焱身边有一半的侍卫都惊异地看向卫将离这边。 十戮九杀,一共十九招,是卫将离灭白骨灵道登顶的成名武学。而世上会用她这套武功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师父,一个就是白雪川。 她师父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那就只有白雪川了。 那头殷焱的脸色极其难看,直接拂袖离去,后面的兰亭鬼客落后一步,回头对沉思的卫将离道—— “有人托我带个话,说让你有个准备,他要开始作妖了。” ……可不是作妖吗?自己杀了密宗还甩到她头上,欺负她学不会大日如来印? 兰亭鬼客并没有多待,很快一群人就都离开了。 见人都走了,殷磊掀起帘子咳嗽了一声,道:“既然你们现在都分道扬镳了,那就这个情况而言,我和白雪川要是同时掉进水里——” 卫将离心情极其恶劣,眼神凶暴地瞪向他,吼道:“再逼逼我先淹死你!” 殷磊:?????(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5章 城 西郊圣驾遭刺,所幸性命无恙,但东宫里还是因为这个提早便结束了今日的课业,下学时太子想了想,与太子少师打了招呼后,便要回东宫。 “太子哥哥,父皇遇刺了,你不去龙光殿候着,就要回去陪三弟了吗?” 得了太后的允准,三皇子这段时日被太子带回去养在东宫,今天正好轮到慧妃解除禁足,太子便想着提早把三皇子送去秀心宫。 问话的自然是整天找他麻烦的二皇子殷博,太子一向不喜欢这个异母弟弟,总觉得他像个笑面虎一样,虽说从不与他吵架,说的话却让他没一句听得舒服的。 最近太子对卫将离处于崇拜状态,闲下来的时间都花在练她给的无名心法上了,对殷博的挑衅总是爱理不理的。 “待送完三弟后,本宫自会前去龙光殿迎父皇回宫。” 言罢便不再理他,径直出了门。 殷博咬了一下上唇,神色幽深起来。 似乎自上一代开始,殷氏兄弟不和就开始变成常事了,尤其是这种皇位之间有所存疑的兄弟,随着年纪渐长,明的暗的交锋也越发尖锐。 “正好小弟也想念慧妃娘娘宫里的珍珠酥了,太子哥哥不嫌弃的话,能带我一起去吗?” 殷博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跟了过去,自然是没有要看太子脸色的意思。 太子略有些不爽,不过也没有如往常一般赶他走,只是特意绕了一圈远路。 秋老虎当头逞凶,太子走得又快,殷博很快就有些体力不支,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笑,反而显得有些狰狞。 “太子哥哥,为何不唤玉辂代步?” “父皇说了,路要一步步走,才走得稳当,借助他人之力,始终做不得长久。三弟若是体力不支,便回去吧。” 不软不硬地刺了他一句,殷博神色便更狰狞了,见太子大步流星地离开,咬着牙跟了上去。 ——还是皇后娘娘说得对,往往对自己不擅长的事嗤之以鼻的人,就是在暴露自己的弱点。 殷博交结的都是文臣世家的人,别的不行,成日里就会空穴来风加煽风点火,对他亲近武将的事极尽嘲讽之能事,然而真的等到换个环境,这些人也就是群乌合之众。 如是想着,太子从自己宫里抱回了刚吃饱了奶的三皇子。 外面的殷博等到他抱着三皇子出去时,才姗姗来迟,猛喘了一阵,看了一眼太子怀里的婴儿,眉梢一跳,道:“太子哥哥还真是心大。” 谁看了都得心大,要知道皇帝可是给三皇子取名叫殷稷,江山社稷之稷,摆明了是出来威胁太子地位的。被养在太子这儿一个月,却养胖了好大一圈,现在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见了人还会笑。 太子想了想,就把卫将离跟他聊天时的原话说了出来:“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他还不认字呢。” “可人也总有要认字的时候不是吗?” “同样一个字,有人写得直,有人写得歪,难道因为怕人写歪了,就不练字了吗?” 这话说得三皇子一愣,太子不再理会他,便往秀心宫去了。 秀心宫离东宫不算太远,因为听说太子要把三皇子送回来,宫门大开,远远便瞧见一身石青色的素衣的慧妃站在宫门前绞着手帕,一扫平时那副不食人间烟火之态,反倒像个寻常百姓家的母亲。 见孩子被送来,慧妃连忙接过自己的儿子,好生亲近了一阵,便要跪下来道:“多谢太子照顾稷儿,此番大恩,妾必……” 太子哪儿敢受慧妃的跪,忙虚扶了一把,道:“慧妃娘娘使不得,稷儿怎么说也是我弟弟,您这么跪我,万一让父皇知道了我是要受罚的。” 慧妃见小殷稷双臂白生生得如同莲藕一般,十分健康,又红了眼圈,道:“孩子长得真快,在我跟前还是病怏怏的,到了太子身边竟长得这般康健,妾当真无以为报。” 其实太子心里也虚得慌,一个月前让梅夫人给这么小的孩子施针时,他心里是冒了大险的,可淤血除净之后,短短一个月,小孩儿就长了五斤肉,可见卫将离担保的人还是靠谱的。 太子又想及慧妃膝下还有一位菡云公主,便道:“慧妃娘娘,可否让本宫见一见菡云?” 慧妃忙将其让进秀心宫里,道:“一时失态,竟忘记了让太子进宫坐坐,只是太子要见菡云做什么?” ——信你才把梅夫人介绍给你,但梅夫人没有自保之力,我要你答应我,若要向她寻医问药,须得私下来,不得暴露她的身份。 太子当时满口答应了,但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把菡云公主带出来,只能先提出要求去看看她:“父皇总训斥我不关心弟妹,我便想着自菡云满月过后便没有见过了,这才想来见见。” “……” 慧妃抱着三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脸上挂上愁绪,道:“这些日子换季,菡云有些不适,只怕会吓着太子殿下。” “娘娘多虑了,既然是亲妹妹,又怎么会嫌弃。” 太子步子快,走到了侧殿,一看殿中情形,微微一愣。 他是不太知道女红,但看旁边摞着二十余件金丝蛟龙、虎豹的小衣服,也知道这种花色都是供给儿子的,而旁边就只有一两件属于女孩的繁花纹衣服。 太子心里有些异样感,待那宫女抱来了菡云公主时,太子一惊,道:“怎么会这么瘦?!” 太子一摸,只觉得小菡云的手臂细得像是竹枝一样,仿佛一捏就断,顿时心疼得不行:“慧妃娘娘,是乳母没有照顾好她吗?还是殿中监少了秀心宫的份例?” 慧妃倒是很平静,将怀里的儿子抱得紧紧的,听了他的话,垂眸道:“宫里便是一贯如此踩高捧低,殿下不必太过忧虑。” 太子立时恼了,道:“这宫中乱七八糟的不正之风都是殿中监带起来的,要不是殿中监的窦太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我早就提请父皇将其撤换了!” 他发起火来,颇有其父之风,慧妃恍惚了一阵,眼神暗了下来。 “老远就又听到太子哥哥在发火,我还想着慧妃娘娘这样好,也能惹得到太子哥哥,正奇怪呢。” 殷博是不请自来,直接就走进殿里来,慧妃见了他,抿唇一笑:“二皇子说笑了,太子将稷儿照顾得很好,又怎会起什么冲突。” 殷博唔了一声,凑过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殷稷,忽然笑着说道:“太子哥哥待稷儿是真的好,您看稷儿身上的小针眼儿都看不见了呢。” 空气瞬间冷凝。 太子头一次觉得他弟怎么就那么贱呢,搞他是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太子就从慧妃那个方向感觉到心神一寒,按卫将离的话说,这就是杀意。 慧妃甚至于都不曾怀疑殷博说这话的真实性,快速地检查了一下殷稷的身体,果然看见殷稷胳膊下面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红点,眼眸瞬间阴鸷下来。 “二皇子,你是如何知道的?” “嗯……刚刚路过外面的时候遇见了裴宝林,她一听太子哥哥是来将三皇子还回来的,就说看到过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把稷儿抱出来之后,稷儿胳膊下面就有了个小红点。” ……怎么可能看得到!眼睛这么尖这是个人才啊!! 殷博的眼睛转来转去,道:“反正我是不大信的,太子哥哥您说是吧。” 如果在寻常百姓人家,太子估计就一拳朝殷博抡过去了,见慧妃面色不善,道:“慧娘娘,本宫把稷儿带回去时,曾经让一个大夫诊断了一下,说是其带着胎毒,施针也是为导出其毒血,并不关皇后娘娘的事。这次来看菡云,也是为了让她和我一道去除一除毒血,您看连三弟都平安无事,想必菡云也……” “殿下的意思是,稷儿皇子之身,反倒成了菡云的探路石吗?” 太子一愣,道:“慧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慧妃不语,摇了摇头道:“感谢太子殿下的照顾,只是太子为国本,不该过度拿这些小事劳烦太子……” “菡云是本宫的妹妹,本宫怎会害她?” 气氛僵持前,门外由远至近地忽来一声爽利—— “没错不是他害她,是我给你孩子身上扎了几针,你非要恨,还是恨我吧。”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卫将离一身飒爽劲装,像是刚刚才围猎回来的,还提了只滴血的黑狐狸,吓得秀心宫离的宫女险些要四散而逃。 太子被永远出场那么酷炫的卫将离闪了一下,道:“皇后娘娘你不是去秋猎了吗?怎么回来了?!” 卫将离把手里的黑狐甩给他,道:“太上皇受了惊吓,陛下还要在兰苍山待到明天,嘱我回来向太后替他们请个安,喏,这是战利品,我回来的路上射的。” 太子接过狐狸,那狐狸足有三十斤重,一时间吓得不轻。倒是一边的慧妃反应过来,让人把三皇子抱走,对卫将离道:“娘娘平安就好……只是刚刚娘娘的意思,妾不解,还请娘娘指教。” “不明白吗?”眉眼间多却一分张狂,卫将离直截了当道:“是我让人给你儿子施针的,死活不论,好在你儿子命大扛过来了。只不过你女儿身上也有胎里毒,都恶化成这样了,还不如让我带走治一治,不知道你敢不敢交给我?” “……” 说完,也不顾慧妃是何种脸色,卫将离转头向一边神色不明的殷博招了招手。 “二皇子,你先过来,你父皇有句话替我带给你。” 殷博一脸迷惑地走过来,用着几分奶音的声音道:“父皇可平安——” “啪!”(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6章 城 耳光的声音这宫里人都听得不少,自然而然地一听,脸皮就反射性地疼。 是以被抽耳光的人通常有三个境界—— 第一个境界,长痛不如短痛,啪得一下打在脸皮儿面上,表面肿出个指印,被打的人做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脸,混混也就过去了。 第二个境界,力气不够装备凑,通常为宫廷高位女子教训下人时用,宫里的女子好戴各式的戒指,尤其近年流行波斯国新款,与其说是戒指不如说是个指套,虽说用的都是软金银丝,但毕竟是金属,若是下了狠手,能刮掉一小层脸皮,乃是毁容利器。 第三个境界,只有江湖高手和十年以上资历的司刑能达到,被打得瞬间人就彻底懵逼了,捂着脸眼神呆滞,表皮上不发红,二是略略泛出一片青色,待到几息后,皮下半寸从肌肉到骨骼就开始刺痛起来,这会儿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晰,羞辱感爆棚。 殷博现在就直观地感到了羞辱,他一向是父皇面前的红人,不说宠上天,也是要什么有什么,朝中的风评也压过太子一头,从小到大莫说打,连骂都没被骂过。 ……今天竟然有人打他?竟然有人敢打他? 殷博直接气得说不出话来,偏生卫将离打完之后还问道:“疼不疼?” 十一岁的小孩,被这么当众一打,疼不疼的还在其次,眼泪都快憋不住了,配上他那张惯会装乖的脸,倒是真有几分可怜相。 卫将离:“憋着。” 太子:“……” 真真是个蛇蝎妇人,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皇子,这放在朝中是要被参废后的。 她这么一说,殷博更气了,咬着牙道:“皇后娘娘便是要罚殷博,也要有个来龙去脉,我何错之有?” 卫将离看了他片刻,道:“你没什么错,可能是我就想打你而已。” ……你以为她会好好按套路跟你讲理吗? 太子是有经验的,跟卫将离聊天的时候听她话里的意思可能他父皇也被打过……其他人就更没有忌讳了。 太子咳嗽了一声,道:“你回去上药吧,省得武妃娘娘担心。” 殷博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待不住了,走到门口,又转头,眼神凶戾道:“殷博年幼,不熟礼度,今日之事,明日必要向太师请教一二!” 言罢,他便拂袖而去。 慧妃此时方才开口道:“皇后娘娘来妾这宫中,又是打了皇子,又是要夺妾孩儿,不知妾又错在何处?” 卫将离见她当真是一副隐怒之态,倒真的有几分好奇了,若她和江都王当真合谋了此事还这服作态,那她的演技算得上登峰造极了。 “你我之间就不必来这一套了吧,左右你嫌我挡了你的道儿,我嫌你找我的麻烦,再多套话也是相看两厌,我就直说了——别的人都盯着外朝变天的事了,满宫里只有你还在纠结争宠,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下一个靶子吗?” “……娘娘这是何意?” 卫将离若是说些别的,还在慧妃意料之中,可忽然冒出来这句话,慧妃就不得不开始慌了。 “何意?不要说你不知道你父任君禄私底下投了江都王的事。” 慧妃脸色微变,道:“娘娘莫要胡说,妾的父亲向来兢兢业业,怎会结交党羽?” “他若不是早投了江都王,怎会派你入宫的时候让你把揉骨人带进来?” 揉骨人在西秦较为流行,西秦贵女贵妇们会为自己的美貌奉揉骨人为上宾,但太上皇在位时目揉骨人为邪道,禁止揉骨人入境,若被发现私蓄揉骨人,则视同谋逆。 慧妃满目怀疑之色,道:“娘娘可有证据?” “你身边带的那个碧萝,死时脸皮被剥下,只能从四肢辨认她的身份,是不是?” 慧妃可以肯定那是碧萝,她们相依为命多年,那身形绝不会是别人。但稍后她又本能地自我否定起来……碧萝之死疑点太多了,若真如卫将离说的那般,碧萝一直在利用她靠近皇帝,待完成任务以后杀了别的宫女,将其施以揉骨术,伪造成自己的模样假死脱身,这道理竟也说得通。 慧妃定了定神,掩下眼中的惊骇,道:“娘娘言下之意,有人想谋反?” “不是想谋反,是已经谋成了。” 秀心宫里又是一静,所幸这里除了个抱着菡云公主瑟瑟发抖的乳母,没什么外人,慧妃很快就领悟到了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神有些呆滞地坐下来。 片刻后,她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暂时没有,不过你今天让我把菡云带走,等秋猎那边的队伍回銮之后,以此为借口去见一见他,你那么得宠,应该不会看不出来。” 慧妃咬唇道:“皇后娘娘,你是否忘了你对稷儿下针的事?我又怎能把菡云交给你?” 卫将离看了一眼瘦巴巴的小公主,道:“你要是真心疼女儿,怎么会把她养成这么个样子?小孩儿的根骨我又不是不会看,你当我跟殷家的男人一般傻吗?是病的饿的都分不出来?。” 殷家的太子跟楚三刀接触过,对皇帝对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做心里还是有谱的,看卫将离给他递了个颜色,心里微定,但随即作为殷家的男人膝盖略疼,道:“皇后娘娘不要胡说,是那殿中监克扣秀心宫的份例,才让菡云身子瘦弱的。” 