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色难挡》 美色难挡 01蒋家少爷 刹车失灵了! 许情深的脚在刹车上踩了十几下,可黑色轿车仍旧如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她双手握紧方向盘,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前方信号灯显示红灯,她来不及打过方向盘,一辆奇瑞QQ就冲了过来。 剧烈的冲撞声撕开她的耳膜,安全气囊及时弹出,她能感觉到车子打了好几个圈,最后飞过路牙石,在粗壮的树干上撞停。 不知过去多久,她听到有人在拍打车门,许情深被人拽出驾驶室,额头传来剧烈的撕痛感,她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姐!”许明川摇晃她的肩膀,“出事了,出事了!” 她忍着痛,脑子里最后的记忆就是那辆QQ车,她睁眼看向马路,眼前的惨状令她倒吸口冷气。 QQ车被撞倒在马路中央,车窗玻璃尽碎,一条挂满鲜血的手臂伸在窗户外面。朝天的一扇车门严重变形,许情深刚要过去,弟弟拉住肩膀,“你快走。” “明川,快报警!”许情深的嗓音撕拉破裂。 “姐,你走,警察马上就要来了,”许明川推了她一把,“你听我说,是方晟给你的车动了手脚,他要你死,姐,快走!” “你说什么?” “被撞的人肯定是活不了了,姐,警察马上也会过来,车子是我开的,跟你没关系。你去找蒋远周,在这东城,只有他能救我们,你快走!” 许情深被他又是狠狠推了把,已经有路过的车辆停下来,似乎在拨打110,许明川朝她看了眼,咬着牙说道,“我知道你难以置信,姐,上次你差点没命,就是方晟干的!能动你车的,也只有他,这儿有监控,我拖延不了多少时间,走!” 许情深的脚步在逐渐往后退,最后转过身,如亡命之徒一般飞奔。 她还年轻,不想被人这样无缘无故害了,更不想死。 跑出一大段路后,许情深躲在灌木丛前喘口气,蹲下来的影子缩成一团,心痛得犹如被劈开两瓣,她小心翼翼看向四周,许明川让她去找的人,她之前见过。 蒋远周,东城蒋家的当家少爷,明川让她去找他,是对的,因为他是方晟的死对头。 许情深躲了会,跑到马路上去拦车,坐上出租车的副驾驶座时,她不由朝后视镜看了眼。 她没什么跟蒋远周谈判的资本,但她有这张脸,一张从出生至今就被公认为,最最好看的脸。 来到蒋家,大门口戒备森严,插翅都难进。 许情深被挡在外面,这时候,说不定明川已经被带走,她不敢往下想,便冲着挡在跟前的那名保安道,“你跟蒋少说,我跟她有过一面之缘,上次在鸿慈山庄,他给过我一张房卡。” “你确定要我这么进去回话?” 许情深做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是。” 保安上下看她一眼,转身进去了。没过多久,保安回到门口,居然真的给她放行,“蒋少说了,在二楼的卧室等你。” 许情深快步往里面走,后面虽然没有猛兽在追赶,但她知道,前面却只有一条生路为她打开。 直到来至房间门口,她都没有对周遭的一景一物做过多余的打量,门是半掩着的,许情深推开进去。 入目的,是一个坐在床沿处的背影,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落在男人肩头,隐约可见后背的肌肉轮廓。 许情深走进去,站在床边,另一侧的男人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她只能绕过床尾,站定到男人跟前。 “蒋少……” 男人仍旧不为所动,许情深蹲下身,纤细的手掌放到男人大腿上,蒋远周一抬头,俊目间流泻过阴冷的寒,视线触及到许情深的脸,他忽然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起来。 “鸿慈山庄,我们见过?”他手掌忽然伸出去,贴着许情深的脸往下摸。 她神经猛地拉紧,但仍然顿在那一动没动,“见过。” “我还给过你房卡?” “没有。” 蒋远周的右手握住她下巴,尔后往上一抬,优雅中带着风流之气。许情深望了眼男人,他目若朗星,五官精致绝伦,镶着黑边的浴袍挂在他身上,人本该在最最舒适的时候,才会换上浴袍,可许情深分明觉得这个男人体内蕴藏着一头猛兽,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危险至极。 蒋远周松开手,然后起身,许情深下巴处还留着被他捏过的痕迹,她迅速起身跟在他后面。 她额角淌着血,站在一片奢靡豪华房间中央的灯光中。 蒋远周在她身侧走来走去,他忽然点起手指,戳中她额前的伤,“这血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她痛得咬住唇肉,往后缩了下,她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许情深定定攫住他的视线,语含迫切,“我给你,你敢不敢要?” “呵,”男人挑高眉端,顺着她周侧走了圈,“你哪里来的自信让我要你,就凭你的脸,你的身材,还是……你的技术?” 她忍着痛开口,“就凭我是方晟的女人。” 蒋远周的脚步忽然顿住,一股压迫感贴近她身后,“方晟的女人,为什么来找我?” “我刚撞了人,自己摆平不了。” 男人在她后面说着话,浮动的气息吹拂过她颈间落下的几根短发,“他不管你?” “是他要我死。” 蒋远周再度攫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别向自己,许情深额前抽痛下,听到男人笑意漾开,“这么漂亮的女人,他不要,我要。” “好。” “要是有一天,你发现让你发生车祸的不是方晟,你岂不是白白献身了?” 许情深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看着那双沾了血的手,“我比你了解他,他爱自己胜过任何人,他为了能往上爬,他可以肃清身边所有的人。” “就这样的男人,你还跟着他?” “反正我也没比他好多少,只是他的心……比我狠了那么一点点。” 蒋远周的视线从她颈间往下扫,他伸出双手,照着她胸前而去,手掌犹如一把最精确的尺子往下走,握住她的腰,用力掐了掐,然后落到许情深的臀上。 她总算听到他笑道,“三围不错。” 许情深在心里冷笑,要不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人物,怎能摸起来这么精准呢? “去洗澡,衣服不用穿出来了。” 许情深转身走往洗手间,她将额头的血渍清理干净,再裹了条浴巾出来,男人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的样子,等到许情深上前,他大掌一收,将她推到自己跟前。 蒋远周抬起手掌,灯光漏过他的指缝,透射出一张俊美而又无比阴邪的脸,他手掌忽然按住她洁白的颈后,“你应该知道,我喜欢蹂躏人。” 她咬着牙,轻闭眼,“随便。” 话音方落,她被重力推至跟前的大床内,随即被蒋远周狠狠压住不能动弹,她转过脸,脸已紧紧贴上男人,“只要让我爬得起来就好,别忘了,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那也要你受得住才行。” 许情深尽管已做足准备,但是特么的,经历过蒋远周的这一番折磨,她至少以后都不会无病呻吟了。 什么心痛的犹如裂开,什么心痛成两瓣,全都见鬼去吧! 毕竟身上的痛,才是实打实正在承受的,她从不轻易掉眼泪,但她都想哭了。 为自己的劫后余生,为自己的任人摧残。 …… 蒋远周起身的时候,许情深没能起来。 男人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到一旁,目光扫过床上的痕迹。 许情深不遮不掩,“满意?” 蒋远周捡起旁边的浴袍,慢条斯理穿上,“知道方晟为什么要你死吗?” 她黑亮的眸子动了动,强撑了几下都没能起来,蒋远周忽然上前步,膝盖压住她纤瘦的两条腿,俯下身后,将薄唇凑到她耳侧,“方晟没睡过你,怪不得要你死,个中滋味,真是不尝不知道。” 她两腿绷直,男人全身的重力都压在她腿上,许情深轻抬目光,蒋远周虽然披了浴袍,身前却完全敞开着,她喉咙因为方才的激战,早已喊破了,“蒋少,剩下来的事,就要你帮我了。” “好说,”男人抬头朝窗外看眼,“天色已深,留一晚怎么样?” “不了,我弟弟肯定被警察带走了,”许情深尽量顺着他的口气说话,这言谈之间,好像是对正在商榷的情侣,真是讽刺,“你看,能不能先帮我把事办了?” “我若还想要一次呢?” 许情深摸了摸额角处的伤,“这事好说,你要真能拉我一把,你下次想要,我还来。”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瞧瞧,多么会说话的一张小嘴,只是这话听到耳朵里,他怎么就觉得没有一点可信度呢? 不过,罢了,他也乏了,许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过。 蒋远周起身放她走,许情深从床上弹坐起来,她先去洗手间拿了衣服一件件换上,出来的时候,闻到房间内有烟味弥散开来。 许情深扭过头,看到蒋远周坐在床沿,偏着脑袋,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烟,视线中装满了*裸的兴味。 ------题外话------ 坑占好了~ 年后更新时间,妖妖到时候会通知哦,群么么个(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2吃白食,挺好 许情深手掌在裤沿处轻拭几下,满手心的汗水,蒋远周也不提怎么帮忙的事,她又不甘心这么不明不白地走掉。 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开口问道,“请问,你要怎么帮我?” “在哪个路段出的事?” “郭榆路。” 蒋远周俊朗深刻的五官未动分毫,视线中那恨不得将她剥光再来一次的兽欲更加未褪,“放心吧,我待会打个电话,你现在直接去警局接人。” “好。”许情深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刚要出去,就被门口站着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她反应真是激烈,脚步猛地往后退缩,就差尖叫了。 门口的男人面无表情朝她睨了眼,他年纪并不大,也就三十五六岁吧,只是满头灰白的发,也不知是染的还是天生长成这样。 “你,你刚才一直在?” 男人垂下眼帘,“你进入这个房间后,我就守在这了。” 许情深一张白皙的小脸骤红,她可不认为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有多好。 只是脸红归脸红,许情深不觉得有多见不得人,她将下巴抬高、脊背挺直,然后脚下生风快步的走了。 男人走进房间,蒋远周站起身,“听得爽啊?” “听着不如做着爽。” 蒋远周脑袋朝两边扭动,做了个舒适十足的动作,他来到阳台上,居高看着许情深快步穿过院子,正小跑着来到别墅门口。 老白来到他身旁,蒋远周弯下腰,两条健硕修长的手臂撑在象牙白的栏杆上,微风徐来,楼底下茂盛的树叶发出簌簌声。许情深并没有立马离开,她朝门口那两名站得犹如兵马俑似的保镖看了眼,然后朝其中一人挨近。 “我能问你件事吗?” 保镖目视前方。 “喂,你就回答一句就成。” 蒋远周半侧脸沉浸在微微的光晕下,那双眸子被衬出如墨一般的黑,“老白,你说他们在谈什么?” “不明白,完全陌生的两人能说什么。” 许情深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立马就离开了。 老白朝蒋远周看了眼,“要不要喊上来问问?” 蒋远周视线收回,坐向旁边的沙发内,老白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会,那名保镖就跟在了老白身后,他毕恭毕敬上前,“蒋先生。”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就问我一句话,她说,蒋先生是不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老白面色轻搐,嘴角也微乎其微动了动,好一声质疑,害得他都快忍不住喷笑了。“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老白视线在蒋远周的脸上逡巡,男人搭起长腿,由于披了件浴袍,所以大腿都泄露了出来,只是男人也有男人的性感,老白将目光移开了。 “我让她再陪一次,她说时间不够,倒有那闲暇跟个保镖去瞎扯。” 老白喉间滚动,但他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不说不舒服,“蒋先生,您的再来一次,和她说两句话的时间肯定不一样。” 蒋远周不动声色睨他眼。 半晌后,老白看看时间,“你需要打个电话吗?” “什么电话?” 老白抬了下眼,“蒋先生,你……” “老白,我平日里是不是个信誉极好的人?” “那是,蒋先生人品一流。” 蒋远周双手交握,食指轻对几下,“我还真不喜欢事事都做一流的人。” 老白有些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那边,要不要现在去打个招呼?” 毕竟人都给你睡了。 蒋远周却是摇摇头,“不急,偶尔一次吃白食,挺好的。” 老白的下巴差点掉了。 许情深仓皇逃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没钱没手机,兜里剩下的几十块钱正好应急坐了出租车。她只能凭着双脚走啊走,估计得有个把小时后,她听到一串汽车喇叭声从身后传来。 许情深忙避开,却见那辆车在她身边停稳,她扭头一看,竟是老白。 心里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蒋远周派了车,让老白接了她亲自去解决那件事。 许情深走上前两步,“你好。” 老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他觉得这事特丢脸,“蒋先生说……” “蒋先生考虑事情真周到。”许情深赶紧小马屁拍上。 “那个,”老白右手撑向前额,“蒋先生说他没打电话,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什么?” “蒋先生还说,你应该回去盯着他打,他忘性比较大。” “我——”许情深的心头犹如千军万马疾驰而过,她真是日了狗了,不不,她真是被狗日了。 司机下车替她将车门打开,她还能怎么做,只能弯腰钻了进去。 一路回到蒋远周的别墅跟前,不等司机有所动作,许情深直接推开车门下去。 里头的人谁都没拦她,她径自来到二楼,蒋远周已经换了套舒适的休闲装,往落地窗前一站,背影挺拔、周身轮廓清晰分明,莫名地令人不敢近身。 许情深却不管不顾,她来到他背后,开门见山道,“听说蒋先生打个电话,还需要人盯着?” 蒋远周遥视前方,“我让你留在这过夜,是为你好。” 还不是荷尔蒙作祟,*太盛!“是吗?” 许情深忍着口气,“我弟弟现在肯定在警局,我真的没心思陪蒋先生来第二次。” “你觉得就你现在的处境来说,什么才是最关键的?” “肇事逃逸。” “错。”男人语气果断,“伤者的死活才是最关键,她要抢救过来,你这边顶多赔些钱,她要死了,你就是肇事逃逸致人死亡,那可要坐七年以上的牢……” “我是医生,我当时来不及细看,但我知道……那人八成救不活。” 蒋远周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盯着身前的许情深,“那人现在在我的医院里,我要下血本给她治,她就死不了。” “真的?”许情深眸子内闪出波光琉璃般的希冀。 蒋远周探出一手,大掌握住她的下巴,手指尖触摸到的肌肤柔滑细嫩,他再一次深深看向她的脸,螓首蛾眉、肤如凝脂、双瞳剪水、齿如编贝…… 怎么办,他脑子里全部的形容词都挖出来了,总之,归根究底一句话,这么个女人往他眼跟前一站,他的念头就只有一个。 要她!狠狠要她! ------题外话------ 《美色难挡》从今天起,正式恢复更新喽~ 姑娘们举个手,让我看看你们还在吗?^_^(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3前面地狱,后面天堂 蒋远周弯下身,微热腻人的气息在许情深的脸上散开,他在她嘴角处细碎亲吻,许情深想要开口讲话,但她的嘴被堵住,压根说不出什么来。 男人推着她来到一张桌子跟前,许情深双手撑住桌沿,他让她背对他站着,许情深趁机开口,“这么说来,你还是要看伤者的情况,如果她本来就没有大碍呢?” “如果她原本就能抢救过来,你是不是觉得白跟我睡了?” “是。” 蒋远周左手掐住她的腰,另一手在跟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敲了下,“你说你是医生,哪个科的?” “外科。” “动手术刀的?” 许情深的视线定格在电脑屏幕上,那名伤者被送进医院后一路都有监控,蒋远周的脸埋在她颈间,呼吸喷灼在她裸露在外的颈子上,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爬过。 “你看,伤者的家属至今未出现,手术单上也就没人签字,这种生死垂危的手术谁敢做?” 蒋远周的手指顺着她衣角往里钻,她腹部的皮肤柔滑无比,以至于男人掌心内不明显的薄茧触过,都能令她浑身战栗,陌生的快感让她的身体诚实听话,完全不受控制起来。 监控定格在手术室内,男人的手指顺着她肚脐处往上走,许情深一把按住。 “做什么?”蒋远周朝她下巴咬了口。 她一个吃痛,闷哼,“晚上有的是时间。” 许情深一门心思都在那手术台上,她可不想一辈子背负一条人命。车祸发生的太突然,她被许明川推走之后才来得及后悔。 首先,她是一名医生,其次,她不想永远良心不安。 但当时的情况下,哪容她细想那么多? 监控下,一堆医护人员围着手术台。 “脑挫裂伤,需要紧急做开颅手术、做引流、做脑部积血放干净……”蒋远周薄唇轻启,一大串流程慢条斯理说出来,听得许情深心惊肉跳。 她裤腰处猛地一紧,然后一松,拉链被拉开的尖锐声异常明显。 主治医生的手术刀上沾着血,头顶的大灯晃得人目眩,许情深感觉到一双大掌压住她的后背,让她配合着往下压。 视线离那电脑屏幕更近几分,意识到男人强自推挤她的动作,她忽然挣扎起来。 她不是他的对手,干脆猛地一肘子往后。 蒋远周吃痛,单手捂着心口,上前一步后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扳向自己。 “蒋先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许情深心里其实积压了一把浓浓烈火,可又不好发出来。对着手术台的直播,寻欢作乐,她都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变态嗜好! “现在是什么时候?”男人反问,“前面地狱,后面天堂,夹在中间的欲火焚身,多好?” 地狱指的是生死未卜的手术,天堂……就是蒋远周即将享受到的欢愉吧? 那么中间的呢? 许情深一想,那指的不就是她吗? “蒋先生……” 他上前抱住她亲吻,这男人……真是直接到令人发指啊。 许情深缩着双肩,动作是有所抗拒的,蒋远周咬着她的耳朵发问,“知道这是在哪家医院吗?” “不知道。” “星港医院。” 许情深绷紧的上半身慢慢打开,星港,整个东城规模最大、资源最好的私立医院,多少有名的医生挤破脑袋想要进去? 蒋远周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向桌沿,“你呢,你在哪家医院。” 她喉间艰难吞咽下,“区人民医院。” 男人轻笑开,眼角眉梢处不知点缀了怎样的意思,嗓音犹如涂了蜜一般,性感而磨人,“先享受,待会再说别的。” 中间,蒋远周许是觉得不尽兴,又把她丢到了床上。 精疲力尽下来,许情深看了眼电脑,手术还在继续。 蒋远周穿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走,下楼吃点东西。” 许情深走下二楼,客餐厅连铺着昂贵的精工玉石,纹理清晰雅致,色泽温润舒适。蒋远周站在餐桌前,修长的身形高过旁人一截,他此时正亲自开着一瓶酒。 “坐。” 许情深拉开餐椅入座。 蒋远周倾过身给她倒了杯酒,“还在担心手术的事?我说没事就没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许情深。” “呵——”男人不客气地笑出声。 “你觉得我不配这个名字?” “倒也不是,许情深,情深……你想做个深情的人?” “如果名字能代表一切的话,我情愿叫许有钱,或者叫许有权。” 蒋远周执起红酒杯,目光盯向对面的女人,“你喜欢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男人肆意扬起的笑微敛,“那你还留着你的第一晚做什么?它应该很值钱。” 许情深并没有觉得多不堪,只是心里泛起一丝涩涩的酸意,但她嘴上却不以为意道,“它不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吗?” “你也说了,如果人抢救不回来,兴许你的献身意义就没那么大了。” “那……”许情深从方才就在盘算着一个念头,她眸光轻闪,坚定开口,“蒋先生,您的星港医院缺医生吗?” 蒋远周手指把玩着高脚杯,“不缺。” “那再多一个外科医生的话,应该也养得起吧?” 这女人,是不是平日做事,也有这么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辣劲儿? 蒋远周手指在桌面轻叩,那声音一道道捶在许情深的心间,差点就将她那些勇气全给敲打完,“养是养得起,但你得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许情深端起桌上的酒杯,她狠狠抿了一大口,腮帮子微微鼓着,她不懂得什么优雅,所以更不知道什么叫浅尝辄止。 她一点点将红酒往下咽,目光对上蒋远周,直到最后一口酒滑过喉咙,“那我用一整晚的时间来证明,够不够?” “我要说不够呢?”蒋远周手掌轻掐住自己的下巴,食指在薄唇处来回摩挲。 许情深没有立马答话,倒是蒋远周自己觉得不对劲了,短短不过两次亲密接触,接下来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他这么性急做什么? 竟已经在想着后面的事了。 ------题外话------ 更新基本都在每天早上九点左右~ 亲们记得来看 还有,今天是520吧,表白啦,我爱你们,么么么么么~(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4拉我的女人一把 过了半晌,许情深还是没有作答,她不想给自己挖那么深的坑。 她食之无味,却也只是个陪吃饭的,对面的大爷还没起身,她没这个权利说自己不吃了。 许情深目光微抬,不好明目张胆盯着蒋远周,只能压低些眼帘。 蒋远周多敏感一人精,他视线同她对上,凉薄唇瓣勾出迷人弧度,“医生,多高尚一职业,你却让我养你这个医生。” 他句句话都往那方面带,许情深脸上是一本正经的神色,“就是作为医生,见惯了生死,我看得才比别人开,我明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是医生,病人不需要了解我的私生活,只有我的能力越来越硬气,他们得以治愈的几率才会越来越高。” 站在旁边的老白侧目朝她看了眼。 蒋远周拿起餐巾轻拭嘴角,“走,上楼吧。” 许情深跟在他身后来到卧室,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张床上,她心里滋生出排斥,手术还在继续,她视线望向落地窗外,看到绵延的夜色漫到眼跟前,黑暗就是有这个好处,能将所有的丑陋都遮掩干净。 蒋远周见她一直杵着。“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看书。” “跟方晟是怎么认识的?” 许情深藏匿起眼里的波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绕床弄青梅啊,那怎么没弄到床上去?” 许情深走到电脑桌前,目光盯着正在继续的手术,“方晟抢了蒋先生的联姻对象,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我没觉得,”蒋远周过去捏了捏许情深的肩膀,“我不是把他的青梅给要了吗?没吃亏。” 手术结束的时候,医院那边来了电话。 蒋远周说了许久,然后将手机放向床头柜,“手术还算顺利,就看明天能不能醒了。” 晚间,疲了、乏了,许情深微微喘着气,双手几乎高举在自己的头顶。 蒋远周收拾干净后熄灯躺到她身侧,他们尽管有了最亲密的举动,但其实还算是陌生人。 许情深感觉到男人的气息,一下轻一下重,他甚至还理所当然地枕着她的手臂。 他呼吸声越渐沉稳,睡到一半,还压住她半边身子。 临近清晨的时候,他又要了她一次。 许情深几乎没睡好。她脑子里藏着太多的事,担心弟弟,担心家里,还担心医院里的伤者。 九点不到的时候,蒋远周的电话再度响起,他松开怀里的女人,一手摸向床头柜。 “喂。” “醒了是么?情况也不错,那就好。” 许情深心里的巨石猛地落地,她坐起身来,顾不得身前没有遮掩,蒋远周放下手机看向她,“你运气不错。” “我这就去接我弟弟。” “我让老白安排辆车,跟你过去。” 许情深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好。” 踏出别墅的时候,她双腿虚软,只觉身子被掏的很空,司机在外头等她,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车子一路开出别墅区,许情深不住朝窗外张望。 司机看出她的急迫,“许小姐,前面就到了,还有几分钟。” “好。” 她往后靠了下,眼角余光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呼啸而过,紧接着,她忽然往前冲了下,幸好有安全带将她适时拉回去。 “怎么开车的!”司机忍不住怒喝。 左右两辆车分别挡在车前,司机朝后视镜一看,就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司机按了几下喇叭,前面的车纹丝不动,这本来就是主干道,车子很快被堵了一长串,喇叭声尖锐刺耳的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许情深刚问出口,车窗上就被轻敲两下。 “是蒋先生。”司机忙不迭打开车门锁,蒋远周没等他下来,自己开了车门后坐到许情深旁边。 “蒋先生,您看……” 蒋远周进来时,带着满身的冷冽之气,黑色大衣挺括平整,“告诉他们,这是我的车。” “是。”司机立马推门下去。 没过多久,挡在前头的车上下来两个人,跟着司机来到了车旁。 “蒋先生,您好。” “玩的哪一出?万家的人都喜欢这么开车?” 两人面面相觑,许情深侧首,看到男人的侧颜犹为好看,下巴坚毅冷硬,不怒而威。 一人从兜内掏出手机看了眼。许情深心想这些人敢拦着蒋远周的车,肯定是要跟他过不去。 却不料蒋远周口气淡淡说道,“拦着她,是在等警察过来吧?” 许情深脑子里一懵。 车外的两人脸色也不好看,蒋远周继续往下说道,“万小姐以为她这是去自首,所以非要落定了她这肇事逃逸的罪是吗?” 许情深听在耳中,只觉心惊肉跳。她不认识什么姓万的,若非要掐着一点点瓜葛说,那么……方晟的女朋友就是姓万。 “蒋先生,我们没这个意思。” 蒋远周搭起一条腿,慢慢将那副真皮手套摘下来,“把车挪开吧,你回去告诉她,我难得心肠好,把昨晚车祸的那个人给救回来了。所以你们拦着也没用,明白?” 许情深放在旁边的手一点点握成拳,不远处,有警车的警报声穿过此起彼伏的喇叭音传过来。 两人见是瞒不住了,只得承认。“蒋先生,您这样万小姐会伤心的。” “她都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了姓方的,怎么,我拉我身边的女人一把,谁敢多言?” 窗外的男人哑口无言。 蒋远周指腹在真皮手套上来回摩挲,那双犀利的眼睛藏在黑色的镜片下,鼻梁以下部位绷得很紧,往那一坐,气场强大,非常人能接近。许情深看到他削薄的唇往上扯动,“你呢,有没有话让他们带给方晟?” “我跟他不熟。” 蒋远周轻哼声。“没出息的东西。” 那两名男人抬脚要走。 “那好,”许情深忽然菱唇微启,“也帮我带一句话吧。” 蒋远周不说话,窗外的两人不敢贸然离开,许情深面色坦然看向他们,“见到方晟帮我带句话,就说……我跟蒋远周现在很熟。” 这位蒋先生听闻,胸腔起伏了几下,渐渐的,嘴角弧度拉开,到最后竟是愉悦笑出声来。 真是没枉费他在她身上花那么多体力。 很熟,他们确实很熟。(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5隔了一天,不认识她了 挡在前后的车一一撤走,交通恢复顺畅。 司机开着车继续向前,很快到了警局门口,车刚停稳,许情深推开门就要下去。 “等等。” 她一条腿收回去,蒋远周目光朝她轻睇,“待会会有人送你们回去,还有,这是我的名片。” 许情深伸手接过,然后一溜烟地走了。 等到她带着许明川出来的时候,蒋远周的车早没了影,门口停了另外一辆,司机招呼他们上车。 许明川在里头待了一晚,神色颓靡,一上车就问道,“姐,没事了吗?伤者怎么样了?你……” “明川,你说车子是方晟动的手脚,你怎么知道的?”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那人告诉我的。” 许情深手握成拳,轻轻在额头处敲打几下,“我们当时都太慌了,但我就算保持了足够的冷静都没用,明川,这个哑巴亏我们只能认了。” “什么?姐,你差点被撞死啊!还差一点点就要坐牢。” 许情深别过脸望向窗外,许明川朝她看去,“咦,你脖子里什么东西?” 许情深忙一把按住脖颈,“你的关注点转换的也太快了。” “给我看看嘛,什么啊?”许明川凑过身来,“那边也有……” 她朝着他胸前一肘子击过去,趁着许明川哀嚎的间隙将领子拉高。“这件事别跟爸妈说,还有,明川谢谢你,以后别做那种傻事了。” “姐,方晟那么欺负你,我会替你教训他的!” “你少来,安分点!” 许明川一哆嗦,他就怕她,但心里顿生一计,他忍住得意,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回到家后,许情深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保险的理赔、伤者的后续情况,还有医院那边…… 蒋远周傍晚时分回九龙苍,房间内的落地窗打开着,床上物品一应换新,屋内喷过的香水味还未来得及散去。他换了身衣服,闲适的布料贴着上半身,背部的轮廓呈现出强硬的美感,老白在门外敲了敲门。 “进来。”蒋远周摘下腕部手表。 老白拿了电脑走到茶几前,“你快看看。” “看什么?” 老白将页面打开,星港医院的网站蒋远周从来不关注,首页除了专家介绍和预约门诊之外,还有一个平台供病患交流。 老白将留言区往下拉,然后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视频中,一双纤纤玉手拿过根绿油油的黄瓜,以手术刀娴熟地切去首尾。然后将外头的皮一片片削干净,再将黄瓜剖开,切成一条条丝状。这时的视频中,出现了这样的字:方晟!始乱终弃、朝三暮四、过河拆桥,你就是这根黄瓜,刷刷刷,擦擦擦! “对方找的是方晟,怎么发到星港医院来了?”老白不解。 蒋远周食指在下巴处轻抚,“这双手,我倒是认识。” “是谁?” “今早刚走的那一位。” “您说许小姐?”老白上下看了眼蒋远周,“您怎么知道?” “你看她握着黄瓜的姿势,小拇指微微翘起……”蒋远周盯着屏幕的眼角往上挑动,声音忽而一紧,似是回想起了某个场景。 老白听到这,全明白了,他目光顺着蒋远周的腹部往下看了看,居然难得的脸都红了。 男人不着痕迹睨他眼,“白发配红脸,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老白言归正传,“我赶紧让技术部的人把视频删了。” “不用,星港首页的浏览量应该挺高的,挂着吧,给仁海医院也送一份。” “这……万小姐恐怕会生气。” 蒋远周右手抬起放到椅背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之姿。“她生气算什么,如今她刚接手仁海,正是要努力做出成绩给万老爷子看的时候,这视频挺好,推波助澜。” “蒋先生,您这样,万小姐不是更怨您吗?” 蒋远周站起身来,他双手插入裤兜中,站定在那张大床前,“我明天要去趟宗和医院,你帮我安排下。” “是。” 许情深一脚跨出4S店,立马给许明川打了电话。 “喂!”刚一接通,她就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那视频你放上去的?你找抽是不是?” “姐,怎样?反响很好吧?你别夸我,也别感谢我……” “闭嘴,”许情深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那玩意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是上次你说我太沉迷游戏,完了用切黄瓜来恐吓我。” 许情深跺了跺脚,“那你干嘛发去星港医院啊?” “我百度查的啊,方晟的没找着,我就查那姓万的女人,第一条消息就是星港医院啊。” “你……”许情深一口气郁结,“妹的。” “姐,我是你弟。” 许情深二话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她在4S店门口徘徊许久,然后从包里掏出了蒋远周给她的名片。 这两天就和做梦似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她手指反复摩挲着名片上的名字,她不是个特别保守的人,但哪个女人对自己的第一次不是怀有憧憬?至少,像她这样仓促之下给了个陌生人的,应该很少吧? 许情深拿出手机,照着号码拨过去。 打铁应该要趁热。 此时,蒋远周正坐在餐桌前,透过星际酒店的落地窗俯瞰下方,“喂?” 许情深心里砰然一紧,“喂,我想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星港上班?” 蒋远周俊脸微扬,“你是谁?” 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此,她踢了踢脚下,“我是许情深。” 男人起身来到窗边,“你在哪?” “没在哪。” 蒋远周嘴角不由勾勒起来,“我在星际酒店,过来陪我吃顿饭。” 许情深秀气的两道眉头不由自主紧拧,“我吃过了。” “我是让你来作陪,没问你吃没吃过。”蒋远周口气带了一丝淡漠,他本身就是个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的主。 许情深手指在掌心内轻按两下,刚要开口,蒋远周看了下手机屏幕,显示万小姐的电话过来。 “我有事,挂了。” 男人带着些许的不耐,将通话掐断。 许情深望了眼自己的手机,心仿佛漂泊在汪洋大海上,她告诉自己,不是非要求着蒋远周的。 但生活不曾给她任性的机会,她需要往高处走。(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6小骗子 许情深并不知道蒋远周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她刚走出去两步,手机铃声猝然响起,许情深一看来电显示,赶忙接通,“喂,蒋先生。” “还是方才的地址,马上过来。” 男人的口气裹着不容人拒绝的冷冽,给了她一种不舒服的坚硬感,许情深却没有任性地回绝,“好。” 她不能让蒋远周等着,只得打车过去。 来到星际酒店,服务员将她带至包厢前,门口放着一盆茂盛的白掌,细细的杆子支撑着有力的绿叶,一朵朵白色的花瓣迎着走廊内稀薄的空气用劲生长。 服务员将门打开,她动作小心,门便一点点敞开。率先入目的就是男人的身影,室内有繁芜不一的点缀品,但偏偏他正对门口,闯入了许情深的视线。 她走了进去,看到蒋远周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中文件,这么大的包厢,原本就他一个人,“蒋先生。” “星港医院的那则视频,是你放的?” 许情深见男人头也不抬,周遭的空气仿佛正被一点点抽剥掉,她缓缓吐出口气,“是。” “你出面解释下吧,就说你和方晟毫无关系,你搞他,完全是因为我们两家医院的竞争关系。” 许情深犹如被人当头一棒,蒋远周的注意力从文件上挪开,他将手里东西朝桌上一放,“明天开始,你到星港来上班。” “这件事没这么复杂,视频发在星港的首页上,你只需要让人删了……” “但视频已经有人转载出去。” 许情深一语道破其中的利害,“既然我明天起就是星港的医生,我如果出面,那不成了星港恶意竞争,污蔑仁海医院的人吗?” 蒋远周静无波澜的眸子落向许情深,“那是你的个人行为。” 她顿时没了声响,半晌后才说道,“蒋先生,为什么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蒋远周伸出两根手指,在眉骨间轻轻按动,一双锐利的眸子也已闭上,“我受不了她跟我闹。” 这个她,应该是万小姐吧? 蒋远周站起身,慢步走到许情深跟前,他替她拉开椅子,“坐。” 她胸腔内犹如被一团乱棉花给堵塞满,她坐到椅子内,“不用说是竞争关系,干脆这样吧,就说我单恋方晟不成,所以恶意毁他名声。” 蒋远周下半身倚向圆桌,两条腿交叠,目光充满探究地望向许情深,“你知道这样说的后果是什么吗?” 许情深没有立马答话,万小姐都来找蒋远周闹了,那么方晟肯定知道。 他现在真将她当成了陌生人,不闻不问。 “蒋先生,我本身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承担后果的人,我能管得了那么多吗?”有些情绪控制不住,都透过那张嘴巴说了出来,许情深按捺住鼻尖微微的酸涩。她眼圈红了下,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了一筷子不知道什么菜塞到嘴里。 一口咬下去,才知道是生鱼片。 她吃不来这种东西,当下就想吐出去,她捂着嘴,看上去很难受。 蒋远周心里微动,也说不上什么感觉,这些年,为了姓万的那Y头,他不知道让多少人吞下过委屈,他觉得很理所当然,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我想去下洗手间。”许情深站起身,眼眶处有些许的湿润。 蒋远周点下头,“包厢内就有。” 许情深拿了包走过去,蒋远周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包厢是他专属的,平时就算他不过来,也只得空关着。洗手间内装有微型摄像头,不是他变态,而是谈生意需要。有些人喜欢躲在那里头磨磨唧唧,他也就省去了揣摩人心的时间。 蒋远周来到窗前,将悬挂在墙上的屏幕打开。 许情深一进洗手间后就关了门,她捂紧嘴巴四下找垃圾桶,吐出嘴里的三文鱼后,她打开水龙头掬了把水漱口。 包里的手机铃声嗡嗡响起,许情深擦干净双手,然后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许明川的声音,“我挂错网站的事,人家没找你麻烦吧?” 许情深握了握粉拳,小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那么彪悍,同刚才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如果此时许明川站在她跟前的话,蒋远周不保证,她能将她弟弟揪过来猛揍一顿。 “怎么没找?我现在正想法子解决!”她朝门口望了望,赶紧压低嗓音,“别给我打电话。” “姐,你怎么解决啊?” “废话怎么那么多,挂了!” 许明川咋咋呼呼的,“别啊,不然我不放心!” “还能怎样办!”许情深捂着手机,生怕自己太大声,“鸡蛋碰石头,只能装可怜博同情了。” 外头,蒋远周不止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就连她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冷嗤,什么? 想他纵横东城这么些年,还差点被个小女人给糊弄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许明川狂笑不止,“对对对,就该这样,姐,你英明神武。” “滚粗,别坏我的事。”许情深说完,赶紧掐断通话。 将手机放回包里,许情深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看,许是觉得不够惨,又往脸上泼了把冷水,然后抽出纸巾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就留着眼眶一周处没有擦拭。 她回到包厢的时候,看到蒋远周还倚在原来的地方。 男人右脚在实木地板上轻轻踩着拍子,一抬头,好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蒋远周嘴角噙了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哭了?” “没有。”许情深抬手轻拭。 蒋远周抬起手,手掌落到她肩膀上,指尖在她锁骨处画着圈,许情深不适地轻挣,蒋远周拿起旁边的手机,“为了医院的名声,不惜牺牲自己,你可真崇高。” “即将作为星港的医生,我很荣幸,这是我应该做的。” 蒋远周弯起的食指在鼻梁处轻刮了下,“觉悟能力就是强,我喜欢。” 许情深嘴角处抽了抽。 男人将手机解锁,“来吧,接下来痛哭流涕的视频我亲自给你录,怎么样?”(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7玩我? 许情深语塞,但这样的结果不算太出乎她的预料,蒋远周是生意人,女人的几滴眼泪算什么? 蒋远周将手机放到她面前,许情深的目光下意识往下落,“之前的那个视频,是我……” “等等。”蒋远周一双眼睛充满审视般望向她,“既然说你单恋方晟,说话的口气是不是得配合下?” 他的手伸向她领子,“还有这件厚重的外套,脱了。” 许情深推开他的手,“这跟穿什么衣服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明知方晟有女人,还恶意毁他名誉,难道让你说几句勾引挑逗的话就不行了?” 许情深一把拿起桌上的包,眼里的情绪藏匿不住,即将喷发出来,“蒋先生,我已经答应了配合你,这么玩我你觉得很好是吗?” “是,之前你确实让我玩得很好。”蒋远周看到女人的面皮被他撕开了第一层,里面有晦暗的、哀戚的、不由自主的一些东西正在冒出来。 许情深攥紧手里的包,“你们都要讨万小姐的芳心,我不能、也无权反对,但请你想想,我去求你的那一晚,是我刚经历过死里逃生。如果我撞得不是一辆小车,而是一辆大货车,我还能有命吗?但即便那样,你还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吧?万小姐撒撒娇,说几句软话,一条人命啊,救得过来就救,救不过来花点钱摆平就是了,是吗?” 蒋远周被她的这句话给问住了,许情深退到门口,然后一把拉开了门。 “站住。”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许情深充耳不闻,这会,她反而不需要别人的同情,真的,只有心疼你的人才会同情你,可是…… 从小到大,她就没被人好好心疼过。 许情深快步离开,到了酒店大堂,她站在旋转门的跟前,看着一拨贴上上流社会标签的男男女女簇拥而至,浓烈的香水味充斥着她的鼻翼。许情深拉紧领口走出去,夜凉如水,风冷得像是从寒酷的冰窖转了一圈兜回来。 蒋远周出来的时候,老白开了车在门口等他。 男人坐进后车座内,老白看他眼,“蒋先生,回九龙苍吗?” “看到她了吗?” “许小姐往北走了。” “跟上去吧。” 老白没再多问,发动引擎后开出了酒店,许情深就在前面几百米处慢慢走着,也没有要打车的意思。 “蒋先生,要开过去吗?” 蒋远周没有答话。 他落下车窗,风挟裹着针刺般的凉意蹿入,他这才察觉外头有多冷。 “蒋先生?”老白再度询问意见。 见他还是不说话,老白干脆加快些速度追上许情深,他按了按喇叭。 许情深停住脚步一看,猛地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疾步而走。 老白怔愣,目光透过内后视镜看向男人,“蒋先生,这条路可是禁止掉头的。” “谁让你掉头?走!” 许情深回到家时不早了,她开门进去,主卧内隐约传来电视机声,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灯打开。 尽管是自己的房间,但她还是差点被一个行李袋给绊倒。她抬头看向四周,房间并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个小小的书桌后,几乎没了多余的空地。 卧室的门再度被推开,赵芳华披了件睡衣站在门口,“怎么才回来。” “噢,医院有些忙,加班了。” 赵芳华见许情深正将行李袋往角落塞,她撇了下嘴,“明川房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把他不穿的衣服放你这。” “好。” “对了,发工资了吗?” 许情深直起身,腿已经碰到床沿,她只能勉强挤向前,“还要过两天。” “噢,发了之后别忘了给我,情深,你看你爸现在换了工作,他的车也给你开了,你别觉得我们偏心明川,我可一直都把你当成亲生女儿。” 许情深面有疲倦,点了点头,“妈,我知道。” “你早点休息吧。”赵芳华往后退了步,将房门带上。 许情深坐到床上,在她年幼的时候,她一直不肯喊赵芳华一声妈妈,直到后来懂事了些,她才改口。不是因为她喜欢赵芳华,而是在这个家里面,爸爸已经被继母和弟弟拴住了心,她想要过下去,就必须学会讨巧卖乖。 第二天早上,许情深正在厨房准备早饭,手机铃声在卧室响个不停,她快步走过去接通,“你好。” “是许情深吗?我是星港医院的周主任,今天八点半之前,你要过来报道。” “星……星港医院是吗?”许情深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好好,谢谢,我一定到!” 她顿觉雀跃无比,昨晚的不愉快全部烟消云散。 八点不到的时候,许情深就到了医院,一直等到八点半,这才有人过来将她领到门诊室。 星港医院的门诊室宽敞大气,走廊外的大厅排满了等待的病患,电子显示屏上,许情深的名字已经打了上去。 她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白大褂,上面印着天蓝色的星港医院几个小字。许情深嘴角藏不住笑意,刚要穿上,就见有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看了眼对方挂在胸口的名牌,“周主任,您好。” 周主任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现在是住院医师,有异议吗?” “没有。” “那就好。”周主任将一份病历拿给她,“你是蒋先生安排进来的人,别的我就不多说了,这是患者的详细报告,从现在开始,她由你来负责。” 许情深赶忙接过手,打开一页后细看。 “9号送来的,做了开颅手术,之前遭遇过一场严重的车祸。” 许情深的手有些发抖,她本想今天过去探望,却没想到这个病人直接由她负责了。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由于肇事司机逃逸,这家人的家属一直没出现,还欠着医院大笔的医药费。” 许情深心头微刺,肇事司机四个字像是针扎似的往她心口使劲戳,尖锐的针端透过了她的心脏,却还在不顾一切地往里钻。 九龙苍。 蒋远周下楼,老白跟上前,“医院那边安排好了,病人也到了许小姐手里,蒋先生,您说许小姐会承认自己是肇事司机吗?” 男人轻笑,似有嘲讽,“事情都已经给她摆平了,你觉得她会那么傻?一旦承认,那样的经济后果,她承担得了吗?”(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8吸引人的美 许情深走进VIP病房,里面就只有一张病床,还有一名护工。 患者就躺在床上,护工见她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 许情深走到床边,看了眼病历,知道患者叫周雨梅。护工在旁小心翼翼道,“医生,还是没联系到她的家人吗?” 病床上的女人不好乱动,可神色晦暗,眼泪忍不住就溢了出来。 “唉,也真是可怜啊,出事到现在就没见个人影出现,应该是怕承担医药费吧……” 许情深手摸向口袋,拿出支笔,护工拿了换下的病号服去外头的洗手间清洗,她弯腰仔细查看下,“手术很成功,你别害怕。” 周雨梅头上裹着纱布,似乎不想要别人的靠近,许情深盯着她的脸,语气恳切真诚,“对不起,那天是我把你撞了,你安心在这养病,医疗费的事也不用担心。” 周雨梅明显地瞪大了双眼,“你?” “我的刹车出现了问题,把你撞成这样,真的很抱歉,稍后的事你不用操心。还有,我是这儿的住院医师,我叫许情深。” 护工洗完衣服进来没多久,许情深就出去了。 周雨梅朝护工轻弯下手指,“能帮我打个电话给我老公吗?” “啊?先前医院联系了……但说你老公不肯出面。” “我给你另一个号码,你替我打吧。” 许情深回到办公室,医院还未安排她正式接诊,她走到窗前,心里蓦然一松,觉得整个人都好似腾云驾雾了,所以啊,人真是做不得亏心事,坦坦荡荡才最好呢。 中午时分,蒋远周坐在餐桌前,修长的手指翻动资料,老白匆忙从外面走进来,“蒋先生,不好了。” 蒋远周头也未抬,一双有力的肩膀撑起阿玛尼新款的米色毛衣,眉间的褶皱慢慢拢起,他的注意力还在那份文件上,“咋咋呼呼什么?” “医院那边出事了。” 蒋远周目光微凛,“出什么事了?” “周雨梅的家人出现了,这会正把许小姐堵在办公室闹呢!” “你再说一遍!” 老白可没傻帽到真去重复一遍。 蒋远周啪地将文件夹掷到桌上,“还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笑话,她竟然真跑上门去承认了?” “蒋先生,许小姐一看就是个善良的人。” “你忘了她是以什么目的进我房间的?” 老白满脸的一本正经,“车的刹车确实被人动了手脚,这可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她当时能不急吗?” “你也是越来越长进了。”蒋远周站起身,“星港还没出过这样的事,倒被她给破了例。” “您还是管管吧,万一家属把媒体喊来了……” “怕什么?这种话也是蒋家人说出来的?” 老白噤声,不敢再多一语。 星港医院。 面对忽然冒出来的这么多人,许情深还真是始料不及。 为首的男人四十左右,他两手按在办公桌上,面露凶相,“我老婆就是被你撞得是吧?赔钱!” 他的身后,还站着数十个老老少少的亲戚,“就是,赔钱,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 许情深示意他们别激动,“我知道,我会和保险公司……” “我们不管这些,我全家都靠着我老婆,现在经济来源断了,开颅手术啊!谁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以后还怎么赚钱?” “这些都可以协商,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吗?” 后面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嗓音尖锐,指着许情深说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跑?我妈开刀的时候,你在哪?你肇事逃逸对不对?” “就是,杀人凶手!” 许情深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你说我不在,那你们呢?手术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还敢嘴硬!”中年男人冲上去,一把就要揪住许情深的衣领。 她迅速往后退了步,此时,门再度被推开,进来的保安开始轰人,家属们被强行拉出办公室,一行人在走廊上骂骂咧咧,引来大批围观的人。 他们堵在外头许久,最后还是医院出面将人劝走。 许情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正好有两名护士经过,她站在门口,看到二人走远了些,然后彼此耳语几句。 对于别人来说,许情深原本就是空降人员,这上班第一天就出这样的事,定不是个省心玩意。 这会已经一点多了,她饿得饥肠辘辘,来到医院食堂,里面只有寥寥数人。 许情深打了一份饭坐到窗边,刚吃上两口,就看到另一个餐盒放到桌子上。 她抬头一看,一口米饭卡在喉间,她忙端起碗喝了口汤,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男人,“你这么会在这?” 蒋远周拿着筷子,神色如常,“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 “应该在最高档的餐厅才是。”许情深说完这句话,埋下头狼吞虎咽。 对,就是这样的形容,只不过比起狼吞虎咽,终究还是要好一点。 她看起来非常饿,蒋远周虽然握着筷子,却一口没动,“我真没想到,你还能吃的进东西。” “为什么不能?”隔了半晌后,许情深才说出第二句话,“我需要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解决别的事。” “你何必承认人是你撞的,医药费这块,我没想过让你出。” “良心不安啊,”她轻耸下双肩,“人毕竟是我撞的。” “你之前还说过,作为医生早就看惯了生死,良心这种东西算什么?” 许情深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边,“那你就当我良心未泯吧。” 吃过饭,她似乎恢复了满满的战斗力,蒋远周将手边的水递给她,许情深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你倒跟没事人似的。” 许情深身子向前倾,单手支起下巴,眼睛明亮有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周雨梅转危为安,接下来的事就是钱了,而且……能用钱解决的事,我都不怕。” 她嘴角忽而勾勒起,带着浅浅的梨涡,一袭最简单的白大褂穿在她身上,却丝毫掩不住那种倾国倾城的美。 她就是美,从小到大,这也是她掩饰不住的优点。 “情深,许情深!”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许情深扭过头一看,看到赵芳华竟冷着张脸大步走来,蒋远周明显看到许情深眼里的闪躲。她朝四周看了看,食堂内还有些人没走完,她放在桌上的小手攥紧,然后小心翼翼收回,落在了膝盖上。 ------题外话------ 推荐友文:《亿万暖婚之宠妻入骨》 作者:离生离灭 简介:他是庞大黑暗势力的统治者,也是集金钱与权势于一身的陆氏集团掌权人。 都说这个男人长得颠倒众生的俊俏,呼风唤雨,看不见任何弱点! 但是,只有陆北深清楚,那个始终占据他心尖最柔软位置的女孩就是他致命的弱点,扼住它,可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不过,那人的弱点要是被陆北深掐住一丁点,只会有一种可能——生不如死! —— 对所有人来说,他是高高在上,嗜血,残忍的恶魔,但是对齐小曲来说,他只是她的陆先生。 他宠她上天,爱她入骨,倾尽所有,只为逗她一笑。 —— 一对一,双洁,独宠一人给了她整个世界,喜欢的亲点击进来,么么哒(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9这次,需要献身吗 赵芳华一看就是来势汹汹,许情深赶忙起身,她上前两步,压低嗓音,“妈,你怎么来了?” “你撞了人是不是?” 许情深手伸向赵芳华的肩膀,“妈,我们出去说。” “哪有那个时间!情深,那车可是你爸的!你知道这一下要赔多少钱吗?” 许情深看到三三两两射过来的目光,她把手收回去后插入兜中,“不是还有保险吗?” “去年的车险是我去交的,三责险保二十万,够你填那个窟窿吗?”赵芳华别的不担心,就怕自己要掏钱出去。 蒋远周拿了桌上的手套,却并未立即起身,“二十万?可能医药费都不够。” “天啊,”赵芳华惊呼,“你想把我们家都拖垮啊!” “三责险只保了二十万?去年我给你钱的时候,不是让你保一百万吗?” 赵芳华只差捶胸顿足,“我哪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保险费当然是交得越少越好……” 许情深愣在原地,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赵芳华往前走了两步,觉得自己胸闷气短都快死了,她一屁股坐到蒋远周旁边,“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解决吧,家里一分钱积蓄没有,你也别为难你爸爸……” 蒋远周坐在蓝色的椅子内,窗外阳光大好,暖阳落在许情深的餐盒上,她似乎不挑食,饭和菜都没剩下。他刚还觉得这女人,坚强的就犹如这不锈钢的餐盒。 可是这会呢? 赵芳华喋喋不休,就连在家等着许情深回去的时间都没有吗?不,她等不了,家里的钱都被她存了定期放在银行内,谁要让她往外掏,那就是要她的命。 许情深满口的无奈,“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赵芳华手掌撑着前额,目光落到一条腿上,男人的手随意搁在膝盖处,腕部戴着一只名贵的手表,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你是?” 面对赵芳华的提问,蒋远周将视线落向许情深,他该怎么回答? 他是她的领导?老板?还是男人呢? 许情深走到赵芳华身边,蒋远周眉头轻扬,“算是领导吧。” “真的?”赵芳华双手猛地拉住蒋远周的胳膊,“你是领导就好办了,被撞的人不是在这吗?医药费可以欠着吧?每个月从情深的工资里扣就行!” 许情深挽住赵芳华的手,“妈,你别这样。” 蒋远周难以置信地盯着赵芳华的动作,这可能是他出生至今遇到过的最为奇葩的一个人。 黑色的呢子大衣被掐出一道道褶皱,赵芳华身子朝他逼近,说话的时候,口水就差喷到他脸上。蒋远周瞬间黑了脸,“许情深,把她拉开!” 许情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妈,快松手。” 赵芳华用力一拉扯,蒋远周的大衣被她拉至肩膀下,露出里头纯黑色的一件衬衫,“我们情深很能吃苦,可以加班啊……” 蒋远周从未这么狼狈过,遇上的女人再多,却没一个能这样扒他上衣的。 “许情深,你干什么吃的!” 许情深用力拉扯,可根本拉不开,她干脆丢开手后转身离开。 她顾不得别人的眼光,也管不了蒋远周了,反正他神通广大,难道还解决不了这种小事? 走出食堂,来到医院的花园内,许情深抬起小脸望向天空,她狠狠吸了三口气,这才将眼眶内泛出的湿意憋回去。 蒋远周脱身后,大步来到二楼的休息室,他砰地甩上门,脱掉大衣后,指尖一颗颗解开了扣子,他将上半身脱得精光。 一手将窗帘拉开,窗外就是个小花园,平时很少有人,蒋远周双手撑向窗沿,却意外看到花台上坐着个人。 此时的许情深脑袋垂着,真是负能量爆棚。 蒋远周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他将窗户打开,然后吹了声口哨。 许情深一抬头,就看到两团黑影砸过来,衣物蒙住了她的头,上面还有体温,她吓得蹦起来,一把扯掉外套和衬衣扔到地上。 “许情深,过来。” “蒋先生,您这幅样子被人看见可不好。” “等我一分钟,不许走。” 他大步来到衣柜前,就选了件白色毛衣贴身套上去,蒋远周回到窗前,看到许情深就站在下面。 “我妈呢?” 蒋远周居高临下看着许情深仰起的小脸,“那是你亲妈吗?” 许情深嘴角微紧,旁边正好一株蔷薇花枝,打出的阴影落到许情深脸上,她唇瓣蠕动,“不是啊,她是我继母。” 一阵冷风忽然穿过来,蒋远周看到许情深一缕头发掉在耳际,那细而软的发丝化作一根鼓槌,在他心头狠狠敲过几下。 “是吗?”男人下意识问道,“没有妈妈的感觉,是怎样的?” 许情深眼里犹如生了刺,“蒋先生,没你这样说话的,我——” 蒋远周摇了摇头,“好歹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就连百度都知道强调我没有妈妈。” 许情深小嘴微张,不知为何,心里竟滋生出了难忍的酸涩,她歪着头看向蒋远周,“没妈妈的感觉,其实就是习惯了,习惯就好。” 两人一上一下站着,墙角处的绿色植物正在努力攀附而上,宛如许情深的生活态度。蒋远周弯下身,手肘撑向窗沿,“许情深,车祸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后续的事情也全交给我吧。” 许情深掩饰不住吃惊,“你不怀疑我使了苦肉计吗?” “就算真是,也无所谓,至少这次的苦肉计我吃下了。” 许情深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她用脚在草坪上踢了几下,“蒋先生,这次不需要我献身吧?” “献给我不好吗?” 许情深轻咬下唇肉,然后摇头,“我不想被人只是玩玩。”(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0两个都爱 蒋远周立在窗前,这句话不住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 “喂!是谁在那?”不远处,经过的清洁工阿姨扯开嗓门在喊。 许情深回头看了眼,忙转身离开,“蒋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会用心工作、努力报答。” 蒋远周不由一笑,将窗户拉上。 许情深走出花园,清洁工阿姨拿着笤帚还没走,“你是新来的吧?” “对,您好。” “这个花园不能随便乱进,上头吩咐过,”阿姨指了指蒋远周先前站过的地方,“里面的人喜欢清静。” “好,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下午的时候,有人过来带许情深去熟悉病房。 赵芳华应该是回去了,许情深换上驼色的落肩大衣,拿了包准备去坐车回家。 走出医院后,一辆车按响喇叭,许情深瞅着有几分眼熟,她上前几步,恰好车窗落下,蒋远周坐在后头,“上车。” “不了,我要回家。” “你妈才来医院闹过一场,你还有这迫不及待回去的心情?” 许情深站在那动也不动,“但我总不能不回家吧?” “吃顿晚饭而已,还有车祸的一些事,你得具体跟我讲讲,不然我不好解决。” 许情深听到这,只得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气适当而温暖,许情深余光轻睇眼蒋远周,他衣服又换了,剪裁得体的西装加白色的衬衣,干净利落,却又令人敬而远之。 车子一路向前,许情深望向窗外,夜色逐渐朦胧,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别墅外头。 “不是去吃晚饭吗?” “别墅这地方一定要睡觉才能用吗?” 司机先下车,从后备箱取了样东西,然后替蒋远周打开车门。 男人接过鞋盒,将它递给许情深,“换上。” 许情深一看,是双银白色的高跟鞋,“我不习惯穿。” “就穿一晚。” 蒋远周替她将鞋子拿出来,许情深只得脱了靴子换上,男人看了眼,然后弯下腰,替她将牛仔裤的裤沿往上卷了两层。 “走吧。” 许情深踩着高跟鞋,不敢走得快,只得小步跟在蒋远周身后。 进入别墅内,里面只有寥寥数人,看到蒋远周都围了过来。 许情深猛然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她扎着丸子头,寻常打扮,就连裙子都没穿。一抬头,迎面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对方穿了条镂空的蕾丝大红裙,白皙肌肤衬得犹如雪花般。 许情深没见过这张脸,但她能察觉到女人眼里的敌意。 对方径自走到蒋远周跟前,脸已经拉了下来,“你为什么把她带过来?” “阿陵不是有几瓶上好的红酒要出吗?我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她呢?” 蒋远周的视线这才落向旁边的许情深,他神色再自然不过的介绍了句,“情深,这是万毓宁,万小姐。” 庐山真面目终于得以一见,许情深面色微变,万毓宁看向蒋远周,脸上的神色很复杂,“特地带过来给我看的吗?” “你想多了。”蒋远周朝她看了眼,“怎么瘦了?” 万毓宁摸了摸巴掌大的小脸,她从小就娇气,冷了热了都不行,“最近比较忙,医院的事又不是很懂。” 许情深听在耳中,总觉得有哪不对劲,似乎有点暧昧,又似乎两人间有过什么。 万毓宁的视线落回到许情深面上,“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她,更不想见她。” “万小姐,我也同样不想见到你。”这是许情深的心里话。 万毓宁冷笑,“我在跟他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万小姐家是开汽车修理店的吧?随随便便就能动别人的刹车……” 蒋远周手伸过去,握住许情深的手掌,他指尖在她掌心内轻轻滑动,然后冲着万毓宁道,“方晟呢?” 万毓宁眼神似有避闪,“在楼上呢。” “这种场合,你以后就别来了,”蒋远周扫了眼四周,“你要真想喝什么酒,告诉我,我让人送去家里。” “噢。”万毓宁轻声答应,“我去楼上看看。” 她转身上了楼,蒋远周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在笑。他垂下眼帘,正好遇上许情深的一双笑眼,“真有意思。” “把话说完整。” “蒋先生没看出来吗?万小姐心里有你。” 蒋远周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圈,许情深继续说道,“但她心里也有方晟,究竟爱哪个多一点,她自己都很矛盾吧?” 许情深看到男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也是,聪明如蒋先生,他自己还能看不出来?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 蒋远周身子站到她跟前,“什么?” “我出车祸的时候,明显有人指引我去找你,我相信这人就是万小姐。” 蒋远周伸出手,替她将大衣领子抚顺,“是,那又怎样?” “她既然对你有心,为什么还让我送上门?” 蒋远周忍俊不禁,讳莫如深的眸子瞅向许情深,“她让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将你推入更惨的境地,只是美色难挡,我没能经过这一关。” 许情深的视线透过蒋远周的颈侧望向前,她看到方晟正从二楼下来,他明显变了,不光是穿衣打扮,就连跟随了他二十几年的眼神,都不再是许情深所熟悉的了。 要不要这么狗血? 旧情人见面,她是该掩面而泣呢?还是扭头就跑? 许情深脚底犹如扎了钉子似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所幸万小姐和方晟都没过来,只是没过多久,大家就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每个人跟前都摆了好几个高脚杯,第一瓶酒开了之后,许情深看到侍者往蒋远周的杯子里倒了些,他执起酒杯轻晃,眼看那明艳的色泽润过杯璧。 “要喝吗?”他忽然将杯子凑向许情深。 许情深摆了摆手,“不喝。” 蒋远周只是闻了下,便将杯子放回桌上。 “蒋先生,您对这酒不满意吗?” 蒋远周面无表情道,“只是觉得这样试酒太沉闷了,要不,玩个猜酒游戏吧?” 那名叫阿陵的男子拿来了纸和笔,“那还是老规矩吧,玩一个?” “好啊,我先来。”万小姐浅尝一口杯中的酒,细细品味,然后将年份和产地写在纸片上,对折过后交给侍者,“把它给蒋先生,如果我猜中的话,我看中的酒,蒋先生全部埋单。” 蒋远周接过那张纸,看了眼后,压在自己的酒杯底下,“可以。” ------题外话------ 猜猜明天会发生些啥捏~(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1人工呼吸 阿陵站到桌前,拿起那瓶酒后公布,万小姐懊恼出声,“我原本想写那个答案的。” 蒋远周将那纸推到一旁,“就不用让别人看你写了什么吧?” 万毓宁单手托腮,拿了杯子又想尝第二口,坐在旁边的方晟一手压住杯沿,面目神色地朝她摇下头。 万小姐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听话,将手收了回去。 许情深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对面的男人,他的五官、他的身形,明明一点没变啊。头发比她上次见到时好像短了些,凛冽的黑色衬着古铜色的肌肤,方晟自始至终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只是他的眼角余光,却充满了淡漠。 侍者上前倒了第二杯,蒋远周慢条斯理举起杯子,许情深将视线从方晟的脸上挪开。 蒋远周写下字的时候,许情深并没有看,答案无非就是那样,反正是对是错她也不懂。 “给方先生。”蒋远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片。 侍者将东西交到方晟的手里,他抬起一角纸片看了眼,许情深的余光正好扫过去,似乎看到男人面色微僵,连眼神都犀利不少。 万小姐笑眯眯凑过去,“给我看看答案。” 方晟左手紧压着那张纸片,“没什么好看的。” 蒋远周身子往后靠,一手轻松地握向酒杯,他嘴角似笑非笑勾起,等着接下来宣布的答案。 阿陵说出正确的年份和产地,然后问了方晟,“对吗?” 方晟面色无常,点了点头,“对。” “真这么厉害?”万小姐微微嘟起菱唇,手伸向方晟按住的纸片,“我要看一眼。” 方晟握紧纸片的手放到腿上,“我还能骗你?我认输。” 蒋远周胸腔处起伏几下,侧过脸冲许情深道,“想喝什么酒?别客气,今天有人请客。” “噢,那就最贵的拿几瓶吧。” 万小姐明显有些不高兴,方晟握紧手掌后站了起来,“你们先玩,我去趟洗手间。” 许情深见他站在那并未立马走,她抬起视线,却见男人的面色发白,嘴唇抿得死紧。他转身走了几步,只是不过几米距离,整个人竟重重栽倒在地。 “方晟!”许情深第一个站起来。 万小姐回头一看,吓得面无血色,“方晟,方晟!” 客厅内瞬间乱了套,许情深踩着高跟鞋快步向前,她蹲下身,让方晟仰躺着,男人双目紧闭,躺在那一动不动。 “120,快……快打120。”万小姐语无伦次,推着方晟的肩膀喊道,“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许情深起身踢掉那双高跟鞋,跪到方晟身侧,她简单检查了下,然后捏住方晟的鼻子。 蒋远周来到跟前,目光扫过那双散落在旁的鞋,他看到许情深深吸口气,尔后弯下了腰。 男人猛地一把扣住她臂膀,“你做什么?” 他声音凶悍,人也跟着蹲下来。 万小姐也已经反应过来,“对,你……你想干嘛?” 许情深挣开蒋远周的钳制,“我要救他!” “你就用这个方法救?” “来不及了,”许情深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120过来最起码二十分钟,到时候他可就救不过来了。” “你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她是医生。 许情深掰开方晟的嘴,她弯下腰堵住,将气吹入,万毓宁也不敢上前拦阻,只能瘫在地上看着她重复这个动作。 蒋远周面色铁青地站起来,他背对人群站在不远处,没过多久,救护车就来了。 所幸,方晟也很快恢复意识,许情深拉住他的一只手,“方晟?” 男人说不出话,许情深注意到他的左手紧握,她怎么用力都掰不开,许情深手指在他手背上轻拍几下,“没事了,没事了,你放轻松。” 方晟的手指这才微松开,被捏成团的纸掉到了地上,万小姐正焦急地让医护人员过来,许情深捡起了那张纸。 方晟很快被抬上担架,许情深拿着鞋子站到旁边,她将那张褶皱的纸片打开,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你的女人被我睡了。”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体,倒是好看,潇洒大气。 许情深将那张纸重新捏成团。她穿上鞋子,然后走了出去。 蒋远周倚在车旁,救护车渐行渐远,那阵警笛声实在是刺耳。 晚间的风很凉,它正不顾一切肆意地钻,许情深裹紧大衣,蒋远周见她走近些,他目光落向她的嘴,然后伸出手一把攫住她的下巴。 拇指用力在她唇瓣上擦拭,许情深起初没动,可男人重复着这个动作不知道多少次,她微撇开小脸,“疼啊。” 他扣住她双颊的两根手指用力,许情深被带向前两步,眼前一道黑影铺天盖地而来,蒋远周不是单单的亲吻,而是用力咬了她口。 她痛得倒吸口冷气,男人另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压到车上,他随后的吻几乎堵住了她的呼吸。 周围,有三三两两的人从别墅出来,蒋远周拉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许情深好不容易坐定,眼见蒋远周又要过来,她忙伸手抵在他身前,“你干嘛?” “你都能亲他了,我不是更理所应当吗?” 许情深秀眉微蹙,觉得蒋远周这话没道理极了,“你知道什么叫人工呼吸吗?” “知道,不就是嘴对嘴吗?”蒋远周的目光落向她红肿的唇瓣。 “我那是救人,蒋先生,难道星港的医生都没给人做过人工呼吸?” “这个我不清楚,”蒋远周说得很是认真,“但我看到你吻了他。” “吻和人工呼吸是不一样的。” “噢?”蒋远周拉长了语调,忽然凑到许情深面前,一把嗓音夹带着红酒浸润后的嘶哑,“怎么个不一样法?” ------题外话------ 看过瘾没,看过瘾没?看过瘾没? 没看够的举手,看够的,小鞭子哗哗伺候,啦啦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2有病 薄唇间溢出酒香味,许情深人往后靠,背部抵着座椅,“照理说,我应该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蒋远周一笑,将手搭向椅背,把她困在狭仄的空间内,“你还需要反复提起这件事是吗?” “蒋先生,方晟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男人一双幽暗的眸子紧锁住她不放,“他受什么刺激了?” 许情深哑然,是啊,他发病应该只是偶然,看方晟如今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怎么会因为蒋远周的一句话而刺激发病呢? 她收敛起视线,随口说道,“应该是看你和万小姐眉来眼去,被刺激的吧。” 蒋远周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闹腾到现在肚子也饿了,去吃东西。” “我想回家。” “回什么家?吃完东西去九龙苍。” 许情深赶忙拒绝,“我爸还在家等我,他们都在为赔偿的事提心吊胆。” 男人坐回原位,她倒是有意思,旁敲侧击,生怕他说话不算数似的。蒋远周原想逗逗她,但一想到许情深白日里的那副样子,他居然没舍得。 “你先前既然说了是方晟让你出车祸,刚才为什么还要救他?” “我……”许情深口气轻顿,“因为我是医生。” “我是不是应该配合下,夸你几句人格高尚,医德出众?” 许情深目光对上蒋远周,将腕上的手表凑到男人跟前,蒋远周睇了眼,“怎么了?我可看不懂你这手表的牌子。” 许情深手指朝表盘上轻点几下,“蒋先生,不早了,我也真的没有胃口吃饭,我想回去。” “你家住在哪?” 许情深说了个地址。 蒋远周示意司机开车,车轮刚滚动,男人的手机就响了。 “喂。” “远周,你打声招呼吧,我想将方晟送去星港医院。” 蒋远周面不改色,“为什么不送去仁海?” “我也不知道方晟这是怎么了,我不想让我爸知道……还有阿陵那边,你帮我关照几句,让他们不要胡乱说话,方晟这段日子替我操心医院的事,就是太累了。” 蒋远周将车窗落下些,冷风毫无防备窜入,男人脸上的五官,在街口路灯那一闪而过的光晕下显得越发镌刻深邃,“你可要想好了,万一他得的是不治之症呢?” “不会的!” “你要真想作,你就作吧!”蒋远周口气不善,挂了电话。 许情深望着街边延伸过去的景色发呆,但她还是听到了蒋远周的问话,“方晟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他不是进了星港医院吗?你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就好了。” “要不,我把他交给你负责?” 许情深朝他看眼,“行啊,你不怕出医疗事故的话,我没意见。” 男人把玩着手机,嘴角微展,车子一直将许情深送回她住的小区。司机替她拉开车门,许情深弯腰拿了自己换下的那双鞋子,她朝蒋远周看了眼,“谢谢,再见。” 蒋远周看着她在路边换回了鞋,然后拎着那双小高跟快步离开。 “蒋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趟星港吧。” “是。” 许情深回到家,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赵芳华的声音,“你别不吭声啊,那是你女儿,平时就是你管教不严……” 许情深掏出钥匙,开了门后走进去,赵芳华听到动静扭头,许旺从沙发上站起来,“情深,吃晚饭了吗?” “今天家里吃了剩饭,没有多的了。”赵芳华说完,一屁股坐回沙发。 “爸,我吃过了。”许情深将鞋子放好,“吵吵嚷嚷做什么呢?” 许旺没有答话,赵芳华听到许情深这口气,不由拉下些脸,“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吗?家里都一穷二白了……” “我的事?噢,不用操心,”许情深摘下肩上的包,“家里不需要拿出钱来,别人会帮我。” 赵芳华一听,脸上神采飞扬,“你说真的?谁能帮你?” “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位领导。” 许情深走到爸爸跟前,“爸,早点休息吧,你看我都不急呢。” “情深,我们怎么能不急啊?”赵芳华接过话,几步来到父女身侧,“你是我女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许情深拎着手里的包,“我先睡了,晚安。”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然后将门反锁,这么一个家,也只有这小小的地方是她的。 许情深坐向床沿,将书柜的抽屉拉开,里面有她的毕业证书。 亲戚朋友都说许情深学医,真棒,家里有个医生是件多么牛叉的事,可只有她和方晟知道,她学医都是为了他。 她见过方晟发病,把她吓坏了,所以她一定一定要做个医生,那样的话,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有危险了。 翌日。 许情深坐车去医院,刚到门诊室,就有护士推门进来,“许医生,88号床的病人想见您。” “怎么了?” “说有急事。” 许情深拿了白大褂,一边往外走一边套上。 来到VIP病房区,许情深推开了其中一扇房门,她大步进去,看到方晟坐在床沿,房间内没有别人。 她朝男人看了眼,“我不是你的主治医生,你找错人了。” “情深,你这是第二次救了我的命。” 许情深双手插在兜内,“方晟,你能答应我件事吗?” “你说。” “你们不要再害我了,就看在我救了你命的份上。” 方晟目光看向许情深,“我没想过害你。”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方晟视线定在许情深的脸上,“有件事,我想让你帮我。” “什么事?”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这我帮不了你,”许情深二话不多说便拒绝,“进了星港医院,他们会给你查个干干净净。” “不,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做检查,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 许情深藏不住眼里的讶异,“你既然和万小姐在一起了,难道你不打算告诉她?” “我能袒露心声的人只有你。” “方晟,你别这样和我说话,”许情深避开男人的视线,“一个月前的今天,你还说着你爱我,可是隔天,你就找到了万小姐,你的话我不会相信。” 许情深转身准备离开,她打开病房门,脚步还未跨出去,就看到了万毓宁。 万小姐见到她,神色明显一怔,她手里捧着买来的海鲜粥,这一下怒火中烧,直接将粥往许情深的身上泼去。(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3将来的蒋太太 粥是盛在保温杯里的,所以还很烫,许情深穿着毛衣和外套,但锁骨往上的部位还是被烫到了。 她忙用手将衣领上的粥掸去,“你疯了是不是?” 万毓宁将手里的保温杯重重丢到地上,“你怎么进来的?” 许情深脖子里红了一片,“我来查房。” “查房?”万毓宁一声冷笑,“别搞笑了,在这星港医院,还轮得到你?” 方晟穿过病房走到门口,目光朝许情深颈部扫了眼,“毓宁,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 方晟上前拉住她的手,便不再看许情深一眼,“这好歹是在星港,不是你自己的地方。” “蒋远周的,那就是我的!”万小姐理所当然惯了。 方晟一把甩开她的手,沉着脸往里走,万小姐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咬了咬下嘴唇,然后追过去。 许情深眼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出爱情剧,而她就活该是那个倒了大霉的,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忍着痛来到病床前,“你们要没什么病,就别霸占着资源不放,现在就可以出院。如果有病,请配合去做检查。” 方晟坐在床沿,目光抬起后深深看了眼许情深。他眸色复杂,薄唇紧抿着没说一句话。 万小姐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在这星港医院,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师,还能做的了蒋远周的主?” 一口气艰难地滑过喉间,许情深颈间的疼痛在加剧,方晟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我已经没事了,走吧。” “不行,”万小姐拦在他跟前,“你昨晚忽然晕倒,把我都吓坏了,我不能让你这样出院。” 许情深手按向胸前,那边也痛得厉害,她不能在这浪费时间,得赶紧去处理才行。 万毓宁推开办公室的门,蒋远周也是刚到,男人站在窗前,头也没回。 万小姐大步上前,“你为什么要让姓许的来星港?” “怎么了?” “她居然赶我们出院。” 蒋远周转过身,两条大长腿倚向窗沿,“谁有这能耐,敢赶你?” 万毓宁目光盯向他,“远周,你不会陷进去吧?” “那你呢?方晟这口鲜还没尝完?” 万毓宁踩着高跟鞋,身材娇小,精致的脸上露出矛盾,“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接触最多的人就是你,我爸不会同意我和方晟,蒋伯父也不会同意你娶别的女人。” “所以,你别太招摇。” 万毓宁手伸过去挽住蒋远周的胳膊,“你把许情深开了吧,我不想见到她。” “你不到星港来,不就看不到她了?” 万毓宁一把抱紧他的手臂,“你那晚……是留她在九龙苍住了是吗?” “怎么,想管我了?”蒋远周轻笑,将她的手掌拨开,他径自来到书桌前,万毓宁盯向他的背影,“她刚去了方晟的病房。” “然后呢?” 万毓宁不说话,蒋远周拿起桌上的笔,朝她看了看,“惹毛你了吧,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泼了她一杯热粥!” 蒋远周动作微顿,指尖的笔转动两圈后停住,万毓宁轻抿下唇瓣,“你应该还没到心疼她的地步吧?” “是不是我对方晟太仁慈了?” 万毓宁喉间轻滚,心里涌起浓浓的不满,“她和方晟不一样。” “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为了他,杀人放火你都敢做,你以为许情深的一条命不值钱?” “就是不值钱!”万毓宁赌气,语调也拔高起来。 蒋远周目光射向她,“出去。” 万毓宁明显一怔,“你干嘛这么凶?” “要让我打电话给你爸,告诉他你在这是不是?” 万小姐知道他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只得不情愿地出去了。 蒋远周并未真正发火,为了许情深?不至于。他比万毓宁年长四岁,蒋万两家是世交,万毓宁也是从小被他宠大了的,她如今为了个方晟犹犹豫豫,蒋远周倒没觉得心里有多不爽。 让她接触下别人也好,只要不在原则上面出格。收了她的心,以后才能安安分分做好蒋太太。 许情深简单处理完伤口,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她拉开领口,忍痛接通电话。 “有病人吗?” 许情深隔了三四秒钟,这才反应过来是蒋远周的声音,“没有。” “这两天没给你安排接诊,你过来趟,我在医院。” “为什么不给我安排?” “你要不过来,就一直不给你安排。”男人说完,径自挂了。 许情深心想反正不用看诊,就换上了自己的外套,她将拉链一直拉到头,正好挡住自己的脖子。 来到办公室前,她敲响门进去,里头明显光线不足,蒋远周见她裹成一个粽子似的,他走上前几步,伸手要去碰她的脸。 许情深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蒋先生,医院这边还需要你天天过来吗?” “你被烫伤了?伤在哪?” “你怎么知道?” 蒋远周伸出手掌落在许情深的颈后,“不要乱动。” 两人隔得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蒋远周将她的拉链一点点往下拉,白皙的颈间缀着一片红,尤为明显,男人眸色微沉,指尖在她皮肤上轻触。 她痛得嘶了声,“我刚涂过药。” 蒋远周的视线往下滑,落在她胸前,“别的地方呢?” “没了。” “不可能。”蒋远周手伸向她胸前,“我看看。” “别……” 许情深刚拒绝出声,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老白看到这幅场景,也不惊讶,只顾自己说道,“蒋先生,您让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万小姐和方晟请出院。” 许情深不由抬头朝男人看了眼。 老白也惊讶,“这……不妥吧,万小姐肯定会闹。” “她要敢闹,你就把万老爷子请来,还有,出院的时候让他们把费用结清楚。” 许情深手掌轻按在胸前,插了句话道,“哪有医院强行赶人的道理?万小姐那么能折腾,只怕对星港的影响也不好。” “别人不敢,我敢。”蒋远周将她的手拉开,见老白还杵在原地不动,言语间明显有了催促,“还傻站着干什么?出去,我要给她上药。”(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4一个,已经被她吃了 老白心领神会,转身就把门带上。 许情深避开蒋远周的手,“为什么不给我安排看诊?” “你不是问过星港介不介意多养你一个医生吗?这样多好,工资照样给你开,你也轻松。” “所以,你没打算让我看诊?” 蒋远周往后退了步,靠着那张宽敞气派的办公桌,她胸前还有些未清理干净的痕迹,看许情深颈部红成那样,蒋远周知道她那地方肯定也遭殃了。 “医生的首要职责是什么?” “救死扶伤。” 蒋远周朝她胸前一点,“那自己受了伤呢?” “我都上过药了。” 男人倾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他大掌毫不犹豫罩向她,许情深忙推阻,却被蒋远周一记狠狠拍在了手背上。 她痛得不住甩着手,蒋远周乘势将她的拉链拉开,她里面穿了件打底毛衣,男人将她的领口拉开,朝里面看了眼。 果然红透了,跟煮熟的虾似的。 “那家人开口了,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加起来,需要六十万。” 许情深小嘴微张,“这么多?” “他们开了个证明,那女的在外企工作,也算个小领导,平时工资不低。” “我会将她的病看好,尽量不让她留后遗症。” 蒋远周单手撑着桌沿,眼帘轻抬看向她,“你可以给她留点后遗症,她让你头疼,你也让她下半辈子都头疼好了。” “不行,”许情深皱眉摇头,“你不觉得整件事情中,她是最无辜的吗?” “不觉得,”蒋远周拉开抽屉,里面摆满了药盒,男人手指拨弄几下,拿出盒药膏,“你既*,又丢了自己的男朋友,你才是最无辜的。” “蒋先生,你喜欢往别人伤口里撒盐吗?” “是,我还喜欢看别人的伤口,把衣服脱了。” 许情深往后退了步,被蒋远周一把抓住手臂,“矫情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没什么新鲜的。” 蒋远周拉起她的毛衣往上,许情深按捺下原本想要挣扎的心思,他将她上半身的衣服脱掉,就留了个文胸。 男人目光盯在她胸前,白如美玉的地方红的醒目,蒋远周看到那处起伏,黑色的文胸将它托出最完美的形状,他呼吸逐渐浓重,眸色也越来越深。 蒋远周嗓音嘶哑,“把它也脱了。” “不行,往下没受伤了。” 男人指尖在她胸前小心翼翼涂抹,清凉感缓解了烧灼的疼痛。蒋远周迟迟不肯挪开手指,那一晚他只顾尽情,怎么忘了多注重下细节? “蒋先生,可以了。” 蒋远周充耳不闻,许情深干脆说道,“怎么,万小姐的没让你看够?” “你可真会说话,”男人另一手搂住许情深的腰肢,让她贴紧自己,他俯身在她耳畔吹了口气,“她的看上去就没你的汹涌,我喜欢你这样的。” 男人可真是最直白的生物啊。 许情深推不开他,气氛自然是尴尬的,蒋远周目光微垂,“有36D吧?” 他的关注点继续往下,落在许情深盈盈一握的腰上,“一尺九的腰,绝配。” 许情深再也硬扛不住,她伸手遮住胸前,蒋远周继续着这个话题,“等下次,我绝对不会关灯,我一定要好好看看这姿势……” 他越说越污,许情深伸手捂住蒋远周的嘴,“蒋先生,这是医院。” 她面色凝重,似是生气了,蒋远周拉开她的手,“你对万毓宁什么感觉?恨之入骨?” “我希望她和方晟没有结果。” 蒋远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大方点,你应该学会祝福。” “我没那么崇高。”许情深拿起桌上的毛衣,欲要穿起,蒋远周扯住她一片衣袖,“屋内也不冷,这么急干什么?” “蒋先生,我先前找到你是不得已,但我不是卖的。” 许情深说完,将毛衣套进了脖子内。 “我没说你卖,只是男欢女爱,工作之外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我们可以因为被彼此的身体吸引而再上一次床。”这算什么?*裸地邀约吗? “不必了,”许情深说道,“我可能冷淡,对这方面不是很喜欢。” “我看你不止那方面冷淡,你对什么事都很冷淡。”蒋远周走到她身前,然后绕着她旁边慢慢走了一圈,“刹车被动手脚、患者家属来闹、还有刚才发生的泼粥,哪一件事,你不是冷冷静静的?” “大哭大闹没用,蒋先生,我就这么问你一句吧,刚才我要来哭诉,我说万小姐把我烫成了这样,你会替我出气吗?” 蒋远周很理所当然地轻耸肩膀,“我不是把他们赶出医院了吗?” 许情深微微愣住,来不及细想,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用力推开。 她下意识将一条手臂伸进袖子,可半边身子还露在外面,万毓宁推门而入,目光触及到她背部的雪白,蒋远周扯住许情深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万毓宁惊呆了,随后赶来的方晟也进入办公室内,许情深赶紧穿好衣服,心咚咚的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你怎么还没走?”蒋远周先声夺人。 有些事,一目了然,万毓宁也是聪明人,她嘴唇蠕动下,没有吵闹,视线却穿过蒋远周身侧,落向那隐隐透出来的身影。“我说怎么还有医院把病人往外赶的道理,原来许小姐在这呢。远周,她身上的伤你肯定看得仔仔细细了吧?要多少医药费尽管说,我赔。” 方晟上前扣住万毓宁的手臂,“走吧,司机都到门口了。” “星港医院的门槛那么高,有着二十几年临床经验的夏老师都没能进来,倒还不如许小姐一个晚上,轻轻松松!” 方晟薄唇紧抿,脸色冷峻,许情深从蒋远周的身后站出来,“万小姐,这不是旧社会,星港的录取规定不是死的,蒋先生能录取我,就说明我有可取之处。” 蒋远周倚向办公椅,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尖。 他嘴角不由自主勾起笑,他为什么让许情深来星港,她自己心里应该是最清楚的。 可是你看看她,脸不红心不跳,把这可取二字咬得多么重。 万小姐闻言,冷笑了下,“一脸狐媚,我看这就是你说的可取之处吧?” “那么万小姐,你得把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看好了,一个已经被我吃了。” 蒋远周听到这,一双眸子陡地深邃,里面渐渐涌起波澜。怎么?她胃口倒是不小,吃了一个,还想吃另一个? 而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万毓宁和方晟。(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5你也不怕被压扁 万毓宁眼睛里到底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她视线紧紧盯着许情深,她穿着简单,不时髦,也称不上什么大牌。只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许情深长得好,美艳惊人,这一点是不容人怀疑的。 她居然一张嘴就说,她已经把蒋远周吃了。 许情深心里是压着口气的,这样一发泄完,也就觉得没必要再待在这看人脸色,她拿了外套快步往外走。 万毓宁眼看方晟也走了出去,她没有喊住他,视线随后落向蒋远周,“你做了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吗?” 男人一双厉眸斜睨向她,“你想做的事,尽管去做,只要自己别有朝一日后悔就行。” “就算我真的跟方晟在一起,也可以?” 蒋远周一手拨开桌上的那瓶药膏,“万毓宁,你对我是了解的,不要来试探我,蒋太太这个位子太多的人想要来坐,你不缺我,我也从来不缺你一个。” 万毓宁心间划过尖锐的疼痛,“你是这样想的,是吗?” 许情深走出门外几步,方晟就在身后,蒋远周和万毓宁的话隐隐约约传出来,许情深觉得讽刺和好笑。她站定脚步朝身后的男人看了眼,“万小姐的心里这样犹豫,方晟,看来她也不是非你不可。” “那你呢?”方晟反问。 许情深将外套穿上,尽量不去触碰到胸口,“你接近万小姐,究竟有什么目的?” “为了能少奋斗十年。” 许情深抬头,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拂过,她熟悉的面目还在,“这个理由太烂,我不信。”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打开,万毓宁沉着脸走来,她面上没有崩溃的神色,只是到了方晟跟前,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方晟朝许情深看了眼,手臂环住万毓宁的肩膀,将她带出了医院。 许情深没有逗留,刚回到门诊室,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她起身来到窗前,一把嗓音压低,电话刚接通,赵芳华的声音就噼里啪啦传过来,“情深啊,你在上班吗?” “是。” “我跟你商量件事,你外婆要来看病,没地方住,情深,医院肯定有宿舍吧?你就在那住一段时间吧?” 许情深似是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我刚上班,也没人给我安排……” “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你回来吧,把东西整理整理。” 许情深握紧手机,一些话还是有必要说,“妈,星港是私人医院,能进来的医生个个拔尖,医院不会给员工准备宿舍……” “你的意思,是要让一个老人家睡在马路上吗?” 许情深靠着窗沿,“我就那么一间房间,我只想晚上能有个睡觉的地方。” 一个这么小小的要求,仅此而已。 “归根究底,她不是你亲外婆,是吧?” 许情深目露前方,眼睛里有些冷,“归根究底,我不是你亲生女儿,是吗?” 赵芳华不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下班时分,许情深整理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刚出门诊大楼,就看到了极夸张的一幕! 一名戴着冰蓝色墨镜的白皙胖子,手里捧着一束快要将他压倒的红玫瑰,上身一件柠檬黄的衬衣,下身一条翠绿翠绿的长裤! 许情深的脸刷地沉下去,她压低脑袋快步离开,没想到胖子一眼就看到她,挥着手喊道,“情深,这里,这里!” 这样的打扮出场,周边本来就有很多围观的人,许情深小跑向前,胖子见状,扭着肉肉的臀追上去,“你等等我。” 许情深被他堵着去路,她扬眉看向他,“你来医院干嘛?有病就去挂号!” “我没病,”小胖子一把摘下墨镜,“你看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不喜欢。” 有下班的医生、护士三三两两经过,这两日,大家对空降的许情深本就议论颇多,再来这么一出,着实是热闹无比。 “你妈说你没地方住,让我来接你,我房子装修好了,你去看看吧?” 许情深一点不意外,如果不是赵芳华,这小胖子能知道她在这? “我没兴趣,走开!” 小胖子挥动着肉手臂,像赶鸭子似的,“别这样,情深,我一直以来就喜欢你,你爸妈也挺希望我们在一起,你上车吧,你看这儿人怪多的。” 许情深看了眼四周,抬起脚步欲要离开,可他往她跟前一堵,哪里还有路给她走?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许情深不得已,只得跟他上了车。 小胖子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许情深明显觉得车一沉,他发动宝马车开出医院,蒋远周的车正好从地下停车库出来,余光斜睨到许情深的脸…… 宝马车顺着马路向前,一辆黑车迅速超车,然后在前方踩停刹车。 小胖子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幸亏许情深系着安全带,蒋远周下车来到车窗前,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上面轻敲几下,声音沉闷而有力。 小胖子落下车窗,“你不要命了啊!” 蒋远周侧首朝里面看了眼,他果然没看错,那女人就是许情深。 “怎么?上演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 许情深握紧安全带,蒋远周鼻翼间闻到股浓烈的香味,他朝后车座一看,眉头立马拧起,嘴上不客气道,“什么劣质玩意,呛得人难受。” “你怎么说话的?把车挪开,情深,你别怕啊。” 蒋远周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朝许情深看眼,“还不下来?” 许情深眼帘轻抬,如今正值傍晚时分,温和的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往下洒落,衬着蒋远周一身璀璨和迷人。这个男人,是颜值逆天的代表,许情深再一看旁边的小胖子,她下意识伸手要去开车门。 小胖子见状,急了,“许情深,你可别忘记,你妈都把你赶出门了,你没地方住了!我那可有房子,精装修的!” 蒋远周眼角眉梢处一抹凉色,朝着许情深道,“我九龙苍的房子就差个女人,走吧?” 这富炫的,不动声色又张扬无比啊。 小胖子脸上的肉动了动,“情深,你妈都答应我们两个了,我今天刚买了一张可舒服的床,走,我带你去看。” 蒋远周再也没忍住,笑着摘下了自己的皮手套,他精致唇瓣往上勾勒,用手套在车门上敲了下,冲着许情深道“你也不怕被压扁。” ------题外话------ 神舟CP祝亲们,儿童节快乐~ 晚上不要被压扁哦,偶呵呵~(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6我可以给你住的地方 许情深推开车门下去,小胖子见状,想要开门去追。 蒋远周见了,一脚踹向那扇开了一半的车门,小胖子整个人被弹了回去,一时间陷在驾驶座内好像出不来了。 男人率先回到自己的车前,许情深略有踌躇,蒋远周右手落于车顶,“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吗?还想着回去,就差被人推出门外了是不是?” 许情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蒋远周将车子开出一段后,越想越觉得好笑,“刚才那位,是你的相亲对象?” “不是!”许情深将脸别向窗外。 “精装修的房子,还有舒服的床……”蒋远周的脑子里幻想出一副场景,他本就不是个思想纯洁的人,“只是不知道那张床够不够他的体型翻滚?” “蒋先生,你想的太多了。”许情深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车和房子。” “那你要什么?” 她偏过头,“我要看诊。” 蒋远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做医生赚不了几个钱。” “蒋先生一定听说过,很多人想要做医生,是想救死扶伤。我呢,我……” 蒋远周冷嗤,“你学医,是为了方晟吧?” 许情深杏眸微睁,潭底的讶异几乎藏匿不住,但她嘴上却不承认,“跟他没关系。” “明天,我让周主任给你安排个病人,你如果能确诊并且医治的话,我就给你安排看诊。” “好!” 蒋远周眼睛看向内后视镜,嘴唇微微勾起,“小胖子还是不死心,一路跟着。” 许情深扭头一看,果然见到那辆宝马车紧随其后。 “对你不错,知道你无家可归,追着要把你接回去。” “蒋先生,你说这话不觉得恶心吗?” 小胖子方才瞅着许情深那眼神,就恨不得将她就地按倒了,蒋远周这么一人精还能察觉不出来? 男人视线收回,“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家里来人了。”许情深轻描淡写道。 蒋远周将车开上高架,速度立马提起来,“我可以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许情深不由笑出声来,“蒋先生,你别开玩笑行吗?” “那你想住在哪?你那个继母还没把你的钱掏空?” 许情深放下些车窗,“我还有朋友。” 蒋远周潭底漫出淡然笑意,“你这么排斥做什么?我和你之间,不存在强取豪夺,有些事要不是你心甘情愿,没人逼你。” 这也是蒋远周的做事原则,他这样拔尖的人物,从来也不需要做强迫别人的事。 “蒋先生,就在前面路口下吧,我朋友住在那边。” 蒋远周没有答话,车子开到目的地,他将车停稳在路边,许情深推开车门,“谢谢。” 她眼看着蒋远周的车渐行渐远,许情深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朋友家借住一两天自然没问题,可如果是一个月两个月呢? 许情深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再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渺小无力。 翌日。 许情深打扮利落来到医院,给她安排的病人在VIP病房内,她推开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男孩的哭闹声,“我要回家,我不要住在这,让我回家。” 一对年轻的父母守在床前,穿着时髦的宋太太弯腰在哄,“宝贝乖,医生马上就来,不要闹。” “我不要在这,我要回家……” 许情深走上前,男孩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这会躺在病床上直打滚,宋太太看到她进来,忙按住儿子的肩膀,“你看,医生来了。” 许情深弯腰凑到男孩跟前,面含微笑,“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一大早就喊身上疼,你快给看看吧。” 许情深耐着性子,她手轻按在男孩肚子上,“这儿痛吗?” “痛,痛痛!”男孩尖叫一声。 许情深接着按了几个地方,男孩叫的越来越大声,歇斯底里,宋太太一看不得了,用力将许情深给扯到边上,“你会不会看病?没病都要给你按出病来,你这么年轻,能有经验吗?我要换专家过来!” “您别着急,我先安排他做个检查……” “要是检查做出来,你还不能对症下药,有你好看的!” 住得起VIP病房的人,脾气也都好不到哪里去,许情深并未放在心上。 单子是她亲自去取得,许情深看着检查报告,面色微微下沉。 她的判断不会有误,如果结果出来什么都没有的话,那就是那个孩子根本就没病没痛。 VIP病房内。 男人守在门口向外张望,男孩一手吃着进口零食,另一手玩着手机,旁边的宋太太拿了牛奶在喂他,一边竟还在通话中。 “万小姐,您放心吧,这点小忙我自然是要帮的。” “对对,我儿子聪明着呢,刚才我还以为他真的哪里痛呢!” “快……”门口的男人猛地喊了句,“蒋,蒋远周……你弟弟来了!” 宋太太忙挂了电话,蒋远周很快来到门口,男人将门打开,毕恭毕敬打了招呼,称呼的竟也是蒋先生。 蒋远周走进病房,宋太太早就将孩子手里的零食给藏了起来,“呦,远周来了啊。” 蒋远周来到床前,并未表现出亲近之色,这宋太太本就是八竿子才能打着一点的亲戚,平日里有个小毛病,恨不得全家都往星港跑。 “这次又怎么了?” “噢,毛毛一早说肚子难受,我都快急死了。” 许情深已经猜想到了些什么,病人肯定是蒋远周让人安排的,没病装病,无非是让她不能确诊。 许情深打开病房门进去,正好看到了蒋远周,心里的猜测也就得到了证实。 “怎么样?查出我儿子为什么不舒服了吗?”宋太太扬高音调问了句。 此时,一名护士推着辆治疗车进来,许情深走过去,拿起一根粗壮的针管,“赶紧,打完这一针要去手术室。” “你疯了吧?”宋太太尖叫。 许情深比了个手势,“你孩子肚子里头长了东西,必须把它拿出来,对了,送手术室之前先抽六管血。” “哇——”病床上的男孩哭了,“我不要!” 靠在窗边的蒋远周却是笑了。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 17——色诱 望天,其实我不是故意写个明日预告的,就是,就是,就是……我我我,我没忍住,好吧,我就是故意的,打我呀,啦啦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7色诱 宋太太手足无措,朝着许情深指了指,“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你们早就该带孩子来医院了,你看他都痛成什么样了?”许情深朝着护士示意,护士接过针管,吸了三小瓶,这才走近病床前。 男孩吓得抱紧自己的手臂尖叫,“我不要打针!” “那先抽血吧。” “妈妈——” 宋太太脸都白了,“换个医生过来瞧瞧,你瞎搞!” “别的医生都在看诊,”蒋远周插进来句话,“毛毛病得这样严重,不手术怎么行?” “我不痛了,我要回家,”小孩子看到那针头就已经被吓得差不多了,他一下跳到地上,鞋子都不穿就要跑,“妈妈,我要去上学!” 宋先生拿了鞋追出去,宋太太脸色难看地杵在那,“哎呦,这就好了啊!那,那就下次痛了再说吧。” 说完,她匆匆收拾一番,也不敢看蒋远周的脸色,就这么要走。 “等等,”蒋远周薄唇微启喊住她,“要不要给万毓宁打个电话,告诉她事情办砸了?” 宋太太脸色紧了紧,溜之大吉。 护士也随后出去了。 许情深望着地上散落的薯片和零食袋子,“蒋先生,我应该过关了吧?” “算了,放你一马,不过今天的事,并不能让我看到你医术是否过关。许情深,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星港的水平要比别的医院都高出几等,如果胜任不了,我会把你踢出星港。” 蒋远周说话毫不客气,许情深轻点下头,“好。” “准备下吧,好好看诊。” “是。”许情深一个激动,语调不由拔高,蒋远周朝她看了眼,走出了病房。 许情深感觉到聚集在头顶的雾霾似乎在慢慢散开,她回了门诊室,没过多久,陆陆续续便有分诊台的护士带了病人进来看诊。 来星港的大多数经济条件都不错,这儿的专家门诊一号难求,中午时分,许情深经过走廊,看到外面排满了人,都是来等着让周主任看病的。 相较而言,她就轻松很多。 打了饭坐到餐桌上,许情深的手机就放在旁边,她随意扫了眼,她彻夜未归,家里也没再有电话过来。 饥肠辘辘,许情深刚吃两口饭,手机便传来一阵震动。 来电显示是许旺,许情深忙放下筷子,“喂,爸。” “情深,你在医院吗?” “是,吃饭呢。” 许旺那边有些吵,好像是在大马路上,“昨晚你住在哪了?” “一个朋友家里。” “委屈你了,情深。”许旺声音黯下去,也有些无奈,“芳华的妈妈身体不好,在自家医院那边做了检查,说是长了好几个子宫肌瘤,要把子宫摘了。” “那赶紧去医院啊。” “你妈让我问问你,你能给安排下吗?” 许情深手掌轻抚额头,“爸,我不是妇产科的,星港是私人医院,不能用医保,犯不着……” “你妈还不是怕花那几个钱嘛。” 许情深抬了抬眼帘,心里越发抵触,“看病当然要钱,星港不会因为我在这工作就免了医药费的,爸,我下午还要看诊,我先挂了。” 许情深将手机放到桌上,饭才吃了两口,却胃口全无了。 接下来的几日,许情深都借住在朋友家,这天刚从医院出去,她就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许旺。 许情深大步迎上前,“爸。” “情深,你下班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有事吗?” 许旺吞吞吐吐,许情深心想肯定还是为了医院的事,“不是我不帮忙……” “情深,你妈去找了方晟,方晟倒是肯帮忙,这会你外婆手术也做了,只不过……” 许情深吃了一惊,“怎么去找了方晟?” “哎,现在清单下来了,一个手术好几万呢,你妈都快疯了。” “你们也不看看用了什么药吗?”许情深面色严肃,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晟安排了住院,我们哪里想到……” 许情深朝着路牙石轻轻踢了脚,“你找我也没用啊,我平时挣的钱都交给妈了。” “情深,我也是刚听明川说起,那家医院,就是方晟现在的女朋友家的?” 她似乎永远在被牵着鼻子走,万小姐一个不高兴,就要让她陪着。 “走,爸,我跟你去趟仁海。” 许情深在医院门口喊了辆车,带着许旺直奔仁海。 来到医院,许情深没有去病房,许旺匆匆忙忙跟在她身后,一阵汽车喇叭声猛地急促响起,许情深下意识一把抓住爸爸的手臂。 万小姐落下车窗,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戴了副墨镜,“慌里慌张的,是在筹钱吗?” 许情深让许旺站着没动,她走上前并不和万小姐争吵,只问了这么句,“你处处针对我,究竟是因为方晟,还是蒋远周?” “你说呢?”万小姐轻点下颔,姿态傲慢。 许情深笑了笑,“如果是蒋远周的话,那就好办了。” 万小姐摸不透她话里的意思,许情深没有再往医院里面走,她朝许旺说道,“爸,我先走了。” “情深,你不去看看外婆了?” “不了,”许情深朝自己的亲生父亲看一眼,“医药费的事,不是大事,几万块钱家里还是能拿出来的,你跟妈说,外婆的病看好了才最关键。” 许旺眼看着许情深掉头离开,她脚步这样坚决,好似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这个女儿啊,向来是坚强的,有时候就像个女战士一样。 许情深离开仁海医院,靠在旁边花园内的一棵小树上,她脑袋轻轻仰起,看到茂盛的枝叶迎风摇曳。 半晌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男人的电话。 蒋远周正在开车,随手点了接听键。“喂。” “蒋先生,您知道东城哪个游泳馆最好吗?” “呵,你想游泳?” “是啊。”许情深直起身子,然后顺着草地走。 “正好我也要过去,我发定位给你。” “好。” 蒋远周眸子浅漾,“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过来,就是泳池人多的话,我不好意思……” “明白,我包场。” “好。”许情深挂了电话,回过头,看到了自己身后一条渐行渐远的路。 ------题外话------ 我今天不出来了,蹲在深坑里,怕被你们机关枪伺候~(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8她的资本 在去游泳馆的路上,许情深去了趟商场,选中一套泳衣。 蒋远周的定位早已发到她手机上,凤丹白鹭,那是东城最豪奢的一家会所。 打车来到目的地,许情深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去更衣室换上泳衣,出来时,肩上披了条宽大的浴巾。 来到游泳馆,透过一扇门,依稀能听到从里头传来的水声。 许情深裹紧浴巾将门推开,迈进去了第一步后,双足愣是顿在了原地。 一眼望去,竟能看到顶上浮动的流云,一片蔚蓝之色照拂至水面中,许情深知道这是制作出来的效果,此时正值傍晚,不可能会有这般景色。 镶嵌着大理石的一根根柱子撑起这片规模宏大的顶,泳池两边摆着几张软椅。她向前几步,看到一抹矫健修长的身影劈开了湛蓝色的水面,男人身上没有一件多余的累赘,黑色泳裤衬着紧实的臀,肌肉喷张,完美无比。 许情深没有多作犹豫,她扯掉浴巾,然后下了水。 她肤色白皙,像一条美人鱼般在水中穿梭而过,蒋远周到达终点,大掌抹去脸上的水渍。 许情深身上穿了件黑色的泳衣,腰间是捆绑式的设计,蒋远周没有追上去,他双手张开放向池沿。 没过多久,许情深游了回来,蒋远周嘴角噙笑,眼见她快要到眼跟前,他伸出手去想要拉,却见她忽然扎到了水底下去。 男人笑着靠回池壁,隐约间觉得一双柔如无骨的小手扶住了他的腿,他垂下眼帘,看到一个脑袋从他腿间钻出来。 蒋远周呼吸微重,许情深上半身跃出水面,她用掌心抹掉脸上的水渍,两人隔得这么近,她嘴角豁然轻勾,笑容明媚肆意,男人眯了眯眼帘,她连个淡妆都没画,素面朝天,却是别样的惊为天人。 蒋远周按捺不住,健硕的胸膛迎上前,俊脸微侧,欲要吻去,许情深手掌掬了把温温的水,一下泼到男人脸上。 蒋远周俊目轻阖,水渍透过他深邃的五官往下淌,溅在池中,暧昧丛生,却又偏偏撩拨力十足。 “蒋先生,你把眼睛闭起来做什么?” 蒋远周勾勒起一侧嘴角,“画面太美,我怕难以把持。” 许情深脑子里一闪而过万小姐的脸,蒋远周睁开眸子,趁着她失神之际,上半身猛地压过去,一口轻咬住她的下巴。 “啊——”许情深尖叫声,又痛又痒,蒋远周双手箍住她的腰,嗓音带了些许沙哑,“你今天倒是放得开。” 许情深双手圈住男人的脖子,微凉的肌肤相触,水波慢慢推到许情深的胸前,蒋远周看向她下巴处的咬痕,喉间轻滚,许情深将他的手推开,“我们来游两圈怎么样?” “好。”长夜漫漫,蒋远周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松开手,许情深手臂一挥就游了出去,蒋远周笑了笑,忽然觉得满身的疲惫都这么被消去。 两人在泳池内追逐,到了最后,许情深觉得有些累,改成了仰泳,腿才踢动了,就被蒋远周一把握住脚踝。 她小腿纤细,脚踝更是被他一下圈住,蒋远周将她往回拉,与此同时,高大强壮的身体向前扑去。许情深整个人被他压到水底下,他翻个身,又将她托出水面。 许情深趴在他的肩头,直喘气,似乎还呛了口水,蒋远周手掌在她后背轻拍。 她张开嘴,贝齿轻咬住他的肩膀,却没用力,只是一点点摩擦…… 蒋远周被她磨得全身都酥了。 她就像是忽然幻化成了一只妖精,要一点点将他拆入腹中。 男人的手在她后背处摩挲、周边的水在逐渐升温,越来越烫。 许情深抬起头,黑亮的发丝紧紧贴在颈间,脸上干净的就好似一张白纸,小嘴红如樱桃。 从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样过,矜漠中偏偏透着野性,她今天的行为不是有心招惹,又算什么? 她将这种男人喜欢的尺度,把握的游刃有余,多一分显得风骚,少一分,却又美中不足。 她从未刻意摆弄,却天生拥有尤物的资本。 蒋远周上前吻住她,将许情深往后推去,她后背抵着坚硬的池壁,双手犹如藤蔓般缠住蒋远周的脖子。 她热情而又笨拙地回应,从远处看,男人恨不得将她瘦弱的身子揉进体内,一种蹂躏的美感衬着两旁金碧辉煌的背景映射出来。 许情深渐渐扛不住,蒋远周的手落向她腰际,将一条绳子轻拉开…… 万毓宁坐在办公室内发怔,方晟还在处理手头的事,他将手里的笔落定,“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哪有,”万毓宁回过神,“好了吗?我快饿晕了。” 方晟关掉电脑,面上没有多余神色,“许情深的家人是我安排进来的,为什么要为难他们?” “别提这个了,”万小姐走到方晟跟前,浑身没劲,“许情深来找过我,还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问题?”方晟漫不经心道。 “她问我针对她,是因为你,还是因为蒋远周。” 方晟目光不由看向她,“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说什么,她就说了句,如果是因为蒋远周的话,那好办,然后就走了。” 方晟拉过万小姐的手,神色未变,眼里的黑色却越渐浓郁。 万毓宁没有想到的那一层,方晟已经想到了。 他绷紧了面色,取过座椅上的外套,“走吧,我们去吃晚饭。” 凤丹白鹭。 许情深趴在池沿,男人紧紧靠在她身后,细碎的吻带着湿腻和潮湿一点点落在她耳畔,他一开口,蛊惑的音调窜入她耳中,“我要吃了你。” ------题外话------ 亲们,霸气爵少《暗欲》的实体书开始预售啦,预计6月底正式上市,出版书名是《踮起脚尖来爱你》。从即日起,开始预售团购活动,希望亲们多多支持。 【作者亲笔签名书随机发放,先购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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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蒋远周归根究底对她是不一样的,万毓宁胡闹这么些年,把人害得命都快搭上了,不还是蒋远周站出来替她解决的吗? 如若心里没她一点点分量,又怎么一次次去管着她的事呢? 凤丹白鹭,两侧的门紧紧关闭,谁也没敢靠近那泳池一步。 蒋远周松了手,许情深挂在他身上,半晌后,这才挪向旁边的池壁,她整个人趴在那,闭目养神,身子似在轻轻颤抖,还未从方才的激烈中恢复过来。 不远处放着冰桶,蒋远周倒了两杯红酒过来,将其中一杯塞到许情深手里。 她眼睛微睁开,偏着头,蒋远周同她轻碰杯,男人单手撑着前额,目光如火般紧盯向她。 许情深趴在手臂上,酒杯倾倒时,里头有酒渍漫出来,蒋远周眸色如墨,上半身向前靠,许情深抬起酒杯,杯口压在男人精致的唇瓣处,“蒋先生,不带你这样的,怎么着也得给人休息的时间。” 男人划开嘴角,就着她的酒杯浅尝一口。 许情深啊许情深,脱了衣服,果然像个妖精。 蒋远周伸出手臂,把她拥在怀里,许情深这才抬起了脑袋,“蒋先生,能暂时给我安排个住处吗?” “当然可以,”男人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在哪都行。” “九龙苍吧。” 蒋远周眸子微垂,然后侧过头端睨着她的侧脸,“九龙苍?那是以后蒋太太的住所。” “我只是借住一段时间而已,”许情深单手撑起下颔看他,“我第一次找你就是去的九龙苍,难道说,没有女人在那住着超过两晚的时间?” “确实是,”蒋远周视线在她面上扫了圈,“也只有你住过一晚,平时就我自己。” 许情深忽然笑了,樱唇微展,露出好看整齐的贝齿,她拿起酒杯凑到蒋远周唇前,“那还是算了吧,我再去我朋友家里借宿几天。” 蒋远周薄唇刚张开,许情深就把杯子移开了,她转身吻住了男人,力道重而准,嘴里伴着细碎磨人的音调。 蒋远周就受不了她这样,他有些懊恼,许情深似乎很清楚他的点,随随便便一触碰,就让这位蒋先生在某些特定场合弃械投降了。 半晌后,蒋远周一把将她抱上岸,“你应该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吧?走,吃了晚饭,我们回九龙苍。” “好。”许情深嘴角缀了抹笑。 九龙苍,龙生九子,苍龙御天,多好的名。 来到蒋远周的住处,许情深跟着他往里走,从门口到正厅有很长的一段路,男人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下被拉长。“你家人去了仁海?” “你连这都知道。” 蒋远周拂去眉角的一片夜光,“那丫头肯定是要搞出点事的,欠了多少医药费?” “万小姐知道我家没几个钱能折腾了,所以不算多,小几万吧,不过这不用你操心。我那后妈应该出点血了,她该明白,不是谁的便宜都能占的,”许情深想到这,不免觉得好笑,“她该把她床底下那些发霉的存折拿出来了。” 蒋远周听到这,不由回头朝许情深看了眼,他觉得她这话实在有趣极了。“你这是,幸灾乐祸?” 许情深一挑眉,“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她小步上前,远远看到老白从门口走了出来。 翌日。 蒋远周比她先起床,阳光才露出一个头,懒洋洋地打在那张大床上,浴室内传来哗哗的水声,以至于突兀的手机铃声都被它掩住了。 许情深抓了抓头发坐起身,是蒋远周的手机。 她伸手接过来,看到来电显示着万丫头。 许情深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她是接呢?还是接呢?还是接呢? ------题外话------ 情深:我麻麻说了,不留言的人都是看了文耍流毛,我要让我蒋爷把你们抓起来,哼唧。 我麻麻还说了,她大儿子《暗欲》出版了,现在团购了,都进群140370093吧,不然爵少要彪猛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0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许情深靠向床头,看了眼时间,还早,才七点半。 这个点打过来,是来查岗的? 许情深按了接听键,然后将手机放到耳畔,她并未出声,等着万小姐先开口。 “远周,你在哪?” 许情深掀开被子,屋内暖气正好,舒服的很,“万小姐,蒋先生在洗澡。” “许情深?” “是我。” 电话那边没了动静,半晌后,这才听到万小姐开口,“怎么了,仁海的医药费付不起,又找到捷径了?” 许情深目光抬起看向前方,这个房间,宽敞到能在里面骑车健身,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住的那一间,狭仄、几乎没有落脚地。“万小姐,我自己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只想请你别再针对我了,有些事你逼得越紧,只会适得其反。” “你们现在在哪?”万毓宁明显忍着口气。 “九龙苍。” “不可能,”万毓宁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嘲讽,“你撒谎也要打听清楚才行,蒋远周绝对不可能让你住进九龙苍。” “万小姐,你要不相信的话,可以打座机,我挂了。”许情深说完,挂断通话。 万毓宁披着一件外套从床上起来,她走到窗边,迫不及待翻出九龙苍的电话。 打过去时,正好老白进屋,他径自来到客厅,一手拿起白玉手柄的话筒,“喂。” “老白?” “是,万小姐。” 万毓宁屏息凝神,“蒋远周呢?” “蒋先生还没起。” “许情深是不是在这?” 老白默认了下来,万毓宁一手撑向窗台,心里咚咚直跳,“把她赶走。” “万小姐,蒋先生给许小姐准备了些日用品……” 万毓宁顿觉整颗心往下沉,“他还要让她住在这?” 老白又不说话了,万毓宁一把将窗户推开,冷风推挤着往屋里跑,她冻得浑身哆嗦,却顿时明白了许情深昨晚那句话的意思。 如果她针对她是因为蒋远周的话,那好办。 一个许情深,就这么把蒋远周拿下了? 万毓宁怎么都接受不了。 九龙苍。 许情深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她抿着嘴角看向走出来的男人,蒋远周一手擦拭着湿发,“醒了。” “刚才万小姐来电话了。” “是吗?”蒋远周来到床前。 “我给接了。”许情深坦然。 男人的视线落到她一双腿上,“你没问过我,就接了我的电话?” 许情深抬起纤细的右腿,轻轻搭在左腿上,她侧首微笑,“对啊,我故意的,怎么了?”她轻咬唇瓣,齿尖磨着下嘴唇,眼睛眯了眯,“蒋先生是觉得我见不得人?” 蒋远周一笑,弯下腰坐向床沿,手掌抚向许情深的膝盖,“我今天不去医院,让老白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就好。” “你的车还没修好,自己去车库里挑一辆吧。” 许情深轻摇头,“我已经够招摇了,不想变成炫耀。” 她不着痕迹拨开蒋远周的手,“再不洗漱,我就要迟到了。” 男人起身走向更衣室,换好衣服后去了趟书房,他掐准了时间,走出书房门时正好许情深也出来。 两人一道下楼,老白上前打过招呼,“蒋先生,万小姐方才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 “她问,许小姐是不是在这。” 蒋远周眉眼未动,薄唇轻启,“知道了。” 许情深用过早餐后去了医院,她换上白大褂,准备去看看周雨梅的情况。 病房内,周雨梅的丈夫和女儿都在,一边还在商量着医药费的事,“那医生太年轻了,一看就好吓唬,把你撞成那样,不能便宜了她!” “就是,妈,你看你吃了多少苦。” 许情深拿了单子来到病房,一边翻看,一边头也不抬说道,“听说你们要加大用药量?” “那是当然,”中年男子起身,满脸凶狠,“而且还要用最好的药,快点开药!” 许情深眉眼一挑,目光直接逼向男人,“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你如果不了解星港的话,可以让你女儿上官网查查。这几天全部的费用已经超出了保险额范围,你要加药是吗?可以啊,但那些用量,我会让护士守在这看到她吊完为止!你别以为多开了药,多的这些费用就能折算成现金给你,你真是想多了。” 男人嘴角轻搐,唇瓣动了几下都没能张开嘴。 许情深将单子往床头柜上一拍,冲着病床上的女人道,“是药三分毒,身体是你自己的,该好好看清楚了,到时候的赔偿款会直接到你手里,防着点吧。” “你——”男人一手指向许情深,“你怎么说话的?” 许情深下巴轻扬,目光凛冽而无畏,“行了,病人需要休息,安静点。” 说完,她就这么走出去了。 男人结结巴巴半天,毕竟心思不纯,别看许情深年轻,却当真是一个眼神就把他震慑住了。 回到门诊室,有病人三三两两来看诊,许情深也开始忙碌起来。 快到下班时候,许情深空闲下来,她伸手揉了揉肩膀,却一下按在了锁骨处。 她痛得嘶了一声,忘了那儿还有蒋远周昨晚掐出来的痕迹,这位蒋先生有个毛病,就是手重。 早上洗澡的时候她就看见了,许情深将扎起的头发散下来,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零碎,却很快被她拼凑在一起,形成了激荡惊艳的画面。 许情深重重呼出口气,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医院对面就有地铁,坐到目的地后,许情深走了一段路才来到九龙苍。 她也不清楚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但这就是生活吧?哪有那么多道理和应不应该呢? 来到九龙苍门口,没想到老白就站在外面,似乎专门在等她。 看到许情深回来,老白高大的身影上前两步,“许小姐。” “蒋先生回来了?” “还没有。” 许情深看到不远处停了辆白色的车,她目光扫向老白,老白面无表情道,“万小姐来了,就在里面。” “那你等在门口是什么意思?让我避一避?” ------题外话------ 六月六号,祝大家六六大顺~(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1蒋爷发怒 “我实在没法保证,万小姐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许情深抬起腕表看眼时间,“蒋先生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 “那还是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老白眼看许情深往里走,她瞅着盯上来的男人说道,“放心吧,万小姐比我有教养,这儿是九龙苍。” 许情深进屋时,换上了崭新的拖鞋,万小姐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内,看到她进来,两道好看的秀眉明显蹙起。 “他也没派人去接你,你倒是自己来了。” 许情深面色淡然,“有些事早就说好了的。万小姐是来找蒋先生吧?我先上楼。” 万毓宁看向许情深的背影,一把视线直等到她消失在楼梯口,万小姐这才收了回来,“老白。” “是。” “九龙苍不是说好了留给我住的吗?” 男人朝她看了眼,见万小姐似在出神,“可是……您一直也没住进来啊。” “我只是觉得……”万毓宁嘴里的话顿了顿,“我觉得还没到时候而已。” “万小姐,您跟方晟出双入对,还让他帮忙管理仁海医院,蒋先生那是睁只眼闭只眼。既然您还记得您是九龙苍将来的女主人,您就不能太过。您想,您都这样了,还能指望蒋先生不要玩得太过吗?” 老白点到为止,万毓宁也是一点就透的人。 许情深来到楼上,经过早晨离开的那间主卧,她并没有立马推门进去,而是背过身靠在门板上。 她比谁都清楚这儿不是她的家,她也没有家。 蒋远周回来的时候,天色渐暗,走廊内不甚清晰的灯光衬着许情深仍旧呆站的身影。 依稀间,楼底下好像传来说话声,许情深知道她不应该下去,所以站着没动。 只是万小姐的说话声越来越响,没过多久,男人的脚步声沉沉上楼。 蒋远周单手解着铂金袖扣,面色绷紧,颀长的身影走来,仿佛带着一股冷风,抬头看见许情深倚在门口,男人微微诧异,“干嘛杵在这?” 昨天的热情和勇气,仿佛都被浇熄了,蒋远周走近些,见她垂着脑袋,“不会是到了现在才觉得害羞吧?” “不是……” 楼梯口,传来老白急促的脚步声,“蒋先生,万小姐急匆匆出去了。” 蒋远周头也没回,上前两步,许情深让开身,男人将房门推开,刚进去几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尖锐的刹车声。 蒋远周步子一顿,还听到了几阵男人的声音。 他脸色一紧,转过身快步出去,许情深和老白也跟在了后面。 九龙苍外,白色的奥迪R8横冲直撞,保镖身手矫捷,却也躲不开万小姐这样折腾,万毓宁双手紧握方向盘,车子不住前进倒退,再前进,就是冲着那两人去的。 蒋远周走到门口,奥迪车踩足油门向前轰,一名保镖一个纵身翻滚在地,刚要爬起来,就见万小姐猛地打过方向盘朝他碾去。 蒋远周脸上明显有了怒意,“万毓宁,你给我下车!” 另一名保镖气喘吁吁拉过同伴的手臂,将他往后扯,这才躲过一劫。许情深看得心惊肉跳,蒋远周趁着万毓宁踩停刹车时快步上前,他手掌透过车窗死死按住女人的手腕,“你疯了是不是?” 万毓宁的视线透过前挡风玻璃死死射向许情深,右脚慢慢移到了油门上。 蒋远周听到那阵熟悉的轰鸣声,他刚要去拔钥匙,万毓宁的车就已经飙了出去! 男人感觉到手臂传来剧痛,老白那张冰山脸总算有了表情,“蒋先生!” 蒋远周左手抚在右手小臂上,幽暗的眸子迸出阴鸷,嘴唇抿成一道凛冽的线,浑身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可许情深只看了一眼,就立马收回了视线,车子已经直冲冲地过来,万小姐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去的。 许情深朝四周看了眼,两侧都是宽阔的马路,她转身后拔腿就跑,前面三五米处有个柱子,许情深几乎能感觉到车轮马上就要碾压住她的脚,她拼劲全身力气,一个闪身躲到柱子后面。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猛烈地撞击声! 砰—— 许情深背部抵着柱子,几乎瘫软在地,身上出了满满的汗。 她好不容易爬起身,几阵脚步声匆匆而来,许情深看到那辆白色的车撞停在柱子上,车头凹陷的厉害,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 蒋远周这次是真的气疯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奥迪车的旁边,万小姐头晕眼花,才刚回过神,就被男人打开车门给拽了下去。 蒋远周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他食指朝万毓宁点了点,另一手将她丢开。 万小姐显然也被吓坏了,男人这一撒手,她愣是没站稳,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旁边的保镖伸手想去扶,蒋远周居高临下盯着万毓宁,“谁敢扶!” 诸人只能站着,一动不动。 万毓宁抬起手掌,掌心被粗粝的地面磨出血痕,她抬起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向蒋远周。 男人的脸部线条绷得那么紧,五官显得更加尖锐了,犹如被最锋利的刀一道道经过打磨雕刻而成,“万毓宁,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许情深已经听出了话里面的意思,她这样,完全是拿她自己的命在开玩笑,蒋远周恼火的可不就是这个? 可万毓宁却没有理解,她咬了咬牙,“你是怕我撞坏她吧?” “给我滚!” 万毓宁的神色彻底僵硬了,以往不管她闹成怎样,蒋远周都不会说出这个滚字。 老白朝她看了眼,欲要上前,“万小姐,我送您回去。” “让她自己走!”蒋远周喝住了男人,“不要给她车子,给我盯着,不准让她打电话,让她自己走回家!” “是。” 蒋远周站在那,表情冷漠,语气寒冽,万毓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眶湿润。 蒋远周扫了眼那辆车,眼里厉色更显,他转身冲着一旁的许情深道,“走,回屋。” 他神情仍旧骇人,许情深出来时穿的那双拖鞋,已经在方才逃跑时掉了。白色的袜子早已脏污不堪,她也顾不得这些,抬起脚步跟着蒋远周进了九龙苍。 ------题外话------ 《暗欲》从2010年连载至今,居然有六年时间了。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而最最庆幸的是,很多当年的读者从《暗欲》跟到了现在,万分感谢。 这本文,对我来说应该算是最特殊的一本,如今能出版成书,真的激动而感谢万分。 《暗欲》即将于六月底出版上市,出版名更改为《踮起脚尖来爱你》。 书名是我起的,封面也是我想的,很多亲要说,还是喜欢《暗欲》这个名字。 但这毕竟是出版文,如果这个名字能过了,我第一个就会坚持。 《踮起脚尖来爱你》的宣传语是:我愿为你低下头颅,放下腰身,卸下高傲,只愿你能踮起脚尖,来爱我一次。 这样的文名、宣传语,难道不是南夜爵一路来的心境吗? 好了,最后希望喜欢过《暗欲》的大家都来支持下哦,团购可得签名版。 群号:140370093。(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2不一样的女人 万小姐擦了擦脸,也是一股傲气,踩着*公分尖细的高跟鞋就走了。 包还丢在车上,万毓宁也没拿,老白知道蒋远周也是一时生气,但终归会心疼,所以赶紧开了车亲自跟上。 许情深和蒋远周来到屋内,她朝他的手臂看眼,“你受伤了。” 蒋远周看到臂上的淤青,“死不了。” 许情深站在客厅中央,裤腿上还沾有草屑,蒋远周斜睨她一眼,“这就是你招来的。” “蒋先生是说我早上接了你的电话吧?” “许情深,作为女人,你不止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一个精于计算的脑子。” 许情深闻言,嘴角微扬起抹弧度,“蒋先生,我对于万小姐而言,就像是一根小小的刺,虽然威胁度不大,我却总是不痛不痒地扎着她。而我呢,软硬都碰不过她……” 蒋远周大掌伸出去,一把攫住她的下巴,“你不要告诉我,搬到九龙苍来,是为了得到我的庇佑,摆脱万毓宁。你也看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许情深柔软的小手落到男人手背上,“蒋先生,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什么意思?” “万小姐处处针对我,还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也不能让她好受。反正不管我有没有在你身边,她眼里都容不下我这粒沙子,那我还不如给自己找个最安全的地方呢。” 蒋远周目光在她脸上不住逡巡,视线从她的眉眼处,一点点落到她的唇上,“你说她针对你,所以你要让她难受?” “是。” 蒋远周忽然笑出声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如果不这样做,万小姐不会因为我的一昧隐忍而放过我。我只有让她明白,她逼得越紧,我就离你越近。我在这暂住一段时间就走,万小姐如果想通了,肯放了我,那最好。她如果还要害我,我就再靠近你。三番两次之后,就可以她走她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了。” 这样的答案,完全出乎蒋远周的预料,“你想走当然可以,但你怎么能肯定,再想来的时候,我能配合你?” 许情深莞尔,“是蒋先生自己说的,美色难挡。” 她拉下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两颊,“这个回答满意?” “你说呢?” 许情深不由扬了扬笑,“当然不满意,这话真是太不把蒋先生放在眼里了。我看你怒火冲天,所以跟你开个玩笑。我到九龙苍来,万小姐虽然闹了,但好歹你在,所以在蒋先生身边还是安全的。” 蒋远周手臂处传来火辣辣的痛,他盯着跟前这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看人向来准,一针见血,能扎到人心底去。 可偏偏面对这么个女人,他怎么好像分不清她刚才的那席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或许…… 这几个都是原因。 但最最令蒋远周不解的是,这女人够直白、够现实,可为什么……他偏偏不讨厌呢? 目的性太强,向来是他看不起的,但许情深偏是个例外,这样的她令他觉得舒服,不用花心思揣测。 她行为处事尽管可能不是最干净的,但那又怎样? 碍着谁了? 万小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老白见她身形单薄,外套也没穿,这样下去非冻出毛病来。 他刚要开上去,就看到一辆车从远处疾驰而来,方晟看到失魂落魄的万毓宁,忙将车停在了半路上。 男人急匆匆下车,几步走到万毓宁跟前,“怎么了这是?” 万毓宁满腹委屈,一把抱住他后痛哭出声,“方晟……” 老白只得停车,方晟在万毓宁耳边说了几句话,一边安抚着一边将她朝旁边的车带去。 万毓宁冻得瑟瑟发抖,坐到车内,里头暖气十足,僵硬的十指逐渐恢复知觉,方晟脱下外套让她穿上,万毓宁抓住他的手,满眼通红。 “好了,回去再说。” 方晟发动引擎,见老白的车还未走,他目光冷冷扫了眼,修长的手指打过方向盘。 车子一直开到了热闹的人群中,方晟抬头望了眼,五星级的酒店耸入云间,气派而豪奢。 他将车子驶到门口,然后拉了万毓宁的手下车。 万毓宁回过神,抬头看到酒店的旋转门,她目露惊愕,“为……为什么来这?” “你这样子,回去也是让人担心,先休息会吧。” 方晟手臂揽着万毓宁的肩膀,将她往里带。 他开了间房,然后带着万毓宁进屋,方晟反手关上门,“是不是在九龙苍受了气?” “你别问了。” 方晟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凛凛盯向万毓宁,“究竟在你的心里,蒋远周重要,还是我重要?” “我……”万毓宁说不出来。 “有这么难吗?”方晟逼向前步,万毓宁往后退,小腿已经碰到了床沿,方晟以一种压迫之姿来到她面前,“既然说了喜欢我,是不是应该表达出来?” “别这样……” 方晟捏住她的肩膀,压着她倒进了大床内,万毓宁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她挥舞着双手挣扎,“不要,方晟,不要……我没想好。” 男人将俊脸埋至她颈间,另一手顺着她腰际轻抚,“为什么不要?蒋远周如果真的爱你,他就不会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万毓宁闻言,手里挣扎的力道松散开…… 老白回到九龙苍,客厅内就坐着蒋远周一人。 “蒋先生,万小姐被方晟接走了。” “嗯。” “您的手没事吧?” 蒋远周摇头,站起身来,“这段时间也看着点许情深,别让她出事。” “是。” 蒋远周转身上了楼,来到卧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奇怪,他方才分明是看着她上楼的。 蒋远周走出卧室,来到隔壁的房间,门隙开了道缝,男人轻推开往里走,看到许情深背对他坐在床上,正出神地望向窗外。 “怎么,还要来一招欲擒故纵?” ------题外话------ 如果大家觉得蒋先生好,就亲亲他 他要不好,你们就揍他,哇卡卡卡~(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3有人宠着,多好 许情深坐在那没动,蒋远周来到窗前,挡住了她落在外头的一把视线。 许情深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反抗,“我饿了,蒋先生这管饭吗?” “当然,吃饱了肚子才能干事。” 许情深其实挺心有余悸的,穿上拖鞋起身时,两条腿还有些抖,两人来到楼下,蒋远周刚坐下,老白就接了个电话匆匆过来了,“蒋先生。” “怎么了?” “方晟没有将万小姐送回家,而是去了洲际酒店。” 蒋远周手指在筷子上轻点两下,他看着不急,老白倒着急起来了,“蒋先生,要不要打个电话让酒店的人拦下来?” “拦?”蒋远周冷嗤,“万毓宁不是七八岁的小女娃,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 许情深夹了一筷子菜,看老白吞吞吐吐的,“听这意思,万小姐和方晟之前还挺清白的?” “怎么,你蠢蠢欲动了?” 许情深咬着筷子,蒋远周余怒未消,原本是想不管不顾,他见老白站着,还是蹙了蹙眉道,“这种事还需要来问我吗?真要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老白面色微微一松,“蒋先生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许情深吃着饭,抬头见蒋远周脸色并不好,她看了几眼,埋头,然后再看了看。 蒋远周攫住她的视线,“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蒋先生这么不放心万小姐,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娶回家?” “她性子太蛮,有时候我说什么,她偏要跟我对着干,起初说过结婚的事,我一时没同意,她转身倒弄了方晟在身边。我要由着她的性子,以后不是要上天吗?” 许情深手探向旁边的水杯,“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和方晟。” “方晟想做的事,我可以拦着,但万毓宁一旦冲破了底线,有什么后果她应该懂。方晟有什么?” 许情深轻皱了皱鼻头,“你这是歧视穷人。” “对,这就是现实。” 许情深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我饱了。” 吃过晚饭,许情深径自上楼去了客卧,蒋远周倒也没再找她,这一晚很是太平。 接下来的几天,万毓宁那边彻底没了动静,许情深吃过中饭回到门诊室,却见许旺站在了门口。 她压低嗓音,轻喊一声,“爸。” 许旺抬头,满脸的憔悴,“情深,吃过饭了?” “吃了。” 许旺跟着许情深进去,“你没回家,衣服也没带,我放心不下。” “外婆出院了吗?” “出院了,”许旺跟在许情深身后,“你妈把存折拿出来了。” “这不挺好吗?”许情深倚着桌沿看向自己的父亲,许旺叹口气,“情深,你外婆一个人住着,你妈不放心……” “说吧,要我在外面住多久?” 许旺将手里一直提着的东西放到桌上,“这是爸爸在来的路上买的,砂糖橘,你尝尝。” 许情深拿了一个,目光定定地看着,许旺心有愧疚,“情深,医院里要是有不错的小伙子,你就谈谈看吧,结了婚就好了,结了婚……就有人疼你了。” 下班的时候,许情深提了那袋子砂糖橘回九龙苍。 蒋远周正好从楼上下来,许情深将袋子放到餐桌上,“吃橘子吗?” 男人瞥了眼,“红色塑料袋,一看就是路边买的吧?” “不吃拉倒。” 蒋远周走到许情深身侧,“身上干净了?” 小小的一瓣砂糖橘差点卡在许情深的喉间,蒋远周照着她颈后狠狠一拍,“可以侍寝了。” 许情深好不容易将橘子咽下去,“我周期比较长。” “多长?” “比一般人都长。” 蒋远周勾了勾唇角,“在周期内也没关系,我可以。” 许情深手里的橘子掉到桌上,她张了张嘴,“蒋先生,你别吓我,我跟不上你的重口味。” 男人用食指在她下巴处一挑,开着玩笑,“那天在泳池的人究竟是谁?是你吗?” “谁?我不认识。”许情深装傻。 “我跟你形容下,”蒋远周单手撑向桌沿,“大胸、细腰、翘臀,穿着一件捆绑式的泳衣,她还对我……” 蒋远周将薄唇凑到许情深的耳边,嗓音浸润了一把细哑,“她说她喜欢吃男人,”蒋远周猛地抓住许情深的右手,让她的食指扣在自己裤腰上,“一寸寸,一点点地吃着,毫无遗漏……” 许情深闭上眼,深深吸口气,“你是想让我把你推倒在这、吃了吗?” “来啊。” 她使劲抽回自己的手,蒋远周嗓子里的声音迫不及待窜出来,“来啊。” 许情深快被这阵声音给磨疯了,她耳边开始发烫,她将一只手抚上蒋远周的肩膀,指尖轻轻按着、掐着,蒋远周刚往前凑了凑,就看到她下巴一点,“老白来了。” 蒋远周剑眉拧成川形,手松开回头一看,老白果然进来了。 想必这人是掐着点来的吧? 蒋远周倚向餐桌,许情深就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她理了理头发,又看了看上衣的扣子,蒋远周忍着笑,食指慢条斯理拂过浓密的眉。 “蒋先生,万小姐今天真是疯了。” 许情深听到这几个字,心跳跟着加快了几拍。 “她一上午都在奢侈品店,扫了二十几个包,还有衣服、鞋子、首饰,同款式的都拿双份。下午去4S店新提了辆车,还把新买的项链都挂在倒车镜上了……” 蒋远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太能闹了。” “蒋先生,您应该收到刷卡信息了。” 许情深闻言,轻挑眉头,敢情这万小姐刷得都是这位蒋先生的钱? “收到了。由着她,”蒋远周不以为意,“有力气出去花钱,说明精力不错。” 许情深视线扫过桌上那个装着砂糖橘的塑料袋,有人宠着,多好? 可以无法无天,做尽一切的荒唐事。 蒋远周和老白刚说着话,男人的手机又提示有短信进来。 蒋远周掏出一看,“慧民药店?买什么药需要花一万块钱?” ------题外话------ 亲们,端午节快乐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4这才像他的女人 “蒋先生放心,万小姐八成就是买些滋补类的药,回头就扔了,还不是想让您看见慧民药店这几个字?” 蒋远周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保姆过来询问是否要开饭,蒋远周也不去管万毓宁,由着她。 吃过晚饭,老白离开了九龙苍,许情深刚起身,就听到门口有人在说话,“蒋先生,有您的包裹。” 蒋远周起身往外走,许情深正好要去院子走走,就跟了出去。 穿着慧民药店工作服的小伙子,抱着个大箱子站在九龙苍的门口,蒋远周朝他睇了眼,“谁让你送来的?” “是万小姐。” “打开。” 许情深走到蒋远周边上,小伙子将箱子放到一旁的栏杆上,然后打开。 晕。 居然是满满一大箱的冈本。 蒋远周一双锐目浅眯,小伙子说道,“请您签收下。” 许情深心想,蒋远周该是气炸了吧?他心里肯定是有万毓宁一席之地的,可这万小姐也厉害,居然刷着他的钱,给他和别的女人送避孕套。 蒋远周侧首,见她嘴角挽着。 “这么幸灾乐祸?” “哪有。”许情深极力憋着。 “你再敢笑一下,试试?” 许情深轻咳两声,“蒋先生要实在心里不爽,你就给万小姐回个礼。” 蒋远周上下瞄了她一眼,“回什么?” 许情深纤细的手指挑了一盒冈本,她拿了个套子后撕开。里面那玩意被她扔回箱子内,她把撕开口的包装袋在小伙子面前扬了扬,“把这个交到万小姐手里,就说是蒋先生亲口吩咐的。” 小伙子张了张嘴,“这……” 蒋远周眼角有藏匿不住的笑流泻出来,“我让司机送你过去,误工费,我出了。” 许情深出来时没穿外套,外面冷风阵阵,她习惯了吃完晚饭跑两圈,蒋远周将那名小伙子打发走了。他看着许情深在院子里慢跑,紧身的豆粉色毛衣裹出完美的曲线。蒋远周倚着一棵高大的树,远远望去,夜色如墨,许情深到他跟前站定脚步,她喘着气,跑累了,“蒋先生,要不要……” 她想说,要不要一起跑两圈。 蒋远周视线从她颈间落到她胸前,“要,今晚你逃不了了。” 许情深菱唇微张,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一片落叶悠悠飘到男人的肩头,细碎的金黄趴在那纯白的衬衣上面。俊朗非凡和卓尔不群这样的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个男人。 看看,颜值逆天的人就是有优势,下流的话到他嘴里成了挑逗,那如果换了个人呢?估计就是猥琐了。 翌日。 许情深坐着蒋远周的车从九龙苍出去,她靠在副驾驶座内,没精打采,男人朝她看了眼,“还有力气看诊吗?” “蒋先生还有力气开车呢?” 蒋远周笑出声来,“昨晚,先投降的不是我。” 许情深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路上,另一辆车内安静地只有轻音乐声,万毓宁时不时看向正在开车的男人。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先开口,“方晟,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吗?” “那天,什么事?”男人忽然转过脸来,狭长的眸子内闪烁着阴暗不定的光。 “洲际酒店……我也没想到有人能闯进来。” “毓宁,”方晟的目光落回前方,“这么久以来,你挺享受蒋远周这样管着你,是不是?” “我没有……” 方晟冷着脸开车,他心里明白,如果攻不下万毓宁这个人,什么都是白费的。 对向车道上,蒋远周的车疾驰向前,许情深昨晚没休息好,这会真是昏昏欲睡。 前方,猛地传来一阵类似于爆胎的剧烈声响,许情深睁开眼,看到一辆大巴车失控向前,蒋远周一脚刹车,前面的车子避让不及,一辆辆严重追尾。 大巴车速度极快,车身倾斜向一旁,撞过护栏的瞬间,有人从车窗内被抛了出来,许情深大惊失色,十几米的车子碾过一辆辆小车,倒下之时,连续压了好几辆车在身子底下。 现场惨不忍睹,哀嚎声和救命声混在一起。 许情深解开安全带,“快,快打120。” 她着急下车,推开车门才发现,蒋远周的车子也被撞了,她好不容易站到外面,这一眼望去,更是倒抽口冷气。 残碎的玻璃渣、破败的车子、倒在地上不住呻吟的人,这一切充斥着许情深的双眼。 她着急过去,可路都被堵死了,许情深爬上了前面一辆车,方才她亲眼目睹好几个人被甩出车窗,他们肯定伤的不轻。 最边上的一条车道,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前行驶,前方出了特大事故,能避开的都避开了。 方晟开着车向前,远远的,他看到许情深站在一辆白色车的车顶上,她纤瘦的身影毫不犹豫向前,在跟死神抢夺着时间。 方晟的目光再度落向前,看到了蒋远周的身影。 万毓宁也注意到了那边,只是还未看到蒋远周,“太可怕了,怎么撞成这样?” 方晟一把将万毓宁拉到怀里,他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这儿离蒋远周的星港医院最近,今天出了这样的车祸,他势必会忙的无法分身。 “毓宁,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去哪?” 方晟将车子开出去,“梅岭湾,在山里面。” “好啊,”万毓宁没有多想,“我正好闷得慌。” 车子开出了车祸路段,方晟这才松开抱着万毓宁的手。 蒋远周站在车外面,没有受伤的大部分人都在实施救援,有些亲人朋友被卡在车里面出不来,还有的,车子已经完全变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 许情深就在不远处,蒋远周上了一辆车的车顶,然后大步过去。 她蹲在被撞歪的护栏旁,地上躺着一个人,不停地在抽搐,蒋远周蹲下身来,“救护车在过来了,只是很难开进来,你看看哪些是重伤,先抢救。” “好。”许情深头也不回地答应着,她脱掉了自己的大衣,将它垫在了那人的颈后。 她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向蒋远周,“手术室呢?准备好了吗?” 今天明显是降温了,许情深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低领毛衣,她站在那,瑟瑟发抖,颈间的肌肤冻得更加苍白。 蒋远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不怕吧?” “这有什么好怕的?” 男人扯动下嘴角,忽然觉得这一刻的许情深,才是最美的,美过她妖娆的每一个姿态,这才像他的女人! ------题外话------ 这样的情深,你们喜欢吗?捂嘴~(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5心疼谁呢? 救护车和消防车几乎是同时到达车祸现场。 交警也已出动,开始指挥着车辆,给后面的救援队伍让出一条路来。 最惨烈的,莫过于被压在大巴车下的。许情深站在猎猎寒风里,已经感觉不到冷。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虽能做到临危不乱,但也到了强撑的底线。 星港医院的医护人员陆陆续续加入进来,消防员砸开了大巴车的车窗,将伤者一个个往外送。 交到许情深手里的,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肚子右侧斜插着一块碎玻璃。 最糟糕的是,他已经陷入昏迷。 而最最糟糕的是,还有一大波比他伤得更重的人在等待救援。 许情深抱着孩子从护栏的间隙内挤出去,她留在这也没用了,医院那边还需要人。 蒋远周的车就在不远处,后面的车子陆陆续续被拉开,许情深见蒋远周挂了电话,她忙上前道,“回星港吧,这个孩子需要马上治疗。” “好,走。” 蒋远周替她拉开变形的车门,倒车出去时,许情深目光不由落向前方,“也不知道这孩子的家人……” 后半句话,却是哽在了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来到星港,许情深第一时间进了手术室,随后,重伤患者一个个被送进星港。 从手术室出来后,许情深就没再看到蒋远周,整个星港犹如进入了一级备战区。 中午时分,许情深一口水都没喝上,新送来的伤者已经到了门口,她大步上前,“什么情况?” “肝破裂,病人出现呕血。” “送进手术室。” “等等……”一旁的中年男人忽然冲过来,用力拉住许情深的手,“我老婆怀孕了,动手术的话,孩子……” “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许情深嗓音嘶哑,冲着男人说道,“保命要紧!” “不能没有孩子,我们等了将近二十年,才等到这么一个机会啊。” 许情深心急如焚,“您别这样,从片子上来看,还有其它脏器损伤……” “不行!”男人冲过去抱住病床上的妻子,“肯定还有办法的,你们这医院不行,我们要转院!” “许医生!”不远处,护士推着另一床的伤者过来,“刚送来的,情况十分危急,大出血。” “送手术室——”许情深回头朝着躺在病床上的孕妇看了眼,她吩咐旁边的护士道,“赶紧联系妇产科,尽量劝说他们做手术,不能拖。” “好。” 许情深顾不得那么多了,耽误一秒就有可能是一条人命。 她自己都记不清楚,她究竟在手术室待了多久,再次出来的时候,她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她扶着墙壁向前,护士送来了水和饼干,她匆匆吃了几口。 一直到傍晚时分,许情深才忙完最后一台手术。 患者家属握着她的手,一个劲说着感谢的话,可许情深已经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 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休息会。 许久后,她才感觉到冷,许情深起身往前走,听到不远处有悲痛欲绝的哭声传来。 她加快步子向前,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伏在病床上,许情深只觉手脚开始冰凉,她视线越过男人,落到了那名孕妇的脸上。 “快,快救救我老婆,她还有的救,我不要孩子了,救命——” 许情深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吱作响,她三两步上前,猛地拉拽了下男人的肩膀,“你——” 对方一个趔趄,在看清楚许情深后,男人忽然砰地跪下去,“医生,救命啊,我老婆不能出事!” 旁边的护士走到许情深身侧,拉了拉她的衣袖,“没用了,今天医院里的伤者太多,他又不肯配合。” 许情深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女人,监测仪上,生命体征已经消失,她弯腰推开那名壮硕的男人,冲着护士说道,“抢救!” 结果,其实并不能够改变。 男人跪在手术室外面,不住磕头,前额都给磕出了血。 许情深出来的时候,男人一下爬了起来,着急要问,却又怕得到最坏的结果,“医,医生……” 许情深摘下口罩,右手紧紧握了下,然后摇头。 “不——”男人抱头痛哭。 她忍着鼻尖冒出来的酸涩,脚步僵硬地向前挪动,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能够宣泄。许情深回到门诊室,将门砰地关上,人靠着门板站定的瞬间,眼泪不知不觉淌了出来。 老白来到蒋远周的办公室,男人在窗前站着,屋内就开了盏台灯,只是窗外很亮,光束透过蒋远周的侧脸扑面而来。 今天的星港,走了多少条人命? 老白走向蒋远周身侧,“蒋先生。” 蒋远周没有应答,老白自顾往下说,“万小姐和方晟往梅岭湾去了,那儿是山区,很难跟,要不要截下来?您亲自过去趟?” 蒋远周觉得疲倦,两根手指轻轻按动眉宇间。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了句,“许情深呢?” “许小姐那边也不怎么好,一名病人家属不肯配合,许小姐……没能将她抢救过来。” 蒋远周目光抬起看向前方,“她人呢?” “把自己关在了门诊室。” 蒋远周双手撑向窗沿,看了会,然后转过了身。 老白朝他看眼,“要去梅岭湾吗?” “不去。” “蒋先生,”老白见他迈起脚步向前,忙紧随其后,“这方晟好像是安排了要跟万小姐独处,梅岭湾那边没有我们的人,医院的事我可以帮您盯着,万小姐她……”(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6我没哭 蒋远周脚步轻顿,老白替他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男人伸手取过,黑色的及膝大衣披到身上。 “蒋先生,我这就安排车。” 蒋远周走出办公室,来到电梯门口,这一层楼相较于整个星港来说,绝对是最安静的。他走了进去,高大的身影霸占了电梯内不少的空间,老白匆匆赶来,按了个负一楼。 蒋远周见状,手指按向另一个楼层键。 身侧的男人不由朝他看了看。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待电梯门打开后,老白跟着蒋远周往外走。 这个男人,一直犹如神一般的存在,他杀伐决断,从不犹犹豫豫,星港被捧至这样的高位,都是蒋先生一点一点经营出来的。 蒋远周来到门诊室前,抬起手轻叩两下。 “谁啊?”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 隔了一会,门才被打开,许情深抬头看看,见到蒋远周背光而立,周身的凛冽被走廊内亮炽的灯光柔和不少。男人端详着她的脸,哭过,只是眼泪被擦干了,双眼还有些红肿。 蒋远周走进去,“晚饭吃了吗?” “没。” 许情深鼻音浓重,抬起腕表看眼时间,“我去看看那几个病人情况怎么样。” 她似乎是想逃,蒋远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那个孕妇的死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许情深埋着头,怕被蒋远周看见她的样子,便用左手遮住自己的脸,“我应该坚持一下。” “你如果在她身上坚持的话,死的就是另外一个人。医院里面这样的事,难道还少吗?” 许情深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她很少会有情绪绷不住的时候,蒋远周伸出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把眼泪收回去。” 她喉间仍有轻哽,蒋远周将她的脑袋按至自己胸前,“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够了啊。”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 许情深伸手在他胸前轻推了下,“谁告诉你,我哭了?” 蒋远周朝她脸上一指,“那这些是什么?” 许情深双手胡乱抹了几下,“我哭了吗?” 没来由的,蒋远周被她这番动作弄得有些想笑,“眼睛通红。” 许情深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就是没哭。” 这样的……闭着眼睛说瞎话,也真是没谁了。 蒋远周忽然凑近过去,吻住她红润的双唇,动作快到许情深的两手还没放下来。她惊得薄唇动了动,他轻咬下她的嘴角,然后趁虚而入。 许情深忙将双手挪开,只是两眼还来不及睁开,视线就被蒋远周那微凉的掌心给蒙住了。 他结束了同她的缠吻,唇瓣顺着她的嘴角一直往上亲,蜻蜓点水,却烧伤力十足,许情深被他亲吻过的半边脸颊都红了。 蒋远周的唇停在她耳畔,“嘴巴不老实,我看你这人,也就身体诚实点。” “蒋先生,今天不开玩笑好吗?”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狡辩什么。”蒋远周站直了身,“走,去吃饭,今晚你要回去吗?” 许情深摇头,“回不去了。” “好,走吧。” 许情深跟着蒋远周来到医院食堂,饭菜都是热腾腾的,今天还有特供的牛奶和水果等。 老白端了饭菜坐到两人的身边,“蒋先生,刚才又有几名伤者进来。” 许情深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怎么?这都一天了,还没施救完吗?” “不是,”老白朝蒋远周看了眼,“那几个伤者只是骨折而已,伤得不算重,原本是被安排到仁海的。可不知道听了谁的话,非要跑星港来,说是星港的骨科全国有名。” “我看他们是有病,”许情深毫不客气道,“也不看看星港接了多少生命垂危的人,这不是跑来瞎胡闹吗?” 蒋远周一听,绷紧的嘴角微松,见她餐盘里的肉未动,“怎么不吃?” “噢,吃两口就够了。” 男人不由皱眉,“这么瘦,还不多补补?” 蒋远周吩咐旁边的老白道,“再去拿一份虾仁过来。” “不用了,”许情深喊住欲要起身的老白,“我不多吃。” 蒋远周胃口也不是特别好,他抬起手腕看着时间,老白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想着万毓宁的事。这会过去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老白干脆继续方才的话题,“许小姐是在减肥吗?或者不喜欢这儿的伙食?” “不是,”许情深筷子轻拨了几下,“我不减肥,也喜欢荤腥的东西。很小的时候,我妈就说了,弟弟是男孩子,需要长身体,要多吃肉。我呢,即便是再爱吃的糖醋里脊,都不能夹第二块。有一次,我爸妈带着我去走亲戚,那家阿姨做菜特别好吃,又好客,一个劲催促我多吃,我还是个孩子啊,哪禁得住那样的诱惑。” 许情深自嘲地摇了摇脑袋,“一盘炸鸡排被我吃了得有一半吧,那位阿姨对我妈说,芳华,你家女儿怎么回事?就跟从来没吃到过肉似的……” 蒋远周不由抬起眼帘看向许情深,幽暗的潭底滋生出一种晦涩,许情深嘴角还是挽着笑在说话,“那时候,我也算懂事了。我就像蒙受了奇耻大辱似的,直到现在,我能自给自足了,可我还是不敢肆意……我就怕有人笑着对我说,看看,你就跟从来没吃到过嘴似的。” 蒋远周心里犹如被压了块石头,许情深继续用餐,没过一会,她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男人,“你今晚不回去?” “不回去。” 许情深拿了个橙子在手里,“万小姐要有事找你的话,不会找到医院来吧?” “你怕什么,怕她再拿车撞你?” “我当然怕啊,小命就只有一条。” 老白在旁没有按捺住,“蒋先生,要不要给万小姐打个电话?” “多此一举,这时候,她的手机还能开着?” 许情深将剥开的一瓣橙子塞到嘴里,酸的五官都皱拢在一起,“哎呦,蒋远周,这橙酸的就跟你现在的心情似的。” 蒋远周眯了眯双眸,“你喊我什么?” “蒋先生。” “再装!”(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7枕边人的不信任 许情深单手撑着侧脸,“万小姐又和方晟在一起吧?” 蒋远周面不改色,“你吃醋?” 她吃完了一个橙子,擦净双手,“别闻到酸味就说我爱吃,我去查房了。” 蒋远周看着许情深离开,男人推开手边的餐盘,老白在旁问道,“蒋先生,您真的不回去?” “今晚肯定不可能风平浪静,等着吧,一准有事。” 老白朝他看了眼,面露犹疑,“伤者安排的都差不多了,照理说不会有事。” 蒋远周没有再往下说,而是起身离开了。 梅岭湾。 晚风掀起窗帘的一角,隐约可见男人高大的身影倚在栏杆前。 方晟手里夹了根烟,目光落向院子内。这是一座隐蔽的民居别墅,此时,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四周幽暗无声,他穿着单薄,立在寒风之中。 刚抽完一支烟,手心里传来酥麻的震动,方晟站直了身。“喂。” “方先生,有个孕妇在星港出事了。” “是吗?”方晟语调微扬。 “送进医院的时候就伤势严重,家属为了保住孩子,想要转院,况且今天的星港人满为患……” 方晟转过身,目光望向了房间内,“你安排下吧。” “好的,”对方答应下来,“您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万毓宁洗完澡出来,穿了双柔软的拖鞋,方晟丢开手机大步迈过去,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尔后放到大床上。 万毓宁掩饰不住的羞涩,方晟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然后毫不犹豫压下身…… 她有些惶恐,但脑子里想起了那晚蒋远周将她赶出九龙苍的画面,万毓宁仅有的犹豫,被方晟的一把热情燃烧殆尽。 许情深穿梭在病房内,今晚星港的医生几乎都留在了这,这会已经是半夜时分,她面露倦色,手里捧着杯才泡好的咖啡。 她想出去透口气,一只脚刚迈下台阶,许情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个男人,她记得他,就是那名孕妇的老公。 许情深见他面色不对劲,神情恍惚,一步步正逼近而来,她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男人紧随而上,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扬起,手里竟拿了把明晃晃的尖刀。 许情深转身就跑,脚步差点被台阶给绊倒,她喊了声救命,在经过转弯的地方和来人撞了下,她狼狈至极,跑出去两三步,听到耳边传来阵男音,“干什么?” 是蒋远周。 许情深刹住步子,她猛地转身,看到那个男人已经到了蒋远周身前。 她想也不想地将手里咖啡丢出去,纸杯砸中了男人的脸,老白扣住对方手腕夺下了他手里的刀,然后将他一个过肩摔按倒在地。 蒋远周眸子里透出寒光,“他是谁?” “把我老婆还给我,我要你偿命!” 许情深望了眼溅满地的褐色液体,她觉得自己最近怎么就这么背呢? 要么被车追着跑,要么,被人拿刀追杀。 蒋远周见她杵在旁边,瑟瑟发抖,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往前走,一边冲着旁边的老白吩咐,“把他带去办公室。” 许情深跟着他走了几步,这才意识到去推他的手臂,“蒋先生,这儿是医院,影响不好。” “你还在乎别人的看法?” “当然,”许情深看了看四周,“您不在乎,我在乎,我是个女孩子。” “女人就女人,非要换个称呼做什么?”蒋远周握紧她的肩膀不松开,“再说,你能空降到星港来,谁不知道是因为我把你潜规则了?” “……” 来到办公室,男人神情悲恸,老白将他按坐在椅子内,他一个劲喃喃自语,“本来可以不用死的,我的老婆,我的孩子……” 蒋远周坐到他对面,“怎么个不用死法?当时拽着病床不让动手术的,难道是这位许医生?” 男人面色越渐发白,双手插入发间狠狠揪扯了几下,蒋远周却并不害怕他会发疯,他往那一坐,气势早已高高压过众人。 有蒋先生在,似乎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我不管,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要你们医院负责,我要把事情闹大!” 蒋远周倾起身,锐利的眸子紧紧锁住男人,“谁授意你这样做的?” 许情深闻言,眼里露出些许难以置信。 男人抱头痛哭起来,一把尖刀就放在旁边,蒋远周拿在手里端看,“要想杀人的话,当时就该下手,为什么去而复返?” “我就是要她偿命,我也不想活了!” 男人忽然站起身,朝着许情深扑过去,身侧的老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许情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男人被老白死死控制在茶几上。 蒋远周眸子内精光闪过,侧脸透着阴鸷和寒森,手起刀落,许情深吓得捂住双唇,刀子狠狠扎进了男人的指缝间,精准无误。刀身泛出的冷光令人觉得恐怖,可男人的手却毫发无伤。 “我……我……” 蒋远周坐回沙发内,男人终于崩溃出声,“我跟我老婆相爱二十年,我爱她啊……” 许情深的手逐渐放下去,蒋远周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男人哭到最后,精疲力尽,“有人跟我说,当我们家属犹豫的时候,医生明明可以强行手术,如果那样的话,我老婆就不会死了……” “谁跟你这样说的?” “我不认识,但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蒋远周冷哼,言语中没有丝毫的同情,“你倒是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一点责任都没了。” 老白擒住了男人的肩膀将他推出去,蒋远周拉过许情深让她坐到身边。 她偏着头,目光中透出疑惑,“谁要这样做?” “有很多种可能性,竞争对手、平时得罪过的人,还有种可能……方晟。” “不会。”许情深下意识说道。 蒋远周视线落到她脸上,“为什么?” “之前车祸的事,我知道是万小姐做的。方晟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犯不着刻意来害我。” 蒋远周微凉的手指一把捏住许情深的下巴,“还记得你来找我的那一晚吗?你口气坚决地说着方晟要你死,怎么,这就改观了?” 许情深想要将男人的手推开,可他的力道很大,她没法强挣开,“一码归一码,我的车确实是被万小姐动了手脚。” 蒋远周闻言,忽然欺身上前,幽暗如墨的眸子紧锁住她,“仁海医院的伤者不惜奔波跑到星港来,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方晟不过就是要个和万毓宁的独处机会。许情深,如果有一天被我知道这些事里面也有你参与的一份,我会让你后悔,你今晚替他说的这句话。” 这样的男人,精明。 却有一点也是致命的,那就是不会轻信她人,哪怕是睡在枕边的也不例外。 ------题外话------ 亲们,霸气爵少《暗欲》的实体书开始预售啦,预计6月底正式上市,出版书名是《踮起脚尖来爱你》。从即日起,开始预售团购活动,希望亲们多多支持。 【作者亲笔签名书随机发放,先购先得】 实体书一套共2册,全套带精彩大结局、精美大海报、许愿树纪念卡片以及唯美书签,美美滴。 凡是参加团购的亲们,都可以进行抽奖。亲们可加群找管理员订购书,群号:140370093。 这可是南夜爵哦,爵少哦~亲们千万别错过啊,盛世典藏版,走过路过赶紧抓住呦~ 团购套数满足以下条件,将会赠送如下礼品: 三套:独家定制Q版圣妖卡贴3张。 五套:独家定制Q版圣妖金属书签1个。 十套:独家定制精美鼠标垫一个加Q版圣妖金属书签1个。(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8决裂 许情深嘴角忽然划开抹笑,“蒋先生的意思,是说方晟今晚的刻意安排,我也有份参与是吗?” 蒋远周指尖摩挲着许情深的下巴,她握住男人的手,然后将他的手用力掰开,“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拦阻?” 是啊,为什么? 蒋远周有片刻的出神,老白之前说的没错,医院的事,他可以帮他盯着。 只要他想,他完全能抽身过去。 许情深站了起来,男人余光见她抬起脚步,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出去做什么?不怕再被人砍死?” “这可是蒋先生的医院,胡来的不都被逮起来了吗?” 许情深挣开手往外走,刚打开门,正好同进来的老白碰上,她一语未发离开了办公室。 老白来到蒋远周身侧,“许小姐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好像是生气了。” 蒋远周口气冷冽,“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毕竟是女孩子,年纪轻轻的,谁还没点个性啊?” 蒋远周站了起来,视线定格在那把尖刀上,“许情深绝对不可能是第二个万毓宁,也没人能把她宠成那样,她这样的出身家境,难道一路以来,那性格还没被磨平?” 许情深站在外面,其实并未走远,蒋远周的话,一字一语戳进她心窝间,虽不是撕心裂肺的痛,但也绝对不是好受的。 她将方才的事细细想了一遍,也不过是她讲了句她相信方晟。 这位蒋先生,骨子里就藏着霸道,且不吝于摆在明面上,在他的世界里,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他就这么牛叉,你看不惯却又灭不掉他,那还不是白搭? 两天后。 晌午时分,车窗外的阳光懒洋洋落到副驾驶座内的人身上,万毓宁的右手中指上多了枚戒指。 她嘴角忍不住挂了笑意,“方晟,我回去就跟我爸说,我要和你订婚。” “我跟你一起去。”方晟拉过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内。 万毓宁面颊绯红,将头靠向方晟的脑袋,万家家教甚严,蒋远周又宠着她,除了这次,万毓宁在男女之事方面倒真没出过格。 傍晚的时候,蒋远周接到万鑫曾的电话,让他过去趟。 这一趟其实不用亲自过去,他就知道所为何事。 来到万家,客厅内有几分狼藉,万毓宁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万鑫曾见到蒋远周进来,脸色总算缓和些。 “远周,坐。” “万伯父,这是怎么了?” 万鑫曾朝他看一眼,面色严肃,“这两天,毓宁是跟你在一起吗?” 蒋远周搭起长腿,上半身往后靠,视线随之扫向万毓宁,后者的脑袋就差埋到胸前去了,就是不敢看他。 “没有,我一直都在星港。” 万鑫曾气得用手指了指万毓宁,“你之前跟我说要跟远周出去玩两天,你学会撒谎了是不是!” “爸,我不小了,我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万鑫曾嘴唇都在哆嗦,一手扶着前额,“她居然跟我说,她要跟方晟订婚。” 万毓宁自始至终都没敢去看蒋远周一眼,男人手指在膝盖处轻敲几下,“毓宁,你跟方晟才认识多久?” “你不是有许情深吗?”万毓宁听到这,目光对上蒋远周,“你跟她认识第一天,你们就上床了!” 她憋着口气,无处宣泄,回来的时候原本是方晟陪着的,但万鑫曾发了火,万毓宁只好让方晟先离开。 蒋远周没有否认,潭底的光却越来越冷,万鑫曾在旁插了句话,“你小小年纪懂什么,他逢场作戏而已!” “我想要个一心一意对我的男人,蒋远周不是!”万毓宁激动出声,男人不由侧目,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有一种情绪,却真真实实地表现在了蒋远周的脸上。 他眼中含着怒意,“万伯父,既然她这么坚持,你就成全了她吧。” “什么?”万鑫曾怔怔出声,“远周,这次是毓宁胡闹,你可不能糊涂啊,蒋万两家什么交情?” “再深的交情,我也不会要一个失了身的女人!” 蒋远周说完,颀长的身子站起来,万鑫曾仿佛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远周!” 男人迈开步子离开,万毓宁眼圈通红,手指死死按住那枚戒指。 蒋远周出了万家,一口稀薄的空气浸入肺腑,他站定在车前,老白替他将车门打开。 “蒋先生?” 男人坐进车内,蒋远周出神地盯着万家别墅,半晌后,这才收回视线说道,“这两日,许情深住在哪?” “就在医院对付着过了,不远处有家宾馆,许小姐去开了一小时的钟点房,应该是去洗漱的。” “她倒硬气,我这还没赶人,她就自己不回来了。” 老白示意司机开车,“蒋先生,是回九龙苍吗?” “去医院,把她接上。” “好。” 车子刚来到星港,蒋远周就看到许情深从医院出来,老白落下车窗,打过招呼,“许小姐,蒋先生让您上车。” 许情深朝后车座的男人看了眼,老白亲自下车替她拉开车门,许情深一语不发坐到了蒋远周的身边。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讲话,空气犹如冻住般。 窗外,夜色如泼洒的浓墨,车子一路飞驰向前,到了九龙苍的门口,蒋远周这才开口,“老白,你不用进去了。” “是,蒋先生。” 许情深推开车门下去,跟着蒋远周一前一后进入九龙苍内。 到了玄关处,蒋远周伸手竟然将灯关了,许情深还未来得及换上拖鞋,就被男人一把掐住腰用力推向坚硬的墙壁。 “蒋……唔……” 话语被男人的唇瓣堵住,蒋远周整个胸膛压过来,许情深胸口的空气被一点一滴推挤出去,不光是不能呼吸了,她胸都快炸开了。 蒋远周这是使了多大的劲? 他双手从她后背处往上抚摸,许情深两手推在他腹前,好不容易才将脸别开,“蒋先生,保姆还在呢。” “那又怎样?”蒋远周轻咬下她的嘴角,许情深脑袋往后退,在墙壁上碰了下,她忍着痛避开他的亲吻。“万小姐跟方晟的事成了吧?所以蒋先生这样恼怒。” 蒋远周一听,一把狠狠掐在了她身前。 ------题外话------ 你们肯定乐了吧~ 一帮小样儿,嘎嘎(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9谁惹你了,你找谁去 许情深闷哼声,蒋远周在黑暗中捕捉到她的唇,“我恼怒什么?” “您心里比我清楚。” 蒋远周扯过她的手腕,拉着她开始往里走,许情深脚步趔趄跟他上了楼,回到主卧,蒋远周又将房间内的灯全部打开。 许情深轻挡视线,蒋远周一步步逼近而来,她站在原地并没后退,蒋远周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向旁边的大床。 男人单手撑在许情深颊侧,另一手落到颈间,慢条斯理地解开一颗扣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许情深举起双手,“我错了还不成吗?我不该说实话。” 蒋远周轻点着头,性感的古铜色肌肤一点点在他指尖释放出来,“你既然觉得你能把我看透了,那你干脆再把我好好看一遍吧。” “蒋先生,万小姐跟方晟的事和我没关系……” 蒋远周现在不想听到那两个人的名字,他开始动手撕扯她的衣服。 一样自己的所有物忽然成了别人的,若说没有丁点恼怒,那是不可能的。 许情深双手护在身前,“蒋先生,我可不是你的发泄桶,你要再这样,我可就喊人了。” “喊人?”蒋远周似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的词,他嘴角一勾,这样的氛围,暧昧丛生,她要真敢喊,他就佩服她。 “楼底下还有人,你敢喊,喊一个试试?” 蒋远周说完,手掌落到她腰际,指尖顺着衣角才钻进去,许情深就扯开了嗓门,“啊,救命啊——” 男人的手愣是顿住片刻,没想到她真能喊。 许情深趁机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蒋先生,我就是个小医生,不像您,有头有脸,您平时多严肃一人啊,有些声音还是不要被别人听去的好。” 蒋远周目光落定在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小嘴上,“我还偏就不信。” 许情深毕竟是个女人,脸皮还能厚的过他? 两人拉扯着,许情深在体力方面自然不是蒋远周的对手,男人脱掉西装外套,上身就留一件白色衬衣,性感的胸膛敞在外,最后一颗扣子扣着,一股迷乱气息扑面而来。 而她呢,也没好到哪里去,全身也就剩下件毛衣挂在肩上,蒋远周将她压入大床内,轻喘着气,“再叫一个。” 许情深心里是不情愿的,虽然男欢女爱她不排斥,但蒋远周今儿的这通火烧的她很不舒服。 “蒋先生,要不我给你出个好点子吧,你把方晟抓起来,把他暴打一顿,不就什么气都能消了吗?” 蒋远周开始在她身上用力咬着,许情深的挣扎更明显了,双手双脚都用上,男人掐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两人很快缠在了一处,身下的被单尽显凌乱,一道道褶皱不堪重负…… 许情深承不住那股子重力,却偏偏吞不下一口气,她嗓音婉转沙哑,“啊——” 蒋远周顿住,胸膛处起伏的厉害,他缓缓有所动作,许情深却是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她就是故意的,“啊,啊——” 声音逐渐高亢,完全能够穿透墙壁,传到楼底下去。 蒋远周不信治不了她,他一手将她抱上身,另一手扯过洁白的床单环住两人的身子,“喜欢喊是吗?这地方不够宽敞,我给你换一处。” 许情深双手缠着男人的脖子,蒋远周将她带到阳台上,那儿摆了张软皮的沙发,许情深偏头看去,沙发旁就是白玉色的栏杆,一道道有序隔开,透过缝隙能清清楚楚看到九龙苍外站着的保镖。 “你想做什么?” “给你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 许情深掌心贴向蒋远周压下的胸前,“你觉得我不敢?” 蒋远周捏了捏她的脸皮,“我看看,好像不算太厚。” 他抱住她的肩膀,外面没有暖气,风从被单的间隙往里钻,许情深冷得动了动腿,蒋远周往前撑,她微微吸了口气,余光看到门口的保镖站得笔直无比。 许情深下巴轻抬,颈间呈现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嗓子里冒出一阵细哑的声响,“嗯……” 拉长的音调,然后被刻意拔高,“啊——” 门外的一名保镖身子一震,如临大敌般朝四周看看。 蒋远周狭长的凤目轻眯,居高盯着身下的这张脸,许情深抬手,食指弯起在他脸上轻刮,“蒋先生,我看你这脸皮也不怎样嘛。” 堂堂蒋先生何时被人这样调侃过,蒋远周拉过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身下还未有明显动作,许情深就配合着嗯嗯啊啊喊了起来。 嗓音一阵高过一阵,轻重交合,婉转地缭绕至远处,撩人无比。 这下,门口的保镖都听见了,两人面面相觑,扭过头在找声音来源。 蒋远周面色微变,伸手捂住了许情深的嘴,“这九龙苍可就你住着,你喊成这样,不怕丢脸?” 许情深拉下他的手,“怕?怕,我就不喊了。” 她那几嗓子,其实真害得蒋远周差点没绷住,他额角淌过细密的汗珠,凑过去欲要亲吻,却不想被许情深捂住了嘴。 “蒋先生,我不是专门和你作对,我只是不喜欢这样。” “怎样?”蒋远周的声音透着沙砾般的质感。 “您若真想要我,心里就不能想着别人,”许情深手指拂过他额前,指尖擦碰过男人的碎发,“我更不是你的发泄物,你要真有气,谁惹你了,你找谁去。” “你这张嘴,是不是太能讲了?” 蒋远周处在激烈的边缘处,他倒不是怕丢人,只是许情深喊出来的这道声音太过磨人,他不能让别人听了去。 他没有抱着她再回房间,待到平息之后,蒋远周头埋在许情深颈间,不由轻笑出声,“许情深,我看你真是什么都不怕。” 男人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盯向她,“你跟我说说,你这样无坚不摧,究竟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将你击垮的?” 许情深全身酸痛,仿佛被重物碾过似的。 她想来想去,然后看着蒋远周半开玩笑道,“只要有朝一日,蒋先生别伤我就行了。” 蒋远周细看她的表情,明媚中带着笑意,可这话在不知不觉间,宛如在他心头丢掷了一颗尖利的石头。 ------题外话------ 推荐好友四四暮云遮的美文《豪门逆宠四少别使坏》: 他与她缠绵,激烈粗俗的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西装裤一穿,这男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装君子。 世人都道陈家四少陈漠北只钟情于一个女人,并为她守身如玉。 程诺咬着苹果哼哼,“没那金刚钻,自然揽不了瓷器活。” 这话落到陈漠北耳朵里,他眼底邪气四溢,简简单单四个字:“口是心非。” …… 一场豪赌,让程诺彻底认识了陈漠北,她冷汗直冒,“我这手不值钱,就是煮了也没几量肉!四少你高抬贵手!” “手太贵了抬不起来!”男人精致面容透着邪气,“伤了我的人想全身而退从来没有先例!” 程诺欲哭无泪,“你要剁了你就赔大了!” “我赔得起!” 草泥马,我赔不起! 她和他的相遇,是一幕绝壁禁播的暴力剧。(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0自杀 几天后。 许情深下了班并未立即回九龙苍,而是去了一趟家里。 开门进去,恰好许明川要出门,见到她时脸色激动无比,“姐,你回来了啊。” “干嘛,咋咋呼呼的。” “我想你啊,想死你了。” 许情深抬起脚步往自己的房间走,许明川见状,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姐……里面有人。” “我知道。”许情深推门进去,屋内有股陌生的气味,七十几岁的老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许情深打过招呼,“外婆。” “情深来了。” 老人说了一句来了,而不是回来了。 许情深来到书架前,翻找着自己需要的资料,许明川一直跟在后面,“姐,你现在住哪里啊?” “朋友家。”许情深拿完东西,看到门口放了个行李箱,那是赵芳华一早就给她准备好的。 许情深提着箱子离开,许明川再度跟出去,“姐。” “爸妈呢?” “爸还没回来,妈去买菜了。” 许情深将箱子放到地上,看了眼跟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钱还够用吗?” “你呢?姐,从今以后赚的钱一毛都别拿回家了,自己存着!” “这可是你说的,苹果电脑不给你买了。” 许明川弯腰替她拿起皮箱,“我以后自己能赚钱,你在外面,别……苦了自己。” “放心吧。” 许明川将她送出去,来到楼下,许明川小声道,“姐,方晟前两天来过。” “他来做什么?” “送了几万块钱来,说是外婆的医药费。” “他们收下了?” 许明川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那自然,妈差点把方晟当神一般供起来。” 许情深一语未发,接过箱子离开。 来到九龙苍,蒋远周不在,老白吩咐佣人替许情深将行李拿上楼。 许情深也不扭捏,“蒋先生呢?” “回了趟家里,这两天万家闹得不得安生。” “怎么了?” 老白也不瞒她,“万小姐执意要和方晟订婚,可万家哪能同意。蒋先生的父亲也惊动了……” 话说到这,老白噤了声。 聪明如许情深,怎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蒋家是要蒋先生娶万小姐吧?挺好的啊,天造地设。” 老白笑了笑,意味深长,“许小姐,晚饭准备好了,蒋先生吩咐不用等他。” “好,开饭吧。” 翌日,许情深下楼吃过早饭准备去医院,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蒋远周的车进来。 男人落下车窗,尽管是大早上的,但驾于鼻梁上的墨镜并未摘去,“去医院?” 许情深弯腰点头,“是。” 她余光扫过副驾驶座,那上面摆着蒋远周的一副手套。“我先走了。” 蒋远周面色疲惫,食指在眉宇间轻点几下,“今天别去医院了,陪我上去睡会。” “蒋先生别开玩笑了,医院里躺着好几个病患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你不是说过吗?我不能砸了星港的招牌。” 蒋远周看着她自顾离开,他摇头轻笑,将车驶入九龙苍。 星港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几名医生跟在周主任的身后,许情深是里头最年轻的一个。 “对了,昨天转进普通病房的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挺稳定的。”周主任身旁的一名医生道。 “进来的时候什么情况?” “这……”那人忽然闭紧了嘴巴。 周主任顿住脚步,表情严肃,“你就只看得见他情况稳定了?” 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内,寂静无声,许情深想了想,开口说道,“刘子铭,四岁,大巴车车祸中最年幼的伤者,送进医院时休克,右腿被座椅内的钢管刺破。” 周主任目光抬起来,扫了眼许情深,说实话,他对她一点点好的印象都没有。 一个靠着蒋远周空降而来的女医生,呵—— “目前的伤者中,有哪几个转危为安的?” 许情深未作丝毫考虑,“六床,开颅手术后于昨天苏醒,二十八床,大腿骨折,但伤者年过七旬,所以手术风险很大,四十六床,玻璃划破大动脉……” 周主任的视线定格在许情深的脸上,她素面朝天,一身白大褂干净无比,说话的口气不急不躁,婉婉动听。 他最终点下头,“很好。” 许情深嘴角轻挽,没有再多说什么。 快下班的时候,许情深收到条短信,是许明川发来的。 “姐,马上到红海街88号咖啡馆来,有急事,急急急!” 许情深回了条信息,“什么事?” 那边再次发来短信,“快,急事!位子我订好了,9号桌。” 许情深换好外套,一边出去一边给许明川打电话,可始终打不进去。 她着急来到目的地,九号桌很好找,顺着门口往里走就是。咖啡馆内雅致清幽,空间私密性也好,许情深掀开一片厚重的竹帘,却看到了蒋远周坐在那。 男人听到动静,目光抬起看了眼,脸上露出些微讶异,“你怎么会在这?” “我弟弟让我过来的,说是找我有急事。”许情深觉得事有不对劲,她看到桌上摆着两副刀叉,还有两杯浓郁的咖啡。 正在疑惑间,竹帘被再度掀开,“远周……” 万小姐差点撞上跟前的许情深,未说完的话也硬生生吞咽回去,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两人,目光最终落定在许情深脸上,“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 万毓宁自嘲地轻扯嘴角,“远周,怪不得你肯出来见我,原来是带着她一起,是吗?” “别闹了。”蒋远周面带不悦,冲着许情深道,“坐下来。”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听了蒋远周的话入座。 万毓宁见唯一的位子都被占了,她面色越加难看,“远周,你真的一点点都不在乎我是吗?” “万毓宁,”蒋远周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处轻画圈,“你做的事情太出格了,你还说你要跟方晟在一起?我告诉你,没人同意。” 万毓宁一口气蹿上来,“你凭什么不同意?” “方晟能给你什么?” 万毓宁扫向桌上的那杯咖啡,那是她喜欢的口味,可如今,蒋远周却是替许情深点了。 她喜欢的人,是她的!可如今却被许情深一点一点霸占了。 “你不答应是吗?我偏偏就要和方晟订婚。” “你敢!”蒋远周怒吼出声,眸子里几乎要燃起熊熊烈火。 万毓宁上前一步,动作迅速地拿过许情深手边的西餐刀,她将刀口架在手腕处,“谁不让我跟方晟在一起,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完,万毓宁一刀狠狠割了下去。“许情深,这下你满意了?” ------题外话------ 蒋爷说啦,不留言不收藏的,西餐刀准备好了,左手还是右手,自己伸出来吧,O(∩_∩)O哈哈~(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1也许相亲相爱不可以 割过手腕的西餐刀掉到地上,万毓宁手臂垂在身侧,鲜血汩汩往外淌。 蒋远周原本想任由她闹,可目光触及到那抹殷红,他大惊失色地怒喝,“万毓宁!” 万毓宁的视线落到许情深脸上,“这下好了,没人跟你争没人跟你抢,蒋远周是你的了。” 男人推开椅子起身,走到她身前后,一把握住她受伤的手腕。 许情深知道不会有大碍,只是出了血吓人而已,可蒋远周紧张她,所以万毓宁的一点点小伤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蒋远周掌心包裹住她的腕部,“走,我带你去医院。” 许情深拿起桌上的餐巾,跟了过去,“给,先简单包扎下。” “我用不着你猫哭耗子。” 蒋远周伸手接过餐巾,万毓宁见状,闹得更凶,“我不要,她碰过的东西我不要!” 男人面色刷地变了,“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这,不管你的死活?” “丢就丢!” 许情深见状,一把夺过蒋远周手里的餐巾,然后将它缠在万毓宁的手腕上,万毓宁去推她的手指,“别碰我!” 许情深朝着她受伤的腕部使劲一握,万毓宁痛得尖叫起来,许情深趁机包扎,万毓宁缓过神还要闹,她就再给她些苦头吃吃。 “好了,送医院吧。” 蒋远周拉过万毓宁的手臂,闻讯而来的服务员战战兢兢立在外头,许情深看了眼地上的血渍,“麻烦帮我换个位子。” 蒋远周走出去两步,回头朝她看眼,许情深勉强勾了抹笑,“我就不跟着去了,星港那么多医生,再说,万小姐金贵之躯,你总不放心让我给她治吧?”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万毓宁快步离开。 许情深掏出手机打许明川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她这才想到可以用微信联系。 半个小时后,许明川赶到咖啡馆。 “姐,今天什么好事啊?请我吃晚饭吗?” 许情深听到这话,眉头紧锁,“你手机呢?” “干嘛,”许明川面露疑惑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这呢。” “你没给我发过短信?说有急事让我来这。” “没有啊,”许明川听懵了,他拉开椅子坐到许情深对面,“姐,我这个月零花钱都快不够了,哪能来这种地方?” “那你的手机有没有离过身?” 许明川穿着一件薄羽绒,越听越是摸不着头脑,“没啊。” 她望了眼窗外,十指交扣后撑起自己精致的下巴,许明川朝她看了看,“姐?” 许情深回过神,然后将短信的内容给他看,许明川瞅了眼收件时间,“不可能啊,我那会正和朋友看电影呢,电影票还在呢。” 他翻了翻口袋,将电影票拿给许情深看。 她将那张小小的纸反复捏在手心里,语气带着一丝丝的犹疑,生怕触碰到雷区般,谨慎而小心,“明川。” “嗯?” “你的这个手机,方晟之前接触过吗?” 许明川愣了愣,“应该没有吧,不过……他那天送钱来家里,说手机没电,借用了一下。” 许情深久未说话,许明川见她这样,不免担心,“姐?”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一边编辑短信一边问对面的弟弟,“想吃什么?