卫将离瞪了他一眼道:“那奶娘胸那么大,油光满面的,这种鬼话你也信???” 那奶娘慌乱间跪下来道:“奴婢绝没有怠慢公主啊!” 不是奶娘,那就是后宫女人惯有的手段了……拿病弱的女孩来博取皇帝的同情复宠,反正她还有另外一个男孩。 被这样的诛心之言直指着,慧妃竟也毫无反应,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的打击中,片刻后,这个一向婉然如仙子的女人露出了罕见的焦怒之态。 “今日妾算是领教了娘娘言辞之功了,娘娘若有法救治小女,尽可施为,但伤子之痛,妾……后半生必会感同身受!” …… 抱着菡云公主出了秀心宫之后,太子还一脸懵逼。 “儿女是母亲的命根子……就这么骗出来了?” “换个神智正常的自然不会上钩,不过慧妃现在已经失了臂助,性格又多疑,你得顺着她偏执的一方说话。我看你抱孩子听有经验的,来你抱吧。” 太子养完弟弟又养妹妹,都快成为代理奶爸了,接过重担之后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二叔篡位,是因为慧妃娘娘身边安插的有二叔的揉骨人?” “我坑她的,揉骨人不一定是碧萝,但宫里肯定有揉骨人,江都王能把脸弄得和你爹分毫不差,这些年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太子脑子里一团乱麻,道:“那现在怎么办?父皇他是不是——” 卫将离语重心长地对他道:“你只要记住,你爹不是你爹,后妈可能以后也不一定当得了你后妈,但你师父还是你师父,这就够了。” 太子很容易地就被带跑了话题,愣道:“我师……你啥时候成我师父了?” 卫将离道:“江湖上多少人哭着喊着求我收徒我都没应,要不是你是我大侄子,旁的人我还不想教呢。” 太子一想,惴惴道:“那……那那那我这算不算入了你鬼谷门了?将来要有个什么宿敌要和我斗心眼?” 卫将离道:“那不行,我和我师兄还没撕出个所以然来,你得往后排。” 太子有点哽咽,抱着菡云离她远了一点:“咱们是不是得先去找一找梅才人把菡云的毒也驱了?” 卫将离想了想,摇头道:“还是换个人吧,梅夫人那边有点难办,一来她立场上还是江都王那边的,二来这宫里眼线都盯着我们,再去找她就有点给她添麻烦了。这样吧,我带你去找个绝对不怕麻烦的。” …… 天慈宫里太后不在,说是今天精神好,去西苑看戏去了。 卫将离便找了个借口说要等太后回来,便不顾天慈宫宫人的异样目光,直奔后面的讲经堂去了。 太子对佛学不感兴趣,上次来还是去见白雪川的那一次,本来还以为传说中的佛子都是像佛子温衡那样白发苍苍一看就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没想到又是一个年轻不剃度的。 ——你可是成名的佛门大师啊!是出家人啊! 佛子温仪正在与迷界僧说些什么,见卫将离抱着个小孩过来,他自己倒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迷界僧忽然间金刚怒目地看向卫将离。 “卫施主周身血腥未散,便来佛堂,是否太过失礼了?” 这才应该是苦海僧人看见西秦武人的正常反应,东武林嫌弃西武林嗜血好杀,西武林又嫌弃东武林娘娘腔。 那迷界僧修为何其恐怖,也是能徒手捏死密宗法王的境界。在卫将离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卫将离周身的气息已经和上次那种颓然寂暗的感觉不一样了。 卫将离是欠苦海人情儿,可没有欠迷界僧人情,当即也不大高兴,道:“恰巧我今日刚恢复过来,杀了白骨灵道的人算不得过瘾,缺个高手对练,迷界大师若有兴趣,愿意赐教吗?” ——这人咋回事?!招她一下她就开始挑衅? 眼见得那迷界僧周身的佛香四散,佛子温仪打了个佛号,道:“迷界师兄,戒嗔。” 那迷界僧周身的煞意瞬息一散,起身道:“老衲与悟界师弟有约下棋,告辞。” 待迷界僧走后,卫将离的暴脾气才按下来,对太子道:“把菡云交给这位大师吧,他医术过人,能看得出来别人看不到的伤势。” 直接就把德高望重的佛子当大夫用了,卫将离这自来熟的功力也真是够了。 佛子温仪倒是不在意,轻捏了两下小公主的手臂,又细细检查了一下她的眸色和胎发,道:“这孩子生在宫中,怎会是中了毒?” “其母体服用了催子汤,同胎的男婴已经驱过了,这个还请大师出手。” 佛子温仪点了点头,让她拿过纸笔,写了一个方子出来,道:“一来贫僧针术不佳,二来婴儿瘦弱,不好随意乱用药,此方子开过之后,将药汁并药渣拿去蒸笼下,蒸笼上放一碗乳汁,将药气蒸入乳汁中,每日三次喂与这孩子便是。” 太子连忙双手接过佛子温仪的方子,梅夫人那还有点忌讳,佛子这里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多谢大师!待事情平顶之后,本宫必亲往佛山为大师立一尊像。” “太子殿下的好意贫僧心领了,那些外物劳民伤财,可是要损贫僧修行的。”开了个小玩笑,佛子温仪在递回菡云公主时碰到了太子的腕脉,诶了一声,看着太子道:“太子殿下可是修了卫施主的诀?” 这都能看出来? 卫将离比太子还惊讶:“大师你怎么看出来的?” “天地有终,共夜并葬,和光同殉……嗯,应当是这一节功法没错,卫盟主莫慌,是闲聊时令师兄总拿师妹来炫耀,烦不胜烦,非是贫僧刻意偷记。”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2章 城 翁玥瑚几乎是刚出范荻的营帐范围,眼底就忍不住地酸疼起来。不过她性格与卫将离相似,向来强悍自立,咬了一下手背便将泪水忍了回去。 待走至营帐外围处僻静小道时,翁玥瑚感到身后有人跟着,猛然回头:“谁?!” “嘉陵县主……当年何等高傲,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如此可怜之状。” 适才范荻那儿见过一次的范公子竟也没走远,等她出来便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眼眶微红着怒瞪自己,狞笑着走过去,翁玥瑚一时心生不祥,倒了两步,不慎绊到一处树藤,脚踝一痛,不得不靠在一株老树上。 “这可是东楚大营,若是让他人看见,你被五马分尸都是轻的。” “是吗?我刚刚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翁县主的处境可不妙啊,你大可喊上一声,我是被五马分尸了,大公主和你们这些和亲的人就……”说着,那范公子就想伸手去摸她,“看来你在东楚已经学会如何伺候好男人了,若你伺候得我高兴,那我就多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 正当翁玥瑚已经面露死志时,忽然斜刺里冲过来一个青衫身影,上来二话不说,直接一脚把那范公子踹了两丈远。 那范公子向来沉迷酒色,一脚正中肚腹,胃液翻滚,连叫都叫不出来就蜷在地上抖。 翁玥瑚指甲都已经掐出血来了,一见来的是闲饮,这才滑坐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但见闲饮接下来就要抽刀下杀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 “不要杀他!” 闲饮刚用过解药不久,还不能完全动武,整个人都憋着一肚子气,不悦道:“他都那么对你了,这人还能留?!” 翁玥瑚扶着树勉力起来道:“卫将离遇刺了,我还要靠他找人,你杀了他,我怕……” 听到这个,闲饮忙道:“怕什么怕,我就是刚从青牛道那边遇见卫将离,她没事,但身上有伤,特地让我来问你要不要跟她走。” 一听卫将离没事,翁玥瑚神情顿时一松,又是一紧,道:“她受了伤?有多严重?” “我们那儿现在伤兵多着呢,别的人我们也信不过来,就让我来找你要点伤药。”翁玥瑚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范公子,道:“那我们别浪费时间,你找个地方稍等,我自己回去,拿了药再走。” “等下,你脚都扭了,还能走哪儿去?”翁玥瑚摇头道:“没事,这点疼我忍得住。” “那不行,你都这样了,放你一人儿回去,卫将离听了得剁死我。”说着,闲饮把刀挂到腰侧,半跪下来道:“上来吧,我背你过去,这会儿人少,不会让人看见说你闲话的。” 翁玥瑚面露难色,正犹豫着,闲饮不耐烦道——“抓紧时间行吗?弟兄们都疼着呢,我又不占你便宜,我可是心有所属的。” “……哦。” …… 所幸来行猎之前,宫里给配的伤药极多,翁玥瑚回去后让侍女准备了满满一匣,这才跟着大营一里外的一处山林。 远远地,便看见有许多人影坐在那处说话,而他们中间,卫将离正靠坐在一块青石上,手肘垫在膝盖上,乍一看恣意得让人以为是哪家的江湖浪客。 翁玥瑚见过卫将离最落魄的时候,也见过她从劫火中不屈不挠地爬起来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现在这般,坐在那里就像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就算她离开了,这个世界高处的位置还会一直为她虚悬着。 见了她,卫将离神色稍松,站起来道:“这是我妹妹翁玥瑚,我落难之时便是她一直在照顾我,望各位兄长不要拿待西秦皇室的眼光看她。” 在场的武夫们大多面容凶悍,听了卫将离这话,连里面几张刀疤脸也笑了起来。 “妹子的妹子就是亲妹子,只不过我们这些家伙都是武夫,可莫要吓着娇滴滴的小姑娘。” 感受到这些人的善意,翁玥瑚心里那点紧张便散了,道:“见过各位英雄。” 卫将离眼尖,瞧见翁玥瑚的脚不对,转头问闲饮道:“玥瑚的脚怎么回事?” 闲饮喝了口兄弟们递来的水,道:“要不是我去得早,她就被流氓欺负了。” 翁玥瑚连忙解释道:“并没有……” 卫将离一听,直接暴起:“卧槽谁光天化日之下敢欺负我妹?!姚三哥把板斧借我,我去去就回!” 旁边中一个铁塔般的壮汉闻声,直接把手里的开山斧朝卫将离丢过去,翁玥瑚看那斧子足有百斤重,吓得一颤,还未尖叫出声,就见卫将离轻轻巧巧地接住了斧子,提上就走。 “这事儿不能了,趁丫人还没走远,走去撕了他。” 翁玥瑚:???? 翁玥瑚连忙扯住她,眼神十分狰狞道:“你的武功?” “哦,刚刚药吃多了,不小心打通了气海,不过也就恢复了一两成,” 看见翁玥瑚一脸卧槽状,卫将离道:“不信?要不我给你耍一套开山斧?” ……废了武功她都虎成那样,现在龙入潜渊,还有人能治她? 翁玥瑚心里有点慌,她是不想让卫将离再在这局里陷入被动的境地,但若是她就这么走了,两国联姻关系就有了崩溃的可能,想说些什么,又一眼看见卫将离袖子上的伤。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卫将离哦了一声,挽起袖子道:“没事儿,已经不流血了,你带针线了吗,给我稍微缝一下。” 稍微缝一下??? 翁玥瑚简直崩溃:“你就不能自爱一些?!” 卫将离有系统在身,自然可以换些伤药,只不过路上撞见正要下山的弟兄们个个负伤,且都比她严重,便一股脑儿地全换给了他们,就这还不太够用。 翁玥瑚数落了她好几句,这才从带着的药匣里拿出一瓶瓶上好的金疮药。 “我怕不够,就从马婕妤那里又要了些,正好她还送了一卷银蚕丝,这银蚕丝若用来缝伤口,若是手艺好,银蚕丝就会化进皮肉里去,到时候辅一些祛疤的药,待愈合了之后是看不出来的。” 这银蚕丝的神效,卫将离熟识的鬼林药翁那里也有,只不过都给女娃用,其他的莽汉和卫将离都让他们该哪儿凉快哪儿凉快去。 其他人看得眼热,尤其是闲饮,蹲在一边酸道:“忙活这些干什么,她又不爱女娃儿家的那一套。” 卫将离一脸有妹妹照顾就是叼的表情,道:“想让人帮你处理伤口就直说,你跟这儿再酸,殷姑娘也不会从天而降的。” 闲饮叹道:“殷姑娘也真是神出鬼没,要不是我这段时间忙,我早就去楚宫里再翻个十遍八遍的,总能把她找出来。” 卫将离:“找出来然后呢?” 闲饮:“说服她跟我私奔,从此浪迹天涯。” 翁玥瑚这时已经将伤口细细缝好,拿小金剪把线头剪断,抬头问道:“……宫里的殷姑娘?哪个殷姑娘?” 卫将离都快糊弄不下去了,叹道:“说来都是我的锅,就我上次跟你说过的,第一次祭地回来的时候的那个殷姑娘。” 翁玥瑚:“…………” ‘殷’是东楚国姓,除了皇帝亲族,宫里的妃嫔和宫女都不得姓殷,而且殷磊既没有女儿也没有姐妹……那只能是上次卫将离和她一稍微说过的,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让他穿了女装的事。 合着你撺厝皇帝穿女装不止一次?还顺便给他搞了一出烂桃花?闲饮看了看卫将离又看了看翁玥瑚,愣道:“怎么了?是不是殷姑娘这次也来了兰苍山?” 翁玥瑚:“来是来了,但……” 闲饮顿时狂喜乱舞道:“真的?!我去找她!” 卫将离实在不想看他瞎,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殷姑娘不是个姑娘,是个男人,而且你还见过。” “殷姑娘现在扮成了个男人?” 翁玥瑚也觉得不该再瞒了,道:“你所谓的殷姑娘其实是假扮的,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楚皇。” 闲饮:“……” 卫将离简直不忍看,没想到待闲饮的思维停滞了片刻,啊了一声,道:“皇帝其实是个姑娘?!所以这次才被伏击,换上个李代桃僵的?!” 翁玥瑚:“……” 卫将离一脚把他踹倒:“接受现实吧!” 闲饮捂着心口,一脸的人之将死万念俱灰,道:“我拒绝,你们都是在骗我,哪儿有男人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的。” 卫将离翻了个白眼,刚好翁玥瑚给她的药又换了点点数,直接换了瓶黄莺丹扔过去:“你吃一个。” 闲饮:“这什么玩意儿?” “十全大补丹,解你的相思病。” 闲饮半信半疑地服了一颗,道:“也没什么用……哎卧槽??” 他这嗓子一出,全场愣了一下,后面看热闹的大哥们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将离妹子,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好玩儿的药?闲饮老弟这嗓子都快赶上梨花馆子里的头牌了!” 闲饮的眼神瞬间就死了,瞬间从今天一众伤员里最活蹦乱跳的变成了最死气沉沉的。 翁玥瑚咳嗽了一声,掩饰嘴角的笑,道:“莫要开玩笑了,虽然现在东楚成了这副局面,但中宫不可无人坐镇,你还要回去吗?” 卫将离神色一敛,刚刚扔给她开山斧的姚人雄道:“东楚现在如此之乱,你既然恢复了武功,又何必淌这趟浑水。” “兄长们说的是,本来我没想过多搀和,但他们都算计到兄长们头上来了,我又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你有何想法?” “此次江都王殷焱虽然篡位成功,但也把他自己摆到了明面上,接下来的动向多半由攻转守,我们反而不必太过小心,不过从此以后白雪川给我的让步多半也点到为止了。” 闲饮刚从重大的打击里缓过来,神色萎靡,但听到正事还是勉强集中了精神,问道:“现在江都王鱼目混珠当了皇帝,多半要利用皇帝的位置对东楚势力进行清洗,你能怎么办?”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朝堂我们暂时进不得,还是要从后宫入手……最好是从后宫嫔妃入手,我怀疑那几个没有来的妃嫔中定有和江都王有所来往的人。” 翁玥瑚闻言,凛然道:“慧妃?” ; “是,我打算先从她入手。” 卫将离说着,拿出一根细竹筒,一直没说话的陶书生见了那竹筒上的梅纹,猛然站起来道:“梅娘的□□?谁的?” “死人的。”(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3章 城 “兰亭鬼客,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庄严王年纪大了,也不知是脸皮厚还是记性差,一个时辰前是谁叫嚣要吾今日纳劫于此的呢?” 兰亭鬼客在武学上算不得顶尖,但江湖上绝不会有人想与他结仇,乃是因为他的路子太难缠。 数年前兰亭鬼客因门人与白雪川有怨而出山,在无寿山邀战白雪川,布下爻天大阵。 彼时白雪川甫杀了密宗法王,又紧接着连战江湖十七名宿,都非是他十合之敌,凶名震天下。 无寿山一见,两虎相斗,兰亭鬼客占地利之便,硬生生将白雪川拖战三天,直至第三天傍晚,天降暴雨,泥石封山,毁了兰亭鬼客阵眼,这才落败。 饶是如此,那一战过后,无寿山也因其布下的鬼阵太过凶煞,常常将路人困死山中,故而成了一处凶地。 此时庄严王就体会到了玄门阵法的麻烦,虽不至于直接被攻击,但其与兰亭鬼客相斗,往往刚要杀招上手,身后便忽来一阵阴风,吹得他神智一乱。加之交手中总要借助些地形,本来看好的落点待踩到时偏偏挪了一个位置,搅得他灵台混乱。 足足缠斗了又有一刻,庄严王自忖挪动的距离足有五里地,捉隙一看周围地貌,还是在原地打转,心中躁怒不已。 那兰亭鬼客又嘲道:“虽说吾也讨厌白雪川,但还是不得不说,同样是密宗出身,同研一脉功法,你们十*王白长了他二十岁许,整日除了嫉贤妒能,可有半分长进?” 白雪川未入密宗修行前,十*王作为首座摩延提座下嫡传弟子,哪个不是风头过人?偏偏白雪川来了之后,一个外家佛修,短短三年间竟破了他们参悟了数十年不得其法的大日如来印,教闻名天下的密宗法王都成了笑谈。 一想及此,庄严王便是一阵气血激荡,真元饱提,大喝一声,周身一尺之内碎石飞溅,竟也逼得兰亭鬼客稍退了两步。 庄严王虽怒却也不至于失了理智,见兰亭鬼客身法一乱,捉隙便从他身侧冲过,待冲出一丛灌木后,眼前地势骤然开朗,百尺外便隐约能见来时官道。 庄严王自知今日走背字,便不再纠缠,发力直往青牛道上冲,可刚转出密匝匝的林叶中,便见桐树下正倚着一人,以逸待劳一般望着他。 庄严王只觉一瞬间血都冷了,艰涩道:“你今日是算准了我定会死于此地?” 白雪川似是在此久候多时,道:“不然呢?你与法严王入楚,难道不是来寻我的麻烦的?现在我既都来了,又何以苦着一张脸?” 此时兰亭鬼客已经追过来了,见白雪川也在,便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一侧。 前有狼,后有虎,退无可退。 意识到这个情况,庄严王心下便有些绝望,道:“老衲受卫皇之命赴楚,所为西秦百姓,并非因密宗与你的私怨而来,何况首座已经下令不许密宗门人追究你背叛之过,你何以不给双方留个面子?” “不追究我个人之过,倒追究起我身边之人来了,这么多年来了,密宗的做派还是教人记忆犹新……”语梢微寒,白雪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道:“只是密宗何时觉得我这么好说话到……你自认为大发慈悲地放过我,我便要善罢甘休的地步了?” “可老衲听闻你鬼谷门下山河斗局已开,你现下需得乱东楚江山,难道不是默认了与我等同一立场吗?” 这话说得,旁边的兰亭鬼客都不禁嗤笑一声。 白雪川道:“不巧,在我看来,灭东楚与灭密宗,并不相冲。” “你疯了!” 庄严王刚怒吼出声,又觉得以白雪川的性子,这事多半还是做得出来的,颤声道:“你如今既然投奔了江都王麾下,一旦我死在你手上,他与西秦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关系便要断了,到时你在江都王面前又如何自处?” “谁知道?” 庄严王一愣:“什……什么意思?” 白雪川淡淡反问:“我杀了你,谁知道?” “……” 一边的兰亭鬼客闲闲道:“这魔头手下向来少有活口,此番代表他前来涉局的是我,怕是江都王现在还以为他在去苦海回来的路上呢。而你应东楚宗室之邀,来的是东楚皇室的秋猎围场,现在江都王成了事,你却死了,你觉得密宗会怎么想?” ……这就是白雪川的手段,你以为他在和你斗多复杂的心眼时,他冷不丁地就会一刀将你断首。 一时间庄严王也无法,只得不顾一切道:“我此来为的想西秦百姓不再受饥荒之苦!卫将离为百姓,我也为渡众生,你杀我,可对得起西秦诸多饿死的百姓?!可对得起栽培你至如今地位的密宗?!” “……” 幽幽暗色掠过眼底间,杀意随着落叶飘摇而下,庄严王转身欲逃,却来不及反应,等到胜却九月秋的一眼苍然幻色袭来,庄严王手上的一串佛珠断裂,落入草石之间。 只闻那杀人者徐徐道—— “我不是阿离,你想和宝音王学以恩相挟这套,未免……用错了人。” …… “我是不大明白你回来是要闹什么。” “就算我不闹什么,我也很想恶心一下江都王。” “也是,毕竟你比大多数人贱。” 按理说有人篡位谋反,知道内情的吃瓜群众有脑子的都有多远滚多远去了,而卫将离反之,甚至于她深知江都王和西秦有些猫腻了之后,更笃定了就算她作了不得了的大死,她的死亡名单也一定会被江都王写在最后。 所以她就正大光明地从小苍林里出来了,直奔秋猎大营。 ——皇后娘娘回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至于皇帐那头,听见卫将离直接就简单粗暴地以一种正面肛的方式出现时,好久没有反应。 直到随行的嫔妃都出来请安了,皇帐那头才有个太监来传口信。 “陛下有军国要事亟待处理,娘娘既然回来了,就请先上太医那处包扎一下伤口,明日的狩猎就勿要参加了。” 这一趟回来,大营里不少人都成了生面孔,想来江都王也是蓄谋已久,不止李代桃僵,连枝枝叶叶的都打算一并换掉。 闲饮找了一圈儿不见好基友楚三刀,便知道自己不能随意露脸了,但他一看周围一个眼熟的侍卫都没有,便决定乔装打扮,直接摸进一个王孙公子的帐里,换了身儿纨绔子弟的打猎装,便闪进卫将离那里。 这次带来的只有月字开头的四婢,差不多都认识了,见他闯进来,也不惊讶,放了他去见正在吃瓜的卫将离。 卫将离心理素质好,这情况下还是很理智地要先填饱肚子再说,一边吃一边道:“你别费心思了,如果回楚京那次殷磊没换女装,他们早在那次就劫成功了。这里早就被策反的不少,大多是等着观望局势的,若是等他坐稳这个位置,就为时晚矣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虽说解了毒,但兄弟们伤势太重,得可有一阵养呢。” “没事儿,我现在能打能吃,吃得多打得越凶,一个顶好几把开山斧呢。只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你送玥瑚回来多半已经让人看到了,我有点担心她。” 闲饮想起翁玥瑚受欺负的时候,手里就已经握着一把金簪打算自戕了,问道:“你是怕那流氓再欺负她?” “是啊,跟你交代个事儿,本来现在这情况不适合闹什么幺蛾子,但那流氓在你这儿吃瘪,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要是教我看见了……反正你现在也受了伤,这几天就替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刚刚失恋的闲饮此时万念俱灰,听到卫将离这安排,苦道:“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她身边吧。” “怎么不行,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给你那黄莺丹还有得剩,要不你也试试放飞一下自我?” 闲饮的相貌是剑眉星目那款的,不似殷磊略微带点柔和,不用想都知道女装效果肯定十分变态。 闲饮拍案道:“我堂堂七尺男儿你让我扮女人?!” 卫将离:“要不你考虑一下把腿锯一截儿,扮个矮个儿内监也行,我妹身边缺个搬花盆儿的。” 闲饮简直想掀桌:“卫将离你找怼是不?!” “怼啥啊,你受伤我没好,有啥好怼的,你看你这人就开不起玩笑。” 说话间,外面的月宁忽然掀帘进来,道:“娘娘,江海潮江大将军刚刚已经回营了,但去了皇帐不久,就怒气冲冲地退了回去,娘娘可要见他?” “见,当然见!” 卫将离动作也快,把剩下的食物都塞进嘴里,直接就出了帐门朝虎门卫大营处走去,才刚到门口,未让人通传时,那江海潮便正巧要出来,见了她,拜了一拜,直接开门见山道——“娘娘,末将正要寻您,若蒙不弃,请营中一叹。” 待卫将离跟着江海潮七拐八绕地,到了一个不算大的营帐里,忽然见江海潮朝着帐里跪了下来。 “末将无能,使得贼人惊驾。” 卫将离向里望去,只见里面坐着一个人,昏暗的烛火下,没有去理会江海潮,而是抬眸看向她。 卫将离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疑道:“你——”“你说过的,若是以苍生为注,你会站在我这边的话,可还算得数?”(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7章 章 城 在佛子温仪的认知中,白雪川这个人坏得很。 欺负他们佛门没有师妹,平日里机锋打到最后,都会变成“我有师妹你没有吧”、“我师妹能打能吃棒棒哒”、“你别做无用功了我是不会出家的”……如是等等。 在白雪川的认知里,放下屠刀并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他是绝不会立地成佛的。 ——不出家,就不出家,不服来怼。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佛子温仪感到心累,大致与卫将离告了一状之后,卫将离也心累。 ——你撩就撩,别往人苦海的大师跟前晒成不? 太子好不容易把菡云哄睡着了,听着他们对话里有点微妙,一脸很奇怪地问道:“皇后娘娘,你不是嫁给父皇了吗?这么做,让其他宫人知道了,好像不太好吧?” 卫将离反省了一下,道:“骗婚是我不对,该打打该罚罚,你父皇要跟我算总账的时候我认,但在此之前我想留下来把内乱的事帮着捋平了,算是我的一点赎罪。” 诶诶诶诶这么直接承认真的好吗? 佛子温仪道:“也不能这么说,说来和亲此事,令卫盟主蒙难,也有贫僧一分责任在其中,实在惭愧。” 卫将离摆手道:“大师不必……卧槽等等?这当中还有你的事儿?!” 太子便看到刚刚还讲道理的卫将离瞬间一脸凶相,一把抓住佛子温仪的领口,也顾不得这是不是苦海的佛子,寒声道:“快说!到底是谁想出这么坑的主意?非要拿我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去和亲?!” 太子连忙劝架,但手里还抱着菡云,只得单手去拉卫将离的袖子:“使不得使不得,这儿到底是天慈宫,你要是对佛子无礼,太后会发怒的!” 佛子温仪倒是十分理解,镇静道:“卫盟主冷静,贫僧知你心中有恨,且听贫僧解释个中缘由。” 卫将离松开他,脸色不善道:“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跟我说实情?!” “上次是因为卫盟主势单力薄,且武功尚未恢复,贫僧若说了,会令卫盟主落入险境。” 卫将离眼中情绪变幻了一阵,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盘膝坐下来道:“你说,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西秦既然能找到我,就不会不知道我在江湖上向来有仇必报,他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我反出西秦?” 佛子温仪摇了摇头道:“卫盟主想得浅了,正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观察你,知道你重义,就算仇恨西秦朝廷,也不会放任自己亲朋所在的土地遭受战乱饥荒,这才以此相挟。” “就算如此,东楚拿八十万石粮食换我又作何解?我可不记得我和东楚太上皇有什么渊源。” “卫盟主且静心。”佛子温仪性子很是温和,亲手倒了两盏茶给他们,接着道:“八十万石粮食不过是个噱头,这桩和亲之事,实则是‘浊世论清’的博弈。” 卫将离心中的躁怒一滞,愣道:“是那个‘浊世论清’吗?” 太子问道:“什么是‘浊世论清’?” 卫将离道:“就是神棍大会,一群老不死的凑一起讨论天下大事,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以后会知道的。” “浊世论清”不为别的,只是各方“上面的上面”那一小群人的集会,而且并不是有权有势就能去的,要具有看穿整个世局的眼界和相匹配的智慧,才能被这些人认可。 当中最吓人的是四十年前,玄门卦祖举办的“浊世论清”,三天两夜,断出帝星双分,神州龙虎并起,而后三年,前朝国都被攻破,秦楚两朝时代开始。 卫将离听说这个事儿的时候太过年轻,知道归知道,还没有资格被邀请,只是听人说过,不过也知晓这集会的意义——它不是商议天下大势,是预测天下大势,加以博弈。 “最近一期‘浊世论清’乃是在三年前,由密宗首座摩延提提议,当时江湖上出了一件大事——” “我师兄?” 无怪乎卫将离立即反应过来,实在是白雪川当年的事情闹得太大,连杀了四个法王,几乎血洗半个密宗。要知道密宗法王级的在朝廷中是挂有官衔的,最后连朝廷的人都出动了,但就是治不了白雪川,案底一直拖到了现在。 “是的,摩延提当时奈何不得白佛友,便请了玄门卦祖出山,向我等发了浊世论清帖,推算白雪川之害,商议是否要在等他长成前,协力将其灭杀。” 卫将离皱眉道:“那推算结果呢?” “本来算不得大事,只不过卦祖为其一算,当场吐血昏迷,得出一卦——” 卦祖都吐血了,想来那卦怕是了不得。 卫将离紧张道:“是什么卦?” “玄门卦术晦涩,那卦颇有些模棱两可之嫌,不过大意却是白雪川为异数,乃是破眼下世局之关键,若是用得好,其生间兵燹必起,或见天下共王。” 天下共王……浊世论清会绝不是空口白话说说便够了的,尤其是卦祖之卦,从无不准,这么想来,便更加可怖了。 白雪川入世局,乱一池冰水,照见真龙……当真? “此言一出,会上便再不是讨论起生死的问题了,贫僧与卦祖皆提议度其入空门,只要不涉世局,便不会令苍生罹难。但席中儒门叶斐公、和其他两个贵人却动了心思,要求贫僧以卦祖天机爻续卦,算出王气何在。” “等等。”卫将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几乎是以一种肯定的语气问道:“那两个贵人,是卫皇和殷楚太上皇?” 太子一惊,不由出声道:“皇祖父?” 佛子温仪叹道:“卫盟主敏锐。” “还有什么不好明白的,二皇都是相斗数十年的宿敌,再不分出胜负便要入土了,还不如拼一拼……白雪川一向疏离世事,想让他入局破局,除了将我嫁去东楚,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卫盟主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意义并非单单是和亲……你可还记得十四年前,你因何被逐出秦宫,发落到一个无名山里的尼姑庵里去等死?” 