自己点。” “你请我吃?” “不吃拉倒。” “好好好——” 许情深将手机放回包内,同时,短信也发送出去:方晟,你混蛋,你大爷,祝你下辈子投胎当毒妇! 翌日,星港。 蒋远周一晚未归,许情深查完房出来,她在电梯前等了会,直到叮的一声传入耳中,她也没抬头,就这么走了进去。 她将手里的笔插入胸前的口袋,余光看到旁边站着抹熟悉的身影,许情深目光往上抬,看到一张冷峻严肃的脸。 方晟双手抱在胸前,视线盯着不住往上的数字键,许情深觉得好笑,这算什么?视而不见? “恭喜方先生啊,马上就能如愿以偿了。” 男人朝她看眼,同时也看到了安装在电梯内的监控,他面色没有丝毫的松动,“昨天毓宁割腕的时候,你也在场吧?” “你装什么?”许情深心里漾起怒意,她实在不懂,曾经青梅竹马长大的恋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割腕?呵,下次你应该给万小姐准备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干脆。” 电梯门再度打开时,方晟走了出去,许情深也到这一层,只是她没有和他一道出去。 门重新关上,许情深胸口窒闷地靠回电梯镜,过了会后,这才迈起脚步往外走。 经过VIP病房区,里头有吵闹声传出,那是万毓宁的声音。 “我就要和方晟订婚。” 万鑫曾一早就赶来了医院,这会,自然是极力制止,“你想都别想!” 病房内还有另外两个男人,方晟陪在万毓宁的床边,蒋远周则站在窗前。 万毓宁的手腕经过处理,心却被撕开个口子,再难愈合。 最近的几天,她心里乱极了,尝试过打蒋远周的电话,他都不接。 昨晚好不容易答应了她见面,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带着许情深。 万毓宁目光盯着窗前的身影,一字一顿,带着决绝和寒心,“你们谁要敢阻止我,我就自杀,一次不成,那就两次三次!” 蒋远周潭底明显聚起汹涌,如惊涛骇浪一般恐惧吓人,他胸腔起伏几下,一整夜没睡,脸上有明显的倦意,“好,这可是你说的。没问题,我来替你们选日子,订婚场地我也包了。” “远周!”万鑫曾急忙开口,“你们别冲动……” 蒋远周却是出声打断了万鑫曾的话,“谁要是再敢阻拦,等同于跟我蒋家作对。万伯父,您就不为您女儿的生命安全着想?”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视线逼向万毓宁,眼底的各种情愫都已被击碎,只剩下冷冷的光,“万毓宁,还有句话你给我记住,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哭,找我闹,你是我的谁?我不会再负责你的烂摊子。” 蒋远周说完,撇下众人快步往外走。 许情深朝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以为她刻意偷听,她转身就朝着电梯口快步而去。 一脚踏进电梯,正好蒋远周开了门出来,许情深随便按了个楼层键,然后抬手再去按关门键。 指尖点了好几下,门却一直没有关闭,直到蒋远周到了跟前,她才发现她一直按着的居然是开门键。(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2情深,帮我 不大的空间内,瞬间显得逼仄狭窄。 电梯直行而上,蒋远周气息浓重,许情深也不说话,到了她随便按的那个楼层,电梯门是打开了,可谁都没出去。 许情深重新按了个数字键,蒋远周人往后一靠,总算打破沉默,“你说昨天,是你弟弟把你约去咖啡馆的?” “是。”许情深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松过去。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记录后,递给蒋远周,“口气很急迫,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蒋远周接过手,目光快速扫了眼,“然后呢?” “然后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我弟弟根本没约我,但短信却是从他手机号发出来的。” 许情深未做丝毫隐瞒,聪明如蒋远周,他能想到的自然比她要多。 这个黑锅,许情深不背。 “万小姐没事吧?” 男人的目光逡巡至她脸上,“为了跟方晟订婚,她居然都敢用上自杀这一招了。” “应该只是想吓唬你吧。”许情深尽量选择恰当的措辞。 “以往,她顶多胡闹在别人身上,可这回不一样,流了那么多血,自己也能割得下去……” 许情深不再插嘴,人家心疼他的青梅呢,她还是乖乖保持沉默的好。 蒋远周伸手按了个数字键,等到电梯来到所在楼层后,他径自走了出去。 许情深一直忙到下午时分,才来得及喘口气。 快到下班的时候,蒋远周的电话打了过来,让她去停车场等他。 许情深收拾完过去时,远远看到了蒋远周的座驾,车窗完全打开,坐在里头的男人指间夹了根烟。许情深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一股烟草味不可避免地窜入鼻翼间。 蒋远周发动引擎,车子开了出去。 许情深望向窗外,开出一段路程后,她这才问道,“这是去哪?” “带你逛逛。” 许情深以为蒋远周就是说说而已,却没想到他真的带着她去了人头涌动的商业圈。 下了车,蒋远周一把拉住许情深的手,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想要挣开。 “做什么?”男人朝她看了眼。 “蒋先生,你就不怕被人看见?” 蒋远周冷峻的面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就像你说过的,你很见不得人吗?” 他扣紧她的五指,然后带她来到了Cartier门店。 店长见到蒋远周,亲自过来接待,“蒋先生,您好。” 她的视线落到两人牵着的手上,再次望向许情深的目光中,明显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蒋远周来到柜台前,手臂自然地环住许情深的肩膀,将她纳入怀中,而她则身体僵硬地站定在柜台前。 “给我试试这款。” “好。”店长小心翼翼取出项链,许情深眸光随意那么一扫,就看到了代表着价格不菲的一大串零。 蒋远周替她戴上后,看了看,“不配,换一条。” “我不喜欢戴项链。”许情深忙趁机拒绝。 “瞎说,”蒋远周离她很近,气息喷灼在她颈后,“哪个女人不喜欢珠宝首饰?” 他将项链交回到店长手里,颀长的身子靠向柜台,似在精心挑选,半晌后,蒋远周的手指朝着角落处一指,“这条。” “这……”店长语气犹豫。 蒋远周抬头看了眼,“怎么?” “这是店里唯一的一条,已经被预定了。” “是吗?”蒋远周却偏偏看中了,“我出高价。” 店长小心翼翼朝许情深看眼,“蒋先生,是万小姐定的,签的还是您的名字。” 蒋远周似乎充耳不闻,拉过许情深的手,“喜欢吗?” 她赶紧摇了摇头。“不喜欢。” “既然签了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许情深对钻石珠宝这一类没有多大的兴趣,“蒋先生,你别让人以为我抢了万小姐的东西。” “这时候再来说这句话,是不是晚了点?”蒋远周嘴角浅勾,目光望入许情深眼中,“不过,以后只要是她的东西,我都允许你抢。” 许情深看到店长脸上显露出的怪异,她轻挑了下眉头,然后微笑,“真的?那这个诱惑力真是太大了。” “我蒋远周说是,那就是!还有,以后只要是我给你的东西,别人就一律抢不走。” 听听,多么霸气。 许情深莞尔,蒋远周朝着柜台内一指,“这可是限量款,真的不要?” “不要,”许情深毫不犹豫道,“主要是因为不喜欢。” “好,那就选你喜欢的挑。” 直到走出店门,许情深还是未能适应脖子里那根冰凉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情深都没再见过万小姐。 据说,万家那边被折腾的不轻,万小姐带着方晟越来越高调地出席各种场合,再后来……万家好像是松了口。 许情深下班的时候,没想到许明川会在医院门口等她。“你怎么来了?” “请你吃晚饭啊。” “少来,你有钱?” 许明川笑着抓了抓脑袋,“想让你请我。” 许情深忍俊不禁,“走吧。” 姐弟俩坐了地铁离开,吃饭的地方是许明川选的,来到餐厅,许明川还偏偏要坐包厢。 许情深依着他,又让他点了自己爱吃的菜,服务员刚出去,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许情深抬头一看,进来的却是方晟。 许明川见状,笑嘻嘻地站起来,“姐,你们慢吃啊,我先走了。” “几个意思?” “你别生气啊,姐,你们需要好好谈谈,之前车祸的事我都知道了,跟方晟哥没关系……”许明川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方晟径自在她跟前入座,偌大的包厢内很快恢复静谧,许情深拿起茶杯喝了口,视线一直都避着方晟,“你找我有什么事?” “万家答应我和毓宁订婚了。” 许情深猛然觉得嘴里的茶水升了温,好像有些烫,“是吗?恭喜啊。” “他们需要一份我身体健康、无任何遗传病的体检报告,情深……我需要你的帮忙。” 许情深目光直勾勾落向方晟,“你说什么?” “只有你能帮我。” “你疯了吧!”许情深将茶杯放到桌上,“万家有自己的医院,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会说服毓宁,我体检会去星港医院。”(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3我想回家 许情深明知前方有一滩浑水,她千万不能跨出去一步。 “星港有专门的体检中心,你得买通那里面的人。” “我要去做这个体检,待遇肯定跟人不一样,蒋远周怎么都会安排主任级别以上的人全程负责,情深……” 许情深一把怒火蹭地烧起来,她狠狠打断方晟的话,“我凭什么帮你?体检报告造假,如果被万家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蒋远周也不会放过我!” 男人站起身,来到窗边,他打开了其中一扇窗户,然后从兜里摸出包烟。 修长的食指掏出一根,方晟点着打火机的时候,燃起的冰蓝色火焰离他那么近,却丝毫没有驱逐尽他眼底的冰凉。他用力吸了口,“情深,我一步步走到现在,如果这一关过不去,那就是前功尽弃。” “我不关心你和万小姐的事,我只是个小小的医生,我依靠不了别人,我只能靠自己保住我的饭碗。” 方晟回过头,他上前两步,手掌轻落到许情深的肩头,“等我的时机成熟之后,情深,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许情深听着,一把将方晟的手拨开,“你能告诉我,你接近万小姐的真正目的吗?” 男人绕过餐桌,手臂伸直后将烟掐熄在烟灰缸内,“情深,我不贪图万家的东西,也不爱万毓宁这个人。那天把你骗去咖啡馆的事,是我做的,我已经不在乎什么肮脏的手段了。但是,情深……如果一个曾经深爱过你的人,不惜将你牵扯进来要完成一件事,那么这件事……” “不要再说了,”许情深忽然觉得心慌,“方晟,我反悔了,我不想听了。” 她拿起旁边的包,然后用力推开椅子,“现在的许情深,没有妈妈,没有家,没有方晟,只有她的工作,她不想有朝一日被赶出去,还要饿死。方晟,你的忙我不帮!” 方晟没有拉住她,许情深快步走出了餐厅。 回到九龙苍,老白和蒋远周都在,许情深走过去,听到老白的说话声,“这些是需要采买的清单,您看看。另外家里那边的礼品,得蒋先生亲自准备了。” 许情深上前两步,“在说什么呢?” 蒋远周随意翻看手中的清单,“马上要过年了,备些东西。” 她没有接话,似乎这个话题很敏感。许情深走上楼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是啊,她都在九龙苍住了一个多月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蒋远周肯定有他的安排,他不开口,并不代表她就能一直住下去。 蒋远周上楼的时候,没有听到卧室内的动静。 他手掌轻推开门,看到许情深背对门口站着,右手拿了个手机,好像对方还未接通。 蒋远周跨进去一步,然后听到许情深率先开口,“爸。” 电话那头的许旺很开心,“情深啊,晚饭吃了吗?” 许情深声音晦涩,左手手指在干净的玻璃窗上杂乱无章地画着什么东西,“爸,我想回家。” 蒋远周脚步顿住,许旺也明显愣了下,“情深,在外面肯定住得不习惯吧?” “爸,那也是我的家,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为什么不能回家?” 蒋远周身子斜靠向墙壁,静静听着许情深那一抹苍凉嗓音漫过他的心头。 许旺听了,也难受,“好,情深,回家,你回来。” “那我回来了,我住在哪?” 许旺懵住,他想说,让许情深跟赵芳华挤挤,但这种事,赵芳华是打死都不会同意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许情深的小手握成拳,轻轻在玻璃上砸着,“爸,我朋友也要跟家人团聚,总不可能带着我吧?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天都战战兢兢的,寄人篱下最怕的就是听到一句,别人让我走。” 以往这种话许情深是不会说的。 只是她一直等啊等,爸爸都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 她只是太孤单了。 许旺听到这,心中酸涩难耐,他轻叹两口气,“情深,爸爸一定让你回家过年,我跟你妈去说。” 蒋远周靠在那站了会,许情深一句话不说,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男人倾起身上前,到了她身侧,他伸手拿过她贴在耳边的手机。 通话早就结束了,许情深回过神,眼睛四下看了看,“是要吃晚饭了吗?正好,我快饿死了。” “给谁打电话?” 许情深拿回自己的手机,“一个超级大帅哥。” 蒋远周见她嘴角挽着笑,同方才好像是判若两人。他也没去戳穿她,蒋远周朝窗边一靠,顺手揽住许情深的腰。 他手指拉下她的衣领,许情深觉得颈间微凉,“怎么了?” “我就看看那条项链,你有没有乖乖戴着。” “戴着呢。” 蒋远周凑过身,炙热的吻忽然落到那条项链上,舌尖的触感令许情深全身战栗不止,他一把将她推入了身后的大床内。 …… 方晟的体检,果然被安排在星港医院。 万鑫曾不喜欢他,如果是在仁海,他随随便便就能给方晟一个不合格。而蒋远周的医院就不一样,蒋远周跟方晟不和,篡改报告的事想必他也不屑做,从星港这边出来的鉴定结果,绝对会最真实可靠。 这就是方晟说服万毓宁最好的理由。 万毓宁的事,蒋远周不再插手,所以直接安排给了周主任。 这日,许情深轻敲开周主任的办公室门。 “周主任,您找我?” 一会就要开始看诊,周主任的门外,有些病人从早上三四点就来排队了。 周主任抬头朝她看了看,“待会有人过来体检,外科这一项,你负责吧。” “体检?不是有体检中心吗?” “特殊待遇,还有,报告要写得详尽,你也知道,最后他们只看结果。” 许情深猛地想起了什么,“周主任,您还是安排别人吧,我……我不行。” 她知道了,那人肯定是方晟。 “怎么不行?这段日子我对你也改观了,好好干,过几天有台大手术,你跟我一起进手术室。” “谢谢周主任,可这件事……” “去吧,我马上要看诊了。” 许情深无奈,推门出去,她不想碰触的事,如今偏偏落到了她手里。 方晟前路后路几乎都被堵死,就指着这张报告,她真能下得去手吗?(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4剪掉的礼服 陪着方晟一起来星港的,是万毓宁。 许情深若有所思坐在办公桌前,直到有护士敲响她的门诊室。 万毓宁挽住方晟的手臂进来,一看到许情深,杏眸圆睁,“为什么会是她?” “是周主任安排给我的。” “不行,换人!”万毓宁转身就要走,“蒋远周存心的是不是?我看这个体检不用做了,你直接写个不合格好不好?” 方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毓宁,别着急。” 许情深从口袋内掏出支笔,“是啊,我直接写个结果,你们就没法订婚了。” 她越是这样说,方晟心里反而越是有底,他站在那,手臂轻轻揽住万毓宁的腰肢,着一件浅驼色修身大衣,挺拔而英俊,“行了,赶紧开始吧,她坐在医生这个位子上,不会故意刁难我。” 方晟上前两步,将手里的资料交给许情深。 她接过后看了眼,这份检查单足有十几页,居然连手指长度这样的项目都有。 “许医生?”方晟弯腰,“可以了吗?” 许情深撕了几张单子,需要做的项目一一打钩,签字笔落到其中一个方框前,她的手却在难以抑制地发抖。 方晟的眸子也定在那里,许情深知道,这一项体检要是做了,方晟就是个透明人了,再没一点秘密可言。 “你倒是快点啊,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万毓宁在旁边催促。 许情深的手往下滑,握紧的笔没有动一下。 方晟松了口气,落向她的目光藏匿不住一丝往日的温存。 写体检结果的时候,许情深写的很细,有个别项目尽管没做,但她却很好地掩饰过去了。 万毓宁拿到结果,方晟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贫血。 “快,赶紧回家给爸看看。” 方晟被万毓宁拉着往外走,许情深拿过桌上的笔套,签字笔一下没套住,扎住了她的手指。 她痛得倒吸口冷气,方晟走了,像是一阵风一样。 九龙苍。 许情深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 蒋远周眼见她进来,便冲着边上的人道,“开始吧。” 那人拿了尺子上前,许情深一头雾水,“干什么?” “给你定做件礼服。” “为什么?” “万毓宁和方晟的订婚宴,日子出来了,我打算带你一起去。” 许情深赶忙拒绝,“我不去。” “出息。” “那是他们的好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人似乎听不进许情深的话,正专注地替她量着尺寸。 蒋远周坐在沙发内,漫不经心问了句,“方晟之前晕倒过,他是不是有什么病?” 许情深心里咯噔下,正好量尺寸的人让她背过身,她掩饰住脸上的不自然,“没有,晕倒可能是因为贫血吧。” “你不是说过,他不能受刺激吗?” 许情深接口道,“我随口的一句话而已,蒋先生记得真清楚。还是因为对万小姐放不下吧?” 不远处,男人的视线抬起,深深看了她一眼,“万毓宁的事跟我没关系。” “方晟的事,跟我也没关系。” “很好。”蒋远周轻笑,他起身来到许情深身边,双手朝着她腰际轻轻掐了把,然后往上游走,“我需要的是一件能彻底展露身材的礼服,如果到时候能塞进一根手指,我就退货。” 这要求……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道,“太紧的话,可能穿着会不舒服。” “惊艳和舒适向来不能两全,我要的是她的美,你只管照做就是。” 那人朝许情深看了眼,那种眼神,许情深懂。 在蒋远周看来,许情深不过是他身边一个最好的物品,他要替她穿上华服,然后带着她去万毓宁的订婚宴。 吃晚饭时,保姆将最后一个菜端上桌,“蒋先生。” 蒋远周抬起头朝她看眼。 保姆轻拭下双手,“您每次过年都要回去,也会给我们放假,今年也会一样吧?我弟弟正好要结婚……” 许情深感觉如鲠在喉,脸上火辣辣似的烧了起来,她赶紧咽下一口饭,着急慌忙地同蒋远周说道,“过年我要值班,我待在医院里。” 蒋远周放下筷子,“谁要你住在医院里?” “值班……方便嘛。” 蒋远周朝站着的保姆看了眼,“到时候给你放假,这儿我会安排人过来。” 许情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至少大过年的,她不用流落街头了。 礼服送过来的这日,许情深正好休息,蒋远周将东西交到她手里,“去试试。” 许情深打开一看,鲜艳的水粉色,一看就是要喧宾夺主,“太艳了吧?” “穿着好看就行。” 许情深上了楼,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衣服穿到身上,美则美矣,但她并不喜欢。 蒋远周无非是要她成为订婚宴上的焦点,而她呢,她排斥那样的感觉,就像是在动物园被强行展览的动物一样。 蒋远周来到卧室时,许情深正坐在床沿,“试穿的怎么样?” “噢,不合身,太小了。” “怎么可能,”蒋远周走过去,“我看看。” “不过没有关系,”许情深抬起小脸笑道,“我自己能解决。” 蒋远周看到许情深身边放了把剪刀,他目光里透出难以置信,视线再落到那件礼服上,“你在干什么!” “衣服太小了啊,我接一段。”许情深已经将腰际那段剪开了,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针线,裙子下摆也被剪掉了一截,似乎是想接在腰间。 蒋远周像是看个怪物似的盯着她,“你——” “怎么了?”许情深明知故问,“放心吧,我手工很好,小时候我的裤子太短,都是我自己接的。” 蒋远周脸色变了又变,他从来没碰到过这样奇葩的事,“许情深,你别跟我装,你难道不知道这件礼服有多昂贵?” “我是穷人啊,我不知道。”许情深手指抚过上头镶着的碎钻。 蒋远周弯腰凑到她身前,气息在许情深面前弥漫开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喜欢?” “蒋先生,如果有一天我给你双不合脚的鞋,你会喜欢吗?”她对上他的视线,甚至还微微笑着。 不不不,这都不是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蒋远周送出去这么一件礼服,却还是第一次被人给绞了。 “那好,你是不是想光着身子去?” “对不起。” 蒋远周倒是吃惊于她的忽然道歉。 “我刚才试过了,勒得我喘不过气,蒋先生,我会陪你去万小姐的订婚宴,你给我安排怎样的穿法,我都可以照办,但是可不可以……给我一件合身的衣服?” 蒋远周忽然想起许情深方才说过的一句话,小时候她的裤子太短,都是她自己接的。 男人避开她的盯视。“距离初六还有时间,我让人重新给你定制一件。” “这件呢?我知道价格不菲。” “你赔。” “多少钱。” 蒋远周轻轻笑了下,像是想到了好玩的场景,“其实你根本就不用剪,多穿几次,撑开了就好。” “蒋先生真会说笑,衣服哪能说撑开就撑开?” “怎么不行?”男人手朝着她身下一指,“就像我把你撑开那样……” 许情深看了看手边的布料,忽然就想把它贴在蒋远周的嘴上,再把它们缝在一起。 ------题外话------ 亲们,霸气爵少《暗欲》的实体书开始预售啦,预计6月底正式上市,出版书名是《踮起脚尖来爱你》。从即日起,开始预售团购活动,希望亲们多多支持。 【作者亲笔签名书随机发放,先购先得】 实体书一套共2册,全套带精彩大结局、精美大海报、许愿树纪念卡片以及唯美书签,美美滴。 凡是参加团购的亲们,都可以进行抽奖。亲们可加群找管理员订购书,群号:140370093。 这可是南夜爵哦,爵少哦~亲们千万别错过啊,盛世典藏版,走过路过赶紧抓住呦~ 团购套数满足以下条件,将会赠送如下礼品: 三套:独家定制Q版圣妖卡贴3张。 五套:独家定制Q版圣妖金属书签1个。 十套:独家定制精美鼠标垫一个加Q版圣妖金属书签1个。(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5过年 年关将近,物业在九龙苍外面挂了一排喜庆的灯笼。 蒋远周将车停在信号灯前,许情深一眼望出去,有些出神。 “除夕那天我要回蒋家,九龙苍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人。” 许情深放在腿上的两手交握,赶忙接了口,“我也要回家的,你不用安排人过来。” 她不得不这样说。蒋远周自立门户后,鲜少回家,可过年不一样啊,连蒋先生都要回去热闹热闹,这般一比较下来,她还真是个没人要的。 蒋远周目光透过内后视镜朝她看了眼,“家里打过电话让你回去了?” “啊?嗯。”许情深忙不迭点头。 来到医院后,许情深刚换上衣服,许旺的电话就来了。 她心下微喜,大步来到窗边,“喂,爸。” “情深,要过年了,除夕那天回来吃饭吧。” 许情深眼角上扬,“那我明天就回去。” 那边,顿了顿,许情深心里猛地咯噔下,“爸?” “你妈说了,大过年的是要吃顿团圆饭,所以……” “爸,你的意思,是让我除夕回来吃顿晚饭,仅此而已是吗?” 许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许情深轻闭眼帘,“算了吧,医院最近特别忙,除夕也要加班,我就不回去了。” 说完,许情深将电话挂断,心里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空落落的,不舒服。 蒋远周是小除夕那天回去的,走时,老白将收拾好的东西拿到车上。 许情深坐在客厅内看电视,蒋远周走到她跟前,“我走了。” “噢。”她嗓音低低的。 “我可能要初五左右回来,九龙苍这边随你安排,你也可以把你家人接来。” 许情深面色不自然地轻笑,“你真会开玩笑。” 老白拿了件大衣进来,“蒋先生,都准备好了。” 蒋远周转过身,老白替他将大衣披在肩头,男人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眼,许情深的视线定定落在他身后,被蒋远周发现后,她又忙盯着不远处的电视看。 没来由的,蒋远周心里竟滋生出些许不舍。 许情深望着蒋远周离开了九龙苍,她鼻尖漾起一股酸涩,连她身边最后的一个人都回家了。 第二天,新来的保姆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走进九龙苍,许情深几乎在楼上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下去。 九龙苍就跟往常一样,连副对联都没贴,许情深走进院子,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她大步过去,真以为自己看错了,“明川?” “姐!”许明川挥了挥手,“快让我进去。” 许情深给他开了门,“你怎么会来这?” “你居然真的住在这,”许明川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姐,你和蒋远周现在什么关系啊?” “我问你怎么会来这的?” “噢,方晟哥给了我地址,他让我来陪你吃年夜饭。” 许情深停住脚步,“方晟?” “是啊,”许明川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姐,快带我进去参观参观。” 许情深将他的手臂推开,“你到这儿来,爸妈知道吗?你回去吧。” “姐,你就别硬撑了,我才不要在家吃年夜饭,无聊,我要陪你。”许明川说完,一把抓住许情深的手腕往里拖。 而东城的另一处,也是热闹极了。 整个酒店都被蒋远周包了,VIP包厢内,巨型圆台前坐满了人,蒋远周的手边摆着几个空酒瓶,男人的手臂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被灌了不少的酒,手指夹着的那根烟只剩了半根。 对面,堂弟将新来的女友带在身边,难免腻腻歪歪的,喝了几口酒,本性毕露,搂着女孩子就要亲。 蒋远周狠狠吸了口烟,眼看着小半根烟燃尽,可涌起的*却怎么都按捺不住。 早知道,他昨晚就该用力多要许情深几次,有时候,这种念头一旦蹿起来,那真是挡都挡不住。 散席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钟了,蒋远周醉醺醺离开酒店,司机扶着他上车,男人意识全无,嘴里只是念叨着,“回九龙苍。” “蒋先生,您要去九龙苍?” “九龙苍。”蒋远周重复了一遍。 车子缓缓开出去,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后,这才来到九龙苍。 司机欲要搀扶蒋远周进去,却被他一把推开,“走。” 男人脚步趔趄,跌跌撞撞往里走,大门又没关,他身子轻轻一撞就开了。 姐弟俩的晚餐还没结束,许明川撑着下巴,“姐,这酒……好喝。” “行了,少喝点,待会还要把你送回去。” 许明川抬抬眼帘,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不远处走来,蒋远周走路摇摇晃晃的,许情深也听到了动静,她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你今晚不是不回来吗?” 蒋远周身上酒气很重,他走到餐桌前,许情深忙起身,然而男人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扯过她的手臂将她纳入怀中后重重吻了下去。 许明川张大了嘴,看蒙圈了。 许情深别开脸,“蒋……唔……” 蒋远周吻了几下,松开嘴,许情深面红耳赤,“你别……” 男人再度吻住她的嘴,许情深使劲将他推开,然后坐回了椅子内,蒋远周见状,一把抱住她的肩膀,湿腻的吻落到她脸颊上。空气内蹭地烧起一把名叫*的火,许情深还在躲避,蒋远周干脆用手扳住她的下巴,手指一用力,她薄唇微启,男人张开嘴含住…… 好污! 许明川狠狠吞咽下口水,这可比他看电视激烈多了,艾玛,这男人是不是太彪猛了,好歹顾忌顾忌他这个旁观者啊。 许情深知道蒋远周肯定醉的不轻,不然许明川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他能看不见? 她力气敌不过他,等到蒋远周结束,埋在她颈间喘着气,许情深这才在蒋远周胸前推了把,“我,我弟弟在。” 蒋远周脑袋动了动,英俊无比的脸轻抬,许明川轻咳两声,挥挥手,“嗨。” 蒋远周眉头忽然紧锁起来,他别的都思考不进去,但对面坐着个男人,却是他一眼就看见的。 许情深听到蒋远周猛地一声,暴怒出口,“老白,把他拖出去埋了!” 许明川手里的叉子哐当掉在地上,“哈基玛——” (备注,哈基玛,韩语‘不要’的意思)(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6醉酒的蒋先生 许情深差点忘了,其实就连许明川都是醉意醺醺,两个酒鬼!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这样嗲声嗲气,连韩语都出来了。 蒋远周单手撑着桌沿,另一手落向许情深的肩膀,嘴里还是一副命令的口吻,“埋了,赶紧!” “蒋先生,这是我弟弟……” “弟弟是什么东西?” 原本坐着的许明川一把推开椅子,朝两人敬了个礼,“回bigboss的话,弟弟就是小弟弟,你有、我有,女人没有!” 许情深望了望手边,真想一杯酒泼过去。估计真是最近热播的韩剧看多了。 蒋远周拉开椅子,干脆坐下来,手臂自然地环住许情深,另一手朝着许明川指了指,“是吗?给我看看。” 许情深不能再任由俩人耍酒疯,蒋远周酒醒之后要是知道自己说过的话,非喷血不可。 “我扶你上楼休息吧。” 蒋远周推开她的手,许明川凑过身来,“干嘛看我的啊,你也有,你自己找找。” “许明川!再发酒疯,我把你赶出去。” 蒋远周瞅了瞅许情深的侧脸,食指忽然落到颈间,开始解衣服扣子,许情深忙抓住男人的手指,“你别听明川的,他喝醉了。” “姐,我可没醉,我喝得不是酒,是寂寞!” 蒋远周还在继续手里动作,许情深只好连哄带骗,“走,走,我们上楼,我给你找行不行?” “我也去。”许明川举起手。 “滚。”许情深一个眼色丢过去,许明川乖乖噤声,像只小狗似的趴在了桌上。 喝成这样,许情深也不放心让弟弟回家,她吩咐保姆将许明川带去客卧休息一晚。 这蒋先生醉酒后,明显矫情不少,走路也不能好好走了,半边身子都压在许情深身上,回到卧室,她好不容易将他搀扶上床,“要洗澡吗?” 蒋远周身上酒气浓重,许情深不放心楼底下的人,见他安分些后,这才拿了手机下楼。 保姆正好从房间出来,说是许明川已经睡了,许情深走到门口,开门看了眼后,这才安心。想到家里人兴许会着急,她又给许旺打了个电话,说是弟弟喝醉酒了,今晚一起住在朋友家。 九龙苍外,迎接新年的烟火绚烂不绝,许情深洗过澡躺到床上,旁边的男人睡得很沉,对他们来说,这个年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氛围。蒋远周也没有和那些花花公子般出门潇洒,许情深往他身边挪了挪,然后再挪了挪。 原本,她已经打算好了看通宵电影,可这会……用不着了。 许情深觉得倦意十足,她拉开蒋远周的一条手臂,然后小心翼翼窝进他怀里。 真暖和。 蒋远周这一觉虽然睡得时间长,但并不舒服,口干舌燥,他轻睁开眼帘,猛地看到一个小脑袋。 这一下,他几乎是睡意全无,脑子飞快运转—— 对了,自从知道万毓宁要订婚后,小姨就张罗着让他相亲,不会是昨晚硬给他塞了一个吧? 蒋远周脑洞大开,他撑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小姨!” 许情深一下醒过来,轻揉双眼,“什么小姨?” 男人听着这说话声,不由将视线看过去,“许情深?谁把你接来的?” 许情深跟着坐了起来,“你醉糊涂了?” 蒋远周朝四周看了眼,“我怎么会在九龙苍?” “当然是你自己过来的,”许情深知道他肯定是喝断片了,“昨晚我弟弟来陪我吃晚饭,也喝了点酒,我留他住了一晚。” 蒋远周起身,头还有些难受,“我先去洗个澡。” 两人下楼的时候,许情深先去客卧看了眼,保姆从厨房出来,“许小姐,你弟弟一大早就离开了,神色匆匆的样子。” “怎么了?” “不知道啊,人倒是清醒了,嘴里嚷嚷着,说是有人要把他埋了,然后就跑了。” 蒋远周喝着水,一边还不忘调侃出声,“你对你弟弟说什么话了?把他吓成这样。” “蒋先生,这话可是你说的。” “不可能!” 许情深轻摇下头,忍着笑意,“你昨晚回来,看到九龙苍有个男人,你说要把他埋了。” “是吗?”蒋远周放下水杯,修长的手指轻抚下巴,“他应该解释,说是你弟弟。我的九龙苍,可不允许出现奸夫这样的玩意。” 许情深干笑两声,想到了昨晚关于弟弟的那个解释。 “你今天要出去吗?” “要,”蒋远周抬起腕表看眼时间,“要去几位长辈家里拜年,你呢?” “我去值班。” “大过年的,我给你放假。” 许情深轻摇头,“那还不如在医院呢,我答应了几个住院的小朋友,要给他们带新年礼物。” 蒋远周望了她一眼,嘴角浅弯,“好,随你。” 男人拉开餐椅,刚要入座,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蒋远周看眼来电显示,手指一滑,挂断了。 然而,对方始终不厌其烦地打来,蒋远周干脆开启静音。 许情深走至客厅,电视遥控器还未拿到手中,座机就响了。 她随手接通,“喂?” “许情深,大过年的,你果然还赖在九龙苍。”是万毓宁。 许情深眉头微皱,“万小姐,你是找蒋先生吧?要不要我把电话给他?” “什么?”万毓宁嗓音尖锐开口,“你说他在九龙苍?” 大过年的,蒋远周不应该在蒋家吗?他从来都没有在外过年的习惯。 “万小姐,或者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我不信,许情深,你算什么人?他会陪你?你让蒋远周接电话。” 许情深放下话筒,冲不远处的人道,“蒋先生,找你的。” 万毓宁紧张地握着手机,听到有脚步声逐渐传来,蒋远周总算接了电话,“什么事?” “你没在家?” “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万毓宁急忙开口,“初五那天……你不准把许情深带来。” “给我个理由。”蒋远周面无表情道。 “我不想她给我添堵。” “没门。”蒋远周说完,将话筒丢在一边,许情深见状,拿起后想要挂断。 “不用挂,这样她待会就打不进来了。” 许情深乖乖照做,而蒋远周的一字一语,自然也清晰传到了万小姐的耳中。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 37——订婚宴突变(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7订婚宴突变 初五。 许情深端坐在床沿,听着窗外肆无忌惮的风声挟裹着白雪撞在玻璃上,沉闷而激烈。 院子内,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她知道是蒋远周到了。 许情深拎着礼服裙摆起身,走出大门的一刹那,她冻得哆嗦下,脚步也顿住了。 遥望过去,蒋远周就倚靠车身站着,司机在旁给他打着伞,架子十足。他向来穿的少,一套得体修身的手工西服,外面披一件纯黑色的及膝大衣,衣摆猎猎而起,蒋远周立在一片白色中,那样突兀却又偏生几许惊艳。 男人见她站那没动,接过司机手里的伞往前走。 许情深跨下台阶,蒋远周脱下大衣替他披上,她妆容精致,头发以镶嵌碎钻的发夹盘在脑后,原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经过化妆师的点缀更加透出一种别样的妩媚。 蒋远周真心见不得她穿礼服的样子,你可以试想下,36D的胸配上一尺九的腰被勾勒得没有一丝宽松的余地,他只需要余光瞅一眼,体内就跟被点了把火似的。 虽然只是个订婚宴,可万家的场面摆的很大,入口处还有方晟和万毓宁相拥的一张照片。 许情深跟着蒋远周往里走,不少人看到蒋远周,争先恐后涌来,一双双目光落向了许情深,“蒋先生,您女伴真漂亮。” 蒋远周皮笑肉不笑,他的女人漂亮,还用他们说? 这些人也都知道蒋远周先前和万毓宁的关系,一个个乖得就跟人精似的,绝口不提敏感话语。 蒋远周跟他们打过招呼,然后拉过许情深的手向前。 万家的人都在不远处,许情深看到站在方晟旁边的中年男人,她脚步轻顿下,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被蒋远周收入眼中。 万毓宁挽着方晟的手臂,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两人,她面色微变,原先扯开的笑容僵硬在唇瓣处。 蒋远周摘下黑色真皮手套,站定在人前,“万伯父、万伯母,大好的日子恭喜啊。” 万鑫曾夫妇勉强笑了笑,许情深也同那名中年男人打过招呼,“方伯父,好久不见。” “情深,真是好久不见啊。” 万毓宁脸色难看,视线有意无意落到蒋远周身上,男人朝她看了看,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万丫头,恭喜。” 万毓宁鼻尖抑制不住微酸,是啊,大好的日子,可心里就是有种说不明的感觉,她没有同蒋远周拥抱,“我不要你的祝福。” “毓宁,怎么说话的?”万鑫曾压低嗓音道。 “你是真心祝福我吗?” 蒋远周收回双手,面色如常,眼角眉梢缀着一抹笑,“当然,我还给你准备了个大红包。” 万毓宁抿紧唇瓣,拉过方晟的手,“订婚宴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去准备准备。” 有服务员领着蒋远周和许情深来到指定的座位,万家排场大,规矩自然也多,分不清的人还以为这是个结婚场合。 万鑫曾亲手将女儿的手交给方晟,蒋远周盯着台上,一手放于桌面,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许情深看了眼他的侧脸,面色不起波澜,一瞧就是个深沉能装的主。 蒋远周目不斜视问道,“这么盯着我,迷上了?” “不,我其实想看看……蒋先生打算什么时候抢亲啊?” 男人睨了她一眼,“你以为我非万毓宁不可?” “倒也不是,我就看这种场面太无聊,想找点热闹看看,蒋先生要敢上去抢人,我可以给你作掩护。” 蒋远周冷哼,“那你怎么不去抢?” “我抢不过万小姐啊,她财壮势大。” “你自己抢不到,就鼓捣我去,还想时不时撩刺我一下?免了吧。” 两人说话的间隙,台上的方晟已经给万毓宁戴上订婚戒指,许情深抬头,看到方伯父就站在方晟旁边。 万毓宁执起方晟手指的时候,方晟目光落向了对面的万鑫曾,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的表情,戒指戴进一半,他手指忽然弯了下,从许情深的视眼望去,只见方晟面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一处…… “方晟?”万毓宁见他五指蜷起来,轻喊声。 方晟回神,将自己的手指掰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戒指顺利戴进去,两人在台上给大家敬酒,方晟喝了两口,轻揽过万毓宁的腰,“我去趟洗手间。” “好。” 过了会,许情深看到万毓宁跟万鑫曾拿了酒杯正朝这边走来,她推脱起身,“我去补个妆。” 蒋远周没有答话,手指端着酒杯出神地把玩着。 许情深拿着手包离开宴客厅,经过走廊时,看到一间休息室的门紧闭,她想进去躲一会,便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吗?” 里头并无动静传来,许情深拧了下门把,门是反锁着的。 她转身就要走,门却在此时被打开了,许情深一看,“方伯父?” “情深,快进来。”方明坤神色匆匆,一把拉住她手腕将她拖进去。 “怎么了?”许情深脚步趔趄下,目光扫过沙发,看到了陷在里头的方晟。 男人快步回到方晟身旁,许情深这才注意到方晟的不对劲,他左手五指蜷着,方明坤一副着急的样子,“万家人待会就得四处找你了,这可不行,方晟,心里有什么想不开的,都过了今天再说好吗?放松点,放松点……” 许情深上前几步,“发病了是不是?” “情深,”方明坤从口袋内掏出一个绒布袋,然后将它展开,里面是一排针灸针,“方晟这个样子不能给别人看见,你就当是帮帮伯父,帮我争取些时间好吗……” 宴会厅内。 万毓宁迟迟等不到方晟回来,她出去找了两圈,再一看许情深居然也不在,万毓宁快步来到了蒋远周的桌前。 “许情深呢?” 蒋远周抬头一看,“怎么了?” “方晟出去都快半小时了,电话也打不通,许情深肯定跟他在一起!” 蒋远周目光落向旁边的座位,是啊,许情深出去已经好一会了,如果只是补个妆这么简单的话,她早该回来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8私会被抓 休息室内。 门依旧是反锁的,方明坤已经将长而细的几根针扎入了方晟的手背,许情深看到他的手在抽搐,表情痛苦。 方明坤动作熟练,拿了一根针,往他太阳穴处轻轻捻动,然后往里推。 这下,应该是疼痛难忍的,方晟双眼紧闭,面色几近狰狞,额前的青筋一道道绷起来,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颊侧滚落,那件白衬衣的颈口处也湿透了。 许情深捏紧双拳,“你不会轻易犯病的,方晟,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不应该是高高兴兴的吗?” 方晟没有回答,忍过一波剧痛后,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内。 “情深,你不要怨怪方晟。”方明坤将那些针收拾起来。 “我有什么好怪他的。”许情深转过身,“我已经帮过他一次了,赌上我许情深所剩无几的东西,我不想再为他冒险。” 方晟轻抬眼帘朝她看了看,“好,你出去吧。” 许情深迈开步子当真要走,方明坤着急地握了握儿子的手,“都什么时候了,你一时半会也恢复不过来,情深不是外人,你还逞能?” 许情深停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向方晟。 方明坤替儿子擦拭前额,“情深,你也知道,方晟妈妈和你……”他后面那个‘妈’字没有说出口,被方晟一个眼神给打住了,方明坤重新组织下语言,“方晟妈妈当初死的不明不白,万家有自己的关系,我们就想搞清楚当年的事情……” 方明坤最终还是没有和盘托出。 他的话里面,半真,半假。 “方妈妈究竟是怎么死的?” 方晟轻摇下头,“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家里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所以,哪怕没有爱情都没关系?”许情深语调带出几丝自己未察觉的颤抖。 “我和毓宁很好,”方晟幽暗如墨的眸子对上许情深,“爱情也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许情深自嘲地轻笑下,不再言语。 宴会厅内。 蒋远周看了眼,许情深的手机放在桌上,并未随身携带。 男人颀长的身子站起来,万毓宁眼里流露出委屈,“要是真被我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我要许情深好看!” “到了这会,你如果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的话,你还订这个婚做什么?” 万毓宁紧抿嘴角,目光狠狠盯着蒋远周,男人不再看她眼,径自往前走。 万家订婚,自然是整个酒店都包了下来,蒋远周来到走廊,万毓宁就跟在他身后,“洗手间没人,楼上也都找过了。” “休息室呢?” 万毓宁眉头微皱,“他不可能在休息间,今天他就一套服装。” 蒋远周扭头,“那你认定的许情深和方晟在一起,就必须是在洗手间?” 万毓宁脸色一变,擦着蒋远周的肩头快步向前,来到休息室前,万毓宁使劲拧开门把,门居然是反锁着的。 仿佛捉奸在床般,万毓宁几乎咬碎银牙,手掌重重拍在门板上,“开门,开门!” 蒋远周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晦涩,视线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方晟,许情深!”万毓宁越想越恼火,蒋远周上前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见她手掌通红,“自己的手不要了,是不是?” 许情深坐在里面,紧张地捏着裙摆,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听这声音,连蒋远周都来了。 “钥匙呢?快去拿钥匙!”万毓宁歇斯底里。 里头的人深吸口气,她直起身来到门背后,隐约能听到外面两人的说话声,万毓宁唤过服务员,让她去把大厅经理找来。 蒋远周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下,“许情深,开门。” 他好像长了双透视眼,知道她在里面。 许情深用力吸了口气,没有作答,蒋远周嗓音内浸润着一股冰凉,就连语气都变得生硬且寒森,“你自己开,和被人打开门进来,可不是一回事,我劝你放聪明点。” 万毓宁使劲拧动门板,“开门!方晟!” 他们认定人就在里面,许情深拖不了多少时间,她掌心内布满汗水,蒋远周倚在门前,“不出五分钟,钥匙可就拿来了。” “不,你们别进来。”许情深总算出了声。 “远周,你听到了吗?是许情深的声音。”万毓宁恨不得此刻就冲进去。 蒋远周紧锁的眉头拢成川形,声音越发冷冽,“把门打开。” 许情深背靠门板,“你不要让别人进来。” “好。”蒋远周答应声。 不远处,大厅经理快步走来,万毓宁退开身,“给我把门打开。” 许情深听到这,率先开了门。 万毓宁一把往里推,第一个进去,蒋远周目光透过敞开的门缝朝里头扫了眼,他进去后将门关上,没让别人进来。 “方晟呢?”万毓宁看了眼四周,出声质问。 许情深靠着墙壁,双手背在后面,“什么方晟?这儿就我一个人。” “不可能!”万毓宁四下翻找,蒋远周收回视线,休息间就这么点地方,藏不住一个大活人,方晟确实不在这。 万毓宁找了圈,未果,蒋远周目光落向许情深,“在这多久了?” “好一会了。” “为什么要把门反锁?” 许情深背部抵着墙壁不动,“我礼服拉链忽然坏了,这样也走不出去,手机又没带,我怕被人看见不好。” “怎么坏了?”蒋远周的口气,将信将疑。 许情深小心翼翼转过身,礼服后头全叉开了,她的整个美背都显露在人前,一直到腰线处,蒋远周大掌贴过去,看到礼服的拉链头已经不知所踪。 万毓宁面色难看至极,“许情深,你不要脸!” ------题外话------ O(∩_∩)O哈哈~ 今天大家请叫我标题党~(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9让万家下不来台 “我怎么不要脸?”许情深反问,“你就这样怀疑自己的未婚夫和我有一腿?” “你穿成这样在我的休息间,让我怎么不怀疑?” 许情深双手握住后面的礼服,蒋远周一语不发,将外套脱下后披在她肩头,“走吧。”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万小姐,万小姐。” “谁啊!” “方先生到处在找你……” 万毓宁面色仍旧紧绷,她大步走过去,将门打开后离开休息间。 许情深躲在蒋远周的西装外套中,男人背光而立,英俊的脸衬着一层暗暗的黑,“我要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待在这?” “你肯定会来找我的,你总不至于连我丢了都不知道吧?” 蒋远周握住她的肩膀,搂着她出去,刚回到宴客厅,就看见了精彩的一幕。 方晟将一个巴掌大的心形蛋糕递向万毓宁,万毓宁的神色同方才简直是判若两人,“你消失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这个吗?” “这个酒店,十六楼的冰激凌蛋糕是出了名的,我让人现做的,喜欢吗?” 许情深抬眼望去,方晟这谎说的一流,面色不改,如果不是她当时在场的话,她差点也要相信了。 许情深知道,万毓宁遍寻方晟不见人影,肯定会找来休息室,所以她赶紧让万明坤扶着他离开。礼服的拉链是被她自己给弄坏的,她临危不乱的这种能力,她自己都要佩服了。 万毓宁脸上溢出惊喜,“我好喜欢。” 方晟微微一笑,拉过她的手往前走。 蒋远周朝身侧的许情深看眼,“要回去吗?” “要,不过我手机还在桌上。” 两人来到先前的座位前,万毓宁就站在不远处,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许情深身后,蒋远周搂住女人的手臂松开,倾过身去拿许情深的手机。 万毓宁伸手拉住那件西装外套,然后猛然掀开! 许情深只觉背上一凉,她下意识不是护住身后,而是双手抱住胸前。 “啊——”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句。 蒋远周比许情深反应要快,他箭步上前,从身后直接抱住了许情深,让她的后背紧紧抵着自己的胸膛。 万毓宁挑高眉头,“许小姐,你这是什么新奇穿法?我真得和你学习学习。” 方晟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万毓宁的手掌,“胡闹什么?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万毓宁抿紧唇瓣,看到一双双望过来的眼睛里充满好奇以及兴味,许情深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她,也是不肯服软的样。 有人将地上的西装外套捡起来,交回蒋远周手里。 万毓宁冷哼声,“要你管什么闲事?你是蒋远周的一条狗吗?” “毓宁!”方晟就算想要捂住万毓宁的嘴,也来不及了。 万家的千金说出这种话,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蒋远周将衣服重新披回许情深肩头,然后让她坐回原位,他站直了身,目光一瞬不瞬睨着万毓宁,“想要闹是吗?要不要我陪你?” “远周,别跟她一般见识,”万鑫曾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然后朝坐着的许情深看眼,“毓宁脾气不好,你也是知道的,今天这么多重要的客人都在,你给万伯父一个面子。” 万毓宁也意识到今晚不是大闹的时机,这么多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呢。蒋远周一把怒意彰显在脸上,“那好,跟她道歉。” 万毓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后,这才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许情深,“你让我跟她道歉?” “你说句对不起,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万鑫曾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性,她从小跟谁服过软?偶尔吃亏,回来跺跺脚,以前的蒋远周就将惹她的人全收拾了。 可这回呢? 万鑫曾轻摇下头,“远周,算了吧,这又不是哪家的千金,为了她,你还真能跟毓宁置气啊?” “万伯父,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我不舒服呢?” 许情深轻抬小脸,虽然受委屈的是她,可在这样的圈子里,却偏偏没她插嘴的份。 那,她就安安分分坐着吧。 万毓宁嘴角微扬,瞅向许情深的眼里满是得意之色。 蒋远周没再多说,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万毓宁指了指,然后拨通个电话。 万鑫曾以为事情过去了,招呼方晟和万毓宁准备去敬酒,却不想听到蒋远周打通了电话,“喂,李子,今天万家定了你的酒店大摆订婚宴这件事,你肯定知道吧?” “事呢,是这样的,现在前菜上齐了,大菜才刚开始,余下来的那些,你给我撤了吧?” 电话那头炸开了,“你是想玩死我啊,不行不行,名誉受损的事不能随便干啊。” “炸毛啊你,”蒋远周单手插在裤兜内,“你就说,海鲜出了点问题,怕上桌之后把人吃坏了,怎么?你这酒店的生意,我平时照顾得还不够?你掂量掂量吧,得罪万家总比得罪我好吧?至于钱的损失,你列张清单,我给你签字,挂了。” 许情深张了张嘴,牛气啊! 万鑫曾嘴皮子扯动,“远周,你开什么玩笑呢?” “谁跟你开玩笑?”蒋远周一把拉住许情深的胳膊,将她搀扶起身,“万伯父,我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今天不闹,你看看……” 蒋远周朝着许情深一指,“这么细皮嫩肉的,出门在外,我都没舍得让别人看,都给她捂好好的,万小姐这算什么意思?拆我的台吗?” 方晟颊侧的肌肉紧咬着,逼着自己将视线从许情深的脸上挪开。 万鑫曾摊开两手,“你们……行了,这事以后再论,远周,你先把酒店的事给我解决了,你难道真要我万家下不来台吗?” “万伯父,以后多管着点万小姐,如果方晟有这个能力让她和之前一样任性,那我无话可说,不然的话,还是收敛点吧,免得吃苦头。” 蒋远周搂住许情深的腰,带着她往外走,他余光睇了眼她低垂的小脸,蒋远周将薄唇凑到她耳边,来了这么一句,“闷骚样,全程一语不发,坐在这看戏,这出好戏你满意吗?”(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0把她丢下 许情深缩了缩脖子,蒋远周的双手改为紧抱住她的肩膀,两人踏出酒店,风夹着雪花犹如一把尖锐的刺刀飞过来。 “蒋先生,蒋先生!”身后,有人大步追出来。 蒋远周回头一看,见是万家的管家。 他打了把伞,跟在蒋远周身侧,“外面这么大的雪,我送您。” 男人拥紧许情深,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管家一路送到车前,“蒋先生,您担待了小姐这么些年,就再担待她最后一次吧,以后有了方先生,相信她脾气会慢慢改过来的。” 蒋远周将许情深塞入车内,他颀长的身子立在车身一侧,也挡住了许情深的视线,“外面风大雪大,你也进去吧。” 管家跟了万鑫曾二十几年,也是看着蒋远周从一个男孩,成长为如今的蒋先生,“今天的场面,就连市长都来了,没人丢得起那个脸啊。” 蒋远周一条腿跨进车内,“说过的话,收不回去了,走吧。” 他完全坐进去,司机替蒋远周将车门关上。 车轮碾压过一片浓郁的白,许情深看到那名管家还笔直地站在原地,蒋远周落下一半的车窗,许情深忙将西装外套拢紧。 男人掏出一支烟,由于风大,点了几下都没点着,他干脆背过身,手掌拢起,许情深看了眼,见他薄唇间轻咬着那支细长的香烟,鼻梁高挺,冰蓝色的火焰令蒋远周的五官又深刻了三分。 他轻吸一口,然后身子往后靠,“知道这件礼服什么牌子吗?” “我不识牌子。” “这个牌子,是专门定制的,以高端的品质著称,”蒋远周一把视线落向许情深,话语里挑动几分嘲弄,“这样穿一次就坏掉,真是闻所未闻。” 许情深迎上他的目光,“也许是赶制得太急呢?” “我明天非找他们算账去,但如果要是人为的话……” 许情深心里猛地咯噔下,蒋远周用力握住她的手掌,“手这么凉,冻到了吧?” “回去后我就把礼服脱给你,你不会怀疑是方晟弄坏的吧?” “你也听到了,我和那家酒店的老板是朋友,要不……调个监控看看?”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入,吹得许情深半边脸麻木,蒋远周抽完一支烟,手肘支在车窗上。 许情深忽然倾过身,上半身几乎压在他身上,“我冷,把窗关了吧。” 说完,手指轻按车窗锁。 蒋远周看着茶色的玻璃一点点往上升,她出门时喷了香水,那股味道和着新鲜的空气钻入他鼻尖,男人伸手扯掉她的外套,大掌往她背上探去。 许情深的拉链完全敞开着,蒋远周手掌游走,礼服从她的双肩坦落,男人手掌顺着许情深的腋下往前钻。 她着急起身,蒋远周顺势将她压进座椅内。 “别……” 蒋远周将她的后半句话吞进喉间,许情深嘤咛声,司机权当没听见没看见,专注开车。 许情深的高跟鞋在挣扎间掉落,蒋远周身材高大,压得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男人手指插入她秀发,大拇指在许情深的太阳穴处轻轻按着。 他从她唇上离开,嘴间沾染了她口红的艳色,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神情,于女人来说魅惑十足。 “许情深。” “嗯?”她轻应声,心有忐忑。 “还要跟我装糊涂吗?你失踪的半小时里,方晟在哪?还是就像万毓宁说的一样,你们是在偷情?” “你胡说什么?” 蒋远周手指落到她腰间,掐她的力气由轻到重,“礼服拉链好好的,为什么会坏掉?谁动了!” 许情深就知道,那些说辞能瞒过在场的所有人,可唯独瞒不过蒋远周,“没有谁动过。” “我让你嘴巴不老实!”蒋远周坐起身,脸色铁青,一脚踢向驾驶座,“停车。” 司机立马减速,将车靠边。 许情深手忙脚乱想要将礼服穿上去,蒋远周扯过那件西装外套,“你下去吧。” “你是开玩笑吗?” 男人斜睨她一眼,“在酒店我没有当面戳穿你,是因为我也要面子,许情深,身上的这件衣服既然被方晟脱下来了,为什么不让他给你穿好再走?” “我说了,跟他没关系!” “走!”蒋远周莫名的火气涌上心头。 许情深这样子根本没法下车,她杏眸盯着蒋远周,狭仄的空间内,司机目光别向窗外,连呼吸都是多余的。 她手忙脚乱开始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也顾不得身后的风光了,许情深拿出手机,两个肩膀裸露在外。“好,我可以下车,但蒋先生至少给我十分钟时间,让我找好人才行。” 蒋远周挑高眉头,“你想找谁,方晟?” “聪明。” 许情深按出一个个数字键,然后打开免提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片嘈杂声,方晟的嗓音倒是格外清冽,“情深?” 许情深吸了口气,“是我,方晟,你听我说,我礼服的拉链坏了,蒋远周认定我和你有私情,现在要把我丢在大马路上,我这个样子不能见人,我让他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方晟,能麻烦你把我送回家吗?” 蒋远周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上,每一道肌肉线条都绷紧了,像是头蛰伏的豹子,尖牙毕露,蓄势待发。 “情深,我这边乱套了,过不来,要不我让司机来吧?” 许情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女司机吗?” 那头,好像是万毓宁的声音,催促着传来,“方晟,快来啊……” 方晟紧接着在电话里回了句,“不是。” 不是女司机。 许情深扯动下嘴角,笑容有些怪异,“算了,还有……祝你订婚愉快。” 她挂断通话,车内恢复死寂一般,许情深忽然将那个手机递到蒋远周的面前。 她语气激动,嗓音的颤抖带着怆然,“蒋远周,你听到了吗?他要是真能在他最关键的这一天,跟我私会,他要真有这个心的话,会舍得置我于不顾吗?你要把我丢下,那就丢吧,像是丢一件东西一样,丢吧……” ------题外话------ 噗—— 我们情深姑娘这情商,不得不佩服啊,看你蒋爷吃不吃这一套吧,嘎嘎嘎(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1我信你 许情深眼眶内逐渐湿润,她将手机塞回包内,将礼服随手整理了几下,然后去开车门。 蒋远周心烦气躁,一把揪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行了。” 她手里的包猛地砸到蒋远周胸前,还真痛。 蒋远周朝她看了眼。“干什么?” “你如果要说我连发火的权利都没有,那好,我不发。”许情深杏眸狠狠瞪着蒋远周,里面的羞愤倾泻而出,毫不加掩饰。 酒店内,方晟瞅了眼手机屏幕,方才许情深在电话里说,蒋远周怀疑他们两个,现在要把她丢在马路上…… 他当时心里猛地一紧,冲动之下就要赶去,但冷静之余,他就觉察出不对劲了。 许情深打电话,蒋远周肯定在旁边,他要真去接了,岂不是坐实了他和许情深之间有事? 况且依照许情深的性子,在她那么落魄狼狈的情况下,她最不可能打电话的这个对象,恐怕就是他了。 许情深挂上电话后,心里是完全一松的。 看来方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蒋远周目光朝窗外扫了眼,冲着司机道,“开车。” 许情深一口气还吊在喉间,男人捡起她的手包递给她,许情深接过手,重重掷到地上。 “你再扔一个试试?” 许情深憋着眼眶内的湿润,“蒋先生给的东西,我用不起!万一坏了呢?” 他侧首朝她睨了眼,看见她眼圈微微发红,蒋远周冷哼声,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直视前方,一语不发。 许情深算是他的谁?他自然不用花费精力去哄着。 车子开出去一大段的路,许情深整个人缩在椅背内,蒋远周余光轻扫,他上半身慢慢往后靠,伸手要去拉她的手。 许情深坐着没动,蒋远周扣紧她的手掌,然后两手改为握住她肩膀。 他靠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许情深握紧拳头朝他胸前伸去,这样的花拳绣腿,对蒋远周来说没什么用。 她头发都散落下来,贴在颈间,在男人的怀中不断拱动,很不安分。 “我信你说的,不追究了还不成?” 其实,就像蒋远周说的,他只需要调一份监控过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最关键的是,他对这个女人开始心疼了,而这种心思一旦开始冒出来,就会如抽丝剥茧般,逐渐侵占他、吞噬他,慢慢的,她的睁眼说瞎话到了蒋远周耳中,居然也能信了。 许情深双手慢慢搂住蒋远周的腰,她将脑袋枕向他肩膀,蒋远周的手掌抚到她背部,摸到一片冰凉。他将那件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手机铃声打破车内仅有的宁谧,蒋远周摸出一看,屏幕上显示出蒋家的座机号。 他给万家来了那么一招,万鑫曾肯定惊动老爷子了。 蒋远周侧过身,将电话放到耳边,“喂。” 许情深听不到那头的说话声,只看见蒋远周勾扯下嘴角,“大过年的,你管这些闲事做什么?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人?那是我带去的人……” “给面子?” 许情深基本能猜到,电话是谁打来的了。 “我最喜欢做的,就是不给人面子。行了……你要真知道给万家面子,今天的订婚宴你怎么不去?” 那边好像骂了句小混蛋,蒋远周笑着就将接住话,“我挂了,晚饭还没吃着几口呢。” 许情深看向他,蒋远周掐断通话,吩咐前面的司机,“找个酒店,吃点东西。” “等等,”许情深轻拉下他的衣袖,“你看我衣服……” 他差点忘了,蒋远周随即改口,“回九龙苍吧。” 车子距离九龙苍本来就不远了,司机将他们二人送回去,蒋远周拥着许情深下车,冲旁边的司机道,“去买些吃的回来。” “是。” 许情深踩着高跟鞋站在车旁,外面寒风凛冽,地面结了冰,很不好走,“算了吧,我也不是很饿,再说冰箱里肯定有菜,就麻烦阿姨随便弄点吧。” 蒋远周以前从没顾过别人死活,他从司机手里接过伞,“行了,你回去吧。” 大过年的,年轻的司机也想回去陪着家人孩子,他忙不迭点头,“谢谢蒋先生,谢谢许小姐。” 许情深轻挽嘴角,黑色的伞沿遮不住肆意而来的雪花碎片,脖子里凉的厉害,眼里望出去,银装素裹,却是一片哀凉。 “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许情深收回神,“休息半天,去给我妈上个坟。” “明天还有大雪。” “那也不怕,好不容易下次雪,我想跟我妈一起看看。” 蒋远周手掌朝她肩膀紧握下,“那好,让司机送你去。” “嗯。” 第二天,蒋远周一早就出去了,蒋家规矩比较多,一到过年就恨不得把他拴在家里面。 许情深是吃过早饭出的门,司机在门口等她,去往墓园的路很不好走,所幸几乎没人会选择在年初六这样的日子来上坟,所以开得也算顺利。 她在墓园买了上坟需要的东西,然后只身往里走。 远远的,许情深看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她知道那是谁。 妈妈的墓地,和方晟母亲的墓地紧密相连,许情深望了眼墓碑上的照片,她弯腰将手里的花插在花瓶内。 “不是昨天才订婚吗?上坟怎么没把万小姐带来?” “蒋远周知道你来这吗?”方晟反问道。 许情深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干嘛这样问?” “情深,昨天的事多亏了你。”方晟蹲下身,将墓碑上的积雪用手掌拂去,“好像只有在这儿,我才可以不违心的说话,可以不那么累。” “方晟,尽管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事,但既然这件事是为了干妈做的,能帮的我就帮你一把。” “原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喊过她干妈……” 许情深嗓音往下沉,“当然记得。” 墓园外,正在等候许情深的司机接到蒋远周的电话。 “她在哪?” “松江墓园。” 蒋远周自己开得车,他随手定位下,离他倒是不远。 “我过来趟,让她在里面自己待会吧,先不要告诉她。” “是,蒋先生。”(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2另一个许情深 许情深将墓碑的雪扫除干净,然后捏了一小搓在手掌心内,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肌肤往里钻,方晟单手插在兜内,天空飘下来几朵雪花,他拿起旁边的黑伞,然后站到许情深旁边。 一把伞下,站着青梅竹马的两个人。 以往的每一年,他们都会来一起上坟,可今天不一样。 方晟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阿姨,情深把我照顾得很好,你和妈妈都要保佑她。” 许情深抬起眼帘,朝他轻轻看了眼。 兜内的手机传来震动声,方晟接通后放到耳边。 “方先生,蒋远周正在赶过来,大概还有十分钟路程。” “知道了。”方晟收起伞,一手轻扶至许情深肩膀,“快回去吧,蒋远周马上到了。” “他来这?”许情深面露犹疑,方晟知道没时间了,“不能让他看到这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墓。” “为什么?” “蒋远周这人心机沉重,我不想将来有一天,会有些事连累你。” “要走你走吧,”许情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要跟你一样,就活得太累了。他要怀疑就怀疑,我不用时刻小心翼翼,我又不爱他。” 方晟眸子里跳跃着亮光,忽然笑了笑,他弯腰将另一座墓碑前的东西清理干净,临走之前,还把花瓶内的花带走了。 许情深没带伞,雪越下越大,蒋远周撑着伞进入墓园时,一眼望去,就看到了她。 背影萧瑟,形单影只。 蒋远周放轻脚步来到她身后,手里的伞倾斜过去,挡住那一片纷扰飞舞的雪花。 许情深朝他看了看,“你怎么来了?” “路过。” 蒋远周的目光落到墓碑上,然后挪开,余光扫向旁边,却看见了‘儿子方晟,泣立’几个小字。 “这是方晟母亲的墓?” “是。”许情深目光淡淡瞥了眼。 “方晟经常来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常来。” 蒋远周看了眼两座紧挨在一起的墓碑,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他心间,他再一看死亡的时间,居然是同一日。 许情深眼看墓前的香烛即将燃尽,再说有蒋远周在,有些话她也不能同妈妈讲。 “走吧。” 蒋远周替她撑着伞,一手揽住她的肩膀,许情深整个人僵硬,如被毒蛇咬了口,猛地推开蒋远周的手。 男人觉得莫名其妙,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怎么?跟着我,觉得在你妈妈面前丢脸?” “不是,”许情深可不想触到这位蒋先生的怒火点,“这儿阴森森的,不适合谈情。” 她目光往下垂,蒋远周的裤腿被打湿了,上头还沾着些许泥泞,这样的天气,就算尊贵如他,出来也不免会狼狈。只是这一刻,许情深倒没觉得男人的形象有所受损,他站在一排葱郁的苍柏前,犹如一把撑开的保护伞。 她忽然伸出手,主动挽住了蒋远周的胳膊,“快走,雪下大啦!” 许情深撒开腿小跑着,蒋远周不得不大步跟上,他被自己这样的行为逗乐了,薄唇也跟着轻扬起来。 两人回到车上,蒋远周取过毛巾盖住许情深的头,然后替她小心擦拭。 “蒋先生体贴人的时候,真有一套呢。” “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越来越好。” 许情深微笑,“好啊。” 下午她还要去医院,两人在九龙苍吃过中饭,许情深就出门了。 还未到看诊时间,但许情深却见一个女孩低着头,正坐在她的门口等待。 许情深进门换了衣服,然后叫女孩进去。 她将病历卡给她,许情深翻了下,“丁然,哪里不舒服?” “身上痛。” 许情深抬头朝她看了眼,“你的脸怎么了?” 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有些红肿,她将厚重的羽绒服外套脱下来,然后把里头的毛衣掀起,“我被人打了。” 许情深看到她白皙的肚皮上,有一道道淤青,像是被人踢的。她拿过旁边的茶杯,心却莫名开始有些慌张,“被谁?” “学校里的几个女生,我被打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是这次比较严重。” “咚——”许情深手里的水杯啪地掉落,摔在了丁然的病历单上,玫瑰花茶的叶子漫出来,许情深忙抽出纸巾收拾,“对不起啊。” 丁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许情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报警了吗?” “不能报警!”丁然直摇头,神色慌张,“如果被警察知道的话,她们会打死我的!” “念高几了?” “高三。” 许情深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直往上蹿,高三……和她当年一样啊。 “你如果不报警的话,她们会变本加厉。”许情深擦拭完病历,起身替丁然检查,她让她躺在里头的床上,手朝丁然腹部轻按,她就痛得受不了。 “医生,你给我配些药吧,她们已经答应过我,只要我再给她们一千块钱,就不找我的麻烦。” 许情深让她起身,“你这样的情况,我有义务替你拨打110,或者通知你的家人。” “不要!”丁然捂着肚子来到许情深面前,“没人管得了的,我之前不去医院,就是怕惊动别人……医生,求求你了。” 许情深心一阵阵被猛烈捶打,看向丁然的视线有些迷离,她仿佛回到了她高三的那一年…… 她打个寒战,轻摇下头,不行,那些事不能想,不要去想! 许情深坐下来替丁然开药,在她穿好衣服即将离开时,许情深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许情深向来不爱惹麻烦,可她不知道,这个麻烦,却把她心里一直扎着的那根刺给引了出来。 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好人?坏人? 高三那年差点被逼疯的许情深,又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3你的事,我都遭遇过 几日后。 许情深撕着面包一角,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蒋远周已经回到九龙苍住了,见到她这幅样子不由开口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没有啊。”她回过神,继续吃着早餐。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沉默,许情深见是个陌生号码,强烈的第六感令她毫不犹豫接通,“喂?” “许,许医生,救救我,我好怕……” “丁然,你在哪?” “学校门口,啊……”电话那头传来阵嘈杂声,好像是丁然的手机被抢走了,许情深喊了两声,通话就被掐断了。 蒋远周眼见许情深慌忙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有个患者,我得马上过去趟。”许情深拿起旁边的包,快步出去,时间紧急,她只能麻烦司机送,她搜索下离星港医院最近的学校,然后让司机赶过去。 学校还没开学,所以门是关着的,许情深在门口找了一圈未果,她刚要拨通丁然的手机,就听到假山后面隐约有哭声传来。 许情深抬腿进了草丛,走过去几步,就看到丁然头发蓬乱地蹲在那里。 “丁然?”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给她们钱了,可她们就是不肯放过我,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别人,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念书而已……”丁然抬起头,许情深看到她两边面颊红肿,嘴角还淌着血。 她大惊失色上前,“走,我们去警局,你把你爸妈的手机号给我,这件事情学校也有责任,你这样天天忍着没用!” “报警,能有用吗?”女孩抬起红肿的小脸,眼里的绝望中迸发出那么一点点的希冀。 “会的,一定会。” 许情深替她整理下发丝,丁然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她们这次更是毫不顾忌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把人送到警局后,丁然的父母很快赶来,小女孩家境不错,父母开了辆二三十万的车,在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后,丁然妈妈抱着自家女儿嚎啕大哭。 许情深做完笔录后去了医院,丁然这边有她爸妈陪着,肯定没事。 对于这件事,尽管司机回去告诉给了蒋远周听,他还是没去多问她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许情深仍旧两点一线地过着,她给丁然打过一次电话,女孩语气轻松,说是挺好的。 快要下班时,许情深收到蒋远周的短信,说要一起去吃晚饭。 她回复完后,手机震动了下,是丁然发来的一条视频。 紧接着,是一条短信,内容这样血淋淋地呈现在许情深眼前,“你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人吧?让警察抓我们,呵呵,别搞笑了!送你一份大礼!” 许情深手指颤抖地点开视频,丁然的哭喊声、求饶声,一声声都犹如尖锥般刺入许情深的耳膜,“不要,求求你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让你报警,皮痒的很是吧?” 响亮的巴掌声争先恐后传到许情深耳中,最可怕的是,旁边站着一圈围观的男生,嬉笑声、调戏声不绝于耳,还有人起哄,“把她衣服扒了啊,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许情深手指紧紧抠着桌沿,那被她刻意掩埋在记忆中的一幕幕,就这样残忍而突然地挖掘了出来。丁然开始尖叫,几个女生上前按住她的手,有人在她身上踢打,还有的人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扒掉…… “不要,救命啊,救命……” 许情深摇着头,“不行,别这样……” “拍好了吗?赶紧放微博上去,让别人也欣赏欣赏。” 许情深退出视频,着急去拨打丁然的电话,可那边始终没人接听。她慌乱无措地起身,她也不知道这个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更不知道丁然现在怎么样了。 她攥紧手机大步出去,走到医院门口,却茫然不知该往哪里走。 这时,正好蒋远周的电话打进来,许情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赶紧接通。 坐上男人的车,许情深顾不得那么多,她将手机给蒋远周看,“知道这是哪儿吗?” “应该是中心大厦附近,先去那找找吧。” 蒋远周单手握着方向盘,将车窗落下来,“这就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吧?” “嗯。”许情深双手握紧。 男人专注地开车,车子还未到中心大厦,就看到马路对面聚了好些人。 蒋远周抬头一看,“是不是要跳楼的那个?” 许情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距离比较远,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八成是丁然。 蒋远周对这一带比较熟,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许情深给警察看了短信,他们这才将她和蒋远周放进去。 来到天台,许情深看到丁然一动不动坐在那,谁都接近不了,她朝蒋远周看了眼,“我去试试。” “自己当心点。” “好。” 许情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丁然的情绪近乎于崩溃,嘴里直念叨,“报警有什么用呢?我就说没人救得了我……我还活着干嘛?” “丁然。” 女孩背部僵了下,慢慢扭过头来,“不要!谁都别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她开始晃动双腿,目光死死盯着许情深,“许医生,我不该相信你的,如果不听你的话,也许……也许我就只是被她们打一顿,现在好了,她们把我毁了。” 蒋远周靠在远处,他完全听不清楚许情深和丁然的对话,许情深见她情绪激动,便让旁边的女警退远了一些。 “丁然,我知道你现在绝望地想死,但这些事不足以让我们去死,听我的,下来好吗?” “我不听,”丁然一只眼睛肿起,颈间有好几道指甲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我现在这样,你们谁都体会不了,我活不了了,真的活不了了。” “我能体会……” “你不能!”丁然发疯似地怒吼出声,这几个字,清晰而强硬地撞进蒋远周的耳膜。 许情深喉间轻滚,眼里那个少女的形象在慢慢破碎,眼眶内的温热淌了出来,流过一张悲伤欲绝的脸,“丁然,我能体会,真的,因为你的这些事,我也都遭受过。”(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4救下 蒋远周站在不远处,他听不到许情深和丁然的对话,只是看到许情深站在那,留了一张侧脸给他,寒风将她从马尾中漏下的一缕碎发吹打在脸上,蒋远周别的感觉没有,就觉得有些疼。 丁然听完许情深的那句话,目光中透出难以置信,她唇角哆嗦,“不,不可能。” “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来骗你。”许情深往旁边挪了步,然后坐到边缘处,丁然抿紧唇瓣看了眼。 “你知道吗?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但我那天在门诊室看到你……要不是有相同的经历,我干嘛要给你名片?” 丁然脑袋无意识轻摇,整个人仍旧处在崩溃边缘,“但是你看着……那么好。” 好? 许情深嘴角往上轻扯,笑得牵强,“如果我当初跟你一样纵身往下跳,你就看不到我今日的好了。” 丁然坐在那不住地哭,“可是,我没脸见人了,我没法回到学校去。” “这件事难道还能过不去吗?我可以帮你。” 丁然撑在身侧的手臂发抖,许情深朝楼底下看了眼,“我当初那样,我都没想过自杀,就算要死,死的人为什么必须是我?” 丁然止住哭声,抽泣着看向她。 楼底下,一辆醒目的红色跑车缓缓而来,前方被堵住了,万毓宁根本过不去。 她落下车窗,看到警察和消防员都在,余光扫过一辆熟悉的车,那不是蒋远周的吗?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万毓宁下了车,抬头望去,就看到两个人坐在天台的边缘,她眉头紧锁,问了旁边人一句,“出什么事了?” “一个女学生要跳楼,另一个好像是去劝。” “劝的人是谁?” “不知道。” 这时,有一早就开始看热闹的人聚过来,“她跟警察说她是个医生。” 万毓宁目光不由落向蒋远周的那辆车,医生?万毓宁明白了,是许情深! 她坐回车内,快速拨通一个手机号,“喂,阿梅,我在中心大厦,你赶紧过来,有件事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 万毓宁挂了电话,听到人群中有人松口气,“没事喽,总算劝下来了。” 她抬头看去,看见几人正小心翼翼将那名女孩往里拖,许情深也在其中。 很快,人群被疏散开,万毓宁约的人也到了。 阿梅坐进她的车内,“查什么事?” “待会有个女孩下来,你帮我查查她跟许情深什么关系。” “好。” 警察带着丁然很快下来,许情深和蒋远周就在后面。丁然害怕极了,拉着许情深一定要让她陪着。 许情深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你先上车吧,我们就在后面。” 蒋远周将车子开过来,许情深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她朝男人看了眼,“蒋先生,你能帮我件事吗?” “什么事?” “那个视频可能真的上传到网上了,有办法撤下来吗?” 蒋远周专注望向前方,眼角余光好像看到辆熟悉的红色跑车,他视线紧随而去,但万毓宁的车已经消失在了街角处。 “你能给我一个你必须帮她的理由吗?”蒋远周这才回了许情深的话。 “她是个女孩子,这样会把她的一辈子都毁掉的。” “其实我最好奇的是,你说了什么话,才把她劝回来的?”蒋远周神态悠闲,怎么说呢,毕竟事不关己,他迟迟等不到答案,扭过头看了眼许情深。 她太多的情绪都被藏匿起来,许情深双手绞在一起,蒋远周眉头微皱。“校园暴力,近年来这样的新闻越来越多,那女孩子的事也不是个例。” “那,你怎么看?” 蒋远周继续开车,话语懒散,“没过多关注,不过你能把她劝下来,自然是好事一桩。” 许情深手心里都是汗,开口之时,嗓音如砂砾般带着厚厚的质感,“蒋先生,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能得到庇佑,当悲恸、绝望,这样的东西砸到头上的时候,别人的伸手帮一把,也许就是最有用的一根救命稻草。” 蒋远周一字一语听在耳中,她语调哀凉,犹如对他施了魔咒,蒋远周不由轻点头,“好,我帮她。” 去了警局之后,丁然的父母很快赶来,丁然妈妈几乎疯了一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孩子说要转学,可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我怕影响她的学习,我让她再忍忍……” 忍忍,多么悲哀而无力啊? 丁然浑身是伤,又很快被送去就近的医院,许情深和蒋远周回到九龙苍时,都快晚上九点了。 夜间,卧室内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丝毫不留缝隙,将景观灯的光挡在了外头。 蒋远周以为许情深睡了,身子躺下时触碰到她柔软的手臂,蒋远周后背刚贴着被褥,一双手就犹如藤蔓般缠紧过来。 他呼吸微紧,感觉到耳畔有细微的声音,许情深吻着他的嘴,口齿不清,“吻我。” 蒋远周脑子里仿佛被掷了枚惊雷,全身的热源集中往上窜,他回吻过去。 许情深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蒋远周顺势撑在她上方,许情深热烈地探向他的腰,“抱紧我。” 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刺激着蒋远周绷紧的神经,一把火很明显经许情深的手挑了起来,仿佛还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她咬住他的耳朵,这一下好像是致命的,蒋远周轻吼出声,身体绷到了极点。 “要我。” 男人最后的一根弦崩断,这是他最爱做的一件事,只是这话经过许情深的嘴巴说出来,撩的他浑身都酥麻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5当年的事情 两个人在黑暗中彼此摸索,许情深今晚主动地都要令蒋远周疯了。 她平日里对这种事不算太热烈,也向来是蒋远周引导了来,可他发现她悟性太好,一旦她占据主动地位,那可真是磨死个人啊! 许情深只是觉得人很空虚,回忆的东西一点点被抽剥出来,就总得要什么东西去重新填塞满了,这才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卧室内充斥着窸窣声,渐渐地,动静越来越大,还有一重一轻的呼吸声交合。 最后,一道声音有些恼了,“蒋远周,你不会重一些吗?” 蒋远周觉得疯的不是他,而是许情深。 他势必要将她拆下来,然后吃入腹中。 许情深前额渗出细汗,嘶哑着嗓音喊,“不够!” 身体其实早已疲惫至极,蒋远周更是不放过她了,掐着她的双肩让她尖叫,许情深的身子忽然撞向前,原本垫在脑后的枕头滑落至肩膀处,脑袋也撞在了床板上。 蒋远周大掌捞起她的头,弯下腰同她前额相抵,许情深说不出话来了,双手软软地从他肩膀处滑落下来。 男人躺回她身侧,许情深起身缩进他怀里,“抱着我睡。” 蒋远周不禁失笑,心想定是她越来越发现他的男人魅力了,这不才没多久,就让这个女人丢盔卸甲了。 丁然住在人民医院里,身上倒没什么大碍,就是喊腰痛,医生让她住院观察。 丁然妈妈请了假在医院陪她,一步都不敢离开。 阿梅找到病房进去,丁然妈妈满脸的戒备,生怕女儿情绪再波动,“你是谁?” “阿姨您好,我是许医生的同事,她今天特别忙,让我代她过来探望下丁然。” 对方听到许医生三个字,心下一松,脸上溢出笑来,“快来,坐坐坐。” “丁然好些了吗?” “好多了。” 阿梅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丁然妈妈见她提了一大堆东西来,“这样吧,你先坐着,我去给你买瓶水。” “那真是太谢谢了,我正好口渴的厉害。” 丁然妈妈很快出去,阿梅视线朝病床上的女孩看了眼,“你能告诉我,许情深是怎么把你劝下来的吗?” 丁然缩起肩膀,“她就让我好好活下来啊。” “开什么玩笑,你受了那样的欺辱,会因为几句心灵鸡汤就放弃跳楼?”阿梅切中要点,“你还是说实话吧。” “你究竟是谁?” “微博上的视频链接是删除了,不假,但我发现的比较早,所以在手机上存了一份,你要不要看看?” 丁然面色发白,双手握向被子,“别这样,我不认识你,你放过我吧……”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和许情深是什么关系,我就把视频删了。”阿梅说完,从包里掏出手机,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还是个孩子,她有的只是害怕,怕走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说她就是视频里的那个主角。 她将被子拉高,带着哭腔开了口,“许医生,她……她说我的这些事,她也都经历过。” 阿梅眼睛里一亮,她站起身来,当着丁然的面把手机里的视频删了,“你做得很好,祝你早日从这件事里面走出来。” 等丁然妈妈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阿梅的身影,她左右看了看,“然然?” 丁然忽然用被子闷住了自己的头,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阿梅走出医院,还没到停车场就给万毓宁打了电话,“喂,毓宁。” “怎么样?” “太有价值了!” “别卖关子,快说!” “我跟你说,许情深应该也遭受过校园暴力,放心吧,只要去找些她的高中或者大学同学问问就知道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真的?”万毓宁就差在电话那边尖叫开,“阿梅,我太爱你了,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啊。” 丁然的事过去好多天了,殴打和拍视频的几个少年都被拘留了起来,她也回去上课了。 许情深坐在蒋远周的车内,发现这并不是回九龙苍的路,“去哪啊?” “今晚在外面吃,换换口味。” 许情深心情也不错,今天跟着周主任做了一台大手术,很顺利。她嘴角轻扬,蒋远周已经订好了位子,吃的事也完全不用她考虑。 来到包厢内,蒋远周点了餐,交代旁边的服务生,“再加一瓶香槟,冰镇的。” “是。” 许情深早已饥肠辘辘,男人起身脱下外套,“今天给你补补,前两天伤了吧?” “才没有。”她手掌遮住小脸,蒋远周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后扯开,“那总不至于是我不行,要不要按着上次的力度,今晚再试试?” “不不,”许情深忙拒绝,嘴上乖乖求饶,“蒋先生彪猛,再来一次会出事的。” 蒋远周满意地坐回椅子内,很快,酒菜上齐,许情深拿起筷子开动,蒋远周抽完一支烟,就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对不起,包厢里有人,你们不能进去。” “也不看看我是谁,让开!”居然是万毓宁的声音。 万小姐向来张扬,伸手推开服务员后径自进来了,许情深埋首吃着东西,只是听那脚步声,好像不止一个人。 她慢慢抬起头来,目光从万毓宁身上扫到了她的身后。 嘴里咀嚼的东西忽然间失去了味道,那女人也仔细端详着她,许情深手指僵硬地放下筷子,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重,好像有人抓住了她的两只脚,在将她不住往下拖拽。 “许情深!”吴思站到了万毓宁的身侧,“好久不见啊。” 万毓宁一把拉开椅子,“既然都是认识的,坐下一起吃吧。” “出去!”蒋远周发了声,声音如寒冰一般不带丝毫感情。 万毓宁脸上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示意吴思入座,“急什么啊,远周,吴思跟许情深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关于许情深的一些事,你肯定还不知道吧?” “我不需要知道,是不是要我找人赶你们出去?” 吴思顺着万毓宁的意思坐下来,“许情深,这是你男朋友?你居然还能找得到条件这么好的?他是不是不知道你当年的事情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6心不再坚韧 许情深坐在那里,犹如一尊没有生命力的雕像,蒋远周朝她睨了眼,见她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吴思。 男人的视线落向那个叫吴思的女人,这才开始仔细看了眼,穿着普通、长相普通,一头染黄的长发,发顶冒出了一截新发,黑发和黄发夹在一起,透出浓浓的乡土气息。 万毓宁是看戏的,眼看许情深坐立难安,蒋远周往后靠了下,“当年的事,什么事?” 蒋远周不知道吴思这女人,哪来的优越感,就连说话都带着强烈的世俗味,“许情深,那时候给你拍的照片,你有没有拿回去啊?” 许情深自始至终不说话,蒋远周眉头慢慢拢起,“什么照片?” 万毓宁单手撑着腮帮子,手指把玩一个小小的杯盏,指尖绕着那杯沿一圈圈打转,“远周,许情深高三的时候也被人脱光过衣服,据说打得还不轻呢,这些她都没告诉你吗?” 蒋远周没有太多惊愕的表情显露出来,他习惯于不轻易喜形于色,可一口冷气倒抽入喉间,每一下都幻化成尖锐的芒刺,对他又扎又戳,“高三?还没成年吧,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许情深一直在看对面的吴思,这个当初的问题少女,除了老气不少外,好像什么都没变。 语气、神态,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不为什么,只是看不惯而已。” 蒋远周忽然觉得再多的怒气,却在此刻难以爆发出来,“仅此而已?” “许情深长得太漂亮,学习又好,这样的人谁会喜欢?”吴思目光对上蒋远周,“她啊,也就能迷惑你们这种男人。” 万毓宁拾起筷子,挑自己爱吃的吃上两口,“远周,一个身体早就被人看光的女人,你不会还想留着吧?传出去让人笑话。”她抬脚轻踢下旁边的吴思,“那天的细节,说说吧。” 许情深居然没有拔腿就跑,吴思神采飞扬,对几年前的那件事记忆犹新,“我只是被罗静喊去帮忙的,罗静的男朋友在体育课上跟许情深说了两句话,还当着罗静的面夸许情深漂亮,这怎么能忍?” 起因是这个吗? 许情深自己都忘了。 “平时,罗静就看不惯许情深,那天放学后,罗静约了好几个人在许情深回家的路上堵她。我们把她强行拉到一个垃圾场,罗静先打了她一个巴掌……” 蒋远周倾斜着身子,手指抚在眉骨处,目光出神地盯着眼前的酒杯。 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慌张失措的少女模样,她被人拖拽着,跌跌撞撞,周边是肮脏杂乱的垃圾堆,她孤独无依,无法反抗,一巴掌清脆声清晰地传到蒋远周耳中。 吴思还在继续说着,“后来罗静说不能打脸,会被老师和家长看出来,她就把许情深踹倒在地,许情深想反抗,就被我们按住了双手双脚。” 蒋远周觉得包厢内的空气越渐稀薄,颊侧的肌肉咬紧,他根本没注意到忽然起身的许情深。 万毓宁看见了,她嘴角轻微往上翘,示意吴思继续往下说。 “把许情深打过一顿后,罗静还不解气,说她不就一张脸长得好看些吗?这时另一个朋友说,说不定人家身上长得也好呢?罗静就说要扒光衣服看看……” 许情深并没有走出包厢,她来到靠墙的书架前,双手抱起其中一个花瓶。 背对着她的万毓宁和吴思都没发现,整个宽敞的包厢内,就只有吴思的声音,“我们读高三的时候,还没人用智能手机,只有罗静有个翻盖的,她就让人给许情深拍照,我们几个按住许情深,是罗静把她的衣服脱光了。” 蒋远周一抬眼,眸光内凶狠毕露,吴思猛地打个寒战,蒋远周一字一语蹦出来,“砸,砸死了她,我给你收拾!” 吴思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她回头看去,吓得面色煞白,许情深就站在她身后,手里高举着一个花瓶。 “砸下去!”蒋远周暴戾出声。 就连万毓宁都禁不住哆嗦了下,许情深的双臂开始颤抖,握着花瓶的十指用力到泛白。 吴思张大嘴巴,半天后才挤出几个字,“那年……罗,罗静半夜遇袭,到现在都没说出来是谁做的,是不是你?” 旁边的万毓宁没敢接话,就怕许情深受不住刺激,将花瓶往她头上砸过来。 吴思脸色变了又变,“许情深,你现在可是个医生啊,你要真这样做了,你……你的前途也没了。” 如今的许情深,早已成年,身形却仍旧那样单薄,蒋远周看着她僵立在那,他的心好似被人深深剜了一刀,那种钝痛是他无法形容的。 他推开椅子起身,来到许情深身旁,将她手里的花瓶接过去,“交给我。” 蒋远周搂住许情深的肩膀,将她按坐回原位,他先到门口喊了两个服务生过来,似乎是交代他们一些什么事。 万毓宁后背僵直,眼见蒋远周走过来,她看了眼他的脸色,一种不安从心底开始往外翻,“远周,我只是让你了解下以前的许情深,这事虽然过去几年了,可万一被翻出来呢?况且还被人拍了照。” 许情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止不住颤抖,她将它们交扣在一起。 有些人啊,她肆意践踏了你的青春,却偏偏还要迫不及待,在你以为往事能完全放下之时来横插一脚。 蒋远周走到吴思的身后,居高临下盯着那一堆黄毛,“包厢里开了暖气,不觉得热吗?把外套脱了吧。” 吴思的脸在发烫,蒋远周这样的男人,见一面就能令人鬼迷心窍,她听话地将厚厚的棉外套脱下来,里面就穿了件单薄的低领毛衣。 万毓宁却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她如坐针毡想要起来。 只是紧接着,一阵尖叫声把她吓得又坐了回去。 蒋远周单手扣住吴思的后颈,他力量十足,将她狠狠压向那张圆桌,另一手从冰块中取出那瓶已经开封的香槟。蒋远周手指挑开她的衣领,把冰凉的液体汩汩往她领子里灌去! “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7他替她出气 皮肤瞬间被冰冻住一般,那股子冷透过皮肉往里钻,感觉像是用刀子在割。 吴思挣扎起来,双肩晃动,可她哪有那点力气能挣得过蒋远周,一瓶香槟系数灌进去,吴思冷得直哆嗦,偏着的脑袋正对万毓宁,“万小姐,救我啊,救救我——” 万毓宁从未见过蒋远周亲自动手的模样,她握紧手袋,几乎被吓傻掉。 许情深波澜不惊的潭底总算有了漾动,蒋远周拿过盛满冰的桶,将里头的冰块一一倒进吴思衣服里头。 吴思这下脑子清醒了,知道蒋远周是个不能惹的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放了我吧。” 男人五指仍旧压在她颈后,一旁的万毓宁强撑着,“远周,许情深的事,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 蒋远周伸出手捏住她的面颊,掌心还带着冰冷,“张嘴。” “你,你干什么啊?”万毓宁见他神色阴鸷,一种害怕陡然涌上心头,这似乎不是她认识了二十几年的男人。 “张嘴!”蒋远周语气不善,吓得万毓宁乖乖照做。 男人从冰桶内取了几块冰塞到她嘴里,“不许吐出来。” 万毓宁舌头都快被冻掉了,含了一会,她就受不了了,她捂着嘴难受极了,蒋远周面无表情说道,“不许吐!” 她真是被他震慑住了,门口传来敲门声,蒋远周让他们进来。 服务员拿着绳子和几个冰桶来了,蒋远周朝许情深看了眼,“你先到外面等我吧。” 她取过旁边的包,用力抱在怀里,然后点了点头。 进去的服务员没跟许情深一起出去,门被关上了,许情深抵着墙壁站在外面等。 那一年。 许情深出落得大方,有些人看不惯你,无需必要的理由,一张漂亮的脸,就足能令她成为攻击对象,让学校的那些小太妹对她死咬不放。 她性子隐忍,基本都忍下来了,学校里的那种小把戏她几乎都尝过。 直到那日罗静的男友跟她搭了两句话…… 现在的许情深想来,她还是应该庆幸的。 那时候的手机还是诺基亚,也没有人会玩微博,最重要的是……那个傍晚对她施辱的全是女同学。 她们往她身上踹着,将她踢来踢去,踩她的后背,踩她的前胸。 许情深忍着剧痛,没哭,直到罗静用手指戳着她的脑袋,嘲笑开口,“知道我们为什么总是欺负你吗?许情深,据说你有个后妈啊,我们要真把你打死了,她肯定得感谢我们吧?哈哈哈,没人替你出头,许情深,你只有一个人,你要真敢告诉家里人,我顶多赔你些钱嘛,你看看你后妈肯不肯带你去医院喽?” 就那么一下,许情深没忍住,咬着牙淌出了眼泪。 “快看,哭了!哈哈哈哈——” 最后,人都散了,许情深的衣服被扔的到处都是,她爬过去一件件捡回来,刚把上衣套上,就看到垃圾场附近的流浪汉拖着麻袋从远处大步走来。 她吓坏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拔腿就跑。 回到家的时候,她站在外面开门,听到客厅内传来阵阵笑声,许情深走进去,许旺抬起头来,“情深,怎么才回来啊?赶紧来吃饭。” 他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看来都快吃好了,赵芳华朝许情深睇了眼,“脏兮兮的,什么味道啊?” 许情深没有多言,头发散下来,能遮住脸上的红肿,其实她知道,不遮都没关系的,谁会细看,谁会在乎? 包厢内的求饶声拉回了许情深的思绪,她下巴抬高,把眼里的湿润逼回去。 许情深小心翼翼将门打开条隙缝,她看到吴思双手被绑着,一条绳子穿过高高的梁,然后捆绑在不远处的雕花柱子上,她整个人被吊起来似的,只有脚尖着地,鞋子也脱了,脚底下铺了一层冰块,冷得几乎站不住。 蒋远周拿了一张椅子,坐在包厢的正中央,一名服务员将冰镇后香槟酒一瓶瓶倒在吴思的身上。 “放了我吧,求求你了——”吴思冻得嘴唇发青。 “冷吧?” “是是,好冷。” 蒋远周背对许情深坐着,以至于她看不清楚男人脸上的表情,他打了个响指,招呼另一名服务员,“给她喂碗鸡汤。” “是。” 上了桌的鸡汤被存放在盅内,保温性极好,几乎还是炖出来时的温度。 服务员小心翼翼盛了一碗,他来到吴思身边,端着的双手都嫌烫,他看了看蒋远周。 “灌下去!” 吴思摇着头,眼睛圆睁,另一人上前固定住她的脑袋,鸡汤灌进去的第一口,她就烫得舌头发麻,嘴里起了泡,“啊!” 蒋远周目不转睛望着她,气势凛冽,嗓音尖锐且冰冷,“嘴巴长在身上,最大的用途是吃,有些话能讲,有些话不能讲,我看你也分辨不清,你不觉得你应该长长记性吗?” 吴思张着嘴,嘴唇红肿,万毓宁则缩在原来的位子上,她知道这话也是说给她听得,她没有插一句话,看着倒是比平时乖巧了不少。 “告诉我,当年跟你一起的人除了那个罗静,还有谁?一个都不能落下,全部告诉我!” 许情深将门轻带上,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蔓延开来。 半晌后,蒋远周才拉开门出去,只是外面却没了许情深的身影。 他找到停车场,远远看到一个身影蹲在他的车旁。 她抱着双肩,头深埋,身子前后轻晃动,应该是在等他。 蒋远周快步走去,“干嘛来这?不嫌冷吗?” 女人轻抬小脸,看到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她抱住双肩的手臂逐渐松开,只是并未站起身。 她说,“蒋先生,要是我能够在高三的那一年碰到你多好啊?你当时肯定会为我出头吧?” 蒋远周轻摇下头,“如果我早早碰见你,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8停掉的宠溺 许情深心底一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打了下,别人欺负她,无外乎是因为没人能护她,如果那一年的许情深碰到了蒋远周,她想,该有多好呢? 她不惧怕他提的任何条件,如果能有一个人足够保护她,她愿意跟着他。 蒋远周弯腰将她搀扶起身,两人上了车,车子驶上高高的坡度,轰的一下就上去了。 好好的一顿晚饭,又被搅了。 蒋远周率先打破车内的静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要帮那个女孩?” “嗯。” “当年,报警了吗?” 许情深轻摇头,“没有,太害怕了。后来一直挺后悔的,所以丁然的事情出来以后,我让她报警……但我没想到,其实都没什么用。” “未成年人四个字,就是最好的保护伞,”许情深嘲讽地摇了摇头,“顶多是拘留教育,还能怎样?” “你的照片呢,拿回来了吗?” 许情深装出一把轻松的口吻,“拿回来了。” “谁帮你的?” “我自己。” 蒋远周将信将疑,“就靠你一个人?” 许情深双手交握,不安地搓动,“嗯。” “怎么拿回来的?” 她沉默片刻,好像在斟酌要不要跟蒋远周提起。 男人也不催她,许情深松开了握紧的双手,“我知道,罗静看不惯我,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说不定第二天就会拿着手机里的照片到处给人看。我谁都不敢告诉,趁着家里人都睡着后,我拨通了那个打听来的电话号码。” “我约罗静见面,她自然是不肯,我说她要今晚不出来,我明天就去勾引她男朋友……” 许情深说到这,自嘲地轻摇头,“那时候,我急得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了。罗静在电话里答应了,我偷偷出了门。” “我比她早到约好的地点,我手里一直攥着一块石头,蒋远周,你知道吗?我和丁然一样,在同学们面前都算比较乖巧的孩子,我想到自己要伤人,就害怕地不行。但等罗静来的时候,我反而心定了,我是从她背后袭击的,我用石块狠狠敲击了她的头部。” 许情深话语落定,眼睛狠狠闭起来,“她倒下去了,血流出来挡住她的视线,我不知道她看没看见我,我从她身上搜出那部手机,我把它砸的稀巴烂,手机卡都砸碎了。我跟她说,如果她再逼我,我就跟她同归于尽,然后我就跑了……” “罗静有段时间没来学校,但我一直都活在忐忑中,我生怕警察会忽然把我抓走,还怕照片有备份,一直到今天,我还是害怕。我没敢打听过罗静的事。” 蒋远周听完,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那,方晟呢?” “他那时候就读的学校离我比较远,这件事,他至今不知道。” 蒋远周轻按下喇叭,穿过车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重新找个地方吃晚饭去。” 几日后,万家。 万毓宁和方晟坐在一侧,万毓宁亲热地正给他夹着菜。 万鑫曾喝了口酒,“毓宁,听说远周这几天小动作挺多的,害得好几个人没了工作。” “我怎么知道!”万毓宁没好气地道。 “我打听了下,是几个年轻的女人。” 万毓宁不着痕迹看了眼旁边的方晟,“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是许情深念书的时候被人欺负,蒋远周这是替她出头呢。” “胡闹。”万鑫曾摇了下头,不再言语。 方晟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没将万毓宁的话听进去。 吃过饭,万毓宁约了阿梅出去逛街,她心情不顺畅,就开始买买买。 衣服挑了一堆也没试,同款式的包包拿了几个,鞋子在地上摆成一个圆,万毓宁从钱包里拿出张卡,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毕恭毕敬地接过去,万毓宁见阿梅盯着那些衣服和包,两眼发亮,她自己倒没什么兴致,“你待会挑几件喜欢的,拿去。” “真的?谢谢毓宁。” 万毓宁戴上墨镜,见方才的那名服务员快步过来,“不好意思,万小姐,你这张卡不能使用。” “不可能,”万毓宁皱眉,一把摘掉墨镜,“知道这是谁的卡吗?蒋远周的卡会不能用?” “应该是被注销了。” 万毓宁菱唇微张,“不可能!他当初给我的时候说过,这张卡我能无限度地用下去。” 服务员面色有些尴尬,“万小姐,您还是换一张吧,我们试了好几次,确实不能用。” 万毓宁望向铺了满地的奢侈品,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笑话,被摆在这任人嘲讽。 为什么?是因为她把吴思带去揭了许情深的旧伤疤吗? ……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许情深下班后在停车场上了蒋远周的车。 “我让老白去你家里安排了下,今晚我们过去吃饭。” “什么?”许情深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回我家吃晚饭?” “对啊,吃元宵。” “别去了吧,那地方估计你坐一会都受不了。” 蒋远周轻笑,“那就去试试。” 车子来到星港附近的酒店,许情深朝外面看眼,“这又是做什么?” “吃晚饭。” 许情深被搞蒙了,“那你怎么又说去我家。” 蒋远周示意她下车,许情深以为他方才就是开了个玩笑,两人吃过晚饭又在酒店的休息区打了会球,离开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了。 许情深拢紧衣领钻进车内,蒋远周发动引擎道,“你猜,你爸妈会不会在等着我们吃晚饭?” “什么意思?” “晚饭消化掉了吧?走,吃宵夜去。” 蒋远周一路将车开到了许情深家的小区,他让她挽着手上楼,来到家门口,许情深要去找钥匙,蒋远周却率先按响了门铃。 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了来了!” 门很快被打开,赵芳华腆着笑脸,“我们情深回来了啊,来来,蒋先生请。” 蒋远周睁眼说着瞎话,“不好意思,医院有台重要的手术,忙到这个点了。” “没关系,病人最重要嘛,快进来吧,我们也没吃呢。” 许情深目光望过去,看到不大的餐桌上摆满了好菜,饮料、酒备得齐全,筷子和碗碟整整齐齐放置好。 真好笑,许情深牵动嘴角,她在这个家里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被人等着吃晚饭的滋味。(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9放下,心生向往 许旺还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从餐桌前起身打了招呼,“情深回来了。” “老许,这是蒋先生,快去喊明川出来吃晚饭。” “蒋先生好。”许旺点下头,然后走到一个房间前敲门,“别打游戏了,你姐回来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老白拿来的东西,蒋远周目光在四周扫了圈,很小的屋子,几乎没有多余能站得地方。男人摘下手套,冲许情深问道,“你的房间呢,在哪?” 许情深一愣,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房里住着人,赵芳华听到这,面色也有些挂不住,“情深的外婆开了刀在这养病,暂时住在情深房里,刚才我让她先吃了碗元宵,这会肯定睡着了。” 许明川从房间里出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赵芳华夹了几片五香牛肉放到许情深碗里。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紧,抬头怔怔朝她看了眼。 顿了片刻,许情深这才开口,“谢谢妈。” “蒋先生,我敬您一杯,我们情深在医院里真是麻烦您了。”许旺端着酒杯起身。 许明川视线在蒋远周脸上转了圈,许情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许明川知道她住在九龙苍,她示意他不准口无遮拦。 许情深肚子不饿,所以吃的很少,蒋远周也没久留的意思,出门时,许旺和赵芳华一路将他们送上车。许情深系好安全带,感觉到车轮滚过熟悉的路,她回头看了眼站在楼道口的夫妇。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只怕他们已经猜出她和蒋远周住在一起了吧? “过几天,我带你去个婚礼现场。” 许情深有些疲倦,“我不想去。” “是你老同学的,你一定要去。” 许情深不由侧目,“我的老同学,你还能认识?” “放心吧,用不着你盛装出席。” 蒋远周说的婚礼,其实就在周末,许情深到了那个地方,看到大红色的气模搭在半空中,她视线随之望去,新娘后面赫然跟着罗静二字。 她吃了一惊,转身要走,蒋远周扣住她的手腕,“你难道不想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蒋远周,你要做什么?” 婚礼选在一个小酒店举办,蒋远周拥着她快步往里走,不给许情深逃脱的机会。仪式进行到一半了,靠近角落的一桌就坐了两个人,蒋远周带她坐过去。 罗静的新郎,显然不是当年的那个男朋友,许情深望向台上,看到新娘幸福地依偎在新郎身边。 蒋远周挨近她坐着,“不想上去闹一闹吗?”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蒋远周盯着许情深的侧脸不放,“当年的阴影把你压得还不够吗?对于那些施暴者来说,可能早就忘了,你呢?许情深,为什么你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她的心一下被刺痛,蒋远周一条手臂搭在她肩头,“也许这么些年后,罗静成熟了,也知道那时候对不起你,但时间不能抹去所有,也不能原谅,有仇必报才是最好的生存法则。” 许情深不由抬头望向台上,看到新郎新娘幸福地拥吻。 “你还要犹豫是吧?好,我帮你。” “蒋先生——” 蒋远周竖起修长的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她别说话。新郎新娘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俩人的婚纱照,许情深再抬头时,忽然看到了一组惊人的照片。 那应该是罗静好几年前拍的全裸写真,搔首弄姿,台下的人群炸开了,罗静慌忙回头,手里的捧花都扔了,“关掉!关掉!” 这时候,一段录音传了出来。 “罗静,你说你干嘛找个矮胖子啊,结婚可是大事,别想不开。” “你懂什么,他好歹是个部门经理,长得丑有什么关系,我可以用他的钱去找小白脸。再说了,他爸妈手里还有套房,等那俩老不死的升天之后,我就让他把房产证改我的名字……” 罗静目瞪口呆,这是她那日和闺蜜在试衣间说的话,怎么会被搬到了这儿来? “老公,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男人气得直哆嗦,甩手给了新娘一巴掌。 “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这下好了,台下的亲朋好友们都轰了上去,有些人还在用手机拍照,“等我发个微博,说不定能上热门呢。” 许情深推开椅子起身,大步往外走,蒋远周也跟了出去。 来到酒店外面,他看到许情深坐在台阶上,双肩不住颤抖耸动,蒋远周一步步走过去,“为什么哭,难道不解气吗?” “不是。”她的头埋在膝盖间,模糊出声。 “那为什么要哭?”他语气急迫逼问。 许情深坐直身,双手捂住脸,泪水肆意流出来,“你说的没错,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就没过去。我很少有交心的朋友,高中的几个,后来都断了联络。到了大学我也不敢跟人太亲近,我就怕有一天我在别人面前是透明的……” 蒋远周站到她身旁,许情深擦干眼泪,将脸正对着上空的阳光,细碎的金黄落在润玉一般的脸上,她美得惊心动魄,“蒋远周,我忽然觉得……” “什么?” “好轻松啊,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 蒋远周不由浅笑出声,“我之前倒看不出来,你心里藏着那么多事。” “是不是很佩服我?”许情深歪着小脸看他,“一步步被我这样挺过来。” 男人没有作答,只是盯着她看。 许情深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蒋先生,谢谢你。” “只要你开口的话,我可以让她更惨。” “不用了,”许情深伸出小手,拉住了蒋远周的大掌,“足够了。说到底,我不是圣母,那件事一直像是根刺似的卡在我身上,我有怨恨,我放不下。但现在看到她过得这样不好,我好开心!” “你很坏。”蒋远周笑着道。 “没人规定,我必须要原谅一个恶人。” 蒋远周嘴角的弧度彻底拉开,“许情深,我就喜欢你这样,做好人的时候不盲目,做坏人的时候,又坏的恰到好处。” 男人没有意识到,‘喜欢’这两个字,就被他这样发自内心地说了出来。(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0想要搬走 回到九龙苍,许情深下了车,老白从庭院里出来,“蒋先生,许小姐。” 许情深嘴角轻挽,如沐春风,“你好。” 老白有些呆怔,眼睁睁看着许情深进去,他朝走来的蒋远周道,“许小姐,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是对你热情了,不习惯?” “好像有点这个意思。” 蒋远周不客气地轻笑,“你犯贱。” 老白摸了摸鼻子跟上前,“万小姐今天又打电话来了。” 男人迈开修长的双腿往里走,年后,天气还未转暖,路上斑驳着一层凉意,透过人的脚底往里钻,“也就你还去搭理她。” “她打了家里的座机。” “又怎么了?” “还不是为停卡的事吗?” 蒋远周迈上台阶,步子顿在汉白玉的雕花柱前,“她现在已经是方晟的人了。再说我的钱,也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 “还不就那样,养成习惯了。” “那这习惯不好,真得改改。”蒋远周说完,径自往里走。 来到主卧,许情深抱着电脑窝在沙发内,蒋远周脱下外套走过去,一眼扫过电脑屏幕上的租房信息。 “这是做什么?” “找房子啊。”许情深头也不抬。 “你?” “是啊,”许情深将页面往下拉,“现在钱还没凑够,等过几天发了工资就差不多了,我想先租个小单间,租金都是平摊的,负担没有那么重。” “单间?”蒋远周坐到她身侧,看了眼电脑上的照片,“就那么个小房间?还要跟人共用洗手间和厨房,跟我这九龙苍能比吗?” “条件是不能比,但我当初说的就是暂住,”许情深将其中一家信息记录下来,“反正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回去就睡个觉而已。” 蒋远周眉角轻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许情深也庆幸他的干脆。 只是等到发工资的时候,就不对劲了。 到手的钱只有一半,许情深找到财务,对方的回答是,“蒋先生吩咐了,另一半钱用来支付你的房租以及伙食费。” 许情深掂了掂手里的钱,就这么点,哪够她外出租房的? 九龙苍。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保姆的手艺很好,一道松鼠桂鱼刀工了得,热腾腾地端上桌,松仁撒在红色的酱料里,令人食欲大增。 蒋远周倒不是很喜欢这种甜腻的菜,之前带许情深出去吃饭,知道这合她的口味。 只是半顿饭过去,都不见许情深戳一筷子,“为什么不吃鱼?” 许情深将筷子在碗里恨恨戳动几下,“我给的伙食费那么少,怎么吃得起这样大几百一盘的菜?” 蒋远周闻言,不由失笑,“没关系,保姆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反正伙食费不会给你涨。” “蒋先生,”她眉头紧锁,一眼看去就知道有烦愁,“我想租个离医院近点的房子,现在万小姐和方晟的关系也已确定,相信不会再找我的麻烦,我可以搬出去了。” “不会找你麻烦?”蒋远周拿过旁边的冰水,用手掌心捂着水杯,“订婚宴上让你出丑,还找来你的高中校友,这些都是谁做的?” “你那天肯定也把她吓得不轻了,相信她不会再胡来。” “住在九龙苍,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蒋远周反问。 许情深目光轻抬,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太多的变化,“我不想被潜规则下去。” “看作简单的男欢女爱不行吗?” “但我们显然不是这样。” 蒋远周也不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小口喝了碗汤,这才说道,“那等你攒够了房租钱,再来和我说吧。” “你把我工资扣成这样……” 男人拉开椅子起身,轻耸了耸肩膀,“就像你说的,一盘松鼠桂鱼大几百,你总要分担点。” 这个无赖!许情深冲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了眼。 许明川和许情深的关系,打小就好,他也会时不时过来找她。 许情深下了班出去,许明川乖乖在医院门口等她,脚边摆了盆文竹,看到姐姐过来,他赶忙挥手,“姐。” “来了好一会了吧?” “没多久。” 许情深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给他,“够不够啊?” “够了够了,姐,你自己还有吗?” “放心吧,有。” 许明川将那盆文竹抱给她,“我妈肯定不同意我和同学们彻夜去爬山路,我们帐篷都买好了。对了,这是我在路上买的,送你放办公桌上。” “不管怎样,你自己要注意安全。”许情深将文竹接过手。 “姐,我知道啦。” 许情深站在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跟前,比他矮了一截,“走吧,我请你去吃晚饭。” “不用了,”许明川忙摆手,“回家吃就好,你在外面也不容易,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说到这,一只手伸到了口袋里,掌心捏着那个钥匙,“姐,你想不想自己租房住?” “当然想,再等等吧……” 许明川从兜里掏出手机和门卡,在许情深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塞到她手里,“给你。” “这什么东西?” “我……我同学家多了套房子,给你住。” 许明川说话都结巴了,许情深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人家随随便便租出去都是钱,为什么要给我住?” “那个……因为他跟我是兄弟!” “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谁给的?” 许明川憋得脸都红了,“姐,我肚子好痛,哎呦,受不了了,我走了!” 那小子一转身就跑了。 能跟许明川扯上关系的,除了方晟还有谁? 许情深面无表情盯看手里的门卡,回到家,保姆正好从厨房走出来,“许小姐,您今晚想吃什么菜?” “随便吧。” “蒋先生比较讲究,你帮我看下今晚和明天的菜单吧?” 有钱人就是矫情,许情深将包放到沙发上,走了过去。 稍后,许情深直接上了楼,蒋远周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楼上洗澡,男人刚要坐到沙发上,就看到了那个敞开着的包。 蒋远周拿起后往旁边一丢,里头的东西哗啦啦洒出来好几样。 串着钥匙和门卡的钥匙圈掉到了蒋远周的脚边,他弯腰捡起一看,门卡上印着保利花园几个小字。 ------题外话------ 蒋爷,有人要多管闲事,揍扁他吧~(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1一救蒋小姐 那地方,距离星港医院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但相对来说,房租也不会便宜。 蒋远周看了眼,门卡上贴着6栋601的字。他将钥匙放回许情深包里,然后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正好许情深裹着浴袍从洗手间出来,身后跟着一团热气,扑面而来,猛地看到蒋远周,她吓了一跳,“回来了。” “嗯。” 许情深擦拭头发往卧室走,然后拉开落地窗要出去。 蒋远周一把扣住她的肩膀,“这么冷的天还出去,找病吗?” “不行,待会弄得地上都是头发。” 蒋远周见她还要出去,干脆拦在她身前,“许情深,你在这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你的心思究竟有多重?掉几根头发而已,卧房每天都有人收拾。” 许情深目光轻抬,望入蒋远周的潭底去,她将头发披在背后,应道,“好。” 蒋远周侧开身,手臂亲昵地触碰到许情深的肩膀,“这几天,没有到处去找房子吧?” “没有,”许情深朝他睨了眼,“那点钱也就够我自己开销,找也是白找。” 如果非要让她在接受方晟给她租的房子和继续留在九龙苍中二选一,她肯定是选择后者。 毋庸置疑,丝毫不需要犹豫。 蒋远周见她的样子不像在骗人,恰在此时,手机铃声仿佛从蒙着的某个角落传来,许情深四周找着自己的包,后来目光定在了挂于衣架的大衣上。 她走过去拿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许情深拨开耳边湿漉的头发,然后将手机贴过去,“喂?” “你好,是许小姐吧?” “是。” “我是房东,租房合同和押金条等东西,都在屋里的茶几上,您别忘了收起来。” 许情深转过身,看到了跟前的蒋远周,她面色不为所动,“我没有要租房子啊。” “一年的租金已经付了……” 蒋远周问道,“是谁?” 许情深忙将电话掐断,“噢,搞推销的问我要不要租房。” 话音方落,手机再度响起,许情深一看,还是那个号码,她眼里波澜微动,手指一滑,就挂断了。 那边似乎不罢休,又打过来,许情深再度挂断。 蒋远周看在眼里,“现在的推销这么尽职。” “是啊。”许情深敛起眼里的复杂,将话题扯开。 男人也没再继续往下说,权当之前没看到那钥匙。 而这把钥匙在许情深手里,就跟烫手山芋似的,想扔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扔掉的。 翌日,从星港离开后,许情深匆忙找到了保利花园。她想把钥匙放到屋里,到时候门一关,接下来的事就让许明川去说。 来到6—601,开门进去,这是套精装修的房子,四面贴着素雅淡净的壁纸,黑白茶几上放了个花瓶,瓶中插着新鲜的百合花。许情深视线扫过一寸寸角落,阳台光线充足,花架的对面有个懒人沙发,她顿足在客厅内,好熟悉的一物一景啊,仿佛她之前来过一样。 厨房的门被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方晟刚烧好水,看到许情深明显吃了一惊,然后嘴角漾起欢喜,“情深。” “你……”许情深豁然明白过来,她和方晟曾经共同憧憬过一个家,那地方有阳台、有花架、有缀着碎花的墙纸,和这儿几乎重合了。 “你别误会,这是给你住的,就是今天特别累,我想到这儿来安安静静地喝杯茶。” “所以,房子果然是你租的,”许情深将攥紧的钥匙圈掷到茶几上,“我不需要。” 方晟坐到了沙发内,茶杯很烫,他用大拇指和中指捏着,“情深,我只是不想你再寄人篱下。” 一句话,就戳到了许情深的心里,但她还是摇头道,“你不懂。你和万小姐马上就会结婚,要是被人知道我住了你租的房子,我需要背负的骂名太多了,但是蒋远周不一样。” 方晟将茶杯放到茶几上,许情深转身要离开,刚到门口,挂在墙上的可视电话忽然传来叮叮咚的响声。 方晟箭步上前,一把扣住许情深的手腕,并且打开可视电话。 楼下的单元门口站了个可疑男人,神色匆匆,“方先生,快开门!” 方晟知道有麻烦,按了开锁键后拉着许情深的手出去,门没有关上,待会那个男人会进来,房子就是用他的名字租的。 许情深一路被他拽着,从楼梯间往下走,“方晟,你干什么?” “万鑫曾至今不信任我,天天派人盯着。没事,我们从后面走,那里是商业街。” 许情深气喘吁吁来到一楼,方晟早就摸清楚了这儿的路,他打开后门,出去就是保利花园自带的商业区,方晟松开她的手,神色严肃地扫向四周。 许情深走出去两步,忽然看到一个咖啡馆的橱窗外,一名女子从椅子上往下滑,那样子并不像是无意跌倒。她没再跟着方晟,而是小跑着过去了。 女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时髦,一只高跟鞋掉落在边上,许情深忙过去查看下,然后扶起她,“你没事吧,醒醒!” 方晟也跟了过来,“怎么还不走?” 女人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包,许情深一把拿过来翻开,看到里面有瓶药丸,“是这个吗?” 对方轻点下头,“两……两颗。” 包里还有纯净水,许情深倒出两粒药丸喂她吃下去,方晟弯腰帮她将女人搀扶到座位上。 “你的家人呢?没在身边吗?” 女人面色煞白,但好歹恢复过来不少,方晟不时张望四周,许情深朝他看了眼,“方晟,你要有急事,你先走吧。” 这时,一道脚步声急匆匆从远处而来,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急得满头时汗,“蒋小姐,您没事吧?怎么会在这啊?” 方晟一听蒋小姐三字,目光里露出些微的骇然,许情深倒不觉得有什么,难道天底下所有姓蒋的人,都和蒋远周有瓜葛吗? 男子扶了蒋小姐起身,女人几乎不说话,经过许情深面前时轻轻说了句,“谢谢。” 她目光扫过许情深,扫过方晟,然后慢慢离开。 两人也没多作逗留,许情深回到九龙苍,并没看到蒋远周的身影,她随口问道,“蒋先生呢?” 保姆道,“蒋先生接了个电话,才走不久,说是家里的小姨不舒服。”(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2浓浓的酸味 许情深点下头,钥匙也算还回去了,心里轻松不少。 蒋远周没在家,许情深吃过晚饭就准备上楼,一道车前灯光打过落地窗,她抬首望去,看到蒋远周的车开进来。 许情深在客厅里站了会,蒋远周进来时,鞋子也没换,看到佣人正在收拾餐桌。“怎么才吃好晚饭?” “是,今天下班后等车难等,耽误了些时间。” 蒋远周没再细问,似有急事,他匆忙上了楼,要找的东西一时间没找到,他打了个电话给司机,“让我小姨进屋吧,别闷在车上。” 许情深还在楼底下,门口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司机搀扶着女人走进来,许情深一眼望去,错愕明显摆在脸上。 没想到世界真的这么小。 蒋随云显然也看到了她,余光望见蒋远周从楼梯上焦急下来,他低声开了口,“小姨,我让老白送样东西过来,十分钟后去医院,您现在有没有很不舒服?” 许情深听得出来,蒋远周很紧张她,蒋随云见他越过许情深走来,他从司机手里将她接过去,蒋随云脚步却并未动,“远周。” “怎么了?” “刚才在保利花园救我的姑娘,就是她。” 蒋远周的视线落到许情深脸上,蒋随云轻问,“她……她怎么会在九龙苍?” 许情深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紧握,蒋远周听到保利花园四个字,眼神咻地转冷,眉角勾着几许冷冽,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对劲,“小姨,她叫许情深,是星港的医生,到九龙苍只是来拿东西的。” “噢,”蒋随云闻言,很显然神色一松,“这就对了,姑娘,今天谢谢你,你是住在保利花园吧?” “不,不是。” “你男朋友心肠也很好,叫……方晟是吗?”蒋随云说到这个名字,不由看了眼蒋远周,“万丫头的未婚夫,好像也是这个名字吧?” 蒋远周面色铁青,这会的怒意掩饰不住,他语气带着压抑地质问,“你去见了方晟?”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蒋随云先前就是怕尴尬,已经算是很小心地试探了,没想到蒋远周连她也骗了。 许情深也没再隐瞒的必要了,只能轻点头。 老白拿了蒋远周要的东西送来,男人接过手,目光斜睨向许情深,“跟我一起去医院。” 蒋远周带着蒋随云坐在后侧,许情深在副驾驶座内,如芒在背,她坐姿端正,双手交握。 蒋随云面色有些白,“远周,你跟许小姐到底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蒋远周口气生硬。 “你要这样态度的话,医院也不用去了,送我回蒋家。” 蒋远周沉默片刻后,这才开口,“小姨,你喉咙不舒服,别再说话了。” “看来,许小姐和方晟不是男女朋友,跟你才是。” 蒋远周揣摩着男女朋友这四字,他在嘴里默念,舌尖竟生出些许甜蜜感觉来。许情深竖起耳朵,正等着蒋远周澄清,却半晌不见他开口,她只能弱弱说道,“不是,我和蒋先生不是……” “有你说话的份吗?”蒋远周一掌拍向座椅,“牙关咬紧了,坐那别动!” “远周!”蒋随云轻叱,“连什么是温柔都忘了?” “小姨,你不觉得她很多嘴?聒噪地让人难受。” 天地良心,许情深缩缩脖子,她一路来就讲了那么一句话,还被他打断了。 “我不觉得,”蒋随云替许情深说话,“许小姐性子温婉,很不错。” “温婉?小姨,你是没见过她张嘴的样子。” “她张嘴咬你了吗?” 蒋远周硬生生卡住了话,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来到星港,蒋随云跟着护士进了检查室,许情深坐在门口的椅子内,蒋远周盯着那扇门。 “保利花园,是方晟给你租的,还是他租了给你和他住的?” 许情深视线望向他,“是他租的,他想让我一个人自在些。” “哼,”男人冷嗤,“既然要让你一个人自在,为什么会跟你同时出现在那里?” “他……” 蒋远周目光犹如锋芒般刺向许情深,“当着我的面表现得这样自力更生,怎么,一个小小的住处就把你收买了?” “我没接受,我把钥匙还他了。” 蒋远周心里塞着事,蒋随云的病时好时坏,而许情深呢?保利花园的事,前一晚不说,今天问她为什么晚回来,还是不说,谁需要她的事后坦诚? 她似乎,只把他这当作是临时的一个住处,除此之外,并无它想。 蒋远周平添几许恼怒出来,这段关系从最初至今,好像慢慢在变质,他说不出其中的滋味,只是有酸意从胸腔内漫出来,害得他嘴里、鼻子里,都是浓浓的酸味。 “许情深,”蒋远周眉角一挑望去,面色无波,“你要真想走,可以!现在就走,我给你这么个机会。” 他话已至此,什么意思,许情深很清楚。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好,走就走。” 许情深挺直脊背,没再多说一句话,就这么从蒋远周的视线中逐渐走出去。 半晌后,开门声将蒋远周的神拉回去,他上前步,语气迫切问道,“怎么样?” 医生一手搀扶着蒋随云,“蒋先生放心,检查结果和上次一样,白天只是喉咙痛得太厉害,才会出现假性昏迷。” 蒋远周闻言,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蒋随云朝走廊内看眼,“她人呢?” 男人轻拥着她的肩,“小姨,我这就送你回去,至于许情深……” 走不了,她还能去哪?(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3绑也要绑回来 蒋远周的母亲也姓蒋,当初的双蒋联姻,那可真真是佳话一段。 后来蒋家主母过世,娘家没有可倚靠的人,就将体弱多病的妹妹托付给了丈夫。 为了避嫌,蒋随云就住在蒋家庄园的其中一栋小楼内,平日里吃喝都进主楼,她没有成家,更无子女,跟蒋远周向来亲近,这个小姨几乎包办了母亲能做的所有事。 把蒋随云送回蒋家后,蒋远周回了九龙苍。屋里静悄悄的,他上楼来到卧室,许情深真走了。 她应该是回了趟九龙苍,还把一些日常用品和衣服带走了。 许情深不可能回家,那能去哪? 保利花园? 蒋远周抄起钥匙想冲过去,但赶她走的话是他亲口说出来的,一会真要见了面,他可拉不下这个脸。 这位蒋先生最后把事情交代给了老白,说是让他找个面生的人去保利花园跑一趟。 其实,许情深压根不可能去那地方,这么晚的天,瞎跑什么?选一家性价比高的宾馆住下来再说吧。 窗外有嘈杂的车流声,许情深刚打开电视,就收到条微信。宋佳佳是她的大学同学,也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平日里就数她跟许情深联系的最多。 “情深,你明天在医院吗?” 许情深直接一个电话回过去,“佳佳,是你要过来吗?” “我妈有些不舒服,带她来看看。” “没问题,你直接来找我吧。” 两人聊了几句,宋佳佳是个大嗓门,嗓音穿透力十足,“情深,你还跟你后妈挤在一起吗?” “我最近在找房子,想找个单间。” “是嘛,太巧了,我隔壁的小姑娘过两天马上搬走了,要不你过来住吧?” 许情深从床上坐起身,“是吗,那好啊,对了,房租……” “我妈的房子,你就放心好了,你明天就搬来吧,先跟我挤一挤。房租的事你别担心,我跟你这么熟了,也不需要押金,乖啊。” 宋佳佳的这通联系,正好解了许情深的燃眉之急。 行李是宋佳佳跟着许情深去宾馆前台拿的,宋佳佳一下就猜出了她的窘境,不过也习惯了,要让许情深主动找朋友借钱或借宿,那还真不是件易事。 九龙苍。 蒋远周坐在客厅内,修长的手指翻着一副扑克牌,底下的牌抽出后压在牌面上,这个动作,反反复复,够无聊的。 老白朝他瞅了眼,“许小姐去了她朋友家里。” 蒋远周继续玩牌,老白越看他,越觉得别扭,“蒋先生,既然是您让许小姐走,依着她的脾气,肯定不会主动回来。” “你的意思是?” “走就走了吧,”老白说完这话,仔细端详蒋远周的神色,“您要觉得不习惯,就把她叫回来。” 呵。 男人轻笑出声,“我叫她?” 不然呢? 蒋远周抿紧唇瓣,“她拿了方晟的钥匙。” “我昨晚就跟您说过了,许小姐没住,钥匙在她包里,但不一定是她主动接受的。” 蒋远周捏着牌的手指微顿,“她至少跟我说一声,如果不是小姨说破,她没想过跟我说实话。” “蒋先生,如果许小姐一开始就不想接受方晟的帮忙,她真没必要多此一举去跟您说。” 男人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牌面上轻划过,“她应该听得出来,我没让她真走。” 老白快被打败了,摸了摸额角道,“您这话一开口就是挺伤人的,她能不走吗?” 蒋远周眼帘轻抬,深邃的潭底似有暗潮涌动,他好似在斟酌老白的话,不出片刻,蒋远周忽然将牌拍在了茶几上,“这么替她说话,老白,你是谁的人!” 老白虽然觉得这问话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他还是乖乖道,“我是您的人。” “行了,”蒋远周挥手,“你去把她弄回来。” “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 老白至今单身,别的事样样在行,可对付女人这方面……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在许情深下班的路上等她。 “许小姐,蒋先生让我接你回九龙苍。” 许情深背着包,黑色的毛巾衬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秀气的眉头立马拢起来,“昨天,也是蒋先生让我走的。” 老白厚着脸皮,“你听错了。” “我耳朵没毛病。” “蒋先生说,你要不回去……他,他就要我好看。” 许情深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老白,“他怎么舍得要你好看?你比我有价值多了。” “许小姐,你别为难我,再说你在外面吃苦,何必呢?” 许情深提起右手,拎着刚买来的卤菜,“我不觉得苦,很开心,”她视线穿过老白身侧,落向远处的黑色豪车,“蒋先生不会也来了吧?” 老白忙不迭摇头,“没,没有。” “天气怪冷的,你也早点回去吧,看看,冻得白头发好像又多了些。”许情深说完,迈起脚步走了。 老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回到车上,蒋远周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蒋先生,我真没法子了,好说歹说,许小姐就是不肯答应。” 蒋远周睁开眼,看到许情深逐渐走远的背影,他觉得扎眼极了,“这点事都办不成。” “许小姐态度很强硬。”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要不肯,你绑也要把她绑回来。” 老白懵了。 翌日。 许情深下了班后匆忙离开,宋佳佳跟她约好去吃烤串,许情深架不住宋佳佳的劝,硬是喝了两瓶啤酒。 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吃烤串的地方在师范大学旁边的小弄堂内,晚上又冷,风呼呼吹着,宋佳佳抱紧许情深的手臂,“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啊?” “别自己吓自己。” “赶紧走过这段路,我来打个车,太恐怖了。” 许情深紧挨着宋佳佳往前走,路面上的树影张牙舞爪般肆意挥动,周边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一辆车尾随在两人身后,瞅准时机快速上前,七人座的商务车车门被拉开之时,下来的两名男子身材魁梧,迅速扣住许情深的肩膀将她抱起后塞进车内。 那动作,完全是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宋佳佳张大嘴,只来得及听到许情深一声急促的救命,直到车子启动离开,她才扯开嗓门喊道,“绑绑绑绑——绑架啊!” ------题外话------ 谁敢绑我蒋爷的人!1(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4蒋远周,打死你 许情深坐到真皮的座椅内,后背冒出涔涔冷汗,她视线迅速扫了圈,车窗都是暗色,再加上天黑,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绑架她,许情深将包放到膝盖上,小心地开口,“你们要钱的话,我包里有一些,还有,你们是不是绑错人了?” “你是叫许情深吧?”坐在旁边的高大男子扭头问道。 许情深一听,心里咯噔下,但还是立马做出反应,她摇着头道,“不是,你们弄错了。” “坐好。” 许情深缩在座椅内,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万毓宁。 她心里越来越慌,车祸的事还历历在目,对于万小姐来说,恐怕只有想不出来的事,而没有她不敢做的事。 车子疾驰向前,许情深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握起,她趁着旁边人的不注意,将手慢慢伸进了自己的包内。指尖碰触到手机,许情深急得鼻梁上都是汗,她深吸口气,整个人往后靠,然后用手将包撑开道隙缝。 她手指颤抖地解锁,就算拨通了电话也不能开口,她唯一想到的求助人,就是蒋远周。 许情深视线时不时偷瞄旁边的人,食指轻点通话键,男人忽然朝她看了看。 她惊得赶紧说话,“我就是个不出名的医生,一个月固定工资那么点,也没存款……” 而此时的蒋远周,正在国际酒店应酬,一个包厢内坐了十几个人,吵吵嚷嚷,杯盏交错。 桌面上的手机冷不丁震动出声,他漫不经心看了眼,居然是许情深。 车内。 男人的目光从许情深脸部落到她的手臂上,再一看…… “把手拿出来!你在干什么?” 许情深忙挂断电话,男人抢过她的包,从里面翻出手机,他二话不说替她关了机。 那边的蒋远周还未来得及接通,就显示已经挂了。 他目光盯看眼,这是抽的哪门子风?旁边人一杯酒端过来要敬,蒋远周将手机放回了原位。 许情深心里的恐惧顷刻间往外泄,她抓住自己的衣摆,手指一点点握下去,直到指甲隔着布料刺痛了掌心。她猛地打个哆嗦,“大哥,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 车内的几人都不说话,车子进入市中心,许情深的手探向旁边的把手。 “车门都反锁了,别白费力气。” 她不止整颗心绷着,就连浑身的神经也都绷直了,绷得浑身都在疼。 车子径自开往国际酒店,蒋远周应酬完,老白替他拿了大衣,一伙人簇拥着如天之骄子般的男人走出大堂。 他站在人群中,目若朗星、个子修长,极简的白色衬衣衬着一派慵懒之气。 经过旋转门,外头冷冽的寒风肆无忌惮扑来,蒋远周颊侧的头发微动,他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他单手插在兜内,不顾旁边人殷勤地说话,他忽然在想,许情深这时候在做什么? 黑色的商务车拐了弯进入酒店,许情深遥遥望去,猛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蒋远周! 他站在国际酒店的正门口,灯光绚烂扫过他的眉眼,一个举手投足,一个懒于应付都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许情深坐直了身,原本绝望的潭底迅速跳跃起火星。 车子停住了,驾驶员轻按下键,许情深听到车门锁啪嗒的动静,她一颗心悬至嗓子眼,甚至不敢呼吸,她朝着身旁的男人猛地推了把,然后用力拉开车门往下跑。 几个男人对望眼,面面相觑。 蒋远周嘴里咬着根烟,有人过来替他点上,狠狠吸一口的同时,透过烟雾的缭绕,他好像看到了许情深在朝他飞奔而来。 她神情慌张,脚步趔趄,仿佛身后有豺狼猛兽在追赶她,她视线定定看着前方的他,蒋远周站在原地未动,只觉这样的她比平时可爱多了。 “蒋远周!” 许情深扯开嗓门喊道,男人手指轻掸烟灰,神也从原以为的错觉中拉回来。 他张开手臂,正好许情深扑过来,撞进他怀里,然后撞得他连连后退几步。 老白在旁边看着,严肃的脸上总算勾起笑意。 旁边也有人直夸蒋远周艳福不浅。 许情深两个肩膀还在颤抖,她双手扣紧蒋远周的背后,耳朵贴在他胸前,听到他传出的咚咚心跳声,她整颗心都落了地。 男人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她这样主动跑来,真是令他既欣喜又意外。 许情深缓过神后,扭头看到那辆车居然还停在原地,她伸手一指,“里面的人绑架我。” 蒋远周一听,脸色瞬变,单手搂住许情深肩膀将她护在怀里,他抬目望去,“老白。” 老白上前步,可他这一眼望去,就不止是变了脸色这么简单了,“许小姐,你说那辆车上的人绑架你?” “是,我好不容易才逃下来的。” 蒋远周不认识那车,只知道居然有人敢动到他的头上来,老白朝二人看眼,忙说道,“蒋先生,我去处理。” 他刚要往前走,却看到车上的人下来了,几人大步过来,老白拧眉瞪视,不怒而威,“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也不看看整个东城是谁当家做主?” 那几人显然没听出老白的话外音,其中一人点头哈腰道,“蒋先生,人给您带过来了。” 许情深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蒋远周锐利的眸子扫出去,最后落到老白脸上,“这些人,是你养的?” 老白咬着牙关,“对不起,蒋先生,我把您说的绑也要绑回来的原话告诉给了他们,没想到……” 没想到这帮蠢货真用绑架这一招! 许情深算是听明白了,她从蒋远周的怀里挣出来,心里委屈难耐,提心吊胆一路,胆都快被吓破了,临到了却告诉她,这是蒋远周授意的? 她双手用力朝他胸口推去,“蒋远周,你混蛋,王八蛋,你大爷的!我打死你!” ------题外话------ 嗯,打死他,别客气~ 谁提供刑具,来~(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5闹闹的许小姐 许情深力气极大,推着蒋远周往后了好几步。 众人皆是大惊,方才酩酊大醉的人连酒都醒了,“蒋先生!” “蒋先生!” 蒋远周刚站定,许情深跑到他跟前来,抡起的拳头朝他胸口咚咚地敲,还真挺痛的,“你觉得这样好玩是吧?” 老白面色凝重,三两步上前拦着许情深,“许小姐,这事怪我,要打就打我吧。” “没你的事。”许情深急红了眼,一把推开老白,刚才车门要不是锁着,她真就半路跳车了,心里设想过一百种可能,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人是蒋远周派来的。 周围的人看许情深,就跟看头发怒的小狮子似的,连蒋远周都敢咬,这女人什么来头? 可他们偏偏不敢劝,更不敢得罪。 蒋远周握了下许情深的手掌,“行了,气消了吧?” 她挣开他的手,怒视着跟前的男人,蒋远周任她这样,居然没有生气,连老白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旋转门带动大厅内的流光,两道身影从里面款款而来,万毓宁脚上的香槟色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脚踝遇到风,冷得犹如被刀割似的。 蒋远周这一边,声势浩大,十几个人堵在门口,万毓宁视线穿过人群,看到正在对峙着的两人。 许情深余怒未消,想到宋佳佳这会肯定也是懵逼状态,她抬起的手掌再度推向蒋远周,“混蛋。” “你还能换点新词骂人吗?” “你大爷!” 蒋远周凑过去轻说道,“我要是你大爷,还能睡你吗?” 许情深一听,气得扭头就要走,蒋远周上前就将她抱在怀里,许情深背对着他,只能用手肘撞他。 她今晚真是脾气不小,万毓宁怔怔看着,在蒋远周身后站着的,一个个可都是在东城排得上名号的人。从前的她再会胡闹,可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对他。 蒋远周脸贴向许情深,“好了,这么多人陪我干站着,有事回去再说。” “放开我!”许情深态度强硬,丝毫不配合,就是不给他抱着。 蒋远周说了个行字,松开怀里的力道,忽然三两步走下台阶,老白手里还拿着蒋远周的大衣,他朝许情深看了眼,“许小姐……” 话还未来得及说全,就看到蒋远周走到那几个男人跟前,他抬起腿朝着其中一人踹去,那人不敢躲闪,魁梧的身体往下压,砰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万毓宁肩头披了件皮草,可却丝毫挡不住外面肆虐的寒冷,她亲眼看着一个以前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正将他对她独一无二的宠溺逐渐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她面容发紧,抬腿就要过去,身旁的阿梅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毓宁,不要。” 老白的目光扫过来,也看到了她们两个。 阿梅朝万毓宁轻摇头,“你要看不下去,就快走,但千万别现在过去,毓宁,你不要总是在自己身上吃亏!” 许情深也没想到蒋远周下手这么重,两个人直接被他踹倒在地,她大步下了台阶,伸手去拉拽蒋远周的手臂,“不能怪他们,不要打了。” “那怪谁?”蒋远周站在那,视线攫住许情深不放。 她朝他瞪了瞪,“怪你啊。” 男人半晌没开口,老白见两人站在寒风里,他走过去,将大衣给蒋远周披上,许情深站在这空旷的场上,也不说话。 “蒋先生,我先替您送送客人吧。” “嗯。” 老白回到酒店前,“不好意思,临时出了点事,我这就安排车子过来。” “蒋先生没事吧?” 老白笑了笑,“没事,小两口闹矛盾,让大家看笑话了。” 阿梅见万毓宁还杵在原地不动,便拉了她赶紧离开。 许情深冻得哆嗦,抬眼朝蒋先生看看,她知道该适可而止了,再要闹下去就过了。 “蒋先生,我能走了吧?” “走,去哪?” 许情深跨过一步,面对他站着,“我找到住的地方了。” 蒋远周的大衣是披着的,这样一看,显得肩膀宽阔,整个人仿佛更加挺拔了,许情深见他不说话,忙又补了一句,“蒋先生,是您自己说的让我走,这才一天时间,您拉得下脸让我回去吗?” 蒋远周锁紧眉头,“住外头去,我看你挺高兴的。” “是挺高兴啊,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敢情他方才白让她胡闹了一场?她就没有要跟他回九龙苍的打算。 许情深回到车前,将掉落在里头的包拿出来,她开了机,先给宋佳佳回个电话过去。 那头果然急疯了,不等许情深说话,就扯着嗓门喊,“情深,你在哪啊,你没事吧?哪个王八羔子活腻歪了啊?” “佳佳,我没事,我很安全。” “安全?刚才就跟警匪片似的,绑了人就往车里塞……我的小心脏啊,我还报警了。” 许情深安慰她几句,“不怕不怕,等我回来再说吧。” “哪个小混蛋哦……” 许情深接了话,“不是小混蛋,是老混蛋!” 蒋远周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在说谁?” 男人充满磁性的嗓音传到宋佳佳耳朵里,许情深踮起脚尖去拿,蒋远周抬高手臂,“绑人的事,要怪就怪老白,你要还不解恨,你可以收拾他。” 手机里传来宋佳佳的声音,“情深,这谁啊?说话这么霸气!帅吗?身材好吗?” 蒋远周说了句肤浅,然后把通话掐断了。 他把手机还给许情深,她看了眼他的胸口处,刚才那几下她没控制住力道,捶得又重又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由着她失控,倒真难得。 “蒋先生这是亲自请我回去吗?” 蒋远周面色动了动,被他踢过的几人就站在边上,他眸子内闪过不自然,“没有,应该是你自己要回来才对。” “这样啊,那算了,”许情深背着包转身离开,并朝着蒋远周挥挥手,“拜拜。”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56——碎心试探(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6碎心试探 许情深大步走出酒店,蒋远周话到嘴边又吞咽回去,手指轻动两下,打消了一把将她擒回来的念头。 他是谁啊,他是蒋先生,哪能冲着一个女人低头? 老白送完人很快回来,许情深就这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了,老白看眼蒋远周的脸色,阴得都快能下出场暴雨。“蒋先生对不起,把事情搞砸了。” 蒋远周摸了摸胸口处,还在隐隐作痛,他并未动怒,倒是扯动了下嘴角。 “她刚才,是不是有点万毓宁的样子?” “您这是……想起了万小姐?”老白刚要说万毓宁之前确实在这。 蒋远周轻摇了头,“不是,我就是觉得她那样,才像个女人,会吵会闹,挺好玩的。” 老白嘴角抽动几下,原来蒋先生好这一口? “蒋先生,这人都送到这来了,您怎么没让她留下啊?” “我要开口,就是承认我错了?” 老白失笑,蒋远周斜睨眼,“看你干的好事!” 老白敛起嘴角,这个时候他要再笑,就显得太不厚道了。 许情深回到宋佳佳的住处,那头都快急坏了,直到看见许情深好端端站在跟前,她才彻底松口气。 “怎么回事,那些都什么人啊?” “抓错人了。” 宋佳佳眼睛睁得足有铜铃大,“这样都行?” “可不是,听他们接个电话说是人不对,就把我推下车了。”许情深不想让宋佳佳再追问下去,拉住她的手臂进了屋。 国际酒店,停车场。 万毓宁坐在驾驶座内,一语不发,旁边的阿梅时不时看她眼,“毓宁,你都已经跟方晟订婚了,蒋远周的事还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看到许情深打他了吗?” “我没看到,我就看到了打情骂俏。” 万毓宁双手握住方向盘,整个人的姿态放低下来,“我觉得方晟也没忘记她,如今,蒋远周对她也是越来越上心……” “不会吧,你们都订婚了啊。” “方晟表面上对我很好,什么事都由着我,但宠和爱是不一样的。” 阿梅闻言,目露担忧,“毓宁,这可不行,你至少得搞明白方晟的心,看看在他的心里,你和许情深哪个更重要。” “问也白问,他能说实话吗?”万毓宁上半身趴向方向盘,整个人无精打采。 “他不肯说,你可以试啊!” “怎么试?” 阿梅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万毓宁睁眼看向她,“行吗?万一方晟打电话给许情深,不就穿帮了吗?” “关心则乱,这件事由你亲口和他说,他肯定信,以防万一,我明天找几个人去星港医院,闹点小事情,让许情深无暇分身不就得了?” 万毓宁细想着阿梅的话,她怕试探出来的结果会让自己接受不了、绝望,可与其这样揣测、怀疑,倒不如痛痛快快让她看清楚了。 第二天,许情深照常上班,早上是和宋佳佳一道出的门。 进了星港,她整个上午都忙碌起来,几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万家有自己的制药公司,方晟上学时学的就是这方面专业,他走出实验室,刚换好衣服准备离开,万毓宁的电话就进来了。 方晟面有倦色,接通电话时,一把嗓音温柔如水,“毓宁,怎么了?” “方晟……方晟……”那头的万毓宁惊慌失措,话里还带着颤抖的音调,“我好害怕,怎么办啊。” “出什么事了?” “我把许情深……杀了。” 方晟只觉眼圈陡地一黑,他牙关紧咬,半晌后才能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将许情深约到了外面,我们吵了起来……我失手捅了她几刀,呜呜呜——” “你,你在哪?” “双福楼酒店,810房间。” 方晟不知道他是怎么开车出去的,好几次看不清路上的行人,几乎就撞过去了。车轮碾压过黄线,歪歪斜斜闯过红绿灯,导航上的女音机械传到他耳朵里,他像个木头人似的一路将车开到了目的地。 双福楼酒店,房间外传来尖锐的门铃声,阿梅朝万毓宁点下头,示意她过去开门。 万毓宁来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方晟的视线撞上她,看到她表情惊恐,颈间和双手上都有干涸的红色。 “方晟,你总算来了,我好害怕……” “她人呢?” 万毓宁抬起双手,“我不是故意的,她死了……” 方晟呼吸骤痛,一丝一缕像是被人用刀在割,他欲要上前,万毓宁却挡着他不肯让开,“我该怎么办啊?方晟,我杀人了。” 男人的手掌忽然握向万毓宁的肩膀,猛地将她往旁边推去,他力道很大,她瘦弱的身子砰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几乎散架。 …… 傍晚时分。 许情深从医院出来,跟宋佳佳约了在地铁站碰头,然后一起回家。 宋佳佳话比较多,挽着许情深说个不停,“晚上吃什么啊?要不要自己做?或者喊外卖吧,披萨?”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宋佳佳捂了下耳朵,许情深下意识往后一看,一抹黑影冲到眼跟前,她眉头拧了起来,“蒋……” 蒋远周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横停在路旁的车拖去,宋佳佳见状,又懵了,什么情况! “喂,你谁啊!” 许情深挣扎几下,“你干什么?” 蒋远周打开车门把她往里塞,宋佳佳冲了过来,“放开她!” 男人砰地甩上车门,一个凛冽眼神扫向宋佳佳,“别多管闲事,走。” 蒋远周压根不给她扑上来的机会,车子如闪电般疾驰而出,许情深端看男人的侧脸,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蒋远周,你凭什么把我拽上车!” 男人并不回话,一路上沉寂无声,到了九龙苍,他熄火,然后拔去钥匙,“下车。” 许情深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跟在蒋远周身后往里走,进了屋内来到客厅,抬起的视线一眼看到坐在沙发内的万毓宁。 她身上沾着殷红的血渍,神情木然,坐在那一动不动,许情深吃了一大惊。 蒋远周修长的腿站定,一字一语冲着她道,“她把方晟给杀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7他不是我爱的人 顿时,彻骨的阴寒挟裹着灭顶的疼痛,幻化成一根根磨得尖锐的钢针齐齐朝着许情深扎过来! 她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不得不微微张开嘴,“你说,万毓宁杀了方晟?” “是。” 许情深眼眶内酸胀的厉害,她就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没动,她抬了下脚步想要往前走,却没想整个身体一软。蒋远周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受不了了?” 她好不容易站定在那,泪水几乎夺眶而出,许情深根本就强忍不住,蒋远周看在眼里,凉在心头,他一把甩开许情深,面色铁青地回到沙发前。 许情深走过去几步,“报警了吗?方晟人在哪?” “为什么要报警?”蒋远周反问道。 “万毓宁杀了人!”许情深口气激动,“蒋先生,难道连这种事,你也能替万小姐摆平?” 蒋远周心头的火直往上蹿,原来,是她平日里装的太好,她要是心里没有方晟,会这样痛哭紧张?“是,我就要替她抹平,方晟该死!” 许情深牙关紧咬,整个人陷在悲恸中,几乎出不来,脑子里浮过那个少年的形象,眉目清朗,知道许家条件不好,小小的方晟还哭着要让两个妈妈葬在一起…… 她转过身,目光狠狠盯着万毓宁,后者坐在沙发内一动不动,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许情深近距离盯着她身上的血渍,大片的红印进她潭底,她却觉得不对劲。 她常年和手术打交道,人的血液她最熟悉不过了,万毓宁身上的根本不是血。 许情深立在原地的身形晃了晃,全身犹如虚脱般出了一身汗,她忽然抬起脚步走到沙发前,然后挨着蒋远周坐了下来。 “蒋先生,我觉得万小姐应该去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蒋远周望了她一眼,她眼圈通红,有些失神。 “如果不呢?” “我和方晟从小一起长大,哪怕后来没有好的结果,但那种关系,就像你和万小姐一样。就算有辜负,可谁都没想过要让对方去死。他出了这样的事……我很难过。”许情深轻拭眼角,嗓音有些哽咽,“但还能怎样呢?人死不能复生,万小姐不能再错下去了。” “你就不想杀了万毓宁?” 许情深有些吃惊地抬头,目露不解,“为什么?他不是我的爱人,而且我是医生,我只会救人。” 蒋远周喉间轻动,坐在对面的万毓宁总算开了句口,“远周,我该怎么办?” 男人站起身,将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击其中一段录像。 许情深盯着屏幕,背景很明显是在酒店,画面应该是从房间里的某个角落拍摄出去的,她听到万毓宁在说,她该怎么办,她杀了人。 那人,居然还是她许情深。 方晟的表情被拍得很清楚,他推开万毓宁的那一下,用足全力,万小姐撞在墙壁上后,他快步往里走。 万毓宁从身后一把抱住他,“方晟,我怕……” 许情深看到方晟定在原地,目光落向前方的一滩血渍,他没有再往前,脸上的神色痛苦无比,好像至亲至爱的东西被摧毁干净了。 他忽然拉开万毓宁的手转过身,大掌毫不犹豫卡向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钉在墙壁上,“万毓宁!” 方晟咬牙切齿,侧脸在影像中显得狰狞恐怖,万毓宁杏眸圆睁,吓得呼喊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踮着脚,嗓音嘶哑扯动,一个个简单的音调从喉咙口逸出。 “为什么!” 虽然隔了一层屏幕,但许情深犹能感觉到方晟的愤怒和绝望,他眼里已经看不清任何人了,犹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她鼻尖酸涩难耐,想哭,但许情深极力忍着,忍着。 画面中,阿梅的身影冲出来,大声喊道,“松手,松手,毓宁没杀人。” 方晟俊脸微侧,朝大步过来的人影看了眼,他动作极快地松了手,显然也示意到了什么,方晟没有往前去确认许情深在不在这、有没有死,他只是看了眼瘫倒在地的万毓宁,转身大步离开了。 九龙苍的客厅内,万毓宁将脸埋在掌心内哭出声来。 许情深也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还是明知故问道,“怎么回事?什么叫把我杀了?” “看到了吗?”蒋远周一把拉过许情深的手掌,“方晟的表情,还有他的失控。” “嗯,看到了,但那又能说明什么?”许情深回握住蒋远周的手指。 “许情深,他这样紧张你,为了你,差点亲手就掐死了自己的未婚妻。” 她脸上泪痕犹在,眼角还挂着未干透的泪珠,“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紧张我,又不是我紧张他。所以你们是想说,这就是万毓宁杀方晟的理由?” “我没杀他!”万毓宁忽然愤怒出声。 “噢,”许情深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目光却紧紧盯着蒋远周,“那蒋先生一开始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是想试探我,看我会不会有方晟那样的反应?” 蒋远周即便有那样的想法,却也不会承认,“我无需试探你,再说,你的反应我很满意。” 看来没有经受住考验的,只有方晟。 万毓宁越发伤心,“远周,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选的男人,你来问我怎么办?” 许情深的视线定格在那段已经播放完毕的影像上,方晟之前一次次的刻意回避和隐忍,难道都要前功尽弃? 他方才那样的反应,确实出乎了许情深的预料。 万毓宁捂住脸的手松开,脸上被红色的痕迹糊满了,看上去很狼狈。 她起身就要往外冲,蒋远周一抬眼帘,“站住,去哪?” “反正也没人管我的死活。”万毓宁说完,重新抬起了脚步。 蒋远周锁紧眉头站起身,有些事有些人,不管,似乎不行。 ------题外话------ 咳咳。我真滴是万年不加更的人,所以……,但是…… 如果你们够热情的话,我考虑下,明天来个两更,4000字? 当然,这得看你们的表现,毕竟四千字捏,四千捏,好多字捏,我得写好久好久好久,啊啊啊啊啊 快,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哈哈哈哈(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8同样被骗的蒋先生 “我送你回去。” 万毓宁哽咽着将目光看向他,许情深回过神来,她双手忽然拉住蒋远周的手臂。“你把我带到九龙苍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现在看完了,又把我扔在这不管不顾?” “你先上楼休息。”蒋远周沉声应道。 “蒋先生顺路的话,把我一起送回去吧。”许情深跟着站了起来,“这已经第二次了,我那朋友要被吓出心脏病来,谁负责?” 蒋远周朝她看了眼,唤过不远处的老白,“把万小姐送回家。” 万毓宁嘴巴微张,“远周?” “万小姐还是快回去吧,或者洗把脸再走,你这样回去会把人吓坏的。”许情深站在蒋远周身侧,万毓宁一眼望去,差点就有种她是九龙苍女主人的错觉。 “远周,你就由着她这样欺负我?”万毓宁泪痕交错,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许情深没有示弱,同样对蒋远周说道,“蒋先生,你如果执意由着万小姐这样下去,迟早有天,今天的事会成真。她说方晟动怒是因为他以为我死了,但也有可能,是他受不了她这样的试探。” 男人闻言,目光朝万毓宁脸上扫去。“你确实过分,这样的玩笑都敢开!” 万毓宁攥紧拳头,冲着蒋远周轻吼,“我看透你了,原来你们紧张的都是她!” “你早该看透了,不然的话,你和方晟的订婚宴能这么顺利?”许情深一句话丢回去,瞬间就让万毓宁的气焰偃旗息鼓,她点着头,“好,我走,我走!” 老白见万毓宁情绪激动,忙跟了出去。 蒋远周坐回沙发内,没过多久,老白回来了。 “蒋先生,我已经安排了人把万小姐送回去。” 蒋远周轻应声,看到许情深脚步动了下,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蒋远周心思重,许情深偎在他身前没动,“方晟也不是傻子,肯定知道是假的,那么生气,也就是在气万小姐把这种事拿来开玩笑吧。” “哪里看着假,满身的血,谁能第一时间看出来?”蒋远周身子往后靠,双手搂住许情深的腰。 “也是,我就以为是真的,”许情深朝蒋远周看了眼,“但我是女人,脑子秀逗点还能理解,男人不一样,上当了就是笨。” “哪里笨了?” 许情深听着不对劲,“你这是替方晟在讲话?” 老白轻咳一声,插了句话进来,“万小姐来的时候,就那副样子,浑身是‘血’,开门就说她把你捅死了。蒋先生急坏了,就希望你没死透,揪着万小姐要去找你。” 许情深无语至极,敢情她这半天里头,被死亡了两次?“蒋先生信了?” “怎么不信啊,快疯了……” 蒋远周打断老白的话,“按事实说话,你哪只眼睛看我疯了?” “怎么不是?”老白想到那一幕,其实是心有余悸的,“万小姐那句害怕刚说出口,蒋先生就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将她往外拖,连连追问是在哪里下的手,扎了几刀?扎哪了?是死了还是休克?万小姐被他一路拖出门外,好不容易能插句嘴,赶紧说自己在骗人,今天压根就没见过你。” 许情深单手捂住脸,蒋远周神色有些不自然,她视线透过指缝落到他精致无比的脸上,“蒋先生,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啊,这种骗局你都信。” “当时万小姐那样子冲进来……”老白替蒋远周说话,但后头还是加了一句,“我本想提醒蒋先生打电话问问,可他几乎失去了理智,边走还边说要把万小姐的手先剁了。” “老白,你话真多,更年期到了是不是?”蒋远周眉头紧蹙,似有不悦。 许情深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蒋先生,老白都把话说完了,你才来这么一句,要制止,你早说啊。” 蒋远周面色微僵,伸手捂住了许情深的嘴,“安静会。” 万毓宁坐着蒋家的车回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晟在回万家的必经之路等着,他疲惫地倚靠在车门上。 当接到万毓宁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信了,方晟慌乱无措,脑子里一心想着如果许情深死了,那么他坚持在做的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 不远处,蒋远周的车在开过来,方晟深吸口气,发动引擎迎上。 他看见万毓宁坐在副驾驶座内,方晟轻按几下喇叭,见对方没有停的意思,干脆飞速开过去将车子截停。 方晟打开车门,朝坐在里面抽泣的女人道,“毓宁,下来。” “你还想说什么?你找许情深去吧!” 方晟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司机欲要阻止,“万小姐。” “我们夫妻俩的事,你还要让别人看笑话吗?蒋远周要心疼你,他会派个司机把你送回去?” 万毓宁原先僵硬的肩膀微松,不情愿地被方晟带回了车上,他将车门反锁起来,“毓宁,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当你看到我身上有血渍的时候,你恨不得杀了我,方晟,你掐着我的脖子……”万毓宁泣不成声。 男人伸手去抱她,低声安抚,“我要真想杀你,你还能活的了?我看到你那副样子,我生气,你觉得我是因为听到许情深死了,才会那样对你吗?” “难道不是么?” “我一眼就知道是假的,”方晟手掌揉着万毓宁的后脑,编织出一把迷人的谎言,“你身上的根本就不是血,我看到你把自己糟蹋成这样,我心疼。我知道你心地单纯,想不出那样的法子,我当时气急了,一把推开你之后,就想看看房间里还有谁,是谁给你出的这个鬼主意!” 万毓宁在他胸前轻抵,退出了方晟的怀抱,“真的吗?” “不然呢?我要真对许情深还有意,我为什么跟你订婚?” 万毓宁显然是信了,扑过去抱住方晟,“我就知道你爱的人是我,你担心的也是我。” 方晟下巴抵着万毓宁的头顶,她心思其实很简单,也很好骗,但今天的事却给方晟点了个醒,他必须离许情深还要远点,要不然的话,万毓宁身上总有一天真会沾着许情深的血。 ------题外话------ 12点还有一更,(*^__^*)嘻嘻…… 快说爱我(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9女朋友 九龙苍。 许情深还坐在蒋远周的腿上,男人的肌肉有力喷张,隔着几层单薄的布料令她坐立不安。 “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蒋远周朝她看眼,“不是说好了留在这?” 许情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印象,“我说过?” 他朝着许情深腰际轻掐了把,“你先上楼,我和老白有些话要说。” “我要回去。” “上楼!”蒋远周嗓门拔高,蒋先生的气势完全显露出来。 老白表情也变得严肃,许情深闻言,乖乖起身上了楼。 来到二楼的楼梯折角处,许情深隐在暗处,听到老白持着把谨慎的嗓音问道,“蒋先生,您是不放心方晟吧?” “万毓宁拿来录像的时候,你也是第一时间看过的,如果当时方晟手里有一把刀的话,可能直接就把万毓宁捅了。” 老白神色更加肃穆,但语气轻松不少,“许小姐的反应很正常,蒋先生肯定喜欢。” 蒋远周脸皮子扯动下,终究有微笑漾出来,他轻应了声,“是,刚开始她的哭,也算正常,她若完全无动于衷,我反而觉得可怕。” “是。”老白顿了顿又道,“至于方晟……蒋先生不用管,事业和女人,他即便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但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况且许小姐是清清白白跟得你,也许方晟就是心里还没放下。” 许情深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彪悍踏过,连这个他都知道!是不是蒋远周贴面跟她说的那些床话,这老白也知道? “蒋先生,让许小姐回来的这句话,还是得您先提。” 蒋远周目光落向茶几上的那台笔记本,“为什么?” “今天万小姐的原意只是为了试探方晟,跑到您这委屈一哭,您却把许小姐也给扯进来了。我想,没有哪个女人原意被三番五次地试探,况且许小姐……从没让您失望过。” 许情深脚步轻轻往后退,想要毫无动静地离开。 蒋远周开了口,语气中透着藏匿不住的愉悦,“我确实喜欢她这样的,可能她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遇上我。” 许情深身后没有任何的阻碍物,却差点被绊了一跤,这么自大的男人,他怎么不上天呢?怎么不和太阳肩比肩呢? 回到主卧门口,许情深的心却一下沉重下来,方晟啊方晟,他既然要做他的大事,为什么不干脆把她忘个干干净净,她许情深的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手握在门把上,她亲眼看到了方晟的反应、他的紧张和愤怒,她是不是应该欣喜? 不。 许情深一把推开门往里走,既然是段回不去的关系,就该斩断的干干净净,她许情深不喜欢拖泥带水,整日里活的战战兢兢。 蒋远周上来时,许情深将抽屉里的几本专业书整理好了,她坐在床沿,面色恬静,“谈好了?” “嗯。等我洗个澡,待会下楼吃晚饭。” “不用了,我回去吃。” 蒋远周落在袖扣处的指尖微顿,他上前两步,高大颀长的上半身往下压,他两手分别撑在许情深身侧,她整个人不得不往后仰,“怎么了?” “你朋友家是群租房吧?” “明天就有空房间出来,我已经订好了。” 蒋远周嘴角一勾,“多少钱一个月?” “还行,可以承担。” “房子是你同学父母的吧?” 许情深眯着眼帘,仔仔细细瞅过蒋远周的眼角眉梢,“是啊。” “那行,我今晚就让老白过去,五千一月,租个一年再说。” “你——”许情深郁结,“蒋先生放着九龙苍不住,租什么房啊?” “霸着啊,只要让你租不到房就行。” 许情深脸色垮下去,“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给你个选择。” “那我选择……” 蒋远周打断许情深的话,“不急,先听听选项。” “你说。” “一,住回来,二,被赶来赶去没地方待,不得不住回来。” 许情深感觉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她盯着面前这张俊颜,嗯,长得是真好,五官精致到让男人憎恨、女人嫉妒,不过这蒋先生真正恶劣到让男女都想将他暴揍一顿。 “你欺负我无家可归?” “别来这一套,”蒋远周笑着用手指捏了捏许情深的下巴,“我不吃。” 许情深转动脸庞,但未能挣开蒋远周的手,“蒋先生,我记得你说过,我们之间不存在强取豪夺,只有各自情愿的男欢女爱,但我现在不情愿了,总行吧?” 他俯下身,凉薄的吻碾过她的唇瓣,她的柔软。许情深屏了口呼吸,蒋远周的指腹在她柔滑的颊侧肆意抚摸,他贴着她的菱唇,询问开口,“我有哪里让你不满意?” “我住在九龙苍,不尴不尬,蒋先生,我现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这话什么意思?”两人离得那么近,许情深脸上的每个表情他都没放过,“我知道了,你是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没给你一个身份,是不是?” “是挺不清楚的。”不过许情深不要什么身份,她倒是想说,能不能桥归桥,路过路了? 蒋远周往后轻退,面色凝重,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锁着她不放,许情深见他好像在思索一件特别严肃特别郑重的事情。男人头垂了下,稍后抬起,“从今晚起,你是我女人,女朋友。” 许情深张大嘴,“什,什么!” 不不不,她没这样想过啊。 “不是……” 蒋远周一把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觉得你条件一般,配不上我,但算了,我不介意。” “蒋先生,这事万万不可,我跟你……” “再自卑下去就不像你了,许情深,你这是太惊喜了吧?没关系,我给你点时间庆祝。”(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0这样的谈恋爱 许情深哑口无言,觉得自己只会越描越黑。她目光怔怔盯着跟前的蒋远周,男人松开撑着的两手坐到她身侧,“需不需要给你专门找个场所,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开什么玩笑,许情深面色有些僵硬,她不甘心,又想让自己极力跳脱出来,“蒋先生,你女朋友那么多,不差我一个……” “不,我还没有过女朋友。”蒋远周满脸的一本正经,“你是第一个。” 许情深失笑,“蒋先生,这玩笑有点过了。别人我不知道,万小姐总是吧?” “她不是,”蒋远周难得有耐心,似在跟她解释,“我跟万毓宁不算正式交往过,但又跳过了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习惯性地想要把她培养成未来的蒋太太,只是这颗苗不正,被我宠歪了。最后想想,我们之间确实没别的关系了。” 许情深越来越觉得整件事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怪圈,“蒋先生,做男朋友这种事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我知道,我们需要约会、偶尔我也可以哄你几句,但次数不能多。” “不是——”许情深忙接过男人的话,“是我没想好。” “什么?”蒋远周语气有些不悦地反问。 她看出他的表情不快,但有些话不能含糊,“蒋先生,我没想过谈恋爱。” “你没得选择。”蒋远周语气霸道,他没想过许情深会有拒绝的话说出来,更不允许她拒绝,“你只管接受就行了。” “您这样也未免太霸道了。” “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霸道。”蒋远周说完,解开衬衣的最后一颗扣子站起身,他站在许情深面前,全身的荷尔蒙都在行走。许情深眼帘轻轻抬了下,立马又压回去,“既然……既然是男女朋友,那我更有选择权了,我不同意同居。” 蒋远周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这样说来,你就是答应了?” 她有反对的权利吗? 许情深忙跟着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逃也似地要走,蒋远周抬起手臂拦住她的去路,“等等,吃过晚饭再走,我送你。” 直到第二天,许情深都没法好好消化这件事,她就是搞不懂,明明是万毓宁跟方晟闹闹闹,怎么到了最后,她就成为蒋远周的女朋友了? 下班后离开医院,宋佳佳一路上都在跟许情深八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走出地铁站的时候下雨了,宋佳佳撑了一把伞挽住许情深,“昨天那男人到底是谁啊?” “医院领导。” “啊啊?领导干嘛那么凶地把你拉走?” 许情深沿着马路边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不由回了下头,看到昨晚送她的那辆车此时正尾随在身后,她顿时一震,冲着宋佳佳道,“快走,快走!” “干嘛?不会又有人要来绑架吧?” 后面的车内,蒋远周手指落向窗外,雨下得越来越密,指尖挂了层湿漉漉的触感,“停车。” 司机忙靠边停车,老白下去从后备厢内取出伞,他替蒋远周开了车门,男人修长笔直的裤管伸出车外,一把从老白手里接过伞,“你们在后头跟着。” “是。” 许情深走到路口,恰好遇上九十九秒的红灯,她视线焦急地盯着那个缓缓往下降的数字,好不容易亮起黄灯,身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许情深。” 她装作没听见,宋佳佳耳朵尖,“情深,好像有人在叫你。” “你听错了。” 许情深右腿抬起,一步还没跨出去,肩膀却猛地被一阵力道拉过去,蒋远周手里黑色的伞兜过来,遮住头顶密密麻麻如断了线般的雨珠子。那头的宋佳佳还没反应过来,她探头一看…… “领导?” 斑马线上挤满了人,许情深不得不往前走,过了马路,蒋远周还拥着她不放,伞沿处有水珠往下落,男人将伞往她那侧偏去。 “情深,你们关系没这么简单吧?”宋佳佳神经再大条,可这都抱上了,她又不是傻子。 许情深当着蒋远周的面,嘴就不敢那么硬了,男人漫不经心扫过宋佳佳,眼神没有逗留,甚至算是敷衍,但接下来的话却是说得挺认真,“我是她男朋友。” 宋佳佳看了看许情深,手里的伞快要握不住了,小样儿,这么能藏!蒋远周昨晚开的车她上网查过,都够买下一百套她家那样的房了。 许情深那个尴尬呀,被他搂着又不能乱动,“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去吃晚饭。” “不用,我和佳佳自己会做。” 蒋远周面色间露出挑剔,“白天在医院就吃不好,晚上这顿还能马虎?我让老白新请了厨师,按着你口味找的。” 宋佳佳一脸惊羡,可许情深没觉得有哪好,她就没有那个命啊,“蒋先生,我跟佳佳吃得挺好的。” “那个……”宋佳佳举了举手,“情深,我回家等你吧。” “不,我跟你一起走。” 宋佳佳见蒋远周握住许情深肩膀的力道收紧些,她知道她这大灯泡不招人喜爱,“我外面还晾着衣服呢,不收不行啊!” 少来!她昨儿换下的衣服分明还丢在洗手间没洗。 宋佳佳撑着伞溜了,许情深手指拂过眉梢,脸在黑色的雨伞映衬下显得尤为白皙,蒋远周手臂松开,许情深绷着的身体也随之松懈了下。 男人脚步挪动,站到了许情深的正对面,他长臂一收搂住她的脖子,将她往怀里带,目光懒洋洋落到她脸上,“知道谈恋爱的人,见面第一件事做什么吗?” “什么?” “接吻。” 蒋远周说完,身子明显往下压,柔软的唇瓣吻住许情深时,男人自动闭上了双眼,一把呼吸浓重而激烈,他那才叫享受。 许情深瞪大双眼,蒋远周这是堂而皇之欺负她恋爱谈得少,什么叫见面第一件事就要接吻? 再说,蒋远周不说他没有过女朋友吗,怎么还能把套路玩的这么熟?(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1不是他的对手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箍住许情深的后颈,她就连往后退或者朝两边避闪的余地都没有。蒋远周一手撑着伞,高大的身影有绝对的压迫感,许情深思想清晰,知道这是在大马路上,蒋远周肆无忌惮,甚至还要她的回应。 他勾着她,时而攻城略地,时而温柔地退出,绘着她完美的唇线,老白坐在副驾驶座内,透过模糊的车窗往外看,当真美如画啊。 借着蒋远周结束缠吻的间隙,许情深将脸躲开,生怕他还要来,她忙将小脸枕向他肩头。“我,我饿了,赶紧去吃晚饭吧。” 这种匪夷所思的、完全出乎蒋先生做事风格的事,许情深觉得有这一次就够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惊掉下巴。 蒋远周每晚倒不强求她留在九龙苍,可许情深提心吊胆啊,休息天的傍晚,她和宋佳佳买完菜回去,看到小区的楼道口停着几辆大车,看样子,像是有人家里要装修。 许情深拎着菜上楼,心里还在想蒋远周今晚不会来了吧?耳边一道咋呼的声音将她的神一把拉回去,“哎呦喂!你你你,你们是谁啊!” 许情深差点被摆在门口的箱子给绊倒,再一看,这不就是她们的家门口吗? 屋里几个身影忙碌来忙碌去,宋佳佳面色大变,“喂,你们怎么进来的?谁啊?” 这时,宋佳佳和许情深住的房间内走出来一抹身影,头发灰白,面容却格外的英俊,他食指轻掩鼻息处,似乎很看不惯这儿的环境。老白看到两人回来,避开脚边的箱子过去,“许小姐。” “这是在做什么?” “蒋先生知道您在这住的不舒服,我方才看过了,房间太小,需要重新布局。” 宋佳佳一声尖叫,“什么!”她丢掉手里的塑料袋朝卧室内冲,“我的资料啊,我的东西啊,喂,翻哪里去了!” “你们——”许情深跟着进去,屋内狼藉不堪,塞满了东西。 还有两个人正将宋佳佳房间内的东西往外搬,宋佳佳扑过去一把抱住,呼天抢地的,“这是我的命根子!” “宋小姐,您这玩意不值钱,床头新摆的两个花瓶,您看喜欢吗?” “喜欢个球,我把它砸了!” 老白嘴角勾翘,“这是蒋先生送的,一个能换闹市区的一套房子,宋小姐想清楚了。” 宋佳佳忙直起身,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去,天上掉下来个土豪啊,等等,让我先去上两柱高香。” 许情深看到这,头疼的厉害,老白从兜内掏出张房卡递给她,“装修期间,您和宋小姐可以先住国际酒店,有什么需要直接签蒋先生的单就行。” “不就是要让我回去吗?搞这么大的动静。” 老白脸上漾起抹欠揍的笑来,“蒋先生说了,他要许小姐自愿。” 许情深磨着自己的牙尖,心里一群咒怨的小人飘过,算了,她许情深修养好,别计较,千万别计较! 宋佳佳彻底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差点乐疯了。 她成日里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有大馅饼掉下来,住进国际酒店的这两天,一到晚上就压着许情深睡觉,说她简直是一尊金佛,吵得许情深苦不堪言。 这天,宋佳佳约了大学另一个好友吃晚饭,许情深也要参加。 用餐的地方是一家小餐馆,女同学开心地跟许情深叙旧,话说到一半,门就被推开了。 某顶级餐厅的服务员陆续进来,将一道道精美无比的菜肴端上桌,只点了两百块钱的几人吓懵了。 “许小姐,蒋先生说在小饭馆吃不卫生,您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情深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拿起桌上的包往外走。 来到餐馆外面,许情深看到蒋远周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黑色的线条冷硬霸道,高大的梧桐树挡去路灯橘色的光,让那辆车更添几许神秘感。 许情深快步过去,司机见状忙下车,并替她将车门利索打开。 许情深弯腰坐进去,蒋远周的大衣脱放在边上,正好被她坐在身下,她也不管了,“蒋先生,我还能回九龙苍吗?” 蒋远周的视线从一份医药报告书中抬起,脸上表情藏匿的很好,“想回来了?” “是,很想,特别特别想。”许情深抓狂的表情隐匿在皮肉下。 蒋远周合起手里的资料,伸手捏了捏许情深柔软的下巴,“你啊,那你当初还多此一举要搬走?” 许情深薄唇微启,算了,她不是他的对手,玩不过他。 “开车。”蒋远周声音愉悦道。 “是。”司机动作熟练地发动引擎。 许情深朝窗外看眼,“等等,我朋友们还在里头,我晚饭还没吃呢!” “我也饿着。” 许情深天真地将视线落到蒋远周面上,“那么多菜,我一口没动呢。” “我饿几天了。”蒋远周将报告书往旁边一丢,单手撑住座椅,上半身一点点朝许情深倾过去,她缩在角落内,绷直了脊背,蒋远周的目光越来越放肆,从上至下地看她,“我已经饿疯了,算算日子,好一阵没进食了。” 他还真把她当猎物呢,带回九龙苍后顾不得晚饭,不知餍足地狠狠吃了一顿。 许情深尽管是被潜规则后进的星港医院,但该守的规章制度,她一条都不敢违背。 这日轮到她值班,吃过晚饭回门诊大楼,走廊内的电子显示屏上闪着红灯,许情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神色一紧,快步往前,白色衣角朝两侧冷酷敞开,许情深来到电梯口,正好和需要救治的患者遇上。 “许医生,车祸患者,情况危急……” 旁边的家属哭哭啼啼,许情深朝伤者看了眼,“肇事司机呢?” “没有看见……我是去万家的路上,正好……正好看见我妈出了车祸,医生,我妈不会死吧?” 许情深眉头微挑,“万家?” 与此同时,她看到伤者左手心里攥着一个药瓶。 “对,我妈是万小姐的管家,请您一定救救她。” 整个东城,能被称得上一句万小姐的,恐怕就只有万毓宁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2行走在刀尖上 蒋远周接到消息赶至星港时,万家父女和方晟都到了。 许情深已经做完术前准备,却被请出了手术室。 万毓宁焦急过去,“钱管家怎么样了?” 许情深摘下口罩,“伤势严重,必须立马手术。” 万鑫曾目光抬起,朝着那扇紧闭的门望了眼,“现在就转去仁海,马上。” “不可以!”许情深语气坚决,“除非你想让她死。” “谁知道你在动什么心思?你的手术刀只要偏差一点点,关乎的可是一条人命。” “万伯父,许医生是星港的人,你这样侮辱她的职业操守,你真正想侮辱的是我吧?”蒋远周如一阵清风走来,黑色西装修身而绛贵,他挡在许情深面前,也挡住了万鑫曾虎视眈眈的目光。 “她能有什么本事,你心里最清楚。也只有你可以赌上星港的名誉,任她在这做砸招牌的事。” “我当然清楚,许医生医术高明,就算要砸,星港的招牌也够硬,不是三两下就能砸掉的,万伯父瞎担心什么?” 万鑫曾咬着牙,“钱管家也是我家里的老人,她要这么死了,我要这许医生好看!” 蒋远周高大的身影转过去,面色冷峻,冲着许情深道,“既然是万家的事,关起门来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给她转院,让她死半路上。” “不行。”许情深摇头。 “为什么?” 她殷红的唇吐着较真的话,“我是医生啊,见死不救算什么?” 蒋远周颇有些头疼,瞅着许情深一张认真脸,目光在她耳侧的口罩上流连,“不是立马要动手术吗?杵着做什么?” “噢。”许情深说完,赶紧要走。 “等等!”万鑫曾出口叫住她,“钱管家身上有没有放着东西?” “什么东西?”许情深反问。 方晟靠在走廊内的墙壁上,自始至终没插一句话。万鑫曾往前走了步,几乎同蒋远周比肩,“一个药瓶。” 他话说得并不重,身后的万毓宁和方晟估计都听不见。 许情深潭底内有异样跳动,她拔高了音调,“什么药瓶?不知道,动完手术再说吧。” 万鑫曾望向许情深离去的背影,脸色变了又变,“这什么口气?谁允许她跟我这样讲话?” “如果非要说一个人的话,应该是我吧。”蒋远周接过话语。 万鑫曾盯着面前这个最心仪的女婿人选,他现在还觉得可惜,“远周,我好歹是你长辈。” “没办法,万伯父,谁让她是我女朋友。” 万鑫曾面色严肃几分,不远处的方晟抬头朝这边看眼,万毓宁听到这样的说法,满目吃惊,万鑫曾轻摇两下头,伸手朝蒋远周的肩膀处轻拍两下,“这手术一时半会也完成不了,万伯父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方便吗?” “当然。” 手术结束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许情深从手术室出来,居然意外地发现外面没有一个人。 稍等后,老白匆匆出现,来到她跟前,“许小姐,手术顺利吗?” “算顺利吧,只不过还不能确定何时醒。” 老白似乎并不是真的关心手术结果,“蒋先生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钱管家醒了,而且说出撞她的人是方晟。” 许情深大惊失色,“你们什么意思?” “许小姐,蒋先生特地让我跟你解释下,这件事跟你无关,是万家要揪出家里的鬼,蒋先生让你别多心,他没有丝毫的不信任你。” 许情深表情怪异地朝老白看了眼,老白也觉得蒋远周这样……有点奇怪。 来到休息室门口,老白敲响房门,许情深走进去时,屋内就两个人,蒋远周以眼示意她过去,手术过程他这儿有直播,所以不用多此一举地问她。 “药瓶呢?” 许情深心里咯噔下,看来她在手术室内的一举一动,蒋远周全看在眼里。 许情深从兜里将药瓶掏出来,然后放到男人手上,“我看过了,就是VC片。” 蒋远周将药瓶交给万鑫曾,对方一言不发,拧开瓶盖仔细查看。 “至少这瓶药在进入星港后,没有被换掉的机会。”蒋远周身子往后靠,余光睇过许情深的脸,她颊侧淌着汗,面色掩饰不住疲倦,男人不由朝他挪近些,手掌自然地伸过去环住她的腰。 许情深立马僵着双肩,万鑫曾将药瓶重重放到桌上,“不可能,钱管家前脚刚拿到药,后脚就出车祸,这件事跟方晟脱不了干系。” “钱管家拿了谁的药?”蒋远周掌心在许情深腰际来回摩挲。 “我就毓宁这么个宝贝女儿,现在她和方晟住在外面,我怎么能放心?我让钱管家盯着他们,车祸之前,钱管家说主卧的门头一次没锁,她就进去了,还在床头柜里翻到了一瓶药,我让她赶紧给我拿来……” 许情深听着,手心里冒出冷汗,恰在此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蒋远周说了个进字,万毓宁挽着方晟的手臂走进来。 万鑫曾脸色很不好看,他豁然起身,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语气凛冽,咄咄逼人,“方晟!钱管家已经醒了,你居然把她害成这样,你疯了是不是?” 万毓宁大惊,连忙跺脚道,“爸,你胡说什么啊?” “闭嘴,你知道他一直在给你吃什么药吗?” 许情深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跳,万鑫曾明显是在诈方晟,他气势强盛,就好像方才的话全是真的一样。她目光探向方晟,可她给不出一点提示,她的所有表情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得透明而僵硬。 蒋远周忽然拉过她的手,指尖冰凉,许情深敷衍地朝他微笑,男人精致的唇瓣跟着扯出抹弧度来。(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3放任 方晟没有表现出一点慌乱的神色,他目光清冽看向万鑫曾,“爸,您说我在给毓宁吃什么药?” “方晟啊方晟,我们万家待你不薄,我就毓宁这么个女儿,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对她呢?” 万鑫曾也是头老狐狸,话不说破,却句句话冲着方晟的心理底线而去。 “爸,我实在不懂您的意思,毓宁没病没痛,除了床头柜里的那瓶VC,家里不可能还有别的药。至于您说我害了钱管家,我就更不明白了,我怎么害她了?” 万鑫曾仔细端详着方晟的神色,见他面目镇定,头脑清晰地一字字反驳他,他眼里余光瞥过坐定在沙发内的许情深,“这位许医生,在钱管家身上发现了她的手机,里头有段录像,把她发生车祸时的全部过程都录了下来。” 许情深真佩服万鑫曾这瞎扯的水平,如果心理能力差一点的人,怕是早被攻陷了。 方晟黑邃的眸子朝许情深看眼,一个犹豫间,却让许情深莫名心惊。她对方晟太了解,他表面平静得看不出丝毫端倪,但只是方才那淡淡的一眼,许情深就能断定这件事绝对跟方晟有关。 万鑫曾叹口气,继续道,“方晟,你是毓宁亲自选的人,你做错事,我不怪你,只要你承认,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如果你还要欺骗的话,我只能把录像交给警方……” 许情深的手被蒋远周握住,他一根根把玩她的手指。 她忽然抽回手要起身,蒋远周朝她斜睨眼,“做什么?” “给你倒杯水。” 她神色如常,一步步走到柜前,“蒋远周,你有茶叶吗?” 许情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万鑫曾百般不高兴,但她不必看他脸色,蒋远周随手一指,“里头有新送来的茶叶。” 她倒了杯茶,转身冲万鑫曾道,“您要吗?” “不需要!” 许情深端着茶杯回到蒋远周跟前,将水杯递给他,“我知道你不喜欢喝茶,但你今天喉咙不好,是不是哑了?” 蒋远周接过水杯,放到旁边,“给我泡杯咖啡吧。” 许情深交叉双手,放在胸前,“不可以。” “都什么时候了,谁允许你们打情骂俏的!”万毓宁哭丧着脸,恶狠狠道。 方晟眸子内一片清明之色漾起,许情深的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这是他和她之间的暗号。许情深每回故意让他着急后,都会摆出这个手势,然后告诉他一句,你被我骗了! 蒋远周拉下许情深的手,“说话就说话,连动作都摆上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听不进去我的话。”许情深挨蒋远周身侧坐定,她心跳加速,一把抓住蒋远周的衣角,“要不我先出去吧,还得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去吧。” 蒋远周在她起身之际,往她臀上轻轻拍了一掌,许情深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她顿时尴尬地立在原地,只觉臀上火辣辣的感觉在蔓开。 方晟底气十足,拉着万毓宁的手往沙发跟前走,“爸,您要还不信我的话,就把录像交给警方吧,还有路面监控,都可以调出来,还我的清白。” 许情深迈步往外走,然后将门轻轻关上。 钱管家的情况不算太好,许情深在星港留到次日清晨,背着包走出大楼,医院内从来不缺人,寒冽的空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许情深顶着两个黑眼圈要往地铁站赶。 “许小姐。” 冷不丁,一阵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许情深侧目看了眼,居然是老白。 “你怎么在这?” 老白上前,先给蒋远周打了个电话,“许小姐下来了。”说完后,他这才回了许情深的话,“我在这儿等你。” “等我?等多久了?” “你先上车吧。” 许情深坐进车内,老白守在外头,没过多久,蒋远周也下来了。 