卫将离不喜提当年事,但也记得那时种种刻骨之痛,沉声道:“说是有一个玄门中人算出我命中有龙命,需得让我远离帝都,让我在野断指成蛟龙,才妨不了西秦太子的皇命。” 佛子温仪摇头道:“依贫僧所推算,两国天下共主之命,既不在卫皇身上,也不在东楚太上皇身上,而是两者的下一代。” “这又是什么意思?” “殷楚已传下一代,隐有龙腾之象,而卫皇却忌惮命格之说,早年将龙命之人驱逐在野,如今已失了先机。” “荒诞!” ……如何不是荒诞?忌她命格,抛弃在外,到需要的时候,不是龙命的,强要争龙命,又拿她来博弈这个所谓的天下共主。 只闻一声轻微的木裂,卫将离手上按着的扶手出现出一条条狰狞裂纹。 “他莫不是以为……生身之恩,便令我不敢弑父吗?!” 太子纵然从小无母,也从未与父亲闹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被这等阵仗吓着了,颤声道:“到底是血缘父母……” “他若是单欠我一人,我何必恨到这个地步……” 一时寂然,佛子温仪打了个佛号,道:“逝者已逝,纵然世事多艰,还望卫盟主保重。卫皇一生为开辟西秦天下征战不休,迟迟不传太子以帝位,乃是因其为争江山已入魔障……和亲一事便是他的战帖,如今楚皇势弱,一来可借和亲之机扰乱东楚内政,二来可引白雪川敌对东楚,他已为此事筹备多年,此次对东楚怕是势在必得。” 卫将离仍在恨怒之中,太子便替她问道:“但皇祖父又是为什么要答应和亲呢?” “彼时会罢,二皇也曾言语争锋,卫皇只信得江山的是他自己,而太上皇却相信现在的陛下。”佛子温仪神色稍缓,温声道:“太子殿下,太上皇的智慧非常人所及,便是有什么一时不能理解的,也必有其苦心。” 两者相较,显然太上皇这边的格局更有王者之风。 太子几乎是瞬间眼圈就红了,谁知道他这些日子听见亲人背叛,心里受了多少罪,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皇祖父对父皇的考验,他就觉得周围还是真实的。 “多谢大师指点,我……”太子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今天伤得最深的还是卫将离,后半截话便咽了下去。 卫将离此时像是冷静下来,神色冰冷道:“我还有一问,劳烦大师替我解惑。” “卫盟主请说。” “浊世论清会向来必须合北斗之数,密宗摩延提、玄门卦祖、楚皇秦帝,内百家儒门叶斐公,再加上苦海的佛子,这才六个,第七个是谁?” 佛子温仪眸光平静道:“卫盟主可是又猜到了?” 卫将离眼中的愤恨沉积下去,换上一副无悲无喜的冷静之态。 “你说吧,我想确认一下。” 周围的禅香不再袅袅,而是无风而乱,昭显卫将离内心乱像。 只听那佛子眼露怜悯之色,道:“最后一人,外百家,令师尊……夫昂子。”(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8章 城 “……我七岁入天隐涯,十二艺成后云游江河,沉迷释道,遇见阿离也是在那时。师父本不欲我这一带再如前代时杀得两败俱伤,想将阿离推荐给棋叟做弟子。我不愿,强要阿离留下来。” “因此和夫昂子前辈有了嫌隙?” “倒也不是,待熟络起来后,师父待阿离便慢慢上了心。” “所以令师对你们现在这个情况的态度究竟是——?” “门中的铁律是,只有在门人行刺客之道刺杀世局中关键之人,长辈才能出手管制,其余的只要不偏离本门宗旨,都可周旋。” ——不是很懂你们鬼谷门下。 兰亭鬼客直觉白雪川之所以不正常,不止是因为他天生不正常,他一门都不大正常。 “那夫昂子前辈管不了就不管了?” 白雪川叹道:“有心想管,无力回天。” 兰亭鬼客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道:“贵圈太乱,吾既还了你的人情,是不是今日就能抽身了?” “兰亭兄刚杀了庄严王,密宗那头找不了我的麻烦,多半要去找你的麻烦。与其日后等着他们来寻仇,何不留下来一把火烧个清净自在?” 人抢你女人,你灭人一国不说,还要拖一圈人下水,你怎么这么能坑呢? 深觉被坑的兰亭鬼客:“白雪川。” “兰亭兄请吩咐。” “正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密宗首座还没死呢,你对密宗适可而止。” “留一线不如斩草除根,正如两国相看两厌已久,分明都恨不能将对方拆吃入腹,还要耗这些麻烦勾心斗角。” “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去哪儿了?” “在下未出家。” 行,你坑,我服。 兰亭鬼客本来是想走的,无奈白雪川这次是打定主意把东楚带密宗连锅端,他本身又是玄门中人,这事不见个分晓,回去只怕要被卦祖责罚。 “话虽如此,若非欠你人情,教吾去选,吾不会在你这边助纣,卫皇暴戾,征战是一把好手,治国就算了。吾虽不怕杀业过重,却也讨厌滥杀无辜,你若是想支持卫皇一统天下,吾便撤手。” “我何曾说过我要放过卫皇?” “……你这是何意?” 拧眉间,楚宫泽清阁彩玉绣屏外来了一位内监,跪下道:“陛下令奴为白先生带句话——近来要统合朝中势力,至于太上皇那头,无需白先生劳心,只要盯住天慈宫二位神僧的动向便好。” 茶盏上泛起一圈细波,映得持盏人眼中笑意更深了一层。 “我知晓了,你去吧。” 待那内监告退之后,兰亭鬼客道:“飞鸟未尽,良弓便要藏了,果然帝王家无论哪代,都是一个模子里刻的。你让吾上次放过卫将离的事到底是引起殷焱的怀疑了,现在人过了桥,要拿你去当打手,你又有何对策?” “疑便疑吧,现在如履薄冰的可不是你我。”说着,白雪川起身道:“许久不见,我去会一会佛子温仪。” “会佛子温仪做甚?” “佛子温仪惯会在人面前搬弄是非,可不能让阿离被这神棍骗了去。” …… 宫中现在情形微妙,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生人面孔,宫人们互相见了,都噤若寒蝉,便是平日里最狗仗人势的刁奴,此时也都夹起了尾巴。 白雪川在这宫里仍是以佛学大家的身份,是以一路并无人相阻,待到了天慈宫,门前的女官也是恭敬有加。 “太后在西苑听戏,还先生请先去讲经堂稍事休息。” “佛子可也在?” “在,先生请。” 讲经堂里为求清净,有大师们讲禅时,并无什么人伺候,是以也没有什么杂音。 白雪川刚迈进去时,见堂内空无一人,未待出声,便见堂内禅烟微动,白雪川立时反应,稍退半步时,恰巧避过侧边袭来一掌。 虽然这一掌拍得又急又猛,却未带杀气,白雪川便顺手接下了,抓住对方的手腕带着一折一锁,绕了一个圈,怀里硬生生挨了一肘,方才停下。 “这么生气,我又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你没惹,师父惹了。” 白雪川略一沉思,松开卫将离,道:“佛子温仪此人最好说些若有若无之事误导他人,你不必过于在意。” 卫将离见他望向后门出,道:“别找了,佛子温仪刚刚掐指一算说再留下恐有血光之灾,早就走了。” “佛子温仪消灾躲劫的功夫,怕是玄门中也少有人能及。”摇了摇头,伸手摘去卫将离肩上一丝断发,笑问:“他此番与你说了什么,惹得你大动肝火?” 卫将离面无表情道:“他与我说,曾经有那么一群老头子凑在一起商议怎么治你,随后当中两个老头子为争天下,就坑了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咱们师父也在那群老头子里面。” 眼底浮过一抹血腥异色,白雪川道:“浊世论清?” 卫将离点头。 “佛子温仪的说辞,阿离信了吗?” “怎么可能?说你算计我还差不多,说师父算计我,简直荒唐。” 教养之恩就不说了,当年她在密宗惹了大祸,被两尊密宗法王联手打得险些当场就死了,还是她师父及时赶到,反将那两个法王打得重伤,放言回去若密宗敢动他门下弟子,不止要灭尽密宗苗裔,还要应东楚之邀入世局。 鬼谷门人就是这点可怕,任他杀人放火再狠都抵不过他们搅风搅雨的本事,此言一出,不止密宗这边立时赔礼道歉,连西秦朝廷也急忙派人取消了卫将离所有案底,可以说密宗那时对白雪川只囚不杀也是咎于此。 “知道了,回头我会好好教训佛子温仪的。他说的与会之人,除二皇外无非是玄门卦祖及摩延提,可对?” 卫将离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他:“你都猜到了?!” “本来心中便存疑,阿离一说便想到了。他们想我入局是一回事,我入局之后他们站不站得稳又是一回事。” 和卫将离想得一样,所谓浊世论清,对白雪川的处理方式分三种态度,夫昂子自然是不同意对他门下弟子下手的,卦祖与佛子温仪则是力图让白雪川遁入空门,而其余的密宗首座、楚秦二皇、与持“大一统”想法的儒门代表叶斐公,表面上看在夫昂子的份上不动声色,会后便私下达成了共识,正巧西秦灾荒,便以卫将离为引线点燃这盘大棋。 白雪川纵然不知道浊世论清,但也察觉到了这么大的局绝不是某个人一力推动的,他若要找事,眼光必然要往上看,这些算计他们的人里,除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叶斐公,白雪川都猜得分毫不差,全部上了他的死亡名单。 “阿离既知是那些人害你至此,莫非还要与我为敌吗?” 他来之前卫将离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拧眉想了片刻,仍是摇头道:“私仇是一回事,家国又是另一回事,阻了你再引乱世,我再去寻仇也不晚。” 夕照渐落,熙光自从竹帘的缝隙里落在白衣修佛人的眼睫上,化作一抹幽异沉澜。 “阿离。” “嗯?” “你一有事瞒我。” 卫将离垂眸道:“……我要是什么事都让你知道了,我还有胜算吗?” “你可知如今便是师父出山,我亦有把握战而胜之。能败我者,除非先乱我心。”说到这,白雪川顿了顿,低声道:“而乱我心者……”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两人都同时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却是太后回宫。 卫将离心知不能在这儿多留,道:“新局已开,你是想和我在这里耗着,还是各出奇招,早点分出个胜负?” “自然是……阿离先请。” …… 太子被卫将离赶回东宫安顿好菡云之后,便听说皇帝已经回銮了,回銮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召他过去问话,心里便是一惊。 太子到底还年轻,暂时还没有自信在殷焱面前装得分毫不露痕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的时候,他的伴读悄声告诉他,二皇子殷博听说皇帝提前回銮,马上就去请安了。 殷博刚被卫将离打过,脸上的巴掌印正是还没消的时候,此时去找父皇,想表达点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这就不妙了。 卫将离基本上已经公开和殷焱对抗,此时殷博去告上这一状,要是被拿住一个虐待龙裔的罪名,那就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了。 想到这一节,太子便坐不住了,硬着头皮赶去了龙光殿。 此时龙光殿外巡逻的侍卫比平日里多了一倍,个个面带寒霜,不似宫中原本就有的侍卫。 太子垂下眼帘,加快了步子,刚一到殿门外,便听见殷博在里面奶声奶气道—— “父皇不必发怒,可能是博儿有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皇后娘娘,以后博儿会好好学宫规,不敢再惹恼娘娘和太子哥哥了。” “还有太子的事?” 声音还是皇帝的声音,若非音调上比平日冷上三分,太子还以为是卫将离所谓真假皇帝之说乃是胡言。 不是父皇,是江都王,他的二叔。 笃定了这个心思,太子悬着一颗心迈进殿内,没有去看那龙座上的人,垂首道:“儿臣见过……” “太子哥哥,你也是来为皇后娘娘向父皇解释的吗?你当时也看着博儿挨打,可要向父皇解释清楚了,省得父皇误会,太子哥哥说是不是?” 殷博这一串抢白,太子噎得眼睛发红,正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忽见那御座上的人站了起来,朝他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战……战儿,快来给父皇看看。”(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59章 城 第五十九章隐伤 殷博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出去打个猎而已,父皇对太子的态度就转得如此之快。 太子自幼性子倔强,从未在皇帝面前说过一句讨人喜欢的话,父子一见面就是针锋相对,连朝臣也不太看好太子易怒的性情。 母妃一直和他说,就算现在前呼后拥的是太子,但时间还很长,足以让一个父亲厌弃自己的儿子。等到父皇千古,那个位置是谁的还在未定之天。 殷博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可现在看着皇帝才离开了一天,就对太子如隔三秋一样,他不确定了…… 太子与西秦人走得近,他不在意,但太子若再得了皇帝的宠,他长这么大以来在父皇面前邀宠卖乖的功夫都白做了。 “二皇子,要回宫吗?” 出了龙光殿不久,殷博便看到了宫门拐角处,不少宫人将秋猎所得的珍贵猎物流水般送往东宫,其中不乏整张的白虎虎皮。 白虎额上的“王”字映在眼底,殷博咬了咬牙,道:“先不回,去母妃那处。” 武妃这段日子告病,罕有外出,也不准殷博前来看望,没想到只过了几日,殷博便看到平日里光彩照人的母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中年妇人的灰败之色。 “母妃?您怎么……” “无事,只不过见了母家的人,有些劳神。博儿,你的脸……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谁打的,你父皇吗?!” 见到儿子脸上有伤,武妃一下子惊起来,连忙喊宫女拿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心疼得眼中含泪。 殷博憋了满腔不平,扑在武妃怀里道:“母妃,现在父皇喜欢太子,不喜欢我了,连西秦女人都能打我,我们以后是不是什么都指望不成了?” “这话是从何说起?!皇后敢打你?她可是西秦人,打东楚的皇子是想死吗!”武妃一听是卫将离打的,气得胸脯起伏,道:“你父皇看见了就没管?!” “父皇就知道关心太子,还留了太子在龙光殿用膳,倒把我打发走了……” 武妃言语一滞,随即脸上露出恨色,喃喃道:“好一个卢云娘……死了还要作妖。” “母妃,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博儿放心,那西秦妇人狂不了几天,待她失势,娘自会帮你报仇。” 武妃话语中十分笃定,教殷博一怔:“为什么?”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来,把药涂上,你先回宫去吧,母妃这里还有事要忙,晚上再去给你送些补品。” 