车门再度被打开,男人弯下高大的身影,许情深忙往旁边挪动,“你没回九龙苍?” “没有,”蒋远周闭目养神,老白坐进副驾驶座后,吩咐司机开车,蒋远周抬手将颈间的扣子多解了一颗,狭长的凤目微睁,视线落到她苍白的脸上,“整晚没睡?” “也没有,中间眯了会。” 蒋远周伸出手抚摸她的面颊,许情深不自在地想要避开,她总觉得,自从冠上了蒋远周女朋友的头衔后,生活处处充满不对劲。 男人拉过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揉,亲昵地让人面红耳赤。 “情深。” 他向来都是连名带姓唤她,许情深嗯了声,蒋远周这两日嗓音是有些哑,情深二字在他嘴间别有一番味道。 男人落下车窗,忽然开口道,“昨天做的那个动作,你再做一遍给我看看。” 许情深秀眉微蹙,“哪个?” “你知道的。” 许情深了然,抬起双手放到胸前,摆出一个X形,“这样?” “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你让我给你泡咖啡,我说不行,这当然是不可以的意思。”许情深再度比了比,“这是NO。” 蒋远周凉薄的唇瓣,一侧往上浅勾,并没有真正的笑意显露出来,许情深放下两手,“你不信?” “信。” 骗鬼呢。 许情深唇瓣抿紧,头发扎在脑后,有几缕松散了下来,“你别勉强啊,你脸上就写着不信两字。” 蒋远周失笑,如工笔画般细细勾勒的精致五官盛开出一抹极致的惊艳,他目光攫住许情深不放,“听着,只要我相信了你之后的结果,它不会对我最亲最爱的人造成伤害,那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都可以信。至于它是否会对别人不利,我不管。” 坐在前排的老白闻言,眼里露出讶异。 也许许情深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在老白看来,蒋远周对这个女人已经到了一种放任的地步,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不做有害蒋家的事,上天入地的闯祸,都没事。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64——遇险(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4遇险 星港是全国著名的私人医院,在宣传方面从不懈怠,每年都会派出医疗队去穷困山区义诊,当周主任将许情深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大概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许医生,悬崖村的新闻你听说过吗?” “听过。” 周主任面色严肃,“星港每年都会有几次义诊,新进的医生都会参加,但你这边,我需要问问你的意思。” “我当然要去。” 周主任抬头朝她看眼,绷紧的嘴角有些微缓和,“这是好事,以后评职称方面,这些也都是考核标准,我自然也希望你能积极参与,只是蒋先生那边,你自己跟他说吧。” 许情深了然,周主任尽管对她寄予厚望,但许情深终究是通过特殊关系进来的,想要给她安排事情之前,得先知会蒋先生才行。 九龙苍。 蒋远周将名单上的许情深三字划去,她扑上去抢夺,“为什么不让我去?” “知道悬崖村什么意思吗?” “知道。” 蒋远周将签字笔重重敲向桌面,“知道还去?” “你如果把我换下来,势必要用别人顶上,蒋先生,我不比别人特殊,我想去。”许情深一双如水翦眸盯着他看,“我就想去。” “不许撒娇。”蒋远周手指轻抚过眉头,警告道。 “我就要去。” 男人抬起头,食指朝许情深虚空轻点两下,“到时候别哭着让我去把你接回来。” “不会的,我保证。” 许情深跟着医疗队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几经辗转后,这才来到悬崖村。 村长先安排她们休息一晚,除了医疗队外,后面还有跟拍的电视台,真所谓浩浩荡荡。 而当许情深真正站到悬崖村底下,只有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她才能明白为什么蒋远周先前不让她来。 倾斜的悬崖在她眼前蔓延至高空,这儿根本就没有能行走的路,她右手遮住眼帘,隐约看到萦绕在顶头的白雾。十几个孩子有说有笑地过来,他们爬上了用藤蔓简单编制成的长梯,许情深看到那梯子在摇晃,好像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此时不过才清晨时分,许情深看眼时间,刚过五点半。 蒋远周昨晚处理事情到凌晨才睡,许情深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没有信号。 男人披着睡衣下楼,短发慵懒地趴在额际,却不显丝毫凌乱,偌大的客厅内回荡起他孤独的脚步声,蒋远周修长笔直的身子来到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 老白似是知晓他心绪不宁,早早就来了。 推门进入,他看到蒋远周立在窗前的身影,还是吓了一跳,“蒋先生,您怎么起这么早?” “那边有消息吗?” “您放心吧,挺好的,气象局那边也没有什么异常,顺利的话,许小姐明天晚上就能回家。” 屋子里缭绕的烟味挥之不去,蒋远周的脚边落满烟灰,老白拿起旁边的烟灰缸上前,男人动作优雅地轻吸两口,然后将剩余的半截烟掐熄掉。 许情深背着医疗箱,跟在高大强壮的村民身后,爬上了那座颤颤巍巍的藤梯。 身后有个小女孩在喊,“王阿伯,王阿伯。” 前面的村民一回头,咧着嘴笑道,“小玲啊,当心点,抓紧了。” 许情深往下一看,看到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紧随其后,而紧跟着小姑娘的,居然是方晟。 许情深心里的疑惑凝重,他怎么会在这? 爬到半山腰处,依稀有雨往下落,也不好打伞,被打湿的头发湿漉漉粘在脸上。 村民高喊一声,“加油,爬上去就好了!” 许情深抬起脚步往上,忽然,一阵沙沙巨响从远处传来,莫名的心惊肉跳让她抓紧了两根藤蔓,一颗、两颗、好多个小石子滚落下来,毫不留情地砸向他们。 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的村民脸上露出惊恐,他厉声呼喊,“快跑!泥石流来了——” 跑?跑去哪? 许情深往下一看,藤梯上挂满了人,这样慢慢挪下去无疑是在等死。 自然灾难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方晟抓住旁边的树杈,他将身子挪出去,“情深,快走!” 许情深学着他的样放弃了藤梯,大大小小的石头开始往下砸,小玲身形矫健,朝四周看了看,双手双脚并用地往边上逃,“方哥哥,快跟着我。” 方晟回过头一把拉住许情深的手,这儿地势陡峭,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许情深一个抬头间,眼里的惊恐扩散开来。 漫天的土黄色铺来,前面的人瞬间没了身影,藤梯后头的人在快速往下爬,摄影机掉落在山间,有人跟着栽了下去。 方晟掐紧她的手腕,“情深!” 她猛地回神,强烈的求生*让她跟着方晟死命往前跑,小玲抓住一根树枝,身体稳了稳这才没有栽下去,她快速推开一棵系着红布头的小树,朝着方晟喊道,“快啊,快,方哥哥!这儿有个山洞。” 方晟扯过许情深,一把将她往里塞,身后,巨大的冲击力如千斤巨石压来…… 九龙苍。 蒋远周用过早餐准备出门,老白替他拿了件外套,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蒋远周脚步印在落满阴影的雕花砖上,忽然顿住,“明天许情深……不,医疗队回来,庆祝的地儿安排好了?” “安排妥当了,您放心。” “别太闹腾,先简单吃顿饭,这两天都累了。” “好。” 老白将外套给蒋远周披在肩头,响起的手机铃声似乎比以往急促的多,他接通后放在了耳边,“喂。” 蒋远周自顾往前走,半晌后,一串脚步声紧随而至,“蒋先生,蒋先生!” “怎么了?” “悬崖村发生泥石流,许小姐正好在上山的途中,她……她失踪了,悬崖村伤亡惨重。” 蒋远周转过身,高而壮硕的身影挡住背后一大片的暖阳,落在他肩头那拥有着浓重色彩的黑色外套,忽然刷的掉在了蒋远周的脚边。(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5怎么办,该怎么办? 许情深有片刻晕眩,全身仿佛被劈开般撕心裂肺地痛,她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直到听见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情深,情深?” 其实方晟就在她身后,他伸手摸到了许情深的腿,男人爬上前几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有没有事?伤着哪里了?” “还好,我没事。” 方晟抱着许情深坐起来,四周漆黑一片,他扯着微哑的嗓门喊道,“小玲,你在哪?” “方哥哥我在这。”一道弱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方晟明显松口气。 许情深摸到身底下的湿漉,泥石流冲下来,看来是把洞口都堵死了,小玲在里头喊道,“你们进来些,里头空间很大呢。” 说话间,一簇亮光冉冉而来,小玲手里举着根蜡烛,“方哥哥,进来啊。” 方晟借着光亮,这才看清楚四周,他搀扶许情深起来后小心翼翼往里走,几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刮伤。 等他们两人坐定后,小玲又把蜡烛吹熄了,“只有这么一根,可不能浪费。” “方哥哥,你们别害怕,这地方是我阿爹发现的,去学校的路上我阿爹给我找了好几个这种山洞,让我有危险就进去躲躲,他会带人来救我们的。” 方晟轻轻说句好,但他和许情深都明白,外面并不容乐观。 山下的村庄也未能幸免,本来不牢靠的土坯房被轻松掩平,路不成路,非常难走。 蒋远周不听劝阻来到悬崖村,站在出事点时,老白见他面色阴郁,整张脸铁青,一把嗓音犹如磨尖的刃,“在哪失踪的?” 罗医生指着中间一段,“大概就是那里,当时我们还在下面,泥石流来的太猛。” “其他人呢?” “一名护士不见踪影,许是……许是被埋在了泥石流下面。” 蒋远周下颔处的线条绷得更紧,耳旁有村民们的哭声,他抬头看了眼山崖,这一段经过了泥石流的冲刷,形成一个六十度角的高峰。崖间几处挂着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举目望去,几乎不存在有谁幸存的可能,惨不忍睹。 “蒋先生,等搜救队吧。” 蒋远周目光定在一处,满目苍夷,满目肆虐的沙黄色,“他们到了,也不会第一时间找许情深,就怕到时候挖出来,她早就没了。” 老白嘴唇蠕动,凶多吉少这几个字,终究被他吞咽回去。 “人既然是在这段消失的,就给我一寸寸地找,我不信挖不出她来。”蒋远周嗓音微抖,老白拉着他往后退了步,“蒋先生,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安排,您去安全的地方等着。”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跌跌撞撞跑过来,“看到我家小玲了吗?谁看见了?” 蒋远周轻睇眼,目光冷漠别开。 村长几步来到蒋远周跟前,“当时那个许医生就走在小玲前面。” 蒋远周眉头轻挑,“把他带过来。” 中年男子被老白唤到跟前,蒋远周抬首望向山崖,眼里的虑色藏都藏不住,“那儿……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有,有个山洞。我女儿知道有危险就要去里面躲,”中年男子抬起手臂往前指,“就在……” 蒋远周眼里燃起希冀,一簇微小的亮光闪烁,只是男人的后半句话卡在喉间,伸出去的手不知该指向哪,他忽然捂住脸恸哭起来,“埋了,都被埋了,我根本就认不出山洞的位置了……” 蒋远周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他手里默默点燃根烟,手指有些发抖,约莫半小时后,蒋远周自己雇来的搜救队赶到现场,开始有序地施救。 山洞内,方晟抱住怀里的人没有松开,许情深轻抬眼帘,“我们会不会被闷死在这?” “不会,我能感觉到有风吹在身上,别怕。” “方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男人双臂将她锁紧,“我一直在资助小玲上学,我来看看她。” 许情深手掌往旁边探去,摸到了坚硬的石块,“方晟,钱管家醒了,但她没看清楚撞她的人是谁,是你干的吗?” 方晟没有作答,许情深嘴唇颤抖出声,“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远处,缩在角落里的小玲在数着数,“一、二、三……” 大人说的话她也听不懂。 方晟脸紧贴许情深,突来的亲昵令许情深有些不适应的想要将脸别开,方晟执拗地再度贴过去,“那天是我疏忽,没有将药放好,那是我给万毓宁吃的避孕药。瓶子下方还有暗盒,里头藏着我的药。钱管家车祸过后,药瓶已经被我换了。” “你难道不想要孩子吗?” 方晟沉默,半晌后才开口,声音淬满无奈和悲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只有万毓宁怀了我的孩子,万鑫曾才能放心把制药这一块交到我手里。” “方晟,你不要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男人的手指在她肩头轻抚,“不说了好吗?让我抱抱你吧,我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抱你了。” 搜救队按着蒋远周的意思上了山,一条条绳索从最高点往下抛,这儿进不来先进的设备,只能徒手攀爬。 十几个人往下搜救,腰间仅靠一条绳索固定,搜救犬不能上山,蒋远周倚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帐篷前,目光怔怔盯住半山腰。 天彻底黑下去,四周没有灯光,老白提着手电过来,“蒋先生,先去吃些东西吧。” 蒋远周轻摇头,孤独感逐渐浸蚀掉他,让他不安地开口问道,“老白,如果待会许情深真是被挖出来的,该怎么办?” 老白心头尝到微涩,在他眼里,跟前的这个男人是无所不能的蒋先生,他跟着他这么些年,从没听过蒋远周问过别人一句,该怎么办? “蒋先生莫担心,不会的。” “我不需要听空话,如果……真是被挖出来的呢?”蒋远周从兜里掏出包烟,修长的手指抽出其中一根,老白点亮打火机凑过去,看到冰蓝色的火焰衬出男人眼底无尽的漆黑,还有,漫天的惊慌。 “蒋先生,许小姐是医生,生死由命,她比谁都懂。” 蒋远周喉间轻滚,两颊微陷,身上有很浓的烟味,“不,她不需要懂,她的命决不能丢在这,她想都别想。” 高高的半山腰,传来一阵声音,“快!这儿有人!” ------题外话------ 亲们,《暗欲》出版名为《踮起脚尖来爱你》,前天已经上市了,这两日参加团购的亲们基本都拿到书了。 大家别忘了加我的新浪微博:圣妖—520小说 参加晒书活动的话,有精美礼品抽奖送哦,不容错过~(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6迫不及待想见他 蒋远周手指一抖,半截香烟被弹落在地,零星烟火淹没于脚边的积水中。 他大步往前过去,依稀可见搜救队背着一人正在下来,蒋远周站在山脚下,那人是在半山腰被挖出来的,她此时伏在搜救队队员的背上,一动不动,很显然没了气息。 蒋远周喉间蔓开苦涩的烟味,苦的舌尖发麻。 搜救队将人放到地上,蒋远周蹲下高大的身影,老白握紧手电,一束亮光打在女人身上。 遍体的泥黄色令人分辨不清对方的面目,但胸口有红色的字样若隐若现,蒋远周用掌心拂开,看见上头印着星港医院几个字。 “许情深!”他语气有些慌,手忙脚乱去摸她的脸,手指一层层将女人面上的泥土抹去,直到出现一张别人的脸。 蒋远周怔怔盯了半晌,老白在旁道,“蒋先生,不是许小姐。” 他宽厚结实的肩膀瞬间往下垮去,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掌心内牢记着刚才摸到的冰凉触感,蒋远周握起双拳,“抬到帐篷里去吧。” “是。” 夜色浓重,许情深不知道相隔很近的地方,蒋远周正在派人来救她。 方晟脱掉外套给她披上,“穿起来。” “不用,我不冷。” “乖,穿好。”方晟说完,去拉她的手。 “那好,我自己来。” 小玲摸爬着来到方晟旁边,“方哥哥,看得见吗?要不要点上蜡烛?” “不用了,”方晟听见许情深穿衣传来的窸窣声,他双手伸出去将她抱在怀里,“我们之间太熟悉了,不用亮光,我也能知道她长什么样。” “方哥哥,你们会结婚吗?” 许情深听到耳边的呼吸一窒,她想将方晟的手拉开,男人却更用力地抱紧了,“情深,我不想被冻死。” 小玲其实也害怕,她双手抱住膝盖,就想听到说话声,“方晟哥哥,你肯定很爱许姐姐吧。” “你才多大,你懂什么是爱?” “我当然知道,不是非要陪在身边才叫爱,我妈妈就最爱我了。”妈妈死后,每当小玲想念她,阿爹都是这样告诉她的。 许情深到底不适应这样的氛围,她脑袋微动,目光轻抬,“我们会被救出去吗?” “会。” 搜救队还在继续,小玲的爸爸也上了山,老白拿了桶纯净水让蒋远周洗手,男人一遍遍搓揉修长好看的十指。 中年男人凭着丰富的生存经验在山上寻找自己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隐约有鱼肚白显露出来,山间一层朦胧扩散开,蒋远周站在那一动不动,头上、肩上全湿了。 中年男人脚下一个踩空,身子往下滑,慌乱之余一把抓住根树枝,好不容易站稳后,他看到树枝上扎着块红布,那是他给山洞口做的标志。 男人脸上涌起希冀,“小玲,小玲!” 声音透过被堵住的洞口往里面挤,隐隐约约,却依旧清晰。 小玲猛地坐直身,往前扑了几步,“阿爹,阿爹,我在这!” 中年男人朝不远处的搜救队求救,“我女儿在这,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蒋远周潭底迸出亮光,忽然提步就要上去,老白忙伸手抓着他的手臂,“蒋先生!” “我有预感,许情深应该也在那。” “您……”老白拉不住他,只得让搜救队下来,替蒋远周绑上安全绳。 方晟听到外面的动静,轻拍下许情深的脑袋,“有人来救我们了。” 上崖的路非常难走,脚下泥泞不堪,蒋远周的好几步都陷了进去,他来到早就被掩埋掉的洞口,弯下腰小心翼翼出声,“许情深,许情深?”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蒋远周嗓音微颤,“许情深,给我出声!” 许情深原本是昏昏欲睡的,她只觉得好像在做梦似的,她怎么听到了蒋远周的声音? “许情深!”男人喊得着急、用力。 她从方晟怀里挣脱出去,往前爬了几步,“蒋,蒋远周,是你吗?” 声音虽然微弱,但蒋远周三个字,却是他听得最清楚的一次。男人眼里有惊喜漾开,“人就在这,快!” 搜救队趴在那,精准地找出洞口位置,“蒋先生,洞口被填埋了,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挖通,要不您下去等吧?” “不用,你们干你们的活,不必管我。” 许情深双手摸到泥沙,她焦急开口,“其余的人呢,还好吗?” 蒋远周想到了那名护士,他知道许情深这会肯定害怕极了,他刻意放轻松口吻道,“别人都好好的,就你最没用,差点被活埋。” 许情深心里一松,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黑暗中朝她伸来,轻轻将她纳在怀里,方晟抱紧了她。 洞口的泥土和砂石被一点点挖开,蒋远周守在那,“许情深,你还好吗?” 许情深轻挣扎,压低了嗓音,“方晟,快松手,你别这样。” “情深,为什么迫不及待想见他?” “我没有……” 方晟双臂箍紧,“我看得出来,我也感受得到。” 蒋远周望向远处的荒芜,他弯下腰来,腰际被绳子勒的发痛,“肯定吓坏了吧?许情深,我没来救你的这段时间,你想我吗?” 许情深心头被轻轻敲击了下,方晟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她咬紧牙关没有作答。 蒋远周问的几句话,许情深都没回答,男人忽然眼光微凛,口气急迫开口,“许情深,你没事吧?” 许情深觉得空气越来越窒闷,“我,我没事。” 洞口一旦被扒开,她就可以获救了,可这次没有别的地方给方晟躲了。 ------题外话------ 老实告诉我,这样的蒋爷你们爱吗~(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7脱下来! “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蒋远周,你怎么会过来的?” 这不是废话吗? 挖开潮湿的泥土,里头被冲下来的一块巨石给堵住了,蒋远周正在询问还要多久挖开。许情深靠着方晟,气喘吁吁,要想把话传出去,必须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行,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情深,这么久以来,你怪过我吗?” 许情深紧抿唇瓣,“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 方晟搂紧跟前的人,嗓音透着些无奈,“下辈子吧,下辈子再补偿你。”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许情深有些冷,“你别说这样的话。” 外面,蒋远周的声音好像清晰不少,“许情深,其实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还有,待会记得让我看到你毫发无伤的样子。” 蒋远周每说一句话,方晟都将许情深抱得更紧些,这些话,明明应该由他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可如今,它们却成了另一个男人安慰的情话。 渐渐的,有微弱的晨光从洞口透进来,蒋远周双手撑在地上,顾不得泥泞,“许情深!” 许情深往后看了眼,“小玲,快出去。” 女孩小小的身体往前钻,然后被拉出去,方晟抱住许情深的手松开,“走吧。” 来到洞口,搜救队先在许情深的腰际绑了安全绳,他们慢慢将她拉出,她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蒋远周忙伸手抱住她。 小玲朝着洞内一指,“还有方哥哥!” 蒋远周听到这三字,心头明显揪了下,再看许情深,她身上还穿着男式的西装外套。 “还有谁在里面?”他沉声问道。 许情深声细如蚊,“方晟。” “不许救!”蒋远周冷冽出声,冲着搜救队的几人道,“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不行,”许情深忙扣住男人的手臂,他冲着打算离开的几人道,“你们拿着政府的工资……” “你可别搞错了,这支搜救队是我带来的,就为了找你,许情深!”蒋远周咬紧牙关,将她的名字一字字从凉薄的唇瓣间吐出。 “我和方晟,只是偶尔碰上的。” 男人的手落向许情深肩头,“还偶尔穿上了他的衣服。” 方晟听到外面的争吵,他爬出洞口,望出去的视线接近垂直,根本就没有一条可走的路。 “你帮帮他。”许情深小声道。 “你睡着一个男人,心里却想着另一个男人,我凭什么要帮他?” 方晟听到这话,面色铁青,他原本就没想接受蒋远周的帮忙,他往下跨了一步,泥土非常潮湿,而且滑的厉害,许情深是看着他从自己眼跟前掉下去的。 “方晟!” 男人的身影翻滚着往下,掉落的瞬间,方晟一把抓住根树枝,但瘦弱的枝干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力,啪地一声被折断。 许情深着急要下去,蒋远周拉住她腰际的安全绳,“许情深,你就这样报答我救了你一命?” “蒋远周,方晟的命也是命!” “没有我连夜赶来,你们就等着在那洞里面抱紧了,被活活饿死冻死吧!呵,他的命?”蒋远周怒火中烧,俊朗非凡的脸上沾了些许泥土,他双眸紧锁住许情深,“他的命在我眼里,不值一钱。” “你——” 许情深看不到下面的情况,着急万分,她蹲下身,顺着绳子要往下滑。 蒋远周知道这儿危险,他示意搜救队的人先把他们都放下去。 老白还守在山下,方晟掉下来时,正好落在了搭起的垫子上,人已经被抬到一旁,只是腿受伤了,浑身还有大大小小的血口子,看着挺恐怖。 蒋远周落了地,老白着急上前,“蒋先生,您没事吧。” 男人轻摇头,许情深解了腰间的绳索,三两步往方晟那边走,蒋远周一个箭步冲过去,健硕的手臂抱紧她的腰,“想要过去?” “你松开!” 蒋远周猛地将她提了起来,许情深双脚悬空,男人冲旁边的老白道,“谁都不许管他!” 老白看得出方晟伤的不轻,但还是漠然地应了下来,“是。” 蒋远周将许情深带进旁边的帐篷内,他将她丢到折叠椅内,双手按住椅把,不给许情深站起来的机会。 “蒋远周,你这样会把人害死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他?”蒋远周伸手狠狠捏住许情深的下巴,旁边摆了一个手电,灯光都打在许情深的脸上,他指尖用力,直到许情深的下巴泛白,“不要跟我解释,你是怎么跟方晟偶遇的,方晟今晚要是没了,你们以后也没什么能遇见的机会了。” 许情深目光瞪着蒋远周,“我是医生。” “许情深,”他忽然轻拍她的脸,“这一招,你用过多少次了?我不跟你计较的时候,这句话我可以信。要真跟你计较,这话就是放P。医生是吗?这一次泥石流伤亡惨重,比方晟病重的也比比皆是,你现在就去救!” 许情深胸腔处剧烈的起伏着,灯光都打向了她这边,蒋远周的脸沉浸在黑暗中,依稀只见一双眸子亮的惊人。这应该就是蒋先生最真实的一面,暴戾、狠辣,还有他不轻易施舍的同情心。 “方晟……” “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两个字!” 帐篷外,老白提着医药箱进来,“蒋先生,我看许小姐身上也有伤,要不要让我们的护士给她处理下?” “把东西放在这,你出去。” 老白将医药箱放到一旁,他刚转身,就听到蒋远周阴测测地开口,“还穿着他的衣服呢?脱下来!” 许情深握紧双手,别开脸,“我身上都是小伤,不用管。” “脱不脱?” 许情深知道这会不能再去惹他,哪怕一点点的忤逆都不行,她抬起手臂将方晟的外套脱掉,身上有了别的男人的气息,这种味道是怎么都挥之不去的。 蒋远周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药水,他拉过许情深的手,看到她手掌内有几道划破的血痕,沾着黄色的泥沙,不清洗干净肯定不行。 许情深掌心被迫摊开,她往后缩了下,“我自己来。” 蒋远周修长的手指打开消毒药水的瓶盖,动作一气呵成,也未犹豫,瓶子倾斜后,药水哗哗地淋在许情深手掌内。钻心的疼痛令她差点蹦起来,蒋远周另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 “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8他们什么关系? 许情深没忍住,痛呼出口,她上半身往下压,手臂却被蒋远周抬高了。 男人拉过另一张折叠椅坐到她跟前,他取出棉签,沾了消毒水要给她处理伤口。 许情深痛得冷汗涔涔,手掌在发抖,“不是这样的,我自己来行吗?” 蒋远周将棉签按在她伤口上,“怎么,哪里做的不对?”他狠狠往下压,许情深用尽全力将手掌往回缩。 “身上还有吗?” “没,没了。” 棉签上沾着血渍,许情深伤的不严重,都是些皮外伤,蒋远周处理完后看向她,“饿吗?” 她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饿肚子这种小事,“不饿。” “几乎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你居然不饿?” “蒋远周,我们能不能不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方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 蒋远周扭头,冲外面轻喊了声,“老白。”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微弱的白光争先恐后往里钻,老白轻应声,“蒋先生,有什么吩咐?” “给她弄些吃的来。” “好。” “我说了我不饿!” 蒋远周上半身往后靠,身子陷在椅背中,这样的角度望去,更能令她脸上的焦急无所遁形。老白很快进来,许情深闻到了面的香味,“蒋先生,只有泡面和一些压缩饼干。” “给她。” 老白将一桶面放到许情深手里,另一桶递给蒋远周,“您昨天到现在也没吃过东西。” “两桶都给她。” 老白闻言,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许情深抱着桶面,老白出去了,她打开杯盖,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肚,可想到方晟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样子,她一口都吃不进去。“我不想吃。” “怎么?担心的连命都不要了?” “你不是说很多人受伤吗?让我出去,我去救人。” 蒋远周十指交扣,嘴角溢满轻嘲,“你真以为自己医术了得,谁缺了你都不行?许情深,跟着我才几个月,我是不是把你惯的自己有几斤几两都忘了?” 他的话明显带着刺,许情深原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她脑子乱得嗡嗡作响,“我不救方晟,行不行?你让别的医生过去,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伤者不行吗?” 蒋远周嘴角浅弯,轻笑出声的嗓音却带着明显的阴冷,“许情深,你们被埋的一天多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他有没有抱你,有没有吻你?或者,还有更出格的事?” “没有!”许情深轻喊出声。 “方晟没抱过你?” 许情深闭了闭眼帘,“真的没有。” “把面吃了。” “吃了,你就让我出去吗?” “先吃了再说。” 许情深拿起手中的塑料叉子,面已经泡过了头,她顾不得这么多,捞起后大口放到嘴中,蒋远周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目光中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 她把一桶面吃得干干净净,许情深拿过椅子上的另一桶,老白方才的话她听见了,“你也快吃吧。” 蒋远周神色淡漠,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里透出一种很明显的疏离,他忽然一巴掌挥过去,将那桶面拍在了地上,“方晟没动过你,这样的谎话你都敢跟我扯!” 许情深双手还举在半空中,蒋远周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她,许情深抿了下干涩的唇角,“我能出去吗?” “可以,待会就会有人来接我们回东城。”蒋远周丢下句话,转身快步往外走。 许情深慌忙跟上,到了帐篷口,她听见蒋远周在吩咐老白,“让人守着,别让她出来。” 说话间,一抹小小的身影蹿到几人跟前,“许姐姐!” 蒋远周目光扫过小玲稚嫩的脸颊,许情深站到帐篷门口,女孩一眼看到她,眼眶唰的红了。 “姐姐,方哥哥会不会死啊?” “你看到他了吗?” “嗯,”小玲抬起手臂胡乱擦拭着双眼,“我和阿爹把他带回家了,但我们不会治,他腿好像受伤了,痛得厉害。” 许情深抬起右腿,蒋远周视线轻睇眼,满满的警告,“你敢迈出一步,试试?” “你到底要怎样?” 小玲冲过去站到许情深跟前,冲着蒋远周道,“你干什么这么凶?”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小玲抬起双臂,做出一副保护人的架势,她仔细盯着蒋远周看了眼,“你一点都没有方哥哥好,你是坏人。” 许情深手掌伸出去落在女孩肩膀上,轻轻捏了下,“小玲,别瞎说。” 蒋远周喉间冒出口火来,蹭蹭地往上烧,此时阳光初起,被泥石流肆虐过的山林在细碎的暖阳下逐渐复苏。许情深这时才看清楚了蒋远周。 黑色的外套上溅满泥渍,脸上、身上、腿上无一幸免,凛冽的眉骨处沾着几滴泥黄色,应该是用手擦过,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蒋先生,让我出去吧。” “姐姐,”小玲扭过头朝她看了眼,“方哥哥不放心你,一直在问你怎么样了。” 许情深说了声知道了,示意她别再多言,“小玲,政府派来的医疗组应该也到了,你快让你阿爹去找找。” “阿爹去过了,但来的人少,都在抢救现场呢。” 小玲放下瘦弱的臂膀,转身拉住许情深的手,“姐姐,你跟我走。” 老白上前,手掌落到小玲的脑袋上,“小姑娘,大人的事你不懂,快走吧。” “我才不走呢!” 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过来,手里拿一块拧得半干的毛巾,她来到蒋远周身边,“蒋先生,擦擦脸吧。” 蒋远周伸手接过,脸上的泥渍已经干涸,男人擦拭几下,眼帘轻抬,一把眸光射向女孩,“方晟受伤,为什么要来找她,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当然知道!”女孩扯着嗓门回道。 许情深只觉心头一跳,莫名慌张起来。(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69寄人篱下该有的态度 蒋远周轻勾勒下唇瓣,白色的毛巾擦过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那你说说,什么关系?” “就像我阿爹和我阿妈的关系。” 蒋远周手指微顿,“从哪看出来的?” 小玲非常非常看不惯蒋远周,因为他太凶,而且对方晟见死不救。 蒋远周见她还小,估计也说不清楚那情情爱爱,他换了种问法,“这姐姐和你方哥哥在山洞里,有没有抱过?” “有啊。” 许情深眉头锁紧,“小玲,你胡说什么?” 女孩扬高头颅,就是要说,气死他才好呢。 蒋远周握紧手里的毛巾,“亲过?” “有啊。” “还做过别的事吗?” “都有啊。” 蒋远周手里的毛巾丢出去,重重扔在了许情深胸前,他转身大步离开。 老白脸色也不好看,“许小姐,要不是为了你,蒋先生根本不用来这。我就不浪费人在这门口守着了,您要真想救方晟,您就等蒋先生消了这口气再出来吧。” 许情深轻咬牙关,小玲怔怔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她没想到她真能把蒋远周惹毛了。 “姐姐……” 许情深摸了摸她的头,“你赶紧回去吧。” “那你呢?” 许情深收回站在外头的一只脚,“我没事。” 她欲要回到帐篷内,却忽然间想到件事,“小玲。” 女孩朝她看了看,“嗯。” “你跟方晟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资助你上学?” “我也不清楚,阿妈走后,家里就更困难了,我辍学在家半年,后来阿爹说有好心人帮我们……”小玲走近许情深,压低了嗓门悄悄道。“这是我第一次见方哥哥。他那天和阿爹的说话,我隐约听到几句,说阿妈是吃药吃死的……” “吃药?什么药?”许情深急迫问道。 小玲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阿妈一直生病,后来去大医院换了种药吃,没过多久就死了。” 许情深垂在裤沿处的小手不由紧握起来,鼻尖渗出冷汗,她依稀记得方妈妈当年也是这样不明不白没了的。 “姐姐,我去看看方哥哥怎样了,你等我消息。” “好。” 许情深站在原地,蒋远周并未走远,他的身影在她眼里晃来晃去,许情深闭了闭眼睛,转身走回帐篷内。 山上的石块还在往下滚落,好几块足有半人多高,老白担忧地开口,“蒋先生,路只是暂时封了,星港的医疗队和搜救队可以留在这,您和许小姐先回去吧。” “搜救工作怎么样了?” “当地政府也派了队伍过来,人手足够了。” 蒋远周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一个石块从崖上掉落下来,歪歪斜斜滚停在了他的脚边。“东西和人都留在这,能帮一点是一点,你留意下出去的路什么时候能通。” “是。” 许情深留在帐篷内,中午时分,老白让人送了食物和水进来。 一直到下午,蒋远周才回到帐篷内,他手里拿了套干净的衣物,一把丢到许情深手里,“换了。” 她外头的衣服覆了层泥土,干涸后挂在身上,又重又腥,蒋远周见她杵着不动,“不想回去了是不是?” “现在就走?” “你难道要姓方的留在这等死?” 许情深忙不迭脱掉外套,蒋远周还给她拿了件毛衣,她背过身去,将里头的衣服也脱掉。 男人站在她身后,目不转睛盯着她这番动作,许情深换好衣服后跟着蒋远周走出帐篷,四个年轻的小伙子抬着简易担架站在外头,方晟躺在上面,动也不动。 许情深见他的腿弯曲,手上、脸上的伤口明显没有处理过,她急欲上前,却被蒋远周一把握住肩头。 “他腿断了!难道要这样回去?”这是要把人给活活痛死。 “你有意见?”蒋远周手掌微用力,将许情深往旁边推去,“你要看不下去,我可以把他留在这。” 蒋远周丢下句话后,大步离开。 悬崖村在山的最里头,就算不发生泥石流,车都开不进来。 原本就崎岖的路如今更加艰险难走,方晟伤的不轻,躺在担架上几乎说不出话。 蒋远周身高腿长,体力又好,还有老白跟在他旁边照顾,两个小时的山路后,还没看到他们的车,许情深很难想象搜救队的人是怎么把那些帐篷等物资抬进山里的。 “蒋先生,要不要等等许小姐?” 蒋远周回头一看,许情深累得快要撑不住了,身子边走边打摆。他未作多余的停留,继续往前。 又是一个多小时后,举目望去才看到有绵延的山路,十几辆车停靠在一处空旷的地方,旁边就有个土家菜馆,老白让后头的人都跟上。 蒋远周坐在简陋的餐桌前,许情深一声不吭地坐在他对面。 饭菜很快被端上桌,蒋远周轻拾筷子,这两日大家都没好好吃过一顿,许情深双手捧着碗,方晟就被放在外面,谁都没去管他。 她小心地拿了双筷子,准备起身。 蒋远周头也没抬,“去哪?” 许情深也不隐瞒,“我给方晟送碗饭。” “身上带钱了吗?” 许情深摸了摸口袋,才想到刚换了身衣服,蒋远周夹了一块炒鸡蛋放到许情深碗里,“自己还在吃着别人的,凭什么还要去给他送饭?” 她脸上一阵青白,双手捧紧了碗,坐在旁边的老白轻抬头,没有插一句话。 “那好,蒋先生,这顿饭钱记着行不行?等我回去后就给你。” 蒋远周忽然啪地将筷子摔在桌上,清脆而刺耳的一声。“寄人篱下,就该有寄人篱下的态度,许情深,难道要我教你怎么做?”(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70准备结婚 旁边一众人都不敢回头,四周安静无比。 寄人篱下四个字,向来是许情深心里的一个疤,它长在那里,尽管她不会主动去揭开,但总有人要乐此不疲地碰触它,一次又一次。 许情深将捧着的碗放回桌上,起身往外走。 方晟就被放在门口,许情深快步走向他,男人手掌心里都是血,她蹲在他跟前喊道,“方晟。” 他睁了下眼帘,嘴唇干裂,抬起右手朝她摆了摆,“你走。” “你还能坚持住吗?” 方晟点下头,嘴里困难地迸出几字,“我跟你只是偶尔在那碰到的,我去悬崖村捐助了几个孩子,想给仁海医院弄几个活广告……”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那心思把自己的退路一步步都想好?” “情深,现实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回到东城后我要面对的人是万鑫曾,”方晟的腿动不了,他手掌轻按在大腿上,“你走吧,离我远点。” 蒋远周出来时,并未看到许情深的身影,他目光朝地上的方晟轻扫了眼,抬起脚步,一脸倨傲地往前去。 许情深抱紧双臂缩在车后座的角落内,透过车窗,她远远看到了被抬起来的方晟。 蒋远周很快来到车内,老白吩咐司机开车,蒋远周身子往后靠,双目紧闭起来。 “蒋先生,待会回了东城,是把他送去医院还是送回万小姐那?” “人不明不白失踪了两天,手机也打不通,她肯定急疯了,直接送回万毓宁那吧。” “好。” 接下来的路程中,没人讲话,许情深蜷在车旁想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几个小时后,车子进入东城,高高悬挂的广告牌指出一条熟悉的回家路。 方晟被人抬下来放到家门口,蒋远周甚至没让人将他送进去,老白只是按了下门铃,就走了。 回到九龙苍时,天色彻底被黑暗笼罩,许情深靠着车窗,迷迷糊糊有些睡意,蒋远周下了车自顾往里走,老白弯腰朝她轻唤声,“许小姐。” 她一下惊醒过来,裹紧外套后下车。 保姆一早就接到电话,准备好了晚饭,许情深上楼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洗手间,身上湿腻的难受。 打开花洒,热水倾注而下,头发上干涸的泥沙顺着优美的颈子淌至后背,洗了好几遍,才见干净,许情深刚在全身打上沐浴露,身后就传来一阵动静。 蒋远周已经洗过澡,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就这么闯进来了。 许情深动作微顿,双手抹去脸上水渍,她回头看了眼,然后又若无其事般掉回头去。 浴室内氤氲满满的水汽,蒋远周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许情深往前冲了一小步,身上的沐浴露又香又滑,蒋远周右手手掌顺她腰际往下摸…… 许情深睁开眼,男人一口咬住她小巧的耳垂,“分开。” 她秀气的眉头紧蹙,将水流开得最大,“洗完澡再说。” 蒋远周右手掌按住她肩头,猛地往前一推,许情深趴在了前面的墙体上,蒋远周将她的腿往旁边一拨,然后抱住她的细腰冲撞过去。 水流如注,哗哗地砸在许情深背上,在蒋远周阴暗黑邃的潭底开出了一朵朵妖娆妩媚的水花。 许情深觉得吃力,男人将上半身紧紧贴住她的后背,她颈间淌着水,蒋远周轻含一口,一点点吐在她身上。 *至极! 许情深握紧手掌,一条手臂却被蒋远周拉过去,他注意到她食指上的伤口,他将许情深的手指放入了自己嘴中。 温热的触觉唤醒了许情深的疼痛感,她手臂往回缩,“好痛。” 蒋远周取下花洒冲着许情深的头上淋去,她瞬间睁不开眼睛,一只手还被他抓着,许情深呛了两口水,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一下绷紧一下又放松,蒋远周深吸了口气,将花洒丢在旁边后箍紧了跟前这具光滑的身子…… 半晌后,男人才将跟前的她推开,他简单冲了个澡然后自顾出去。 许情深按着腹部处强烈的不适感慢慢起身,她还记得蒋远周承认她女朋友身份时说过的话,他说,他偶尔可以哄她几句。 让高高在上的蒋先生哄人,呵,见鬼去吧。 翌日,许情深到了医院才知道,一起去的一个小护士没能活着回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和蒋远周之间很少说话,她整日里忙碌着,能值班的时候就绝不离开医院半步。 这日吃过晚饭,许情深还未离开餐桌,老白从外面进来,“蒋先生,万小姐来了。” “有什么事?” “没说,已经闯进来了。” 许情深拿过餐巾轻拭嘴角,推开椅子就要上楼。 一阵脚步声从玄关处而来,万毓宁难得穿了双平底鞋,看到许情深要走,万毓宁开口道,“喂,你等等。” 许情深停住脚步,万毓宁来到几人跟前,从包里掏出一份红色的请柬递给蒋远周,“远周,我要结婚了。” 蒋远周眉头轻挑,“结婚,这么快?” 万毓宁又掏出一份递向许情深,“我和方晟的婚礼,怎么能缺了你?” 许情深没有伸手接,万毓宁将请柬放到桌上,“我怀孕了,我爸之前说什么都不同意我们结婚,这下好了,他也着急了。” 蒋远周抬起眼帘朝她睇了眼,“你对方晟就这么信任?”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失踪的那两天,跟你解释过了?” 万毓宁轻点头,“他是为了仁海好,马上要做宣传片,我们会去悬崖村,把他资助的几个孩子接来。” 许情深余光扫过蒋远周,见男人的神色有些不明朗,似乎隐约有怒意,蒋远周将那张请柬重重丢到桌上,“你别忘记方晟无缘无故晕倒的事。为什么不听话,你跟他在一起才多久,就要结婚生子了?” 万毓宁将手掌放向小腹,眸光望了眼杵在旁边的许情深,“他就是贫血而已,身体健康的体检单还是星港出的,对吧,许情深?” 许情深没来由的心一阵慌,万毓宁接着说道,“真要有什么不对劲,第一个怪责的人也应该是她。”(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71狼狈为奸 蒋远周朝着许情深看了眼,一把视线别开,“你先上楼。” 许情深转身往楼上走,蒋远周示意万毓宁坐下来,“我要说你这婚姻儿戏,你是不是还不承认?” “蒋远周,如果有一天我过得不幸福,我会恨你!”万毓宁目光直勾勾落向他。 男人忽而一笑,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把许情深放在身边,我不会着急走这一步。” 蒋远周深深望了眼跟前的女人,万毓宁手指拂过餐桌上的请柬,“远周,我要结婚了,但我其实很害怕,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白退到了一旁,蒋远周手指在桌面轻叩几下,“万丫头,既然是自己决定的事,那就去做吧,如果有一天谁对你不好,谁害了你,我帮你就是。” 万毓宁鼻尖微酸,“你不怪我之前的胡闹了?” 蒋远周站起身来,“以后别再胡闹了,一个人不要到处瞎跑,让老白送你回去。” 走出九龙苍,万毓宁坐到车内,老白亲自开得车,她不由朝外面那座宏伟的建筑看了眼,“老白,你说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我以为他拿了请柬,还是会对我不闻不问。” “万小姐,如果说蒋先生对您一点点感情都没了,您信吗?” 万毓宁摇头,“我不信。” “那就是了,你们走到今天这步,也实在令人唏嘘。”老白总不好说,这一切都是被万毓宁作没的。 方晟的腿经过修养,已经大好,原本也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万毓宁换了鞋走进客厅,方晟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个瓷碗,“来,你晚上没吃几口饭,把汤喝了。” “又是鸡汤?” “喝腻了是不是?”方晟轻笑,用匙子舀满汤送到她嘴边,“这是鸽子汤。” 万毓宁轻尝一口,“有股味道。” “怕你喝不习惯,我放了龙眼干。” 她嘴角轻挽,就着匙子将一小碗汤喝得见了底,万毓宁拉过方晟的手放到自己小腹处,“有了宝宝后,你对我真好。” 方晟却仿佛被刺了下,忙将手抽回去,目光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肚子,“我怕自己手重,吓着孩子。” 万毓宁眼里升腾起幸福,她伸手抱住跟前的男人,“方晟,从此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谁都不要想从前的事、从前的人了,好吗?” 方晟落到她头顶的手有些抖,他目光射向远处,电视机旁边的摆设架上,万毓宁放了一张全家福在那里。方晟的视线犹如钉子般扎在上头,嘴里却一字一语道,“好,我答应你。” 蒋远周走进主卧,许情深正在看书,男人将其中一张请柬丢给她。 她看也没看,一把拂开,“不用给我,我不去。” “怕接受不了?” “蒋先生能接受,所以你可以去。” 蒋远周欺身上前,两根手指捏住许情深的下巴,“不用这样阴阳怪气,前男友大婚,缺少了你的祝福,多扫兴?” “有什么好去的,给人看笑话。” “什么意思?” “我的前男友和蒋先生的前女友大婚,我们却同时出席,你说,会不会有人说我们是狼狈为奸啊?”许情深握住蒋远周的手腕,“蒋先生不是不跟我说话吗?今儿怎么这么热情?” 男人手指用力,恨不得将她这张小嘴捏下来。 “亲眼见证,多好?也好死了你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许情深轻笑出声,“蒋先生的心呢,死了吗?那么不放心万小姐,你不应该让她出嫁,方晟哪能给她幸福啊?” “他给不了万毓宁幸福,能给你,是吗?” 蒋远周抬高她的下巴,忽然张嘴咬住许情深的下嘴唇,用力一拉扯,她痛得脑袋扬高,“唔!” 男人退开身,收回了手,“我让你嘴皮子痛快。” 许情深捂住嘴,“蒋先生,这就是你对待女朋友的方式?真特殊。” 蒋远周舌尖在唇角处轻抵了下,“女朋友?是,我差点忘了。” 男人啊,真是说翻脸就翻脸的东西。 许情深舔了下伤口处,她知道不应该将这个称呼当真,但她也没想到,蒋远周那是真没放在心上。 万毓宁和方晟的婚期将近,婚礼的事情,万家没让这个千金操一点点心,只是嘱咐着让她在家好好养胎。 万毓宁是家里的独生女,自然备受恩宠,可尽管这样,却还是出了事。 “方晟,方晟——” 男人推门进来,见万毓宁弯腰坐在床上,“怎么了?” “怎么办,我好像见红了。” “什么?”方晟大惊,快步上前,“快,我送你去医院。” “我好怕,孩子不会有事吧?”万毓宁一把抓着方晟的臂膀,着急问道。 “不会的,别胡思乱想,”方晟蹲下身,手臂揽住她的腰,“孕早期见红也正常,我安排医院那边给你看看。” 方晟给她拿了件外套披上,这家里全是万鑫曾的眼线,他替她将衣服穿好,“毓宁,这件事先别告诉爸妈,看完医生再说,省得他们担心。” “好。” 方晟将万毓宁抱上车,送去了仁海医院,妇产科主任做了简单的检查,“没有大事,孕酮低,吃点药就好了。” 万毓宁听闻,心里这才一松。 拿了药,两人回到车上,方晟拉过万毓宁的手,“身体有没有觉得很不舒服,实在不行的话,要不要延期举行婚礼?” “医生不说没事吗?再说还有半个月时间呢。” 方晟轻点头,能正常举行,那就好。 万鑫曾答应了婚礼过后就将制药公司交给他,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72不是给他的礼物 许情深下班后并未回九龙苍,而是去了老城区的精品一条街。 里头的东西虽然不比奢侈品牌,但胜在精致,不少都是老匠人手工制作,如果仔细淘的话,很容易能发现宝贝。 兜了一圈,许情深最终在朝西的柜台前站定,她手隔着玻璃橱窗一指,“我想看看这个。” 老板将一个烟盒模样的东西拿出来,雕刻的花纹大气而凌然,许情深打开盖子细看,老板微笑说道,“这底部还有个小开关,旋开之后能放药丸。” “怎么想到这样设计的?” “之前有客人专门定制过,他有心脏病,药不离身,但嗜烟如命,这样就能携带方便。” 许情深手指抚过上头的纹路,几乎是一眼相中,“多少钱?” “您如果诚心要的话,我可以给您打个折。” 不出十分钟,许情深买好东西离开。 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走进了那家店里,直奔柜台而去,“刚走出店门的那人买了什么东西?也给我来一件。” 九龙苍。 蒋远周抬起腕表看眼时间,都快七点了,许情深还没回来。 一个电话打进来,男人手指在屏幕上轻划过,“喂。” “蒋先生,许小姐在精品街买了个烟盒,我这就把照片发给你。” 通话刚掐断,照片就发送过来了。 蒋远周放大一看,唇瓣不自觉地轻漾起,果然懂得他的品味,虽然不是多名贵,但好歹让他能看上眼。 许情深也算聪明,知道惹恼了他后,要投其所好,买些东西来讨好他。 许情深回来时,看到蒋远周正起身往餐厅走,她目光扫过餐桌,面露讶异,“这么晚了,你还没吃?” “你呢?怎么回来这么晚?” “噢,”许情深拉开椅子,“有点事,耽误了会。” 蒋远周十指交叉而握,抵着自己坚毅有型的下巴,视线一瞬不瞬盯住许情深不放,“我以为你去购物了。” 她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埋首用饭,没看蒋远周一眼,“我成天在医院里上班,购什么物。” 蒋远周跟前的碗里头,堆着一口没动的白饭,他撑起身的瞬间,忽然明白过来了。 烟盒这玩意,要送肯定是送男人,如果不是给他,还能给谁? 答案毋庸置疑,过几日就是方晟大婚的日子,旧情人奉上一份精心挑选过的礼物,这足够煽情了吧? “你不吃饭了?”许情深抬头看他。 “你多吃点,也就这几天能让你有胃口了。” 许情深轻咬筷头,眼看蒋远周拿起外套后开车出了门。 第二天,还在上班的许情深接到了方明坤的电话,说是希望她能过去吃顿晚饭。 许情深不敢越矩,忙开口拒绝,“方伯父,我下班后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情深,你到底是和我们越来越不亲近了,不知不觉间,连对我的称呼都改了……” “不,我没有……” 方明坤叹气声浓重,“情深啊,方晟马上要结婚了,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但你好久没来家里了,就当给你干妈上柱香吧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了,许情深哪还有拒绝的理由,手里的签字笔在检查单上胡乱画了几笔,许情深最终点头,“好。” 接近下班的时间点,许情深给蒋远周发了条信息,就说要去宋佳佳那一趟,吃了晚饭再回去。 蒋远周那头没有动静,更没回过来一个字。 许情深买了些水果来到方家,方晟的家里头虽然不比万家经济条件雄厚,但条件也不差。 方明坤听到门铃声,过来开门,许情深打过招呼后往里走。 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如今就只有方明坤一个人住。客厅里头摆着方妈妈的遗像,许情深过去乖乖上了香,刚鞠好躬起身,正好方晟开门进来。 “爸……” 男人接下来的话在看见许情深后卡在喉间,方明坤从厨房出来,方晟握紧手里的钥匙,“你怎么把情深喊来了?” “我好久没见她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你怎么这么糊涂?”方晟转身就要走。 方明坤追出去步,“你来都来了,总要吃了晚饭再走,情深是我的干女儿,你要避嫌,我不用!” 方晟朝许情深看了眼,最终还是没走,一桌子的菜都是方明坤亲自做的,他拿出瓶白酒,给几人倒上。 方晟并没久留,喝过杯酒便起身要走,方明坤开口喊住他,“儿子啊,你就真的不会后悔吗?” “爸,你喝多了。” “这样真的不值得啊……” 方晟拉开椅子,许情深见状,从包里掏出了那个烟盒,“方晟,祝你结婚快乐。” 男人盯着那个烟盒看眼,然后艰难而缓慢地接过手,“谢谢。” 方明坤眼看儿子出了家门,他狠狠灌了杯酒,许情深劝不住,只能看他借酒消愁。 “干爸,方晟跟万小姐都有孩子了,您该高兴啊,别这样。” “高兴?”方明坤单手撑着前额,忽然苦涩地大笑出声,“我能高兴得起来吗?方晟他不能有孩子啊,不可以……” “干爸,您这话什么意思?”许情深听着奇怪,皱眉问道。 方明坤伸手抹了下双眼,赶忙摇头,“没事,多喝了两杯,我说胡话呢,情深,你快吃,多吃点。” 方家的小区外,一辆黑色豪车低调地隐匿在黑暗处。 同色的车窗落下一半,坐在后车座内的男人点了根烟,依稀可见他指尖的烟星忽明忽暗。 路上有一道道斑驳的影子交错,灯光昏暗却令人沉醉,半个多小时后,一抹身影出来了。 “蒋先生。”副驾驶座上的老白小声询问,“要让许小姐上车吗?” “跟上去。” 车子缓缓启动,许情深专注向前,丝毫没发现身后的异样。 蒋远周盯着她的背影轻笑,“老白,你说她现在是不是很失落?” “看着,情绪是不高。” “应该是伤心欲绝吧。” 老白如实回答,“没看到许小姐哭,好像不至于吧?” “那她心里百般的不舍,你看出来了吗?” 老白斟酌着用语,“还……行吧?” 蒋远周眉头漾出浮躁,忽然一摆手,“撞过去!” 老白上半身一挺,“蒋先生,您说什么?” “撞过去!看得心烦!” 司机听到这话,踩着油门的脚往下用力压,车子嗖的飙了出去。 ------题外话------ 推荐好友汐奚的美文《晚安郁先生》 乔南撞上郁锦安源于一场意外。 她打不过他,斗不过他,跑不过他。他说往东,她不敢往西! 直到有一天,他说:“这辈子,你还有一个翻盘机会。” “什么?” “嫁给我,从此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 起初乔南不过以为自己就是谈了一场恋爱,只不过她幸运谈到一只大BOSS。 同BOSS谈恋爱也是有好处的,比如: “老板,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 “可以,晚上内裤照常洗。” “……” 又比如: “老板,最近物价飞涨,工资不够花。” “加薪,今晚来我家。” “……” 后来乔南才明白,这只高冷禁欲系BOSS坏得不要不要的。(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73押赴婚宴 老白一拳挥向司机,用力抢过方向盘,“刹车!” 司机赶紧照做,车子立马停在了马路中央,老白面色铁青,蒋远周的脸色也是难看的可以。 “你他妈找死!”老白压低嗓音怒喝。 司机缩了缩脖子,“是蒋先生亲口吩咐的。” 老白嘴角抽搐,特么蒋先生那么一说,你也真敢撞,这是有几颗脑袋啊? 坐在后车座内的男人抬起长腿,朝着椅背狠狠踹去,“给我滚蛋!” 司机一把推开车门滚了下去,老白直接起身移到驾驶座上,“蒋先生,您别生气。” “身边怎么越来越多脑抽的人?” “蒋先生,我在前面调头,回九龙苍。” 蒋远周没说什么,那名司机杵在外头没敢动,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许情深回到九龙苍,夜色正浓,她走进卧室将包放在床头,蒋远周从更衣室出来,他已经换了身居家服,手里拿一个米色LV包,“送你。” 许情深将扎紧的头发解下来,看他一眼,“为什么送我?” “你背出去的那个太难看,膈应到了我。” 许情深心想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蒋先生管得真宽,连别人的品味都要强行扭正。 蒋远周拿过许情深的旧包,打开拉链一股脑将里头的东西撒在被面上,纸巾、钱包、钥匙、口香糖……无所遁形。 只是唯独没看到许情深买的那个烟盒,看来是趁着今晚送出去了。 蒋远周不动声色拉过许情深,“晚上去哪了?” “我发你短信了。” 蒋远周凑上前,目光灼灼盯着许情深,“喝酒了,而且是白酒。” 许情深咬紧唇瓣,手不由自主摸了摸嘴巴,“嗯,一点点。” “参加婚礼要穿的礼服,我给你准备好了。” 许情深一抬眼看向他,“我不去。” “人家已经把请柬送到你手上了。” “去不去是我的自由。”不是她小心眼不肯给予祝福,去也是给人添堵,何必呢? 蒋远周上前一步掐住她的腰,“你现在有自由吗?” 许情深觉得累,不想纠缠,男人压低脑袋去吻她,她杵在那不动,也不回应,蒋远周亲吻了几下有些恼,嗓音拔高,“张开!” 许情深乖乖照做,一口闷哼咽进喉间。 方万大婚的这日,许情深在医院照常上班,老白在外头守着,也不进去催她,直到许情深走出医院,他这才三两步上前,“许小姐。” 许情深见到他,开始头疼,视线不由扫了眼停在一旁的车,“他在里头?” “不,蒋先生今天和蒋家的人一同出席。” 许情深不耐烦地抬起脚步,“那他管我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去。” “许小姐,”老白先一步拦在她身前,“你还是去吧,你弟弟已经到了婚礼现场,年轻人嘛,血性方刚的,万一惹出点事情来怎么办?” 许情深狠狠朝老白瞪了眼,“怎么把我弟弟扯进来了?” 老白无辜地摊开手,“人是新郎新娘请的,蒋先生那是好心,你们姐弟俩一起出席,好歹有个照应嘛。” “呸!”许情深全部的表情都写在脸上。 老白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吧。” 坐进车内,老白吩咐旁边的司机,“先回九龙苍,许小姐要换套衣服。” “不用了,我就穿这样挺好的,”许情深靠进椅背内,“你要把我送回九龙苍,那我真不去了。” 老白朝司机示意下,让他开车。 来到举行婚礼的酒店,下车前,老白将一个大红包给她,“这是蒋先生给您准备的。” 参加婚礼,红包自然要到位,许情深接过手。 许明川就站在签到的地方,看到许情深过来,忙快步上前,“姐,你怎么穿成这样?” “怎么了?” “你今天必须得有气场啊,礼服呢,高跟鞋呢?做个头啊,白长你这么一张脸了,你倒是把新娘给比下去啊!”许明川恨铁不成钢。 许情深朝这个弟弟看了眼,“呦,西服哪来的?” “租的啊,大手笔!” 许情深拉着他往前走,将红包给了,她垂首写下自己的名字,“明川,这种场合我们不该来的。” “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你知道个球。”许情深放下笔,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入内场。 各式各样的花卉装饰出一个童话世界般,白色玫瑰捆成一个个捧花放在桌上装饰,所有的女孩都渴望成为公主,而今天的万毓宁,无疑是最万众瞩目的。 “不就是有几个钱嘛?”许明川愤愤不已。 “有钱,哪里不好?”许情深朝他轻笑。 “姐,你别这样,我看得难受。” “别在这伤春悲秋的,”许情深不习惯地睨了眼许明川,“你要跟他情深义重,那你去抢婚。” “我会的。” “闭嘴!”许情深朝着许明川肩头一掌,“进了这地方,给我安分点。” 说话间,旁边有人匆匆往外走,“快,蒋先生来了,去打个招呼。” 许情深轻退两步,目光遥望而去,蒋家人出现的地方总能引起轩然大波。 如今蒋东霆两耳不闻商场事,蒋远周作为蒋家独子力揽大权,正是扶摇直上之时,整个东城谁不忌惮他、巴结他? 蒋随云不喜欢闹,但今天是万丫头的婚宴,这个面子她还是要给的。女人着一身素色旗袍,荷叶的细茎显然经过细心勾勒。头发挽成髻,每一根都打理的恰到好处,老白趁着一拨人打完招呼离开之际,走到了蒋远周身旁。 “蒋先生,许小姐来了。” 蒋远周顺着老白的视线望出去,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许情深。 但他只是那么看了眼,便带着蒋随云径自往前走了。 ------题外话------ 推荐好友四四暮云遮美文:《豪门逆宠四少别使坏》 他与她缠绵,激烈粗俗的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西装裤一穿,这男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装君子。 世人都道陈家四少陈漠北只钟情于一个女人,并为她守身如玉。 程诺咬着苹果哼哼,“没那金刚钻,自然揽不了瓷器活。” 这话落到陈漠北耳朵里,他眼底邪气四溢,简简单单四个字:“口是心非。” …… 一场豪赌,让程诺彻底认识了陈漠北,她冷汗直冒,“我这手不值钱,就是煮了也没几量肉!四少你高抬贵手!” “手太贵了抬不起来!”男人精致面容透着邪气,“伤了我的人想全身而退从来没有先例!” 程诺欲哭无泪,“你要剁了你就赔大了!” “我赔得起!” 草泥马,我赔不起!(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74亲眼看着爱人结婚 许情深收回目光,这样的场合下,她又算什么呢? 许明川找到位子,拉着许情深过去,“这么个角落,我都不能看热闹了。” “一会你就负责吃,哪那么多废话呢。”许情深将包放到桌上,“我去下洗手间,你别乱跑。” “放心吧。” 蒋随云来到休息室,万毓宁妆容精致地坐在梳妆镜前,身上一袭纯白色定制婚纱,看到几人进来,她忙要起身,“小姨。” “坐着吧,”蒋随云一手按住万毓宁肩头,“今天你是新娘子,不用这么多礼数。” 蒋远周推门而入时,并没有将门掩上,万毓宁的目光透过镜面盯着信步而来的他。 蒋随云送了一对镯子,有些年头的宝贝了,“万丫头,这一眨眼,你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 方晟陪在身侧,表情淡若,但今天毕竟是自己大婚的日子,有些招呼不好不打。 他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然后抽出根烟递向蒋远周。 男人的视线落到那个烟盒上,嘴角抿紧抹轻嘲,心里波涛汹涌而起。 许情深在走廊上快步走着,耳朵里钻进来一阵说话声,好像有些熟悉。她不由放慢脚步,在经过休息间时,一眼看到里头站着的几人。 蒋远周没有伸手,只是笑了笑,“我抽不惯别的牌子。” 方晟也没说什么,将烟收了回去。 “关于你这烟盒,我前两日也得了一个,这么巧,跟你的一模一样。”蒋远周说完,从兜里掏出样东西递给方晟,“我看你挺喜欢的,送你。” 方晟余光扫了眼,眉梢带出冷漠,“不用了,我有这一个就够了。” 蒋远周将烟盒放到梳妆台上,“我下次应该跟她说明,我不喜欢这种玩意。” 男人几步走到蒋随云身侧,“小姨,我们走吧。” 他身体让开的一瞬间,许情深看清楚了那个烟盒,居然跟她送给方晟的一模一样。 有脚步声在往外走,许情深来不及细想,逃也似地走了。 回到婚礼现场,许情深坐到许明川旁边,她看到蒋远周也来了,蒋家人的位子就在第一排,最靠近司仪台。 男人往那一坐,稳稳的气势。 婚礼司仪请了一个著名的节目主持人,口才极佳,腕又大,给足了万家面子。 许情深对这样的场面,下意识还是逃避的,她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玩游戏。 主持人的嗓音铿锵有力,还幽默风趣,只是许情深专注着消消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许明川猛地撞了下她的胳膊。 “干嘛?” “抬头。” 许情深下意识一个抬头,看到蒋远周正朝她的方向走来,他的身份摆在那,每一个举手投足都免不了要受到关注,一道道目光好奇地盯着男人,最后纷纷落到许情深脸上。 蒋远周来到她的桌前,旁若无人般拉开许情深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她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幼稚的图案还在跳动,许情深朝他看了眼,“蒋先生,您这是?” 蒋远周并未答话,直到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司仪台上,他忽然一把抓紧许情深的手。 她吃了一惊,蒋远周率先站起身来,许情深拧眉,压低嗓音,“干什么?” “跟我走。” “我不……” “你想明天的头条上全是你的名字?” 许明川见状,在许情深腿上掐了把,“愣着干啥,快去啊!” 许情深心想有他什么事啊。 她被蒋远周拉着起身,台下灯光昏暗,许情深坐的地方又偏,蒋远周攥紧她的手往前走,若隐若现的灯光拂过许情深的手背,她心口开始咚咚乱跳。两人来到靠近司仪台的一处地方,那儿是视线盲区,除了台上的人,几乎不会有谁发现他们站在那。 蒋远周将许情深推到自己身前,然后两手掐紧她的腰,“好好看着。” 许情深用力挣扎几下,蒋远周干脆双臂箍紧她的腰,让她的后背贴在他胸前不能动弹。 主持人正在说着最美好的誓言,许情深耳边传来亲昵的呼吸声,蒋远周目光盯紧台上,也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和她的青葱岁月,他和她的两小无猜,他和她的情根深种,忽然一幕幕都浮现了出来,那时候稚气的方晟给了她一枚塑料戒指,并亲自给她戴上,“情深,等长大了我娶你,好不好啊,好不好啊?” 许情深看到一个女孩在点头,好啊好啊。 在方晟面前她不需要矜持,而如今,许情深却亲眼见证成年后的男人将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套入另一个女人的手指间。 新娘新郎拥吻,方晟倾过身,一把目光落至台下,深深攫住了许情深的身影。 一眼千年,万年。 许情深勉强拉开唇瓣,用唇形同他说道,“放心,我会比你更幸福。” 蒋远周嘴角溢出笑来,凉凉的气息打在她耳际,拉回了许情深的神。 “哭啊。” 许情深轻轻咽下喉间的疼痛,“你哭啊,我肩膀借给你靠。” “许情深,强撑着做什么?我不信你心里能好受。” “蒋先生明明自己心里难受,非要拉着我作陪,”许情深唇瓣轻挽,朝台上的万毓宁看去,“万小姐美丽大方,家世显赫,蒋先生打小就捧在手里的小花朵,怎么被人摘跑了啊?” “许情深,让你承认心痛就这么难?”蒋远周盯着她的侧脸,不知道是在揶揄,还是同她较真。 许情深忽然拍了拍蒋远周的手背,动作轻柔,似在安抚,“蒋先生,我现在就能感觉到你的心跳,扑通扑通,然后碎了……” 蒋远周双臂越发箍紧,恨不得将她揉碎掉。 ------题外话------ 推荐好友公子齐的文文:《名门千金狠大牌》 整个A城无人不知夏明月登堂入室,鸠占鹊巢,是最会逆袭的私生女。自私,刻薄,毒舌又狡诈。可是倾国倾城,引得无数男人竞折腰。 识伯乐者都很清楚韩霁风并非池中物,夏家招作上门女婿那是在养虎为患。 当大牌千金遇上金牌上门女婿,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天雷勾地火,双贱合壁! —— 【棒打鸳鸯篇】 夏明星:“夏明月,你抢我的男人,你不要脸。” 夏明月眸光轻抬:“你觉得韩霁风看上的真是夏家的女人,而不是整个夏家?” 夏明星振振有词:“如果他想以夏家的女儿为跳板得到整个夏家,那为什么他要娶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夏明月冷笑:“哪个聪明人不知道挑软柿子捏?” 夏明星:“你……”(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75姐夫,救救我姐 休息室内。 万毓宁坐在梳妆镜前,阿梅拿了包进来,“毓宁,怎么还不换衣服?新郎官等着你出去敬酒呢。” “阿梅,你把门关上。” 阿梅关了门走过去,一看万毓宁脸色苍白,双手还紧紧捂着肚子,“你别吓我,怎么了这是?” “肚子难受。” “啊?”阿梅蹲下身来,“那快去医院吧。” “应该没有大事,”万毓宁深吸两口气,“你帮我把礼服拿过来。” “好。” “阿梅,刚才戴戒指的时候,你看到许情深了吗?” “看到了,”阿梅替她将婚纱的拉链往下拉,“和蒋远周在一起。” 万毓宁盯着镜子里的脸,“阿梅,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方晟兜里那个烟盒,应该就是许情深送的。” “那又怎样,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你别胡来。” “怕什么?”万毓宁手掌落向自己的小腹,“我怀了孩子,我谁都不怕,但现在肚子有点痛,待会敬完酒我就去医院看看,阿梅,你帮我把许情深喊过来吧。” “喊她做什么?” “我给她个机会,让她推我一把。” 阿梅陡地睁大双眼,“毓宁,这可不行,这不是能瞎闹的事。” “我没有瞎闹,事关孩子,没人会怀疑我的话,况且今天又是这样的场合。” 万毓宁朝着阿梅推了把,“你是我闺蜜,连你都不帮我!” 阿梅闻言,脸色变了变,“行吧,她来之后你别真的上手,这休息室也没监控,你做个样子就行了。” “我知道,我还能拿我自己的孩子开玩笑吗?” 婚宴现场。 许情深坐回位子上,许明川一张八卦脸凑过来,“你们干啥去呢?” “没什么。” 许情深看眼时间,“明川,我们走吧。” “现在?晚饭还没吃呢。” “我们也算来过了,不失礼节就好,你要想吃好的,我请你出去吃。” 许明川知道她是不想待在这,他忙点点头,“好吧。” 姐弟俩起身走了出去,婚宴外的大草坪上灯火通明,蒋远周正和几个人说着话,许情深刚走下台阶,就有两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走过来。 “许小姐。” 她目光疑惑盯向两人,“你们是谁?” “休息室那边有人想见你,请你跟我们过去下。” “谁要见我。” “方先生。” “姐,”许明川轻声说道,“他找你肯定有事,说不定是要和姓万的悔婚呢。” 许情深站在原地没动,“他既然有话说,怎么不自己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上前步,似乎不想让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方先生有些不舒服,想请许小姐帮忙。” 许情深心头微跳,看来方晟是又犯病了。 “许小姐,赶紧吧。” “好,我跟你们去。”许情深不疑有他,大步跟着两人离开。 不远处的蒋远周刚才还看到姐弟俩站在那,一个晃神回头,却只看见了许明川。 男人撇开几人走向许明川,“你姐姐呢?” 许明川哼唧了几声,想蒙混过去,“她说去洗手间。” “刚才那两个男人是谁?” 许明川吞咽下不安,这蒋远周好歹也是姐姐带回家吃过饭的人,那应该算是男朋友了。“他们说……有事让我姐去趟休息室。” “谁找她?” “不,不知道啊。” 蒋远周比许明川还要高,他目光睇向跟前的男生,就这段数还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扯谎,“能让你姐姐去休息室的,要么是万家的人,要么就是方晟,”男人手指朝远处一指,正好方晟走出来,“新郎官在这,那找你姐的人就是万毓宁了。” “什么?”许明川大惊失色,回头看了眼,“他不在休息室吗?他怎么会在这。” 蒋远周面色一紧,瞬息洞察了所有的事,聪明如许情深,能这样轻易让她受骗,还不是因为关心则乱? “那难道是那个万毓宁把我姐姐骗去?她要干嘛啊?”许明川急得就差跳脚了。 “这是你姐姐自动送上门去的,怪得了谁?” 许明川没想到蒋远周态度这样冷漠,“她不是你女朋友吗?你快救救她。” 蒋远周眼波微动,老白见状上前,“要不要我过去趟?” “多管闲事。” “姐夫,你真的不打算救我姐姐吗?”许明川情急之下,马屁赶紧拍上。 蒋远周面色极为奇怪地朝他看了眼,这许家姐弟还真像,该服软的时候比猴还精。 “你先回位子上坐着,你姐姐会去找你。” “好好好。”许明川忙不迭点头,转身就朝着酒店内而去。 蒋远周掏出手机,递向身边的老白,“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赶紧过来,就说方晟要给我们敬酒。” “是。” 许明川回到婚宴现场,心里越想越气愤,万毓宁抢了许情深的人不说,还三番两次要害她,仗着家里有钱为所欲为,姐姐那是吞了多少委屈? 许明川朝桌上扫了眼,趁着别人不注意,将一瓶牛奶拿下来后放在腿上,他从兜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撕开口子后倒进牛奶中。 这是他来的路上就买好了的,是专为万毓宁而备的。 那头,许情深跟着两人即将走到休息室的门口,她抬头看了眼,望见顶头的监控犹如一只巨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她目光落向那扇紧闭的休息室大门。 她心里始终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肆意冲撞。 ------题外话------ 明天最后一天公众,8月1号上架,对你们和对我来说都是好消息,我终于可以撒开手写了,你们也可以美美地开看了,首更2万,保你们看得爽~(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76万毓宁流产 “许小姐,请。” 许情深站定脚步,想到了不久前方晟和万毓宁的订婚宴,也是这样不太平。 不对! 许情深猛地回过神来,上次她去方家,方晟就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就算他真要发病了,方明坤呢?怎么都轮不到两个随随便便的人就来喊她过去了。 “许小姐。”其中一人催促开口。 许情深往后退了步,“方先生身体不舒服,我这就打电话去喊救护车来。” “许小姐,他就在里面……” 许情深猛地转过身,幸好脚上穿了双平底鞋,她飞快往前跑了几步,老白电话没打通,正往这边赶。 两人在转角的地方差点撞上,许情深吓得捂着胸口,老白见她慌里慌张的,心里喊叫不妙,“许小姐,你没事吧?” 许情深挥下手,“没事。” “你这是……从哪来?” 许情深倚着墙壁,见身后没有人跟上,便彻底松口气,“方才有个服务员过来,说有人让我去休息室一趟,我去了之后没看到有人。” “噢,”老白微展颜,“我看到你弟弟了,他回婚宴现场了。” “好。”许情深直起身快步离开,回到先前的位子,她忙催促许明川,“走。” 许明川拉过她仔细看了几眼,“你没事吧?” “没事,快走。” 许明川心里压了口气,这下是九头牛都拉不动他了,他一把将许情深按到椅子内,“姐,我们好歹敬完一杯酒再走啊。” “那你乖乖坐在这,不许乱走,还有……千万别和万毓宁单独接触。” “好,我答应你。” 休息室内,万毓宁气得咬牙切齿,“就差一步,外头两个蠢货,怎么做事的!” 阿梅手掌轻落到她肩头,“毓宁,我本来就没觉得今天这个机会有多好,你啊,人是聪明,就是沉不住气。” “行了,赶紧出去吧。” 阿梅轻摇头,万毓宁就是听不进她的话,她要真能听了,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万毓宁换好衣服出去,方晟也过来了,揽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走。 敬酒的时候,万毓宁滴酒不沾,遇上实在需要应酬的,就用果汁和牛奶代替。 蒋家那一桌上,蒋远周不在,不知道去了哪,许情深桌上的东西一口没动,眼看着万毓宁挽住方晟的胳膊过来,许明川跃跃欲试,率先站起身。 “方晟哥,祝你新婚快乐。” “行了,坐着吧。”方晟手里端了个酒杯,“你难道还要灌我酒?” “大喜的日子嘛,你总要喝一杯的,还有新娘子。” 万毓宁冷笑下,别开了眼。 许明川视线落到她脸上,“万小姐难道不给面子吗?” “明川,别闹。”许情深轻拉他一把。 蒋远周从外头进来时,远远看到了这样僵持的一幕,万毓宁表情嘲讽,看也不看许家这对姐弟。 方晟拿起酒杯同许明川轻碰,“我喝半杯,行了吧?” 他薄唇刚沾染上白酒,就感觉到万毓宁挽着他的力道在收拢,他朝她看了眼,“怎么了?” 万毓宁只觉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她显然察觉出了不对劲,与此同时,一股温热往外蹿…… 她握紧拳头,忍住丝丝缕缕的痛,“好,我跟你喝。” 许明川闻言,忙拿起手边的牛奶给她倒上,“来来来,干杯。” 许情深也站了起来,同他们轻碰下杯。万毓宁就着杯沿喝了一口,刚咽下去,就呕着往外吐。 蒋远周往前走着,忽然看见万毓宁蹲下身,“你给我喝了什么——” 她似乎一下没站稳,居然坐在了地上,万毓宁抱着肚子痛苦地出声,“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蒋远周快步向前,阿梅和方晟同时蹲在万毓宁跟前,方晟伸手去搀扶,“毓宁!” 万毓宁用手拉起裙摆,一眼看去,吓得差点晕厥,“血,血,我的孩子……” 蒋远周的视线移到她腿上,蜿蜒而下的血渍触目惊心,许情深面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许明川的手。 蒋远周目光忽然移向许明川,“你给她喝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许明川哪里见过这样的仗势,“我就加了点白芥末,真的。” 新娘忽然这样,婚宴现场瞬间乱了套,方晟面色铁青地抱起万毓宁,一边安慰,“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许情深看到万毓宁的裙摆敞开,两条腿露在外面,白皙的肌肤上,那抹红色令人心惊肉跳。 万鑫曾快步挤到人群中,面目阴寒,拉了把万毓宁的手,“毓宁,别怕。” “爸……” 万鑫曾视线犹如两把尖锐的刀刃扎向许情深,他冲着跟在身侧的几人道,“把他们两个带到房间去,关起来!” “真不关我的事,”许明川慌乱地摆着两手,“你们可以查,别抓我……” “要是毓宁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我扒了你们的皮!” 几名高大的男子上前,先将许明川制伏后按在了桌上,许情深人晃了下,万毓宁流了那么多血,孩子看来是保不住了。 她视线轻抬,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蒋远周,他整个人都站在阴暗中,眸光落在万毓宁离开的方向口。 他脸上的表情,她一点点都看不清楚。 许情深忽然推开椅子过去,她伸手抓住了蒋远周的手,“蒋先生!” 男人一个偏首,眸子里寒光乍现,一把视线淬满了阴冷逼人的毒,他手臂轻甩,就轻而易举将许情深推回了原位。 ------题外话------ 明天两万更新,亲们一定支持订阅! 为庆祝上架,现举行首订抢楼活动,(先订阅后留言,后台查询过后,才视为抢楼成功): 1、(在我留言之后)紧接着第1个留言的,奖励999520小说币 2、第2个留言的,奖励666520小说币 3、第3个留言的,奖励333520小说币 4、第18个留言的,奖励18520小说币。 第68个留言的,奖励68520小说币 第88个留言的,奖励88520小说币 第188个留言的,奖励188520小说币 第218个留言的,奖励218520小说币 第318个留言的,奖励318币 以此类推(只要你们留言刷的起来,我就敢奖励,敢不敢让明天的留言区爆掉!(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1蒋远周,你要保这个女人?(精彩必看) 万鑫曾见状,厉喝出声,“关起来!” “姐——” 许明川被压在桌面上动弹不得,许情深见两个高大的男人上前,其中一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婚宴现场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聚拢而来。 她被对方擒住肩膀,一路拉拉扯扯去了一个房间。 许情深和许明川被大力地推进去,许情深脚步趔趄差点跌倒,她伸手扶住墙壁,宽敞的套房内一下进来好几个人,万鑫曾面色阴郁得像是聚满了乌云。 蒋远周坐到其中一张椅子内,老白就站在旁边。 万鑫曾拉过身旁一人,“你先去照顾下婚宴那边。” “好。” 万鑫曾急得在原地踱步,见蒋远周不说话,万鑫曾率先开口道,“远周,你不会这次还想偏袒她吧?” 蒋远周似有出神,修长的两根手指把玩着镀金打火机,身上一袭黑色的手工西服犹如浓墨般色彩沉重,压得许情深的呼吸一口深一口浅。 “我……我都说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许明川将许情深拉至身后,虽然害怕,但还是挺直了腰杆。 万鑫曾朝身侧的保镖递个眼色,魁梧强壮的男人三两步上去,挥拳对着许明川的脸砸过去。许情深刚要说小心,跟前的弟弟就往后倒了下去。 她勉强接了把,许明川捂着脸倒在地上,指缝间漫出汩汩的鲜血。 “明川!” 蒋远周眼角带出一片漠然,视线朝着地上的两人看眼,“你们最好祈祷,万毓宁的孩子能保得住。” 许情深搀着弟弟让他坐起身,“明川,你没事吧?” 许明川被打得一阵头晕,跟前的人影都分不清,“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 “瞎说什么呢?” 万鑫曾面色焦急,他坐到沙发内,他就这么个女儿,那可是他打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 万毓宁被送到医院,可终究还是迟了。 妇科的主任摇着头出来,“小产了。” 旁边的万太太哪里接受得了,踩着高跟鞋的两条腿晃了几下,差点没跌倒,“怎么会这样?今天可是我女儿结婚的大好日子啊。” 方晟什么话都没说,抬起脚步走了进去。 万毓宁躺在病床上,双手捂住脸正在哭,方晟过去拉下她的手,“别哭,回头再把眼睛哭坏了。” “方晟,对不起,是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男人坐向床沿,俯身将她抱在怀里,“这个孩子跟我们没缘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不要哭了。” 万太太从外面进来,看到方晟这样体贴,心里自然是宽慰的,她红了眼眶来到病床前,“毓宁啊,当时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摔倒了呢?” 万毓宁抽泣不止,不敢抬起视线去看方晟的眼睛,阿梅也陪在病床内,但万毓宁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大意,才害得孩子没有了吧? 婚宴现场那么多人,可都一一看在眼里。 她躺回病床上,手掌紧贴向自己的腹部,“就是许情深那个弟弟害得,他当时给我敬酒,我一口喝下去呛得人都站不住了,坐到地上的那一下肚子就钻心的痛,妈,你的孙子就这样没了!” 万太太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她赶紧吩咐方晟几句,“方晟,医院这边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去一趟。” “妈,您放心去吧。” 万太太一离开病房,就颤抖地掏出手机给万鑫曾打过去了。 酒店房间内静谧无声,就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见,陡地,手机铃声惊然响起,许情深肩膀微颤,抬头看向了万鑫曾。 万鑫曾看眼来电显示,抬起手在额头处轻抹,然后接通电话。 “老公……”那头的万太太,嗓音明显带着哭腔,“毓宁的孩子没了,就是给他们害掉的。” 蒋远周离得近,一听那哭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万鑫曾气得胸膛处剧烈起伏,他收起通话,嘴里只喊出那么一个字,“打!” 许情深这回反应极快,她将许明川推倒,自己人还未起身,就被踢过来的一脚正中肩膀,她身子砰地往后摔倒。这些都是职业保镖,各个身体素质强硬,许情深躺在那爬都爬不起来,许明川一看,又将整个人趴在了她身上。 “这件事跟我姐姐没关系,你们把她放了……” 坚硬的皮鞋对着他又踹又踢,一阵阵沉闷声传到许情深的耳中,她看到许明川的嘴角被踢中,流出血来。 她惊慌失措地呼喊,“别打了,别打了。” 声音很明显被淹没掉,老白的视线垂下去,落到蒋远周身上,他竖起耳朵,生怕错过蒋远周说一句住手的话。 但男人显然没有,他坐在那里,仿佛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许明川嘴里还在申辩,“我真的没害她,你们可以报警查清楚,她流产是她自己的事……” “给我往死里打!”万鑫曾仿佛被点燃的炮仗,立马就炸了。 这时,一阵门铃声传来。 许明川嘴巴特别硬,咬着牙,字是一个个从牙齿缝里迸出来的,“你们让我们背黑锅,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门铃声还在继续,万鑫曾不耐烦地示意人过去开门。 那人去外头说了两句话,然后走进来,“是蒋小姐。” 万鑫曾眼皮子轻动,“她来做什么?管家呢,让管家安排人送蒋小姐回去。” 蒋远周脸上的神情总算有了波动,他站起身来,许情深余光看到他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知道今晚落在这些人手里,她只能靠蒋远周了。 她推开跟前的许明川,起身就要过去,但边上的人哪能让她如愿,一名男子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回去,许情深绝望地开口,“蒋远周,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男人走到门口,没看许情深一眼,他手落在门把上,“停了,我小姨听不得这种鬼哭狼嚎的声音。” 万鑫曾挥了下手,给了许家姐弟一个喘息的机会。 蒋远周开门出去,看到蒋随云只身一人站在外面,他随手将门关上,“小姨,你怎么来了?” “许小姐在里面吧?” 蒋远周轻揽住她的肩头,“今晚可真够乱的,你别待在这了,回去吧。” “许小姐和她弟弟怎么样了?” “万丫头的孩子没了,事情比较棘手。” 蒋随云吃了一惊,眉头紧锁,“那姐弟俩,可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万毓宁流产是事实,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她亲口说是被人害了,那万家就要把这一说法给坐实了,要不然的话,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蒋随云伸手拉扯下蒋远周的衣袖,“那你呢,你还能不管吗?” “这种事说不明白,许明川说只是往牛奶里加了芥末,但万毓宁偏偏就是喝了那一口之后摔到了地上,这罪魁祸首不还是他们吗?” “远周,”蒋随云眉宇间溢满担忧,“这件事你要袖手旁观的话,依着万鑫曾的手段,他真能要了那姐弟俩的命。许小姐可是救过我的,远周,你不想插手,是不是因为万丫头?” “小姨,这件事你就当没看见吧。” “许小姐今晚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的心会一辈子不安。” 蒋远周手指在她肩头轻抚,“万家人今晚不出掉这口气,以后许家的日子也难过。” “不还有你吗?”蒋随云神色焦急,喉间似乎哽住般,轻咳了两声,“我不相信你保不住一个许家。” “万毓宁流产,这不是小事,我若轻易将许家姐弟带走,蒋家和万家就要撕破脸。” 蒋随云一怔,万毓宁也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虽然平日里骄纵蛮横,但对她一向好,知道她身子不妥,得了什么好吃好用的都第一时间送到蒋家来。 如今肚里还未成形的孩子说没就没了,还是在自己大婚当日…… 蒋随云眉头拢了抹愁云,蒋远周见状,用双手拇指在她眉头上轻抚,“行了,一直保养这么好的一张脸,这下皱纹都出来了。” 蒋远周一抬头,看到蒋家的司机正从远处走来,“小姨,你先回去吧,爸肯定也待不住了。” 司机走到跟前,蒋远周轻声冲他吩咐,“带我小姨走吧,路上开慢点。” “是。” 蒋随云抬起脚步之际,冲蒋远周不放心地道,“远周,你有分寸点。” “嗯。” 老白从里头开了门,蒋远周回身走进去,目光掠过地上的身影,许明川趴在地上,偶尔动一动,许情深则坐在他身侧,肩膀被身旁的男人按着,头发垂在耳际,一双眸子清澈无神。 蒋远周坐回原位,搭起一条长腿,这才看向对面的万鑫曾,“万伯父,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一命偿一命。” 许情深杏眸圆睁,眼里露出难以置信,蒋远周朝这姐弟俩看了眼,“这就不至于了。” “远周,这件事我希望你别插手,蒋万两家什么交情,你最清楚了。你和毓宁虽然没有结果,但我不相信一个半路闯出来的女人能让你有那样大的心思。订婚宴的事,我万家已经丢尽脸面,这次错不在毓宁,你全程也应该都看在眼里。” “万伯父,有些事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再怎样,也犯不着弄出人命来。”蒋远周往那一坐,气势凛冽,却不至于咄咄逼人。 “那你说,该怎么解决?” “这件事同许情深没关系,先把她放了。” 许情深眼帘微动,目光怔怔落到蒋远周脸上,万鑫曾冷笑了下,“你的意思,这件事是她弟弟自己的主意。” “他也承认了。” “他弟弟跟毓宁又不认识,凭什么害她?” 蒋远周眼角挑了抹冷漠,“不认识,但也可以看不惯,再说他只是往牛奶里加了芥末,不是毒药。” 万鑫曾的手握着椅把,然后一点点握紧,“远周,说到底,你就是要保这个女人了。” 周围寂静的只有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声,许明川撑着上半身坐起,他手掌捂在心口处,表情痛苦。 许情深已经明白了蒋远周的意思,两个人走不掉,还不如保住一个人再说。 她朝旁边的弟弟看了眼,如果把他留在这,怕是真有可能会被活活打死,她喉间轻滚了下,“东西是我放的,和我弟弟无关。” “姐!你胡说什么?” 蒋远周一个眼神扫过来,万鑫曾忽然笑着,咬牙切齿道,“远周,听见了吗?许小姐可是亲口承认了。” 许情深知道蒋远周为她好,她也不是不识好歹,但她只能这样做。 “东西是我放的,”旁边的许明川朝着许情深肩膀一推,“我做这些事也跟你无关,姐,你不需要为我承担。” “明川,闭嘴,别再乱说话!” 许明川脸上开了花,肿的一双眼睛只能看见两条缝,“我是方晟哥邀请来的,但万小姐连敬杯酒都不肯,我一时气不过……” “你算什么东西!”万鑫曾恨得牙痒痒,“凭什么让我女儿给你敬酒?” “是,我也知道错了,你们先把我姐姐放了吧。” 蒋远周重新审视着许明川,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男孩的身影一直都很模糊,他是许情深后妈的亲生子,从小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过的越好,就越是衬出了许情深的悲惨。 所以,蒋远周对他没有太多的好感,说不定,他打小就没少欺负过许情深。 而方才他的几句话,倒还算有担当。 只是许情深一听到许明川这样说,整个人都惊慌失措起来,她视线狠狠朝他剜了眼,“你想死是不是?” “姐,从小到大你为我收拾得烂摊子够多了,你走啊,你快走。” …… 房间外,门铃声再度响起,有人将门打开,有侍者拿了酒和杯子进来。 许情深看到他替蒋远周和万鑫曾各自倒了一杯,这才退出去。 这算什么?真拿他们当犯人审,然后还要喝酒助兴? 蒋远周端起酒杯,细而长的手指在杯沿处轻抚,眸光慵懒地落向两人,“商量好了吗?东西究竟是谁放的?” 许明川挺起上半身,“我!” 许情深的那个我字被他大声盖住,她抡起拳头朝着他肩头捶去,“我让你逞能。” 许明川朝她拉开抹怪异的笑来,“姐,别打我了,疼。” 许情深眼泪一下没忍住,滚烫地淌出了眼眶,她双手抱紧自己,手指触碰到了兜里的手机。她没有立即取出来,她往后轻挪了步,躲在许明川的身后,再慢慢将手机掏出。 解开屏幕锁,许情深刚按出110,手指还未按上通话键,手腕处猛地一阵疼痛袭来,她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旁边人的眼睛。 腕部被踢中,手机也飞了出去,正好掉落到蒋远周的脚边,男人只是扫了眼,然后将手机又一脚踢开。 许情深按住自己的手腕,痛得冷汗涔涔往外冒,老白见状,拧紧眉头上前,他走到踢人的男子跟前,挥手一拳重重砸在对方脸上。 万鑫曾扫了眼,也没多说什么。 蒋远周轻啜口酒,嘴里低唤,“老白,放肆。” “蒋先生,许小姐是您的人,您还没开口,别人倒是动上手了。” 蒋远周将酒杯放回桌上,拿起另外几个空酒杯,一字排开,“老白,将许小姐带过来。” “是。” 老白弯腰将许情深搀扶起来,带到了蒋远周的面前,男人看都没朝她看一眼,眸子只是睇向对面的万鑫曾,“万伯父,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毓宁受到的伤害,理应让她承担。” 万鑫曾看到许情深,自然是怒火中烧的,要不是她,蒋远周现在说不定还是他的准女婿。 他狠狠瞪了眼许情深,“怎么,你舍得下手?” 蒋远周一抬头,这才正眼看着许情深,她杵在原地,脸上早就没了害怕的神色,反而是视死如归般,听天由命了。 “万伯父要是能消口气,我当然舍得。” 万鑫曾冷哼声,“那我倒要看看。” 蒋远周拿起桌上的酒瓶,将全部的杯子都倒满,酒瓶放回桌上的一瞬间,许情深猛地被他扯住手腕往前一步,她趔趄着坐倒在地上,男人拿起一杯酒凑到她嘴边,另一手擒住她的后颈,被迫让她张开了嘴。 这不是喝酒,这分明是灌酒。 许情深来不及吞咽,一杯酒被滑过了她的喉咙,蒋远周也没给她喘气的机会,他紧接着拿起第二杯。 她酒量并不好,平时也就能喝点啤酒,这烈酒犹如火焰一般烧过她的喉咙,许情深痛苦地摇晃着脑袋,“不,不要……” 她明显被呛了口,玻璃杯沿抵着她的唇角,许情深双手用力推向蒋远周,但男人力道比她强了不知道多少,第二杯酒下肚,许情深抱住了肚子,难受地直想吐。 不远处的许明川见状,飞扑着要过来,“你们混账!一个个都是聋子吗?我说了这件事跟我姐姐没有关系,要罚就罚我!” 后头的人朝着他背上狠狠踹了脚,许明川扑倒在地,然后被人踩着后背起不来了。 蒋远周显然还没住手的意思,他单手换成卡住许情深的下颔,然后往上提了提,她眼神迷离,表情痛苦不堪,右手无力地落到男人手腕上,“不要,我喝不下去。” “喝不下也得喝。”蒋远周拿起第三杯酒,他轻晃下酒杯,目光攫住许情深后,一字一语道,“万毓宁是谁,你弟弟敢惹,那后果你就得担下来。” 话音刚落,蒋远周一杯酒往她喉间灌去。 酒倒得很满,以至于倾倒出来时蒙住了许情深的鼻息,她剧烈挣扎起来,头发早已散乱不堪,老白站在身后看了眼,眉头锁紧后将头别开,连他都看不下去,想来亲自执行的蒋远周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许情深嘴角被坚硬的玻璃杯压磕到,淌着血丝,烈酒穿肠而过,蒋远周松开手,她摇摇晃晃地看不清跟前的人影,只是听到许明川一直在喊,“姐,姐——” 她忽然往前栽去,脸压在蒋远周的胸口处,耳朵能听到男人咚咚的心跳声,她脑袋在他胸前拱来拱去,难受到不行。 蒋远周垂首看着她的头顶,许情深一口口呼吸落在他心头,男人眸色微动,她喉间有破碎的声音溢出来,蒋远周抬起左手,落到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忽然又一把将她拉开。 她的胃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蒋远周看在眼里,却仍旧执起了桌上的酒杯。 许情深下意识往后退,男人扣住她的下巴将她拖到跟前,一杯酒接着一杯灌进去,许情深起初还会挣扎,到最后只能听到自己的吞咽声,灵魂像是从体内被剥离出去,飞到了半空中,低头就能看到这可悲而无力的一幕。 “姐,你们放开她——” “蒋远周,你不能这样对她——” 许明川撕开喉咙在喊,“放开我姐姐,要灌就灌我——”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你不该救她吗?” “我揍你大爷的,蒋远周,我杀了你!” 许明川的嘶吼声,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相当无力,万鑫曾冷眼旁观,许情深就在他的跟前,她来不及吞咽,酒渍漫了胸前一大片,她跌坐在那里,狼狈且像个弱者般落在蒋远周的手里,她是无力反抗的。万鑫曾本来就喜欢这样的感觉,高高在上,凌驾于众人,又能将他们狠狠踩在脚底下。 “远周,干得好,你早就该这样了!” 许情深迷蒙间睁开双眼,男人的五官已经看不清楚,她觉得人之将死,充其量也就这样折磨而已吧? 她嘴角轻扯抹弧度,眼睛朝着头顶的天花板望去,意识越来越模糊,实在撑不住了,嘴里浓烈的一口酒喷出来,喷在了蒋远周的脸上。 酒渍顺着男人坚硬冷峻的侧脸往下挂,他眸光内透出阴鸷,手掌一松开,就看到许情深瘫软着往后倒,躺在地上后就再也动不了了。 “姐!” 蒋远周将酒杯放回手边,搭起修长有力的长腿,抽出纸巾将十根手指一一擦净,“万伯父,不知道您还满意吗?” 万鑫曾面无表情,但也知道蒋远周能做成这样,已经是给万家最好的交代了。他故作勉强地点下头,“好,你带她先回去吧。” 蒋远周没有动,却是冲着老白吩咐,“把许明川送到星港去。” “是。” 万鑫曾一听,连忙制止,“慢!远周,这臭小子可不能放!” “为什么?” “你没听到吗?毓宁小产就是他害的,我怎么能这样轻易饶了他?” 蒋远周面色发冷,眼瞅着神情肃然,周身的空气也冻凝到一处,“我听到了,毓宁就是他害成这样的。” “所以,你可以把许情深带走。” 蒋远周轻笑,音调中夹杂着满满的嘲讽,“万伯父,我想您是搞错了。这件事跟许情深一点关系没有,许明川是她弟弟,所以我让她代过。她是我的女人,也是我亲自动的手,人都搞成这样了,你跟我说不行?” 万鑫曾瞪起一双眼,“远周,你可没跟我商量过。” “你要不同意,刚才怎么没说?”蒋远周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朝许情深看去,“你以为她这样,我心里好受?” “但我们万家损失的,可是一个孩子!” 蒋远周依旧是稳如泰山的气势,犹如坐在谈判桌上,与最强劲的对手争锋,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能错,“这件事,各自都有责任,我不相信一口芥末就能要了一个孩子的性命。万伯父,我该让的都让了,来日方长,莫伤了蒋万两家的和气。” 万鑫曾目光死死盯向许情深,“这姐弟俩的话,没一句能信的,她不还说人是她害得吗?” 蒋远周一把视线睨向许明川,“说,究竟是谁?” “我,是我!”许明川将他们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忙开口应道。 “万伯父,这人我都罚完了,您如果现在告诉我您不接受,那接下来的事,您教教我,应该怎么收场?” 万鑫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情深这顿教训并不轻,蒋远周刚才的样子连他看了都要忌惮三分,不放人肯定是不行了。 万鑫曾推开椅子起身,不平之色难掩,“毓宁还在医院里头,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好,您请,不送。” 万鑫曾的人跟着往外走,蒋远周径自起身走到许情深跟前,他一边吩咐老白,一边将她抱起身,“把许明川送去星港。” “是。” 蒋远周抱着许情深走出去,她极其难受地嘤咛两声,长长的走廊上,蒋远周一眼望去,似乎望不到头。 真是死心眼。 活该。 她要不是放不下许明川,他若不是看着许明川有些骨气和担当,她何至于变成这样? 蒋远周来到酒店外面,万家的宾客还有些未离开,老白安排了人将许明川送去星港医院。 许情深被抱进车内,老白示意司机开车,蒋远周将她按在怀里,刚开出去一段路,她就睁开迷蒙的双眼要吐,“呕——” “停车。” 车子靠边停稳,老白下去替许情深开车门,然后架着她往外走,蒋远周从另一侧下来,许情深蹲在地上不住干呕,可就是吐不出来。 老白朝蒋远周看眼,“蒋先生,您看要不要去医院?” “家里有醒酒药,难道还能去医院洗胃不成?” 许情深蹲在那,抱住双膝,头一点一点的,整个胃里面在往外冒火,“明川,明川……” 两个男人在她身后站着,蒋远周掏出根烟点上,老白在旁担忧地看了眼,“蒋先生,万小姐敬酒的时候我看到了,只是杯牛奶而已,里头是放了芥末不假,可万小姐也不至于尝到口味道就跌倒在地吧?” “但这确实是别人看在眼里的真相。” “而且偏偏那么巧,万小姐居然流产了。” 蒋远周薄唇轻启,白色的薄烟在精致嘴角处蔓开,“都有可能,万毓宁也许就是被那么一口芥末给呛得没站稳。又或者说,许明川正好撞在了枪口上,毕竟万毓宁的身体状况,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老白想到敬酒之前发生的一幕,“万小姐和许小姐向来不和,却借着方晟生病为由,将她骗去休息间。” “所以,”蒋远周面无神色地轻掸下烟灰,“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老白心领神会,许情深嘴里还在嘟囔,“明川,许明川……” 蒋远周朝她看眼,几步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身,“许明川没死,走。” 他将许情深重新塞回车内,半路上,蒋随云的电话也打来了。 蒋远周跟她说了没事,那头才挂断通话。车子很快开到九龙苍,蒋远周抱着许情深下去,“老白,你去星港跑一趟,许明川这一顿打可不轻。” “好。” 许情深浑身觉得不对劲,难受到煎熬,可就是吐也吐不出来,蒋远周将她放到床上,替她将上半身的衣服都脱掉,“许情深,醒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帘,“我难受。” 嗓音软的似能掐出水来,许情深伸手拉住蒋远周的衣领,他将她前额的碎发拨开,“我知道你难受,起来吃了醒酒药就好。” “不要……” 蒋远周放开她,拿了瓶醒酒药倒入小碗中,他伸手将许情深搀扶起来,碗沿刚碰到她的嘴,她就将脸别开,哭腔浓重,“别再让我喝了,我真的喝不下去。” “乖,这不是酒。” 许情深干脆将碗推开,蒋远周试了几次,她却咬紧牙关怎么都不肯开口。 看来,方才真是把她灌出心理阴影来了。 许情深躺回大床内,蒋远周刚起身,一片衣角却被她攥在掌心内,“蒋远周。” 他以为她醒了,回头一看,却见许情深闭紧双目,摇摆着小小的脑袋,“为什么不管我?为什么不肯管我?” 蒋远周轻拉扯下,“松开。” “我以为你能拉我一把的,他们是要杀了我吗?” 蒋远周坐回床沿,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要不救你,你和许明川还指望见到明天的太阳?” 许情深忽然坐起身,身子朝着旁边倾斜,正好躺在蒋远周的腿上,她不住干呕出声,他倒希望她能吐出来,至少那样能好受不少。 许情深用前额撞击着蒋远周的大腿,她俏脸通红,这种难受无法得到排解,她就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作。 她张开嘴咬,可就是不用力,两排尖利的牙齿不住磨,弄得蒋远周深色的西装裤上一滩口水。 再然后,她就用手指抠,这边挖两下,那边挖两下,蒋远周都不知道,她将他的腿当成什么了。 再再然后,许情深抬起脑袋,脸凑到他身前去咬他的衬衣扣子。 蒋远周轻推下她的肩膀,“许情深!” “疼,疼!”许情深咋咋呼呼惊喊。 蒋远周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她肩胛处一块淤青,是在房间里头被人给踢中的。“好了,不许再闹,不喝醒酒药也行,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还未起身,一颗脑袋就凑到他身前,她张开嘴,利齿精准地咬住他第三颗扣子,蒋远周的衬衣,哪一件都是做工精良,许情深有些恼,牙齿左右磨动,再一使劲,果真就把那颗扣子咬下来了。 她凑过去,还要对付其它的扣子,眼睛却透过敞开的布料,看到里头那颗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粉色‘扣子’ 这一颗,跟刚才的颜色好像不一样。 许情深凑过去,但它藏在里头,看不真切,她抬起双手拉住蒋远周的衬衣,猛地一个使劲,上下的扣子迸出去,大片小麦色的胸膛露出来。 原来,这粉色‘扣子’有两颗啊,一左一右。 许情深张开小嘴过去…… 蒋远周浑身一阵紧绷,如电流般袭至四肢百骸,他右手攫住许情深的下巴,扣着她的面颊不让她使劲,“这可不是扣子,你要真敢咬,我对你不客气!” 许情深小嘴嘟着,伸手拍他,“放开,放开,我要吐。” 蒋远周手一松,脱下身上的衣服起身,刚走出两步,想了想后又走到床边,将许情深弄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将她放到床上,许情深安静多了,只是还不舒服,一个劲在床上滚来滚去,蒋远周被她弄得也是睡意全无,他披上浴袍走到阳台上。 老白的电话很快过来,“喂,蒋先生,我已经安排许明川住院,皮外伤加骨折,养养就能没事了。” “嗯,知道了。”蒋远周想了想,问道,“万毓宁那边呢,怎么样了?” “万小姐在仁海医院,需不需要我现在过去趟?” 蒋远周脸色在暗夜中微沉,“不用了,方晟和万家的人都在医院,也不缺我们这边。” “好。” 仁海医院。 安排完酒店那边的事,万鑫曾夫妇来到医院。 阿梅还没走,方晟坐在床沿陪着万毓宁,一见到爸妈进来,万毓宁眼眶咻地又红了,“爸。” “毓宁,不哭啊,爸爸来了。” 方晟起身,万鑫曾过去坐在了他原先的地方,万毓宁眼眶湿润,“爸,他们把我孩子害死了,你有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放心吧,爸不会轻饶了他们。” 方晟闻言,眼里暗潮涌动,目光朝着万鑫曾扫了眼,万毓宁激动地握紧父亲的手臂,“那许情深现在在哪?” 她想问的,自然也是方晟想知道的。 万鑫曾轻拍下女儿的手背,“远周将她带回去了,不过,他也没让她好受,灌了一瓶多的烈酒说是给你道歉。” “什么!说的轻巧,她把我孩子害死了!” “毓宁,你别激动,”万鑫曾轻哄着这个宝贝女儿,“毕竟犯事的是她弟弟,远周要带人,我也不好不放啊。” “那她弟弟呢?你把他怎样了?” “打得不轻。” “然后呢?” 万鑫曾看了眼万毓宁,知道她受了不小的刺激,“你别想这些事了,快躺着休息。” “也放了是不是?”万毓宁瞪大双眼问道。 “行了,真想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到废了,是不是?”万鑫曾扶着万毓宁的肩膀让她躺回病床内,“乖,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爸,今天本应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可我的婚礼被毁了,孩子也没了,你跟我谈什么以后?” 万鑫曾轻叹口气起身,万太太也在旁边抹着眼泪,方晟见状,伸手在万毓宁头顶轻抚,“毓宁,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你难过,爸妈不比你好受。还有,怎么不能谈以后?就是要想着将来的事,才能更快忘记现在的痛苦。” 万毓宁似乎也只有方晟的话能听进去一二,再者,这件事怕是只有她心里最清楚,许明川和许情深都是她拉来垫背的,而且垫的很成功。 见女儿不再声响,万鑫曾总算松口气,朝着方晟看了眼,他的视线随之落回万毓宁身上,“之前你不是想让方晟管理制药公司吗?我答应你,现在你们也结婚了,以后方晟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万毓宁僵硬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下,“谢谢爸。” 方晟也轻附和道,“谢谢爸。” 他看眼躺在病床上的万毓宁,轻声说道,“爸、妈,你们先回去吧,这儿有我陪着就好。” 万太太轻拭眼泪道,“不,我要在这陪着我女儿。” “妈,待在这,毓宁难受,你们也难受,况且明天就能回家了,”方晟拉过万太太,跟她借一步说话,“家里还需要妈操劳收拾下,毓宁买了不少育儿类的书,我不想她回到家触景生情。” 万太太轻点头,“好,还是你想的周到。” 万家夫妇在这坐了会,然后由方晟将他们送出去。 回来的时候,阿梅还在,方晟见万毓宁睡着了,他压低嗓音道,“阿梅,你也回去吧,今晚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阿梅起身,男人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压过她的头顶,“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安排司机送你。” 阿梅对上男人的视线,她虽然跟方晟还不熟,但他的这双眼睛,她却是看一次,移不开眼一次。 方晟这个人,藏得很深,万毓宁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对万毓宁身边的人,从来不刻意接近或讨好,他清冽而高冷,有他独有的一种气质在。 “好,”她轻应声,“谢谢你了。” “你是毓宁的闺蜜,跟我不必这样客气。” 方晟打了个电话安排车,然后将阿梅送出病房。 回到病床前,方晟将卧室内所有的灯都熄了,他站在那,一动不动,耳边能听到万毓宁淡淡的呼吸声,哭过、闹过、吵过,精疲力尽了,所以睡得很安稳。 方晟从兜内掏出手机解锁,然后打开一个私人文件,将里面的照片再解锁出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遗照,笑容温婉,眼角柔和,方晟记忆中的妈妈,她从来不会大声说话,更不会发火,她真正诠释出了女人如水四个字 只可惜,她走得太早,远远等不及自己的儿子成人。 他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靠着装满水的水杯让它立在那里,屏幕的亮光里,衬出了后面万毓宁躺在病床内的那张脸。 万毓宁睡得安稳,方晟单手插在口袋内,他视线落在手机上,妈妈的脸逐渐暗了下去,最后变成一片黑色。 他隐在暗夜中,无尽的悲伤只有在此刻才敢无遮无拦地涌出,今天是他和万毓宁新婚之日,但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方晟知道,妈妈不会原谅他,但万毓宁,他是非娶不可的。 没有孩子,万鑫曾不会松口让他们结婚,但这个孩子,方晟是不会让万毓宁生出来的,他也不能有孩子。 所以,每天给万毓宁滋补的汤中,是他下了药。 这场婚礼,于他来说是煎熬,是折磨,他也不会让万家人好受,他掐准了药的用量,就是要让这个孩子在今天离开。 只是没想到,许明川会撞在枪口上。 万毓宁以为是她自己疏忽大意,所以情急之下咬住许家姐弟不松口,她估计想破脑袋都不会知道,亲手扼杀她腹中孩子的,居然是方晟! 她的老公,孩子的亲生父亲! 方晟拿起手机将它放回兜内,薄唇轻启后默念道,“妈,您的孙子过来陪您,您就不会寂寞了。” 以后,还会有万家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方晟知道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难以回头,这样走下去,终有一天他会越来越残酷,毫无人性。但他显然不在乎了。 九龙苍。 许情深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了,头痛得像要裂开般,一双手臂抱在她身前,更加令她难受。 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是在九龙苍。 许情深推开蒋远周的手臂坐起身,胸口还是闷堵得难受,她恍然惊醒般下了床,“许明川!” 嗓子早就哑了,喊不出多大的声响,许情深弯腰去推床上的男人,蒋远周刚睡着不久,他两道剑眉微蹙,并未立马睁眼,“吵什么吵?” “许明川呢,我弟弟呢!” 许情深得不到回应,心急如焚,毕竟万鑫曾昨晚撂下过狠话,蒋远周要带的话,只能带走一个。 “蒋远周,明川人呢?” 男人这下也睡不着了,他睁开眼帘后坐起身,“在医院。” “他有没有怎么样?” “放心吧,死不了。” 许情深不亲眼见到,哪能放心?“我要去看看。” “你管好你自己吧。”蒋远周没好气地凑近她跟前,“许情深,你当初要真进了那间休息室,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 蒋远周唇角溢出冷笑,“你对方晟的那点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啊。” “我对他没有别的想法,那人说他身体不舒服,我才想去看看。” 蒋远周起身,拿过手机看眼时间,“你弟弟这会应该在休息,你还想去?” “想。” “穿衣服。” 许情深将卧室的大灯打开,尽管洗过了澡,可她总觉得身上还有股浓浓的酒气,跟着蒋远周来到车库,男人亲自开的车,车子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九龙苍。 “万家的人,为什么忽然肯放了我弟弟?”被灌醉之后的事,她真是一点都不记得。 “别高兴的太早,这件事也许还没完。” 许情深眉头微拧,“什么意思?” “万家想要捏死一个许明川,比踩死只蚂蚁还要容易。” 许情深听到这,小脸布满凝重,两人很快来到星港医院,老白给许明川安排的病房自然不会差,许情深站到门口,隔着一层门板都能听到里头传出去的动静。 “哎呦,痛死了——” “混蛋,王八蛋——” 许情深推门而入,许明川立马噤声,看清楚了来人后,他脸色明显一松,“姐,你没事吧?”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许情深来到病床前,仔细看眼许明川,满目疼惜藏都藏不住,“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我看你还怎么去学校。” “这也不是我自己打的啊,他们下手太重了。” 蒋远周站在床尾处,狭长的凤目一抬,视线就自然而然落到他身上。许明川却被这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惊,被子底下的两条腿都在发抖。 几个小时前,蒋远周灌许情深酒的那股子阴狠劲,怕是已经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抹不去的烙痕。 “姐,你真没事吧?”他小心翼翼问道。 许情深摇头,“我还好。” “我当时以为你能丢半条命。” 许情深紧紧盯着他看了眼,“我当时以为,你这条命就要没了。” 许明川躺在床上不敢动,那帮人将他当成沙包一样踹,哪儿容易痛就踢那里,绝对长了一双狗眼,“姐,你快谢谢你男朋友吧。” “说什么呢你。” “要不是我姐夫,我真要被打死了。” 许情深感觉到有股热源正从她下颔处往上蹿,半张脸似乎都红了,她板着脸,瞪了眼许明川。 “真是姐夫,要不是他灌你酒,我就出不来了,你看着越惨,我被带走的机会才越大。” “你被揍成这样,也是你活该!” 许明川眨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看她,许情深弯腰查看下,还好,不算太严重,她脸上余怒未消,“你要听了我的话,会挨这一顿揍吗?” “我就是看不惯万毓宁啊,她心肠坏,孩子掉了活……” 许明川最后的该字还未说出口,就被许情深厉声打断,“闭嘴!别乱说话。” “怎么了?这儿都是自己人。” 许情深头也没回,所以看不到蒋远周的神色,“蒋先生可是万小姐的前任,还差点成了未婚夫。” 许明川闻言,一手提起被子,盖住了自己鼻子往下的半张脸。 蒋远周嘴角勾扯出抹弧度,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动了怒,毕竟万毓宁流产,这是不争的事实。 许情深望眼窗外,天色尚早,她在床沿坐了下来,“为什么还不睡?” “痛得睡不着。” “痛是肯定的,忍着吧。” 许明川一声哀嚎,“你是不是我亲姐姐啊?” “妈打过电话来了吗?” 许明川脸色往下垮,“当然,我骗她参加婚礼还给安排住的地方,说明天回去。” “你看看你这张脸,明天怎么办?” “妈看到我被揍的这么惨,难道还能骂我不成?” 许情深朝他手臂按了下,“躺着,睡吧。” 许明川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姐,你今晚陪着我吧,你说会不会有人要来医院,往我药水里头加点毒药啊。” 许明川的是VIP单人病房,旁边就有张宽大的沙发,许情深知道他受了不小的惊吓,“好,我陪着你。” 他刚要咧开嘴笑,视线接触到蒋远周,唇瓣处的弧度又收了回去,他朝蒋远周指了指,“那姐夫……” 许情深听得头疼,她站起身来,蒋远周先她一步开口,“酒量不错,倒是生龙活虎了?” “还好,没大碍。” 蒋远周抬起腕表看眼,“那你在这陪着,我去仁海走一趟,看看万毓宁怎么样了。” 许情深神色微顿,眼里一抹暗色往下沉,她点了头。“噢。” 男人抬起长腿往外走,直到他掩上房门,许明川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指了指,“姐,你听到了吗?他去看那个蛇蝎女。” “我长耳朵了。” “那你怎么不制止啊?” 许情深走到沙发前,将外套脱了下来,“明川,蒋远周今天能伸这一把手,就已经是我们的万幸了。” “姐……” “睡吧。” 蒋远周知道这会时间尚早,所以并未直接去仁海,而是回了趟九龙苍。 清晨时分,佣人过来敲门,“蒋先生。” 蒋远周正好要往外走,他一手打开房门,“怎么了?” “蒋小姐来了。” 蒋远周来到楼下,蒋随云裹着披肩坐在沙发内,此时天色尚早,佣人泡了茶放在茶几上,蒋随云一口未动。 听到脚步声,蒋随云起身,“远周。” “小姨,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总担心万丫头那边,你呢,要跟我去一趟吗?” 蒋远周轻揽过她的肩膀,“走吧。” 蒋随云带了个食盒,里头都是一早起来赶制的点心,蒋家的厨师手艺精湛,之前可是出了名的。 来到仁海医院,万毓宁还未出院,时间尚早,万太太已经到了病房陪着女儿。 蒋随云和蒋远周进去,万毓宁正在发火,“我说了不想吃,没有胃口!” “你刚小产,不吃东西怎么行?” “妈,你非要揭我伤疤是不是?” 万太太没辙,只得轻声道,“方晟不是去买了吗,想吃什么你倒是说啊。” “万丫头。”蒋随云进去,嗓音轻柔唤了声,“看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蒋远周亲自提着食盒,万毓宁扭头看到两人,嘴巴紧闭,神色复杂万分。蒋远周将食盒放到床头柜上,万太太见状,赶紧支起了小桌子,蒋远周取出一道放到桌上,“鱼味春卷。” “蟹黄烧麦。” “水晶虾饺。” “枣泥拉糕……” 蒋远周将筷子递给她,还有精致考究的小碗以及汤匙,“还不想吃吗?” 万毓宁夹了个水晶虾饺,嘴角流出笑来,“从小,我就喜欢吃你家的东西,每回吃了还要打包回家,我以为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呢。” “胡说什么呢,”万太太接过话,冲着蒋远周和蒋随云轻笑,“蒋家,于我们来说永远不是外人。” 蒋远周坐到旁边,蒋随云看她肯吃,眉头也就舒展开来,“多吃点。” “小姨,谢谢你。” 蒋随云笑了笑,万毓宁一口气吃了好几样东西,还有保温杯里的粥也喝了大半碗,万太太将东西收拾好,扶着女儿躺回病床内。 “毓宁这没有大碍吧?” “还好,就是可惜了孩子……” 蒋随云轻拉过万毓宁的手,“别太难过,回去好好养着身体。” 万毓宁朝旁边的蒋远周看去,“许情深还在你那吗?” “毓宁!”万太太一听,赶忙制止。 蒋远周手指在腿上轻敲两下,“在,怎么了?” “她都不觉得对我有愧疚吗?” 蒋远周手指一顿,目光对上万毓宁,“医生有没有说,孩子是怎么掉的?” 万毓宁握了下手掌,“就是被她弟弟害得,你就没问她,是不是她授意的?” 蒋随云手指轻抚下太阳穴,伸手握住万毓宁的手掌,“别动怒。” “小姨,他有心偏袒那个女人!” “许小姐的弟弟是顽劣了些,但也吃过苦头了,许小姐不像是能做那种事的人。” 万毓宁咬了咬牙,难以置信地盯看向蒋随云,“小姨,你跟她很熟吗?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 “她跟蒋远周在一起才多久,就把你也买通了?” 蒋随云一下说不上话了,蒋远周面色往下沉,“万毓宁,小姨起个大早来看你,不是来接受你盘问的。” “现在是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心情你们能理解吗?”万毓宁伤心欲绝,几乎又要哭出来。 蒋随云见状,忙出声安慰,“好了好了,别想了……” 蒋远周挺直起身,一把拉过蒋随云的手臂,“小姨,我们走吧。” “远周,别这样。” “走吧,人已经看过了,没事就行。”蒋远周态度强硬,放在旁边的食盒也没拿,蒋随云只得起身,“毓宁,我改天再来看你。” 万毓宁盯着两人的背影,想要挽留,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万太太真是恨不得缝上万毓宁的嘴,“你啊!” 星港。 许情深眯了会就醒了,许明川拿着个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她神色恼怒地走过去劈手夺走,“不要命了是不是?” “姐,你要吓死我。” 许情深坐向床沿,将手机还给他,“你这样,今天肯定不能出院,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我瞒也瞒不过去啊,我妈管我那么严,今晚再不回去,她肯定要我好看。” “你就算回了家,也得在家养一段日子。” 许明川抬了抬自己受伤的手臂,再指了指自己的脸,“就我这样,估摸着没有个十天半月是恢复不了的,还能瞒着家里那么久?” “那行,我一会送你回去。” “姐,你就别管我了,你送我回去,还得被妈说一顿,犯不着。” 许情深拉过被角,手指无意识地在上头搓揉着,“你是我弟弟,我就得管你,我亲人不多了,在我身边的也就你和爸了。” 中午时分,许情深打算趁休息时间送许明川回去。 她刚将许明川搀扶起身,病房门外就传来阵敲门声。 “请进。” 老白推门进来,“许小姐,出院手续办好了。” 许情深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出院?” “在星港医院,还能有蒋先生不知道的事?”老白笑着上去搀住许明川,“小子,年轻就是好啊,居然没被打残了。” “要说单挑的话,他们一个都不是我对手。” 许情深朝他瞥了眼,“不吹牛会死啊?” 许明川抬着一条腿往外蹦,将他送到车内,许情深见老白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她忙开口道,“我原本是想打车的,既然这样,就劳烦司机送一趟,不过你不用跟着了,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一个人可以。” “许小姐不用客气,这是蒋先生的意思。” 许情深闻言,反而不好多说什么。 车子停在许家的楼下,许明川上楼不方便,是司机背着他上去的,老白在楼下等着,许情深开了门走进屋内,许旺和赵芳华都不在。她让司机将许明川背进屋,然后小心翼翼放到床上。 “谢谢啊,你去楼下等我吧。” “好。” 许情深替许明川将窗户打开,“一会妈就要回来了,正好给你做中饭吃,我走了。” “你赶紧走吧,趁着她还没回来。” 许情深随手替他将桌上的几本书收拾好,刚要出去,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赵芳华见许明川的房间门敞开着,“明川啊,是不是你回来了?” 许明川赶紧拿过挂在墙上的帽子,“啊,是,妈。” 赵芳华几步走来,看到许情深时满脸的意外,“情深,你……” “妈,我回来一趟,拿点东西……” 赵芳华朝儿子看了眼,“大白天的躺床上做什么?”她三两步走过去,“在家还用戴帽子?” 赵芳华伸了手,帽子刚摘掉,许情深就听到她惊呼出声,“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打你了?” “没有!” “还说没有,你的脸都快成猪头了。” 许明川不耐烦地踢了下被子,“我摔跤了。” “摔跤能摔成这样?”赵芳华说什么都不信,她朝边上的许情深看了眼,“昨天不是去参加方晟的婚礼吗?你打架了!” “对对对,跟人打架了。” 赵芳华又气又心疼,手指对着许明川狠狠指了指,“好好参加个婚礼,你打架是不是为了情深?” “你别什么事都往姐身上扯。” “不然呢?你给我个理由啊!”赵芳华瞅着自己儿子的脸,这白净的脸蛋,她自己都没打过几下啊,她视线扫到许情深身上,“你说——” “许小姐。”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稳稳的声音,赵芳华记得她门是关上的,许情深回头一看,见到老白穿着黑色的修身外套站在那。 “蒋先生吩咐了,医院下午还有事。” “噢。”许情深松口气,大步过去,“走吧。” 到了车上,许情深面露疲倦,闭起双眼往后靠,“老白,谢谢你啊。” “许小姐真要谢,就谢蒋先生吧,他想事情向来比我周全。” 许情深没有应声,嘴角绷紧了起来。 万毓宁当天就出院了,万家夫妇和方晟一起将她接回家。 男人将她抱上楼,动作小心,从医院出来就没舍得让她下地走一步,这些万家夫妇都看在眼里。 万太太喊过旁边的保姆,“多备些吃的,给小姐好好补补身体。” “方先生昨晚就吩咐过,我今天一早就出去买好了,您放心吧。” 万太太闻言,更觉欣慰。 吃过中饭,万家夫妇回去了,方晟上楼,万毓宁坐在床上用餐,他挥手示意保姆先下楼。 万毓宁胃口还算不错,吃过饭,方晟将小餐桌移到地上,再端来热水让她洗了手。 “这些事,让佣人做就好了。” “我不放心她们。”方晟拉过她的手掌,“而且现在是你最难受的时候,我能做的却只有这些。” 万毓宁倾过身抱住他,“方晟,那你从今天开始多陪陪我好吗?” “好,”方晟在她背上轻拍,“你好好养身体。” “嗯,养好了身体,我们再要个孩子。” 男人身体一僵,眼里涌出异样,但他还是极好的隐藏了起来,“是,以后还有机会。” 许情深下班后走出医院,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她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蒋远周打来的。 她接通后放到耳边,“喂。” “我在门口,上车。” 许情深走出去几步,就看到了蒋远周的车,司机下来替她打开车门,许情深弯腰坐进去,男人一语未发,即便再豪华的轿车,私人空间都很有限。 她很快觉得尴尬,手指刮着自己的膝盖,喉咙口毛毛的,她轻咳两声。 “昨晚的酒,彻底醒了么?” “好多了,今天偷了一上午的懒。” 蒋远周忽然倾过身去,“我昨晚灌你酒,你当时有没有想宰了我?” 许情深起初没想到蒋远周那是为了救许明川,她避开视线,“没,没有啊。” “撒谎就没意思了。”蒋远周两根手指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说实话。” “有。” 蒋远周轻哼一声,“忘恩负义的东西。” “蒋先生这话说的不对,我当时没想到你要救明川。” 男人收回自己的手指,“我是没想救他,要不是他哭着喊着承认,我真不想管。” “不管怎样,你救了我们。” “明白就好。” 许情深朝身侧的男人看眼,这是东城蒋家的一把手,外人说他手握重权,许情深平日里体会不深,但两次涉及生死的大事,却都是蒋远周替她摆平的。 她不再言语,蒋远周侧首朝她看眼,“你嘴上说一句,就完了?难道不知道要表示?” 许情深一下正襟危坐,“怎么表示?” “你自己想。” “蒋先生什么都不缺……” 蒋远周斜睨她一眼,然后目光上上下下扫了她好几圈,“我缺女人。” 这话真是够直白了。从悬崖村回来的那一晚,他是把她折腾的够呛,但后头的日子就再没碰过她。许情深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蒋先生,我喝了太多的酒,身体还没恢复好。” “上班能上,床就上不了?” 许情深喉间轻滚,这简直是直白到令人撞墙啊。 蒋远周一把拉过她的手,“听到许明川叫我一声姐夫了吗?” “他还小,不懂事。”“那你呢,你懂不懂事?” “我……我比他懂事一点。” 蒋远周嘴角勾起抹愉悦,“那好,刚才的意思你能听懂就好,回去后,我期待看你的表现。” “……” 回到九龙苍,吃过晚饭,许情深先上了楼,蒋远周有运动的习惯,许情深洗完澡刚坐下来,保姆就敲响了房门,“许小姐。” “进来吧。” 许情深擦拭着湿发,保姆进来后直接去了衣帽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白净的薄毯,“蒋先生说,让您送下去。” “他在做什么?” “游泳。” 许情深瞥了眼,“你给他送去吧。” “蒋先生肯定会让我滚开。” 许情深朝她看了眼,伸手接过薄毯,她穿了身藏青色的居家服走下楼,蒋远周游泳的地方就在主楼旁边,许情深穿过半边院子,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进去。 走进游泳馆,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沾满了水渍,泳镜也被丢弃在旁边。 许情深从未来过这,她轻喊两声,“蒋先生,蒋先生。” 回应乍现,空旷的可以,许情深往前走了几步,隐隐听到水声从不远处传来,她穿着拖鞋过去,这才听清楚了蒋远周应该是在里面冲澡。 许情深经过一个转角,然后站定在那,“蒋先生?” “进来。” 她以为里头肯定有隔断,至少也要有扇门吧,许情深抱着薄毯往里走,一眼看去,那抹脱净的古铜色躯体清晰而强势地映入她眼中,她惊得脚底下一个打滑,差点摔跤。 蒋远周听到动静,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他扭头朝许情深看眼,“拿过来。” “我,我放这边了。” “拿过来!” 许情深只得往前走,蒋远周关掉花洒,她将手里的薄毯递向他。水珠顺着男人的短发往下淌,他整张脸的轮廓似乎被柔和不少,浓密的睫毛难得遮去了眼里的犀利冷光,蒋远周并未直接伸手接过,而是随手翻动几下,“内裤呢?” “你没让我拿。” 蒋远周抬起眼帘朝她一看。“你是喜欢看我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许情深的小脸被热气氤氲出一层粉,她本身皮肤就好,这会简直是白里透红,听了蒋远周的话,她解释一句,“这是保姆整理好了给我的,说你就需要这么一件。” “我最贴身的,当然要你准备,她好意思提醒你?” “那我现在去拿。” 蒋远周伸手拿过薄毯,一手撩起她颊侧的头发,“洗过澡了?” “洗过了。”许情深转身要走,“我先回去了。” 男人劈手摘下花洒,水位开至最大,强劲的水力冲到许情深头上、背上,她下意识抱住脑袋,“啊——” 蒋远周替她上上下下冲刷了一遍,她伸手挡住脸,水冲到鼻尖,几乎没法呼吸,许情深只得背过身躲开,“蒋远周!” 男人将花洒挂回去,看着湿透的布料包裹出一具玲珑有致的身子,还是这样好看,充满诱惑力。他两手掐住许情深的腰,将她推倒在墙壁上,许情深好不容易睁开眼,这一下看去,满眼春光。 他狭长深邃的眸子犹如染了层艳色,鼻梁坚挺,立体的五官衬着一张好的面皮,许情深的目光落到他唇上,刚要细看,他就猛地凑过身来。 一口惊呼咽回去,似乎还有温热的水流。 许情深不明白,蒋远周怎么喜欢在有水的地方做这种事,他双手轻易将她托举起,选了个自己最为满意的姿势…… 这地方是敞开式的,只是没有蒋远周的允许,除了白天的打扫外,谁都不能踏入,他自然就可以肆意妄为。 脚下的水生出花来,一把柔媚的嗓音化解了室内微微的凉意。 半晌后,许情深的双腿才落到地上,她按着大腿内侧,有种被撕裂的痛觉传来,好像一根筋绷直了。 蒋远周打开花洒,随意冲洗,许情深拿来的那条薄毯湿哒哒躺在地上。 脚边还散乱着她的衣物,许情深撑坐起身,“你带手机了吗?衣服都湿了,我们怎么出去啊?” “没带。” 许情深面露懊恼,“那怎么办?” 蒋远周甩了甩头上的湿漉,自顾往前走,许情深比不得他,她捡起地上的薄毯,拧干后先裹着再说。 不一会,蒋远周穿着整齐回来,手里还捧着套衣服递向许情深,“穿上吧。” “哪来的?” “休息间长期备着的。” “那你还让我送……” 蒋远周嘴角勾起戏谑,“玩你呢,不行?” 行,当然行,他蒋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万毓宁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后,就躺不住了,只是方晟管得严,他尽管没有二十四小时在家,但特意叮嘱过保姆,一定得把她看好了,不能随意走动。 同样,许明川也请了病假,身上的伤倒是好的差不多了,爸妈在的时候,他装着乖乖养病,等他们出了门后,就是他驰骋游戏的时间了。 许情深过了休息时间后,继续看诊,放在桌上的手机调成振动,当嗡嗡的声响打断许情深说到一半的话时,她就开始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电话是赵芳华打来的,而她一般没事不会找她。 许情深冲着对面的病人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喂,妈。” “情深,不好了,你爸摔坏了……” “什么?摔得怎么样了?” 赵芳华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当时他在搬货物呢,被车上掉下的货给砸伤了,站都站不起来。” “送医院了吗,人呢?” “我让他同事给送往星港了,情深,你在那里吧?我马上过来!” “好,知道了。”许情深挂上电话,急得手掌心冒出冷汗,她回到座位跟前,先替那名病人开了药,再将导医台的护士喊进来,待安排好一切后,她快步走出门诊室。 许旺被送来的时候,情况比许情深想的还要严重。受伤的部位是在脊椎,而且做手术的风险很大,稍有差池,就有可能终身瘫痪。 许情深请了周主任下来,许旺很快被推入手术室,她拉着父亲的手,边走边安慰道,“爸,您别担心,周主任是我的老师,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 许旺痛得只能点头,说不出话。 赵芳华过来拉开许情深,“情深,我来陪着你爸吧。” 这时,跟许情深之前也有过接触的一名护士过来,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单子,“许医生,您快去办理下住院手续吧。” “好。”许情深急得把这一茬事给忘了。 许旺已经被送入手术室,家属只能在外等候,许情深快步走向赵芳华,“妈,爸这边需要交一些钱。” 赵芳华目光中有躲闪,从长椅上站起来,“需,需要交多少啊?” “先一万吧,不够再说。” “什么?”赵芳华吃惊,“情深,你也知道的,之前你外婆看病我们花了不少钱,要不你跟医院商量下,欠着行不行?” 又来了。 许情深眼底露出深深的疲倦,“医院没有这样的规矩。” “你是他女儿,你不能想想办法?”许旺出事的地方离星港并不近,赵芳华舍近求远,目的自然是明确的。 “我刚来不久,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说话间,周主任戴着口罩从里头出来,他伸手将情深叫过去。赵芳华缩在旁边没有上前,许情深可以不管别人,可许旺是她亲生父亲,她还能不管吗? 赵芳华看着许情深在点头,很快,周主任又进去了。 许情深面无表情回到她跟前,“脊椎受伤需要安装钢板,这是医保不能报销的,需要六万块钱。” 赵芳华心里吓了一大跳,但嘴上却说道,“一定要用的话,也没办法。” “妈,爸平时攒的钱都交给你了,你拿出来吧。” “你怎么说话的?”赵芳华瞅了眼跟前的许情深,“你们两个上学不要钱,开销不要钱?” “您先垫出来行吗?爸是工伤,可以赔偿……” 赵芳华打断她的话,“情深,不是我不拿出来,是我真的没有啊。” 许情深知道纠缠下去也没意思,她转身大步离开了。 赵芳华在后面喊了句,“情深,你找你们领导商量商量啊。” 她脚步急促,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去哪,走到住院部的休息区,许情深屈膝坐了下来。赵芳华吃定了她不可能不管许旺,所以有恃无恐。 而她呢,其实只需要心肠再硬那么一点点,很多事就轮不到她犯愁了,可她做不到。 许情深双手捂住脸,她总想和别人处在平等的地位相处,可生活从来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从兜里掏出手机,许情深能想到的人只有蒋远周。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懒懒传出一阵男音,“喂。” 许情深话到嘴边,却还是难以启齿,蒋远周问道,“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在上班吗?” 她深吸口气,攥紧了手掌开口,“蒋先生,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说。” “我……我能预支一年的工资吗?” 蒋远周轻笑两声,许情深极为敏感,听在耳中觉得那笑带了抹嘲讽意味,男人紧接着说道,“不行,星港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许情深闻言,哑口无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把遇上了什么事告诉我就成,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爸摔伤了,刚进手术室,周主任亲自操刀。” 蒋远周嗓音淡漠,“那不是挺好的吗?无非就是费用问题,你不用管了,我让老白过去。” “不用,蒋先生,要不您借我……” “不行,”蒋远周想也不想地拒绝,“借钱和预支,我都不答应,要么,你就老老实实花着我的钱。还有,以后不要叫我蒋先生。” 那边已经强势地挂上了通话,许情深看眼手机屏幕,五指紧紧将它攥在手心内。 万家。 万毓宁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阿梅来的时候,她正在翻看奢侈品店新一期的杂志。 “毓宁。” “你怎么才来!” 阿梅挎着包几步上前,“你老公呢?” “他去制药公司了,我不是让你四点半到这里吗?” “还不是为了你交代的事?我跑了趟星港,果然是的,许情深的爸爸这会还在手术室,伤的不轻。” 万毓宁坐起身来,“看来星港的那个小护士没骗我。” “那不是好事吗?许家的报应,”阿梅坐向床沿,“不过,许情深好像还为了医药费跟她继母吵了一架。” “许家那穷酸样,还指望他们拿得出钱来?阿梅,你手里资源好,赶紧给我找几个人,把许情深住九龙苍的证据拍下来。” “你要做什么?” 万毓宁掀开被子下了床,“做点文章喽,一个小医生一步步往上爬,艰难吗?一点不艰难,只要能陪蒋远周上次床,什么都能搞定,就连自家人住个院都能全免。” “毓宁,你这文章,可是要把蒋远周一起拉进去啊。” 万毓宁手掌心摩挲着自己的小腹,愤愤出声,“拉就拉,他要真怕,就做不出那种事。” 阿梅轻点头,“好,我这就安排。” “你说,许情深的家人知不知道她这些事?” 阿梅掏出手机,漫不经心答道,“肯定知道吧,她一个小医生能有几个钱,他爸这次的手术费可不低啊。” “有可能,许家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等她爸转到病房后,找个人给他点拨下,女儿这么伟大,舍身筹钱,他总不能一点不知情吧。” “行,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 万毓宁嘴角挽起笑,她回到床边,拿起那份宣传册递给阿梅,“等过几天陪我去逛街,你先看看喜欢什么,到时候我送你。” 阿梅欣欣然接过手,“好。” 一直到晚上七点左右,许旺才被推出来,手术做的很成功,许情深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定。 赵芳华知道医药费的事都解决了,所以特别殷勤,坚持让许情深今晚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换她。 蒋远周在星港的地下车库等她,许情深上了车,司机和老白都不在,车子缓缓驶出地库。 很快,一辆黑色大众紧随而上。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坠落,蒋先生救不住的人(精彩无比!) 亲们,今天有抢楼活动记得参加哦,那可是丰富非常的,先订阅再抢楼,刷起来吧~ 待会在我留言后的第一楼开始算,今天首订,谢谢大家支持么么么,故事情节越来越铺开精彩喽,怎能错过~(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2坠落,蒋先生救不住的人!(精彩绝伦) 许情深靠着副驾驶座的座椅,睨了眼身侧的蒋远周,“今天怎么自己开车了?” “新换的车,试试手。”蒋远周目光接触到许情深脸上的倦色,“你爸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还愁眉苦脸做什么?” “我比谁都知道,我妈那样的做法是不对的,但我比谁都无能为力。”许情深自嘲地动了动嘴角,“所以说,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没人会来谴责你,相反,如果你置你亲人的死活不顾,你就是有再高的节操都没用……” 许情深侧过身,将一张漂亮的脸蛋凑到蒋远周面前,“蒋先生真是菩萨心肠,不止为我花了钱,还要让花钱的人舒服。” 男人手指朝着她下巴一勾。“不许再叫我蒋先生,喊我名字。” “蒋远周?” “嗯,动听多了。” “需要去掉个蒋吗?” “那再好不过了。” 许情深靠回副驾驶座内,蒋远周知道她累,“老白安排了专业的护工给你爸,你明天想要在家休息,或者是去医院上班,都可以。” “好。” 许情深先回了趟许家,明天要带去医院的东西,家里的老人已经给收拾好了。 一辆路虎揽胜停在许情深家小区的对面,四周玻璃封闭起一个独立的空间。方晟坐在车内,小区门口,那树玉兰花真是有些年头了,它见证了他和许情深匆匆而过的青春,以及半途不幸夭折掉的爱情。 他记得有一年,他还爬上树为许情深摘过花,跳下树时崴了脚,方晟抬起手掌,仿佛那年玉兰花的香气还萦绕在指尖。 许情深很快提着东西下楼,蒋远周替她打开车门,很快,两人驾车离开。 方晟坐在驾驶座内,忽然有片刻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还能去哪? 鬼使神差般,他发动引擎跟了上去,自从和万毓宁结婚至今,方晟更是一刻都不敢跟许情深接近。尽管他们就在同一个城市,可她不在身边的时候,刻骨的思念真是折磨的他几乎失去了辨识白天和黑暗最基本的能力。 车子朝着九龙苍的方向开,而方晟的车后,还跟着另一辆车。 恰逢十字路口,红灯过后,蒋远周的车第一时间开出去,方晟点了根烟,打开车窗,蹿出去的大众车有人拿着相机开始拍照。 蒋远周放慢车速,大众车见状,抢在了方晟的前头。 “怎么了?”这儿不堵车,照例说不用开得这么慢。 “没怎么。”蒋远周盯着后视镜看眼,忽然一脚提速,眼见后头的车也在紧赶着,他又放缓了速度。 许情深察觉出不对劲,朝着后视镜看去,“是不是有人跟着?” “你坐好。” 前方有禁止掉头的标记,可蒋远周却在双黄线内猛地打过了方向盘,车身差点擦着护栏,他一脚油门,后头的车根本来不及避让,就只能踩住刹车。 蒋远周打开车门下去,走到对方驾驶座侧,手指在车窗上轻敲两下。 司机乖乖落下车窗,“有,有事吗?” 蒋远周摊开手掌,“拍到的东西呢,拿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是谁吗?” “不,不知道。” 男人似是听了个笑话般扯开嘴角,“在这东城,你说你不认识我,是不是瞎了你的狗眼?” 对方脸色很不好看,蒋远周不耐烦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另一人,“别让我再说第二遍,拿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妥协了,一人将相机递过去,“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蒋先生别动怒。” 蒋远周接过去看眼,确实没什么,也就几张不痛不痒的侧面,“谁让你们拍的?” “不瞒您说,我们是记者……” 蒋远周举起手,将相机砰地摔在地上,他手掌在车门上轻拍下,然后抬起食指朝着两人点了点,“再敢跟着,后果自负。” 不远处的方晟见到这一幕,调过方向离开了。 开车的男人朝身侧的同伴看眼,“这就把相机砸了?那可是咱吃饭的家伙啊。” “你行你上啊,在东城谁敢惹这位爷?” 两人只得灰溜溜地回去交差,给了阿梅另外一个相机,“这里头也有几张照片,但都没什么价值。” 阿梅接过手翻看,猛地看到一张清晰的侧脸,她手指拂过男人冷漠的眉眼处,“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男人凑上前看了眼,“在西南路路段,拍蒋先生的时候不小心拍到的。” “这辆车里的人,也在那?” “是,我有点印象,你看,我还拍到了他的车。” 阿梅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方晟,她也知道他和许情深的事,方晟开得这条路显然不是回万家的,那他在做什么? 许情深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拿了些换洗的衣物去,许明川昨晚也来了,刚回去。 许旺意识清醒,只是躺着不能动,见到女儿进来,嘴皮子轻动两下,“情深,这么早啊。” “爸,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许旺躺的难受,眉头微皱,“还请什么护工啊,很贵的。” “妈一个人也不能好好照顾你啊,我待会还得去上班,不过休息时间我都会过来的。” 许旺轻抓住女儿的手,“情深,住院费的事,你妈说没麻烦你,是不是真的?” 许情深弯着腰,点了点头。“是,钱是妈拿出来的。” “这就好,这就好。” 许情深没在病房逗留多久,她一会还得看诊,不能耽误了时间。 中午时分,还有最后几个病人,许情深喝口水,门外有人进来,她轻抬眼帘,对方拉开椅子入座,将病历卡递给她。 “哪里不舒服?” “我老公摔断了腿,要住院。” 许情深翻看下病历,“是要办住院手续吧。” “我们没钱。” 许情深听懵了,拧紧眉头上下打量眼跟前的妇人,这也不像精神出问题啊,“星港的规定,需要先付费再住院。” 妇人见状,起身后猛地一脚将身后的椅子踢开,扯着高音贝开始怒喊,“这是什么破规矩?这是要眼睁睁看着人死啊,你不也有家人住着院吗?难道你给钱了?” 许情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请你出去,不然的话我要报警了。” “你爸爸摔伤,就能动用一切资源,还不给钱,那外头的人进来看病,你们星港干脆也别收钱啊!”妇人走到门口,站在走廊上喊,“星港的医生好手段啊,唉,你们是不是治病都不用花钱……” 导医台的护士过来劝阻,“有话好好说……” 旁边的诊室内,也有医生拉开门出来看,许情深全身冰凉,她处在这样的职位上,对于很多人都是防不胜防的。 对方如果不是有备而来,会知道她爸爸受伤住院的事? 外头的声音还在嗡嗡吵着,赵芳华正好从住院部过来,她站在人群中,看着妇人双手叉腰地说道,“里头那个医生,本事倒没什么,手段高啊,你们可以去查查,她爸住在V-008病房。” 赵芳华缩了缩脑袋,她虽然生性泼辣,但也不想去趟这浑水,她赶紧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许情深听着外头的谩骂,脑子像是要炸开般,她起身来到门口,面无表情盯着妇人,“你把话说清楚。” 妇人没想到她还敢对峙,“怎么……” 身后,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箍住她的肩膀,猛地一个过肩摔,妇人砰地摔在地上,就差将地面砸出道裂缝。许情深看得目瞪口呆,这时,星港的保安也走了过来,“都散开,都散开,这人是神经病,之前还捅过人!” 妇人哀嚎声,“我不是神经病。” 强壮结实的猛男将她的脑袋在地面上按实,她就一句话说不出来了,围观的人群听到神经病三个字,早跑光了。 许情深过去步,“你们是?” “许小姐还是去病房看看吧,说不定那儿也有人闯进去了。” 许情深猛地一惊,顾不得跟站在旁边的小护士解释什么,她拔腿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而去。 提心吊胆地来到许旺的病房,许情深用力吸了口气,然后推开门进去。她一眼看到蒋远周的背影,坐在两米多长的真皮沙发内,气氛安静地令人觉得诡异。许情深往里走了两步,看到老白也在,旁边还有两名着黑衣的男子,脚底下分别踩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 许旺仍旧躺在病床上,神情有异,一言不发。 蒋远周打了个响指,老白让人将她们拖出去。 许情深朝赵芳华看眼,赵芳华杵在那动也不动,更别说开口了。 “情深。”许旺嘴唇蠕动,许情深上前两步,“爸。” “医药费,你妈出了吗?” 赵芳华在旁皱紧眉头,“你可真够操心的,差点瘫痪了都没能让你嘴巴闭起来。” “你闭嘴!”许旺难得发脾气。 许情深没有言语,许旺抬起手握住女儿的手腕,“那两个人说,你和这位蒋先生有不正当关系,是不是?” 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自然是难听的。许情深轻摇头,“没有。” “没有?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许情深不由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蒋远周,“他是……” 蒋远周不动声色,却朝着她挑动下眉角,说啊,说出来什么关系。 “是什么?”许旺追问,手里力道也握紧些,“情深,爸没好好管过你,让你无家可归,其实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我自己一直在逃避……” “爸,您想多了,他是我男朋友。” 许旺惊了,赵芳华呆了。 蒋远周的嘴角不经意往上勾翘。 他们可不比许明川,年轻人想法活,虽然蒋远周也来过家里吃饭,但这样一个人物,他们怎么都不敢将他跟自己女儿套在一起。 许旺转过脑袋看向蒋远周,然后又看了看许情深,“你现在,究竟住在哪?” “她跟我住在一起。”蒋远周接过话。 许情深瞳仁微睁,许旺听闻,一时语塞,竟不知要怎么开口。蒋远周拉过许情深站到自己身旁,“伯父,现在的年轻人未婚同居很正常,你不会接受不了吧?” 许情深挣开他的手,“蒋远周!” 男人站起身来,站到许旺的病床前,“方才那两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情深是我女朋友,把你安排在自己家的医院看病,这也是正常的。” 赵芳华听闻,不住点头,“是是是。” “这儿没什么事,你先回去上班。”蒋远周拉了许情深的手臂一把,“走吧。” “对,快去上班,别耽误了工作。”许旺催促道。 两人走出病房门,许情深双手插在兜内,“我唯一得罪过的人,应该就是万家吧?” “万毓宁流产的事,轻易是过不去的。” 许情深站定脚步朝蒋远周看眼,“其实我至今不明白,万小姐这样憎恨我,是因为方晟多一点,还是……因为你。” “可能是嫉妒你的美貌吧。”蒋远周轻笑。 许情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无奈道,“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蒋远周嘴角挽着,许情深走出去两步,“你怎么会第一时间赶到病房?” “这是在星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是啊,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再大的事到最后都只是虚惊一场。 许情深回到门诊,她倒不怕那些闲言冷语,医院里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可谁也不是她的谁。 到了傍晚时分,导医台的护士敲门进来,“许医生,许医生,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就先前来闹得那神经病女人,也去仁海了。” 许情深还真不知道这回事,“是吗?” “你看,”护士走到她身侧,点开新闻视频,“好几个女人呢,都去闹了,还揪着仁海有名的几个主任,非说人家是第三者,勾引有妇之夫,而且她们比你倒霉,视频都被传到网上了。” 许情深看了眼,发现闹事的原来就是那个疯婆子,以及去了许旺病房的另外两人。 她嘴角不由溢出笑来,护士收回手机,也是笑意盈盈,“我就说嘛,许医生不是这样的人。不过那几人也真是,那三个主任都五六十岁了,也不知道受谁指使,缺德到家了。” “是啊,真缺德。”许情深脑海里浮现出蒋远周那张脸,以牙还牙、睚眦必报,这种事蒋先生向来做得很溜。 万家。 阿梅陪着万毓宁逛街回来,万毓宁身体刚恢复好,好久没出门,这一下彻底没了力气,她躺在床上动也不动,“阿梅,我困死了,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 “谁要你送,你赶紧休息吧。” 万毓宁很快睡过去,阿梅却没有立马离开,一直到别墅外面传来汽车喇叭的声响,阿梅朝床上的万毓宁看眼,她睡的正香。 阿梅起身往外走,站在楼梯口等着。 方晟还在餐厅,问着保姆万毓宁今天的胃口怎样,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阿梅双手抱在身前等待。 男人很快上了楼梯,修长挺拔的身影折射在黑白相间的墙纸上。每走一步,西装裤包裹下的双腿显得喷张有力,方晟自小就长得好,要不然也不会在他和许情深犹懵懂之际,就被别人凑成一对,说成了天造地设。 方晟心事重重,一路往上走,到了阿梅跟前才看到有人,他立马收住脚步,抬头看去。 这一眼,就让她栽了进去。 方晟朝她身后看眼,“毓宁呢?” “她,她睡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阿梅知道他这是客套话,方晟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冷淡的可以,见他擦身而过,阿梅伸手去拉他的手臂,“等等。” 方晟拧眉甩开手,目光直勾勾盯向她,“有事?” “仁海医院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现在不管医院的事,但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说了。” 阿梅目光探向主卧门口,深怕万毓宁忽然醒了,“之前毓宁让我找人跟着许情深和蒋远周,说要拍些有价值的照片。”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拍到的照片里面,有你。” 方晟视线落到阿梅脸上,神色淡若,没有丝毫的慌张,“那又能说明什么?” “至少能说明,你心里还放不下许情深,如果毓宁看到这些照片,许情深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难过。” 方晟一侧嘴角忽而往上勾,他压下高大的身躯,脸凑到阿梅跟前,几乎要跟她贴到一起。阿梅呼吸骤停般杵在原地不能动,方晟薄唇轻启道,“那你为什么不把照片给万毓宁?” “我……” “没有真凭实据的话,我劝你不要乱说。” 阿梅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还有这个,你也可以看看。” 方晟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扫了眼,视线微凛,“你查我?” “没有,”阿梅摇头说道,“我只是让人跟着许情深,一路跟到了墓园,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里面有两座墓碑紧挨着,而且那两个人的死亡日期又是同一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谁还能挑选死亡日期?” 他的表情,沉着而淡定,几乎是无懈可击。 阿梅端详着面前的这张俊颜,不忍心这样别开视线,“在我眼里,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挖掘的点,你觉得呢?” 方晟一把视线攫住跟前的女人,眼里渐渐显露出阴狠,“我可不想被人时时盯着,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一套房子。” 男人轻笑出声,“万毓宁给你的还不够?” “她给我的包、衣服,我也都很喜欢,但我最需要一套房子。” 方晟单手插在兜内,“你让我考虑考虑。” “你可以把给我的房子,布置成你最想要的样子……” 方晟眯起眼帘,盯紧跟前的这张脸,“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从万毓宁把你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这样的心思就每天每夜折磨着我……” “行了,”方晟打断她的话,“你就不怕这儿有监听器?” 阿梅脸色微变,方晟抬起脚步往前走,“你自己回去吧,我看你心机这样重,也不会有什么不安全的事发生。” 自从万毓宁流产后,许明川在家养了大半个月的伤,然后就回学校了。 许情深不止一次叮嘱过他,万家可能不会善罢甘休,让他千万小心,但她没想到还是会出事。 蒋远周出差的这天,老白在楼下等着,许情深笨拙地替蒋远周打着领带,“哎呀,还是不行。橱柜里不是挂着一排打好的吗?” “你这双手除了会握手术刀之外,还会做什么?” 许情深按着他的要求勉强弄好,她冷不丁冒出来句,“我还会用手让你舒服。” 蒋远周嘶了声,伸手要去抱她,许情深忙躲开身,“老白该等急了,到了那边不是还要开会吗?” “我不在的这两天,你自己注意,遇不上万毓宁最好,一旦遇上,能让就让。” 许情深轻点头,她懂这个道理,却不知不觉又开始贪心起来,她甚至想象着,如果蒋远周说一句遇上万毓宁不用让,能撕就撕,那才是对一个人真正的在乎吧? 只是,她怎么忽然介意这份在乎了? 许情深轻摇下头,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莫名其妙的。 接到警局的电话,是在蒋远周离开东城的第二天,许情深那日休息,一听说情况后手脚发麻,立马赶了过去。 许明川已经被拘留起来,许情深见到他时,才刚二十出头的男孩坐着一动不动,身上沾着不少血,眼神无光,看到许情深都不知道害怕了,吓傻了。 “明川,明川!” 许明川坐在桌前,抬了抬头,嘴巴里这才艰难出声,“姐,我没想捅人。” “到底怎么回事?”许情深着急发问。 “是我同届的几个男生,他们逮着我、打我,我一直都没还手,他们还用话激我,当时那么混乱,我也不知道是谁塞给了我一把刀……” 许情深单手撑着前额,她是最了解许明川的,他平时除了关起门来打游戏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兴趣爱好,更不会去得罪什么人。许情深持着最后的希望看向旁边的警员,“警察同志,您也听到了,这算正当防卫吧?” “别人的口供可不是这样的,你弟弟在学校挑衅斗殴,还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捅伤了人。” “不可能,我弟弟不会做这种事。” “具体的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如果只是防卫过当,那还好说,如果是蓄意杀人的话……” 许情深听得心里一阵阵发寒,不敢往下想,“被捅伤的伤者呢?” “还在医院。” “哪个医院?” “仁海医院。” 许情深跟许明川对望了眼,她双手交握,眼里藏匿不住的紧张流露出来,“我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将我弟弟带走?” “那当然,他是嫌疑人。” 许明川六神无主,垮下了双肩,“姐,我不想留在这。” “明川,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情深没有多少的时间,走出警察局,她给蒋远周打了个电话,可他手机是关机的。她束手无策,这时,马路对面忽然有车按响喇叭,许情深抬头看去,阿梅落下车窗,朝她招了招手。 许情深杵在原地没动,阿梅干脆示意司机开过去。 车子停在许情深跟前,阿梅一把摘下墨镜,“毓宁想要见你。” “有话直说吧。” “是她要找你,你总要见着了她的面才能知道。” 许情深扭头朝着警局大门看眼,“你难道没看见这是什么地方?” 阿梅忍俊不禁,“我们可不是要绑架你,是邀请你。” “那好,先把我弟弟放了吧。” “万毓宁一见到你的面,就会把你弟弟弄出来,事情不是还没定性吗?再晚点可就不好了。” 许情深朝那辆黑色的车看眼,感觉它就像是个无底洞,阿梅不耐烦地催促,“你要觉得等蒋远周回来,还来得及,那你就等吧,只不过你可别后悔,蒋远周不在东城,这儿就是万家说了算。” 许情深闭了闭眼帘,拉开后车座的门坐进去。 车子一路向前行驶,阿梅透过内后视镜盯着她看,“我听说你挺聪明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关你什么事啊,你要甩手不管,不就没事了吗?” “我不是畜生。” 阿梅闻言,轻蔑地耸了耸肩,“行,算我没说。” 车子驶入宾馆,许情深跟着来到三楼,万毓宁没敢找好的酒店,阿梅掏出门卡刷开后进去,许情深看到万毓宁掩鼻坐在沙发内,一见到她,一双美目瞪得老大。 “万小姐,好久不见。” “是,拜你所赐,我养了一个多月的病。” 许情深站在门口,听到门在身后被关上,“我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弟弟被打成重伤住院,我也以我的方式向你们万家道过谦了。” “那是一个孩子,一条生命!”万毓宁忽然激动起来,“你以为凭着蒋远周几句话,你们就能轻松躲过去?” “那好,现在我人已经站在这了,你把我弟弟放了吧。” “行啊,我说话算数,你坐上车的时候,我爸就在想办法把你弟弟弄出来了,你等消息吧。” 事情会有这么简单?许情深将信将疑,万毓宁还在抱怨,“这什么破酒店,一屋子的清洁剂味道,难闻死了。” 许情深在房间内站了许久,许明川的电话打过来了。 “姐,我出来了……” 许情深绷紧的神经这才一松,“你没事吧?” “没事……” 手机很显然被人给夺走了,许情深喂了几句,那边立马掐断通话。 万毓宁挑高眉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既然这样,我是不是也能走了?” “许情深,你把我当白痴是不是?”万毓宁站起身来,打量着这个不大的房间,“你觉得这儿环境怎么样?” “什么意思?” “免费让你住一晚,不错吧?” 许情深往后退了步,手掌触摸到门把,阿梅在旁插了句话,“你以为你弟弟现在是回家了?” “说吧,要我做什么事?” 万毓宁取过放在旁边的LV包,慢条斯理拉开拉链,然后取出一个很小的药盒,“阿梅,给她倒杯水。” “好。” 许情深知道自己出不去,干脆走上前,她拿起药盒一看,面色微惊。“万小姐,是不是连男人都给我准备好了?” “是啊,两个强壮的猛男,就算你把这盒药吃了,他们也能满足你。” 许情深手指抑制不住颤抖,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跟前的女人,万毓宁出门时刻意打扮了一番,她本身就是个娇惯的千金小姐,从不肯穿着随意的出门。“万小姐,说到底,你害了我不止一次,但我从没想过主动去招惹你,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地井水不犯河水?” “你把这药吃了,我发誓,我以后绝不找你麻烦。” 许情深胸腔内犹如被添堵般难受,“然后呢?我从今往后怕是就生不如死了吧?” “你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们手里。” “万小姐,你是不是太卑鄙了?” 万毓宁咬了咬银牙,“我卑鄙又怎样?” 阿梅拉过万毓宁的手臂,“别跟她逞口舌之快,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许情深没动,阿梅伸手拿过她的包,从里面翻出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她朝万毓宁扫了眼,“是蒋远周。” 许情深忙上前步,万毓宁挡在她跟前,“想让他来救你?他现在在国外,赶得及吗?” 阿梅攥紧手机,最后一阵铃声淹没在房间内,万毓宁磨了磨尖利的牙齿,“许情深,看到他给你打电话,心猿意马了是不是?你以为他有多在乎你?” 许情深看到万毓宁脸上呈现出来的失控,她知道,要想拿回手机是不可能了,那她怎样才能让蒋远周有所察觉? “蒋先生在乎我,是我的福气,万小姐有方晟疼爱,不是很好吗?” 万毓宁冷笑下,从一旁的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让你听清楚了,蒋远周到底是在乎谁多一点。” 阿梅眼见万毓宁拨通蒋远周的电话,她忙出声制止,“毓宁,别节外生枝!” “怕什么!” “他才给许情深打过电话,你这就回过去,我怕……” 万毓宁充耳不闻,阿梅只得站到许情深身后,“你最好别讲话,不然的话……” “你放心,我弟弟还在你们手里,我没那胆子。”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万毓宁按了免提键,“喂,远周。” “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男人的声音慵懒,似乎刚睡醒,“过两天。” “我……我身体不舒服。” “怎么了?”一阵窸窣声清晰传来,应该是蒋远周坐起了身,“没去医院看看?” “看也白看,我听说国外的保健品不错,你帮我带点回来吧。” 蒋远周手指在眉宇间轻按,随口答应下来,“好。” 万毓宁似乎还不舍得挂断,“远周,我能问你件事吗?” “说。” “如果我和许情深有一天同时掉到水里,你会先救谁?” 阿梅无奈地翻个白眼,真是够了。许情深紧盯着万毓宁的手机,至少在此时此刻,她笑不出来。她竟也有些期待蒋远周的回答。 只是,那头什么都没说就把通话挂断了。 万毓宁喂了两声,这才确定蒋远周居然挂了她的电话。 “毓宁,”阿梅替她将手机放回包里,“明天这个时候,你还用为这种事操心吗?那两个人可是已经在隔壁房间等着了。” 万毓宁眼睛轻眯了下,“许情深,你还是自己来吧。” “我不会吃的。” 万毓宁见他态度强硬,她冷笑下,“让隔壁房间的人过来。” 许情深面色微变,阿梅朝万毓宁轻摇下头,“毓宁,马上方晟也快回家了,到时候见不到你肯定起疑心,许情深被关在这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给她一晚上的时间,如果明天还不肯配合,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万毓宁不情愿,阿梅过去拉她起身,“蒋远周又不在东城,你怕什么?一个晚上而已。” 许情深随身携带的包被阿梅拿在手里,她拉过万毓宁起身,“对面还有隔壁房间都是我们的人,会时时刻刻盯紧她的,就算她喊破喉咙也没用。” 万毓宁闻言,这才勉强答应。 到了外头,万毓宁甩开阿梅的手,“现在的机会多好?为什么不利用?” “你看她这个样子,肯乖乖配合吗?许情深在你手里,你怕什么啊?今天这一晚就够她折磨的了,但这远远不够,我们明天还有时间继续,毓宁,你难道不想看看许情深心甘情愿跟别人缠绵的画面?如果是简单的强暴的话,蒋远周会迁怒于你,方晟碍着以前的旧情,也会对你心生嫌隙,但如果是许情深吃了药勾引别人,那就不一样了……” 万毓宁顿住脚步,喜形于色,却还是有隐约的担忧,“那她明天还是不肯呢?” “他弟弟不是在你手上吗?送她一根手指头,看她肯不肯。” 万毓宁没再接口,似乎在细想这个问题。 蒋远周挂了通话后,起身来到窗边,一把拉开帘子,他再度拨通许情深的手机,关机了。 许情深今天是休息,蒋远周一个电话打回九龙苍,保姆听到他的声音,毕恭毕敬喊了声蒋先生。 “许小姐呢?” “出去了,还没回来。” “有说去哪吗?” “没有,好像挺着急的。” 蒋远周挂完电话,指尖捏着手机一角把玩,转了几圈后,他掌心忽然收拢。蒋远周大小事宜都放心老白去做,所以设了个快捷键,方便他找他。 接通电话后,蒋远周立即吩咐,“老白,看看许情深去了哪,还有,查下许明川。” “是。”老白这时也不在东城,按着蒋远周先前的吩咐去了另一家医院办事。 万毓宁和阿梅回到家,刚在沙发内坐定,方晟就回来了。 保姆将晚餐端上桌,方晟提了一小盒蛋糕进来,万毓宁强装镇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回来了。” 方晟将蛋糕给她,“排了队给你买回来的。” “谢谢老公。”万毓宁接过手,阿梅看在眼里,将目光别开。 “今天去哪逛了?” 万毓宁藏起心虚,挽过方晟的手走向餐桌,“就和阿梅在商场逛了逛。” “还是在家多养养吧,别总是乱跑。”方晟替万毓宁将椅子拉开,余光睇过站在旁边的阿梅,他一语未发,万毓宁朝她招了招手,“阿梅,在这吃过晚饭再回去。” “好啊。”阿梅难掩雀跃地走了过去。 方晟替万毓宁夹着菜,她心不在焉地吃在嘴里,几人各怀心思。 阿梅拨着碗里的米饭,一口菜未动,目光不敢在方晟的脸上逗留,只是轻轻扫过眼,男人单手托着瓷碗,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筷子,随着喉间的轻滚动,似乎还能看到他白衬衣下显露出的锁骨。 “阿梅,你怎么不吃菜?” “噢,我吃着呢。” 方晟不着痕迹朝她看眼,“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 方晟将一盘清蒸鱼端到阿梅面前,“尝尝。” “谢谢。” 万毓宁想着许情深的事,没顾得上对面的两人,她就怕百密一疏,继而错失良机。 宾馆。 许情深试过,座机根本打不出去,她将门打开一条隙缝,对面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也就是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 如果不是因为许明川,许情深拔腿就能跑,顶多被人逮住再丢回去而已。可现在不一样,她唯一能确定的只是许明川在万家人手里,上次婚宴上,要不是因为蒋远周在,许明川真有可能被活活打死。 她蹑手蹑脚来到窗边,往下一看,房间是在三层,下面就是家咖啡馆,有个雨棚,但这样的高度跳下去也够呛。 许情深拉了拉窗户的保险,是和纱窗一体的,非常牢固,但她仔细看了眼,固定它的仅仅是六颗十字螺丝,只要将它拧开,就能直通外面了。 尽管她不想自己走这条路,但如果实在万不得已…… 那就是这条死路了。 许情深开始翻箱倒柜,看有没有能将螺丝卸下来的东西,最后在床头柜子里,居然发现了一把指甲钳。 整个房间,连一张纸和一支笔都找不到,许情深走到电视机旁,看到那里放了个花瓶,瓶子里头有一束假花,她将它取出一看,就是普通的手工花。许情深将缠绕在底部的布条解开,发现里面是一根根坚硬的钢丝。 她整晚没睡,房间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万毓宁早上出门之前,接到了阿梅的电话,说是她临时有事不能过去。 万毓宁让司机将她送到宾馆,开门进去的时候,房间内很暗,万毓宁将灯打开,许情深坐在床沿,强光刺过来时,她抬起手臂挡了下。 “几点了?” “许情深,考虑好了吗?”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万毓宁走向一旁的椅子,“你就不问问,你弟弟挨得住吗?” 许情深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她拖延时间是不假,许明川没有回家,赵芳华肯定会找,他是在学校出事的,难道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还有蒋远周呢,她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他回过来时她没接到,他应该会打回九龙苍问一声吧? 当然,这都是她心里设想的最好的结果。 “我想见我弟弟。” 万毓宁的目光不由落到许情深脸上,仔细端详,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在长相方面,她自知比不上许情深,这也令她无端恼怒起来,“你真觉得我不敢对你弟弟下手是吗?” “我知道你敢。” 万毓宁将昨天备好的那盒药拿出来,拍在旁边的茶几上,“许情深,我给你最后的机会,我可没有什么耐心。” “万小姐,你孩子的事,真的跟我弟弟有关吗?我想你心里最清楚……我跟方晟早就过去了,如果是因为他,那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见他……” 万毓宁脾气性格在这,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反正闯再大的祸都有人端着。她面色铁青,手掌紧握,半晌后,却是笑了笑,“好,跟我绕圈子是吧?” 她起身往外走,许情深提心吊胆地看着她关上门,一直到中午时分,房门才被再度打开。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万毓宁,是两个身形强壮的男人,许情深心再度悬至嗓子眼,“你们要做什么?” 其中一人走到许情深跟前,将手里的盒子放到床上。 许情深的目光慢慢移到那个纸盒上,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压过来,她杏眸圆睁,嘴唇发白,听到房门再度被推开,万毓宁走到了她的跟前,“不敢看?” “万小姐,凡事别做的太绝。” “你要是再不肯配合,一个小时后,我再给你送一样。” 许情深喉间犹如被利器划过,她伸手拿过盒子,然后慢慢将盖子掀开。 她做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手术,再血腥的画面到她眼里都不算什么,然而…… 许情深眼睛圆圆地睁着,她欲哭无泪,只是觉得整个身体都凉了,胸口犹如被一根锥子在使劲地扎,里头躺着许明川的一根手指,一根小手指,那是从她最亲的亲人身上割下来的。 她轻抬目光,视线狠狠射向万毓宁,后者站在那没有丝毫的害怕,“谁让你不肯乖乖吃药,你弟弟这样,是被你害的。” 万毓宁双手抱在胸前,就算许情深昨晚吃了药,她也不会好好地将许明川送回去,一根手指头而已,跟她失去的孩子来比,又算什么? 尽管她心里最清楚,流产的事怪不到许家姐弟身上,但那又怎样呢?许明川确实想过要害她。 万毓宁不怕许情深,她如今被困在这里,手无缚鸡之力,能将她怎样呢? 许情深的手摸到被子上,眼眶通红,“我弟弟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学生啊——” 她嘶吼出声,伤心欲绝,万毓宁听着,不由哆嗦了下。许情深忽然掀开被子一角,手掌心摸到个东西,她迅速起身,右手的力道狠狠捅出去! 万毓宁尖叫一声,许情深咬紧牙关,几乎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坚硬的一团钢丝扎进万毓宁的肩膀处,许情深离她很近,万毓宁怔在原地,觉得跟前的女人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似的。许情深力道往上一提,钢丝撕开万毓宁的皮肉,划过她整个光洁的颈部,一直到她下巴。 鲜血喷在了雪白的床单上,许情深攥紧那团钢丝,手垂在裤腿处,钢丝的头上还有血在往下滴。 那两个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一人一边按住许情深的肩膀将她推倒在床上。 万毓宁弯着腰,全身都在火辣辣的痛,钢丝虽然没有捅进要害,但几十根捆成了一扎,她往旁边的镜子一看,触目惊心! “把她的脸给我花了,快!” 许情深这时候只有愤怒,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万毓宁,我失手了,我应该扎你脸上。” 万毓宁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歇斯底里地怒吼,“给我把她杀了,把她的脸花了,快!” 压着许情深的男人居高盯着她看了眼,“万小姐,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不,我要亲眼看着!” 许情深被按着起不来,目光扫过旁边的纸盒,她泪水涌出眼眶,“你怎样对我,我认了,你把我弟弟放了吧。” “你想得美!” 东城闹市区。 黑色的豪车穿梭在宽敞的马路上,后车座上的男人不耐地用手指敲打着腿,节奏越来越快,车轮碾压着柏油路飞速向前,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 副驾驶座上的老白扭头看了眼,“蒋先生,前面就到了。” 蒋远周似乎没听进去,修长的手指仍旧敲在包裹于西装裤内的腿上,老白时不时看向前方,“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您别着急。” 蒋远周睁开一双眸子,潭底透着逼人的凛冽,薄唇几乎抿成一道直线。 车子很快就逼近那家宾馆,蒋远周握了握手掌,发现掌心内居然出了汗。 304房间。 许情深手里的钢丝被旁边的男人夺去,她深吸口气,绝望的气息聚拢过来,她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 “等等,你们先放开我,我吃药。” 万毓宁目光扎在她身上,“我现在不要你吃了,我要你的脸。” “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不想被你拍成录像的时候太丑,万毓宁,你不就是想看我丑态百出的样子吗?” 万毓宁伸手抚摸下自己的伤口,痛得又将手指收了回去,“好,把药给她。” 那两个男人起身离开,一人去拿药,许情深冲着另一人道,“帮我倒杯水。” 她喘了几口气,待力气稍微恢复些后,许情深拿起旁边的纸盒,将它攥紧在手里。 两个男人转了过去,许情深忽然坐起身,一把掀开窗帘,窗户已经被打开了,她坐的这张床紧挨着墙壁,许情深手臂一撑就坐了上去。 万毓宁记得阿梅昨天查看过,这儿明明是有保险窗的。 “你——” 宾馆外头,蒋远周的车冲了进来,只是许情深这儿看不到那边。男人推开车门下来,宾馆的正门就在百米之外,走过这个咖啡馆就是了。 他迈开长腿大步向前,老白紧随其后。 许情深坐在窗台上,看到那两个男人丢了手里的东西在逼过来,她冲万毓宁说了句,“祝你不得好死。”然后就翻身跳了下去。 蒋远周听到砰地一声传来,似乎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雨棚上,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雨棚上翻滚下来。 她重重地掉在地上,翻过身,仰面躺在那一动不动。 手里的东西也掉了出去,蒋远周看到一截小指从纸盒里滚出,而许情深,居然就这么摔在了他的脚边! ------题外话------ 亲们,抢楼中奖的人,明天在题外话公布,留言区也会公布。亲们好热情,么么哒,好有爱。大家热热闹闹迎接我们蒋爷情深,哈哈哈。 眼尖的亲们已经看到卷二开始了,蒋许情深,将许情深,互相爱上吧~(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3赔你的差点被玷污,够不够?(精彩必) 老白比蒋远周的反应要快,他伸手拦在他跟前,“蒋先生,小心!” 许情深并未丧失意识,只是觉得腿痛得受不了,她当时第一感觉是,还好,死不了。 只是疼痛在顷刻间就蔓延开,她连哼都哼不出一声,视线望去迷迷糊糊的,她仿佛还听到了蒋先生三个字。 老白目光落向她,看清楚了人的面孔后,那条手臂慢慢收回去。 蒋远周蹲下身来,不敢去碰她,“许情深。” 她伸出手,只是使不出什么劲道,手臂往下垂的瞬间被蒋远周一把抓住,她看到她的手上有血。蒋远周仔细看着她的右手,然后再看了看她的左手,还好,她的手指都在。 蒋远周拍了拍她的脸,伸手欲要将她抱起来,老白忙拦了把,“蒋先生,最好别乱动,还是等救护车来吧。” 蒋远周的手托在许情深身后,她痛得呻吟出声,旁边咖啡馆内的不少人都出来看。许情深恍惚看着跟前的人,原来,真是蒋远周回来了。 “明川,我弟弟……” “我已经让老白去找了。” 许情深握了握右手,发现里面空落落的,她目露惊慌,“手,手指呢?” 蒋远周视线掠至地面,听到自己嗓音微哑地出声,“那是谁的?” “明川……得赶紧找到他,接上……” “放心,会把明川找回来的。” 老白弯腰将地上的纸盒子捡起,蒋远周脱下外套替许情深披上,“冷不冷?” “不冷,”许情深蜷在那不能动,“只是好痛。” 蒋远周抬头看向楼上的房间,正好一个男人探出脑袋,他目光咻地转冷,杀气浮现,“老白。” “蒋先生放心,里头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万毓宁怔在原地,这一幕同她心里设想的完全不一样,“怎,怎样了?” “万小姐,好像是蒋先生来了。” “你说什么?”万毓宁大惊。 “怎么办?不是说蒋先生出国了吗?” 万毓宁捂着自己的肩膀处,她忽然拿了包快步往外走,伸手刚打开门,就看到几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外面。等万毓宁出来后,几人冲了进去,其中一人冲着万毓宁道,“万小姐,我们送你下楼。” “你们是谁?走开!” “请吧。” 万毓宁被带下了楼,走出宾馆大门,远远看到蒋远周蹲在许情深跟前,万毓宁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的血,她挣开旁边人的钳制,快步上前,“远周!” 男人一扭头,居然看到万毓宁胸口一大片红,颈间的肌肤血肉模糊,万毓宁松开手,她伤的不轻,颈部的血往外涌着。 许情深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蒋远周面容阴鸷,一把视线射向万毓宁,“许明川的手指,是你割的?” “不,不是我。”万毓宁赶紧矢口否认。 “那是谁?” 万毓宁神情慌乱,许情深抬高视线,这样看着,她手足无措,像个孩子似的,“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蒋远周话语冷酷,中午的阳光很烈,照出万毓宁那一身血染的红,“我现在也不想听你解释。” “远周,是她把我弄成这样的。”万毓宁伸手指着许情深。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许情深额头渗出细汗,她无力跟万毓宁辩解什么,她嘴唇蠕动几下,蒋远周单膝跪下去,将耳朵凑到她嘴边,“想说什么?” “明川……尽快找到,越快越好,不然他的手指……” “我知道,”蒋远周握住许情深的手,“别说话了。” 救护车开到跟前,下来的医护人员快步将许情深抬上车,老白示意手底下的人将两名男子带走,他朝万毓宁看了看,“蒋先生,万小姐怎么办?” “你先把许明川给我挖出来。” “是。” 蒋远周来到救护车前,万毓宁捂住颈部,脸色发白,蒋远周回头朝她看了眼。 万毓宁不由自主上前步,“远周,我真的没把许情深怎样,你可以问问她……我身上的伤……” 蒋远周现在没心思管这些,他上了救护车后跟着离开。 许情深被送回星港,做全身检查的时候,蒋远周就在身边。 万毓宁第一时间给阿梅打电话,阿梅听完大惊失色,让她赶紧去医院。 仁海。 阿梅赶到的时候,万毓宁也是刚来,一看到万毓宁这幅样子,阿梅急忙问道,“怎么会这样?” “我没想到她手里竟然藏着能伤人的东西。” 阿梅搀扶她快步进去,“还有,你说蒋远周回来了?” “是。” “没事,没事,”阿梅拉住万毓宁的手,“毓宁,你跟蒋远周毕竟有旧情在,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但我就不一样了,毓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件事能不能别把我牵扯进去?” “阿梅……” “你想,如果不是蒋远周忽然回来,事情早就成了,我以后还可以帮你的,但如果让蒋远周知道我在背后给你出主意,他不会放过我。” 万毓宁知道,她如果把阿梅说出来,无非就是多拉一个垫背的而已,况且阿梅还是自己人。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来的。” 阿梅神色轻缓,总算放下心来,“快,你的伤需要好好治疗,把你手机给我,我给方晟打个电话。” “好。” 方晟赶到医院的时候,万毓宁正在做消毒处理,这细皮嫩肉可不是被擦破了一点那么简单,方晟见到时明显吃了一大惊,“怎么会这样?” “方晟——”万毓宁朝他伸出手,男人上前自然地握住,她颈部交错着十几二十道深浅不一的伤痕,皮肉外翻,方晟轻揽住她的肩膀,话语里头有怒火在往外烧,“怎么回事!” 阿梅只得接过话来,“是许情深。” “什么?”方晟眼皮明显轻跳,他知道许情深的脾气,她虽然不懦弱,但从来不会主动去挑衅伤害别人。如今万毓宁这幅样子,方晟不敢往下想,他握紧万毓宁的肩膀,朝正在处理伤口的医生问道,“有没有大碍?” “肩膀处倒是还好,毕竟穿着衣服,但脖子这边划得很深,恐怕会留下疤痕。” “什么?”万毓宁想去碰触,偏偏不敢动,“还会留疤?” 方晟轻拍着她的肩膀,“这种事以后再担心,只要身体没事就行。” 万毓宁伤成这样,万家那边自然是要惊动的,方晟心急如焚,只是不好表露,万毓宁的伤口还需处理,方晟抬眼朝阿梅使个眼色,让她出去。 两人来到走廊上,方晟往后一靠,后背抵着坚硬的墙壁,“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在担心许情深吧?” “你最好不要有事隐瞒我。” 阿梅朝方晟望去,“我也只是听毓宁说了几句,但她让我不要告诉你。” 方晟抿了下嘴角,扯出抹淡漠笑容,“你这么听她的话?”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 阿梅只觉心跳漏了一个节拍,她避开方晟的目光,压低了嗓音道,“流产的事,毓宁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切了许明川一根小指,想要挟许情深吃那种药,但是被许情深扎伤了。” “那,许情深人呢?”方晟听到自己的嗓音颤抖出声。 “从三楼跳了下去,蒋远周来后把她带走了。” 方晟轻闭双眼,万毓宁这段日子都在家养伤,他也忙着制药厂那边的事,居然没想到派人盯着许家姐弟。 “方晟,这件事你可不能帮着许情深。” 方晟冷冷出声,“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万毓宁在里头喊着方晟的名字,男人面无表情走了进去,阿梅转身站到门口,看到方晟脸上的神色在看见万毓宁后瞬间柔和下来,他坐到她身侧,轻拉过她的手,“很痛吧?” “我怕。” “没事,我在你身边呢。” 阿梅轻眯下眼角,她知道方晟不简单,要不然的话,也不能轻易将两副面孔转变的如此自如。 星港医院。 许情深被送进病房,医生和护士都跟在身侧,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蒋远周先问了句躺着的许情深,“有哪痛得厉害吗?”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有大事,就是头晕想吐。” “这个很正常,”旁边的医生接了话,“从三楼摔下,要不是遮阳雨篷够结实,许医生这会早就断手断脚了。” 许情深心里微松,对方还能开句玩笑,就说明不会有太大问题。 蒋远周朝她轻睨眼,“确定仔细检查过了?” “蒋先生放心吧,许医生就是有些轻微脑震荡,还有手上和脚上挺大面基的挫伤,虽然没有断骨,但疼痛是骨挫伤最普遍的症状。” 许情深配合着轻动下,痛的立马拧起了眉头。 蒋远周目光落到许情深的脸上,悬着的心却始终不能放定,也许是她摔在他面前的那一幕太过深刻。当时看到那截断指时,蒋远周整个脑子一片空白,那样的血腥冲击着他,残酷而令人心痛如麻痹了一样。 他伸手轻撑下前额,然后朝着身旁的人挥了挥手,“都出去吧。” “是。” 许情深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我弟弟应该进手术室了吧?” “是。” “我们许家人,都倒了,”许情深轻摇下头,“真是流年不利啊。” “跟我说说事情的经过。” 许情深言语间没有过多的激动,“你不是抓了那些人吗?问他们就行了。” “我想听你说。” 她手臂上火辣辣的痛,像是要烧起来似的,许情深眼里慢慢滋生出恨意,“你就不怕我夸大其词,冤枉了万毓宁?” “不怕。”这已经够惊心动魄的了,还能怎样夸大? 许情深盯着床边的男人,她其实不想多说,“万毓宁想要让我吃药,然后找好了两个男人要跟我欢好,我不同意,她就用明川逼我。我弟弟的手指就是刚割下来的,但我不想让自己陷入太悲惨的地步,所以我跳了下去。” “那你就不怕摔死吗?”蒋远周语气里带了些许的恼怒。 “我当然怕,摔死和摔不死有一半的几率,但我那时候想的是,摔死挺好的。如果不是你恰好出现,而我又没死,许明川的安危我还是要顾,我又该怎么办呢?” 蒋远周心里犹如压了块巨石般沉重,“那为什么还要跳?” “不然呢?”她状似轻松,一声反问。 问题被丢回给蒋远周,他却回答不出来,男人轻闭眼帘,许情深看了眼门口,“等我弟弟手术做好后,我想去看看他。” “好。” 蒋远周惊讶于她的冷静,至少,许情深见到他的时候只是问了句许明川的情况,没有过多的哭诉和愤怒,即便她刚经历过生死,即便,她亲弟弟为此断了一根手指。 一直到晚上,老白才敲开病房门进来。 “蒋先生,许小姐,可以探望了。” 许情深毫无睡意,听到老白的话欲要撑起身,蒋远周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搀扶起来,老白将门口的轮椅推了过来。 来到许明川的病房门口,许情深头也不回道,“我自己进去吧,我弟弟可能情绪还不稳定。” 蒋远周松开了手,许情深自己推开了门往里走,然后将门关上。 来到病床边,许明川正定定看着天花板,许情深的视线移到他手上,她拉过他并未受伤的那只手,将额头抵着他的手背,“明川……” 嗓子里哽出哭声,那是许情深没法强压抑住的。她双肩轻微颤抖起来,蒋远周站在外面并未离开,透过玻璃的窗口正好能看见许情深的背影。 “姐。”许明川声音虚弱,许情深眼眶通红,抬头看向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没了,”许明川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姐,我只是觉得很绝望,那天的婚礼现场我不该去,更不应该往饮料里放东西,但我都知道错了,可是万毓宁已经咬着我们不肯放了。” “明川……” “手指接上了,还会有被切掉的可能吧?”许明川年轻的脸上淌出眼泪,“姐,他们把刀按在我手指上的时候,我求饶过……” 许情深终于崩溃似得痛哭出声,她握紧许明川的一只手,哭声凄厉而悲怆,她没有压抑,所以蒋远周耳朵里面清清楚楚听到了属于许情深的控诉和无奈。 “姐,你别哭,别哭了。”许明川一看到她这样,也慌了,“我好多了。” 许情深握得他手发疼,许明川不敢动,盯着姐姐的头顶说道,“姐,从小到大我就没看你这样过,别吓我。” 她伏在被面上不答话,肩膀的耸动越来越明显,蒋远周薄唇紧抿,原来她的情绪不是不外露,只是没有当着他的面而已。 “姐,你还有蒋远周呢,别哭啊。” 许情深好像没听进去,许明川继续道,“他肯定会帮我们。” 半晌后,许情深才坐直身,她仍旧握着许明川的手,“在来医院之前,我也把万毓宁弄伤了,明川,这件事只能这样算了。” “什么,算了?”许明川不理解,继而试探问道,“姐,蒋远周是不是你男朋友?” 许情深擦拭着眼角,并未回答,许明川神色焦急,“姐,你看你这样,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差点被姓万的害死?” “明川!”许情深恢复了冷静,“你听我说,蒋远周能把我救下来,能把你救出来,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接下来的事,你不许在他面前提一句。” “为什么?”许明川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他难道不应该为你出头,找万毓宁算账吗?” “明川,”许情深试图让弟弟冷静下来,“我和你,终究不是他的谁,他能做到这样,难道我们还不应该满足?” “姐……”许明川被这个回答噎住,如鲠在喉,“但你是蒋远周的女朋友。” 门口的男人尽管看不到许情深的神色,但她的每句话每个字都透过门板清晰刺入他耳膜内,“他就这样一说,难道我能当真?” “怎么就不能?” 许情深认真地看向许明川,“你觉得我和蒋先生配吗?” “为什么不配?”许明川尽管虚弱,但还是愤愤不平。 “明川,当你有天喜欢哪个女孩的时候,你说让她做你女朋友,那肯定是认真的。但是蒋远周……”许情深语气微顿,一口苦涩咽在喉间,“反正,我没敢想过。” “但万毓宁那样……” “万毓宁是万小姐,跟蒋远周青梅竹马长大,她自小惹祸都是蒋远周替她收拾的。他可能会愤怒,也可能会生气,但绝不会为了我做任何伤害万毓宁的事。” 许明川眼里的绝望更甚,就好似一种信仰被猛然打破,瞬间失去了能够仰仗的东西,“我的手指,白断了,不光这样,以后万毓宁如果要对付我们,我们只能尽量躲避是吗?” “明川,”许情深抬起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姐,这样的话你太委屈了。” 许情深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其实还好,上学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遇到麻烦事麻烦人,我不是也这样过来了吗?” 许情深安慰了许明川几句,蒋远周往后退了步,老白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蒋远周大步过去。 “蒋先生,那几个人都开了口,您要亲自听一遍吗?” 男人摇下头,他面色疲倦,“大概的经过,我都知道了。” “万小姐这次,确实过分。” “何止是过分,”蒋远周抬起狭长的凤目望出窗外,“她之前虽然也心狠手辣过,可在我心里,我始终把她当成了小打小闹,一次地放任换来一次更重的伤害,你看到了吗?她都敢割人手指,还要把许情深……” 最后的半句话,蒋远周终究没说出口。 老白朝许明川的病房看眼,“许小姐很难得,没让你一定要替她出头。” “她太敏感了,也觉得别人不至于会无条件去帮她。” “是,许小姐可能从小,就没人能帮她吧。” 蒋远周闻言,朝着老白深深看了眼,老白轻抬腕表,“蒋先生,要不要吩咐酒店送些吃的过来?您下飞机后也没好好歇息过。” 男人轻点了下头。 万毓宁被接回家后,万家夫妇也来了,万太太看到女儿这幅样子,眼泪立马涌了出去,“宝贝,怎么伤成这样啊?” 万鑫曾面色铁青,“你怎么一个人就过去了?” “我以为没事,况且当时房间还有别人……” 方晟替万毓宁将外套小心翼翼脱下,万鑫曾仔细瞅了眼女儿的伤势,心疼地恨不得把许情深就地撕了,“居然伤的这么重!” 要知道,这个女儿他可是从小就没舍得动一下。 万毓宁配合地痛哭起来,“爸,医生说还会留下疤,以后可怎么办啊?” “方晟,你说,毓宁这件事怎么办?” 男人潭底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在回答的时候,似有暗涌在聚拢,“爸。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毓宁受了这样的苦,我们应该讨回来。” “方晟。”万毓宁靠到他怀里,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痛得她握紧了方晟的手。 万太太走的时候想把女儿带回家,但万毓宁不想过去,万鑫曾吩咐了方晟几句,便带着妻子离开了。 万毓宁吃过药,睡得很早,也睡得很沉。方晟洗完澡出来,他双手撑在床沿处,短发上的水珠滴在万毓宁脸上,她眼睫毛动了下,双眼却并未睁开。 药里面有安定的成分,所以万毓宁即便痛得厉害,也能安然入睡。 方晟食指在她脸上轻刮了下,“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地睡觉,不愧是万家的种。” 在人前,方晟不能表现出对许情深任何的关怀及余情未了,他伪装的辛苦,同样也让自己的心越来越冷漠。就像此时,他恨不得掐死万毓宁,可他却能轻而易举忍住。 他的手掌落向万毓宁颈间,伤口被包扎好了,方晟张开五指,一点点用力。 万毓宁摇下头,眼皮子也动了动,方晟用力掐下去,万毓宁痛得惊醒过来,睁眼看到方晟就在面前,他右手落在她肩膀处,面露关切,“怎么了?做恶梦了?” 万毓宁手摸向颈间,痛得额头渗出汗来,她伸手抱住跟前的男人,“快陪我睡吧,我好怕。” “怕什么?” 万毓宁这辈子还没在别人手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当时许情深要是再往上一点,我的脸就毁了,我没想到她胆子那样大。” 方晟拉开万毓宁的手,掀起被子后躺到她身侧,“别想了,快睡。” 她一句都未提起许家姐弟,也是,就算许情深当场摔死了,万毓宁也不怕。万家最擅长的,不就是草菅人命吗? 万毓宁很快又沉沉睡去,方晟搂住她肩膀的手收了回去。 星港。 许情深回到病房,蒋远周躺在另一张床上已经睡着了。茶几上摆着吃食,都是酒店直接送来的,许情深推着轮椅回到床边,想要自己起身坐上去,但还是因为动静太大,把他给吵醒了。 蒋远周坐起身,手指轻按眉宇,眼睛还是闭着的,“去吃点东西。” “我头晕,不想吃。” 许情深手掌撑着床沿,蒋远周睁眼一看,起身走到她身边。他拦腰将她抱起身,许情深哎呀一声,男人神色慌张地看向她,“怎么了?” “腿,腿疼。” 蒋远周的手臂此时正抱着她的腿,被她这么一喊,竟不知该将手放在哪了。 “我,我还是睡会吧。” 蒋远周将她放到床上,许情深觉得难受,整个人往下躺,她手放到胸口处,男人看见了问道,“怎么了?” “有点难受,闷,而且痛。” 蒋远周坐向床沿,伸手替她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刚才检查的时候,许情深就把文胸脱了,为了能好受些一直就没穿上。男人手掌伸进去落到她心口上,她忙按住他手腕,“做什么?” “我给你揉揉。” “不用。”许情深握住他的手往外拉。 蒋远周五指干脆张开,然后一把握住,“胸闷会很难受。” “我不难受,已经好多了。” 蒋远周弯着腰,另一侧的手肘支在许情深耳侧,两人离得越来越近,他干脆将脸埋在她颈间,右手换了个姿势伸进衣服里头。 许情深脸色酡红,伸手拉过被子盖住了蒋远周的手。她生怕会有人忽然进来,男人这下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唇角含笑问道,“我看你平时吃的也不多,是怎么长成36D的?” 这个问题,许情深还真回答不出来。 蒋远周并未继续太长的时间,手伸出来后,他将被子给她盖好。 许情深比许明川先出院,赵芳华得知儿子的事情,免不了伤心难受,直说最近真是撞了鬼,家里接二连三出事。 蒋远周推着轮椅往前,许情深腿上披了条毯子,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可以自己走。” “恢复的这段时间,不要轻易走动。”到了车前,蒋远周将她抱了上去。 开出医院后不久,许情深看到前面有两辆车停在路边,跟蒋远周的车汇合后,便逐一发动引擎跟上。 “我们不回九龙苍吗?” “先去办点事。” 车子径自开到了万毓宁所住的别墅区,保安检查严格,司机落下车窗,老白低声说了几句,车子就被放进去了。 此时,方晟正站在阳台上眺望远处,视线内陡然出现几辆车,蜿蜒过茂盛的绿化,直逼而来,到了门口,为首的车子率先停稳当,老白是第一个下车的。 方晟目光轻抬,嘴角不由勾笑,看来那件事,蒋远周是不肯善罢甘休。 老白打开后车座的车门,蒋远周挺拔的身躯钻了出去,司机将后备箱的轮椅拿出,蒋远周伸手将许情深抱上轮椅。 方晟视线紧锁住不远处,许情深张望下四周,“这是哪?” “进去了就知道了。” 方晟往后退了步,然后转身进入卧室,正好保姆在门口敲门,他招了下手,“你给家里那边打个电话,就说蒋远周来了。” “是。” 方晟并未立马下楼,保姆出去后,他走进洗手间,涂抹上洗手液后一遍遍洗净双手。 蒋远周推着许情深往前走,门口的人毕恭毕敬喊声蒋先生,却犹犹豫豫不肯放行,老白冷着脸上前步。“别忘了你们以前是跟着谁的。” “可是……” “蒋先生在这,你们敢造次?” “不敢。” 许情深坐在轮椅内,抬头仰望这座华丽如宫殿般的别墅,院子内的喷泉掩住了身后的几句说话声,坚不可摧的铁门徐徐打开,蒋远周带着她大步往里走。 万毓宁还在家养伤,身上披了条毛巾毯,懒洋洋地在沙发内看着电影。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保姆快步跑进来,万毓宁坐起身,就看到蒋远周带着许情深进入了客厅,她杏眸微睁,“远,远周,你怎么来了?” 老白的身后,那日在宾馆的两个男人被押了进来,万毓宁面色微白,放在沙发上的两条腿挪了下去,“这是干什么?” 许情深反而有些无措,事先压根不知道蒋远周会把她带到万家来,万毓宁站起身,视线在蒋远周身上逡巡,“远周。” “万小姐,这盒药你不陌生吧?”老白将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后,放到桌上。 万毓宁眸光轻扫了眼,“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这两人可是全都招了。” 万毓宁恼羞成怒,双手紧紧攥着,“你们什么意思?远周,你看我这样,你问问许情深是谁干的!” “是我干的,”许情深毫不犹豫地承认,“那万小姐做过的事,也敢认吗?” “我……我没做过,我为什么要认?” 蒋远周坐向一旁的沙发,朝身侧的人递个眼色,其中一名男子被押过来,蒋远周起身朝着那人的腿弯处重重踢了下。几乎是惯性,他啪地跪倒在茶几前,蒋远周瞥见旁边的果盘内放着把水果刀,他一把拿过来,手起刀落,尖刀扎进了对方的手背。 “啊——” 许情深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万毓宁咚地坐回沙发内,男人凄厉的撕喊声震耳欲聋,“万小姐,救命,救命!” 万毓宁唇瓣哆嗦,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别,别喊我,跟我没关系。” 蒋远周按住对方的手掌,然后将刀子往外拔,那名彪形大汉痛得脸都扭曲了,蒋远周朝他看了眼,“怎么拔不出来,是不是卡住了?” 说完,他左右使劲扭动刀把,男人脸皮子颤抖,话语含糊不清,“药是万小姐的,是她说赏给我们一个美女,让我们别客气……” “你胡说八道!”万毓宁气得浑身发抖,客厅内站着的都是蒋远周的人,她顿时觉得孤立无援,“远周,你信我。” “怎么回事?”这时,一道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方晟一步步下楼,许情深抬眼,他的模样,同她记忆中的真是没什么两样。一件黑色的宽松毛衣、一条休闲牛仔裤,卷起了边,脚上是双轻松舒适的棉布拖鞋。 他依旧丰神俊朗,他依旧风度翩翩。 万毓宁听到这阵声音,心里瞬间有了底,她轻轻喊了声,“方晟!” 方晟走上前,目光掠过坐在轮椅上的许情深,视线未作丝毫逗留,便看向了万毓宁。 “蒋先生亲自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万毓宁切了许明川一根小指,还差点逼死了许情深,你不会不知道吧?” 方晟揽住万毓宁入座,目光同蒋远周交锋,“有什么证据吗?” “我带来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有人蓄意陷害呢?” 许情深以为自己听错了,视线一瞬不瞬紧紧盯向对面的方晟,蒋远周轻笑了下,“你这样放任万毓宁,可不是好事。” “就算真的不好,毓宁的前二十年,不也是被你这样放任过来的吗?”方晟目光同蒋远周对上,眼里有着明显的挑衅。 “所以,我放纵出来的女人,我来收管。”蒋远周忽然站起身来,颀长挺拔的身子走到万毓宁跟前,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毓宁,让我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方晟坐在旁边没动,万毓宁有些摸不清状况,蒋远周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前,她原本是坐着的,一个趔趄令她跪倒在地上,蒋远周按住她的手腕,将她握成拳的五指掰开。 “远周,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你把别人手指切下来的时候,怎么就没害怕过?” 蒋远周拿过旁边那把带血的水果刀,刀刃刺进万毓宁分开的指缝间,尖锐的刀口压在了她小拇指上,万毓宁吓得动都不敢动,“远周,一直以来你都不管我的,我做了再出格的事你都会帮我,为什么现在不行?我没错。” 许情深盯看着蒋远周的侧脸,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复杂,男人握紧的刀子往下轻压,万毓宁小指上渗出血来,“因为你以前是我的人,可现在我的女人是别人了,懂吗?” “不要——”万毓宁撕心裂肺地痛喊,“别动我的手,不要。” 方晟冷眼旁观,万毓宁是要吃点苦头才行的。 老白押着另一个男人过来,蒋远周抬起手臂,将刀子扎进对方的手腕,温热的血沾到万毓宁的脸上,她忽然没了声响,完完全全喊不出来,眼睛圆睁着,右手手臂失控般抖动。 方晟见差不多了,起身拉过万毓宁,目光冷冷望向蒋远周,“蒋先生,这可是在万家。” 蒋远周丢开手里的刀子起身,“我要找的就是万家。” “这件事,说到底没有真凭实据。” 蒋远周就站在许情深的身侧,她抬头能看到他指尖沾染上的鲜血,她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蒋远周,居然对万毓宁都能下这样的手。她喉间艰难地吞咽下口气,“方先生,这件事,我和我弟弟是受害者,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方晟揽着万毓宁,她在他怀里不住哆嗦,他在万毓宁的后背轻拍两下,一直没有正视过许情深的双眼,在听清楚这句话后看向了她,“许小姐,你这话就算上了法庭都没用,哪有受害者给自己作证的?” 许情深朝那两个男人看去,“那他们的话呢?也不可信?” “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也不能排除是有人想陷害毓宁。”方晟的话,一字一语,铿锵有力。 许情深眼里的身影逐渐恍惚起来,她至今没想过,跟方晟会处在这样对峙的场面上。 蒋远周回身,坐在了她的后面,许情深看眼万毓宁,这娇小姐原来也就是个绣花枕头,一见到血就吓成这样。“所以一切伤天害理的事,在你这都不算什么,是吗?” “毓宁身上的伤,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许小姐还要咄咄逼人?” 许情深喉间干涩,裂开似的痛令她不能很快答话,她收回最后的一点点感情,“既然这样,方先生能保证,方太太以后绝不找我和明川的麻烦吗?” “你要知道,我们的孩子是被许明川害死的。”方晟眸光清冽,看她的视线没有夹杂丝毫的个人情感。 “那件事跟明川没关系!”许情深失控般怒吼出声。 方晟却将一把情绪控制的极好,“许小姐不必这样,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算明川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我们已经付出代价了……” 方晟揽紧怀里的万毓宁,手指朝她颈间一指,“看到了吗?她并没讨到任何便宜,既然这样,你又凭什么带着人到我家里,上演这么一出教训人的好戏?” 许情深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哑口无言。 蒋远周抬了下视线,目光正好看到她苍白的侧脸,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膀。 许情深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不曾沦陷,她小心翼翼地呵护,不让任何人接近它、触碰它,但是今天,她分明感觉到它的岌岌可危了。 “我如果不反击,就只能等着被人玷污,方晟,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选择主动去伤害别人。” 她喊了他的名字,方晟耳根处微动,脸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周边静谧无声,好像整个别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是方晟明白,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还是你的片面之词,那好,就算真是这样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许小姐如果心里还是不平,你跟你弟弟的医药费,我们可以全部负责。” 万毓宁伸手抱住方晟的手臂,蒋远周完全靠不住了,她能倚靠的人只有方晟了。 许情深听在耳中,心里猛地一空。 “你的意思,我还不该来这是吗?方晟,你是不是已经把许明川忘了,他从小就跟在你身后,一直喊你一声哥哥。” “那又怎样?他不懂分寸,一根手指赔我一个孩子,不值吗?” 许情深的呼吸骤停般,她两条腿忽然放到地上,老白欲要上前搀扶,蒋远周朝他摇了摇头。许情深艰难地站立起来,身上的伤还未好,每走一步都犹如用刀在割。 万毓宁见她过来,身体瑟缩下,面露惊恐,“别过来,别过来!” “别怕。”方晟柔声安抚,同方才的凛冽全然不同,简直是判若两人。 如今他这般模样,也只是舍得为万毓宁一人展露。 许情深走到方晟跟前,垂在裤沿处的手一点点紧握起来,蒋远周冷眼旁观,紧接着,他听到一阵响亮的巴掌声传到耳朵里。 方晟脸微微别向一侧,被打过之后并未动怒,他舌尖在嘴角处轻触,然后抬起头看向了许情深。 “赔你的伤,赔你的差点被玷污,够不够?” 许情深站在原地,不住点着头,“够了,足够了。” 蒋远周眼见她摇摇坠坠,似要跌倒,他起身上前,手臂轻轻拥住她的腰。 ------题外话------ 亲们,81抢楼活动的中奖名单出来喽,520小说币已经奖励给大家,另外评论写的好的孩纸,也相应给了奖励,亲们么么哒~ 明日精彩预告: 04——最美的契合,最美的颜,最好的体魄(精彩必看) —— 第1楼,qianqian427(999520小说币) 第2楼,王粉粉(666520小说币) 第3楼,云小七527(333520小说币) 第18楼,lym331(18520小说币) 第58楼,诺诺100203(58520小说币) 第68楼,昂有(68520小说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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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鑫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蒋远周为了个女人越来越不把万家放在眼里。如今万家靠他一人撑着,既然方晟是他女婿,这般值得信任,他应该尽快将方晟培养起来,万一有天蒋远周调头成了他的敌人呢? 九龙苍。 许情深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废人呢,我坐不习惯。” “浑身都是医院的味道,换套衣服吧。”蒋远周从衣帽间取了套宽松的衣物,许情深坐在床沿,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跟前蹲了下来。 “我自己来。” “你的手能动?”蒋远周动作熟稔地替她解开扣子,许情深向来是那种情绪不外露的人,即便今天在万家发生的事,让她觉得很意外,但她也没问蒋远周一句,为什么要那样做。 毕竟在蒋远周的心里,万毓宁的分量总要来得比她重。 为了她那样对待万毓宁,不是很奇怪吗? 蒋远周将她的上衣解开,从肩膀处往下推,白皙的手臂上有淤青,渗着点点的红。衣料擦碰到肌肤,许情深脱个衣服就出了身冷汗,男人倾上前在她手臂处轻吻,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把文胸直接脱了。 “在家不用穿。” “家里还有别人。” 蒋远周轻笑,将文胸丢到一旁,“裹个披肩就好,舒服。” 许情深可没开放到那个地步,蒋远周干脆拉过她的手,“你是怕下垂?” “我可不怕。” “是,你够大。” “你这是在人身攻击。” 蒋远周替她将一件宽大的衬衣穿起,目光露出兴味,“这明显是夸赞,怎么就成了人身攻击?” “你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最怕上什么课吗?” “什么课?” “体育课,我最怕跑步。”许情深说的是实话,她和蒋远周有一句没一句说着,她就是不愿想起方才的事。明知方晟那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却仍旧掩饰不住心里如刀割般的疼痛。 万家。 晚上,万毓宁抱住膝盖缩在大床内,几天过去了,她却仍旧精神恍惚,好像那天的一幕刚刚才在眼前发生过。 方晟知道她受了惊吓,再加上蒋远周亲自下手,肯定也刺激到了万毓宁。 他让万毓宁整天都待在房间内,万家夫妇那边,他就说她心情不好,不想出门,保姆这边,方晟顶多允许她们上去送餐,就连阿梅打电话说要来探望,都被方晟婉拒了。 他来到床边坐定,万毓宁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方晟朝她看了眼,“为什么还不睡?” “我也不知道,心里烦躁的厉害,”万毓宁伸手揪扯自己的头发,“方晟,你说我要是跨出这个房门一步,许情深会不会杀了我?还有她弟弟,不不,还有蒋远周,还有老白,还有……” 万毓宁说了一大串的名字出来,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方晟没有打断她的话,万毓宁缩紧双肩,“方晟,方晟!” 男人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既然这样害怕,就别出去了,以后都待在家里。” “你多陪陪我好吗?” “好。”方晟将她揽到怀里,“你睡眠这么差,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嗯。” 方晟下了楼,吩咐一旁的保姆,“牛奶热好了?” “热好了,按着您的吩咐加了些蜂蜜。”保姆将牛奶端出来递给方晟。 男人接过手后上楼,来到卧室前,他从兜里掏出个药瓶,取了一颗药捏碎后放到杯子里头,然后轻晃几下。 万毓宁倒是很听话,方晟递给她的牛奶她乖乖全部喝完了。 一个月后,许情深的伤才算好得彻底。 天气转暖,她换好衣服在卧室等着蒋远周,男人稍后从更衣室出来,许情深一眼望去,眼角眉梢处染了些许笑意。她从未见过他这般随性的样子,脱去稳重严肃的西装,蒋远周上身穿了件休闲的衬衣,松松垮垮,衣角塞在一条休闲裤内。许情深的目光往下看,男人的裤腿往上卷着边,露出的脚踝…… 怎么形容呢。 性感迷人? 大概真能这样说吧,许情深笑意藏不住,“蒋先生今天真浪啊。” 蒋远周走过去,周身的凛冽之气微敛,“位子订好了,走吧。” 她好久没出门了,是要去散散霉味才行。 来到西餐厅内,许情深坐定下来,双手轻揉大腿,“改天得去运动运动才行,肌肉好像不听使唤了。” “没问题,一会吃了晚饭,回九龙苍游泳。” “我水平可没你好。” “没关系,也没别人看。” 两人说着话,许情深不经意抬头,看到有人从西餐厅的正门口进来。万毓宁挽着方晟的胳膊,服务员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边引路。 许情深盯向万毓宁,眼皮子开始不安分地跳动,总觉得这顿晚饭又不能尽兴了。 他们一步步接近而来,许情深握紧旁边的手机,这样才能缓解心里的那股子忐忑及愤恨。说到底,这个所谓的始作俑者并没有为许明川的一根手指,为她的差点丧命而付出公平地代价。 蒋远周注意到她的视线,扭头望去。 万毓宁正好眸光同他对上,蒋远周一眼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万毓宁目光躲闪,很快就不再看他。 方晟带着万毓宁走向不远处的餐桌前,蒋远周身子往后靠,修长的左腿搭了起来。 这一个多月来,也是万毓宁头一次出来,方晟不想万家人察觉出什么,所以才在今晚把她带出来,还选了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没想到却会在这碰上蒋远周和许情深。 方晟点完餐,掏出手机看了眼。 蒋远周的视线望出去,他看到万毓宁两手抱着头,然后塞住了耳朵。 方晟见状,倾起身拉过她的手,他压低嗓音问道,“怎么了?” “有好多声音。” 方晟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嘘,你不去理睬它们就行了。” 蒋远周单手撑着侧脸,许情深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回到蒋远周脸上,“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万毓宁有点不对劲?” “没觉得。”许情深口气冷淡,“或许是亏心事做得太多,遇上鬼敲门了。” 蒋远周深邃的眸子朝着许情深睇眼,服务员过来送餐,许情深一口没吃却已经觉得饱了。 那头,万毓宁手里握着刀叉,锋利的西餐刀切割着牛排,她使得力道越来越大,牛排被切开后,万毓宁却还在继续,刀刃划过餐盘发出尖锐的咯吱声。万毓宁似乎并不自知,直到旁边有人侧首望过来。 方晟伸手按住她的皓腕。“我来吧。” 许情深将一小口牛排放入嘴中,眼帘还未抬起,余光里看到跟前的身影站了起来。蒋远周单手插在兜内,修长的双腿一步步向前,他来到万毓宁和方晟的桌前。插在兜内的手拿出来撑住桌沿,视线直勾勾盯着握紧刀叉的女人,“万毓宁,你怎么了?” 万毓宁双眼紧盯着方晟手里的动作,后者慢条斯理地将牛排一块块切开,“蒋先生,毓宁上次受到了惊吓,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蒋远周的视线移到万毓宁的手指上,那日他并未伤她多重,不过伤口还是能看得见,他潭底充满疑惑,紧锁眉头问道,“万毓宁,说话。” 她闭紧双唇,甚至都不看蒋远周一眼。 方晟将切好的牛排递向万毓宁,“蒋先生,还有事吗?” “骄纵跋扈的万毓宁,能被吓成这样?” “不然呢?”方晟放下手里的刀叉,目光毫不畏惧迎向蒋远周,“也怪蒋先生以前对她太好,如今这样的反差,谁能受得了?况且你当着她的面动了刀子见了血,毓宁其实胆子并不大,这点,你应该清楚。” 蒋远周眸光内涌出异色,他手掌抬起放到万毓宁的肩膀上,她似乎被吓了一大跳,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毓宁?” 万毓宁朝蒋远周看看,再看了看方晟,“我去洗手间。” “好。” 蒋远周眼见她离开,他带着复杂的神色回到桌前,正好许情深也站了起来,“我去洗个手。” 男人坐回原位,好像没将许情深的话听进去。 万毓宁站在洗手台前,手上打了洗手液,一遍遍搓揉,却尽量避开之前受伤的那根手指。 许情深踱步走到她旁边,白皙的手指伸出去,水龙头自动流出水来,她两眼透过镜面看向万毓宁。 从她看到万毓宁走进餐厅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不对劲了。 按着万小姐以前的性子,在吃饭的地方这样遇上,她会无动于衷?许情深洗净双手,直起身来,“万小姐,你的手指怎么没掉?” 万毓宁猛地一哆嗦,目光惊恐地看向她,“你要干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我弟弟被切下来的断指,你又不是没见过。”许情深侧过身,朝着万毓宁凑了过去,“怎么轮到你自己,就怕成这样了?” “你别惹我!” “我不惹你,”许情深试探着,双眼紧盯住万毓宁的反应,“我知道,缺一根手指没什么可怕的。万小姐要不要试试从高层往下跳?” 万毓宁伸手握向旁边的台面,脸色越来越惨白,“你走开!” 许情深注意到万毓宁脖子里的丝巾,她看了眼,嘴角轻挽,“万小姐这洁白光滑的肌肤,是不是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让开!”万毓宁拿起包欲要离开。 许情深向来不是爱挑事的人,她做梦都想跟万毓宁撇的干干净净,不要被她缠上才好。可是一想到许明川的断指,这口气却是怎么都咽不下去! 万毓宁一声令下,她唯一的弟弟就落了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尽管断指在黄金八小时内接上,但怎么可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模一样? 许情深跨出脚步,挡在万毓宁跟前,她掏出手机百度搜图,然后将一张画面放大,忽然放到万毓宁跟前,“万小姐,拜你所赐,我那天差点就成了这样。” 那是张高楼坠落后的照片,万毓宁毫无防备,血腥而恶心的画面冲击着她的视线,她心口猛地跳动,许情深看到她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侧过身呕的吐了出来。 许情深朝周边看了看,然后收起手机快步离开。 她以为四下无人,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别人拍摄了下来。 回到餐厅,许情深如没事人般继续用餐,半晌后,万毓宁也回来了。 方晟见她脚步趔趄,面色苍白如纸,他起身拉过她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万毓宁推开他的手掌,从桌上拿了杯甜葡萄酒向前,方晟眼见她快步走着,蒋远周把玩酒杯的手指轻顿,目光抬高。 “看什么呢?”许情深问道。 一股冰凉忽然浇到她头上,许情深忍着没叫,蒋远周迅速起身,从万毓宁手里夺过酒杯,“你干什么!” 万毓宁伸手指向许情深,“她要害我,她要我的命!” “万小姐,你胡说什么?”许情深站起身来,满脸无辜。 “你还让我跳楼,你现在装什么?” 蒋远周将万毓宁扯到身后,他拿起餐巾递给许情深,方晟也过来拉住万毓宁。 “怎么回事?” 万毓宁眼里尽是委屈,“她刚才在洗手间威胁我,还让我从高楼跳下去!” “万小姐,说话要有真凭实据,况且我说这样的话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总不可能听我的吧?”许情深面容沉静,一字一语分析道。 万毓宁攥紧双拳扑过去,“我撕了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 “够了!”蒋远周推开她挥舞的双手,居高临下盯着万毓宁几乎失控的样子,“我看你真是冥顽不灵,亏我还以为你哪里不对劲,万毓宁,你丢脸丢得还不够是吧?” 许情深躲在蒋远周的身后,小心翼翼擦拭着脸,万毓宁如今的张狂掩饰掉了她方才的不对劲,方晟及时将她抱住,“毓宁,我们回去。” “我不,我不,你们难道看不见吗?她要我死啊。” 这本就是东城最好的西餐厅,周边已经有人受不了地起身离开,蒋远周回身朝许情深看眼,“没事吧?” 她轻摇下头,“没事。” “我们走。” 许情深拿了包跟在蒋远周的身后,方晟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及时避开,万毓宁肩膀颤抖地缩在方晟怀里,就好像真的有人要迫害她一样。 “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方晟薄唇凑到她耳边低语,“我信,我们回到座位上去好不好?” 许情深跟着蒋远周走出西餐厅,夜风徐徐扑在面上,不再如前几个月般冷得令人想要裹紧领口,车子开到了门口,司机下来打开车门,蒋远周长臂往后一捞,轻而易举抓住了许情深的手。 他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许情深头发还是湿的,蒋远周替她将扎起的长发解开,“肚子吃饱了吗?” “饱了。” “那好,回去洗洗。”蒋远周说完,揽住她的腰将她塞回车内。 方晟和万毓宁也没在餐厅逗留多久,走到外面,万毓宁紧抱着他的手臂不放,方晟亲自开得车,途径一家有名的糕点房,他进去买了些东西后出来。 “毓宁,好久没去爸妈那了,我们顺道去一下吧?” “我不想去。” 方晟发动引擎,朝着万家的方向开去,“总不能让他们老是担心你吧?” 来到万家,万鑫曾夫妇刚用完晚餐,得知女儿女婿过来,忙让保姆去准备些茶点和水果。 方晟提着东西走进客厅,万太太见到女儿,快步过来,“毓宁啊。” “妈。”万毓宁轻喊了声。 “怎么了这是?不高兴吗?” 方晟喊过旁边的佣人,“小姐有些累了,先带她上楼休息吧。” 佣人朝万鑫曾看了看,然后点头道,“是。” 万太太坐回沙发内,方晟也在他们跟前坐定,“爸、妈,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毓宁精神就很不好,应该是受到了惊吓。” “什么?还没恢复过来?”万太太面露焦急。 “本来好一点了,”方晟双手交握后放到膝盖上,“可今晚我们出去,碰上了蒋远周,你看她的状况……” “我这就给她安排个医生,给她做个详尽的检查。” 见万鑫曾要去打电话,方晟忙制止道,“爸,我早就找最好的医生给毓宁看过了,她这不算毛病,就是刺激过度引发的反应,但也有万一……” “什么万一?”万太太赶忙问道。 “如果恢复不好,且一直受到连续刺激的话,容易出现精神方面的疾病。” 万太太大惊,“什么!” “妈……”方晟刚要说话,就被万鑫曾给打断,相较万太太的着急和焦虑,万鑫曾则要淡定许多,“方晟不说了吗?万一,那概率得有多低?毓宁也是,胆子那么小,这样一来就被吓到了。” 方晟听到这,心里越加笃定,他嘴角勾笑,安慰万太太几句,“就是,妈,您别担心,心理医生我都找好了,明天就会到家里来。” 万鑫曾听着,颇感欣慰,“多亏你了,方晟,我最近还要出去一趟,公司和家里的事你多盯着点。” “放心吧,爸。” 男人盯着跟前的万家夫妇,视线穿过他们落到远处的墙面背景上,金碧辉煌,万鑫曾恨不得将成品宝石镶嵌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家中。万家敛财的方式向来是无耻且丧尽天良的,而如今,报应正在逐一找到他们头上。 九龙苍。 许情深下了车就要往屋里走,蒋远周伸手攥住她的手臂,“陪我运动会。” “我想回去看会病历。”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蒋远周拉着她径自来到游泳馆,“里面有泳衣,自己换上。” 许情深走进游泳馆的时候,蒋远周正好一个纵身跳下去,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脚边,她来到扶梯旁慢慢往下,漫过膝盖的水冷的令她不敢再继续了,蒋远周已经游到了对面,他摘下泳镜,朝许情深勾勾手指。 她一个狠心,松开手后身子往下沉,蒋远周戴回泳镜,潜入水中。 许情深看得清楚,等到男人来到她跟前后,她忙背过身。 蒋远周伸手将她拉过去,“我教你潜泳。” “我会。” “就你那几下三脚猫的功夫,经常呛水吧?” 许情深摘下泳帽,戴的不舒服,“游泳嘛,只要会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学会那么多花样?” “潜泳可以锻炼你的肺活量。” 许情深更加纳闷,“锻炼肺活量做什么?” “好做事。” 许情深用手在水中拨弄几下,显然没听出蒋远周的话外音,却偏偏又自以为懂了,“噢,你说人工呼吸是吗?那个不需要。” “我说的是增添床上的乐趣。”蒋远周俊脸忽然逼近她,许情深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手中掬把水泼到蒋远周面上,“下流。” 男人双目微闭,干净的水滴从他颊侧往下淌,他抬起手掌抹去,许情深转身刚要游出去,却被蒋远周一把箍住纤细的腰身。 “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我不学!” “由不得你。”蒋远周抱紧她来到深水区,“听我的,吸气,下水后默数三秒钟,然后吐气知道了吗?” “我不——” 许情深被他按到了水底下,她憋着气没敢往外吐,时间稍长后自然不行,一口水呛入喉间,她挣扎着跃出水面,再加上情急之下没站稳,许情深手臂挥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摸到蒋远周,忙不顾一切扑去抱住他的脖子。 鼻尖酸涩的难受,许情深不肯撒手了,“蒋远周,我是病人!” “你已经痊愈了。” “但我好歹从三楼跳下来过。”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许情深趴在他肩头,“别想把我丢下去。” 蒋远周嘴角轻勾,眉梢染了些许邪肆,“准备好了吗?” 许情深双臂缠紧蒋远周的脖子,干脆再用两腿夹住他的腰,她确定他不能再将她轻易按到水里,蒋远周笑意不减,“看来准备的很充分。” 他单手抱紧许情深的腰,身子猛地往下沉去,反射出冰蓝色的水波淹没过两人的头顶,许情深松开腿想上去,却被蒋远周抱紧了不能动弹。 她戴着泳镜,所以跟前的人能够看得清清楚楚,蒋远周气定神闲,许情深摇摆着脑袋呼吸不畅的时候,他潇洒自如地吐出一口气。她觉得他快要窒息了,蒋远周眉间含笑,凑过来亲吻住她。 好不容易回到水面上,许情深摘下蒋远周的泳镜,她被呛得不行,就故意对着他的脸咳嗽。 蒋远周赶紧别开,许情深抱住他脖子,又将脸凑过去,“咳咳,咳咳——” “许情深,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卫生?” “既然你说起这个词,那你为什么让我喝洗澡水?” 蒋远周被逗乐,揶揄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练习憋气的原因。” 许情深不住抹着脸上的水渍,“我自己练习吧。” “行,我盯着。” 她朝他看了眼,“这又不是教科书的内容,蒋老师还要盯着?” “嘴巴挺厉害,把肺活量练好了,待会回到卧室,我要验收。” 许情深将手边的水拍了过去,蒋远周游到对面,好整以暇靠着池壁,“来,开始。” 她身形轻巧而矫健地蹿了出去,白皙的肌肤在水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蒋远周手指在池壁上点了几下,看到许情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钻入水中。 几秒钟后,许情深跃出水面,蒋远周在远处道,“停。” 她不得不停了下来,语气不悦,“又干嘛?” “倒回去重新开始,时间太短,你要自己练不好,我就把你按到水底下去。” 许情深愤愤回到原点,然后重新开始,她本身就会游泳,所以学这种东西并不吃力,毕竟底子在。游过大半,她体力渐渐不支,许情深潜入水中,戴着泳镜的双眼能清楚看到蒋远周两条修长的腿,以及他水底下的傲人身材。 “我没让你起来,记得吐气。” 许情深双手划动,胸腔内越来越闷,她想起身,但蒋远周紧接着道,“最后一下你要坚持不住,就给我重新开始。” 许情深拼劲全力向前,快要到男人跟前时,她支撑不住了,在水底下慌乱的挥动双臂,好像已经没有力气能让自己顺利浮出水面。许情深两手不住瞎摸,最后攥住了一样东西。 好像是蒋远周的泳裤。 不管了,许情深扯着他的泳裤,三两下想借力起身,只是把蒋远周的底裤都给扯到下面去了。 偏偏她一下子还起不来,身子撞向前方,许情深别开脸也没用,侧脸来个亲密接触,她两脚使劲踢,就差喊救命了。 来来回回摩擦了好几次,蒋远周偏不肯伸出援手,许情深只能自救,抓了把他腹部的肌肉,揪了把他胸前的结实,像只猴子似得往上爬。跃出水面的瞬间,许情深大口呼吸,右手手掌拍着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吓死了我!” “你这是游泳呢,还是给人脱裤子?” 许情深摘掉泳镜,气喘吁吁,蒋远周垂眼一看,胸前红了两大片,隐约还有几道抓痕。 “你没看到我差点被淹死吗?” “这池水总共也就一米多高,还能淹死你一个会游泳的?”蒋远周拖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许情深鼻子还是酸酸的,男人双手圈住她的腰,吻逐一落在她肩头。 她两手按住男人的手掌,“是不是在泳池做,你觉得特别有激情?” “不,”蒋远周薄唇凑到许情深耳畔,后面的话语隔了半天才说出来,他轻吹口气,带着盈盈浅笑,“今晚回房,去床上,让我看看你训练的成果。” 许情深的脸不争气地红了,想用肩膀去撞他,却不想竟被蒋远周按住了手臂。 他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好不容易等她养好伤,心里的那把火早就蠢蠢欲动了。 夜色朦胧暧昧,照拂着主卧大床内一对缠绵的身影,所谓最美的契合,大抵就是这样的,最美的颜、最好的体魄,所以奏得出一曲惊心动魄的魂。 翌日。 车子缓缓开往星港途中,老白正在跟蒋远周说着今日行程,男人双眼微闭,靠在真皮的靠垫上。 许情深望向窗外,只是觉得腰酸,不住用手去轻按。 老白看在眼里,“许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她扭了扭脖子,肩膀也酸的厉害。 “可能是许小姐这段日子在家养病,缺乏运动。” 蒋远周嘴角不经意往上勾,“也许是忽然运动过量所致呢?” 老白什么人啊,一听这话还能不懂? 许情深觉得尴尬极了,不说话吧,好像又有点默认的意思,她朝他看眼,“是,蒋先生是老司机,什么都能懂。” 老白别过身,差点笑出来,蒋远周睁开眼同许情深的视线对上,表情难得懵懂,“什么老司机?我可不轻易给人开车。” 车子开进星港,到了地库后,许情深推门下去,“蒋老司机,拜拜。” “她是不是脑子被烧坏了?”蒋远周不解问道。 老白侧过身来,“蒋先生,您不懂老司机的含义吗?” 蒋远周的视线扫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不就是开车的吗?” “待会上了楼,我再跟您解释吧。” 御湖名邸。 方晟这日并未去上班,他在客厅静静地坐着,早上九许左右,心理医生来了。 他起身迎接,跟对方握了手,“孙医生,您好。” “方先生,您好。” 方晟将他带上楼,一边回头吩咐,“我老婆这样应该不算严重吧?只是先前受了些惊吓,我不放心,听说您在心理治疗这块很有研究,所以请您看看。” “您过奖了,等我跟方太太接触了再说吧。” “好。”方晟将他带进卧室,万毓宁刚洗漱好了坐在沙发内,孙医生朝方晟道,“方先生,您先出去吧。” 方晟轻点下头,出去后将门轻轻带上。 约莫一小时后,孙医生才打开门走了出来。他抬头看到方晟居然一直等在外面。 “孙医生,怎么样?” “我想和您单独说几句话。” “行。”方晟带着孙医生走向书房,两人坐定后,孙医生开门见山道,“方太太的情况不容乐观,虽然是受过惊吓,但她的心理障碍很严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 “您有办法吗?” “需要时间。” “没问题。”方晟面色焦急,脸上满满的担忧,“只要您能将她医治好。” “我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给方太太做心理疏导,还有,毕竟是心理疾病,不可能立竿见影,我不允许我的患者中途换医生。” 方晟点头答应,“好。三楼一整层都可以留给您。” 孙医生走出御湖名邸,回头朝门口看了看,可以看得出来,这家的男主人对女主人用情至深,为了能让她尽快从噩梦中走出来,他提的所有要求对方都能答应,也算是竭尽全力配合了。 只是…… 孙医生走到外面,坐上了他的福克斯,前几天就有个陌生人来到他家,说是拜访,没想到对方开门见山就是冲着万毓宁来的。 那人知道孙医生虽然工资不错,但要想买得起新看中的学区房,那是难上加难。 对方只说了一句,就让孙医生动摇了,“您跟您家人长期分居两地,肯定痛苦煎熬吧?您老婆带着女儿在新洲城,据说您还看了套学区房,只不过首付就要一百多万。” 孙医生发动引擎,再次抬头朝跟前的别墅看去。 他看见方晟走到了阳台上,孙医生双手握紧方向盘,要想将万毓宁彻底变成一个疯子,很容易,要想得到一套房子,其实比他想象中的容易多了。 孙医生开了车子离开,他觉得可以铤而走险试一试,等房子到手后,他就回新洲城去,在那重新开始。 方晟从兜里摸出烟盒,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许情深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多么讽刺,世上最无奈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吧?不止要她亲眼看着他迎娶别人,她送他最贴身的一件物件,居然都是因为他和别人结婚了。 方晟拿了根烟出来放到嘴里,铂金打火机啪地点出火来,随着烟星的迅速燃烧,他颊侧微陷,丝丝缕缕的痛感渗入心肺。他身单影只地靠在栏杆前,目光里,孙医生的那辆车越开越远,方晟嘴角忽然扯出抹笑来。 天知道,为了能找一个容易被收买的心理医生,他费了多少力气。 这条路,漫长而艰险,方晟觉得自己都快挺不住了。所以,他必须拉别人做垫背,万劫不复也好,坠入地狱也罢,这个世上除了方明坤和许情深是他不能伤害的人,别人的生死又与他何干? 这段日子,许情深经常会回家看看,赵芳华见到她,拉着脸色,但碍于蒋远周,她又敢怒不敢言。 万毓宁那边,自从蒋远周带她亲自去了趟御湖名邸之后,万毓宁就再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万鑫曾最近为了公司的事劳碌奔波,傍晚时分,想到快要一周没有过问万毓宁的事,他便抽空打了个电话过去。 方晟很快从佣人手里接起电话,“喂,爸。” “方晟啊,毓宁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孙医生说有起色,慢慢来。” 万鑫曾松口气,“那就好。” “爸,妈前几天来过这,说您最近身体不好?” “没有大碍,就是高血压,老毛病了。” 方晟坐到沙发内,手指在椅背上轻敲两下,“近来毓宁的身体也不好,我去公司的时间也少了,再加上最近新药上市,您肯定吃不消。” “没关系,那些事我也不放心别人去做,你就好好陪着毓宁吧。” “好,我抽空就去公司。” 方晟挂了电话,保姆走到他跟前,“方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给她的一份备好,我拿上楼。” “是。” 星港医院。 又是半个月过去,许情深放好签字笔,拿起包和手机起身,宋佳佳不止一次打电话过来催,好久没聚,非要请她吃饭。 许情深刚走出医院,蒋远周的信息就来了,“在门口等我,不许去。” 这请假还请不出来了? 许情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蒋老司机,我们今晚不约。” 来到地铁站,许情深刚抬起脚步,手机就有震动声传来,她拿出来一看,是蒋远周发来的,“何弃疗。” 这是说谁有病呢? 许情深藏不住笑意,蒋远周学得倒是挺快。 来到约好的地点,宋佳佳早就到了,许情深飞奔过去,“我来了。” “小祖宗,你想等死我!” “没办法,下了地铁转车,前面怎么堵那么厉害?” 宋佳佳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这条路在造四号线延伸段,能不堵吗?” 许情深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这都快七点半了,吃什么啊?” “大餐。” 她跟着宋佳佳往前走,“你发财了啊?” 宋佳佳兴奋地抓了几下许情深的手臂,“你男朋友不是给我家重新装饰过吗?我妈昨天把两个花瓶出手了。” “真的很贵?” 宋佳佳不住点头,“我妈差点疯了,一定要让我把你喊到家里,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会不自在,所以我单独约你。” 许情深刚要开口说花瓶也不是她的,抬头就看到前面的路口处聚集了好些人。 “怎么回事?” “走,去看看。” 宋佳佳拉住她的手快步向前,两人挤进人群,许情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她想也不想地过去,“我是医生!” 司机和一名随从蹲在男人跟前,许情深三两步上前,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居然是万鑫曾。 她立马收住脚步,司机闻言,神色焦急地起身,“医生,你快救人啊。” “你们先把人群疏散开。”许情深来到万鑫曾面前,蹲在他身侧,见另一人还杵着,她神色严肃道,“去啊!” “好,好。” 两人开始走向人群,“麻烦各位散了吧,别聚在这,救人要紧。” 许情深仔细查看,万鑫曾的情况很不好,摊开的两手不住痉挛,她视线落到他脸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要……,走开……” 许情深眼睛轻眯,万鑫曾明显嘴角歪斜,口齿不清,“恭喜你。” 万鑫曾瞪向她,许情深收回了目光,“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你应该是脑中风,严重的话下半辈子都要躺在轮椅上了。” “什,什么……” 许情深站了起身,唤过万鑫曾的司机,“打120了吗?” “仁海医院已经在派车过来了。” “这儿距离仁海那么远,为什么不让120派车?” 司机满脸的难色,“我们老爷坚持要去自己的医院。” “这样啊,”许情深潭底扫过冷漠,“你们不怕耽误病情的话,可以等。” 仁海医院过来,加上堵车时间最起码要一个半小时,接了人还得回去……挺好,这黄金时间自己不抓住,怪谁呢? 许情深抬起脚步,那名司机见了,大惊失色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你赶紧救人啊。” 人群中,有了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就是,你不是医生吗?见死不救啊!” 许情深回头朝万鑫曾看眼,“他现在不能被挪动,救护车不是在来的路上吗?” “那你也不能走啊!” “谁说我要走?”许情深站定在原地,只是没有任何施救的举动,周边的人渐渐不平,“救人啊,人都这样了……” 许情深懒得辩解,人人都当医生是神,关键时刻,赤手空拳就能救所有的命。 大半个小时之后,仁海医院的救护车才赶来,出动了最好的医生和护士,许情深见状,走向一旁的宋佳佳,“走吧,吃晚饭。” “刚才有几个人嘴巴真欠,那么能说,他们怎么自己不救?” 许情深完全没把宋佳佳的话听进去,她想着万鑫曾那副样子,就想到了报应二字。 吃过晚饭回到九龙苍,许情深透过落地窗看到屋内的蒋远周放下电话往外走,看上去很着急,蒋万两家向来交好,应该是通知到了这边。 许情深屏息上前,来到门口,正好蒋远周出来。 她抢在男人之前开了口,“我刚和宋佳佳吃饭的途中,遇到万鑫曾了,情况好像并不好……” “我知道了,你先睡,我去趟医院。” “好。”许情深脚步轻松地走进屋内。 仁海医院。 此时已是凌晨,蒋远周探望过后刚走,方晟坐在一旁,万太太伏在万鑫曾的病床前恸哭。 方晟听得头疼,“妈,您别伤心了,保重身体要紧。” “这以后可怎么办啊,家里的顶梁柱都塌了。” 方晟朝旁边的管家看了眼,吩咐出声,“我给御湖名邸打个电话,您跟司机跑一趟,把小姐接过来。” 万太太闻言,抬起一张脸,双眼哭得通红,“这样不会刺激到毓宁吗?” “妈,都什么时候了,爸病成这样,毓宁应该来。” 万太太心力交瘁,抓紧了万鑫曾的一只手。 蒋远周回到九龙苍时,都快三点了。洗漱好后躺到床上,许情深翻个身,睡意朦胧,“回来了。” 他伸手将她揽到怀里,许情深迷迷糊糊问道,“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半身不遂,话都说不清了。” 许情深睁开一双清冽眸子,整个人忽然来了精神,“太突然了。” “是。” 蒋远周将脸埋在她颈间,不再言语,许情深心口通通直跳,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清晨时分,九龙苍外的景物笼上一层朦胧,这地儿是东城的黄金地段,从不会有扰人清梦的嘈杂声无端出现。阳光羞涩地钻出云间,延伸出去的光穿过枝叶,密密麻麻洒落下来。 许情深刚眯了会,这时候还早,窗外偶有清脆的鸟语声拂过耳旁。 九龙苍外,一个纤瘦的身影忽然出现,女子趔趔趄趄地走着路,她没有一件随身携带的东西,她闭紧牙关,仿佛走了许久才走到这。 门口的保镖仔细看了看,朝着对面的同伴问道,“你看,是不是万小姐?” “好像是。” 万毓宁脸色发白,一名保镖上前几步,“万小姐,您怎么来了?” “远周呢?” “这会天还早,蒋先生还没起。” “没起?”万毓宁走到几米高的铁门前,“那我进去等他。” “万小姐,对不起,蒋先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同意不能放您进去。” 万毓宁以为听错了,她伸手朝自己指了指,“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未来的蒋太太。” 两名保镖面面相觑,这万毓宁都结婚了,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 “万小姐,对不起,我们只听蒋先生的。” 万毓宁拧紧眉头,仔细盯看着跟前的保镖,“你不会不认识我啊,你在这都几年了,我一直过来这边的。”万毓宁走向另一人,“还有你,你叫金锡,那时候我说不如叫你金子,蒋远周还笑我,最后一直叫你金子。你们怎么回事,不让我进去?” 保安面露异色,沉下嗓音说道,“万小姐,金子早在两年前就死了。” 万毓宁大惊失色,攥紧了双拳站在铁门前,她摇了摇脑袋,“才不是,你们骗我,蒋远周呢?我要见他!” 铁门仍旧紧闭,万毓宁扑过去双手摇晃几下,扯开嗓门撕喊道,“蒋远周,蒋远周!” 许情深刚要睡着,就被一道声音给惊醒,她竖起耳朵仔细听。 “蒋远周,给我开门,蒋远周!” 身侧的男人微动,抱住许情深的手臂收紧些,眼睛还是未睁开,“是不是楼下有人?” “蒋远周,开门啊!” 蒋远周猛地睁开眼,为什么这道声音,这么像万毓宁的? ------题外话------ 捂嘴——明天又是乱精彩滴,最近我怎么这么给力呀,万更万更呢,快夸我~(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5竹马夺权,忽然消失的许情深(精彩) 许情深明知故问,“万小姐?” 男人坐起身,随手拿过旁边的睡衣,“我去看看。” 他披上衣服后往外走,许情深醒了就睡不着了,干脆也跟着起床。 蒋远周来到楼下,保姆正要上楼,看到他下来忙着急说道,“万小姐来了。” “她来做什么?” “一个劲地说要见您。” 此时天色尚早,蒋远周走进院子,路边的草坪前两日才修剪过,青草混合着泥土香味扑鼻而来,不远处,万毓宁情绪失控般摇晃着铁门,说要见他。 许情深来到阳台,看到蒋远周走到门前,隔着密密麻麻而又坚硬无比的铁栏杆看向万毓宁,“你来做什么?” “远周,不是说好了今天带我去打高尔夫吗?” 蒋远周满面纳闷,“什么高尔夫?” “明明说好了的啊,你怎么忘了!”万毓宁有些恼,脸上的表情明显是生气了。 蒋远周盯紧跟前这张熟悉的脸,话语淡漠,一字一语道,“毓宁,你爸都病成那样了,你还有这闲心思在我这闹?” “我爸?我爸没病啊,”万毓宁不解地摇头,“远周,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时,站在万毓宁旁边的保镖上前,压低了嗓音道,“蒋先生,万小姐还提起了金子。” “金子怎么了?” 万毓宁闻言,抢过话,“他说金子死了。” “金子死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蒋远周朝她睇眼。 “什么意思啊?”万毓宁怔怔盯着跟前的人,“远周,前两天去高尔夫场,不就是金子跟我们一起去的吗?” 蒋远周潭底透出丝冷冽,视线紧紧锁住万毓宁的脸,他将她的每个表情都收入眼里,“你……你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 “结婚了?那我为什么没住在这?” 蒋远周眼色越来越冷,望向万毓宁的视线慢慢渗出担忧,万毓宁站在铁门外,楚楚可怜看向他,“远周,我饿。” 男人挥下手,示意人将铁门打开。 万毓宁走了进来,蒋远周看向她身后,并没看到任何的车辆和人,“你是怎么来的?” “走过来的啊。”万毓宁自然地挽住蒋远周的胳膊,“我们先吃早饭,吃好了就去打球好吗?” 许情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将这一幕清晰收入眼中。蒋远周步子有些僵硬,似乎不敢相信,可万毓宁这个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两人回到屋内,蒋远周唤过佣人,“早餐备好了吗?” “糕点和蒸饺已经好了,锅里的粥还要些时候。” “先端上来吧。”蒋远周过去,将椅子拉开,万毓宁自然地坐上去,她环顾四周,“远周,我上次买的那束花呢?” 蒋远周在她身侧坐定下来,他单手撑在额前,“毓宁,方晟呢?” 万毓宁目光落向他,也没有立马否认说不认识这个人,眼里的矛盾好像越来越浓,她开始频繁地看向四周,使劲看…… 佣人将早餐端上桌,蒋远周把筷子递向她,“先吃吧。” 许情深下来的时候,餐厅内倒是很安静,她走下楼梯,看到蒋远周安安静静地坐在万毓宁身侧,视线专注地盯着她的侧脸,若有所思。 这个时候,她许情深应该上前说一句我要上班了,然后转身离开,这才是大大方方地成全吧? 可她偏不。 许情深过去,拉开了一张椅子后坐定。 佣人过来给她添置碗筷,动作自然地好似她就是九龙苍的女主人。万毓宁一口糕点咬在嘴里,看向许情深的眼神充满震惊,半晌后,她才开口,“你是谁?” 粥也好了,还很烫手,许情深接过一小碗,“万小姐忘性这么大?” “你为什么住在这?” “这话,你应该问蒋远周。” 万毓宁的双眼紧接着望向蒋远周,他上半身往后靠,“你先吃,吃完了我带你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我不想去!” “毓宁,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对劲吗?” 万毓宁握紧手里筷子,“我不觉得,我很好。” 许情深自顾吃着早餐,万毓宁的注意力全都挪到她身上,“远周,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九龙苍?她不知道我才是这的女主人吗?” 许情深将勺子放回碗中,“我要去上班了。” 蒋远周挥了下手,示意她先行离开,许情深上楼去拿包,万毓宁见状,起身欲要跟去。 “走,跟我去医院。” “我说了我没病!”万毓宁猛地推开椅子,转身朝着楼梯大步跑去,她对九龙苍倒是一如既往地熟悉,也知道蒋远周的卧室在哪。 许情深拿了包出来,迎面正好同万毓宁碰上。 万毓宁目光狠狠盯向她,尔后大步走进主卧,她在周围仔仔细细扫了圈,再进入更衣室。 很快,许情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凌乱的声音,蒋远周也走了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更衣室。万毓宁发狂地将衣架上属于许情深的衣服全都扯了下来,柜子内的鞋、蒋远周送她的包,无一幸免,统统掼在地上。 许情深看了眼,“万小姐,你真是疯了,需要去医院看看。” “你再说一遍!”万毓宁情绪激动地扑过来,蒋远周上前步抱住她的腰,他面色冷峻朝许情深道,“你先去医院吧。” 许情深往后退,冷冷收起目光后转身离开。 蒋远周将万毓宁带出更衣室,然后让她坐在卧室的沙发内,“你记得我是谁。” “你糊涂了吗?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 “那你爸妈呢?” 万毓宁神色倒是如往常般,没有太大的异样,她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我爸是病了吧?远周,我最近记性特别差。” “所以,我们需要去医院。” “你忘了,我家就有医院,况且我最近都有在接受心理治疗。”万毓宁小心翼翼将垂在脸侧的头发夹在耳后。 蒋远周仔细端详着她,“是不是方晟把你弄成这样的?” 她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方晟吗?” 万毓宁不说话了,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盯紧了蒋远周。 男人面露疑色,万毓宁这有病还是没病,挺难说清楚的。她时而恍惚,时而又似乎在逃避他的问题,再加上她原先的性子,不得不让蒋远周怀疑她是不是在装病。 仁海医院。 方晟刚眯了会,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掏出来接通,“喂。” “方先生,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方晟抬头看眼,万太太趴在万鑫曾的病床前小睡一会,他赶忙起身往外走,到了外面,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这才怒斥出声,“怎么回事!” “送小姐回家的途中,她非吵着要喝东西,我停好车给她去买,回来就发现不见了。” “废物!”方晟怒不可遏,“你在哪?” “新紫路这边。” 万毓宁丢了,这可不是小事,如今万家风雨飘摇,眼见最好的机会终于被方晟等到了,可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万毓宁丢了,那就等于前功尽弃。 方晟没有惊动万家的人,驱车赶去了新紫路。 许情深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她也说不出什么感觉,胸口憋闷的难受,总之就是心情不痛快。 下班后走出医院,老白的车停在门口,见到她过来,伸手替她打开了车门。 “今天怎么会在这?” “办了点事情正好路过,蒋先生说顺便让我将您送回九龙苍。” 许情深坐进车内,天气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他人呢?” “蒋先生今天在家。” “那……万毓宁回去了吗?” 老白目光透过内后视镜朝许情深看去,“早上的时候还在,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万家。” 许情深将车窗打开,可即便清风再凉爽,都拂不去她内心那股莫名的焦躁。 回到九龙苍,许情深换上拖鞋进去,蒋远周坐在客厅内,目光出神地盯着跟前的笔记本电脑,许情深环顾四周,并没看到万毓宁的身影。 她神色微动,嘴角不由噙笑上前,“万小姐回去了?” 蒋远周抬头朝她看眼,“还没有。” “那她人呢?” “一整天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终于撑不住睡下了,”蒋远周眉头仍旧紧锁,在看到许情深脸上的不快后,紧接着说道,“在客卧休息,等她醒后,我让老白送她回去。” “噢。”许情深轻应,“我上去洗个澡。” 自从住进这九龙苍后,她好似有了洁癖,人真是对好的环境会有惊人的适应能力。 许情深推开主卧的门进去,脚步踩在花纹不一的地板上,刚走了几步,就觉得不对劲。她视线扫向那张大床,看到有个人形在床的中央拱起。许情深心里咯噔下,她放低脚步过去,弯腰扯住被单后将它掀开。 万毓宁早就醒了,脸上的欣喜和雀跃在看见许情深后瞬间垮了下去。 她怔怔瞪向许情深,“怎么是你?” “这是我的房间,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别胡说八道。”万毓宁从床上起来,站到许情深跟前,“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万毓宁,方晟的太太,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 “蒋远周的女朋友。” 万毓宁眼睛顿时圆睁,“胡说八道!” “你别装了,我见过人装病,可就是没见过装精神病的。”许情深将手里的被单丢到地上,“你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才有神经病。”万毓宁出声反驳。 许情深离她很近,几乎能将她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万小姐,你知道精神病三个字一旦刻印到你身上,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什,什么意思?” 许情深继续说道,“如果蒋远周断定你有精神病,你以为他会喜欢你?还是你以为蒋家可以接受你这样的一个媳妇?” 万毓宁脸色越来越白,视线垂在一处,不再说话。 “你心里,应该只是有些乱而已,没关系,我帮你理一理。” “那你告诉我,我真的结婚了?” 许情深看向万毓宁的双眸,即便她如今神智有些不清楚,可许情深却对她同情不起来。别看万毓宁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她实际上却好比一条毒蛇,许情深的两次差点丧命,都是拜她所赐,她可没想过心软。 许情深目光紧紧刺在万毓宁的脸上,她告诉自己,不要将自己送上门去给别人虐,也不要再给别人第三次要你命的机会,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万毓宁这幅样子,蒋远周如果插手去管,应该能及时将她拉回来。 许情深此时的唇瓣忽然扯出抹弧度,“对,你结婚了,你丈夫的名字叫方晟,还有你爸爸昨天病了,至于你跟蒋远周……你移情别恋到方晟身上,你们早就结束了。” 万毓宁往后轻退,重重坐向床沿。 “你跑到九龙苍来,应该就是对以前的事还没彻底放下吧,你这样,让方晟情何以堪?” 万毓宁抬起小脸看向她。 “你可别忘记,上次蒋远周带着我去御湖名邸,是方晟拼命护着你,蒋远周如今一直在保护的人,是我。” 万毓宁彻底不说话了。 许情深走出房间,脚步急促地下了楼,蒋远周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听到动静回头看眼,“不是要洗澡吗?” 她穿着原先的那套衣服走来,面色阴郁,一身不吭站到蒋远周身侧。 “早上,万毓宁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蒋先生要是不放心,为什么没带她去医院?” 蒋远周朝她看眼,怎么莫名其妙又把称呼变回去了?“她死活不肯。” “她要真有病,怎么还能坚持不肯去医院?”许情深透过澄净的玻璃望向院子里头,她的心向来很硬,特别是对给过她伤痛的人。 蒋远周目光轻轻往上挑动,“你的意思,她是装病?” “不,她在你面前也许是真病吧,”许情深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你那么关心她,所以她一点点反应就是不正常,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远周听着这话,倒明显有几分置气的意思,“口气这么酸。” “你才酸!”许情深脱口而出,蒋远周这样一挑明,她自己也闻出酸味来了,但她怎么可能承认。 “方才怎么了?怒火冲天地下来?” 许情深眼帘往下垂,盯着蒋远周的藏蓝色棉布拖鞋,“她为什么睡在我们床上?” “胡说什么?” “你要不信,你自己上去看,”许情深情绪低落,好看秀气的眉头仿佛垮下来了,无精打采的样子,“我进去的时候,把被子掀开了,我可没看出万小姐哪里不正常,她把我错当成是你,差点要给我个惊喜。” 蒋远周闻言,手指抚向眉间,“她的样子,倒像是只记得我。” “是啊,这得是多浓烈的感情,”许情深转过身,后背轻靠向落地窗,“万小姐不认识我,但却可以对我说,让我离开九龙苍,不然不保证我第三次能不能那么命大。” 蒋远周修长的手指顿在眉骨处,指缝间透出的眸光陡地阴戾无比,万毓宁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她还记得许情深,更加记得她对许情深两次的伤害。 偌大的客厅内,空气仿佛忽然被抽尽,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异常吃力。 这仿佛是一场拉锯战,蒋远周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许情深心里是有些慌的,她有种强烈的空虚感,她望着四周的一景一物,忽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贪恋感。 她不是看中了钱或物,只是这九龙苍,什么时候开始,竟令她觉得像是她的家了呢? 两人怔神间,九龙苍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方晟找了一天,还调出路面监控,可找到万毓宁最终走失的地方后,线索就断了。 后来他一看附近,才惊觉这儿距离九龙苍很近。 蒋远周走到沙发前,抄起座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示意门口放人。 许情深看到方晟大步进来,蒋远周招呼过佣人,“去把万小姐请下来。” “是。” 方晟径自走到客厅内,深邃的眸子环顾四周,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许情深见他气喘吁吁,看来真是急坏了。 “你是来找万毓宁吧?”蒋远周率先在沙发内坐定。 方晟闻言,神色这才一松,“看来毓宁真的在这。” “你现在才知道她丢了么?” 不远处,佣人搀扶着万毓宁缓缓下楼,方晟快步过去,从对方手里将她接过来,“怎么跑这来了?你是要急死我。” 佣人上楼来接她的时候,就说是方晟来了。 万毓宁视线落到他脸上,仔仔细细看了眼,一个个画面忽然都冒了出来,然后快速拼接出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方晟握紧她的手掌,“你至少也要给我打个电话。” “对不起。” 方晟揽住万毓宁的肩膀,许情深看向两人,万毓宁偎在他的身前,方晟的手臂霸道地搂着她,似乎不给别人任何接近的机会。 “蒋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收留,告辞。”方晟说完,带着万毓宁要走。 “等等。”蒋远周出声,并站了起来,他走上前步,来到万毓宁跟前,“毓宁,这个人你认识吗?” 万毓宁点点头。 “他是谁?”蒋远周继续发问。 “方晟。” 蒋远周轻抬下巴,“你要跟他回去?” “蒋先生这话很有意思,我们是夫妻,她不跟着我,难道要住在九龙苍?”方晟嘴角隐约咬着怒意,脸上却不动声色。 蒋远周这般问着,也并没觉得有何不妥,“万毓宁一早来的时候,依稀却只记得两年前的事。” 方晟如墨般的剑眉挑高,这一下,语气中明显含有怒意,“你的意思,是想说毓宁脑子里只有你了。” “你跟我置这个气没用,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心里有我也很正常。” 许情深听到这,抬头看了下蒋远周的方向。 方晟轻笑下,带着满满的自嘲,“是,万毓宁心里要没你,也不会跑到九龙苍来。她可以装作不认识别人,却还能认得出你,蒋先生是不是更加怜香惜玉了,要我物归原主么?” “方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蒋远周黑曜石般的眸子内涌出怒意,整个人周围的空气变得凛冽无比。 方晟搂住万毓宁肩膀的手忽然松开,“既然她在这很好,我也放心了,告辞。”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万毓宁忙追上去步,“方晟,你带我回家啊!” “你不是想留在这吗?” 万毓宁这会很清醒,她大步来到方晟旁边,“我没想留在这。”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来九龙苍?你知不知道爸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 万毓宁看得出来,方晟是真生气了,他从未对她发过这样的火,万毓宁开始头疼,但她强忍着不适,将昨晚的事仔仔细细捋了一遍,“方晟,是我不好。昨晚看到我爸那样,我受不了……” “那为什么要来九龙苍?”方晟面目阴寒。“难道是因为爸模模糊糊说的那句话?” 万毓宁如得到提示般,瞬间理清了方晟提供给她的来龙去脉,她目光忽然看向许情深,“我爸脑中风的时候,你明明在场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救?”许情深也从原先坐着的位子上站起来,“他那时候不能挪动,况且我一直等到救护车来才离开的,而且是你爸自己坚持要去仁海医院,这一点,你家的司机可以证明。” “你是医生,你不施救,就是你的错!” 许情深一言不发,这些话听在蒋远周的耳中,却开始刺得难受。看来万毓宁真是装病,跑到九龙苍来闹腾这么一出,就是怪许情深的‘见死不救’。 他几步回到沙发前,没再看万毓宁一眼,“你们走吧。” 方晟重新拥住万毓宁的肩头,“走。” 万毓宁顺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刚要到门口,又扭头朝蒋远周看了眼。男人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撞上,万毓宁若无其事般将目光收回去了。 可是这一眼,却让蒋远周觉得很难受,他并不知道他今天的没再继续管下去,会惹来今后那样重的后果。 方晟带着万毓宁离开,两人上了车,方晟朝她的腿看了看,“你是自己走来的?” “嗯。” “回家吧。” “方晟,我觉得那个心理医生一点用都没有,他反而总是让我深陷恐惧,我有时候睡觉都睡不好了,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男人握紧她的手掌,耐着性子和万毓宁说道,“他总要了解你惧怕的根源在哪,这样才能给你对症下药,爸病成那样,我们操心都操心不过来,难道你还要让我们担心?” “我没病,我觉得我很好!”万毓宁小姐脾气上来,别过了身。 方晟也没去理睬她,板着脸发动引擎离开,万毓宁想到自己方才在九龙苍待了一天,方晟有气也正常,她扣好安全带朝他看去,“好,我都听你的。” 方晟拉过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许情深没吃晚饭,先上了趟楼,蒋远周走进卧室的时候,她正在换着床上的被单和枕套。 更衣室内,佣人已经重新收拾过,许情深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蒋远周饶有兴致地睇着她看,也不说话,许情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 “她只是躺了一下而已,你用不着全换掉。” 许情深将枕头放回原位,“蒋先生跟万小姐这样习惯了吧,所以闻到她的气息,你不排斥。” “哪样习惯了?” “明知故问。” 蒋远周走过去拥住她的腰,“看到网上的视频了吗?” “什么视频?” “有人说你对万鑫曾不肯施以援手,不配做个医生。” 许情深脸色未变,“我不配,他们就配?他们自己怎么不救?” “毕竟你全程站在那没动。” “万鑫曾也没剧烈呕吐,不用担心他呛着,难道还需要我蹲在他面前聊表关心?”许情深不以为意,她这样的性子在陌生人看来,也许是淡漠了些,“发到网上我也不怕,懂的人自然知道我没做错,至于那些跟风谩骂我的人,反正我看不见。” 蒋远周在她耳畔轻笑,“你啊。” 语气不知不觉带出些许宠溺,“我已经安排老白去办了,到时候会有专业的医生帖子上去。”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不理睬就好了。” “你可是星港未来的明星医生,一丝丝的污点都不能有。” 许情深听到这话,喜色显露在脸上,“是,誓为蒋先生效犬马之劳。” 蒋远周松开她的手坐向床沿,“我爸和小姨今天也去了医院,万家的顶梁柱塌了,还不知道以后会乱成什么样。” “中风之前,他身体肯定已经不舒服了,只是自己没重视而已。” “万家只有万毓宁这么个女儿,她完全撑不起来那副担子。” 以前蒋万两家还有那层关系,万鑫曾从来不用操多余的心,他只需要安心等着蒋远周和万毓宁成婚,再慢慢将万家的重担交给他们。可如今不一样了,方晟需要培养起来,万鑫曾性子又急,前几日头晕目眩也没放在心上,所以这次的发病,也不算太过突然。 翌日。 孙医生来了,方晟等到他给万毓宁做完治疗,这才离开御湖名邸去了医院。 万鑫曾躺在病床上,意识倒是清晰的,只是下半身不能动,嘴角歪斜,方晟推开病房门进去,听到他着急地呜呜开口,万太太也急得不行,“你就好好休息吧。” “妈,怎么了?” 方晟走过去,来到万鑫曾的病床前,弯腰凑到他面前,“爸,您想说什么?” “公……是,比……比能……乱。” “放心吧,公司不会乱。”方晟听懂了他的意思,“万家还有我。” “好,好。” 方晟坐向旁边,没过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伯母,伯父没事吧?” 阿梅拎着果篮匆忙进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伯父出事了。”她来到病床前,眸光扫过方晟,再看向方太太,“毓宁呢?” “毓宁在家。” 阿梅问了几句万鑫曾的情况,然后拉过万太太的手,“我好久没见毓宁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身体有点不适,所以没让她出门。” 万毓宁什么身份?接受心理治疗这种事,自然不能让外人知道。 方晟起身到外面去抽根烟,他站在走廊尽头,开着窗,没过多久,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接近而来。 阿梅走到他身侧,单手撑向窗沿,刻意离得他很近,“你什么时候回家?” “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毓宁。” 方晟用力吸了口烟,目光淡漠地瞥向窗外,“不用了,现在家里人没心思接待你。” 阿梅脸色微变,有些下不来台,“毓宁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吗?” “当然。” “不,我看她的精神状况很不好。” 方晟嘴角轻挽,笑得肆意而张扬,“你手里养了几个私人侦探,就看谁都不对劲吧?” “你要知道,我不止会帮人调查婚外情,我还会查一个人是否真的有病,毓宁今天的心理医生刚走不久,你就来医院了吧?”阿梅盯向方晟的侧脸,阳光浸润了他脸颊处的阴暗,看着令她觉得赏心悦目。 方晟尝到了舌尖处漫出来的苦涩,他清冷眸光落向阿梅,“你是毓宁的朋友,就该为她着想,她看心理医生的事不能被外界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只是想见见她。” “我实在搞不懂你这样查她,有什么目的?” 阿梅轻轻笑道,“她是我闺蜜,我关心她。” “呵,”方晟冷哼,“这理由好。” 上次这女人明目张胆勾引他的样子,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你不信?”阿梅脚往前轻探,高跟鞋碰触到了方晟的鞋子,她故意轻轻踢了两下,“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毓宁,就像上次在西餐厅的事,你还记得吗?” 方晟潭底有了认真,“西餐厅,怎么了?” “你们和许情深碰上了,后来毓宁还浇了许情深一杯酒。” 方晟继续抽着烟,“然后呢?” “你和蒋远周都觉得是毓宁坏脾气上来了吧,其实不然,要不是许情深在洗手间对毓宁说的一番话,她也不会那样。毓宁说的没错,许情深确实让她去跳楼,也确实恐吓了她。”阿梅别过身,同方晟站在一起,医院的窗户本来就小,她肩膀紧挨着方晟结实的手臂,心跳开始剧烈加速,“你说我要是把这一幕给蒋远周看的话,许情深会怎样?你们男人应该不会喜欢这样有心机的女人吧?” 方晟确实低估了阿梅,他抽完烟,将烟头掐熄,“今天你是来探病的,走吧,我请你吃饭。” “好。”阿梅答应下来,快步跟上。 方晟当然不能让许情深有什么麻烦,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方晟不能让她最后的安身之所都丢了。 许情深下班后走出医院,先到对面的商场买了些东西,然后再打车回家。 开门进去,赵芳华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许情深轻喊声,“妈。” 赵芳华没有答应,直接缩回了厨房。许明川的事,她心里一直不痛快,许情深也当没看见,先去了弟弟的房间。 许明川拿着本书躺在床上,许情深随手关上门,“看书怎么不坐起来?” “姐,是你啊,吓死我了。” 许明川将手里的书丢开,单手捧着个平板电脑正在看大片,许情深朝他指了指,压低嗓音道,“你真是出息了。” “没办法,我都上大学了,可是妈老逼着我看书。” “那还不是怕你挂学科?”许情深坐向床沿,“让我看看你的手。” “别看。”许明川忙将手藏到被单里头去。 许情深心里免不了难受,“就给我看一眼。” “姐,看了你心里反而又要难受,现在恢复挺好的。” “那也要给我看。” “不。”许明川态度坚决,许情深没法子,将放在地上的盒子拿起来递向他,“送你的。” 许明川直起身,看到许情深递来的东西时,眼睛都直了,“AstroGamingA50!” 那是一款多功能耳机,对于喜欢打游戏的许明川来说,简直就是宝贝,只不过要两千来块钱,他一直没舍得买。 “谢谢姐!” “你先玩吧,我先去看看爸。” 许情深起身来到另一间卧室,许旺早就听到了动静,见到许情深进来,他忙招下手,“情深。” “爸。” “刚下班吧?” “是啊。”许情深拉过椅子坐定,“这几天怎么样?” “恢复得很好,放心。”许旺心疼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最近家里接二连三出事,你妈肯定又给你冷脸看了吧?” “没事,再说明川的事,我有责任。” 许旺右手落向床畔,翻开被褥似要找什么东西,许情深见状凑过身,“爸,你要拿什么?” “有张存折,帮我拿出来。” 许情深手伸进去,摩挲几下,最终拿出一张暗红的存折来,“是这个吗?” “是。” 此时,虚掩的卧室门外站着刚从厨房出来的赵芳华,她透过门缝看到许旺将那张存折打开后递向许情深,“爸知道你在外面生活不容易,情深,你要实在觉得艰难,你就把这笔钱动了吧。” 许情深看了眼,一共是几万块钱,“爸,您放着吧,我现在用不着。” “拿着吧,住在别人家里……自己手里也要有点钱才好,不能凡事都靠别人。” 许情深朝床上的许旺看了眼,她虽然性子凉薄,却是个特别感性的人,别人只要对她有一点点的好,她心里恨不得感恩戴德,“爸,您现在这样,钱不用给我。” “没关系的,住院也没自己花钱,而且赔偿款谈妥了……” 外面的赵芳华听到这,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来,“这钱不是说好了给明川的吗?” 许情深扭头看去,手里还握着那张存折,赵芳华脸色很难看,走到了床前,指着许旺就说道,“你什么意思?还把不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这是情深该得的!” “什么叫该得的?我来到这个家后,吃穿用度照顾着她,不用花钱?” 许旺面色铁青,抬手握紧许情深的手掌,“情深,收着。” “许情深,你自己说,这钱你该不该拿?”赵芳华只要一涉及到钱,向来是咄咄逼人的。 她轻推开许旺的手,刚要说话,许旺就怒不可遏开口,“芳华,你不是不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 “那又怎么样?”赵芳华冷笑下,“你敢给她试试!” “这是情深妈妈的赔偿款,你有什么资格动?” “你再说一遍我没资格……” 许情深握着存折的手指用力下去,“你们别吵了。” 赵芳华扯开嗓门恨不得上去同许旺撕扯在一起,许情深猛地起身拦在她跟前,“别吵了!” 她失控般、用尽全身力气喊叫,赵芳华惊得顿在原地。 许情深转过身,目光盯向许旺,“爸,你不说妈是得病死的吗?赔偿款又是从哪来的?” 赵芳华看了眼她手里的存折,许情深面无表情朝她睨去,“赔偿款三个字,就足够说明我妈不是正常死亡,换句话说,这钱就是她用命换来的吧?我是不会给你的。” “许情深,你个白眼狼……” 房门是敞开着的,许明川听到争吵赶过来,他脸色也不好看,进去后就拽着赵芳华的手臂往外拖,“妈,你出去。” “干什么你!” “那是姐姐的钱,你能不能别惦记了?”许明川力道很大,再加上赵芳华心疼儿子,怕再次弄伤他的手指,只能出去。 房间内恢复安静,许情深坐回椅子内,“爸,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 许旺没想过将这件事告诉许情深,他避开视线,“事情过去都要二十年了,情深,你就别问了。” “爸,您为什么一直要骗我?” 许旺抬手遮了下眼帘,就算许情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还能惹些麻烦上身。许旺刻意隐去真相,“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你妈挂水的时候没人陪着,等发现的时候就救不过来了。医院让我们家属不要声张,后来就赔了我们五万块钱。” 许情深翻开那张存折,看着许旺存了近二十年的钱,这就是她妈妈的一条命,放到今天,还买不起蒋远周送给她的一个包。 “哪家医院?” “现在早就没了,情深,我一直不告诉你,就是怕你难受。” 许情深双手捧着存折,许旺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如果让她知道这笔钱不止是赔偿款,还是封口费,她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的。当初方许两家同时出事,许旺知道闹也没用,所以拿下了那五万块钱,而方家家境优渥,方明坤拒不接受赔偿,带着幼子至今未娶,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说要彻查,但到了现在还是没有结果,许旺就是想不通,还不如拿了当初的五万块钱呢。 许情深没留在家吃晚饭,走出去的时候,赵芳华就气喘吁吁坐在餐桌前,许情深过去,也不避闪,开门见山道,“这存折我不能给你,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希望你能理解。” 赵芳华冷哼声,许情深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到了楼底下,许情深抬头看到自家厨房的灯亮了,应该是准备开饭了吧。许情深强抑住鼻子的酸涩,妈妈当年的意外身亡,让她如今成了一个有家不能回的人。 她来到小区外面拦车,许情深向来花钱有度,但今天显然没顾及这些,她上了出租车,司机问道,“去哪?” 她一下说不上来,司机重复道,“您要去哪?” 许情深报了个地址,司机开始计费,打过方向盘的同时说道,“这么晚了,还去老城区?那儿可什么都没有啊。” “我,我家在那里。” 许情深说完,从包里掏出手机,居然黑屏没电了,她索性安心地靠着车窗。 出租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候后,才来到目的地。许情深下车,昏黄路灯孤零零矗立在街头,临街有几个破败的商铺,卖着零食和下水用具等,前面有条弄堂,许情深大着胆子,深呼吸后一鼓作气往前走。 穿过弄堂,就是高高旧旧的大平台,许情深走下台阶,脚底踩在绵软的沙子上面,她几步往前走,来到海边。 其实,这也不算海,早年间老城区想做旅游景区,斥巨资挖出了这么一片地方,许情深小的时候,妈妈带她来玩过几次,她最最美好的记忆,也停留在这了。 后来整个东城都发展起来,反而这一片落败了,原本的辉煌成了如今的人迹罕至,短短也不过那么十几年。 许情深走向海边的岩石,然后坐了上去。 九龙苍。 蒋远周坐在客厅内,老白在旁摆弄他的茶技,男人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起腕表看眼。 “蒋先生,我记得许小姐说过,今晚要回家一趟。” “九点了。” 老白将泡好的茶端到蒋远周跟前,“肯定也要说会话。” “有她那个后妈在,能说出多久的话来?” 老白轻笑,“您要不放心,您就给她打个电话。” “你打。” “行。”老白通讯录里存了许情深的电话,他掏出手机拨过去,却被告知对方已经关机了。 蒋远周拧紧眉头,忽然起身,“走,去趟许家。” 九点半左右,许家的门铃声不住响起,赵芳华在屋里喊道,“谁啊!来了来了。” 她一把将门打开,没想到居然会是蒋远周,赵芳华站直了身,“蒋先生,您怎么来了。” “许情深呢?” “啊?情深早就回去了啊。”赵芳华满目不解,“她,她没吃晚饭就走了。” 蒋远周高大的身影挤在楼道口,给人平添一种沉闷的压迫感,他向来不会给不喜欢的人台阶下,“她到现在都没回九龙苍,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赵芳华张张嘴,“怎么可能!我对她喜欢还来不及呢。” 说话间,许明川从许旺的房间出来,他穿着拖鞋快步走到赵芳华身后,“我姐没回去吗?” “没有。” 许明川也急了,“肯定是躲在哪伤心难过呢,妈,都怪你!” 赵芳华听到这,脸都绿了,“回你房间去。” “我爸给了我姐姐一张存折,说是她妈妈的赔偿款,但我妈不同意。”许明川绝对是坑妈的好能手,而且一针见血,绝不多讲废话。 蒋远周听到赔偿款三字,眉宇间拢成川形,许情深从小就被这个后妈压迫至今,她不肯给存折,不至于让许情深伤心到躲起来。 “你看到你姐姐往哪走了吗?” “没有,”许明川又急又气,冲赵芳华看了看,“当时我妈把我关在房间,不让我出来!” “明川——” 蒋远周杵在那,肩膀背后的灯光都被他一人挡住,赵芳华心虚,嘴角哆嗦起来。蒋远周狠狠朝她睨了眼,“许情深要是有事,你以后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她要掉一滴眼泪,我就让你痛哭十次百次。” 男人转身欲要离去,许明川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找。” “不用,带着你就是个累赘。” 蒋远周颀长的身影下了楼,赵芳华咬着牙,只是不敢大声将门掩上,许明川说了句活该,扭头走回自己房间。 回到车上,老白朝四周看眼,“蒋先生,你说许小姐会去哪?” “可能去墓地了。” “那我们要赶过去吗?” 蒋远周落下车窗,探出半张俊脸,锐利的眸子看向那根竖着监控的杆子,“老白,你留在这,看看许情深究竟往哪个方向走了。她如果是坐了出租车的话,那就好查了。我先去墓地跑一趟。” “是。”老白说完,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吩咐司机开夜路要当心。 蒋远周坐在车内,心急如焚,这两日,东城商学院有个女学生夜跑的时候忽然失踪,今早尸体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被发现了。这样的新闻令人人心惶惶,蒋远周握紧手掌,手指不耐而又急躁的搓揉起来。 车子犹如离弦之箭在夜色中飞奔,蒋远周的心跟着颠簸,胸口越来越闷。 来到墓地,那边早就下班了,司机陪着蒋远周来到值班室,出行记录一查询,并没有许情深的签字。 “不可能在这的,再说这么晚,墓园都关门了,就算她真来过,也早就走了。” 蒋远周不肯放过任何机会,“你把门打开,我进去找找。” “这可不行啊,现在不是开放时间。” 蒋远周掏出钱放到桌上,“我只是进去找一圈而已,十分钟。” 司机站在墓园外面,此时风声大作,苍劲的松柏树被拍得哗哗作响,树影婆娑,再加上强烈的心理作用,他仿佛看到一个个影子从电子门的对面扑过来,张牙舞爪,隐约还带着凄惨的啼哭音。 他哆嗦下,但还是咬牙硬挺,“蒋先生,我进去找吧。” “不用,你待在外面等我。” 司机心里豁然一松,抬手抹把汗,他看到蒋远周高大的身影整个融入进月色中,他拾阶而上,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墓碑,在唯一莹亮的光下泛着寒森,他身形挺拔,不知畏惧,这样的画面诡异而莫名令人感动。 站在外面的男人心想,许情深如果不是在蒋远周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这样尊贵而手握重权的蒋先生,何必在深夜亲自赶赴坟场呢? 蒋远周摸索着夜色,找寻许情深母亲的墓碑。 一眼望去,哪里有人影?他不甘心这样失望离开,非要找到墓碑后走到跟前,清清楚楚看见没人之后,这才死心。 蒋远周抿紧唇瓣站定在那里,他没有时间多逗留,蒋远周盯着墓碑上的照片说道,“你走后,你女儿过得很不好,你一定要保佑她安全。” 他身形落寞地离开,回到车上,老白的电话就来了。 “蒋先生。” “说。” “我刚查了,许小姐并没去墓园,而是去了老城区,我把她在哪下车的定位发给小陈。” 蒋远周身子往后一靠,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好。” 司机收到定位,马不停蹄驱车赶去。 越是接近老城区,路就越是难走,即便是最好的车子都不能最大发挥它的优势。 司机知道蒋远周焦急,他握紧方向盘,脸上急出了汗,但前方一段路连个路灯都没有,他生怕旁边会有危险蹿出,所以不敢开快。 “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 蒋远周黑暗如墨的眸子瞅向窗外,“那是个什么地方,你去过吗?” “不知道许小姐为什么去那,不过那儿以前有个游乐场,但现在早就荒废了。” 蒋远周食指轻抚唇间,没再说话。 车子好不容易来到目的地,老白在那等着,神色焦急,看到蒋远周后大步上前,“蒋先生。” “人找过了吗?” “问了附近的商家,也就还有一家店没关门,说是没看见许小姐。” 蒋远周抬眸环顾四周,面色冷峻,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什么鬼地方!” “蒋先生,要不去那个废弃的游乐场看看?” “走。” 司机在前面带路,但终究是路不熟,走了几次都走进了死胡同,蒋远周的脸色越来越差,“分头找吧。” “蒋先生,还是让人跟着您吧。”老白不放心,焦急开口。 蒋远周径自往前走去,“我看在这东城谁敢动我!” 老白朝司机招下手,自己还是跟在了蒋远周的身后。在他看来,蒋先生的安危永远应该排在第一位。 这会都快凌晨了,蒋远周顺着弄堂往前走,周边安静地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往前走出去几十米,忽然有一簇微弱的灯光射入眼中。蒋远周跨上一个花圃,远远看到前面就是那个废弃的游乐场,破败的设施还未完全拆除,人工造出来的海成了一潭死水。 他急迫地看向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岩石上。 蒋远周依稀可见那儿坐着个人,除了许情深,还有哪个傻子会半夜三更跑这来? 他放下心来,这会可以慢慢走过去。 风很大,蒋远周却是怒火中烧,心里想着这么大的风,把那个女人吹傻了才好! 许情深听到有脚步声接近过来,她猛地回神,然后吓了一跳。她现在才知道后怕,这地方要是遇上了坏人,那她可真是白死了。 她迅速扭过脑袋,直到蒋远周的身影撞入眼帘中,许情深吃惊地睁大双眸,“你?” 蒋远周面色非常难看,好像下一刻就能挥手揍人。 他来到岩石旁,刚要发火,许情深就将右手伸了过来,“蒋远周,我有钱了。” 男人一怔,垂眸看到张暗红色的存折。 “不少呢,要看吗?” 蒋远周觉得胸口有钝痛在肆意蔓延,他伸出手掌按向许情深颈后,然后轻轻一带,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膛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6蒋先生相亲(精彩必看) 许情深快被冻僵了,天气虽然转暖,但毕竟是大半夜的,她闭了闭双眼,伸手揽住蒋远周的腰。 男人手掌落向她头顶,然后拍了拍,拍得还挺重。 许情深忍着被拍懵的危险往他身前蹭了蹭,从蒋远周方才的脸色来看,他是气得不轻。她脑袋轻抬,赶在他跟前开口,“对不起,来的时候想给你打电话,但手机没电了。” “你可以问司机借下手机,下了车找个买东西的地方也能打。” 许情深吸了吸鼻子,有些受凉,蒋远周抬头望去,见她出神地盯着对面,那儿几年前造了个砂石厂,这会正在通宵达旦地装运砂石,有灯光泛到海面上,许情深就一直盯着看。 “回去吧。” 许情深坐在岩石上不动,蒋远周握住她的手,她手掌冰凉,掌心还攥着那本存折。 “走不走?” “走,我快饿死了。”许情深慢慢滑到地上,双手抱住他的手臂,“蒋远周,你背我好不好?” “你过分了。” “背我一下啦,车子肯定就停在外面,一点点路。”许情深摇晃着蒋远周的手。 他目光垂到她脸上,表情莫测,“你很重。” “你是大男人,再说我身材匀称,不会很重。” 蒋远周蹲下身来,“行吧。” 许情深往前一扑,蒋远周明显未准备好,他双手撑在了沙滩上,许情深忙直起身,“重来重来。” 蒋远周拍了拍手掌,许情深慢慢贴至他的后背,男人轻松将她背了起来,许情深手臂自然地勾在他锁骨前。蒋远周的脚步声深浅不一地印向前,许情深把脸埋在他颈间,呼吸越来越重,安静的一语不发。 “你就算想来这,明天也可以,为什么非要大半夜赶来?”蒋远周环顾四周,这儿的环境实在不好,一看就是危险区域。 许情深眼眶通红,那本存折被攥出褶皱,“蒋远周,我想和你说说话。” “我不是正跟你说着话吗?” “不,我想和你说别的话,但我怕勾起你的伤心事。” 蒋远周脚步顿住,俊脸微侧,两人的面目紧紧贴在了一起,呼吸声交错起来,“想提我妈吧?没关系,我早就接受她不在的现实了。” “你妈妈是生病过世的吗?” “是。”蒋远周继续迈开步子。 许情深手掌在他锁骨处无意识地抚摸起来,“如果有天,你知道你妈妈其实是因为医疗事故而去世的,你会更加伤心吗?” “所以你这样难受?” “如果换成你呢?” “也会。” 许情深小脸在他肩头摩挲,“是啊,生老病死是常态,我们没办法,但意外死亡总是让人接受不了。” “在哪家医院?”蒋远周轻问。 “我爸说那家医院现在已经没了,二十年前的事,就算想问责都没用。” 确实是,那时候的资料恐怕早就和许情深的母亲一样,长埋于地底下了。 蒋远周走出去几步,许情深双手缠住他的脖子,“我妈走后,你是第一个这样背着我的人。” 男人继续向前,只是步子放慢不少,许情深闭上双眼,蒋远周轻声道,“可别睡着了。” “放心吧,不睡,等着你请我吃好吃的呢。” 老白一路都跟着,所以蒋远周回到车前的时候,司机已经打开车门在那等着。 几人相继上车,蒋远周随口吩咐,“看看附近有没有吃的地方。” 司机循着回去的路张望,老白也留心观察,开出去二十来分钟后,司机看到有家店的门牌亮着。“蒋先生,路对面有夜宵店,但看上去不正规。” “没关系,”许情深倾身望去,“能填饱肚子就行。” 司机调了个头,很快来到店门口,此时虽然已过凌晨,可店里头丝毫不见冷清。许情深推开门下去,身后三个大男人跟上。 胖乎乎的老板娘热情招呼,许情深挑了张桌子坐定,一看菜单都是龙虾,色泽鲜艳,她眼睛跟着亮起来。 “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蒋远周摇头,“不吃。” 老白和司机也回道,“我们吃过了。” “现在是宵夜时间,再说,我请客。”许情深朝老板娘挥下手。“两斤麻辣龙虾,两斤蒜泥龙虾,再来几瓶冰镇啤酒。” “不准要酒,”蒋远周开了口,“来碗饭。” “龙虾配啤酒才爽啊,”老板娘笑着朝许情深看眼,“一看就是这位美女会吃,等着啊,马上来。” 许情深双手托腮,目光在蒋远周和老白的脸上扫来扫去,这两人身形都高大,挤在二十几平米的小店内也是受罪。 不出一会,满满两大盘龙虾被端上桌,青红的辣椒调了色,那叫一个好看。 许情深戴上一次性手套,“吃啊!” 老白忙接过话,“蒋先生不能吃这种东西,脏。” “老白,你简直把他当成神一样,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看他这么金贵,全是被你惯出来的。” “蒋先生天生尊贵,我只是不能让人拉低他的档次而已。” 许情深张了张嘴,蒋远周拂下眉头,“吃你的吧。” 老板娘拿着冰镇啤酒过来,蒋远周朝老白使个眼色,老白起身拦在对方跟前,“她不需要,拿走吧。” “真不需要?” 蒋远周重申,“来碗米饭。” 老板娘一个来回后,端过来一碗大米饭。 许情深吃起来很快,但剥龙虾特别慢,点的又多,这一顿宵夜估计能吃到早上。蒋远周拿起一次性手套,许情深心里的暖流哗啦啦淌过。言情小说的情节马上就要上演了,英俊多金的男主为了女主,心甘情愿剥开一个个坚硬的外壳,好浪漫,好暖心! 许情深轻咬唇瓣,脸有些红,嘴角的笑意绷不住。 蒋远周将拿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径自递向司机,“剥。” 司机默默接过手套,拉过其中一盘龙虾开始剥。 许情深咬着手指,将目光收回去,剥好的龙虾肉放在碟子内,她一口一个,剥还赶不上她吃下去的速度,蒋远周见状,朝老白的手肘轻拱,老白心领神会,也拿起了手套。 蒋远周轻靠墙壁,“意思意思吃点就行,点这么多,难道还真想吃完?” 许情深就着米饭,抬头说道,“我可以吃完。” 旁边一桌是个四口之家,女儿双全,大点的女儿朝这边看看,“那位阿姨好猛。” 弟弟捂着嘴笑道,“吃那么多,好像一头猪。” 蒋远周站起身来,许情深想要伸手去拉他,“别冲动。” 童言无忌啊,虽然蒋先生有时候是挺睚眦必报的,但没必要跟两个孩子过不去吧?许情深压低嗓音,“蒋远周,他们还小呢……” 男人并未走向邻桌,却是在许情深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老白轻抬眼帘,“蒋先生是觉得丢脸。” 许情深这会已经知道了,哪需要他再刻意提醒一遍? 回到车上,许情深刚坐进去,蒋远周就问道,“一共吃了多少?” 老白带上车门,“一碗白饭,四斤龙虾全部干完。” 蒋远周难以置信地盯向许情深,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许情深拍了拍肚子,“好饱。” 回到九龙苍,蒋远周脚步沉沉往上走,衣服沾染了龙虾店的味道,他推开卧室门刚要进去,忽然一双小手穿过他腰际将他抱紧。 蒋远周灯还没开,许情深绕过他身侧,站定在他跟前,她踮起脚尖就要吻他,蒋远周躲开脸。许情深追逐着他的唇瓣,男人顶着一张傲娇脸,左右避让,那是没开灯,不然的话这样一幅场景落在眼中,必然好玩极了。 许情深亲了几下没亲到,一头扎进蒋远周怀里,“不给我亲是吧?” “去洗漱,去洗澡。” 许情深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干掉四斤小龙虾。身上这味,蒋远周是肯定受不了的,她噢了声,然后转身往更衣室走。 许情深刷了牙,还用了漱口水,洗完一个香喷喷的澡走出洗手间,看见蒋远周正坐在床沿处擦拭头发。 许情深过去,拿过床头柜上的存折,“这是我爸给我的,他怕我在外面委屈自己。” “在我这,还能比你那个家里更委屈?” “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女人总是花男人的钱不行,久而久之会产生依赖感,令人厌烦。” 蒋远周从她手里接过存折,“这套理论是从哪听来的?” “我自己总结的。” “你并没有额外花过我什么钱。” 许情深用钱很省,也许是打小养成的习惯,女人喜欢的衣服、化妆品,她几乎不买,她应该是比一般的女生还要节俭不少。一个季度的衣服可能也就三套,不耽误换洗就好。化妆品更是了,先前来的时候用的是超市买的大宝,后来蒋远周给她添置些,只是她就挑乳液用,精华、眼霜等至今未开封,她觉得麻烦。 主要也是皮肤底子好,任性的起来。 “我爸和我弟的医疗费,那不是钱?”许情深将蒋远周的手朝他跟前推了下,“这张存折给你吧。” 蒋远周拉过她的手掌,将存折拍在她掌心内,“自己收好,既然你妈留给你的,就要用在刀刃上。” 许情深没再推搡,将存折放进抽屉,蒋远周抱紧她后将她压在大床上,他如墨般的眸子睇紧她不放。 “困了,睡吧。” “你刚才不还激情满满吗?”蒋远周手指强势地挤进她五指间,然后紧扣住不放。 “洗过澡人就懒了,好想睡觉。”许情深说完闭起眼帘,男人见状一口咬住她的唇瓣,她痛得立马惊醒,眼睛圆鼓鼓瞪向他,“干嘛咬人!” “不错,恢复精神了。”蒋远周嘴角含笑向她吻去,尝到她柔软的唇瓣,他放轻动作,空气内蔓延出一股潮湿和暧昧,许情深手掌摸向蒋远周的脸颊,然后热情回应。 屋内,一把激烈火苗开始往上窜,男人的手掌穿过许情深柔滑细腻的腰肢,掌心内的触感令他几欲把持不住,他将许情深翻转过来,紧贴她的背部。 她小巧的鼻尖渗出汗水,嘴里因承受不住这重量而有细碎的音调溢出,蒋远周拨开她的头发去亲她的脸,两人身上都有汗,她微微别开面颊,“热。” 许情深嗓音柔媚,极似在撒娇,白皙笔直的腿挺动两下,好像是要逃,蒋远周掌心按在她腿侧,许情深轻咬被角看他,“我不喜欢这样,我要躺着。” “是不喜欢,还是受不了?”男人轻咬她耳朵问道。 “受不了,所以不要。”许情深肩膀拱动,想要转个身,无奈蒋远周力道太大,她小腿绷直,两手紧攥,嘴里喘着气才能配合这样的力度。 蒋远周轻笑,邪佞气息撞击着她的颊侧,“多适应几次就好了,我保证你会爱上这样。” 许情深说不出话,这样激猛的场面,看来她真的得多多适应才行。 几个月后。 时间总是流失最快的一样东西,最炎热的夏季悄然过去,到了深秋,满目望去尽是落叶的苍黄之色。 蒋家。 蒋东霆穿着随意坐在沙发内,蒋远周跟他说完一些事,蒋随云从小楼里过来,知道蒋远周今日在这,她刻意打扮一番,精致的旗袍上身,也点了妆容。 不过蒋随云向来是这样的,除了闭门谢客之外,外人眼中的她永远端庄大方。 蒋远周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小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过了夏天,食欲也不错。” “前两日我让人捎来的蜜饯,尝了?” 蒋随云先跟姐夫打过招呼,然后坐向沙发,“尝了,味道很好。” “你喜欢就行。” 蒋东霆喝口清茶,朝蒋随云看眼,“成家小姐那边,问好了?” 蒋随云朝身侧的男人看眼,“问是问了……” “成家小姐怎么了?”蒋远周接过话。 “远周,九龙苍那边,那个女人还住着?”蒋东霆搭起左腿看向对面的儿子。 蒋远周神色微敛看向他,“是。” “你是时候定下心来,结婚生子了。”蒋东霆把玩着腕间的手串,“万家已经是过去式,再说,你这年龄该成家了。” 蒋随云坐在旁边不好插话,蒋东霆却是一针见血,“那医生在你身边,也快一年了吧,家庭关系那么乱,要不是你小姨劝着,我一开始就不答应。成家小姐上次我见过,才貌出众、人品一流。” “关键,是和蒋家门当户对吧?”蒋远周面无表情出声。 蒋东霆也承认,“那自然,家境虽然不比蒋家,但在东城也能排的上,成家主要经营医疗器械,算门当户对吧。” “我现在没考虑成家的事。” “就算你现在没考虑,但身边也该干净干净了,我向来不操心你私生活方面的事,远周,况且你还让那个女人住在九龙苍。” 蒋随云是想替许情深说话的,可话到嘴边不得不吞咽回去,这毕竟关系到未婚同居,蒋东霆这样反对,也是无可厚非。 “再说吧。”蒋远周别开脸,意兴阑珊。 蒋东霆再度端起茶杯,“总之,你是不可能跟那位许小姐结婚的,我相信这一点,你比我还要清楚。” 蒋远周准备回去的时候,蒋随云唤住他,两人站在蒋家的院子里闲聊会。 “远周,许小姐的事……” “小姨,我自己有分寸。” 蒋随云将手落在蒋远周的肩膀上,“你要知道,你如果真要和许小姐结婚,你爸那关肯定是过不了的。可既然你没想过要跟她……一个女人的青春可是耗费不起啊。” 说实话,蒋远周根本就没想过那么远的事,他心里不由升起烦躁,“小姨,我回去了。” “行,你自己能知轻重就好。” 九龙苍。 许情深下午刚做完一台手术,端着饭碗吃饭的样子很是安静,老白也在餐桌上,蒋远周似乎食欲不佳,抬头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许情深?” “嗯。”她轻应声。 “你跟我在一起,有过结婚的打算吗?” 许情深差点被呛住,老白也摆着一张受到了惊吓的脸看向蒋远周,许情深细嚼慢咽后回道,“为什么这样问?”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许情深生性敏感,蒋远周忽然这样发问,难道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许情深太知道自己和他是不配的,她不能让人以为是她有所肖想。“你放心,我不敢想到那一步。” “什么意思?” “你这样的人,将来要找的妻子,必定是要跟你门当户对的吧?”许情深一字一语说出口,握着筷子的手却越收越紧,她其实不想听到蒋远周的回答,但她只能坐在这,这感觉让她很难受,像是在接受凌迟。 蒋远周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神色恢复如常,“吃饭吧。” 许情深心咚地往下沉,好似跌进了无底洞,她原本想听听蒋远周会说什么话,如今他一语不发,那就是对她的回答满意了? 舌尖有酸涩苦辣各种滋味蹿上来,许情深猛地感觉到一种悲哀,她名义上是蒋远周的女朋友,却在开始就必须摆正好姿态,即便是男女朋友,但不准有任何想要结婚的念头。 尽管这个想法许情深之前就不敢有,但这是不是也就间接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可笑的? 方家。 这半年来,万鑫曾的情况并没任何好转,偶尔的出行也需要依靠轮椅。 万家全部的担子也交到方晟肩膀上,而鑫宁制药的核心资料,他也早就掌握了。 御湖名邸,由原先的万家潜移默化成了如今的方家,之前的佣人全部被换走,当初进来的一批人,都是方晟精挑细选过得。 书房内,方晟修长手指在键盘上敲打,鑫宁制药早前叫做万舒制药,三十年前,万鑫曾刚接手制药公司,生意被他越做越大,只是接二连三出过不少医药事故。 后来为了上市,万舒制药转身成了如今的鑫宁制药,只是有些手段屡试不爽,为了收获更多的利益,鑫宁制药死性不改,近几年间,医药事故也没断过。 但万鑫曾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加上个人体质等原因,有些人对药物的反应都不一样,即便真出了事,花笔钱就能搞定,少数的赔偿款与巨额利润相比,有足够的诱惑力使得他接二连三铤而走险。 方晟靠进椅背中,双手交扣,目光炯炯盯着电脑屏幕。 右手手指无意识地痉挛几下,他伸手按住,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揉着。 保姆敲响了书房的门,方晟关面,抬头说道,“进来。” “方先生,”年轻的保姆推门而入,“方太太醒了。” “吃过饭了吗?” “不肯吃,到处要找你。” 方晟推开椅子起身,“知道了。” 来到主卧,方晟走了进去,万毓宁的午饭放在茶几上,他几步走到沙发前,“怎么又不肯吃饭?” “最近食欲特别差,吃不下。” 方晟坐到她身旁,万毓宁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方晟,我想出去逛逛,我在家好难受。” 男人朝她看了眼,“你这样出去,就不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吗?毓宁,要是你到了外面控制不住情绪怎么办?” 万毓宁垮下双肩,满面的沮丧,她欲哭无泪,“不,我不是精神病,我是正常人,我想出门。” “我们得听医生的话,在家接受治疗,”方晟轻轻揽住万毓宁的肩头“只要你不出去,没人知道你的精神出了问题。” “那阿梅呢,只有她来看我,你让她多陪陪我,方晟,我怕我这样下去,我生不如死啊……” 方晟起身拿过茶几上的碗,“来,先把饭吃了。” 万毓宁捧过碗,稍后,方晟喊了保姆进来收拾。 万毓宁坐在沙发内,翻看着杂志,保姆走到茶几前,小心翼翼将她用过餐的碗放好。她见过万毓宁发疯,所以平日里能避开就避得远远的。 保姆蹲下身,将茶几擦得纤尘不染,目光抬起时朝万毓宁看了眼。 她正好一个抬头,两人的视线撞上,万毓宁狠狠盯着跟前的人。保姆没有及时避开,这让万毓宁整个人都躁动起来,她忽然就想到了许情深,万毓宁握紧手中杂志,猛地起身后将它抽在保姆的脑门上。 “啊——” 方晟正在阳台打电话,听到惨叫声扭头一看,他快步往屋里走,“毓宁!” 万毓宁逮着保姆使劲打,每一击都打在头上,保姆痛得自顾躲闪,方晟大步上前抱住万毓宁,“行了!” 保姆委屈地站起身,双手抱头,眼眶通红,方晟朝她使个眼色,“你先下去。” “好。” 万毓宁咬紧牙关,齿尖磨得咯吱作响,每个人都说她疯了,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疯了,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再清醒不过。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万毓宁推开他的手,一语不发上了床。 阿梅来的时候,万毓宁听到了动静,她走向窗边看到阿梅进了屋。可万毓宁等了半天,自己的闺蜜都没走到卧室。 书房间内,方晟习惯将窗帘全部拉上,阿梅径自打开门进去,方晟知道是她,阿梅随手将门反锁,然后快步过去抱住他。 “方晟。” 男人拉开她的手,神色淡漠,阿梅脸上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但又不敢和他吵,只能压低嗓音道,“你什么意思!这半年来我为你做事,你却从来不肯给我一点回应。” “阿梅,报酬方面我可没少过你。”方晟走到窗边,将窗帘拨开一道缝隙,阳光从外面穿透进来,阿梅眯了眯眼帘,看到方晟周边包围了一圈金黄色的光。这个男人,她尝试过勾引几次,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如果不是万毓宁先前怀过孕,她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不近女色。 可偏偏这样的方晟,令她痴迷到心醉,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抱向他的腰。 方晟全身一僵,她知道他又要拉开,阿梅拥紧抱住,“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 “资料呢?” “在包里,一会就给你。”阿梅将脸搁向方晟肩头,“人口的流动性大,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到的,昨天有个女婴用了疫苗,至今还在抢救。” 方晟一张脸肃冷无比,掰开阿梅的手走向办公桌,“这批疫苗怎么也会出事?” “应该不止这个个例,由于价格便宜,很多都输送往经济相对差的地方,我又让人去查了下,前两年就有几个这样的,只是万家这边赔了钱,始终没闹起来。” 方晟坐进办公椅内,“只能召回了。” “犯得着吗?”阿梅走过去,一双小手落到方晟的肩头,“出事的毕竟是少数人,如今整个万家都是你掌权,正是需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啊。”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方晟冷冷看向阿梅,“你把资料给我,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好。”阿梅自然不会想到方晟要这份资料的真实目的,近半年来,她已经为他搜集到不少有用的东西。然而方晟让她参与进来,并不是因为他信任她,阿梅在他的眼里就像一条猎犬,为了自己的目的也会不择手段,与其让她紧咬着自己不放,害得他不能施展拳脚做事,那还不如将她收在身边,给她一点甜头,就让阿梅死心塌地的以为他信得过她。 阿梅将资料袋交给方晟,他接过手,“你去找毓宁吧,她肯定知道你来了。” “方晟,你以后不会忘了我的好吧?” “怎么会?”方晟抬头,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我都记得。” 阿梅喜滋滋地走出了书房,男人敛起眼中的笑意,潭底恢复凉冽。 卧室门被推门时,万毓宁还站在窗边,听到动静她扭过头来,“阿梅。” “毓宁,我来看你了。” 万毓宁坐向床沿,“你怎么才来?” 阿梅走近几步,端详着她的面色,万毓宁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阿梅居高临下盯着万毓宁,“进来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耽搁些时间。” 她跟万毓宁虽然关系好,她却从来没把万毓宁当成交心的朋友。 阿梅眼里藏匿着幸灾乐祸的笑,从前,向来只有万毓宁向她施舍的份,万毓宁出手是大方,十几万的包都能说给就给。她咬着唇角的弧度,坐到万毓宁身旁,“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怎么了?” “我交男朋友了。” “是吗?”万毓宁脸上露出笑容,“怎么样的一个人?” “高大、帅气、经济实力也好,”阿梅紧盯着万毓宁的脸,然后压低嗓音道,“床上功夫更加好了,我都受不了。” 万毓宁张张嘴,“你,你倒是什么都敢说啊。” “你是我闺蜜嘛,”阿梅靠向床头,继续开口道,“毓宁,你跟方晟那方面和谐吗?” 万毓宁脸色僵了下,她不可能告诉阿梅,自从她流产后,方晟一次都没碰过她。 “阿梅,你男朋友叫什么啊?” “说来也巧,我们俩都找了姓方的男人。” 万毓宁听到这,不知怎的,心猛地往下沉,阿梅知道她不能受刺激,“毓宁,改天我带来给你见见吧,真可惜,你这样都不能出门。” “阿梅,你们都觉得我精神有问题是吗?” “毓宁,别多想了,方晟这么疼你,肯定会尽全力给你治。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阿梅说完,起身要走。 “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阿梅伸手摸了摸万毓宁的脸,“我还得跟我男朋友去过二人世界呢,最近太幸福了,你乖啊,药别忘了吃。” 万毓宁眼看阿梅离开,她拧紧眉头,胸口憋闷的越来越难受,她好像什么都没了,如今,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了。 晚上,方晟很晚才回到卧室,他以为万毓宁早就睡了,刚躺下,就有一双手伸过来抱紧他。 方晟轻问,“还没睡?” “等你呢。”万毓宁起身去亲吻他,方晟别开脸,“不早了,睡吧。” 万毓宁试了几次,方晟心头涌起不耐,坐起身来,万毓宁见状,一手掀开被子,“方晟,你觉得我们这像是夫妻吗?我们结婚之后,你碰过我吗?既然这样,我还是回家吧,留在这也没意思。” 方晟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回哪个家?这儿就是你的家。” “回我爸妈那里,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妈派人来接我。”万毓宁推着他的手,方晟将她抱进怀里,“我是碍着你身体不好。” “你嫌弃我是吗?”万毓宁小手在他背上轻敲,“你还把我当成你老婆吗?” 方晟心里清楚,他离成功还有最后的一步,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的事。 万毓宁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的唇,他没再推开…… 秋风飒爽,许情深穿着卡其色风衣从星港医院出去,蒋远周将用餐地点的定位发到了她手机上,来到目的地,她大步往里走,蒋远周已经点好了餐在等她。 许情深走进旋转门,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到了门口,她听到前面有服务员在问,“先生,请问几位?” “两位。” 许情深不由抬下头,看到了方晟的背影。她下意识往他旁边看,却发现那人好像并不是万毓宁。 阿梅侧过身,余光扫到她脸上,许情深拔腿就要走,女人却喊了声,“许小姐。” 方晟扭过头来,许情深点下头就要离开。 “许小姐也是来吃饭?”阿梅继续追问。 许情深都有几个月没见过方晟了,只是这幅眉眼仍旧清晰,她礼貌性地轻点头,“对。” 很难得没看到万毓宁,许情深问了句,“怎么没见万小姐?” 阿梅脸色微变,明显有些不悦,“她没来。” 这就奇怪了,和闺蜜的老公出来吃饭,能有什么好事?许情深没有再看方晟一眼,“先失陪。” 她大步朝着蒋远周的餐桌号而去,男人比她早到很久,许情深坐到蒋远周对面,看见方晟和阿梅也选定了位子。 “怎么才来?”蒋远周抬起腕表朝她睇眼。 许情深喝了两口柠檬水,“临时被一个患者家属给拉住了,你说我这么敬业,老板会不会给我涨工资啊?” “不会。”蒋远周身体往后靠,眼角逐渐拉开。 “为什么?” 男人轻耸肩头,“救死扶伤是你的使命,你在学校没宣过誓?” “行了,今晚上AA制。” 蒋远周被逗乐,“你那点工资,还想拿出来替我分担?” “不是,本来想请你吃顿晚饭的,但我现在心情很不爽,你自己点的那份,你待会自己买单吧。”许情深拿过旁边的账单,一行行看下去,眼睛不由直勾勾地定在金额上。 蒋远周凑近身,端详着她的神色,“行啊,待会你吃什么,你就自己付钱,吃一口都算。” 许情深饥肠辘辘,朝蒋远周瞪了眼,“我吃碗饭。” “这儿没饭。” 许情深手指在那账单上摸了摸,指了指一串英文,“那我要这个。” 蒋远周凑过去一看,“不错,这是酱料。” 她不说话了,等到服务员上餐,许情深早就垂涎欲滴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蒋远周将刀叉塞到她手里,“吃吧,我明天预支给你下个月的工资。” 许情深满足地将食物塞入嘴中,“好吃。” 她视线轻抬,不可避免地注意到远处,阿梅面对她坐着,正将一块牛排切碎后递给方晟。许情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早就接受了方晟移情别恋的事实,可她无法相信他是一个寡情薄幸的人。 但从阿梅说话的口气和举动来看,她怎么都不像是把方晟当成普通的朋友。 “怎么了?”蒋远周见她心不在焉。 许情深忙收回神,“我在想明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的也太远了。” “这样才是一个吃货的本质。”许情深蘸了酱料放到嘴中,瞬间觉得味蕾都被惊醒了,“嗯,我选的东西果然好。” 不远处的方晟抬头间,看见许情深嘴角展颜,那种笑是他最熟悉的,那样的许情深毫无防备、毫无攻击力,单纯的像是十几岁时候的模样。他的心被狠狠抽痛下,他很快收敛起视线,他清楚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有丝毫显露的痕迹。 吃过晚饭,许情深和蒋远周先行离开。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酒店门外,夜间陡然转冷,风吹刮在脸上竟像刀割,许情深掌心贴着面颊,“这还没到冬天呢。” 蒋远周伸手去搂住她的腰,司机替他们将车门打开,只是两人还未钻进去,忽然有人举着相机冲过来。 许情深吓了一跳。 蒋远周将她的脑袋第一时间按到怀里,“从哪冒出来的?” “蒋先生,请问这是您的女朋友吗?跟万小姐分手后,您过了多久才有自己的恋情?方便透露这是哪家小姐吗?” “敢拍我?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你们确定这样的照片明天登的出去?” 许情深头埋在他胸前,乖乖地不动,起先她还觉得纳闷,以为明星才有狗仔跟踪,却一时忽略了蒋远周的身份,像他这样的花边新闻随便拍出去,热度绝对不输那些一线明星的绯闻。 “蒋先生,您就让我们采访两句吧?” 蒋远周胸腔内涌出火来,“有没有规矩,滚!” 司机帮忙将记者推开,可他身后还有人,许情深脑袋轻抬,轻轻举起小手,“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个新闻。” 蒋远周将她的脑袋按回去,“有你什么事?” “这样我们也没法走。”许情深在他身前轻声道,她转过身,左手遮在面前,“你们先别拍。” 记者乖乖放下了相机,许情深这才挪开手掌,“蒋先生不喜欢有任何工作以外的新闻,我相信这一点你们肯定清楚,不然的话也不用在这辛苦蹲守了。况且我和他男未婚、女未嫁,吃顿饭而已,你们能有什么大文章做出来?” “那你说的新闻是?”记者不解问道。 许情深朝酒店内指了指,“东城万家不会不知道吧?鑫宁制药的乘龙快婿现在正在里面用餐,而携带的女伴却不是自己的妻子,用餐期间举止亲密,这样的新闻还不够你们写的吗?” 蒋远周眼神闪烁下,那名记者明显瞪大了眸子,“你说真的?” “骗你做什么,有蒋先生做担保。” 司机有些不耐烦地拦在记者跟前,“麻烦让让。” 蒋远周搂住许情深的肩膀往前,她弯腰钻进车内,司机随后将车门砰地甩上。蒋远周幽暗的眸子落向车窗外,看着几名记者继续寻找蹲守的位子。 他嘴角勾起抹嘲弄,“这种鬼话居然也有人信。” “你说谁鬼话呢?” 蒋远周头也不回道,“难道还能说我自己?” “我给记者爆的料,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蒋远周镌刻般深邃的五官转向许情深,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你说方晟跟万毓宁以外的女人在里面?” “是,那人是万毓宁的闺蜜吧,头发长长的那个。” “举止亲密?” 许情深挑高眉头,视线睇着他,“嗯,她给方晟切牛排了。” “你亲眼见到了。” “是啊。” “停车。”蒋远周忽然吩咐。 司机一脚刹车,许情深往前冲了下,她伸手拉住蒋远周的衣袖,“你这是要回去教训方晟一顿?” “万毓宁近半年来身体可一直不好。” 许情深眯了眯眼帘看他,“行啊,你下去吧。” 蒋远周忽然一笑,欺身上前,鼻尖几乎碰触到许情深,“你让记者去拍方晟,你知道这样会给他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有点知道。” 男人伸手握住许情深的下巴,指腹暧昧地摩挲,“你这是在害他。” 许情深推开蒋远周的手,“我可没害人,我这是自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我可不想出名。” 蒋远周靠回座椅内,瞅着许情深勾勒起了唇瓣,司机坐在驾驶座内一动不动,许情深倾过身要替蒋远周开车门,“你不是要去给万毓宁出头吗?” 她整个人趴在他腿上,蒋远周见状,顺势俯下身,手臂穿过许情深胸前。 “啊——”她吓得就要起身,蒋远周胸膛紧压着许情深后背,手掌触碰到他最爱的柔软,蒋远周语调都软了,“那是万毓宁自己选的人,关我什么事。” 许情深胸前的柔软压在他腿上,闷得难受,“你先让我起来。” 蒋远周抬下头,“开车。” 司机发动引擎,许情深喘着气,“闷死我了。” 男人手掌在她身前肆意而动,许情深咬着嘴角轻笑,“痒。” “刚才在餐厅里见到方晟,为什么不告诉我?”男人说罢,凑过去咬她的耳朵。 许情深忙躲开,“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不经意看到了,再说我怕告诉你了,你会冲过去打人,蒋先生,那可是高档餐厅啊!” “把我扯进去做什么?” “如果方晟真跟那女人有什么,你不觉得你的小花朵受尽委屈了吗?” 蒋远周手一松,许情深顺势坐起来,蒋远周朝她胸前睨去,“歪了。” “没歪。” “真歪了。” “这话题哪歪了?”许情深目光迎上他。 蒋远周的目光还是落在她胸口处,“我说你内衣歪了。” 许情深垂眸一看,立马扑回他腿上,蒋远周轻笑出声,将手探到她身前,“来,我给你整理好。” “别乱碰。” “……” 歪到后背去了。 几日后。 许情深休息天也起得很早,蒋远周没在九龙苍,她百无聊赖吃过早饭,准备出门跑步。 恰好老白进来,“许小姐。” “你怎么没跟他在一起?” “蒋先生,蒋先生有事。” 许情深盯着老白看眼,“他原本说今天要留在九龙苍的,一大早我就没见他,难道医院出事了?” “许小姐,你别瞎猜,蒋先生就是……” “怎么了?”许情深一颗心被吊起来。 偏偏老白又是个不善对女人撒谎的人,“他临时有事的,家里来了电话。” “难道是他小姨身体不舒服?”许情深跟着着急起来。 “不是,蒋小姐没事!” “那你吞吞吐吐做什么?” “许小姐,这件事你还是别知道的好。”老白自以为说的是实话,又为她好,可他哪懂女人,许情深这心被猫爪子挠过似的,更加不得安生,“你说吧,我一个拿手术刀的,还没这点承受能力?” 老白不去看她的双眼,轻声道,“蒋先生去相亲了。” “什么?” “你看,我应该不说的。” 许情深感觉自己的脑袋上被猛地砸了一锤子,又痛又懵。毫无反应能力,她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样快。 “是吗,相亲啊,挺好的。” “许小姐,你说真话?” 真话你妹啊! 许情深面无表情问道,“在哪啊?” “这个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你怕我跑去搞破坏?” 老白朝她看眼,“许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那不就结了,你告诉我,我就那么一听而已。” “松雅轩。” 许情深闻言,带着一颗空白的脑子转身就往外走。老白惊了,“许小姐,许小姐!” 说好了不搞破坏的呢!(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7逼近的真相(你有几个男人?) 许情深快步走着,老白跟在后面,她上了车就让司机开车。 “许小姐,许小姐!” “许小姐,去哪?”司机好奇地朝后视镜看眼,难得看老白失控,还追了几步出来。 许情深脱口而出就要说松雅轩,但那三个字终究卡在喉间没有冒出来,冷静下来,她方才的举动令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蒋远周相亲、结婚,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她将脑袋靠向车窗,终究认识到了一种悲凉。 以前万毓宁那样的身份,她才能有资格气势汹汹赶过去阻止,而她呢?平添笑话罢了。 许情深随口报个地址,司机将车开到市中心,她漫无目的在商场逛了两圈,然后就去找宋佳佳。 蒋远周回到九龙苍时,老白还在这,见到他进来,老白小心翼翼朝他身后看眼,居然没人? “蒋先生,还顺利吗?” “嗯,挺好。” 老白跟他走进客厅,“我打您电话没人接。” “手机关了。”蒋远周悠闲地坐进沙发内,双手张开落在椅背上,他左右轻晃动下脑袋,然后闭起眼帘。 “蒋先生,许小姐没跟您一起回来?” 男人听到这,睁开眸子看向老白,“她去哪了?怎么会跟我一起回来?” “她,她去松雅轩了。” 蒋远周收回两手,身子往前倾,一双凤目睇着老白不放,“她去松雅轩做什么?” “我没能招架住许小姐,我说您在松雅轩相亲。” 蒋远周抬手朝他一指,“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挺早的,八点多。” “她也是傻,谁相亲挑那么早的时间?”蒋远周站起身来,目光朝老白轻扫,“你平时嘴巴多严?怎么到她面前就跟个长舌妇似的?” “我也不知道,三两下就被糊弄出声了。” 蒋远周朝外头看去,“她怎么走的?” “司机送出去的,说是在市中心下车了。” “知道去哪了吗?” “不知道。”老白拧眉说道,“看她那架势,是要去松雅轩的,您没见到?” “我又没去相亲。” 老白惊讶出声,“但昨天电话里不是说……” “别人可以安排,可我不一定非要去,我今天刚谈完事情回来,你就给我捅这样的篓子。” “对不起,蒋先生。”老白想了想又道,“许小姐会不会想不开?一个人又跑去荒郊野外了。” “你觉得,她会为我相亲的事想不开?”蒋远周真是很难想象。 “从当时的气势来看,挺像的。” 蒋远周轻笑,心情莫名愉悦,他朝窗外看眼,“许情深在东城的朋友,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还有上次那个叫什么来着的……” “宋佳佳。” “对,去她家里跑一趟,八成在。” 宋佳佳今天也休息,许情深找她的时候就不早了,两人还一道去菜市场买菜。 许情深坐在餐桌前,宋佳佳将电磁炉的火调小,把白菜和丸子等一股脑倒进去,“这酱料可是我妈从重庆带回来的,可香了。” “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啊。” 两人开了窗,在餐厅内大快朵颐,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宋佳佳不乐意地握紧筷子,“谁啊!” “我去看看。” “别,你坐着,我来,”宋佳佳手在许情深的肩膀上一按,“才下的猪脑,你不准偷吃啊。” 宋佳佳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许情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宋佳佳,你下次再整这么恶心的东西,我肯定不跟你吃同一锅,我的羊肉卷都毁了!” 站在外头的男人脸皮子动了动,宋佳佳却是认得他的,她目光穿过老白颊侧,又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高大男人。 宋佳佳吧唧下嘴,“贵客啊,快,里面一起吃吧?” “许情深在吗?”蒋远周明知故问。 “在在在,”宋佳佳转身,小手一挥,“情深,你男朋友找你。” “我男朋友?哪个啊?” 蒋远周听到这,脸色刷的铁青,老白轻喊一声,“许小姐。” 许情深还在捞火锅里面的料,电磁炉上的鸳鸯锅呲溜呲溜冒着泡,热气萦绕在整个屋内,香辣的味道因为开了门而往外钻,蒋远周觉得鼻子难受,伸手掩鼻,“让她出来。” “噢。”宋佳佳转身走进餐厅,“那个蒋先生来了。” 许情深把宋佳佳的猪脑捞出来,她转过脸一看,见老白杵在前头,许情深夹了口白菜放到嘴里,辣的眼泪差点涌出来。灌了口冰镇雪碧后,许情深才说道,“老白,蒋先生相亲相好了?” 宋佳佳咬着筷头看向她。 老白不得不解释,“是我弄错了,蒋先生没去相亲。” “松雅轩我可是去了,我还亲眼看到蒋先生和一位小姐在用餐。” 老白这会不上当了,“蒋先生没去松雅轩。” 许情深吃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佳佳,我改天再来找你,吃也吃饱了,我先撤。” “好,去吧。” 许情深拿起外套往外走,蒋远周先行下楼,车就在单元门口等着,老白杵在车前,心里的怨念飙升。他不知道原来她是这样的许情深,不按套路出牌也就算了,跑闺蜜这来至少是诉诉委屈吧?吃什么火锅啊。 许情深走到两人跟前,“你们都挺忙的,跑这来做什么啊?” “许小姐,你手机没带。” 许情深摸了摸口袋,“是啊,出门走得急,忘了。” 她伸手捋了下发丝,“我就是跑朋友这来吃个饭而已,待会自己就能回去。” 许情深并没耍什么小性子,看到老白和蒋远周过来,也是乖乖地跟着离开了。老白听到这,不由松口气,“你当时气冲冲地离开,我还以为许小姐会出事。” “那得怪你。” “是。”老白承认。 许情深一双翦眸轻抬看向蒋远周,见他面容严肃,她伸手朝老白指去,“我当时出门什么都没带,就是等你拦着我,给我个台阶下,没想到你完全无视我。” 这也怪他了?老白这锅真是背的又黑又重啊。 几人坐进车内,蒋远周掸了下膝盖处,目视前方,“你有几个男朋友?” 车内无人应答,蒋远周朝身侧的许情深看去,她指了指自己鼻尖,“你问我?” “难道我问老白?”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一阵恶寒,赶紧别开脸去。 “干嘛这样问。” “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情深抿起嘴角,“因为当时我不确定蒋先生是否相亲成功,你要相好了,跟我的关系肯定也得撇清,我当然要问宋佳佳是哪个男朋友了。” “你要有这本事,就等我相亲的时候真来闹一场。” 许情深没了声响,车内恢复静谧,蒋远周余光朝她扫去,“做什么这样安静?” “没什么。”许情深还穿着居家服,小脸别向窗外看去,午后阳光正浓,这样的天气,光透过茶色玻璃洒到她脸上,其暖融融。 “蒋远周。” 男人轻应声,许情深仍旧盯着街口,看到有环卫工正在轻扫堆积在路旁的树叶,“有个问题,我一直搞不明白。” “什么问题?” “佳佳上次请我吃晚饭,说是你送的花瓶她妈妈出手了。她是我的好朋友不假,但我想不明白,你是钱多还是什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出手这样阔绰?” 蒋远周手指在膝盖处轻敲打起来,“你真想知道?” 许情深扭过头,目光紧盯着蒋远周,“当然。” 她想听一听,蒋远周究竟把她放在怎样的地位,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可能是不值一提,他也乐得用钱买别人的开心? “宋佳佳算是你玩得最要好的朋友了,而且我让老白调查过,家世清白,人品也可以。” 许情深竖起耳朵听着,“你还查这些?” “许情深,”男人比他高,视线是垂下去落到许情深脸上的,“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跟我置气,又有家不能回的时候,你至少可以去你这个朋友家里避避,她家是因为你,才得了我这样的好处,你完全不用担心住不下去,或者别人给你脸色看。” 许情深吃惊地看向蒋远周,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坚固的心房好像被人狠狠撕开道口子,清澈的暖流汇入心间,干涸的那块地方瞬间得到了滋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怎么了?”蒋远周见她这样,倒有些急。 许情深吸了下鼻子,才发现自己视线朦胧,看不清楚跟前的人,忽然有一天出现了这样一个男人,居然连这种细小事情都替她想到了。她的生命中,向来是缺少这么一个角色的,许情深没忍住,眼泪刷的淌了出来。 她慌忙背过身,用手背擦拭着眼角。 蒋远周朝她看看,许情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她靠过去紧挨着蒋远周的肩膀。 老白和司机也都识相,头也不回,不去破坏后面的两人。 方家。 方晟和阿梅共进晚餐的照片被曝光了出来,记者大做文章。甚至说如今的万家,是方晟独揽大权,万鑫曾半身不遂,唯一的女儿久不露面,那是因为可能遭遇了不测。 其实记者拍到的照片,不过就是两人共同走出餐厅,也没有任何亲昵的举止,但万毓宁这半年来太过安静,这就给了媒体大做文章的机会。 方晟回到家里,如没事人般上楼,万毓宁坐在沙发内,方晟推门进去就听到电视机内传来的声音。他目光扫了眼屏幕,万毓宁握紧遥控器,脸色铁青。 方晟脱掉外套,然后走到她身旁,“这样的新闻,你也信?” “你和阿梅为什么单独约出去吃晚饭?” “就是碰上了而已,她经常过来陪你,我就请她吃顿晚饭。” 万毓宁怔神,脸色还是很难看,她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阿梅前些日子跟我说,她新交了个男朋友,姓方。” “是吗?”男人不动声色,从她手里拿过遥控器,“然后呢。” “说他床上功夫很好。” 方晟听到这,不由朝万毓宁看了眼,“你们女人之间,连这种都说?” 他站起身来,脚步还未跨出去,就听到万毓宁尖锐着嗓音道,“那个男的是不是你?” 方晟眼眸微沉,转身看向万毓宁,脸色骇人,“你再说一遍?” 她咬着下唇不敢说了,方晟坐回她身侧,“跟你结婚之后,我可有夜不归宿过?” 万毓宁轻摇下头。 “除了这一次被拍到的照片以外,我有没有旁的乱七八糟的丑闻?” 万毓宁躺回沙发内,双手捂住脸,“方晟,我不想这样待在家里,我快疯了,天天胡思乱想。” “行,过几天我就带你出门,你最近也没犯过病,应该能出去。” “真的?” 方晟噙了抹笑看向她,“嗯,待会就出趟门,去爸妈那走一趟。看了这样的新闻,我怕他们多心。” 来到方家,方太太见到女儿,既开心又担忧,万毓宁这几日精神不错,方晟双臂抱在身前,看着她趴在万鑫曾的床前,“爸,我来了。” “毓,毓宁啊……”万鑫曾嘴角歪斜,但说话比先前清楚了些。 “你好些了吗?爸,我好想回到以前,你还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我想看你穿西装的样子……”万毓宁扑在他身前,眼眶通红。方晟面无表情,眼底蕴出一抹嘲讽。 方太太拉过女儿,“毓宁,你最近怎么样,好些了吗?” “挺好的。” 万毓宁流产后,方晟就在给她服用一种药物,它可以破坏人的神经系统,万毓宁就像是他身边的定时炸弹。在没有孩子之前,万鑫曾也许不会真正地放权,而那就是个最好的机会,万毓宁如果精神方面一直有问题,她就不可能要孩子。 只是后来万鑫曾忽然中风,这等于是老天帮了方晟一个天大的忙。 最近这段时日,方晟也没再给万毓宁吃过药,她的情况时好时坏,只是也影响不到方晟什么了。 许情深在门诊接到宋佳佳电话的时候,那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佳佳,有话好好说,别哭。” “情深,我姨妈忽然晕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送到你们医院来了。” 许情深起身往外走,“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宋妈妈和宋佳佳的姨父都来了,宋佳佳看到许情深,几步上前,“情深。” “人呢?” “送进去抢救了。” 许情深走到宋佳佳姨父跟前,“之前有什么病史吗?” “体检都好好的,就是血压很高,但一直都在吃降压药。” 许情深伸出手,“我看看。” “出来匆忙哪能带药啊。”姨父着急地看向急救室门口,“我老婆不会有事吧?” 安慰的话,许情深不好说,急救室的灯熄灭后,医生出来,摘下口罩就不悦说道,“病人那么高的血压,都不知道控制吗?” “不可能啊,我老婆天天都在吃降压药。” “下压110,上压180,还说控制?”医生摇下头,“而且她这高血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肾功能已经开始衰竭,你们做好准备。” “什么?”宋妈妈差点站不住,“医生,怎么可能啊,就是个高血压而已啊。” 病人被推出来的时候,宋佳佳的姨父跟了过去,许情深轻拉了下宋妈妈的手,“阿姨,很多人对高血压不重视,它其实是最厉害的无形杀手,引起的并发症也很多,严重的话还能导致人猝死。” “不可能啊,我姐姐长期服用高血压药,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个病了。” 许情深跟着几人来到病房,病人倒是醒了,但明显身体状况很差,许情深拉过宋佳佳,“去你姨妈家一趟吧,把她正在吃的药拿来给我看看。” “好。” 许情深随后回到办公室,宋佳佳拿了药过来,直接跟姨父来找她,“情深,这就是我姨妈正在吃的药。” 宋佳佳几乎将药全部拿来了,用一个塑料袋装着,姨父神色焦急,“仁海医院也是大医院啊,不可能配错药吧?” 许情深拿出药盒,看了眼药名,再将盒子翻过来,上面印着硕大的黑字,治疗高血压等病,许情深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鑫宁制药股份有限公司。 “你姨妈一直吃这个药吗?” 宋佳佳的姨父接口道,“不是,之前吃倍他乐克,后来去仁海医院体检,那边的医生给换了,这个药比倍他乐克贵好几倍呢,但说是药效好。” 许情深陷入沉思,半晌后说道,“如果按时服用药物的话,不可能血压这么高,要么就是药效不行。这样,你们等着,我去别的科室走一趟。” “好。” 许情深来到心血管科,敲门进去,“吴医生,您好。” 对方还有病人,许情深在旁边等了会,半晌后,吴医生这才轻抬头,“有事吗?” “我想请您看看这个药,我们医院有吗?” 吴医生接过手,“有啊,治疗高血压的。” “那病人反应怎样?” 吴医生将药盒放到桌上,目光望向许情深,“许医生这是怎么了?你有家属朋友在吃这种药?” “是,刚送来医院抢救,血压高的离谱。” 吴医生将药盒递向许情深手里,压低嗓音道,“这药,我已经很少开了,碍于指标原因,就算要开,也会搭配其它的降压药,许医生,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明白,谢谢你。” 许情深将药盒揣回兜内,转身走出去。回到自己的门诊室,宋佳佳和她姨父还在等着,许情深关上门来到两人跟前,“你们拿着阿姨的病历和药,我建议是去药监局走一趟,这个药根本就不能有效地遏制血压,所以阿姨才会犯病。” “可万一人家不管怎么办?” 许情深朝宋佳佳看眼,“还用教你?现在是网络时代。” 宋佳佳点了点头,带着哭腔,“情深,你老实告诉我们,我姨妈不会有大碍吧?” “佳佳,先配合治疗吧,现在人不是清醒了吗?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结果。” “好。” 下了班后,许情深回到九龙苍,老白刚走,她看到蒋远周坐在客厅的沙发内,便快步走了过去。 男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自然地将她揽到腿上,许情深倒也不扭捏,坐下后就开门见山道,“今天宋佳佳的姨妈送来医院抢救,我给你看样东西。” “现在什么情况?” “肾功能开始衰竭,”许情深将那个药盒放到蒋远周手里,“这种药,星港医院也有。” “这药怎么了?”蒋远周接过药盒看眼。 “我怀疑它根本就不能降低血压,”许情深朝药盒上的鑫宁制药几个字指了指,“如今患高血压的人数越来越多,这不是害人吗?” “也许,只是有些人吃了没用,”蒋远周不以为意将盒子丢到旁边,“每种药都有它允许出现的无效概率,这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也有别人吃了这种药不见效呢?” 蒋远周单手扶着许情深的腰肢,“大海捞针吗?你要把这么多人凑齐,不可能。一种新药如果对某种疾病的治愈率为60%,显效率26%,有效率12%,那宋佳佳的姨妈,就属于最后的无效率。” “万家的公司,之前有过医药事故吗?” 蒋远周指腹在她腰间摩挲,“这种事情很难定性,就算有,应该也得到妥善解决了。” 许情深陷入沉思,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慌,那种感觉,就像明明知道前方是龙潭虎穴不能闯,可偏偏一条光明大道就在洞口后面,越逼近真相,越觉得会有什么让她猝不及防。 宋佳佳很快拿到了报告,鑫宁制药的这种药根本就不能有效抑制高血压,她向药监局反应的同时,也在微博上曝光了这件事。 短短几天,就有两个人回复,都说家里有人吃了这种药,最近头晕目眩,只是情况没有宋佳佳的姨妈那样严重。他们看到帖子后去量了血压,原来近期的身体不适,都是因为血压没降下去。 方家。 阿梅来的时候,万毓宁还在午睡,家里的保姆认得她,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二楼书房,阿梅不请自入,方晟抬头看眼,脸色严肃,“谁让你过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来?”阿梅将门关上,“我打你电话要见你,你总是推三阻四。” “以后有事,你电话联系我就行。” “怎么?上次的新闻难道还能让你害怕?你也不像这样的人啊。”阿梅走过去,压低嗓音,“万家的药又出问题了,我让人查了下,这件事还是许情深挑起来的。” 方晟翻阅文件的动作轻顿,“什么意思?” “许情深朋友的家人进了医院,现在她们在微博发了帖子,已经有人回应了。” 方晟收回神,面色冷峻依旧,“那又怎样?” “你如今掌控了万家,这样的事不能再曝出去了,以后整个万家可都是你的!” 男人眼帘轻抬,朝她睇了眼,“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方晟,我对你是怎样的心思,你不会不明白,万毓宁那个样子不值得你在她身上耗费时间,以后,我可以替你做事,我也可以不求回报地跟着你。” 方晟勾勒出嘴角,万家出事,阿梅比他还要着急,她居然还说得出不求回报地跟着他?在他眼里,这一个个人都如此肮脏,肮脏的让他反胃。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人过去协商处理的。” 阿梅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许情深怎样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现在知道鑫宁制药这种事,肯定会越挖越深……” “许情深,怎样的人?”方晟轻咬牙关,目光里透出些许冷冽。 阿梅怔了怔,整张脸变得很难看,“你还是那么在意她。” 方晟耐心全无。“我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回去吧。” “许情深肯定不会让她的朋友接受协商。” “那你的意思呢?” 阿梅抬高下巴,“必要的时候用些非常手段,让她们查不下去!” “啪——” 方晟手里一叠资料狠狠甩在女人脸上,他眼底的狂涓肆意而动,方晟站起身来,目露阴狠,“你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要你的命!” “你——” 阿梅嘴唇哆嗦,脸色发白,“方晟,为了你,我死心塌地,没想到你这样对我。” 方晟走到窗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别把她扯进来。” 她到底是忌惮着他的,可阿梅心里滋生出一种强烈的不满,她握紧双拳,声音逐渐压抑不住,“方晟,你真当我傻是吗?”她走过去抱住他,男人将她推开。 万毓宁午睡的时候,房门未关,她可以说是被书房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却依稀听到了阿梅的说话声,“我这么爱你,你连回应我一次都不行吗?” “你闭嘴!” “我就是要说,方晟,我顾不了那么多,我今晚就在家等你,你要不来,你就别后悔!” 方晟走出去两步,“我不会去的。” 万毓宁站到门口,听见一阵脚步声,阿梅过去抱紧方晟不肯松开,“那好,我就把万家的事捅出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万毓宁都疯了,你还要她?我哪点比不上她?你摸摸我,你摸啊……” “滚开!” 万毓宁听到这,冰凉从脚底心往上窜,她伸手拧开门把,门口就有个书架,她拿起一个花瓶走过去。阿梅看到她进来,松开了抱紧方晟的手,“毓宁……” “贱人!”万毓宁手里的花瓶砸过去,阿梅赶紧躲闪,方晟见状,走过去将她抱住,“别这样。”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楼下,有佣人听到争吵声上来,万毓宁指着那几人,“把她给我杀了,杀了!” 阿梅慌慌张张,拿了自己的包落荒而逃,万毓宁余怒未消,开始挣扎,“放开我,你别走!刀呢,给我拿把刀来!” 方晟望眼地上的狼藉,他朝佣人吩咐,“你先下去吧,把门带上。” “是。” 万毓宁哭出声来,“怎么会这样,阿梅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万毓宁伸手抱紧方晟的手臂,“幸好你没有被她蛊惑,方晟,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男人抱着她走向沙发,万毓宁抓住他的手不放,“她是不是经常骚扰你?” “毓宁,爸倒下之后,我的压力很大,阿梅知道鑫宁制药那边接二连三出事,所以算掐着我们的把柄了,但是没关系,我有分寸,不会胡来。” 万毓宁点着头,“我信你,我相信你。” 她上半身靠进男人的胸膛,方晟没有自乱阵脚,他步步为营走到今天,什么后果都设想过,他不怕这些,只是这个阿梅对他这样偏执,倒完全出乎了方晟的意料,而她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可能真会坏事。 星港医院。 许情深下班后匆忙走出医院,宋佳佳开着电瓶车在门口等她,许情深过去后,宋佳佳将一个头盔递给她。 鑫宁制药那边有人出面来协商,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还给出了一个相应合理的赔偿条件。 可宋佳佳劝说着姨父拒绝了,这可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事关人命。 “我跟微博留言的人取得联系了,但有些方面我不是很懂,情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下班了。” 宋佳佳开着电瓶车出发,“不是很远,那边路段不好,电瓶车还比开车快呢。” 两人穿街走巷,许情深都快懵了,“亏你认识路。” “有高德地图嘛。” 约莫一刻钟后,宋佳佳朝前方一指,“马上到了。” 许情深两手轻搭在宋佳佳腰际,后面的车子撞上来的时候,她们没有丝毫感觉。直到车头顶着电瓶车的车尾,宋佳佳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 电瓶车失控地往前冲,宋佳佳双手抓住车把,轮子很快撞到路牙石,许情深是第一个摔出去的。她双手撑地,胸口砰地跌在地面上,眼冒金星,幸好戴了头盔。不远处的宋佳佳惨叫声,腿被电瓶车压在身下,许情深抬起头,视线朦胧地看着一辆小车疾驰而去。 她手掌心内火辣辣地痛,爬了几下才爬起身来。 许情深来到宋佳佳身侧,“佳佳,没事吧?”她吃力地将她身上的电瓶车推开,宋佳佳躺在地上哭,“疼死我了。” 许情深着急拨打120和110,她瘫坐在地上,手掌心和膝盖痛得也厉害。 蒋远周从医院将许情深接回去时,先将宋佳佳送到家里,到了九龙苍后,许情深下车,挪动小步往里走。 男人朝她的膝盖看眼,“需不需要我抱你?” “不用,没大事。” “许情深,你真是金刚护体。” “对方没想要我的命,不然我早死了。” 她这么随口一说,倒让蒋远周的脸色彻底变了,两人进屋,许情深伤的不重,就是手掌擦破了皮。蒋远周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许情深两手轻抬,“我只能用勺子吃晚饭了。” “为什么去那个地方?” “宋佳佳约了人在那见面。” 保姆将饭菜端上桌,蒋远周拉过她的手,“再重一点,我看摔坏了脑子你怎么办。”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万家那边做的?”许情深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当时马路很宽,也没有其余的车辆,对方分明是有意撞过来的。” “你可别忘了,如今的万家是方晟当家做主。”蒋远周让她摊开手掌,许情深皱眉,实在是他上次给她消毒的记忆太深刻。 “反正我已经报警了。” 蒋远周拿过筷子,许情深得以自由的右手放向碗沿处,他舀了勺虾仁放到她碗里,许情深乖乖用勺子放入嘴中。 饭吃到一半,老白过来了,蒋远周示意他入座,“有头绪了?” “撞人的车倒是很快被找到,不过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人让他给许小姐个教训,说轻伤即可,不必伤及性命。” 蒋远周听着,眼里涌出诡谲,分明是怒极,手里的筷子却是轻轻放在桌面上,“什么时候起,我蒋远周的女人需要任人鱼肉了?” “我已经拿了他的手机,肯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蒋远周双手交扣,手肘支向桌面,他侧过头,视线凛冽望向旁边的许情深。这会都很晚了,她中午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许情深大快朵颐,简直非人类。 “你可是刚出过车祸的人。”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许情深手臂轻扬,“我也不是第一次从电瓶车上摔下来了。” “明天开车去吧,车库里的你要不喜欢,我给你重新买一辆。” 许情深喝着汤,两眼滴溜溜瞅向他,“不用。” “没得商量,要么就别去上班。” 老白先行离开了,蒋远周见她还在吃饭,他再度将许情深的手拉过去,她掌心里涂了红药水,男人眸色复杂,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堂堂一个蒋先生,居然看到她破了这点皮都能心惊肉跳的。 蒋远周把她的手丢开,许情深嘴角轻抿,“别担心,我没事。” “谁担心你?” 许情深展颜,一下没憋住,她伸手去捏蒋远周的脸颊。男人皮肤紧致,还有弹性,真是堪比零零后的美女啊。蒋远周倒吸口冷气,侧首难以置信地盯向她,“你干什么!” 说出来的话原本该是威慑力十足的,只是有些模糊,许情深看得直发笑,“还说不担心,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蒋远周脸色绷不住了,握紧她的手腕,口齿不清。“松开。” 许情深指尖力道一松,然后摸了摸蒋远周的脸,“好滑好嫩。” “变态。”男人说完,推开椅子起身上了楼。 许情深肚子还没饱,她盯了眼男人上去的背影,再摸摸自己的脸,怎么就成变态了?好像她忽然就变成了一个腹黑老大叔的形象呢。 城中街44号。 悍马车疾驰向前,劈开夜色,握着方向盘的男人仿佛从修罗地狱而来,他目光紧盯前方,十指因用力而泛白。 副驾驶座上,放着方晟的手机,四个小时前,他刚接到阿梅的电话。 对方在里头歇斯底里,称一定要见到他,还给他发了一张许情深跟宋佳佳躺在地上的照片。 男人面目阴冷,踩着油门的力道往下压,整辆车子似乎都要失控。 来到目的地,方晟开车进去,一直到二楼的架空停车场后才下来。这是个废旧的商场,方晟找到44号商铺,戴上手套后拉开卷帘门进去。 阿梅坐在里头,见到他进来,站起了身,“你怎么才来?” “我总要等万毓宁睡了才行。”方晟将几罐啤酒放到桌上,然后环顾四周,“这就是你以前的店?” “是,买了好几年了,可惜这地方一直没起来,让我亏了一大笔。”阿梅走到方晟身侧,“为什么不肯去我住的地方?” “这儿多好,人烟荒芜,我可不想再被人偷拍到。” 阿梅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勾住方晟的脖子,“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越是不理睬我,我就越想靠近你,这儿什么人都没有,我们……” 她薄唇亲到方晟的脸颊,他不耐别开,“许情深的照片,是你拍的?” 阿梅一顿,手臂还缠着男人的脖子,她划开抹冷笑,“我真替万毓宁觉得悲哀,嫁给了你,还为你怀孕流产,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我跟你不需要拐弯抹角的,你究竟把许情深怎么样了?”方晟说完,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开。 “方晟,我从一个外来妹打拼到今天,你以为我真是那么好糊弄的?”阿梅脸上出现愤愤不平的神色,“我还以为你无坚不摧呢,原来你也有软肋,是许情深是吧?” 方晟一语不发看向她,阿梅站在他跟前,咬牙切齿,“我要你的人,我还要万家的钱,方晟,如果你满足不了我,我就让许情深好看,今天只是给她个小小的教训,说不好明天我就会让她去见阎王。” “怎么,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方晟强抑住心中怒火。 阿梅从包里掏出手机,将一段视频放给方晟看,他看见车子撞上宋佳佳的车,许情深摔倒在地,趴在那起都起不来。要不是戴了头盔,这下真摔得不轻。 男人心头涌起怒火,一双深邃的眼睛睇向阿梅,“你就不怕蒋远周找你麻烦?” “心疼了是不是?” 这半年来,方晟几乎没见过许情深的面,他偶尔会在她下班的路上等着,但他不敢跟她有任何亲近,他生怕会给她带来哪怕一点点的迁怒和灾难。这半年来,万毓宁安分了,却没想到冒出了个阿梅。 她就跟疯子一样,比万毓宁更可怕。 “许明川手指被切,许情深跳楼的那次,跟你也有关系吧?” 阿梅扯开嘴角,到了这一步,也不必做隐瞒,“是啊,主意都是我给万毓宁出的。许情深逃得过一次两次,我就不信她永远命大。” 方晟点了点头,“很好。” “这也是你逼我的!”阿梅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许情深能帮到你什么?而我呢?你但凡对我用点心,我就能为你死心塌地!” 方晟手伸向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罐啤酒,依次打开,阿梅等着他发火,却见男人面容平静,半晌后,他抬头望出窗外,“阿梅,你知道对面灯火通明的地方在建什么吗?” 阿梅绷着脸,“我没心思跟你说这些。” “你走到窗边去看看。” 阿梅面露疑惑,方晟嘴角浅勾,这样的笑足具有魅惑力,“你看看那个地段,不比东城市中心差,你改天自己去选一下,我送给你。” 惊喜来的太快,阿梅转身来到窗边,“我看过广告,那是黄金旺铺。” 方晟从兜里掏出一包事先研磨好的粉末,动作细致地倒入啤酒中,“对,到时候你可以将你的事业做大,我支持你。” “真的吗?”女人双手撑在窗沿上,似乎已经能看到美好的未来。 方晟将其中一罐啤酒摇晃几下,他提步走向阿梅,将啤酒给她,“将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如今我刚站稳脚跟,你总要给我些时间。” 阿梅笑意盈盈接过,面露惊喜,“你的意思是我们……” “是,到时候我再买套房子让你住着。” “太好了!” 方晟轻碰下阿梅手里的啤酒罐,女人见状,一仰脖就灌下了大半罐。 他几乎一口没喝,方晟走回去几步,阿梅朝他看眼,“都到屋里了,手套还不摘?” “我喜欢戴着。” 方晟从兜里掏出个烟盒,阿梅看着碍眼极了,“这个以后别带了,我改天给你重新买个。” “你知道我和许情深认识多少年了吗?”方晟掏出一只烟塞到嘴中,然后自顾点上。 “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方晟狠狠吸了口,“是啊,认识她多少年,我就爱了她多少年,很好笑吧?” 阿梅听到这,沉下了脸,有些不悦,方晟却自顾往下说道,“幼时的懵懂,到少年的好感,到成年后的深爱,我一路走来,只爱过这么一个女孩。” “但我终究没能护她周全,我眼睁睁看着万毓宁伤害她,看着蒋远周将她纳入羽翼,我却只能装作无动于衷,如今的我心冷如麻,大概也只有想起她的时候,我这个人还是活的。” “方晟,你什么意思!”阿梅明显恼怒了。 方晟继续抽着烟道,“她是个好女孩,值得我爱她,即便我伤她负她,许情深却帮过我不下一次。” “你这是在我面前,细数她的好吗?” 方晟抽完了一根烟,从兜里掏出纸巾,将烟头在上面熄灭后,将纸巾放回兜内,“你也看到万毓宁疯了,我以为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她。” 阿梅往后退了步,“方晟,你什么意思啊?” “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我们之间的事,我觉得没必要再把许情深牵扯进来,她已经是过去式了。” “好,”阿梅勉强点着头,“我以后不找她的麻烦,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阿梅快步往前,从方晟跟前走过,男人伸手拿起桌上一罐还未开封的啤酒,照着阿梅的后脑勺用力砸去。她应声倒地,几乎连吱都没吱一声。 方晟垂眸盯着地上的人,心里出乎他意料的平静,他眸色渐沉,整个人都冷冽了许多。 四天后。 万毓宁在家里接到了阿梅父母打来的电话。“喂,万小姐,请问你知道阿梅去哪了吗?” “她怎么了?” “阿梅已经四天没回来了,”电话那头的人急坏了,“你跟她关系最好,你知道她在哪吗?” 万毓宁嘴角藏匿不住冷笑,报应!“我怎么知道,都四天了,报警吧,说不定出什么意外了呢。” “万小姐,你别吓我们。” 万毓宁刚要将电话挂上,抬头看见方晟进门,掏出钥匙要放到桌上,连带着兜里的烟盒一起掏了出来。万毓宁紧咬下牙关,然后松开,“你们可以去星港找一个医生,她叫许情深,阿梅失踪的事可能跟她有关。” 电话里头的妇人着急问道,“她跟阿梅什么关系?” 方晟显然也听到了万毓宁的话,他快步从门口走来,伸手要去抢夺万毓宁的电话,她侧开身躲避,尖锐着嗓音喊道,“许情深和阿梅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她们是情敌关系,之前有过矛盾……” 方晟一把夺过话筒,啪地挂断。 他面色阴鸷,目光紧盯着万毓宁,她站起身来同他对视,“阿梅不是单恋你吗?说不定她真去找了许情深什么麻烦,现在她失踪了,真是狗咬狗!” 万毓宁心情没来由的大好,幸灾乐祸笑出声来。方晟盯紧她的脸,万毓宁很明显死性不改,留着也是后患。 吃过晚饭,方晟先上楼,走进书房顺手打开电脑,东城网的新闻及时推送出来。 方晟看了眼,标题是莫山湖惊现无名女尸,一对情侣在芦苇堆旁亲热,没想到竟看到了被丢弃的麻袋。 方晟坐到椅子内,没有任何的慌乱以及紧张。 他第一时间掐断了御湖名邸所有的网络,方晟关闭电脑,走出书房后回到主卧,万毓宁正在打开电视,她咦了声,“怎么没网络?” “我刚报修过,明天就好了。”方晟走过去,伸手将她揽到怀里,“这两天没好好陪你,身体还好吧?” “嗯,还好,就是觉得累,总想睡觉。” “想睡就睡,别累着自己。”方晟拉住万毓宁的手往外走,“家里还放着不少片子没看,我陪你我挑部好的。” “好啊。”方晟许久不曾这样陪着她了,万毓宁开心地挽住他的手臂往外走。  一直到晚上将近十一点,两人才回到房间洗漱。 方晟很快沉沉睡去,万毓宁却没有睡意,阿梅的忽然失踪虽然让她觉得快慰,但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翻了几个身后,方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男人惊醒般睁开眼,万毓宁忙装作睡着的样子。 方晟拿过手机,瞅一眼来电显示,凑过身去朝万毓宁看了看,然后轻推下她的肩膀,“毓宁?” 万毓宁闭紧眼帘,呼吸浓重。 他坐起身来,穿上拖鞋大步往外面走,什么电话需要背着她偷偷地接? 等到确定方晟走出去后,万毓宁也起身跟了出去,方晟接电话匆忙,所以书房门也没关。 万毓宁蹑手蹑脚来到门口,听到里面的男人压低嗓音,“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再来找我吗?” “阿梅……毓宁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别再来纠缠我……” 居然是阿梅? “是,万家最近是出了点事,但我在尽量弥补……” “什么?你想带人闹事?你疯了是不是?” 万毓宁越听越火,枉她这么多年都把阿梅当成闺蜜,原来她背地里不止要撬她的墙角,居然还打着万家的主意。 “医药事故也不是你说闹就能闹的……” “你找了几个人联名?阿梅,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你要多少钱都行。”方晟应该也是逼急了,正在极力周旋,万毓宁透过门缝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不由一疼,爸爸倒了,整个万家的担子都压在他身上了。 “你说什么?”方晟似乎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半晌后才道,“你要我?” 万毓宁咬着牙关,然后听见方晟说,“好,我过来,你在哪?” “城中街44号是吗?我记得那是个废旧的商场,为什么要在那里见面……对,没人会留意那。” “好,我会避开毓宁,我马上来。” 万毓宁退回了卧室,很快,她听到方晟小心翼翼进门的声音,他穿上衣服拿好了车钥匙等,他来到床边,在她面颊上亲吻后离开。 很快,万毓宁听见汽车发动引擎传来的声响,她坐起身来,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来到车库,万毓宁开了自己的车,她输入导航,银灰色的法拉利奔驰在夜色中,而就在她相反方向的路旁,则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车。 方晟点燃指尖的烟,看着万毓宁朝城中街44号的方向而去。狭仄的空间内弥漫着烟味,方晟抽完了一支后,这才重新启动车子。 回到家,方明坤还没睡,方晟进去看到他时吓了跳,“爸,你怎么坐在这?” “你让我十一点半给你打个电话,可你却挂断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方晟走过去坐到他身侧,“睡吧,我今晚睡在家里。” “毓宁呢?” 方晟疲惫地摇头,“别管了,我今晚就想好好睡一觉。” “方晟,爸看你这样,我都心疼。” “爸,快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方晟说完,径自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万毓宁驱车赶往那个地方,一路开进去时,瘆得慌,四周一片漆黑不说,这看着就是没什么人的地方。她将车子随意停放好,拿了手机打开照明后下车。 走到四楼,万毓宁顺着走廊往前,很快来到44号商铺前。 她走近一步,将耳朵凑到卷帘门上,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万毓宁强忍着害怕。伸手去拉卷帘门。 那门倒是轻轻一拉,就上去了,似乎还有不少灰,万毓宁在衣服上擦拭几下,然后往里走。 里头黑漆漆的,万毓宁在墙上摸了几下,居然还有电。昏黄的灯打开后,她环顾四周,这就是阿梅约方晟见面的地方?可他们人在哪呢? 万毓宁往前一步,脚踢到样硬物,她低头一看,居然是罐啤酒。上面依稀还有红色的东西,万毓宁弯腰拿在手里,等看清楚啤酒罐凹陷的地方带着血渍时,她吓得尖叫声,砰地将罐子丢回地上。 “救,救命啊——” 万毓宁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脑子混沌,她双手不住在裤腿上擦拭,她来不及细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快步往门口的方向跑,她双手揪着头发,刚到外面,一束束强烈的灯光忽然射过来照到她脸上,“不许动,警察!” 万毓宁尖叫连连,回屋迅速拿起先前的那罐啤酒,她挥舞着手臂撕喊,“别过来,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谁!” “把东西放下!” “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你们别抓我。” 她盯着那些正在走进店铺内的人,万毓宁缩到墙角,眼圈通红地求饶,“我真的没杀人啊,你们放我回家吧,我要见我爸,见我老公,呜呜呜。” 一名警察悄然上前,趁着她分神之际,迅速擒住她的手臂,然后将她整个人按倒在地。 “带回去!” 万毓宁目光扫过那个带血的啤酒罐,“不要,我没杀人!” 九龙苍。 翌日,阳光带着一层秋日特有的朦胧撒进卧室,主卧的窗开着,帘子懒洋洋地动弹几下,被单底下两具*的身体抱在一起,许情深嘤咛两声,翻个身继续睡。 蒋远周睡眼惺忪地朝她靠去,“起来了。” “不想起。” “饿了。” “不饿。” 蒋远周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处来回摩挲,“你也饿了。” 许情深脑袋在枕头上晃动,“不,就不起。” 男人在她颈间亲吻,随后压在她身上,许情深不耐地别开脸,“昨晚还没折腾够,你精力就这么旺盛?” “你也没使什么力气,瞎喊什么?”蒋远周吻住她的唇,许情深睁开眼,敷衍地回应他。 他刚要有进一步的动作,手机就响了。 许情深知道,这个铃声是老白专属,眼见蒋远周要起身,她伸出腿勾住他的腰,“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要真能忍得住,我就佩服你。” 蒋远周将她的腰托在臂弯间,“也许真有什么急事呢?” 许情深也就是逗他玩,男女欢爱这种事,向来是他说要就要,许情深双手勾住蒋远周的脖子,“那我起床了。” “你敢!” “我就敢,怎么样?” 蒋远周将她狠狠压进大床内。“看我不吃了你!” 老白的电话反复响过几次,最后就安静了。 许情深到最后有些后悔,她不是蒋远周的对手,无论是体力还是……技巧。 她被压着哭喊不得,再加上体力不支,她觉得自己随时有昏过去的可能。她只能弃械投降,“饶了我吧,我没力气了,我饿。” “等等,马上就有东西给你吃。” 许情深肚子里很空,胃被顶的难受,她双手掐着蒋远周的臂膀,“蒋先生,蒋爷,蒋远周,我真的饿昏了。” “马上,”蒋远周额角处的青筋直绷,“马上给你吃。” 许情深听到这,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忙伸手捂住嘴,“你个流氓!” 他一把拽过她的脑袋,许情深赶紧咬住牙关,“不要!” 男人迅速起身,许情深双手挡在面前,“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叩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蒋先生,蒋先生!” 砰砰砰! 蒋远周喘着粗气,听出来是老白的声音,他呼吸不畅,极致的欢愉过后就是身体的空虚,他坐向床沿,眉头紧拧,“什么事?” “蒋先生,万家出大事了!” 蒋远周见许情深躲到了床角,不由想笑,“什么大事?” “万小姐涉嫌谋杀,已经被警察逮捕,方晟实名举报鑫宁制药,万家牵扯出了不少命案。” 蒋远周笑意僵在嘴角处,许情深也彻底惊住了。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09——许情深,原来你这样有心机(二选一,谁住九龙苍?)(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8原来你这样有心机(二选一,谁住九龙苍 “蒋先生?”老白在门外重复声。 蒋远周起身,快步走进衣帽间,出来的时候穿戴整齐,许情深也赶紧去换衣服。 男人拉开房门,老白紧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蒋远周站在偌大的客厅内,挽着袖口,目光冷冽如冰,“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昨天在莫山湖打捞上来的女尸,是万小姐的朋友,后脑勺有明显的敲击痕迹,今天凌晨,万小姐在城中街44号被抓获,凶器也找到了。” “万家那边呢?”蒋远周抬起脚步来到客厅,老白适时跟上。 “方晟做足准备,而且是实名举报,您也知道,万小姐父亲瘫痪后,方晟接触到了很多核心的资料,有几桩还是二十几年前的事。若换成别人,肯定无迹可寻,但万家家里居然还藏着详细的赔偿名单。” 蒋远周坐进沙发内,面容冷峻,目光盯着一处似在思索,“方晟执掌万家,现在应该是如日中天,他不会不知道万家垮台后,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男人指尖在手背上轻敲两下,“除非,他当初进入万家,就是冲着这个目的而来。” 许情深站在楼梯口,将他们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听到耳朵里,从方明坤三番两次的吞吞吐吐,方晟几次三番地纠结放不开来看,许情深其实隐约猜到过方晟的目的。 她放手成全,也不做任何无意义地纠缠,因为有些事她只能选择接受。 蒋远周站起身来,“走。” “去哪,蒋先生?” 男人还未来得及回答,余光就看到了落地窗外,蒋随云正下车而来的身影。 许情深也走下楼梯,蒋随云从外面进来,神色焦急,似乎脸色也不好看,“远周。” “小姨,你怎么来了?” “陪我去万家走一趟,快。” 蒋远周走过去,让她别着急,“我也要去了解下情况,走吧。” 许情深杵在旁边,蒋随云朝她看眼,她点头打过招呼,“蒋小姐。” 蒋随云同样点下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要让远周陪我出去趟。” 她这样一说,倒让许情深觉得见外,但她也终究是个外人。蒋远周揽过蒋随云的肩头,冲许情深道,“你在家等我。” “好。” 许情深随口答应下来,如今方家也出了事,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客厅内的几人出去,心乱成一团麻。 万家。 万太太见到蒋随云过来,过去就拉住她的手,“随云,这次你们蒋家不能见死不救啊。” 万鑫曾坐在轮椅内,蒋远周走过去,推着他的轮椅来到沙发前,万太太握紧蒋随云的手,“毓宁是你打小看着长大的,她不可能会杀人,我就这么个女儿……” 蒋远周走到蒋随云身侧,担心她的身体,他拉过她的手,“小姨,先坐下来再说。” 万太太跟在身后,坐下来后一把抓着蒋随云的手腕,她垂着头,眼泪流淌出来,“随云,远周,之前我是怕有些话传出去不好听,现在不得不跟你们说实话了。其实这大半年来,毓宁的身体状况很差,她精神出了问题,方晟给她找了个心理医生,后来就变得足不出户,家里都很少来了。” “什么,精神问题?”蒋随云难以置信地蹙紧眉头。 蒋远周潭底闪过异色,不由也看向了万太太。 她点着头,蒋远周许久不曾过来,如今再看他们好似老了不少,万太太向来端庄,今日居然连头发都是散乱的。“我忙着照顾鑫曾,毓宁那边自然顾不上,本以为方晟靠得住……” 万鑫曾听到这,情绪不由激动,万太太忙过去压住他的手。 他们今天才得知方晟实名举报的事,万太太如晴天霹雳般,至今还没回过神,“你说,我们把方晟当成亲生儿子,他为什么要这样?”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事,万家肯定会被调查,你们要做好准备。”蒋远周双手交握,目光朝院子里头看了眼,他亲自给万毓宁挑选的秋千架还在那,只是好久不见她迎风飞扬的样子了。 “远周,蒋万两家向来交好,你能拉我们一把吧?”万太太语气恳切,目光急迫地看向蒋远周。 “方晟举报的内容,是否属实?医药事故如果牵扯到人命,我怎么拉?”蒋远周的态度,一点不含糊,万太太听到这,面色怪异地朝万鑫曾看眼。 万鑫曾双手抓着轮椅把手,“毓……毓宁……” “毓宁的事,你们放心,如果她是被冤枉的,我一定帮她。” 万太太有些绝望,蒋随云跟她平日里就谈得来,之前身子好的时候,还经常约出去喝下午茶。蒋随云起身来到她旁边,搀扶着她坐进沙发内。 “我和鑫曾都知道,这次对我们万家来说,是灭顶之灾,方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来,他根本就不是因为爱毓宁才娶她。他一步步取得我们的信任,那些核心资料都被他掌握了,鑫宁制药的资料库都被他交出去了!” 蒋远周大抵听得出来,万家是完了,如果他们清者自清的话,根本不必这样。 他一路从九龙苍过来,老白挑重点跟他说了不少,蒋远周起先以为只是普通的医药事故,没想到万家牵扯得那么深,更没想到方晟蛰伏一年,居然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万伯父,毓宁的事,你们还知道些别的吗?既然精神状况很差,她有没有可能真会做些出格的事?” 万鑫曾呆滞着没说话,万太太伸手掩面,“之前方晟和那个阿梅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我……我是怕毓宁真的……” “我待会去趟警局,你们别担心。” “远周,”万鑫曾抬起目光看向蒋远周,“事到如今,万伯父也不想将你扯进这件事里面,我只求你两件事。” “您说。” 万鑫曾视线落向墙面,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辉煌,只是如今落败成空,终究抵不过一个命字。“你尽力将毓宁救出来后,我希望能第一时间见到她,我和她有些话说。还有,就请你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以后帮我照顾好毓宁。” “万伯父,你别太悲观。” 万鑫曾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蒋远周来到警局,事情确实比较棘手,凶器和门上都是万毓宁的指纹,蒋远周抬着沉重的脚步往里走,旁边的警察犹在说道。“我们去御湖名邸了解过情况,那里的佣人证实万毓宁之前和阿梅有过争吵,而且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 来到里头,蒋远周一语未发,直到看到了万毓宁。 “她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蒋远周语调拔高,声音肃然。 “带回来不久就这样了……” 蒋远周走上前两步,万毓宁披头散发,瘦的就剩下把骨头,眼睛被乱蓬蓬的发给挡了起来,蒋远周几乎不敢认,“万丫头?” 万毓宁哆哆嗦嗦抬下视线,忽然尖锐着嗓音哭出来,只是也不喊着谁的名字,就是扯开喉咙哭。 蒋远周快步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肩膀,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万毓宁的样子,“怎么了?” “我没杀人,人不是我杀的!” 蒋远周将她搀扶起身,“你好好说,我在你身边。” “蒋先生,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也是人定的,况且你觉得她这个样子,你们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一通电话打到审讯室来,方警官答应的同时朝蒋远周看了看,蒋远周将万毓宁扶到椅子上,然后站到旁边。 万毓宁双手交握,目光不住朝四周看着,方警官坐到她对面,“你既然说你没杀人,那你凌晨时分为什么会出现在城中街44号?” 万毓宁垂首不语,方警官敲了敲桌面,“说话。” “我,我碰巧去了。” 蒋远周拧紧眉头,他上前步说道,“万毓宁,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早上方晟已经实名举报了鑫宁制药,万家已经完了。” “什么?”万毓宁陡地睁大双眸,“我不信!” “你要再不信,你就在这耗着,等你出去的时候,也许万家就没了。” “不——” 蒋远周拉开门走到外面,只是并未离开,万毓宁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他耳朵里,“你把话说清楚,别走!” “万毓宁!”方警官重重敲打下桌面,“安静。” 蒋远周拉开门走到外面,只是并未离开,万毓宁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他耳朵里,“你把话说清楚,别走!” “万毓宁!”方警官重重敲打下桌面,“安静。” 她猛地一惊,好像被拉回了神,“我昨晚,是听到方晟和阿梅的电话,知道他们约在城中街44号,我才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是阿梅来的电话?” “方晟背着我打电话,是我听到的,阿梅还在电话里纠缠他……” 方警官抬起眼帘,面色怪异地朝她看眼,“阿梅的死亡时间是21号凌晨,怎么可能昨晚给方晟打电话?” 万毓宁整个人惊呆住,“21号?” “是。” 那唯一的可能…… 万毓宁不敢往下想,她双手紧揪着头发,阿梅早在几天前就死了,方晟的那个电话,很显然就是说给她听得。万毓宁一下接受不了,摇着头,眼泪簌簌流出来,“我是跟着方晟出去的。” “你说方晟也去了?” 万毓宁越想越心慌,“他在电话里说要过去……” 蒋远周走出警局,回到车上,老白担忧地问道,“蒋先生,万小姐怎么样了?” “很不好。”男人闭起眼帘,老白示意司机开车,蒋远周握紧的手指在掌心内轻掐下,“先回九龙苍。” 许情深来到方家的时候,她怎么都没想到许旺也在。 方明坤给她开了门,见到是她,一点没有吃惊,“情深。” “干爸。” 许旺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许情深走过去几步,“爸,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 许情深环顾四周,“方晟呢?” “他实名举报了万家,还有很多事要做。” “报道说的是真的吗?”许情深着急问道,“干妈的死,就是万家当年的医药事故?” 有些事一旦被提及,仍旧记忆犹新,方明坤眼眶湿润,点着头,“是。” 许旺也红了双眼,盯着女儿不住地看,许情深觉得一口气闷在喉间,“那当年就追究不出来吗?” “我们也闹过,可是没有用,万家买通了关系,逍遥至今。” 许情深坐过去,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方明坤,“总算万家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蒋远周的车回到九龙苍,看见许情深不在,他不用猜就知道她去了哪。 方家的门铃声响起时,方明坤过去开门,许旺似乎这才有机会说话,他盯着女儿的侧脸看了看,这么多年的难言之隐总算鼓着勇气说了出来,“情深,对不起,你妈妈其实也是当年的受伤者之一。” 方明坤打开门,蒋远周看到许情深在里面,他面目冷静地朝跟前的中年男人看眼,“我找情深。” 方明坤扭过头,看到许旺双手捂着脸,许情深呆怔地坐在沙发内,嘴唇蠕动,“爸,你说什么?” “你妈妈也是吃药吃死的,只是我们拿了五万块钱赔偿款,答应了要守口如瓶的,这么多年来,我让你干爸和方晟都不许跟你说,其实……其实你妈也是被万家害死的,她跟你干妈向来要好,没想到死在了同一天。” 许情深如遭雷击,方明坤让开身,蒋远周却一步没有踏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到许情深肩头的阳光跳跃着,她肩膀却仿佛被压了千万斤的重量,许旺羞愧难当,“当年,我是想着闹也白闹,那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技术去检验,而且那笔钱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许情深忽然看向身侧的男人,她目光里迸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寒,“因为方晟给所有遇害的人报了仇,所以你觉得心安了是吗?” “情深,别这样说,”方明坤坐到她身旁,“你爸也是不想你活在痛苦里面,那时候你和方晟还小,他的做法是对的。” “爸,”许情深视眼模糊,以至于蒋远周一步步走来,她都没有看见,“妈白白死了这么多年,你安心地拿着赔偿款另娶新人,既然你过得很好,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说出来实情,你永远瞒着我不好吗?” “我……”许旺没想到许情深会是这样的反应,“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我想知道的时候,你百般隐瞒,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用?”许情深嘴角勾起抹怪异的弧度,“赔偿款都拿了,也答应了人家要守口如瓶,难道这时候还有资格站出来撕了万家不成?” “情深,你别怪你爸了,要不是方晟的身体原因,我也会隐瞒他的。” 蒋远周听到这句话,眸光不由朝方明坤射去,许情深定定看着身旁的中年男人,“听您的意思,方晟病的不轻?” 方明坤余光睇到蒋远周的身影,没说话,许情深刚要继续追问,就听头顶有一阵声音传来,“许情深。” 她抬了下头,蒋远周弯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身,“回去了。” 许情深鬼使神差般跟着他往外走,她回头朝沙发内的两人看看,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 到了车上,蒋远周抬起腕表看眼时间,气氛变得压抑无比。许情深浑身如坠冰窟般,冷得厉害,蒋远周朝她看了眼,“你放心,不论是近年来的事故,还是当年的命案,方晟这样一揭发,万家都逃不过去。” 许情深轻点下头,脸色还是很白,她伸手抹了把小脸,“万毓宁杀了谁?” “她不会杀人的。” 许情深抬眸朝蒋远周看了看,“你是觉得她不像那样的人?” 蒋远周没有答话,许情深抿了下唇瓣,“她杀的是阿梅吧。” “许情深,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谁都不能说她杀了人。” 女人将车窗打开,吹进来的秋风拂去了耳畔的燥热和车内的窒闷,许情深盯看窗外几眼,蒋远周抬起手臂,手指撑着剑眉,然后食指在眉骨处轻轻刮过。 “为什么要去方家,你急于想要求证什么事?” 许情深对上他的视线,“你有你的青梅,我就不能有我的竹马?” “你!”男人坐直身,隐约有怒意显露在脸上,“方晟娶万毓宁,现在看来很明显是为了报复,也替你母亲报了仇,你有没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他隐忍至今,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事,对我隐瞒、为我好,如果不是深爱我,他不会选择把我推开……”许情深看着蒋远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似聚满乌云的天空,随时都有可能翻脸。“你是想听我这样说吗?” 蒋远周嘴角绷成一道直线。 许情深别过脸,不再看他,他好似重重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听得见闷哼,却一点信息都没试探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东城被搅得人心惶惶。 鑫宁制药涉及的范围广,药品、疫苗、保健品等都有它的身影,现在的人,可以被迫接受地沟油、苏丹红,可一旦涉及药类这种东西,那就等于是在茫茫人海中丢进一颗巨型炸弹。 方晟这样一举报,等于是振臂一挥,后面的媒体等大规模跟上,很快就将万家扒了个干干净净。 没被祸害的人怒了,被祸害的更加怒火中烧,恨不得直接将万家的人撕碎。 万鑫曾夫妇被带走调查,万家的别墅成了众人泄愤的对象,门和窗户都被砸了,保安拦都拦不住。 就连御湖名邸也遭了秧。 万毓宁被一纸精神鉴定书换出警察局,蒋远周在门口等着,看到一名女警将她带过来。 他吸着烟,忽然有些不敢去相认,这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万毓宁。娇惯跋扈没了,肆意的笑容也没了,就连脸上的光鲜都没了。可这个人,分明就是万丫头。 蒋远周掐熄香烟过去,万毓宁头发散在身后,看到他大步走来,她飞奔着上前扑到他怀里。 什么都没喊,只是一个劲地哭,蒋远周手臂放到她颈后,“不哭,没事了。” 坐进车内,老白亲自开得车,他目光犹疑望向内后视镜,“蒋先生,我们去哪?” “万家肯定回不去了,先回九龙苍,待会你去附近找套房子。” “好。” 接到家里,万毓宁还没坐定,许情深就回来了。蒋远周吩咐声佣人,“去给万小姐找套干净的衣服,先给她洗个澡。” “我不要,”万毓宁听到这话,却是双手抱紧了蒋远周的手臂,“她们会害我,她们想杀我。” “别怕,在我身边没人能害你。” 许情深目光盯向万毓宁的脸,她神色恍惚,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万家的那些缺德事,万小姐参与过吗?” “她从没插手过鑫宁制药的事,”蒋远周替她做了回答,“许情深,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我的情绪也不稳定,”许情深抬起视线,认真地看着蒋远周,“我怕我会忍不住伤害她。” 蒋远周朝万毓宁推了把,示意佣人把她带上楼,万毓宁还不想走,许情深嘴角轻挽,“她想让你给她洗。” “毓宁,你乖乖上去,明天我还得带你去见万伯父。” 佣人拉住万毓宁的手臂,“万小姐,上去吧,您放心,到了九龙苍没人会害你。” 许情深眼看着万毓宁被带上了楼,蒋远周过去拉住她的手,她惊讶于他这样的举动。许情深轻轻挣开,“我没吓唬你,我情绪波动也很大,看到万毓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老白去安排住处了,她不会住在这。”蒋远周这样坦荡荡的说话,出乎许情深的预料。 傍晚时分,万毓宁吹干头发后坐在餐桌前,许情深下楼的时候,蒋远周正出神地盯着对面的女人看。 万毓宁一声不吭,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从许情深的角度望去,蒋远周目光专注,她心里没来由地不舒服,转身想要回楼上。 “去喊许小姐下来吃饭。” 许情深听到蒋远周的吩咐,放弃了上去的念头,款款下楼。 她拉开餐椅坐下去,万毓宁抬头朝她看了看,许情深皱拢眉头,“看什么看?” 万毓宁吓得一个哆嗦,压回脑袋。 怎么她许情深倒像是个万恶的女配? 蒋远周知道她别扭,许情深开始用餐,万毓宁小心翼翼拿起筷子,一口口夹着菜送到嘴里。“远周,我爸现在在哪?” “我明天安排你跟他见一面。” 万毓宁轻咬筷头,然后松开,“你能救救他吗?” 蒋远周面色绷着,许情深如鲠在喉,男人视线落向万毓宁,“不是我不救他,而是没人能救他。” 万毓宁听到这,眼眶瞬间红了,双手捂着脸再也吃不下去。许情深都快被烦死了,“万小姐喜欢哭,躲房间去哭。” 蒋远周面色铁青地朝她看看,许情深不以为意,“你还指望我多善良?” 她怎样的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男人也没说什么,起身打了个电话。 心理医生赶到九龙苍的时候,许情深刚吃好晚饭,蒋远周起身往沙发跟前走,万毓宁也跟了过去。 许情深听到蒋远周在问,“于医生,毓宁之前都是好好的,家族也并无精神病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原因有很多种,有些人会因为惊吓过度,还有的则是药物所致,或者心理干预也有可能。” “那你能诊断出她是哪种吗?” 于医生朝万毓宁看去,“这个,需要点时间,但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是能恢复正常的。” 万毓宁怔怔盯着自己的腿,作为当事人来说,其实她应该是最清楚的。方晟给她的牛奶,方晟给她请的心理医生都有问题,只是后来父亲瘫痪,才换她逃过了一劫,要不然的话,她现在可能彻底疯了。 万毓宁摇了摇头,伸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看上去害怕极了,她双手紧揪着头发,“远周,不要砍我的手,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许情深的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蒋远周脸色一变,朝她挨近些,“没人要砍你的手,放轻松点。” 万毓宁顺势抓紧他的手臂,“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你拿着刀扎向我,我好怕。” 蒋远周手掌握住她的肩头,“不怕,只是个噩梦而已。” 于医生跟蒋远周约了改天让万毓宁去看诊的时间,然后离开九龙苍。 许情深上楼洗过澡,看着偌大的主卧出神,她不知不觉将这儿当成了一个家,可是不踏实的感觉向来存在她心间。她怕最后,她在哪都只是个拎着行李箱就能被人以各种理由赶走的人。 许情深来到影院室,随便挑了部片子,坐定在偌大的屋内,最强的感官感受冲击而来,却激荡不起她心里的任何涟漪。 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万毓宁很会抓着机会,当着蒋远周的跟前发发疯,他肯定就能想到上次为她出头,害得万毓宁受到惊吓。 也许,万毓宁的疯疯癫癫,最后查出来是和方晟有关,但至少蒋远周给了方晟一个机会,如果不是万毓宁惊吓过度,她不至于请什么心理医生。 也许,她这会正扑在蒋远周的怀里忆往昔? 或者,一哭二闹三上吊? 蒋远周向来架不住万毓宁的哭闹,或者,两人已经抱上了? 许情深脑子炸开似的疼,使劲甩了几下,她觉得她应该冲到万毓宁房间去看看,拉着蒋远周不给他犯错误。 屏幕内播放着什么内容,她一点都没看进去,许情深双手抱住膝盖,目光盯着自己的脚背看。 蒋远周回到卧室的时候,并没看到许情深,出去找了圈,才听到影音室内传来不小的动静。男人走到门口,伸手轻推开门,看到许情深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内。 他抬起脚步,却并未往前跨,蒋远周人往后退了步,轻轻将门带上,他很清楚许情深的性子,如果这时候强行让她回房间,她反而会不自在。 男人单手插在兜内,走廊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成长长的一条。 也是有些奇怪,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许情深的性子越摸越透了? 许情深缩在那张椅子内都能睡着,半夜时分,隐隐约约听到万毓宁闹过几次,无非就是做恶梦,不敢睡。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许情深原本以为自己会冻着,没想到影音室的暖气好像比平日里高出不少,她伸展四肢,肩膀僵硬的难受。她竟然在这睡了一个晚上,没人理睬,没人顾及。 许情深重重吐出口气,起身往外走。 洗漱完了下楼,准备安排给万毓宁的管家一早就来了,此时的客厅内充斥着万毓宁的声音,“我不要搬到外面去住,我要回家。” “万小姐,万家已经回不去了。” “那是我的家,怎么就不能回去了?”万毓宁泪眼婆娑,看着许情深从楼上下来,她视线幽幽落向蒋远周,“远周,就算我们没有成为夫妻,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总还在吧?九龙苍留我一个房间暂住,就那么难?” “毓宁,住在这对你没好处,”蒋远周从来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新找的房子清净宽敞,我会让于医生每周一三五过去。” “然后,就是我一个人是吧?战战兢兢,孤独伶仃……” 许情深面无表情走向餐厅,“早饭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许小姐想吃粥还是面食?” “粥吧,”许情深拉开椅子,朝不远处的万毓宁看眼,她别回视线,“帮我随便弄点就成,吃完了我还要去上班。” “好的。” 万毓宁两眼直勾勾盯着许情深的侧脸,嘴里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蒋远周听,“如果真有人那么关心我,就不会任由我变成这样,我的不对劲,你们没人看在眼里,因为谁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许情深坐在那吃着,蒋远周拿过佣人递来的外套,准备带着万毓宁出去。就在这时,老白进来了,“蒋先生。” “正好,跟我出去趟。” “蒋先生,您让我去阿梅家里了解下情况,有发现。” 蒋远周顿住脚步,万毓宁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是不是能够证明阿梅的死与我无关了?” 老白面色掩不住怪异,“这手机里的应该是备份,您看看。” 蒋远周接过手,老白余光扫过不远处的许情深,“蒋先生,要不去书房?” “不用。”蒋远周点开页面,万毓宁站到他身侧,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许情深的背影,随后,车子加速撞过去,那一幕实在是惊心动魄,许情深摔下去的声音都尤为明显。 蒋远周按了退出键,看到前面还有个视频。 他伸手要点,老白扬高音调,“蒋先生!” 男人心里猛地颤动下,一双凛冽眸子射向老白,“怎么了?” “这也不是多重要的视频,您别看了。” 蒋远周置若罔闻,手指点开。手机拍摄的画面倒是很清晰,镜头里率先出来的人是许情深,万毓宁认出了这个地方,瞪大双眼,“这,这就是那次……” “万小姐,你的手指怎么没掉?” “我知道,缺一根手指没什么可怕的。万小姐要不要试试从高层往下跳?” “万小姐,拜你所赐,我那天差点就成了这样。”画面中,许情深拿着手机给万毓宁看,万毓宁随后侧过身剧烈呕吐起来。 蒋远周记忆清晰,那次在西餐厅内,从洗手间回来的万毓宁泼了许情深一杯红酒,她高声控诉着,说许情深让她去跳楼,让她去死,可是没人相信她。因为她向来跋扈,而那时候的许情深呢,她面容沉静,轻轻松松就让他信了她。 蒋远周还记得万毓宁的那句话,她说,“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此时的万毓宁陡地红了眼圈,声音哆嗦,“她当时给我看了一张坠楼的新闻图,我吓坏了!” 许情深就在不远处,此时将视频里的话也都听进去了,她握紧筷子,心里没有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蒋远周提步走来,到了餐桌前,“需要我把视频给你看一遍吗?” 许情深抽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下嘴角。万毓宁也气势汹汹地跟来,许情深推开椅子起身,双手撑着桌沿,“不需要。” “那好,视频里的是不是你?” 许情深点头,“是我。” 蒋远周目光紧锁着跟前这张精致的小脸,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真怀疑,你这张脸是不是假的。” 许情深拍开他的手,“蒋先生想怎样?要我走,没问题。” “你这是什么态度?”蒋远周拧眉,语气跟着冲起来。 “我这样恶毒的一面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你难道还要留着我?”许情深单手垂到身侧,同他的眸光对上,“是我故意刺激她的。” 老白走过来,压低嗓音,“许小姐,您少说两句。” 