送走了殷博之后,武妃身边的大宫女面露忧色道:“娘娘,单凭家族的约定怕是不行,不是亲生的孩子,江都王怎会愿意把皇位传给二皇子呢?” “本宫就没信过!只有母家那边的人眼看太子位置渐稳,江都王又得了太后的支持,这才痴心妄想!怕的就是助了江都王夺位,又折了我们这边这么多年的心思!” “可太上皇都默许了……朝中多少人闻风而动,唯恐落了从龙之臣的位置。” 武妃红着眼睛道:“谁知道太上皇这是想做什么!陛下做皇帝做得好好的,偏要扶植一个江都王来篡位,还不如陛下在的时候。就算得不了大位,好歹博儿还能落个封王,总不至于在这宫里被个西秦女人欺负。” “可娘娘……接下来宫中必有其他世家的女儿向陛下献媚,我们是该遵从母族的吩咐表现一下,还是——?” 武妃眼里发起狠来,道:“献媚有用的话,他江都王能活到这么大,一个女人都不沾,只念着卢云娘?依我看,不如寻个机会,让江都王与陛下先斗个两败俱伤,再寻机会弄掉太子,这三个人只要一倒……” 大宫女咳嗽了一声道:“娘娘,这还是在宫中。” “知道了,江妃那里还没动静,怕是也在观望,这几日便随她吧。” …… 待到入夜时,秋雨带着萧瑟的寒意拂面而来,寒鸦归巢,衬得楚宫里肃杀的人声越发明晰。 卫将离不知道这一夜有多少人睡不着,至少她知道慧妃是睡不着的。 “她看见了?” “嗯,奴婢用着那张面具伪装成碧萝,从天慈宫后角处晃了一会儿,只有两个眼生的侍卫和慧妃的宫女瞥见了。” 宫里的防卫力量大换血的好处就是——就算你装成个死人,他们也认不出来,只会盯着上头分配给他们的点儿看。 扶鸾宫里的月宁是有些身手的,一路上谁也没惊动,只透露给了秀心宫那边了一个讯息,就是慧妃的大宫女碧萝没死。 翁玥瑚帮她查过慧妃,此女为任家的庶女,从小受尽欺凌,意志与城府都十分过人,她的学识是年幼时结识了寄住在家中的秀才门客才学会的,六年前在楚京重阳诗会上连作三首重阳诗,在场的诗人才子无不被其所惊,称其为楚京第一才女。 随后她靠着这样的名头交游了不少权贵之子,当中与左相公子的情谊最深,正当商议婚期间,因落水被殷磊所救,坏了名声,这才入宫,与家人来往不多。 同样是被家族冷待,卫将离还是很能体会她的心思的,就算说不上恨,也绝提不上亲近。一旦她家里人被证实在算计她,她的愤怒将会埋没一切理智。 卫将离本来是不担心后妃叛变的,可武妃的态度让她不确定了——儿子都有了还认别的丈夫,难道就不怕江都王得势之后,连她的孩子都赶尽杀绝? 可纵然不明白各种缘由,但事实如此——分明宫里不少人都知道皇位易主了,那些曾经得宠的妃嫔却全部装傻。 这才是最可怕的,江都王摸清了妃嫔们的心思,她们个个都想自保的后果,就是她们个个都假装皇帝还是原来的皇帝,这样臣子们看了,也会效仿,他可以轻轻松松抚平这场政变大半的不稳定因素。 “娘娘,接下来我们还要不要对别的妃嫔也敲打一下?” “不用,一个慧妃就够了,她对周围的变化非常敏感,用得上的时候她会成为翻盘的关键。”脑内迅速演绎了一遍计划,卫将离定了定神,道:“太子那边没事?” “没事,龙光殿那边留了太子晚膳,这会儿还没回来。” ——真是个情种,爱屋及乌,和殷磊那种妖艳贱货不一样。 此时窗棂上扑簌簌地落下了一只翠羽小鸟,乍一看是花园里养的珍品,卫将离却知道这是要求接触的暗号。 想到这儿卫将离不禁感慨殷磊是真不傻,这一套体系早在数年前就准备好了,为的就是预防被篡位之后他手下的人不知所措。 “娘娘要去哪儿?可还需要马车?” “马什么车,宫里多少眼睛盯着呢还在地上浪,我要上天,给我弄套夜行衣。” “……夜、夜行衣?” ——不类个是吧,咱们都参合这种宫斗加政斗的高端戏码了,连个夜行衣都没有,能不能专业点? 好在扶鸾宫里衣服多,月宁翻箱倒柜勉强找出来一件:“您看这打马球穿的缂丝玄衣行吗?” 卫将离也不挑,一边穿一边道:“这不行,以后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你们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我看那荷花缸下面的青石砖挺趁手的,你找人把那砖都给拆下来放着,省得我要砸人的时候错拿了瓷器,人官窑烧点东西不容易,别浪费。” 月宁不是第一天认识卫将离了,但自从她功夫恢复之后,性格上越来越自由自在,上次出去乱跑好歹还坐马车,这次直接从后面的窗户飞出去了。 飞,出,去,了。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轻功,像头悄无声息夜枭一样,说没就没了。 “娘娘这武功恢复得得有七七八八了吧?” “刚刚不是才说恢复了两成吗?” “不管了,先去拆地砖吧,省得娘娘回来又骂我们。” …… 若说楚宫里哪儿最荒无人烟,那就只有连谋反都少有人来的冷宫了。 意外的是殷磊这一代的冷宫很空,他对自己的女人们最多无限期禁足,绝不会把人塞冷宫里来,是以这里就只住着两个已经有些老眼昏花的老太妃。 待月上天心时,卫将离悄然落在冷宫里最偏僻的苍梧园,此地门前杂草丛生,但石阶上却很干净,像是有人打扫过。 卫将离一来就看见石阶上黑着脸不耐烦的殷磊,见了她,直接就是一句。 “你今天又去见白雪川了。” “……所以?” 殷磊怒道:“你那天不是说好的要和他绝交的吗?怎么又食言而肥了!” 卫将离面无表情道:“你要是只跟我聊这个,我就回去吃夜宵了,回见。” “行行行说正事,”殷磊拿出一张纸,上面满是卫将离这一天做的事,扔到她手里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别去招慧妃吗?她性子不稳,搞不好要闹些乱子出来。” “只有她是个未定之因,先投了太后,发现太后害她的孩子,想依靠家里人,家里人又安插了眼线。她要是想求活,接下来只能来你这里。只要她心思定了,接下来就能从其父任君禄那里切入,不是正好配合你朝中的动向?”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就算没有慧妃,朝中本就有我一套准备,殷焱执政不出五日必会出问题,你非要拉慧妃下水,是因为私怨吗?” 殷磊刚一问出口,就发现卫将离的脸色冷了下来,那双碧眼犹如一头幽夜里即将扑杀的狼。 “是私怨,不过不是对她。” “对我?” “对太上皇。” 说着,卫将离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道:“我来这里,除了慧妃的事,还想跟你说一声——我怕是要和你父亲结怨了,待此事过后,除非你能拦得住我,我都会向你父寻仇。” 殷磊一怔,皱眉道:“是白雪川和你说了什么吗?若是父皇做错了什么,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化解了吗?” “不可能。” “为什么?你不满和亲,朕大可以任何形式补偿你,你和父皇又没有宿怨,有什么仇不能放下的呢?” “只有这个不能放,他是骗我来东楚的主谋之一。” “我原本以为你心胸较寻常女子胜出许多,怎会如此执拗。” 卫将离握了一下手心,道:“西秦人向来有仇必报,劣根性罢了。不过你放心,眼下我是不会找他麻烦的。” “你也真是奇怪,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不知你心中为何总是郁郁不快。” “话我已经说到了,待明日若慧妃来拜访,我自会与你再联系。” 走这么快? 卫将离走得很突兀,殷磊这么想着,也正要唤暗卫带他离开时,忽然听见院墙那头一声轻微的土石碎裂的闷响,不由得心中疑惑,轻步走到苍梧园门口又,只看见远处的宫墙表面有一处如蛛网一般裂开。 正惊讶于她武力恢复得神速,殷磊的声音却忽然又憋在喉咙口。 只看见卫将离,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殷磊走过去,看到地上的石砖缝里留下几滴血迹。 身后的暗卫过来问道:“陛下?” “……去翁昭容那里查一查,她和亲时,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60章 城 白玉笔在宣纸上两勾两点,一双美人的明眸便跃然于纸上。 画的是美人,画美人的亦是美人。 青纱帐外,有一个中郎将带着两个侍卫走进来,恭敬道:“梅夫人,这三个女子都是陛下嘱咐末将精挑细选的,虽不及宫内的,面皮却也秀美出众,请夫人笑纳。” 梅夫人没有抬头,待描好了画上女子的樱唇,这才收了笔,拿笔尾轻轻挑起一纱帘的一角,便见帐外男男女女都是呼吸一滞。 “让陛下不必费心了,我既应了白雪川之请,必会负责到底,无需拿些外物来讨好。” 美人说的话并不算客气,但谁也无法对她生气。 ——如此佳人,只以客卿之礼待她,未免太过不解风情,若是他,至少送些绫罗绸缎金石玉器之物,哪有送些秀丽少女的道理。 那许中郎暗暗想着,见梅夫人玉白的手指勾起一角帘子,端起笔洗正要向外走,见他们不动,问道:“我想去外面的映月泉取些泉水荡笔,将军还有其他事吗?” 这一声婉然如空山莺啼,惹得许中郎心中一荡,道:“现下正是多事之秋,末将奉命来保护夫人,若有什么吩咐,只教这几个女子去做便是。” “……那就是不让我出去的意思了?” 许郎中险些就软了口舌,好不容易压下心里飘飘然的念头,说道:“请夫人见谅,末将也是职责在身。” 梅夫人眉眼间似是染上了淡淡的愁绪,道:“江都王还是过于小心了,白雪川为他破了局,他却不一定能接得住下面的路数,只纠结于我等小节,唉……” 西秦第一美人,声色俱惑魂,那许郎中纵然知道这是殷焱的贵客,也不免蠢蠢欲动,伸手去接梅夫人手里的笔洗:“那泉池路遥,夫人娇弱,还是让末将来吧。” 明着是接笔洗,暗地里是想去碰她的手。梅夫人哪能看不清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微微一笑,松开了笔洗,那许郎中慌忙接住。 “将军说的是,女人家娇弱,连只笔洗都抱不住,见笑……” 说着,她便转过身又回到纱帘后, 那话语中的拒绝之意许中郎又哪儿能不明白,可看见如此佳人,还是情难自禁,心想着既然皇帝不要,还不如他消受了,左右他许家也是世家,有从龙之功,总不会亏待了她去。 “你们先下去吧。” 屏退了四周,把笔洗递给带来的少女,许中郎咬咬牙跟了进去。 梅雪园的亭台一起风便是纱帐漫飞,没得惹花了人眼,许郎中转了两圈找不见人,心中焦躁,忽然回头见到一个坐着的人影绰约立在一扇屏风后,眼中浮现喜色,匆匆过去道—— “夫人,末将出身世家,仰慕夫人才貌——” 言未尽,一支玉笔穿屏而出,正中了他的喉咙,叫都叫不出来,便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行凶者从屏风后绕出来,面无表情地把那白玉笔拔出,用帕子细细擦净了笔杆上多余的残血,递给换了个画案作画的梅夫人。 “你的朱砂用尽了,勉强先用这个吧。” 梅夫人眼未抬,亦未曾回头,轻声道:“我杀人时不好沾血,莫给我添麻烦。” “你若不想麻烦,就不要涉这世斗之局,与我归隐不好吗?” “你如此执着,又是何必呢。” “当年你说我辜负过三个女子,今生不偿完情债,永不正眼看我。”陶书生的眼神十分认真,道:“那三个女子,一个我替她杀了逼嫁的贪官,一个为她找到了名医治好了她患重病的父母,最后一个也在上月为她觅得了合心意的郎君,如今可算还清了债,让你正眼看我了?” 想起当年事,梅夫人摇头道:“当年是我误会了你,那说法不过是戏言耳。你东楚之人最重女子贞节,我半生飘零,五嫁六嫁都是有的,你年纪轻轻,又何必执着?” “你也说了,西秦人不在意这些,我随你。” 落第阎王的执着不下于卫将离,从认识起至今已有七年了,梅夫人长他七岁,本以为他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然纠缠至今。 所谓执念已深,大约是如此。 梅夫人也自知拿他无法,寻了个借口道:“你说这话我可不信,若你想真心与我归隐,此时又何必与楚皇共进退?” “楚皇其人,疏情薄幸,待女人至多许她富贵荣华,从不付真心。之所以助他,一来是他治下东楚民生的确比太上皇在位时有极大改善;二来是承卫将离的情,她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却也恩怨分明,私仇再烈,也会为百姓考量。” 梅夫人微微一叹:“若换了白雪川那等邪魔,多半会将这些乱麻之流一把烧个干净,再谈求生之策。” “卫将离去饥荒之地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死的总归是人命。” 梅夫人不语,她也见过千里饿殍,虽说西秦易出邪道,但他们多是对人不对苍生,是以也能理解卫将离的决定。 “……可东楚乱局已开,我已深陷其中,难以脱身,除非这一局见个分晓。” 梅夫人虽是这么说,但比之从前的冷若冰霜,话语里已有了三分松动之意。陶书生眼底浮现一丝喜悦之色。 “待了却此事,我们便……” 话语未尽,帘外便是一阵骚动。 “——我等奉娘娘之命,来调查三皇子身上伤情!你们是谁?胆敢挡秀心宫的路?!” 陶书生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面色一冷:“你在楚宫里成日就被这种妇人相欺?” “你莫要妄动,将离已经为我闹过一回了。”梅夫人略一想,又道:“不对,这个关口,那慧妃还敢来寻衅……不是来寻我麻烦的,是来交投名状的。” “可有危险?” 梅夫人摇头道:“你不必出面,若是可以的话,寻将离来吧,她会想要这一张投名状的。” 陶书生皱眉思量片刻,点了点头,提起地上的尸体:“你且拖一拖,凡事万勿逞强。” 待陶书生走后,梅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拿了桌子上的朱砂盘扣在上面挡了挡,便向外走去。 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一脸厉色,但也对来的三个绿衣宫女无可奈何。 妃嫔宫里的宫女虽说是下人,但品级不一定比他们这些从军的低,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动粗,只冷冷道:“中郎将正奉命查案,你等若再在这里纠缠,休怪我等不客气。” 为首的一个绿衣宫女,一双吊梢眼,神情泼辣,一看就是那种惯会吵架斗嘴的,听了他这么说,当即挑眉怒道—— “什么事再大能大过谋害龙裔的罪名?!我们接到裴宝林密报,说三皇子自从你们这儿出来身上就多了几个针孔,不是梅才人害的还能是谁?我们今日就是要拿她去御前辨个明白!” 门口侍卫都在在宫外训练多年,哪里遇到过这种后宫女人的乱事,一时也不知所措了,和另一个侍卫道:“快去叫许中郎来,这事——” “不必了,我愿意和她们走一趟。” 梅夫人在外面听得分明……哪儿有人眼睛这么尖,想来不过是有人在太子宫里安插了眼线,不好说出来,拿裴宝林顶缸罢了,此时也不过是个借口,目的是想让她出去。 看见梅夫人的容貌,门口乱作一堆的人又是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那两个守门的侍卫不见许中郎出来,呆了一呆后连忙拦住已经出了梅雪园的梅夫人:“不可!上面有令,卑职不能放您走出梅雪园半步。” 那秀心宫的宫女道:“人已经出来了,你想如何?我且告诉你,这后宫里的女人都是陛下的女人,你敢碰半分,小心抄没你三族!” 话虽说得夸张,但也是实情,两个侍卫顿时脸色铁青,忽然前面传来一声桀桀怪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梅夫人大驾,能在东楚地界儿看见梅夫人这等天下闻名的美人,我等真是三生有幸啊……” 来的是七八个面容丑恶的汉子,在宫内行走竟也敢带着刀具,一看就是那种江湖上的邪道妖人。 一物降一物,军士怕宫女,宫女却怕这等江湖匪类……再者宫女们哪里见过这些人,立时退缩了。 后面两个侍卫显然也知道上面近来调动的江湖人不少,并没有立时拔刀,先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江湖人丢过去一面身份牌子,冷哼道:“你主人给的,可别说爷爷们擅闯宫禁。” ……殷焱竟然把这种人都放进来了。 梅夫人略一沉吟,不退反进,道:“若我记得不差,你门中徐廉、杜枭两个老鬼刚死,好歹有几分同门之情,怎么你们白骨灵道余下的几位反倒越发精神了?” 接下来就是江湖模式了,后面的侍卫宫女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只能杵在那儿一脸呆滞地听着。 被嘲了一下,那些人也不恼,笑嘻嘻道:“自然是见了梅夫人才精神起来的,难得同乡见面,不如今日就叙叙旧如何?” 杏红的唇角微冷,梅夫人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们。 “惹到我头上,算你们好胆识……” 她说话的同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随着她眉眼越寒散开,不知何处飞来三三两两的幽绿色蝴蝶,翅膀震动间,鳞粉若晶尘一样四散…… “我还当你们白骨灵道有点骨气来找我报仇,没想到只是来欺负妇孺的,废物就是废物。” 来的自然是卫将离,她似乎是跑着来的,发丝微乱,但精神奕奕,见了她,道:“二姐,别为这些垃圾浪费你养了那么久的魑蝶,我来解决。” 那些人一见卫将离,反射性地就要往后跑,忽然其中一人喝道:“跑什么跑!这妖妇武功全废,哪儿能是我们的对手?” 众人一愣,话虽是这么谣传的,但看卫将离这等凶人过来,谁不胆寒? 当中又一人朝卫将离喊道:“我们现在可是为皇帝办事,你要是想动手,可要掂量掂量你的立场!” “算了,不过是些匪——” 梅夫人正想劝,话说到一半就沉默了,因为卫将离刚从她这边擦肩而过,正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板砖,背在身后走了过去,一脸亲切—— “我当然深思熟虑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理智一点,能动手就别讲道理,你们说是吧?”(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63章 城 莫说本朝,连前朝都没有让一国之母迁出中宫的先例,这侮辱的不止是卫将离一人,是在直接对西秦挑衅。 朝野哗然,尤其是西秦使团,当天便要求见楚皇,可还未入龙光殿,便被宫中禁卫赶了出去。 有人听说西秦使馆里随后便空了一半,那些走的使臣撕了不少还没签好的盐铁贸易合约,扬言要东楚付出代价。 “……我算是看不明白了,西秦分明已对你我绝情至此,为何忽然又做出这副为我们义愤填膺之态?” “我也搞不清这是什么路数,反正我是不信他们忽然良心发现了才这么做的,要么就是殷焱过河拆桥的宣告,刺激到他们了。”比起这个,卫将离更在意别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殷焱夺位之前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夺位之后整个就宛如一个智障?” 可不是智障吗?这时候怼卫将离,和西秦结怨,有什么好处? 翁玥瑚也想不明白,便道:“许是他刚愎自用,想以此来笼络朝中主战派的朝臣呢?” 因为边境战况一直被压着打,东楚的主战派往往在主和派面前抬不起头来,但也是因此,主战派内部较为团结,对皇室的忠诚较高。 然而这里的忠诚确切而言是对东楚太上皇的忠诚,而非施政柔和到有些软弱的殷磊。开国大帝的影响力不是前朝那种代代相传的帝王所能比拟的,何况现在东楚朝中掌握实权的都是当年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心腹,太上皇认可谁,他们就认谁为王。 “我是一直很想见东楚太上皇的,可惜第一次拒之不见,第二次竟然让殷焱假借他的名头来打伏击,他爹也真够会玩的。” 翁玥瑚问道:“你曾说过东楚太上皇也是和亲之事的推手之一,此事可当得真?” “假不了,敢花八十万石粮食换我这么个江湖草莽,他这气魄也够大的,等时机成熟,我非要见一见他不可。” “……你见他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到的,好好说话,穿什么夜行衣?” 卫将离人糙,可她这边的宫女心灵手巧,一说要夜行衣云云,便赶了一夜,搞出来暗纹款、银线卷草款等多种供她挑选,还给做了同款发带,保证打架的时候狂霸酷炫叼炸天。 翁玥瑚入宫半年,终于见到了卫将离第一次开心地挑衣服……嗯夜行衣。 ——不,你们不能这么惯着她! “……咱们家这些姑娘也都十七八了,早到了该拈花惹草的年纪,待在楚宫多可惜啊。正好迁过来之后要裁人,她们要有愿意的,我找人送她们回西秦跟家里人团聚算了,哎玥瑚你看我穿这个英俊不英俊?” 翁玥瑚避开了这个话题,问道:“你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去?” “殷焱都不让人住他旧爱的故居了,想必另有目的,我去当然是查探一下,看看他今晚到底要在扶鸾宫做什么。” “不是有陛下的暗卫吗?这种事犯得着你亲自去?” “就当饭后消食儿呗,对了今天的夜宵我想吃炖老母鸡。” 翁玥瑚:“……” 早晚撑死你。 …… 比起其余受宠的后妃们奢华靡丽的宫苑,中宫皇后所在的扶鸾宫显得更为古朴大气。 元后嫁入殷氏后,殷磊念她郁郁不欢,也曾下令将扶鸾宫翻修一番以讨她欢心,可元后却以过于铺张之由相拒,只在扶鸾宫里手植了不少青鳞柏。 ——柏树延年益寿,你身子差,庭院里种一些青鳞柏,它长得好,你便平安。 不知哪个佛家人说得很好——一个人一直在暗夜独行,或许不觉得苦,一旦有了一束光,便会执着地追着那束光走到死为止。 犹记得很久以前的年少时,太子少师与他们说,西秦的公主因为妄言染指属于太子的位置,便被流放至深山古庙,还望你们引以为戒,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去碰。 或者当时太师的意思是——你们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殷磊的,你们只要做个死人就好。 可现坐在那个想了许久的位置,他看得更清楚,死人只要敢抢,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唾手可得的。 “陛下,这是武大人家的密信,因您近日对太子过于上心,他们不得不过问一下……” 殷焱并没有去接亲信递来的那封密信,收回看着扶鸾宫前青鳞柏的目光,淡淡道:“过问什么?他们助朕定三司人心,朕助他武家拿到尚书左仆射的位置,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是是,陛下已对他们仁至义尽,是他们妄图废太子立二皇子……只是陛下,您若是坚持让太子殷战继承大统,下面那些世家怕是不会安心的。” “他们想做什么?” “许氏、裴氏等世家已经准备好了待选秀的女儿,只要能得一个您亲生的皇子,他们才能安心,否则在他们看来,辅佐您上位之后,若太子是别人所坐,他们那番辛劳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殷焱负手闭目,片刻后,道:“又让白雪川料中了,朕因无正妻之位,让那些世家趋之若鹜,也会因无正妻之位,有众叛亲离之危。” “陛下这次可还要听白先生的建议,改娶匈奴公主,一来平衡朝内势力,二来也敲打敲打西秦?” 殷焱沉吟片刻,似乎有些意动,但在看了一眼扶鸾宫之后,眼底浮现痛苦之色。 “不,我与殷磊不同,不会靠买卖女人来坐江山。” “可太后已经为您准备了新的秀女——” 殷磊寒声道:“你听说过翅膀硬了的雏鹰,还会指望着母鹰的投食活吗?” “莫非您要……” “我靠得她一时,绝不会听她摆布一辈子,再者,你以为太上皇不想整治太后扶持起来的这些前朝党羽?只不过欠个把柄罢了,而我这里已经万事俱……不,还是走吧,我不想在云娘的地方说这些污糟事。” 一墙之隔,正摘了景观树上一把青枣吃着的卫将离听得一脸复杂。 ……原来慧妃不是最叼的,最叼的还是殷焱,怼的人太多了……怼殷磊、怼世家、怼西秦,现在连扶植他的太后都要怼,难怪师兄根本就没提要辅他篡位的话,篡位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篡位之后四处乱怼,这是要早晚撺厝着西秦玩蛋的节奏。 说到底还是不能让情种去当皇帝,正经办事儿主持政务的还得是殷磊那号渣男,渣归渣,但百姓的长治久安有了。 翘着腿想了片刻,卫将离耳尖微动,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倒挂在屋檐暗处。 随后房顶上跃下两个黑影,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动,又不死心地在花丛里拨了拨,还是没找到,便离开了。 ——小样儿,功夫不到家,还想逮你爸爸。 卫将离身子一折坐起来,正想离开时,又见那两个黑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拿着包袱的宫女。 只听那宫女道:“可查清了?” 那其中一个黑衣人道:“宁姑姑放心,扶鸾宫里外都干净了,王爷刚离开,哪方的人马眼线都还没来得及进驻。” 这声音听着耳熟,卫将离定睛一看,却是天慈宫的严宁姑姑。 严宁姑姑也很谨慎地四处看了看,走到一株青鳞柏前,指挥道:“把这里的土扒开。” 两个黑衣人得令,很快挖出一个一尺深的坑,严宁便拆开怀里的包袱,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放了进去,随后让人把土填好踩实,还细细地在上方撒上草屑沙土,直到弄得与周围的草皮分毫不差为止,随后他们便离开了。 ——厌胜人偶?想坑我一把? 根据话本里的剧情发展,以卫将离的编造能力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了。反正太后也不大喜欢她,落水下石再搞她一个诅咒圣上的罪名也不意外。 ……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让你坑。 卫将离也不是没脾气的,待周围静下来,跳下去三下五除二把坑给刨开,正想换它一盒枣核之时,一开那木盒盖,差点没被嘴里的枣肉呛着。 便是些微月光也能看见那物事的真容——玉白通透、九龙盘身,正是象征东楚太上皇当年攻破大越王都,从末代越皇手里夺来的传国玉玺。 卫将离:……喵喵喵? ——特么的这玩意儿不是皇帝每天盖章用的吗?!你把公章埋我这儿了,你儿子上朝咋处理政务啊! 这就是卫将离不了解国情了,东楚国玺有两枚,一枚为常用玺,雕有玉麒麟,用于签发政令,另一枚为传国玺,雕有九龙纹,只有两个作用,一是对敌国宣战,二是盖传位、禅让圣旨。只要传国玺不遗失损坏,它的作用不止是传国,还能传朝——前朝通用的,本朝还能继续用,某种意义上代表九州天命归属者。 而且这个东西基本上的没法复制的,用烛光从上照下来,九龙纹又组成一个龙头淡影,借助的乃是这块玉玺原石的天然冰纹,世上独此一件。 卫将离一脸懵逼地翻了一下系统里那个传国玉玺,对比了一下,内心卧槽——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物件。 这么一个历史的重担掂在手上,还真有点沉。 卫将离思考了片刻,果断还是把传国玉玺给收回去,想了想,昧着良心把手上白雪川给她的凤眼菩提珠塞了进去,又把那坑原样填好。 随后她上了房顶,对着月亮吹了会儿风—— 反正,她师兄,也不怕麻烦不是?(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64章 城 卫将离有一个特性就是不管明天出去生死决斗还是金盆洗手,都不影响食欲,就算是当着出家人的面儿,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啃下一整个肘子。 ——什么素质。 “卫盟主,在此之前贫僧并未想过贵门一门都是这等先斩后奏的性子。” 卫将离:“大师,先斩后奏是我的错,不过此事木已成舟,整个东武林都被我点炸了,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如您就一道上了鄙人的贼船吧。” 佛子温仪终于明悟了,白雪川那等妖人养出来的娃,怎么可能是什么傻白甜的货色。 “十八浮屠为苦海禁地,贫僧纵然想帮你,也不可能过了律藏大明王那关。” 苦海的十八浮屠比密宗的地狱浮屠更难闯的缘由就在于它有一个律藏大明王镇守,这位律藏大明王是三位佛子的师尊圆如祖师同辈的高人,而佛子温仪到底还是过于年轻,虽说在苦海有最高决策权,但却不能忤逆前辈。 “大师,十八浮屠里关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我是知道的,我的意思并不是强要您去打开十八浮屠放人,而是想知道怎么才能把冲突压到最低。” “不可能,十八浮屠每每关入待悔过之人便会放下断龙石,连饮食都是依靠训练得宜的苍鹫飞上去运送的,而断龙石只有律藏大明王所能提起,不得其首肯,你便是设法武力相压,也绝无可能。” 那十八浮屠的断龙石由墨家高人所设,上窄下宽,内中另有天机,提不起撬不得,唯有武功高觉之人一边寻摸当中的着力点一边以雄浑气力将之提起,方才得开。 而论起气力之雄浑,苦海律藏大明王可谓当世第一人,佛子温仪的大师兄佛子温衍亦是参考的律藏大明王当年的路子,一手‘众生恶相’论攻击力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卫将离哪能听他三言两语便能放弃,道:“大师既然这么说了,意思就是只要能得到律藏大明王的首肯,他就愿意放出呼延翎?” 佛子温仪摇头道:“绝不可能,白雪川一个月前已去了十八浮屠,还未入山门便正面与贫僧师兄温衍相遇……甚至都没能见到律藏大明王。” “那依您所看,我师兄若对上律藏大明王,胜数几何?” 佛子温仪叹了口气道:“贫僧已说了,此事非是武力相压便能解决的。” “那就是还有胜算?”卫将离整理了一下思路,见佛子温仪不语,敲了一下手心道:“既然武力上不是天差地别,那就还有对话的余地,大师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西秦人的作风是——你跟我打架水平在一个层面上我才会跟你对话,如果你是个弱鸡,呵呵哒。 ——你们这些个蛮横无理的西秦人哦。 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佛子温仪道:“你想去与律藏大明王交涉也并不是没有路子,持贫僧手令,无需如白雪川一般闯山门便能求见。