蒋远周眼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耳朵里却钻进去了这句话,他绷着面色,“让她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男人手指虚空朝她点了点,“我原本以为你就是心思比旁的女人多一点,许情深,我在的时候你都敢耍这样的心机?” 他用到了心机两字,许情深心头莫名被戳中,这个贬义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万毓宁不发病的时候,同先前并没什么不同,就连眉宇间的幸灾乐祸都是一样的。 许情深败下阵来,她冷清至此的一个人,却也有自己软弱的点。她仓皇别开视线,“蒋远周,万小姐后来的精神有异,是被我这几句话刺激的是吗?” “我是没想到,你会当着我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许情深张了张嘴,一口呼吸咽回喉间。 “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 蒋远周点下头,“你也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老白朝许情深使着眼色,示意她别再跟蒋远周呛起来,许情深只是睨了眼,下巴轻轻抬高,“我是觉得没错,所以不必多做解释。” “你——” 老白还是头一次见蒋远周气成这样。 “没错?那好,你说说,你凭什么这样有理?” “我要真想吐露委屈的话,我怕一说就收不住口。” 蒋远周气极,嘴角却不由勾起来,“行,我给你时间慢慢诉苦,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听着。” 万毓宁也是心想着,许情深完了,男人能忍受得了一个女人作、折腾,却不能容忍她心机太重。 “我为什么不能对万毓宁说这样的话?”许情深反问。 蒋远周一怔,彻底被问住,许情深紧接着爆发出来,“我对万小姐说这些话,就是我心思恶毒。同样,万小姐可不是威胁我这么简单,她是真的要我死!第一次的车祸、后来星港的几次三番让病患来闹、还有我弟弟的手指,我的被逼跳楼,因为她做的光明正大,所以蒋先生是不是反而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蒋远周眉宇间蹙成川形,许情深冷着脸继续发问,“或者,你生气,是因为觉得我太阴险,毕竟这些刺激万小姐的话我是背着你说的……” “但是蒋远周,我也就只能这样耍耍嘴皮子,当着你们的面,你确定我能这样说万小姐一句?万家人不出面,你就能让我知道什么叫后悔开了口!” 蒋远周居高临下盯着许情深的脸,她愤恨的情绪全都表现在脸上,撕开了那层平静的面皮,她也在跟他闹、跟他歇斯底里。男人觉得他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不然的话,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涌起的愤怒轻易就被她浇熄了? 还有那股子心疼,又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09——分手(作假的体检报告曝光!)(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9分手(作假的体检报告曝光!) 许情深说完这席话,客厅内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去的声音仿佛都能听见。 万毓宁朝蒋远周看眼,许情深索性将态度摆在这,“虽然我不知道,你说过的我是你女朋友的话还算不算数,但是这个住的地方,如果万小姐不走,那我走。” 她转身就要离开,蒋远周知她的脾气,他脱口而出道,“谁让你走?” 许情深回头朝他看去,两人的目光对上,“我不走,谁走?” 她不喜欢含糊,有些事还是问清楚的比较好。 蒋远周朝老白示意,“你跟我一起出去趟,另外,给毓宁安排几个人过去。” 万毓宁整个人懵了,她伸手拉了下蒋远周的衣袖,“刚才的视频,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男人将手机递还给老白,他轻睨了眼万毓宁,“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几句争吵,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许情深抬了下脚步,蒋远周再度问道,“做什么去?” “我去上班。” 他绷紧的面色很明显松懈下来,挥了挥手,“吵得我头疼,赶紧走。” 许情深拿了包快步离开,蒋远周穿上外套,万毓宁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如果换成以前,你肯定会勃然大怒,替我出头。”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许情深开了车从车库出来,目光透过后视镜望向门厅的方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肆意蔓延,但至少她能确定,她的心情是轻松的。 打开广播,里头播放着鑫宁制药的事,许情深双手握紧方向盘,万家出事至今,她都不知道方晟在哪,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更没主动联系过她。 蒋远周动用关系,给万鑫曾和万毓宁争取了一个单独见面的机会。 万毓宁见到万鑫曾时,几乎没认出来,短短几天时间,这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衰老的看上去好像有七八十岁了。 “爸——”万毓宁扑过去抱住他。 万鑫曾下半身不能动,勉强抬起一只手在她背上轻拍,“毓宁,你没事就好。” “爸,你说,我要怎样才能救你出去?” “毓宁,你这病到底是……好了,还是,没,没好?” 万毓宁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清楚的很。” “爸爸……怕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不!”万毓宁泪眼婆娑,万鑫曾嘴角仍旧有些歪斜,“没时间了,你听我说,万家不能就这样完蛋。” “可是鑫宁制药都被查封了。” “爸一直没告诉你……”万鑫曾将嘴唇凑到万毓宁耳边,说了一串的话。 女人吃惊地睁大双眼,“真的?” “毓宁,你吃亏,就吃亏在……性子太急,以后爸妈不在你身边,凡事……沉住气,”万鑫曾吃力地说着话,“不要放过方晟!不许心软!我留给你的东西,足够让你以后过得很好,知道吗?” 万毓宁点着头,一一答应。 蒋远周在车上等着,万毓宁过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还没走到车前就蹲下身吐了。 星港医院。 许情深吃完中饭准备回门诊室,经过走廊时,听到几个小护士正在交头接耳。“听说仁海医院的事了吗?” “当然,这么大的新闻!” “刚才蒋先生抱着万小姐来医院了。” “啊,你没看错吧?” “你当我眼睛瞎了吗?还有你知道万小姐做了什么检查吗?” 许情深不由慢下脚步,依稀听到护士的话传到耳朵里,“早孕。” 蒋远周拿着报告,一语不吭,脸色难看至极,万毓宁坐在那一动不动,怀孕?她之前是极度渴望想跟方晟有个孩子,可如今…… “拿掉!”蒋远周语气阴森,恐怖骇人。 万毓宁下意识摇头,“不,不要。” “你可想好了,这孩子是方晟的。” 对面的主任闻言,不得不插进来一句话,“蒋先生,万小姐之前流过一次产,方才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子宫壁很薄,如果这个孩子再拿掉的话,恐怕以后就很难怀孕了。” “什么?”蒋远周蹙眉,不由看向万毓宁。 她震惊地说不出话,眼圈却是先红了。万毓宁手掌擦拭眼泪,半晌后才开口,“我要见方晟,我要见方晟!” 许情深下班时,接到方明坤的电话,说是要见她,有些事想要跟她当面说。许情深不忍他跑来跑去,就约好了去方家见面。 驱车来到方明坤所在的小区,上了楼,才看见方家的门敞开着。 里头隐约有说话声传来,“爸,我只是想见方晟一面,他到底在哪?” “毓宁,现在连我都找不到他……” 许情深站到门口,门忽然被人打开了,走出来的蒋远周咬着根烟,看到她时不由拧了下眉头,“你来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许情深反问。 蒋远周靠向墙壁,里头的说话声更加清晰传来了。 “爸,事到如今我还叫你一声,有些话我想让方晟当面跟我说清楚,你告诉他,我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什么!” 方明坤口气震惊,“你,怀孕了?” “是。” 方明坤半晌不语,许情深站到门口,看见他面如死灰,双手捧着脸,“报应啊。” “你什么意思?” 蒋远周抽完一支烟,站到许情深身后,老白还有几个人都在屋内,方明坤目光怔怔落到万毓宁的肚子上,“毓宁啊,你把孩子打了吧。” “你再说一遍?” 许情深也没想到方明坤会说出这样的话。 “事情到了这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你的,方晟他一直有病,当年他妈妈在孕期吃了你们万家的药品。这么多年过去了,方晟从先前的无缘无故晕倒到后来的手指开始僵硬,化验结果显示,是药物导致的身体损伤,等同于绝症,而且……它具有极强的遗传性,方晟他不能要孩子。” “你……”万毓宁摇摇欲坠,手掌落到腹部,忽然整个人失去了气力。 许情深听在耳中,她杏眸圆睁,人朝旁边的门框无意识靠去,绝症?她只知道方晟会犯病,但她从来不知道这样严重。方晟居然连她也瞒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不可能啊,”万毓宁着急说道,“当初我们结婚,他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切都好,如果他真有病,不会检查不出来!” 许情深如坠冰窟,整个人犹如站在冰天雪地里,一眼苍茫望不到头。凉意从脚底开始往上窜,直钻入四肢百骸。 蒋远周就站在她身后,呼吸似乎都带着阴寒,万毓宁情绪崩溃,双手开始紧张地抓向沙发,“这个孩子不能打掉,一旦打掉了,我以后都没机会做妈妈了,不行,绝对不行!” 方明坤垂着的头抬了抬,“以后不能做妈妈?” “这个孩子要是没了,我以后就怀不上了,我不要——” 妈妈这个角色,被上天赋予了它特殊的神圣感,万毓宁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眼泪却还是不住往下掉,“方晟呢,他自己也知道是不是?” 许情深的左手握紧门框,肩膀被轻轻碰了下,余光瞥见一抹暗影快步往里走。 万毓宁伤心欲绝,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既然知道,却还跟我有了第一个孩子,他把我当成什么?” 蒋远周坐到她身侧,长臂一收,将她轻揽到怀里。万毓宁脸颊紧贴着蒋远周的肩膀,这个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我,我要是生下来会怎样?” 方明坤尽管对万家恨之入骨,可看到万毓宁这幅样子,终究软了心肠。他僵硬的嘴角搐动,“你看到方晟那样了吗?他最近的情况越来越糟,毓宁,难道你以后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万毓宁一口气哽在喉间,冰凉的手掌握紧蒋远周的手背,“也就是说,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当母亲了是吗?” 她仰起脸痛哭,蒋远周如鹰隼般的眸光射向方明坤,“方晟人呢,让他出来!” “我也找不到他……” 老白让人去房间搜,屋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许情深抬起灌满铅似的双腿走进去,有人翻到了客厅,走向方妈妈的遗像。 许情深拦了把,“这儿什么都没有!” 万毓宁听到说话声,抬了下头,眸子里浸润出无尽的恨意,“许情深,方晟的体检报告是你出的吧?他这样的病,不可能查不出来,你们根本就是串通好的是不是?” 蒋远周听到这,一把视线也落向了她。方明坤闻言,赶忙说道,“跟情深没关系!” “怎么个没关系法?”万毓宁咬着牙关,“体检的资料,星港医院肯定还留着,调一份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如果只是没有检查出来,那我认了,但如果是人为地避开了某些检查,那就是居心叵测!” 许情深感觉到自己被逼到了崖间,往后一步就有可能坠入无底深渊。这不是简单的说几句威吓的话了,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方晟的这个病究竟有多重,但体检报告的事,终究她是动了手脚的。 许情深手掌握紧后松开,然后再握紧,满掌心都是湿腻的汗水。 万毓宁唇角紧咬,身子在蒋远周的怀里不住颤抖。 那头,老白从方晟的房间出来,“蒋先生。” “怎么了?” “您进去看看吧。” 蒋远周心情烦躁,“有什么东西,拿出来!” “太多了。” 万毓宁先站了起身,却是摇摇欲坠的,“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能让我大开眼界的!” 蒋远周搀扶着她来到房间,门被彻底推开,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万毓宁提着脚步往里走。许情深跟了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照片墙。上面挂满了一张张印刷出来的照片,里头的人却都是她。 蒋远周再看向四周,整个房间都贴满了许情深的照片,有她小时候的、少年时的,甚至还有不少今年和去年的。 有的,一个重复的动作印了好几张,一看就是抓拍的。 卧室中央摆着个画架,上面有未完成的半幅画,蒋远周走过去,白色的宣纸上只有一双眼睛是画好了的。翦眸盈盈,干净却又勾人,不是许情深又是谁? 万毓宁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原来方晟的家不在御湖名邸,却是在这! 原来他还会画这么好看的肖像,万毓宁走到书桌前,上面有厚厚的一叠纸,都是已经画好的作品。她一张张看着,“3月15号,4月2号,4月18号……” “许情深,许情深,还是许情深,”万毓宁翻了十几张,两个肩膀都垮下去了,“许情深!” 声音带着撕裂的怒吼,万毓宁手臂一甩,掌心内的画稿犹如白雪簌簌而下,好几张落在蒋远周的脚边,也有几张打在许情深的身上。万毓宁扑到墙面上,疯狂地撕扯着照片,蒋远周弯腰捡起两张。 他指腹拂过白色的宣纸,落到许情深勾起的嘴角处,她明媚的笑好似刺瞎了他的眼睛,蒋远周拇指按下去,在她脸颊处穿了个洞。 许情深看着那些画摊开在地上,每一张都有不同的表情。 万毓宁撕掉了一面墙上的照片,精疲力尽,伏在墙壁处大口喘着气,蒋远周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行了。” “不,我要撕掉,我不要看到它们!”万毓宁说完,扑向了另一面墙壁,蒋远周怒不可遏,伸手扯过她将她钉在墙上不能动弹,“还要闹是不是?你撕得完吗?你要不要干脆一把火把这儿烧了?” 万毓宁身体软下去,“方晟,我恨你,我恨你——” 蒋远周将她推向老白,“先把她送下去。” “是。”老白过来接过万毓宁,“万小姐,走吧。” 许情深站在方晟的卧室内,里面塞满了她和他的回忆,至少在万鑫曾没有瘫痪、万毓宁没疯之前,方晟是不敢将这些东西摆在家里的。 房间的门被轻带上,屋内就剩下了两人。 许情深一下觉得闷热无比,她知道蒋远周会问什么,如今,这个事情躲都躲不过去,她当初帮方晟的时候就有预感会出事。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老白再度敲响房门。 蒋远周眸光定在许情深脸上,他捉摸不清跟前的女人,他什么都没问就出去了。 门狠狠被甩上,许情深闭了闭眼睛,他要真开口问一句,那说明蒋远周至少对这件事是质疑的。可他却这样走了,很显然,他心里非常笃定。 许情深走向书桌,摆着的相框里放着她和方晟的合影,卧室门被轻打开了,方明坤走进来,“情深。” 她欲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干爸。” “对不起,把你卷进了这件事。” “也没人逼我。”许情深走到方明坤跟前,“干爸,你真的不知道方晟在哪吗?” 男人摇着头,满脸的担忧,“我打他电话始终没人接听,真是急死人。” “他办好了事情,肯定会回来的,别急。” “情深,体检报告的事……你可怎么办呢?” 许情深答不上来,如今万毓宁怀孕,听她话里的意思,她似乎身体抱恙,这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可她却不能要。这一切追根溯源,所有人都会将矛头对准许情深。 尽管她不知道方晟不能要孩子。 蒋远周回到楼下,老白在车前等着,万毓宁已经坐在了里头。蒋远周回头朝方家所在的楼栋看了眼。 司机打开车门的声响传到蒋远周耳中,他弯腰坐进后车座内。万毓宁缩在那一动不动,目光发直。 车子启动后,蒋远周才听到万毓宁开口道,“送我去医院吧。” 男人视线犹如寒冰般冻人,“先回九龙苍吧,明天约好了医生再去。” 万毓宁眼泪流出来,也不再吵闹,双手捂住脸恸哭起来。 要说听着不难受,肯定是假的。很多事其实都有联系,阿梅录下视频的那次,如果不是许情深故意,害得她在西餐厅大发脾气,蒋远周那时候就能看出万毓宁的不对劲。 万家是独女,他更知道一个孩子对于万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万毓宁上半身斜靠向蒋远周,“如果当时就查出了方晟的病,后面所有的事情统统不会发生,许情深跟方晟从小一起长大,他发病的时候她还救过他,远周,你能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确实,他没法说服自己。“老白,待会把方晟体检的全部资料调出来。” “是。” 回到九龙苍,蒋远周先让万毓宁去休息,他走进书房,过了会,老白敲门而入。 “蒋先生。” “怎么样?” 老白将手里的资料递给蒋远周,那是最原始的体检项目单,每一项都繁复无比。蒋远周翻过一页,一行行往下看,忽然定在了某个空格前。那上面没有任何的勾选,而偏偏那几项原本就能定了方晟的病。 老白将另一个文件夹给他。 蒋远周毫不犹豫打开,里面是许情深写的体检报告,他仔细看着,不放过一个字。老白神色肃然地站在他身后,蒋远周颀长的身子坐进沙发内,“为了方晟,她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 “蒋先生,现在应该怎么办?” 蒋远周将手里的东西甩向茶几,上半身疲惫地往后靠,“万毓宁的心机跟她比起来,竟是小巫见大巫了。许情深不动声色就能报了所有的仇,这一招,连我都防不胜防。” 老白朝他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许小姐也不知道方晟……” “那几个体检项目被规避的恰到好处,她若不知道,会这样刻意?” 老白也没话说了,蒋远周右手手指握向腕部的表,目光不经意落向某处,“这样的女人,竟然一直就睡在我身边。” 他面色越来越冷,搭起长腿,身体紧绷的犹如一头正在潜伏的豹子,“我当初觉得她性子真,即便耍点小聪明我也能接受,却没想到她藏得这样深。” 蒋远周面目依旧冷静,抬头朝老白吩咐,“跟卢主任约个时间,明天送毓宁去星港。” “是。” “还有,让方晟尽快露面。” “是。” 许情深从方家走出来,蒋远周给她开的那辆车还停在不远处,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九龙苍她是回不去了,但即便这样,该还的东西她还得还回去。 万毓宁在三楼的房间,可却睁着眼,睡意全无。 直到门口有汽车喇叭声传来,万毓宁起身来到窗边,许情深将车开进了车库停好,然后下了车往里走。 万毓宁握紧手掌,她凭什么还有脸回来? 许情深在玄关处换了鞋,进去的时候,没看到蒋远周的身影,她来到二楼主卧的门口,推门进去,远远看到了蒋远周站在阳台上的背影。 许情深进入卧室,蒋远周回头看眼,然后也走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前,还未坐定,就看到许情深将一串钥匙放到茶几上,“都在这了。” 男人径自入座,也不接话,许情深不免觉得尴尬,但她还是坐了下来。“有些话,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 “想要解释什么?你觉得你能解释的清楚?” 许情深微怔,心有些疼,双手握紧后放到自己腿上,“这一年以来,谢谢蒋先生的关照,如果不是你,接二连三的难关我过不去。只是我没足够的能力去偿还你。而且一年的时间中,你对我很好,让我感受到了很多别人没给予过我的温暖。蒋先生,认识你很高兴,这十几个月内,你并不像很多纨绔子弟那样到处拈花惹草,跟着你,我觉得很心安,也很舒服,我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方面,你品性很好。” “还有,我很喜欢星港的氛围,我希望你能让我继续上班……” “体检报告的事,是我做的。”许情深紧握手指,“从出生到现在,我一共谈了两次恋爱。第一次莫名其妙被甩了,这次,就让我先开口。蒋先生,分手吧。” 许情深说完这些话,站了起来,她快步走向衣帽间,东西根本就不用收拾,皮箱被佣人放在柜子里,拿出来塞上几件衣服就差不多了。 卧室内还有许情深的几本书,她的私人物品少的可怜,也许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不喜欢添置。 买的越多,就代表牵挂的越多,她适合孑然一身,所以东西够用就好。 许情深拎着皮箱离开,蒋远周眼帘轻抬,看到许情深的双腿走到门口。 万毓宁冲了进来,正好跟她撞上,许情深的皮箱啪地掉在脚边,手里一些零散的东西也摔落。万毓宁原本是咬着口怒气而来,如今看到她这幅样子,她唇角轻掀。“好走。” 许情深喉间轻滚,弯腰捡起东西后快步离开。 脚步踩过坚硬的地板,走廊上悬挂着一人多高的古画,蜜色灯光打下来,使得地板呈现出了一种跟它原本色彩并不相配的朦胧。 许情深鼻子冒出酸意,拎着皮箱的手掌收紧。 来到楼下,保姆停住正在收拾的动作,满脸疑惑,“许小姐,您这是?” 许情深强颜欢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多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再见。” 她不敢去多看别人的脸色,所以快步离开,走的时候也谢绝了司机的好意,许情深一路走出九龙苍。 万毓宁看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就好像扎在身上的一根刺终于被拔了,只是伤口仍旧痛得厉害。 蒋远周起身走到她身边,“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睡不着。”万毓宁抱紧双臂,“远周,我害怕,害怕躺到手术台上……” “害怕也没用,这个孩子必须拿掉。”蒋远周的态度要比万毓宁坚决地多,如今万家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了,他若一昧由着她,迟早也是害了万毓宁。 老白进来的时候,看到万毓宁坐在沙发内,他径自走向蒋远周,“蒋先生,医院那边安排好了。” “行,明天一早过去。”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许小姐了。” 蒋远周似乎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毓宁,回房休息。” 万毓宁倒也听话,站起身来往外走,老白见蒋远周这个态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蒋远周掏出支烟,他向来不喜欢在屋内抽烟,但这次并未顾及这么多,他打上火,吸了口之后这才说道,“司机送她了?” “不是,许小姐步行离开的。” “嗯。”蒋远周眸子透过萦绕的白雾望向老白,“以后,许家的事不用盯着,也不用管了。” “蒋先生,您和许小姐这是结束了?” 蒋远周嘴角浅勾,唇瓣漾起轻讽,“即便我要留她,她也没脸待下去。况且,我也不能留她。” “那就先安顿好万小姐的事再说,许小姐那边,要不要我……” “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蒋远周倾起身,将剩余的小半截烟狠狠掐熄在烟灰缸内,“许家的事不用再管。” “好。” 许情深走出去一大段路,这才想到给宋佳佳打电话。 来到宋家,宋妈妈不在,去了医院,宋佳佳蹦蹦跳跳过来给她开门,许情深拖着皮箱进去,“上次的那个房间,隔这么久还没租出去?” “不是没有,而是不舍得,”宋佳佳替她拖拽着皮箱,“装修一新过后,租的太贵没人要,太低了我妈不愿意,正好,给你住。” “房租你得拿着。”许情深将她的手拨开,“手脚不方便的人就别添乱了。” 宋佳佳虽然没伤筋动骨,但脚踝处的摔伤还没好利落,“要什么押金啊,我妈说了,只要你来住,永远不收钱。” “那不行,听我的,钱你要收着。” “情深……” 许情深将行李拿到小房间,她站在门口,落低了嗓音说道,“佳佳,今天我失恋,你得听我的。” “你,你胡说什么呢?”宋佳佳吃了一大惊。 “这么震惊干嘛,谁还没遭遇过失恋啊?”许情深转身看向她,“既然迟早是要来的,现在这个时候刚刚好。” “情深,你别这样说。” “放心吧,我很好。”许情深话语坦然,“除了生死,其余的事情我都能闯过去,真的。” 宋佳佳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点着头。 第二天早上,蒋远周带着万毓宁出门,她没吃一口东西,也没喝一口水。蒋远周身上的黑色西装犹如浓墨般,衬得身后卡其色的座椅越发明亮。“无痛手术,你不用害怕。” 万毓宁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 到了医院,手术室已经准备好,蒋远周亲自将万毓宁带到门口。她抬头看了眼,万毓宁心里其实是清楚的。这个孩子在昨天就被宣判了死刑,回到九龙苍后,蒋远周也找了几名妇产科的权威了解下情况,给出的结论都一样,孩子不能留。 “进去吧。” 万毓宁忽然扭头就跑。蒋远周迅速抓住她的手臂,“你干什么去?” “不,我要孩子,不管他生下来是怎么样的,我都接受!”万毓宁用力挣扎,嗓子本就哑了,这会的哭声更加显得凄厉,“没有了他,我就再没有机会了,你们别对我这样残忍。” 蒋远周手臂抱紧她的肩头,“万毓宁,这不是赌一把的事,你没有任何胜算。” “也许会有奇迹呢?你怎么就知道不行?”万毓宁还未挣开,就感觉到整个人悬空,蒋远周抱着她快步往手术室走,里头的床上铺着白净的床单,蒋远周将她放到上面,“快,给她打麻药!” 万毓宁剧烈挣扎,“不要!” 她双腿也开始使劲,头不住撞在蒋远周的胸前,男人死死抱住她的手臂,护士也过来帮忙按住她的腿。 “蒋远周,我不要拿掉孩子,我恨许情深,我恨方晟,我也恨你!” 护士过来,将尖锐的针刺入万毓宁的静脉。 她不是后悔,更不是不想拿掉孩子,她只是想让蒋远周的愧疚更加深一层。万毓宁泪流满目,意识逐渐模糊,嘴里开始重复着一句话,“体检报告,说了没事……蒋远周,你亲自把我押到手术台上,我……我恨你。” 万毓宁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眼睛也闭了起来,蒋远周手臂的力道松开。 卢主任走到手术台前,“蒋先生,您到外面等吧,很快的。” 蒋远周退了出去,手术室的门迅速关上。 整个手术的时间其实很快,蒋远周不过在外面站了一会,卢主任就出来了。 她跟他说了些万毓宁的情况,然后交代几句。 万毓宁需要在医院观察一小时,蒋远周给她安排了护士陪着。 走进病房,万毓宁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蒋远周进来,她眼帘轻抬,“你还管我做什么?现在的我什么都没了,而你呢,你是只手遮天的蒋先生。” “你在这休息,中饭我会让人送过来,医院有些事我需要处理下。”蒋远周说完,转身要离开。 “等等。”万毓宁抬了下手臂,“许情深,还在星港医院吗?” “在。” 万毓宁想要撑坐起身,旁边的护士忙按住她。“你别乱动啊。” “你觉得她还配做一个医生吗?她刻意隐瞒病情,害得体检报告出错,她害了我们万家,害得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远周,你对她的惩罚,仅仅是让她搬出九龙苍?”这点,万毓宁实在没想到,她定定盯着蒋远周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将她宠上天的男人陌生至极。 小护士看到蒋远周转过身来,这个男人在她们眼里,就像是个神话,只可远观,不得有一句言语上的冒犯。他走到病床前,微微弯下腰,“我做事情,从来不需要别人教我。” 万毓宁的手落到腹部,然后收拢,蒋远周紧接着说道,“你知道许情深是在继母手底下长大的吧?” “我知道,怎么了?” “她的亲生母亲就是被万家的药给害死了。” 万毓宁唇瓣发白,目光不住在蒋远周的脸上看来看去,男人见她身体虚弱,他的口气却并未软下多少。“我和许情深已经分开了,你们万家也欠着她一条人命,体检报告的事错在她,不管是因为你的孩子,还是方晟,或者是我,毓宁,你记得,所有的事都过去了。从此以后她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能再去找她的麻烦。” 蒋远周说完这席话,直起身来,“我处理完了事再过来接你回去。” 万毓宁眼见他转身离开,视线从他背上挪到了一旁,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许情深来到星港,经过导医台,护士早早就来了,看到她跟往常般亲切打过招呼,“许医生。” “早上好。”许情深嘴角轻挽。 走进门诊室,电脑跟前的文竹还是许明川送的那盆,许情深坐进椅子内,拿过旁边的签字笔开始胡乱涂鸦。她几乎整晚没睡,她就怕走进星港的时候,被告知医院已经把她辞退了。 直到有病人进来看诊,许情深的心才稍稍安定。 下午,她听到有雨滴声砸在窗户上,声音很大,许情深扭过头看眼,窗外的雨犹如倾泻下来般,瞬间就起了一层白白的雾色。她庆幸办公室放了把伞,许情深收回视线,眼见下班时间到了,她起身收拾起东西。 蒋远周办完事去了病房,万毓宁坐在床边等他,蒋远周搀扶着她去往地下车库。 接了人后的车子缓缓开出去,雨下的很大,雨刮器左右不停摆动,这样才能看清楚前方的景和物。 许情深撑着伞快步往前走,这个点,地铁口肯定聚着一堆的人。 她走得急,也没注意到后面有车,司机猛地按响喇叭,许情深回头看了眼,尽管雨势滂沱,可蒋远周的车霸气而张扬,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万毓宁视线穿出去,看到许情深立在暴雨中,她赶紧侧开了身,给他们让出道来。 万毓宁嘴角不由轻扬,许情深终于站回了属于她的位子上,从今以后看到她,许情深都得避让三分! 蒋远周视线淡漠,只是扫了眼,却看到那么大的雨将她的裤腿都打湿了。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愫,司机继续按响喇叭,许情深觉得那声音就是在催促自己,她加紧了步伐。 这样的天气,打个车都不舍得? 蒋远周的目光再度落向窗外,万毓宁也跟着望过去。 许情深的伞打在跟前,膝盖处冷得厉害,她快走几步,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车牌号。 她停下脚步,将伞抬高,眼中出现了方晟的身影,他站在他认识万毓宁之前开的那辆黑车旁边,打着一把同样是黑色的伞。 许情深忽然看到他,自然是吃惊的,蒋远周的目光跟随她而去,然后定在了方晟身上。“停车!”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 万毓宁往前倾了下,等到坐直身后,她双眼不由眯了眯,生怕自己看错,“方晟?” 蒋远周胸腔内窒闷无比,很显然,方晟应该是来接许情深下班的。他明目张胆地将车开到医院门口,还掐着她下班的时间点。 看来,他们早就约好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0找我做什么?(拒绝施救) 万毓宁推开车门就要下去,蒋远周拽住她的手臂,“干什么?” “方晟来了,有些事我必须要问问清楚!” 蒋远周手指收紧,“你确定他是来找你的?” 万毓宁回头朝男人看眼,然后再将目光望向窗外。 许情深看到方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伞沿处的雨珠往下落,模糊了她一双视眼。方晟不再是正统的西装上身,浅灰色牛仔裤上面是件套头毛衣,外头搭修身的皮衣,整个人显得笔挺而干练。 只是,他的精神看上去并不好,握着伞的手似乎在微微抖动。 许情深想到身后还有车,她提起脚步要离开,方晟的视线其实一直盯着许情深的后面,见她要走,他却是率先开了口,“等等。” 她并没接话,只是对上他的目光。 “等我一会,我送你。” 方晟说完这话,径自往前走去,同许情深擦肩而过,万毓宁见状,伸手去推车门。 司机拿了伞到她身侧,万毓宁踩着虚弱的脚步来到方晟跟前,“你总算出现了。” “我没在躲任何人,事情办好,我自然就回来了。” 许情深转过身,看到万毓宁面色惨白如纸,落在车头上的雨珠飞溅起来,沾湿掉她的裙摆。“你知不知道,我刚把孩子拿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到医院来找你。”方晟个头很高,万毓宁今天穿着平底的鞋,他目光带着漠然看向跟前的女人,“孩子拿了对你来说是好事。” “你说什么?” 他们两个的事情,蒋远周和许情深都插不进去。 “万毓宁,你是没看见过我发病的样子,还有,我们离婚吧。” 许情深闻言,抬头朝男人的背影看眼,万毓宁眼角轻眯了下,“我还没提到这个问题,你倒是先提了。” “跟你多一天夫妻之名,我就多一天的煎熬。”方晟单手插在兜内,“就明天吧,民政局门口见?” “你还是人吗?”万毓宁激动异常,双手紧握,“今天才拿掉孩子,明天就要离婚?”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意外。” “他是意外,那第一个呢?” 方晟见她执拗至此,脸色也冷冽不少,“如果我妈今天好好的,我的身体好好的,你也不至于遇上这种事,一报还一报,万毓宁,谁也别怨谁。” “方晟!”万毓宁扑过去厮打,她拽着方晟的衣领,神情激动,恨不得当场咬碎了他。 “第一个孩子,是我亲自下的药,一口口喂你喝进去的,你心知肚明的是这件事跟许家姐弟无关,万毓宁,你要恨就继续恨我。” 万毓宁杏眸圆睁,射向方晟的视线犹如钢针,“你说什么?” “这是我欠我孩子的一条命,但是万毓宁,我不欠你。” 尽管此时的天空下着倾盆大雨,可蒋远周的车就横在路中间,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围观,男人推开车门下去,司机眼见他过来,也不好丢开万毓宁不管,“蒋先生,后备箱有伞。” 蒋远周好像没听进去,路面有水,黑色的真皮皮鞋踩过水渍快步向前,蒋远周伸手握住万毓宁的肩膀将她拖到身前,“行了!” “方晟,我要杀了你!” “你身上已经背负着一条人命了,还想杀我?”方晟话语绝情,万毓宁听见这话,忽然安静下来,她怔怔盯向他,“那晚你假装和阿梅通话,是你将我引过去的,阿梅是你杀的!” “我看你是精神又错乱了。” 有人开始拿出手机要拍八卦,蒋远周手臂扣在她锁骨前,视线穿过方晟身后,他看到了杵在那的许情深。 男人面色更加阴郁,司机在他们身后仓皇地打着伞。 “回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蒋远周压低嗓音,带着凉薄的怒意,“你急什么?有我在,我不会让方晟有好日子过的。” 万毓宁整个身体一松,被蒋远周带到车旁,她不知道还能怎样宣泄,只能不住地哭。蒋远周将她塞进车内,眼角余光睇见了许情深的身影,额角淌落的雨滴落在眉前,顺着他精致无比的五官蜿蜒而下。司机看的有些发怵,觉得这样的蒋先生令人胆战心惊。 男人弯腰坐进后车座内,司机将车门关上。 前方还有几辆电瓶车拦着道,车子开得很慢,许情深站在路牙石上,雨伞被大雨打得往下沉了沉,手臂似乎要撑不住的样子。蒋远周目视前方,可仍旧避免不了许情深站在他的余光里。 这么一小段路,煎熬无比,许情深应该是在等着方晟,蒋远周闭起眼帘,不耐烦地开口,“不会开车还是技术不行?” “蒋先生,实在是堵。” 车子好不容易挤出去,司机怕再挨骂,踩着油门飞驰而去。 方晟在领口处轻掸了下,然后走回到许情深面前。两人的伞沿撞上,许情深仔细端详着方晟的脸,“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病的不轻?” “一见面就说这样伤感的话题。”方晟将左手插在兜内,“我当着你的面又不是没犯过病,不用大惊小怪的。” “可我从来不知道,你的病等同于绝症!” 方晟唇瓣紧抿,见她站在雨中,衣服大半都被打湿了,他走过去打开车门,“走,先回家。” 许情深有许多话要问他,所以也不多做别的纠缠,坐进了副驾驶座内。 方晟开车的时候,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几乎不动,许情深朝他看眼,“事情都办完了?” “嗯。” “我妈过世的真相,我已经知道了。” 方晟听到这,伸出手去握了握许情深的手掌,然后很快松开,“万家会付出他们应得的代价,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那你呢?从你接近万毓宁到今天,你付出了多少?” 方晟开着车在雨幕中疾驰,半晌后方开口道,“情深,我们回家吃饭吧,好久没跟我爸好好吃顿饭了。” 许情深的视线落到他手上,其实从他打伞的姿势她就看出来了,方晟的右手手掌在开始僵硬,手指不能再灵活地运用自如。 “你,现在住在哪?” “我一个朋友家里,她家有空房间出租。” 方晟轻叹口气,“我就知道,许家你搬出来后就回不去了。” 许情深有些难受,她从小在赵芳华的厚此薄彼下长大,方晟是她这么些年来唯一的依靠。虽然少年时期的方晟肩膀不够宽阔结实,但许情深挨了打挨了骂,都是他在她身边。 一个甜筒、一顿肯德基,愤怒的时候方晟会只身去找赵芳华谈判,这样的一个男孩,他后来却肩负了那样的使命。他自始至终对她隐瞒,为了查找万家的核心资料,他越陷越深,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更甚至将许情深也拉入深潭。 方晟心里清楚,许情深陷进去的那一脚,是完全可以抽离出去的,但他不一样。 回到方家,方明坤正等着最后的一个汤上桌,看到他们进来,笑了笑站起身,“来了啊。” 时间好似回到两年前、三年前,几年前……那时候的方晟会替她拿下书包。 许情深手里的伞被接过去,方晟随手将门关上。 桌上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方晟先过去给方妈妈上香,许情深看到他的卧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收拾好,干净整齐。 几人相继坐下来,方明坤给许情深倒上饮料,“情深,这几天回过家吗?” 她轻摇头,方明坤叹气,“你别这样,你爸也是没办法。” “他对我妈没有多深的感情,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另娶?” 方明坤不忍心见她这样看不开,“一个男人带着年幼的女儿,家里没个女人怎么行?” “所以,他就给我找了那样一个后妈。”许情深抿口橙汁,觉得前所未有的苦,“干爸,我妈为什么会和干妈同一天过世?巧合吗?” “她们两个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也是命啊,你妈妈先是咳嗽,一直不见好,后来方晟妈妈也被查出了肺炎。两人在同一个医生手底下看病,开出来的药都是一样的。你妈妈走的时候是早晨,来报丧的时候,方晟被吓哭了,他妈妈也是伤心欲绝,还带着他赶了过去。可等到下午回来时,她就不行了……栽下去后再也没起来。” 许情深记得,方家父母从小感情就好,所以方明坤单身至今,从没想过再婚,在他眼里,他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好过方妈妈的女人了。 他眼眶湿润,单手撑着前额,方晟也是神色哀恸,“还记得悬崖村的小玲吗?她妈妈也是死于医药事故,万家为了敛财,早就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难道相关部门不管吗?那样的药物,怎么能流进市场?” 方晟冷笑下,“腰包被塞得太鼓,况且万家的药物铺遍全国,致死率毕竟是少数,他们确信能轻轻松松搞定。” 许情深双手捂住脸,呼吸窒闷,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间,“方晟,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跟我说?” “怎么说?即便事出有因,我也是背叛了你。” 方晟拿起筷子,知道她喜欢吃莴笋,便夹了一筷子递过去。只是菜还未放到许情深的碗里,就全掉在了她的手边。 方晟握向右手,将筷子收回去,然后两手放到了桌子底下。 方明坤极力隐忍悲伤,唇瓣发抖,别开视线装作没看见,许情深的眸光落到那几根莴笋上,她心如刀割,“那究竟是怎样的病?” “情深,你可别忘记,万毓宁的第一个孩子是我害的,万家的人差点要了你和明川的命!” “你究竟得了怎样可怕的病?” 方晟避开她的视线,“明川被割了一根手指,你差点被玷污,你忘记我当时的态度了?” “你究竟得了什么病!别再骗我!”她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餐厅内,忽然静谧无声,不知道哪个窗户开着,风在这个一百八十平米的大房子里肆意刮过,带着股潮湿的味道。方晟抬起眼帘,看到许情深哭了。 他心犹如被人割成了一片片。“你是医生,你不会对渐冻人感到陌生。” 许情深睁大双眸,方晟继续说道,“我背着你去了趟国外,你一直以为我给你看过的报告单就是实情。其实,当年的药物伤害太严重,它伴随着我发育的那个阶段,像是井喷一般爆发出来。情深,这个病无药可医,甚至比渐冻人还要可怕。也许哪天醒来,我全身都僵硬了,一夜之间,毫无征兆。” “不——”许情深单手遮住面部,却遮不住一双泪眼。 “你是医生,生老病死是常态,你难道还看不开吗?”方晟起身,绕过餐桌来到许情深的身后,他将抽出来的纸巾覆在她眼睛上,许情深抓紧他的手掌,“我不信。” “不信,最好。”方晟垂首盯着许情深的脑袋,“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接近万家,终会害人害己,但我不后悔,情深,我坚信我本质是个好人。我接手万家后,有问题的药物全部第一时间召回,所以,也许老天会眷顾我呢,你不必替我难受。” 眼泪湿润了白色的纸巾,方晟坐回到许情深对面,她擦拭着双眼,握紧的拳头抵在嘴角处。 万毓宁淋了一身的雨,回到九龙苍,蒋远周让佣人带她去洗澡。 男人在楼下等了半晌,保姆端出来的饭菜都凉掉,蒋远周听到二楼有脚步声下来,抬头却只看见佣人的身影。 “蒋先生。” “她人呢?” “万小姐坐在浴缸里不肯起来,一直在哭,我拉都拉不动。” 蒋远周面色铁青,“她刚流产,你不知道是不是?” “对不起,”佣人不住道歉,“可我实在弄不动她,您看,万小姐还用精油瓶把我脸给打了。” 蒋远周瞅了眼,见她额角泛着淤青,他也知道万毓宁的脾气,“算了,我去吧。” 来到客卧,卧室的门都是敞开着的,家里除了蒋远周之外没有别的男人进出,他走到浴室门口,轻敲两下,“毓宁,出来。” 万毓宁不予理睬,双手抱头,蒋远周知道她很难接受,方晟跟她说的话,他坐在车里都听到了。其实他当初对许情深就是放纵的,如果他对体检报告的事多过问一遍,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女人的哭声透过门板传出来,万毓宁的身体本来就差,如今泡在早就凉却的水里头,简直是在自己作践自己。 “你要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蒋远周等了几分钟,一把将卧室的门推开,里面氤氲着满满的水汽,依稀能看见有团身影坐在浴缸内。蒋远周拿过架子上宽大的浴巾,这时候也顾不得尴尬,他将浴巾落到万毓宁的身上,然后将她拽了出来。 万毓宁赤着足,蒋远周将她提出浴室,一把将她推坐向床沿,“进去换衣服,然后下去吃饭。” “我不吃。”万毓宁头上的水珠挂下来,整个人冷得瑟瑟发抖,嘴唇发青,完全是一副自虐状态。 “我不是方晟,你不用让我看到你这幅样子。”蒋远周气得面色微狞,沙发上摆着佣人给万毓宁准备好的衣物,蒋远周走过去拿在手里,回到万毓宁跟前时,他毫不留情将它们砸在她脸上。 她痛得捂住眼睛,脸上似被狠狠抽了个耳光。 蒋远周目光凛冽,朝她一指,“你要再这样,你给我滚!” 万毓宁满脸惊愕,抬头怔怔盯着蒋远周,“你,你赶我走?” “说到底,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两家世交?万毓宁,你别搞错,如今的万家早就落败,连个寻常人家都不如,你还在这跟我摆你的大小姐脾气?” 万毓宁嘴唇蠕动,眼眶内瞬间有暖流淌出来,蒋远周高高在上,眼里带着一贯的冷清,只是他这般倨傲向来不会冲着她啊。万毓宁难过地双手捧着衣服,蒋远周不跟她多废话,“我在楼下等你,这顿晚饭如果你不吃,今后你休想在我蒋家吃到一口东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万毓宁擦干净眼泪,只得起身去换衣服。下楼的时候,蒋远周正自顾用餐,万毓宁拉开椅子坐到他身边,佣人将煲好的汤放到她跟前,“这是蒋先生特意吩咐了给您准备的。” 万毓宁是真吃不下,蒋远周朝她看看,终究还是替她夹了菜。 “远周,我以后该怎么办?”万毓宁捧着碗,“我想我爸妈。” “你妈应该还有出来的机会。” 万毓宁抬头朝他看去,“我妈她应该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话,法官会信吗?”蒋远周的目光落向她颈间,看到一道道交错的疤痕,他视线又漫不经心地别开。 “给钱可以吗?我可以想办法筹钱。” “你能想到的,你以为方晟想不到?”蒋远周早就让老白打听过,“你爸先前行贿的那些人都被他举报了,如今还有谁敢收你的钱?” 万毓宁咬着牙,“他是全心全意要我家死绝了啊!” 蒋远周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先把饭吃了,身体养好再说。” “远周,你会帮我的吧?”万毓宁伸手握住蒋远周的手背,“明天,我就跟方晟去离婚。” 曾经的甜言蜜语如今在万毓宁的眼中,统统成了最毒的毒药,毒死了她两个孩子,毒死了整个万家。 吃过晚饭,许情深起身帮方明坤收拾,方明坤按住她的手,“情深,你坐着。” “让我来吧。”许情深觉得不做些什么,心里好像更空。 屋内开着中央空调,她原本衣服都湿了,方晟取了条毯子让她裹上,但却被她放在一旁。 方晟今天才回到家,满脸倦意藏不住,许情深走出厨房,正好宋佳佳不放心她,打了电话来催她。许情深拿着包要自行离开,“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我送你。” 许情深走到门口,“不用,我打车就好。” 方晟什么都没说,但已经跟她换了鞋出门。许情深坐在车内,将宋佳佳的家庭地址告诉他,“你要不认识的话,可以导航。” “不用,我去过。” 许情深忍不住看他眼,“你真的跟踪我?” 男人抿紧唇瓣一语不发,车子在夜色中穿街走巷,很快来到宋佳佳家。 雨刮器左右摆动,频率极高,方晟将座椅调了下,人往后看,目光看到车内的挂饰,“情深,这还是你买的。” “是啊,拿了第一份工资后送你的。”许情深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方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万家的事还不算完,医药事故牵涉到太多的人,我要保证我爸的安全。” “什么意思?”许情深朝她看去。 方晟满脸疲惫,眼睛却盯着那个挂件不动,“我举报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狗急了还会跳墙。” “那怎么办?带干爸搬家吧。” “情深,我们家的事你别管,你还是跟我保持以前那样的距离就好。”方晟这句话一说出来,满口无奈藏都藏不住。聪明剔透如许情深,她自然听得出里面的意思。 方晟嘴角勉强轻挽,他爱的情深,向来心思玲珑。他和她之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谁都清楚回不去了。即便他接近万毓宁,是万般无奈,即便她委身蒋远周,是形势所逼。 可这一年时间,足够让山盟海誓溃败崩塌。 许情深莫名的热泪盈眶,方晟起身,张开手臂将她纳入怀里。许情深将头埋在他颈间,毛衣上沾着方晟独有的味道,不再是漠然疏离的香水味,两人面颊紧紧贴住,貌似是最亲昵的举动。 玻璃上起了层雾似的,看不清楚外面,方晟贪恋这个怀抱,不忍松开,他视线穿过远处,看到宋家的房间灯亮着。 他其实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他和许情深顺顺利利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住在他们自己的房子里,他的情深再也不至于要提着皮箱,一次次给自己找能收容她的地方。 雨势磅礴,好像比方才还要大。 方晟退开身,许情深窝回座椅内,男人朝外面看眼,“等雨小一点再下去。” 许情深落下车窗,雨珠子飞溅而来,她赶紧又将窗关上。 许久后,雨还是很大,许情深抬起手表看眼时间,“我还是上去吧,反正有伞,没事。” 方晟见她要去开车门,拉住她的手臂,“等等。” 他从座椅底下拿出方才撑过的雨伞,推开驾驶座门的瞬间,雨挟裹着寒风肆意而来,许情深冷得一个哆嗦,车内的暖气立马被吹散开。 方晟绕过车前来到另一侧,将伞撑高后去拉开车门,他挡在那,所以许情深下车的时候并没感觉到多冷。 两人并肩而立,一把伞遮住两个身影,方晟将伞朝着许情深那侧倾斜,“走吧。” 其实到楼道间也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许情深抬起脚步,方晟忙搂住她的肩膀,“小心!” 她下意识蹦了下,避开积水,男人锁紧的眉头舒展开,“还是老样子,不长记性。” 走到楼梯口,方晟身上都湿了,也没逗留,“赶紧进去吧,我走了。” “嗯,开车慢点。” 许情深回到楼上,开门进去,宋佳佳恰好从房间出来,“情深,你可算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休息?” “等你啊,下雨天的让人不放心。” 许情深轻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怎么回来的?” “方晟送我回来的。” 宋佳佳睁大眼,“方晟?” “嗯。”许情深身上湿腻腻的难受。“你快睡吧,我去洗澡。” “好。” 九龙苍。 万毓宁吃过晚饭后回房歇息了,老白进来的时候,肩头担着墨色,雨实在太大,衣服被雨水给打湿掉。 蒋远周坐在沙发内,正在翻看着什么,老白走过去说道,“蒋先生。” “这种天气,你就不用亲自跑一趟了,有什么事交给手底下的人。” 老白坐到蒋远周对面,“我不放心,再说我习惯了跑来跑去。” 他将一叠照片送过去,“这是方晟今日的行踪。” 蒋远周眼帘轻掀,拿过照片后一张张翻下去,最后视线定格在一组画面上。 方晟的车停在宋家楼下,外面虽然雨势很大,可丝毫不影响车内的两人亲密。尽管许情深和方晟只是一抱,但拍出来的角度再加上夜色作怪,很明显,他们是在接吻。 蒋远周怒极,一叠照片啪地甩到茶几上,有几张纷飞洒落,撞得杯盏叮当作响,“我让你盯着方晟,你给我看许情深的照片做什么?!” 老白知道他在气头上,蒋远周不会不知道,这照片为什么会拍到许情深,只是因为她下班后一直和方晟在一起而已。 老白抿紧唇瓣,不去解释一句。 蒋远周右手抚在额前,胸腔处剧烈起伏,气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后,他才恢复往日的语态,“警局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有进展,目前万小姐仍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蒋远周靠回座椅内,“这件事十有*是方晟做的。” “我也查过了,万小姐说她是听到方晟和阿梅的通话,那显然不可能,方晟当晚更加没去城中街。从调出来的信息来看,当晚跟方晟打电话的是方明坤,而且方明坤犯了胃病,还是方晟将他送去医院的。” 蒋远周搭起长腿,目光冷冽无比,“听上去,还真是天衣无缝。那阿梅死的那晚呢?” “御湖名邸的所有监控早就撤掉了,警方问了佣人,都说方晟当晚回来吃的晚饭,也没见他出去。御湖名邸外面的监控也都调了,但是很奇怪,没见到方晟的车。”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蒋远周一直相信。“如果这件事真是他做的,他迟早会露出马脚。” “我会让人继续盯着他。” 老白再说了些其它的事,蒋远周有些心不在焉,半晌后方开口,“你先回去吧。” “是。” 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因为散落的几张照片,而显得有些凌乱,此时的蒋远周偏偏看不得这样。 他起身将照片捡起来,手指一用力,照片被掐出条褶皱的印子。 一个迫不及待地跟他分手,一个马不停蹄地要离婚,旧情复燃只是瞬间的事。如今许情深知道了方晟接近万毓宁的目的,还知道他替她报了母亲过世的仇,两人更加一拍即合了。 蒋远周走过去几步,将照片狠狠丢进垃圾桶内。 半夜时分,宋佳佳听到外面有动静,她披着外套起身出去。 宋妈妈憔悴地进屋,看到女儿不由开口道,“还没睡?” “正好醒了,姨妈怎么样?” 宋妈妈摇头,“不怎么好,你赶紧去睡吧。” “好。”宋佳佳转身,经过许情深房间时见到她的门并未关好,她走过去轻推了下,将脑袋探进去。 许情深咳了几声,听着很难受,宋佳佳快步进去,“情深,你没事吧?” 来到床边,宋佳佳将床头的台灯打开,许情深缩在被子里,冷得瑟瑟发抖,宋佳佳朝她肩膀处轻推,“情深,醒醒啊。” “怎么了?”许情深迷迷糊糊,眼睛睁开条缝。 宋佳佳将手掌往她额头贴去,“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许情深全身酸痛,嗓子难受的像是要冒烟,她摇着头,“没事,没事。” “还说没事呢,都能煮鸡蛋了。”宋佳佳转身往外走,家里有药箱,可是翻遍了也没找到一盒退烧药。她走到主卧门口,原本想将宋妈妈叫醒,但想到妈妈从早至今就没合过眼,她还是收回了手掌。 宋佳佳回到许情深的卧室,她自己还走不利索,肯定架不起许情深,更别说将她送到医院了。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宋佳佳拿了过来,然后点开里面的通讯录。 许情深烧的面颊通红,一动都不想动,她将被子拉高过头顶。 此时的九龙苍,唯有主卧的灯光亮着,蒋远周靠坐在床头,KINGSIZE大床因为缺了个人而显得格外宽敞。 手机振动几下,蒋远周拿过来一看,居然是许情深打来的。 这女人,走了就算了,还大半夜打电话来扰人清梦! 蒋远周拇指轻划过按键,然后将手机贴至耳畔,“喂,什么事?” “喂,是蒋,蒋先生吗?” 蒋远周剑眉微蹙,“你是谁?” “我是情深的好朋友宋佳佳,她发烧了,蒋先生能过来趟吗?” 蒋远周面无表情,声音却是冷了几分,“发烧?” “是,估计是淋了雨。” 男人想到那组照片,嘴角勾起几分自嘲,还觉得好笑,“她没跟你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情深说是说了,但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况且你们不是才分开吗?她烧的挺厉害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半夜打电话给你了。”宋佳佳对蒋远周的印象一直很好。虽然没过多接触,但她心里认为,蒋先生必定是个温柔、善良、体贴的好男人。 那头的嗓音带着些冷漠,“她的事跟我无关,以后不用打电话给我。” “什,什么?”宋佳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远周屈起左腿,将手臂搁在膝盖上,“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方晟?” 宋佳佳心里更是懵了,她方才着急,再加上许情深和蒋远周的关系,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他。宋佳佳猛地一拍额头,“是哦,我可以找方晟啊,那打扰蒋先生了,不好意思,再见!” 那边干脆地挂断电话,蒋远周听着那头传来嘟的一声,拉长的调子钻进他心里,开始又撕又扯。 他只是随口这样一说,宋佳佳却听进去了。 蒋远周原本就没睡意,这下更糟糕,心里憋着事,怒急攻心。 宋佳佳挂了电话后第一时间去翻找通讯录,她没找到方晟的名字,但却看到了方家的座机号。 方晟赶到的时候,急急忙忙,宋佳佳替他开门。 “情深呢?” “在卧室呢。” 方晟跟着宋佳佳往里走,来到床边,方晟将手里的袋子放向床头柜,他伸手摸了摸许情深的额头。然后冲宋佳佳道,“有水吗?” “有有,我去倒。”宋佳佳拿过许情深的水杯,满目担忧,“不用送去医院吗?” “先吃了药再说,明早如果还降不下来,就去医院。” “好。” 方晟坐向床沿,将带来的药拿出来,泡了感冒冲剂后,他哄着许情深喝下去,宋佳佳帮忙拿来毛巾,方晟伸手接过,“谢谢,你去休息吧。” “你一个人行吗?” “行。” 宋佳佳走出卧室,方晟拧了毛巾后放到许情深额前,退烧药药性很快,不出半小时,许情深就热得难受,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热。” 方晟将她的手塞回去,“忍着。” 许情深满脸都是汗,方晟替她擦拭,过了会,她才肯安安静静睡过去。 方晟坐在旁边,得空后环顾四周,房间内装饰一新,倒是温馨。属于许情深的东西很少,床头柜上一个手机和一个水杯,再无其它东西,房间的角落放着她的皮箱。 灯光柔和地笼罩下来,许情深一张脸浸润其中。她睡得安详,仿佛世界坍塌下来都和她没有关系。 翌日。 许情深嗓子疼得厉害,睁开眼要找水喝,一眼却看到方晟趴在旁边。 “方晟?” 男人睁开眼来,肩膀酸涩的难受,“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怎么在这?” “你发烧了,宋佳佳打电话给我的。” 许情深撑坐起身,“我好多了,没有大碍。” “那就好。” “几点了?” 方晟看眼时间,“才7点,再睡会。” “不行,要不然上班得迟到了。” 方晟眼见她掀开被子起身,他跟着站起来,“病成这样还去医院?请个假吧。” “一晚上都大好了,”许情深摸了摸额头,“早就不烫了。” 她自顾去洗漱,方晟知道她的脾气,劝不住她,许情深出来后看见男人站在客厅内等她。方晟手里拿着车钥匙,“去上班之前,先把肚子填饱,我带你去庆和楼吃。” “不用,我就楼下买点就好。” 方晟朝她招下手,“赶紧的。” 许情深跟在他身后,宋佳佳也从房间出来,“情深,好点没?” “好了,烧退了。” “那就好,”宋佳佳快步走向厨房,“我现在去煲汤,待会还要送去医院。” “那我先去上班。” “你注意身体啊。” 许情深一边答应着,一边跟着方晟下楼。雨早就停了,肆虐了一天一夜,绿化带里明显积了水。 地上还未干透,方晟的车就停在对面,男人率先过去,许情深刚要提起脚步,就看到一辆车子从远处飞驰而来。居民小区内还能开的这样快,简直无法无天。 车子在她身前猛地刹住,许情深扫了眼,与此同时,后车窗的玻璃慢慢往下落。蒋远周犀利黝黑的短发、深刻的眉眼轮廓,高挺的鼻梁以及抿成直线的唇瓣一点点显露出来。 许情深站定在那,男人偏下头,一把眸光咻地射向了她。 ------题外话------ 推荐我家好友汐奚的精彩美文,大家喜欢的一定要看哦:《晚安郁先生》 乔南撞上郁锦安源于一场意外。 她打不过他,斗不过他,跑不过他。他说往东,她不敢往西! 直到有一天,他说:“这辈子,你还有一个翻盘机会。” “什么?” “嫁给我,从此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 起初乔南不过以为自己就是谈了一场恋爱,只不过她幸运谈到一只大BOSS。 同BOSS谈恋爱也是有好处的,比如: “老板,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 “可以,晚上内裤照常洗。” “……” 又比如: “老板,最近物价飞涨,工资不够花。” “加薪,今晚来我家。” “……” 后来乔南才明白,这只高冷禁欲系BOSS坏得不要不要的。 ……(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1亲手送你上绝路(注射的毒) 方晟见她没有跟上,不由抬了下下巴。视线穿过车顶,看到蒋远周的车隔在前方,他重新甩上车门,然后快步朝许情深而去。 蒋远周看到许情深好端端站在那,打扮的利索,头发束在脑后,很明显已经退了烧。 而方晟的车,从刚才就停在这了,看样子不像是才到,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陪了许情深大半夜。 蒋远周昨晚被宋佳佳一个电话扰的夜不能寐,甚至想过如果不管不顾,许情深会不会因无人照顾而烧坏脑子? 这样看来,脑子坏掉的人是他。 司机目光透过内后视镜朝他看看,蒋远周没有让他开车离开,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许情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方晟来到她身旁,朝车内的男人看了眼,“情深,我们走。” “噢。”许情深垂下视线,跟着方晟要走。 蒋远周推开车门,颀长的身子跨出车外,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忽然从远处开过来,刚停稳,车门就被用力拉开。 下来的两个男人身材结实,一步步朝方晟和许情深逼近。方晟下意识抬起手臂,将许情深护在身后,“你们要做什么?” 那两人站到了他们身后,擒住方晟的手臂将他押向那辆商务车。 许情深跟上去步,“你们要做什么?” 没人理睬她,方晟见他们没动许情深,他朝她摇下头,示意她赶紧走。 方晟被塞进车内,许情深眼睁睁看着商务车在她眼前开走,她心里更加慌乱,转身见到蒋远周站在不远处,她快步朝他走去,“那是你的人吗?” “怎么,担心?”男人挑起嘴角,目光噙笑。 许情深见他这样,反而放松下来,“既然是蒋先生的人,还请……” “谁跟你说是我派来的?”蒋远周反问。 许情深心头蓦地一沉,“你也不认识?” “方晟实名举报,就该想到后果,要置他于死地的可不止一个人。”蒋远周见她面色发白,干脆将话挑明,“有些人尽管正在接受调查,可手中的势力还在,那么多人中,随随便便拎出来一个,就足够将方晟活活捏死。” 许情深浑身如坠冰窟,看到蒋远周身后的光亮擦过脸颊扑面而来,眼睛被刺痛了下,就连鼻尖都渗出了汗水。 “他做的事情,是为正义。” “那就让他为他的正义自行买单。”蒋远周摊开手,转身要走。 许情深追上前步,“我知道,体检报告的事是我大错特错,让你帮方晟的话,也很荒谬,你就让我坐上你的车,跟出去一段好吗?我现在马上报警。” 蒋远周冷笑,打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见状发动引擎,蒋远周关上车门,眼见车轮即将滚动,许情深想了不想地打开门钻了进去。 男人朝她看眼,许情深忙掏出手机,一边对司机说道,“他们应该开不远,前面会堵车,你快跟上吧。”她拨通110,身子绷紧,呈现出一种待战状态。 “喂,你好,我要报警,我朋友被人绑架了!” 司机朝蒋远周看眼,男人轻动下食指,车子跟了上去。 “我现在正跟着那辆车,车牌号暂时看不清楚……”许情深紧握手机,蒋远周让司机打开车窗,此时正是早晨,小区里的大妈在北广场跳着广场舞,路口还有吆喝着买菜的。马路对面,卖煎饼果子的摊位将喇叭声调成最高。 一时间,所有声响嘈杂而来,许情深听不清楚那边的话,急得不住朝司机挥手,“麻烦,关下窗好吗?” 司机哪能听她的话,蒋远周手肘支出车窗外,这样的热闹倒是她在九龙苍不曾见过的。 许情深无奈之下挂断通话,绑架方晟的车就在不远处,她探出头去看了眼。 车子开出去不远,蒋远周开口吩咐,“就在前面把许小姐放下来。” 许情深慌忙朝他看去,蒋远周手指了指,“这边应该可以打车吧?” “来不及……” “我还有事。”蒋远周表情漠然,方晟的事,干他何事? 许情深满脸焦急都写在面上,碍了蒋远周的眼,至少跟他分手,他没从许情深脸上看到丝毫痛苦的表情。 她伸手拉住蒋远周的手臂,男人毫不留情推开她,车子停了下来,蒋远周语气冷冽,“下车。” “我不下去。” “这时间,我耗得起,你愿意的话我就这样陪着你。” 许情深知道蒋远周做得出来,她深吸口气,拿了包去推车门。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上班时间,你如果迟到的话,我会让人重重罚你。” 许情深被赶下车,也不浪费时间多去求蒋远周一句,她站在路口不住挥手。蒋远周的车很快从她面前消失,可等到许情深好不容易拦住辆出租车,她却不知道该去哪找方晟了。 “请问,您究竟去哪?” “往前开吧。”许情深只记得车子离开的大致方向。 司机开了出去,她一路着急,直到确定找不见那辆车为止。 许情深精疲力尽,坐在车内任由司机兜着圈子,本来身体就没大好,这会更加觉得难受了。 她还想继续报警,却不想一个电话打到她手机上,许情深赶紧接通,“喂。” “情深,是我。” “方晟,你在哪?” 方晟单手插在兜内,朝身后的建筑看了眼,“你别担心,我在民政局门口。” “什么?”许情深难以置信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怎么会去民政局?” “是蒋远周的人把我押来的,等这边上班后,我跟万毓宁把离婚手续办了。” 许情深简直要疯掉,一口精气神消耗殆尽,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只简单吐出来个好字。 挂上电话,她看眼时间,“师傅,麻烦去星港。”不管怎样,她今天是肯定迟到了。 蒋远周回到九龙苍,下了车往里走,万毓宁走到门口来,“远周,你一大早去哪了?” 男人朝她看眼,“你都准备好了?” “嗯,也没什么东西。” “等老白来了之后,我让他送你过去。” 万毓宁跟着蒋远周往里走,“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去做什么?”蒋远周面色并不好看,走出去几步后顿住脚步,“还有,办完手续,老白会送你去住的地方。” 万毓宁盯着他的背影,蒋远周不等她开口,就已经上了楼。 押方晟去民政局这么简单粗暴的事,也只有老白手底下的人能做得出来。这种事老白本来就不用跟他请示,蒋远周亲眼目睹了,也没和许情深说破,倒把她给着急得要死。 许情深来到星港,先去给自己配了药,然后匆匆忙忙接诊。 吃过中饭,她还有一台手术,许情深在桌子上趴了会,起来的时候感觉头有点疼,鼻息发烫,像是又要烧起来的感觉。 她知道要量力而行,不能强撑,许情深站起身来,感觉自己状态还行,便走了出去。 一台手术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许情深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她伸手扶住墙壁,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靠着墙休息了几分钟,护士过来关切问道,“许医生,你没事吧?” 许情深苍白着脸摇头,“没事。” 即便这样,她还是必须撑住,许情深明白,她这样的人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下班之前,许情深去财务室拿了工资,签名的时候并没细看,星港发的都是现金,她拿着信封也没点,直接起身要走。 “许医生,”财务朝她看看,“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不舒服吗?” “噢,没事,感冒了。” “注意身体啊。” 许情深勾勒下嘴角,“谢谢。” 走出医院,许情深看天不好,准备拿伞出来,她这才意识到装着工资的信封还在她手里。她打开看了眼,发现里面的钱就是她的实际工资,一分不少。 是啊,她都搬出九龙苍了,自然不用再扣她什么房租费和伙食费。 许情深往前走着,冷不丁有阵声音传到她耳朵里,“你是许情深?” 她顿住脚步,抬头看去,好几个人挡在她面前,许情深看得出来他们来者不善,“你们是谁?” “你是许情深吧?”对方反复问道。 许情深注意到一名中年妇人的手臂上别着黑纱,明显是家里死过人,但她实在猜不出他们的来头。 “你认识阿梅吧?” 她心中了然,原来是阿梅的家人,但她也觉得奇怪,“我算不上认识她,只是见过。” “阿梅的死跟你有关系是不是?” 许情深真是觉得人倒霉的时候,什么事都能找上门,她脑袋嗡嗡地作痛,却还要耐心解释,“我跟她没有任何过节,况且你们不会不知道,万小姐才是嫌疑人。” “万毓宁之前说过,阿梅喜欢她老公,所以你们是情敌。” “你们自己不觉得好笑吗?不管怎么论,她的情敌都应该是万毓宁。” 许情深不想多做解释,这还是医院,她越过几人快步往前,阿梅的家属群中,此时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高高大大,一米八左右的个头,手背上还纹着个虎头。 他快步走到许情深面前,望了眼她手里的信封,然后一把抢了过去。 “你做什么?”许情深拧眉怒斥。 “现在警方还没定案,可我们就找你,这世上就没空穴来风这一说法,你要没问题,别人会说你?” 许情深小脸严肃,伸出手去,“把东西还我!” 对方闻言,将那个信封使劲撕碎后丢向许情深,“给你!” 这可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啊,虽然钱不多,可没有这笔钱她却活不下去。许情深始终坚信一个道理,每一个正在努力活着的人都不应该受到歧视或者被人侮辱。但生活一次次跟她开着玩笑,其实她心如明镜,这件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边,阿梅的家人能找到医院闹,无非是女儿枉死无处宣泄,万小姐惹不起,只能拿她撒气。 许情深鼻尖冒出酸意,她将包从肩头拿下来。 蒋远周送她的东西她没拿,这包是以前买的,皮质粗糙,厚重的很,背出去像块砖头。许情深上前几步,忽然跳起来将包朝着男人的头上砸过去。 砰地一声,对方直接被敲懵。右手捂着脑袋,目光直勾勾看向她。“你敢打我?” “最后跟你们说一句,阿梅的死跟我无关,别以为我好欺负,也别逼我跟你们拼命。你动了我的钱,我也要跟你拼。” 男人冷笑下,“原来是个拜金女啊!这么爱钱,找个有钱男人不就好了?” 许情深收起手里的包,“我不跟畜生论长短。” 她转身,脚步还未抬起,男人就继续说道,“我看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这样,我赔你的钱,你跟我……” 阿梅的父母就在边上,情绪一直陷在悲恸中出不来,如今听到亲侄子说出这样的话,都觉得丢人。 许情深看了眼手里的包,就她这点力气,肯定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她不能找亏吃,“阿梅的死要跟我有关,警察一早就会找到我。万小姐如果不是有精神病鉴定报告,她是走不出警局的,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医院门口的巨石上,嵌着星港医院几个大字,旁边一辆车停稳在那。 蒋先生不说话,车上没人敢插嘴。 司机握着方向盘,严阵以待,老白盯向远处,平日里,其实就数他跟蒋远周最接近,当然……卧室里的那种接近除外。蒋远周方才见到这一幕,手指下意识敲了敲车窗,老白赶紧让司机停车。 许情深那个样子,老白不觉得奇怪。 现实就是这样,你永远阻拦不住很多奇葩的事向你撞过来,越是卑微的人群,就越容易接触到。 阿梅的家属这么一闹,也闹不出个所以然来,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许情深走到被撕碎的信封前,半张半张的钱都掉了出来,她蹲下身,捡起一半放在手心里。看来明天还得跑趟银行,这些钱够她先付三个月房租了,宋佳佳执意不要是她的事,但许情深还是得给。 她将另外半个信封叠放在掌心内,然后起身,头还晕的厉害,许情深将钱都塞进包内,想着待会下地铁就吃顿快餐得了,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养着。 昨晚还高烧不退,不过一天的时间,她就恢复成女战士一样。 蒋远周知道她在咬牙硬挺,这许情深啊……真是连生病的时间都不给自己。她总是这样,一个人太努力活着,就会让人心疼不已。 许情深很快消失在人潮中,蒋远周也不说开车。“方才那个男人,手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蒋先生,那应该是纹身。” “隔那么远你都能看见,眼力不错。”蒋远周轻笑,“听说洗纹身很痛?” 这话跳跃的,老白回头朝他看看,“是。” “给他免费洗一个?” 老白立马点了头,瞬间明白蒋远周的意思,“蒋先生放心,回头我就吩咐人去办。” 万毓宁办完离婚手续后回去,司机将她送到新的住处,这儿安保设施一流,还有蒋远周的人守着,万毓宁至少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万毓宁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双手抱着膝盖。 她和方晟的离婚手续办的异常顺利,他们没有任何经济纠纷,况且如今的万家,也分割不出什么东西来。 方晟对她毫无留恋,甚至可以说是绝情至极。办完离婚,他满面轻松,完全不关心她才流过产。 万毓宁身体虚弱,原本蒋远周让她过了这周再去,可她记得方晟的狠心绝情,她就是要逼一逼自己,好让她以后别有心软的时候。 以前,她全吃亏在她的性子上面,阿梅有句话说得对,她要能沉得住气,许情深凭什么跟她斗? 她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有蒋远周对她的旧情,许情深离开了九龙苍呢?她什么都不是。 就算蒋远周对许情深是有不一样的,万毓宁也不怕。 如今,她对方晟恨之入骨,别说是爱意了,万毓宁这么好的一个家全都毁在他手里,她要他死!当然,万毓宁要方晟死的同时,还得把许情深带着。 他们不是相爱吗?那就去阴曹地府好好爱吧。 如今,人人都知道方晟接近万毓宁是为了当年的医药事故。许情深得知真相后,两人还能不接触? 万毓宁等着机会,只要方晟出事,许情深一旦知道,就不会不管。不论是不是因为爱,就凭着他们从小长大的情谊,许情深做不到明哲保身。就像蒋远周对她也是一样的。 只要许情深离方晟越来越近,蒋远周肯定看不下去,自然而然的,许情深就能完全退出蒋远周的世界! 万毓宁暂时不住在九龙苍也好,有些事在蒋远周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实行,她不能浪费了爸爸留给她的东西。 半个月后。 天气越来越冷,医院的空调早就打上了,许情深盯着外面,她双手插在兜内,手掌心里是干燥的,不过整只手都冷的惊人。 一通电话打过来,熟悉的铃声强行将她的神拉回去,许情深转身来到办公桌前。 她看眼来电显示,电话是方明坤打来的。这半个月,方家父子都没和她联系过,也许又是喊她过去吃顿便饭吧。 许情深毫不犹豫接通,“喂,干爸。” “情深,你下班了吗?” “马上就要了。” 方明坤有些吞吞吐吐,“方晟有没有来找你?” “没有,我们好久没见他了。”许情深感觉到不对劲,“他怎么了?” “噢,没什么,可能是去见别的朋友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方明坤说完,匆匆忙忙挂断电话。 许情深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她简单收拾下东西,换了衣服后走出诊疗室。来到星港医院的门口,许情深心不在焉地掏出手机,给方晟打电话过去时,才发现他手机关机了。 许情深抬头,想要穿过马路去地铁站。 这时,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商务车忽然启动,车轮滚动的很慢,在经过许情深面前时按响了喇叭。喇叭声尖锐刺耳,司机按住后就没松开,许情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车窗渐渐往上升,她看见方晟坐在车内,旁边还有两个陌生的男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被人钳制了。 “方晟!”许情深大喊,看着车子缓慢地往前开。 就在身旁十几米处,一对母女走下出租车,司机打出空车的标志,许情深箭步上前,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麻烦跟上前面那辆商务车。” 尽管有过虚惊一场的时候,可许情深心里总是担忧,蒋远周说的没错,方晟得罪了太多人,各个都想置他于死地! 许情深心里焦急万分,想到上次的事,她一颗心仍旧绷着,但她不想浪费时间做无妄的猜测,她立马拨通蒋远周的电话。 万毓宁的新住处。 保姆还是万家的那一位,她清楚万毓宁的口味。蒋远周见她一口口吃着,“这段时间,身体好些了吗?” 万毓宁嘴里苦涩地咀嚼着,“好了又能怎样,我这身体好了也没用。” 蒋远周感觉到兜里有震动声传来,他掏出手机看眼,万毓宁见到许情深三个字,“看来这个许小姐吃不了苦日子,要回来求你。” “她从小吃苦,何来这样的话去说她?”蒋远周拒绝接听,然后将手机放回去。 万毓宁乖乖的适可而止,不作争论。 那边,许情深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前面的商务车上了高架,始终不快不慢地开着。车子经过市中心,许情深为防万一,还是打电话报了警,这次能清楚地看到车牌号。 十多分钟后,商务车在一处路边停下来。许情深等了半晌,对方一动不动。 “到底还跟不跟?我还要做别的生意呢。”旁边的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跟,当然要跟,你放心,误工费我会给你的。” 司机朝前面看了看,“这种事也太危险了,我还要养家糊口,你既然已经报了警,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许情深抬起视线,看到前方的商务车内伸出一只手,朝她招了招,好像是让她过去的意思。 “喂,你还是别去,有危险吧。”司机方向盘打到底,随时有开车的意思。 许情深听到对方发动引擎,她忙掏出钱递给司机,“谢谢。”她毫不犹豫推开门下去,对方的意思她明白,如果她不过去,这辆出租车就休想再跟到他们。 许情深快步向前,到了车的一侧,车门被里头的人拉开,方晟的声音猛地传出来,“情深,快走!” 许情深根本没机会反悔,一名男人就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拖进了车内。 她几乎是摔进去的,膝盖跪着脚垫,跟前的男人提着她的衣领让她起来。 许情深看向旁边的方晟,再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要做什么?” “看来你跟他很熟?” “你们让她下车,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一名男子不怀好意地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方晟心有担忧,所以才会暴躁不安,相较他而言,许情深则要淡定很多,“你们做一件事,总要有个理由吧?为钱?还是报复?” 男人冷笑下,冲着前面的司机道,“开快点!” “好!” 夜色逐渐昏暗,路旁的灯光早就高高挂起来,白色的商务车在黑暗中显得极其扎眼,车内充斥着一种窒闷的气息,许情深闭了下眼帘,想要缓解自己的紧张。 她想,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警方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坐在她身侧的男人朝她看看,忽然倾过身道,“送你样东西。” 司机一脚刹车,推开车门下去,许情深睁大眸子,等到对方再回到车上时,手里拿了块车牌。男人将这薄薄的铁皮放到她手里,“喜欢吗?你要觉得不错,后面还有几块。” 许情深面色微变,原来是用了假车牌。 车子继续前行,很快来到目的地,在二楼的架空层停稳,他们拉着方晟和许情深下去,四周黑暗无光,走在前面的男人打着手电筒,许情深鼻子里闻到一股霉味,男人手电筒的光朝上面打去,许情深看到城中街57号的字样。 城中街?那不就是阿梅被害的地方? 卷帘门被拉起来,她和方晟被一一推了进去。 门哐当合上,还带着颤抖的尾音,一盏电灯打亮,许情深不由抬起手臂遮住眼帘。 屋内留了三个男人,还有几张凌乱的椅子,以及一张桌子。 许情深喉间轻滚,没有主动开口,对方明显是冲着方晟而来。方晟看了下四周,面容冷淡,“你们想怎么样?” “方先生现在是大人物了,大英雄啊,实名举报,社会上对您是一片好评。” “不敢,”方晟朝许情深看眼,“你们把她送回去,我是死是活都随便你们。” 男人轻笑两下,“你真会开玩笑。” “她是蒋远周的人,你们最好别碰。” 许情深朝他看看,方晟冲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对方听闻,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是被蒋先生甩了的女人吧?” “看来有些事,你们也挺了解的。” 男人一下收住笑意,“方先生很聪明,要不然的话,也不能运筹帷幄做成这样一件大事。如今社会上的人敬着你、夸你拔掉了一颗大毒瘤。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那些人会怎么做?” 许情深面色越来越白,不由攥紧手掌,方晟面不改色,也许是经历的事情早就锻炼出了他惊人的承受能力,他居然勾着唇角道,“我要是配合了,你们把许情深给我放了。” “许小姐,该放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放,你不用急。” “方晟,”许情深听到这,上前握了下他的手腕,“你别答应。” “许小姐真是贴心,你以前为他做的事也不少,如今是该换过来,让方先生替你打算打算了。” 许情深将男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你们是万毓宁派来的吧?看来我不是无缘无故搅进来的,你们的车故意出现在星港门口,当时就算我不跟上,你们也会想办法将我虏上车吧?” 男人坐在椅子内,面上的表情逐渐消失,慢慢透出狰狞来,“女人太聪明,不是件好事。”他顿了顿又道,“这件事和万家无关,方先生得罪的人太多,有些人还想东山再起,就只能把你的名声搞臭了,舆论不再一边倒之后,他们才有机会站起来。” “既然你们只是为财,别人给得起的价,我也能给。” 男人听着,冷笑出声,卷帘门再度被打开,进来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盒。许情深看到里面还有注射器,一股寒意从她脚底往上蹿,爬过她的脊背,一直冲向脑门。 方晟站到她旁边,不着痕迹握了握她的手掌,“别怕。” 男人拿出注射器,朝许情深晃了晃,“许小姐是医生吧?注射这种事肯定驾轻就熟,就由你来帮他吧。” “不。” “不——” 两人同时开口,方晟上前步,“我自己来。” “哈哈哈,一个医生给人注射毒品,这样的新闻要是放到网上,许小姐这医生还能当吗?” 许情深往后退了步,方晟猜到这件事跟万毓宁有关,因为如果只是别人肆意寻仇的话,完全没有必要非把许情深拉进去。他面色淡定,但其实内心压抑不住的焦躁正在升腾起来,“你们想要我怎么做,我都可以配合。” 男人挑眉,扯出抹坏笑,“要方先生嫖娼也可以?” 对方将话说的如此简单粗俗,许情深抬起的视线落到方晟背上,眼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好像在模糊了,她听到方晟毫不犹豫开口,“可以。” 男人忍不住暴笑出声,“方先生真够意思!” 许情深听不下去,“方晟,你别听他们的。” 方晟头也不回,“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男人将需要注射的东西都拿出来,“既然这样,我这就给方先生挑选个条件好点的女人,你有什么标准吗?还是要照着许小姐的模样去找?” 方晟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握紧,许情深走到他身前,“不管怎样,我都不允许你答应。我不会替你注射,你自己也不行!” “许小姐,你以为进了这,还能由得了你?” 许情深咬着牙关看向跟前的男人,“我们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但是方晟,一旦沾染上那种东西,想戒戒不掉,你这辈子就完了。” “情深,我不在乎。” 她恼怒于他的不在乎,却也知道方晟的悲哀。 方晟将她推开,人之将死,再多一层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许情深趔趄下,却再度去抓住他的手臂,“你要作践自己,我陪你!” 男人在他们身后开了口,“别推三阻四的了,妓女已经在来的路上,方先生做好准备吧,许小姐也可以旁观。” 嫖娼、妓女,这样的字眼一次次冲击着许情深的耳膜,令她觉得恶心。方晟更加断定了这件事是万毓宁授意的,他以不爱之身接近她、同她欢爱,她现在想必是悔青了肠子,所以才要变着法子折磨他、报复他。 许情深眼眶微红,看着跟前这个青梅竹马的……曾经的恋人。 他气息仍旧干净,只是却什么都不在乎了,许情深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方晟这时候还能保持头脑冷静,“先注射,至于找来的小姐,她不是还没到吗?” 男人目光定在他脸上,“你有资格讨价还价吗?” “我要是先寻欢了,回头你们还要她给我注射,我岂不是只能任你们宰割?”方晟面容清隽,目光透着冷冷的光,“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能让许情深牵涉进来,不然我无法配合。” 许情深胸腔处有钝痛在慢慢被敲砸开,方晟轻握住她的手,“与其吃尽苦头还无法躲开,倒不如痛痛快快的。” 男人盯着两人,这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许小姐,方晟有情有义,你忍心让他这样妥协?” 方晟朝他看眼,“不要废话了,开始吧。” 许情深再度抓住他的臂膀,“不行。”她回过身要去抢那支针管,男人动作迅捷地高举在手里,“你就算扔了也没用,车上还有。” 说话间,外面传来轻轻的敲打声,男人划开抹笑,“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旁边的男人走过去开门。许情深视线跟着过去,率先入目的,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随着卷帘门往上,女人的腿也露了出来,身上的超短裙艳俗无比。 找来的小姐条件不算好,微胖,肚子上的肉被勒出一大圈,女人被蒙着眼睛,走进来的时候也不害怕,掐着嗓音说道,“哎呦,哥哥们还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啊,那早说嘛,我知道有几个场子不错。” 许情深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她慌忙摇着头,一下说不出话,焦急都表现在脸上。 方晟朝那边扫了眼,眸光极淡,他其实心里已经猜出了大概,他们怕是非要许情深亲自给他注射,这样才能一举两得。他语气透出着急来,“把她先放了。” “许小姐,请吧。”男人扬了扬手里的针管。 许情深喉间吞咽下,方晟伸出手掌,“我自己来。” 男人伸出手握住方晟的手指,手里尖锐的针管忽然朝着他手掌心重重刺去,方晟一口闷哼,咬紧牙关,男人将针管拔出,掌心内的血渗出来,他赶忙一把握紧。 这动作快到让许情深没有反应的时间,她顾不得害怕,冲了上去,“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许小姐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 她唇瓣颤抖,似乎抱着最后的希冀,“你们可以大做文章,说方晟怎么样都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真的给他注射那种东西?可以用别的药物代替,行不行?” 男人面上的狰狞更加明显了,“这不是做生意!” 许情深面色灰白,一个男人上前,将她的包抢了过去,她怔怔看向方晟,男子不耐烦起来,“许小姐,方晟说得对,与其吃尽苦头,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你要不肯打,我们不打你,但我们可以把方晟打得半身不遂。到时候你被逼,不得不给他注射的时候,你觉得他能受得了吗?” 许情深咬着唇,男人朝着站在旁边的女人指去,“或者,让他们一夜欢爱怎么样?” 方晟欲要上前,两名男子按住他,许情深把眼眶内的泪水吞进去。 她现在和方晟是一条绳上的两个人,命运不会再眷顾她一次。男人笑了笑,“其实没什么,这东西,以后可以尝试着戒嘛,但你要不肯帮忙的话,方晟今晚就得死在这,你是聪明人,赶紧的吧。” 许情深余光扫向那名小姐,“让她出去。” “行,都听你的。”男人挥下手,那小姐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推出了门。 男人细致地替许情深讲解着,方晟被按坐到椅子内,“情深,我不会让你替我打的。” 许情深喉间干涩,深深咽了下,“方晟,当初万毓宁用明川逼我的时候,我就是晚了一步,害得他被割下了一根手指。你说得对,等到遍体鳞伤再去接受,吃苦的还是我们自己。” “况且,你难道真要让我看着你别跟的女人缠绵?你对我残忍,对自己更残忍。” 许情深站在桌子前,照着对方先前的吩咐都准备好,她坐到方晟对面,将他的一条手臂拉过去。 她平静地做着这一切,方晟回握住她的手,许情深手指在他静脉处按着。“有点痛,你忍着。” 方晟按住她的手背,“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步履艰难地走进了星港?” 许情深拉开他的手,朝他看了眼,“那你有没有忘记,我当初为什么要做医生?” 方晟抬眸,视线定住般无法挪开。 针管推进静脉中,许情深紧盯着他的手臂,不远处的男人忍不住朝她多看了两眼。这可不是一般的打针,这女人竟然能这样冷静自如。其实来的时候,他们车上还准备了一堆家伙,刀具、棍子,应有尽有。他是做好打算了的,是个人都会垂死挣扎一番,只要打得服服帖帖就行! 只是没想到,他今天遇上了两个怪人。 如今再一看这打针的画面,竟硬生生有了几许看爱情片的感觉。 男人收回手,旁边的人已经拍摄好,他放下搭在椅子上的腿,几步走到方晟跟前,将他的上衣脱尽。 “许小姐,我挺佩服你的,真的,我不为难你,你把外套和毛衣脱了给我,我给你留一件。” 许情深站起身,她穿的本来就少,最后留了件黑色的打底T恤。 男人将一个袖珍的手机放到桌上,“实在挨不住的时候,你可以打电话,但这手机只能打通一个号码,我给你存进去了。” 许情深走到桌前,屋内的几人相继离开,卷帘门嚓的被关上。 她抬起头,看到老式的中央空调居然开始运转了,冷风哗哗被送出来。许情深一个哆嗦,手机内存的号码她认识,那是蒋远周的。 许情深尝试拨打110,没用,再拨打了几个别人的手机号,都打不出去。 空气内越来越冷,像是要结冰,许情深攥紧手机,目光紧盯着特属于蒋远周的那串数字。 九龙苍。 一阵手机声猝然响起,蒋远周坐起身,黑色的睡衣紧贴在胸前。 “喂。” “蒋先生,”电话那头传来老白的声音,“刚才XH那边打电话过来,有个视频正在审核中,因为有敏感词涉及到星港医院,让我请示下您。” “什么东西?”蒋远周听到这话,有些不耐烦,“又是医患关系?关于星港的视频每天都有,你跟我请示什么?” “不是,看标题和内容,应该是许小姐给方晟注射毒品。” ------题外话------ 喜欢狠狠看蒋爷和情深的,明天千万别错过了,错过了别说我没有福利啊 我就不预告了,我有时候也是个傲娇的小公举呢,哈哈哈哈哈(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2你心里住着几个人?(狠狠折磨) 蒋远周才来的睡意顿时消散开,“她怎么会给方晟注射……” 话说到这,蒋远周不由噤声,如果不是被胁迫,许情深自然做不出这种事,“你查查,看她现在在哪。” “好。”老白摸清楚蒋远周的态度,“视频我会让XH那边拦截下来,尽量查出是谁要散播出去。” “不是尽量,是一定。”蒋远周说完,挂断通话。 许情深给方晟注射,那对方究竟是冲着她去,还是冲着方晟?亦或者一箭双雕? 城中街。 这个商场虽然破败,可中央空调的冷气居然还能打得这样强,许情深双手环住肩膀,她拉过椅子坐到方晟旁边,“你还好吗?” “还行。” “新闻上说阿梅被遇害的第一现场,是不是就在这?” 方晟眼角垂落,里面隐藏着不少情绪,“应该是。” 她脸色变了变,方晟朝她轻睇眼,“害怕?” “还好,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也跟死人打过交道。”许情深鼻子不通畅,她深吸口气,起身走到卷帘门处用力拉动。 “别白费力气了,不会让你打开的。” 许情深冻得贴紧墙面,“那如果撑到明天早上呢?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撑到明年都不一定会有人来。”这个地方相当隐秘,又废弃已久,除了抱有不纯目的的人,谁会来这? 她回到方晟旁边,看到桌上的那个手机,许情深拿了过来,方晟一把按住她的手,“不要给他打电话。”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活活冻死在这?” 方晟手指冰冷,肌肤上爬了层鸡皮疙瘩,“你跟蒋远周已经分开,你凭什么让他来救你?他如果开出了让你为难的条件呢?” 许情深唇角颤抖,冷得受不了,屋子并不大,窗户也被封死无法打开,她渐渐觉得要撑不下去。 “方晟,你既然已经爬到了那么高的地方,为什么要轻易回来呢?这是条不归路啊,你如今回头,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男人冻得唇色发白,眼角轮廓仿佛也更加冷冽,“情深,我很庆幸,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迷失过。” 许情深抬眼朝他看去,方晟目光同她对上,“万鑫曾瘫痪,如果我想的话,万毓宁可以一直疯癫下去,整个万家都在我手里,男人对权利天生就具有不可泯灭的贪欲。我甚至可以一边坐拥万家的地位金钱,一边控制他们的药物不再出错。可是情深,我过不了自己这关,不看到万家身败名裂,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也对不起死去的人。” 她嘴角不着痕迹勾勒下,这个男人,他一步步往上走,甚至不惜踩着亲人、爱人的肩膀,可他从来都不是恶魔,也不会变成恶魔。 “方晟,我早就意识到了,我如果想要靠自己摆脱别人的迫害,很难很难,我这样的地位太过卑微,只能任人牵着鼻子走,如果有一天我能借势而上,我会毫不犹豫的。” 男人朝她深深睨了眼,“情深?” 许情深抱紧双臂,“等我们从这个地方出去,你就去医院,你意志力那么强,一定不能被这东西控制住。” 两三个小时后,方晟先扛不住了,他身体好似在抽搐,看上去难受至极,许情深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青,她伸手拿过手机,蹲到了地上。 似乎只有那样,才能让她温暖些。 许情深拨通那个号码,听到冷硬的嘟嘟声传到耳朵里,她屏息凝神,却完全没想到待会要怎么开口。 来不及多做思考,那头就接通了,“喂。” “蒋远周,是我,”许情深生怕他听到她的声音,会立马挂断,赶紧一口气说完要说的话,“我被关在一个地方,好冷,快冻死了。” 蒋远周听得出她嗓音在颤抖,“那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你应该报警。” 许情深如果要说这个手机只能拨通他的号码,蒋远周肯定会置之不管,“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此时的蒋远周坐在九龙苍的客厅内,从接到老白的电话至今,他就没合过眼,“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许情深缩到角落内,一点点蹲下去,“我冷。” “说!我凭什么帮你?” 许情深面色发烫,嗓音孱弱下去,“我在城中街57号,我受不了了……我支撑不住了。” “许情深,说话!” 手机通的掉到地上,蒋远周站起身来,喊了几遍那头都没声响,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迅速挂断通话,然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老白。 许情深眼见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的状态,她捡起了被她丢在旁边的手机。蒋远周问得对,他凭什么帮她?她答不出来,只能先以这样的方式让他过来。 方晟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桌上,许情深过去,手碰到他的臂膀,“方晟,方晟?” 男人眼皮动了动,一语不发,许情深见状,从身后拥住他。 两具冰冷的身体接触到一块,却瞬间让整个人如烧起来般温暖。方晟前额处的碎发耷落,遮住一双好看的眉眼。 “你撑住,一定撑住。” “情深?” “嗯?” 方晟话语模糊,嘴唇艰难蠕动,“也许你是对的,就算我在你身边,我也不能护你分毫,我若死了,你自己也没法保住自己……” “你胡说什么呢?”许情深打断他的话,“你不会死。” 方晟没再开口,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二楼的架空层上,两辆车相继停稳,老白打开手电筒站到蒋远周身侧,“蒋先生,到了。” 男人冷着脸向前,有人在不远处开路,手电筒的光在一个个门牌号上扫过。 脚步声接近而来的时候,很明显,嘈杂且大声。 然后是一阵说话声,“蒋先生,到了。” 许情深忙松开抱住方晟的手臂,男人动也不动,已经昏死过去,许情深冻得双腿双手僵硬,站在空荡荡的屋内,目不转睛盯着那扇门。 卷帘门的锁被专业的工具给破坏,有人扣住下边,用力往上拉。 许情深一眼望去,蒋远周的身影还未完全出来,她却已经知道人群中,哪一个才是他。 门哐当向上,屋内留了灯,蒋远周视线扫过去,看到许情深单薄的身子站定在屋内,她冷得不住发抖,扑面而来的冷气令蒋远周皱拢起眉头,他的目光紧接着穿过许情深身侧,看到了方晟。 方晟背对着众人,上半身光裸,再看许情深,也不过就留了件单薄的打底衣。 蒋远周眉峰微挑,眼里有寒冽之气汹涌而出,他什么话都没吩咐,转身就走。 许情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快步追了上去,全身冷的不行,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刀在割她,男人走得很快,她追得也快,像是一阵风,路过老白跟前时,带着冷气,老白都禁不住哆嗦下。 蒋远周穿着长款的大衣,黑色的霸气让他整个人无法内敛起来,许情深到了他身侧,伸手去拉他的手臂,男人刚停住脚步,她就使劲往他怀里钻。 蒋远周要将她推开,许情深双手抱住他的腰,他身体温暖,拥有着令人最舒适的体温,此时许情深不顾一切地抱着他,蒋远周感觉她就像是个冰块,阴冷之气侵入他四肢百骸。 “许情深,松开!” 她嘴唇抖得更加厉害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重复冒出来,好暖和,好暖和…… “怎么,你不管方晟的死活了?” 许情深抬下头,“我,我不用跟你解释,你肯定……明白,冷气开的那么低,我们被关着……” 蒋远周站在那一动不动,双手落向腰际,分别握住许情深的手掌,再将她的身子推出去,“我对你够仁至义尽了吧?” “是。” 男人不带任何感情地朝她看眼,刚抬起脚步,许情深就上前再度抱住了他。 蒋远周眉头皱拢成川形,手上没有任何回应的动作,“怎么,怕我把方晟丢在这置之不理,你就来这一套?” 许情深此刻的心是安定下来的,手臂感受着蒋远周腰际僵硬的肌肉,她手掌落在他背后,轻轻抚摸了下。蒋远周顿时恼怒,再度扣住她的手掌,“松开!” 他倒不是受不了许情深这举动,相反,他是受不住他自己。她随随便便一个动作,总能让他弃械投降,不管她是真的想要撩拨,还是仅仅是无意之举。 许情深见他这样动怒,不由轻轻松开了手臂,表情看着令人有些难受,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入他潭底。 蒋远周居高临下,视线逡巡过她的脸庞,老白走了过来,手底下的人背着方晟先离开。 “蒋先生。”老白将那个袖珍手机交到男人手里。 蒋远周面色始终如一,像冰山般绷着,丝毫没有要融化的迹象。这个手机非常简单,里面只有一个通话记录。蒋远周按了110,却发现根本拨不出去,他再随手输入个号码,还是打不通。 男人明显咬了咬牙,握紧的手机冲许情深扬了扬,“究竟是你能想到的只有我,还是,这个手机只能打出去我的电话?” 许情深尖利的贝齿紧咬住下嘴唇,一双翦眸朝他看了看。男人手里的东西猛地砸出去,手机划过她颊侧的发丝呼啸而过,啪地撞击在墙壁上,然后碎落在地。 许情深心咚咚直跳,蒋远周右手食指朝她虚空点了点,什么话都没说,许情深知道,这是蒋先生怒极了的一种表现。 他转过身,穿堂风呼啸而来,飞扬而起的衣角打向旁边,许情深走过去拽住他的手臂,冲旁边的男人道,“老白,你先走吧,我有话要和蒋先生说。” “老白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差遣?”蒋远周看向她抓着自己的手。 许情深握紧手里的力道,目光紧盯向男人,老白见状,点了点头,“蒋先生,我去车上等您。” 他将随身携带的手电交到蒋远周手里,男人将灯光打到许情深脸上,她避开视线,“手机是那些人留给我的,里面确实只有你的号码,他们让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看到我和方晟在一起。” “我知道,然后呢?” 许情深伸手挡在眼前,“就算他们让我选的话,唯一的一个电话我还是会打给你,因为我能想到的确实只有你。” 蒋远周冷冷地听着,不为所动,许情深的这些小技俩他都领教过,“说完了?” 他等着她继续往下说,许情深这样在乎她的前途,视频的事她不会不开口,蒋远周站在洞口等着她往下跳,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有什么苦情计。 蒋远周的态度这样漠然,许情深剖出自己的真心,却发现他这样无动于衷。 许情深见他打过手电,她不敢再冲上去抱住他,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紧张之后模模糊糊的勇气。 男人走出去几步,身后明显没有脚步跟上,他转过身,回头将手电朝她照去,他没来由的怒火直冒,蒋远周大步走到许情深跟前,握住她的肩膀将她重重推向墙壁,“为什么会跟方晟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过你的日子,为什么被脱成这样,你说!” 许情深后背僵直,蒋远周的怒气统统发泄过来,他向来喜怒不明显外露。她喘着粗气,“我知道我不用解释,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 “我要听你的解释,你说。” 许情深干裂的唇角颤抖,眼睛被手电的强光刺激的睁不开,“我和方晟都回归到了原先的生活中,但却回不到恋人的状态,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也没有想过要跟他重新开始。” “但方晟做过的事,一半对了,一半错了,有人拼命要把我和他绑在一起,那样的结果我避免不了。” 蒋远周嘴角的弧度仍旧冷冽,“你的意思,你跟他的每次见面还是别人促使的?” “方晟病重,我不会刻意不见他,但我们的见面举动都很正常,是有人非要把我们以这样暧昧不堪的姿势凑拢在一起。” 蒋远周低咒声,“谁要听你的解释?” 许情深张了张嘴,胸口瞬间被塞住了一团棉花似的,男人将手电丢到旁边,双手扣住她的腿猛地将她往上提,许情深整个人腾空被他架了起来,男人往前推挤,激烈缠绵的吻精准地咬住她的唇瓣。许情深痛得瑟缩下,穿着单薄T恤的身子在坚硬的墙壁上不断摩擦,蒋远周一只手抱住她的腿,另一只手压住她颈后,男人修长好看的颈部轻扬,湿腻的吻犹如一把火,烧过许情深脸上、身上。 他动作向来是彪猛的,许情深为了不让自己摔下去,只能用手抱紧他的脖子。 蒋远周俊脸埋在她胸前,亲吻着她的锁骨以及袒露在外的肌肤,许是觉得不够,他大掌伸出去拉住她的领子用力往下扯。棉T恤伸缩性本来就大,许情深感觉到胸口先是一凉,然后就滚烫起来。 她嗓音没忍住,许情深张望向四周,“别,这儿死过人。” 蒋远周抬了下头,适时封住她的嘴,许情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停车场。 车前灯全部打开着,一名男子走向老白,“姓方的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白朝车子里的男人看了眼,“先送去隆港医院,他这样子还得做好戒毒的准备,星港怕是没办法。” “但是……”男人面色犹豫,“蒋先生没说要救。” 老白笑了笑,打开手电,朝着不远处幽暗的地方来回扫,“蒋先生这么久没出来,你傻啊?” “那我这就送他过去。” “去吧。” 男人朝着老白看了看,不确定地问道,“蒋先生不会是中了美人计吧?” “多嘴。” “是是是。”男人说着,转身离开。 许情深后背在墙壁处磨得难受,蒋远周轻轻松松就这样架着她,他再要亲吻过来的时候,许情深下意识避开,“别,别这样。” “别哪样?” 许情深没想到事情发展成了这样,方晟如今还在外头,她自然没心思去做别的事。她动了动腿,想要下来。 蒋远周单手托住她的臀,“还是在想着方晟的事?” “不是。” 男人很明显的冷笑出声,“我让你想!” 他松开手,许情深一条腿先着地,她将衣服迅速地整理好,蒋远周走到被丢在旁边的手电跟前,他捡起来后大步往前走,许情深在后面跟着,两人来到停车场,许情深看到老白站在车前等着。她小跑着过去,找了圈却没发现方晟的身影。 “蒋先生,我让人把方晟安排进了隆港医院。” 蒋远周坐进车内,老白朝许情深看看,“许小姐,请吧。” 她弯腰进去,坐到蒋远周身旁,车门被关上,老白坐进了副驾驶座内。开出去一段路后,老白望向内后视镜,“蒋先生,去哪?” 许情深接过话,“隆港医院。” 蒋远周闭目养神,“找家酒店。” 她朝他看去,蒋远周紧接着又说道,“我要跟她单独说几句话。” “是。”老白伸手按了一个键,前后的空间被隔挡起来,蒋远周搭起的长腿放下去,他目光落向许情深,大冷的天,她就穿了条牛仔裤,上身一件紧身打底衣。蒋远周手臂捞过她的腰,将她拖到自己身侧。 “干,干什么?” 蒋远周将她提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用大衣将她裹住。 “陪我睡一晚。”他就这么冠冕堂皇的将这种话说出来了。 许情深面色微变,“我今天没心情。” “我有心情。”蒋远周视线落到她颈间,男人本身就是冲动的生物,如今温香软玉在怀,蒋远周是忍不住的。“在我们俩上床的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你,只是你大半夜把我叫过来,我又凭什么好好地放过你呢?” “从我跟你的第一次到今天,好像是我一直有求于你,我不喜欢这样,可却偏偏被逼得不得不这样。” 蒋远周挑起她的下巴,“那也没办法,谁让你太弱,需要仰仗我?不过你也得明白一个道理,整个东城有那么多女人想要靠着我蒋远周,那也得看我乐不乐意。” 老白在前面敲了下车窗,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这座经济繁华的城市,从来不缺取悦有钱人的高档酒店。许情深被带进去的时候,身上披着蒋远周的大衣,几乎要拖到她脚踝处。 他选择带她来开房,而不是回九龙苍。 许情深尽管在九龙苍住过,但她也明白,那个地方不论是对蒋家还是外界来说,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毕竟,那是未来蒋太太要入住的。 她走得很慢,以至于脚步像是在走廊的地毯上一寸寸地磨着往前,蒋远周拿着门卡率先开了房门,他扣住许情深的手腕将她推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许情深身上的大衣被推开,蒋远周扣住她纤腰,一边吻着,一边摸索着墙壁带她进去。 腿在床上碰了下,许蒋远周将她往后一推,许情深倒在大床内,男人顺势狠狠地压在她身上,有些地方不用多尝试,对蒋远周来说,绝对是大床最舒服,这儿才是他的主场。 他俊脸埋在她颈间,开始新一轮的攻城掠地。 许情深于蒋远周来说,最直观吸引他的,肯定是她的身体。蒋远周从没否认过这点,即便如今分开,只要一碰到一摸到她,属于两人畅快淋漓的那种感觉就全出来了。 只是,他也放不下她。 许情深觉得蒋远周深沉内敛,心思藏得很深,她却不知道千千万万个女人中,只有她一人能将他收住。 蒋远周带着老白气势汹汹赶到城中街时,在车上说过这样一句话。 “如果待会看到许情深和方晟在一起,一个,带走,另一个,狠狠教训,伤残不论。” 卷帘门打开的时候,蒋远周扭头就走,他却没想到许情深会追出来,追几步也就罢了,偏偏抱着他不肯撒手。 蒋远周智商爆表,但他却架不住许情深几个小小的动作。 他说,方晟如今是丧家之犬,他堂堂蒋先生不屑再去他身上多踩一脚,可他心里如明镜似的清楚,这时候他要落井下石,许情深的心,他就收不住了。 蒋远周忽然意识到,有一个事实他不得不接受。 如果不是对一个女人在乎到一定的程度,他不至于这样! 蒋远周拉着许情深的两条手臂,女人膝盖底下是绵软的被褥,她手臂被完全拉直,蒋远周恶狠狠的、猛烈的、不受控制的、像要把她当成玩偶般使劲撞击碎裂! 许情深嗓子里轻轻地溢出哽咽声,她形容不出那样的感觉,是难受还是什么,总之,那是超越她身体承受能力的一种极限! 她想哭也哭不出来,说话声被冲撞成破碎的语音,她头发散乱在脑后,只听到一种声音,很响、很猛,她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听到蒋远周咬着牙问她,“你要以后心里敢藏着别的男人,许情深,我让你一辈子都起不来!” 他猛地松开手,手掌按住许情深颈后将她往下压,她面部沉入枕头中,感觉身体四分五裂,“啊——”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精致的脸庞往下滚落,蒋远周两手掐住她的肩膀,她不得不仰起头,嗓子里流转着委婉的音调,“蒋……蒋……” 有人把性比喻成一场厮杀,胜者为王,败者…… 蒋远周朝躺在大床内一动不动的许情深看眼,他满足的不仅是感官感受,还喜欢看到许情深的这幅样子。 床头开了盏暖光灯,蒋远周覆上许情深的后背,他那么重,压得她一下惊醒过来。 万毓宁的住处。 她抱着双腿坐在床头,前额一下下撞击着膝盖,自从家里出事后,她的睡眠变得很差很差。 手机蹭蹭在床头柜上振动两下,万毓宁迫不及待拿过来,她点开微信,有人给她发了串类似乱码的东西。 万毓宁手指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那边见对上暗号,这才放心写道,“方晟被送进隆港医院,许情深被蒋远周带去酒店。” 万毓宁睁着眼,脸色越来越差,视线一瞬不瞬盯在酒店二字上。 “贱人!”她忽然将手机扔在被面上,那样的情况下,蒋远周还能把人带去酒店?这男人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万毓宁双手揪扯住头发,视线看向这个陌生的房间,这儿空荡荡的,蒋远周对她也算好,生怕她不习惯人多,所以给她安排了这样独栋的别墅。 她望向窗外,感觉到好像有一个个鬼影扑过来,她目露惊恐,两手抱头,“不要。” 万毓宁越是胡思乱想,心里就越害怕,她下了床,捡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她现在能找的人,除了蒋远周还有谁?可他恐怕此时此刻正沉浸在温柔乡里。 万毓宁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有精致的台灯还有花瓶,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样,狠狠砸在了贴着壁纸的墙面上。 佣人就住在隔壁房间,为的就是能方便照顾她,听到声音惊醒后过来,却发现房间内已然狼藉一片。 “小姐,小姐!”她之前在万家工作,对万毓宁也有感情,她快步过去拉住她的手,“你这是干什么啊?” 万毓宁疯狂地撕扯着床单,披头散发,眼睛圆睁,神色看上去很不正常,“有人要杀我,有人要害我,我要保护我的孩子,走开,走开——” 佣人被使劲推开,万毓宁几步跑到窗边,伸手要去拉窗户,“我没病,我多正常,你们都是疯子!” 佣人被吓坏了,尽管蒋远周吩咐过,说万毓宁可能会有发病的时候,可她到底没见过。 “万小姐,您别这样,”她几步跑到万毓宁身侧,“我这就打电话给蒋先生,我让他过来。” 万毓宁靠在墙侧,“蒋远周?他是我未婚夫,你还记得是吗……” 佣人叹口气,心想这万小姐也是可怜,她赶紧安抚住她的情绪,“对对对,是您未婚夫。您在这别动,我去打电话。” 佣人回房拿了手机,上面有蒋远周的号码,可以方便她第一时间向他求助。 电话拨通后,佣人一边朝万毓宁看着,一边等待那边接通,万毓宁也有些紧张。佣人听到喂的声音后,赶紧说道,“蒋先生不好了,万小姐发病了,把房间里的东西全砸了。” 蒋远周从大床上坐起身来,“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就发病了?” 许情深趴在他身侧,不用想就知道是万毓宁,她是不相信万毓宁的,这发病的时机选的这样好,活脱脱是一出后宫争宠的大戏啊。不出意外的话,蒋远周马上就要离开。 许情深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这样也好,他们稀里糊涂发生了这次关系,许情深本就在想,等明天天一亮,这大眼对小眼的多尴尬? 万毓宁见两人还在说着,干脆拉住窗帘使劲扯动,佣人还未来得及过来,她就跑向了不远处的茶几。 茶几上有盘水果,幸好没有留着水果刀,她拿起里头的苹果开始砸人。 佣人胸口被砸中,惊慌失措躲开,“万小姐,您别这样,别伤到自己。” 蒋远周听着电话那头传来乱糟糟的声音,万毓宁一下哭一下笑,似乎要把整个屋子掀翻了才能作罢。 “蒋先生,您快过来吧,也就您能让她安静下来了。”佣人躲到旁边,狼狈不堪。 男人说了声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佣人赶紧冲万毓宁道,“蒋先生马上就过来,真的。” 万毓宁手里还拿着个橙子,她站在那没动,但显然安静不少。她心如明镜,蒋远周知道她发病,怎么可能不管她?就算是在许情深的床上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蒋远周结束通话,听到旁边传来阵窸窣声,他坐在床沿,许情深朝他看了眼,他脊背挺得很直,满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柔光灯的照射下更加性感逼人。 他全身线条感很足,蒋远周对自身的要求向来苛刻,所以他即便那么随意一坐,所呈现出来的感觉都是最好的。 许情深捡起地上的内衣,往手臂处套去,蒋远周视线斜睨而来,“做什么?” “你要走,我也要走了。” “谁说我要走?” 许情深搭扣扣了一排,目光对上蒋远周的双眼,“不是万毓宁发病了吗?” “是,但我又不是医生,我过去有什么用?”蒋远周说着,拨了通电话过去,他简单交代几句,然后将手机放回床头柜。“脱了。” 许情深喉间轻滚,蒋远周见她不动,伸手将她肩头的带子扯去。 他精致的俊脸猛地凑向许情深,目光好整以暇盯着她,“不是分手了吗?怎么还能跟我上床?” “你不也是吗?是你带我来酒店的。”许情深喉间有些干涩,轻咽了下口水。 “我是男人,你不一样。” 许情深别开视线,“女人也会有生理需求。” 蒋远周攫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那你解决的怎么样?舒畅了?” 许情深闭了闭眼帘,在这种话题上,她向来没讨过好处,蒋远周将她的下巴丢开,两人离得很近,男人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她皮肤莹白,犹如被剥了壳的鸡蛋。 “许情深,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藏着几个人?” 她睫毛轻颤,眼帘抬了起来看向跟前的蒋远周,“几个人?” “是。” 在蒋远周看来,方晟肯定是毋庸置疑的,算一个,那么,还有吗? 许情深抿紧唇瓣,对这样的问题,她内心涌起抗拒,“不知道。” “不知道?”蒋远周抬高音调,手指再度捏住她的下巴,“你敢敷衍我?” “爸爸,明川,算不算?” “然后呢?” 许情深盯着蒋远周的眼睛,“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要你自己说。” “那我说不出来了。” 蒋远周手臂朝她胸前狠狠推去,“混账玩意!” 他起身将她困在身下,许情深被他翻过身,这似乎是蒋远周最热衷的一个姿势,她不是他的对手,干脆也就不挣扎了。 第二天,许情深是被酒店的叫早电话吵醒的。她手臂下意识朝旁边摸去,蒋远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许情深身侧早已冰凉一片。 她起身看眼时间,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蒋远周来到万毓宁的住处时,天已经放亮,佣人给他开了门,男人大步进去,“昨晚怎么样?” “医生来过之后就好多了。” “她起来了吗?” 佣人在前面带路,一直到房门口,她敲了敲后问道,“万小姐,您醒了吗?蒋先生来了。” 里面没人应答,佣人小心翼翼推门进去,昨晚的狼藉还未收拾,她看见万毓宁坐在床沿,便将门彻底打开,“蒋先生,您进去吧。” 蒋远周踩着地上的东西往里走,他踢开脚边的水果,看到枕头、被褥、台灯、花瓶等全都在地上。“也不收拾下。” 万毓宁听到动静,抬了抬头,“是我让她们不用管的。我想看看清楚,知道我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事。” 男人走到窗边后斜倚在那,万毓宁伸手抚了下前额,蒋远周话语中露出关切,“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幸亏你昨晚安排人过来。”万毓宁握了握手,似在极力隐忍,“可能是天气原因吧,最近总是睡不好,昨晚梦到阿梅,她偏要来跟我索命,我一时间受不了。” “不用害怕,她的死不是跟你没关系吗?”蒋远周轻声安慰。 万毓宁嗓音有些颤抖,双手撑在身侧,“远周,我这个样子,都是方晟害的。” “你放心,我没忘。”蒋远周面容透着冷峻。 “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不一样了,如果换成以前,谁那样害我,他不会安然无恙的……” 蒋远周双手抱在胸前,“毓宁,他并没有安然无恙过,方晟身患绝症不说,要他命的人更加不少,现在碰了毒,给他痛快,还不如让他慢慢受尽折磨。” 万毓宁抬了抬头,“他……碰了毒?” “是,他如今的身体,强行戒肯定受不了,继续下去,也受不了,所以,方晟的下场只有不得好死,你急什么?” 万毓宁心里忽然涌起说不出的感觉,为什么偏偏要许情深给方晟注射,原因就在这。 自此,方晟痛不欲生的日子算是提前了,而他这样,是许情深亲手造成的,他们两个被人为的、使劲的强行绑在了一起。可是……万毓宁强行抑制住眼眶内的酸涩,她对方晟恨之入骨,那还不是因为他先狠心绝情吗? 蒋远周走到她身前,抬头摸向万毓宁的头顶,“凡是伤害过你的人,我没让他们有过好的下场,这是我一直以来坚持对你的原则。” 万毓宁的泪水夺眶而出,伸手抱紧蒋远周的腰。 隆港医院。 许情深下班后就马不停蹄赶到那边,可是医护人员告诉她,方晟来是来过,但医生查房的时候却发现他不见了踪影,他是自己悄悄离开的。 许情深心急如焚,打了方明坤的电话,那边也是焦急无比,说他没有回去。 如今方晟这幅样子,他自然想要避开所有亲近的人,他想一走了之不牵累别人,可是她们呢? 几日后。许情深接到蒋远周的电话。 “喂?” “现在去地下车库等我,方晟在隆港医院,我带你过去。” “什么?”许情深吃了一大惊,“你是说他现在在隆港?” “对,老白找到他了,情况有点不好,你做好心理准备。”蒋远周说完,径自挂了电话。 ------题外话------ 蒋爷郁闷了,哼唧,你们干嘛都要虐我,我很乖呀,哼哼~(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3逼入绝地(心疼蒋先生) 许情深匆忙出门,一路来到地下车库,蒋远周已经在车上了,她快步过去,拉开车门后坐到里面。 车子咻地蹿出去,犹如离弦之箭,即便在环境不明的停车场内蒋远周都开得这么横,许情深着急望了眼窗外,“老白在哪找到方晟的?” “他自然有他的法子。” 隆港比星港还要大,车子是在最后一栋独立的住院部前停稳的,许情深跟着蒋远周一路往里走,来到三楼,许情深看到老白站在某个病房前。 两人来到跟前,许情深焦急问道,“他人呢?” 老白朝她看看,“在里面。” 许情深欲要去推门,老白挡在她面前,“许小姐,您现在还是别进去的好。” “为什么?” “他刚注射好,才安定下来。” 蒋远周人高,抬起的视线朝着病房内看了眼,许情深听了老白的话,面色透出疑虑,“注射了什么?”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购买好了,他太痛苦,不打怕是会撑不过去。” “什么?”许情深嗓音不由拔高,“你们居然给他注射?” 她陡地向前步,推开老白的手,然后拧开门把快步往里走。 一片刺眼的白色充斥进眼帘内,方晟就躺在病房中央的单人床上,气息奄奄,面色惨白如纸。许情深快步过去,男人睁眼看到她,神色复杂地掠过眼底,“你怎么来了?你走,快走。” “病成这样,为什么要擅自离开医院?” 方晟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双肩,就留了左手在外面。“我不喜欢住院。” 许情深坐向旁边的椅子,“你终究是妥协了,是不是?” “是,所以你更加不用管我。”方晟别开视线,看到了门口的身影,“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好?你告诉我好在哪?” 右侧床头柜上的手机不住在响,方晟看了眼,起身要去拿,原本右手一下就能够到的距离,他却偏偏伸出左手。 指尖接触到手机,摸了几下都没拿在手里,许情深起身将手机递给他。 方晟看眼来电显示,然后挂断。 “为什么不接,是干爸吧?” 病房内的对话声清晰传到外面,蒋远周朝老白看眼,“再次注射,是他自己的意思?” “是。”老白轻点头,“蒋先生,其实这也对他来说反而好。” “什么意思?” 老白脸上难得有凝重,视线随之望向病房内。 许情深见方晟这样自暴自弃,心里又急又气,她伸手去抓男人的右手,“给我看看,从哪打进去的?” “松开!”方晟情绪激动,用左手去推许情深,她将他的袖子往上撸,他这样挣扎,很快就露出不对劲来。许情深握紧他的右手臂,“你……你的手怎么了?” 方晟躺在病床内,左手摸向右手,“还能怎么样,没知觉了。” “不!” 门外的老白看向身侧的蒋远周,“医生也不能确诊,到底是不是因为注射了那种东西后,使得方晟的病加速恶化,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他的身体要这样经受双重痛苦,他撑不过一个月。” 病房内,许情深拖拽着他的右手,“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我跟你说过,我病发起来很快,所以情深,我这个样子跟你也没关系。多打一针少打一针对于我来说,是一样的。” 许情深下意识地摇着头,“怎么会一样?方晟,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会让你活下去,跟正常人一样。” 蒋远周走出去两步,老白见状,忙跟上。 “老白。” “在。” “你去把万毓宁接来。” 老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道,“接万小姐到隆港来?” “是,快去快回。” “好。” 许情深一下子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方晟的右手臂完全不能动弹,这就意味着他的四肢很快都会丧失功能,渐渐的,他这个人也就废了。 方晟在病床上躺了会,左手掀开被子似要起床。 许情深见状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干什么?” “如果在医院有用的话,我早就住院了。” “那现在也不能出去,还有,隆港是医院,怎么会有人同意帮你注射?” 方晟将话说的很透,“因为别人都知道我病入膏肓,情深,难道你舍得看我被活活折磨死?” “我不信没办法,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会有法子救你。”许情深弯腰拽住方晟的胳膊,“你听我的,好好配合,行吗?” 病房外,蒋远周回了办公室,没过多久,万毓宁就被带到了隆港。 “老白,你干嘛带我来医院?” 男人在前面走着,“万小姐不是一直想看方晟的报应吗?他现在在医院里,走吧。” 老白将万毓宁带到病房前,“就在里面。” 女人站在门口,手掌使了几下劲,这才伸手握住门把,她推门进入时,就看到许情深给方晟盖着被子,抬头见她进来,许情深脸上明显有了防备,“你来做什么?” 方晟视线冷冷地扫过万毓宁的脸,“出去。” 万毓宁心里仅存的那么一点点复杂都被敲碎干净,她嘴角泛起冷笑,“你们凭什么让我出去?” “万小姐,坏事做多了,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万毓宁的视线落向许情深,“那你问问方晟,他害死了我两个孩子,他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许情深不得不噤声,这件事上,方晟做的这样残忍,她无法帮他说一句好话。 “蒋远周呢?”万毓宁忽然走到门口,冲着老白问道,“他人呢?” “您找蒋先生做什么?” 万毓宁伸手抓着门框,手掌都在颤抖,“你让他过来,让他过来!” 老白朝里头看了眼,“好。” 蒋远周走进病房的时候,万毓宁倒是出奇的安静,只是一见到她,她就癫狂了。万毓宁几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大衣,“为什么?你明知道是方晟把我害成这样,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害死了我的孩子,还把我逼疯,你怎么还能救他?你居然让他住进隆港,全是因为许情深是吗?” “毓宁,你冷静些,”蒋远周试图安抚她,万毓宁摇着头,泪流满面,“我恨方晟,我要他不得好死,你为什么要救?你明明都知道的,他怎么伤害我,你也都看在眼里,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你究竟还是不是我从小认识的那个蒋远周?” 许情深听到这,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看到高高在上的蒋先生被接连斥责,万毓宁字字带血,句句含泪,也让许情深明白了过来。 是啊,依着蒋远周的脾气,他早该将方晟置于死地了,可他从来没动过手。方晟从隆港医院偷偷溜走后,她夜不能寐,却还是蒋远周替她将方晟给找回来的。 她视线不由落向男人的侧脸,心里、嘴里都是说不出的滋味。 万毓宁抽打着蒋远周的胸膛,打出来的闷哼传到许情深耳朵里,她忽然心疼的厉害,她想要上前制止,可她的腿似有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 她有什么资格去制止?她又是蒋远周的谁? 许情深垂在腿侧的手掌紧握起来,方晟艰难地坐起身,面色发白,轻轻拉过许情深的衣袖,“我们走。” 万毓宁身子往前一靠,额头轻抵着蒋远周的胸膛,“你知道我的孩子都是怎么没有的吗?是他,是方晟啊,我以后再也做不了母亲,没人想过我,没有人……” “胡说什么?”蒋远周叹口气,“我不是正在努力想让你跨过去吗?” “是么?”万毓宁反问,嘴里的嘲讽溢出来,“许情深作假,她是害我的第一个人,可你知道后有将她怎样吗?如今万家身败名裂,我变成了这样,拖着一副残躯苟延残喘,而且随时都会疯疯癫癫认不清人,蒋远周,你又有对方晟怎样过吗?” 万毓宁的这席话,似乎将蒋远周问住了,男人的视线穿过万毓宁的头顶,落向许情深。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攫住她不放,许情深插不进去话,这犹如一场战役般,漫长而煎熬,万毓宁失声控诉,蒋远周最终垂下了眼帘,“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万毓宁迅速止住哭声,她抬头看向蒋远周,“我不想再看到方晟,这辈子都不想。” 许情深惊了下,眸色复杂地看向蒋远周。 “还有,东城大大小小的医院,不,包括所有的医院,以后都不准收治方晟!我要他今天就消失,远周,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的再也回不来。” 许情深闻言,不由上前了步,“万小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何必把人逼入死地?” 万毓宁学聪明了,她不跟许情深争论什么,她双手揪着蒋远周的大衣,眼圈通红,“行不行?行不行?” 她这样哀求,这样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许情深手掌不住握紧、松开。她觉得蒋远周会答应,他会替她除了方晟。 这个念头开始疯狂地折磨许情深。 万毓宁拉着蒋远周的大衣,来回扯动,也将男人的神拉了回来。 他目光投落到万毓宁脸上,在许情深的一片紧张中开口,“今天开始,星港、隆港……不,大大小小的医院都不会再收治方晟。” 万毓宁绷紧的嘴角舒展开,等着蒋远周继续说下去,男人却是将视线重新落向了许情深,“你们出院吧。” “这还不够!”万毓宁继续道,“你把方晟赶出东城去。” 方晟站起了身,整个人看上去很虚弱,许情深听着万毓宁要将方晟赶尽杀绝,她还未开口,就听到蒋远周说道,“毓宁,你知道人临死之前,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方晟肃冷的面孔也朝他看过去。 万毓宁咬牙切齿,“是想拉个人垫背吧?” “不是,”蒋远周道,“我为你做成这样,也算对得起你了,方晟如今病重,你总要让他落叶归根。” 许情深听着,泪水忍不住淌落出来,心酸涩难耐,复杂的情绪在心间撞击着,一为方晟如今的病况,二为……为了一份蒋远周意外给予她的感动。 蒋远周揽过万毓宁的肩膀,将她往外推,“走。” 方晟挪出去步,“情深,我们走吧。” 许情深红着双眼,嗓音颤抖,“可我不想让你……” “你心里比我更明白,这是蒋远周做的最大的让步,你要真为我着想,你就不要让我看到你为了我,一次次去求别人。情深,我受不了那样。” 许情深下巴轻抬,方晟有他的骄傲,他的傲骨铮铮为了报仇,硬生生折断过一次,他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她走过去将他的手机拿在手里,许情深回头时,看到方晟已经自行走到门口。 许情深快步追上,想要去搀扶,方晟朝她笑了笑,“怕我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不是啊,”她勉强勾勒起嘴角,“就是想扶着你。” 出院前,方晟去结算了费用,许情深跟着他走到医院外面。万毓宁坐在车内,车窗落下来,她视线紧紧盯着出来的两人。 “还是放不下吗?” “远周,你心里有没有怪过我?”万毓宁此时此刻,心里翻涌出来的悔意在蔓延,“我认人不清,害人害己,最主要的是,我把我们的感情都给弄丢了。” “这也算一种经历,”蒋远周口气倒是很淡,“你要现在往前看,一样来得及。” “真的吗?”万毓宁话中透出希冀,伸手抚向蒋远周的手背,“远周,我好开心。” 蒋远周朝她看了眼,“我会帮你,以一个兄长的样子。” 女人嘴角的笑意僵住,心瞬间被人撕裂开来,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如今,蒋远周将这态度摆的端端正正了,未婚夫成了兄长,本该挚爱的人,却要把她当成妹妹? 万毓宁咬紧牙关,将眼里的温热逼回去,她告诉自己不许哭,来日方长,先拔了许情深这颗眼中钉再说。 蒋远周朝外面看了眼,许情深正在拦车,方晟面容清俊站在旁边,她说他和方晟回不到恋人的关系,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呢? 心头升起无名的躁动,体检报告的事许情深自己都承认了,光这一点,就能说明这个女人心机太重,他妄想以这个事实去击垮心里那藏匿不住的思念…… 该死! 哪来的思念? 蒋远周心绪复杂,冷了冷嗓音,“还不开车做什么?” 司机闻言,二话不说发动引擎。 眼角余光没了许情深的身影,可蒋远周无法否认,许情深搬出九龙苍的日子,他就是抵制不住去思念她,想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许情深拦到车,将方晟送到家里,方明坤去开门的时候,一张脸邋遢无比,胡子很长,满面憔悴,看到两人站在门口,他立马让开身,“方晟,你这是去哪了啊?” “爸。”方晟唇瓣搐动,继而收住接下来的话,他回到屋内,许情深让他躺着,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我现在应该珍惜能站着的时间。” “方晟。” 方晟听到身后的呼唤声,他没有回头,他心里是清楚的,他离解脱的时间不远了。 只是,他这样舍不得这条命,即便它沾满罪恶,即便它还欠了另外一条人命。有时候想想,他是魔怔的,万毓宁说他是魔鬼,一点没说错。他杀阿梅,纯粹因为她对许情深不利,如果他早知道万毓宁还是这样的话,他会连她一起杀了。 除去许情深和方明坤,方晟可以对所有人都残忍。 他知道,天网恢恢,该他欠的命他逃不过去。许情深在他的生命中缺失了一年,他只是想将这时间补回来,即便不是在一起,可能呼吸上同一口空气也好啊。 许情深慢慢退出方晟的房间,一声不吭坐到沙发内。 方明坤站在门口张望,他尽量不打扰儿子,小心将门掩上。方明坤走到她身侧坐定下来,许情深垂着眼帘,目光出神地盯向某处。 “情深?”方明坤重复喊了几遍,许情深这才抬头。 “你是在哪找到方晟的?” 许情深嘴唇蠕动下,说不出话,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方明坤见她这样,有些焦急。 “干爸,方晟身体要是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许情深看眼身侧的中年男人,方家也是做生意的,这些年来经营的不错。她看惯了方明坤干净利索的样子,如今见他胡子拉碴,头发花白,许情深嗓音轻哽住,“如果有必要的话,家里多安排两个人吧,不要让方晟再乱跑。” “好。” 许情深双手互相握住,“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情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情深赶紧摇头,“没有。” 这时,方晟将门打开,“情深,你回去吧。” 方明坤抬头朝他看了看,“方晟!” “爸,我不是赶她走,对了,我们晚饭还没吃,您去准备下吧。” “不,不用,”许情深哪里吃得下去,她站起身来,“我朋友给我留着饭,我回去了。” “别,吃过晚饭再回去。”方明坤执意挽留。 许情深已经走出去几步,方明坤见状,将她送出门外。 来到小区外面,许情深顺着人行道往前走,那晚的视频至今没有消息,对方不可能好心到删除或者不发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为制止了。 这几日,许情深总感觉头顶像是悬了把刀,随时要掉落下来,她就连看诊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生怕某一天醒来,她就失去了做医生的资格。 她想过给蒋远周打电话,问个清楚,但号码翻出来后,她也没有打过去。 算了,她在他眼里早就没有一点善良形象可言,如果蒋远周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件事,反而会以为她是来变相求助。 万毓宁的住处。 她站在房间的窗前,目光盯着门口,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约莫半小时后,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吵闹声,紧接着,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就冲进了别墅区。门口还有蒋远周安排在这的保镖,他们跟人群起了冲突,万毓宁听到有人高喊着,“让万家的人出来,让她偿命!” “别躲在里面,出来!” 那些家属们情绪激动,有人捡起花圃内的石块开始攻击,铁门被敲得咣咣作响,飞石砸中了院子里的花草,那鲜活的生命一下就消逝掉。万毓宁听到一阵阵破裂声传来,挂在花架上的水培器皿被击中,碎了满地。 她仿佛旁观者般看着门外发生的一切,她不怕,有蒋远周的人在,没人能伤害到她。 万毓宁直视前方,目光里渗出嫌恶和憎恨,这些人在方晟实名举报之后,也跟着跳出来,在万家的头上践踏踩骂,他们有什么资格? 不管是在以前还是现在,万毓宁都没把这个层次的人放在眼里过。 门外,忽然传来佣人急促的敲门声,万毓宁听在耳中,她快步走到床前,开始撕扯东西。 佣人赶忙推门进来,“万小姐。” “他们……他们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杀我?”万毓宁手里拿着个花瓶,高高举着,然后满面惊恐地钻到被子里面,“别找我,别来找我。” “万小姐。”佣人过去想要将被子扯开,“您别这样。” “不要碰我——” 万毓宁将自己抱成一团,紧紧缩在被窝里不出来,任凭佣人怎么劝说都没用。最后没法子,她只能打电话给蒋远周。 门口的闹事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有人推开保镖要顺着围墙往里爬。 蒋远周接到消息来到别墅,老白已经带着人将闹事的全部轰走了,蒋远周站在门前,看着院子里的狼藉,“万毓宁住在这没几个人知道,怎么会这样?” “这些人天天盯着万家,要想查出万小姐的住处应该也不难。” 蒋远周提步往里走,来到二楼,走进房间就没看见万毓宁,佣人朝着床上指了指,无奈地不住摇头。 “收拾下东西,我先接她去九龙苍住。” “好。” 被窝内的万毓宁听到这话,神色明显一松,只是并未将被子推开。 许情深回到家,推门进去,宋佳佳的房间亮着灯,她听到动静走到门口,“情深,你晚饭吃了吗?” “没呢。” “那待会我们一起吃,”宋佳佳笑着冲她道,“我在整理我的宝贝。” “什么宝贝?”许情深走过去,宋佳佳房间内有个小保险箱,她拉着许情深来到墙边,“我妈上次给我的镯子,我不想戴了,就先放进去。” 宋佳佳坐到地上,回头朝许情深看眼,“对了,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需要我给你放吗?” 许情深轻摇头,“我哪有。”她眼见宋佳佳将杂物都推开了,为避免下次麻烦,许情深说道,“上次我让你帮我放的存折呢?帮我拿出来吧。” “你要用钱吗?”宋佳佳闻言,先翻找了下,然后把许情深的那张存折拿出来。 “应该会用到吧。” 宋佳佳跟许情深关系好,也不避讳什么,她翻开存折看了看,“情深,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你。” “什么事?” “你看啊,你妈妈这赔偿款拿到也有二十年了,五万块钱放到今天,绝对不止这个数目啊。”宋佳佳说完,就觉得自己嘴欠,恨不得抽两下才行。 “是啊,”许情深接过存折,“不过我能理解。” “理解什么?” 她盘膝坐在宋佳佳身旁,“我妈过世之后,我爸是一个人带我的,随后找了我后妈,两个孩子,一个女人,张开嘴就是要钱。他把存折给我的时候,说这是我妈的赔偿款,也没错,毕竟当初就赔了五万。我爸撑不住的时候用掉了这钱,但后来想到我,他又凑了笔钱存进去,其实看存款日期就知道了。只是我爸不说,我也不会说,他能做到这样,我也算欣慰了,不求别的。” “你啊!”宋佳佳也就能说出这两个字,谁说许情深是个薄情寡淡的人?她其实比谁都心思细腻,会体谅人。 许情深拿着存折回到房间,方晟的病越来越重,即便需要治疗,方家也用不着她掏钱,但她总要备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方晟的病,许情深下意识里是希望有奇迹的,毕竟他成年之后才有过几次发病,她相信病魔应该不会来的那么快。 然而,接下来的事发展迅速到令许情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许情深接到许旺电话的时候,那头嘈杂的厉害,许情深以为又是家里的什么琐事。 “爸,怎么了?” “情深,我和你干爸在北宁医院门口,方晟昏迷不醒,可医院不肯收治啊。” “什么?”许情深大惊失色,“我马上过来。” 她着急走到路口去拦车,刚上车,司机就问道,“去哪?” “北宁医院。” “好咧,”司机发动引擎,看了看天,“马上要下雪了,为什么要去北宁医院啊?你上车的对面就是星港,那可是东城最好的医院了。” 许情深没心思搭话,只能含糊其辞,“嗯,我有朋友在那里。” 她将车窗落下去,心里忐忑不安,呼啸的冷风系数灌进来,许情深冷得直发抖,司机朝她看看,“把窗关上吧,多冷啊。” “对不起,我想吹吹风,我,我晕车。” “没关系。”司机是个老好人,听她这样讲,专心地开起车来。 阴冷的寒风刮在面上,好像一刀刀正在割似的,许情深握紧颤抖的双手,车子很快来到北宁医院,她远远看到方晟的车停在那边,方明坤正和几个人在纠缠。 许情深下了车,许旺第一个看到她,“情深,情深。” 她快步往前,脚下生风,语气急迫不安,“方晟呢?” “在车里面呢。” 许旺将许情深带到车旁,她弯腰一看,方晟蜷着腿躺在后车座内,昏迷不醒,许情深上前拍了拍他的脸,“方晟,方晟!” “没用,一路上都是这样,医院也不肯收治,怎么还有这样的医院!”许旺愤愤不平,许情深退到车外后走向方明坤。 “干爸。” 方明坤和一个人正在理论,那是医院的保安,对方面露委屈说道,“那是院方的事,你跟我发火也没用啊,我也让你们进去过是不是?” “这是医院,医院的使命是救人性命,不是见死不救!”方明坤长出来的白发被吹散开,拉着保安要进去。 许情深忙轻拽住他的手臂,“干爸,您别这样。” “你来评评理,”保安见方家总算有个冷静的人出面了。“我让他们进去了,是医院不肯收治,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明坤眼眶微微潮湿,抬头看了看那家医院,许情深立在寒风里轻问,“为什么不肯收治?” 方明坤摇了摇头,“喊了半天也没人出来,我把方晟背进去,所有的医护人员像是没看见我们一样,送去急诊,说是抢救室人都满了,这样的话谁相信?这可是医院啊,他们就不怕被曝光吗?” 许情深唇色有些发白,蒋远周不久之前答应万毓宁的那句话,就这么挑中了最好的时机般回到许情深的脑中。 他允诺过,从那天开始,大大小小的医院都不能再收治方晟。 方明坤一副即将崩溃的样子,许旺过来安慰,“换家医院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对,对,”方明坤似乎这才惊醒过来,“他们不肯收,不代表所有的医院都不肯收。” 方明坤回身朝着车子走去,许旺见许情深还杵着,过去拉了下她的手臂,“走啊。” 她被许旺拉到车旁,许情深坐进后车座,让方晟的腿搁到自己身上,许旺将副驾驶座上的门关好,“走吧。” 方明坤开着车,打算带方晟去另一家近点的医院,许情深盯着他焦急的侧脸,“干爸,有件事我不想瞒着你。” “情深,你有话直说吧。” “万毓宁对方晟恨之入骨,蒋万两家又是世交,我那天接方晟回来的时候,万毓宁和蒋远周都在,当时……蒋远周答应过万毓宁,说是从今以后,所有的医院都不会收治方晟,不论是不是蒋家旗下的。我怕我们会扑个空,更怕真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方明坤握住方向盘的手指逐一僵硬,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我不信,方晟揭露万家,他是做了好事,再说医院哪有眼睁睁看着人死的道理?” 许情深心里酸涩难耐,不由朝后车座上的男人看去。 方晟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她视线开始模糊,许情深强忍着,伸手遮在额前,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另外一家医院。 方明坤率先下去,大步冲进医院,许情深焦急地在车上等着。过了几分钟,也没见到医生护士出来,她推开车门,远远看到方明坤冲出来,许情深迎了上去,“干爸?” 方明坤一语不发,拉着方晟让他起来,许情深忙拦住他,“干爸,你别这样,这样救不了方晟。” “没有别的办法了。”方明坤吃力地拖动着,许旺见状,打开了另一侧车门,帮忙将方晟抬起后让方明坤背在背上。 许情深跟在他们身后,方明坤步履蹒跚地进了急诊室的大厅,“救命啊,救命啊——” 窗口收费的人员看了眼,然后压下眼帘。 站在前面负责登记的医护人员过来,“怎么了?” “快,我儿子昏迷了,救救他吧。” 那名年轻的医生看了眼,“急救室内都有人,医生都在忙着抢救,你们去别的医院吧。” “不行啊,再这样下去我儿子会没命的。” 许情深快步上前,“您好,我也是医生,能让我们进去吗?” 对方朝她看了眼,“那你自己就能救啊。” “可是我需要抢救器械和……” “都跟你说了,里头人满为患,不是我们不救!” 方明坤看到旁边有几张空着的椅子,他吃力地走过去让方晟躺在上面,他起身走到那名医生跟前,通地跪了下去。“求你们救救人吧,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求你们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干爸!” “老方!”许旺过去拉他,见他不肯起身,许旺难得的脾气硬了起来,“你们这是要看着人死在这吗?你们这是医院啊,你让别人都来评评理!” 那医生眼见有人围观,他双手插在兜内,快速离开了。 许情深去拉着方明坤,让他起身,“走,肯定会有办法的。” 方明坤跪在那动也不动,“还能有什么办法?医院都不肯收治,万家明显是要让方晟死在医院外面。” “要不,我们离开东城试试?”许旺提议说道。 方明坤抬了下头,许情深却是摇头道,“恐怕结果都一样,我们别浪费时间了,方晟这样耽误不起,干爸,你赶紧起来,你把方晟送到星港去,我去找万毓宁。” “情深,”许旺担忧地走到她身侧,“你找她能有用吗?她肯定不会帮忙的,你别去,万一有危险呢。” “爸,我有分寸,你们赶紧去吧。”许情深说完,没再犹疑,直接冲出了医院。 如果不是方晟发病太快,且又是昏迷不醒,许情深倒还能想想别的法子,可现在呢? 人命关天,别的都是空的。 九龙苍。 万毓宁小口嚼着米饭,蒋远周不怎么和她说话,她时不时朝他看去,玄关处有一阵动静传来,紧接着是老白的脚步声。 “蒋先生。” 蒋远周头也没抬,“什么事?” “方家的人和许小姐带着方晟四处在求医,方晟病重,昏迷不醒。” 万毓宁放下手里的筷子,“然后呢?” “无处可医。” 万毓宁胸腔起伏几下,怪异的笑声从嗓子里溢出来,“报应啊,真是报应,我总算等到这天了。” 蒋远周自顾用餐,筷子戳向一盘糖醋里脊,这菜色倒是许情深喜欢的。 男人收回筷子,面对桌上几道精致的菜肴,却发现没什么好吃的了。 “他们现在在哪?” “方明坤带着方晟赶往星港医院去了,许小姐……她正往九龙苍而来。” 万毓宁听闻,面色刷的难看下去,“她来九龙苍?”视线随之落向跟前的男人,万毓宁冷着脸,“不用说了,远周,她是冲着你来的。” 蒋远周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万毓宁目光紧紧盯向他,“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方晟欠我的,他当然要偿还。” “我没忘。”蒋远周推开椅子起身,“老白,你留在这盯着点。” 男人交代完这句话,起身朝着楼梯口而去,万毓宁唇瓣这才一松,只要蒋远周保持着这个态度,许情深即便找到九龙苍来,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4下跪求人(我要你的爱,还是恨?) 许情深去九龙苍的路上,倚着出租车的车窗,眼帘紧闭,一动不动。 司机透过内后视镜偷偷看了眼,这样的一个女人,漂亮精致,出入的又是九龙苍那样高端的地方,她的脸上应该不至于会有这样悲伤无奈的表情。 许情深自从毕业工作后,她就牢牢谨记当初说过的一句话。 她从小需要仰仗爸爸和后妈,她需要八面玲珑,她将来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经济独立之后,不用再求人一次! 她想做个简单的许情深,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但命运偏偏喜欢作弄,她一次次做着自己违心的事,为自己,为他人,尽管厌恶却又是唯一的活路。 她懂、她深知、她明白,她开口求人,是因为她还没站到一个别人威胁不了她的地位。 车子忽然停稳当,司机回头说道,“到了。” 许情深睁眼,视线有些模糊,她给了钱然后推门下去,门口的保镖见到她,还会喊一声许小姐。 “我想见蒋先生。” “蒋先生出门了。” 许情深抬眼望向里面,二楼主卧的灯分明亮着,她知道这个时候蒋远周难做,所以必然要避着她。 “那万小姐呢?” “万小姐在里面。” 许情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早就猜到了,万毓宁不可能搬出九龙苍。“我想进去,可以吗?” 保镖点了下头,然后放行,这一点倒是出乎许情深的预料。她顺着那条熟悉的路往里走,这儿,她也住过一年,尽管没到一砖一瓦感情深厚的地步,但重新这样走一遍,也是感慨颇多。 许情深走进大厅,远远看到万毓宁坐在餐桌前,老白站在一旁,“许小姐。” 许情深轻点下头,然后来到万毓宁身侧,“万小姐。” 万毓宁喝着汤,头也不抬,“许情深,你来找谁?” “既然蒋先生不肯见,我想,找你也是一样的。” 万毓宁起身,从汤盅内舀了一碗汤,她刚要喝,舌头却被烫的发麻,“你找我做什么?” “方晟……” “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万毓宁抬起视线斜睨向许情深,“你总不会是来劝和的吧?” “他昏迷不醒,如今没有一家医院肯收治,我知道你恨他入骨,但这也算是他最后的时间了,能不能让他不要这么受折磨……” “许情深,”万毓宁冷冷打断她的话,“你知道我现在最高兴听到的话是什么吗?就是方晟受尽折磨!我为什么要救他?你给我个理由。” 许情深没那么多时间耗,她目光恳切地看向旁边的男人,“老白,我知道蒋远周在,你就让我见他一面吧。” 万毓宁听到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许情深,你这是要跟我比比看,谁在蒋远周心里的地位重要是吗?” “许小姐,蒋先生真的不在。”老白有些为难,他不善撒谎,所以脸上摆满了不情愿。 许情深目光盯着楼梯口的方向,万毓宁忽然手臂一扫,身前盛满汤的碗飞了出去,一碗汤全部打翻在许情深的腿上,她烫的往后退了步。 “万小姐!”老白出声,视线朝着许情深看去。 她握了握手掌,左腿轻抖,半晌后方正常出声,“万小姐要觉得解气,做什么事都行。”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配得上给我解气?”万毓宁双手撑着桌面后站起身,“蒋远周为什么不见你?那是玩腻了。” 老白在旁皱着眉,可终究不好插话,况且蒋远周让他在这候着,不能离开。 许情深面色终究是晦暗了下去,她视线盯着万毓宁不动,“人命关天,万小姐,我们能不能先不计较以前的事?” “许情深,我跟你,我跟方晟,所有的事我都记得,过不去!”万毓宁唇角轻扬,她对方晟也剖出过真心,可换来了怎样的结果? 老白冲着许情深轻轻道,“许小姐,你还是回去吧。” 许情深看得出来,万毓宁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她目光再度看向二楼的方向,脚步不由往前,万毓宁见状,先一步拦在她跟前,“就算蒋远周站在你面前,他也不会答应,方晟把我害成这样,他心疼我还来不及。” 万毓宁说完,朝着她肩膀狠狠一推,“许情深,你跟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认清事实,滚吧。” 许情深往后趔趄了步,盯着万毓宁的目光平淡而漠然。 “有这个时间,还是给方晟回去收尸吧。” 许情深眼皮子跳动,嘴唇发白,万毓宁逼近上前,“快走啊,方晟临死前最想见的是你,你想让他死不瞑目?” 万毓宁觉得身体往旁边猛地倾斜了下,许情深一把狠狠推开她,忽然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跑去,老白反应迅速,就听到万毓宁惊喊,“老白,拦住她!” 许情深大步跨上台阶,身后是男人追来的动静声,她不顾一切跑到二楼,再顺着走廊冲向主卧。 “许小姐!” 许情深一口气跑到主卧前,猛地推门而入。 房间内传来电视声,许情深快走几步进去,果然看到蒋远周坐在沙发内。 她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许情深看了看蒋远周,气喘吁吁,身后的老白也冲了进来,“蒋先生……对不起。” “为,为什么?”许情深轻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见我?” 蒋远周眸光抬高,同她的视线对上,“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你也知道我不会帮你,何必浪费彼此的口舌和时间呢?” 许情深闻言,满腹求情的话,忽然卡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万毓宁跑得极累,听到蒋远周的这句话,一颗心彻底定下来,“听到了吗?还不走?” “我不求你们什么,只是要一个正常看医生的机会,这也不行吗?” “许情深,你也是医生啊,”万毓宁嘲讽地轻笑出声,“方晟第一次犯病,是你救的,体检报告也是你写的,你忘了?你倒是救啊。” “我可以救,但正常人生病求医,医院也不会拒绝。我只想有个施救的地方,这也不行吗?” 万毓宁嘴角绷紧,“医院是你开的?” 许情深将全部的希望放到蒋远周身上,蒋远周却是抬了下头说道,“我帮不了你。” “星港可以不用收治,别的医院呢?那也不行?” “当然不行!”万毓宁恨恨开口。 蒋远周脸上没有那么多情绪表露出来,他双手交握,眸光定向许情深,“这是我欠万毓宁的,如果不是我几次三番大意,万家不会变成这样,她也不会变成这样。她被伤害至深,这也是我唯一答应她的事,如果这点都做不到的话,许情深,我蒋远周岂不成了背信弃义之人?” 许情深站在原地,忽然发现她一句话都接不上。 蒋远周话已至此,她却没有办法去恨他,万毓宁被逼疯、数度流产,万家身败名裂至今,蒋远周替万毓宁做的事情,确确实实只有这么一件。如果他连这件事都做不到的话,他也没法向万家的那份情谊交代。 老白不忍见她这样,他深知蒋远周的脾气,说一不二,“许小姐,你还是回吧。” “回?”许情深声音透出悲怆,“回去看着方晟死在我面前是吗?世事不能两全,蒋先生为万小姐封了别人的活路,我就要为方晟无医可治的死内疚一辈子。你们都知道他身患绝症,也迟早会如了你们的愿离开,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就连最后抢救的机会都要剥夺?” 蒋远周听着蒋先生这声称呼,不由拢起剑眉。 万毓宁垂首,茶几上放了杯凉透的水,她弯腰拿在手里,蒋远周眼角余光睇过她的动作,他忽然一把夺过水杯,冲许情深狠狠剜了眼,“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她总算幡然醒悟,不接受也得接受,再留在这没有任何意义。 许情深转身离开,走出了房间,蒋远周将那杯水重重放到桌上,万毓宁满脸委屈,“远周,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喝口水而已。” “许情深裤腿上的痕迹,怎么回事?”蒋远周头也不抬,冷着脸问道。 万毓宁心下微惊,许情深穿了条深色的牛仔裤,应该不至于太明显,她没想到蒋远周还是看见了。“她刚才在楼下非要见你,一不小心打翻了汤碗,跟我没关系。” 蒋远周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听进去,他坐在沙发内出神地盯着一处。 万毓宁却按捺不住,“所以你刚才夺了我的杯子,是以为我要泼她是吗?” “老白,送万小姐回房休息。” 老白一听,表情酸爽,万毓宁可是个女人,蒋远周居然让他送她回屋? 万毓宁知道他是不耐烦了,她深深忍下口气,也罢,只要蒋远周在方晟求医的事情上不松口,万毓宁就不怕许情深再有机可乘。旧情人因为蒋远周的关系而遗憾离世,这即将上演的该是怎样一出惊天虐心剧? 万毓宁想想就觉得激动。她自然没让老白送,抬起脚步走了出去。 许情深回到星港,方明坤和许旺还在外面等着,一辆小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方明坤从后视镜内看到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情深,怎么样?” 许情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她来到后车座查看下方晟的情况,方明坤焦急问道,“还是不行吗?” 许情深的眼泪流出来,倚靠在车旁,双手掩面,“对不起,我没办法。” 手背上有凉凉的触觉,许情深刚才离开九龙苍的时候就在下雪了,那时下的还小,如今一片片的雪花从天空簌簌落下来,方明坤心如死灰,忽然朝着星港医院的大门跑去。 许旺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许情深尝到嘴里的苦涩,望出去的视眼逐渐模糊,好像已经看不清楚跟前发生的一切。 方明坤走投无路,不忍看着独子这样离开,他早就不顾尊严不顾骄傲,他跪在星港的门口呼喊,求着他们救救方晟。 星港医院的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么多,可是这样冰天雪地的,没人顾得上别家的事,与其在这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还不如回家窝在沙发内,陪着爱人说说话看看电视。 许旺在拉拽着方明坤,“别跪着,你倒是起来啊,这么冷的天!” 许情深遥望过去,星港大楼坐落于东城最繁华的地段,服务的又是社会最高端的人群,可如今,它冷冷睨试着方明坤地跪拜求饶,残忍的将一条生命拒绝在门外。 医生,从还未走到社会开始,这个职业就担负着救死扶伤的使命。 那么医院呢? 许情深坐进车内,她泪流满面地凑到方晟面前,她轻拍拍他的脸,“方晟,你倒是睁眼看看啊,你看看你的亲人在做什么。” “方晟,你醒醒!” 天色完全暗下去,犹如一张宣纸上泼着的浓墨,黑的是夜色、人心,白的是逐渐堆积起来的雪。 许情深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方明坤跪在那,双肩和头顶铺了一层白色,地面上却鲜少有下过雪的痕迹。她抬起手臂,将车门打开后走了下去。 许情深来到方明坤身侧,弯腰去拉他的手臂,“干爸,你起来。” 有下班的护士经过,看到许情深时走了过来,“许医生。” 小护士一看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印象中的许情深向来是坚强干练的,“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许情深背过身,轻拭发红的眼眶。 小护士依稀从方明坤的话语里听出些什么,她拉了下许情深的手,“让这位伯伯别白费力气了,星港的态度在这……”她欲言又止,低声道,“就算进了抢救室……你知道的,蒋先生的意思很明确,既不能施救,也不能坏了星港的名声。所以,你们还是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许情深鼻尖酸涩难忍,以至于说话时喉咙口都在哽咽,“我知道,谢谢你。” “那我先走了。” 许情深轻点下头。 夜幕彻底落下去,星港医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方明坤靠在许旺身上,没了力气。 许旺朝站着一动不动的女儿看了眼,“情深,回去吧,这样下去就连老方都撑不住的。” “好,”许情深回了一个字,半晌后,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回去。” 许旺拍了拍方明坤的肩膀,“老方,你别这样,走吧。” “不——”方明坤尽管浑身无力,口气却仍旧坚决,“医院的人不肯收治,也好,我就陪着我儿子死在这。” 许情深神色晦暗,眼眶内再度有泪水在打转,远远的,一束灯光忽然射过来,正好落在她身上,许情深觉得刺眼极了,可她懒得抬起手臂去遮挡。 车子很快在路边停下来,雪越下越大,许情深看到一抹身影下来,他走到后车座旁,将车门打开。 一把黑色的大伞在头顶撑开,蒋远周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黑,他身形气质极好,搭配长款的大衣威风凛凛,他站立在茫茫的白色中,卓尔不群。蒋远周站定在车旁朝她看去,菱形格的围巾搭在男人颈间,两边长度不一,只是摆了个最好看的造型。 车前大灯打在许情深跟前,将她的身影完全包裹其中。 她视线定定看着前面,蒋远周右侧几米处,是高高竖起的路灯杆子,呈伞状的铁皮将灯光约束成昏暗的圆形。有白色的雪花落到灯光底下,许情深看到它们拼命跃动,好像都飞蛾扑火般朝着蒋远周扑去。 这样的男人,又有多少女人也是宁愿拼得碎骨一次,只求他温柔以待一分钟,一秒钟? 老白朝着蒋远周似乎说了什么话,男人一动不动,形如雕像。 许情深垂下眼帘,不去贪图一眼的温存,蒋远周来星港,大抵是因为方明坤的不肯离去。蒋远周向来注重星港的名声,不肯收治这种事如果被媒体捅出去的话,实在麻烦。 许情深转身要去拉方明坤,视线一抬,忽然看到医院内走出好几人,抬着担架,正冲着她这边快步而来。 他们经过许情深的身旁,继续向前,她忙转过身,看到医护人员来到方晟的车旁,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声很快拂去了夜色的寂寥,许情深觉得周身冰冻住的血液好像在复燃。 “快,抬着腿……” “这样不行,使不出力,你到另一边。” “好,一、二、三!” 许情深看到方晟被抬到担架上,许旺激动地拉着方明坤,“快起来啊,医院有人出来了,老方!” 这一切快得令人猝不及防,许旺搀扶着方明坤起身,他膝盖发麻,一步都走不出去,许旺忙蹲下身替他揉着膝盖,“不急不急,他们肯救人就好。” 身后众人全部离开,许情深听到许旺远远朝她喊了声。 但她到底还是没动。 蒋远周抬起脚步,不知道是朝着她走去,还是朝着星港。 她定在原地,看见他从夜色星空中走来,老白撑着的那把黑伞已经被缀成苍茫的白,风扬起蒋远周的衣摆,他在她最仓皇无措的时候,从天而降,仿若一尊神。 许情深哽咽着,绷紧的全身在此刻才能彻底放松,她感觉到身上冷的厉害,那是因为雪融化后湿了她的衣衫,方才她灵魂出窍似的,一点没有察觉到,如今整个人被拉回现实中,她瑟缩起双肩,头上也有水珠挂下来。 许情深抬起脚步,腿发麻,但却走得异常坚定,她快步迎向蒋远周,钻入那顶黑伞下面,她将头轻轻靠在男人的胸前。 蒋远周站定,老白退出伞下,单手仍然撑着,将空间全部留给他们。 “谢谢。”许情深沉闷的声音在他胸前往外散。 没有蒋先生的吩咐,星港不会出手,许情深双手拽着他的大衣,蒋远周手掌在她脑后摸了摸,什么话都没说。 许情深痛哭出声,一路支撑到现在,太艰难了。所有的害怕和惶恐都压在她身上,“方晟如果就这样走了,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蒋远周,那晚是我给他注射的,把他推向绝境的那么多双黑手中,就有我。” 蒋远周仍然没说话,抬高的视线望向远处,望着屹立在白雪中的星港医院几个大字。 许情深抱着他,不再是心安那么简单了,她越来越贪恋这个怀抱,他一次次在她最孤独最落魄的时候给她靠着。 她向来是淡漠甚至接近于冷酷的一个人,都说许情深要动情,那是难于上青天。只是所有人都不知,她其实比谁都容易心动,她的心最受不了温暖、感动,她在蒋远周看似不经意实则强大的攻势下,一步步节节后退,退到了最后的地盘。许情深想要坚守住,但就在刚才,就在蒋远周下车、迎风而来的瞬间,她清晰听到心口的保护层砰然碎裂,碎片一片片剜割着许情深的*和灵魂。 蒋远周以救世主一般的姿态强行挤占、进入她的心底,许情深仿佛看到了自己弃械投降的样子。 老白双肩担满了白色,蒋远周手臂拥住许情深的肩膀,他大步往星港医院而去,她被他紧紧抱着,只能跟上。 来到蒋远周的休息室,里面开满暖气,许情深进去的时候打了个寒颤,蒋远周将灯打开,把她的头发散下来,“去洗个澡。” “我没换洗的衣服。” “等你洗完出来,就有了。” 许情深走进浴室,快洗完的时候,听到门口有动静声传来。 “衣服我给你放架子上。” “好,”许情深没有回头,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出去,忙补了句,“谢谢。” 许情深洗完澡走进房间,蒋远周坐在沙发内,她精疲力尽,吹着这样的暖风,真想不管不顾睡一觉。男人将一个骨瓷杯端起来,递向许情深,“喝了。” 她接过手,乖乖喝下去,冲泡的姜汤很辣,许情深皱起眉头。她将空杯子放回去,“我想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抢救完了会有人来通知的,你先坐着。” 许情深朝他看了眼,蒋远周态度似乎很冷淡,她坐到男人跟前,双手不自然地搓揉在一起。 蒋远周深邃的眸子盯向她,“这件事,我还瞒着万毓宁,她不知道星港医院给方晟开了大门。” 许情深喉间轻滚,有些摸不透蒋远周话里的意思,“谢谢。” “我从来不缺别人的一句谢谢。” 许情深双手交扣,没了声响,蒋远周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心里很乱,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高兴。” 蒋远周倾起身,一把拉住许情深的右手,她手掌已经回了温,不若方才那般冷冰冰的。“你就是用这只手,给方晟注射的?” 许情深听到这,似乎受到猛烈的惊吓,想要将手收回去。蒋远周一把握紧,“为什么要逃?” “是,就是用的这只手。” 男人抬起的视线望入许情深眼底,两人对视许久后,她不得不落荒而逃,在蒋远周心里,恐怕她不止是有心机,如今又多了个心狠手辣的标签吧? 蒋远周指腹在她柔滑的手背上来回摩挲,“亲手伤害他,这样的愧疚你背得起吗?” 许情深重新望入蒋远周的眼里,她紧咬下唇肉,感觉到嘴巴里痛得厉害。 “但你当时,确实没有别的法子,许情深,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欺到你头上吗?” 许情深一把眸光变得清冽起来,蒋远周继续说道,“方晟还是方家女婿的时候,怎么没人敢动他?他当时也算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因为他站在食物链的上端。如今,人人都可欺他,并且只要他活着,这样的事情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就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许情深,你如果想和那些人抗衡,你需要反击,你找人做事,最起码的钱有吗?” 她轻摇头,“我抗衡不起,只是想远远避开就好。” “避不开,事情会自动找到你头上。” 其实许情深早就意识到了。蒋远周松开她的手,“星港医院,我留一间病房给方晟,这是我替你做的。” 许情深朝他看看,也坐不下去,“我想去那边等着。” “去吧。” 许情深起身往外走,蒋远周盯着她的背影出神,许情深走到外面,回身想将门带上,转身就看到蒋远周的视线一直盯着她,她没来由的一阵慌张,将门重重带上。 许情深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慌,蒋远周出现的这样突然且及时,她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脚步沉沉地走向前,这是蒋远周的私人空间,许情深感觉到耳畔传来空旷声,她心里杂乱无章起来,想到方晟、想到蒋远周,还想到万家…… 来到抢救室门口,方明坤和许旺都安静地坐着,湿透的外套放在一旁,身上裹着全新的羽绒服,那应该是老白送来的。 许情深快步走去,“干爸,怎么样了?” 方明坤头也没抬,只是摇了摇头。 许情深坐到他们旁边,没过多久,许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后起身接通,“喂。” 许情深不用想就能知道是谁打来的,许旺是妻管严,平时自由活动的机会几乎没有,她听到许旺压低了嗓门在说,“方晟在医院,老方家也没别人……我又不是不回去。” “什么叫必须回来?你还有完没完……” “随便你,爱走不走。”许旺说完,挂了通话。 方明坤显然也听到了,他轻抬视线开口,“医院既然肯收治方晟,你就先回去吧。” “家里又没什么事,回去也是担心。”许旺走向两人,朝许情深看看,“情深,你陪着你干爸,都这么晚了,大家都没吃东西,我去买点盒饭。” “爸,还是我去吧。” “你坐着。”许旺走到自己的湿衣服跟前,从口袋里掏出钱夹,他刚要起身,就看到老白走了过来。 他朝几人点下头,然后目光落向许情深,“许小姐,蒋先生吩咐我准备了些吃的,就在前面的会议室,你们去吃点吧。” 许情深摇下头,冲许旺道,“你带干爸去吃吧,我吃不下,我在这等着。” “情深,你去吧,我也吃不下。”方明坤垂着脑袋,神色萎靡,时不时又担忧地望向抢救室门口。 老白理解他们的心情,“会议室里有显示屏,能看到这边的情况,你们总要保持自己的体力之后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事。” 许情深闻言,轻点下头,她起身去搀扶着方明坤,“干爸,都去吃一点,走。” 方明坤被几人带进会议室内,桌上摆着打包来的饭菜,倒是很简单,简单到不像蒋远周的作风。老白替他们打开包装盒,“随便吃点吧,蒋先生说你们肯定没心情,但最基本的营养要保证。” 许情深盯着跟前的青菜和排骨,手边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尽管一点胃口没有,但她还是勉强吃了点。 胃本来痛得难受,半碗热汤下去,好多了,许情深朝老白示意下,“我有些话想要问你,可以吗?” “许小姐请问。” 许情深走到窗边,老白也跟到她身侧。窗外景致迷人,只是有些刺眼,许情深没有犹豫,开门见山道,“蒋先生有没有看到一个视频?是关于我和方晟的。” “你说的是在城中街发生的事吧。” 许情深一颗心逐渐在绷紧,拉到了最极致,“你们都知道?” “视频发布的时候,因为涉及到星港医院、医生等敏感词,有人告知了蒋先生,许小姐不用为这件事操心,都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发布出去。” 许情深清晰听到心间传来砰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扯断,“那怎么没人跟我说起?他也没说。” “许小姐是聪明人,你既然开口问我,就是也猜到了。蒋先生对你好,许小姐也清楚,所以有些事不用明说。” 许情深靠着窗沿,老白继续说道,“就像方晟的事情一样,蒋先生那是下了死命令的,我跟着他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他改口。他说了,注射的事是你做的,方晟如今这样,你肯定更加难受,与其让你因为方晟不得治而悔恨终身,倒不如他欠着万小姐一份情,他是心疼你。” 许情深脑袋紧紧抵着玻璃,眼帘紧闭,一阵阵酸涩朝着鼻尖涌来。 “门,门开了——” 身后,许旺的声音陡然传来,方明坤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许情深也转过头去。 会议室的显示屏上,许情深看到方晟的病床被推出来,她快步跟在后面出去,来到走廊上,方明坤快步过去,一手拉着病床的边沿,“方晟!儿子,你怎么样?” 病床从许情深的面前经过,她看到方晟扭过头朝她看了眼,许情深泪眼朦胧,不管怎样,能活着就是最好的。 老白站在她身侧,看到医院的另一名权威主任从抢救室出来。方明坤和许旺都跟着去了病房,许情深收回视线,快步走向那名主任,“请问,方晟怎么样了?” “这种病,能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现在有个不好的消息必须告诉你。” 许情深轻咽下口水,脚步出于本能地往后退,老白见状,直接问道,“您说吧,什么结果都是事实,必须面对。” “这病,一旦发作起来,身体机能被完全破坏,来势汹汹,现在他的下半身已经不能动弹。” “什么?”许情深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他的右手已经不能动了。” “我的建议,是让他留院,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随时都有呼吸困难、昏厥,甚至突然死亡的可能发生,既然治愈已经不可能,至少能减轻些他的痛苦吧。” 医生擦着许情深的肩头离开,她站定在走廊内,一动不动。 老白随后离开,许情深走进方晟病房的时候,里头安静的不像话,方明坤是彻底被击垮了,坐在床边,握紧了方晟的手。 病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视线朝许情深看过来,他勉强勾勒下嘴角,许情深快步走了过去。 “干什么一个个都摆着张臭脸?”方晟左手握了握方明坤的手指,“我不是好好地活过来了吗?” 许情深也说不出话,方晟盯着她问道,“这么久才进来,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许情深忙摇头,“就是关照我们,不能让你乱跑。” 方晟轻笑,“情深,我自己的身体,我会不清楚吗?方才醒过来后,他们就问了我具体的情况,我知道,我下半身已经没法动弹了。” “什,什么?”方明坤起身去摸方晟的腿,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 “爸,你别难过。”方晟倒是看得很开,“生老病死没办法的事。” 许情深眼圈也红着,但接下来的事必须面对,“我去安排护工的事,干爸一个人肯定照顾不来,行吗?” “行,”方晟轻点头,“不过你得找个男的,我不想被人看光。” 许情深听着,一点都笑不出来,心里反而更加难受。“好,找个身强力壮的。” 方晟见方明坤这幅样子,心头仿佛在滴血,“爸,您要再这样,我就真的没法活了,您给我点坚持下去的勇气吧。” 方明坤背过身,将眼泪擦拭干净,许情深也压抑地难受,“那我先去联系下。” 她需要时间喘口气,她怕再不离开这间病房,她会在这崩溃。 许情深快步走了出去,先去安排找护工的事,等联系好后,她并未回到病房,而是走出了住院部。 天还在下着雪,放眼望去,白雪皑皑,绿化披上一层银装,许情深踩着砖铺的地面往前走,路上倒是并不滑,草地上也沾着雪,她抬头看去,前面就是个小花园,视线随即往上,还能看到办公室的灯光亮着。 蒋远周还没回去。那灯光温暖舒适地透出窗外,许情深提起脚步走进院子,她穿的少,外面寒风一吹,瑟瑟发抖。 许情深来到窗户底下,双手抱住膝盖蹲了下去,缩在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就觉得有安全感了。 视线望出去,只有她能看见别人,许情深往后再度缩了缩,她也不想见人,肩膀碰到旁边的积雪,有些落到她颈子里面,冻得她差点跳起来。 她将额头抵着膝盖,感觉到将自己锁在了一个保护圈里面。许情深的情绪逐渐压抑不住,她两个肩膀开始颤抖,齿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心里难受到极点,却怎么都没法得到发泄。 许情深耳朵里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声,只是感觉到头上、肩上一重,她脑袋轻抬,看到身上竟多了件男款的大衣,她张望四周,没看到人。唯一的可能,衣服是从二楼办公室的窗口丢下来的。 许情深不由抬起了脑袋看去。(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5被勾引的蒋先生 二楼的窗户外面,连个身影都没有。许情深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在作祟,但她摸了摸那件质感精良的大衣,这总不能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吧? 许情深蹲在那里,将大衣整件都披在身上,蒋远周的身高尺码不知道要比她大出多少号,况且衣服又长,将她这般罩在里头,一下就令许情深温暖了。 她脚步动了动,耳畔有自己踩到雪传来的窸窣声,许情深抬起视线看向远处。 蒋远周其实就在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他双手撑开,目光居高临下望着许情深的头顶。 他这样探出上半身的时候,许情深其实已经发现了,黑色的影子投落到她身前,几乎跟她的交叠了。 只是许情深没有抬头,她拢紧大衣,一动不动。 扑通。 身旁有动静声传来,许情深侧过脸看了眼,她伸手将那个完好无损的盒子拿在手里,看到上面的包装纸上写着XX奶酪包,奶酪包中的爱马仕。 许情深忽然就想笑,蒋远周知道她不会乖乖吃东西的,这样冷的天跟着方家的人跑来跑去,最后还站在雪地里大半天,她是真当自己是女战士了。 许情深将盒子拆开,奶酪包的香味扑面而来,她轻轻咬了一口,嘴角沾满了浓稠的奶酪。 紧接着,有餐巾纸和热牛奶掉到许情深的脚边,她伸手去拿,嘴里不忘说道,“老天真是开眼了,居然都知道我想要什么。” 蒋远周顶着寒风趴在窗口,屋内的暖气被侵入的冷冽给吹散,许情深一口气吃了半个,然后吃不下去了。 暖暖的热牛奶滑过她的胃部,许情深将东西都放到旁边,她双手掌心互相搓揉几下,直到每根手指都在发烫。 这是她第二次躲到蒋远周的窗下来。 第一次是赵芳华找来医院,许情深误打误撞走进这儿,第二次是下意识走到这边,她没想过蒋远周会跟她有任何互动,她只是想在这避一避,让心里最难受的那个劲缓过去。 “对不起,”许情深伸手拂去头顶的雪花,“体检报告的事,是我的错。错了就是错了,我当初并不知道方晟进入万家的目的,更不知道他妈妈和我妈都是被万家害死的。我帮方晟也是偶然,我内心也煎熬过,可我最终选择帮他。我不知道他病得这么厉害,但我现在想想,我一点都不后悔,万小姐算是被牵累其中,但她不无辜,还有万家,如果没有方晟地揭露,更多的人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许情深轻呼出口气,她生怕听到蒋远周会说出什么话来,她站立起身,将那件大衣从肩膀处推落,然后叠放整齐后放到地上。 “蒋先生今天为我做的事,我会感激你一辈子,谢谢。” 她说完这句话,踩着落满雪花的草坪大步往外走。 许情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男人的眼帘中,老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蒋远周,“蒋先生,时间不早了,我送您回九龙苍吧。” 蒋远周就穿了件单薄的藏青色毛衣,五官在窗外的夜色中凛冽犀利,老白朝外头看看,“许小姐已经走远了。” “我看,许情深真是命运多舛,也不知道老天看不惯她什么。” “这个世上,越是坚强的人就越让人心疼。” 蒋远周侧首朝老白看去,“你说我在心疼她?” 老白轻摇头,“蒋先生,你是喜欢上许小姐了。” “你再说一遍?” 老白不信蒋远周的听力会出问题,所以他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全东城的人都知道,万小姐自小跟着你,在你手里就没受过委屈,像是恋人,更像是从小呵护长大的妹妹。我曾听过一句话,宁惹牛鬼蛇神,不惹东城万小姐。可如今,让万小姐伤心欲绝的却是你,她要知道这件事的话,恐怕会受不小的刺激。” “我现在顾不得这些,你先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老白被问懵了,“应该就像是你对许小姐那样吧。” “我对她怎样?” “一次次让她击破你的原则。” 蒋远周定定看着老白,“真的?” “我……这是我自己观察出来的。” 蒋远周随手将窗关上,“回九龙苍吧。” 老白将蒋远周送回九龙苍,时候不早了,男人回到卧室,他打开灯,目光自然往前扫去,却看到一抹身影坐在床沿处。 蒋远周顿住脚步,“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怎么在这?” “远周,你去哪了?”万毓宁站起来,转身面向蒋远周。 “医院有些事,我去处理下。”蒋远周颀长挺拔的身子来到床边,他单手解着袖扣,“快去睡吧。” “远周,你是不是同意收治方晟了?”万毓宁站在他跟前,一瞬不瞬盯着他。 蒋远周将手表放到床头柜上,“你胡言乱语什么?” “不然的话,为什么大晚上还要出去?”万毓宁跟到他身侧,“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蒋远周目光朝着女人脸上扫去,“所以你不睡觉,就是等着我回来,质问我?” 万毓宁一口气堵在胸口,想要发泄出来,却还是不敢。 说实话,这么些年,蒋远周宠她的时候,那真是没话说,但这个男人几乎不会哄人,他脾气也不算好,万毓宁如今算是寄人篱下,之前的嚣张当然要收敛些才行。 她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不是,我看你匆忙出去,我担心。” “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去睡吧。”蒋远周说完这句话,径自走向衣帽间。 房间内就剩下万毓宁一个人,她什么话都没问出来,就被蒋远周打发了。她心里的预感并不好,许情深跑来九龙苍求情,蒋远周居然没将她拒之门外,还让她走进了客厅,闯进了卧室。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万毓宁心惊胆战。 许情深在星港医院陪了整晚,快要天亮的时候趴在方晟的床沿睡着了。 许旺已经回家,方明坤就睡在旁边的小床上,方晟听着小心翼翼传来的呼吸声,这是他最爱的两个人,他不愿看见自己走到这一步,却不可避免地非要拖累他人。 方晟抬手轻摸了下许情深的脑袋,她睡得很熟,一点没察觉。 他视线望向天花板,他爱的女孩啊,就是太善良,她要对他不管不顾多好?她就不用受罪了,他也能完完全全解脱掉。 手机闹铃声忽然响起,许情深惊醒,猛地抬起头,她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医院。 “醒了。” “嗯。”许情深双臂发麻,她直起身,“你肚子饿吗?我去给你买早饭。” “喝点粥吧。” “好。”许情深站起身来,她待会还得上班,病房内有洗手间,她先要去楼下买点日用品上来。 九龙苍。 万毓宁看着蒋远周的车子开出去,她洗漱好后换了衣服下楼,佣人见她拿着包,似要出门,“万小姐,您去哪?” “我去哪还用跟你报备?”万毓宁边说边往前走。 “但是蒋先生吩咐了,您不能随便走出九龙苍,现在外头挺乱的。” 万毓宁顿住脚边,冷冷朝她睨了眼,“乱什么?谁敢把我怎样?” “您如果需要买什么东西的话,告诉我吧,我去。” 万毓宁被佣人的几句话挑起火来,“你是不是服侍许情深服侍惯了?什么都要管,倒像条忠实的狗!” “万小姐,您——” 女人不再理睬她,快步向前,佣人尽管委屈,但还是跟上了,“蒋先生吩咐过的事,我不敢马虎,万小姐精神不好,还是在家静养吧。” 万毓宁听到这话,眼睛里冒出火来,“连你都敢说我有病?” “我没这个意思。” “我这就打电话给蒋远周,我就不信我还出不了这九龙苍。”万毓宁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蒋远周的电话后走到一旁。 佣人听到她的口气同方才判若两人,声音带着哭腔,说什么一直以来都在家憋着,只是想出去走走,怕真的闷出病来。蒋远周似乎不放心,万毓宁跺着脚,又说了一大串。 最后,万毓宁拿着手机走到佣人面前,“接啊。” 佣人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喂,蒋先生。” “待会让司机送万小姐出去,先去她之前住的地方把保姆接上,她服侍万毓宁久了,也好照应。” “是。”佣人点着头,将手机还给万毓宁。 “怎么样?”女人轻挑眉头,“只要我开口,蒋远周还没有不答应的事,以后眼睛放亮点,我跟许情深可不一样。” 佣人朝她看看,“既然这样,我给万小姐去安排车。” “去吧。” 万毓宁坐到车上,接了自己的保姆后出去,司机保持六十码的速度往前,“万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购物广场吧,我想先去吃点东西。” “好。” 万毓宁的心思其实根本不在这些上面,方晟的事不清不楚就这么过去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购物广场,司机陪同两人进去,万毓宁说要喝鲜榨的果汁,司机排队去购买,万毓宁选了张位子坐定。 “你现在去趟星港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保姆不解问道。 “你去住院部问问看,有没有一个叫方晟的人,如果护士问起,你就说是方家的亲戚。” 保姆闻言,点头起身。 万毓宁视线收回来,司机买完果汁回到桌前,看了看四周,万毓宁倚在座椅内说道,“我让她给我去买吃的东西了,你去车上等着吧,不用跟着我。” “万小姐要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跟您保持距离,但是蒋先生吩咐过,不能让您离开视线。” 万毓宁握紧手里的杯子,“又是蒋先生吩咐,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 “蒋先生的话,不能不听。” 万毓宁气极,也不想跟他争辩什么,“离开我的视线,别让我看到你。” “是。” 万毓宁盯着保姆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她让保姆过去,就是因为目标性不大,蒋远周即便真要瞒她,医院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总不至于像海关排查那样严格吧? 她百无聊赖地在商场等着,约莫个把小时后,保姆回来了。 “万小姐。” “怎么样?”万毓宁一颗悬着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保姆在她身旁坐定,压低声音说道,“方晟昨晚就进了医院,护士没怀疑我,我还特意去病房门口看了,里面是方家的人。” 万毓宁一拳砸在桌面上,“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我怎么可能看错呢,是真的。” 万毓宁脸上溢出痛苦的神色来,“他为什么要骗我?” 保姆不知道她在说谁,只是担忧地看着她,“万小姐,您也别这样,方晟看上去并不好,躺在床上就没起来。” “蒋远周为什么还是收治了方晟?他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心里要没有许情深,他不会这样。”万毓宁说完,拿了包就要起身。 保姆忙阻拦,“您去哪?” “当然是星港。” “万小姐,收治就收治吧,您现在别跟蒋先生闹翻……” 万毓宁推开椅子,面露哀戚,“他现在心里是完全没有我了,我要是再不闹,蒋远周估计连我是谁都要忘了。他答应过的事,他不该出尔反尔。” 保姆跟着万毓宁走出去几步,司机也从远处过来了,“万小姐,您要回去了吗?” 万毓宁僵硬地勾扯出抹笑,“跟我去楼下的咖啡店,我想买点吃的给远周送去。” “好。”司机不疑有他,跟在万毓宁的身后下了楼。 车子一路开到星港,司机刚将车停稳,万毓宁就推开车门下去了。司机赶紧要跟上,保姆在他身前拦了下,“万小姐是去找蒋先生的,小两口单独相处的空间,我们就不必打扰了吧?” “可是……” “别可是了,蒋先生不会怪你的。” 万毓宁拎着手里的东西大步往前,她走进住院部,保姆已经将病床号告诉她了,她冷着脸快步过去。 司机不放心,还是给蒋远周打了个电话,“喂,蒋先生,万小姐来星港了,我没拦住。” 那边说了声知道了,就将电话挂断。 万毓宁来到要找的楼层,她一间间走过去,攥紧袋子的手指越握越紧,她很快找到方晟的病房前,她朝里面看了眼,然后迅速打开门往里走。 方明坤刚起身,听到动静不由抬头看去,他全部的吃惊都摆在脸上,“你怎么来了?” 虽然两人曾经是公媳关系,但对彼此都没好感,万毓宁的视线扫过他落到病床上。直到方晟的脸清晰映入她眼帘,她这才肯接受这个事实,果然,他安安稳稳住进了星港。 方晟视线盯着外面,似乎觉得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万毓宁过去几步,“怎么,看到我很吃惊?” “毓宁,以前的事就算了,你以后也别再找我们麻烦了行吗?” “算了?”万毓宁冲着方明坤厉声开口,“他把我家害成这样,凭什么?” 方明坤走到她跟前,不让她再上前一步,生怕她发疯起来做出什么伤害方晟的事。 许情深接到许旺的电话后就出去了,来到停车场,许明川帮着许旺正在拿东西,许情深过去搭把手,“怎么带了这么多?” “看来短时间内是不能回家的,东西总要拿齐全,我都给收拾好了。”许旺关上后备厢,许情深提着个行李箱往前走。 几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电梯门前等着,许情深盯着数字键,弯腰拿起行李,等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头也不抬地往里走。倒是许明川,一看里头站着的两人,眼睛都直了。 许旺也觉得有些尴尬,推着儿子往里走,许情深腰还是弯着的,余光睇见两双锃亮的皮鞋,她视线一点点往上挪,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就这么出现在眼中,再往上…… 许情深目光望到蒋远周的脸,她直起身,看到蒋远周身侧站着老白。 男人视线看着前方,许明川比他稍矮,蒋远周的双眸射过许明川的头顶,盯着电梯镜中的女人。 许情深看了眼数字键,居然是跟她到同一楼层的。 蒋远周单手插在兜内,“万毓宁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已经闯进了方晟的病房。” 话音方落,电梯落定,然后门缓缓打开,许情深听到这,越过许明川身侧快步出去,东西也没拿,蒋远周和老白也抬腿往外走,许旺着急不已,“这可怎么办,明川,赶紧的啊!” 许明川干脆将东西往外丢,嘴里恨恨道,“她怎么还敢来医院?坏东西!” 许情深顺着走廊快步往前,远远就听到万毓宁的声音从病房内传出,蒋远周腿比她长,他三两步赶在许情深跟前,修长的手指握向门把,刚要拧开,许情深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背。 他朝她看了眼,许情深忙缩回手掌。 蒋远周开门进去,许情深紧随其后,方明坤看到两人,松了口气,“情深。” 万毓宁听闻,回头一看,居然见到蒋远周和许情深一起进来,她当时就差点疯了。 许情深先是朝病床上的方晟看眼,见万毓宁似乎还没来得及闹出什么大事,这才松出口气。 万毓宁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蒋远周身上,她满面悲哀,“远周,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怎么到这来了?”蒋远周反问,过去两步,“走,回去再说。” “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我眼睛看到的不是事实吗?”万毓宁看向随后进来的老白,以及许旺和许明川,“瞒我瞒得这样好,这就是你说的保护我?” “这是星港,我做任何事都用不着给人报备。”蒋远周伸出手,想要将万毓宁赶紧带离。 可此时的万毓宁,几乎被愤怒冲昏头疼,她怒火中烧,不仅仅是因为方晟被救治,如果这中间不是隔着个许情深,蒋远周怎么可能这样? “你才答应我的事,为什么不能遵守呢?远周,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只是这一件都不行吗?” 万毓宁咄咄逼人,病房内除了蒋远周,却是无人能答话。 许情深站在她身后,目光穿过万毓宁颊侧,落向蒋远周。而此时最难受的,莫过于方晟。他已经几乎是全瘫起不来,勉勉强强捡回的这条命,看来还是许情深求回来的。 他见过太多时候的许情深,都是小心谨慎的,他一步步将她从那个逼仄压抑的环境中带出来,他说过要给这个女孩最美好的阳光天地。可他不止没做到,还一把将她拖进了地狱。 方晟起不来,这样的境地让他生不如死。 蒋远周看着万毓宁的样子,知道她委屈、接受不了,但他并不想她在这跟自己起冲突,“有些事,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司机的号码还未按出去,万毓宁见他这样的态度,满面伤心都表现在脸上,手里的东西想也不想地丢出去,砸在了蒋远周的手腕处。 手机和袋子里的咖啡杯几乎同时掉地,杯口磕着地面,浅褐色的液体淌了一地。 许情深嘴唇蠕动下,但她不好插嘴说什么,蒋远周视线抬起落向万毓宁,一股子怒意在眼底燃烧起来。万毓宁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怕了,事情闹成这样似乎不好收场。 她转身看向病床上的方晟,步子快步向前,“我恨得是你,方晟,你还躺在这做什么?” 许情深拦到万毓宁跟前,“你出去!” 她生怕从万毓宁嘴里听到一句侮辱性的话,她和方明坤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方晟的情绪,不想前功尽弃。 “就是,你快走!没人欢迎你!”许明川也走到了许情深身边。 “你们——” 万毓宁被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蒋远周拖着她朝外面走,她几乎是脚不离地,只能使劲蹬动,“方晟,你不知道你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吗?那是许情深陪……” 老白替蒋远周打开门,男人将她拖到门口,然后一把将她推出去。 万毓宁趔趄好几步,差点撞上身前的墙壁,她回过神来,蒋远周没再顾得上她,大步离开了。万毓宁怔忡不已,就连老白都将她甩在了身后。她眼眶微微湿润,她知道现在跟以前不能比,她就连委屈骄纵的资格都没了。 万毓宁眼见蒋远周走向电梯,只得一声不吭跟了过去。 病房内。 万毓宁最后的话就像是丢下了一颗炸弹,方晟看向诸人,觉得每个人似乎都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要宽慰他,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说话,就连许明川都沉默了,方晟抬起左手臂,朝地上指了指,“情深,蒋远周的手机落下了。” 许情深走过去几步,将手机捡起来,“我去给他。” 她逃也似地走出病房,到了外面,才能重重呼出口气。 许明川走到病床前,看到方晟这样,向来伶牙俐齿的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方晟笑了笑,“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他赶忙摇摇头,方晟朝门口看了眼,然后视线望向方明坤,“爸,蒋远周亲口答应过万毓宁的事,我知道,我当时就在场,我被星港医院收治,情深是不是……” 方明坤摆摆手,让方晟别再说下去,“儿子,所有人为你做的事,都是值得的。” 方晟自然不再问了,只是心如明镜。 许情深拿着手机出去,蒋远周走到了停车场,万毓宁在他身后跟着。司机打开了车门,蒋远周弯腰坐进去,万毓宁杵在边上没动,司机冲她轻声道,“万小姐,请。” 万毓宁握紧双拳,双眼紧盯着蒋远周,男人目视前方,老白也坐进了副驾驶座内,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事。 许情深见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上前去。车门是打开着的,许情深朝里头看了眼,“你的手机。” 男人这才将脸转过来,许情深伸出手,蒋远周却并未伸手接。 万毓宁神色微变,脚步不由朝车门接近一步。 “蒋先生,你的手机。”许情深重复说道。 “我说过,不许喊我这个称呼,我不喜欢。”蒋远周伸手,却并未直接将手机拿过去,而是一把握住许情深的整只手掌。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许情深惊得手臂往回缩了缩,蒋远周反而是更用力地握着。 万毓宁脸色铁青,蒋远周从许情深的手掌内将手机抽出去,她忙缩回手,并往后退了步。 “你要不上车,我就先走了,反正还有车在这,你自己回来吧。”蒋远周说完,上半身往后倚,不再看万毓宁一眼。 这话还是当着许情深的面说的,万毓宁感觉面子全无,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 司机朝她看看,不再是非要请她上车不可,“万小姐?” 万毓宁羞愤难当,蒋远周点开手机屏幕,扫了几眼,然后再度扭头。 “许情深,你现在住在哪?” 许情深拧了下眉头,怎么扯到她身上了,“我租了房子。” “不论是哪的房子,都比不上九龙苍吧?” 万毓宁听不下去了,抬起右腿坐到后车座内,眼见司机不动,她一把将车门重重关上。 许情深轻摇下头,蒋远周帮了她那么多次,她配合他一次,也是应该的。她往后走了几步,蒋远周的车开出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驶出地面停车场。 万毓宁的视线中,许情深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她回过神来,“远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你是觉得我不应该这样是吗?” “就算我收治了方晟,那又怎样?难道我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蒋远周理所当然地反问。 他没有一句好话,更没有哄劝服软,万毓宁听在耳中,实在受不了,“可那是你答应我的啊。” “答应是一回事,”蒋远周面容仍旧肃冷,“就像你结婚的时候,答应过爱方晟一辈子,对他不离不弃,你做到了?” 万毓宁感觉到心在滴血,蒋远周这是拿着刀子往她心上捅啊,万毓宁侧过身,难以置信地盯向他,“你不是不知道,方晟对我做过什么。” “行了,这件事就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会酌情考虑的。” 万毓宁紧紧盯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空的。她知道问题出在许情深身上。 回到九龙苍,万毓宁饭也没吃就上了楼。 蒋远周将手机放到桌上,保姆过来询问是否要开饭,蒋远周点下头,示意老白入座。 老白坐到餐桌前,保姆给两人盛了饭,“蒋先生,万小姐的饭菜需不需要送上楼?” “不用管她,饿了自然会下楼吃。” “是。” 老白拿起筷子,朝蒋远周看看,“其实万小姐闯到医院去,也能理解,站在她的立场上来说,万家沦落至此,毕竟跟方晟脱不了干系。” “我当然知道方晟应该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碗里的米粒一口未动,老白筷子落回桌面,“那蒋先生的意思是?” “我不想许情深走。” “什么?” 蒋远周朝老白睇了眼,“我知道体检报告的事她真的动了手脚,但我觉得……她似乎可以被原谅。” 老白也不擅长这种问题,他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许小姐不错。” 万毓宁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冲进洗手间,将洗手池内放满了水,再将脑袋埋进去。 冰冷的水刺激过她的肌肤,犹如刀割一般,万毓宁抬头,伸手在脸上抹了把,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她回到房间,然后安静地缩在沙发内。今天是她太冲动了,她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这样下去,她永远都翻不了身。 几日后。 万毓宁下楼,蒋远周准备出门,她走过去几步,“远周。” 男人接过外套,万毓宁跟在他身侧,“我想去趟星港。” “去那做什么?” “你放心,我已经想通了,方晟如今这样,我也不想再抱着仇恨活下去,我们好歹做过夫妻,我想去看看他。” 蒋远周朝她看眼,“你的情绪时好时坏,算了吧。” “那天不一样,我受不了的是你瞒着我,其实我之前就是过不去心里的坎,现在想想,方晟都快死了,而且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我彻底放开了,真的。” 蒋远周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却还是没答应她,“过几天再说吧,你们本来就没什么见面的必要。还有,今天心理医生要过来,你快去准备准备。” 蒋远周说完这话,转身就出去了。 他今天有个应酬,而且十分重要,老白已经备好车在外面等着。 夜色中的东城迷暗却不失辉煌,酒桌上推杯换盏,蒋远周坐在首位,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不少,只是胃里面还是空的厉害。 他手指撑着前额,眼神逐渐迷离,旁边的秃头男凑过来,“蒋先生,再喝两杯吧?” 男人轻摇头,他酒品不好,可千万别惹他。 蒋远周嘴里有了推托之词,“算了,今天就到这。” 秃头男见状,打了个响指,坐在对面的一个女人站起身来,脱掉罩在肩膀上的外套,拿起桌上的酒瓶款款而来。蒋远周垂着视线,余光中看到一条白皙的腿走到他身侧,香槟色的高跟鞋,没穿丝袜,腿部的肌肤展露无遗。蒋远周的视线往上挪动,几乎快到女人的腿根处,才看到一点点勉强能遮挡的布料。 蒋远周抬头,女人已经走到他旁边,她弯下腰给他倒酒。香水味倒是恰到好处的清新淡雅,蒋远周这才看清楚,对方穿了件低胸的连衣裙,何止是低胸,开叉的领口几乎快要到小腹。 胸前的丰满藏都藏不住,呼之欲出,偏偏倒酒的动作被放慢了好几拍,蒋远周觉得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他体内有火在往外蹿,想要强压,却自伤身体,绷的全身都裂开似的疼。 “蒋先生,您可要给个面子,喝了这一杯。”女人说完端起酒杯,将杯沿凑到蒋远周的嘴唇边,他平日里最不喜这样,今天却难得肯给面子,喝完了一小杯。 蒋远周将领带扯松,摇了摇头,“老白。” 身旁的老白立马起身,“诸位,散了吧,蒋先生待会还有事,下次再约。” “行行行,我们不能坏了蒋先生的大事,这样,让我的秘书陪陪蒋先生怎么样?” 老白面无神色,朝蒋远周身边的女人看去,这样的姿色这样的身条,要入蒋远周的眼,恐怕还得回娘胎深造下才行。“客气了,但是蒋先生不喜欢这些,大家各自散了吧,告辞。” 老白单手搀扶住蒋远周的手臂,男人起身,老白不忘拿上他的外套,然后带着蒋远周走出包厢。 他步子趔趄,一看就是喝多了,走出酒店,呼啸的寒风哗哗吹过来,蒋远周靠在老白的身上,“什么风,这么大!” 这问题,老白真回答不出来。蒋远周在面前挥了下手,“让它走开。” “蒋先生,快上车吧。”老白无奈,只能朝司机招手。 两人合力将蒋远周带到车上,男人舒服地倚在后车座内,想要将腿伸直,试了几次,有些恼,抬腿朝着驾驶座踹了一脚。 司机小心翼翼朝老白看眼,老白示意他开车。 蒋远周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拨弄着通讯录。 宋家。 许情深在厨房忙碌着,她下了班就往这边赶了,菜是让宋佳佳帮忙在菜市场买回来的,宋佳佳知道她要烧了拿到医院去。所以许情深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帮忙将菜都捡好了。 许情深揭开砂锅,里面炖着排骨,莲藕被切成一段段,汤的整个颜色都出来了。 她还要炒两个菜,手机被她放在围裙的兜里,她生怕医院那边有紧急情况。 电话响起的时候,许情深正要做菜,她关了火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蒋远周。 许情深擦干双手,走出厨房接通,“喂。” “在哪?”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上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这么一句问话。 “我在家。” “哪个家?” 许情深听着,不由皱眉,“当然是我租住的地方。” “我还没吃晚饭,下来陪我。” “我没空,”许情深看了眼厨房,“我待会要去医院。” 一句话轻易就踩了蒋远周心里的雷区,“去医院陪方晟?” “是。”偏偏许情深也觉得没有撒谎的必要。 蒋远周被这个‘是’字震得酒醒大半,他坐直身,“我说了,我没吃晚饭。” “我听见了,”许情深自认听力不差,“医院那边还等着我去送饭,你要没吃,让老白给你安排下不就行了?” “老白老白,他又不是我女人,”蒋远周面色垮下去,“你凭什么对方晟这样好?” 前面的老白虎躯一震,吞咽下口水。 许情深听着蒋远周这声问话,没有立即出声,隔了半晌后才开口,“我放不下他。” ------题外话------ 那啥,看在我第一次这么勤奋的份上,把月票砸下来吧,啊啊啊啊啊,就是它,那么美,这么美,给几张月票吧,哎呦喂~ 蒋爷实力被打脸,啪啪啪啪,好疼啊,怎么办,明天估计得折腾出啥事来吧,哈哈哈哈。(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6深夜霸占她的床 “你,再说一遍?” 坐在前排的老白感觉到不对劲,扭头望向蒋远周,果然见他脸色发青,眉宇间拧得很紧,眼看着火要烧到眉毛了。 许情深回到厨房,打开砂锅看了眼,“我放心不下方晟,我一会就得过去。” 这次的话中,多了个字,放不下和放心不下那可是两码事。蒋远周眉头逐渐舒展开,他将领带彻底摘掉,今晚喝了不少酒,白的红的夹杂着来,他醉意醺醺,觉得脑子里难受极了。 最主要的,还是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 最后的几杯酒,他别的没记住,就记得有一团白花花的肉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它刺激得蒋远周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 他喉间干涩难耐,他血性方刚,说实话没有那种生活的日子,挺难过的。 蒋远周心里升腾起烦躁,莫名将火发在许情深身上,“你什么时候出门?” “炒完两个菜。” “别炒了,陪我出去吃。” 许情深打开煤气,肩膀夹着手机,“我真没时间出去,就算去了,也没胃口。” 蒋远周那边将电话挂断了。许情深见状,将手机放回兜内。 简单地炒好两个菜,许情深留出一部分,端到桌上,她冲着宋佳佳的卧室喊道,“佳佳!” 宋佳佳走了出来,“好香。” “我多炒了些,赶紧吃吧。” “那你呢?” 许情深盛了两碗米饭出来,将汤也端出来一小碗,“我在家吃,吃好了就去医院。” 宋佳佳的手落到椅子上,刚要拉开,门铃声就响了起来,“估计是我妈。” 她快步过去开门,许情深赶时间,夹了菜正往嘴里送,宋佳佳边开门边说道,“妈,你怎么没带钥匙……”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宋佳佳喂了声,许情深抬头,看到蒋远周绷着脸,靠在墙边,宋佳佳关上门,朝他看了眼,“蒋先生?” 蒋远周没有搭理她,尽量保持直线走到许情深面前,他坐到了宋佳佳的位子上,拉过那碗没有动过的白饭。 “蒋先生还没吃饭吧?你吃,你吃,”宋佳佳下午吃够了零食,本来就不饿,“情深,我先回房。” “你不吃饭了?” “待会再吃,现在不饿。” 宋佳佳砰地将门关上,许情深朝对面的男人看眼,“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蒋远周拿着筷子,这应该算是情不自禁吧,他领口敞开,大冷的天,锁骨若隐若现露在外面。许情深见他不说话,便自顾用餐,吃了几口见蒋远周不动,许情深催促道,“你快吃,我一会还要去医院的。” 孰轻孰重,蒋远周想看不清楚都难。 他心里被针扎似的,泛出尖锐无比的疼,他吃了口饭,胸口总觉得堵得慌,“你要管他到什么时候?” “我和你已经分手了,大家还是各自顾好自己的事吧。” 她当初找到九龙苍来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蒋远周的情绪被许情深拉扯着,一下松,一下紧,“方晟救过来了,所以你觉得有恃无恐是吧?” 许情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蒋远周见她目光里有了犹豫之色,又没来由的一阵恼火,“你怕我?” “我是过怕了到处求人的日子,所以你说得对,我不能有恃无恐。” 蒋远周盯着她看了半晌,“我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 “既然没有,那你还是吃了饭赶紧走吧。” 蒋远周握紧筷子,“你知道多少人想要留我吃顿饭吗?” “我不知道,但大约能猜到。”许情深说完,拿起自己的碗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多层饭盒。 “你就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蒋远周看着她走来走去地拿东西,她对方晟的关心和紧张向来都习惯表现在脸上。 许情深朝他碗里看了眼,“你吃得太慢,我要真陪你吃完这顿饭,估计能到明天早上。” “你不说你跟他是不可能的吗?” 许情深拿起一旁的围巾,在脖子里缠了两圈,“不可能做恋人,就不能见面了?” “为了避嫌,应该不见。”蒋远周一字一语道。 “那你为什么在这?你更加应该避开我。” 蒋远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这一下砸的不轻。许情深收拾完东西,拿了要走,见他还坐着,她干脆说道,“你吃完了自己回去吧,把门关上就行。” “你……” 她转身匆忙出去了,蒋远周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他真是撞了邪,酒过三巡,舒舒服服的九龙苍不回,难道就为了跑这来吃一口破饭?蒋远周将筷子啪地掷在桌上,喝过酒整个人本来就是不清醒的,这会更觉怒火中烧。 许情深拿着保温盒快速下楼,走出楼道,一个身影迎过来,她定睛细看,却是老白。 “许小姐。” 她停住脚步,“蒋远周还在上面,我让他吃了饭就走。” 老白穿着一件笔挺的大衣,他常年跟着蒋远周,衣着品味方面跟他越来越接近,许情深见他最多的时候,就是穿深色系的大衣。 “许小姐,蒋先生是吃过晚饭来这的,他满身酒味,你不会闻不出来吧?” 许情深头发散落下来,跟围巾一起贴在颈间,“老白,你想说什么?” “蒋先生要真为了一口饭,他不必跑这儿来。” “我先去医院了,他在楼上,要不你现在去把他接回家吧。” 老白朝漆黑的楼道口看眼,“我让司机送你吧?” “不用,我打车就好。” 许情深朝老白点了下头,然后快步出去。 来到星港医院,许情深动静很小地推开病房门,她生怕方晟睡着,走进屋内听到有电视机的声音传来,方明坤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情深来了啊。” “干爸,你们饿坏了吧?” “没有,下午吃了不少水果。” 许情深走到病床前,方晟正在看电视,方明坤将床板往上摇,许情深将叠在一起的饭盒打开,一荤一素加一个排骨汤。方明坤替方晟将床上的餐椅架起,“情深,医院可以订餐,你以后别这么麻烦了。” “不麻烦,医院哪有家里的饭菜味道好?” 许情深盛了一小碗饭,将筷子递给方明坤后,拿出把长柄的匙子。方晟朝她看了眼,“我自己来。” “你要吃什么菜告诉我,我喂你。” 方晟左手还能动,但他并不是左撇子,吃饭的时候会把床上弄得到处都是。许情深知道,他是不想让他们觉得他是个废人,“让我喂吧,不然我干坐在这看你们吃,万一嘴巴又馋了怎么办?我最近可是在减肥呢。” “瘦成这样还要减肥?”方晟朝她的脸看去,抬起的左手伸向前,捏了捏她的下巴,“一点点肉都没了。” “女孩子嘛,越瘦越好。”许情深说着,用另一双筷子夹了块莲藕送到方晟嘴边。 他张开嘴,却是连筷子都咬住了,方晟定定朝她看着,许情深倾过身,视线同样落到他脸上。 “方晟……”方明坤吃到一半,将碗放下来,满面的担忧,生怕儿子情绪上来。方晟闻言,松了松嘴,许情深将筷子收回去,他味同嚼蜡地吃着,这样活下去,只有方晟知道,不止一点滋味都没有,而且是受尽折磨。 “许小妞手艺见涨,”方晟嘴角划开抹笑,“就是这刀工差了点。” “你还挺挑剔。” 方晟朝她手背轻拍了拍,“你上大学的时候,说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喜欢上家里吃。放假就来我家,你负责做菜,我呢,不喜欢拣菜,怕麻烦。我就给你打下手,你炒的所有菜都是我切出来的,你说我切得土豆丝可以上麻将桌当麻将用,肉丝跟火腿有的一拼,再后来,我练得一手好刀工,你练得一手好厨艺……” 方晟说到最后,止住话语,因为最后一句话本该是这样的:我练得一手好刀工,你练得一手好厨艺,我们为了组成一个小家做好全部的准备。 许情深握紧手里的匙子,她挖了一匙白米饭,捧着碗的手却在颤抖。 她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碗给摔了,她接过话,“是啊,所以味道好就行啊,你看,我的手艺都在呢。” 许情深将米饭送到方晟嘴边,方晟别开视线,看到方明坤坐在床边,单手拿着碗,碗里没几根菜,他似乎也不在意嘴里吃的是什么,只是咀嚼着,咀嚼着。 方晟难过至极,最痛苦的,莫过于还要隐藏这样的情绪。 他张嘴吃口饭,分明一点吃不下去,却要努力往下咽,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痛苦。 方明坤收起碗,许情深让他放着,方明坤点下头,“也好,待会一起洗。情深,你先陪会方晟,我下楼去买点水果。” “好。” 方明坤离开病房,方晟别开脸,“我不饿了。” “你才吃几口。” “情深,就让我怎么舒服怎么来吧,我爸都出去了,我不想还在你面前装下去,我是真的吃不下。” 许情深双手捧着碗,强忍住心头酸涩,“好,等你饿的时候再吃,我给你放桌上。” 方晟见她要起身,他伸手握住许情深的手掌,“陪我说会话。” “好。”许情深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嘴角。 “情深。” “嗯?”她坐回椅子内,抬头朝他看去。 “不要再记恨你爸的另娶,我现在特别后悔,如果我那时候坚持让我爸再婚,该有多好?” 许情深听到这,满目悲凉藏都藏不住,“方晟,别这样说。” “我无法想象我爸失去我的时候,会有多难受,妻子早亡,临到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身边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许情深握紧他的手,“你放心吧,肯定会有奇迹的,别放弃好不好?” “奇迹会在哪?”方晟现在只有左手能动,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情深,如果我哪天突然不在了,你帮我照顾好我爸,经常去看看他,不要让他一个人太孤单。” “你别这样说……” 方晟打断她的话,“我爸这些年心力交瘁,身体不好,有些身后事……我只能关照你,因为我相信你能挺得过来。情深,你就把这看成是我跟你的再一次分手,只是从此不相见而已。” 这几日,其实许情深一直都在回避,她接受不了方晟的忽然病重,更加接受不了他即将离去的事实。 “你再这样说下去的话,我要哭了。”许情深红着眼眶,嗓音颤抖。 方晟抬手,她是垂着头的,他触碰不到她的脸,只能无奈将手收回去。 方明坤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袋子水果,“情深,你赶紧回去吧,天不早了。” “是,明天还要上班。”方晟朝窗外看眼,“回去记得一定要打车,拍下车牌号之后发给我。” “哪有这么危险?” “不然我不放心。” 许情深答应下来,起身朝房间角落的衣架走去,她穿了件紧身的毛衣,方晟抬头望着她的背影,她瘦的,一双手就能掐住她的腰。方明坤将许情深送出病房,回到床前时不由轻叹,“这丫头,白日里还要上班,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 “爸,您坐下来,我有些事想和您说。” 方明坤坐到椅子上,“什么事?” “我手头有些存款,我想给情深买套房子。” 方明坤没有言语,半晌后,他点了点头,“行,你要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情深以后的路,我不知道,她总能找到一个倚靠的人。我想给她买个小户,我在网上看过,有个六十六平米的还行。” 方明坤仔细听着,“既然这样,我明天过去看看。” “许家,我看她是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孤独无依地在外漂。” “你说的是,情深是个好女孩,一直以来也都在吃苦,你放心吧,爸身边的钱足够你的医药费,也够我以后养老了,再不济,住的那个房子太大,我可以换……” 方晟喉间轻滚动下,“爸,你看你又不老,还是这么帅……” “胡说八道什么呢。” “爸,给自己找个老伴吧。” 病房内忽然静谧无声,方明坤背过身,不想儿子看到他的表情,“我要老伴做什么?多一个人管我。” 方晟闭了闭眼帘,“我想睡会。” “好。”方明坤起身,给他将病床摇平。 许情深回去的时候没有打车,坐地铁也挺方便的,走进小区,远远居然看到蒋远周的车还停在那。 她不由快步过去,弯腰往里一看,老白和司机都在。 许情深弯起手指轻叩车窗,老白侧首看了眼,他打开车门,许情深往后退了步,“你们怎么还在这?” “蒋先生睡了,我不放心。” “他睡了?”许情深再度朝后车座看眼,没看到有人,“他睡在哪?” 老白朝着楼上一指,许情深吃惊,“他睡在宋佳佳家里?” “蒋先生心里认定,这是你的住处。” 许情深摸了摸额头,“这样吧,你跟我一起上去,想办法把他抬上车。” “好。” 老白回头冲司机吩咐,“你也去。” “是。” 许情深顺着楼道往里走,老白紧随其后,“许小姐是刚从医院回来吧?” “是。” “许小姐天天要去送饭吗?” 许情深一边走,一边在包里找钥匙,“也不是,但医院的饭菜没有营养,总不能顿顿吃。” “医院有VIP套餐,每一顿都是营养餐。” 许情深顿住脚步,回头朝老白看了眼,“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老白摇摇头,“没有。” “我给方晟送饭,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他,我不想让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 老白轻声叹息,“对不起,许小姐。” 许情深转身继续上楼,来到门口,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客厅内的灯亮着,许情深走过去,见到饭菜还在桌上,蒋远周的那碗饭压根没动,筷子这边一支,那边一支,应该是被人当了撒气的工具。 许情深张望四周,然后抬起脚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卧室门是敞开着的,她伸手拍向墙面,将灯打开。 老白跟在身后,目光穿过许情深颊侧,看到地上散乱着一些东西,大衣、衬衫、皮带、裤子,还有鞋子…… 许情深面色变了变,她大步往里走,小小的单人床上,明显有个人形凸显出来。裹着被子,像条毛毛虫似的,只钻出一颗黑黑的脑袋。 许情深和老白面面相觑,司机站在门口,许情深朝他说道,“你还是进来吧,这是合租房,旁边还有小姑娘。” 司机听了,立马进屋,并将房门关上。 许情深几步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眼,蒋远周睡得很沉,她抬头看去,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手机和腕表,倒没有随手乱丢的感觉。许情深在被子上轻推两下,“蒋远周,蒋远周?” 男人嘴里轻哼两声,并不答话,老白也觉得棘手,“许小姐,有件事不得不跟您明说,蒋先生一般很少醉酒,但真要喝醉了……” “酒品特别差是吗?”许情深接过老白的话。除夕的那晚她领教过一次,许明川怕是至今还记得蒋远周要把他拖出去埋了的事。 “你要这样把他吵醒,他估计得迁怒于我们。” 许情深又推了蒋远周几下,他眉头微动,一声不吭,老白余光看见司机在不远处站着,他平时肯定没有见过这样的蒋先生。老白轻咳声,“要不,就让蒋先生在这休息吧,我们明早再来。” “行吧。”许情深见他这样,也没别的法子。 老白示意司机先出去,然后冲着许情深说道,“那今晚,就有劳许小姐了。” 她点了点头,走过去将远周脱下来的衣服都捡起来。 许情深怕喝醉酒的人口渴,先出去给蒋远周倒了杯水,她拿了衣服去外面的洗手间洗澡,回到房间时看眼时间,她几乎没什么业余活动,就该睡觉了。 许情深拿了本书坐在床沿,抽出书签,昨天的病例看到一半。她弓着腰,双膝盘坐在一旁,这张是一米三五的床,蒋远周踢开被子,双手摊开。胸膛往下的部位被半边被子紧紧缠着,上半身全露了出来。 许情深见状,想要去给他盖好,无奈被子被蒋远周压在身体底下,她拉了几次未果,只能将屋内的空调打开。 蒋远周一点没发酒疯,安静的就和平时的模样差不多,摊开的四肢将整张床都霸占了。许情深放下手里的书,然后朝他凑近些看去,他眉眼如画,若不是精雕细琢,怎可能会有这般精致的轮廓出来? 他胸膛处微微起伏,即便是平躺着,几块腹肌仍若隐若现的随着呼吸展露。 许情深望向蒋远周的睡颜,这个男人在她枕边睡了一年,他们熟悉彼此的气息,有过水乳交融,给过对方最美妙的极乐感觉。可现如今,即便最深的互相拥有过,也是说分开就分开了。 许情深心里有种说不明的怅然,她将书放回床头柜,然后起身往外走。 来到宋佳佳的房门前,许情深轻叩几下,“佳佳?” 里头的人很快将门打开,“情深啊,那个那个,那人走了吗?” “在我房间睡着了,今晚让我跟你挤一床吧?” 宋佳佳拉着她往里走,并将门关上,想了想,又赶紧反锁上,“我刚才见他进你房间了,我想跟进去看看,但是见他在脱衣服,我赶紧跑了。” “他喝醉了,”许情深掀开被子,躺到宋佳佳的床上,“还有,你明天当着他的面,千万别提起这一茬,蒋先生丢不起这个脸。” “既然丢不起,那还喝醉?你说他要是走错房间可怎么办?这么优越的条件,多少人猴急猴急地想要扑上去啊?”宋佳佳充分发挥其YY精神。 许情深倦意十足,打了个哈欠,“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宋佳佳关了灯,两人紧紧挨着,许情深翻个身,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挤满了方晟如今的模样,她觉得她的头都快炸开了。 蒋远周糊里糊涂睡到凌晨三点多,他觉得口干舌燥,又冷得厉害,下意识抓了把被子,连爬起身喝水都懒。 估计是家里的暖气坏了,这真是要冻成狗的节奏。 蒋远周硬挺了会,不得不坐起身来,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但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水杯,他伸手拿在手里,杯中的水灌下去大半,蒋远周放回杯子后起身。 地上没有他的拖鞋,蒋远周只能光脚,粗糙的地板不止脚感不好,那冰冷硬邦邦的感觉刺激着蒋远周,实在不舒服。 他走到墙边,双手在墙上扒拉几下,没有门。 蒋远周又在墙面轻按几下,这其实就是个小房间,哪有独立的卫生间给他? 男人将前额抵着墙壁,甩甩头,好像这才看清楚自己置身在哪里。他走到卧室门前,轻拉开一条缝,客厅里没有空调,冷气迫不及待朝着门内钻,蒋远周再强硬的骨骼都禁不住大冬天光着身体的冷啊。 他视线轻抬,洗手间好像就在对面,隐约还开着灯。 此时的许情深刚睡着不久,睡梦中的世界这样美好,方晟那么健康,干妈没死,而她的妈妈呢,轻轻一把将她抱到了秋千架上。 “啊——” 一阵尖叫声猛地令许情深惊醒,她大口喘息着起身,宋佳佳摘掉眼罩,“哎呦喂吓死我了,地震了吗?” 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许情深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她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快步跑了出去。宋佳佳紧随其后,两人冲出卧室,一眼看到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浴室门口。 许情深面色大变,朝着身侧的闺蜜推了把,嘴里结巴出声,“快,快——” “快什么啊?” “去拿条被单来,快啊。” “噢噢。”宋佳佳答应着,扭头又回了房间。 蒋远周杵在洗手间外一动不动,里头亮着灯,门又是敞开着的,一看就有人。许情深吞咽下口水往前走,蒋远周全身仅一条黑色内裤蔽体,他单手撑在门框上,这姿势,简直了…… 许情深快步来到他身旁,目光随之望进浴室。 一阵痛感扎的许情深头都快裂开了,里头的女租户显然刚洗过澡,身上披了条大毛巾,露出两个圆润的肩膀。她似是受了巨大的惊吓,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蒋远周。 宋佳佳拿了一床印花被单走来,粉粉的红,上面印着各种花色,牡丹、芍药、玫瑰…… 许情深可顾不得这些,她伸手接过被单,然后踮起脚给蒋远周披上。 屋内的女孩这才回过神,这画面真是惊险又好笑,“他,他是谁啊?” “对不起啊,是我疏忽了。” 女孩摆出一脸的哭腔,“吓死我了,这儿怎么会有男人出现啊?” 许情深满脸愧疚,朝宋佳佳看眼,“真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宋佳佳在她肩膀上一拍,然后看向那名女孩,“鹭鹭,你也是的,洗澡就该把门关好嘛。” “我关了啊,但是锁坏了,再说叔叔阿姨他们主卧有卫生间,不会出来,锁坏了我也没办法啊。” 宋佳佳陡然想起是有这么一出,最近家里事多,反正租住的都是小姑娘,所以还没来得及换,她走进浴室,朝女孩肩膀上轻拍两下,“没事吧?没有走光吧?” “还,还好,幸好我快了一步。”女孩视线定定看向蒋远周,“这怎么忽然冒出来个男人啊?” “下次不会了,今天真是意外……” 许情深拉着蒋远周快步离开,男人跟在她身侧,忽然抽出自己的手臂,他站回洗手间门口,宋佳佳还在安慰呢,就听到蒋远周冷冷说道,“你们出去。” “蒋远周!”许情深不由喊了声。 宋佳佳点着头,帮女孩将旁边的衣服拿在手里,然后再将惊魂未定的她送回房间。蒋远周走进洗手间,许情深为避免再有尴尬,只能在门外等着。 里头传来剧烈的水声,一听就是水龙头被拧开至最大,半晌后,蒋远周开门,再将水关掉。 许情深见他还能有这样的意识,她朝他看了看,“酒醒了?” 蒋远周看了眼镜子,皱着眉头,满脸戾色地将被单扯下来。 回到房间,许情深穿着厚厚的睡衣,走进空调房觉得很暖和,蒋远周被冻得不轻,他坐向床沿,“老白呢?” “这都快早上了,老白见你躺在这不醒,就回去了。” 蒋远周撑下额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眼时间。许情深是刚睡着不久的,这会看见床就想倒下去,蒋远周朝她看眼,“你睡在哪?” “我和佳佳睡一起。” 蒋远周嘴角毫无笑意地勾勒起来,“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情愿跑去跟她睡。” 许情深觉得蒋远周的思路简直逆天了,她轻打个哈欠,“你睡吧,老白一早就会过来。” 男人见她转身要走,“等等。” “做什么?” “你要觉得我在这让你不方便,我走。” 许情深双手插在睡衣口袋内,“不是,我不是没赶你走吗?” “我们也不是没睡在一张床上过。” 许情深面色微绷,“既然这样,那你还是走吧。” 男人抬头朝她看看,眼里的怒色自然藏匿不住,“你既然看清楚了跟方晟的路,怎么反而处处来针对我?” “蒋远周,你是不是把我跟你上床这件事,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什么意思?” 许情深站立在他跟前,头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睨视跟前的男人,“我们是睡在一张床上过,有一开始的不情愿,也有到后来的心甘情愿。蒋远周,你知道我现在最害怕什么吗?” 蒋远周向来猜不透她的心思,他冷着脸望入她眼底。 “我怕我总是有求于你,最怕你伸手相救之后,我们随后又发展到床上。就像上次在城中街一样,是你救了我和方晟出来,其实有时候,我跟你上床并非不情愿,更不是因为报答或者什么。但那样的时机,总让我忍不住会以为,我还不了你的我都肉偿了。所以,即便你心里真是这样想的,但也别在有些事刚发生的时候就想跟我……” 许情深微顿,因为她看到蒋远周的脸色越来越差,可话已至此,还是彻底说完的好,“我把跟你一起做的事,当成是美好的享受,可我最怕这样的事在你蒋远周眼里,永远被看成是一件交易。” 蒋远周听在耳中,心里被一*冲击着,他站起身,将摆在床尾处的衣服拿过来。 许情深看着他将衬衫往身上套,她看眼窗外,“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把手机给我。” 许情深闻言,从床头柜上拿了蒋远周的手机给他。衬衣全部敞开着,扣子一颗都未扣起,蒋远周拨通司机的电话,让他过来。 许情深看着他折腾,蒋远周修长的手指将扣子一颗颗扣起来,他没再看许情深一眼,目光盯着前方,像个只会重复动作的傀儡。 “都这么晚了,司机也早就睡了,你就不能让别人睡个安稳觉?” 男人听到这,凉薄的唇角忽而往上勾翘,精致的右脸动了动,他斜睨了眼许情深,然后再度拿起手机。 她以为他是要改变主意,让司机别跑这一趟了,没想到蒋远周冲着接通的那边说道,“老白,我现在要回九龙苍,你过来趟。” 许情深拧了下眉头,干脆坐到蒋远周身侧。 男人取过长裤,起身套上,慢条斯理地将衬衣往里塞,许情深平视前方,注意到蒋远周挺翘的臀部,她忙别开视线。 蒋远周自顾穿着衣服,许情深看了看,走到衣架前将他的大衣取下。 “袜子有吗?” 蒋远周听完许情深的话,朝四周看了看,许情深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全新的男式棉袜。 她拿了双递向蒋远周,“穿吧。” 男人眉角一挑,接过手看看,“你为什么会有男袜?” “之前在淘宝买的,急急忙忙下单,没仔细看,买错了。” 这样牵强的理由,蒋远周还是第一次听见,他手掌捏紧,“我自己的呢?” 许情深摇头,“谁知道你脱了丢在哪了,地上没看见。” “这是你给方晟买的吧?”蒋远周刚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他应该是满不在乎的,他是谁啊,他是东城堂堂的蒋先生。 许情深听了他的话,脸色微变,“蒋远周,你这是故意刺激人吗?” “你哪里听出来刺激人?” 许情深朝他狠狠看着,“你明知道方晟现在下不了床。” 蒋远周将手里的袜子朝许情深胸口丢去,他起身走到一旁,光脚穿了皮鞋后离开。 老白和司机还没过来,许情深走出卧室外,见蒋远周将大门重重拉上。 大冬天的,夜里更是能冻死人,许情深方才冲到喉咙口的话被吞咽回去。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蒋远周就站在楼道前,他也知道冷,修长挺拔的身影往后退了下,然后开始抽烟。 许情深看的不是滋味,他今晚是喝多了,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等,万一冻感冒怎么办? 她看了眼时间,有些焦急,也不知道老白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没走,她也睡不着,许情深想要下去,但他是被她赶走的,她还能出口挽留不成? 许情深不住在窗前踱步,直到看见一辆车开进了小区,然后缓缓停在蒋远周身前。 老白下车给他开车门,语气急迫,脸上那叫一心疼,“蒋先生,您怎么这么晚还要回去?快上车。” 蒋远周一语不发坐进车内,他抬头看了眼,许情深忙往后退,并将灯关了。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你过来。” 老白吃惊看向他,“蒋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蒋远周抬起左手在太阳穴处轻揉,老白示意司机开车,“蒋先生,这都大半夜了,我本打算明天一早来接你。”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扛也要把我扛回家。” “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蒋远周沉默,思来想去,这所谓不愉快的点,应该是在两人理解的不同上面。 许情深以为,他把跟她的每一次都看成*交易,而他向来是个随性妄为之人,想要就是想要。他帮她,是他心甘情愿,他要她,更是因为纯粹的想要,和她心里认为的大相径庭。 老白端正下坐姿,将这个话题扯开。“城中街的那件事,我派人去查了,基本能确定是谁干的。那人如今被双规,但手底下的人还很活跃。” “没查出来跟万毓宁有什么关系?” 老白轻摇头,“没有。蒋先生认为这件事,是万小姐做的?” “一箭双雕,必定是恨极了方晟和许情深,不过万家如今垮台,万毓宁没钱没势,要做出这种事情很难。” 老白同意蒋远周的话,“万小姐接触不到外面的人,最主要的是万家被查封,不说钱方面,单说人脉关系,万小姐失去了万家,怕是什么都没了。至于一箭双雕,其实挺好理解的,方晟深爱许小姐,毁了他还不如毁了许小姐,一旦那则视频曝光,方晟应该比现在还要生不如死。” 蒋远周心里因为深爱两字而不舒服起来,他闭紧眼帘,摆出一张冷漠脸,拒绝再说话。 第二天。 蒋远周还在睡着,却听到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男人披上睡衣过去,打开门见万毓宁站在外面。“怎么了?” “我想去趟星港。” “去看方晟?” 万毓宁站在门口没动,“远周,你也不想看到我总是这样自己折磨自己吧?我答应你,我不会再乱发脾气,如果这次我做不到,我以后就待在九龙苍,一步都不出去。” 蒋远周朝她看看,“毓宁,你要明白件事,方晟的病无药可医,也撑不了多久,你如果要了他的命,你是要偿命的。” “我知道,我不会这么傻。”万毓宁表情冷静,“说到底我们万家也有错,所以我真的想开了。” 蒋远周面无神色朝她睇去,没有说不信,更没有说完全相信,“我让司机送你去。” “好。” 司机将万毓宁送到医院,并按着蒋远周的吩咐守在病房外,以防万一。 万毓宁推门进去的时候,方明坤也在,看到她进来,方明坤如临大敌,站起身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方晟。” “不需要,你赶紧出去吧。” 病床上的方晟看到万毓宁走过来,眼里升起一种异样的亮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眸子紧盯着女人。万毓宁来到他床边,方明坤忙挡在她面前。 “爸,没关系,你别这么紧张。” 万毓宁居高临下盯着方晟,眼里复杂万分,方晟继续说道,“爸,我想坐起来。” 方明坤闻言,替他将病床升起,方晟半躺着,“爸,你先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说会话。” “不行,这太危险了!” 方晟唇瓣浅勾,清俊的脸上,笑容仍旧魅惑人心,他视线扫向万毓宁,“怕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毓宁不会害我的。” “方晟,你可别忘了……” “爸,您要不放心,就在门口等着好了。”方晟轻抬左手,“让我有点自由的空间行吗?” 方明坤闻言,终是同意了下来,他不放心地往外走,“有事一定要喊我。” “放心吧。” 方明坤走了出去,将门带上,此时的病房内只有万毓宁和方晟两人。 她怒火中烧上前,打开皮包,从里面抽出一把水果刀。方晟眼睁睁看着,嘴角勾出笑来。 住院部的电梯前。 许情深拎着早餐进去,一条长腿随即跟着跨进来,她一抬眼,就看到了蒋远周。 他去住院部做什么? 蒋远周朝她手里看看,一晚上没睡好,居然还能有精力送早餐过来,他脸色微冷,“还有十分钟就到点了,你要敢迟到,我给你记过。” 许情深拧眉,“蒋先生也是,这么空闲,跑住院部来呼吸浑浊空气?” “万毓宁说要和方晟好好谈谈,我不放心,来看看。” 电梯门叮的打开,许情深远远看到方明坤和司机都站在门外,那也就是说,病房内就只有万毓宁和方晟? ------题外话------ 蒋爷:我麻麻说了,昨天第一天喊月票,姐姐妹妹们都很卖力呀。 底下吃瓜群众们:爷,月票是干哈滴呀? 周周大银:我麻麻说,月票就是肉票呀,嘤嘤嘤,她要把我卖了呀,你们砸不砸呀?不砸是吧,不砸是吧?情深妹妹你看她们,一个个不投票,耍流毛~(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7自虐的蒋远周(不堪一击地夺爱) 许情深快步出去,蒋远周跟在后面,她手里拎着的保温杯在晃动,如果不是密封性好,里头的玉米粥早就溢出来了。 “干爸,万毓宁在里面?” 方明坤无奈点着头,“方晟让我出来,说是要跟她单独谈谈。” “谈?”许情深脸色很不好看,“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她将保温杯交到方明坤手里,然后拧开门把往里走,病房内阳光充足,有说话声传来,蒋远周跟着到里面,看见万毓宁坐在床边的椅子内,手里拿了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方明坤和司机也都着急地跟进来,方晟冲他们看看,目光最终落到许情深身上,“你来了。” 许情深见他安然无恙,狠狠松了口气。 万毓宁从椅子上起身,“远周,你怎么来了?” 蒋远周见她挺正常,眉宇间不由舒展开,“没什么,我先走了。” 他大步出去,方晟看眼时间,冲许情深道,“到上班时间了,怎么还来这?” “我煮了些玉米粥送来,你还好吧?” 方晟点头。“挺好的,快去上班吧。” 许情深不放心地看向万毓宁,方晟出声安慰,“我都这样了,她不会傻到要来杀我,去吧。” 她轻点下头,跟着方明坤走出去几步,压低嗓音道,“干爸,你一定要注意着,万毓宁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方晟的床边装有警铃,就在他左手边,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他随时可以求救。 蒋远周的司机仍旧守在外面,许情深轻轻将病房门带上,屋内恢复静谧,万毓宁握紧手里的水果刀望向方晟。 男人半躺在那里,除了不能动弹之外,其实看不出跟以前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方晟,你把我家害成那样,难道一点点内疚都没有?” 他的视线定在万毓宁手里的那把刀上,他多希望他能起身,朝着她的刀口撞去,方晟轻轻笑了声,“内疚?我为什么要内疚?如果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杀了你全家,包括你。” 万毓宁怔在那里,目光紧锁住他,“我爸妈对你这样好,把你当成亲生儿子。” “万毓宁,你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我还没脸听。你还是想想你爸能判多少年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死在牢里了。” “你住嘴!”万毓宁脸色开始发白。 男人嘴角始终带着笑,他看眼窗外,万毓宁站起身,睨着他这幅样子,“残废之后,日子好受吗?你这样骄傲,如今却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方晟,我看你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方晟面无表情地看向她。“那也比跟你睡在一起好,要不是因为我要扳倒你们万家,我会要你?我看见你就恶心。好几次面对你,我根本就没反应,需要靠药物才行,万毓宁,可想而知你有多糟糕。” 万毓宁一口气哽在喉间,都没有话能去反驳他。 方晟目光渴望地望向她手里刀,“你以为蒋远周帮你、护你,是因为他爱你?你应该早就过了天真的年纪。蒋家门槛向来高,一个离过婚身无分文的女人,家中父母还牵扯命案,本身呢?流过两次产,且终身不能受孕,你确定蒋远周会看得上你?” “你闭嘴!”万毓宁的心理防线全线崩溃,她起身,一巴掌狠狠抽向方晟的脸。 他嘴里溢出血腥味来,方晟轻舔嘴角,“万毓宁,如今医学这么发达,我一天不死,总能等到奇迹的发生,到时候,我们再来相互残杀怎么样?” “你以为你活得了?”万毓宁扔掉手里的水果刀,双手使劲掐住方晟的脖子,窒息感瞬间袭来,万毓宁使了全部的力道,方晟觉得差一点点,他的脖子就要断了。 他眼里的阳光更加破碎,他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嘴角,很好,继续用力。 方晟感觉到自己就要解脱了,虽然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难受,但他不在乎。他左手握紧床单,始终没有去按旁边的警铃,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他终于可以不用拖累任何人,不用拖累自己,他疲惫至极,只想舒舒服服睡一觉。 万毓宁双目充血,恶狠狠道,“你去死吧,去死!” 方晟面色发白,轻闭上眼睛,万毓宁拇指感觉到他颈部动脉地跳动,她好像忽然回过神似的松开了力道,她大步往后退,一下坐进了椅子内。 呼吸重新充斥而来,方晟狠狠吸了口,万毓宁摇着头,双手不住拉扯着左手手指,“你迟早要死,我不能为你搭上条命,不值得!” 方晟剧烈喘息着,他没想到万毓宁居然能在最后关头收住,他轻闭双眼,脖子痛得厉害,“你就不怕我能恢复过来?” “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 方晟手摸向自己颈间,然后轻揉几下,万毓宁望着他脸上的巴掌印笑出声来,“这样任人宰割的滋味,很难受吧?你这么厉害,倒是起来还手啊。” “你不用激我,我已经接受了我这幅样子,所以不会觉得多么痛苦,只是我知道我好不了了,我想死。” 万毓宁眉头上扬,“但是你死不了。” “万毓宁,你觉得蒋远周是爱你,还是爱许情深?” 女人的脸色刷的变了,“你居然用这个词,你觉得蒋远周会爱许情深?” “那在乎总是有的吧?你和许情深两个,反而是她跟蒋远周在一起的几率比较大。”方晟见她沉着脸不开口,继续说道,“而现在在许情深心里,我的死活最重要。” 万毓宁目光望向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如果我死了,而害死我的人又是蒋远周,你觉得他们之间还有机会吗?” 万毓宁轻咬唇瓣,似乎还在消化这话里面的意思,“蒋远周害死你?” “我现在只求一死,我跟许情深相爱,让我眼睁睁看她和蒋远周在一起,我死不瞑目。这是个一举两得的机会。” 万毓宁双手握紧,放在膝盖上,“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再说,蒋远周为什么要害死你?” “你帮我买一种药过来,我死了之后,许情深会看到我留下的遗书,我告诉她,药是蒋远周给我的,也是他逼着我喝下去的。你觉得她会不会相信?” 万毓宁脑子虽然乱,但还是抓住了重点,“不行,蒋远周会被牵扯进命案中。” “你以为警方是吃素的?再说蒋远周一手遮天,他自然有办法脱身。只是许情深会认定,我的死和他有关,这是她一辈子的疙瘩,只要她坚信,他们两个就没法在一起。”方晟盯着万毓宁的脸看,“没有了她,你跟蒋远周可以慢慢回到过去,你们毕竟青梅竹马,旧情复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万毓宁似乎被说动,双手紧张地搓揉在一起,她手掌心内都是汗,两手滑的几乎要握不住。 “你放心,我让你买的不是毒药,我这个病,不能碰一种药,那只是一般的消炎药而已,去病房就能买到。”方晟露在袖口外的手背白皙,上面的青筋一根根明显的暴突出来。 万毓宁被他的主意招去了魂,方晟的话,诱惑性太大,如今她对他恨之入骨,走到这一步,唯一能倚靠的人是蒋远周。而万毓宁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心里最爱的还是蒋远周。 “你确定许情深会相信?” “当然,我的死必定会让她痛不欲生,我没有任何自杀的能力,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别人给我提供药物。我会在遗书里详细写明,你放心。”方晟在一步步铺路,当他看见万毓宁走进病房的时候,他心里是豁然开朗的,他觉得他的解脱之日不远了。 万毓宁似在犹豫,这毕竟关系到人命,况且方晟之前还把阿美的死嫁祸到她身上。 这个男人阴狠毒辣,万毓宁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栽进去了。 “你只要把药买过来就行,到时候溶解在水里,水是我自己喝下去的,你怕什么?”方晟仿佛洞察了她心里的想法,“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我和许情深在城中街出事,万毓宁,我知道是你,但我们谁都不能拿你怎么样,因为没有证据。” 万毓宁视线对上方晟,嘴角轻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所以,等我死后,你也可以说这句话。万毓宁,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等我找到另一种死法的时候,你可就来不及了。”方晟手掌在床沿抚了下,“你要是不相信许情深对我的情谊,我可以试一下给你看看。” “怎么试?” “我自然有办法。” 万毓宁走出去后,方明坤快速进了屋。一眼看到方晟没事,他重重呼出口气,方明坤走近床侧,却注意到了方晟脸上的手指印。“怎么了这是?刚才我就听到动静声,是不是她打你?” 方晟舌尖在嘴角处轻抵,“爸,这一巴掌换来我们彼此的原谅,也值得了。” “她……” “她知道我病成这样,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方明坤将信将疑,“真的?” “是,”方晟抬了抬手,“我想睡会。” “好。” 万毓宁离开方晟的病房后,并未立马回去,而是去了蒋远周的办公室。 老白跟蒋远周在说着什么,万毓宁推门而入,司机留在外面,老白止住话语,蒋远周问道,“怎么不回去?” “马上就要吃中饭了,我想跟你一起吃。” “我今天有事,中饭打算在医院解决。” 万毓宁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无所谓。” 午间时分。 许情深看完诊出门,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她打算先去方晟的病房看看。 来到住院部,门口没人,看来司机和万毓宁都走了,许情深推开病房的门,忽然听到方明坤喊了声,“方晟,方晟,你怎么了?” 她顿时心惊肉跳,步子加快,心口通通直跳,来到病床前,许情深看到方晟全身抽搐,表情痛苦,好像要死过去般。许情深双手捧着方晟的头,“你别吓我,你怎么了?方晟!” 万毓宁等到吃饭时间,蒋远周关掉电脑页面起身,刚走出去两步,老白就接到了电话。 “蒋先生,方晟情况忽然恶化。” “怎么回事?” 老白面色严肃地摇头,“几个主任正在赶过去。” “去看看。” 万毓宁听闻,赶紧跟在了他们身后。来到方晟的病床前,里面乱成一团,蒋远周听到许情深的声音格外凄厉,“方晟,你别吓我,方晟!” 医护人员比他们早到,许情深正在焦急地查看着方晟的情况,三人走进去,蒋远周站在床尾处。 方晟额前的青筋一道道绷紧,面色涨得通红,左手紧紧握成拳,整个身子不能动弹,所以更加显得难受。许情深眼眶通红,手掌固定住他的脑袋,“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对面的护士按着方晟的手臂,扎针扎不进去,急得不行,“你别乱动啊。” 针头拔出来再次捅进去,许情深起身朝着对面走去,在经过床尾时,她甚至没看那儿站着的是谁,她只知道有人挡在她身前。许情深将对方一把推开,然后快步跑到方晟的左手边。 蒋远周脚步明显趔趄下,许情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身后的老白忙扶了把,压低嗓音道,“蒋先生,没事吧。” 蒋远周面色铁青,在方晟跟前,原来她眼里真是一点点没有他。 许情深取过护士手里的针,手指在方晟的臂膀上轻揉,她面色尽管焦急,却还是耐心无比道,“忍忍,忍忍,马上就会好的。” 方晟面容抽搐,两眼紧闭,许情深凑过去,将额头同他相抵,这样的动作无疑是在蒋远周的心上狠狠剜了一刀。许情深眼里心里都挤不进旁人,她着急地给方晟看诊,给他扎针,而蒋远周呢?他不近不远地站在她余光里,她却完全视而不见。 旁边的万毓宁站着,却差点藏匿不住眼里的笑,方晟说的没错,许情深只要一遇上方晟的事,就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很快,各科室的主任相继赶来,见到蒋远周还不忘打声招呼,“蒋先生。” 男人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前方,他看到许情深凑在方晟面前,焦急而轻柔的跟他反复说着话,方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偏着头,身体的负荷应该到了极限。 “你不能出事,方晟!看看我啊——” 老白往蒋远周身前走了步,“蒋先生,我们走吧?” 蒋远周没有答话,却是抬起脚步径自走了出去,万毓宁紧随其后,几人走进电梯,老白伸手按向数字键,万毓宁靠向电梯镜,“许情深对方晟的感情,真是不一般,如果没有刻骨的深爱,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忧?一年前的路真是走错了,我不是方晟的良人,许情深才是。” 老白目光透过镜面朝她看了看。 这样的话,无疑又在蒋远周心口上扎了一刀。 难道谁天生就是谁的良人不成?他不信这样的鬼话。 万毓宁专注地盯着蒋远周的面色,她见他浑身似有肃杀之气,电梯内的空间本来就小,如今因为他的冷冽寒森,空气仿佛要冻住般。万毓宁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心里刚升起的那点雀跃被无情浇熄了。 方晟说的没错,在蒋远周的心里,怕是许情深的地位早已经超过她。万毓宁如果不把握住现在的机会,以后会很被动。 “蒋先生,”老白适时插进来句话,“我看方晟不像是病发,倒像是毒瘾上来了。” 蒋远周也意识到了这点,“那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他身边有许情深,什么都能解决。”他口气淡淡的,里头却隐约藏着嘲讽和酸意。 万毓宁不着痕迹压下眼帘,许情深什么都能解决?如果不是蒋远周提供给她星港医院这么好的条件,不论方晟是病发还是毒瘾上来,她都不可能有计可施。 方晟被再次推入急救室,许情深没有参与,她双手双脚发凉,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倚着墙壁,两眼紧盯门口。 方明坤抱头痛哭,实在禁不起这样的打击,“怎么会这样?就算是病发,也不至于啊……” 许情深抬高脑袋,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她之前没有看过方晟毒瘾发作的样子,也想象不出他会有多痛苦,现在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之余,还要受尽折磨。 方晟被送回病房的时候,奄奄一息,许情深坐在病床边沿,握紧他的手掌,“方晟?” 他勉强轻抬眼帘,看到了许情深,看到了方明坤,“我挺好的,不哭。” “我知道你难受。” 方晟冲着方明坤道,“爸,我饿。” “你现在能吃东西吗?” 许情深望入方晟潭底,她忍着难受说道,“干爸,你给他买些清淡的。” “好,我这就去。” 关门声随后传到方晟的耳朵里,他使尽仅有的力气握住许情深的手掌,“情深,家里有我之前买好的东西,最后的时间,你让我好好地走吧。” 注射一次跟十次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许情深将他的手背贴向自己的前额,她双目紧闭,眼眶中酸涩不已,涨的难受。 方晟手指轻动弹下,“情深,我想过两天去墓园一趟,你带我去吧?” “你去那做什么?” “去看看我妈。” 许情深点着头答应下来,“好。” 方晟这个样子,许情深自然不可能回去看诊,而她的一举一动又都在蒋远周眼里。 办公室。 万毓宁吃过饭,不想单独回去,蒋远周偏偏有事要处理,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内。 老白跟蒋远周继续说着事,“关于电视台那边的提议,您怎么看?” “做一档直播手术过程的节目,算是好事,能将星港的专业性和现代化理念都传递出去,选一些难度较高、手术成功率也高的案例来做,电视台跟我们洽谈了这么久,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同意吧。” 老白轻点下头,“现在关键的是,这么好的机会给谁?” “你的建议呢?” “为确保手术的成功率,自然要主任级别以上。” 蒋远周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目光专注地盯着一处,“那边约在什么时候?” “这个星期,周四。” 蒋远周手中的笔啪地拍在桌面上,“许情深吧。” 老白微吃惊,却并未完全展露出来,“你是说许小姐?但她资历尚浅,恐怕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争什么?”蒋远周身子往后倚靠,长腿搭在膝盖上,“她业务能力完全是够的,又年轻,还漂亮,试想想,这么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当镜头逼近过去时,五官完美无缺,观众对手术感兴趣,对医生也感兴趣,我就不信他们不喜欢看美女。” 蒋远周摆出一张任性脸,但老白得劝啊,不能跟着他任性下去。 “我怕周主任他们,会有情绪。” “难道星港平日里给他们的待遇还不够好?”蒋远周不以为意,“现在要上电视,需要打造的是门面,如果他们能回到二十年前,减掉二十斤肉,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老白接不住话了,一旁的万毓宁尽管气愤,却仍旧强压抑着没有发出来,毕竟这是工作上的事,她无权过问,免得引起蒋远周的反感。 男人盯着电脑屏幕看,老白见状,收起手里的资料,“既然这样,我立马去回复电视台那边。” “等等,”蒋远周单手撑起下巴,食指在唇瓣处轻抚,“你先去问问许情深的意思,问她需不需要这个机会。” “蒋先生说笑了,这个机会多少人打破头皮都争不来,许小姐怎么可能会拒绝。” 蒋远周望向老白的视线有些冷,神色也比方才严肃不少,“你别忘了,周四那天许情深请假。” 老白反应过来,许情深今天下午打了请假的申请,周四那天也是请了全天的假。“对不起,我一时疏忽了,是有这么回事,许小姐周四请假,说要上坟。” “上坟什么时候不好上?她恐怕只有在方晟面前才会丢失原则。” 老白站在边上,蒋远周手指在桌面轻敲几下,“我很好奇,许情深究竟会怎么选,是为自己的以后考虑呢?还是会为了成全方晟,丢弃这么好的机会。” 万毓宁将他的话都听在耳中,她也想看看,方晟对许情深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 如果她真能为了方晟,将这个机会拱手让给别人,那么方晟今天的提议,就是完全可行的。 这种事,自然不用老白亲自出面。 许情深被叫进会议室的时候,里头只有一个管宣传的负责人。 蒋远周的办公室内,老白将画面切换到会议室,蒋远周轻倚在办公桌前,两条修长的腿一前一后站着,右腿微曲,呈现出一种最舒服的姿态。 许情深进去后,跟对方先打了招呼,然后坐定下来。 万毓宁抬起视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心却开始莫名的紧绷起来。 对方先跟许情深说了这么件事,然后强调一个多么好的机会落在她眼前,“现在院方决定,手术交由你来做,恭喜许医生。” 许情深听到这刻,才明白过来,“我?” “是。” “怎么可能,我怕是资质不够。” “我也看过您的手术记录,非常不错,许医生不必自谦。” 许情深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重要,而对于她来说,最擅长的就是把握住。“好,谢谢院方这样信任我。” 蒋远周听着这句话,嘴角轻抿,眼神仍旧直勾勾盯着屏幕。 “那您好好准备下吧,这个星期四,你需要全天都在医院。” “这个周四?”许情深放在桌面上的手掌紧握下。 “是啊,周四,电视台的直播时间。” 许情深人明显往后靠了下,上半身陷在椅背中,对方将资料给她,“趁着还有时间,您抓紧多看看。” “这个周四我请假了,恐怕不行。”许情深手掌落在资料上,却并没有轻易推开。 蒋远周看得出来,许情深心里是不舍的,她面色尽管平静如水,整个人却都处于挣扎中。 “你有什么不得已的事吗?许医生,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直播,这对您以后也很有帮助。别的事可以提前或者推迟嘛,你权衡下轻重,考虑考虑?” 许情深的视线落到那叠资料上,是啊,方晟说想那天去,其实也就是随口说了个日子,许情深大可以说改天,说她在周四这天有要事。 可是…… 当着方晟的面,她说不出口。 许情深是医生,尽管有些事不想接受,但还是得面对现实,方晟时日无多,她宁可自己留有遗憾,工作上的事,她以后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弥补。然而,人若不在了呢? 在时间面前,什么都是可以让步的。 “对不起,我确实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人朝许情深看了看,他是有些不能理解的,“恕我冒昧问一句,有多重要?” 这句话,也问到了蒋远周的心里面去,是啊,有多重要?陪方晟上坟而已,什么时候都能去,你许情深凭什么非要依着方晟的时间来? 凭什么! 许情深手掌从那叠资料上挪开,然后又落回去,轻轻抚摸几下,再将双手完全收回去,“我坚定学医,是为一个人,如今他病入膏肓,我却束手无策,周四那天,我要跟他去看我们的两个妈妈。” 对方听了,眉眼间顿时温和下去,口气充满惋惜,“那你跟他说说,改天也不行吗?” 这回,许情深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说,他仅剩的时间里,不应该有任何苦恼。还是谢谢院方的信任,最后说声,对不起。” 许情深站起身来,挺直的脊背在屏幕中一点点走远,直至消失在蒋远周的眼中。 老白切断电源,蒋远周垂下头,握成的拳轻打在额头上,心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情愫,心酸、难受、愤怒、莫名的暴躁,一股股汇聚起来,形成了一只布满荆棘的手掌。它开始用力撕扯着蒋远周的心脏,乃至全身,他的痛全都在里面,别人看不出来,蒋远周却开始惶恐,为什么他心里已经血肉模糊,一滴滴淌出血来? “蒋先生,我去找周主任,问问他的意思。” 蒋远周眼帘轻阖,不想搭话,食指翘动两下,老白领会到他的意思,转身出去了。 万毓宁坐在沙发内,心情大好,她起身来到蒋远周身边,“怎么了这是?许情深没空,还有别的医生呢,周主任被称为星港一刀,他上去,总比许情深稳妥吧?” 蒋远周倾起身,走过万毓宁身侧,“是,星港不是只有许情深一个医生,谁行谁上。” 万毓宁嘴角轻挽了下,见蒋远周回到办公桌前,便不再接他的话。 周四这日,许情深早早去了医院,方明坤给方晟换好了衣服。许情深推了辆轮椅来到病床边,方明坤跟护工一起将方晟抱上去。 他今天穿着件黑色的薄款羽绒服,里面是粗线的白毛衣,一双修长的腿包裹在深灰色牛仔裤内,许情深蹲下身,替他将白色的休闲皮鞋穿上。 方晟盯着她的头顶,“你来这么早。” “到墓园也不早了,回来的时候我再陪你逛逛。”许情深说完,站起身来,方明坤推着轮椅往外走。 来到墓园,那边才开,方明坤推着轮椅在前面走,许情深取来围巾,走过去给方晟围上。 他们需要在门口登记,这儿估计是唯一不用排队的窗口,许情深走过去,里面看守墓园的人将本子和笔递给她。 许情深一笔一画写着,那人看了几眼,忽然说道,“对了,上次有个男人大半夜冲到墓园来找人,找的是你吧?” 她不以为意,“谁会来这地方找我?” “真的,我当时就说了,里面不可能有人,他非不信,后来还是进去了,找了许久,一个人还在323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许情深握着笔的手一紧,“他有说他是谁吗?” “我记得特别清楚,开了辆很好的车,还有司机跟着,对了,有登记,我给你翻翻。”他接过本子,开始翻找,具体的哪天早就忘了,但大概是几月份的事,他记得很清楚,“你看,就是这个。” 许情深目光随之望过去,蒋远周三个字苍劲有力,跃然于纸上的还有他那晚的焦急,所以三个字体龙飞凤舞,霸占了两条横格。 她再一看日期,想不出那晚有什么特殊,可仔细想了想,就知道是哪一晚了。 许情深当时在海边,手机关了机,后面的事情她全都知道,蒋远周带着老白闯过黑暗找到她,但他从没说过,他居然还来墓园找了她一圈。 “那小伙子胆倒是挺大,当时满面焦急,我看着他进去的背影,还挺感动的呢。” 许情深盯着那个签名怔怔出神,不远处,方明坤扭过头来,“情深?” 她赶紧答应声,放下本子和笔快步过去。 墓园内有台阶,方明坤和许情深不能推行的时候,只能将轮椅抬起来。来到两座墓碑前,许情深将香烛和鲜花等从袋子里拿出来,还准备了些新鲜的水果。 方明坤祭拜完,将时间留给他们,许情深走到方妈妈的墓前,方晟视线盯着墓碑中的照片,妈妈和许妈妈一样,本该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陪伴着幼子幼女成长,却不想双双长埋于地底下。 “干妈,你一定要保佑方晟,我相信,他的病终有一天能治愈。”许情深点上香烛,拿起袋子里头的毛巾给方妈妈擦拭着墓碑。 方晟看向她的背影,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奇迹上面,只有他,完全看开了。 与其一次次被推进急救室,还不如干脆离去。最沉痛的悲恸过后,生活依然可以继续,而对于方晟来说,他最害怕的是从急救室出来,看见方明坤和许情深那张充满希冀、焦急的脸。他们担惊受怕几个小时,那时候认为最最好的事情,莫过于医生将他从死亡边缘处拉回来吧? 许情深蹲在墓碑前,方晟的视线望过去,“妈,你一定要多看看我这张脸,你走的时候我还那样小,可我马上就要过来陪你,你千万不要不认识我。” 许情深手里的动作顿住,却是不敢回头,她哽着嗓音,“方晟,你胡说八道什么?” 方晟朝旁边看了眼,“可惜,我妈边上已经有人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葬在山脚下,这样你们以后祭拜的时候,就可以先祭拜我了。” 许情深单手遮住眼帘,两个肩膀轻耸,破碎的哭声从嗓子里溢出来。“我不许你这样说。” “情深,别傻,有些事情我们到了这一步,都好好地接受不行吗?”方晟抬起头,感受到充足的阳光,它们高高地毫无遮拦地落到他身上,“情深,你放心,从此以后你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因为多了一个可以保佑你的人。” 许情深摇头,“我不要你们的保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人都是贪婪的,”方晟轻轻扯出抹笑,“如果可以好好活着,我比谁都想陪在你身边,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少,那么短,不过我也该知足。情深,毕竟我这一辈子,你都在啊。” 许情深回过身来,将头埋在他的腿上,“方晟,别说了。” 男人手掌在她头顶轻抚了下,他感受着四面阴冷的风刮在脸上,如一把把被磨利的尖刀,一个个竖起来的墓碑森寒逼人,方晟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在底下的滋味不好受。 回去的时候,许情深想带方晟去逛逛,但他已经没力气了。 送回病房后,方晟面色发白,许情深在他身旁照顾着,一直到晚上他才恢复过来,许情深这才放心地回去。 两天后,万毓宁再次来到星港医院。 方明坤看到她还是会有防备,方晟却似乎挺高兴的,他跟万毓宁说着话,两人之间不再剑拔弩张,倒真像是都过去了。 蒋远周的司机照例在外面等着,方晟借故让方明坤出去趟,病房内一共有两道门,等到最外头的关门声传来后,万毓宁这才收回笑意。 “你让我买的药,我买到了。”她从包里掏出药盒,给方晟看了眼,“是这个吗?” 方晟晦暗的双眸迸射出光,“是。” “纸和笔,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方晟笑了笑,“你想的真周到。” “这都是跟你学的。”万毓宁面无表情盯看向他。 “好,现在就差一个步骤了,不过这步对你来说不难,你想办法让蒋远周到病房来。” 万毓宁这几天全都想好了,即便方晟有遗书,警方找不到证据,也不能将蒋远周怎么样。“这点你放心,我现在就让他过来。” 万毓宁说完,掏出了手机。(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8最美的是遗言,最真的是誓言 “纸和笔呢?” 她从包里将东西掏出来递给方晟,男人接过手,藏在被褥底下,“你还真是迫不及待要让我死。” “什么意思?” 方晟摇摇头,“万毓宁,你总是学不聪明,你现在让蒋远周过来,我连写遗书的时间都没有。况且我爸对你心存忌惮,不出一二十分钟就会回来,你觉得我们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万毓宁轻咬下牙关,方晟继续说道,“你明天直接让蒋远周过来。”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在遗书里,究竟写了什么?” 她也算学聪明了,方晟轻抬眼帘,“那等你来了之后,你再打电话给蒋远周。” “行。” 方晟尽管做足准备,但还是觉得这一切挺快的。 没过一会,方明坤匆匆忙忙回来,万毓宁朝方晟看看,他料得果然没错。万毓宁起身,“我先回去了,你说明天想吃东街的点心,我给你带一些。” “好,谢谢。” 方明坤眼见她出去,摇了摇头,“方晟啊,以后还是要提防着她点,我总觉得她没有这么好的心。” “嗯,我知道。” 翌日。 阳光照样升起,只是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许情深拎着早饭走进方晟的病房,这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许情深戴着手套,但出门的时候把围巾忘了,两只耳朵冻得通红,她不住跺脚,“今天好冷,天气预报说零下五度呢,受不了。” “过来。” 许情深乖乖将脸凑过去,方晟左手摸向她的耳朵,他掌心内很温暖,像个暖炉,许情深不由展颜,“暖和哦。” “今天要上班吧?” “是啊。” 方晟见她起身,将早饭一一放到床头柜上,他嘴角不由展开,“今天,喂我吃吧。” 之前他都是挺排斥的,许情深朝他看看,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啊。” 她坐向床沿,手里捧着粥碗,“虾仁都是我趁着新鲜剥出来的,尝尝。” 鲜虾的香味混合着粥的细腻滑入方晟的口中,他点了点头,“好吃。” 许情深轻笑,“那当然。” 方晟吃了一碗,意犹未尽,“还有吗?” “有,有,”许情深忙不迭起身,他难得有这样的胃口,她当然开心,“我带了不少的。” 方晟慢条斯理吃着,享受地看着许情深的一举一动,然而时间总是这样少,方晟胃里面撑得不舒服,勉强将这碗粥吃完。他整个人都觉得难受,但他还是强忍着说道,“情深,你今天手机一定要带在身边。”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特别想你的时候,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许情深心头划过异样,方晟很少会说这样的话,“好,我带在身边。” “快去上班吧。” 许情深将吃过的碗洗干净之后,这才离开方晟的病房。 万毓宁一直到午后才去医院,她带着东街的点心进去,见到方明坤还打了声招呼。方晟朝她手里看了眼,“真有心,你果然买来了。” “当然,昨天答应的嘛。” “爸,我想和她单独说些话。” 方明坤杵在原地不动,“你总把我支开,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实在不方便,我看电视不打扰你们,总行吧?” “爸,以前所有的仇恨都过去了,但关于我和毓宁的孩子,我总想跟他们说声对不起,你就给我点时间吧。” 方明坤张张嘴,最终还是答应了。 万毓宁嘴角勾起冷笑,“我现在才知道,你的演技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你也不差。” 女人将点心放到床头柜上,“你的最后一顿。方晟,你可有后悔过?” 方晟将手伸到被褥底下,从里面掏出一张对折的纸,“你看看,满意吗?” 万毓宁接过手,坐到椅子内,视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扫,她眼里露出满意,看到最后一行字,见上面写着:情深,再见,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她咬了咬牙关,心里更加被刺激的厉害,方晟盯着她的表情,“怎么样?” “呵,”万毓宁冷哼,“很好,如果我是许情深的话,看了这封遗书,我肯定想杀了蒋远周。只是你这左手写字,也能写成这样?你确定许情深认得出来,这是你的笔迹?” “她当然认得出来,她是最熟悉我的人。”方晟伸出手,万毓宁却并未将纸给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把它撕了?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地方放好。” 方晟觉得好笑,“我浑身不能动弹,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写好的遗书却藏在触手不能及的地方,你当许情深是傻子吗?” 万毓宁眼里有了犹豫,方晟抬起左手,“我如果真要反悔,你怎么防都没用,到了这一步,万毓宁,你只能相信我。我和蒋远周向来势不两立,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得到情深,你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最后的赌约不敢下吗?” 万毓宁将纸递还给方晟。 男人朝她手上看了眼,万毓宁戴了副白色的手套,看来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了。 “麻烦帮我倒杯水。” 万毓宁拿过杯子,过去倒了大半杯水,她回到床前,方晟取过药盒,手指艰难地将药拿出。万毓宁看着他将药一颗颗丢入水中,白色的药丸遇水在化开,她视线定定地看着。 方晟几乎将整盒药都放了进去,万毓宁喉间轻滚,目光落到男人脸上。 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这个男人,她曾经也爱过,并且坚定过要和他过一辈子的决心,万毓宁视线有些模糊,方晟朝她看眼,轻轻笑了下,“哭什么?”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死去,我设想过一百种让你不得好死的死法。” 方晟左手拿起那杯水,慢慢摇晃了几下,“所以,如你所愿了,我这也算不得好死。” 万毓宁心里并没有雀跃,只是觉得空空的,她坐到椅子里面,方晟目光透过那杯渐渐发白的水看向窗外。“万毓宁,我死之后,你对我所有的恨就随之埋葬吧,你别再为难许情深了。” 她这样一听,抬起手指在眼角处轻拭,“我要说不呢?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方晟并未被她的话激怒,“确实,我已经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今天的阳光不算好,房间内有空调,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方晟将水杯凑到嘴唇边,先是轻抿一小口,他皱起眉头,“真难喝。” 万毓宁紧盯着,手掌轻握,然后看着方晟大口大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他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安静地闭起双眼,万毓宁有些紧张,“你怎么样?” “哪有那么快就死了,你不用着急。” 万毓宁起身,朝着方晟看了最后一眼,再留在这只会徒增麻烦,她抬起脚步往外走。她一刻没有逗留,司机在外面等她,两人很快离开医院。 万毓宁并未直接打电话给蒋远周,她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一个陌生号码。 发完之后,她将信息记录删除,然后抬头看向窗外。 蒋远周此时正在星港的办公室内,接到短信时,手机发出震动声,他拿过来看了眼,简单明了的几个字,内容却足够震撼,“速去方晟病房,将死!” 蒋远周将手机放到旁边,可精神却集中不起来了,他重新看眼短信内容,然后拿了手机往外走。 来到方晟的病房,护工陪着方晟,方明坤下楼去买东西了。 蒋远周朝四周看了眼,视线最终定在方晟身上,他神色并无异样,方晟冲旁边的护工道,“你先出去。” “好。” 蒋远周站在床尾处,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是你让我来的?” “不是,”方晟轻摇头,“应该来说,是万毓宁。” 蒋远周眼里露出疑惑来,方晟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蒋先生,请坐吧。” 男人站着没动,“看你的样子,也是有话要和我说。” “我和你之间,其实并不算有多大的仇,所以,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 蒋远周双手撑在病床床尾处,“你想跟我说什么?” “如果我什么时候死了,我的死只跟万毓宁有关。” 蒋远周垂了下头,嘴角扯出抹嘲讽笑意,“方晟,报仇还没报够是吗?还想借刀杀人?” “万家如今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我空有想法,可浑身不能动弹,显然是能力不够了。要不然的话,我临死之前肯定要拉万毓宁垫背。” 蒋远周眉角轻挑,“有我在,你拉得动吗?” “是,所以我放弃了,”方晟面上没有丝毫的恼怒,“蒋先生只需要知道,把你骗到我病房里的人是万毓宁。还有,我跟她最适合的就是互相残杀,不存在什么相互原谅。” 蒋远周并不知道方晟一心求死,更不知道他刚用过药,“这是你和万毓宁的事,不必来跟我说,我不感兴趣。” “那情深的事呢?” 蒋远周想到许情深的种种,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方晟自知,蒋远周很难跟他心平气和的好好说会话,他们两个,谁都不想给谁好脸色,“如果有天,情深回到了你的身边,请你善待她。”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 方晟点了点头,时间差不多了,他闭起眼帘,蒋远周知道整件事透露着怪异,他想到了什么,抬起脚步往外走。 司机接到蒋远周的电话时,刚将万毓宁送到九龙苍,“喂,蒋先生。” “万小姐呢?” “万小姐回九龙苍了。” 蒋远周站在一扇半人高的窗前,“她今天去医院,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吧?” “没有,挺好的。” 蒋远周挂断了电话,司机下去给万毓宁打开车门,她神清气爽地走了出去。 许情深下午时分并不忙,接到方晟的电话时,有点惊讶,她以为他不舒服,开口便焦急问道,“方晟,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忙吗?” “不忙。” 方晟的声音有些无力,“情深,陪陪我吧。” “现在吗?” “请最后一次假吧,我想让你推我出去走走,我好久没有看到外面的热闹了。” 许情深听着难受,“方晟,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当然是想博取你的同情,”男人轻笑,“真的最后一次,我以后也没力气出去了。” “不许胡说,”许情深打断他的话,“我马上过来。” 星港的规章制度向来严苛,但对许情深似乎格外照顾,况且还有两个多小时就要下班,医院这边也没说什么。 许情深走进方晟的病房,方明坤刚给方晟套上外套,“这么冷的天,出去做什么?” “爸,我挺喜欢冬天的,天气好。”方晟朝身上的衣服看眼,“我还想出去买几套新款,这些都过时了。” 方晟向来也是个讲究的人,许情深走过去,“好,我陪你去买。” “爸,你就在这睡会,今天我想和情深单独出去。” “你坐着轮椅,情深一个人……” 许情深拿了条毯子,给坐在轮椅内的方晟披上,“干爸,没事的,我们打车去,我可以让出租车司机帮忙。” 方明坤还是不放心,但方晟坚持,他最后只得点了头。 许情深推着方晟走出医院,门口停着好几辆待客的出租车,许情深将他推到其中一辆跟前,“我们去哪?” “就去明夏商场那边吧。” “好。” 许情深过去请求帮忙,司机是个热心的中年男人,劲道也大,将方晟弄上车后,许情深不忘替他盖好毯子。 来到明夏广场,许情深付钱的时候让司机不用找零,但对方执意将一张五十的递向她。“你等等,我帮你拿轮椅。” 许情深不住说着谢谢,将方晟安顿好后,推着他进入步行街。“先给你买两套衣服吧?” “一套就够了,也没多大的场合需要经常穿。” 方晟对这儿比较熟悉,许情深顺着他的意思往前推,来到男装精品店,他亲自挑选了一件衬衣,没有要正统的西装,这样的天,他再选了件米黄色的低领毛衣。 结账的时候,许情深从包里去掏卡,方晟按住她的手掌,“我是男人,还用你付账?” “我想送你。” “以后吧,会有机会的。” 方晟付了钱,许情深看到他左手签了自己的名字,服务员将纸袋递向她,许情深拿在手里,方晟有些累,坐在轮椅内微喘,“我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好。” 走出精品店,冷风猝不及防灌过来,许情深散在肩后的头发被吹散开,几丝打在面上,又痛又痒。 “你想吃什么?” “小吃吧。”方晟许久不曾吃过这样的东西,只是实在没什么胃口。 许情深推着他走,步行街上到处都是美食,许情深看到有卖酒酿饼,过去买了两个。 这东西方晟以前爱吃,许情深回到他身前,“快尝尝。” 方晟现在看到吃的,胃里面就翻滚着难受,但他还是张开了嘴,他轻咬一口,却立马偏过头要吐。许情深吓得用手里的袋子去接,方晟将她的手掌轻推开,“没事。” “很难受吗?” 方晟不住咳嗽起来,他压抑着,面色涨得通红,他感觉到一种浓郁的死亡气息正逼近而来。 许情深替他轻拍后背,半晌后,方晟才缓过神,他随手朝前面一指,“推我去那边看看吧。” 商场的门口摆着某名牌的手套、围巾等,方晟走过去,挑了几款让许情深戴上。她心不在焉,却又不忍扫他的兴,方晟没有问她的意见,觉得都不错,便要结账。 “我哪戴的了这么多?” “那就一个星期换一套,你是女孩子,这个年纪哪有不爱美的?” 服务员将账单放在硬包装盒上,递到方晟手边让他签字。 天气逐渐暗下去,像是要下雨,许情深抬头望向不远处,“要不要看电影?” 方晟的最后一天,想做很多很多的事,但他显然来不及了,“下次吧。” “那好。” “前面有跳舞机,去看看。” 许情深顺着他的意,来到游戏大厅的一楼,许情深兑了币,方晟站在旁边笑道,“跳一个?” “不行,早就生疏了。” “瞎跳跳,又没人认识你。” 许情深朝四周看看,是没什么熟人,她投了币进去,然后选了单人的游戏。 方晟站在一米开外,劲爆的舞曲并未引来别人的侧目,许情深好久没跳过了,以前跟方晟恋爱的时候,每次逛到游戏厅都会进去跳两把。 他们喜欢跳双人的,那时候一路过关斩将,旁边会聚着不少的小屁孩观战。 方晟这么看着,那种谈恋爱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他眼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看着她摆臂甩头,看着她一关关闯过去。 但是许情深终究心思不在上面,玩了两把,意兴阑珊地退下来。 方晟倚在轮椅内,许情深勉强拉出抹笑,别说是跳舞了,她觉得她当着方晟面的每走一步,都是用刀在他身上割肉。 “怎么不跳了?” “现在长大了,对这个没兴趣了。” 许情深走到方晟身后,“你肯定累了,我送你回医院吧?” “情深,我想回家。” “回家?”许情深不由弯下腰,“回家做什么?” “先带我回家吧。” 许情深推着方晟回到街上,看到一把把伞都撑了起来,“呀,下雪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我去买把伞。” 方晟见她要往前冲,抬起左手拉住许情深的手掌,“带我一起啊。” “你在这等我吧。” “我也喜欢雪。” 许情深见雪下得并不大,这才推着方晟出去,有雪花落到脸上,方晟并未伸手拂去,他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在大街上穿梭,脚步迈得飞快,甚至有人跌倒。但是没关系,只要双腿还在,跌倒了就能爬起来。 方晟抬了抬脑袋,许情深看到他乌黑的发丝上,落了几片白色,“方晟。” “嗯?” “你看到活着的美好了吗?” 方晟仰起脑袋,目光望入许情深的眼里,“我看到了。” 她嘴角展开弧度,“那我等你,等你好了以后跟我去玩跳舞机。” 男人没有答应,他不想在最后给许情深一个空头承诺。两人来到卖伞的摊位前,许情深随手拿了一把带碎花图案的伞,方晟轻摇头,“换。” 许情深拿起另一把格子的,方晟干脆抬手,指向旁边挂着的黑伞。 “颜色太沉了吧?” “简单,最好不过了。” “好。”许情深将那把黑伞取下,付了钱之后撑开,却在恍惚之间想到了那一个晚上。 那天的蒋远周同样也是撑着黑色的伞,他从一片苍茫的世界里走来,许情深满眼的白色都被那种浓黑给劈开。 “情深?”方晟见她不动,轻唤出声。 许情深回过神来,“我们回家吧。” 在回去的路上,方晟让许情深买了一束鲜花,他双手捧在手里,手指触摸着柔软的花瓣,许情深柔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带点回去?” 方晟摇了摇头。他整个人都开始不适起来,眼睛望出去雾蒙蒙的一片,他使劲眨了眨双眼,视线这才恢复清明。“情深,快回去。” “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想待在外面了。” 许情深带他去拦车,回到方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她将方晟推入卧室,“我给你把暖气打开。” “情深,扶我到床上躺着。” 屋里就许情深一个人,她没那么大的力,许情深双手抱在方晟的腋下,好不容易让他起身,两人双双栽入大床内。许情深忙要起身,生怕压痛他,方晟左手臂搂紧她,但仅仅也是一下后就松开了。 许情深让他躺好,再将被子给他盖上,“我们这么久不回去,干爸肯定急坏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方晟见状,一把夺了过去,他将许情深的手机关机。 “你这是做什么?” 方晟轻拉过许情深的手,“我不想我爸眼睁睁看着我离开,我怕他承受不了。” “你……”许情深听到这,心口咚咚直跳,慌乱的不行,“你别吓我,胡说什么呢?” “情深。”方晟轻唤出她的名字,最后的话却卡在喉咙间说不出来了,许情深双手拽住方晟的手臂,“走,我们去医院!” “别白费力气了,”方晟动也不动,“情深,死亡不一定是最糟糕的事,对我来说,有尊严的死去,胜过我如今的苟且偷生百倍千倍。”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许情深始终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你身体不行了是不是?那你干嘛不跟我说,星港那么好的医院,那么多医生都会救你的。” “救回来一次,又能怎样?”方晟看得很开,他握紧许情深的手掌,“我时间不多了,连一分一秒都不舍得浪费,情深,你陪我说说话吧。” 方晟忽然这般,许情深哪里能接受得了,她伏在他身侧哭出声来,“你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是我自己,我活不下去了。” 许情深听在耳中,倒觉得还有几分希望,她起身盯着方晟看去,“我知道你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们不是在你身边陪着吗?” “不哭,行不行?”方晟拉了拉她的手,“让我好受些。” 许情深将眼泪吞咽回去,方晟的视线落向窗边,“把窗户打开吧。” 她起身过去,拉开窗帘,再将窗户打开,寒风系数吹进屋内,吹得墙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万毓宁撕过一次,不过如今又贴回去了几张。许情深侧过身看眼方晟,见他面色似乎好了些,只是这样的角度望去,他精气神都没了,人瘦的厉害,许情深知道这些都不是好的现象。她强扯出抹笑,走回方晟的床边。 “情深,你还记得我妈妈长什么样吗?” 许情深轻点下头,“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了,但是家里有干妈的照片。” “我也是,”方晟抬起的视线盯向天花板,“记忆中,妈妈的样子模糊极了,我只知道她去世的那天,我爸痛不欲生,满世界都是哭声。我当时应该特别想跟你在一起,想抱着你,让你安慰我,但那天也是你最黑暗的日子,我们一同失去了最爱的人。” “方晟,我知道我比你幸运得多,我比你晚知道这么多事,我没有像你那样日日煎熬。” “情深,”方晟唇瓣轻挽,视线落到她的脸上,“从昨晚开始,我妈妈的一颦一笑,眉眼之间的痕迹,忽然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她不再出现在我的梦里面了,她是要来带我走了。” “方晟!” 他听得出许情深话里的慌张,方晟意识有些模糊,嘴里面干涩的厉害,“你别怕,也别太难受,你这样……会让我走得很不安心。” “你真要走了?真要这样走了?” 方晟拉过许情深,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够了,我选择一条捷径去接近万家,可很多时候,我看着你身处险境却不能帮你。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我真后悔,当初在万毓宁疯疯癫癫时,我应该除了她,不给她留下任何伤害你的机会。” “方晟?”她抬头朝他看了看。 面对许情深的目光,方晟不想在走后还有任何隐瞒她的事,“阿梅的事,是我做的,也是我把万毓宁引到城中街的。” “什么?”许情深目光里露出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你和宋佳佳被撞的那次,是阿梅指使的,这个女人不比万毓宁善良,留着绝对是祸害。” “但……”许情深话语跳到喉咙口,被硬生生吞咽了回去,“不说这个,你好好休息。” 星港医院。 方明坤在医院内已经找了一圈,打许情深和方晟的手机,都关机了。他心里越来越慌张,再一看外面的天,雪倒是停了,可夜色浓重,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许情深不可能这样不知轻重,唯一的可能…… 难道是方晟出事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并没有说要去哪,方明坤更不知道应该去哪找。 他找到导医台、甚至找到许情深所在的科室,他想问问有没有线索,哪怕是一点点都行。 医院门口,方明坤孤单影只地站在灯光里,老白听了蒋远周的话,示意司机按响喇叭。 方明坤半晌后方回神,他朝一旁望去,蒋远周落下车窗,方明坤抬起沉重的脚步走去。 蒋远周率先问道,“找到去哪了吗?” 他轻摇头,“方晟只说要出去逛逛,没说具体的地方。” “手机呢?” “关机了。” 蒋远周听了,就觉得情况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你上车吧。” 方明坤没想那么多,他坐进了后车座内,老白示意司机往前开,“方先生,您再好好想想,许小姐和方晟恋爱的时候,通常都会去哪里?” 蒋远周将视线别向窗外,尽管此时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他们,可越是逼近方晟最后的日子,他和许情深曾经的时光就会残忍地映入蒋远周的眼帘中。 “有,但是地方很多,情深和方晟感情好,那时候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方明坤满眼的焦急,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话会让别人作何感想。 “你再好好想想,总不能这样没头没脑地找。” “对了,方晟说要去买衣服。” 老白朝蒋远周看去,“蒋先生,要不先去附近的商圈找找?” 蒋远周没说话,老白就当他同意了,他示意司机往最近的印象城开去。 方家。 方晟不住干呕起来,许情深给他拧了毛巾,她着急地要去拿手机,方晟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许情深用力挣扎,方晟的半边身体都被拉出了床沿。许情深忙抱住他,让他躺回去。 “为什么不肯回医院?” 方晟摇着头,待平复些后,这才开口道,“没用的,情深,我吃了药。” “药?”许情深大惊失色,两手掐着方晟的肩膀,“什么药!” 方晟唇瓣轻启,说了个药名,许情深闻言,魂都丢了,整个人木然地坐到床上。她知道这种药对于方晟的病来说,是致命的,医院的人不可能给他用,方明坤更加不可能。 许情深颤抖着嘴唇,“谁,是谁给你的?” 方晟痛苦地闭起双眼,他难受地想要坐起身,可他全身使不出一点点力气,许情深见状,忙将他搀扶起来,然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情深,放我走吧,”方晟气息奄奄道,“别再一次次让我活下去,如果真的有治愈的可能,我比谁都想活着,所以……放我走吧。” “不!”许情深说不出别的话来,“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药?是谁?” 方晟仅能动弹的左手握向许情深的手臂,“蒋远周既然爱你,你就有好好活下去的机会,情深……” “你胡说什么呢?” 方晟剧烈地喘息着,“蒋远周……他绝不是善良的人,星港肯收治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蒋万这种家庭里的人,我们不能用寻常人的道德或者医德去衡量他们,蒋远周一言可夺万人权,他是不会在乎的,他在乎的是你。” “我们不说这个话行不行?” “情深,别再挣扎了,”方晟脑袋在她怀里动了下,“我也撑不到抢救室了,你让我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因为我撑不住,我累了啊,”方晟躺在许情深的怀里,“但是你还得活下去,情深,你向来是个聪明的人,你一定可以让自己好好地活着。” “我现在顾不得这些,我只要你活着,我不能看着你死。”许情深双手抱紧怀里的男人,这个人陪她走过人生最晦暗的时候,他拉着小小许情深的手,一步步在前面带着她,跨出许家的阴霾,跨出后妈的辱骂和挨打,她看到了外面世界的光明和美好。可是为什么,他就要这样走了? 越是接近那一步,许情深就越是接受不了。 “方晟,不可以,不可以……” “你不许走,不许走。” 她能体会到方晟的痛苦,也知道他需要解脱。可人都是自私的,即便再怎么看惯了生死,许情深都接受不了,活着跟死去,对于她和方明坤来说,谁都会选择让他活着。 方明坤跟着蒋远周找了一大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蒋远周想了想,忽然问道,“他们有没有可能回家了?” “不会,方晟答应了要回医院的。” “与其这样瞎找,还不如回家看看,如果他们不在,就从家附近开始找起。” 方明坤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答应。 车子开出去,这儿离方家并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方明坤探出视线,嗓音猛地激动起来,“应该是在家里,卧室亮着灯!” 蒋远周闻言,心里总算一松,找来找去,居然是回了家。 车子停稳后,不等老白替他打开车门,蒋远周率先走了下去,方明坤快步在前面走着,车上就留了司机一人。 来到方家门口,方明坤开门进去,隐约听到卧室内有哭泣声传来,蒋远周穿过客厅往前,屋内的许情深和方晟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方明坤欲要进去,被蒋远周伸手扣住了手臂。 两人的步子都顿在外面,方晟弥留之际,话语越来越轻,“情深,我看到我妈妈了,她正向我慢慢走来,听,她跟我说话了。” “不,我不信。”许情深下巴紧紧抵在方晟的头顶,“她会保佑你……” “她说,她来接我了。” 许情深嗓音破碎,一声接着一声的痛哭透过门板传到外面,“方晟,别这样好吗,你让我怎么办?” “情深,”方晟喉间轻咽,握住许情深的手不再有力,“我想听你一句实话。” “情深,到了今天,你还爱我吗?” 蒋远周手落向冰冷的门板,门并没有上锁,他只是轻用一点力,就推开了一条狭窄的隙缝,视线中,许情深背部弯着,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方晟。他感觉他的呼吸透出丝丝缕缕的疼痛来。 许情深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晟这样问她,无非也是不想在最后留有遗憾。 他们原本应该活在纯粹的感情里面,只是后来杂糅了太多东西,阴暗的、丑陋的、邪恶的,可方晟爱她的初心从未变过。 他珍惜这样的一个女孩,所以陪她走过幼年、走过青春,走进最美好的时光中后,他留下自己的心给她。 这颗心从知道什么叫*情开始,就独独喜欢过一个人,即便蒙上尘埃也从未改变过。 许情深嗓子嘶哑无比,抱住他的手臂收紧,再收紧。她只知他要走了,她凭着最后的力气想要留住他,“爱,方晟,我当然爱你。” ------题外话------ 望天—— 最后一句,你们可以当做没看见,哈哈哈哈哈 反正我是写给蒋远周看滴,不代表咱们情深妹纸的真实心理想法~(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9惊人遗书(最难受的时候,让我陪你) 还魂门前许个愿 不要相约来世见 盗不到的叫永远 解不开的是心门 最美的是遗言 最丑的是誓言 那些无法的改变 就在放下举起间 最假的是眼泪 最真的看不见 那些无法的改变 就在放下举起间 ——《还魂门》 方晟心里是最最清楚的,许情深这一句我爱你,其中夹杂了满满的复杂情愫。 近二十年的陪伴,毁于这一年的所有伤害。 他失信背叛在先,他亲眼看着许情深的心被别的男人逐渐温暖,方晟和许情深其实都清楚,不论他病重还是痊愈,要想恢复到恋人的身份,谈何容易? 只是方晟病来如山倒,他们来不及谈及到更深。 屋外。 蒋远周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在许情深未开口之际,他赶紧将自己的心房里三层外三层的加固起来。只是,又有什么用呢?许情深的一句爱字,挟裹了最凛冽的尖刃朝他刺过来,心头漫出血,一滴,一滴。 而许情深那加重的当然爱三个字,则扎的蒋远周整颗心都血肉模糊了。 原来他焦急找到她,就为了听到这些话。 蒋远周抬起手掌,无意识地扶住门框,他的手指在一点点收紧。方明坤站在旁边一动不动,泪水从眼眶内淌落出来,不忍进去打扰。 方晟抬起左手,只是没了力气,许情深见状,忙握紧他的手掌。 “情深,再见。” “不要——” 方晟剧烈喘息着,他抽回手掌,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好的纸,塞到许情深的掌心内。“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没有遗憾,该说的我都说了。” “不要,方晟,你还有干爸呢!你忍心丢下他一个人吗?别走,不要——” 方明坤再也站不住了,推开房门进去,“方晟。” 许情深哭得不能自已,却仍旧没有放弃追问,“你告诉我,究竟是谁给你的药,是不是那人逼着你喝下去的?” “什么药?”方明坤走到床边,“方晟,你为什么忽然这样了?我们去医院!” 方晟嘴唇蠕动,只是喊了个爸字,他拉过方明坤的手,轻摇头,“我要走了。” “儿子,儿子,你别说胡话啊。” 方晟闭起眼帘,“爸,妈走的时候是穿了一条裙子吧?你看,我没认错。” 方晟忽然抬起左手臂,朝着前方用力指去,“你看,妈妈来接我了,爸,情深……别哭,我只是和另一个亲人团聚了,她们在那边寂寞太久……” 许情深感觉到方晟的手臂慢慢垂落,她轻喊一声,一把握住他的手,“方晟!” 他双眼彻底紧闭,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身体软软地倒进她怀里,方明坤双手捧住方晟的脸,“儿子,你醒醒啊,醒醒!情深,快喊救护车!” 方家楼下。 老白将蒋远周和方明坤送上楼后,就下来了。此时他正裹紧了大衣站在车前,抬眼见到蒋远周下来,他忙将剩余的半根烟掐熄。 他快步迎过去,却忽然看到蒋远周蹲下身来,老白以为他身体不适,吓了一跳,“蒋先生!” 大衣下摆完全铺在地面上,刚下的雪全都融化了,还有黄褐色的泥渍,那件价格不菲的衣服就这样落满污渍。蒋远周单手撑在额前,似乎不想被人看到他眼里的落寞和悲伤。 老白站在他跟前,同样蹲下身来,“蒋先生,您怎么了?” 蒋远周说不出话来,身旁就是个花坛,只是年数有些久了,里面栽种着稀稀拉拉的几株栀子花。老白看着不由难受,这样的环境下,似乎凸显的蒋远周身上越发多了种哀戚和无奈。 男人迟迟没有从许情深那句话里头缓过神来,但他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他向来知道许情深心里有方晟,今晚只是听见她亲口说出来而已,可这个答案到底没有出乎蒋远周的意料。只是,他的承受能力及反应,却是远远在他的预料之外。 许情深的一句真心话,彻底将他的心脏碾压得四分五裂。 他只知,万毓宁移情别恋的时候,他没有这样,万毓宁结婚的时候,他更加没有这样。 心被逼到这一步,蒋远周才豁然明白过来,原来他竟不曾对万毓宁深爱过,以前纠结不清的感觉迅速明朗化,心里的感受不会骗人。 那么,既然如此,他对许情深又是怎样的情愫呢? 许情深的一年,冲垮了他和万毓宁的二十年,这是不争的事实。 老白知道,方家的情况肯定很不好,但这个时候他无法开口去问。 蒋远周维持着这个动作蹲了许久,起身的时候,老白忙去搀扶了一把。司机站在车旁,蒋远周远远望过去,“方晟死了。” “什么?” “你赶紧吩咐下去,方晟的病房谁都不能进,让人好好查一遍,他是吃了药死的。这药肯定是离开医院前吃的。” 老白一一记了下来,两人来到车旁,蒋远周倚着车门开始抽烟,老白则到旁边去打电话。 等他回到蒋远周身边时,他已经在抽第二支烟,老白握着手里的电话,“蒋先生,许小姐这边要怎么办?” “这次,我帮不了她。”他蒋远周再有能耐,能做到极限的就是跟死神争命,但方晟已经死了,他无能为力。 “需要喊救护车吗?” 蒋远周轻摇头,“尊重方家人自己的决定吧。” 许情深成长至今,最大的悲恸莫过于在今天,年幼丧母固然哀,但那时候心思还未成熟,不至于如现在这样肝肠寸断。 方明坤也是接受不了,下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许情深哭着给方晟做心肺复苏,心里知道救不回来,可就是接受不了。 “方晟,方晟,你答应我一句!” “方晟,你醒醒啊!” 救护车来到方家楼下的时候,蒋远周还没走,老白盯着上去的人影,蒋远周的视线也落向远处。 很快,方明坤和许情深急急忙忙下来,担架上抬着方晟,许情深一眼看到了蒋远周的车,她来不及细看,就上了救护车。 刺耳的警笛声逐渐远去,蒋远周率先打开车门,“走,去星港。” 方晟的病房有人守着,蒋远周和老白来到门口,里面有人正在翻找,蒋远周推门进去,目光扫向四周,这儿一切如常,茶几上还摆着许情深的保温杯,方晟换下来的病号服放在床沿处。 老白上前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那人拿出来一支笔,以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本子,他将东西递给老白,“这是在床褥底下翻到的。” “还有吗?” “床头柜的杯子内喝剩下一口水,已经送去检验了。” 蒋远周站在偌大的病房内,看着他们四下翻找。万毓宁临走前将药盒等东西都带走了,所以除了那个本子之外,再无遗漏。 许情深坐在抢救室外,医生很快就出来了,方明坤大步过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情深只听到他崩溃地哭出声来。 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过去,呆呆地坐在椅子内一动不动。参与抢救的医生认得她,走过来拍了拍许情深的肩膀,“许医生,节哀顺变。” 许情深的整个灵魂像是被抽去了似的,眼圈红着,但蓄满的泪水就是不掉出来。她双手攥紧,医护人员一一离开,方明坤痛不欲生地哭着,一遍遍地叫着儿子让他活过来。 不知何时起,许情深的身旁坐了个人,她也不知道。 蒋远周见她近乎自虐似得用指甲在掐着自己的手背,右手上已经布满一个个深刻的月牙印,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满手背都是。蒋远周去拉她的右手,但许情深左手紧紧掐着它,不肯放,蒋远周使劲将她的双手分开。许情深扭过头,射向他的目光尖锐、布满敌意,甚至有着惊人的攻击性。 蒋远周视线对上她,许情深眼底映入了男人的五官轮廓,她看清楚了跟前的人,眼角忽然一软,眼泪簌簌而落。 蒋远周拉过她的右手,同她十指交握。她手心手背都冷得厉害,许情深视眼模糊,方才的攻击性全然褪去,只剩下满眼的软弱。 她心慌、无助,同时又难受到说不出来,许情深的大拇指还在无意识地掐着,一下下的尖锐疼痛刺在蒋远周的虎口处。 方明坤并未通知家里别的亲戚,所以方晟走得时候,孤孤单单。 蒋远周看着许情深泣不成声,但他安慰不了她。 这一晚,东城又开始下雪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停。 蒋远周陪着许情深在椅子内坐着,接近清晨的时候,许情深撑不住了。 九龙苍。 万毓宁站在窗边望向外面,天色尚早,九龙苍的院子内铺满白色,连成一片的美景蜿蜒到九龙苍的正门口,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她也几乎整晚没睡,更知道蒋远周没回来,万毓宁焦急地锁紧眉头,手指在窗户上不住轻敲打。 电话是星港医院的小护士打来的,万毓宁看眼来电显示,赶忙接通,“喂。” “万小姐,方晟死了。” 万毓宁以为开了窗,浑身冷得打起寒颤,“什,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就走了,还送到星港来抢救了,不过抬上救护的时候已经……” 万毓宁顿了半晌没说话,那边喂了几声,才将她的魂拉回去,“蒋远周呢?” “蒋先生陪着许小姐了,这会没看到他们。” 陪着? 这时候的许情深,不应该恨不得杀了蒋远周吗?“还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么?” “没了。” 万毓宁不安地收起通话,不过还有种可能,方晟刚走,许情深肯定没有心思顾别的事,那封遗书应该还没看。 这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出门看到积雪,孩子们开心的乐了,上班族需要小心翼翼,再也不能大步奔跑着去赶公车。老爷爷老奶奶将广场舞和太极拳改在了室内,而对于卖早餐的小贩们来说,则是风雨无阻。渐渐的,天空开始明亮起来,嘈杂声不绝于耳,黑暗过去,阳光无遮无拦地撒落到每个地方。 许情深真的在梦里看见了方晟,干妈接了他去到另外一个世界,她张罗着要给方晟做好吃的,而她身后,就是方家的厨房。 许情深身子抽了下,惊醒过来,脸贴在真皮的座椅上,屋内暖气开得很高,所以她并没有觉得冷。睁开眼,昨晚哭得太狠,视线望出去都是模糊的,而且眼睛痛得厉害。 她隐隐约约听到有说话声传来,许情深不想听,但老白的声音带着几个关键词传入她耳中。 检查结果、还有药名,以及什么水杯,她还听见了方晟的名字。 许情深想要坐起身,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视线扫向四周,这才认清楚这是蒋远周的办公室。 两个男人就在不远处站着,蒋远周问道,“这药,是不是导致方晟死亡的主因?” “对,一颗就能加重三分病情,更别说是整整一盒了。” 蒋远周握着手里的报告,然后将它甩到桌上,老白朝他看了眼。“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许情深动了下手臂,蒋远周见她醒了,走过去将她搀扶起身,许情深脑子里嗡嗡作响,“药,是谁给他的?” “许小姐,这件事蒋先生已经让我去查了。” 许情深双手撑向身侧,嗓音沙哑,“昨天都有谁去过病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万毓宁去过吧。” 老白不知怎么回答,蒋远周却是承认了,“对,昨天司机送她来过一趟。” “医护人员都知道方晟不能碰这种药,干爸也知道,所以这绝对不是误服。刚刚老白也说了,那是一整盒的致死量。纵观这么多人中,谁最想要方晟死?” “我昨天也去过病房,是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来的短信,方晟当时跟我说,我只需要记得是万毓宁要我过去。”蒋远周有些想不通,“可那时候,万毓宁已经回去了。” 许情深太阳穴处狠狠抽痛下,“我干爸呢?” “回了方晟的病房,收拾好东西后,他要带方晟回去。” 许情深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蒋远周没有拦她,只是看她状态不好,便让老白跟着。 病房内,属于方晟的东西都是方明坤亲手收拾的,许情深走到门口,朝老白吩咐道,“我没事,你一晚没睡吧?我看蒋远……蒋先生也是满脸倦色,你带他去吃些东西吧。” “好,许小姐,你节哀吧。” “放心,我自己会调整好的。” 许情深进了病房,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想过去帮忙,方明坤轻按住她的手,“情深,让我来吧,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忍着泪水走向病床,许情深坐了下来,忽然觉得整个人空空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让她提起精神。 许情深双手放到腿上,手指触摸到口袋内的东西,她想到方晟给她的纸,她还没来得及看。 此时,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许情深的身上,她掏出已经褶皱的、被折成正方形的纸张。许情深手指轻打开,发现里面有两张,她的视线落到第一张上面,方晟左手也会写字,只是没有右手写得好,但还算工整能看。 情深: 我知道我到了最后的日子,我该走了,你别哭。 纵然有太多不舍,也不敌生命的脆弱。 许情深捂着嘴,他总是惦记着让她别太伤心,她确实也忍着没哭,方晟的遗书特别简单,没有太多煽情的话语,更没有回忆从前,他知道他应该简简单单地走,谈及过去,只会让许情深更难受。 她视线往下,看到了方晟写的字,“药是我让万毓宁买的,她起初不同意,她知道我将死,所以不用急在一时半刻。但是情深,这样的日子于我来说太难捱,生不如死。所有爱我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寻死,我几乎绝望,我想我可以挺过所有的悲伤痛苦,却挺不过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直到万毓宁的出现,让我看到了解脱的希望。我告诉她,我可以将我的死推在蒋远周身上,我留下一封遗书,说我被迫喝下那杯药,我的死一旦跟蒋远周有关,你跟他从此也就再无可能了。万毓宁是毒蛇,尽管她心肠越来越毒,但对于这样充满诱惑力的提议,她拒绝不了……” 许情深手掌紧紧捂住唇瓣,视眼开始模糊,“我写的那封遗书,她看过,所以才放心将药给我,她选择赌一把,就只能相信我。” “情深,我走之后,最放心不下的是你,除了让你多保重外,我别无它法。” 她一度闭上眼,不忍往下看,房间内安静极了,许情深深深呼出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帘。 “你如今的处境,太过尴尬,我这一生算计人无数,就让我在临死前,为你算计最后一次吧。 许情深轻咬着自己的手掌,眼泪落在纸上,看着属于方晟的字迹晕染开。 “情深,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你如果想让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你可以将第二张纸撕了。这样的话,蒋远周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我这个局也等于白设了。” 不远处的方明坤望过来,他知道许情深难过至极,可此时的他,谁都安慰不了。 许情深擦净眼角的泪水,继续往下看,“我最不放心的,也是最现实的……情深啊,你以后要怎么办?万毓宁这根毒刺,不会因为你的隐忍不争而放过你,她早已经病态,不除掉你誓不罢休。所以,我不犯人,并不代表人不犯我,我希望今后有人再犯你的时候,你可以双倍奉还,直到这个世上再也无人敢欺你。” “你我都知道,让所有事情随风而去的这个愿望,太过美好。只是情深,不论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决定了要把第二张纸交给蒋远周,你就把我这封信撕了吧。” 许情深的手重重落下去,看到信的末尾处写了一首歌词。 《还魂门》。 许情深咬紧牙关,将第二张纸拿到上面。 纸上,是方晟编造出来的一个故事。他说蒋远周去了他的病房,并且强迫他喝下那杯药水,他是被蒋远周害死的,通篇文字里没有提到万毓宁一个字,所以,这才让万毓宁彻底信了吧? 许情深单手遮住半边脸,如果没有第一封信,她独独看了这封遗书的话,她肯定会恨蒋远周入骨。 大约十来分钟后,许情深一手拿着一张纸,目光不住在左右手上游移。 这其实就代表了许情深今后要走的两条路,这是她逃不过去的选择。 方明坤从不远处走来,许情深将两张纸分别攥在手心内。 “情深,我们走吧?” “干爸,万毓宁来的几次里,是不是都挺正常的?” 方明坤轻点下头,“是啊,起初我也不同意她留在病房里,但方晟执意要跟她单独谈,那天我见方晟脸上有手掌印,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一巴掌让两个人的恩怨彻底过去了。” “她,打他了?”许情深声音骤冷。 方明坤至今想来,还是心疼不已,“是啊,方晟都动不了啊……” 许情深轻吸下鼻子,“干爸,您在这坐会,我打个电话让我爸过来。” “不用了,你爸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许情深没听进去,她拿了手机走到窗前,拨通许旺的电话。那边倒是很快接通了,“喂,情深。” “爸,你到医院来一趟吧。” 许旺知道事情肯定不好,“是不是方晟病情又加重了?” 许情深原本一直强忍着,可忽然听到许旺这样问,再加上又是自己的亲人,她一下没忍住,哽咽出声,“方晟他走了。” “什么!”许旺吃惊,他前两天还抽空来看过,听着女儿在电话里哭,许旺不住说道,“情深,别急,别急,我马上来。” 许旺其实也没忍住,电话还没挂上就去喊许明川了。 方明坤拿了方晟放在抽屉里的手表,一遍遍在用自己的衣服擦拭,自从方晟病重后,这些东西他就用不上了。 许情深将一张纸折得很小很小,然后塞在自己的兜内,她将另外一张攥紧在手心内后快步往外走。 “情深,”方明坤忙唤住她,“你去哪?” “我去去就回。” 许情深的脚步一串串印在走廊上,她没有犹豫过,但一路上,她脑子里都是懵的,来到蒋远周的办公室前,她轻敲两下门。 “进。” 她拧开门把,屋里的两人抬头朝她看来,老白率先迎了过来,“许小姐,将方晟送回去的车,我已经安排好了。” 许情深朝他看看,然后径自往里走,蒋远周坐在办公桌前,整夜没有合眼,脸色掩不住他的疲倦。许情深看着蒋远周这样,忽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条路还要不要走下去。 蒋远周见她不说话,轻声开口。“怎么了这是?” 方晟昨天走后,最最难捱的时间是他在陪她,今天,又是蒋远周留在医院,替她安排着这些事,可她……明明知道方晟遗书里的内容是编造出来的。 许情深鼻尖开始往外冒出酸意,她提起脚步,想要往后退去,但身后却有一双无形的、有力的手在推着她向前。 方晟活着,也只是仅仅残留着最后一口气,身体不能动,受尽折磨,可即便这样,万毓宁都没有选择放过他。 而她许情深呢,还在星港上班,还在蒋远周的眼皮子底下,万毓宁能放过她? 即便她离开星港了,又能怎样?当初她连万毓宁这个人都不认识,不就是被她害得差点惹出性命来? “许小姐,要不要我跟您下去趟?”老白在旁说道。 许情深的神被拉了回来,她目光定定落向蒋远周,“方晟的药,是万毓宁给的吧?”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了告诉你,毕竟每天进出方晟病房的还有那些医护人员。” “如果不是万毓宁,那就是你了。” 蒋远周狭长的凤目轻眯,“怎么,你怀疑是我?” “你不是说你去了方晟的病房吗?” “就算我去了,我为什么要害他性命?” 许情深握紧的手掌微松,将手里的纸递过去,蒋远周还未伸手接,她就将纸啪地按在了桌面上,“这是方晟留下来的遗书。” 蒋远周面露疑惑,目光只是在纸上扫过,映入眼中的字眼就足够令他触目惊心。遗书里的内容精彩无比,仔仔细细描写了他是怎样害死方晟的,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比。说他当着他的面撕开药盒,说方晟无力挣扎,最后只能吞咽下去。还说了他有多么不舍得离开,但他知道蒋远周势力庞大,为了父亲晚年的清净和安稳,他让许情深不要追究,更不要将事情闹大。 蒋远周将遗书一字不差地看完,他整个人往后倚,“这是方晟写的?” “你不信?”许情深没有盯着蒋远周的眼睛看,“方晟画的画上,有不少都是用左手写字的,你要不要比对下字迹?” 老白一眼看出不对劲,他走到蒋远周的办公桌旁,将遗书上的内容尽收眼底,“许小姐,您千万别误会,蒋先生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许情深泪水涌出眼眶,“那你们给我个解释,谁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情深……”蒋远周刚喊出她的名字,就见许情深拭去掉下来的眼泪,“你们放心,方晟就留了这么一份东西,反正现在也在你手里。我们姓许的和姓方的,没那能力兴风作浪。”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蒋远周嗓音不由冷冽几许。 许情深轻吸口气,似在极力隐忍,“医院肯安排车送方晟回去,这是最好不过的事,谢谢。”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蒋远周知道不能让许情深就这样离开,他推开椅子起身,许情深走得很快,到了门口,刚要将门打开,蒋远周就一手撑在门板上。 许情深用了很大的劲都没能将门拉开。她抬首朝蒋远周看去,“做什么?” “老白,你先出去。” “好。”老白本来就觉得杵在这挺尴尬的,可这间办公室就一个门,老白走向二人,蒋远周伸开双臂将许情深抱在怀里,老白趁机开门出去,再将门用力拉上。 许情深挣扎了几下,“放开我!” “你真相信方晟的遗书?” “那你说,他为什么要骗我?” 蒋远周手臂收拢,不给许情深挣脱的机会,“我没理由害死他。” “为万毓宁出气,这一条理由够不够?” 蒋远周后背抵向墙壁,“不够,我就算真要方晟死,我完完全全可以不收治他,用不着还要让他进了我的医院,再去要他的命。” “你肯收治他,我对你感恩戴德,可是之后呢?你没有遵守同万毓宁的约定,蒋远周,你心里肯定是有过挣扎的吧?而最终的结果,毋庸置疑,万小姐的重要性远远居于我之上,所以方晟就成了牺牲品。” 蒋远周将她的一字一语都听在耳朵里,他虽然觉得荒谬,可为什么觉得这一切,居然天衣无缝? 方晟的遗书是最好的导火索,它可以迅速点燃许情深心里的恨意和怒火,毕竟这等同于方晟亲口叙述,许情深挣扎了几下,从蒋远周的怀抱中走出来。 “我要是跟你说,我没做过这些事呢?” 许情深手落向门把,蒋远周见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回答我。”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蒋远周握住她手的力道,紧了紧,“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那个人带到你面前。” “我只是搞不懂一件事,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要去方晟的病房?如果不是你,方晟的遗书里,为什么一个字没有提到别人?”许情深连番质问,目光深深望入蒋远周的眼底。 方晟这一盘棋,可真是精妙。 他临死之前为她筹谋的最后一次,居然连蒋远周都算计进去了。 方晟如了万毓宁的愿,那封遗书是到了蒋远周的手里,只是他留有一手,让许情深事先知道了真相,并且能够站在棋局外面,起着推波助澜的决胜作用。 许情深想到这,心里一阵悲痛,他最后的时间里,没有安逸,没有快慰,却在想着如何让许情深以后的路更加好走些。 蒋远周抿紧唇瓣不语,许情深朝着门口走近一步,手再度落到门把上,却被蒋远周从身后紧紧抱住。 “为什么你可以相信方晟,却不能相信我?”蒋远周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许情深完全嵌入自己的体内。 许情深痛得出不了声,她弯着腰,大口喘息,蒋远周继续说道,“是不是我为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抵不过方晟的一纸遗书?许情深,如果方晟真是因我而死,你又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你!”许情深牙齿内咬出这几个字。 蒋远周的手臂一松,许情深蹲下身去,两个肩膀犹如经过重创般,痛得不能动弹。 “杀我?”蒋远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词,“你别忘了,你可是医生。” 许情深手臂在墙上扶了把,慢慢起身,她将后背朝墙面靠去,她视线毫不犹豫看向蒋远周,“我当然不会忘,但是蒋远周,一个人敢在医院里杀了另外一个人,你不觉得这对星港来说,是最大的讽刺吗?” “我说了,我没有!”蒋远周几乎要暴怒。 许情深喉间轻滚,红着眼圈,蒋远周胸腔内不住起伏,“你爱方晟,是吗?” “我们说的是人命,这跟爱和不爱无关。” 蒋远周想到昨晚听到的话,那是一根最深的刺,扎出来的痛到了现在都没能令他缓过来。“昨晚我站在门口,听到你跟方晟说的话了。” 许情深微怔,她当时根本没发现门口有人,更不知道蒋远周居然也在。“你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你爱方晟。” 许情深眼帘轻垂,她应该,是这么回答的。 但她当时,也只能这么回答。 许情深嘴唇紧抿,蒋远周感觉她的存在,就是因为他一直以来过得太顺,所以把她放到他身边,没事就扎他一下,刺他一下,以凌迟他为乐,也许这就是命吧,你不服都不行。 “你一直以来,心里放不下的人始终是方晟。” 许情深轻巧的将这个话题避开,“所以,看到他的遗书,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 “是,”蒋远周面无表情,却偏偏勾扯下嘴角,“为你的爱人报仇,天经地义。” 许情深靠着墙壁没有动,头发散落在颈后,没有梳理,乱糟糟的,精神状态也很差。 “我和方晟的感情早就过去了,这一点,我比谁都看得开,蒋远周,你不必时刻试探我,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 “你不知道我的目的?” “那你跟我明说了吧,为什么这样纠结于我爱不爱方晟?他如今人都死了,有何意义?” 蒋远周拧起眉角,视线一瞬不瞬盯着许情深,“我就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 “那你呢,你心里又有谁?” 蒋远周被问住了,两人近乎于剑拔弩张地对视,蒋远周眼角温柔些许,“我心里有你,你看不出来是吗?” 许情深杏眸圆睁,什么话都没接,一把拉开门就要走。 蒋远周可不想被这样不清不楚地吊着,他右手臂撑向前,门砰地关上,蒋远周另一条手臂干脆撑在许情深脸侧,将她完完全全禁锢在他的怀里。 “对于我方才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许情深的心坚硬如石,但也有柔软的地方,只是这会塞满了悲伤,她抬着下巴看他,“蒋远周,我来找你,不是跟你谈情说爱的,方晟如今还在冰棺内,你别逼着我去想别的事。” 蒋远周的一条手臂垂下去,轻轻搭在许情深的腰间,“我知道你难受,那就在你最难受的时候,让我陪着你吧。” “陪,怎么陪?” 蒋远周挺起身,“方晟的死,真的跟我无关。” 许情深双手捂住脸,那种心痛和悲伤,任凭她怎么压抑都压不下去,“你不会明白的,也许在旁人看来,方晟这样离开是最好的结果,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解脱。但他走得这样快,我是真的接受不了。” 她蹲下身来,蒋远周叹口气,她恨他入骨,也是正常,蒋远周随之蹲到许情深面前,“你要觉得难受,那你就恨我吧,把这些日子艰难地挺过去,等你心里好受一点了,你再把你的恨作为动力,来找我报仇。” “蒋远周,你是不是傻?”许情深眼眶内淌着温热,这样问他。 男人目光沉沉盯着她。 许情深的泪水没忍住,淌落出来,“我偏偏选择相信你,我知道方晟的死肯定跟你无关,那你说,我现在又该怎么让心里好受起来?” ------题外话------ 蒋先生有他独一无二的魅力,我觉得许小姐,这样的男人,你要爱了吧? 没有方晟的第二封遗书,许小姐回过神后,也会相信蒋先生的,所以亲们不用气愤焦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走,有时候我们替别人决定的容易,但也许轮到自己去走的时候,却发现事实摆在面前,想象永远过于美好呢。 现在给大家推荐个文文,是朋友的现代文,很好看滴,大家收藏下哦 作者:心静如水《闪爱惊婚之替身小娇妻》 乔岩没想到自己在戏中是替身,戏外竟然还是替身!什么叫喜欢她的身体,真喜欢会让她每天都带伤去上工吗?沈擎南开始只想找个替身而已,谁知道…… 微博记者采访小乔:你觉得沈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乔:呵呵…他,财大气粗 粉丝沸腾:嗷嗷,我家小乔好幸福,财大器粗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0原来这就是爱情(她的囚牢!) 蒋远周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这时候能说什么话,确切的来说,他应该以为他自己听错了。 两人目光相对,蒋远周伸出手想将她搀扶起来,手刚伸出去,许情深却将他的手推开了。 “你要这样蹲到什么时候?” 蒋远周的双手落在地上,逼着自己去重拾刚才的话题,“你说方晟的死,你相信跟我没有关系?” “是啊。” 他没有高兴的神色显露出来,“你把我的解释听进去了?” 许情深轻摇头,“不是。” 蒋远周被吊得浑身难受,“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不想说。”许情深蹲在那,下巴枕着膝盖,目光出神。 蒋远周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他烦躁地起身,人在办公室走了两圈,说真的,要换成是别人,他早一脚踢出去了。但她是许情深,她似乎就是他的克星,专按他的命门。 “你说,”蒋远周没法子了,只得蹲回许情深面前,嗓音带着无奈,认输了,“要怎样做,你才能心里好受起来?” 许情深这幅样子,她的神态、她的表情,没有一点点是装出来的,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越来越真实,她是真的难受到了极点,“我看到方晟遗书的时候,我的脑子是空白的,但我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只是想要拉个人陪我一起难过,我选不了别人,只能选你了。” “你有理由相信遗书里的内容。” 许情深摇了摇头,“不用相信。” 蒋远周说不出来此时的心情,分明应该是雀跃的,可他看到许情深这幅样子,心都快疼碎了。他单膝跪在地上,上半身往前倾,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方晟爱我,他不会明知我和你实力悬殊那么大,还让我心怀仇恨,这关系到他的性命,他向来了解我,如果这是真相,哪怕拼得你死我亡我也要为他报了这个仇。他不会舍得我这样去送死。” 蒋远周听着许情深对方晟这样的评价,他的心里有苦涩、有疼痛,有跟一个死人去计较的不舒服感觉。但他不能让许情深住嘴,也许她说的越多,心里就越会好受了呢? 那么,就让他替她将这难受分担掉好了。 许情深眼睛痛的厉害,她将额头贴着蒋远周宽厚的肩膀,“我相信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没必要多此一举,更相信我自始至终认定的一件事,东城蒋先生不是个善良的人,可他带给我的从来都是温暖。” 蒋远周感觉自己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下坠落,一下又被高高抛起,所有的情绪都抓在许情深的手里,这个女人,没有权势、没有巅峰造极的本事,可却偏偏把蒋远周给捏住了。 半晌后,许情深推开蒋远周想要起来,由于蹲得太久,她起身后靠着墙壁缓了缓,两条腿酸麻的不行。 蒋远周见她穿得单薄,“待会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也没休息好,放心,我没事的。” 蒋远周见许情深的手将门拉开,她回头朝他看眼,“遗书的事情,肯定不会这样简单,如果不是有人逼着,方晟绝不可能会写这样的东西,再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急于解脱,对方用一盒在药店就能轻易买到的药,换了他一封遗书。” 蒋远周轻点头,他其实心里都明白了。 她走了出去,并将门带上,许情深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老白就在不远处,见到她过来,他站在原地等她。许情深走路很慢,步子在地上拖动,到了男人跟前,老白端详着她的面色,“许小姐,蒋先生不是那种人。” 许情深不说话,站定在那没动。 “你觉得蒋先生会逼着方晟喝药?” “也许会吧,也许不会。”许情深不想和老白说太多的话。她必须保持最后的体力,她还要带方晟回家呢。 老白绝对是蒋远周最得力的手下,眼见许情深往前走,他跟出去几步,“当初你们四处求医未果,将方晟带到星港来,也将蒋先生推到了最难的地步,可星港的大门不还是蒋先生亲自让打开的吗?” 许情深头也没回,“我也不是非要到星港,当时被逼的没办法了,别的医院都不肯收治,我们只能在星港外面求着。” “那许小姐又知不知道,别的医院为什么不肯收治方晟?” “有些话,不用我重复说了吧?况且我能理解蒋远周这样的做法……” 老白紧随其后,“那些医院的事,跟蒋先生无关。” 许情深猛地刹住脚步,老白走到她跟前,许情深盯视着她,“什么意思?” “蒋先生在隆港的时候,确实说了所有的医院都不能收治方晟,但那也是为了安抚万小姐。您试想下,蒋先生再权势滔天,可这个行业,公办、私人那么多医院,而且有几家,先前就跟星港竞争的你死我活,它们真能遂了蒋先生的意?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蒋先生当初想的是,星港以客观原因将方晟拒之门外,但有些因素是不受控制的,我们谁都没想到,你们在别的医院居然都会吃了闭门羹。” 许情深眼神越发黯淡,“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说?” “许小姐要知道,你最后是求到了星港来,蒋先生心肠坚硬想让你离开,可在大雪里呆呆站着的人是你,不是别人,他能看得下去吗?” “你们谁都不跟我说……” 老白踩在许情深的影子内,难掩疲倦之色,“星港收下了方晟,这就够了,所以许小姐,遗书的事你别太着急认定,你如果信得过我的话,我来帮你查。” “为了阻止方晟入院,居然能操纵那么多家医院,这人会是谁?最想让方晟死的是万毓宁,难道是她?” 这一点,谁都想到过。 老白不敢妄下断论,“如今的万家,怕是没有那个势力。就算是最风光时期的万家,想要这样不声不响的做一件事,可能性也不大。” 许情深头疼起来,老白说道,“方晟得罪的人太多,当初的实名举报,牵扯到很多上面的人,有些只是险些遭殃,却来不及被动摇,如果是他们要对付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是吧,”许情深垂了下眼帘,“应该是。” “许小姐,遗书的事,我敢用我的生命保证,跟蒋先生绝对没关系。” 他重复着这个话题好几次,许情深却沉浸在方才的话里面,“可我总觉得,万毓宁没那么干净。” “许小姐!” 许情深越过老白身侧往前走,“时间不走了,我要送方晟回家了。” 老白追上几步。“许小姐,我会先把那份遗书拿去做笔迹鉴定,还有医院的监控我会让人调出来,还有……” 许情深挥了下手,“我头疼,你别跟我说这么多话,我听不进去。” “许小姐,许小姐!” 她落寞的身影渐行渐远,老白始终没有能替蒋远周摆脱嫌疑。他回到办公室内,见蒋远周正盯着那份遗书在看,老白面色晦暗,“蒋先生,许小姐她听不进我的解释。” “你解释什么?” “我跟她说,您不可能杀方晟,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蒋远周抬起眼帘,“不用解释什么,许情深看过这封遗书后就没相信。” 老白顿了顿,这才说道,“那她方才的一声声质问……” “她就是心里难受,想发泄下。” “可我跟许小姐说了那么多,她都没有明明白白跟我说清楚一句。” 蒋远周回答得很理所当然,“那还是因为她心里难受,不光要我陪,还要你陪着。” 老白这么一听,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想他生怕许情深误会,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原来还是他做人太简单啊。 许情深回到病房的时候,许旺和许明川都到了,许旺陪着老友正难受,许明川见她进来,大步朝她走去,一把将许情深抱住。 他要比许情深高出不少,这一下直接将许情深按在了怀里。 “姐——”许明川忍不住了,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他伤心不已,许情深感觉着他的胸膛在不住起伏,她双手抱住许明川的后背,“别哭了。” “我知道,你心里比我还要……还要难受,姐,方晟哥走了,为什么啊?他……他之前还是好好的,我,我……”许明川哽咽不止,许情深拍着他的后背,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因为她也是难受的不行。 那边,方明坤一夜间仿佛老了十来岁,许旺跟他讲着话,可他恍恍惚惚的听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打在许情深的面上,她昨晚哭的厉害,所以眼睛几乎是睁不开的,她眯起眼帘望出去,眼球还是痛得难受。 “姐,我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办,你要撑住,别太难受。” 许明川到底还未完全成熟,许情深拍着他的肩膀,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好好活下去。 触景生情,许情深知道,这几天都会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去,她只能尽量的麻木自己,伤心不已是一种发泄状态,哭到整个人虚脱,甚至生病,都是好事,身体上的苦痛挨过去就好,过了最难受的时间,许情深相信自己会挺过来。 星港停车场。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上高坡,一束阳光照着挡风玻璃射进来,老白朝后车座看眼,“蒋先生,方家人已经回去了。” “嗯。” “您中午吃的不多,要不要找个地方用点东西。” “不用,”蒋远周的嗓音就犹如今日的天气,听着厚重有力,实际阴寒无比。“直接回九龙苍。” “好。” 回到九龙苍,蒋远周进屋就脱了大衣,老白替他挂到衣架上,“蒋先生,您抓紧时间休息会。” “老白,今天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是。”老白抬眼见到蒋远周大步上楼,他却并没有立马离开,他知道接下来肯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蒋远周来到楼上,恰好佣人收拾完卧室出来,“蒋先生,您回来了。” “万小姐呢?” “万小姐在午睡。” 蒋远周径自来到万毓宁的房间前,他推门进去,万毓宁昨晚也算提心吊胆了一整夜,今天接到电话后心安不少。此时,她正躺在铁艺雕花的大床上,蒋远周来到床尾处,他双手往下撑,视线盯着正在熟睡的万毓宁。 她睡得也不算安稳,额角渗着汗,眼睛睁开时,明显在大口喘息,万毓宁坐起身,却看到蒋远周就在眼前,她吓得尖叫声,“啊!” 蒋远周嘴角一勾,“做噩梦了?” 万毓宁拍着胸口,“远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吓死我了。” “我见你睡得挺美,就没打扰你。” 万毓宁调整下呼吸,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你昨晚怎么没回家?” “医院那边有点事。” “什么事啊?” 蒋远周目光盯向万毓宁的脸,“毓宁,你昨天是去过医院吧?” “是,是啊,不过马上就回来了。” “去的时候,方晟怎么样?” 万毓宁强行压抑着胸口的紧张,“挺好的啊,就跟以前一样嘛。” “但在你走后不久,方晟死了。” “什么?”万毓宁故作吃惊,“死了?怎么会这样?” 蒋远周绕过床尾,坐到了床沿,身子朝着万毓宁倾去。“吃了一种医生不可能开给他的药,这药算是他这种病的克星吧,效果很快,几个小时就死了,抢救都来不及。” “是吗?”万毓宁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是不是他觉得活着太煎熬,所以想方设法弄到了这种药?” “方晟浑身不能动弹,没有别人的帮助,他怎么可能弄得到?” 万毓宁触及到蒋远周的视线,感觉他潭底阴暗无比,这种逼视令她心慌不已。男人从兜里掏出张纸,将它递给万毓宁。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万毓宁看到那张纸的一角,就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了,她接过手,假装认认真真地看完,“这,这是谁写的?” “这是方晟的遗书。” 万毓宁满目吃惊地盯向蒋远周,“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杀方晟呢?远周,你别担心,我相信你。” “我当然不会杀他,只是有人要借刀杀人。” 万毓宁握紧那张纸,“是不是许情深,她以为人是你杀的?” 男人听到这,绷紧的嘴角展开,一侧往上勾翘,露出抹笑容,“她没认为人是我杀的。” 万毓宁喉间艰难地吞咽下,面色不自然极了,“那,那就好,这件事跟我们本来就没关系,真不明白方晟为什么要这样写。” “这还不简单吗?医护人员跟方晟的亲人,都不可能把药带进去,方晟生不如死,急于解脱,他会找一个最想让他死的人,跟他做一笔交易。” 她几乎就要接不住话,万毓宁生怕自己说错一句,就能让蒋远周看出破绽。 “毓宁,药是你带进去的吧?” 万毓宁听到这,使劲摇着头,“怎么可能是我?” “方晟临死之前,我进了方晟的病房,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惨白如纸,“不知道。” “方晟看到我进了他的病房,他一点都没有惊讶的表情,这就说明他做好了我会去的准备,他跟我说,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进这个病房,是你安排的。” 万毓宁呼吸艰难,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可能呢?远周,你别相信他的话,他这是临死之前还要拉个垫背的,你别上当啊!” “他如果要拉垫背的,为什么在遗书上只字没有提到你?”蒋远周一把将那张纸夺过去,拿在手里扬了扬,“好大一盘棋啊,把我也给算计进去了,为的是什么,不用我解释给你听吧?要许情深对我恨之入骨是吗?这封信,你之前就看过吧?验收满意了,才给了方晟药,是吗?” 他说的全部都对,可万毓宁偏偏不会承认。她喉间干涩难耐,只是摇着头,不住摇头。 蒋远周眯起眼帘,“那天进方晟病房的,没几个人,恐怕最有机会害他的,不是我就是你了。” “不,真的没有,我没有。” “起先,我也以为你不至于,我跟你说过利害关系,我认为你听进去了,方晟到了弥留之际,多等个一两个月,你又能怎样?直到我看见了他写的遗书,我比谁都清楚,信里的内容是多么胡编乱造,可是这封信,却独独能让许情深恨透了我,别说是老死不相往来了,给她一把刀,她就能杀掉我吧?现在,我心里全部的疑惑都解开了。” “不是这样的,”万毓宁拼命要解释,“方晟不满你对许情深好,他又深爱着她,他不会让别人轻易得到许情深,这是方晟自导自演的,是他,肯定是他!” “果然,你心里已经扭曲了,所以你看所有的人都是扭曲的。” “远周,”万毓宁双手抓着蒋远周的手腕,“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蒋远周甩开她的手,“需不需要我查遍所有的药房?” “我真的没有这样做。” “有些事我不追究,不代表我都不知道,只要我想查,我不信你万毓宁能玩得过我。你出门有司机陪着,你唯一能信任的人,恐怕就是万家过来的那个佣人吧?药八成是她去买的,你能保证,她能咬死了嘴巴不说实话?” 万毓宁扑过去,双手紧抱住蒋远周的手臂,她没想到方晟临死之前,居然还给她精心设了这么一盘局。环环相扣,就在她沾沾自喜的时候,万毓宁怎么都没想到,被拉下去的那个人居然是她? 万毓宁此时此刻才彻底明白过来,方晟的目标一直都是她,而不是蒋远周。 要不然的话,凭着那封遗书,蒋远周兴许还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可是他进了方晟的病房,方晟的一句话却彻底将她出卖了。 万毓宁欲哭无泪,如今方晟如愿了,他的解脱加上他亲手给她制造的困境,真是完美。 蒋远周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睨着她,“你搬出去吧,从此你万毓宁的生死,跟我蒋远周没有任何关系。” “远周!”万毓宁整颗心都被抽空了,她跪在床上,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蒋远周侧开身,“我们之间,就不需要继续撕开脸了吧?万毓宁,我给你些脸面,你自己走吧。” “不,我不走,”万毓宁蜷缩在床上,“我什么都没做过,这就是我的家,远周,我没地方可去了,你别赶我走行不行?” 蒋远周看着她的样子,他弯下腰,精致的脸凑近万毓宁,“方晟昏迷的那晚,为什么那么多医院都不肯收治他?这件事我会查到底,万毓宁,你最好别让我发现,所有的事都跟你有关!” “你,你说什么呢?”万毓宁似乎听不懂蒋远周的意思,她瞪大了双眼,“那不是你的意思吗?不是你答应我的事吗?” 蒋远周嘴角清冷勾起,万毓宁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明显的破绽,她张皇失措地张大眼睛,那神色,就好似被人泼了一盆脏水,她委屈地哭出声来,“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如今万家都这样了,我还能使唤得了谁?谁又肯替我做事?” 蒋远周站起身,抬着脚步要往外走,万毓宁见状,一下从床上跳了下去,她三两步冲到蒋远周身侧,拉拉扯扯,两人来到楼梯口,蒋远周冷着脸朝她怒喝,“松手!” 万毓宁从未见过蒋远周这样,她吓得把手收回去,“为什么不信我?” 蒋远周顺着台阶往下走,老白在客厅内听到两人的争吵声,他几步走到楼梯口,“蒋先生……” “远周,你听我解释,我不否认我去了方晟的病房,但我真的没有拿药给他,遗书的事更加与我无关。”万毓宁眼见蒋远周头也不回,她急了,以往蒋远周总是由着她,即便她真的做错了什么,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万毓宁不信,难道现在仅仅因为多了个许情深,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成? 她情急之下去抓蒋远周的手臂,“你听我说啊。” “走开——”蒋远周手臂猛地一甩。 万毓宁穿着拖鞋,脚底一个打滑,从最后几个台阶上摔了下去。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脚踝明显是扭伤了,万毓宁痛得倒抽口冷气,手掌按住自己的脚,“远周,好痛。” 老白朝蒋远周看了眼,这恐怕是蒋远周第一次对万毓宁无动于衷,他视线居高临下落到万毓宁身上,“方晟的死,你有脱不了的干系,不管他是有意寻死,还是被你用了什么手段逼死,你都得负责。” 万毓宁闻言,抬起脸,满眼的难以置信,“负责?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万毓宁,是谁将你一步步纵容至此,是我吗?” “你?”万毓宁脸上淌着泪,哭着反问,“自从遇上了许情深,你纵容过我几次?” “我现在只给你一个选择,搬出九龙苍!” “不!”万毓宁双手紧握,“九龙苍本来就是留给我住的,远周,如果连你都要把我赶出去,我以后要怎么办?我无家可归了。” “你就是仗着我没有让你无家可归,一次次去伤害别人。” “你是想说我伤害许情深吗?说到底,还是为了她!” 蒋远周狠狠朝她剜了眼,“冥顽不灵!”男人怒火中烧,一眼都不想见到她,“老白,把她拖出去!” 老白现在有些后悔,刚才蒋远周让他走的时候,他干嘛不走啊? 老白朝地上的女人看了眼,皱起眉头,“万小姐,请吧。” “我不走,”万毓宁坐在地上不动,嘴里重复着一个意思,“九龙苍是留给我住的,我死都不走。” “万毓宁,你是不是该吃药了?”蒋远周说着,蹲下身来,“九龙苍的女主人,是蒋家将来的太太,你是不是病得又回到几年前了?” “远周,我现在不求你怎么对我,就求你相信我,方晟的死真的和我无关。” 蒋远周左手放在膝盖上,眼里藏满希望,“我以为你当着我的面,至少可以说句实话,没想到你撒谎成瘾,万毓宁,我是真的帮不了你。” “远周,我没有啊……” 老白走过去步,朝着万毓宁伸出手,“万小姐,请吧。” 蒋远周起身,往外走了两步,显然是不想再跟万毓宁浪费时间,她用力拍开老白的手掌,“你们没人相信我。” “万小姐,你要让别人信你,也得有十二万分的理由才行,这件事别说蒋先生了,我都能一眼看透,你还要在这拒不承认,如果你觉得很有意思,那万小姐大可以坚持下去,只是这九龙苍,你是真住不下去了。” 万毓宁颓然地坐在地上,脚踝仍然痛得钻心,可她顾不得这么多,蒋远周背对她站着,她只能将目光投向老白,“方晟的遗书,只字没提到我。” “是,那遗书我看了,一个字都没有出卖你,只是万小姐,即便许小姐相信了里面的内容,对蒋先生恨之入骨。但对于蒋先生来说呢?他没做过,所以就算方晟不说,蒋先生也不难往你身上去想。你不得不佩服,方晟很聪明。” 万毓宁整个人几乎是瘫在地上的,老白拨开袖口,看眼时间,“我让司机送你去先前的住处吧。” 她慢慢起身,到了这一步,狡辩还有什么用? 万毓宁一瘸一拐走向蒋远周,她握紧手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只是想要给自己些勇气,她来到男人身侧,“远周,方晟的药是我给他的,我承认,但那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他再受尽折磨,遗书的事我完全不知道,真的。” 蒋远周朝她睨了眼,“你会这么好心去帮方晟?” “他跟我说起以前的事,让我原谅他……” “万毓宁,你再编!” 她吓得一个哆嗦,眼眶内泛出酸意,“是他自己要寻死,药名也是他跟我说的。” “然后,你肯定不答应,因为你发现方晟的现状,比他痛痛快快死了还要难受,可是方晟也有他的办法,他说可以留下一封遗书,说是我害死他的,那对你来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你自然就同意了。” 万毓宁轻摇下头,“不是。” “我听你的解释听够了,我现在只相信我的判断,”蒋远周冲着不远处道,“老白,把她送出去。” “是。” 万毓宁伸手去拉蒋远周的衣袖,“我不要离开这,远周,方晟在害我啊,你看不出来吗?我中了他的计!” 蒋远周挥开手,大步往外走,万毓宁不甘心地跟过去。到了院子里头,还有些积雪没有化开的地方,蒋远周的脚步踩在上面,一个个脚印碾压着向前,万毓宁脚踝扭伤了,追不上他。 老白就在身后,看着万毓宁哭着、喊着,他仿佛看到两三年前,有一次万毓宁也是这样。那是蒋家家宴,来了不少的客人,有端庄秀雅的女子给蒋远周敬酒,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却被万毓宁撞见了。 万小姐当众发了脾气,酒杯掷向那女子,还差点划破了对方的脸。 蒋远周暴怒,拂袖而去,万毓宁也是这样一步步追在后面的,追了大约好几百米吧,最后万毓宁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在地,那一次,蒋远周是轻易回了头。 万毓宁几句软话一说,几滴眼泪一掉,这件事惹出来的后果,就变成了蒋远周替她收拾。 老白抬起脚步跟上,蒋远周并没有走出九龙苍,而是来到了院子尽头的小楼前。 这是独立于主楼的一块地方,旁边还有凉亭,木质的地板用了上好的原料,一块巨大的圆石上有汩汩水流淌落,下面挖了个不大不小的池子,里面漂着几株睡莲。 蒋远周走到小楼前,玻璃门自动打开,他几步进去,万毓宁紧随而入,她面上流溢出惊喜,“远周,原来你还记得以前的事,你说等我们结婚过后,这个小楼就归我,喜欢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搬。” “你确定你喜欢这?” “喜欢,当然喜欢。”万毓宁忙不迭点头。 蒋远周下巴轻抬,看向万毓宁的视线里多了些冷漠,“万毓宁,如今你们万家落败成这样,我没有非要管你的义务。说到底,我们没有订过婚,结婚这一说就更加荒谬了,我蒋远周不欠你什么。” “我们两家……” “别说什么情分,那都是空的,即便真有,我前前后后替你做的事也都足够了。” 万毓宁极力想要挽留,她现在不去妄想跟蒋远周能回到从前,但至少要让自己留在九龙苍,这样以后才能有回旋的余地。她垂着头,面色发白,一语不吭。 “你要留在九龙苍,也可以……” 万毓宁听到这,眼底陡地发亮,她就知道蒋远周不会不管她。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四周,然后抬腿往里走,这说是个小楼,其实就是底楼能住人,万毓宁跟在他身后,蒋远周经过一层隔断,万毓宁也站到了他身侧。 “方晟有心求死,但药却是你给的,追究起来,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万毓宁,你就住在这吧,以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身份,门上我会让人加锁,你可想清楚,进来了,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万毓宁睁大了双眼,潭底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远周,你,你说什么?” “你如果要接受不了,那你就从这离开,我不是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万毓宁感觉到绝望正扑面而来,“你要把我当成精神病,关在这是吗?” “你之前几次犯病,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万毓宁,这是你的一层保护膜,你如今却反而接受不了了?” “你说过会让我治愈,让我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我不信你这样绝情,非要关着我。” 蒋远周的脸色严肃,却根本就不像在开玩笑,“你身上背了那么多事,你如果是个正常人,你也早就失去了自由,我是给你选择的,留在九龙苍和出去,你自己选吧。” 万毓宁欲哭无泪,强咬着牙关,“这就是你念的旧情。” “旧情终究不是爱情,我还没到为你能赴汤蹈火的地步。” 万毓宁彻底惊呆了,这算是蒋远周说的最彻底最绝情的一次,她唇瓣哆嗦着,整个人丢了魂似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老白在屋外面等着,但是透过不规则的玻璃门望进去,却能清晰看到万毓宁的表情。 她双手开始揪向自己的头发,“我不是疯子,我不是,呜呜呜呜——” 面对她的哭泣,蒋远周没有再心软,“你的一应物品,我会让佣人收拾好后拿过来,屋内什么都不缺,电脑电视都有,你如果需要什么东西的话,打电话告诉老白。” 万毓宁难受到说不出话来,蒋远周转身离开,她只知道不能让他这么走掉,万毓宁紧随着追出去。 玻璃门自动打开,蒋远周一条腿迈出去,他站定在老白跟前,话却是对着身后的万毓宁说的,“你如果要从这走出去,那就是选择了从这离开的路,你自己好好想想。” 万毓宁跨出去的右腿不得不往后收,她紧接着朝后面退了一步,看着玻璃门在她眼前狠狠隔断。 不管怎样,蒋远周是她如今唯一能倚靠的人,就算被当成疯子关起来,她也要留在这。 男人不带丝毫犹豫地离开,老白跟在他身侧,“蒋先生,您真打算这样关着万小姐?” “你让佣人把东西送进去,记得,门上加锁,这个小楼谁都不准靠近,一日三餐就由佣人负责送,我不想听到有关于万毓宁的任何消息。 “是。” 方晟被接回家后,就摆放在方家的客厅内。 方明坤通知了家里的亲戚,按照东城的习俗,方晟需要在家摆放两日,然后再送去火化。 晚上时分,方家的至亲到了,各自都在安慰着方明坤,许旺走到许情深身边,轻轻拉下她的手臂,“情深啊,你从医院回来后就没吃过东西,跟爸回家吧。” “是啊,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 “是,”许旺在她肩膀处轻拍,“回自己的家,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们会陪着你的。” 夜色笼罩下的东城,安详、宁谧,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黯然失色。 蒋远周在车内抽着烟,他没让老白跟着,毕竟老白这两日跟着他没少操劳。 司机将车开进一个小区内,风哗哗地吹打在车门上,蒋远周下了车。 方家的每一间屋子内都亮着灯,蒋远周猜想许情深肯定在这。 方家客厅,亲戚们围坐在一起痛哭流涕,有人注意到蒋远周从外面进来,只是他和这样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焦急地找遍每一个房间,但都没看到许情深的身影。 司机在外面等他,看着蒋远周这样,谁都知道许情深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爱情来得时候不一定多么浓烈,而最难抵挡的爱情又是什么呢? 它像风,又像雨,一点点,细致入微却又锐不可当地侵袭到心里面去,那种渗透力,就连蒋远周这样强大的男人都不得不低头。(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1不肯吃,那就吻 许家。 赵芳华以为许旺和许明川不回来吃饭,所以并没有给两人留饭。 许情深坐在餐桌前,许明川在她身侧陪着,“姐,别再难过了,方晟哥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明川,别担心我,我真没事。” 许旺在厨房下着面条,赵芳华和许明川的姥姥在沙发上嗑瓜子,声音噼啪噼啪传到两人的耳中,许明川神色不悦起来,“妈,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怎么了?”赵芳华看着电视问道。 “你明知道我们心里都难受。” 赵芳华咬着嘴里的瓜子,声音含糊说道,“方晟走了,我也难受啊,只是我没表现出来而已。” 许旺端了两碗面出来,给儿子和女儿一人一碗,“都赶紧吃了吧。” 家里没什么菜,碗里有面条和青菜,许明川接过碗,将筷子递到许情深手里,“姐,吃吧。” “我不是不想吃,是真吃不下去。” “不吃怎么行?身体会垮掉的。” 许情深轻摇头,“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到那一步的,只是我现在没有调整好,我想去睡会。” “姐,你睡我房间,被褥我早上刚换的。” “好。” “不是,你让她住你房间,那你怎么办?”赵芳华不悦问道。 许旺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面,“明川跟我睡,你跟妈挤一下。” “谁同意的?” 许情深径自走向许明川的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外面传来明川和赵芳华的几句争吵,许情深也听不进去,她一头栽进许明川的小床内。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放在枕头旁的手机一直在响,许情深不想接听,但是没办法,手机的震动声令她不得不睁开通红的双眼。 许情深没有看来电显示,接通后直接放到耳边,“喂?” “许情深,你在哪?”电话那头依稀传来的好像是蒋远周的声音。 “我在家啊。” “胡说什么,我刚从那儿出来。” 许情深手掌搭在额头上,“蒋远周?” “你才听出来是我?” “我说我在家,在自己家里。” 蒋远周口气明显一松,“你怎么回那边了?” “嗯,有明川和我爸陪着我说说话。” 蒋远周一下不知该怎么接话,许情深等了半天没有听见说话声,“我先睡了,头疼。” “好。” 蒋远周将手机放在掌心内,司机朝他看眼,“蒋先生,现在去哪?” “回九龙苍吧。” 这个时候,任何人的陪伴其实都没用,更何况还是他。 翌日。 老白来的时候,蒋远周刚好从楼上下来,佣人提着东西从外面进屋,“蒋先生,万小姐昨晚就没吃东西,早饭也没留下。” “她要有这个能耐,就永远别吃。” 几人正说着话,又有人朝着主楼走来。 “蒋先生,警察来了。” 蒋远周抬下眼帘,“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有关方晟的死,找万小姐了解下情况。” 这也就是说,方家那边报警了?蒋远周抬起脚步出去,警察还在门口等着,蒋远周让保镖放行,为首的警员跟蒋远周认识,“蒋先生。” “这又是怎么了?” “方家报了案,说方晟是被万毓宁害死的,我们过来了解下情况。” 蒋远周敛起眼中的倦色,冲老白道,“带他们去见万毓宁。” 老白有些担忧地看向蒋远周,并且试着小心提醒,“蒋先生,万小姐现在精神状况不佳,我怕她一受刺激,会胡言乱语。” “那也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 他们来到小楼前,门上上了锁,几人面面相觑,老白示意佣人开门。 “请。” 几串脚步声相继进去,里头的万毓宁依稀听到声音,她快步从卧室内跑出来,“远周,远周,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一眼看去,见到的却是几张似曾见过的脸,万毓宁顿在原地,“你们……” “万小姐,又见面了。”对方出示下证件,万毓宁往后退了步,“我都说了,阿梅的死跟我没关系,不是我。” “这次,我们是为方晟的事而来,想找你了解下情况。” 万毓宁摇着头,“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明坤报警,说是你用药害死了方晟。” “胡说八道!” “我们只是想找你简单了解下情况,你不用害怕。” 万毓宁的视线落到老白身上,“远周呢?蒋远周呢?” “万小姐,蒋先生说,让您配合。” 万毓宁悲痛万分,“他真的不管我了是吧?” 老白也转身退出去,万毓宁最后的救命稻草没了,她看着面前的这几张脸,她领教过他们的厉害。况且上一次,阿梅的死确实跟她无关,可这次呢?方晟的药是她亲手交到他手里的。 万毓宁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的正面交锋,她如今以一个疯子的身份被关在这,这种感觉,让她不得不觉得她就是个疯子。 蒋远周站在外头,老白来到他身后,两人听到里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声音,蒋远周面无神色地盯着前方,“找来的医生说,万毓宁心理方面确实有疾病,那段时间,方晟给她用了药,再加上之前那个心理医生的引导,这种隐患一直埋藏在她心里,如果哪天控制不住,她就会彻彻底底疯掉。” “可万小姐被接过来后,不是一直在接受治疗吗?” “效果应该算是挺显著的,我看她最近并没怎么发病。” 老白点着头,蒋远周没有多作逗留,“这边就由你照看着,我去趟医院。” “好。” 许情深一大早就起来了,来到洗手间,属于她的那些东西早就没了。赵芳华打着哈欠站到门口,“住过大别墅的人,我家明川的小床你睡得习惯吗?” 许情深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她拉开抽屉,里面有几个一次性的牙刷,是许情深之前备好的。 她取出来一支,挤上牙膏,打开水龙头准备刷牙。 赵芳华掩不住心里的气愤,“我要上厕所,你先出去吧。” “我马上就好。”许情深没有刷牙杯,双手掬了把水。 “许情深,你让我等你?你可搞清楚,这是我家。” 许情深抬头朝她看眼,伸手将门砰地关上。 “你什么意思!”赵芳华在外面吼了一句,但到底没敢多说什么,许明川还在家,她怕这个儿子又蹿出来帮着许情深说话。 在家洗漱好后,许情深出了门。 来到方家楼底下,楼道口聚着几个阿姨,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 “方家那个小伙子,多神气啊,怎么忽然死了呢?” “好像说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不会吧!” “警察都来了,哎,之前那么风光,那小伙子心肠也好,就是不怎么笑……” 警察来了?许情深听到这,加快脚步过去,来到方家,几个亲戚还陪在家里。只有重新踏进这个屋子,许情深才不得不再度接受方晟已经去世的事实。 方晟就躺在客厅内,一动不动,许情深走过去,透过玻璃面望向里面的人。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许情深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可他的脸、他的眉眼就这么冲击力十足地撞入许情深潭底。方晟穿着那套新买的衣服,他的脸上再也没了红润,甚至再也不能冲她微笑,许情深手掌隔着那层玻璃不住做出抚摸的动作。 只有经历过了死别,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活着。 失恋了,无妨,可以鼓足勇气再去爱,失败了,也无妨,可以在原地爬起来重新开始,可如果……人没了呢? 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许情深嘴里轻喊着方晟的名字,但他听不见,他睡得极其安详。 方明坤红着眼圈从房间里出来,他走到许情深身边,他扑到棺面上痛哭起来。 所有人都劝他,看开点,节哀顺变,可他就是接受不了,又能怎么办呢? 许情深去拉他,“干爸。” “情深,”方明坤脸上的痛苦,似乎比昨天还要深,“我报警了,我不想让方晟这样白白死去。” 许情深手掌在方明坤的肩膀上轻按两下,“干爸,方晟是自己要解脱,就算真的查出来他的药是万毓宁给的,恐怕万毓宁所接受的惩罚,也会比你心中预料的轻得多。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许情深望向方晟的脸,“警方要查案,必然需要鉴定,您受得了他们将方晟的尸体拉去解剖吗?” 方明坤听到这,面如死灰,“不,这绝对不行,我的儿子生前吃尽了苦头,绝对不能再死无全尸。” “方晟走得很安详,而且死前的时间都跟我在一起,我们不能说药是万毓宁给他强行灌下去的,她顶多算是提供了药物,而且万毓宁精神还有问题。”许情深眼圈微红,“干爸,我也受不了方晟躺到解剖台上,万毓宁的帐,我们慢慢跟她算,总有一天能算得清楚。” 许情深是医生,也不是没接触过那样的场景,只是这要放到方晟身上,她实在受不了。 方明坤擦拭着眼泪,冲着方晟说道,“儿子,你好好地走吧,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身体上的疼痛,也不会有心灵上的折磨,爸爸想开了,你是解脱了,解脱了。” 许情深在方家待了一天,离开的时候天都黑了。 方明坤此时也顾不上她,许情深走出楼道,路灯昏黄地打在身上,她仿佛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等她,许情深闭了闭眼帘,再次睁开时,原来也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她肩上背了个大包,其实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 许情深想回宋佳佳那,她不想心里那么难受的时候,还要看着赵芳华的脸色。 她顺着街角的光一点点往前走,身后有汽车喇叭声传来,她以为自己挡住了别人的路,她离开人行道,走在花坛的边缘处。 可喇叭声还在响,许情深心里尽管是烦躁的,但她以为自己不对,赶紧又开始让道。她渐渐地往里走,最后一脚踏进花坛,恰逢里面有个坑,许情深右腿摔了进去。 她听到有匆忙的脚步声过来,紧接着,许情深上半身被拎起来,“没事吧,你没长耳朵是不是?” 许情深伸了伸腿,还好没有大碍,就是摔进去的姿势有点丑。她拍了拍腿上的泥渍,抬头看向身边那抹高大的身影,“蒋远周,是你啊。” “刚才司机不是按喇叭了吗?” “我听见了,但我以为是催我让道呢。” 许情深说话有气无力的,他也就一天没见她,怎么憔悴成这样?“晚饭吃了吗?” “没吃。” “中饭呢?” “好像没吃,又好像吃了。” 蒋远周气得说不出话,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出花坛,许情深两个膝盖上都有泥渍。蒋远周去拉她的手掌,许情深没什么力气,被他一拉就走了。 “去吃饭。” 许情深这几日,听到别人跟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他们都以为她伤心到绝食,只有许情深心里清楚,她是完全吃不下,就是不想吃一口东西。 “我不去。” 蒋远周手臂被甩开,许情深拨了下颊侧的头发,“我要回家。” “你看看你的样子,浑浑噩噩,像个什么东西!” “我不想吃饭你也要管?”许情深只想要清净,别人看着觉得她颓废,可她除了悲伤之外,旁的都正常得很。 蒋远周见她这般口气,一簇火苗在胸膛处开始往上窜,“我就是要管。” 他双手轻松扣住许情深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没人管你,我管你,就从今晚的晚饭开始,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许情深张了张嘴,蒋远周将她拖到车旁,车门打开着,许情深双手扳住车门,“你要带我去哪,我都说了我吃不下。” 男人朝着她腰际一掐,轻轻松松将许情深推进去,车内的暖气瞬间包裹而来,她还想去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蒋远周见状,张开强壮的双臂将她抱在怀里,他冷了嗓音,冲着司机道,“开车。” 车子开始提速,许情深肩膀左右晃动、挣扎,蒋远周下巴枕着她的头顶,他要控制住她,所以也用了些力道,气息明显有些紊乱,许情深听着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身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放开我吧。” “不挣扎了?” “没力气了。” 蒋远周箍紧她的力道微松,只是双臂还抱着她,许情深被车内的暖气一吹,头脑昏沉沉的。“我想睡会。” “睡吧,到了吃饭的地方我会叫你。” “这样睡着不舒服,没有枕头。”许情深嗓音闷闷说道。 蒋远周心想她要求还真多,他松开许情深,往边上挪了挪,几乎靠到了一侧的车门,许情深见状,往那真皮座椅上睡下去,她将头枕着蒋远周的双腿。男人腿部肌肉紧绷,许情深不由摸了摸,“比枕头硬了些。” 蒋远周轻轻一笑,许情深正好睁开眼,望到男人脸上,也看到了他许久未展露过的魅惑笑颜。 许情深眼皮沉重,“蒋远周,我真的不想吃东西,别逼我了。”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地回道。 “你们都放心好了,我尽管难受,但我知道生死有命,我活到这么大,还没什么事让我熬不过去的。”许情深闭着双眼,嘴里轻说道。 蒋远周的右手落向许情深头顶,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大拇指落向许情深太阳穴处。 他轻轻按动几下,“既然走得过去,就不要让别人担心你。” 许情深鼻尖再度泛出酸意,“但我害怕这个过程,我多希望现在是一个月后,三个月后,甚至半年以后。” “有些事落到了头上,就不能不接受。”蒋远周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她眼泪流淌到蒋远周的裤子上,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渗进去,“你陪我吧,蒋远周,你陪着我走过去吧。” “好,我陪你。” “每天每天都陪着。” 蒋远周手掌摩挲着许情深的头顶,一把嗓音温柔无比,“好。” 许情深将握成拳的左手放到嘴边,她张开嘴咬住食指,说出的话有些模糊不清,“你明知道我是为谁难受,你还要陪着我,蒋远周,原来做过你的女人,竟然能这样幸福,你是不是也太大度了?” 男人抬起手,食指弯曲,朝着许情深的脑袋扣下去。 一记爆栗痛得许情深倒吸口冷气,她刚要抬头,就被蒋远周的手掌按了回去,“我蒋远周可以跟天跟地争,但我不跟死人争,许情深,伤心期谁都会有,你说过你跟方晟是再也不可能的,我信你的话,所以在我看来,你只要把这一段时间度过去,就能好了。” “好什么?”许情深反问,“我走过去了,跟蒋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蒋远周的手掌往下滑,落到许情深纤细的颈间,他修长手指收拢,然后松开,反反复复好几下,“等你走过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许情深上半身使劲,想要起来,但蒋远周显然不想同她有任何眼神的交流,他面色颇为不自在地看向窗外,“你不是困吗?躺好了。” “蒋远周,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别跟我装糊涂,高难度的手术都没能难倒你,这几个字,你还能理解不了?” 许情深视线甚至接触不到蒋远周的脸,更加看不见他面上的神色,她盯着前方,蒋远周的外套里头,就穿了件白色的衬衫。他往那一坐,肌肉绷紧,以至于衬衫紧贴着腹部那一块。 “蒋远周,阿梅手机里的视频,你还记得吗?你都看到我是怎样的人了。” “情有可原,你做的也不算过分。” 许情深食指在自己嘴角处轻点着,“还有方晟的体检报告,我都跟你承认是我做的了。” “那件事,也不是不可原谅。” “可……蒋远周,你不觉得我的内在跟我的外表,有很大出入吗?” 男人接过许情深的话,“不觉得,在我看来,你的外表就不纯良,我又怎么去要求你内心有多玛丽苏?” 许情深嘴角无意识勾起,“玛丽苏?老白教你的吧。” “许情深,我对你善良这一块,从来没有苛刻的要求,你可以心狠,但不可以毒辣,我给你那么长的一段距离,让你在我的界限内游刃有余地能做最真实的你。” 她贴着蒋远周的腿部不再动,许情深单手遮住面部,她怕被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一眼看透,所以总喜欢用手这样挡着。 司机在前面询问,“蒋先生,去得月楼吗?” “嗯。” “不要,”许情深轻开口,“买些东西在车上吧,我不想被人看见我这幅样子,也不想去太热闹的地方。” 蒋远周却并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今晚不能再对付着。”他抬头看向司机,“定个包厢。” “是。” 司机有那边的电话,很快拨了过去,但得月楼生意向来爆棚,想要订包厢都得提前一周。那边似有推脱的意思,蒋远周倾过身,从司机手里接过电话。 “喂,我是蒋远周。” 许情深闭着双眼,隐约听到蒋远周在说,“我不管你怎么难办,我要一个包厢,天字号最好的那一间,我十分钟以后到。” 车子稳稳地开向前方,许情深头痛欲裂,好不容易要睡着,头上却被轻拍两下,“起来,到了。” “我真不想动。” 蒋远周拽着她的双臂,许情深不得不顺着他的力起身,司机已经下车给她开了门,外面的冷风伺机而动,呼呼地吹在许情深腿上。 她两眼肿着,头发乱成一团糟,许情深勉强下了车,呆呆地望着霓虹灯下的得月楼三字。 蒋远周脱下外套,并未披在她肩头,而是罩上了许情深的头顶,他的大衣那么长,蒋远周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许情深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好像就露出了小半张脸。 “这下还差不多,你这幅样子没人看见,你也不用注意别人的目光。” 蒋远周右手臂搂紧了许情深,两人踩着寒冽的冷风往里走,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在门口鞠躬,“欢迎光临。” 大概是觉得许情深这样很奇怪,右侧的服务员朝她多看了两眼,许情深垂下眼帘,这里的人,要认识也是认识蒋远周,要丢也是丢他的脸。 得月楼的人果然给蒋远周腾出了一个最好的包厢,门口守着的服务员将门打开,许情深一脚踏进去,被里面的富丽堂皇差点震得往外退。 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包厢,巨大的复古水晶灯下,摆着一张能容纳二十人以上的圆桌,朝南靠近墙壁的地方,是一张双面绣的屏风,牡丹的艳红张扬透过一双双巧手跃然于白色为底的布面上。许情深低下头,就连脚底下的地毯都是花型纹路,这儿的每个细节,无一不透露出精致,又大气到令人有种HOLD不住全场的感觉。 蒋远周将那件大衣拿下来,许情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都乱了。” “本来就乱糟糟的,也不差多乱这么一点。” 服务员走过来,将菜单交到蒋远周手里,许情深坐在旁边,听着他报出一道道菜名,她没有阻拦。待服务员出去后,她这才开口,“你叫这么多也没用,吃不下还是吃不下。” 她手插进外衣口袋内,摸到了自己的手机,许情深拿出来,给许旺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通后就开口道,“情深,这么晚了,你在回来吗?” “爸,我吃完晚饭就回家。” “好好好,”许旺听到这话,自然是高兴的,“那你……是跟朋友在一起吗?” “是。” “多吃点,保重身体最重要。” 许情深挂了电话,蒋远周替她倒了杯茶水,“怎么又回家住了?” “人多啊,”许情深强调两字,“热闹。” “你后妈能给你好脸色看?” 许情深单手撑起下颔,目光认真地看向蒋远周,“当然不能,她会随时找我的茬,但也不错,听到她的吵闹声,能让我更快回到现实里面。” “你要喜欢人多,九龙苍也可以。”蒋远周说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许情深却是轻摇下头。“但那没有我的家人。” 蒋远周端起茶杯,眸光掠过杯口落到许情深的侧脸处,他胸口闷闷的,只能将话题扯开,“那医院那边呢?需要给你多长的假期?” “不用,”许情深往后靠了下,“送走方晟后,我就去上班。” 包厢外,服务员轻敲下门,然后开始一一上菜。 蒋远周拿起雕花的筷子,给许情深夹了几样,许情深倒一杯鲜榨的果汁,捧在手里后一口一口地喝。 男人见她不动,“吃。” “吃着呢。” 蒋远周侧过身看她,“你是想走不食人间烟火那条路是吗?” 她有些恼,别过脸,“我胃里面在抗议,是它吃不下东西。” “我就不信,”蒋远周伸出手掌,攫住许情深的下巴后将她的脸扳回来,“张嘴。” 许情深真没见过这样的,不想吃东西还能硬逼着不成? 她咬紧牙关,可蒋远周对付这样的她最有一套,他两根手指用力,许情深脸被捏的好痛,她嘴唇死死抿着,眉头紧拧。蒋远周下巴往上一抬,落向她的目光在许情深看来,好像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许情深手落向男人的手腕,蒋远周再一使劲,她就只能乖乖张嘴了。 男人拿起筷子,夹了小块且不带皮的白斩鸡放到许情深嘴里,他松开手,她朝他轻瞪眼,取过碟子要吐掉。 “你要敢吐,我就给你塞一盘。” 许情深闻言,嘴巴一松,将那块鸡轻轻松松吐出去。 蒋远周深深吸了口气,她这样不听话,他似乎也没办法,别说他这样威胁了,就是平平淡淡对人的一句话,哪个不得听着? “你只管自己吃就好了,我要是想吃,也不用你喂。” 蒋远周听着,再度拿起筷子,夹了其中一盘的糖醋里脊,“得月楼的大厨,做的可都是最高端的菜,这是我今晚特意为你点的,吃不吃?” 许情深听他的口气硬起来,她恼,可似乎没办法,“蒋远周,我爸都没这样管我,都知道尊重我,你是我爸吗?” “你爸那是不想管你,你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的好?” “你——” “行了,”蒋远周趁机捏住许情深的脸,将一块糖醋里脊塞到她嘴里,“来,嘴巴上下动起来。” 许情深舌尖感觉到酸甜味,味蕾被刺激的惊醒过来,蒋远周冲她说道,“你要再敢吐,我会找别的法子让你吃。” 他手掌挪开,许情深拉过碟子,人还未凑过去,下巴就再度被蒋远周攫住。 她拧眉,嘴里含了东西说不出话,却看到一抹人影逼近而来,蒋远周凉薄的唇瓣印在她的唇上,许情深一惊,吞咽下口水,居然这么将整块糖醋里脊都咽下去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2搬回九龙苍吧? 胸口开始泛出疼痛,许情深拍了几下,再用力将蒋远周推开。 “你做什么!” 男人朝她看看,“没见你咬,这就吃下去了?” 许情深胸前起伏着,“囫囵吃下去了。” “所以,你乖乖的自己吃不就行了?” 她再度盯向他,看到蒋远周唇角处沾着些许酱汁,许情深神色微微软下去,“你嘴边。” “嘴边怎么了?” 她侧过身,面向圆桌,蒋远周拿起餐巾轻拭,看到那一点点酱色,他不悦地拧眉,这可关系到他的形象。 服务员又送了几样菜进来,虽然得月楼的菜量都是小份,胜在精致,但这么多菜,就算再叫几个人都吃不完。 蒋远周方才叫了份白饭,他将镶着金边的小碗放到许情深手边,“我不需要你吃多少,一小碗饭,再吃几口菜就行。” “哪有这样逼着吃饭的!” “我就是这样的,如果有人真心疼你,不会让你这样以伤心为由饿着,不想吃有不想吃的法子,”蒋远周将一筷子菜放到许情深碗里,“他们看得下去,我看不下去。” 许情深手边的果汁被拿走,“现在开始,只能吃饭。” 她朝蒋远周看去,眼角酸涩,却是想哭,许情深轻呼出口气,拿起了筷子。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特别艰难,像是卡在喉咙里似的,上不去下不来。但吃到第三口,胃里的饥饿似乎被唤醒,蒋远周见她肯吃了,没少往她碗里塞东西,她也没再说不要,居然将那么多菜和一碗饭全吃掉了。 “明天开始,我来陪你吃饭。” 许情深感觉自己吃撑了,她轻摇头,“你放心,我以后每一顿都不落下。” 两人走出酒店的时候,许情深头上还兜着那件大衣,她坐进车内,司机轻声询问,“蒋先生,去哪?” “我要回家了。”许情深接过话道。 “行,送你回去。” 车子一路开进许家的小区,许情深推开了车门,蒋远周也从另一侧下了车。 他执意要送她上去,许情深拉住他的衣袖,“你回去吧。” “家里有人吗?” “都这时候了,肯定都在家呢。” “那好,还是我送你上去。”蒋远周说完,已经率先迈开脚步。许情深见状,只得大步跟上。 来到家门口,许情深看到门框上居然挂了个铜镜,她掏出钥匙要开门,蒋远周比她快了一步,他伸手按向门铃。 里头传来叮咚叮咚的响声,许情深轻道,“我有钥匙。” 蒋远周摆着张冷脸,继续按了下。 坐在客厅内的赵芳华听到声响,浑身的火都蹿了起来,这个时间点,除了许情深,家里人都在,不是她还能有谁? “吵死了,瞎吵吵什么?” 赵芳华想不予理睬,可门铃声还在继续,吵得她电视剧都看不进去。“自己不会带钥匙吗?有病!” 蒋远周面色铁青,许情深却神态淡然,门被用力拉开,赵芳华猛地看到外面站着两人,嘴里的话硬生生卡住,她怎么不知道许情深还跟蒋远周在一起呢? 许情深朝男人看眼,“我先进去了。” 蒋远周盯着赵芳华,眼神肃杀,赵芳华都快打哆嗦了,她勉强勾了勾笑,蒋远周问道,“你说谁有病?” 赵芳华握紧门把,杵在门口不动,“我以为有人敲错门了。” “可你方才分明说,自己不会带钥匙吗?” 赵芳华下不来台,心里虽然恼怒的要死,可她比谁都清楚,蒋远周不是她能撒泼得罪的对象。 男人轻摇下头,“她也不过是在这借住几天,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我以为你这样的人,顶多就是贪婪些,我也给过你好处,可没想到你对她还是这样。” 赵芳华的脸色变了又变,“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男人朝屋内看了眼,“本来我看你们一家几口挤在这,住的不舒坦,我还寻思着要不要给你们安排个宽敞的地方,现在想想应该是不用了,因为就算是再大的房子,这个家都容不下她。” 许情深就站在许明川的门口,她静静听着这些话,许旺和许明川也从卧室出来了,蒋远周没再留下多余的话,转身离开。 “妈,妈!”许明川喊了几声,赵芳华才回过神,她手臂无力地将门带上。 她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蒋远周的最后一句话,她真是做梦都在想换个大房子啊。 许旺朝她指了指,然后看向女儿,“情深,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啊。” “是真的吃进去东西了?” 许情深将肩膀上的包拿下来,“怎么把我当小孩子似的?当然是真的,吃了不少呢。” 许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蒋先生有办法,我们怎么劝你都不行。” 她怔了怔,在许情深看来,不过就是吃顿饭,一件小事而已,可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许明川也说道,“姐,我也觉得还是他有办法。” “你瞎起哄什么。”许情深说着,推开卧室门要进去。 许明川朝着大门口看了眼,“这至少说明,他肯在你身上花心思,这样的人不该是日理万机吗?为什么连你吃饭这种事都要管呢?” 这句话,倒是一下子戳在了许情深心上,是啊,为什么连她吃饭这种小事,蒋远周都要管呢? 许情深回了屋,将门轻关上。 方晟下葬的这天,许情深跟着方家人来到墓园,天气出奇的好,细碎的阳光打在墓碑上,墓碑上的字体清晰深刻,照片是许情深选的,她戴着宽大的墨镜,却仍旧能够感觉到阳光的温暖。 方明坤跪在墓前痛哭不已,还有方家的亲戚,许情深走上前,没有去安慰任何人。她蹲在墓碑旁边,白皙的手掌捧起一堆泥土,轻轻撒在了才栽种下去的松柏上。 许情深选了一颗特别小的苗,也就跟半块墓碑那么高吧。 大家都在劝方明坤节哀顺变,耳边奏着哀乐,许情深还是没忍住,她急忙要擦拭眼泪,手指划过脸庞,留下一道脏污的痕迹。 许情深站起身,抬头远远望过去,两个妈妈就葬在上面,一眼望下来,就能看见方晟。 心间的悲凉在逐渐蔓延开,许情深望着墓碑上的照片,这是方晟的样子,无需用心铭记,看一眼就能令人痛彻心扉。 最伤心的,莫过于英年早逝,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个世界那么大,方晟说要陪许情深走过的地方,还一个都没去呢。 她双手轻轻搓揉下,看到掌心内的泥土随风飘到地上。 方晟,你选择了你的方式解脱,那我也要选择我的方式过下去了。 活着,并且活好,是许情深一直以来未放弃过的。 星港医院。 许情深放下签字笔,导医台的护士过来,推开门说道,“许医生,最后一个病人了。” “好。” 许情深看眼时间,差不多要吃饭了。她将桌面收拾下,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进食堂,许情深打好饭菜,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定,星港的伙食向来都是东城所有医院中的佼佼者,她筷子拨动两下,吃了几口。 对面有个人影坐下来,许情深一抬头,看见是蒋远周,她迅速朝四周看了看。 “干什么?跟做贼似的?” 许情深咀嚼下嘴里的饭菜,“我吃差不多了。” 蒋远周朝她饭盒里看了眼,“我看你没吃几口。” “那是因为阿姨看我好看,给我打多了。” 蒋远周手臂压在桌面上,“是饭菜不对你胃口吧?晚上跟我回九龙苍,之前按着你口味找的厨师还在。” “不去。”许情深轻摇头。 “为什么?” “让我跟万毓宁见面吗?” 蒋远周放下筷子,“放心,你见不到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情深,我说过这段日子我会陪你度过,以后,我陪你吃饭,陪你上班。” 她朝他看了眼,没有多说什么,拿了饭盒内的水果起身离开。 下班的时候,许情深走出医院,蒋远周的车就停在路边,老白倚在车门前,看到许情深出来,抬起脚步迎上前,“许小姐。” 许情深率先开口,“我还有点事,我要走了。” “蒋先生忙了几天,这会在车里睡着了,可他执意要等你回九龙苍,你放心,不过是陪你吃顿饭罢了。” 许情深朝那辆车看去,“好吧。” 她跟在老白身后,走到车旁,老白替她拉开车门,许情深看到蒋远周坐在里面,身子朝左侧的车窗靠着,睡得正沉,许情深放轻动作坐进去,关门声传到耳朵里,都没能将蒋远周吵醒。 车子回到九龙苍,老白朝后面看看,许情深视线落到蒋远周脸上,“把他叫醒?” “蒋先生恐怕会发脾气。” “不至于吧,难道平时遇上急事,你也任由他这么睡着?” 老白老实作答,“那倒不会,不过我都让别人去喊他。” 许情深不由朝老白多瞅两眼,不愧是蒋远周身边的人啊。老白轻笑,“许小姐,你可以试试。” 许情深手落到蒋远周肩膀上,轻推两下,蒋远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许情深手落下去,捶在男人大腿上。 蒋远周似乎惊了下,睁开眼,老白迅速转过身,端端正正坐回副驾驶座内。 许情深轻轻柔柔说了句,“到了。” 男人听着耳畔传来的声响,他握了握许情深的手,“接到你了。” “这都回九龙苍了。” 蒋远周看向窗外,司机下去给两人开车门,许情深站到蒋远周身侧,男人牵了她的手进去。 佣人早就接到了蒋远周的电话,所以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和餐厅各摆着一个花瓶,里头插满现摘的鲜花。 蒋远周问道,“晚饭备好了?” “蒋先生,还有最后两个菜。” 男人点下头,冲许情深道,“我要上楼换套衣服,你呢?跟我一起上去?” “不,”许情深双手落在餐椅上,“我在下面看会电视。” “好。” 许情深搬出去并没多久,九龙苍也几乎没变样,她走进客厅,刚将电视机打开,就看到佣人拿着个食盒从厨房出来。许情深觉得诧异,她起身过去,“这是去哪?” “这是给万小姐的晚餐。” 许情深看向楼梯口的方向,“那你为什么往外走?” “万小姐住在小楼那边,从这儿搬出去了。” 许情深盯着佣人手里的食盒,“小楼在哪?” 女人朝某个方位指了指,“许小姐之前没见过?” 许情深还真没听过什么小楼,“我跟你一起去。” “这……”佣人面露难色,“蒋先生吩咐过,除我之外,谁都不能靠近那边。” 许情深越听越觉得奇怪,“你放心吧,他不会说什么的。” 佣人看她今晚回来了,再看万毓宁如今的处境,明眼人一下就能看清楚局势,“那好。” 许情深跟着佣人往外走,经过院子一直往东,视眼变得宽敞,但是寒风也肆无忌惮起来,它们吹刮在脸上,呼呼作响,佣人朝她轻说道,“许小姐,当心,这儿的灯不是很亮。” “万毓宁,为什么住在小楼里?” “我也不清楚,但是蒋先生说她发病,需要安静的地方休养。” 许情深轻抿下嘴角,如果单单只是发病,蒋远周不至于这样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确定了方晟的死跟万毓宁有关,并且万毓宁以药为条件,逼着方晟写下了那封遗书。 佣人大步向前走着,树影婆娑,一道道落在两人的身上,许情深不由问道,“你每晚来送饭,不觉得害怕吗?” “这些算什么啊,”佣人将食盒挎在臂弯内,“比起这些,我倒是更害怕万小姐。” “怕她做什么?” 佣人将衣袖往上捋,许情深看到了几个血肉模糊的牙印,她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送一顿饭,万小姐就发一次脾气,问我蒋先生有没有让她出去的意思,我自然是实话实说……” 许情深轻咬牙关,“你为什么不和蒋远周说?” “我哪敢啊,万小姐说的没错,蒋先生迟早有天会放她出来,到时候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许情深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是一栋乳白色的小楼,楼顶的塔尖处有一圈细小的灯光,它伫立在宽敞的草坪上,更加显得阴森恐怖。 两人来到跟前,佣人打开玻璃门上的锁,她冲许情深说道,“许小姐,您就站在这吧,我怕万小姐见到您又会发疯。” “好的。” 佣人拎着食盒进去,许情深的视线被一个巨大的屏风给挡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只是听见万毓宁的声音传出来,“这些都是什么菜,我不吃!” “万小姐,”佣人还在劝着,“这可是家里的厨师刚做出来的。” “蒋远周呢?他人呢?” 佣人将食盒内的菜拿出来,“你要不吃的话,又得饿肚子,蒋先生说了,你的情况他一句不想听,所以我也不能将你的情况传到他耳朵里啊。” 一阵声音传到许情深的耳中,应该是她打碎了什么东西,佣人紧接着道,“万小姐,啊,你别这样——” 许情深从地上捡了块鹅卵石,她掂了掂分量,然后丢进屋内,“万毓宁。” 很快,有脚步声从屏风后面出来,万毓宁看到许情深站在外面,由于离玻璃门很近,所以门是敞开着的,她仔仔细细盯着许情深看了半晌,“你为什么会在这?” “蒋远周接我过来的。” “不可能,”万毓宁看向许情深的身后,并没见到蒋远周的身影,“他会接你来九龙苍?” “是啊,”许情深轻笑,“今晚的饭菜看过了吗?他刻意吩咐了厨师给我做的,至于你的那一份,不过就是从我的碗里拨出去的。” 佣人走了出来,许情深让她去不远处等着。万毓宁恼羞成怒,“方晟死了,你还有心思站在这?你不应该去陪他吗?” “万毓宁,你看我现在,活得多好,”许情深在门口踱了几步,“我可以安安心心地上班,没事的时候来九龙苍看看你,话说回来,你怎么被关着?在我的印象当中,只有畜生才会被关在笼子里。” “你——” 许情深站定在万毓宁的跟前,“你就这样被关着吧,也挺好的,失去了自由和尊严,不过就是个精神病患者。”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许情深!我要杀了你!” 许情深没有丝毫的害怕,她目光定定看着万毓宁,“你有今天,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价吗?” “你也知道你害了我!” “我几次三番被害,我弟弟的手指,我妈妈的命,还有方晟的死,这些都是我的代价。” 万毓宁朝着她走了步,许情深垂下眼帘,盯着门口处的地毯,“蒋远周不是吩咐了吗?你不能踏出这儿一步。” 女人的脚硬生生刹住,许情深好笑地摇头,“想不到啊,骄纵跋扈的万小姐也有怕的人,要换在以前,你肯定把蒋远周的话当成耳旁风,可如今……你知道他心里没你,不得不怕了吧?” “许情深,你别太得意,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从这走出去的。” “蒋远周说,让我搬回九龙苍,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万毓宁张大了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佣人走到许情深身侧,“许小姐,蒋先生肯定换好衣服了,您快回去吃晚饭吧。” 许情深偏了下脑袋,朝着万毓宁嘴角浅勾,“万小姐要一起吗?” 佣人老实,赶紧出声拦了句,“万小姐不能离开这。” “噢,我忘了,万小姐有病,会攻击人。”许情深往后退了步,“那我们还是走吧。” “许情深,你知道蒋远周为什么把我关在这,方晟害我的事,你不会不知道,你们串通好了是不是?你承认吧!” 万毓宁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监控,她冲佣人说道,“你走开,去那边等着。” 许情深知道她为什么将佣人支开,她嘴角轻挽,“去吧,我和万小姐说完几句话就走。” 佣人回到刚才的位置,万毓宁迫不及待道,“方晟的遗书,你是第一个看到的吧?” “是。” “如果不是因为你事先知道,凭着你对方晟的感情,你怎么会相信蒋远周?” 许情深轻笑,“我是事先就知道了。” 万毓宁心底陡地燃起希望,许情深当着她的面,肯定不会设防,只要她承认,她就可以让蒋远周调出监控,看看许情深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你们这一计用得真好,看看我如今的处境,我都不得不佩服。” 许情深接过万毓宁的话,“我们没用什么计,我看到遗书的时候就知道,方晟的死跟你有关。而且我相信蒋远周……” “你相信他?面对爱人的枉死,你凭什么相信蒋远周?” “我就是信他,”许情深垂在裤沿处的手指,在腿上轻敲两下,“万小姐失望了吧?没能听到你想要的答案。” 从许情深还未走到这栋小楼跟前,她就已经发现了,屋内屋外布满监控,“万毓宁,如果我哪天回了九龙苍,你就该走了,就算装疯卖傻都没用。” 许情深往后走了几步,佣人见状,走过来要锁门。 佣人在门上按了个开关,玻璃门缓缓开始合上,许情深抬起右手,朝着万毓宁轻挥。 “我不会放过你的!”万毓宁扑上前,双手捶打在玻璃门上,佣人加了锁,许情深等她过来后,跟她一起走回去。客厅内,蒋远周早已换好了衣服,许情深跟在佣人身后进去。 男人轻抬眼帘,“去哪了?” “去小楼了。” 