而你若想进一步救人,其实也十分简单——只要得一位佛子的见证和律藏大明王的首肯便好。” “您早说嘛,这不是……” “但是——”佛子温仪强调道:“让贫僧去见证易,让律藏大明王首肯难,按卫盟主的性子,少不得要与其起上几分冲突,你想救第几层浮屠的人,律藏大明王就会动几层武力。而苦海十八浮屠,层级越是高,所关押之人就越是凶残,你可知呼延翎关在第几层?” 卫将离紧张道:“第十八层?” 佛子温仪:“第十六层。” 卫将离拍着胸口欣慰道:“这我就放心了,呼延翎这么个绝世凶人都关在第十六层,第十八层得是给什么妖孽准备的呀?” “令师兄那样的妖孽。” 卫将离:“……” 卫将离:“大师,我确认一下,您和我师兄真的是友人吗?” 佛子温仪十分肯定道:“是友人。” 为什么她师兄交友圈里的人都有一颗弄死她师兄的心呢?没有相杀过的朋友就不是好朋友吗? 正当卫将离琢磨着怎么去折腾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骚乱声传来,她起身问道:“大中午的外面闹什么呢?” 外间守着的月宁掀帘进来,道:“娘娘,听说是太后昨天午睡时丢了一枚太上皇给她的金簪,怀疑是宫女偷的,正到处拿人审问呢。” ——哦,金簪啊……方形的吧。 卫将离瞄了一眼顶上的房梁,她回来就把传国玉玺塞那儿去了,现在全天下除了她,谁都不知道传国玉玺在上面落灰呢。 她昨夜的轻功如此之叼,世上又有谁能怀疑到她呢? 自信爆满的卫将离一扭头,发现佛子温仪正神情微妙地看着她,待月宁走后,他出声道—— “太后不会因为区区一枚金簪如此大动干戈,卫盟主是‘借’了她什么重要的物事吗?” 脸隐隐作痛的卫将离:“……” 还未来得及解释些什么,忽然月宁又进来了,屈膝道:“娘娘,天慈宫的严宁姑姑前来请娘娘去天慈宫旁听金簪失窃一事。” ——诶诶诶你们全都怀疑到我了吗?我长着一张嫌疑犯的脸吗? 佛子温仪道:“卫盟主莫慌,既然太后没有说是单独约谈,怀疑的怕是不止你一人,只管前去便是。” “……您都不问我拿了她什么东西吗?” 佛子温仪略一沉默,唉了一声,道:“卫盟主果然拿了太后什么重要之物。” ——卧槽你们这些人精儿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套话好么。 话是这么说,太后有召,卫将离也只得告别佛子温仪,拾掇拾掇去了天慈宫。 一到那里时,就发现气氛都不大一样了,内监的数量明显比往常多了许多,而且就卫将离的眼力看过去,那些新增加的内监步伐沉稳,脖颈肌肉虬结,多半是些假内监。 不过传国玉玺这么大的东西丢了,还真得这么个架势才能显出严重性。 卫将离走进天慈宫正殿时,太后正半躺在榻上,下面一排妃嫔终于也都不装病了,都来得整整齐齐的,江贵妃与慧妃侍立在一侧捧药,武妃在榻前为太后换布巾,个个面带忧色,一副孝心儿媳的模样。 榻前都是人,看气氛也不是惊扰太后的时候,卫将离便退到外间,问道:“太后怎会如此?” 江贵妃见她来了,走出来解释道:“……那失窃的金簪乃是太上皇当年灭南夷国之后,以南夷国国主的王冠熔制而成,对太后意义非常,太后忧思过度,今天一早已经关了十余人入刑司,到此时才精力不济倒下了。” ——老太太你倒是注意身体啊,跟我师父一样每天下下棋买买菜不好么,宫廷争斗朝堂征伐这种事交给年轻人吧。 卫将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太后似乎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接过慧妃递来的药汤,皱眉问道:“可是皇后来了?” 武妃低声道:“正是皇后娘娘来了,太后不是有话想问皇后吗?” 卫将离听了,走进内间道:“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神色莫名,沉声道:“对于哀家昨夜宫中失窃一事,你可曾听闻?” “……妾不知。” 太后忽然恼了,直接摔了手里的药碗,喝道—— “自你入宫,又是剥皮又是失窃,若不是中宫疏于治理,怎会令宫中如此混乱,你莫非就毫无半点自省吗?” 药汁和碎瓷片散了一地,所有嫔妃都跪在地上吓得不敢出声。 只有卫将离站着,她本来是低着头的,此时太后一怒,她却一反常态,众目睽睽之下,抬头平视太后。 ——她要搞事情。 江贵妃瞥了一眼,就如此断定下来,正在酝酿如何打圆场的时候,就听卫将离干脆利落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表情之坦然,神态之平静,瞬间让整个天慈宫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说什么?” 卫将离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反省。” “……” 在太后害没反应过来时,卫将离紧接着道:“宫人因贪盗窃,我之错?妃嫔因妒互相戕害,我之错?太后心魔缠身,也是我之错?孔圣教化万民,亦有度不得的匪类,太后是觉得我是西天佛祖,什么事儿都有我一分责任?” 太后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五脏火气才忽然爆发,一时竟然没想起来计较她无礼的过错,吼道—— “享了皇后尊位的荣华富贵,难道就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了吗?!你入宫以来,可曾尽过一分监察之责?不好好约束宫人,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你——” “那怎么出事儿的都不是我宫里的人呢?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想我有所作为,管到其他他山头上,别光会叫,你倒是放权啊!!!” ——跟我比声音大?老太太你怎么想的。 见整个内殿都一副套路崩溃的气氛,卫将离也不管老太太气得双眼充血,直接扭头就走。一出门,顿时觉得花也香了树也绿了,世界一片美好……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快传太医,太后昏过去了!!!” …… “很好,刚迁到燕归园不到两天,人家觉得连冷宫都制不住你,这下要把你丢到宫外的萧山观去为太后无限期祈福了,你也真是一朵奇葩。” 翁玥瑚觉得她已经不能对卫将离用敬语了,反正无论敬不敬的,她也学不会宫斗套路,在强权面前百炼钢化身活火山,现在完全放飞自我。 殷焱那边也听说了卫将离把太后气晕的事儿,当时也没说什么,过后表达了一下谴责,责令她离宫去皇家的萧山观里为太后祈福,直到太后原谅她为止。 卫将离想殷焱多半是想拿她幼时被逐出皇宫发配到尼姑庵的事儿来刺她,不过她倒不怎么在意,反而因为要出宫显得特别兴奋,只是有点对不起一直给自己出谋划策的翁玥瑚。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太后。但你这下连累宫婢们也要跟着你去萧山观受苦,你心里可过意的去?” 卫将离反省了一下,道:“我脾气差,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既然他们都把我发配到那地方了,肯定也不在乎我带不带侍女,我想把月蕊她们都留在你这儿。” “没人伺候你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虽然被你们养了那么多斤肉,但由奢入简也不是不能过了。倒是你这边,没有我的话,那些女人欺负你——” 翁玥瑚毫不客气道:“没有你,我就少操一份心了。” 隐约觉得已经被所有人嫌弃的卫将离:“……” 卫将离:“我还是不放心,宫里现在这么乱,殷焱又是个逮谁怼谁的,怕是迟早得动到西秦人头上来,我得喊闲饮兄来保护你。” 翁玥瑚想了想宫里的形势,道:“也好,只不过你总是闲饮兄闲饮兄地喊,我总不能随你这么唤,不知他姓什么,是什么来路?” 卫将离略一回忆,道:“我也不大清楚,他不喜欢提他家里的事儿,不过好像听他说过他姓尹。” 正在为卫将离收拾行囊的手一顿,翁玥瑚抬头问道:“哪个尹?” “公尹的尹……玥瑚,你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而已。” 翁玥瑚袖子下的手狠狠地抓紧腰间的紫玉鸳鸯佩,那是她从西秦带来的陪嫁,正面是举案齐眉,后面是它的出处—— 泾阳尹氏。(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64章 城 卫将离有一个特性就是不管明天出去生死决斗还是金盆洗手,都不影响食欲,就算是当着出家人的面儿,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啃下一整个肘子。 ——什么素质。 “卫盟主,在此之前贫僧并未想过贵门一门都是这等先斩后奏的性子。” 卫将离:“大师,先斩后奏是我的错,不过此事木已成舟,整个东武林都被我点炸了,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如您就一道上了鄙人的贼船吧。” 佛子温仪终于明悟了,白雪川那等妖人养出来的娃,怎么可能是什么傻白甜的货色。 “十八浮屠为苦海禁地,贫僧纵然想帮你,也不可能过了律藏大明王那关。” 苦海的十八浮屠比密宗的地狱浮屠更难闯的缘由就在于它有一个律藏大明王镇守,这位律藏大明王是三位佛子的师尊圆如祖师同辈的高人,而佛子温仪到底还是过于年轻,虽说在苦海有最高决策权,但却不能忤逆前辈。 “大师,十八浮屠里关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我是知道的,我的意思并不是强要您去打开十八浮屠放人,而是想知道怎么才能把冲突压到最低。” “不可能,十八浮屠每每关入待悔过之人便会放下断龙石,连饮食都是依靠训练得宜的苍鹫飞上去运送的,而断龙石只有律藏大明王所能提起,不得其首肯,你便是设法武力相压,也绝无可能。” 那十八浮屠的断龙石由墨家高人所设,上窄下宽,内中另有天机,提不起撬不得,唯有武功高觉之人一边寻摸当中的着力点一边以雄浑气力将之提起,方才得开。 而论起气力之雄浑,苦海律藏大明王可谓当世第一人,佛子温仪的大师兄佛子温衍亦是参考的律藏大明王当年的路子,一手‘众生恶相’论攻击力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卫将离哪能听他三言两语便能放弃,道:“大师既然这么说了,意思就是只要能得到律藏大明王的首肯,他就愿意放出呼延翎?” 佛子温仪摇头道:“绝不可能,白雪川一个月前已去了十八浮屠,还未入山门便正面与贫僧师兄温衍相遇……甚至都没能见到律藏大明王。” “那依您所看,我师兄若对上律藏大明王,胜数几何?” 佛子温仪叹了口气道:“贫僧已说了,此事非是武力相压便能解决的。” “那就是还有胜算?”卫将离整理了一下思路,见佛子温仪不语,敲了一下手心道:“既然武力上不是天差地别,那就还有对话的余地,大师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西秦人的作风是——你跟我打架水平在一个层面上我才会跟你对话,如果你是个弱鸡,呵呵哒。 ——你们这些个蛮横无理的西秦人哦。 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佛子温仪道:“你想去与律藏大明王交涉也并不是没有路子,持贫僧手令,无需如白雪川一般闯山门便能求见。而你若想进一步救人,其实也十分简单——只要得一位佛子的见证和律藏大明王的首肯便好。” “您早说嘛,这不是……” “但是——”佛子温仪强调道:“让贫僧去见证易,让律藏大明王首肯难,按卫盟主的性子,少不得要与其起上几分冲突,你想救第几层浮屠的人,律藏大明王就会动几层武力。而苦海十八浮屠,层级越是高,所关押之人就越是凶残,你可知呼延翎关在第几层?” 卫将离紧张道:“第十八层?” 佛子温仪:“第十六层。” 卫将离拍着胸口欣慰道:“这我就放心了,呼延翎这么个绝世凶人都关在第十六层,第十八层得是给什么妖孽准备的呀?” “令师兄那样的妖孽。” 卫将离:“……” 卫将离:“大师,我确认一下,您和我师兄真的是友人吗?” 佛子温仪十分肯定道:“是友人。” 为什么她师兄交友圈里的人都有一颗弄死她师兄的心呢?没有相杀过的朋友就不是好朋友吗? 正当卫将离琢磨着怎么去折腾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骚乱声传来,她起身问道:“大中午的外面闹什么呢?” 外间守着的月宁掀帘进来,道:“娘娘,听说是太后昨天午睡时丢了一枚太上皇给她的金簪,怀疑是宫女偷的,正到处拿人审问呢。” ——哦,金簪啊……方形的吧。 卫将离瞄了一眼顶上的房梁,她回来就把传国玉玺塞那儿去了,现在全天下除了她,谁都不知道传国玉玺在上面落灰呢。 她昨夜的轻功如此之叼,世上又有谁能怀疑到她呢? 自信爆满的卫将离一扭头,发现佛子温仪正神情微妙地看着她,待月宁走后,他出声道—— “太后不会因为区区一枚金簪如此大动干戈,卫盟主是‘借’了她什么重要的物事吗?” 脸隐隐作痛的卫将离:“……” 还未来得及解释些什么,忽然月宁又进来了,屈膝道:“娘娘,天慈宫的严宁姑姑前来请娘娘去天慈宫旁听金簪失窃一事。” ——诶诶诶你们全都怀疑到我了吗?我长着一张嫌疑犯的脸吗? 佛子温仪道:“卫盟主莫慌,既然太后没有说是单独约谈,怀疑的怕是不止你一人,只管前去便是。” “……您都不问我拿了她什么东西吗?” 佛子温仪略一沉默,唉了一声,道:“卫盟主果然拿了太后什么重要之物。” ——卧槽你们这些人精儿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套话好么。 话是这么说,太后有召,卫将离也只得告别佛子温仪,拾掇拾掇去了天慈宫。 一到那里时,就发现气氛都不大一样了,内监的数量明显比往常多了许多,而且就卫将离的眼力看过去,那些新增加的内监步伐沉稳,脖颈肌肉虬结,多半是些假内监。 不过传国玉玺这么大的东西丢了,还真得这么个架势才能显出严重性。 卫将离走进天慈宫正殿时,太后正半躺在榻上,下面一排妃嫔终于也都不装病了,都来得整整齐齐的,江贵妃与慧妃侍立在一侧捧药,武妃在榻前为太后换布巾,个个面带忧色,一副孝心儿媳的模样。 榻前都是人,看气氛也不是惊扰太后的时候,卫将离便退到外间,问道:“太后怎会如此?” 江贵妃见她来了,走出来解释道:“……那失窃的金簪乃是太上皇当年灭南夷国之后,以南夷国国主的王冠熔制而成,对太后意义非常,太后忧思过度,今天一早已经关了十余人入刑司,到此时才精力不济倒下了。” ——老太太你倒是注意身体啊,跟我师父一样每天下下棋买买菜不好么,宫廷争斗朝堂征伐这种事交给年轻人吧。 卫将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太后似乎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接过慧妃递来的药汤,皱眉问道:“可是皇后来了?” 武妃低声道:“正是皇后娘娘来了,太后不是有话想问皇后吗?” 卫将离听了,走进内间道:“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神色莫名,沉声道:“对于哀家昨夜宫中失窃一事,你可曾听闻?” “……妾不知。” 