蒋远周站在沙发前,“看到万毓宁了?” “嗯。”许情深觉得屋内热,将外套脱下来,神态自然的好像是在家里,“她是不是真疯了?” “她有没有对你怎样?” “那倒不至于,她不能出来,我也不会进去,所以打不起来。” 蒋远周拉起她的手,“吃晚饭吧。” 许情深坐到餐桌前,最近,蒋远周陪她的时间确实不少,而百分之八十都是在饭桌上。他给她夹菜,不该属于蒋远周的温柔统统显露了出来,许情深味同嚼蜡,她脑子里想着蒋远周同她说过的,让她跟他再在一起的话。 许情深不敢再深究,蒋远周凑近她问道,“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男人单手撑着侧脸,狭长的凤目紧盯着许情深不放,“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的路?” “想过。” 蒋远周眼底微亮,“说说看。” “努力上班、评职称、攒钱,成家。” 男人朝着许情深靠近些,“前三样,我都可以帮你。” “我也可以帮我自己。” 她这也算是间接地拒绝他了?蒋远周干脆将话挑明,“你就没想过搬回九龙苍?” 许情深口气坚决道,“从九龙苍出去的时候,我告诉给自己一句话,不论以后身处怎样的困境,除非我喜欢这个男人,不然我不允许自己再住进……” 蒋远周听到这,冷着语气打断,“你是想说,你对我连喜欢都算不上?” “我如果不喜欢你,我今晚就不会跟你过来。” 蒋远周这心脏一下收紧,一下放松,整个人有些慌,“把话说说清楚,别吊我胃口。” “关键是,我也说不清楚……” “难道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懂?” 许情深认真地朝他看着,心里的感觉,她怕是已经懂了。可有些话,说出来后就得负责,蒋远周身后是整个蒋家,许情深刚送走方晟,一场失恋等于一场生死,许情深不想以后再有第二次。 被人掏空心窝子的感受,并不好,如果摆在面前的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那么,到底要不要开始呢? 许情深手掌撑向前额,“我头疼。” “说好好的,怎么又头疼了?” “好疼,是不是被风吹到了?” 蒋远周拉下她的手,见她皱着眉头,他凑过去要吻她,许情深忙别开脸。 有时候,冲动说来就来,蒋远周见她躲,更加不想按捺,他右手擒住许情深的肩膀,整个上半身都腾空起来。许情深没想到他会这样,她背部抵着餐桌,蒋远周找到她的唇瓣,精准地吻下去。 她推搡起来,身后的餐桌轻晃动几下,蒋远周狠狠吻住她,许情深照着他嘴上咬了口,他痛得倒吸口冷气,蒋远周没有立马松开,而是回咬了一口。 许情深嘤咛出声,将男人推开,她捂着嘴,一语不发,拿起包往外走。 来到外面,老白正朝着许情深走来,见到她时,吃惊地打声招呼,“许小姐,你吃好了?” 许情深朝他看看,老白见到她嘴上的痕迹,“这?” 她伸手擦了下,痛得皱起眉头,许情深就算不说,老白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蒋先生肯定不是故意的。” “连这你都要替他解释?” “许小姐,蒋先生这段日子……” “这段日子怎么样?” 老白又开始后悔了,人是蒋远周咬得,他插一脚干什么啊,“蒋先生这段时间也挺不容易的。” 许情深摸了摸自己的嘴,“我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眼看着司机将许情深送出九龙苍,老白回到大厅内,蒋远周拿着冰块站在餐桌前,老白一看,嘴角肿着,“蒋先生放心,我已经安排司机将许小姐送回去了。” 男人将冰块放到桌上,冲着老白挑眉,“明显吗?” 老白看了看他的伤,“明显,一看就是被人咬的。” “我没想到她还能咬人。” “许小姐心情还没恢复,现在肯定没有心思谈风月之事。” 蒋远周事后也想到了这点,当时也是他冲动,可他终究被拂了面子,“你懂什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上了楼,老白被暴击一万点,他这是给蒋远周分析事实,可他怎么就能对他人身攻击呢?没有女朋友,那还不是……还不是因为蒋远周天天将他带在身边,连个正常的假期都没有,他倒是想去谈恋爱呢。 几日后。 宋佳佳打来电话,她知道许情深近来情绪不好,但也不能让她总这样闷着。 宋佳佳拉了几个朋友,非约着许情深出去,她在医院门口等着许情深,只是等来等去不见她的身影,倒是看到了蒋远周的车。 司机轻按喇叭,蒋远周落下车窗,“是在等许情深?” 自从上次许情深发烧,蒋远周不理不睬之后,宋佳佳就断定许情深是和方晟旧情复燃了,她点下头,漫不经心回道,“是啊。” “去哪?” “金门颂。” “金门颂?”蒋远周皱起剑眉,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宋佳佳翘首以盼,蒋远周直接说道,“不许带她去那样的地方。” “蒋先生,情深都多大了,她需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我说了,不许去!”蒋远周冲司机道,“在这等着,一旦看到许情深,就把她拉到车上来。” “你怎么这样?”宋佳佳不满地嘟囔,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她掏出来一看,微信是许情深发来的,上面写着,“我到金门颂了。” 宋佳佳轻笑,收起手机,朝着蒋远周挥挥手,“蒋先生慢等,我有事先走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3蒋先生,给你找几个漂亮的女人陪陪? 宋佳佳一溜烟地走了,把蒋远周留在原地,男人见她走得这样干脆,起初也没怀疑。 宋佳佳是打车来到金门颂的,几个大学的同学都到了,她们之前都跟许情深一个宿舍,也知道她和方晟的关系。 许情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宋佳佳下了车飞奔上前,“怎么在这啊?” “干嘛约在这种地方?” “多好啊,热闹,我都怕你被闷坏了。” 许情深轻笑下,“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走吧,熊熊她们几个都到了。”宋佳佳没给许情深反悔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许情深犹在说道,“要不我们改选咖啡厅……” 她的后半句话被金门颂里头的声音瞬间淹没,宋佳佳拽着许情深穿过人群向前,各种震耳欲聋的吵闹声传入耳中,许情深单手捂住耳朵。 经过二层走廊,这走廊就跟玻璃栈道似的,不算宽敞,以至于前面两个搂搂抱抱的男人一挡,几乎就没路了。 许情深拉了把宋佳佳,“还是回去吧。” “来都来了,怕什么?”宋佳佳倒是一往无前,拉着许情深挤过去,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几个女同学都到了,看见两人进来,她们一一起身过来拥抱。 大家都没提方晟过世的事,只是抱着许情深的时候,都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知道她们是在安慰自己,许情深轻点下头,“放心,我没事。” “都坐啊,站着干嘛!”宋佳佳拉过许情深的手臂,“饿死了,点东西吃吧。” “佳佳,你怎么想到约这儿来?”熊熊平日里也比较安静,她不知道金门颂是什么地方,到了这才知道这么吵。 “这样才能发泄情绪啊。”宋佳佳拿过单子,哗哗点了一大串,“我们先吃点垫垫肚子,晚点再去宵夜。” “好,听你的。” 宋佳佳起身点歌,许情深坐在沙发内,身体前倾,两手手肘撑着自己的大腿,旁边的几个朋友也不敢多问,怕她心里难受。 宋佳佳拿了话筒在试音,她几步走到许情深跟前,将话筒递向她,“情深,唱一首。” 许情深忙摆手,“我不会。” “随便唱唱好了。” “我真不行。” 宋佳佳一把将许情深拽起来,“你得发泄出来知道吗?有什么难受的,你就吼,你想让身边的人都为你担心死啊?” “对,情深,唱吧。” 宋佳佳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她带着四个小鲜肉回到包厢。 “佳佳,你这是干嘛?” “气氛太闷了,调节调节,”宋佳佳朝着一小鲜肉的肩膀推了下,“跳起来啊,激情呢?” 许情深看着四人很快进入节奏,宋佳佳调了个灯光,晃动的舞影打在脸上,宋佳佳掐着许情深的手臂,“唱啊,张嘴啊。” 她张张嘴,可就是没有声音发出来,“我唱不出口。” “出息,你就跟着节奏,情深,没关系的,第一下唱出来就好了……” 此时的星港医院,蒋远周的车还在外面,这都等半天了,还是没看到许情深的身影。 男人看眼时间,许情深这段时间状态不好,也没有安排手术,照理说不该在医院留到这么晚。蒋远周回过神来,宋佳佳是刻意来等她下班的,可后来走得这么匆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许情深那时候已经离开医院了。 蒋远周冲司机吩咐道,“去金门颂。” 他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男人掏出手机给许情深打电话,可那边的包厢里头吵得都快翻天了,谁还能听见这细微的铃声? 来到金门颂,蒋远周来了,那自然是大人物,门口有人领着他往里走,负责一二层的葛小姐看到了,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迎向他。“蒋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找几个人。” 葛小姐冲着四周满满的人头望去,“这恐怕不好找啊。” “她们应该会定包厢。” “那成,我让小弟给每个包厢送点水果去,蒋先生告诉我,她们大概长什么样子,有几个人?” 蒋远周越过葛小姐往前走,“行,回头把账算在我身上。” “那就先谢谢蒋先生了。” 金门颂里头的隔音效果向来是最好的,就算在走廊上经过,如果不是开了门,根本就别想听到包厢里的一点点声响。 蒋远周不知道扑了多少次空,他神色不耐地靠在包厢前,打扮帅气的服务员从推车上拿起一份果盘,抬手扣向门板。 随着他开门的动作,门被推开一道隙缝,女人尖锐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蒋远周耳膜受到极强的冲击力,但这个声音,又是极其熟悉的。蒋远周站到门口,朝着包厢里面看去,一眼并未看到许情深的身影,只是看见几个男男女女在跳舞。蒋远周定睛细看,看见了宋佳佳,她跟前站了个高大的男人,宋佳佳舞姿不协调,都快贴男人身上去了。 蒋远周抬起脚步往里走,总算看见了许情深,她站在角落的高台上,右手拿着麦克风,左手握成拳头,声音被扯得都快撕裂了,“爱到沸腾才精彩……” 蒋远周站在包厢内,服务员知道他找到了人,所以赶紧退出去。 他盯着许情深的几个朋友看,像是看怪物似的,如果不是宋佳佳带着,蒋远周知道许情深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 宋佳佳跳着舞,猛地一回头就看到了蒋远周,屋内很吵,她只能扯开嗓门,“蒋先生,你怎么在这啊?” 蒋远周没有答话,他走向沙发,脱下大衣坐了下来。 哪怕宋佳佳叫得这么大声,许情深都没听见,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根本没看屏幕,节奏也不对,歌词也不对,看在蒋远周的眼里,更多的等同于鬼哭狼嚎吧。 男人搭起长腿,身子往后倚,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前,他的眼里看不见别人,所以眼底就只有许情深这么一个身影。 她几乎是用生命在唱歌,歇斯底里,只是让人听不出她是否在哭。 许情深连着唱了几首,嗓子都快哑了,她弯着腰,然后起身,宋佳佳见状,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好多了吧?” “嗯,好多了。” “来,跳舞!”宋佳佳将许情深推向前,几个伴舞的男人都是宋佳佳花钱请来的,据说都是可卖艺可卖身的那种,其中一人往后退的时候,撞到了许情深,他回头看一眼,连手里甩动的动作都忘了。 宋佳佳就知道,男人啊,都是肤浅的家伙,一看到许情深这样的极品美色,把持不住了吧? 男人冲着许情深轻笑,一把就拉住她的手,“会跳舞吗?” “不会。”许情深想将手收回去。 男人握着掌心内的小手,哪肯这样轻易放开,“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坐在沙发内的蒋远周扯动下嘴角,挺好的啊,真能玩,彻彻底底将他当成空气了。 许情深这会嗓子干哑,只想喝水,她挣开手回到茶几前,弯腰拿了杯水,却看到一双修长的腿映入眼帘中,这宋佳佳,究竟喊了多少个小弟啊? 许情深再一抬头,发现男人正冲着她笑,只是皮笑肉不笑,特阴险那种。她手里的水杯没拿稳,砰地掉回桌面上,“蒋……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进来的?” 蒋远周起身,将包厢内的灯全部打开,这气氛被破坏的一干二净,许情深的几个朋友也都面面相觑。 蒋远周冲着那几个男人道,“出去。” “服务时间还没到呢,”宋佳佳嘟囔一句,不过不敢说的太大声,特没底气那种,“很贵的。” “出去!” 宋佳佳看着他们走出包厢,旁边的熊熊轻拉她的衣袖,“怎么回事,这人谁啊?” “好像是情深的前男友。” 蒋远周面色微冷,朝着许情深看去,“你居然敢来这种地方了?” 熊熊听到这,慌忙替许情深解释,“我们只是来唱歌的,那几个帅哥情深也没碰啊。” 话音刚落定,外面就传来敲门声,蒋远周不耐烦地看过去,“进来。” 葛小姐推开门,确定蒋远周是在这,她率先进去,然后朝着身后招手,“都进来吧。”说话间,好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鱼贯而入。 许情深数了数,一二三四…… 这是做什么? 那几人站到墙边,摆出相同的模特姿势,单手叉腰,大长腿一前一后站着,抹胸连衣裙的布料又少又短,胸前还有闪耀的亮片。 宋佳佳挥挥手,“我刚点过人了,你们肯定进错房间了吧?” 蒋远周面上有些不自然,刚要挥手让她们出去,就听到葛小姐笑道,“蒋先生,这几个可是金门颂里姿色最好的,您还记得吗?上次您来,也是她们陪着。”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许情深喉间吞咽下,蒋远周脸色铁青,“胡说什么!” 葛小姐听着他口气不对,立马噤声。 其余众人也觉得尴尬,都说男人喜欢逢场作戏,原来是真的啊。宋佳佳脸色更是难看,方才蒋远周还管她们让男人伴舞的事,那他自己呢? “我什么时候找她们陪过?”蒋远周口气不善地问道。 葛小姐朝着几个女人看眼,目光最后落到许情深脸上,“上次老白安排了人过来,当时蒋先生也在,不过是我说错了,她们陪得都是那些人,和蒋先生无关。” “真善变啊,”宋佳佳小声说道,她不敢看蒋远周,便抬起眼帘看向天花板,“老主顾了吧,那还不要帮着隐瞒?” “蒋先生,对不起。” “行了,出去吧。”许情深说道,“蒋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这回老白没跟着,我们就是私人聚会而已,用不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走吧。” 许情深一语化解了尴尬,她坐回沙发内,蒋远周紧接着也坐下来。 站着的几人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许情深朝宋佳佳说道,“唱起来啊。” “噢噢,好。”宋佳佳过去点歌,将灯光也切换回去,许情深整个人埋在细碎的五颜六色的光里面,她朝着蒋远周挨近,“你怎么来了?” “我听宋佳佳说,她约了你在这见面。” “这不像蒋先生的作风啊,你不至于特地找到这边来吧?” 蒋远周两根手指在眉宇中间捏了下,“我,我说过陪你吃晚饭,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蒋远周,我今晚想喝酒。” 男人抬高视线朝她看去,“喝酒?” “是啊,”许情深侧着头看他,“不醉不归那种。” “开什么玩笑,”蒋远周显然是不赞成,“要喝可以,去九龙苍喝。” “那还有什么意思?”许情深盯着男人的脸仔细看着,然后一点点凑近,“我知道了,蒋先生是知道自己酒品很差,怕惹出什么笑话吧?” “笑话?”蒋远周推开她的脸,“我酒量很好。” “那不就得了,”许情深嗓子到这会还是痛的,“今晚放纵一次,醉得彻彻底底,明天开始,我就重生了。” 蒋远周拿过旁边的外套,“那好,现在就走。” 许情深点头,她起身走向几个朋友,虽然知道她们是来陪自己的,但许情深并不想和她们一起喝酒。待会她可能会失控吧,她们肯定会以为她想不开,又要劝她。 宋佳佳拉紧她的手,“别啊,不是说好跟我们在一起吗?” “改天我再单独约你们。”许情深轻拍宋佳佳的脸,“乖啊。” “去吧,情深,”熊熊拉住宋佳佳,“我们继续玩,晚饭我请了,我看情深今天挺高兴的,让她去吧。” 宋佳佳闻言,轻点头,“那好,记得随时跟我联络。” “好。” 许情深跟着蒋远周出去,坐到车上后,蒋远周问道,“去哪?” “往前开有家川菜馆,”许情深开始指挥,“前面路口右转弯。” 蒋远周听着她嗓音不对劲,“唱个歌吼成这样,回头还要吃辣的,你受得了?” “没事。”许情深坐回蒋远周身边,这个时间点,恰好是用餐的高峰期,来到目的地,许情深推门进去,饭店倒是很大,只不过坐满了人,也没有包厢,许情深走向前台,“有位子吗?” “有有有,里边请。” 服务员带着许情深和蒋远周进去,两人坐定下来,服务员将菜单递给蒋远周,他朝许情深看了眼,“你点。” “好。” 许情深点菜的时候,蒋远周开始打电话了。许情深点的菜不多,她耳朵里钻入蒋远周的声音,“喂,老白,我跟许情深在辣妹子川菜馆,你现在过来趟。” 许情深将菜单还给服务员,蒋远周打完电话抬头,看到许情深撑着下颔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看,“干什么?” “你是不是到哪都缺不了老白?” “是你说要不醉不归,你想过让谁送我们回去?” 许情深理所当然道,“有司机啊,再说了,我不会醉到一点意识都没有的,我不用麻烦别人。” 蒋远周表示怀疑,服务员很快搬了一箱啤酒过来,还拎着两瓶海之蓝。男人手落向自己的领带,来回扯松几下,“大冬天的,喝啤酒?” “我挺喜欢喝啤酒的。”许情深拿出一瓶,打开瓶盖,给两人各自倒上。 老白很快赶过来,并找到两人的正确方位,他瞅了眼地上和桌上的酒,“蒋先生,许小姐。” 蒋远周示意他坐,“我去下洗手间。” 许情深喝了口啤酒,老白朝她看眼,“许小姐,你酒量怎样?” “我没喝醉过。” 老白一听,那就是酒量惊人的意思了?“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喝个酒而已,你们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 “许小姐有所不知,蒋先生也算公众人物,可他喝醉酒之后非常非常难弄,希望许小姐待会手下留情。” 许情深轻笑,“放心吧,有我在呢。” 菜很快上齐,冒着红油的川菜,光是闻这味道就受不了了,许情深让服务员给老白添一副碗筷,老白先用筷子将上面的辣椒夹走,许情深见状,按住老白的手背,“你干什么?” “蒋先生吃不了这么辣的。” “这是川菜。”许情深夹起块红彤彤的水煮肉片放到蒋远周碗里,“老白这紧张你的程度,不对劲啊,让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说八道什么。” 许情深端起一指多高的酒杯,“来,干杯。” 蒋远周拿起玻璃杯同她轻碰了下,许情深一仰脖,整杯酒都喝下去了,蒋远周见状,也是一饮而尽。 老白在边上看着,不动声色,蒋远周嘴唇上被咬伤的地方还没大好,一碰到辣,那就是火辣辣的痛。 许情深和蒋远周喝着酒,老白就看到两人的酒杯在他面前不住相碰,桌上的酒瓶在开始增多,他有些不放心,“蒋先生,少喝点,身体要紧。” 许情深正将白酒打开,蒋远周冲老白道,“别多嘴。” “就是,别多嘴。”许情深给自己和蒋远周倒上酒,好不容易上了一盘凉拌菜,老白用另一双筷子给蒋远周夹着,许情深看在眼里。“你们太过分了。” 老白闻言,赶紧要给许情深也夹一份。蒋远周见状,拧眉看去,许情深拉开自己的小碗,“算了,我自己有手。” 老白乖乖放下筷子,那两人又喝上白的了,许情深喝酒之前,用酒杯在桌上轻敲两下,然后再同蒋远周碰杯。 她被一口白酒呛得倒吸口冷气,许情深别过脸,蒋远周知道她心里难受,才会这样。他陪她喝了大半杯,其实他平日里也就应酬的时候会碰点酒,在九龙苍的时候,他都是滴酒不沾。 蒋远周看着她,陪着她。 老白就眼看着两人的杯子一次次相碰,几杯白酒下肚,老白猛地想起万毓宁流产的那次,许情深被蒋远周灌了酒,最后差点没醉死,这样看来,她的酒量应该也没多好吧? 可到了这一步,老白没法劝,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凶猛。桌上的菜倒没怎么动,许情深撑着侧脸,看在眼里的身影开始模糊,“蒋远周,你输了,还是我输了?” 蒋远周一声不吭,看来是酒劲上头了,老白不免担忧,“许小姐,差不多了的话,我们走吧?” 许情深脑袋往下压,手臂枕在餐桌上,老白见状,赶紧起身去结账。 走出饭店的时候,老白一手拉着蒋远周,另一手扣住许情深的手臂,司机也过来帮忙。 两人就是脚步有些趔趄,并没什么出格的举动,老白松口气,到了车前,司机过去打开车门,许情深趴在一旁,抬头看向不远处,忽然丢下众人快速往前走。 “许小姐!”老白率先开口。 寒冬的天,大晚上的冷得惊人,许情深走到马路旁,胃里翻搅似的难受,许情深弯下腰想吐,可就是吐不出来。 老白冲着司机喊道,“还杵着干什么,去把她拉回来。” “是。” 司机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他快速来到许情深身后,“许小姐,我送您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会走。”许情深站在那,脑子里意识尚存,至少还知道看交通信号灯。等到对面的绿灯亮起,许情深抬起脚步往前。 “许小姐,许小姐——” 蒋远周朝四周看看,然后循着声音望去,他推开老白,快步走过去。 许情深经过斑马线,快要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忽然一辆电瓶车从停着的汽车旁边蹿出来,司机身手矫健,一把拉住许情深,但电瓶车主吓坏了,赶紧刹车,车轮砰地撞在路牙石上,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哎呦喂,你没长眼睛啊!” 蒋远周眼看着这一幕,心都悬了起来,老白跟在他身后走过斑马线,司机也被吓得不轻,“许小姐,您没事吧?” 许情深蹲下身来,“是不是你闯红灯?” “什么红灯啊?” “你不知道什么叫红灯?红颜色的灯,懂不懂啊?” 对方揉着膝盖,“我开的又不是汽车,需要什么红灯?我哪知道你忽然出来,你赶紧送我去医院,我腿可能摔断了!” 许情深抬起手掌,啪的一巴掌拍向对方的头顶,那年轻男人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很显然被许情深给拍懵了。司机惊讶地睁大双眼,他本来想拉一把的,可是没拉住。 “如果刚才你碰上的是汽车,怎么办?你恐怕已经粉身碎骨了吧?” “呸!”年轻男人摸了摸头,“汽车会走斑马线?” “那说不定人家跟你一样,不只不看红绿灯,还就喜欢挑斑马线开呢?” 蒋远周来到许情深跟前,男人揉着腿,老白面色严肃,只想赶紧解决这件事,他掏出钱夹,“说吧,要多少钱?” 男人听了,眼睛一亮,“我还要去医院拍片,腿肯定摔坏了,你给个三千吧。” 老白翻开钱夹,许情深见状,一把将老白的钱包抢过去,塞进了自己兜内。她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冲着那男人看了看,然后伸手去按他的腿。男人鬼哭狼嚎起来,“哎呦,痛啊!” “我是医生,星港医院的医生,知道星港吗?东城首屈一指的……”许情深酒劲上来,面色酡红,拉过蒋远周的衣角,“这是星港的老板,知道星港吗?东城首屈一指的……” 男人面色变了变,他是不是遇上了几个酒鬼啊?瞧,话都说不清。 “你满口酒气,喝大发了吧?赶紧赔钱,大冬天的我还要去医院呢。” 许情深又要去按他的腿,“摔断了是吧?我给你检查检查。” “走开。”男人将她的手推开,许情深手一挥,“把他按住,这个病人不肯配合,太坏了。” 蒋远周听闻,坐到了男人的另一边,他伸手想去抱住他,老白喊了声,“蒋先生!” 蒋远周怔了怔,忽然将男人用力一推,对方猝不及防的连上半身都倒在了地上,蒋远周顺势往他身上压去,“快,给他检查。” 司机慌了神,朝老白看看,老白伸手扶额,这都什么事啊? 许情深坐在地上,在身边四下找了找,手掌摸到一个石块。她拿在手里,老白忙跟着蹲下身,“许小姐,您当心,这可是石头啊。” “这是我的检查仪。”许情深按住男人的腿,对方简直快吓抽过去了,“你们有病吧?谋杀啊?别装醉啊,哪有人喝醉了这样的啊,放开我,救命啊——” 许情深用石块在男人的腿上轻敲两下,“咚咚,咚咚。” “我他妈又不是木头,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放开我。” “是,”蒋远周接过他的话,“应该是嘘嘘,嘘嘘。” 你妹的啊! 男人伸腿要踢,老白见状,用脚踩着对方的脚踝,他知道他拉不开耍酒疯的两人,只能催促道,“许小姐,您快点。”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慢点,”蒋远周又说道,“我们是开医院的,一切要以细致为主,专心,专业。” “……” “我没病,放开我!” 许情深敲了几下,坐直身,“哪就腿断了?不是好好的吗?瞎凑什么热闹啊,医院每天那么多病人。” 老白踩着的脚挪开,蒋远周也端端正正地坐回路牙石上,电瓶车主本来就只是擦破了点皮,双手双脚得到自由,他蹭的坐起身,两手朝着屁股拍了拍,推起电瓶车一溜烟地跑了。 许情深和蒋远周坐着,老白弯腰,“许小姐,地上凉,起来吧。” 许情深双手插在兜内,摸到样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钱包。她将它打开,看到里面塞满了一整排的卡,还有现金,许情深手指拨动几下。老白以为她要还他,便伸出了手。 许情深嘻嘻地笑着,“好多钱,发财了。” 说完,将那个钱包揣回了兜内。老白神色颇为不自然地将手掌收了回去。 许情深站起身来,却并没有原路折回的意思,她转身向前,前面是个小花园,四周栽满了树,她走到一棵树前,抬头定定地往上看。 老白示意司机跟过去,他眼见蒋远周起身,忙一把搀扶住他,“蒋先生,快回家吧,天越晚就越冷。” “她人呢?” 老白刚要说话,不远处传来司机的叫唤声,“许小姐,您当心。” 两人扭过头,许情深抱着树干正要往上爬,可是她使不上劲,司机在旁边劝,“您这样会弄伤自己的。” 许情深听不进去,蒋远周大步来到她身后,司机见她还在尝试,他摸不着头脑地问道,“您是不是要取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指朝着树上指了指,几人同时抬头,蒋远周看到树杈上挂了个氢气球,好像是个葫芦娃吧?应该是哪个小孩不小心撒了手飘上去的。 司机笑道,“许小姐要喜欢这个,我们回去的路上就能买。” “不要。” “那我替您上去拿。”司机说完,捋起衣袖就要往上爬。 许情深一把将对方拽下来,“这是我的。” 司机越发失笑,“我没想和您争。” 许情深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了,“我先看到的,我先看到的。” 老白直接崩溃了,这就是蒋许二人的酒品?一个比一个差,喝了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是伺候不住了。 蒋远周盯着许情深的背影,忽然走上前,他来到她身后,许情深只顾盯着上头,猛地感觉双腿被人抱住,膝盖后弯处好像有东西抵过来,紧接着,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许情深往下一看,她居然坐在了蒋远周的肩膀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4故意的车祸(最美不过互相吸引) 那一下,许情深差点往后栽去,吓得她赶忙用左手抓住蒋远周肩膀处的衣料。 她高高地坐着,男人稳稳地让她坐着,老白有些不放心,跟在后面,万一蒋远周半途要将许情深扔下来可怎么办? 许情深左手改为搂住蒋远周的脖子,到了树底下,系着氢气球的彩带在她面前飘来飘去,许情深伸出右手,手指几乎触碰到了,但是一阵风轻轻吹来,她一下没抓住,有些恼。 “跑什么。” 蒋远周手臂抱住许情深的双腿,她在他肩上伸出了两手,张牙舞爪似的,“左边、右边,前边……” 老白看得有些出神,司机也不上前帮忙了,许情深一手握住那根彩带,“拿到了!” 老白对那个氢气球不感兴趣,他只知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蒋远周,即便他酒品再不好,也没有将女人这样高高架在自己肩上的时候。 许情深弯下腰,抱住蒋远周,她朝前面一指,“回家!” 蒋远周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小跑一段距离,许情深坐的高,身体前后晃动,她怕摔跤,只能抱紧他,但嘴里忍不住笑出来,“好玩……” 蒋远周开始原地转圈,许情深感觉到晕,尖叫着,“停下来,停下。” 许情深的衣摆迎风摇曳而起,司机看的胆战心惊,“不会摔下来吧?” “放心吧,蒋先生有分寸,他就算摔了自己,也不会摔到许小姐。” 他转得越来越快,许情深既紧张又兴奋,右手抱住他时,手里的力道一松,氢气球忽的往上,许情深手指虚空抓了下,没抓住。 蒋远周定住脚步,许情深抬头怔怔盯着夜空看,蒋远周也抬起了视线。 氢气球越飘越高,整片天空被公园四周的路灯给照亮,昏黄的、细碎的光打在远方,衬出一对最惹眼的身影。 “再买个吧?”蒋远周道。 许情深一动不动,直到氢气球在她眼里消失。 蒋远周轻拍她的腿,“喂。” 许情深收回神,垂下眼帘,她的左手不由摸向蒋远周的脸,他眉眼精致如画,一双眸子犹如黑曜石般嵌在完美的脸上,她轻轻笑开,却又忽然觉得眼睛酸涩。 看看,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果然就是蒋远周在她身边陪伴。 她想要不醉不归,可方才在饭馆的时候,蒋远周怕她喝多,她喝完一杯的时候,他已经给自己倒上了第二杯。 尽管他酒量不怎么样,尽管他喝多酒总会断片,可就是有这样一个男人,他天生拥有强大,却总是愿意在她面前摆低姿态。 许情深展颜,他们两个啊,一个是真醉,一个是半醉。 她不是真的要什么氢气球,只是看见了,忆起小时候的那份纯真,她想要暂时抛却烦恼,却没想到蒋远周跟她一起胡闹了。 许情深一下下笑着,有点傻,她垂着的视线对上蒋远周,就觉得他眼睛很亮很亮,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闪烁,她手指忍不住在他脸颊上摩挲几下,“头晕了,放我下来吧。” 蒋远周将她放到地上,许情深似乎一下看清楚了那么多的事。 她伤心不想吃饭,蒋远周喂了她第一口菜。 她在夜色中茫然行走,也是蒋远周远远的在她后面跟着。 她想不醉不归,最后醉的却是蒋远周。 许情深啊许情深,她不是身系名门的富家千金,却让东城只手遮天的蒋远周为她做尽了所有的事。 老白走过来,看了看时间,“许小姐,回去吧?蒋先生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好。”许情深答应下来,伸手去牵蒋远周的手,“来,我们回家了。” 到了车上,老白朝许情深问道,“许小姐,是回九龙苍吧?” “这儿离我家不远,又是顺路,你先送我吧?” 老白听到这,点了点头,“好。” 来到许家,许情深下车之前将兜里的钱包掏出来,递向老白,“给。” 老白朝她看看,许情深轻笑,“今晚也让你受罪了,谢谢你,老白。” “许小姐别这么客气。” 她推开车门下去,老白朝蒋远周看看,见他还在睡着,他轻声吩咐司机,“走吧,回九龙苍。” 临近年关,过年的气氛已经开始呈现出来,科室内的小护士攒了几天的假,“今年结婚,我都只休息了两天,这次补蜜月活动,我要好好玩玩。” “再怎么玩,也就几天的时间,且玩且珍惜吧。” 许情深对过年从未有过不一样的期许,相反,她不喜欢过年,她始终无法融入那样的氛围。 下午有一台手术,方晟的事尽管没过去多久,但活着的人总该有自己生活下去的理由。 守候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焦急等待着,一人看见灯光熄灭,快速到门口去等着。 许情深走了出去,手术时间很短,家属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好预感,“许医生,手术结果怎么样?” “腹腔是打开了,但里面的情况远远比片子上显示的更复杂,我只能给他重新缝上,这个手术的风险非常大,如果强行继续下去的话,患者恐怕……” 跟前的中年妇女双手捂着嘴,蹲到地上痛哭起来,“这可怎么办啊?别的医院都医治不了,都说星港的医生是最好的。” 许情深能理解她,她蹲下身,摘下口罩,“您要知道,他这样的病例之前从未有过,手术之前我也跟您说过,未知性很大。” “我知道,我知道,”妇女单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可是许医生,我儿子还那么小,还在上学,我就这么个孩子啊。” 许情深将她搀扶起身,“我理解……” “求你了,救救他行吗?”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许情深看了眼,“你先去看看他吧,至于他的病,回头再跟你说。” 许情深跟着去了病房,再回到门诊室,今天不用看诊,许情深坐在椅子内,盯着方才那名患者的病历发呆。 外面传来很轻的敲门声,许情深说了句请进,就看到方才的妇人走进来,她将门关上,许情深站起身来,“怎么了?是不是小军情况不好?” 对方还没开始说话,就砰地跪在了许情深跟前,“许医生,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许情深从医以来,今天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忙上前将妇人拉起身,“您别这样行吗?” 妇人颤颤巍巍将手伸进外套,从内兜里掏出来一个信封,“我知道钱很少,但是我们为了给孩子看病,四处奔波,只留下这么点了,许医生,您别嫌少成吗?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你打张借条。” “你这是做什么?”许情深将她的手推开。 “我知道,那么多医院都不敢给小军动手术,也是因为钱包没到位。” 许情深听到,虽然心里有气愤,更多的却是无奈,“小军妈妈,我们是医生,救人是我们的职责,况且星港明令禁止收红包,您别这样。” “不收红包?”妇人的脸色并未因此而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所以我的孩子又是没得救了,是吗?” “手术的可行性,确实不大。” 妇人差点没站住,伸手扶住办公桌,“我就这么个独生子,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许情深安慰的话不会说,她坐回办公椅内,“您放心,话虽这样说,我也不会放弃小军,这几天我会想办法,希望能研究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到时候再通知你吧。” “谢谢许医生,谢谢,您可真是大好人。” 许情深将她送出门诊室,对于绝症的患者来说,哪怕是一丁点的希望,都能让他们感激涕零。 许情生学医,是为方晟,家里也没有多好的条件提供给她,她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都是自己。 她向来坚持的,从未有过改变,像小军这样的病人,不动手术,撑不过一个月就会死。如果选择动手术,那么死在手术台上的几率就是百分之九十九。 几乎所有的医生,都不会接这样的手术,死亡率接近一百,他们是医生,不是信徒,没法把希望寄托于奇迹二字上。 许情深走到窗边,百分之一的机会,能博吗? 她又想到了方晟,他当初只要有零点零一的动手术的机会,许情深都不会放弃他,只是,方晟没有这个机会,他那才叫必死无疑。 许情深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将资料库里的案例打开。 九龙苍。 蒋远周坐在餐桌前,老白一早就来了,“蒋先生,许小姐这几日都在医院,可那名病人的情况并不好,手术风险很大。” “这些,我相信她自己都会考虑到,不用我们担心。” 两人正说着话,佣人却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蒋先生,蒋先生!” 蒋远周抬头一看,见她用手按着额头,半边脸上都是血,他下意识朝外面看了眼。老白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万小姐把我打伤了,她跑出去了。” “去哪了?” 佣人痛得直皱眉头,“往门口的方向跑了。” 蒋远周放下手里的早餐,起身往外走,脚步却是不急不慢。老白跟着蒋远周出去,远远就听到吵闹声,门口有保镖,看到万毓宁一定会拦着。 可他们不敢将万毓宁怎样,只能拦在她跟前不让她离开。蒋远周走到门口,看见万毓宁拉住一名保镖的手咬下去。 保镖嘶了声,蒋远周看向万毓宁,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光着脚,身上和手上都有血,蒋远周目光冷冽,“你要走是不是?” 老白让保镖都让开,只留下万毓宁一个人站在宽敞的门口。这么久以来,万毓宁已经记不得她在小楼里待过了多少天,她只知道自从那天以后,她就没有见过蒋远周一次。 他真是铁了心的不再见她,铁了心的把她当成一个精神病啊。 “我不要被关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你要走,没人拦着,如今你都出了门口,也算如你的愿了。”蒋远周语调淡漠,“你不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你要离开九龙苍,只需要说一句就是。” “远周,我没想离开这……” 蒋远周挥下手,万毓宁的话却并未因此而打住,“我实在受不了被那样关着,一天到晚,没人跟我说话,小楼那边阴森恐怖,我真的受不了。” “那你就回先前住的地方吧。” “远周。”万毓宁见他要走,飞奔上前要去拉他,蒋远周抽回被她抱住的手。 万毓宁也算彻底绝望了,“我的死活,真跟你无关了是吧?” 蒋远周回到院子内,让老白安排车,说是要出去,万毓宁见一计不成,转身就离开了,她的身影跑得很急,越跑越远。老白不免担忧,“蒋先生,万小姐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她要想不开,也不用等到今天。”无非就是想让蒋远周看不下去,将她找回来。 “既然这样,我派人偷偷跟着吧,万小姐精神状况不好,万一受了刺激跑丢了……” 蒋远周没说话,老白见状,赶紧安排人开了车跟出去。 两人回到客厅,蒋远周上楼取了衣服下来,老白走到他身侧,准备出门,却不想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老白毫不犹豫接通,“喂。” “不,不好了,万小姐出车祸了!” “什么?”老白大惊失色,“在哪?伤得怎么样?” “就在环湖边上,是被凌家的车给撞了。” 蒋远周依稀听到了些,面色不由肃冷,“怎么回事?” “蒋先生,快,万小姐出车祸了。” 蒋远周眼皮子一跳,披上外套,一语不发的大步往外走去。老白挂了电话,紧随其后。 车子快速驶出九龙苍,很快来到出事的地段,蒋远周远远看到凌家的车停在路边,地上躺着个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司机将车停稳,老白和蒋远周几乎是同时下车,万毓宁一动不动趴在地上,有个人蹲在她身前,喊着万姐姐。 蒋远周大步过去,跟着女孩的司机说道,“凌小姐,蒋先生来了。” 那女孩忙站起身来,她身形娇小,身高也就刚过一米六,头发披散开,一双漂亮的眼睛迎向蒋远周,“远周哥哥。” “时吟,你怎么在这?” “我有朋友住在附近,我没想到万姐姐会忽然冲出来,我已经喊了救护车,也不敢让司机动她,对不起。” 蒋远周蹲下身来,神色焦急,“毓宁?” 他喊了几声,可万毓宁没有丝毫的反应,救护车很快赶来,蒋远周眼看着万毓宁被抬上去,他冲着女孩道,“你回去吧。” “人是我撞的,我不能不管。” “毓宁最近身体状况很差,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女孩眼见他焦急地上了车,也就没跟上去。 万毓宁被送进星港医院,伤得并不算严重,醒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头痛得厉害,她睁开眼帘,看到窗边站了个熟悉的身影。万毓宁薄唇轻启,“远周?” 男人转过身,另一道女声却传到了万毓宁的耳朵里,“万姐姐,你醒了!” 万毓宁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女孩满面欣喜地站在床边,“你还认得出我吗?” 万毓宁将视线重新落回到蒋远周身上,“远周,我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是我的司机没刹住车,害你变成了这幅样子。”女孩愧疚不已,“真的对不起。” 万毓宁没说话,目光盯向蒋远周,如果换在以前,蒋远周早冲着凌时吟大发雷霆了,可他这会却跟没事人似的,“她伤的也不重,再说是她跑出去的,跟你没关系。” 万毓宁胸口一阵钝痛,蒋远周逆光站在床尾,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女人,“你好好在这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跟护士说。” “远周,我腿疼……” 蒋远周看向女孩,“时吟,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的车在外面,我想和万姐姐说会话。” “好,我还有事,失陪。” 万毓宁见他竟然要走,她慌忙要起身,“远周,你别走!” 可腰间受了伤,刚用力她就痛得躺了回去,门口传来关门声,女孩面露关切,“万姐姐,你当心。”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女孩紧抿嘴角,一语不发坐回沙发内,万毓宁手掌抚摸向腰际,凌时吟轻描淡写开口,“我当时就在车上,是你故意撞上来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能理解,你放心,我也没跟远周哥哥说破。” 万毓宁这才正眼看向女孩,如今的万家,早就没了盛气凌人的底气,再加上凌家在东城的影响力并不输给万家,万毓宁适当收敛起了脾气,“时吟,平时聚会上我们也总会碰到,万家和凌家的关系一直也不错。” “是。” “现在远周对我有误会,我也找不到能帮我的人了。” 凌时吟坐在沙发内一动不动,“万姐姐想让人帮你做什么?” “时吟,你们凌家势力庞大,我知道,对于万家这趟浑水,没人愿意肯碰,但我想请求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我爸带一句话?” 女孩不解地锁着眉头,“给万伯父?你为什么不找远周哥哥帮忙?” “他现在被一个女人迷惑了,要不然我能这样惨吗?” “什么女人?” 万毓宁提起许情深,咬牙切齿道,“一个不入流的女人,没什么背景,可却把他的魂都给勾走了。” “你是说,星港的许情深?” 万毓宁微惊,“你怎么知道?” “有所耳闻。”凌时吟看向病床上的万毓宁,“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吧,远周哥哥选谁,是他自己的决定。” “时吟,看在我们两家也有过交情的份上,你就想办法让我爸知道我现在的近况就行。” 女孩盯看着万毓宁,“万伯父如今自身难保,就算他知道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至少,他不会忍心看着我这样下去,他会想尽办法出来。” 凌时吟轻摇下头,万毓宁未免想得太天真,也许,她以为方晟实名举报的后果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严重,所以才能这样心存侥幸。她看眼时间,站起身来,“万姐姐,我走了。” “你帮我这个忙行吗?” “好,我会让家里想办法安排人进去,把你的近况告诉给万伯父的。” 万毓宁松口气,躺回病床上。 许情深一早就到了星港,在门诊室换好衣服,她看眼时间,然后拿着资料出去。 早上准时九点,周主任才来到医院,看到许情深时,周主任不由吃惊,“许医生,你找我有事?” 许情深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周主任,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下。” “什么事?” “关于莫小军的手术问题。” 周主任将提包放到桌上,“这个病人我也听说了,不是确定了不能手术吗?” “我最近查阅了不少病例,也翻看了全球的资料库,我觉得不是不能手术,只是风险比较大,我还制定了相关的手术方案,想请您看看。” 周主任拿起桌上的茶杯,实习的年轻医生早就给他泡好了茶,周主任轻呷口,“你想做这个手术?” “我是想请周主任帮忙……” “什么意思?”周主任打断许情深的话。 “您在这方面的权威性毋庸置疑,而且莫小军这个病例,如果按照手术方案顺利进行完的话,他生存下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那如果不顺利呢?”周主任反问,“还有,你对你的手术方案就这么自信?” “周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情深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哪怕只有零点一的希望,都不应该放弃。” “许情深,我这双手也抢救过不少人,就算是有一成的希望,我也愿意尊重患者,可你明明知道,莫小军这样的人躺上手术台就是必死无疑,你又何必把他当试验品呢?” “我没有……” “我知道,你是蒋先生带进星港的,你平时表现也确实优于别的医生,你着急想要证明自己,但你不能拿星港的荣誉开玩笑。” 许情深听完,竟是哑口无言,原来在别人的眼里,不论她自身多么努力,她身上始终冠着蒋远周的光芒。 周主任坐到位子上,“你还年轻,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许情深握紧手里的资料,但她没有恼怒,“那请周主任帮我看看,我这手术方案可行吗?或者,还有哪里需要改动的?” 周主任接过手,许情深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半晌后,周主任轻摇头,“你还是太理想化了。” 走出周主任的办公室,许情深来到莫小军的病房,小军妈妈看到她,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许医生来了,快坐,坐。”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 病床上,莫小军身形瘦弱,比一般的同龄人显小很多,他的肚皮鼓出来,像是怀了几个月的身孕,他痛苦地呻吟出声,“妈妈,我好难受。” 小军妈妈走过去,轻抚他的额头。“儿子,不怕,许医生在这,她一定会救你的。” “如果救不了的话,就让我死了吧,我不要再受这样的折磨了。” “儿子,你别胡说……” 许情深走到病床边,弯腰看向他,“小军,你不是小小孩,所以我不瞒你,我需要把风险跟你们说清楚。” “医生姐姐,”莫小军张着嘴,“我不想这样活着,一口东西不能吃,我想念外面的食物,想念我的朋友们,你给我做手术吧,你放心,就算我死在手术台上,我保证,我的爸爸妈妈都不会闹,这是我们自愿的,求求你……” 许情深难免会动容,她伸出手掌摸了摸他的额头。 马上就要过年了,许情深将莫小军的手术安排在年初一,他病情恶化的太快,多拖一天都是危险重重。 二十九的那天,许情深拿了包准备出门。 许旺开口唤住她,“情深。” “怎么了,爸?” “明天就是除夕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准备好。” 赵芳华坐在餐桌前,筷子在碗上重重敲了几下,“明川,明川,吃早饭了!你睡死了是不是!” 许情深冲许旺微笑道,“爸,我又不挑食,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那好,爸给你多做几个菜!” “好。” 许情深没吃早饭,她打算在医院门口买些,将就着对付就好,来到楼下,没成想居然看到了蒋远周的车。 老白见她下来,推开了车门,神清气爽地打过招呼,“许小姐。” 许情深走过去,“早上好。” 她坐进后车座内,蒋远周将一个纸盒子递给她,许情深接在手里看了眼,是个奶酪包。 “明天过年,打算在哪过?” “在家吧。”许情深抱着那个盒子,“佳佳跟她爸妈也不在家,再说这几天我都住在家里。” 蒋远周没再说什么,让老白开车。 车子开到半路,蒋远周漫不经心开口,“给莫小军的手术,安排在了年初一?” “你连这件事都知道?” 老白接过话,“许小姐的事,蒋先生哪件不知道?” 许情深手指捏着奶酪包的盒子。“是,明天好好放松下,后天我就拼了。” 蒋远周轻笑,“不用有太大压力,你肯接下这台手术,已经不容易了。” 两人语气轻松地说着话,到了医院,许情深先要下车,蒋远周一把拉住她的手,“今晚一起吃个饭,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好。” 许情深下了车,转身进入星港。 除夕的这天,下雪了,对于东城来说,也不奇怪,这个冬天陆陆续续一直在下雪,况且除夕放假,大家都在家准备吃喝的东西,再欣赏下美景,反而是件好事。 蒋远周回了蒋家,蒋随云正安排佣人准备家宴,屋内温暖舒适,屋外却是严寒逼人。 蒋远周却有些心神不宁,直到一个电话打到他手机上,他看眼来电显示,迅速接通,“喂,” “蒋先生,莫小军被推进手术室了。” “怎么回事?” “病情忽然加剧,不得不提前手术。” 蒋远周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要出门,蒋随云几步跟在他身后,“远周,都快吃饭了,你要去哪?” “医院有点事,我要出去趟。” “能有多大的事?你难得回来,就别惹你爸不高兴了。” 蒋远周将外套穿上,“小姨,晚饭我一定回来吃。” 蒋随云见他实在是着急的样子,知道拦不住,“那好,千万记得晚上要回来。” “好。” 从蒋家出去的路,积了雪,路上很滑,一路过去都能看到有车祸发生。司机驾驶技术娴熟,但也开得很吃力,好不容易来到星港医院,老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蒋远周带着一身寒风进去,“怎么样了?” “手术已经开始了。” 男人看向墙上的大屏,走过去抓了个近景,画面中,许情深眉头紧锁,动作熟练地正在进行手术。 “老白,对于这台手术,你怎么看?” “蒋先生也问过周主任的意见了,他说不能开。” 蒋远周掸去肩头的水渍,老白走过去,替他将外套脱下来,蒋远周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他说不能开,所以他没有动手术,许情深说可以一试,所以,站在手术台边上的是她。” 老白朝蒋远周看看,没有再说话。 手术时间持续得很久,过了吃饭的时间,老白让人将饭菜送进办公室。“蒋先生,您不用亲自在这等着,您要不放心的话,我盯着就好,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老白,今天可是除夕。” 老白有些不明白他的话,“是。” “如果许情深今天的手术不能成功,这个年,她还怎么过?”蒋远周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她给自己揽下那么重的一副担子,没人陪她怎么行?” “我明白了,蒋先生。” 手术室外,莫小军的父母正在焦急地等候,老两口握紧对方的手,看到门口显示着手术时间已经过去三小时。 有人走过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们。两人抬头看向对方,却并不认识他。 “这是?” “病人一时半会还出不来,这是饭,还有两瓶水,你们拿着。” “谢谢,”小军妈妈接过袋子,忙不迭起身,鞠躬道,“我们小军能进星港,是我们的福气,谢谢——” 办公室内。 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蒋远周倚着办公桌站在那,画面内的许情深仍旧专注地进行着手术,蒋远周手指在臂膀上轻敲,猛地看到许情深闭了下眼睛,喷溅出来的鲜血像是在许情深的脸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刀口。 蒋远周的心跟着揪起来,围在许情深周边的人眼睛里都露出紧张,这么大的一台手术,一点都疏忽不得。 许情深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仪器,而屏幕上出现的正好是许情深的正面。她尽管带着口罩,尽管脸上的血还在淌,但眼神间的镇定却一下就安抚住了蒋远周。 护士替她擦拭着,许情深有条不紊地吩咐旁边的医生,她额头渗出汗来,眼睛里甚至带有血丝,但她目光中的坚强就像是一把熊熊燃烧起来的烈火,越烧越猛! 她埋下头,迅速找到出血点,许情深自然是紧张的,这台手术需要面临的危险太多,而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她需要沉稳,她需要让自己过人的心理素质完全展现出来。她是这些人中的主心骨,别人都能乱,她不能! 蒋远周手掌按住桌沿,直到这波危机过去,他才松出口气。 “原来许情深最大的魅力,是在手术台上。” 老白轻轻笑道,“许小姐天生适合做医生吧。” 蒋远周出神地盯回屏幕,他好像忘记了外面的喧嚣,忘记了今天是除夕,他只知道这个女子明媚、坚韧,她用一把手术刀,细致而霸道的在跟死神争夺性命。 这样的女人,又怎么能让他不着迷呢? 一直到傍晚时分,手术室门口的灯才熄灭,许情深拖着沉重的脚步出来,莫小军的父母就站在门口,紧张地说不出话,许情深冲着他们微微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许情深向前几步,双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靠着墙壁蹲下来,看到莫小军的父母喜极而泣,相互抱着哭了起来。 许情深闭起眼帘,有护士走过来,推了推她的肩膀,“许医生。” 她睁开眼,护士递给她一袋葡萄糖,她苍白着脸,“谢谢。”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许情深坐在地上,咬住葡萄糖的袋口,拼命吸吮起来。 没过多久,许情深听到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她嘴里还在吸着,一抬头,就看到男人蹲下身来,蒋远周的目光定定看着她,许情深冲他咧开嘴笑,男人看她这样,不由拍了拍她的头。 ------题外话------ 为庆祝《美色难挡》上架,万分感谢大家对我一如既往的支持,现举行订阅vip章节赠书活动,回馈所有正版支持者。活动一共抽取10个人,赠送12套书,亲们不要错过啦。具体活动规则请看我的微博(圣妖—520小说),么么哒。 有新浪微博的,一定要加我:圣妖—520小说 好多精彩的活动,这次的送书真是太棒了,12套实体书呢,而且微博中奖率更高,千万别错过。(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5捧她上位(身上洗干净了吗?) “你怎么在这?不是应该在家过年吗?” 蒋远周伸手将她手里的东西拿过去,“大过年的,你就喝这个?” “这是补充体力最有效的方法了。”许情深仍旧瘫坐在地上,“我的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可是除夕。” “我知道啊,”许情深嘴角轻划开,“莫小军一家,可以过个好年了,我也可以过个好年了。” “我们去吃晚饭。” 许情深抬头朝他看看,“你不用回家吗?” “那你呢?” 许情深其实想说,她一时半会还回不去,莫小军刚经历过重大的手术,还需要观察,不能马虎,但话到嘴边,许情深还是说道,“我要回家过年啊,跟我爸说好了。” 蒋远周听到兜里的手机响起,他知道肯定是家里打来的,他起身走到空旷的手术室门口,看眼来电显示,果然是蒋家的座机。 蒋远周压低嗓音接通,“喂。” “远周,你在哪?这都几点了。” “小姨,我这有点事。” 蒋随云将手拢在嘴边,轻声说道,“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宴了,今天可是除夕,你千万别惹你爸不高兴。” “我知道了,挂了。” 蒋东霆坐在沙发内,见到蒋随云挂了座机,他面无神色道,“他去哪了?” “医院有点急事。” 蒋东霆冷笑下,“我看他的魂都在那个女人身上。” “姐夫,远周和许小姐已经分开了,她也没再住九龙苍,医院那边的事肯定也跟许小姐没关系。” 蒋东霆看了眼时间,“我们也准备出发吧。” 除夕夜,蒋家的规矩和排场自然大,晚宴是在外面举行的,回家后,还有一顿正式的家宴,说到底,却是为了祭奠先人的。 许情深在地上坐了会,然后起身,蒋远周回到她身侧,“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换件衣服,然后要去病房看看,待会直接打车回家就好。” 两人几乎是并肩向前走,许情深手里攥紧那袋葡萄糖,“我给人手术的时候,你都在吗?” “是,我看到了手术的有惊无险,也看到了你的专业性。” 许情深不由笑出声来,“夸我夸得真动听。” 蒋远周伸手揽住许情深的肩膀,她也觉得累,便不自觉朝着蒋远周靠了靠,长长的走廊内,再没有其他人,间隔的灯光下,两道身影相依相偎向前,竟生出了别样的动人感觉来。 蒋远周将车开出九龙苍,下午时分,他让老白和司机都回去了,男人视线落向后视镜,看着星港在他的眼里越来越小,他心绪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许情深这个年应该怎么过。 来到酒店,隔了一层厚重的门板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热闹声,蒋远周推门进去,蒋东霆抬了下头,蒋随云起身朝他走来,“你看,就差你一个了。” 堂弟过来同他拥抱,屋里热热闹闹的,酒菜已经全部上桌,蒋远周落座,堂弟问道,“医院能有多大的事啊,能让你除夕还跑过去。” “一台重要的手术,做成了,星港又能破个记录了。” 堂弟轻笑,“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手术,操刀的是哪位主任啊?” 蒋远周想到许情深在手术台上的表现,眼角眉梢都带了笑,“不是,是个住院医师。” 蒋东霆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堂弟却是按捺不住好奇,“住院医师也有这样的水平?” “那自然,”蒋远周满满的笃定,“只是缺了个职称而已,行医这种事,经验和天赋都重要。” 蒋随云坐到他身侧,她看眼蒋东霆的脸色,随即抿嘴笑道,“行了,大过年的,不说医院那些血腥事。” 堂弟把女友带来了,蒋远周看了眼,这张脸在他脑中没有任何的印象,好像不是去年见到的那位。 “哥,你有没有想过找个女朋友?” 蒋远周朝他斜睨眼,“要你瞎操心。” “我可以给你介绍啊,你看你之前除了那个万毓宁,连个绯闻女友都没有。” 蒋远周手指在桌面轻敲几下,包厢内的气氛其乐融融,“用不着你介绍。” “听你这意思,就是有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耳闻过,但蒋远周这样的身份,身边有个女人也不奇怪,堂弟越发朝蒋远周凑近了些,“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 “过些时候吧。” “这就对了,成了!哥,是哪家的千金啊?” 蒋东霆眼角垂着,年轻人的话题,关系着的却是蒋家未来的当家主母,有些话传出去,假的都能成真。蒋东霆身子往后倚,满目慈祥看向另一侧,“你要有合适的人选,就给你哥介绍个。” 蒋远周将这话听在耳中,眉宇间的笑意逐渐敛下去,堂弟也有些尴尬,“大伯,哥是人中龙凤,你还真怕他缺了将来的伴侣不成。” “远周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很多事不放在心上,依我看,凌家的丫头就不错。” 蒋东霆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看来,蒋远周先是一笑,然后面无表情问道,“凌家的丫头,哪个?” “凌家还有几个女儿?凌时吟。” “大伯,时吟妹妹还在上学呢。” “年龄不是问题,她虽然年纪小,可为人处世方面很有担当。” 诸人都不说话了,蒋远周视线对上蒋东霆,“我蒋家这样的地位,不需要再找个门当户对的,锦上添花不如惜惜相伴来得重要。爸,您别操心,我自己的事情,我有分寸。” 蒋东霆冷下脸来,蒋随云见状,踢了踢蒋远周的腿,“人生大事,哪能急得来?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来的,吃晚饭吧,待会还有那么多节目呢。” 她一语扯开话题,堂弟等一伙人也参与进来,免得父子俩剑拔弩张。 星港医院。 许情深来到病房,莫小军还未苏醒,原本鼓胀的肚子消了下去,一道长长的疤被纱布给包裹起来。小军妈妈见到她,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许,许医生……” 许情深出声安慰她,“手术比想象中的还要成功,别担心,是小军的求生*让他挺过了这一关。” “许医生,我儿子这就算是没事了吧?” “放心,我今晚也会在这值班。” “许医生,今天可是除夕啊……” 许情深自然知道,她轻笑下,“在我们医生眼里,所有的节假日都应该给病人让道。” “太谢谢你了,许医生——” “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好。” 许情深来到外面,手机还是关机状态,她一开机,果然就有数不清的未接电话跳出来,许情深来到走廊深处,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喂?” “爸,是我。” “情深啊,你怎么还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对不起,爸,我今天那个手术的时间比较长……” 许旺不满地说道,“你们医院太不人道了,大过年的还要折腾,你在哪?在回来了吗?” 许情深话到嘴边,却又吞咽回去,“爸,我不能回去了,你们快吃晚饭吧,别等我了。” “为什么啊?” 尽管莫小军的手术顺利完成,但还有一整个晚上的观察期,许情深不想他有任何闪失,手术是她做的,她对他的病况最了解,但是……许情深不想让许旺知道,她这个除夕是在医院度过的。 “蒋远周接了我出去,说是早就订好了酒店。” 许旺一听,还是满心欢喜的,“好好好,那你赶紧去吧,忙了一天也累了。” “好。”许情深挂上电话,抬头望去,不远处的市中心广场开始燃放烟火,五颜六色的绚烂缀满许情深的眼眸,她虽然累,一颗心却欣慰无比。 许家那边,赵芳华坐在餐桌前,她冷笑声,“等了大半天,她不回来?” “情深说,蒋先生接了她……” “自己有好吃好喝的,当然不会想到我们,这就是你的女儿。” “妈,也就等了半个小时不到,你至于吗?” 赵芳华白了眼,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许情深饥肠辘辘,用手机点了几份外卖,今天是除夕,送餐时间应该会很慢,她走到电梯前,忽然就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许情深顺着病房号往前走,来到其中一个房间跟前,她打开门进去,依稀听到里面传来摔打的声音,“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我说了我不吃!走开!” “你不吃就算了,饿也是饿你自己,我正正当当拿工资,没必要受你这份闲气。” “你给我滚!” 许情深一听,这怎么这么像万毓宁的声音?她往里走几步,护工愤然起身,“是你让我走的,大过年的,谁要陪你?” “你——” 护工朝着外面走去,正好迎面看见许情深,万毓宁的视线也望了过来,一眼见到许情深,她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会在这?” 护工要走,万毓宁却是害怕了,“等等,不许走!你工资还要不要了?” 她如今躺在病床上,行动也不是很方便,万一许情深对她不利怎么办? “你不是让我滚吗?” “别走,我让蒋远周给你双倍的工资,别走!” 护工闻言,站在原地没动,许情深朝四周看看,万毓宁吞咽下口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你不觉得这儿很熟悉吗?” “什么?” 许情深走到万毓宁的病床前,“你这张床,方晟不久之前躺过。” 万毓宁大惊失色,杏眸圆睁,脸上的惊恐藏都藏不住,“你,你胡说。” “你看看病床号,这个数字不会骗人,我不知道你住院了,我只是来看看方晟临走前待的地方而已,没想到你住在这。”许情深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你不是被关在九龙苍吗?” “你滚,出去!” 许情深的视线落到万毓宁的腿上,“噢,是不是想逃出去,所以摔断了腿?” “你闭嘴!” 许情深轻笑,朝着那名护工走去,“谁雇你的?” “上头安排下来的,她说是蒋先生,”护工朝着万毓宁一指,“只不过我在这照顾这么多天了,从没见到过有人进来,更别说是蒋先生了。” “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是悲哀。”许情深转过身,万毓宁的眸光同她撞上,她恼羞成怒,“远周要是不心疼我,不会把我带星港来。” “是,放在这让你自生自灭,医院是自家开的,不用额外花钱,你也就这点价值了。”许情深视线从万毓宁的脸上挪开,然后定定看着一处,她忽然就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万毓宁浑身不自在起来,鸡皮疙瘩一个个爬上身,“许情深,你想干什么?” 许情深眸光里露出难以置信,然后嘴角上扬,语调略微激动地喊了声,“方晟,你回来了?” “什,什么?”万毓宁吓得要坐起来。 许情深朝她看了眼,“你看不见吗?” 万毓宁这会总感觉有人站在她的床边,好像正睁大了双眼盯着她看,她心里越来越慌,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她猛地往旁边一翻,整个人重重栽到了地上去。 许情深没再待下去,在万毓宁的哀嚎声中转身离开了病房。 万毓宁以为,除夕这样的日子,蒋远周一定会来接她回家的,可是他却没有,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了医院。 许情深回到门诊室,没过多久,外卖送来了。 她犒劳自己,点了不少的好菜,还有一条松鼠桂鱼和一份大龙虾。许情深将饭菜拎进病房外的休息区,然后敲响了病房门,让莫小军的父母出来。 几人都没吃晚饭,许情深走过去,按住病房门的开关,看着那扇门紧紧将里外两个空间隔绝开。 小军妈妈看到满桌的菜,“许医生,这是做什么?” “让你们跟我一起过除夕啊。” “这可使不得,您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还买这些吃的……” 许情深将筷子递给他们,“快吃吧,等过几天,我给小军安排个普通病房。” “好,谢谢,谢谢!” 蒋远周这顿晚饭,吃得并不尽兴,蒋随云见他们年轻人玩得开,可瞅着蒋远周一杯杯地喝酒,她脸上到底藏不住心疼,“待会还有活动呢,你们都少喝点。”蒋远周推开递过来的酒杯,“我出去抽根烟。” “抽烟干嘛还要出去抽?” “让我缓缓,你真想灌死我是不是?”蒋远周拿起桌上的烟盒和铂金打火机,一把推开椅子后往外走。 医院那头,许情深已经吃好了,进病房查看时,小军清醒了,身体状态也不错,许情深放心地走了出去。 兜里的电话不期然响起,许情深拿出来一看,嘴角忍不住轻挽起,边接通边往外走,“喂。” “吃晚饭了吗?” “吃好了。” 蒋远周抽着烟,许情深透过话筒似乎能感觉到他深吸一口发出的动静,“接下来有什么活动吗?” “我还能干嘛,看电视,然后睡觉……” 病房的门在许情深身后被推开,小军妈妈探出脑袋,“许医生,有些菜还没吃完,要不要给你打包好啊……” “你还在医院?”蒋远周的嗓音冷冽下去。 许情深摸了摸自己的颈后,“嗯,晚点回去。” “那晚饭呢?” “我喊了外卖。” “许情深,我没让你这样为我卖命,我也不会给你颁发什么特殊的荣誉勋章。” 许情深不由失笑,“我知道,原本我想在这住一晚的,但想想又没奖金拿,是吧?我一会就回去了。” “我来接你。” “不用,这都挺晚了,况且你也喝了酒。” 跟蒋远周通完电话,许情深走回门诊室,空荡荡的地方就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到椅子内后就起不来了,全身的倦意铺天盖地落下,压垮了许情深的双肩,她双手枕向办公桌,不管了,先眯会再说吧。 而蒋远周的司机呢,原本以为今天能够好好过个年,却还是被一个电话召了过去。 大家只知道蒋远周说出去抽根烟,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的身影。堂弟出去找了圈,回来的时候冲着蒋东霆道,“大伯,他失踪了。” 蒋随云大吃一惊,“失踪?” 蒋东霆面色有些难看,堂弟拿起桌上的手机,“我来打个电话问问吧。” “随他去,”蒋东霆不以为意,“可能是喝多了,实在挨不住,先走了也不一定。” 他余光落到蒋远周的空位上,眼里藏匿着不悦,蒋远周走的时候还拿走了外套,一看就是没心思在这了。 蒋远周给许情深打电话,第一遍的时候,就没人接。 来到星港医院,蒋远周走到许情深的门诊室,门是关着的,他旋开门把,并未上锁。里头开着灯,他一眼就看到许情深趴在桌上,睡得正沉。 屋内的暖气都关了,她缩在那,像是很冷,蒋远周走过去,还没走到她身边,就看到许情深猛地抬起上半身,“输血——” “输什么血?” 许情深睡糊涂了,双手捂住脸,“做梦还在手术呢,吓死我了。” “就你这点胆子,还想住在医院?” 许情深忙看眼时间,“哎呀,这么晚了,回家吧。” “那个患者怎么样了?” “我刚查看过,情况挺好的,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到了外头,许情深呼出口气,看着白雾在嘴边散开,“好困。” “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走,出去逛逛。” “还逛?不要,我想睡觉……” 蒋远周将她拖到车旁,拉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来到商场,许情深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嘛来这啊?” 蒋远周牵起她的手往里走,他给她挑了身衣服,素白色的紧身毛衣,配一条深卡其的羊绒半身裙,简单干练,再给她选了件同样牌子的大衣。许情深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好看是好看,但她平时穿不上,“你不会让我穿成这样进手术室吧?” “明天没有手术,就穿这一套,我再给你选双鞋子。” 许情深被他拉来拉去地走着,蒋远周知道她累,所以买的不多。两人经过商场上悬挂的大屏,蒋远周忽然顿住脚步,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广告。某某避孕套,画面激烈而直观,许情深朝四周看看,敢这样明目张胆盯着看的,恐怕也只有蒋远周了。 许情深猛地攥了下他的手臂,“走了。” “说的效果这样好,要不要买些试试?” 许情深吞咽下口水,“你想跟谁试试?” 蒋远周将目光落向她。“不行吗?” “快走。” 回到车上,司机将东西放进后备箱,车子启动,蒋远周手指在腿上轻敲了两下,忽然就倾过身去吻住许情深。 “唔!” 司机见状,手指熟稔地按向按键,然后专注地开起车来。 车内空间狭窄,蒋远周施展不开,许情深两手推在他身前,蒋远周干脆一手握住许情深的一只手腕,再将她的手臂抬高,她被他压得整个人往后躺,后背躺在了真皮的座椅上,蒋远周全身的重量都在许情深身上。车子转弯,司机特别贴心,那速度简直就跟乌龟爬似的,所以蒋远周的动作没受什么限制。 唇齿留香,许情深感受着蒋远周身上的酒气,她菱唇被撬开,与之缠绵,男人顺着她的脸一路向下亲,最后在她颈间轻一下重一下地咬着。 他齿尖咬住许情深的肌肤,往上轻提下,然后松开,看着她白皙的颈部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印子。 “我今天可是刚给人手术过。” 蒋远周的动作顿了下,抬起头,想到在大屏幕中看到的一幕,他微微直起身,“身上洗干净了吗?” “就洗了脸和手,难道还能洗澡不成?” 许情深顺势坐起身,平复下情绪,“今天工作强度太高,我累得就想睡觉。” “既然这样,我给你开一间房?让你好好睡一觉。” “今天可是除夕啊,我想在家过,”许情深朝他轻笑下,“去年就没回家,这次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不想错过。” “可那个家,欢迎你吗?” “就算有人不欢迎,家还是家。” 蒋远周不由语塞,车子很快来到许家的门口,司机下去取了东西,蒋远周不忘吩咐,“别忘了,明天早上穿这一身。” “好吧。” 司机询问蒋远周去哪,男人往后轻靠,“回九龙苍。” 只是那地方,空空荡荡的,蒋远周向来爱清净,但后来九龙苍里住了个许情深,这一住,住到了他的心里去。如今她走得倒是轻松,可蒋远周却再也习惯不了那里的冷清了。 “算了,回家吧,我爸他们估计也回去了。” “是。” 这一晚,许情深回到家后,睡了个昏天暗地,第二天的手机闹铃声响了几次,才勉强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洗漱完后,许情深回到卧室,目光撇过电脑桌上的袋子。 准备出门的时候,许旺让她吃早餐,他特意下了饺子,许情深走向餐桌,许明川正好从厨房出来,“哇塞,姐,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啊?” “你是说我平日里不漂亮?” “不是不是,你看这衣服,简直将你的优点都穿出来了,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许情深坐下来,她实在想不出今天能有什么好事,“大过年的,当然要打扮好看些。” 吃了碗饺子,许情深就出门去上班了。 来到星港医院,许情深有些后悔穿成这样,冷啊!寒风呼呼地吹在腿上,羊绒半身裙里面就套了条打底裤,穿了就跟没穿似的,许情深都快被冻死了。 她拢紧大衣,踩着脚步飞快进去。 快到门诊大楼的时候,许情深远远看到医院门口聚了一堆的人,仔细一看,都是她认识的面孔。 许情深一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时,有名护士推开人群,手里捧着一束花向她走来,许情深彻底懵圈,对方走到她面前,将花朝她怀里塞去,“许医生,恭喜你!” “这是怎么了?” “莫小军的手术,电视台都来采访了。” 许情深抱着那束花,看到有记者飞快朝她走来,“许医生,您能谈谈昨天的手术吗?” “是啊,据悉这是全国第一个成功的案例,许医生您这样年轻,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什么坚定了您,让您敢于接下这台手术?” 许情深望着递过来的话筒,这不会是直播吧?“关于手术的事,我们稍后再说好吗?至于为什么要做这个手术,因为莫小军有活下去的希望,有希望,我们作为医生就要救,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也能看到,许医生非常非常年轻,之前是否有人劝过你,手术的危险性很大呢?” “……” 许情深好不容易挤进医院,那些记者也被挡在外面,一名护士跟在她身侧,许情深不由问道,“只是个手术而已,怎么连记者都来了?” “我刚来就接到通知了,待会还有人要约你做专访,据说昨天的手术会适当截取后播出去,许医生,你马上就要声名大噪了,还有还有,你今天穿的好好看,接受采访正好。” 许情深朝着自己身上看看,原来,蒋远周这是昨天就打算好了。 周主任来到医院的时候,记者们还未散开,门口也围了不少的人,他走进去,问了导医台的护士,“外面怎么了?” “都是来采访许医生的。” “许情深?” “是啊,周主任你可有面子了,许医生也算你半个徒弟啊,她这回年纪轻轻就出名了。” 周主任不由朝着门口看去,“难道是昨天的那台手术,成功了?” “是啊,几乎算是奇迹了吧?”护士看上去比许情深还要激动,握着双拳,“待会好像还要有个专访呢。” 周主任没再接话,护士赶忙道,“许医生到时候一说师傅是您,周主任,您面子也大喽。” 周主任笑了笑,转身离开,他真是没想到,他的面子居然还要靠着一个小医生? 凌小姐答应万毓宁的事,没有食言,凌家想要安排人进去见万鑫曾一面,并不是难事。 蒋远周走出蒋家,昨晚幸好没喝大,大门口,老白倚在车门旁正在等他。 “蒋先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蒋远周莞尔,走到老白跟前,“医院那边还顺利吧?” “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播出。” 蒋远周戴上手套,笑容肆意,老白替他将车门打开,“许小姐这回啊,真要好好谢谢您。” “那可不一定,这丫头,可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蒋远周弯腰坐进去,“不过只要是我想捧的人,又有哪个捧不起来呢?” 最关键的,也是许情深自己争气。 老白坐进副驾驶座,蒋远周掏出手机看眼,正好一个电话打进来,他随手就给接了。“喂?” 老白让司机开车,听到后面传来男人把持不住地惊呼声,“什么?” 半晌后,蒋远周才挂了电话,老白小心翼翼问道,“蒋先生,怎么了?” 蒋远周人往后一靠,“万伯父自杀身亡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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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远周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或许对于万毓宁而言,万鑫曾是她心里唯一的依靠了,一旦这层心理防线崩塌,他不知道万毓宁还能不能支撑下去。 “毓宁,我带你去个地方。” 万毓宁在他身前不住哆嗦,嘴唇颤抖到说不出话来。蒋远周扣住万毓宁的臂膀,“走吧。” “去,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万毓宁心下一喜,“远周,你是要来接我回九龙苍吧?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把我留在这……” 蒋远周没有接话,出去的时候,老白守在外面,万毓宁不住回头看,“你们看到病房内有人吗?看到了吗?” “胡说什么?” “我看到了,昨晚方晟就站在我床边,真的……” 老白面露担忧,朝着蒋远周看了看,“蒋先生,万小姐的精神状况是不是……” 蒋远周带着万毓宁来到电梯前,走进去的时候,万毓宁双手抱紧蒋远周的手臂,“我感觉方晟好像跟出来了,怎么办?他会不会杀了我?” “毓宁,如果我是要带你去看万伯父,你去不去?” 万毓宁听到这话,眸色明显亮起来,这段日子她撑得太苦,失去了万家和蒋远周地庇佑,她好像什么都不是了。“能见他了吗?我去,我当然要去。” 蒋远周没说什么,老白看着电梯,却是在往上,很快来到一个楼层,电梯门叮地打开时,许情深走了进来。 万毓宁抱着蒋远周手臂的力道更加收紧,像是害怕被人硬生生抢走似的,许情深朝着二人看眼,老白靠在电梯镜前,“许小姐。” 许情深唇瓣轻抿,“老白,新年快乐。” 她的余光落向万毓宁,万毓宁半个身体几乎藏到了蒋远周身后,男人打量了眼许情深,只是他们彼此说不上话,电梯门就匆忙打开了。 蒋远周带着万毓宁出去,走出电梯时,万毓宁冲许情深轻扯下嘴角,她将她的得意和挑衅淋漓尽致地展露了出来。 许情深面无神色,抬起脚步迈出电梯。 坐上车,万毓宁神色难掩激动,“远周,你看我这个样子去见我爸,可以吗?” “可以,”蒋远周舌尖干涩,“当然可以。” “见到我爸,我一定会告诉他,你对我很照顾,让他放心,我等他和妈妈出来。” 蒋远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车子一路飞驰向前,最终来到了目的地。 万毓宁站在车前,抬头望出去,不敢随意踏出一步,“为什么要来医院?难道我爸不舒服吗?” “毓宁,万家接二连三出事,我想你应该有了应对的能力,不论怎样,总归要接受现实。” “远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万毓宁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蒋远周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 万鑫曾送医院的途中就死了,没有抢救过来。 人还在抢救室,等着推出去,蒋远周站在门口,问万毓宁,“要我陪你进去吗?” 万毓宁眼圈发红,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缩在门前不敢动,蒋远周抬起视线望进去,心里也是沉重不堪的,“你要实在受不了,我们现在就走。” “不,”万毓宁摇着头,眼泪刷地淌出来,“好不容易能见到我爸一面了,我能不见吗?” “既然这样,就坚强起来。” 蒋远周一手扣住万毓宁的手臂,等于是驾着她往里走,万鑫曾躺在抢救台上,一块白布拉过头顶,可却能依稀看到盖着额头的白布有几大滴血渍。 “爸,爸——”万毓宁扑过去,感觉到白布底下的人,已经没有了她所熟悉的那种温度,“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不是答应过我,让我等着你出来吗?为什么会这样?” 万毓宁抱着万鑫曾的遗体,摇晃几下。 只是床上的人再也起不来了,万毓宁趴在他身前痛哭,蒋远周盯着这一切,万鑫曾一直将他当做万家的女婿,所以从小开始,对他就疼爱有加。蒋东霆严厉,万鑫曾还说过他,说是差不多就行了,以后蒋万联姻,两家的家世摆在那,蒋远周不需要多强大,只要快乐就好。 至今想来,有些画面还是令人动容的。 万毓宁直起身,伸手要去揭开白布,蒋远周按住她的手背,“毓宁,别看。” “为什么?”万毓宁没有回头,怔怔盯着白布上的血渍。 “也算见了万伯父最后一面,别看了。” “可他是我爸啊,他能有多可怕呢?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害怕。” 蒋远周也不知道白布底下是什么情况,但万鑫曾选择自杀,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万毓宁已经崩溃了,垮着双肩,双手攥紧了那床白布,“爸!” 她还是不甘心,或者说,不想留有遗憾,万毓宁手掌往下一扯,白布从万鑫曾的脸上滑落,蒋远周看过去,即便他内心再坚硬,可看到这一瞬间的时候,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下。他想伸手捂住万毓宁的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万毓宁双目圆睁,眼里露出惊恐,“爸,爸——” 蒋远周来到她身后,手掌遮住万毓宁的眼帘,她悲伤过度再加上受了惊吓,双腿一软,瘫在了蒋远周的怀里。 老白等在外面,看到蒋远周抱着万毓宁出来,“蒋先生。” “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是。” 蒋远周朝着男人看眼,“老白,大过年的让你处理这种事,实在不好意思。” “蒋先生,您别这样说。” 蒋远周没再说什么,带着万毓宁离开了,将她送进病房后,他安排了人过来陪着万毓宁,自己则走出了医院。 来到看守所,出了这样的大事,看守所内严阵以待,气氛比平时更加冷冽逼人。 蒋远周以万鑫曾的亲人关系出面,对方先将他带到出事地点,“当时正要将他送回六楼,可经过楼道口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让推轮椅的警员将手松开了,他抓着扶梯把手,轮椅是从这摔下去的。” 那人指着长长的台阶,“他当时头部着地。” 现场是被清理过了,只是栏杆上依稀还有血迹。 “蒋先生,关押万鑫曾的地方,留下了些东西,应该是要给您看的。” 蒋远周双目被刺红,他收回视线,心情更加阴郁。来到万鑫曾生前待过的地方,蒋远周跟着那人进去,来到一张简陋的床前,对方朝着墙壁上一指,“您看。” 蒋远周视线望过去,看到墙面上用血写着一行字,由于时间久了,血迹呈现暗红色。 “远周,照顾好毓宁,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善待她,我走了。” “他应该是趁着关灯后的时间写的,一早上也没人发现,刚才挪开那床被子,才看到了这行血字。” 蒋远周盯着那些发红的字体,触目惊心,每一个字都钻到了他心里去,就像是最尖利的刀,扎的他浑身难受。万鑫曾最后留下的话,只有短短的一行,没有千言万语,却唯有一句恳求地善待。 他向来把他当成自己家里人,只是造化弄人,如今的万家,人人得以诛之,得以避之,万鑫曾能想到的也只有蒋远周了。 蒋远周环顾四周,所谓晚景凄凉,指的就是万鑫曾这样吧? 从看守所离开后,蒋远周回到医院,万毓宁已经醒了,只是却彻底疯了。 原本安排在她身边的人被打了出去,蒋远周来到病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摔打声,他手落在门把上,一名看护捂住额头劝阻,“蒋先生,不能进去。” 蒋远周推开门,里头的动静声越发争先恐后涌来,他提起脚步往里走,万毓宁站在窗边,能摔的东西都摔了,能砸的东西也都无一幸免。 她背对着蒋远周,嘴里正在轻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蒋远周走近她,“毓宁。” 万毓宁充耳不闻,背完了一首接着一首,蒋远周走到她身后,将手落到她肩上,“别这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她忽然双手捂住脸,顺着墙壁往下蹲,“爸,你别生气,我都学会了,我明天就学乘法口诀。” 蒋远周觉察出不对劲,蹲下身来,双手按住万毓宁的肩膀,“你在胡说什么呢?” “你一向最爱我了,你说要陪我长大,看着我结婚生子,爸,你喜欢孙子还是孙女?” 蒋远周伸手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你看着我。” 她猛地将蒋远周的手拍开,“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蒋远周。” 万毓宁盯着男人的脸,眼睛在他脸上不住扫来扫去,“不是,你不是。” “跟我回去吧。” “我要回家,我爸还在等我吃饭呢。”万毓宁嘴里不住重复着,双手一下抓着头发,一下又捂住脸,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好,疯疯癫癫的。 蒋远周没法子,他起身走到病床前,抽出床单后回到万毓宁身侧。他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不给她攻击人的机会。 他带着万毓宁出去,一路上,所有人都看出万毓宁的不对劲了。有小孩子经过,指着她对大人说道,“妈妈,你看,这个姐姐疯掉了。” 蒋远周带万毓宁马不停蹄赶去了隆港附属医院,在东城,隆港附属医院力压第一精神病院,在专业方面自然不用怀疑。 万毓宁被送进了单独的房间,蒋远周站在外面看见她缩进墙角内,“她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状况,我以为已经大好了。” “万小姐这样的病,最不能受刺激,事已至此,蒋先生也别过多担心。” “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不管万小姐现在怎样,她这几天肯定都要留在医院接受治疗。” 蒋远周自然不会怀疑自家的医院,“尽量不要逼她,她刚经历过她父亲的死。” “怪不得,那还是慢慢来吧。” 万毓宁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万鑫曾在的时候,即便他被关押起来,可万毓宁总觉得她头顶还有天空,她从来没想过,那片天会忽然压下来。 万鑫曾自杀的事,到了下午时分,就传遍了整个东城。 许情深想到早上蒋远周将万毓宁匆忙接走的事,现在再一想,也就不奇怪了。 第二天,蒋远周来到医院,检查报告不容乐观,医生将蒋远周带到万毓宁的病房前。她今天倒是安静的不得了,这会正坐在床上,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墙上的电视。 “都是些动画频道和采访类的节目,不会有她父亲去世的相关新闻,”医生朝身侧的男人看眼,“目前,她要在这接受药物治疗。” “她这样的情况,究竟是留在医院好,还是带回家好?” “如果能够稳定下来的话,我还是建议接回去,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样也有利于万小姐恢复。” 蒋远周听在耳中,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离开后,万毓宁仍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电视,一档节目结束,换了另外一档。 许情深的脸不期然撞入万毓宁的眼帘中,她脑袋不由轻抬,以至于全部的视线都能清清楚楚落到电视屏幕上。 许情深画着精致的淡妆,她眉眼本就漂亮,这样一来,看着越发提神。采访的时候是在办公室,有些热,许情深就穿了件紧身的毛衣,下面一条卡其色的半身裙。职业,却又不失美感。 万毓宁搞不懂,她怎么会上电视? 仔细看下去、听下去,原来是许情深成功完成了一台难度极高的手术,主持人不住说着祝贺的话,话语间反复突出手术的危险性。许情深介绍了一些细节,那主持人恨不得将她奉做神医。 万毓宁手掌越攥越紧,最终握成两个拳头。 父亲的惨死,归根究底是因为方晟,再追究上去,那就是许情深了。 可凭什么许情深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不是蒋远周肯花心思捧着她,轮的上她吗? 万毓宁感觉这个画面,越来越刺眼,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砸过去。 许情深下班后,蒋远周在医院外面等她,她坐进车内,眼圈下面有没睡醒的痕迹。蒋远周也没好到哪里去,“晚上想吃什么?” “你自己有那么多事要忙,不必特地过来跑一趟的。” “我也想找个人陪我吃东西。” 许情深对吃向来没什么讲究,“随你。”她看了眼男人的侧脸,“对了,万毓宁怎么样了?” “疯了。” “那现在在哪?” “暂时留在隆港附属医院了,过几天再说。” 疯了?万毓宁疯癫这一说法,之前就有了,可许情深见她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如今万家彻底垮台,万鑫曾也死了,真疯假疯只有万毓宁自己最清楚。她要是能把握好这个度,以自己的身体状况为赌注牵制住蒋远周,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蒋远周见她出神,不由开口道,“许情深,你说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情深抿紧了唇瓣不语,蒋远周往后一靠,眼神间有些无奈,“年也过完了,你是不是情愿在家里,听着冷言冷语,也不愿意回九龙苍?” “明天我就从家里搬出去了。” “又是去宋佳佳那?”蒋远周有些恼怒,可更多的是拿许情深没办法,“你要过的日子,和我要过的日子,其实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有人一块吃饭、一块说话、一块看看电影。再然后,就是互相抱着睡觉。” 许情深抬首看他,“我要住回了九龙苍,万小姐怎么办?” 蒋远周一听,原来是为了这事,“我对万毓宁只是照顾的情谊,无关爱情。” “可万鑫曾死了,万毓宁更加没人管,这就变成了你的责任。” “我可以给她安排别的住处。” 许情深没再接口,只是推脱饿了,就把话题扯开了。 吃过晚饭,蒋远周将许情深送回家,今天是大年初二,家里人都出去窜门了,许情深回到许明川的房间,她将自己的衣物收拾下,其实也没几样东西。 她坐定到电脑桌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拿出个笔记本翻开后,从里面取出张纸。 那是方晟留给她的另一封遗书,这毕竟也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许情深一直没舍得处理掉。 她仔仔细细将遗书又看了遍,是,就算万毓宁真疯了又能怎么样呢? 方晟因她而解脱,却也是因她而死,他最后布下的局精妙至极,可并不代表万毓宁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许情深珍惜如今的生活,特别是做完了莫小军的手术后,她走出手术室的一瞬间是累极的,可那种满足和充实感却也是从未有过的。她可以大展拳脚,可以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可这些全部都要建立在万毓宁不再找她茬的基础上。 她手指拂过上面的字体,许情深已经接受了方晟离开的事实,也知道他活下去会很痛苦,可人就是这样自私,最难受的永远是失去。而有一件事,许情深是今生不会忘的。那就是害死方晟的那盒药,是万毓宁给的。 她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点燃了遗书的一角,然后看着火苗越燃越烈,最终将整张纸都吞噬掉。 翌日清晨。 许情深起的比平时还要早,她拖着皮箱出门,正好许旺走出房间,“情深,你这是?” “爸,我今晚就不回家住了,你让明川搬回小房间睡吧。” “为什么啊?”许旺朝她看看,然后走近几步,“是不是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我外面本来就有住的地方。” 许旺伸手要去拿许情深的行李箱,“方晟过世这才多久,我也不放心你在外面。” “爸,生老病死是常态,方晟走了,但我的日子还要继续,该流的眼泪,在他生病弥留的时候都流光了,我现在要好好生活。” 许情深的自愈能力,是从小就锻炼出来的,小的时候,明里暗里吃了赵芳华多少苦头,她要没有这点耐力,能挺得到今天吗? 那一头,听到动静的赵芳华也走了出来,看到许旺拉着许情深的行李箱,她快步过去,“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 “情深说不住在这了。” 赵芳华听到这,打了下许旺的手背,“也是,明川的房间也不大,不舒服,况且明川跟你挤着,都几天没睡好了。” 许情深从许旺手里接过行李箱,“爸,我有空就会回来的。” 大年初三的九龙苍,依旧冷清不已,蒋远周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他食之无味,看着佣人还要端粥出来,他摆下手,“算了,我不想吃。” 玄关处传来细微的动静声,蒋远周抬起头,就看到许情深拖着皮箱正走进来。她换了拖鞋,就像是刚出门经过一趟旅行回来,许情深将行李箱放定,然后快步走向餐桌,“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 蒋远周嘴里轻咀嚼下,话也说不出来。 佣人从厨房出来,声音带着惊喜,“许小姐回来了,呀,蒋先生也不提前说句,我好准备些合许小姐口味的。” “没关系,我又不挑食。”许情深拉开椅子刚要入座,她拍了拍手掌,“我先洗个手。”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内,蒋远周冲旁边的佣人轻声吩咐,“赶紧将许小姐的行李送回卧室。” “蒋先生,不急,我先给许小姐盛粥吧?” “废话哪那么多,拿上去!” 佣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好好。” 许情深从厨房回到餐厅内,桌上摆着好几样吃的,她倒了杯热牛奶,拿了块现烤的面包片,蒋远周身子向后倚,右手臂放在餐桌上。 “干嘛盯着我看?”许情深轻笑,“是不是觉得很惊喜。” “还好。” “还好?”许情深朝不远处扫了眼,“我的行李箱呢?” “家里的佣人特别喜欢整洁,你把东西放在那,一眼望去乱糟糟的,她看不下去,所以……” 身后,传来佣人下楼的脚步声,她嘴里还说道,“蒋先生,按着您的吩咐,我把许小姐的行李箱送去房间了。” 蒋远周像是没听见似的,朝着许情深倾过身,那样子,最好她也没听见。 “昨天还不答应,今天怎么就肯搬回来了?” “噢,这个月挥霍的太厉害,交不起房租了。”许情深咬着面包片,眼角上扬轻笑。 “少来。” 许情深接过佣人递过来的粥,说了句谢谢。“你昨天说的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也想找个人过那样的日子,蒋远周,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在陪我,从今以后,我们就互相陪伴吧。” 蒋远周嘴角轻挽,“好。” 蒋随云来到九龙苍时,两人还在吃早饭,走进去看到许情深,蒋随云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蒋远周率先起身,“小姨,您怎么来了?” 许情深听闻,然后回头看了眼,紧跟着起身,“蒋小姐。” “原来许小姐也在。”蒋随云走到餐桌前,朝着许情深礼貌地点下头,然后才冲着蒋远周道,“毓宁住院了?” “是,她精神状态很差。” “那也不能把她留在医院里啊,那样的地方,就算正常人都会被逼疯的。”蒋随云不着痕迹朝许情深看眼,“你要觉得不方便接在身边,那我带回去,我来照顾。” “小姨,您开什么玩笑,您身体虚弱成这样,还怎么照顾别人?” “远周,毓宁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我若是不管不顾,那就是看着她送死啊。” 许情深听到这,不由插进来一句话,“为什么不把万小姐接来九龙苍?” 蒋远周和蒋随云纷纷将视线落向她,男人目光里透着些难以置信。“你说把她接来这?” “是啊,三楼不是空着吗?给万小姐安排个房间,家里还有这么多佣人,她最熟悉的又是你,让她多接触接触人,对病情恢复也好。” 蒋随云嘴角挽了起来,“许小姐不止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 许情深报以一笑,“我只是觉得,与其心里始终惦念,放心不下,那还不如留在身边照顾呢。” “你说真的?” “当然,”许情深对上蒋远周的眸子,“万小姐都这样了,以前的事她肯定也忘了。” 蒋远周侧开身,似在考虑。 几天之后,蒋远周去了医院,将万毓宁接回九龙苍。 女人跟着蒋远周走进院子内,心里被各种情绪给充斥着,她知道她能够回到这,都是靠父亲的死换来的。 走进九龙苍,万毓宁小心翼翼地踏进客厅,猛地听到楼梯口有一阵声音传来,“接回来了?” 万毓宁抬头看去,就看到许情深穿着睡衣正一步步往下走,她手掌落在扶梯上,姿态悠闲,目光高高地抛落到万毓宁身上。眼神间似乎带着不屑一顾,她摆出来的俨然是九龙苍女主人的样子。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27——谁陷害谁?(许情深手撕万小姐)(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7谁陷害谁?(许情深手撕万小姐) 万毓宁猛地吃了一惊,许情深为什么会在这?她不是应该搬出去了吗?她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万毓宁朝着蒋远周身侧缩去,那样子,恨不得躲到他背后去,蒋远周示意她不用怕。“没人会伤害你,到家了。” “三楼的卧室重新收拾好了,我刚去看过,挺温馨的,万小姐肯定能住的习惯。” 蒋远周拉过万毓宁的手,“走,我带你上去。” 万毓宁缩着双肩,一看就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她跟在蒋远周身后,上楼的时候低垂下脑袋,许情深给她让开了道。 来到三楼,蒋远周带万毓宁进入卧室,窗帘和床褥、被单等全都换新,万毓宁走过去,一屁股坐向床沿之后动也不动。在她的世界里,恐怕已经分不清喜欢和不喜欢了。 蒋远周见许情深跟了进来,他迎上前步,“待会不是还要上班吗?把这身衣服去换了。” “早呢,再说坐你的车,更加不用着急。” 蒋远周朝万毓宁看看,“小楼那边我也让佣人收拾好了,实在不行,我让毓宁住那边。” 万毓宁背对二人坐着,手指掐着自己的手腕,将两人的对话一一听到耳朵里。 “小楼那边挺阴森的,万小姐要真住进去,这病还能好吗?”许情深嗓音轻柔,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都快被这虚伪给惹吐了。 小楼那边里里外外都是监控,换句话说,不光是万毓宁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底下,只要是进入了那块地方,所有人都会无所遁形。 “我再安排几个人过来,守在门口。” 许情深望了眼万毓宁的身影,“算了吧,这样跟关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只要吩咐好门口那边就成,至于这个九龙苍里头,就让她随意吧。” 蒋远周视线盯在她脸上,许情深接触到蒋远周眼里的探究,心想是不是她表现得太过善良了,她随即点下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万小姐这病,有一定的攻击性,让人看着也好。” “不要,不要把我关起来……”万毓宁听到这,双手胡乱摆动,“我要去荡秋千,我还要打球呢,别关着我。” 许情深轻拍下蒋远周的手臂,“我先下去了。” “好。” 许情深换好衣服来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早餐,佣人朝楼梯口看看,“许小姐,我看万小姐这病啊,比上次还要严重,您可要当心啊。” “我当心什么?” “我就怕她发病误伤了你。” 许情深轻笑下,没说什么。 傍晚时分,许情深回到九龙苍,她没看到蒋远周的身影,洗完澡下楼,却见万毓宁正坐在沙发内,她双手抱着个抱枕,埋着头。许情深走过去,“万小姐这是怎么了?” 万毓宁似乎没听进去,一语不发。 许情深坐到她对面的沙发内,将电视机打开,里面正在重播着她受访的节目,许情深看得津津有味,佣人也走了过来,“许小姐,您不光人长得漂亮,本事也好。” 许情深轻抿嘴角,说了句谢谢。 万毓宁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她许情深一步步在往上走,从此以后,前途光明,而她万毓宁呢,就此要埋葬在淤泥潭中,即便以后能有自己的生活,可她怕是永远都磨灭不掉疯子这个烙印了。 “蒋先生呢?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蒋先生下午时分打了电话,但没说他自己的事,只是吩咐厨师一定要给您做松鼠桂鱼。” 许情深倒是有些吃惊,“不用这样兴师动众,我真的不挑食。” “您别怕麻烦,那位厨师当初就是为了许小姐请的。” 许情深闻言,关掉电视起身,“等蒋先生回来后再开饭吧,我先上楼睡会。” “好。” 许情深来到主卧,将手机随手放在旁边,她躺到床上,衣服也没脱,心想着蒋远周一会就能回来。她是真困,以至于脑袋刚贴上枕头不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万毓宁上楼的时候,佣人并未留意。她顺着楼梯一级级往上走,却并没有直接去三楼。 主卧的门是关着的,万毓宁放轻脚步来到门口,她将手轻放在门把声,然后旋开。 屋内静谧无声,万毓宁踩着门口的地毯进去,脚步声更加轻了,一眼望去,她就看到许情深躺在大床内。万毓宁走到床边,慢慢俯下身。 她带着仇恨的目光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而许情深呢,安安稳稳地睡着,兴许还在做着什么美梦。但倘若这个世上没有许情深的话,她原本正在享受的一切,都属于她万毓宁。 万毓宁咬紧牙关,慢慢探出双手,手掌很快摸到许情深纤细的脖子。 许情深警觉性向来高,她几乎是猛地惊醒过来,脖子里冰凉的感觉像是盘踞着一条毒蛇,许情深一瞬不瞬盯着万毓宁看。 “万小姐,原来你没疯。” 万毓宁不作回答,手指却有收拢的迹象,许情深嘴角勾扯出抹弧度,也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 她指尖轻用力,但很快就惊醒过来,依着她的力气,她不可能将清醒着的许情深掐死在这,但她如果真的出手了,蒋远周势必会将她扫地出门。 “抓老虎,抓大老虎——”万毓宁松开手,直起身,许情深坐了起来,“万小姐,你就不怕装疯卖傻到最后,真傻了?” 万毓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真的在找什么一样,许情深嘴角溢出冷笑来,眼看着她走到门口,最终消失在视眼里。 万毓宁走出去没多久,就碰到了上楼的佣人。 “万小姐,您怎么在这?我送您回房间吧?” “我找人啊,找人。” “找谁呢?” 万毓宁歪着头笑道,“我爸,他跟我捉迷藏呢。” 佣人叹口气,“走吧。” 许情深坐在床上,身边放了一颗定时炸弹,要说没有危险,那是不可能的。可要想以后都能过得顺顺利利,她就必须挺过这段时间。许情深看眼窗外,夜幕降临,天空笼罩着一层蒙蒙的黑色。 她探出上半身,将抽屉打开,随手翻出一瓶红药水。 蒋远周回来的时候,万毓宁正老老实实坐在餐桌前,男人走过去,“晚饭吃了吗?” “没呢,许小姐说要等您回来。” “她人呢?” “说是去楼上睡会。”佣人朝坐着的万毓宁看眼,“万小姐也是,老早就在喊饿了,可非说人没到齐。” 蒋远周轻笑下,“准备开饭吧,我去趟楼上。” 来到卧室,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蒋远周摸索着来到床边,许情深还在睡着,男人蹑手蹑脚坐下来,然后一把将她抱住,他凑过去亲吻,可鼻翼内却钻入一股奇怪的味道。 蒋远周忙拍亮床头的灯,再一看,却是大惊失色,“许情深!” 他握住她的肩膀摇晃两下,许情深猛地醒来,睡眼惺忪地看向蒋远周,“是你啊,回来了。” 望出去的视线接触到白色羽绒被上的大滩红,许情深吓得坐起身,却发现衣服的颈口处也有,蒋远周至今心有余悸,方才那一瞬间,许情深就像是躺在血泊中,他心都快跳出来了。 许情深摸向颈间,再摸了摸四肢,没有疼痛感,她将羽绒被拉起放到鼻子跟前,“是红药水。” “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刚才睡得太沉了。” 蒋远周嘴里的话是脱口而出的,但几乎不用想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朝许情深看了眼,然后起身往外走。许情深见状,忙掀开被子跟出去。 男人几步来到走廊上,许情深追在后面,“算了,也没怎么样。” “这还叫没怎么样?是不是真要换成血,你才知道害怕?”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楼梯口,蒋远周大步下去,万毓宁手里握着筷子,一口菜还没动,听到脚步声她不由抬了下头,却听到佣人惊呼出声,“啊,许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蒋远周气势汹汹,大步来到万毓宁跟前,“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万毓宁握紧手里的筷子,目光朝许情深看去,她惊慌失措地摇头,“别打我,不是我,不是我。” 佣人来到许情深跟前,“许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红药水罢了。” “还不是你,这里除了你万毓宁,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 确实,别人完完全全没有这个动机,万毓宁吓得站起身来,缩在那一动不动,她盯向蒋远周身后的许情深。她不住摇头,但是没用,谁让她现在是个疯子,而这种事,完完全全是疯子行径。 可万毓宁心里却清楚,这事肯定是许情深自己做的。 但她没法说出口,一方面,蒋远周不会相信,另一方面,她如今认人不清,难道还能指着许情深辩解不成? 万毓宁只能哭,她眼圈通红,伸手抓向桌沿。佣人也是看不过去,“是万小姐做的,我方才见她从主卧那边过来,我也没多想,没想到她能做出这种事。” 蒋远周深呼出口气,“带万小姐上楼!” 万毓宁手里的筷子一松,掉到了桌面上,许情深走到蒋远周身侧,“你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万毓宁感觉自己的脸,被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了一巴掌,蒋远周朝对面的万毓宁看眼,许情深又说道,“换件衣服洗个澡就是了,没什么大碍。” “毓宁,你要再这样的话,我真要锁着你了。” “不,不,不要!”万毓宁坐向椅子内,双手抱住头,许情深让佣人赶紧盛饭,她上楼换了套衣服,没多久就下来了。 万毓宁哪还有胃口,她没想到自己搬回来的第一天,就着了许情深的道。 几人坐在餐桌前,那盘松鼠桂鱼放在许情深的手边,她也确实喜欢吃,蒋远周几乎没怎么动筷,他询问一旁的佣人,“万小姐的药吃了吗?” “吃过了。” 万毓宁盯着眼跟前的菜色,她知道她任性不起来,如今,她也过上了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 许情深和蒋远周回到卧室的时候,被子和被褥还没换,蒋远周坐向一旁,“喊佣人上来收拾吧。” “这就是随手的事,不用麻烦别人。” 许情深将被子抱到旁边,掀起被褥,蒋远周盯着她的动作,嘴角处没有了方才的冷冽,“我到现在还有些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我对万毓宁的不计较?” “不是,是不相信你回来了。” 许情深朝他看看,“我是回来了。” 她走到蒋远周跟前,“有些事,我不想瞒你,我在电视上看见万鑫曾的死讯,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万毓宁肯定要回到九龙苍了。我当时心里是愤恨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冲动,所以我回来了。” 蒋远周眉间逐渐皱拢起来,“为了她回来?” 许情深弯下腰来,目光同蒋远周对上,“我想先回来,这样的话,她就没法住进九龙苍了。” 男人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笑不得,“我跟你说过,我可以给她安排别的住处。” “万毓宁现在彻底疯了,她和我的事,就算过去了。”许情深轻描淡写地说着,也不想刻意去描述自己多么的不计较。她视线定定落在蒋远周的脸上,“住回来的第一天,我才有所体会,我不为别人,只为自己。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体检报告的事,我也不会走,如今方晟的事过去了,万毓宁的事情也过去了,对于未来我没有考虑很多,与其为将来的每一步精打细算好,不如交给自己,一步步脚踏实地去走出来吧。如果最后结果是好的,那是我幸,但倘若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是我的命。” “在我这,我不会让你有坏的结果。” 许情深方才的那席话,除了对万毓宁的不计较是违背自己良心说出来的,其余的,倒都是实话。 在回九龙苍的这件事上,她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有时候有些事无须细想,合不合适,时间会给你最美好的答案。 翌日。 蒋远周一早就出门了,这个年还未过完,有些亲戚长辈都需要去拜访。 许情深刚洗漱完,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她走过去将门打开,佣人站在外头道,“许小姐,有人来见万小姐。” 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想着万毓宁? “是谁?” “说是凌家的人,但我并不认识。” “人在哪?” “已经在客厅了。” 许情深轻点头,“好,我马上下去。” 既然门口能放行,就说明身份方面不会有错,许情深换好衣服下楼,远远看到一个女孩坐在客厅的沙发内,微卷的头发到颈间,一件粉红色的斗篷披在肩上。 许情深穿着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她几步过去,“你好。” 凌时吟回过头来,这是她们两人的第一次照面,许情深打量着女孩,很年轻,应该来说,很小吧,顶多也就二十的样子。许情深来到沙发前,她头发用皮筋扎成了丸子头,前额处有几许细碎的发,精致的脸蛋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当红的明星,凌时吟有些发呆,然后慢慢起身,“你好。” “你是来找万小姐的?” “噢,是,”凌时吟的视线仍旧盯在许情深的脸上,“过年前,我的司机在九龙苍外面不小心把她撞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万小姐没什么大碍,恢复得挺好的。” “那,您是?” 佣人端了茶水过来,轻笑开口,“这是蒋先生的女朋友。” “我是许情深。” “原来你就是远周哥哥的女朋友?”凌时吟杏眸内一亮,“姐姐,你真漂亮。” 许情深莞尔,“万小姐在三楼,不过目前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别单独上去了。” “没关系,待会我让佣人陪着就好。”餐桌上还摆放着凌时吟拿来的东西,一看就是高档品,“对了,远周哥哥呢?” “他出去了,说是要拜年。” “我们凌家跟蒋家的关系向来不错,只是我和远周哥哥差了好几岁,他也总不带我玩,再加上我还在读书,所以平日里走动很少。” 许情深不善跟人攀谈,再加上凌时吟的目光太过炙热,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她,眼睛也不眨,她觉得很不自在,“我马上还要去上班,我让佣人陪你去见万小姐吧?” “好的,”凌时吟双手放在腿上,“我以后喊你许姐姐可以吗?” “凌小姐,你太客气了。”能跟蒋家攀上关系的,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家庭,只是这凌小姐相较万毓宁而已,也太没架子了。 “你是远周哥哥的女朋友,那就是我姐姐。” 许情深笑了笑,示意佣人过来,“你带凌小姐上去吧。” “是。” 凌时吟再度起身,她个子不高,所以显得整个人更加小巧,她深深望了坐着的许情深一眼,然后跟着佣人上楼。 万毓宁还没起,但早就醒了,佣人也没敲门,直接带着凌时吟往里走。 “万姐姐?” 万毓宁听到声音,蹭地坐起身,佣人拦在凌时吟跟前,“凌小姐,您还是别过去了。” “没关系,我跟万姐姐以前关系不错,她不会伤害我的,你到外面等我吧,我马上就出来。” “您是不知道,昨天她把许小姐泼了一身的红药水,吓死了,都以为那是血呢。” “我没有!”万毓宁怒喝出声,“那是她自己弄得,她陷害我!” 凌时吟朝着佣人看眼,“行了,去外面等我吧。” “好,那您当心。”佣人转身往外走,听到凌时吟在询问万毓宁的伤势情况。 房间内就剩下两人,凌时吟端详着万毓宁的神色,“我听她们说,你疯了。” 万毓宁双目无神,抬起眼帘看向年轻的女孩,“我爸死了,我之前求你的事,你办到了吗?” 凌时吟轻摇头,“刚打好关系,人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了关于万伯父的噩耗。” “万姐姐,我见到远周哥哥的女朋友了,人很漂亮,也很有礼貌……” “你懂什么!”万毓宁出声呵斥,打断凌时吟的话,“心机婊,绿茶婊!” 凌时吟皱了下眉头,“刚才佣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觉得如今你住在九龙苍里,还是安分点的好,这样对你也好。” “你们为什么没人相信我说的话?那是许情深陷害我。” “你又没有什么证据,我听了,我肯定站在许姐姐这边,更别说是那些亲眼看到的人了。” 万毓宁惊怔,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是啊,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我看你身体恢复的挺好,我也就放心了,我先走了。” “等等——” 凌时吟回头朝她看看,万毓宁小心翼翼道,“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凌时吟果断地摇头,“万姐姐,你如今的精神状况太差了,如果你让我帮的忙是要害别人的话,我办不到。” 她快步出去了,万毓宁也不敢喊得大声,只能看着凌时吟开门离开。 佣人进屋朝她看了看,再将门关上。 万毓宁来到窗户跟前,很快,她看到许情深和凌时吟有说有笑地走出大门,凌时吟的司机将车停在门口,女孩朝着许情深挥了挥手,然后上了车。 莫小军经历过大手术,需要在医院住段时间,许情深进去的时候,看到他已经能抓着父亲的手慢慢走动了。 “恢复的很好,不错。” “小军说,都快忘了走路是什么滋味了。” 许情深看着他一步步挪动双腿,小军妈妈来到许情深身旁,“许医生,有个大企业的人昨天找到我们,说是愿意承担小军所有的医药费,以及全部的后续治疗。” 许情深面露犹疑,“小军的医药费,星港已经全免了,对方说是什么公司了吗?” “没有多说,我也说了,星港免了我们的医药费,那人说等小军出院后,我们再详谈,就说什么可以资助小军完成学业,以后进他们公司上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是好事,”许情深没有放在心上,“我还要去查房,你们照顾小军吧。” “好,许医生慢走。” 下班后,许情深先去了趟方家,方明坤过来开门,“情深来了。” “干爸。” 她换上拖鞋走进去,屋子内打扫的很干净,方明坤去了厨房泡茶,许情深跟着来到厨房门口,“干爸,您别忙活了。” “不忙,不忙。”方明坤端着茶杯出来,交到许情深手里,“你刚下班吧?待会别着急走,我来炒两个菜。” “不用……” “要不你帮我切菜?” 许情深点下头,“好。” 她坐了会,然后跟着方明坤进到厨房内,许情深在砧板上切着土豆丝,刀一下下落在上面,传来清脆的动静声。 方明坤熟练地打开火,下油锅,“情深,你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干爸,你呢?” “你也别担心我,我很好,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方晟了。” 许情深正在切菜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来,方明坤继续说道,“他跟我说,他很好,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说我们现在怎么样,他都能看见,我们但凡有一点点不开心,他都能感受到加倍的痛苦折磨,所以情深,你要好好的。” “干爸,我很好,我是不放心你。” 不过许情深看到方明坤的精神状态不错,家里也是收拾得井井有条,太多伤心的话没必要去反复提及,跨过去就好。 吃过晚饭,许情深就回了九龙苍。 蒋远周还没回来,万毓宁据说是一天都没下楼,昨晚的事情之后,估摸着安分了些。 许情深回到卧室,将门打开,她朝外头看了看,确定走廊内空无一人。许情深从包里拿出两大瓶药水,她去洗手间取了个盆出来,将药水统统倒进去,再戴上橡胶手套,然后用毛巾蘸了药水在门板上擦拭。 做完这些后,许情深去洗了个澡。 她在卧室内看会电视,没过多久,听到下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蒋远周是在伯父家吃的晚饭,他喝了些酒,进客厅的时候,脚步有些趔趄,此时,佣人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蒋先生,不好了,万小姐在房间里自残呢。” 蒋远周猛地一惊,大步跟着佣人上楼,卧室门是敞开着的,许情深能听到脚步声,可蒋远周迟迟没有回屋。 她走了出去,随后来到三楼。 万毓宁的房间内传来繁杂的响声,蒋远周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用脑袋撞着墙壁,前额撞出了淤青,眼睛直勾勾的,一点神都没有。 蒋远周抱住她的肩膀,冲着旁边的佣人道,“怎么不拉着她?” “她说,她说这是在治病,脑袋里有怪兽,要撞死它。” “然后你就任由她这样?” “不是不是,拉过了,她不听……所以我刚才下楼去喊别人。” 蒋远周手掌捂住万毓宁的额头,她又安静下来了,缩在他怀中,男人身上有醇香的酒气,万毓宁闻了闻,忽然张开双手抱住蒋远周的腰。 蒋远周拉着她站起身,万毓宁头埋在男人肩膀处,双手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许情深走进房间,蒋远周眼睛一抬就看到她了,他忙要推开万毓宁,可对方就是不肯松手。许情深看在眼里,怒火一寸寸燃烧起来。“万小姐这是怎么了?” “远周,头好痛,好痛,有人要杀我——” 万毓宁自从疯了之后,这一招屡试不爽,因为谁都不会去和个疯子计较什么。许情深走向佣人旁边,跟她耳语几句,佣人听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万小姐这是发病了是吗?”许情深走过去,“这样可不行,会出事的。” 她用力去拉万毓宁的手臂,蒋远周也将万毓宁抱着她的两手拉开,许情深冲男人道,“把她弄床上去。” 他们一人一边,扣住万毓宁的肩膀将她按倒在大床内,佣人很快拿了个药箱进来,许情深示意她过来按住万毓宁的肩膀。 她走到床头柜前,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针筒,动作熟练地敲开药水,“下次再有这种事发生,告诉我,万小姐不是情绪不稳定,而是精神异常,安慰有什么用?一针镇定剂搞定。” 许情深将针筒内的空气推挤出去,然后回到床前。 “不要,我不要打针,我不要!” 蒋远周朝许情深手里的针筒看了眼,“安全吗?” “医院开出来的,能不安全吗?”许情深居高临下盯着万毓宁,“一针打下去,万小姐什么烦恼都没了,睡一觉,明天的太阳依旧美好。” “远周,我饿,我饿——”万毓宁急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她不相信许情深让她住在三楼,是出于她的一片好心,她肯定是想寻着机会对付她。“好饿,我难受,我想吐。” 许情深冷笑下,她知道万毓宁这会根本就没疯。 佣人在旁边说道,“万小姐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许情深原本也是吓唬她的,她松开手,“既然这样,先给万小姐弄点吃的,看情况再说,如果她情绪还是激动的话,只能打镇定剂了。” 万毓宁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拉住蒋远周的衣袖,刚要开口,就听许情深抢先道,“困了,远周,我们回房吧。” ------题外话------ 亲们,微博的活动参与起来哦,真的好棒的活动,一共送出12套书呢,只需要加我:圣妖—520小说 很多亲都踊跃参与转发了,么么哒 明日精彩预告: 28——房门外的偷窥,这是你的特殊嗜好?(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8房门外的偷窥,这是你的特殊嗜好? 蒋远周将自己的手抽回去,被万毓宁的这个病,搞得精疲力尽。 “给她弄点吃的,送房间来吧,别下楼了。” 佣人轻点下头,“是。” 蒋远周朝着万毓宁看眼,“人手少了还是不行,就算不锁着,看来也要有人盯住。” 许情深走到蒋远周身侧,拉过他的手臂,“这事也急不来,明天再安排吧。” 两人一道走出房间,万毓宁看向自己的手臂,方才他们用劲地按着她,她将领口拉开,看到肩胛处留下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许情深回到主卧,门是开着的,两人走进去,她将门小心地关上。 万毓宁乖乖地吃了饭,然后乖乖地躺着,佣人眼见她睡熟了之后,这才离开她的卧室。 蒋远周洗完澡出来,许情深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这么冷的天,她偏偏穿得这样单薄。 男人来到她身后,双手圈紧她的腰,“在这喝西北风?” “西北风没滋味。” 蒋远周脸贴向许情深,呼出来的热气在她颈间散开,他全身绷得很紧,隔着几层衣料都能令许情深感受到。他紧紧抵在她身后,想要摩擦,却又怕自己受不了。 蒋远周将手伸进许情深的毛衣,掌心隔了层她的内衣,在她身上游走。 这样一个人搂在怀里,就是要引人犯罪。 蒋远周拨开许情深的头发,在她颈后一下下亲吻,她站定在栏杆前,蒋远周将手摸向许情深的裤子。想到这是在室外,蒋远周抱着许情深快步往屋内走。 两人气息交缠,最终缠滚到大床上,蒋远周将许情深的毛衣往上推,呈现出来的美景令人血脉喷张,他是怎么都忍不住了。 男人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粗鲁,许情深蜷缩在大床内,“冷。” “我给你暖暖。”蒋远周手掌在她身上搓揉,卧室内的灯开着,柔和地打在蒋远周身上。 万毓宁下来的时候,四周没有一个人,她像个幽灵似的来到蒋远周的房间门口。 里面,依稀传来说话声,只是隔音效果好,所以听得并不清晰,万毓宁将脸靠到门板上,双手也贴了过去。 蒋远周将上半身的衣服脱掉,两手开始撕扯许情深的裤子。 “不,不要。”许情深喊道,并按住了蒋远周的手。 男人有些恼,擒住许情深的双手后,将它们高举在许情深头顶,“为什么不要?还是为了方晟是不是?” “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觉得他走了没多久,你就跟我发生关系,你心里过不去?”蒋远周咬着牙,恶狠狠开口,“许情深,以后的日子是你过的,你要为难自己到什么时候?” 许情深挣扎几下,可力气上,根本不是蒋远周的对手,“我要因为这个原因,我就不会回九龙苍了。” “那是为什么?” 万毓宁更近地靠过去,许情深压低嗓音,“我大姨妈来了。” 蒋远周按住她手的劲道一松,许情深捂住肚子,“前两日就来了。” 男人喉间轻滚,“那你之前拒绝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然呢?”许情深反问。 蒋远周轻笑了下,然后笑出声来,他觉得心里蓦然一松,嘴上却是说道,“不以上床为目的的接吻,都是耍流氓。” “那也是你亲我的。” 万毓宁听不下去了,直起身要走,手却不小心打在了门把上。 许情深耳朵尖,“什么声音?” “哪里?” “门口好像有动静。” 万毓宁吓得魂飞魄散,忙抬起脚步,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蒋远周不以为意,“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人?” 许情深没再多说什么,“也许是我听错了。” 男人躺到她身侧,将她搂在怀里,只是体内的火迟迟消不下去,实在难受。 翌日,许情深是被闹铃声吵醒的,洗漱完后准备出去,蒋远周过来率先打开房门,抬腿迈出去的瞬间,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朝门上一看,神色吃惊,“怎么会这样?” 许情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门板上布满了手掌印,还有几个印子,应该是脸颊印在上面造成的。 “我就说了,昨晚肯定有人!” “怎么回事?” “不止昨晚,前天晚上我就听到动静了,好像有人要开门,但睡觉的时候我把门反锁了。昨天下班回来,是我在门上刷了一层药水,它遇热就会显现出颜色,而且洗不掉,”许情深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拉了拉蒋远周的衣袖,“你看这印子。” 蒋远周想到他和许情深的欢爱,甚至那些情话都被人听了去,他觉得浑身都难受起来,“除了万毓宁,还能有谁?” “可万小姐都已经疯了,她要闹也就罢了,何必还做这种事?” 蒋远周径自往前走,到了楼梯口,他朝三楼的方向望去。正好佣人从上面下来,“蒋先生,许小姐。” “万毓宁起来了吗?” “万小姐把门反锁着,我敲门,她只说要睡觉。” 蒋远周抬起脚步,一条腿跨上了台阶,“昨晚到今早这段时间,没人去主卧吧?” “没有,蒋先生,怎么了?” 蒋远周说了句没什么,“去把她房间的钥匙拿来。” “好。” 许情深跟着蒋远周来到三楼,他轻叩下门,“毓宁。” 里头没有动静,保姆很快拿了钥匙过来,蒋远周开门进去,万毓宁躲在被子里,听到脚步声接近而来,整个人蜷缩的更加厉害了。 蒋远周来到床边,将她的被子扯开,尽管万毓宁使劲护着,可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许情深看到她脸上都是红色的印记,手掌上也都是。蒋远周一眼望过去,怒气哪里还能忍得住,“你手上、脸上的东西,怎么来的?” “我,我不知道。”万毓宁昨晚回到房间后就发现了,她用洗手液和肥皂洗了半天,可颜色一点没褪,今天早上又尝试了一遍,还是这样。 “万小姐的这些印子,倒是和主卧门上的很像,”许情深看向万毓宁的眼里,没了温和,“大半夜的躲在别人房门外偷听,原来你还有这样的特殊嗜好?” “我没有,不是我!”万毓宁双手抱着膝盖,蒋远周走近她身侧,一把拽住她的手掌翻看下。 佣人听到这,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看向万毓宁的眼中多了抹说不明的波澜。 许情深双手轻抱在胸前,“万小姐,你往我身上泼红药水这种事,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你现在侵犯的是我的*权,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万毓宁将头埋在膝盖内,似乎充耳不闻,蒋远周见状,拽住她的手将她拉离大床,“万毓宁,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她眼泪簌簌往下掉,肩膀缩着,双手使劲抱住头,“你们都是坏人,我要见我爸,你们走开。” 蒋远周眼皮子轻跳,松开万毓宁的手,冲着佣人说道,“把她锁起来。” 许情深走了出去,蒋远周到了外面,将门带上,许情深回头朝他看眼,“你觉得万毓宁这样,有可能是装的?”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每次都是针对你?” 许情深锁紧眉头,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 蒋远周自顾离开,佣人也走了出来,正在将门反锁,许情深盯着紧闭的门板怔怔望着,其实,不论万毓宁是真疯还是假疯,没有触碰到蒋远周的底线之前,他都不会弃她于不顾。 蒋远周也提出过,要在外面单独给万毓宁找个地方居住,但许情深知道,这些都没用。 蒋远周会厌烦,可是不能不管。 所以许情深要做的,就是带领万毓宁一步步直逼蒋远周的底线,看看究竟到了哪一步,蒋远周才会彻底抛开万毓宁。 有时候,能将一个人压垮的,绝对不是因为最后一根稻草,而是她身上原本就已经有了千千万万根稻草。万毓宁的事也一样,一件件一桩桩错下去,终有一天,她会被蒋远周永远送出九龙苍。 屋内,万毓宁紧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就像是一道道可耻的印记,如今,就连佣人都可以看不起她。万毓宁到了此刻才明白,她完完全全不是许情深的对手,许情深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真是八面玲珑,而她呢?万千宠爱于一身,除了骄纵跋扈以外,还会什么? 自此,万毓宁倒是安安分分了几天。 许情深下班后并未上楼,万毓宁站在窗边,看见她在院子内走来走去,佣人拿了她要的铲子过来。花园内有大片的空地,许情深弄出一小块。 蒋远周进门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他快步走来,“这是做什么?” 许情深抬头看他,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噢,种些草药。” 男人来到她身旁,“什么年代了,还要自己种?” “我就是喜欢闻这些味道。” 蒋远周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去换套衣服,跟我一起出去吃晚饭。” “家里饭菜都备好了,不想去。” 蒋远周去拉她的手,“走了。” “真不想去……” “走了。” 许情深无奈地笑出声来,被蒋远周拽着,脚下不情愿,双腿却只能跟着他往里走。万毓宁视线盯过去,一直到蒋远周和许情深的身影消失在眼中,她伸手拍了下窗户,只是别人听不到,却让自己的耳膜震得难受。 许情深跟着蒋远周出门,到了酒店,许情深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她总是不适应这样太大的场面,服务员将他们领至一个包厢前,然后抬手轻叩门板。 许情深听到里面有几阵声音传来,“来了,来了。” 服务员将门推开,蒋远周带着她走进去,许情深一看,偌大的圆桌前坐满了她不认识的人。 她脚步顿住,谁都没想到蒋远周会带个女人来,包厢内一时静谧无声,然后各种声音就都窜了出来。 “这位是谁啊?” “传说中的女朋友?” 凌时吟慢悠悠从椅子上起身,目光看向两人,“许姐姐。” 在场的所有人中,许情深也就对这张脸有些熟悉,“你好。” 蒋远周拉过她,让她坐到其中一张椅子内,“不必拘束,都是些朋友和平辈,因为不喜欢跟长辈们一起拜访来拜访去,所以每次过年,我们这些人都会单独约一次。” 蒋远周的堂弟也在,看向许情深的眼里充满探究,“哥,你这可是把人都带出来了,你来真的?” 这话题比较敏感,许情深自然听得出来,蒋远周轻笑,“平时不都说我喜欢藏着掖着么?我就介绍这一次,这是我女朋友,许情深。” “许小姐,跟着我哥回过蒋家吗?” 旁边的凌时吟闻言,轻斥声,“渊铭哥哥今天好奇怪,你这样太没礼貌了。”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男人尔后又轻笑道,“除夕那晚的家宴上,我叔叔可是钦点你了,说凌家的女儿很不错,给蒋家做媳妇正好。” 凌时吟被说的脸都红了,“你再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不信的话,你问我哥。”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嘴巴这么碎?”蒋远周一句冷冽的话语丢过去,“至于蒋家,过些时候就会去,还有,时吟还小,别总是拿她开玩笑。” “是不是玩笑,你心里最清楚。” 许情深坐在旁边,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凌时吟以为她不高兴,凑近她身侧道,“许姐姐,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向来口无遮拦。” “既然是口无遮拦说出来的话,就是没经过大脑,那自然也不会经过我的耳朵。” 蒋远周轻笑下,堂弟蒋渊铭之前就多喝了几口酒,所以说话有些冲,“许小姐,是东城哪一家的?” “许家。” “许家是哪家?” “许家就是许家。” “那好,许小姐经营什么呢?” “我是医生。” “也就是说,你家里是经营医院的。” “不,我是专门给脑袋不好使的人开刀的。”许情深一字一语回答,话不冷冽,却也没有丝毫的自卑。 “医生?”蒋渊铭似是嘲讽地笑了笑,“医生有几个工资?” “那就看你哥,给我开多少工资了。” 凌时吟在旁边听着,应该来说,边上的人一句话都别想插进去,蒋远周从烟盒内掏出支烟,手指轻巧地打开打火机。 “说到底,许小姐就是要靠男人?” 坐在蒋渊铭身侧的人拉了下他的手臂,“吃炮仗了你?” 许情深朝着右边的蒋远周看看,他以为她会动怒,没想到许情深只是眸光微动,冲着蒋渊铭道,“请问你是谁?” “我?”男人话里透出得意,“铭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听过吗?” “听过,大名鼎鼎。” “那是我的。” “你的,还是你家的?” 蒋渊铭听在耳中,瞬时不耐起来,“我现在已经接管了公司,而且我的努力和付出,有目共睹,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在场所有的人。” “那你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不必强调你有多努力,这种话我从来不说,”她朝身侧的蒋远周再度看眼,“如果有个人心甘情愿给你倚靠,那就靠着,你也一样。” “蒋渊铭!你要是酒喝多了呢,这一波,你就别参加了。”蒋远周淡淡抛出来句话。 许情深视线一一扫过桌上的众人,嘴角噙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开宴后,蒋远周问凌时吟,“你哥呢?” “他啊,比较忙,这个年也没跟我们好好过。” 蒋远周手指按住转动的圆盘,一边同凌时吟说着话,一边拿起筷子,将夹好的菜放到许情深碗里。 也有人过来敬酒,说是许情深第一次跟着蒋远周出来,必须好好喝一杯,许情深也不推脱,爽快地喝了几杯。 酒过半巡,许情深出去,她必须得醒醒,起身的时候,蒋远周拉了把她的手,“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洗个脸就好。” 许情深走出包厢,经过长长的走廊,有个休息间。那儿通着风,窗户是打开着的,许情深没穿外套,走过去的时候觉得很冷。墙上挂着四十寸的电视,许情深站到窗户边,风一吹,整个人都精神了。 方才喝过玉米汁和酒,许情深这会觉得口干舌燥,电视下面有饮水机,许情深走过去,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在接水。 屏幕似乎暗了下,许情深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出现在上面。 她直起身,口渴的厉害,喝了半杯水。 那人忽然回过头,许情深手里的杯子掉下去,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画面上的人,怎么可能呢?许情深再一看里面的背景,却好像就是在这个酒店。 那道走廊,两旁挂着异域风格的画像,是许情深方才一步步经过的。 屏幕上有显示时间,许情深颤抖地抬起左手手腕,她不敢相信,但却不得不相信,这个时间点,就是现在。 许情深目光落到电视上,看见方晟单手插在兜内,正在一步步往前走着,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她熟悉的,男人来到一间包厢前,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入。 许情深看到了包厢号,377。 她转身离开休息间,很快就找到了377的包厢号。 许情深不相信方晟还活着,当时,他就死在了她的怀里,如果能救的话,许情深怎么可能任由方晟这样走掉?她伸手想要敲门,但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掌。 许情深拧开门把,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香气扑入鼻翼间,她走了进去。屋内的摆设,跟方才的那个包厢有很大差别。几片竹帘子垂到地上,偌大的空间被隔开,许情深走近上前。 她伸手拨开其中一道帘子,里面也是别有洞天,四个角分别放着雕花的红木摆架,架子上头,有雕刻出四大神兽的香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占一角,依稀还能看到有袅袅白烟从里面冒出来。 而此处的中央,则是一张软塌。 许情深往后退了步要走,余光却看见塌上好像摆着些东西。她走近步,蹲下身来,手指将遮在本子上头的纸拂开,一本笔记本就这样出现在许情深眼中。她倒吸口冷气,几乎是瘫坐在了软塌上。 事情诡异到令人发寒。 许情深翻开笔记本,属于方晟的字体就这样清晰呈现出来,那还是好几年前的日记,里面记载着方晟的理想,还有其中一页写着,许情深因为手好看,高中的时候被一家美容院拉去做了手模。 方晟说,将来结婚之后,一定不让许情深的手变毛糙,他要给她买各种颜色的指甲油,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谁!”许情深合上日记,目光看向四周,“别装神弄鬼的,出来吧!” 周边静谧无声,许情深欲要起身,才发现浑身使不出劲,她瘫软在塌上,手指轻握下去,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道。 她人往后躺了下,眼帘沉重,依稀看到有个身影正在朝她走来。 许情深强吊着一口气,“你是谁?” 对方在她身侧蹲下身,手掌捂住许情深的眼睛,她瞬时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中。许情深薄唇轻启,话语模糊,“你不是方晟,你究竟是谁?” 许情深感觉到那人将手指落到她颈间,她今天穿了件衬衣,扣子被手指解开一颗。她抬手挥打在对方手背上,许情深紧接着颈后被抬了下,整个上半身都被拉了起来。 蒋远周坐在包厢内,视线在挂壁钟上扫过,然后落到身侧的空位上。 凌时吟放下手里筷子,“许姐姐怎么还不回来,要不我去找找看?” “我去吧。”蒋远周说完,推开椅子起身。 他走出包厢,里头的人才能借着机会跟蒋渊铭说话,“你说你今天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对着他女朋友那么冲,人家能甩你好脸色看吗?” “我也不是冲,我是好心,无疾而终的感情,有什么好谈的?” “你这结论下的也太早了,说不定蒋伯父就能同意呢?”凌时吟轻说道。 “我叔要能同意,我跟你姓。凌家丫头,你做好准备吧,说不定不久之后,蒋凌两家的长辈就能谈及你们的婚事。” “我不跟你说,”凌时吟站起身来,“我去看看找到许姐姐没。” 蒋远周在休息间找了圈,凌时吟从不远处而来,“远周哥哥,找到了吗?” 男人轻摇头,凌时吟皱起秀眉,“怎么回事?洗手间也没人,许姐姐不可能去别的楼层,这都半个多小时了,不会出事吧?” “再找找看。” 凌时吟跟着蒋远周,“要不,我喊别人一起找吧?” “不用,”蒋远周回到走廊,推开一扇包厢门进去,里头的人见是陌生人,高声问道,“你谁啊?” 男人快速拉上门,然后又去了另外一间。 有些排场大的,服务员在门口守着,见到蒋远周这样闯来,自然要拦着,“您好,你问您找……” 蒋远周不顾对方阻拦,硬是将门打开了。 凌时吟做不来这种事,只能跟在蒋远周身后,她看着男人似乎越来越急,这样的紧张程度,令蒋远周整张俊脸都是绷着的。他身形凌厉,脚下生风,以前蒋远周身边有万毓宁的时候,凌时吟还是个小丫头,一点点的,所有人都把她当孩子。 如今,蒋远周身边的女人已经换了,凌家有女初长成,可在蒋远周的眼里,凌时吟还是个没长大的丫头。 她亦步亦趋跟着他,蒋远周再度推开扇包厢门,里头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用手在面前扇了下。 里头似乎没人,凌时吟在身后问道,“看到许姐姐了吗?” 蒋远周没有答话,而是抬起脚步开始往里面走,竹帘落到地上,他依稀可见好像有个身影若隐若现地透出来。 男人走到跟前,大掌伸出去,将帘子拨开。 凌时吟好奇地望过去,接下来映入她眼帘的一幕,使得他双手捂住了脸,并快速转过身。 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蒋远周也吓了跳。“情深?” 许情深整个人趴在软塌旁的矮茶几上,头发散乱地披着,肩膀处微微露出来,双臂伸直在前方。蒋远周手掌落向她肩膀,“许情深!” 她一动不动,蒋远周赶紧将她往后拉,抱在怀里,他冲着凌时吟说道,“快走,这个房间不对劲。” “好。”凌时吟双手捂住鼻息,快步出去。 蒋远周抱着许情深来到外面,凌时吟在门口等着,“许姐姐没事吧?” “我们的东西还在包厢,你帮忙去拿下。” “好。” 眼见她要离开,蒋远周出声唤住她,“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放心。” 凌时吟快步回到先前的包厢,推了门进去,有人见她只身进来,赶忙问道,“他们两个呢?” 凌时吟拿了许情深和蒋远周的外套,再把许情深的包也拿上,“你们啊,给人灌酒灌多了,许姐姐都吐了,远周哥哥说改天补上。” “这么点酒力?才几杯就吐了。” 凌时吟的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她拿着东西快步离开。 回到包厢门口,不见蒋远周和许情深的身影,凌时吟继续向前,看到两人在不远处的休息室坐着。 许情深刚醒,凌时吟过去,蒋远周接过她手里的外套给她披上,许情深有些无力,“我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进那个包厢的?” 她抬下头,盯着休息室内的电视,“我刚才见到方晟了。” 蒋远周一听,整颗心沉下去,“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 “对了,你看到日记本了吗?” “什么日记?” 许情深伸出自己的双手,却吓了一跳,“谁给我涂的指甲?” 蒋远周将许情深的手拉过去,她平时从来不涂指甲油,可如今,十个手指头都是鲜艳的红色,看上去十分诡异。 许情深手掌按向自己胸口,带着一份忐忑的不确定,“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是怎么样的?” 男人面色铁青,“走,跟我去找酒店的负责人。” 蒋远周起身,许情深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当时,我很狼狈是不是?” 凌时吟抿紧唇瓣没敢插话,许情深只知道自己没被侵犯,但具体的,她浑然不知。蒋远周轻摇下头,“没有。” “你不用骗我,虽然我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但是我当时的样子,肯定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这样的事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会善罢甘休。”蒋远周拉住她的手起身,许情深跟着他离开,凌时吟也紧随其后。 酒店方面得知了这件事,倒是十分配合,很快调出监控。 只是那层楼的监控出了问题,还没维修好,蒋远周冷声吩咐,“七点半到八点这段时间,凡是经过转角那边的,都有可能,先把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看。” 对方按着蒋远周的吩咐,将那段时间的监控调出来,出入的人很少,还看到了许情深。 直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监控中,蒋远周问道,“看看他最后去了哪?” 监控画面被熟练的切换过去,“444号包厢。” 蒋远周拉着许情深的手出去,凌时吟也跟在后面,来到444号包厢,蒋远周没有敲门,直接开门进去,凌时吟一眼望去,不由吃惊喊道,“哥?”(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29你把我,当成了替身? 包厢内坐着几个人,相谈甚欢。 随着凌时吟的一声呼喊,其中一名男子扭过头来,张扬俊美的五官毫无掩饰地落到许情深眼中,凌慎眼眸眯起,“远周,时吟,你们也在这?” 蒋远周的视线同他对上,然后目光扫向凌慎旁边的男人,方才只是看到个背影,没认出来,这样一眼望去,却并不是个陌生人。 “蒋先生,好久不见。”对方率先打起了招呼。 凌慎起身,不由看了许情深一眼,“这位是?” “哥,这是远周哥哥的女朋友。” 凌慎的视线锁定在许情深脸上,没有挪开,他嘴角轻巧勾起,“远周,有了女朋友也不告诉我声?” 蒋远周来到餐桌前,看向那人的目光有些渗人,“董局,既然吃饭的地方是在四楼,为什么方才你会出现在三楼?” “这话怎么讲?”董局想了想,然后说道,“方才喝断片了,找厕所找了半天,跑楼底下去了。” “377号包厢,进过吗?” “什么377,我不认识。” 凌慎走过去,拦在蒋远周身前,“怎么回事?” “我女人被欺负了,算不算大事?” 凌慎目不斜视,修长的手指按住蒋远周的手臂,“你知道董局的身份,他专管制药方面,远周,你平日里跟他也会有接触,为了个女人而已,没必要撕破脸皮。” 凌时吟走到许情深身侧,神色有些焦急,“许姐姐,怎么办啊?” 许情深压低嗓音,“那人,来头是不是不小?” “我不认识他,但是能跟我哥坐在一个台上的,肯定不是小人物。” 蒋远周推开凌慎的手,董局见状,站起身来,“377包厢,我是去了,我那是走错了,推门进去我一看不对劲,我就出来了。” “那个时间在监控经过的,也只有你了。”蒋远周忽然拿起桌上的酒瓶挥过去。 凌慎阻拦不及,董局抱着头哀嚎起来,许情深吓了跳,快步来到蒋远周身侧。 “你没有真凭实据,凭什么说是我?” “我要是拿得出真凭实据,就不会让你这么好受了。” 凌时吟怔在原地,吓得双手塞住耳朵,许情深拉过蒋远周的手,蒋远周朝着凌慎看看,“今天坏了你的事,我改天请你喝酒。” 凌慎朝着瘫坐在地上的董局看眼,蒋远周带着许情深出去了,凌慎冲面色苍白的凌时吟道,“你杵在这做什么?出去!” 她看了眼董局脸上的血,转身就走。 凌慎拨打电话,让司机赶紧上来,他穿起外套,站在衣架跟前,整个人修长挺拔,“董局,我送您去医院。” “蒋远周这是疯了吗?”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他以为他经营了几家医院就牛吗?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男人嘴角若有若无勾出抹弧度,司机很快进来,带着董局去了最近的医院。 离开酒店,许情深坐在车内,她伸手握住蒋远周的手背,“是我当时大意了,我是在休息区喝水的时候,看到了电视里的方晟。我知道人不会死而复生,我就想看看是谁在搞鬼,现在想来,对方应该是下了双保险。水和房间里点着的香都有问题。” “你能这样被骗进房间,还不是因为心里没放下方晟?”蒋远周话语始终温柔不起来。 “那个董局,跟我之前并不认识,而且这明显是个连环套,”许情深抬起十指放到眼前,“还有这红指甲,为什么?” 蒋远周将领带扯松些,“当时我要是晚到一步,想过后果吗?” 许情深朝他看看,将脑袋搁到了蒋远周的肩头,“你把董局一瓶子砸晕了,你想过后果吗?” “没什么后果是我蒋远周担不起的。” “蒋先生就是霸气。”许情深手掌握向蒋远周的臂弯,“我觉得,我好像还得罪了什么人。只是我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让我离开你,那直接把我玷污不就成了?” 蒋远周听到这,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伸手捂住许情深的嘴,恶狠狠道,“你一个女人,怎么什么话都能说?” 许情深被吓了跳,她将蒋远周的手拉下去,“我只是就事论事,那个法子虽然恶毒,但坏人做事,难道还有原则不成?” “你想,对方用的是方晟这一招,还有你说的日记本,那么私密的东西,都能想办法从方家偷出来,本事不小。可这么小题大做,为的什么呢?让你想起方晟,伤心不已?这似乎太幼稚了,让我以为你心里还有方晟?”蒋远周锁紧眉头,然后摇了摇头,“似乎,也不是这样,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许情深忽然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她目光望向窗外。 蒋远周让司机把车停在路旁,对面有个美甲店,不管怎样,手上那抹刺眼的红色总要先解决掉。 回去的时候,许情深自己觉得没事,可蒋远周非要带她去医院。 药物检查的报告第二天才送到许情深和蒋远周手里,那杯水果然有问题。许情深甚至怀疑,到底是饮水机的水有问题,还是在包厢内吃的东西有问题? 对方怎么知道她会去休息室,又怎么知道她会喝水? 许情深将报告丢到桌上,看到办公桌一旁摆着另外一封文件。她拿起来,随手翻阅几下,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铁青了。许情深拿着文件出去,来到导医台,“刚才有谁进过我办公室?” “许医生,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桌上多了封文件。” “噢,八楼的小陈来过,应该是为莫小军手术的事吧?资料都要归档,按照规定,归档之前都会给主治的医生看眼,特别是病历,您好好检查下,万一以后有人查档,出了错可就惨了。” 许情深单手插在兜内,护士见她脸色不好看,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是不是为了上面署名的事不高兴?” “你也知道?” “哎,你别太在意,都这样,等你熬过几年就好了。” “没这样的道理。”许情深说完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来到周主任的办公室,许情深敲门进去,周主任刚坐下,抬头见她进来,手里还拿着份资料,他心知肚明,嘴上却说道,“许医生找我,有事?” “周主任,这是我刚拿到的资料,据说要归档,但我觉得上面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许情深将资料摊开,指着其中一行字,“为什么莫小军的手术,我成了您的副手?而且归档同意书上,还有您的签字。” “就为了这件事?”周主任拿过茶杯,轻呷一口,“这是医院的规定,历来如此。” “这档案要是封进去了,您的履历上是更添一笔辉煌,但我还是个小医生,我为它担的所有风险,也都白担了。” 周主任不是第一次签这样的字,可却是第一次碰到许情深这样的,“许医生,你来星港才一年,这真是星港历来的规定。住院医师只有在第二年,才能接受大手术。” “我这已经是第二年了。” “那还不是因为莫小军的手术太大,怕将来有任何风险,你担不起吗?” 许情深据理力争,“手术过程中的风险都担了,以后还能有什么惊涛骇浪不成?” 周主任没想到她这样顽固,“你找我也没用,要找,你去找蒋先生,让她为了你,把这星港的规矩给改了!” 许情深拿起桌上的资料,“我会的,”她准备离开,但想了想,还是顿住脚步道,“周主任,我一直以来都很想谢谢你,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还有我爸当初的手术,也是您做的。” 周主任嘴角勾扯下,没有答话。 许情深紧接着道,“有些事,不对就是不对,这样的规定不能放任下去,这样,年轻的医生哪个能受得了?是我唐突冒昧了,您说得对,星港的规定也不是您制定的,我应该去找蒋先生。” 她挺直了脊梁走出去,并将周主任的办公室门轻关上。 周主任握着茶杯,什么都没说,只是寒着一张脸。 许情深知道蒋远周今天在医院,她在外面敲门,里头传来老白的声音,“进。” 许情深推门进去,蒋远周坐在办公室前,看到她进来,眉头微挑,“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许小姐要商量的事,是不是不方便让我听?” “不是,”许情深将手里的资料递出去,“这是星港的规定吗?” 蒋远周将资料翻开,随意扫了眼,“是。” “我觉得这不合理,应该废除。” 蒋远周看着她一脸认真,他单手撑向下颔,“说说,怎么个不合理法?” “这样的规定,怕是只有星港有吧?” “手术是你做的,经验也是你的,我就是知道会归档,所以第一时间就给你安排了采访,以后提起莫小军的手术,大家还是只认你。” 许情深执拗,“话虽这样讲,但你列出来这样的规定,问过那些年轻医生是否愿意吗?” “这是好事,为了各自的前程……” 许情深站在办公桌前,眉头都快打结了,她看眼时间,马上就要开始接诊,蒋远周将资料递还给她,许情深没拿。“我反正不签字。” 说完,扭头就出了办公室。 蒋远周手臂还举着,老白笑着摇了摇头,“原来,许小姐也有脾气啊?” “你以为呢?”蒋远周将资料放到办公桌上。 “我以为,她低眉顺目,向来有了委屈也是自己吞到肚子里。” 蒋远周嗤地笑出声来,“我最近发现有人给她撑腰,许情深的胆子好像越来越大。” “谁在为许小姐撑腰?” “我啊。”蒋远周斜睨他一眼。 老白轻拍下自己的嘴,想到许情深的样子,发笑说道,“许小姐这性子挺好的,其实有些医生也是,敢怒不敢言,她知道要为自己争取,不盲目谦让,我很欣赏。” 蒋远周眉宇间拧成个川形,“你欣赏她?” “不不不,”老白急忙解释,“我欣赏许小姐的作为。” “用得着你来欣赏么?” “……” 下午看完诊,护士推开门说道,“许医生,半个小时后开会。” “开什么会?” “具体的不了解,您准备准备吧。” 许情深来到会议室的时候,才发现这并不是科室间的会议,大部分的医生都出席了。蒋远周进来时,许情深明显感觉到空气都凝聚起来,原本小小的议论声也都适时收住。 蒋远周开门见山,他双手撑在台上,“今天,有一位医生向我反应,还把我大骂一通,说我们医院的规章制度有问题,关于手术的第一署名,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许情深抬了抬头,说的不会是她吧?但她可没骂过人,许情深不由张望四周。这些可都是上过手术台的医生,但大家谁都不想冲在前面,这不是得罪蒋先生的事,这要得罪的是上面的主任。 “不说话,就是没意见?” 许情深听完,握了握手掌,想要起身。 蒋远周就知道她忍不住,但这个时候她若发言,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蒋远周别开视线,话语铿锵有力道,“没意见就是最大的意见,你们进入星港的时候,我允诺给你们最好最公正的工作环境,所以从今天开始,这个规定废除。手术时候是谁签的名,归档的时候,就写谁的名字。” 蒋远周总结了几句,然后提步离开。 许情深起身,周主任从不远处走来,“许医生,你真是为大家做了件好事。” 几名主任相继离开,许情深走出会议室,收到蒋远周的短信,说是在车库等她。 许情深回门诊室先换了衣服,来到车库,司机在蒋远周的车旁等着,许情深坐了进去,“你废除就废除吧,还开个大会昭告天下,这下好了,他们会不会恨死我?” “要恨也是恨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早上刚找过周主任啊。” 蒋远周朝她看看,“是吗?你不早说。” 许情深哑口无言,睁大了双眸,蒋远周忽然笑出声来,“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还想在星港待着呢。” “得罪了周主任,不怕,星港除了周一刀,还有别的神刀,情深,终有一天,你会站得比他们都高。” 许情深靠回座椅内,“就我?一个小医生?” “你,是挺微不足道的,但你背后有我。”蒋远周说完,将她的小手攥在掌心内。 回到九龙苍,许情深走进院子,远远看到万毓宁正在秋千架上,蒋远周走了过去,“不是说了让她待在房间里吗?” “蒋先生,万小姐这几天比较安静,吃过中饭的时候,说想下来晒晒太阳,我心想我们两个人,肯定能看得住她,就……” 许情深朝着万毓宁看了眼,她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他们的对话,眼帘垂着,一语不发地盯着地上。 “既然万小姐想出来,那就别关着她,”许情深朝蒋远周说道,“可能最近的治疗效果不错,万小姐离康复之路又近了一步。” 万毓宁脸上和掌心内的印记都用药水洗掉了,许情深率先往屋内走,蒋远周单手插在裤兜内,身形挺拔,“毓宁,之前怕你情绪不稳定,万伯父的葬礼没让你参加,等你什么时候好些了,我带你去认认地方。” 万毓宁眼泪淌落到脸上,将脑袋靠向一侧的秋千绳上,“爸,给我推一下吧,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毓宁,有些事实,你必须接受。” “爸,你要不给我推,远周待会就要来了,你可别又吃他的醋。” 蒋远周知道,她一直都在犯着糊涂,他来到万毓宁身后,在她背上轻推了下。 许情深站在客厅内的落地窗前,看着万毓宁一下下荡高、落低,她的心也跟着不好受起来。佣人在她旁边,收拾着万毓宁吃剩下的水果盘,许情深知道,蒋远周和万毓宁在一起的可能性等于零,可她心里就是别扭。 她似乎越来越*,*到不想蒋远周再去碰触任何人,哪怕是万毓宁的后背都不行。 晚餐时间,万毓宁坐到餐桌前,许情深也洗了澡从楼上下来,蒋远周挽起袖口,上前几步。许情深问道,“还不吃饭?” “你饿吗?” “有点。” “那我们等会。”蒋远周说完,拉住许情深的手走向客厅。 万毓宁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许情深有些不解,“为什么不一起吃?” “待会,我们喝点酒。” 万毓宁如鲠在喉,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上楼。 佣人过来收拾,换了崭新的台布,中餐撤下去后,又换上纯正的西餐,屋内的亮光尽数熄灭,长长的蜡烛点出的灯光落在墙壁上。许情深看到蒋远周开了酒,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烛光里,倾斜的酒瓶顺着玻璃杯往下注入,她单手托腮,嘴角抿出笑来。 蒋远周坐在许情深旁边,他端起酒杯,许情深同他轻碰下,他凑过来吻住她柔软的唇瓣,没有更近一步地深入,两人相视而笑。 男人退回原位,许情深轻啜口红酒,她用刀叉细致地切着牛排,却感觉到小腿处一阵酥麻,她抬头朝蒋远周看眼,“好好吃饭。” “可我更想吃你。” “我不好吃。” 蒋远周将脑袋搁向许情深的颈窝处,他闭起眼帘轻嗅下,“真香,味道一定好。” 许情深笑着往后退,“行了,”她叉起其中一块牛排,送到蒋远周的嘴边,“张开。” 蒋远周一手抱住许情深的腰,深邃的眸子睁开,随着许情深的呼吸,他看到她的低领毛衣似乎要被撑破,蒋远周望下去的视线被许情深的高耸挡着。他忽然伸出手,将她的衣领扯开,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 许情深忙用手按在胸前,“做什么!” “想看了。” 许情深肩膀往上拱了下,蒋远周坐回原位,好不容易吃完这顿晚饭,许情深要上楼,男人却拉着她在楼梯的转角处开始纠缠起来。 许情深靠在墙壁上,蒋远周将她的毛衣推上去亲吻,她扶住男人的肩膀,整个肚子露了出来,凉飕飕的。“别在这,你就不怕有人看见?” “我把她们都支开了,谁敢偷看?” 蒋远周显然忘了,家里还有颗定时炸弹,许情深抱紧男人的脖子,“如果万毓宁……” 男人起身吻住她的唇,不让她扫兴出声,两人激烈地缠吻,许情深闭着的眼帘睁开,他们顺着楼梯继续向上。 回到卧室,蒋远周将门踢上,并且反锁。 许情深被按倒在大床内起不来,四周的灯光暧暧生情,柔软的发丝在纯白的床单上铺开,蒋远周单手扣在许情深脑后,他压下身,将她囚在了自己的铜墙铁壁内。 她胸口被压得难受,蒋远周咬着她的耳垂,许情深身体不由瑟缩下。 许情深感觉自己后背躺着的地方,好像要烧起来了,一丝一丝的火苗在往上窜,身子难受地想要蜷缩成一团,但蒋远周压着她,她几乎无力动弹。他坐直起身,一颗颗解开扣子…… 蒋远周拉住许情深的手臂,让她坐起身,他将她的脑袋往前按,“吻我。” 许情深的脸撞在他坚硬的胸前,鼻子冒出酸意,她张了下嘴,一口咬过去,蒋远周倒吸下冷气,猛地朝着许情深肩膀一推。她猝不及防往后躺,男人也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两人在大床内深陷、缠绵,许情深视线迷离,双手紧紧缠在蒋远周背后,她目光不经意落向门口,却好像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许情深朝着蒋远周肩膀轻推下,“是不是有人?” “哪里有人?” 许情深手臂一指,蒋远周敷衍地望过去吗,“你眼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蒋远周不是没看,一眼望去,清清楚楚,偌大的房间内、宽阔的视线内,哪有可能可容下一个大活人? 许情深视线盯着远处,却看到那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的五官、身形,越来越清晰,脚步声越来越重的要走到她的心里面去,她赶紧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她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方晟。” 她没有看错,真的没有看错。 她话语很轻,犹如鹅毛般,蒋远周几乎同她脸贴着脸,许情深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猛地朝他胸口捅去。 他双手撑在许情深颊侧,目光难以置信盯着她,“当着我的面,你居然喊着方晟的名字?” 许情深摇下头,“不是……” “不是?你难道要说我耳朵坏了不成!” 许情深开口解释,“我方才真的看见方晟了。” “许情深!”蒋远周怒喝出声,伸出大掌握住许情深的下巴,“你告诉我,现在是不是把我想成他了?” “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喊着他的名字?” 许情深知道蒋远周不会相信,可她方才确实看见了,“我……” “你不会不明白,方晟已经死了,难道你心里一直幻想着,他能活过来?”蒋远周固定住她的脸蛋,让她的视线正对自己。 “也许,真是我眼花了。” “也许?”蒋远周冷笑下,手一松,身子往后退。逼视着许情深,一直以来,方晟这二字就是他们之间的禁忌,谁都不想去主动碰触,可是却偏偏不能如愿的躲开。 他再度向前,蒋远周恶狠狠问道,“如果不是也许,你是不是希望他就出现在这?” “你别咬文嚼字行不行?” 蒋远周也不若方才那般温存,语气也带着急迫,“是我戳中了你心里想的人,是不是?” 他将她颈间的头发都拨开,蒋远周可以谅解她为了方晟萎靡不振,也可以谅解她一段时间的消沉,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喊了方晟的名字,他还能忍得了吗? 这不仅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将蒋远周按到了尘埃里去。 何时开始,他的女人变得这样心不在焉了? 许情深将脸枕在手臂内,干脆不出声了,这时候的蒋远周就是一只猛兽,也不可能将她的解释听进去。况且,她见到的一幕太过诡异,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更别说是去说服蒋远周了。 她视线望出去,方才的地方早就没了那抹身影,蒋远周见她的脸偏向门口方向,更是怒火中烧 …… 蒋远周双手收紧,许情深抄起枕头想要丢过去,男人干脆整个人压到她身上,他还去吻她,许情深自然不乐意,男人便用力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许久后,蒋远周起来的时候,许情深感觉她整个人都被压进了大床内,起不来了。 男人冲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服出去。 他来到楼下,餐桌上的东西还未撤掉,蒋远周给自己倒了杯酒,冷冽的温度滑过喉咙口,蒋远周倚着桌沿,耳朵里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下来。 他抬头看去,万毓宁穿着睡衣,从楼上一步步往下走。 等到她下了楼梯,蒋远周这才问道,“怎么还没睡?” 万毓宁没有回答,却是朝着外面走去,蒋远周跟上前步,拦在她身前,“去哪?” “远周,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 万毓宁踮起脚尖,双手抚向蒋远周的眉头,“为什么不开心?” 她指尖还未触碰到蒋远周,男人就往后退了步。“我没有不开心,我送你上楼。” 万毓宁朝四周看了看,“噢,原来这是在你家。” “你的病赶紧好起来,这样的话,你就不用被关着,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关着吗?”万毓宁朝他笑了笑,“肯定不是你要关我,你不舍得。” 蒋远周敛下神色,终是叹口气,上前一步握住万毓宁的胳膊,“走,回房吧。” 回到主卧时,许情深并不在床上,卧室内传来模糊的水声,蒋远周刚坐向床沿,许情深就裹着大浴巾出来了。 她走路有些吃力,到了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 蒋远周的手从被子底下伸了进去,“受伤了?” “没有。” 男人起身,拿过药盒,从里面取出一条软膏,许情深瞪大双眼朝他看着,“你要干嘛?” “这个治疗挫伤很有用。” “你开什么玩笑。”许情深双腿交叠起来,按住自己的膝盖,“我没受伤,一点伤都没有。” “看样子不像。” “身体是我自己的,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蒋远周丢开软膏,两手却仍旧握住许情深的腿,“既然这样,让我检查检查。” ------题外话------ 明日精彩预告: 30——许情深昏迷(陷入幻觉出不来)(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0许情深昏迷(陷入幻觉出不来) 许情深忍不住笑出来,按住蒋远周的手腕,“我困了,想睡觉。” “今天的事,就这么跟你算了,要是再有以后,看我不把你折腾的起不来。” 他轻拍拍许情深的脸,折腾过后,才知道舍不得,他知道许情深今晚是够呛的。 许情深躺到床上,蒋远周关了灯,将她抱在怀里,听着耳侧传来的呼吸声,许情深却怎么都睡不着,方晟的出现,肯定是因为她的心理作用。也许是自己过得这样安逸,心里不想承认的那种愧疚在作祟。 许情深上班的时候,接到方明坤的电话,说是等她下班后,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等她。 冬天,空气依旧寒冽,呼入嘴中,冷的人唇角都在颤抖。 许情深快步走出医院,方明坤已经在咖啡馆了,她摘下围巾,拉开椅子,“干爸。” “情深来了,给你点好的咖啡,赶紧喝。” “谢谢干爸。”许情深捧起咖啡杯喝了口。“干爸,您找我什么事?” 方明坤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推到许情深的手边,她大致看了眼,“您要买房子吗?” “这是方晟的遗愿,原本应该由他自己完成的,可他没来得及……房子是他选的,钱也是他的,我本来想买好了给你,但办手续需要你自己出面……” 许情深有些听不懂,“干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这房子,方晟是给你的,想让你以后有个自己的落脚之地。” 许情深捧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下,“给我?” “房子不大,不过就算一家三口的话,也不会觉得拥挤……” 许情深喉间轻滚,她知道,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和蒋远周,爱她的人不会明白地说出来,却默默为她铺好了一条道。 “我不能收。” “你这丫头就是倔,你要不收,方晟能安心吗?” 许情深心里咯噔下,难道她昨晚看见方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许情深视线对上方明坤,“干爸,我不会让自己无家可归的,你放心。房子,我肯定是不能要的,再说我马上就加工资了,到时候也能自己买房。” “情深,你怎么就不能为自己考虑呢?” “那这样,先存在干爸这,要是有一天我落魄到没地方住,您再给我,如果没有那么一天,岂不是更好?” 方明坤坚持不过许情深,也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几天后。 许情深看完诊,拿了水杯起身走向饮水机,她在杯子里放了几朵干玫瑰,开水注进去的时候,热气腾腾往上冒。饮水机内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喝完一杯水,又有病人进来,许情深赶紧投入到工作中。 下班时,蒋远周的短信来的比较晚,许情深并没看见,他本来让她等她十分钟,说是跟她一起回去。 许情深走出医院,顺着斑马线来到马路对面,一个抬眼间,忽然看到方晟站在人群中。 她停住脚步,方晟朝她轻笑,并冲她招了招手。 许情深不由抬起步子,方晟转身走了,她快步跟上,也没注意到竟闯进了机动车道。一辆车差点刹不住,司机恼羞成怒,“你找死啊!” 蒋远周在地下车库等着许情深,却迟迟不见她过来,他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许情深正站在马路中央,她猛地回过神,失魂落魄般退到路边,然后掏出手机接通,“喂。” “你在哪?不是让你来车库等我吗?” “我,我没看到,我在医院门口呢。” 蒋远周示意司机开车,“好,我马上过来。” 许情深穿过马路,回到医院的正门处,蒋远周的车很快上来,待它停稳后,许情深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了?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没什么。” 许情深双手捂住脸,“有点累。” “你要觉得累,改天就请假休息。” 她没说什么,只是将脑袋靠在了蒋远周的肩膀上。 回到九龙苍,万毓宁由保姆陪着,正坐在花园内的秋千上。许情深下车的时候,蒋远周还坐在车内,“我有事要出去趟,你先进屋吧。” “好。” 许情深回房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看到老白在。“你没跟着他?” “蒋先生很快就会回来。” 她坐进沙发内,拿起遥控器,只是心里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老白,你说蒋先生去哪了?” 老白朝她走来,“说是去见什么人。” 许情深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一点都看不进去,她窝进沙发内,过了会,抬起视线往外看,却看到蒋远周正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离开九龙苍。 许情深杏眸圆睁,双腿落到地上,快步出去,老白原本坐在一旁,看到她这样,吓了一大跳,“许小姐,你干什么去?” 许情深回头,目光带着恼怒,她瞪向老白道,“蒋远周,是去相亲了吧?” “许小姐,你胡说什么?” “他刚才跟那个女人出去了。” 老白完全摸不着头脑,“哪里来的女人?” 许情深快步往外走,连拖鞋都没穿上,老白紧跟在后面,并将正在布置餐桌的佣人喊过来,“快,许小姐鞋都没穿就出去了。” 老白追到外面的时候,许情深已经出了院子,她直奔门口而去,保镖猛地见她这样,“许小姐,你这是?” “快,拦着她!”老白在身后喊道。 保镖见状,赶忙拦住许情深不让她出去。佣人提着拖鞋过来,将鞋子放到许情深的脚边,“许小姐,先把鞋子穿上。” “蒋远周让你拦着我的?” “许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万毓宁在不远处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许情深冲着那名保镖道,“蒋远周去哪了?” “蒋先生跟你一起回来后,就出去了。” “不对,刚才的女人呢?” 两名保镖面面相觑,“哪来的女人?” “蒋远周搂着的那个女人!” 万毓宁看向许情深,方才,她是眼见着蒋远周的车出去的,哪来什么女人?老白上前步,“许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们自然都听他的,蒋远周要做这些事,其实不必瞒着我。” 老白发现解释不通,也不知道许情深这究竟怎么回事,“蒋先生跟您好好的,怎么会去相亲呢?再说,他更不可能跟什么女人从这走出去。” 许情深垂下眼帘,“他跟我好好的,但并不代表蒋家可以接受我,老白,难道别人给他安排的相亲,他每次都能不去吗?” 许情深知道,这是隐隐埋在她心里的一根刺,老白也被堵得无话可接,万毓宁却是陡然间心情大好起来。 “许小姐,这件事还是等蒋先生回来以后,让他亲自跟你解释吧,你先进屋吃饭。” “远周相亲,相的哪家姑娘?”万毓宁在旁,忽然插进来一句话,“东城的名门望族,扳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万小姐!” 许情深头疼不已,她转过头,忽然指着远处,“他不是在那吗?”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望过去,可马路上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许情深上前步,看到蒋远周站在车旁,边上的女人穿着单薄,冷得直跺脚,蒋远周将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女人面露娇羞,踮起脚尖要去吻他。 “不要——”许情深扯开嗓门阻止,她不顾一切往前冲,保安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臂,“许小姐!” “哈哈哈,”万毓宁拍着手掌,高兴地说道,“疯子,疯子,疯啦!” 老白过去拉住许情深,“许小姐,您要真不信,我给蒋先生打个电话。” 许情深的目光仍旧盯着远方,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可是她没看错,那个人就是蒋远周。 接到老白电话的时候,蒋远周刚在餐桌前坐定,他随手接通,漫不经心开口。“什么事?” “蒋先生,许小姐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来,她非说你是去相亲了。” 蒋远周失笑出声,“她这脑袋瓜子里,怎么塞了这样奇怪的想法?” “您还是亲自跟许小姐说吧,我们谁也拉不住她。” “好。” 老白将手机递向许情深,“许小姐,蒋先生的电话。” 许情深接过手,将手机贴到耳边,她看向马路对面,见到蒋远周示意旁边的女人别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喂的一声。 许情深屏息凝神,问道,“你在哪?” “约了人吃饭。” “在哪吃饭?” “金门酒店,怎么了?”蒋远周笑着,“听老白说,你以为我去相亲了?” 许情深感觉一阵钝痛凿来,有些事实已经出现在眼中,可耳朵里却要接受他*裸的谎言。许情深握紧手掌,“那你旁边的女人,又是谁?” 另一头的蒋远周看向边上,秃头男正在给他毕恭毕敬地倒着酒,蒋远周嘴角浅弯,“试探我,也不用这样,你放心,我这没有女人。” “蒋远周,你混蛋!”许情深嘶吼出声,那嗓音内充满了绝望和哀恸,老白惊得回头看去,就见许情深手臂一甩,他的手机被狠狠砸了出去,摔在了长条的石板上,屏幕都碎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惊怔住了。 许情深眼圈通红,保镖显然不会让她出去,她拖鞋也没穿,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老白走过去将手机捡起,开机都开不了了。 万毓宁一个劲地鼓掌,“她疯了,快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万小姐,您今天吃药了吗?”老白的面色有些不好看,站起身时,朝着许情深一直望着的那个方向看去。 他确定那儿根本就没人。 许情深回到屋内,脚步有些趔趄,跌跌撞撞的,佣人追在她身后,“许小姐!” 她站在台阶上,头也没回,“我累了,想去睡会,别跟着我。” “许小姐,您真的没事吗?” “没事。” 许情深抬起腿,她其实早就为这样的结果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它来的这样快,这样迅猛,她更没想到她这样脆弱,居然毫无招架能力。 蒋远周在金门饭店内坐着,有些心不在焉,脑子停顿在许情深砸掉手机的一瞬间。她以为他去相亲,应该是听说了些什么,蒋远周把玩着掌心内的手机,有人过来敬酒。男人抬头看了眼,他知道许情深的脾气,气头过去就好了,她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所以蒋远周并未多放在心上。 老白让佣人带着万毓宁进去,吃晚饭的时候,没看到许情深下来。 佣人上楼去喊,没过一会就下来了,“许小姐说不饿。” “你看到许小姐的状况了吗?怎么样?” “没有,不过门是反锁着的,许小姐口气还行,应该气消了。” 老白也不好亲自上去,只能小心吩咐,“她今天情绪不对,你们一定要多多注意。” “是。” 蒋远周从金门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冷风吹到面上,他喝得不算多,脚步稳健,走到门口发现老白守在车前。 一看到他过来,老白快步迎上前,“蒋先生。” “你怎么来了?” “怕您喝醉了。”老白替蒋远周打开车门。 男人坐进去,后背倚着真皮座椅,舒服地轻叹出声,“再不结束,我都要在那睡着了。对了,许情深怎么口口声声说我去相亲?” “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我觉得许小姐有些不对劲。” “谁跟她说了什么?” “不像,”老白侧着身,司机熟练地将车开出酒店,“她当时指着九龙苍外面的路,非说您和一个女人站在那,她那个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胡说什么呢?我哪有什么别的女人。” “所以才让人摸不着头脑,蒋先生,许小姐走出去的时候,连拖鞋都没穿,就那样光着脚,我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蒋远周听到这,才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就是说,她不是听说了什么,而是真实看到了什么?” “我看许小姐的样子,像,但这更说不通,您当时是在酒店,就算许小姐看走了眼,那也得有人站在那吧,我们当时那么多双眼睛,谁都没见到有人。” 蒋远周两道好看的剑眉紧锁,朝着司机吩咐,“开快点。” “是。” 回到九龙苍,蒋远周快步往屋内走着,老白紧随其后,也上了楼,只是留在卧室外没有进去。 房间内漆黑一片,蒋远周将灯打开,许情深躺在大床内,动也不动,应该是睡着了。他走向床沿,伸手扶住许情深的肩膀轻推,“情深?” 许情深眼帘紧闭,蒋远周将手贴向她的面颊,“情深,” 许情深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像蒋远周的声音,但肯定不会是他。因为另一个蒋远周就在她的身边。 他们两人站在星港门口,他来接她下班,他身边也没有了任何要跟他相亲的女子。 许情深看向马路对面,方明坤和方晟从咖啡馆出来,神采奕奕,有说有笑。 她最希望方晟还没死的事,实现了。 她最怕蒋远周要做的事,还好,没有实现。 对于许情深来说,她想要的,都得到了。 她身体被拉了起来,一张脸完全呈现在灯光底下,蒋远周大惊失色,“许情深!” 老白在外面听着,惊了一大跳。没过多久,蒋远周抱着许情深快步出来,“老白,去医院!” “是。” 走到楼梯口时,遇上万毓宁正要下去,旁边的佣人看到许情深这样,吓得脸色发白,“许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情深手臂垂落着,整个人一动不动,面容在昏黄色的灯光照射下,苍白的犹如一张纸。 蒋远周没有说话,带着许情深匆忙下楼,万毓宁盯着他们出去的身影发笑,“死了,是不是要死了?” 佣人朝她看眼,“万小姐,您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有资格来教训我?”万毓宁回过头,扬起手掌狠狠扇在对方脸上,她冷哼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拍许情深的马屁是吗?” 佣人捂着脸,却是敢怒不敢言,只是盯着她看。 万毓宁双手搓揉了下,“你去给我做杯果汁,然后送到房间来,我等着。” 她快步上楼,然后回了房间,万毓宁打开床头柜,里面放了一本书,她将书翻开,从里面拿出个手机。 万毓宁点开微信,添加账号,那边很快通过验证。 对方发了一串号码过来,万毓宁回了几个字样。 然后,微信的另一头发了信息过来,“有什么吩咐?” “许情深昏迷了,看上去情况挺严重,是你干的?” “是。” “她会不会死?” “这些你不必操心,也不要联系我问这种事,你只需记得,此事同你无关,你也全程没有参与进来,知道的越少,越不会有破绽。” 万毓宁打字的时候,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你别忘了,你答应过要让许情深从蒋远周身边消失。” 那边不再回复,万毓宁又问了几句。对方才说道,“事情有了新进展之后再联系,记得拉黑。” 万毓宁时不时看向门口,生怕被人看见,她赶紧将对方拉黑,然后再将手机放回抽屉内。 夜间,车子犹如脱离了缰绳的野马,横冲直撞,蒋远周抱着许情深,心急如焚。他手指在她脸上轻抚,尝试着想要将她叫醒,可许情深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似乎完全未将蒋远周的话听入耳中。 来到星港,许情深紧急被送入抢救室。 一盏红灯亮了起来,开始计算抢救时间,蒋远周背靠墙壁,抹了把冷汗。老白在旁说道,“蒋先生,肯定会没事的。” “星港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有多少人从手术台上出来,又有多少人在里面离开?”蒋远周垂着眼帘,似在喃喃自语,“可是老白,我从来没想过许情深会被推进去。” “蒋先生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她是医生,她向来都只有救人命的时候。” 老白接不上话了,蒋远周大口喘着气,还未从那种紧张和张皇失措中缓过神来。他每次只看别人在外面等着,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这一幕有多煎熬,有多惶恐。 “老白。” “是。” “你说许情深出事之前,一直在强调……我去相亲了是吗?” “对,许小姐还非要说,您搂着别的女人。” 蒋远周背部紧靠墙壁,冰冷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进他体内,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感觉像是度秒如年,蒋远周数着一分分的时间过去,抢救室的门打开时,老白喊了声蒋先生。 他觉得恍如隔世似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向前。 “蒋先生。” “怎么样了?” “许医生可能服了大量的致幻药,那样的剂量,她作为一个医生,不应该不知道轻重。” “致幻药?” “是,这种药会令人产生强烈的幻觉,如果长此以往下去,就很难将幻境和现实分清楚了。” 蒋远周面色铁青,“药物报告呢?” “这个需要时间,方才在抢救室,许医生神志不清,可嘴里不住在说胡话,我们给她洗过胃,并且第一时间做了分析。蒋先生,前两天也有人服用致幻药被送来抢救,是名夜场的小姐,据她醒来后说是被客人下的药,情况是许医生一模一样。不过具体的分析报告,要明天才能给您。” “那她现在怎么样?” “还未清醒,如果真是误服了致幻药,那可能会有一定的后遗症。” 蒋远周听到这,整颗心又悬了起来,“比如呢?” “蒋先生也不必太过担心,就是近几天可能还会出现幻象。” 许情深躺在病床内被推出来,蒋远周大步上前,俯下身盯着她看,她眼帘紧闭,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回到病房,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了,老白站在旁边问道,“蒋先生,需要通知许小姐的家里人吗?” 蒋远周双手手肘撑在床沿,摇了摇头,“有我在,就够了。” 他拉起许情深的一只手,让她的手背贴向自己的脸,“她那晚跟我说,她见到方晟了,我还以为她思念心切,甚至还对她发了火。” 老白倾听着,蒋远周叹口气,握紧许情深的手掌,“你说喊她家里人来,能有什么用?除了真担心,就是瞎担心,她不需要这些。” “蒋先生,医生说的可是大量的致幻药,许小姐自己肯定不可能去服用。” 蒋远周亲了亲许情深的手,“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些,等她醒了再说吧。” 老白见他满面担忧,神色间的慌张还未褪去,“医生也说了,不会有大碍。” “可万一呢?”蒋远周抬起手掌,摸了摸许情深的额头,“我不想有一点点万一的几率,落到她身上。” 老白在旁边的椅子内坐下来,病房内的气氛沉重下来,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许情深的手才动了下。 蒋远周起身,俊脸凑到她跟前,“情深?” 许情深依稀听到有人在喊她,她抬了下沉重的眼皮,蒋远周双手捧住她的脸,几乎是欣喜若狂,“醒了。”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瓣,“蒋先生,相亲还满意吗?” “胡说什么呢你,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许情深完全睁开眼,朝着四周看去,神色有些懵,“我怎么会在医院?” “许小姐,蒋先生没去相亲,那是你的幻觉,你服用了大量的致幻药。” 许情深盯着老白看了看,不由牵动嘴角,“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吗?老白,你为了保护你的蒋先生,真是什么脑筋都动出来了。” “我——” 蒋远周抬下手,示意老白别说话。 “你先告诉我,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情深抽回自己的手掌,觉得身体软绵绵的,“没力气。” “刚洗过胃,肯定难受。” 许情深朝蒋远周看看,“我想听你说,我真的病了?” “是,我回到九龙苍的时候,你就昏迷了,把我吓得不轻。” “昏迷?”许情深没有丝毫的印象。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还有病房,没人骗你。” 许情深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但我觉得,我看到的场景,跟现实中一模一样,”她随即自嘲地轻笑出声,“我一个学医的,居然被这么放倒了。” “所以你那晚看到方晟,也是幻觉。” 许情深朝着男人看了眼,“我最近没有出去吃过饭,都是医院和九龙苍,可不管在哪里,我的伙食都是跟别人一样的。” “许小姐最近有没有感冒或者什么?有可能别人换了药片?” 许情深轻摇头,“没有。” 蒋远周想了下,朝老白说道,“医院办公室的水,是定期送的吧?” “是。” 老白眼睛一亮,“难道问题就出现在水里面?” “食堂内部,可能性非常小,一般的药物代谢性很快,她出现这样的症状,不是一次两次了。说明有人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对她下药,而医院的门诊办公室都是独立的,只有这个饮用水,可以在一定的条件下送给指定的人。” 许情深闻言,轻点下头,“有可能,最近几天我嗓子不舒服,喝水喝得比较多。” 蒋远周冲老白轻声吩咐,“你先去门诊室接一杯水,明天照例让人送水来,把送水的人给我扣下。” “是。” 老白离开了病房,许情深抬手摸向蒋远周的脸,“那现在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蒋远周将她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这样实实在在摸着,你难道感觉不到?” 许情深在他脸上掐了把,“痛吗?” “当然痛。” “那就是真的。” 蒋远周却无心跟她开玩笑,他双手紧握着许情深的手掌,“知道这种药的严重性吗?” “我只关心,谁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许情深视线灼灼望向蒋远周,“九龙苍那边,一个字都不要说。” 蒋远周目光同她对上。“你觉得,九龙苍那边也有可能是吗?” “很多事,难讲。” “先别想这些,快休息会。” “睡不着了,这几天总是傻傻分不清,做梦做的也够多了。”许情深说话声仍有些虚弱,“见我昏迷不醒,你害怕吗?” “当然怕。” “有多怕?” 蒋远周坐向床沿,“心掏空了那样的怕。” 许情深胸间感觉被砰砰撞击着,蒋远周双手撑在她身侧,“回到家,我就想听你跟我说说话,我们两在一起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这种习惯,好像已经开始了几十年,并且从未觉得厌烦过。” 蒋远周手伸过去,拇指在她脸上摸着,“所以,我不能没有你了。” 许情深视线定格在男人滑动的喉结上,他说起情话来,自有一套撩人的本事,幸好门外有敲门声传来,才让许情深脸上的滚烫消去了些。 医生拿着报告书进来,“蒋先生,这是连夜赶出来的,您看看。” “跟之前的说法一致?” “是。” 许情深将报告书拿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蒋远周冷着脸问道,“许医生总是幻想我去相亲,这是为什么?” 医生摸了摸鼻子,“心里最担心什么,有可能就会出现那样的幻觉。” 许情深忙辩解,“我起初梦到的是方晟还活着,你别胡说。” “这也很好理解,”医生解释道,“死而复活,是人心里一种美好的愿望,药剂量加重后,许医生心里藏着的有些东西,就按捺不住了,比如说,她害怕蒋先生相亲,害怕蒋先生另结新欢,这些话许医生平时不会说,那么,就会变成幻觉出现在她眼里。”(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1蒋先生的精彩告白! 这医生,怎么不弃医从文啊?连按捺不住这种词都使用出来了。 许情深感觉自己被剥光了似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就目前来看,这样的解释最合情合理,”蒋远周嘴角那抹笑,才是真的按捺不住,“原来让你害怕的,居然是我相亲。” 许情深拉高被子,“胡言乱语。” “你不承认也行,我心里有数。” “这种解释不正确……” 蒋远周嘴角噙笑,医生将几盒药放到旁边,“许医生,药要按时吃。” “好,谢谢。” 许情深看着药名,不禁问道,“这种药,医院和正规的药店买不到吧?” “我上次问过那名夜场小姐,据说网上可以售卖。” 许情深记下了那个药的名字,然后将报告书放向床头柜。医生出去了,蒋远周揪着方才的话题不放,“我不会去相亲的,我这个人,从一而终。”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蒋远周伸出舌尖,“看看,闪了没?” “走开,”许情深推开他的脸,“我没力气,浑身没劲。” 蒋远周见状,替她将被子掖好,“赶紧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二天,许情深醒来的时候,蒋远周并没在病房。 许情深的门诊办公室内,门是关着的,老白压低嗓音道,“蒋先生,问题就出现在水里面。” “那就等着。” 导诊台的护士是最先到的,没过多久,送水的小伙子就来了。 对方还跟护士打了招呼,蒋远周听到门口传来咔嚓的动静声,小伙子哼着神曲进入门诊室,蒋远周修长的手臂将帘子拨开,对方看到吓了一跳,“这这,大早上就有病人了?” 老白上前几步,小伙子要过去换水,老白按住他,“不用了,放在这吧。” “这是做什么啊?” “许医生这儿的水,一直都是你送的?” “是啊,整个星港都是我送的。” 护士听到动静,在门口张望了眼,看到蒋远周时,也不由吃惊,“蒋先生,您怎么在这?” 老白拎了那桶水先离开,蒋远周倚着办公桌,小伙子一看这架势不对啊,他赶紧说道,“前几天可不是我送的,我倒霉,食物中毒了,差点没要了我的命啊,是另一个人代我的。