太后忽然恼了,直接摔了手里的药碗,喝道—— “自你入宫,又是剥皮又是失窃,若不是中宫疏于治理,怎会令宫中如此混乱,你莫非就毫无半点自省吗?” 药汁和碎瓷片散了一地,所有嫔妃都跪在地上吓得不敢出声。 只有卫将离站着,她本来是低着头的,此时太后一怒,她却一反常态,众目睽睽之下,抬头平视太后。 ——她要搞事情。 江贵妃瞥了一眼,就如此断定下来,正在酝酿如何打圆场的时候,就听卫将离干脆利落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表情之坦然,神态之平静,瞬间让整个天慈宫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说什么?” 卫将离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反省。” “……” 在太后害没反应过来时,卫将离紧接着道:“宫人因贪盗窃,我之错?妃嫔因妒互相戕害,我之错?太后心魔缠身,也是我之错?孔圣教化万民,亦有度不得的匪类,太后是觉得我是西天佛祖,什么事儿都有我一分责任?” 太后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五脏火气才忽然爆发,一时竟然没想起来计较她无礼的过错,吼道—— “享了皇后尊位的荣华富贵,难道就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了吗?!你入宫以来,可曾尽过一分监察之责?不好好约束宫人,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你——” “那怎么出事儿的都不是我宫里的人呢?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想我有所作为,管到其他他山头上,别光会叫,你倒是放权啊!!!” ——跟我比声音大?老太太你怎么想的。 见整个内殿都一副套路崩溃的气氛,卫将离也不管老太太气得双眼充血,直接扭头就走。一出门,顿时觉得花也香了树也绿了,世界一片美好……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快传太医,太后昏过去了!!!” …… “很好,刚迁到燕归园不到两天,人家觉得连冷宫都制不住你,这下要把你丢到宫外的萧山观去为太后无限期祈福了,你也真是一朵奇葩。” 翁玥瑚觉得她已经不能对卫将离用敬语了,反正无论敬不敬的,她也学不会宫斗套路,在强权面前百炼钢化身活火山,现在完全放飞自我。 殷焱那边也听说了卫将离把太后气晕的事儿,当时也没说什么,过后表达了一下谴责,责令她离宫去皇家的萧山观里为太后祈福,直到太后原谅她为止。 卫将离想殷焱多半是想拿她幼时被逐出皇宫发配到尼姑庵的事儿来刺她,不过她倒不怎么在意,反而因为要出宫显得特别兴奋,只是有点对不起一直给自己出谋划策的翁玥瑚。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太后。但你这下连累宫婢们也要跟着你去萧山观受苦,你心里可过意的去?” 卫将离反省了一下,道:“我脾气差,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既然他们都把我发配到那地方了,肯定也不在乎我带不带侍女,我想把月蕊她们都留在你这儿。” “没人伺候你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虽然被你们养了那么多斤肉,但由奢入简也不是不能过了。倒是你这边,没有我的话,那些女人欺负你——” 翁玥瑚毫不客气道:“没有你,我就少操一份心了。” 隐约觉得已经被所有人嫌弃的卫将离:“……” 卫将离:“我还是不放心,宫里现在这么乱,殷焱又是个逮谁怼谁的,怕是迟早得动到西秦人头上来,我得喊闲饮兄来保护你。” 翁玥瑚想了想宫里的形势,道:“也好,只不过你总是闲饮兄闲饮兄地喊,我总不能随你这么唤,不知他姓什么,是什么来路?” 卫将离略一回忆,道:“我也不大清楚,他不喜欢提他家里的事儿,不过好像听他说过他姓尹。” 正在为卫将离收拾行囊的手一顿,翁玥瑚抬头问道:“哪个尹?” “公尹的尹……玥瑚,你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而已。” 翁玥瑚袖子下的手狠狠地抓紧腰间的紫玉鸳鸯佩,那是她从西秦带来的陪嫁,正面是举案齐眉,后面是它的出处—— 泾阳尹氏。(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第79章 城度假 后宫里的女人不能闲,一闲就容易酸。 现在这位的皇帝忙着追杀暂时卸任的皇帝,每天只去空荡荡的扶鸾宫待上小半个时辰,便是有新被送入宫的秀女在路上偶遇,也是无视而过。 这些女人先前都还是心高气傲的世家女,没有经过后宫磨砺,俱都觉得自己是命定之人。但想象与现实落差太大,时间一长,便心生怨愤,迁怒到了现在处境最危险的翁玥瑚身上。 可翁玥瑚从来都不是个绵软的性子,不少嫔妃抱着恶意前来,都没能在她嘴皮子上讨得了好,回去之后便打发自己世家派入宫的秀女来烦她。 “……我这儿可没什么闲茶待客,诸位还是请回吧。” 拾翠殿前院站着五六个秀女,见翁玥瑚一脸淡然,啧了两声,道:“谁要你的茶,我们可是非极品云雾不喝的,不过想想殿中监也是识相,知道伺候个没有前途的女人没什么意思……如何?我那儿倒是还有些茶叶末,可要派人给你送来?” 那些秀女纷纷掩口嬉笑,翁玥瑚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一会儿,笑了一下,道:“行啊,正好我花盆里缺茶末养花,一共要六十斤,多谢。” “你……” 那秀女一噎,憋得脸色通红,半晌才找回语言,道:“你竟还敢这么说!等到明日陛下处置了你,我看你还能张狂到几时!” 翁玥瑚没有立即反驳她的话,走过去打开宫门,道:“说大声点,哪个陛下?” 秀女们纷纷脸色一白,有些话当说,有些话说了,连她们的家族都保不住她。 “陛下……陛下自然只有一个。” “哦?真的吗,我却是有点疑惑呢,要不我们辩上两个时辰,让后宫里的人都来旁听一下,看看我们谁说得有道理?” 众秀女绞紧了帕子,你看我我看你,眼底不由露出一丝恐慌之色。 翁玥瑚继续道:“我先前便说了,我便是死,也要拉个最近的人来垫背,你们有自信的话,留下来我们慢慢聊,看看到底是你们全身而退,还是到时我碑侧多几座同路冢!” ——厉害。 闲饮趴在窗缝那儿看了一会儿,本来想去救美的心在看到翁玥瑚直接三两句话把人轰走之后便转为惊叹。 “这要是在太平盛世,你妹这水平得在后宫里笑到最后吧?” “我妹就是死都不吃亏这点,我特别喜欢。” 这事儿搁卫将离身上倒也不是不能料理,只是她耐心差,说不了两三句就得把人给打哭。在斗嘴这个事儿上,卫将离还是很佩服翁玥瑚的。 闲饮嫌弃道:“现在的小姑娘们都怎么了,不多看看书写写字,这么喜欢找存在感,就算被封了后妃,皇帝能喜欢这样的?” 卫将离道:“就是,裙子都不是粉的,不好看。” 闲饮:“同感同感。” 两个直男审美的西秦年轻人正争辩着到底是水红色绣富贵牡丹的好看,还是粉红色配亮黄色绣紫色蝴蝶的好看时,忽然听外面又来了一拨人。 为首的人让卫将离一看便冷下脸……天慈宫的严宁姑姑,带着一拨身强体壮的内监,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太后有召,请昭容娘娘前去天慈宫侍疾。” 翁玥瑚正要回殿内,便被叫住,眼底神色变幻了一阵,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严宁道:“太后身边如今不是慧妃娘娘在侍疾吗?何时轮到我这个位卑之人了?” “奴婢只管传话,还请昭容娘娘速速上路吧。” ……上路?只怕是黄泉路吧。 翁玥瑚抬头看了看渐暮的天色,空中有一两只灰色的鸽子扑啦啦地飞过楚宫的天空,飘落下来的羽毛带着一丝沙子和硝烟的味道。 山雨欲来,梨花先毁。 翁玥瑚早有心理准备,也不闹,道:“容我先去梳个妆,严宁姑姑总不会连盛装见贵人的时间都不给我吧。” 无论哪个后宫,都有这样的约定俗成的规矩——如果要赐死一个嫔妃,如果她要求以自认为最美的姿态赴死,多半是会答应的。 他们从不怕活人,有时却是害怕死人作祟的。 卫将离听得心头火气,直捏得窗台上的木角发出不支声,旁边的闲饮提起刀道:“什么东西!两国交战先斩女人?这恶心的地方再也别待了,我们现在就带她走。” “我不走。”翁玥瑚走进来,正好听见他的话,道:“今日以后我怕是做不了别的事了,我必须见太后最后一面,厘清她这个大越后裔与西秦卫氏的恩怨。” 闲饮皱眉道:“那怎么行,天慈宫又有一个悟界僧坐镇,到时我就是想救你,正面碰上他也很难再顾得上你了。” 卫将离问道:“你真的想去?” 翁玥瑚语意坚定道:“我来东楚,不能一无所获。” 西秦的女人都十分要强,性格尖锐而自主,旁人很难轻易劝得动。 卫将离转头对闲饮道:“我上次给你保管的那梅夫人给的□□你用了没?” 闲饮一僵……卫将离是给了他两张女人用的□□,是为了让他需要的时候扮侍女贴身保护一下翁玥瑚,可是他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如此屈尊折节,明着答应了,其实是没有戴过。 这时候翁玥瑚开口替他糊弄道:“他试过一回,脸太大戴不上,你莫要为难他了。” ……我谢谢你啊! 卫将离道:“把面具给我,我穿上侍女的衣服跟她去天慈宫一趟。” 闲饮道:“你老实告诉我,现在到底能动几成武?” “几成?”卫将离抬眸,碧色眼底,恍如隐藏了一头待醒的战兽,“我前天刚杀了几十个人,状态……正好得不得了呢。” …… 天慈宫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卫将离来过几次,记得这座庄严宫室里的禅香,每次一来,虽然各有忧怀,但多少会有些平静,仿佛这香是专门用来安神的。 而这次不同,虽然也是一种佛香,但香气中隐约有着一丝浮动的甜腻,卫将离虽不识香,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当中弥漫着的危险信息。 翁玥瑚这次换了一身火红的正装,金丝银线巧妙地绣作重明鸟的花纹,披帛上暗纹如水流动,如夕照云霓,美得刺目。 ……是嫁衣? 卫将离猜不透翁玥瑚为什么要如此打扮,却也没能问出口,跟在后面入了天慈宫,注意力便完全被殿内的气氛吸引了去。 香味更重了。 翁玥瑚正要行礼时,忽然帐帘内飞出一只药盅,若非卫将离扯了翁玥瑚一下,那药盅只怕要砸在她头上。 随着药盅啪地一声落地,帘内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吼—— “我要的不是这碗药!是慧妃给的那碗!药呢?!快给我!” “太后娘娘息怒!药正在炉子上熬着呢,太医说了,不到时辰是不能用的呀!” 卫将离扫了一眼拂起的帘内情状,眼底暗露惊骇。 这才没半个月,太后就从一个原本双颊饱满的妇人变作了头发花白的老妪,眼窝深陷,神态略显疯狂,像是恶鬼附身一样。 翁玥瑚跪在外殿,一时也不敢动,直到外面的宫女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药来,太后竟也不嫌烫,一口喝下,神色才渐渐平静下来。 ……怎么好像话本上说的服了散一样? 魏晋时世家权贵有服用寒食散的习惯,久服则上瘾,若轻易断服,服散者便会如丧魂失智一般。只是这才没多久,太后就变成这个样子,寒食散可没有这么猛的药性。 卫将离和翁玥瑚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有了数。 又是好一阵,里面的太后像是终于休息好了,嘶哑的声音传出来。 “翁昭容可是来了?” “禀太后,人已带到。” “你们都下去,哀家有话与她单独说。” 左右都按照命令退到殿外,卫将离看了翁玥瑚一眼,后者给了她个放心的眼神,卫将离这才跟着退到殿外,但还是在店门口站着,凝神以过人的耳力听着殿内的动静。 “……知道为何平日里对你不理不睬,这时才特地传你过来吗?” 翁玥瑚心思灵巧,转了个弯答道:“妾驽钝,在西秦时也向来是难以猜透卫氏皇族的心思的。” 太后听了一边笑一边咳嗽了两声,道:“能给卫氏做陪嫁的,也是笨不到哪儿去。你们两个若是多一分野心,只怕现在我这位置上就该易人了。” 翁玥瑚闻言,也拿不准太后是不是在试探,便道:“太后言重了,这宫里的女子大多如飘萍,生死富贵都操诸于太后和陛下之手,那里还能有哪个精力去争斗不休呢?” “不必与我兜圈子,哀家近来多梦,怕是时日不久,没那个心思跟你耗。”说着,太后扣动了一下榻边的一个凤头下颌,一串机杼响动,露出一卷明黄的卷轴。 太后将那卷轴抽出来,扔给翁玥瑚道:“两国交兵在即,你在这宫里耗下去毫无意义,哀家给你一条生路,将此卷交给卫燎,算是哀家给他的答复。” 卷轴入手便是一沉,翁玥瑚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合起来,神色骇然道:“太后,这是您夫儿的江山,为何要在此时对西秦宣战?” 卫将离听得心头一跳。 她把传国玉玺给砸了,却忘了玉玺想太后这里出来的,她手中必然已有了加盖传国玉玺的宣战诏书。 太后沉默了片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装饰,道:“为什么要对西秦宣战……哈~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哀家虽然恨卫燎,但更恨殷凤鸣。”见翁玥瑚的神情忧色重重,太后道:“与你这小姑娘说,怕是你不懂……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翁玥瑚要听的就是这个,膝行了两步,道:“太后若愿说,妾洗耳恭听。” 太后仿佛陷入到一种飘忽的状态中,哑声道—— “……我与殷凤鸣联姻以来这么多年,夜夜都能梦到我的族人在大火中被烧成焦炭的脸,还有卫燎见死不救决然离开的背影……看你一脸迷惑,是不是想说不知道?” 翁玥瑚道:“妾的确不知当年事,还请太后赐教。” “不知道也是一种过错,这句还是卫燎教给我的……那时他是多不起眼啊,我是皇室鼎贵的公主,他却是父皇一个忽视到甚至不知排名的庶子。” 翁玥瑚咬了咬下唇,道:“当年的事,母亲也与我讲过,是因为卫皇陛下拒绝了出兵复仇,这才导致大越嫡系被屠戮殆尽。只是您既然对卫皇有恨,又是为何对陛下如此相逼?” “殷磊……我怀着他时,梦里的那些人脸总是仿佛贴着我,想撕我的肉一样,再多的喜爱也熬空了。或许对殷磊来说不公平,我怀了他十个月,却从未以一个母亲的心态去看他。” “那您……” 卫将离接着编听见太后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在是我的儿子之前,是让我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子。我恨他父亲,从前恨,现在……比从前更恨。”(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 http://www.suya.cc/10/103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