今天早上老板给我打电话,说那人不告而别了,让我爬也要爬回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小伙子说了个日期,外面的护士也接口道,“对,前几日确实不是他送的,是个陌生的面孔。” 蒋远周双手抱在胸前,有人要害许情深,并且这只手越伸越长,都伸到星港来了。 回到病房,许情深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太阳。 蒋远周进去,她听到脚步声回头,“一大早,你去哪了?” “我看你睡得挺沉,我就出去了。” 老白随后进入病房,冲着蒋远周轻摇头,“今天的水正常,送水那边的公司,我也打过电话了,前几日的陌生脸孔,是临时工,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没有留下来。” “今天,送水的人换了,水也正常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许情深蹙紧眉头看向蒋远周,“除非,对方已经知道我住院了。” 蒋远周点下头,“换句话说,那人对我们的一举一动还挺了解。” 许情深走到病床前,将床头柜上的药盒收拾好,“回家吧。” “许小姐不需要住院?” “这还需要什么住院,”许情深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这些就是帮忙代谢的药,回家吃着就好,致幻药,说穿了其实就是跟精神病药差不多……” 许情深说到这,脑子里仿佛一道惊雷劈过去。 蒋远周见她忽然变了神色,“怎么了?” “没怎么,回去吧。” 九龙苍。 万毓宁起得也早,两人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吃早饭。 许情深换了拖鞋进去,万毓宁抬下头,见许情深好好地正一步步走来,她捏紧手里的面包片,神色快要绷不住了。她一整晚都在祈祷着让许情深死在医院里头,怎么上天偏偏听不进她的话? 佣人从厨房出来,看到许情深站在那,她开心的几步上前,放下手里的东西,“许小姐,你没事就好了。” 许情深拉开椅子,坐到万毓宁身侧,“万小姐,早饭吃的可好?” 万毓宁一声不吭,蒋远周要上楼去洗澡,许情深让佣人给她倒杯水。 偌大的餐厅内,就只剩下两人,许情深将万毓宁手里的面包片拿过去,万毓宁朝她恶狠狠看了眼。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你说你扮那么老实做什么呢?”许情深撕下面包的一角,然后再撕下一片,“万小姐,自己的东西被人一样样抢走,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你不用来激,许情深,我斗不过你还不行吗?我只需要像现在一样,你就永远别想将我赶走。” 许情深朝她看了眼,万毓宁嘴角扯开,“就算我在房门外偷听,能怎样呢?就算我真的泼了你一身红药水,又能怎样呢?哪怕我有一天让你血溅当场,你又又能拿我如何呢?你看不惯我,可你偏偏干不掉我,许情深,我这一辈子都要赖在九龙苍,蒋远周不会赶我走,你更加没有这个资格。” 佣人走过来,将水杯递给许情深,她笑意温柔,轻轻说了句,“谢谢,能帮我煮点粥吗?饿了一晚上呢。” “没问题,许小姐想要吃什么,尽管吩咐。” 佣人转身回到厨房,万毓宁咬牙道,“虚伪!你倒是把你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你也就只能嘴上说说,万小姐,你学得来吗?”许情深将手里的面包扔到万毓宁脸上,“九龙苍里没有监控,所以我不必让着你,万毓宁,我没得罪过别人,昨晚我被送去医院,跟你有关系吧?” “你有证据吗?”万毓宁别开脸,手掌握紧,面包片掉在她手边。 许情深朝着她凑近些,“想打我啊?动手吧。” “你别以为我真傻,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那你就是承认,你是装疯的了?” 万毓宁冷笑下,“我病得糊涂,时好时坏,所以就算我此刻承认了,下一秒,我也随时能发疯。” 许情深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我知道所有的事,都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深信这一点,万毓宁,你屡次三番要我的命,所以,这一次不管是不是真跟你有关,我都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怎么,你还想对付我?你告诉蒋远周啊,让他替你出头。” “不需要,我和你的事,我有办法解决。我不想蒋远周被你拖缠下去,永无出头之日,万毓宁,解决掉你,我和蒋远周就要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了,你在这太碍眼,太不受欢迎。”“你——”万毓宁面容扭曲。 许情深朝她笑了笑,“万小姐,保持微笑,嘴角上扬,至少别让人看出来我们不合。” “呵,难道你还想给人一种我们很要好的假象?” 许情深单手托腮,视线落到万毓宁脸上,“这样,我们互相撕起来才痛快。” “有病!” “万小姐,我已经想好对付你的法子了。” 万毓宁恨不得起身抽许情深一巴掌,她朝四周看了看,最终压下嗓门,“许情深,你想怎样?” “我就想试试看,如果万小姐消失了,我的生活从此以后会不会风平浪静。” “你想怎么让我消失?” 许情深坐直身,上半身往后倚,“你等着瞧。” “许情深,你别太猖狂!” 佣人听到万毓宁一声怒喝,回头看了看。许情深似乎也吓了跳,冲佣人问道,“盯着万小姐吃药了吗?” “还没呢,等吃过早饭就吃。” “怪不得,万小姐这病还真挺重的,药一停就发作,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好了。” 佣人回头继续熬粥,“是啊,许小姐担待着点吧。” 许情深扬了扬眉头,伸手握向万毓宁的手,“红药水的事,你肯定记得很清楚吧?蒋远周动怒的时候,是不是挺吓人的?” 万毓宁想要起身,许情深却按住她的手不放,“你说我现在要是抽自己一个巴掌,蒋远周会不会认为,那是你打的?” 万毓宁轻眯下眼帘,使劲想要抽回手,许情深音调往上扬,“万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有话好好说。” “别动手啊——” 万毓宁深知,她现在首要的就是安分,不能惹事,可许情深要真这样做了,蒋远周肯定又得发火。 许情深抬起自己的手掌,伸开五指,那样子嚣张极了,万毓宁气急败坏,她情急之下举起了右手,朝着自己的脸上狠狠扇了下。 许情深笑出声来,并将手收回去。 不远处,传来蒋远周下楼的脚步声,佣人也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 万毓宁捂住自己红肿的面颊,伸手指向许情深,“你打我,你打我。” “怎么回事?”蒋远周循声而来。 许情深站起身,摊开两手,一脸的无辜,“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万毓宁捂紧面庞,声音委屈,“她打我。” 蒋远周来到两人跟前,将万毓宁的手拉下去,她自己下手也够重的,面颊上几道红印子像是刻在脸上似的。“谁打你?” “她,她!”万毓宁跺着脚,手指不住点着许情深,眼眶通红起来。 许情深睁大双眼,也觉得难以置信,“万小姐,你自己打自己就算了,怎么还冤枉我?” “远周,她打得我好痛。” 蒋远周盯着万毓宁看了眼,“是不是今天又没吃药?” 万毓宁神色一怔,“你,你说什么呢?” 佣人赶紧将药拿来,还端了杯水,“万小姐,赶紧先把药吃了吧。” “我说她打我,你们都不信?难道我会自己打自己?” 蒋远周脸色也有些冷了下来,“她向来不会去主动打人。” 显而易见,蒋远周对许情深连一丝怀疑都没有。许情深心头微软,语气也适当柔和下来,“万小姐,从你住进九龙苍后,这儿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之前的就算了,但是你不惜伤害自己来陷害我,你的行径,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许情深,你别在这装,刚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跟你争什么,”许情深身体还有些虚,“万小姐,说话要凭良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万毓宁一听,朝着蒋远周道,“远周,你听到了吧?” “行了!”蒋远周怒喝出声,“万毓宁,打自己好玩吗?要不,你再当着我的面来一次?” “我,我真没骗你!”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也别留在这了。” 万毓宁手捂向面颊,方才要不是许情深说要打她自己,她怕蒋远周信了许情深的话,她也不至于抢先一步自扇耳光,如今好了,就算她满面红肿,蒋远周的怜悯没换来,倒换得一身嫌弃。 许情深端详下万毓宁的脸,“这么厉害的一巴掌,手肯定也很痛吧?” 万毓宁不懂她的意思,只是狠狠瞪向她,许情深伸出手来,手掌心内并无异样,她上前步拽住万毓宁的右手,然后将她的掌心摊开。 因用力拍打而泛出来的红还未褪去,许情深勾下唇角,“万小姐,手还疼吗?” 万毓宁将自己的手收回去,紧紧握拢起来。 蒋远周看在眼里,只是摇了摇头,其中不乏失望,甚至是厌烦。 “我先上去睡会。”许情深经过蒋远周身侧,男人冲她看眼,“去吧,我今天在家陪你。” “嗯,好。” 万毓宁跌坐进椅子内,那只手掌还紧握着。 蒋远周看也不看她一眼,抬起脚步要走。 “远周。” 男人没有停留,万毓宁的远周二字落在了空气中,被他的漫不经心击打着,碎成了一片片。 许情深睡了一上午,中午时分,蒋远周让她下楼吃饭,万毓宁一直躲在楼上就没再下来。 吃过中饭,许情深走进院子,蒋远周拿了件外套出去的时候,她正蹲在一块空地前,盯着她栽种的那些草药。蒋远周替她将衣服披上,“这么冷的天,还是进屋吧。” “不要。”许情深轻道。 她蹲在那里,双腿发麻,手指拨弄着跟前的枝叶,“蒋远周,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 “什么事?” “那些幻觉反应的确实是真的,你是蒋先生,不可能不结婚。” 蒋远周也蹲到了许情深的身侧,“我以后肯定会结婚。” “所以,我那也不算是幻觉吧。”许情深手指落到地上,指尖渗着凉意。 “就算我要结婚,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相亲呢?” 许情深勉强勾起笑,“你日理万机,要自己发展一段恋情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相亲应该更靠谱。” 蒋远周轻笑,“确实。” 她心里咯噔下,各种酸楚冲撞而来,原来她不知不觉正在在乎的这样多,冰冷的手指被人拉过去,蒋远周将她的手包拢在自己掌心内,“你看,刚好握住。” 许情深象征性地勾了勾嘴角,蒋远周目光灼灼落到她脸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是男女朋友?”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那也是你单方面的意思,我同意了吗?” 许情深拉了拉自己的手,“那你是什么意思?” 男人朝她凑近,越来越近,直到唇瓣即将印上她,许情深往后稍退,蒋远周将她拉回自己跟前,“跟我好好在一起,我不需要别人的家世作为嫁妆,给我锦上添花,我只需一位灵魂伴侣,让我每每牵肠挂肚就好。” 许情深双眸圆睁,一颗心好像落定了,可却又好像被抛得更高,当有一天摔落的时候,会不会比今天还要痛? “蒋远周……” “许情深,如果哪天我要娶你,你也不要太吃惊。这个世上,没人规定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我们之间没有千山沟壑,也没有那么难,说到底别人在乎的家世,就是钱和权。许情深,这两样我都不缺,我就缺一个你。” 许情深感觉到有刺眼的阳光钻入她潭底,那一抹光亮瞬间炸开,她该是喜上眉梢的,可却做不出一点点的反应。 “蒋……远周,你这算是在跟我表白吗?” “当然是,毋庸置疑。” 许情深鼻子冒出酸意,“好,我接受。” 蒋远周笑了笑,许情深跟着展颜,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或许,他们会因性格不合或者别的原因而分开,又或者,相处之后变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人,所以,恋爱这种事,谈了才知道。 万毓宁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蒋远周凑向许情深,跟她前额相抵,阳光其暖融融,拂去了冬日里的寒冽,像是在他们肩头批了一层薄薄的纱。 他最宠溺万毓宁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动人美丽的场景。 万毓宁手掌摸向自己的脸,指尖碰触到,痛得又将手收了回去。 第二天,蒋远周并不在九龙苍,许情深拿出手机,她将那种致幻药的名字记了下来,并且在网上下了单。 她追查下快递信息,显示正在配送中。 许情深忙给宋佳佳打了个电话。“佳佳,你在家里吧?” “在啊,你要回来吗?” “我马上来。” “好。” 许情深拿了包出去,司机将她送到目的地,她推开车门之际同司机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跟朋友吃顿饭,到时候我自己回九龙苍。” “是。” 来到宋家,许情深有钥匙,开门进去,宋佳佳听到动静声从卧室出来,“情深,你可算回来了。” “我还有些东西在这,收拾下。 “啊?你还真要搬走啊?” 许情深走进自己的卧室,“嗯。” “看吧看吧,大别墅就是好……” 许情深一把将宋佳佳攥进去,“帮我收拾。” “拜托,我才是房东好吗?” 两人在屋内吵吵闹闹的,门口传来喊话声,“许情深,快递!” “咦。还有你的快递送到这儿来?” “噢,对,可能是之前换货的,地址没变。”许情深快步走去,将门打开,她签了名后取过快递盒。 宋佳佳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东西啊?” “没什么。”许情深回到屋内,将它塞进行李袋中。宋佳佳也没多问,就是个快递而已,能有多稀奇? 许情深请宋佳佳在外面吃了顿饭,然后才打车回九龙苍。 坐在出租车内,许情深拿出那个快递盒,将上面的纸撕下来,再将包装盒拆开。快到目的地时,许情深提前下了车,将撕碎的信息纸和包装盒分别丢进了两个垃圾箱,这才拎着行李,走了二十来分钟回到九龙苍。 蒋远周还在外头,许情深走进客厅,万毓宁窝在沙发内看着电影。 佣人见到她拿着东西,忙要上前帮忙,“许小姐,我帮您拿上去吧。” “不用了,又不重。” 许情深抬起脚步往楼梯口走,万毓宁朝那名佣人看了眼,在这九龙苍内,所有的人都在讨好许情深,而把她当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万毓宁将手里的水果砸到佣人身上,“难吃死了,什么东西!” 许情深来到二楼,看到另一名佣人正要往三楼去打扫,许情深开口唤住她,“万小姐正在发脾气,你下楼看看,以后不要留人单独跟她在一起,省得吃了亏。” “是。” 许情深眼见那人快步下了楼,她将东西放到一旁,然后快速往三楼而去。 万毓宁的房门是敞开着的,许情深知道三楼没人,她径自往里走,她来到床前,将万毓宁的床头柜拖开,再将兜里的药盒拿出来。 许情深取出那板药,药丸有一半已经被抠出来,还揣在许情深的兜内,她将那板药放到地上,再将床头柜推回原位,将它完全挡住。 她没有在万毓宁的房间多逗留,动作也是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和犹豫。许情深快速回到二楼,她拿了行李走进主卧,第一时间就进了洗手间,然后将兜里的药丢进抽水马桶内,愉快地冲掉。 傍晚时分,佣人上楼来,“许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许情深答应了句,“蒋先生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到家。” 许情深开门出去,穿了条酒红色的连衣毛呢裙,下楼的时候,看见老白和蒋远周都在客厅内坐着。 许情深过去几步,蒋远周朝她看看,她再次抬脚时被地上的毛毯绊了下,差点跌倒。蒋远周说了句小心,起身搀扶住她。许情深轻拍两下胸口,走到旁边的沙发前坐下来。 抬眼的时候,忽然看到茶几前有两个小朋友,都挺小的,顶多也就四五岁吧。 男孩专注地正在搭积木,身上一件薄款的羽绒服,皮肤白皙,长得……很像蒋远周。 许情深看向旁边的女孩,她一件小斗篷披在肩上,黑色的打底裤加靴子,潮范十足,细软的头发编出好看的发型来,而长得……很像她。 许情深不着痕迹捏了把自己的大腿,好痛。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蒋远周的余光落在她手上,再将视线看向许情深。她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前方,小男孩抬了抬头,一块积木被女孩拿了去,他摊开掌心道,“给我。” “陪我玩别的嘛。” “你喜欢玩的,我都不喜欢,你是女生。” “女生怎么了?我也喜欢小汽车啊。” 男孩轻摇摇头,“你干嘛不跟妈妈去玩?” “妈妈说的,让你多陪陪我。” 男孩挥挥手,“那是因为妈妈想要爸爸陪,所以把你丢给我。” “你骗人!” “那你自己问她咯。” 女孩委屈地嘟起嘴唇,那样子,特别惹人怜爱,她两个眼圈开始泛红,头一抬,嘴巴蠕动几下,冲着许情深大步走来,“妈妈,哥哥骗人是不是?你最爱的是我。” “对,我最爱的是你。”许情深笑着回道。 蒋远周在旁边一听,耳朵立马竖起来,老白也被这莫名其妙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难道,许情深这是又出现幻觉了?蒋远周的脸刷的冷下去了,最爱的是你?看许情深的目光,明显不是朝着他而去的…… 她又看见了方晟! 什么?她最爱的是方晟! 她承认了,她居然承认了! 蒋远周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就在昨天,她分明还不是这样的,难道只要方晟出现的时候,许情深就会把他抛的一干二净? 许情深双手伸向前,小女孩趴在她的腿上,“妈妈,哥哥不陪我玩。” “没关系。”许情深看向旁边的蒋远周,女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我让爸爸陪我。” 她听到这,也是有些难以置信,什么?她和蒋远周,结婚了!?而且还生了一双儿女? 这这……这个世界也太奇妙了吧! 许情深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有欣喜、有不相信、既疑惑又不敢问出口的样子,蒋远周端详着她的表情,然后看到许情深面露娇俏道,“宝贝说要跟你玩,你看我干嘛?” 蒋远周摸不着北了,“什么宝贝?” “女儿啊!” 蒋远周朝老白看看,老白轻耸了耸肩,男人将视线落到自己跟前,“你说,女儿要跟我玩?” “是啊。” “我们的女儿?” 许情深皱眉,“你怎么当着女儿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蒋远周脸色瞬时一松,“我说错了,除了女儿,还有谁在这?” 许情深朝着茶几另一头一指,“儿子在搭积木呢。” 一儿一女,这样的生活可真是好,就连蒋远周都动了心,他软下嘴角,“好,我陪她玩。” 老白也乖乖地闭起了嘴巴,没有插话进去。 他看着蒋远周配合着许情深的幻觉,开始乐此不疲地充当一个父亲的角色。尽管这样的场面在别人眼里,可能会觉得滑稽,但他们却沉浸其中。 万毓宁下来的时候,看到许情深不知道正跟什么人在说话,还指着蒋远周道,“爸爸说了,待会陪你看电影好不好?” 爸爸? 万毓宁几步过去,老白起身,适时拦在她跟前,“万小姐,准备吃晚饭了。” “他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 万毓宁仔细一听,脸色刷的难看起来,怎么?许情深居然还做着要嫁给蒋远周的梦? “远周就让她这样玩?” “许小姐身体不舒服,只是偶尔出现下幻觉,过几天就能彻底好。” 万毓宁推开老白,脚步上前,“许情深,你别装了,什么幻觉?这就是你对远周的试探吧?看看他想不想娶你?孩子,呵,你倒是变个孩子出来给我看看?” “万毓宁!” 许情深抬头,眼里所有美好的场景,都因万毓宁的出现而被击得粉碎。她一动不动坐在沙发内。 蒋远周站了起来,许情深朝他看看,“其实这两天,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我怕你担心,没跟你说。” “怎么会这样?” 许情深轻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两日我都在九龙苍,不可能吃到外面的东西。” “装就是装。”万毓宁轻哼。 许情深目光淡淡朝她扫了眼,然后冲蒋远周道,“我觉得,九龙苍也不安全。” 蒋远周闻言,眉头明显拧起,他目光扫向老白。 “喊几个人过来,把整个九龙苍,给我清一遍。”(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2拔去眼中刺(刻意安排的相亲) “是!” 老白接到话,起身走到外面去办事。 万毓宁就想看看,许情深能翻得出什么天来。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替她办事的人让她不要打听,也是好事,省得露出马脚来。 所以万毓宁认定,接下来在九龙苍内的大翻动,跟她是一点点关系都没有的。 她转身走向餐厅,冲着佣人说道,“还不开饭?我饿了。” “蒋先生还没吩咐。” 老白带了人进来,蒋远周让他们先上楼,他朝许情深看眼,“我们吃晚饭。” “好。” 几人坐到餐桌前,各怀心思,许情深先将药吃了,万毓宁胃口不错,刚吃下一小碗饭,老白就下来了,“蒋先生,有发现。” 蒋远周放下筷子,伸手拽住万毓宁的胳膊,“走,一起上去看看。” “干什么啊?”万毓宁完全摸不着头脑,“你们找你们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蒋远周冷着脸,手掌间的力道收拢,几乎是拖着万毓宁朝楼梯口走去。许情深跟在后面,几人来到三楼,万毓宁走进房间,看到自己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她神色间流露出恼怒,“你们干嘛?谁让你们搜我房间的?” 老白走过去,手里拿着找到的那板药,以及一个手机。“蒋先生,您看。” 蒋远周接过手一看,狭长的凤目浅眯,潭底顷刻间聚起惊涛骇浪,视线定定落在那几个药名上。 万毓宁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蒋先生,这是在万小姐的床头柜底下发现的,如果不是大范围地翻找,倒真不知道万小姐这……还有这种东西。” “不是,这跟我没关系!”万毓宁好似被人重重一击,慌忙摆手,“远周,你相信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你不知道?”蒋远周胸口的火已经按捺不住,许情深将那药接过去,看了一眼,面色也是难看至极。“万小姐,你就恨我恨成那样?” 万毓宁听到这,似乎醍醐灌顶般,她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你,是你,许情深,你又害我。” “我害你什么?” “你把药故意放到我房间来……”万毓宁说完这句话,伸手拉住蒋远周的衣袖,“远周,这药是干什么用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自己的药,你不知道它的作用?”蒋远周推开万毓宁,“许情深昏迷进入医院,包括你方才见到的她的不正常,都是因为这种致幻药,万毓宁,原来你这样神通广大,到了今时今日,还能干这样的大事!” “真的不是我!”万毓宁听到这,就差歇斯底里了,“我从来没有出去过,我怎么弄的药?东西在我这,并不代表就是我的……” 万毓宁张着嘴,双手不住指向许情深,“是她,真的是她,远周,你相信我!” 蒋远周握紧手掌,许情深听着窸窣声传到耳朵里,他将手机点开,翻看了一圈,最终点进微信。 万毓宁紧张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微信的设置里头,有个*,蒋远周手指点进去,看到了一个账号,只是,里头的聊天记录已经全部被删除了。 “毓宁,你现在告诉我一声,你是真疯了,还是一直在装疯?” 万毓宁喉间轻咽下,“什么意思?” “两个答案,你给我其中之一。” 万毓宁轻抬视线,蒋远周目光骇人,她只是同他对视上,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钻,“我……” “你不如说你在装病,这样,万伯父也能走得安心点,至少他的自杀没将你害成一个疯子。” 万毓宁感觉肩上有重量不住在往下压,她知道,这会说错的每一个字,都将化成恶狠狠的惩罚落到她身上。“远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时好时坏的……” “那就是还疯着。”蒋远周说完,不再看她,冲着一旁的老白吩咐道,“把万小姐送进隆港附属医院,她有病需要治疗,从此以后不准踏出医院半步。还有,她需要静心养病,手机电话等所有通讯设备,都不许送过去,以后关于她的所有消息,不必来通知我,吩咐好医院那边,照顾好万小姐。” “是。”老白应声道。 万毓宁往后退了步,她知道蒋远周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这比把她关在小楼里还要严重的多。这已经是要将她驱逐出九龙苍了,而且,从今以后很显然要让她自生自灭。 现场的这些人中,除了许情深,万毓宁是最清楚整件事的。 药不是她的,更不是她放的,只是事情的源头,却在她身上,她也以为她已经撇的干干净净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使了什么手段,可是为什么……最后的恶果还是要她来承担? 这一点是万毓宁怎么都想不到的。 她眼圈通红,目光扎在许情深的身上,恨不得将她捅出一个个洞来。 蒋远周甚至不想再看她一眼,冲着老白说道,“把她带走吧。” “不要,”万毓宁彻底急了,双腿发软,“远周,你把事情好好再捋清楚一遍,真的不是这样的,你总要查清楚是不是?” “查,这还不够清楚吗?” 许情深站在旁边,看着万毓宁心急如焚,看着她有嘴说不清楚,看着她没办法了,只能抱住蒋远周的手臂。 以前,她总是这样让蒋远周软下心来,可是蒋远周真正要拒绝的时候,她的那点力气,怎么是他的对手? 蒋远周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走吧。” “你们居然要把我关在精神病院!” 男人面色带出肃杀之气,“因为你本来就是精神有问题!” 老白朝另外两人示意,他们上前分别扣住万毓宁的一条手臂,“万小姐,请吧。” “不!蒋远周,你答应过我爸要照顾我的——” “你言而无信——” “蒋远周!” 老白朝着两人使个眼色,他们拽着万毓宁的臂膀将她往外拖,万毓宁大声哭喊,“许情深,是你害我的,终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许情深闭上眼帘,感觉到肩膀处一重,蒋远周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女人的哭声一直拖到了楼下,许情深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就好像一根扎在皮肉内的刺,终于被拔掉了。 万毓宁说的没错,药是她放的,可许情深并不认为是自己陷害了她。 她从未得罪过万毓宁以外的人,她也不相信,毫无关联的人会为了害她,而如此大费周章。 万毓宁被两人塞进车内,老白坐进副驾驶座,万毓宁身体往前倾,却被人按住肩膀。 “老白,你相信我吗?你肯定相信我吧,我平时根本就不能出门,我怎么能买到药?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想不到是许情深要害我呢?” “万小姐,您自己打自己耳光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老白示意司机开车。 “那也是许情深害的……” 老白系好安全带,目光望向前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您以后就在医院好好养病。” “那是精神病院,蒋远周真的要把我丢弃在那?” “如今蒋先生的底线之一是许小姐,您别的什么事都能胡来,但您碰了许小姐,蒋先生能放过你吗?” 老白一句话戳中万毓宁的心头,她垂着脑袋,满面丧气,可终究又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更找不到任何证据来为自己辩白。 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一盘棋,可这笔账最终还是算到了她的头上。 万毓宁双肩轻耸,忽然笑出声来,渐渐的,笑得越来越大声,蒋远周啊蒋远周,他留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在自己身边,就不怕有一天被她给害了吗? 九龙苍内,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 许情深回到卧室,蒋远周走过去将窗帘打开,他面色仍旧铁青,非常难看。许情深坐在床沿处,看了眼蒋远周的背影,“行了,医院和家里的人都揪出来了,以后就没事了。” 门外有敲门声传来,许情深回下头,“请进。” 两名佣人一前一后进入主卧,脸上有真挚的担忧,“许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关心。” “也是我们疏忽了,虽然平时一直盯着万小姐不让她出去,可没想到在九龙苍,她还能做出这种事。” “是啊,不过好几次,我是看到她鬼鬼祟祟地进了厨房,等我跟进去的时候,她又说在找水喝,现在想来,肯定是要给许小姐下药。” 万毓宁在九龙苍的时候,趁着蒋远周不在,没少作威作福,这里的佣人哪个没吃过她的亏? 她们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将万毓宁的行为疑点告诉给了蒋远周,这就够了。 佣人出去后,许情深还未来得及躺下休息,就接到了小军妈妈打来的电话。 “许医生,您在医院吗?” “没有,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许情深一听,眉头锁起来,“是不是小军……” “不是,不是,您别担心,”小军妈妈赶忙开门见山道,“就是上次跟您提过的,说是有公司要资助的事。” “那件事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许情深并未放在心上。 “今天对方派人跟我们见面了,我和小军爸爸虽然没念过几年书,可他们话里的意思,我们还是能听懂的。他们说,许医生您给小军做成了这个手术,是偶然,是幸运,还要我和小军爸爸出面,说当时手术之前,您跟我们说过,小军只是试验品,如果手术失败的话,您概不负责。” “什么?”许情深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事冒出来,“对方是什么公司?” “他们不肯说,要我们签了同意书才能答应资助小军,但这样的事,我们不能做,许医生您可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许情深听到这,心不由一软,“谢谢。” “我们已经明确拒绝了,就是要和您说一声,那些人这样缺德,许医生您自己要小心。” “好,我一定会的。” 挂上电话,许情深摇了摇头,蒋远周轻问道,“怎么了?” 她将方才的事简单说给他听,“想要资助小军的企业,会不会跟万毓宁有关?” “一直以来,都是我低估她了。”蒋远周拉过许情深的手,“从此以后,不论万毓宁是真疯还是假疯,她的事我都不会再管,更加不会给她伤害你的机会。” 许情深的拇指在蒋远周虎口处轻摩挲两下,“我信你。” 几天之后,一直按时服药的许情深这才感觉到了大好,而那些奇奇怪怪的幻觉也都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过。 蒋随云来九龙苍的那天,恰是元宵节的清晨,许情深起得比较早,她披着外套下楼,冷不丁看到沙发内坐着个清瘦的女子,她敛起面上的吃惊,快步走去。直到看清楚对方的侧颜后,许情深才开口道,“蒋小姐。” 蒋随云一抬头,也站了起来,“这么早就起了?” “您……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知声啊。” 蒋随云轻笑道,“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喜欢睡个懒觉,我是没事才起那么早,我刚才经过院子的时候,看到有一片种着草药,你种的?” “是,栽着玩的,”许情深这会睡意全无,“我去喊远周下来。” “不用,让他睡吧。” 许情深杵在这,有些尴尬,所幸没过多久,蒋远周也下来了。 “小姨?” 许情深看到蒋随云的脸上溢满笑,她并未起身,而是扭头看去,一只右手跟着抬了起来,蒋远周走近跟前,伸手握住蒋随云的手,“跑九龙苍来,也不提前跟我说声。” “我又不是什么老佛爷,用不着你提前接驾。” 蒋远周朝着蒋随云身上看看,手掌朝着她腕部握下去,他脸色微变,“又瘦了。” 蒋随云轻打蒋远周的手背,“哪有这样衡量胖瘦的?” “小姨,你的手不能再细了,就剩骨头了。” “不说别的,”蒋随云眸中的笑意微敛,“远周,你把毓宁送到医院去了?” “小姨,您怎么什么都要操心?”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蒋远周搭起长腿,点头,“是。” “什么医院不好啊,那可是精神病院……” 蒋远周深邃的眸子闪烁下,目光落向对面的许情深,他将万毓宁近来的几件事告诉给蒋随云,“小姨,毓宁确实是有病了,我要再放任她留在我身边,肯定是害人害己。” 蒋随云面上也有吃惊,看了看许情深,“毓宁这丫头,居然……” “小姨,您别操心她的事了,您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蒋随云双手轻握,似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怎么说,“远周。” “嗯?” “陪小姨出去一趟吧?” “去哪?” 蒋随云手指在手背上来回画着,“小姨天天待在家里,去哪都好,只是想出去走走。” “但您的身体?” “无妨,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蒋远周似在认真思索,蒋随云说道,“你不是喜欢潜水吗?去海边好了。” “但您不适合去太远的地方,也不能坐飞机。” “就近端的海,开车去。” “东城附近确实有海,可气候不一样,太冷了。” 蒋随云笑容温婉,“我只是看看风景,没关系,而且我记得你之前就有过冬天潜泳的经历,你肯定也没问题吧?” “您别什么都想着我,您喜欢就成。” “那就去海边。” 他们说着话,许情深已经神游了出去,直到蒋远周的一句话钻到她耳朵里,“你也一起去。” 许情深朝她看了看,蒋随云忙按住蒋远周的手背,但男人话已经说出来了,蒋随云尽管面有难色,却不好开口阻拦。 许情深忙摆手,“我去做什么?我还要上班呢。” “这也是上班。” “胡说。” “你是医生,你跟着我们,负责我们的安全,还有我小姨……她需要你照顾。” 许情深菱唇微启,蒋随云见许情深不说话,紧接着说道,“许小姐肯定不方便,再说我出门,有家庭医生跟着,你放心吧。” “家庭医生哪有自己人放心?”蒋远周口气自然,看向许情深的眼中带着笑,“就这么说定了,家庭医生和情深都去。” “我……” 蒋远周抬起手,“你是星港的医生,应该服从调配。” 蒋随云闻言,只是嘴角轻挽了下,没再说什么。吃过早饭,老白来了九龙苍,蒋远周让他亲自将蒋随云送回蒋家。 许情深跟蒋远周上了车,准备去星港,“我总听说蒋小姐身体不好,究竟怎么了?” 她看到蒋远周面色微微严肃下来,“脑子里长了东西。” “是不能手术吗?” 蒋远周轻点头,“小姨的脑部,跟别人有些不一样,这东西留在里面,不能切除也治愈不了,只能保守地控制病情,但这等于是在慢慢等死。” 许情深胸腔内也跟堵住似的难受,她很难想象蒋随云那样气质修为宛若仙人的女子,却要长期受着病痛折磨,“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嗯,国内国外的专家都请遍了。”蒋远周握了把许情深的手,“所以我要带着你,有你在,我才觉得安心。” “但对于蒋小姐的病,我也是束手无策。” “你人在身边陪着就行了。” 许情深笑了笑,“行。” 凌家。 司机拎着凌时吟的行李箱出去,女孩踩着高跟鞋走进院子内,不远处的凉亭下面,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坐在白色的雕花长椅内。身前的茶几上摆着咖啡,以及几盘小点心。 男人出神地盯着不远处的湖面,凌时吟的高跟鞋踩着地面,男人嘴角微动,却是没有回头。 “哥。” “要出发了?” “是啊,”凌时吟坐到男人身边,“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凌慎身子望后倚,视线随之落到妹妹的侧脸上,“看你,我们凌家的丫头总算长大了,落落大方,标致出色。” “哥,我哪有那么好。” “我凌慎的妹妹,必须那么好。” 凌时吟浅笑,“玩这一趟回来也差不多了,学校快开学了。” “嗯,玩的愉快。” 凌时吟视线落向远处,“我知道,蒋家和凌家就有些事而言,已经商量好了,只是通知我一声罢了。” “嫁给蒋远周,难道你不同意?” 凌时吟手掌握向毛呢裙的边角处,“哥,你觉得我应该同意吗?” “当然,要不是万家和蒋家交情更深,蒋凌两家联姻,才是最合适的。” 凌时吟感觉到冷,拢紧了披肩,却不想这么早就过去,“哥,远周一直都是把我当妹妹的。” “那你呢?你是要把他当你哥哥,还是情人?” 凌时吟眼角处轻跳跃下,凌慎朝她看了眼,“你已经满二十周岁了,随时都能结婚,时吟,你是凌家的女儿,配得上蒋远周那样的男人。” “哥……”凌时吟踢了下脚,“我就是出去玩一趟,你都能扯到结婚上,不说了,我走了。” 凌慎失笑,挥挥手,“走吧。” 从九龙苍出发的,是一辆商务车,许情深坐在第二排,老白吩咐司机去蒋家接蒋随云。 车子停到蒋家门口,许情深没有下去,蒋随云就带了个家庭医生,蒋远周亲自将行李拿到车上。 要去的地方叫蛏洲,四面环山,中间就是一片海,景色宜人,只是气候同东城一样,大冬天的自然就没人去了。 来到安排好的酒店,登记入住,许情深陪蒋随云站在一旁,蒋远周大步过来,老白自然是最贴心最细心的那个,正在前台安排着套房的事。 “小姨!”不远处,有一道惊喜的声音传过来。 许情深抬头,看到凌时吟快步从电梯口那边走来,蒋随云朝许情深看看,眼底的那抹不自然被许情深一下给捕捉到了。 “好巧啊,”凌时吟过来,给了蒋随云一个拥抱,然后满面欣喜地看向许情深,“许姐姐。” 许情深嘴角轻挽,点头,“你好。” 蒋随云之前的推脱,许情深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向来好说话,也热情,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安排,是绝对不会为难拒绝人的。 凌时吟说好巧,这哪里是巧合的事啊? 许情深想到那晚在饭桌上,蒋远周的堂弟公开说了,蒋家长辈对凌时吟满意,这……恐怕是一次刻意安排的相亲会吧。 只是没想到,她就这么被拉了进来。 蒋远周看到凌时吟,也是微挑了下眉头,“你怎么在这?” “快要开学了,想要来个短途游,同学推荐这边还不错,我就来看看。” “就你一个人?” 凌时吟笑着摇头,“我一个人来干嘛,还有我闺蜜,只不过她要晚上才到。远周哥哥,真巧啊。” 这些话,倒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就连许情深都开始怀疑起来,她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应该仅仅是她多心了。 “是挺巧的。”蒋远周心不在焉回了句,他回过头,老白已经拿了房卡过来,“蒋先生,走吧。” “好。” 蒋随云朝凌时吟看了眼,并未立马抬步,她伸出手掌,“我的房间在哪?” “蒋小姐的房间最安静,希望您喜欢。”老白将其中一张房卡给了蒋随云。 “我这几天晚上睡得很不好,人也难受,许小姐,要不你跟我一个房间吧?” 蒋远周没成想蒋随云会开这样的口,当下就要拒绝,许情深却是点头道,“好,本来我就是为了蒋小姐来的。” 凌时吟笑了笑,挽住蒋随云的手,“小姨,要不我跟你睡啊?” “你就算了吧,人家许小姐是医生。” “那我接下来的时间都要流浪,你们收留我行不行?等我闺蜜来了,我再跟她玩。” “行。”蒋随云若有所思地轻拍下她的手。 蒋远周让司机先拎着行李去电梯,他冲许情深道,“你跟小姨上去吧,我跟老白有些话说。” “好。” “小姨,我也去!” 几个人很快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蒋远周嘴角的笑容才慢慢收回去,“看到了吗?我爸为了让我跟凌时吟见面,把我小姨都拉出来了。” “您是说?” “蒋家已经越过我,直接和凌家对上了。如果凌时吟也有那样的想法,这个人,以后也不能见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3我对她,没性趣 老白盯着电梯的方向,“但依着蒋小姐的性子,她应该不喜欢掺和这种事。” “她是不喜欢,那天还让我别带着情深,是我执意的。” “凌小姐,还太小了吧?” 蒋远周冷哼,然后轻轻笑道,“不小了,成年了,联姻这种大事能担得起来了。” 老白面色怪异,始终很难将凌时吟和蒋远周想象到一起。 许情深跟着蒋随云进入房间,凌时吟过去将全部的窗打开,“透透气。” 蒋随云坐了一路的车,累了,许情深见她面色发白,“蒋小姐,您要是不舒服的话,先躺会吧。” 她点下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许情深搀扶着她躺下,就这样的身体,真是不适合出门。 凌时吟坐在边上,“小姨,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等您好受点了再来。” 蒋随云轻点下头,“好。” 凌时吟出去了,家庭医生替蒋随云检查了下,见无大碍,这才离开。 许情深将行李箱内的衣服拿出来,蒋随云见她忙里忙外的,也不说话,她视线看着许情深站在衣柜前,“许小姐。” 许情深挂好一件衣服,回头看向她。蒋随云双手交叠在被子上,“真不好意思,让你跟我住一间。” “您别这样说。” “还是觉得抱歉,”蒋随云欲言又止,但有些话最终卡在了喉咙里头,“待会,你也跟他们出去玩吧。” “那您呢?您这样……” “我没关系,我在房间里睡会,明天再玩。” 许情深拿出条披肩,她走向另一张小床,“今天大家肯定都累,还是歇歇吧。” 蒋随云盯着她看,她是真喜欢许情深这样的,只是蒋家门槛这么高,有些事连她都身不由己,这姑娘……以后的路怕是很艰难。 休息了没多久,许情深洗把脸回到屋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蒋远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推着餐车的服务员。 “饿了吧?吃点东西。” 蒋随云从床上撑坐起身,“你们不用管我,外面景色那么好,都陪我待在房间里做什么?” 许情深过去,取过床上的毯子,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蒋随云起床,几人走向窗边的餐椅,待蒋随云坐下后,许情深将毯子给她盖到腿上。 蒋随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嘴角流溢出笑来。 “小姨,这是当地的名菜,快尝尝。” 蒋随云拿着筷子,看向窗外,真是晴空万里,大片的白云聚在头顶,蔚蓝的海水波光粼粼,“我觉得有精神多了,吃过中饭我们就出去吧。” “您确定?” “真没事,来就是玩的。” “好。”蒋远周答应下来。 吃过中饭,几人走出房间,准备下海去玩,蒋随云走到蒋远周身侧,“把时吟也叫上吧。” “她一个女孩子家的,下什么水。” “但她朋友不是还没来吗?” 许情深将披肩披到身上,“一起吧,人多热闹。” 蒋远周将这事交给了老白,他带着许情深和蒋随云往前走,见许情深走得慢,他干脆拉过她的手,“待会潜泳,一起?” “这么冷的天,受得了吗?” “我倒是还好,每年都会冬泳,你呢?” 许情深没玩过潜泳,倒也有些蠢蠢欲动,蒋随云跟在他们身后,“远周,别让许小姐下水了。” “为什么?” “这么冷的天,对女孩子不好。” 蒋远周朝许情深看看,“你月经期已经过了,应该没事吧?” 许情深推开他的手掌,这大庭广众下的,一个大男人将她的月经期记得这么清楚,真的好吗? “难道小姨是担心……”蒋远周顿了顿,“也是,情深毕竟还没生过孩子,小心一点也是应该的。” 许情深没想到蒋远周能想的这么远,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下去玩吧,我在游艇上陪着蒋小姐。” 来到海边,蒋远周带着几人上去,随后不久,老白跟凌时吟也来了。 游艇朝着指定的海域出发,蒋远周起身去换衣服,凌时吟跟着说道,“我也去。” “你那水平行么?” “别小瞧我,我可是专门找教练学过的。” 许情深和蒋随云坐在甲板上,她朝蒋随云挨近些,“冷吗?” “还好,这儿空气不错。” “是啊,有时候真该出来多走走。” 蒋远周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好了泳衣,黑色的泳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上身的布料紧紧贴着,腹肌的轮廓清晰展露。游艇已经停下来,有救护员和教练过来,蒋远周接过器具戴到脸上。 许情深刚要起身,就看到一抹娇小的身影走到了蒋远周身后,凌时吟穿着粉色的比基尼,身材已经发育丰满,露在外面的肌肤透着莹白。这样的女孩,洋溢着满满的青春气息,一颦一笑都是简单自然的,她冷得直跺脚,“哎呀,真怕待会下去受不了,还没到水里就跑上来了。” 蒋随云不由失笑,“我坐在这,风吹过来都跟用刀在脸上刮着似的,你们真的可以吗?” 蒋远周比了个Ok的手势,凌时吟双手在臂膀上搓揉几下,“没问题,远周哥哥,你一会可得保护我啊。” 蒋远周做着热身运动,许情深坐在那,看着阳光折射在海面上,一道道将男人圈拢在中间,他双臂向上抬,猛地一个纵身往下跃,一头扎入了海面中。 凌时吟朝着许情深和蒋随云挥手,“许姐姐,小姨,我也去啦。” “去吧。”蒋随云轻笑道。 许情深走到白漆护栏前,几人很快没了身影,她专注地盯着海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蒋远周的动作较凌时吟来说,熟练得多,他潜入海底下,腿和臂配合的相当好,成千上万的鱼群从对面而来,男人蹬水和划水结束后身体成一直线向前滑行,犹如化作了一条矫健的海鱼。 凌时吟下去没多久,就感觉到冷得难受,双腿双手僵硬不说,勉强的深潜令她耳膜发出强烈的痛感,头也开始晕了。 她看到蒋远周就在不远处,可她不能张嘴呼喊,凌时吟小腿猛地一抽,心跟着着急起来,整个人在水下开始剧烈挣扎。紧随其后的救生员见状,赶紧游了过去,拽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快速游回水面。 几人逐一冒出头来,蒋随云起身走到许情深旁边,“看到远周了吗?” “还没。” 许情深话语方落,就看到蒋远周也跃出了海面,凌时吟正在大口大口喘着气,蒋远周飞快朝她游了过去,他摘下脸上的器具,“怎么回事?” “抽,腿抽筋了。”凌时吟吓得面色发白。 “谁让你跟下来的?”蒋远周脸色骇人,水珠顺着男人有型的侧脸正往下淌。 凌时吟嘴角哆嗦着,“我以为没事。” “以为没事?刚才要不是有救生员跟着,你就死在海里了。” “凌小姐,先上去吧?”救生员见她冷得瑟瑟发抖,忙要带她回游艇前。 船上的人扔了救生圈下来,凌时吟缩紧双肩,蒋远周见她套上救生圈,他冲那两名救生员道,“你们先回去吧。” “这?” “回去!” 凌时吟双手抓着救生圈,忙要解释,“上次出海,我是跟我哥一起去的,教练也说我可以单独下水了。” “凌家的小姐跑到这冻死人的海里来泡着,你也是真不怕啊。” 女孩唇色发青,水下的身体都快不听使唤了,她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凌时吟看到蒋远周嘴角处的漫不经心,也看到了他眼里的疏离。凌时吟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自出生起,就被家里父母带至各种各样的场合,她从小见得就多,虽然年纪小,可心思活络。 聪明如蒋远周,肯定会怀疑到这次的见面,不止巧合那么简单。 况且,他今天还带着许情深。 凌时吟抱住双肩,冷得连说话声都在颤抖,“远周哥哥,你以为我想来啊,要不是我妈逼着,我在家吹着暖气多舒服呢?” “那你什么都知道了?” 凌时吟手掌在臂膀上轻握,“我爸妈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吗?我跟他们说了,我跟你不可能,我把你当成哥哥一样,可他们就是不听。这次的事,虽然没有明说,可我猜得出来,这不是给我们安排的相亲吗?可我不答应怎么行?我爸管我管得严,非给我禁足不可,所以我就偷偷拉着我闺蜜一起来,就当是来玩了……” 蒋远周听在耳中,面上总算有了笑意,“我也搞不懂,两家长辈怎么会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凌时吟轻笑,“因为家境都不错呗,远周哥哥,你还是幸运的,你看看我,我还有两年才大学毕业啊,我在我爸妈眼里都是剩女了……” 男人听闻,嘴角的弧度越发深了,看来是他多想了。 凌时吟见他这样,心里才微微一松,她别过脸,掩住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冻死了,我们快上去吧。” 不远处,两名救生员上了游艇。 老白快步上前,“蒋先生和凌小姐没事吧?” “凌小姐腿抽筋了,蒋先生让我们先上来。” 许情深望向远处,既然凌小姐差点出了意外,蒋远周为什么不让救生员将她带过来?游艇离那边有些远,许情深根本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蒋远周一手抓住救生圈的绳子,凌时吟都快冻僵了,“远周哥哥,你既然喜欢许姐姐,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家呢?” “我自己选的人,不需要经过家那边的同意。” 凌时吟听得懂蒋远周话里的意思,他选的和蒋东霆选的,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所以他只需自己看中就好。 “我觉得,你跟蒋伯父还是不要正面起冲突的好,毕竟是父子关系,而且许姐姐夹在里面很难做……” 蒋远周修长的手臂在水中滑动,凌时吟看着海面被劈开,男人一手拖着她,丝毫不显吃力,凌时吟的视线落到蒋远周的手臂上,肌肉结实、古铜色的肌肤呈现出别样的性感…… 男人抬头,看到许情深正在冲他招手。 凌时吟抱紧身前的救生圈,“远周哥哥,我们这次出来,也算是小姨安排的,我们别让她太为难。” 蒋远周停了下来,将凌时吟拉到自己身前,“怎么个不为难法?” “其实,小姨性子那么好,有些事是她做不来的,蒋伯父让她出面,还不是看着我们都无法拒绝她吗?相亲相亲,关键还是看你和我。”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凌时吟被冻得不行,牙关紧咬,说出来的话像在打架似的,“你要跟家里说不同意的话,反而不好,我来说吧,我就说我对你没感觉,性子合不来,我相信我爸妈不会勉强我的。” 蒋远周听着凌时吟说话这样爽快,倒也觉得她跟别人有几分不一样。“好。” “关键我还是女孩子,我可不要被人拒绝。” 蒋远周拉过救生圈,“上去吧,看你被冻坏了。” 来到游艇跟前,几人合力将凌时吟拉上去,蒋随云取来毯子给她裹上,凌时吟冻得话都说不出来,整个身体颤抖得不行,蒋随云赶忙催促,“快,快去洗个热水澡。” 许情深见蒋远周还没有要上来的意思,男人冲她轻摆下手,“等我,再有一圈就回来了。” “你当心点。” 蒋远周点下头,重新潜回了海底下去。 海面上开始有浪,拍打着游艇,蒋随云不由担心起来,“远周会不会有事?” “蒋小姐放心,他肯定没事。”许情深倒是不急,站在甲板上,望着辽阔的海域同天际连成一线。 蒋随云站在那,扑打过来的腥味撞入她的鼻翼间,“不会要变天了吧?” “就是起风了而已。” 在蒋随云的眼里,蒋远周始终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她一生未嫁,除了被这幅病躯拖累,大多数的精力全扑在了蒋远周身上。许情深见她忧心忡忡,不由开口宽慰道,“您定下心来,真的不会有事。” “远周之前没到过这儿来……” “小姨,”凌时吟换了衣服快步走来,“水底下都快冻死人了,而且水压很强,待会让远周哥哥快上来吧。” “是啊,”蒋随云听到这,越发担心,“老白,你赶紧看看远周在哪,让他上来。” 许情深双手撑着栏杆,一脸的闲适轻松,她生长在东城,几乎没怎么出去过,这样的景色怡人,心情不该有任何的沉重。“你们都别急,他应该快上来了。” “许小姐难道不着急吗?”蒋随云轻问道。 许情深摇头,“不着急。” “为什么?” “他无所不能,包括上天入地……” 凌时吟扑哧笑出声来,“原来许姐姐还是远周哥哥的迷妹啊。” “是啊,我崇拜他,他给了我足够相信他的力量。” 蒋随云听闻,面上的凝重散去些,“你说得对,出来玩,不能把神经绷得太紧了。” 蒋远周窜出海面的时候,倒是吓了许情深一跳,众人拉着他上来,男人几步上前,蒋随云赶紧吩咐,“快去洗洗。” 男人径自走到许情深跟前,拉起她的右手,将一样东西放到她掌心内。 “这是我在海底给你找到的红珊瑚。” 许情深看着手心内的东西,她目光圆睁,“红珊瑚?” “是,好看吗?等回东城之后,用这原料给你打一串手链,肯定好看。” 凌时吟也凑了过来,“哇,真好看,红珊瑚生长缓慢,很珍贵的。” “但据我所知,红珊瑚只生长在几个海峡,台湾海峡、日本海峡、波罗地海峡、地中海……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许情深不解问道。 “巧合吧。”蒋远周抹了把脸上的水。 许情深仔细看了眼,“这一看就是上品,发了啊,明天租条船来,我们专门下海去打捞红珊瑚吧?” 男人摸了下鼻子,“行了,想给你个惊喜,你就不能有智商暂时下线的时候?” 蒋远周说完,老白给他披上条厚重的毯子,他转身进去冲澡,许情深手指摩挲着那块红珊瑚,老白忍不住笑道,“蒋先生之前让我猜你的反应,我说,许小姐一定会欣喜若狂,连连夸赞他厉害。” “夸还是要夸的,”许情深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这东西哪来的?” “我前两日特地去拍卖会上拍来的。” 许情深将它收好,“我很喜欢。” 凌时吟也适时插了一句,“远周哥哥真有心。” 蒋随云坐到旁边,头隐隐作痛,她记得蒋东霆的吩咐,说要制造机会让蒋远周和凌时吟单独相处。可许情深也在这,再加上蒋随云打心里也喜欢她,她总觉得这样做,实在对不起她,但想到回去还要跟蒋东霆交代…… 蒋随云头痛的不行,许情深见她面色发白,忙过去搀扶住她,“快到里面去,不能多吹风。”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晚饭定在了酒店一楼的海鲜自助餐厅内,凌时吟接了个电话,说是闺蜜马上到酒店。 “小姨,我就不跟你们玩了,我朋友还有十几分钟就到。” “那一起来吃晚餐吧?” 凌时吟朝蒋远周看了看,那一眼,似乎只有他们两人懂,毕竟在某件事上,他们已经‘达成共识’。 “你们先吃,我还要等等她呢。” 蒋远周揽过蒋随云的肩膀,“时吟有她自己的朋友,她们也是出来玩的,你让她朋友跟着我们,多尴尬?” “是啊小姨,”凌时吟挥下手,倒是落落大方,“我先去接她。” “好吧。” 许情深和蒋随云先回房间,她坐在床沿等着蒋随云,电视内正在播放着美食节目,蒋随云从洗手间出来。 许情深视线从电视机上收回,“您还好吧?” “挺好的。”蒋随云坐了下来,“我以后喊你情深吧。” “好啊。” “情深,你救过我,可我今天这一天……心里特别难受。” “为什么?” 蒋随云欲言又止,许情深端看着她的神色,明白了过来,“是因为凌小姐吗?” “你知道?” “我猜的,蒋小姐,这没什么好难受的,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如果凌小姐真的和远周有这个缘分,有我跟没我其实一样。” 蒋随云眉头舒展开,“你真是个看得透的孩子。” “关键是您啊,您要玩得高兴,别让他白来这一趟。” 蒋随云嘴角轻挽,“是,你说的太对了。” 没过多久,蒋远周过来了,一行人先去餐厅用餐,吃过晚饭,许情深和蒋远周陪着蒋随云去海边走走。 许情深拿着个手电,灯光打在海面上,耳边呼啸着海浪声,蒋随云走在蒋远周身侧,她倒下去的时候,毫无征兆,旁边的男人下意识想要捞一把,却没接住。 “小姨!” 许情深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就看到蒋远周慌忙蹲下身,他扳过蒋随云的身体,“小姨,小姨,你怎么了?别吓我!” 跟在后面的家庭医生和老白也快步赶来,许情深跑到两人身边,二话不说先跪了下来,她推开蒋远周的手,蒋随云摔倒的时候整个人趴在沙滩上,许情深先用手将她面上的沙子清理干净,以免堵住鼻息。 家庭医生也到了跟前,她放下随身携带的药箱,从里面拿出药来,“快,赶紧给蒋小姐吃下去。” “人都昏迷了,这样怕是不行,”许情深朝着老白吩咐,“赶紧喊救护车。” “小姨没事吧?”蒋远周伸手握住蒋随云的手,“你们赶紧救她!” 家庭医生将药丸拿出来,拧开水,她将蒋随云的嘴巴撬开,可是她根本没法吞咽,水顺着面颊往下淌。 对方显然也急了,许情深将手电的光开到强档,照在蒋随云的脸上,“这样下去不行,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我带小姨去医院。” “不行!”许情深按住蒋远周的手腕,“你急糊涂了是不是?她这样能移动吗?” “那你说怎么办?”蒋远周语调不由拔高,似乎即将丧失理智,“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凌时吟看清楚了跟前的几人,再一看地上躺着的蒋随云,她大惊失色。“小姨!” 许情深额角冒着汗,问旁边的家庭医生,“平时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倒是有过几次痛到认人不清,但从未晕厥过,之前都是吃了药休息会就能好。” “小姨,你怎么样了?”凌时吟蹲到蒋远周身侧,满面担忧。 许情深看眼时间,蒋随云这样的状况是最难弄的,蒋远周面色铁青,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吐出,“难道只能这样干等着?” 家庭医生吓得不敢接话,许情深朝她看看,这确实不能迁怒到任何人身上,“这样的情况下……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我养你是做什么吃的!”蒋远周暴怒出声,许情深感受到男人眼底滚滚的怒火在迸射出来,家庭医生一阵哆嗦,赶紧压下脑袋。 “远周哥哥,你别对许姐姐发火,谁又想看到小姨这样呢?” 蒋远周没力气去解释说他并不是在冲着许情深动怒,而许情深,也不需要他多说,她心里自然是懂的。 她着急观察着蒋随云,生怕再有更严重的状况发生。救护车始终没来,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许情深摇下头,“再这样等下去,一旦脑部供氧不足,可就真的危险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慌了,包括蒋远周,他握紧双拳,目光盯着躺在地上的人。 “不管了,”许情深朝着家庭医生道,“有针管吗?” “有。” “给我。” 家庭医生将未开封的针管取出交到许情深手里,“可是没有注射的药物。” “不用。”许情深打开包装,她将手电塞到蒋远周手里,“拿好了。” 她弯下腰,手指轻按向蒋随云的人中处,着急之下,也随了蒋远周的称呼,“如果能让小姨醒来,就没事,但如果醒不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题外话------ 我在织一张网,织啊织,织啊织,看到最近甜蜜了吧?亲们,多享受下甜蜜,(*^__^*)嘻嘻…… 我不说,你们就跟着我往后看吧,我继续织啊织,织啊织~(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4最有威胁的第三者 蒋远周手里照出去的灯光微晃动。 许情深抬眼看他,“晃什么!我还没说不能救,蒋远周,蒋先生!” 蒋远周喉间吞咽下,接触到许情深的眼神后,他莫名一阵心安,他将手电的光打在蒋随云脸上。 许情深动作极快,针头落到蒋随云人中处,狠狠扎了进去,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许情深拔出针头,夜色中,蒋远周蹲下身,能看到蒋随云人中出溢出的一点红。 可她仍旧没有丝毫反应,许情深拉起蒋随云的手,将针头对准她的手指。 凌时吟捂住嘴的双手松开,“这样……真的行吗?” 许情深将针头扎进了蒋随云的手指,连着扎了两根手指,蒋远周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阵极轻的嘤咛声,他赶紧将灯光照过去,蒋随云眼帘微动,嘴里说了句,“好痛。” “小姨!小姨!” 许情深趴过去,朝着她人中再使劲一掐。蒋随云皱眉,缓缓睁眼,“我的手……” “快,刚才的药呢?”许情深催促道。 家庭医生反应过来,从药瓶内倒出两颗药丸放到许情深手里,她见蒋远周一动不动,催促道,“把小姨扶起来啊。” “好。”蒋远周拉着蒋随云让她坐起身,许情深给她喂了药,她吃力地吞咽下去,“我这是怎么了?” “小姨,你刚才晕倒了,”凌时吟轻拍胸口,这才缓过气,“多亏了许姐姐救你。” “是吗?”蒋随云抬手按向太阳穴,“情深,谢谢你,你这次真是救了我的命。” “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姐姐,小姨这样没事了吧?” 老白也弯下身来,“救护车应该马上就到了,把蒋小姐送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去医院,”蒋随云轻语,她看向旁边的蒋远周,“去医院做什么?又不是吃药开刀就能好的事,我去够了,顶多就是观察,在那个充满消毒水的房间里睡一晚,再原样送回。” “小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心思开玩笑?”蒋远周口气低沉,一颗心至今还是悬着的。 “酒店就有医疗室,要不……” 许情深率先起身,“去酒店的医疗室吧,做个检查,也好放心。” 蒋远周抱着蒋随云起身,凌时吟回头跟朋友说了声,然后也跟了去。 蒋随云这病…… 她这会恢复了精神,躺在病床内,许情深靠着窗看过去,蒋远周握着蒋随云的一只手,满眼的担忧至今未褪。这让许情深想起了当初的方晟,也是这样拖着一副无法医治的病躯,受尽折磨。 凌时吟推门进来,提着个购物袋,给每人送了杯咖啡。 许情深拿在手里,说了句谢谢,凌时吟坐向床边,“小姨没事吧?” “没事,”蒋随云说道,“老毛病,只是发作的时候吓人罢了。” 在医疗室逗留了个把小时后,蒋远周带着蒋随云回到房间。 男人全程阴沉着脸,看上去什么骇人,许情深洗把脸出来,凌时吟跟蒋随云说了几句,然后起身,“远周哥哥,我先走了。” 蒋远周一语不发,蒋随云拍下他的手腕,“时吟跟你说话呢。” “我不想说话。” “没关系。”凌时吟又走到许情深跟前,“许姐姐,要麻烦你照顾小姨了,今天真是多亏了有你。” “没事,放心吧。” 凌时吟回到自己的房间,闺蜜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见她进来,忍不住吃惊道,“不是蒋家小姨病了吗?你怎么不陪着?” “我不是医生,陪着也没用。” “不会啊,这时候你就应该表现得体贴人,你要陪在病床前,别人才能看到你的好。” 凌时吟回到床前,脸上的笑彻底收敛起来,她踢掉高跟鞋,人顿时矮去不少,只是整张脸却并不显稚嫩,“你懂什么?蒋远周和我心知肚明,我们这次并不是游玩途中偶遇,而是通过小姨,被安排了见面。如今她出这样的事,我要再上赶着往前凑,蒋远周难免会将怒气都发泄在我身上。” 闺蜜似乎被一语点醒,“也是啊,要不是为促成你们,蒋家小姨根本不用来这样的地方。” “所以,明天你跟我在这留一天,我们两个单独玩。” “好。” 酒店房间内,蒋远周和蒋随云说着话,许情深坐向一旁的沙发内,起先还是端端正正的,后来觉得累,干脆抱了个抱枕,身体往后倚靠,再后来,就变成整个人蜷缩着,睡着了。 蒋随云冲旁边的男人道,“我这病,谁都治不了,你是不是又冲着家庭医生发火了?” “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她却束手无策,我不知道我养着她做什么?” “本来,她的职责就是给我检查身体、安排我准时服药,再定期送我去医院,别的事……她也做不了。” “可许情深做到了。” 蒋随云听到这,低低笑出声来,“是啊,这是她第二次救我了。” “一般医生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都不敢随意施救的,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想到用疼痛刺激法。” “她要没胆子,那个莫小军的手术,她能接吗?” 蒋远周视线望过去,看到许情深歪着脑袋,睡熟了。“小姨,你也知道?” “有关星港的新闻,我都不会错过。”蒋随云看眼时间,不早了,“你带情深回去睡吧。” “不是说好了让她陪你吗?” 蒋随云摇头,“看这样子,你跟凌家丫头也是不可能的,让家庭医生陪我就好,反正你们就在对面,快去吧。” “以后这种事,你别参与了,让我爸自己来跟我说。” “你啊,”蒋随云轻叹,“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小姨,您只管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从小没有母亲,您就是……” 蒋随云看不得他这样,“远周,小姨没事,我还要看着你结婚生子,给你带孩子呢。” “是。” 蒋远周来到许情深身边,她还在睡着,男人弯下腰,在她耳朵处吹了口气,她感觉到了痒,却只是缩了缩脖子。蒋远周见状,一口咬向许情深的耳朵。 她惊得睁开眼来,蒋远周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起身,“走,回房睡觉了。” 许情深噢了声,自然地跟着蒋远周往外走,两人跟蒋随云道过晚安,走出房间的一瞬,走廊内有风吹拂到面上,蒋远周来到对面,随着门滴的一声被打开,许情深回过神来。她回头朝着蒋随云的房间一指,“我今晚不是跟……” 蒋远周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扯进屋内。 许情深听到房门被踢上,她抬起腿,脚步还未跨出去,双肩就被蒋远周给握住了。 她几乎一步都没走,就被蒋远周推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男人将房卡插进去,走廊内的灯亮起,许情深抬头看了看,还未出口,就看到蒋远周低下头来。 许情深没动,男人的唇瓣印到她唇上,没有再深入,就退开了。 这可不像是蒋远周的作风啊,许情深朝他看看,蒋远周手掌固定住她的脸,再度吻来,他一下下啄着她的唇瓣,如此反复,不厌其烦。 两人亲昵地靠着,许情深却反而不适应这样的温存,她别开脸,蒋远周将她的脸扳回去。 屋内的暖气温暖舒适,许情深手掌落到蒋远周的腰际,他手臂圈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今天多亏你了。” “你忘了,我是医生啊。” “我妈过世的早,那时候失去的痛苦,大部分在记忆里面都模糊了,这几年,小姨的身体每况愈下,她只要有一点不对劲,我就觉得惊心动魄。我没法想象她离开我的话,我会怎么办。” 许情深手掌在他背后轻拍了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蒋远周埋下头继续亲吻,许情深回应着。两人抱着彼此走进屋内,一头栽进了大床,许情深双手抓着蒋远周的衣领,“你跟我睡在一个房间,怕是不方便吧?” “怎么不方便?” 许情深目光对上他,“你这样,是不是太不把凌小姐放在眼里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 许情深手指在他胸前轻戳两下,“下午潜泳的时候,你跟凌小姐单独说了不少话吧?说什么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将许情深的手指放到嘴边轻咬,“你猜猜。” “蒋先生的心思,深如海底,我可猜不到。” “凌时吟说,知道我们不合适,等回东城后,她会跟家里人说,以后别安排这样的见面。” 许情深不由低笑,“你们两个泡着海水,就把相亲的结果定下来了?” “我就说你心思剔透,怎么会看不出,原来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没装糊涂,一直都很剔透。” 蒋远周摸了摸她的脸,许情深眨着眼睛朝他看看,他没来由地觉得心疼,小姨让她跟着她睡,许情深同意了,潜泳的时候没让她下水,她也是二话不说同意了。她心里更是比谁都清楚,要换成他的话,他肯定不会给任何人留着面子。 第二天,天刚放亮,许情深和蒋远周就收拾好了东西。 蒋随云也起来了,见到两人进来,她垂首穿上拖鞋,“再玩两天吧,跟着我出来,只是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不了,小姨,要玩的话随时都可以,海边风大,赶紧回去吧。” 在蒋远周的面前,自然是什么事都得给蒋随云让道,老白安排司机将行李拿到车上,然后一行人去了餐厅。 凌时吟跟闺蜜要下来了,她来到蒋随云桌前打过招呼。 “时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了,我朋友昨晚才到,我们还没玩呢。”凌时吟面色坦然,一点都没有相亲失败的样子,看来真如蒋远周所言,不过也是被家里逼着过来应付一趟的。 “那好,自己注意安全。” “放心吧。” 吃过早餐,众人相继上车,蒋随云觉得闷,让司机将窗户敞开道缝。 “小姨,下个星期你要去医院做检查,还有,药也差不多了吧?要重新配了。” “我知道。” 蒋远周坐到她身边去,“以后,让情深做你的主治医生,你去医院的时候,直接找她就好。” 许情深原本正在神游,听到这话,猛地回神,慌忙摇头,“我资历不够,蒋小姐原本是哪位主治医生?” “是周主任。” 那就更不行了,许情深着急说道,“周主任算得上星港一把手了,经验丰富,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经验丰富又怎样?畏手畏脚,我不喜欢,”蒋远周毫不留情说道,“越老越怕,也是越老越喜欢保守治疗了。” 许情深知道这是一幅多重的担子,蒋远周虽然对她是信任至极,可她却担不起啊。“但是我……” 蒋随云面露微笑,点着头道,“我也觉得不错,情深是自己人,总归方便些。别再说你资历不够了,莫家那个孩子的手术我了解过,那可是连周主任都不敢接的。” 许情深张了张嘴,蒋远周起身,又坐回到第二排的位子上,他拉过许情深的手,轻拍两下,“就这么决定了。” 回到蒋家,蒋远周带着蒋随云下车,见许情深待在车上不动,他朝她伸出手来,“下车。” “我也去?” “是。” 司机拎着蒋随云的行李箱进去,厚重的大门足有十几米高,一左一右两个佣人从里头将门打开。蒋远周上前搀扶着蒋随云,许情深心情忐忑地跟在他身侧,进了门后,一辆黑色的观光敞篷车开过来。蒋远周让蒋随云坐上去,许情深被他抓住手拉上去,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进了家门居然还要坐车的? 车子缓缓向前,景致伊人,穿过一座桥,许情深望向旁边,桥下的水干净清澈,石块堆砌成的坝上爬满了苔藓,许情深忽然开始紧张,双手用力交握。 也不知开了多久,当她再抬起视线时,就看到一堵朱红色的墙壁出现在面前,高高的墙头上栽满了花树,阳光打在上面,自成一幅美丽壮观的风景。 车子稳稳当当停妥,蒋远周带着蒋随云下车,许情深也紧随其后, 蒋家的小楼可要比九龙苍的那一栋,考究多了,独门独院,铺在地上的砖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许情深跟着进去,门口有人快步过来,“蒋小姐,怎么才去了一晚就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蒋随云笑着,一看就是性格随和的人,“挺好的。” 刚进屋,蒋随云就让佣人沏茶,那佣人也是蒋家的老人,看着许情深面生,忍不住问道,“这位小姐是?” 蒋远周接过茶杯喝了口,“是我女朋友。” 许情深刚到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聚了过来,蒋随云平时毫无架子,也惯着她们,“行了行了,赶紧做饭去。” “不了,小姨,我们马上就走。” “都回家了,还不吃顿饭吗?” 蒋远周站起身来,“我要去我爸那一趟。” 蒋随云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看向许情深,“现在?” “是。” “远周……”蒋随云欲言又止,“千万别惹你爸生气。” “您放心。” 蒋远周带着许情深出去,到了外面,许情深却站在观光车前不动,“要去见你爸?” “是啊,怎么了?” “现在……不合适吧?” 蒋东霆千方百计给蒋远周安排相亲,就是因为在他眼里,蒋远周自己谈的女朋友压根就不能算数。蒋远周朝许情深看了眼,“总有一天要见,择日不如撞日。” 他拉着她的手上车,许情深想,她总不能这个时候跳车吧?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来到蒋家的楼前,许情深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蒋远周带下了车。 男人的步子跨的很大,许情深朝他侧脸看了眼,他隐忍了一路的怒气总算是藏不住了。 许情深拉住他的手臂,蒋远周朝她看看,只是脚下跨出去的速度不减。 走进客厅内,蒋远周紧握着许情深的手,管家见到两人,笑眯眯上前,“蒋先生来了。” 门口的人一早就通报过了,蒋远周视线落向客厅,蒋东霆正在那下棋,只是没有对手,在蒋远周看来,不过是孤芳自赏。 两人走过去,许情深是觉得尴尬,她清了清嗓门,“伯父,您好。” 蒋东霆抬起头,岁月并没有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刻下明显的印记,他目光淡淡地扫过许情深,“你好。” 没有吃惊,没有怒火,语气甚至平静到好像之前就认识许情深一样。 蒋东霆将一颗棋子落到棋盘上,眼睛盯着手里的黑子,“远周,这位小姐是谁?” “我女朋友。” 这下,蒋东霆重新抬起了双眼,许情深被他盯视着,浑身不自在,男人身子往后靠。“站着做什么?许小姐,请坐。” 许情深面色微变,蒋东霆话语倒还算得上亲切,“你是星港的许医生吧?” “是。” “请坐。” 许情深走到沙发跟前,两腿僵硬地往下坐,“谢谢。” 蒋远周却不想陪着蒋东霆在这做戏,他怒火中烧,口气咄咄逼人,“爸,你知不知道小姨出去差点没命?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能不能别再把小姨扯进来?” “这是什么话?随云觉得闷,要出去走走,你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想让我跟凌家丫头见面,现在好了,也如你的愿了,只是我对她没兴趣。” 蒋东霆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自始至终没再看许情深一眼,“没兴趣,也还有别家的姑娘。”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蒋东霆嘴角轻轻勾勒下,“许小姐是不错,年轻貌美,你这样的年纪,自然会看中女人的外表多一些。” “我不止看中她的外表,我喜欢她这个人。” 蒋东霆手里的动作微顿,冲着管家吩咐,“让厨房多备几个菜,既然是远周第一次把女朋友领回家门,不能怠慢了。” “是。” “不用了!”蒋远周冷声打断,“我们不在这吃,今天回来就是告诉您一声,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已经落定了,不需要您操心。” 父子俩这样剑拔弩张,其实在许情深看来,蒋东霆倒是还好,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相较而言,蒋远周则要激烈不少。 “既然你自己落定了,又把女友带上了家门,怎么,一顿饭的时间都留不住你?”蒋东霆微笑,视线看向许情深,“许小姐,你第一次来,就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是我不好意思,冒昧登门了。” 蒋东霆脸上摆满笑意,“许小姐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吗?” “我说了,不用,”蒋远周冷冷打断蒋东霆的话,“爸,我跟您打了二十几年的交道,我还不了解您吗?和蔼可亲这词您装不出来。” 蒋远周双手交握,狡黠的像是一只狐狸,“我怕许情深待在这,一不小心就中了您的圈套,您要真觉得她不错,把妈留下的那对宝贝拿出来,送给您的未来媳妇。” “你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吗?总还要谈的过程吧?” 蒋远周食指轻对,唇瓣若有若无勾起,他朝许情深看了眼,这话既像是在说给蒋东霆听,又像是直接对许情深的告白,“不需要,过程就是结果,您要真同意,我现在就把结果给你看。” 蒋东霆面色终究往下沉了。 蒋远周站起身来,“我最后说一句,以后别把小姨扯进来,她要有个三长两短,蒋家可就没有能管得住我的人了。” 男人走到许情深身边,拉了她的手,许情深赶紧起身,“伯父,再见。” 她急急忙忙跟着蒋远周出去,蒋东霆闭起眼帘,握紧手中的一把棋子。 管家眼见两人离开,他朝蒋东霆看了看,蒋东霆气得一甩手,手里的棋子噼里啪啦砸向茶几。 “老爷,我看这许小姐,人挺好的。” “好?”蒋东霆眼里的嘲讽藏匿不住,“她要真那么好,远周就不会把万毓宁赶出九龙苍了。你知道万家那个丫头如今在哪吗?” “在哪?” “被丢在了精神病院,无人过问。”蒋东霆轻摇头,“如果没有一定的手段,这位许小姐能在九龙苍住得这样稳妥?” 管家闻言,不再言语。 许情深跟着蒋远周快步出去,到了外面,老白还守在车旁,蒋远周带了许情深上车,“走,回家。” 许情深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凌时吟回到凌家的时候,天色昏暗,司机将车开到门口,她裹着大衣下车,快步往里走。 走进玄关,她换了鞋子进屋,凌家父母见到女儿回来,赶忙让佣人准备开饭。 “宝贝,快过来。” 凌时吟面上有些不悦,穿着拖鞋过去,“哥呢?” “你哥在楼上。” “快跟我们说说,见到远周了吗?” 凌时吟坐进沙发内,“见到了。”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凌时吟反问。 “你这丫头,当然是问你们相处的怎样。”凌母面上爬满了焦急。 凌时吟一脸的自然,“挺好的啊,远周哥哥带了女朋友来,很漂亮,是个医生。” “什么?女朋友?” 凌时吟看向一旁的座机,“妈,我回来的路上已经给小姨打过电话了,就说是我的意思,我们性格不合,做不来男女朋友。” “你胡说什么呢你?” 凌时吟站起身来,“我先上楼洗个澡,累死了。” “时吟,你把话说清楚啊。” 蒋随云傍晚时分,确实接到了凌时吟的电话,她把话说的也清楚,就说和蒋远周只是兄妹感觉,感谢蒋家的抬爱。蒋随云当时心里倒是一松,替许情深高兴,也顿觉凌家的丫头性格直爽,都是好姑娘。 凌家。 凌时吟把话匆匆交代完毕,然后准备上楼,在楼梯口恰好碰上凌慎。“哥。” “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 凌慎拦在她身前,“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蒋远周,你要真没那心思,跑过去做什么?” 凌时吟抿了抿嘴角,“我不喜做插足的事。” 说完,她就上了楼,凌慎微微一笑,几步走到客厅内,“妈,您给蒋伯父打个电话,就说……时吟对蒋远周很满意,我们蒋凌两家,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家人。”(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5你的36D,无人能比 凌母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听到凌慎这话,朝着楼梯口看了眼,“你妹妹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实在搞不懂,要是蒋家她还看不上,那她还想找什么样的人?” 凌慎几步上前,一派闲适地在沙发内坐定,“是你们了解她,还是我更了解她?” 凌母直起身来,“你的意思是?” “蒋远周如今有女朋友,不假,但这个女人却是蒋家没法接受的。你们只管跟蒋伯父说就行了,就说凌家看的中。” 凌母闻言,轻点下头,“那你妹妹那边……” “不用管,听我的。” 凌父起身,冲着身侧的女人道,“赶紧打了电话,然后让时吟下来吃饭。” “好。” 许旺车祸之后,一直在家休养,脊椎受过那么重的伤,之前搬运的活也没法做了。 赵芳华天天在家抱怨,说是上面要免费养着老的,下面还要养着小的,如今倒好,连家里唯一的顶梁柱都要靠她养,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家里三天两头争吵不断,许旺没办法,只能出去找活干。 许情深下班的时候,直接去了地下车库,蒋远周的车已经发动,正在等着她。许情深打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开了车,蒋远周倾过身,替她将安全带系好。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许情深才发现这并不是回九龙苍的方向,“我们这是去哪?” “怎么?你连自己家的路都不认识了?” “去我家?”许情深正襟危坐起来,“怎么突然要去我家了?” “这是第一次,正式上门拜访,我们的礼数不能缺。” 许情深绞着自己的手指,抬头朝蒋远周的侧脸看去,她怎么觉得就跟做梦似的呢?蒋远周的一句做他女朋友,她至今都没消化,这就要发展成见家长了? “我都没准备,是不是太快了?” “你连我爸都见过了,还快吗?” 许情深一听,更是懵圈了,“那不算见吧?两手空空上门,还见了一场你们父子俩的吵架。” “怎么不算?我都跟他正式介绍了,你想赖账?” 许情深说不过他,她朝蒋远周挪近些,车内温暖舒适,许情深头一低,将脸轻轻地枕向蒋远周的肩膀。 他侧了下脸,嘴角轻挽,一路上,两人便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来到许家,许情深推开车门下去,司机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大大小小的礼品盒来,一看就是阵仗不小。许情深拨了下耳侧的头发,“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不把老白带着?” “他有事。” 蒋远周拉住许情深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感觉到不对劲,顿住脚步问道,“为什么凡事都要带着老白?” “酸酸他。”许情深忍俊不禁。 蒋远周摆着张一本正经的脸道,“这可不好,万一把他酸死了,以后谁替我做事?”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许情深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听到厨房内传来菜下油锅的声响。赵芳华在里头忙碌着,许情深看向沙发,明显变得拘谨起来。“外婆。” 老人颤颤巍巍地起身,“情深回来了啊。” 蒋远周和司机随后也进来,赵芳华听到动静出门,身上还挂着个围兜,她赶紧放下锅铲,“蒋先生来了。” “阿姨,您好。” 赵芳华一听,更是不得了了,她擦拭着双手出门,“情深,你们要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好让我多准备几个菜。” “没关系,家常便饭就好。”蒋远周示意司机将东西放下。 赵芳华看了眼,忙去找手机,“我打个电话给你爸,让他赶紧回来。” “我爸去哪了?” “之前上班的地方没法干了,你爸找工作去了。”赵芳华拨通许旺的电话,但那边的人显然是不想接,连着几通都是这样,赵芳华脸上的怒火几乎要藏不住。 许明川打开房门,裹着大棉袄走来,“姐。” 他朝旁边的蒋远周看看,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余光扫了眼地上的东西,这都又上门了,关系应该又又确定了吧? “姐夫。” 蒋远周唇一勾,居然答应了,“嗯。” 许情深拉过许明川,“爸怎么还不回来?” “姐,你是不知道,爸妈吵架了,都冷战好几天了。” “为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工作的事,爸连找了几份都不行,他这个年纪,要么就是体力活,但你也知道爸……” 赵芳华拽过许明川,不让他再往下说,“赶紧下楼买点熟菜,我再烧个汤,我们一会就开饭。” “好。” 许情深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许旺打个电话,那边倒是很快接通了,许情深只说了她跟蒋远周在家,许旺一个劲说着马上回来,她朝蒋远周看看,“先坐吧。” 没过一会,许明川和许旺都回了家。 赵芳华张罗着,将熟菜放进盘子后端上桌,许情深坐到许旺身侧,“爸,别出去找工作了,再休养个半年,实在不行,就做个保安,轻松点。” “那种工作能赚几个钱啊,”赵芳华把家里的酒拿出来,“明川还在上大学,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许家的餐厅很小,其实就挤在客厅里头,如今桌前坐满了人,蒋远周脚长手长,坐在那连腿都伸不开。“叔叔没想过做点生意吗?” “生意?”赵芳华坐到椅子内,“做生意都要本钱,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担不起风险。” 许旺一语不发,赵芳华朝他手臂撞了下,“今天算是你未来女婿上门,你就摆着这一张苦瓜脸?” 许情深和许旺都是一怔,许旺忙端起酒杯,目光在许情深和蒋远周的脸上扫来扫去,“真,真的啊?” “爸,还没到……” 蒋远周用手里的酒杯同许旺轻碰了下,“是。” 是什么是?许情深去拉蒋远周的衣袖,却被他握住了手,蒋远周目光盯视着许旺,“我让老白出去租了个店面,叔叔您看,开个药店怎么样?” 许旺没反应过来,许情深也没听懂。只有赵芳华反应极快,“药店?那敢情好啊,据说药店很赚钱!” 许情深将手抽回去,“不行。” “不可以,”许旺也摇头道,“工作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 “前三年的租金,我已经付掉了,进药品的事,我这边会安排,店里请了两个医师,叔叔您只需要坐在里头收收钱就行。” 赵芳华激动的不行,蒋远周继续道,“三年以后见分晓,如果可以赚钱,那就继续开着,如果不行,再换个别的生意做做。” “开店不是小事,”许情深手握向蒋远周的臂膀,“我们再商量下行不行?” “我不是和你商量,”蒋远周唇瓣处挂着笑,视线落向许家夫妇,“我是在问叔叔阿姨的意见。” 赵芳华踩了下许旺的脚背,许旺痛的脊背挺直,蒋远周喝了口酒,缓缓启唇,“以后情深休息的时候,也可以让她去店里帮忙,那地方宽敞。” “开药店不是简单的事,投资成本更是不小,”许情深双手放到桌上,“我不是很同意……” “我都说了,你反对无效,”蒋远周那是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到耳朵里,“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让老白过来,带你们去认认地方,开张的时候,我跟情深也一起过去。” “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赵芳华端着酒杯的手在抖,“其实我看着情深爸爸出去,我也心疼,但没办法,家里接二连三出事……不赚钱怎么行?” 蒋远周轻笑,“那以后,就不用再愁了,用钱能解决掉的麻烦,其实就是小事一桩。” 许情深狠狠夹了筷子菜,那也要有钱才行啊,蒋先生!能把钱说成小事一桩的,恐怕也就只有这等段位的土豪了。许明川听着,一手端起酒杯,在旁边插话道,“那是不是就说明,从今以后家里人吃药可以不用花钱了?” 许情深一巴掌拍向他脑袋,“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我说的实话嘛。”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也热闹起来,许明川凑向许情深,“爸妈都冷战好几天了,晚饭也不在一个桌上吃,这下好了。” 许情深朝着对面看去,许旺笑意盈盈正和蒋远周说着什么话,赵芳华起身,说柜子里还有花生,去炒两盘出来。 旁边的男人仰脖,半指高的酒杯内,酒一下喝去了大半,许情深手掌落向蒋远周的腿,“少喝点。” 喝醉酒之后的蒋远周,没人架得住。 “放心,我酒量好得很。” 许情深也不知道蒋远周这是哪来的自信。许旺喝着喝着,忽然拉住了蒋远周的手,“情深跟着我,没过几天好日子……” “放心,”蒋远周认真道,“以后她跟着我,每天都是好日子。” “对对对……” 许旺说了什么话,许情深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握紧酒杯,满脑子都是蒋远周那句让许旺放心的话。心甜的像是用蜜冲调过似的,许明川凑过来,“前方高能,看来我要自备狗粮。” 许情深轻踩他一脚,“请问你吃什么牌子的狗粮?” “……” 吃过晚饭,许旺和许明川将两人送到楼下。回去的时候,赵芳华拉着母亲正在拆封礼品,除了好酒、好烟之外,还有些滋补的东西,赵芳华对燕窝、鱼翅等不感兴趣,她拿过一个沉甸甸的盒子,“这是什么?” “应该也是吃的东西吧。” 赵芳华将盒子打开,惊得双目圆睁,伸手捂住嘴,许明川凑过身一看,“我去!” 里面躺着金八件,纯金打造的碗、碟、筷子、摆件等。许明川用手指点了点,拿起其中一样,掂在手里,“很重。” 赵芳华笑得合不拢嘴,“这蒋家的人,出手就是大方啊。” 回去的路上,许情深没忍住,问着身边的人道,“那些礼品,都有什么啊?” “又不是送给你的,你这么心急做什么?” “我总要知道,会不会超过他们的承受范围。” 蒋远周将车窗打开些,外面有凉风争先恐后钻入,男人手落向颈间,将领带左右扯松,一只手伸过去包裹住许情深的手掌。蒋远周看了眼窗外,然后转过头来,一双眸子在路灯的碎影下掠过,“什么才是他们的承受范围?” “比如太贵重的就不行。” “还有什么,能比你更贵重?” 许情深哑然,“你——” 真是一言不合就上撩啊,偏偏许情深还特别吃这一套,那也不怪她啊,试问哪个女人不吃这套呢? 蒋远周脸上倒是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你爸放心把你交到我手里,冲着这一点,他们值得我给最好的东西。” “在你眼里,我真有那么好吗?” 许情深听多了一些毫无营养的夸赞的话,说她漂亮,说她长得好,可她还没自信到那种程度,蒋远周如果是一个仅仅依靠美色就能拿得下的人,今时今日,就不会再有她许情深什么事了。 她想,蒋远周这么会说情话,一定又要酝酿什么甜言蜜语了。 她竖起耳朵准备听,却看到蒋远周凑到她耳边来,“在我眼里,你的36D无人能比。” 许情深第一时间拢紧外套,抱住胸前,一张强装出镇定的脸别向窗外。 药店开张的那日,蒋远周带着许情深过去,门面宽敞豪气,是两间店铺打通了,上面还有一层。 许旺精气神很好,一男一女两名医师都是有了些岁数的,许情深提步往里走,柜台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每一个类别都分得清清楚楚。 二楼是休息区,里头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药店就在许家的小区对面,那儿是个商业楼,四周都是住宅区,最重要的是,这是周边开出的第一家药店。 蒋家。 蒋随云端着糕点从厨房出来,她来到茶几前,见蒋东霆正在下棋,“姐夫,尝尝。” “家里又不是没有佣人,不用你忙来忙去的。”蒋东霆头也不抬。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 蒋东霆拿了块绿豆糕,刚放到嘴里,就见管家进来了。蒋东霆拿起旁边的帕子,轻拭手指,管家几步上前,“老爷,今天是许家的药店开张。” “我看看。” 管家将一叠照片递向蒋东霆,男人接过手,一张张翻看,“许家的药店?住在那种地方的人,还能开得起这样一家像模像样的店?” “那自然是有蒋先生的一份。” 蒋随云看了眼蒋东霆丢向桌面的照片,却是没敢说话。 “所以你们信吗?这个女人要进蒋家,真是什么都不图?”蒋东霆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推开。“我们蒋家,还从来没有出过自己选个女人就能随随便便结婚的事。” “老爷,还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还有什么事?” “蒋先生有意,让那位许小姐做副主任。” 蒋随云嘴唇被茶水烫了下,她立马感觉到不妙,果然,蒋东霆顿时发了火,“一个连主治医生还没当上的女人,要升副主任?天大的笑话,他以为规矩都是他定的?考核也都是他说了算的?” “您先别动怒,毕竟这事还没成。” “蒋远周啊蒋远周,他是中了什么毒?居然连原则都不顾了?” 蒋随云忙跟着说道,“姐夫,您先别生气,事情或许不是这样的。” “之前一直没管,是觉得这样不明不白的女人,在他身边待得时间不会太长,没想到,他不止捧起了她,连带她的家人都提拔了。事已至此,再放任下去只能养虎为患,远周不小了,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 蒋随云听到这,心里蓦地一沉,“姐夫,您想做什么?” “随云,你是远周的小姨,你肯定也要为了他着想。” 回到小楼后,蒋随云心不在焉,立马给蒋远周打了个电话,那边还有开张的鞭炮声传来,蒋随云不好多说什么,只说蒋东霆知道了药店的事,顺便再吩咐了蒋远周几声。 许情深走到他身侧,挽住蒋远周的手,“谁的电话?” “是小姨。” “有事吗?” 蒋远周轻摇头,“没事。” 两人重新回到药店内,店中央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都是来免费量血压的老人。晚上,蒋远周在隔壁的酒楼定了一桌,等到歇业后,老白带着众人走进包厢。 赵芳华脸上掩不住的喜色,“今天还是头一天啊,生意就这么好。” 许情深拿起手边的茶壶起身,第一个就给赵芳华倒。 “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客气干什么?”赵芳华乐呵呵道。 许情深自顾给许旺也斟满茶水,然后回到原位,“爸,妈,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你说。” “等药店走上正轨后,我提议,把每个月赚到的钱拿出三分之二,先把蒋远周垫付的那些药钱付掉。以后,进药这边还是他帮忙,等结算的时候,直接找你们就好。” 蒋远周轻呷口茶水,伸手握住许情深的手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芳华的脸色终究有些绷不住,许情深却是坚持,“店里的药本来就是投资,卖出去就是赚了钱,这本金总归是要给人家的。” 这一点,许旺倒是很赞同,“情深说得对,就这么办。” 许情深坐回蒋远周身侧,朝他笑了笑,赵芳华还等着蒋远周开口拒绝,可男人对许情深那般了解,既然这样能让她心里舒服,他又怎么舍得扫了她的兴? “好,”蒋远周轻笑,“你说了算。” 许情深点头,心里宽慰不少。 几天后。 傍晚时分,蒋远周要出门应酬,许情深回到九龙苍,见他换了衣服下楼。 老白就等在客厅内,蒋远周快步上前,经过许情深面前时顿住脚步,捏了捏她的脸,“今晚自己吃饭,我晚点回来。” 许情深拉下他的手,“知道了。”老白跟着蒋远周出门,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到了门口,蒋远周回头,看到二楼卧室的灯亮了。 他唇瓣轻扬,“老白。” “在。” “找个时间,你也谈恋爱吧。” 老白嘴角轻搐,“蒋先生,我明天一早就要来九龙苍,下午还要陪您出差。” “你的意思,是怪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不给你了?” “不敢,”老白郁结万分,“是我自己时间不够。” “那你羡慕吗?” 老白拉开车门的手抖了抖,“不羡慕。” 蒋远周没有坐进去,面无表情朝他看了眼,“为什么?” “我看蒋先生跟许小姐腻腻歪歪的,说话口气都变了,太甜蜜了让人Hold不住。” 蒋远周轻笑下,“你是不羡慕我,你是嫉妒。” 说完,他弯腰坐进了车内,老白将车门关上,自从这蒋先生陷入了热恋期,你说他,恋爱就恋爱吧,老是去中伤别人做什么?这样可是非常不地道的。 许情深洗完澡,换了衣服后出去,方才一直在浴室,所以并没听到楼下的动静。 卧室门猛地被人推开,许情深吓了一跳,眼见进来的几人却是陌生脸孔,她心里一惊,“你们是谁?” 对方并不说话,四下开始翻找什么东西,很快有人找到更衣室,许情深追过去,就看到其中一人推开衣柜,将许情深挂在里头的衣服全部丢了出来。 “你们到底是谁?再这样的话我要报警了!” 门口,九龙苍的佣人匆匆忙忙进来,“许小姐!” 许情深看到一名女子拉过她放在墙边的行李箱,随意塞了些衣服进去,她扣上皮箱,然后起身走到许情深面前,“请许小姐搬出九龙苍。” “我凭什么听你的?” “许小姐要是自己不肯走,我们只能请你出去了。” 身后的佣人走向前,愤愤不平道,“你们也太猖狂了,这儿可是九龙苍。” “你要看不过,你就给蒋先生打电话。” 佣人一听,冲着许情深低声道,“她们一冲进来,就把电话线给剪了。” 许情深看向脚边的皮箱,“能这样闯进来的人,肯定不简单,蒋家也是名门大家,这样赶人的话,传出去是不是太难听了?” “既然许小姐明白,还是识时务一点,自己走吧。” “蒋远周没让我走,我是不会走的。” “这样的话,那就得罪了。”女人拖着皮箱快步往外走,很快,另外几人上前,推搡着许情深将她带到了楼下。 九龙苍的几个佣人被聚在一起,看到许情深下来,无一不透露着担忧,“许小姐。” 客厅内还站着好几人,拎着皮箱的女人径自出去,许情深被身侧的人推了下肩膀,“走吧。” 她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赶出门。许情深往前走了步,一脚踏进院子,远远看到门口也有一拨人。 两名保镖很显然被控制住了,那伙人出去后,其中一个佣人反应过来,“快,手机呢?赶紧给蒋先生打电话。” 许情深到了门口,提着皮箱的女人将东西扔出去,箱子在地面上滑动,最终撞停在路牙石上。 身后,一人朝着许情深背后狠狠推了把,她趔趄几步出去。 “许小姐,快走吧!” 许情深站定在路上,也不知道那批记者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举高相机对着她狂拍,许情深动也不动,丝毫不避闪。 “请问,你为什么被赶出来呢?” “就是,是因为跟蒋先生分手吗?” “开口说句话吧!” 许情深朝几人看了眼,相机对准她的脸,在夜色中打出来的光令她眼睛都睁不开。许情深闭起眼帘,推开身前的相机,“我跟蒋先生很好,你们尽管拍吧,这样的照片,你们敢登出去吗?既然蒋家喜欢联姻,这样的丑闻要是被哪家千金小姐看见了,人家还肯嫁吗?” “这位小姐,你被这样扫地出门,是不是觉得挺有脸的?” “既然跟蒋先生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赖在九龙苍呢?” 他们说话越来越难听,许情深撇开众人,走到自己的皮箱前,将箱子放正摆好。(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6只要我还在,别人就赶不走你 许情深数了数,不算那批记者,一共出动了十二个人过来,六男六女。 门口的保镖想要上前,被身强力壮的六个男人拦着,蒋远周并未在九龙苍多留人,毕竟,别说是九龙苍了,就算是整个东城,都没人敢闯到他的地盘来对他怎样。 那些记者拍照也拍够了,屋内的几个人出来,她们带着门口的六名男子大摇大摆离开。 许情深踩着脚尖,坐在自己的皮箱上面。 佣人快步上前,拉着许情深的手臂,“许小姐,您没事吧?” “是啊,许小姐,赶紧跟我们进屋吧。” 许情深轻摇下头,“我没事。” “外面凉,赶紧进去吧。” 许情深坐在那边,动也不动。“我不走,我就坐在这。” “您这是……” “让我一个人待会,你们进屋吧。” 有人在旁边劝着,“许小姐,那些人就是来找事的,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放心。” 几人见状,只好陪在旁边,许情深朝她们看看,“进屋去,是不是我平时从来不要求你们什么,所以我的话,你们都听不进去?” 许情深抬下头,看着几人脚步缓慢地走进九龙苍。她坐在行李箱上,举目望去,整栋别墅笼罩在夜色中,二楼的窗帘迎风而动,如果不是出了这一场闹剧,这个夜晚如此美好而宁谧。 她尽管从小寄人篱下,却不曾这样被人明目张胆地赶出去过。 许情深知道,那是因为蒋家根本就不能接受她。 她盯看着跟前的别墅,其实,许情深并不在乎它是多大的房子,再大的地方,终究不是一个能完完全全接纳她的家。她只想要一席之地,不容他人侵犯。 远处,一阵汽车飞速而来的嘶鸣声传到许情深的耳朵里,她扭头望去,两盏大灯打过来,她抬手遮住眼帘。 蒋远周没有等司机给他开车门,男人大步向前,到了许情深的身侧,他将她的手拉下去。“是我。” “你回来的这么早?” “那些人呢?走了,是不是?” 许情深轻点头,“嗯,走了好一会了。” 蒋远周捏着许情深的手掌,她是匆忙间被赶出来的,一件厚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蒋远周脸色肃冷,搓揉着许情深的手指,“既然他们都走了,为什么不进去?” “有点丢脸。”许情深艰难地扯动下嘴角。 “丢什么脸?” “出来的时候,是被人赶出来的,进门的时候,自己还要提着个皮箱,多难受。” 蒋远周看她这样,他蹲下身来,手指一遍遍抚摸着许情深的指尖,“不丢脸,走,回家。” 许情深站起身来,老白走上前,弯腰欲提起皮箱,蒋远周先一步将那只箱子提了起来,另一手拉住许情深的手掌往里走。 门口,两名保镖战战兢兢,蒋远周站定脚步,目光里的阴狠一闪而过,“那些人,就是从你们面前大摇大摆走进去的?” “蒋先生,他们是那边的人,我们拦不住。” “拦不住?这话说的真好。”蒋远周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不像是即将暴怒的样子,许情深朝他看看,一把握住蒋远周的手腕,“真不能怪他们。” 男人拉过她往里走,进了客厅,什么都没说,又带着许情深上楼。 一脚踏进房间,满眼望去都是狼藉,有些衣服从更衣室被丢到了卧室的地板上,蒋远周往里走,里头的那一间更是惨不忍睹,地上丢满了许情深的衣服、鞋子,以及蒋远周送她的。 男人将皮箱放下来,弯腰捡起其中一个包,“这些东西,你平日里不舍得背,这下好了,轮到她们来糟践了。” 许情深跟着蹲下身来,手落到一件黑色的开衫上。 她的身后,地板的颜色早就被各式各样的衣物给铺设遮挡住,许情深平日里不喜欢太亮的色彩,但蒋远周给她添置的新衣中,却有明显的亮色。 男人一眼掠过许情深的脸颊,看到她身后大片的花色。 许情深还在捡着身前的内衣,蒋远周按住她的手臂,“让佣人收拾吧。” “也不是多大的事,老这样被人伺候着,我怕生锈了。” 蒋远周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那边还未开席,他比许情深高出一截,两人都是蹲着,男人的视线落到她脸上,“不用猜,你都能知道是谁干的了吧?” “是谁?”许情深明知故问,不等蒋远周说话,她又笑道,“但我觉得不至于,这毕竟不是多体面的事,搞出这样大的阵仗,脸上无光吧?” “那些记者,跑出来串串戏而已,我爸不会让这事登出去的,事情搞大了,我以后的相亲市场可就砸了。” 这一点,许情深倒是早就想到过。 蒋远周站起身,将许情深的包放进衣柜内,他居高临下盯着她看,“他不过是想给我个警告,之前对于我的事,他都没管,如今他要插手,他就是要告诉我,我想要自己的生活,没有那么简单。” 许情深双肩垮下去,蒋远周重新蹲下身来,“但我也要让他明白,我只要我自己选的人。” 她抬了下头,感觉肩膀被蒋远周轻推了下,她蹲在那,双腿本就发麻,身子往下倒的时候,蒋远周伸手扶了把她的腰。许情深人往后躺,手掌撑在那些衣服上,蒋远周顺势压向她。 “你看,别人给我们把场地都准备好了,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太浪费了?” 许情深一抬眼,头顶的灯光有些晃眼,她忍不住失笑,“你能别把破坏,说成是大好的事吗?” “人生需要自娱自乐。” 蒋远周手掌钻进许情深的毛衣,“只要我还要你,别人就赶不走你。” 她盯着头顶的这张脸,迷魅、俊朗,稍稍一个侧颜,都能将人秒得渣都不剩。许情深抬起手掌,摸了摸男人的脸颊,“那要是有一天,是你不要我了呢?” “那也一定……是你先不要我的。” 许情深嘴角不由展开,女人啊,就算知道这是甜蜜的情话,即便淬了毒,也会开开心心地饮下去。 蒋远周俊脸埋在她颈间,许情深将手落到他脑后,他出门前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触摸在掌心内,并不如昨晚那般柔软。更衣室的门敞开着,蒋远周双手掐向许情深的腰,手掌再用力下去,几乎就能一手握住。 许情深倒抽口冷气,往他手掌上一拍,“老白他们都还在楼下。” “那又怎样?他不敢随意进我的房间。” 蒋远周拉扯着许情深的衣物,起先,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但没想到居然是要来真的。 在这方面,许情深从来没有抗议成功过一次,蒋远周在脱衣方面又是速度型。许情深被压回那堆衣物内,身后是几件夏天的裙子,背部贴在上面,冷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别过脸,冷冷的触感开始大力摩挲着她的后背,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一块标签,许情深好奇,翻看了眼。她惊得目瞪口呆,立马用力去推搡着蒋远周,“等等,等等!” “等什么?”男人嘶哑着嗓音,不满出声。 “我身底下那件还是新衣服!” 蒋远周搂住她的腰,“衣柜里还挂着那么多,不差这一件。” “你太暴殄天物了。” “有钱有资本,怕什么?”蒋远周吻住许情深,下压的时候,她背部磕在地面上,那一团布料被拼命碾压。 许情深还想将衣服从身体底下抽出来,蒋远周见状,止住了她的动作,“不用这样舍不得,就算弄脏了,你要不想丢,还能洗。” 男人将她上半身捞起来,在她耳边说道,“今晚已经很糟糕了,这儿被弄得乱七八糟,既然这样,何不干脆享乐?” 就算再怒火冲天,这位蒋先生也不忘先身心满足了再说。许情深闻言,干脆闭起眼帘,肆意地享受他对她的好。 老白还站在楼下的客厅内,时不时望向门口,餐桌上摆着的饭菜都凉了。 佣人朝他小心翼翼看眼,老白将视线落到她身上,“去问问蒋先生他们要不要下楼了?” “好。” 佣人来到二楼,主卧的门是敞开着的,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一阵可疑的动静从里头传来。 她竖起耳朵,喉间轻滚了下,然后逃也似地下楼了。 老白见到她,开口问道,“怎么样?” “蒋,蒋先生说……说洗完澡就下来。” 老白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约莫个把小时后,老白还等在客厅内,许情深缓缓下楼,见到老白时说道,“你怎么还在这?” “等蒋先生商量些事。” “他在洗澡。” 老白抬起腕表看眼时间,“你确定,蒋先生一直在洗澡?” “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前,我让佣人上楼……” 许情深轻咳下,手掌捂向颈后,“哪个?” 老白朝不远处一指,许情深望过去,那名佣人忙背过身,拿了餐巾在桌上不住擦啊擦。许情深脸色发烫,“他又洗了一遍,你等会吧,这次很快。” 老白没往深处想,恋爱经历不多的人,果然是纯洁啊纯洁。 翌日。 不过是清晨时分,阳光懒洋洋地钻出云层,细碎而温暖,东城的一景一物都被勾勒出极致。 蒋家的保姆车开出去,驶出大门外,蒋家虽然只有蒋东霆和蒋随云,但家里养着的人多,蒋东霆对吃穿向来讲究,菜都要到指定地点去采买,而且必须赶早。 车上坐着几人,正兴高采烈说着昨晚的事。 前方,冷不丁一辆车子横冲直撞而来,司机低咒声,打过方向盘,可却是左右避闪不及,最终还是被对方狠狠撞停下来。 后车座的三人捂着额头,“怎么回事啊?” “怎么开车的啊?” 司机推开车门,刚要下车跟他们理论,就看到对方车上下来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手里分别拎着一个高高大大的桶。 司机拦了下,“你们做什么?” 其中一人将他使劲推开,司机趔趄几步,一下跌坐到地上。 车内的几个女人也下来了,只是还没开口,就迎头被泼了一身,油漆的味道令人作呕,而且是被人从头浇到脚。 “啊——” 尖叫声顿时炸开,头发黏糊糊的全贴在了脸上。其中一名男子冷笑开口,“你们不就喜欢乱糟糟的吗,蒋先生说了,除非你们不出门,以后但凡只要跨出大门一步,就每天送你们一份大礼。” 蒋家。 车子开了回去,管家跟着蒋东霆走到屋外,几人相继下车,蒋东霆皱起眉头,空气内弥漫着刺鼻的味道,“怎么回事!” “是蒋先生让人做的。” 蒋东霆脸色变了又变,气得转身进了屋。 连着几天,蒋家的人只要出门,都能享受到相同的待遇。蒋东霆忍无可忍,据说发了不小的火。 这日,蒋远周刚接上许情深,准备回九龙苍,就接到了蒋随云打来的电话。 “远周,回家了吗?” “正要回去,小姨,有事吗?” 蒋随云拿着话筒,身子倚靠在沙发内,“你跟你爸到底怎么回事?蒋家这几天可是太热闹了,进进出出的全都是五颜六色的油漆人。” 蒋远周嘴角愉悦地勾起,“家里太沉闷了,我找到个新乐子,不是挺好的吗?” “你啊,是不是跟你爸置气呢?”蒋随云平时都在小楼里头,很多事,蒋东霆也不当着她的面说,那晚的事她至今不知道。 “没有,我跟他置什么气?” “家里的车开出去就遭了秧,这几日买不到最新鲜的菜,我这胃口都快被折磨没了。” 蒋远周听闻,噤声不语,半晌后才勾起薄唇,“明天吧,明天让阿姨给您剁了新鲜的馅,包饺子吃。” “好啊。” 蒋随云又说了几句,这才挂上。 旁边一名上了年纪的阿姨站着,笑眯眯道,“蒋先生还不承认呢?” 蒋随云摇头轻笑,无奈说道,“这孩子啊,我要不开口,他还玩上瘾了。” “这说明,蒋先生心里是真有那位许小姐。” 蒋随云点着头,“是,这也是好事。” 车内,许情深见蒋远周挂断通话,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乐子?什么置气?” 蒋远周把玩着掌心内的手机,“你很好奇?” “是啊。” “不告诉你。” 许情深拍向蒋远周的肩膀,倒有几分撒娇的意思,“说不说?” “真没什么,是小姨的电话,你看我小姨那么一本正经的人,能有什么好玩的事?” “说起蒋小姐,她的检查安排在明天。” 蒋远周将手机放回兜内,“那就有劳许小姐了。” 许情深忍俊不禁,“不客气。” 男人轻握住她的手,然后看了眼许情深腕部的手表,他只是觉得自从身边有了许情深,时间居然过得这样快。 第二天。 许情深来到星港医院,蒋随云晚一些时间到,她径自去了许情深的办公室。 “情深。” 许情深抬头,放下手里的笔,“蒋小姐。” 蒋随云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个纸袋,“这是花茶,给你放在办公室泡着喝。” “谢谢。”许情深接过手,“走吧,我带您去做检查。” “好。” 三人一道出去,进了电梯,许情深询问着蒋随云的近况,来到检查室的门口,两人换了鞋子进去。半晌后,蒋随云做完检查,到门口的椅子内坐着,许情深还在里头等报告。 导诊台的一名小护士见状,端了水送过来,“蒋小姐,喝水。” 蒋随云接过手,客气道,“谢谢。” 那名小护士回到导诊台内,旁边的同事不由问道,“那不是蒋小姐吗?之前带她来做检查的都是周主任,如今怎么变成……” “嘘,”护士示意对方别乱说话,“哪位医生带过来不都一样吗?别多嘴。” “怎么一样?这许医生才到医院一年多吧,出尽了风头不说,如今还成了蒋小姐的主治医生,这不科学啊。” 许情深拿了报告,门并没有完全关上,敞开了一道细缝,那些话正好都传到她耳朵里来,她倒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有些话听多了,反而会产生免疫。 蒋随云端着水杯,却是一口没喝,许情深刚要出去,就看到蒋随云站起身来,她穿着素色的旗袍,白净的底面,只在背部勾勒出一抹简单的水墨画。 蒋家也是名门望族,从小学到的那些规矩,蒋随云至今没忘。所以她每一次出门,必定都打扮的妥妥帖帖,绝不肯敷衍了事。 她走到导诊台前,将那杯水放到桌上。 小护士一看,赶紧问道,“蒋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的主治医生变成了许情深?” “不不不,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蒋随云似乎完全没将对方的话听进去,“许医生是我们自己人,也是蒋先生的女朋友,她带我做个检查而已,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 许情深分外吃惊,她忙打开门,两名护士见到她走出来,脸色更加发白。她几步走向蒋随云,当做完全没听过刚才的话,“蒋小姐,报告出来了,情况挺好的,放心吧。” “都跟你说过几遍了,跟着远周喊,难道一声小姨就这么难叫出口?” 许情深蒙圈,蒋随云轻笑,“别喊我蒋小姐。” “好,”许情深嘴角扯动下,“小姨。” 蒋随云应声,“走吧,去你办公室,这次的药就别开了,家里还有些。” “嗯。”许情深点着头,跟着蒋随云离开。 回到办公室,许情深给蒋随云倒水,“蒋小姐……” 一语说出口,许情深觉得不对劲,她朝蒋随云看了看。蒋随云双手放到桌上,“情深,方才我可不是为了替你解围,才让你改口的,你是远周认定的人,不管蒋家怎样,我第一个认你。” 许情深拿着水杯的手轻颤抖,她将杯子放到蒋随云手边,“小姨,谢谢您。” “有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只要跟你在一起的这个男人立场足够坚定,那就什么都够了。” 许情深唇角轻扬,点了点头。 送走蒋随云后,许情深看还有些时间,便出门去坐了地铁。 来到药房,许旺正在忙着收钱,排队咨询的有好几人,近期天气不好,感冒的人比较多。 许情深走进柜台,穿上一旁的白大褂,许旺看了眼,“情深,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嗯,来看看生意怎么样。” 许旺收完了钱,坐回椅子内,脸上喜滋滋的,“从早到晚的,几乎没怎么停过。” 两名年轻的女孩子趴在柜台前,压低嗓音道,“有验孕棒吗?” “有。”许情深指着柜台内,“有两块的,也有十五块的。” “有什么区别吗?” “这还用问吗?”女生旁边的好友笑道,“当然是买贵的了,就拿十五块的,验出来怀孕之后,拿过去给你老公个惊喜!” “好。”女人笑道,“来两个吧,双保险。” 许情深将验孕棒拿到收银台前,许旺熟练地开始收钱。 一拨人走后,许情深坐到许旺旁边,“爸,晚饭吃了吗?” “一会你妈送过来。” “你跟妈,最近没吵架了吧?” 许旺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笑呵呵道,“哪有时间吵架,回家都老晚了。” “那就好。” 药店外面,又过来几个男人,抬头看了看,似乎确定是这间店后,这才迈起大步进来。 许情深对面还有别的顾客,她直起身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为首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盒,啪地拍到桌上,“我老婆吃了你们卖出去的药,现在送医院急救了,你们怎么解释?” 许旺一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他每天战战兢兢的,最怕就是听到出事二字。 许情深拿起药盒看了眼,“住院?因为什么住院?” “你还问得出口?当然是吃坏了药!” “这是吃肠胃炎的,你老婆服用了几顿?” 男人扬高嗓门,“这家药店是新开的吧,草菅人命啊!大家都来看看——” 对方带了好几名彪形大汉过来,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店内的其它客人不由抬起头看向这边。男人朝着同伴示意,对方拿出一罐小型喷漆,打算在墙上喷字。 许旺慌忙摆手,“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就在这时,药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又是一拨陌生人走了进来,他们径自走向柜台,其中一人压着闹事人的肩膀,“吃药吃坏了是吗?想要怎么解决?走,上楼聊聊。” “谁要跟你们聊?放开!” 许情深看到即将有肢体冲突,她拉着许旺往后退了步,几人被相继制服,并且被推搡着往二楼方向走。 许情深屏息凝神,余光扫过去,看到拿着喷漆的那名男人,腰间被一把尖锐的匕首给抵着。 她吞咽下口水,几步走出柜台,然后跟了上去。 休息室内,分别站着两拨人,许情深走进屋内,其中一人拦了把,“许小姐,当心。” “你们都是什么人?” “很显然,他们是来闹事的,放心,我们是来替你解决麻烦的。” 对方还不肯认账,“谁说我们是来闹事的,我老婆确实还躺在医院里面,我告诉你们,要是出了人命……” “这话,你可以直接去找蒋先生说,许家的药店有蒋先生护着。” 许情深听到这,心里早就明白过来了。 只是心头微微一凉,这就是有权有势人的优势吧,一计不成,立马就能调转矛头来对准她的家人。 如果不是一声蒋先生护着,今晚的事要如何收场?才开张不久的一家毫无背景的药店,怕是从此就要在这条路上黯然歇业了。 对方几人面面相觑,许情深身侧的男人亮了亮刀子,“走吧,其余的事,蒋先生会处理,你们只管回去交差就是。” 许情深看着几人灰溜溜地离开,刚说过话的男人朝她看了眼,“许小姐,没吓到您吧?” “没有,谢谢你们。” “许小姐不必太过担心,只要药店的灯亮着,门外兄弟们的眼睛就都亮着,没人敢在这儿撒野。” 许情深点了点头,“好。” 蒋家。 餐桌上,蒋随云不住给蒋远周夹着菜,管家接了个电话,从远处走来,他朝蒋远周看了眼,男人一抬头,视线正好同他撞上,“这是怎么了,一张脸比阴天还要吓人。” “蒋先生夸张了。” 蒋东霆放下筷子,“怎么了?” 管家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蒋随云看到蒋东霆的脸色沉下去。 蒋远周拿起筷子,往蒋随云的碗里夹菜,“小姨,别只顾着我,你也吃。” 蒋东霆双手交握,蒋远周见他一语不发,不由轻笑道,“爸,还没吃两口,就饱了?” “你是打定心思,要跟我作对到底是吧?” “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蒋东霆身子往后靠,“你以为,许家的药店一日安稳,就是终身安稳了?” “您试试啊,”蒋远周丝毫不畏惧,话语间云淡风轻,“见招拆招,你讨不到便宜。” “蒋远周!” “爸,别白费力气了。”蒋远周嘴角一勾,如今,蒋东霆退居二线,蒋远周的名气更是远远压过他,“您要不相信,您就试,东城……只认一个蒋先生。” 蒋东霆只觉喉间一股腥甜窜上来,差点被蒋远周气得个当场吐血。 “你以为,我真的拿他们没辙?” “有我在,许情深、许家,谁都动不了!”蒋远周身子往前倾,右手握成拳放在桌面上,“几次下来,爸,您不会不清楚,您确实不能拿我们怎样,您别再咄咄逼人,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怎样?” “我完全可以带着许情深去民政局,然后公开婚讯,你信不信,我给你个措手不及?” 蒋东霆蹭的站起身来,一脚踢开椅子,“你再说一遍?” “您虽然年纪大,但并没有耳聋目盲,我不需要重复,”蒋远周说完,也跟着站起身来,“我还是那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爸,您永远做不了那只黄雀。” 蒋远周拿了椅背上的大衣,抬起脚步往外走。 蒋东霆指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蒋随云哪里还能吃得下东西,忙起身道,“姐夫,您千万别生气。” “倒真成了他的天下了!看看,你们看看。” 管家搀扶着他,让他坐回位子上,“老爷,保重身体要紧。” 蒋远周坐了观光车出去,大门口,老白站在车旁正在抽烟,看到蒋远周出来,忙掐熄上前,“蒋先生。” “你还没吃饭吧?” “我不饿。” “走,回九龙苍喝酒去。” 老白眉眼舒展,替蒋远周将车门打开,“药店那边的事,您知道了?” “能把我爸气成那样,就说明你找的人挺靠谱。” 老白笑着将车门关上,那是,蒋远周交给他的事,他哪次不是完成的漂漂亮亮? 蒋随云见蒋东霆面色阴沉,她拿了披肩,也准备回小楼。 蒋东霆手一挥,“备车。” “老爷,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 “要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越陷越深,”蒋东霆推开手边的碗,目光直直落向前方,“备车,去凌家。” ------题外话------ 望天,明天的章节预告,我就不写了 因为我怕你们看到了,会跳起来疯掉的……。(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7被处子之血玷污的爱情 凌家。 蒋东霆的车在门口得以放行,一路开到了凌家的正门口。 凌慎和凌父站在外头,看到蒋东霆下车,凌慎率先上前,“蒋伯父。” 蒋东霆朝身前的年轻男人看看,“凌家公子越发气度不凡了。” “过奖。” 蒋东霆迈开步子往里走,凌时吟得了消息,一早就在客厅内等着,这会听到脚步声,赶忙起身,“蒋伯父。” “不必客气。” 凌父让佣人上茶,几人围坐在客厅内,蒋东霆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这次来,主要是想谈谈两家孩子的事。” “姻缘这种事急不得,蒋伯父为何这么晚了……”凌慎话语顿住,没再往下说。 “我若再不急,蒋家可就岌岌可危了。” 凌父朝自己的女儿看眼,“可我们这些长辈,终究做不了孩子的主。” 蒋东霆这趟前来,也只是想看看凌家的决心,他视线落到凌时吟的脸上,“凌丫头,我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您请问。” “如果让你跟远周结为夫妻,你是否同意?” 凌母听到这,有些担忧,生怕女儿害羞不肯说,她刚要接话,就听到凌时吟话语低低说道,“同意。” 蒋东霆原本绷着的面色微松,“那如果,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你受尽委屈呢?” “委屈?”凌母一听,想要仔细发问,“联姻不是好事吗?” 凌时吟低垂下眼帘,双手手指轻碰触,“蒋伯父,我从小跟着远周哥哥玩过几次,那时候,他身边有万姐姐,十四岁那年,在清风雅苑的门口,我穿着单薄的礼服在等家里的车子。那一晚,他给我披上了他肩头的外套,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她就贪恋上了外套底下,属于男人身上的那种温暖,只是那层薄薄的布料终究留不住蒋远周的体温。 凌时吟这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凌慎不着痕迹朝她看眼,凌母更是吃惊,“十四岁的时候?” 天哪,这个丫头对蒋远周的心思,居然藏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间,凌家跟蒋家也有来往,只是并不亲昵,而凌时吟见到蒋远周,除了一句远周哥哥,再无其它亲近腻人的话,怎么会…… 蒋东霆听到这,眉眼彻底拉开,嘴角勾出抹笑,“看来有些缘分并不是没有,而只是当初时候未到。” 凌时吟不顾父母地逼视,她抬眼看向蒋东霆,“蒋伯父,您说的委屈……我想我可以承受,不过,我可不想白白吃了这委屈,还进不了蒋家的门。” “这个你放心,我保证,以后站在远周身边的人肯定是你。” 凌时吟轻巧几句话,就算是将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了。 第二天,天微放亮,蒋远周手臂往旁边摸去,却摸了个空。洗漱好后下楼,蒋远周走进餐厅,看到许情深端着精致的盘子从厨房出来。 “赶紧,吃早饭了。” 蒋远周拉开椅子看了眼,“今天换你做早饭?” “昨晚包的春卷,炸一下就好。”许情深坐到蒋远周身侧,“我昨天去药店了。” “嗯。” 许情深见他拿起筷子,一副不再多问的样子,她凑过身,“遇上那些人了。” “嗯。”蒋远周见她不吃,替她夹了个春卷,“馅调的不错,你自己包的?” “是。” 蒋远周见她还是瞅着自己,他嘴角轻挽,“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吃?” 许情深跟着一笑,觉得满口都是甜味,有些事心知肚明,是不需要多说。 到了下午时分,天一直在下雨。许情深写着报告,桌上的手机就响了。她看眼来电显示,是蒋远周。 对面的病人还在问着病况,“医生,您确定我这样没事吧?不用开刀是吗?” “放心,药物治疗就可以了。” “那好,谢谢。”老人拿着病历卡出去,许情深趁着间隙赶忙接通电话,“喂。” “这都已经是第二遍了。” 许情深轻咬唇角,盯着门口,“我在看诊,肯定是先要顾着患者了。打我电话有事吗?” 蒋远周走到窗边,一手将帘子拨开,看着外面犹如断了线般的雨珠落到院子内,“下雨了。” “我知道啊。”许情深回头看看,那么大的雨拍打在窗户上,“还有事吗?” “下班后去车库,一起回家。” 许情深情不自禁展颜,“就为了这事啊?” “这难道不是大事?” “好了,我知道了。”许情深听到外面的护士在喊下一位,她忙压低嗓音道,“不说了,上班期间呢。” 挂了电话,一名妇人走进来,许情深嘴角的笑意藏匿不住,她掩饰性地抚摸下颊侧的头发,原来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吗?这样甜,这样浓郁,真是令人时刻都牵记着。 下班的时候,许情深换了衣服出去。 蒋远周的车停在车库内,他不是很喜欢开车,所以都是司机接送。 上了车,许情深手里还拿着把伞,“今天这雨,看来是要下个不停的节奏。” “它下它的。”蒋远周接了句。 车子开出星港医院,车内暖气正好,舒适的令人想要睡觉。许情深望向窗外,经过街角处,冷不丁看到不远处有家星巴克。 许情深轻叩下车窗,“停一下。” “怎么了?” “我想喝点冰的。” 蒋远周朝那边看了眼,“让司机绕过去。” “不用,这儿不允许掉头,把车停在这就好了,过去也就几百米的路程。” 蒋远周看着窗外的雨势,自然是不肯,“你想喝什么,让司机去买。” 司机先将车停稳,“是,许小姐想喝什么,尽管吩咐。” “我自己都没想好呢,到了店里再点就行。”许情深说着,将车门轻推开,“你们谁都不许跟下来,还有你啊,”许情深捏了把蒋远周的脸,“我不过买杯咖啡而已,乖。” 许情深打开伞,一脚跨出去后将车门重重拍上。 蒋远周有些难以置信,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朝驾驶座上看眼,确定司机没注意到许情深方才的动作,他这才脸色如常地别开视线。 许情深小跑着进了星巴克,蒋远周将车门打开,外面雨势磅礴,路上已经有积水,飞溅起来的水花朝着车内扑进来,司机见状忙说道,“蒋先生,关门吧?” “不用。” 蒋远周目光透过打开的车门,一眼望去,视线毫无遮拦。 很快,许情深就从星巴克出来了,拎着打包袋,一把小花伞打在头顶。 此时还属冬天,下着雨,两旁的街景显得更加萧瑟,许情深快步向前,远处的树枝打下来,遮住半边人影,蒋远周只看到许情深的伞在动。 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许情深紧跑几步到了车旁,她弯腰钻进来,将袋子放到蒋远周手里。男人一手放在旁边的座椅上,许情深没注意到,直接坐了下去。 她收起雨伞,关上车门,这才觉得不对劲。 蒋远周将咖啡放在旁边,许情深朝身下看看,刚要起身,就感觉蒋远周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从他身上抱过去。男人双腿往旁边挪,就这样跟许情深换了个位子。 “干……干嘛把手放座椅上。” “傻,座椅上有水。” 许情深进来的时候是没注意到,“那干嘛又把车门开着?这样雨水能不溅进来吗?” “门开着,你才能第一时间上车。”蒋远周说的理所当然。 许情深朝他看看,“那你坐的地方是不是都湿了?” “我没事,”蒋远周朝她挪近些,“我的外套够长。” 她面颊处有雨水,蒋远周拿出干净的毛巾替她擦拭,司机缓缓发动车子,许情深握住他的手掌,“我买了咖啡,赶紧喝吧。” 许情深拿了一杯递给蒋远周,另一杯递向司机。 “谢谢许小姐。” 她头上还兜着那条毛巾,许情深埋下头,装作认真地喝着咖啡,她视线往下移,看到坐垫那边也有明显的水渍。许情深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从未奢望过一个人能对她这样好,细致到令她觉得手足无措。 蒋远周见她低垂着眼帘,头发一丝丝落在颈间,尽管出去的时候撑着伞,但腿上、肩上还是湿了。 他没有喝咖啡,而是扯下毛巾替她盖住肩膀。 许情深朝他看看,“喝一口?” “大冬天的,为什么喝凉的?” “最近体内燥热,想要降降温。” 蒋远周眉头轻挑,许情深看到他眼里的不怀好意,她忙伸手捂住蒋远周的唇,“不许说,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男人将她的手扯下去,“我是想说……” 许情深伸手再度捂住他的嘴,“这一页翻过去,我都说不准提了。” 蒋远周眼角眉梢处缀满了笑意,他人轻往后退,“既然这么不想让我开口,何不来个直接的?”说罢,身子已经凑了上去,许情深嘴唇上还有冰冷,蒋远周的唇瓣碰触到她,她一口呼吸滞留在喉间。 所幸男人没有深吻,他拿过许情深手里的咖啡杯,喝了口,然后望向窗外,“晚上想吃什么?” 许情深轻呼出口气,“回家吃啊。” “这么好的天,要是定个包厢,站在几百米的高空欣赏着雨幕下的东城,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许情深只得拿了另一杯热咖啡,捧在手里,“蒋先生,您向来看中自己的形象,这样的天,不适合出门耍帅。” 男人浅笑,摇了摇头,“我在问你,是想出门,还是想回家?” “回家吧,洗个澡,再舒舒服服地吃饭。” “可是我想出去吃。” 许情深朝他看眼,“那你还跟我浪费口舌说这么多,我无所谓,哪里都行。” “我是觉得跟你聊聊这种家常,也挺有趣的。” 蒋远周搭起长腿,手里握着许情深的冰咖啡,只是喝过刚才那么一口后,就再也没动过。车子穿过闹市区,飞快向前,许情深靠向他身侧,“拿了我的咖啡,干嘛不喝?” “我只是不想你喝太冰的东西,”蒋远周手掌托着那杯咖啡,递向许情深,她能看到男人掌心内微微湿了,见她不动,蒋远周又道,“还要么?现在只是有些凉,能下口了。” 许情深僵直着上半身不动,喉间轻滚,说不出话来。 她侧过身,朝着车窗看去,蒋远周见状揶揄道,“怎么?不让你喝,闹脾气了?” 许情深摇头,只是在这个时候,她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酸又甜,百感交集。 来到吃饭的地方,蒋远周出手,果然豪爽加气派啊,金顶四十八楼,简直是直入云霄。 许情深跟着蒋远周进去,不出她所料,包厢内的大圆桌占据了大半的地方,而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人,人往里面一站,感觉像是压缩在一个巨大的空间内。 许情深往前走,蒋远周拉了把她的手臂,“先点菜。” “我什么都吃,随便。” 许情深往前走,墨绿色的窗帘垂落在地上,她一手拉开,一整面落地窗呈现在眼前。四十八楼往下俯瞰,远处的楼层像是直接踩在脚下,视线稍稍往前,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令许情深猛地往后退步。 腰际被一双大手掐着,蒋远周薄唇贴至她耳侧,“怕了?” “怕什么?”许情深顿住脚步,蒋远周推着她往前走,许情深赶忙闭上双眼,双手探出去,掌心触摸到了前面的玻璃。“点菜点好了?” “吃饭是次要的,反正你也不挑,”蒋远周侧首看向她,“点了个套餐,保管让你吃饱肚子。” 许情深双手在玻璃上轻敲,蒋远周凑到她耳际,忽然大了声道,“玻璃碎了!” “啊!” 许情深吓得要往后跳,蒋远周笑出声来,展开双臂将她紧箍在怀中,他贴着她的面颊,“原来胆子这么小,平时都是装出来的?” “我有点恐高。” “是么?”蒋远周往下看了眼,“真看不出来。” 许情深目光落向前方,蒋远周松开手,让许情深面对着自己。他脚步往前,她跟着向后退了步,直到背部抵着身后的玻璃,蒋远周双手分别撑在许情深的两侧,她身体挺得笔直,模样认真,“做什么?” “吻你,行不行?” 许情深肩膀一缩,玻璃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又是一阵疾风暴雨,远远望来,模糊了彼此的身影。 蒋远周低下头,嘴角擦过许情深的脸颊,她慌忙别开,“待会服务员就进来了。” “她们进来是上菜,又不要你帮忙。” “你——”许情深抬高下巴,“那人家不会看见吗?” “看见就看见。” “蒋远周!” 男人见状,一把扯过窗帘甩向身后,“这下,满意了?” 许情深双手拉着蒋远周腰际的布料,他脱了外套,这会就穿一件单薄的衬衣。蒋远周抬起左手,手掌贴着许情深的脸,这样滂沱的雨势下,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两道相拥的身影,这无疑是最好最美的浪漫,它开设在最糟糕的天气中,但那又怎样?有爱情的地方,哪里都是晴天。 男人手指摩挲着许情深的脸颊,“明天开始,我们每晚都在外面吃,每一顿都换个地方。” “为什么?”许情深气息微喘。 蒋远周轻笑,“因为,我要在每个地方都这样吻你,以后不论你是上班还是逛街途中,抬头只要看到……就会想到我吻你时的样子。” 许情深朝着他腹部猛地一推,“变态是不是?” 身后传来敲门声,服务员逐一进入包厢,许情深拉住蒋远周的皮带,“出去吧。” 男人低头看了眼,“你确定,你这个样子是要让我出去?” 许情深朝他肩膀一拍,蒋远周笑着挥开窗帘,拉住她的手出去。 服务员见到这一幕,脸上依旧维持着微笑,“蒋先生,请慢用。” “好,谢谢。” 两人坐定下来,蒋远周开了酒,刚要执起酒杯,他抬起手指按向许情深的唇瓣,“肿了。” 许情深张开嘴,干脆一口咬住男人的手指,她轻用力下,然后松开,眉头一挑,“你也肿了。” 蒋远周嘶了声,继而笑道,“看来我肿的地方,不止一处啊。” 她摸向脸颊,觉得脸部开始滚烫。 男人收回自己的手,看了眼指尖的牙印,他将手指放到自己嘴中,旁边的手机响起来,蒋远周拿过一看,居然是家里打来的。 他面色忽然转为凝重,接通电话,“喂?” 许情深尝了口菜,过一会,才听到蒋远周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你说,你同意我跟许情深的事?” 她抿紧唇瓣,竖起了耳朵,蒋东霆在那边道,“既然你执意,我又拿你没法子,那我也不再干涉你们。这样吧,你把她带回家里吃顿饭,也好让我了解了解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蒋远周眼帘浅眯,“爸,你心里打着什么歪主意呢?” “胡说八道什么?不同意也不行,这下同意了,也不行?”蒋东霆脾气上来,“你不肯带上门也好,那就别怪蒋家以后不认这个媳妇。” “行了,”蒋远周轻轻道,“再说吧,我在吃饭,挂了。” 许情深见他将手机放在一旁,她好奇问道,“你爸爸?” “嗯。” “说是……同意了?” 蒋远周眉头微锁,“说是这样说。” “至少是好事吧。” 蒋远周嘴角轻挽起,“明天就去家一趟,是不是鸿门宴,去了才知道。” 第二天,许情深跟着蒋远周回蒋家,下车的时候,司机将后备箱内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许情深抑制不住心里的紧张,走进客厅,蒋随云也在,许情深上前,逐一打过招呼,“伯父,小姨。” “情深,快过来坐。”蒋随云起身,拉过许情深。 这次的氛围,显然同上次不一样,管家及底下佣人都是和颜悦色的。蒋东霆看向许情深,“医院那边,做得挺好的吧?” 许情深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当即紧张起来,“是,挺好的。” “挺难得,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要上手术台。”蒋东霆说完,起身走向餐桌,“不必拘谨,开饭吧。” 蒋随云忙拉了把许情深的手臂,她面露笑意,喜滋滋道,“姐夫这已经算是在夸人了,情深,放轻松点。” 几人坐到餐桌前,蒋远周往许情深碗里夹菜,示意她多吃,蒋东霆朝蒋随云看看,“随云,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这病,只要心情舒畅,那就比吃什么药都强了。” “最近一次检查,是许医生给安排的?” 许情深放下筷子道,“是,小姨一切正常。” “吃饭吧,以后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小心翼翼的。” “是。”许情深朝蒋远周看看,面色藏不住喜悦,在她看来,蒋东霆的这句话就等于是同意了,压在许情深心里的石块总算可以卸下去。 饭后,许情深跟蒋远周坐了会,不到九点的时候,两人才准备回九龙苍。 管家准备了不少东西让他们带回家,蒋东霆将二人送到门口,“许小姐,以后常来。” “好,谢谢伯父。” 蒋远周带着许情深离开,蒋随云看天色不早了,她走下台阶,“姐夫,我也回去了。” “正好,我也要散会步,我送你回小楼。” “好。” 两人趁着夜色往前走,蒋随云拢紧披肩,“今天太高兴了,姐夫,没想到您这么快肯接受情深,其实她真是个好姑娘,上次要不是她救我……” “她是医生,救人是她的职责,你也不必天天挂在嘴上。” “是,是。”蒋随云闻言,垂下头去。 “随云啊,你姐姐过世多少年了?” 蒋随云放慢脚步,看着自己的影子停顿下来,“姐夫,为什么这样问?” “要不是家里的照片,我都快记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了,只是记得她临死前让我照顾好你,照顾好远周。” 蒋随云鼻尖冒出酸涩,“您做到了,这么些年,你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蒋东霆继续往前走着,距离小楼还有一段路,他看了看这栋偌大的庄园式别墅,“还有两天,就是你姐姐的忌日了。” “是,我记得。” “随云,你真觉得那个姑娘和远周很配吗?” 蒋随云心里咯噔下,“姐夫,您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他们一点点都不配,爱情的滋味,初尝是美好的,可是以后呢?门不当户不对,始终是个最大的隐患。” 蒋随云尝试着开口,“情深很懂事,她会学着慢慢融入进来。” “随云啊,当初你姐把远周托付给你,也算是白费心思了。” 蒋随云面色刷的发白,蒋东霆朝她看了眼,嘴上仍旧说道,“她的遗言,你还记得吗?” 蒋随云木然地点下头,“记得。” “抚养远周成长,替他择一位匹配的良人,难道在你看来,这匹配二字就是他如今一时贪恋的美色?他要娶了这么一个女子,以后蒋家的颜面何存?带出去介绍的时候,是不是要说,这是星港的一个普通医生?” “姐夫,可您不是同意了吗?” 蒋东霆轻叹口气,“随云,我遵照你姐姐的遗愿,让你在蒋家受尽尊重,一应吃穿用度都照着你姐姐而来,可是你呢?你真的对远周尽心了吗?” 蒋随云手掌抚向胸口,顿时觉得心慌胸闷,她勉强跟着蒋东霆向前走。 两人来到小楼跟前,蒋东霆走向院子内的凉亭下,蒋随云也跟着坐了下来。 “姐夫,那您是什么意思?” “过几天是你姐姐的忌日,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蒋随云一听,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她艰难开口,“什么忙。” 蒋东霆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压低嗓音,缓缓说出一句话。蒋随云听后,面色苍白如纸,她只顾摇着头,嘴里重复着一个字,“不,不……” “你知道的,远周只听你的,也只有对你才不设防,随云,这件事我只能求你。” “姐夫,别这样好不好?”蒋随云站起身来,“这样不行。” “那你觉得,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蒋随云想到刚出门的那两个孩子,此时正沉浸在怎样的喜悦中?她心里的震惊久久未散去,只是摇着头,“不行,这样不行。” 蒋东霆沉下脸,“你姐姐当初跟着我的时候,我们之间也没有爱情,你试想下,她如果还活着,是会同意我的决定?还是会选择站在你一边?” 蒋随云手掌撑向石桌,蒋东霆最后说道,“随云,说到底,你把远周当成你儿子了吗?” 她身体一软,坐了下来,“姐夫,就因为我爱这个孩子,我才想让他过得好啊。” “你这是在害他!”蒋东霆厉声喝道,“他如果执意要跟许情深在一起,我是不会认这个儿子的。你如果想看着我们父子反目成仇,那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蒋随云手掌撑向额头,这几日,蒋东霆和蒋远周的关系一直绷着,她也跟着操心受累,今天在蒋家见到许情深,再一看蒋东霆的态度,蒋随云原本以为一件好事就这么成了,却没想到…… “随云,蒋家就我们三个人了,还有什么,比父子和睦更重要呢?我也老了,为了远周才撑到的今天,我不想到了地底下,你姐姐还要怪我。” 蒋随云心头被砰然一击,整个人如雕塑般坐在那。 蒋东霆心里是有把握的,蒋随云这人,心善,更重要的是心软,而她却是自己那个铜墙铁壁一般的儿子的软肋,他只能找她。 许情深和蒋远周回到九龙苍,心情还未从方才的愉悦中平复过来。 蒋远周刚进卧室,蒋随云的电话就来了。 “小姨。” “远周,到家了吗?” “刚到。” “那就好,”蒋随云的声音在那边顿了顿,“远周,大后天是你妈妈的忌日,你记得要过来。” “小姨,这个日子……我是不会忘记的。” “还是老规矩,上午你跟着你爸去墓园,晚上的时候来小楼,我下厨。” 蒋远周单手解着扣子,“好。” 许情深见他将手机放向床头柜,“是小姨?” “嗯,大后天是我妈的忌日,我要回家。” “忌日?”许情深勾起的唇角抿紧,“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蒋远周上前,捏了捏许情深的下巴,“你还未进门,按着蒋家规矩,这种事不便参加,乖乖在家等我。” “好。” 许情深说完,踮起脚去吻他,蒋远周顺势搂住她的腰,再将她重重压进了大床内…… 两天后。 蒋远周上午去了墓园,吃过中饭回到九龙苍,许情深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男人要出门。 两人在院子里遇上,许情深上前步,“现在就去吗?” “是。”蒋远周摸了摸她的肩膀,“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在办公室有暖气,不怕。”许情深拉下他的手,“去吧,早去早回。” “好。”蒋远周上前,将她纳入怀中,“晚上有你爱吃的菜,多吃点。” “知道啦。” 蒋远周直起身,然后快步向前,许情深回头看了眼,眼见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然而心里一种怅然若失却是越来越重,几乎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许情深轻摇下头,转身进了屋。 来到小楼,蒋随云还在厨房忙碌,蒋远周脱下外套走到门口,“小姨,就我们两个人,不用做那么多菜。” “今天不一样,”蒋随云认真地炒着虾仁,“你赶紧坐着,别站这儿啊。” 蒋远周走向餐桌,小楼内并无别的佣人,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同往年一样,佣人傍晚时分都放了假。 很快,蒋随云端着炒好的菜过来,还拿了瓶酒,“这是你爸给的。” 蒋远周拿过手看眼,“这酒很烈,小姨,你就别喝了。” “那你喝点。” “好。”蒋远周坐下身,倒上一小杯。 蒋随云拿过旁边的椰汁,她拾起筷子给蒋远周夹菜,“情深呢,在家吗?” “是,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 蒋随云握了握手里的筷子,“远周。” “嗯?” 她最终轻摇下头,“没什么。” “小姨,你准备的太多了,我们两个吃不完。” “远周,要是你妈在的话,肯定比我用心多了,我身子不好,平日里也照顾不到你……” “您说什么呢?”蒋远周垂下眼帘,“您跟妈,一样好。” 蒋随云端起杯子,蒋远周跟她轻碰下,然后饮掉半杯,白酒滚过喉咙间,辣的不行。蒋随云说了些蒋远周小时候的事,这样的日子,难免触景生情。 蒋随云起身给蒋远周倒酒,小楼内静悄悄的,不远处的案台上还点着蜡烛。 蒋远周喝了几杯酒,有些醉意,他挥下手,“小姨,不喝了吧。” “再陪小姨会吧?”蒋随云起身,给他倒满酒,“我这小楼啊,除了你来,就没热闹的时候。 蒋远周嘴角轻勾,“没关系,以后我带情深一起来。” 蒋随云出神地坐回椅子内,目光怔怔盯着对面的男人,她眼圈发红,蒋远周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小姨……” 她别过脸,蒋远周看向不远处的照片,“别太难过了。” 蒋远周以为蒋随云是想到了已经过世的人,蒋随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匆匆一别几十年,有时候想想,日子真的难过。” “您别这样,还有我呢。” “是,还有你呢。” 许久之后,不,应该说是,久久之后。 小楼的门被打开,蒋随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外面的两人见状,快步走了进去。 蒋远周趴在餐桌上,袖口挽至臂弯处,整个人一动不动。 整个蒋家的人都知道,蒋先生什么都行,就是喝酒不行。 两人小心翼翼架了他起身上楼,很快,一辆黑色的轿车来到小楼前。后车座的门被推开,下来一个模样娇小的女孩,她站在楼前的灯光内,一步步朝着蒋随云走来。 到了跟前,女孩抬起脚步,轻声喊道,“小姨。” 蒋随云的脸上没有笑,人站在那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要跌倒。 凌时吟同她擦肩而过,她走进了客厅,最终上了楼,消失在黑暗中。 没过多久,先前的两人下来了。蒋随云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犹如石化了一般。 她望着前方,前面就是一片黑,看不到远远的路,看不到任何的光明。 二楼主卧。 蒋远周整个人占了大半张床,地上散乱地铺着男女的衣物,凌乱不堪。 男人腰间盖了条薄被,古铜色的胸膛裸露在外,凌时吟坐在另一侧,她同样也是光着身子,她手伸出去,落在男人的胸口处。 半晌后,凌时吟重重呼出口气。 她左手握成拳,张开嘴狠狠咬住,右手顺着……往下…… 当剧痛袭来之时,她痛得咬紧自己的手背,嘴里发出细碎的唔唔声,凌时吟弓起上半身,感觉到……流淌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题外话------ 有些情节是不得不写!!!!总不可能简略到事情怎么发生的都不行吧??一句都非要不行吗??(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8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那一口,几乎要咬掉自己的一块肉。 只是这个疼痛也远远比不上身体被撕裂,豆大的汗珠顺着凌时吟的面颊往下淌落,她撑起身体,往后退了步,看到床单上一抹红色鲜艳无比,还在往外渗着。 她松开嘴,背部往后靠,视线带了些朦胧落到蒋远周的脸上。 凌时吟不知道这样值不值得,她只知道如果不试的话,自己连值得的机会都没有。 蒋东霆的这个提议,其实挺荒唐的,可细想之下,蒋远周那般无坚不摧,若不是因为母亲的忌日,他不会一个人出行,不会喝醉,不会…… 凌家的人自然不同意,毕竟这个女儿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若要联姻,自然也要光明正大,怎可先失了名节? 今晚,也是凌时吟瞒着家里人自己出来的。 蒋远周沉沉睡着,凌时吟起身来到洗手间,她将双手洗净,走回去的每一步路都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割似的。凌时吟躺回床上,正好男人翻个身,一条手臂横过来落在她腰际。两人贴得那么近,蒋远周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带着醇厚的酒气。 凌时吟尝试着将手放到他身上,蒋远周眼帘紧闭,一点反应都没有。 九龙苍。 许情深吃过晚饭并未立即上楼,她窝在客厅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只是相应的情节一个都没看进去。 眼皮子不住跳着,她心烦气躁起来,将电视关掉后走向落地窗。 没过多久,一名佣人来到她身后,“许小姐,蒋家派了车过来。” “什么?” “已经到门口了,说是要接您过去。” 许情深吃惊之余,还是跟着佣人往外走,到了门口,佣人不忘替她将外套拿上。 蒋家的车就在九龙苍外头,许情深走出去,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保镖也换了,佣人小心翼翼问道,“许小姐,不会出事吧?要不要给蒋先生打个电话?” 司机从车上下来,许情深之前见过他的面,男人绕过车前,一把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许小姐,蒋先生喝多了,老爷让我接您过去。” “噢。”许情深笑了笑,冲着佣人道,“不用打电话了,蒋先生这酒品啊……” 佣人扑哧笑出声来,“是。” 许情深上了车,司机很快发动引擎,她系好安全带,漫不经心问道,“今天这样的日子,怎么反而喝多了?” “应该是心里不痛快吧。” 许情深轻点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飞驰向前,马路两旁的景色变得斑驳而萧瑟,只是在眼中闪了一下,就再也看不见了。 许情深握紧手掌,心里的怪异越来越重,浮躁得无法拂去。 来到蒋家,这次车子并未停在门口,而是直接朝着蒋随云所住的小楼开去。 小楼前,一片静谧,只有客厅内的灯是亮着的,蒋随云记不清楚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她双腿僵硬,全靠着体内最后的力道在撑着。车子从红砖砌成的隔断墙那边拐过来,蒋随云的注意力不在上面,可直到车停下来,许情深推开副驾驶座的门往下走…… 蒋随云感觉那股力道绷不住了,她身体瘫软下来,倚向旁边的门框。 司机也跟着下来,在前面引路,“许小姐,请。” 许情深看到蒋随云,快步上前,“小姨。” “情深……” “小姨,远周呢?” “你怎么过来了?” 许情深朝那名司机看眼,“说是远周喝多了,让我过来趟。” 蒋随云视线抛向司机,仿佛能够看到远远的主楼跟前,站着蒋东霆的身影。他必定是掐好了时间的,此时,该发生和不该发生的,都已成定局,蒋东霆让许情深过来,不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目睹这一切吗? 许情深提起脚步,经过蒋随云身边时,她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情深。” “怎么了,小姨?” “远周喝醉了,就让他住在小楼吧。” 许情深站定在她身侧,司机跟着上前步,“许小姐,我可以在这等您。” 蒋随云视线扫过去,许情深朝里面张望,蒋随云朝她看了眼,楼上的场景如果被许情深亲眼看到的话,她不止会崩溃,怕是会烙下深刻的阴影。 蒋随云手一松,双腿无力地跪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地。许情深吓了一大跳,“小姨!” 蒋随云呼吸不畅,伸手按着胸口,她面色痛苦不堪,“情深,我头痛,痛得厉害。” “走,”许情深二话不说去搀扶,只是她的力道完全不够,她朝一旁的司机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蒋小姐发病了吗?” “可是……” “可是什么?快送医院!” 司机见状,只好过去帮忙,两人将蒋随云带到车上,司机朝楼前看了看,“要不把蒋先生叫上?” “你这人怎么回事?是要成心看着我死是吗?”蒋随云忍着剧痛,不悦出声,“蒋先生醉得不省人事,等他醒来,是不是要直接给我送终?” 许情深心里咯噔下,不由朝蒋随云看了眼,她印象中的蒋随云,从不会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更加不会发火动怒。司机显然也被吓到了,不住说道,“对不起蒋小姐,对不起。” 许情深望向窗外,整栋小楼在她眼中变得不真实起来,就好像那只是一幅画,一笔一画勾勒出的景随着她们的离开而变得模糊,最终又轰然幻灭。 蒋随云手掌抚向额头,方才那一下,她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疼痛无法忍。车子很快开至星港,蒋随云被抬上病床,许情深快步跟在她身侧,“小姨,别怕,没事的。” 蒋随云一把拉住她的衣袖,那么多话到了喉咙口,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她薄唇轻启,只是以唇形对着许情深说了三个字。 许情深心里越发一重,蒋随云说的,好像是对不起。 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对不起? 许情深来不及细想,蒋随云的病总是反反复复,任何一次都是凶险难测。 被推出急救室的时候,许情深看了眼时间。回到病房内,蒋随云清醒着,只是有些无力,“情深,我的命总是靠着你,才一次次被抢救回来。” “小姨,这次不算多严重,您放心好了。” 许情深坐向床边的椅子内,蒋随云朝她看看,“既然没事,你回去吧。” “那怎么能行?身边可不能缺了照顾的人,对了,今天小楼内怎么没有佣人?” “放她们假了,姐姐的忌日,不想她们待在家里。” 许情深轻点头,“但是多危险啊?您身边总要留个人。” “好,”蒋随云闭了闭眼睛,“听你的。” 许情深起身,旁边还有一张病床,她脱下外套,“小姨,您快休息吧。” “陪我说会话。” 许情深躺到病床上,“好。” 蒋随云叹口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许情深脑袋枕着右手臂,目光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她已经隐隐意识到出事了,蒋随云的拦阻,还有蒋家特意安排司机接她的这一出…… 一个,是不想让她看见。 一个,却是千方百计要让她看到。 那么,那究竟是怎样一幅场景呢? 许情深心乱如麻,蒋随云朝她看了眼,“情深?”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是不是只有天堂和地狱两个去处?” “小姨,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蒋随云食指在手背上敲打两下,她这几日的精神差极了,特别是听了蒋东霆的那席话后,时至今日,心里的愧疚压得她几乎要死去。她轻摇头,“我觉得,我可能是要下地狱的。” 许情深被吓了一跳,她坐起身来,“小姨,您别这样,什么天堂地狱的,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蒋随云抿唇浅笑,“情深,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您说。” “从明天起,不论怎样怨我、恨我,都不要对我避而不见,你是个好姑娘,我喜欢跟你相处时候的感觉,你给我个机会,让小姨对你好,行不行?” 许情深怔怔盯着蒋随云,撑在身侧的手掌握拢,“小姨,是不是远周出事了?” 蒋随云喉间轻咽下,然后摇头,“不,不是。” “他要真的喝醉了睡在小楼,您只需要给我打个电话告诉一声就好,蒋家为什么要刻意派车来接我?而且那名司机执意让我进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有什么……非要让我一见?” 蒋随云哑口无言,她知道许情深和蒋远周一样,聪明剔透,可有时候这太过聪明,还不如难得糊涂一回。 许情深掀开被子下去,“既然这样,我更要去看看。” “情深……” 许情深快步往外走着,蒋随云情急之下起身,“不要,情深……” 许情深一回头,看到蒋随云差点栽倒在地,许情深快步过去,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小姨,你别乱动。” 蒋随云握住许情深的手臂,“远周只是喝醉了,没事的,你别太担心。” 她语气急促,摇晃着许情深的臂膀,许情深坐在床沿一语不发,蒋随云的话丝毫安慰不了她。 蒋随云气喘吁吁,“别去……” 许情深眼圈泛红,蒋随云肯定是为她好的,可她心里犹如被猫爪子在一道道挠着,痛感被撕裂,她垂下眼帘,半晌后,这才能忍痛开口,“蒋远周他,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吧?” “不会。” 许情深点着头,让蒋随云躺回病床内,“那就好,那就好。” “情深,有些事……我们终究没有办法。” “我知道的。”许情深替蒋随云盖好被子,她回到另一张病床前,蒋东霆要让她看的是什么?女人吗? 这是许情深心里,最坏最坏的打算了。她摇了摇头,不,应该不至于。 但倘若不是女人方面的事,别的……她都可以接受。 许情深这样安慰着自己,她躺回病床内,却是睁着眼,度秒如年。 蒋家小楼。 蒋远周醒来的时候,空气内有一种稀薄的冷冽在四处乱窜,应该是哪边的窗户没关好。他手臂动了动,抱紧身前的人。“几点了?” 对方一声不吭,看来还在睡着,蒋远周睁开眼,房间内钻入些许的亮光,天还未完全放亮,他已经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回九龙苍的了。大概是醉的厉害,被司机架回来的吧? 蒋远周俯下身,闭起眼帘亲吻着女人的肩膀,女人瑟缩下,好像有醒来的意思。 对方翻过身,蒋远周胸前被人猛地一推,“啊——” 他睁开眼帘,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面前,凌时吟扯过旁边的被单裹住肩膀,“我,我为什么在这?远周哥哥,你——” 蒋远周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他利眸扫向四周,这才发现眼前的一幕根本就不是九龙苍。 他视线扫到床上,看到另外半边有着点点血渍,凌时吟面色发白,裹着的被单上也有血。蒋远周脸色透出骇人的阴鸷,“你为什么会在这?说!” “是蒋伯父让我过来的,但我只是来拜访下,吃顿晚饭而已……” 凌时吟脸上的震惊不比蒋远周少,她唇色发白,整个人不住颤抖,蒋远周起身,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一穿上,他目光冷冽如冰,动作也变得不耐烦起来。穿好裤子,蒋远周绕过大床来到凌时吟一侧,他猛地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臂,将她直接从床上甩了下去。 凌时吟重重跌到地板上,一双腿包不住,裸露在外面,腿侧的血迹早已干涸,蜿蜒着,好像在讽刺地抽打着蒋远周的脸。 她抱着摔痛的手臂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拿过自己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蒋远周居高临下盯着凌时吟,“当着我的面还要装是吗?凌时吟,我没想到你这样不知羞耻!” 凌时吟脸色苍白,几近透明,手指颤抖着穿好了衣服,她慢慢站起身,望了眼床上的殷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对我负责的,昨晚的事你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蒋远周深深睇了她一眼,凌时吟光着脚,整个人显得越发娇小,锁骨处还有几道印子,像是被人用手掐出来的。周边的空气冷得冰冻住一般,凌时吟眼圈发红,擦了擦双眼,“我成年了,有些后果自己能承担。” “好大的一盘局,倒是真没想到,你肯配合!” 凌时吟对上蒋远周的视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乎受了极大的屈辱,她弯腰捡起外套,咬紧嘴角出去了。 蒋远周拿着衬衫,也未来得及穿上,他着急之下要去找蒋随云问问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凌时吟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盯向客厅内。 蒋东霆面朝楼梯口坐着,而放眼四周,屋内再没有别的人了。 不等蒋远周说话,凌时吟率先上前几步,“蒋伯父,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蒋东霆抬了下视线,见凌时吟头发凌乱,双眼通红,他沉着嗓音道,“凌丫头,你放心,我会为你做主。” “做主?做什么主?” “你父母已经同意了两家的事,如今,你和远周有了夫妻之实,这件事更是板上钉钉了。” 凌时吟杵在那,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朝蒋远周看了看,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摇着头,最后,凌时吟几近崩溃道,“昨晚您让我到这儿来,你们……” “时吟,我们长辈都是为了你们好。” 蒋远周看向凌时吟,她似乎完全不知情,一张俏脸上写满不相信,她沙哑着嗓音问道,“是不是我爸妈也知道?” “凌丫头,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蒋伯父,您把我当成了什么?”凌时吟悲愤交加,眼泪流了出来,“我不是你们联姻的工具,你们把我失去的还给我,还给我……” 蒋东霆似乎完全不为所动,蒋远周冷眼看着,这是一出荒唐至极的戏,而他和凌时吟,却是这出戏的主人公。 “凌丫头,你父母已经把你的八字都送来了,昨晚的事是我们瞒着你,但迟早有一天,你会感谢我们的。” 凌时吟气得说不出话,伤心欲绝,伸手扶住旁边的沙发,她嘴唇发抖,“把我害成这样,还要我谢你们?蒋伯父,我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人,我没想到你们所谓的联姻,居然这样肮脏……” 蒋东霆面色平和,凌时吟撕裂了嗓音,话语中透着饱满的悲愤,“从此以后,我们凌家和你们蒋家势不两立!” “凌丫头,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回家听听你父母的意思。” 凌时吟光着脚往后退,身子撞上了蒋远周,她抬头朝他看眼,那一眼中也是蕴藏着满满的恨意,她什么都没说,推开蒋远周后快步离开。 客厅内就只剩下父子二人,蒋远周将衬衣往身上套,“就算你把我们两个强行绑在一起,我也不会娶她。” “你不娶凌丫头,还能娶谁?许情深吗?她要知道了昨晚的事,肯嫁给你吗?” 蒋远周的心冷不丁被扎了下,“我会让她接受。” “她要真能大度成那样,就不是爱你这个人了,那么这个女人就更该防。” “你也知道她爱我……”蒋远周脱口而出,毫无犹豫,却想到许情深从来不曾对他说过爱这个字,只是有些感觉沁入了骨髓,他说她爱他,说的这样娴熟笃定,若不是有那份把握,他也不会不假思索。 “在我们蒋家,需要爱情吗?”蒋东霆站起身来,“事已至此,许情深的事,你自己解决掉吧。” 蒋东霆同他擦身而过,蒋远周看向四周,“小姨呢?” “噢,随云昨晚忽然发病,连夜被送去了医院。” “你——”蒋远周走到蒋东霆跟前,“为了算计自己的儿子,你把她都牵扯进来,我从来没想到过,你是这样可怕的一个人。” 蒋东霆没有多说什么,抬起脚步离开小楼。 蒋远周出门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一直走到蒋家外面,正好老白开了车过来,蒋远周似乎没有看到他,老白赶紧刹车,然后快步下去,“蒋先生!” 蒋远周抬下头,老白见他神色难看,衬衫也是皱皱巴巴的,“我去了九龙苍,那边的人说您一晚上没回来。” 蒋远周坐进车内,“去星港。” “是。”老白看眼时间,“您这么一说,我倒才反应过来,刚才去九龙苍,许小姐也不在。” “什么?” “佣人说昨晚这边派了车过来接许小姐,我以为,你们在家里留宿了。” 蒋远周身子无力地往后倚,“把她接到这来了?” “蒋先生没看见许小姐吗?”老白心下一惊,“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先去星港。” “好。”老白一脚油门,车子飞速驶出去。 蒋远周不知道许情深有没有看到那样不堪的一幕,但她倘若看见了的话,怎么都得将他拉起来问个清楚吧? 来到星港,找到蒋随云所在的病房后,蒋远周推门进去,许情深坐在床沿,听到脚步声传来,她立马下了床,“远周!” 这一声呼唤,似乎隔了很远才传到蒋远周耳中。蒋随云也没睡,看到蒋远周时,赶紧坐了起来,“远周。” 蒋远周走到许情深跟前,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你没事吧?” 男人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摇下头,“小姨怎么了?” “昨晚犯病了,不过你别担心,没有大碍。” 蒋远周站在病房内,有些事他和蒋随云心知肚明,男人走到病床前,“没事就好。” 蒋随云见他站得有些远,“远周……” “您好好休息。”蒋远周说完,转身走向许情深,“走,我们回家。” “还回去做什么?”许情深抬起腕表给蒋远周看,“马上就到我上班的时间了。” “今天不上班。”蒋远周拉扯过许情深的手臂,想要带她出去。许情深按住他的手腕,“远周。” 男人回头朝她看了眼,许情深心里酸涩的难受,却还是强忍着说道,“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该工作还是要工作,今天就是普通的周四而已,是不是?” 蒋远周视线在她脸上逡巡,越来越多不舍和复杂的情愫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他最终松了手,“是。” 许情深轻笑道,“洗手间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具,我先去刷牙洗脸。” 她说完,将凌乱的头发用皮筋绑了起来,许情深快步走向洗手间,蒋随云看在眼中,心仿佛在滴血一样。“远周。” 蒋远周站在那,没有如往日般亲近地靠上前,蒋随云压下嗓音,“对不起,小姨对不起你。” “我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只有小姨不会骗我。” 蒋随云眼眶酸涩,“远周……” 男人没再开口,脸上的表情冷漠至极,同蒋随云印象中的蒋远周,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凌家。 凌时吟下了车,踩着冰冷的地面往里走,凌家的客厅内坐着几人,凌慎见她进来,只是抬动下眼皮子。 凌母赶忙起身,“时吟。” 这一看,却见她还光着脚,脚趾头被痛得通红,凌母心疼的不行,朝着门口佣人道,“眼睛瞎了是不是?还不赶紧把小姐的拖鞋拿过来。” 凌父满面怒色,眼睛直勾勾盯着凌时吟,“昨晚出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要不是蒋家来了电话,我居然都不知道,你,你居然留宿在蒋家!” “爸,木已成舟,您就别气了。” “我怎么能不气?你现在跟那些随随便便的女人,有什么两样?” 凌时吟穿上递过来的拖鞋,凌慎也是锁紧了眉头,脸色十分难看,“时吟,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哥,联姻的事,你不是也赞成吗?” “但我没让你跑去献身!”凌慎蹭地站起身来,“你是凌家的女儿,身份摆在这,有些事不必做到这个难堪的份上。” 凌时吟抬了抬视线,“不破釜沉舟,我将来就只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这种事,我不允许它发生在我身上。” 凌父气得恨不得上前去打,凌母心疼地将女儿护在怀里,“好了好了,事情都出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凌父满口的怒气。 凌时吟朝凌慎看看,男人尽管怒火中烧,却还是不忍再责骂下去。星港医院。 许情深洗漱完走出洗手间,蒋远周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她甩下手上的水渍,不由朝蒋随云看了看。 “好了?”蒋远周轻问。 “嗯。” “时间还早,先出去吃早饭吧。” 许情深来到病床前,“小姨,您下午就能出院,到时候让司机直接送您回去。” 蒋随云躺回床上,许情深看到她眼睛红肿,昨晚两人都未合眼,而现在呢,蒋远周的态度让许情深心里更是咯噔了下。 “不用管我,你们去吧。” 许情深按向床头的警铃,很快就有值班的护士进来,许情深吩咐她在这照顾着。 蒋远周走出病房,老白就在外面,许情深跟着他出去,她伸手去拉他的手,“怎么回事?穿个衬衫就跑来了,也不怕冻死。” 男人回握住她的手掌,两人来到医院对面的商业楼内,许情深选了家面馆,一进去就看到里面坐满了人,蒋远周跟着他来到前台,问道,“想吃什么?” “肚子真饿了,吃碗爆鱼面吧,你呢?” “跟你一样。” 收银员动作熟练地敲打几下,“两碗爆鱼面,一共三十。” 蒋远周摸向兜内,才发现皮夹都没带,许情深也是,昨晚出门并没拿包,她摸了摸口袋,幸好兜里还有用剩下的五十块钱,许情深忙递了过去。 两人选了个位子坐下来,没过多久,听到窗口在喊,“十八号桌,两碗鲍鱼面。” 蒋远周并不知道还要自取,眼见许情深站起身来,他这才说道,“我来。” 男人起身去往窗口,许情深双手交扣,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她轻咬下自己的手指,疼痛将她的神拉回来,她一抬头就看到蒋远周回来了。 面店里面夹杂着各种声音,有的在讨论着今天的专家号,有的则在说星港看病太贵,还有的带着孩子,孩子一个劲在哭。 许情深拿了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到蒋远周手里。 她捞起一筷子面条,蒋远周看到热气往上扑,以至于许情深的面目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昨晚,我爸让人去接你了?” “嗯,说是你喝醉了。”许情深将面条塞进嘴中,含糊出声。 “然后呢?” 许情深嘴里咀嚼着,抬头看他,“然后就遇到小姨不舒服,我就跟着她到医院来了。” 蒋远周盯向自己的碗,神色并未因许情深的这番话而一松。 两人各有心思,许情深筷子拨着碗里的那块爆鱼,“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蒋远周只觉心里一惊,他看着跟前的女人,除了昨晚的事,他们之间剩下的都是温馨和美好,美好到令蒋远周贪恋。 他最终摇了头,“没有。” 许情深藏起潭底的苦涩,微微笑道,“没有,最好。”(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39令人起疑的深夜急诊! 谁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即便它美好到虚幻,可两人中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去捅破它。 许情深再度开口,“吃完早饭,你要不要回医院?” “不了。” 许情深神色间有犹豫,“那小姨那边……” “我会安排好的。” “噢。”许情深轻应声,蒋远周见她还在吃着,“面够吗?” 她点下头,“你也吃吧,有什么事,先吃饱肚子再说。” 蒋远周朝她看看,各种滋味萦绕在心头,两人吃过早饭,回了星港。 司机将车停在星港的门口,许情深见老白也在那,她拉了下蒋远周的手臂,“我先进去了。” “好。” 蒋远周看着许情深往里走,老白上前步,“蒋先生,回九龙苍吧?” 男人坐进车内,直到车子发动后,蒋远周才说道,“去蒋家。” 来到小楼的时候,佣人们已经回来了,蒋远周径自走上二楼。昨晚的卧室门还是敞开着的,像是一头亮出尖牙的野兽,蒋远周未有犹豫,径自往里走。 一眼望去,窗户全部被推开,床上的被褥也换了新的,枕头、被子等都不见了,只有一张空空的床。 蒋远周转身往外走,到了楼下,他唤过其中一名佣人,“谁让你们收拾房间了?” “蒋先生,我们都是刚回小楼,还没上楼呢。” 蒋远周听闻,抬起脚步出去,在门口看到蒋东霆正从不远处而来,老白同他打了招呼,然后走到蒋远周身侧。 蒋东霆上前两步,蒋远周站在最高的台阶上,望下去的视线带了几分睨视,“房间是你让人收拾的?” “是。” “床上的东西呢?” 蒋东霆说道,“凌家一早派了人来,将东西全收拾走了。” “什么?”蒋远周语调扬高。 “凌家对这件事,看得很重,远周……” “别说了,”如今,蒋远周就连站在这,都觉得胸口堵得慌,“他们要喜欢,那就好好收着,当个纪念也好。” “远周,你怎么说话的?” 蒋远周走下一步台阶,目光冷冷扫到蒋东霆面上,“想让我娶凌时吟,门都没有,酒后乱性么……谁没有年轻糊涂的时候?还要麻烦爸跟凌家那边周旋,赔礼道歉也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罢,交给您了。”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凌时吟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也没想要让我负责,我也没想过对她负责,谁愿意为一个错误,去用一辈子买单?” 旁边的老白听到这,潭底溢出惊讶,昨晚的事他丝毫不知,只是觉得蒋远周今早有些不对劲,却没想到居然和凌家的小姐有关? “凌家可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凌丫头既然这样跟你了,你就得负责,你还想丢了我们蒋家的脸不成?” 蒋远周勾出抹嘲讽,“你把人打包送到我床上,就不丢脸?我一直不知道,所谓蒋家,居然肮脏至此!” “蒋远周!” “老白,我们走。” 蒋远周快步向前,老白也紧随其后,坐进车内,老白冲司机道,“回九龙苍。” 一直开出蒋家后,车内的气氛窒息逼人,老白打开音响,舒缓的歌声送入蒋远周耳中,男人说了句停车,司机立马打过方向盘,将车停靠在路边。 蒋远周手掌撑向前额,“下去。” 老白冲司机使了个眼色,对方见状,赶紧推开车门下去。 “蒋先生,昨晚不是夫人的忌日吗?”按照惯例,他应该是去小楼的,那后来的事情又是怎么搞出来的? 司机关上车门,四周倒是很安静,看不到多少车,他站在旁边,阳光落到那辆黑色的车上,他见老白侧着身,似在仔细倾听。 许久后。 老白一脸的严肃,脸上也有难以置信,“这件事,跟蒋小姐也脱不了关系了。” “我原本想回小楼,将那些东西送到医院去。” “蒋先生是怀疑?” 蒋远周轻闭下眼帘,“应该说是抱着最后的侥幸吧,可凌时吟那个样子……我们两人之间,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况且好不容易趁着我妈忌日逮住的这个机会,这侥幸,怕是完全不可能的。” 老白眉宇间拢起褶皱,似是有话要问,蒋远周见他这样,不耐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蒋先生,那昨晚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这才是蒋远周最气恼的地方,他别过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喝醉了之后,做过什么事就没一次记起来过。” 也是,蒋远周喝断片后,总是有奇奇怪怪的事出来,别人要是不讲,他永远都不知道。 “凌家肯定也知道了这件事。” “知道就知道,这种事也没人想刻意瞒着,”蒋远周打开车窗,淡淡说道,“事情都出了,面对吧。” “那许小姐……” 蒋远周眼皮子轻跳,“昨晚,我爸让人派车去接她,依着她的聪明劲,心里不会不起疑。” “是。” 蒋随云下午就出院了,蒋家派了车过来接。傍晚时分,许情深换好衣服出门,走出星港医院,风吹到脸上倒是不再如刀割似的,许情深想要穿过马路,一辆车缓缓来到她跟前,“许小姐。” 许情深顿住脚步,看到蒋家的司机下来,“老爷让我接您去家里。” 她握紧手里的包,“蒋伯父让我过去有事吗?” “您去了就知道了。” 许情深面上漾起沉重,蒋东霆让她过去,肯定是有关昨晚的事要跟她说,许情深勉强勾起笑,“我现在有急事要去办,改天吧。” “许小姐,您还是过去一趟吧。” 许情深抿下唇瓣,“你跟蒋伯父说,改天我和远周一起去。” “许小姐,老爷交代了,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您过去。” 许情深抬下视线,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在开过来,她目光扫过车牌,心里微松,很快,那辆车来到了许情深跟前,老白推门下来,“许小姐,看来我迟到了。” “没事,我刚下班。” 老白朝那名司机看看,然后冲着许情深做了个请的动作,司机见状想要阻拦,“要见许小姐,是老爷的意思。” “我只听蒋先生的,”老白朝对方狠狠睨了眼,“要从我手里抢人?你试试。” 老白说完,站在许情深身后护着她离开,并亲自替她开了车门,车子在星港跟前转了个大弯,然后扬长而去。 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许情深被这氛围压得难受。 “老白,他在家吗?” “在,是蒋先生让我来接你的。” 许情深手掌按住自己的手背,压下眼帘,“今天早上,是你接了他来医院,还是他自己来的?” “是我,我早上先去了九龙苍。” “噢,对,早上在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你了。”许情深想要装作漫不经心,但有些情绪却是装不出来的,“你去小楼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吗?” “我刚到那边,就看到蒋先生走出来了,没看到别人。” 许情深心里还是难受,只是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回到九龙苍,许情深跟老白一前一后进去。 蒋远周就坐在客厅内,许情深放下包上前,男人朝她伸出手,“你要实在不想开车,以后上下班都让人接送。” “蒋先生,我们在医院门口碰到了那边派来的人。” 蒋远周仿若没听到,只是询问着许情深,“听见了没?” “好。” “还有,我爸要是想单独约你见面,你也不要去。” 许情深有些出神,想到了那一晚在蒋家的其乐融融,想到了蒋东霆跟她说着以后都是自己人,这才不过几天的时间?虽然她还没有接触到蒋东霆那边,但许情深怎能不知,蒋家原来压根就没想过接纳她。 “可要总是避而不见,礼数方面是不是……” “跟他,还讲什么礼数?”蒋远周冷冷打断许情深的话。 她点下头,“好吧。” 吃晚饭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佣人接通后说道,“蒋先生,蒋小姐的电话。” 蒋远周神色顿了下,然后没有任何反应,佣人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遍。许情深朝他看看,还是老白反应快,推开餐椅便走了过去。 许情深听到老白客气地讲着,“不好意思蒋小姐,蒋先生刚吃过晚饭上楼了,您找他有事吗?” “好,蒋小姐您保重身体。” 蒋随云也没什么大事,就说了已经出院回家,身体也无大恙,让这边别担心。 一顿晚饭,彼此都吃的味同嚼蜡。 晚些时刻,蒋远周让老白先回去,许情深洗完澡回到卧室,蒋远周正坐在床沿,头发也没吹干,水珠滴答滴答往下落,许情深走过去,将毛巾放到他头上,“也不怕感冒。” 蒋远周伸手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许情深身前,他双腿叉开着,她替他擦拭了几下,然后松开手。 许情深坐到他腿上,抱住蒋远周的脖子去吻他,两人面颊紧贴,男人发上的水珠淌到许情深脸上,她膝盖跪在床沿,双手朝着蒋远周肩膀一推,男人便倒了下去。 两人在床上缠吻,许情深拉扯着蒋远周的衣服,衣摆被她从西裤中扯了出来,她手掌趁机滑入他腰间,贴着西装裤下那层紧致的肌肤往下。 蒋远周没有阻止,却是抱着许情深的腰,他一个翻身,许情深被推倒在旁边,手也不得不伸了出来。 男人坐起身来,“我去把头发吹干,不然一会就得感冒了。” “蒋远周,”眼见他起身,许情深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你为什么生小姨的气?” “什么?”蒋远周转过身,抽回自己的手掌。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平时,小姨要是有一点点不舒服,你比谁都紧张,可是今早,她住院了,就连晚上打到九龙苍来的电话你都没有接。为什么?”许情深站了起身,两人近在咫尺,这距离,完全能望到眼中的彼此,“昨晚,小姨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或者参与了什么事,才让你难过到舍得去忽略她如今的感受?” 蒋远周差点接不下去许情深的话,她心思剔透,有些事何须花费过多精力去猜? 男人往床边站了步,然后坐下去,他拉过许情深,让她站到自己跟前,“不论怎样,我都不会跟你分开。” 许情深抬手落到蒋远周肩头,“那不就行了。既然这件事影响不到我们,就还是跟以前一样吧。昨晚,我是被那边接到了小楼,司机执意让我进去,我当时看到小姨站在门口,摇摇欲坠,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痛苦又充满了绝望,眼里看不到一点点光彩。我想进去的时候,是她使劲在拦着我,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至今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说没事,那就没事。我们就照着没事那样好好过吧。” 蒋远周伸出手,将她的手掌紧紧攥在掌心内,是,许情深是知道昨晚出事了,但她怎么能想到,昨晚他和凌时吟睡在了一张床上? 男人抬头看她,眼里伴有心疼,许情深弯下腰来,蒋远周捏了捏她的脸,他不想她这样,为了他,居然开始逃避现实,可不逃避又能怎样呢?难道硬着头皮冲上去,将那一层窗户纸捅破吗? 凌家。 凌母敲响房门,里头却迟迟没有动静。她打开门进去,看到凌时吟还躺在床上,凌母关切地上前,“吃晚饭了。” “你们吃吧,我不想吃。” “不吃东西怎么行?”凌母坐向床沿,扳过女儿的肩膀,“别闹脾气了,你爸昨晚是气得不行,可现在不也同意了吗?” “我没在闹脾气,”凌时吟坐起身来,“我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身体怎么了?”凌母听到这,脸上爬满了焦急,“你别吓妈妈。” 凌时吟摇下头,“没什么,马上就能好的。” “到底怎么了?” “就是……”凌时吟垂下眼帘,“就是一直在痛。” 凌母朝她看了眼,又急又气,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走,给我起来。” “干什么,妈?” “去医院。” “我不去,”凌时吟甩开手臂,“还不够丢人的。” “你也知道丢人?”凌母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给我起来!” “我说了不去。” 凌母满眼的心疼,“你啊,你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医院肯定是要去的,万一有个好歹呢?时吟,你还这么小,如果影响到以后生育怎么办?” 凌时吟也被吓了跳,“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凌母将她拉起身,“听妈的。” “可这种事要传出去的话,我以后……” 凌母想了想,“不怕,就去星港,那是蒋远周的医院。” 凌时吟被凌母拉着来到更衣室换衣服,凌母先下了楼,她走到凌父身旁,“你不是有远周的电话吗?” “做什么?” “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凌父将手机拿出来,她伸手接过去,起身又上了楼。 蒋远周接到凌家打来的电话时,没有犹豫,他一边接通说话,一边走向了阳台。“喂?” “远周,是我。” “凌伯母?” “是。”凌母坐在床沿处,很多话要问出口,却被凌时吟制止住,她只能不甘心地说道,“昨晚的事后,时吟很不舒服,这都强捱了一天了,别的医院我们不方便去,你能不能在星港安排下?我想带着时吟马上过去。” “好,”蒋远周答应下来,“你们直接过去吧,我会安排人在门诊室等着。” “行。”凌母脸色并不好看,还想说着什么,手机却被凌时吟抢过去,将通话掐断了。 “时吟,你说你……” 凌时吟拿起外套,苍白着面色,“行了,妈,您不是担心我的身体吗?医院还去不去了?” “当然要去。” 这件事凌父不方便出面,凌母安排好车,带着女儿赶去了星港医院。 蒋远周结束通话后,迟迟没有回到房间,他又赶紧给老白打了个电话。 许情深坐在房间内,看着蒋远周站在外面抽烟,她来到落地窗前,“谁的电话?” “老白。”蒋远周轻道,“有点事情。” “棘手吗?” 男人轻摇头,“你先睡吧。” 许情深看得出来,蒋远周眉间的褶皱拢得很深,他心上堆着烦恼,可是这烦恼却不能同她说。 “好,那你也别太晚了。” 蒋远周勉强勾起笑,“我知道。” 许情深回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她侧着身,看见蒋远周又点了一支烟。她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蒋远周只穿了件那么单薄的睡袍,所幸身体结实,撑起了已然被凉风压垮的布料。 许情深手掌在身侧摩挲,直到这一刻,她才能觉得蒋远周安安稳稳躺在她身边的时候,有多好。 中途,蒋远周掐熄了烟走进来,许情深赶紧闭起眼帘。 男人站在床沿处,弯腰端详着她的睡颜,他伸出手轻轻摸向她的下巴,他指尖沾染了浓烈的香烟味道,许情深动也不动,半晌后,她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 许情深睁眼,看到蒋远周又回到了阳台上。她想提醒他多穿件衣服,男人白色的身影融入进无边的黑暗中,一眼望去,这明亮的白扎的许情深都快睁不开眼了。 他应该是在等着什么电话。因为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蒋远周整个人惊了下,似乎是被猛地拉回了神。 “喂?”男人嗓音压得很低,以至于许情深根本就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老白走出了医院,今天外面的风很大,哗哗呼啸而来,话筒内全是这股叫嚣声,“蒋先生,需要我把检查报告拿过来吗?” “不用了,只说结果就行。”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只是撕裂伤,也不需要开药,第一次或多或少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 老白盯着上面的诊断内容,他自然不好照着读,只能用最委婉的词告诉给蒋远周听。 蒋远周吸了口气,才感觉到冷,浴袍底下的双腿被冻得快要僵硬掉。“知道了。” “凌小姐已经回家了,您放心,星港这边安排好了,是妇科的主任亲自给凌小姐做的检查,绝对不会透露出去半点风声。” “好。” 蒋远周手掌握成拳,在前额处轻轻敲打几下,“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吧。” “是,对了蒋先生,”老白想起了方才的事,着急说道,“出门的时候,凌小姐让我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她说她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过,让您不必多心。” 蒋远周听完,什么话都没说,就将电话挂了。自己的医院,蒋远周自然是信任的,如果不是他醉酒后干的糊涂事,难不成这身,还能自己破了不成? 蒋远周收起手机回到屋内,许情深蜷缩在大床内,看上去睡得正沉,他小心翼翼躺到她身侧,伸手将她轻抱在怀里。 “远周。” “还没睡?”蒋远周将脸贴向许情深。 “睡了,”许情深闭着眼帘,“只是你没在身边,睡得不安稳。” 怎么办? 真的真的已经习惯了有他在,昨晚他彻夜未归,许情深一个人留在医院陪着蒋随云,也是睡不着。连睡觉都要这样依赖了,那以后呢? 第二天,许情深下楼的时候,老白已经在楼下等着。 他跟许情深一道用过早餐,然后亲自送她去星港。 “许小姐,今天去的是不是比较早?” “我有个同学在星港保胎,我也是刚知道,我想在上班前去探望下。” “好。”来到医院门口,外面和里头都有水果店,许情深下了车,老白率先一步替她去买了果篮。许情深看着男人走到自己跟前,竟不知要伸手去接。 “许小姐,拿着。” “老白,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您别客气,我负责替蒋先生做好所有的事,您是蒋先生的女朋友,自然也要面面俱到。” 许情深将果篮接过手,“谢谢。” “不客气,许小姐,再见。” 许情深点下头,提着脚步往里走,同学住院的事还是宋佳佳告诉她的,许情深在读书的时候,跟那名女同学算不上是多亲密的关系,但既然知道了她在住院,总要去探望下。 来到病房前,许情深敲门进去,正在保胎的孕妇看到她,吃了一惊,“许情深?” 她走过去,将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我也是听佳佳说你在这,身体还好吧?” “还行,”对方起身拉着许情深的手,“你坐啊。” 女同学的妈妈也在,热情的要给许情深倒水,她忙摆下手,“不用麻烦了,我待会还要去上班。” “听佳佳说,你就在星港上班是吗?” “是。” “真的吗?”女同学的妈妈听闻,两眼放出光来,“那能不能麻烦你一下,帮我们花花调个病房啊?这儿只剩下三人间,吵死了,一直想要换个单间,可总说没有,既然你是医生,肯定有熟悉的主任吧?” 许情深坐在那有些尴尬,“单人间一直都很紧张……” “但你是星港的医生呢,这种事肯定不难吧?” 许情深这时候挺希望那名女同学能够站出来说话,但对方显然也将希望都压在她身上了。许情深立马觉得意兴阑珊,话都不想再多说,“好,那我问问吧。” “情深谢谢你,太谢谢了。” 许情深走出病房,朝着产科那边的门诊室走去。有没有单间,先问一声吧,倘若真的没有,那她也没法子。 医院内陆陆续续人多了起来,前来看诊的病人早就在外面坐满了,许情深还没有换衣服,就穿着便装走向导诊台。 两个年轻的护士正在整理病历,有什么新鲜事,自然要第一时间分享。 “喂,昨晚凌家小姐来医院了。” “哪个凌家啊?” “你太OUT了吧?之前不是来体检过的吗?那阵仗你忘了?” “哦哦哦,记起来了,凌家小姐,什么事啊?” 许情深脚步慢下来,她印象中的凌家小姐,就是凌时吟了。 “不知道,特别神秘,我只看见是主任亲自接待的,凌夫人坐在外头,脸色很难看,我就给她倒了杯水。” “这……凌小姐还小吧?来妇科做检查?” “还有个关键点……那时候都九点多了,那说明是急诊啊!” 许情深双腿犹如灌了铅似的,站定在原地后,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题外话------ 应出版社编辑的要求,广招《美色难挡》的出版名 亲们有好的出版名符合蒋爷和情深的,记得留言哦,一经采用,必有重赏 啊啊啊啊啊,快赐我一个名字吧~(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0被当面提起的酒后乱性! “急诊?别吓我。” “我本来想八卦的,但就连门都进不去,反正压根别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许情深愣在原地,小护士一抬头就看到她了,许情深之前上过电视,医院的人几乎都认识她,“许医生?” 她猛地回神,视线落到对方脸上,“噢,我……我想看下查主任来了没?” “还没有呢,您有事吗?” 许情深轻摇头,脑子有瞬间的空白,但回过神时还是问道,“最近产科这边,是不是病人挺多的?” “是呢,住院部都塞满了。” “好,谢谢。” 说完这话,许情深转身离开了。 走进电梯后,许情深按了个数字键,凌小姐来了星港,昨晚的那个时间点……是蒋远周在等电话吗?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回九龙苍的时候,老白替她打开车门,“许小姐,蒋先生今晚有事出去了,晚饭不在家吃。” “好。” 许情深走进屋内,在玄关处准备换鞋,却看到一双女鞋端端正正地摆在鞋柜跟前。许情深穿了拖鞋进去,佣人站在餐桌前,看见她回来,立马迎上前,“许小姐!” “怎么了这是?” 佣人朝着厨房内指了指,许情深上前几步,看到蒋随云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她吃了一惊,“小姨?” 蒋随云从里头走出来,“情深,你回来了。” “您在厨房做什么?” “包了些饺子,一会下给你们吃。” 许情深上前,拉住她往外走,“您自己的身体,您还不清楚吗?怎么能这样折腾。” “我反正没事做,总不能天天在家躺着吧?” 许情深放下包,将她身上的围兜脱下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就该在家躺着。” “好好好,一会下饺子的活,我不干,成了吧?” 两人走向客厅的沙发,许情深将电视打开,蒋随云朝落地窗外看去,“远周晚上不回来吃饭吧?” “嗯,老白说他有事。” “大晚上的,不知道会不会又要喝酒……” “小姨,您总是这么不放心他,他老大不小了。” 蒋随云笑了笑,敛起视线,“是啊。” 许情深将注意力落到电视上,佣人进厨房去下饺子,蒋随云朝她看眼,“情深,你家里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说到底,你跟远周还挺像的。” “嗯,不过没关系,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后,跟小时候就不一样吗?” “小时候的我,想念妈妈的时候只能哭,可我还不敢完完全全表现出来,现在不一样了,一方面,是那种刻骨的思念由最初觉得没有妈妈的委屈,转变成了如今的接受。另一方面,我长大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必因为单纯的想念而战战兢兢。” 很多话,许情深没有透露出来,但蒋随云听得明白,她小时候必定吃过很多苦,就连想念母亲都要小心翼翼,因为一旦显露出来,恐怕就会招来继母的责骂。 孩子越是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那就越说明继母的不称职吧? 蒋随云想到这,心里不由抽痛,“你跟远周还是不一样的,他尽管从小丧母,可到了今天,却没人会给他委屈受。” “嗯,”许情深轻应声,“不过我也没关系,我记性不好,以前很多不开心的事早就忘了。” 蒋随云嘴角不由挽起,佣人下好饺子喊她们,两人来到餐桌前,蒋随云自己胃口不好,便张罗着许情深多吃。 她起身走进厨房,还弄了调料出来,许情深忙接过手,“小姨,您别忙活。” “你太瘦了,还是得多吃,”蒋随云说完,又往她碗里夹了不少,许情深抱着碗,其实都快吃撑了,“小姨,够了,够了。” “才吃一碗,怎么就够了?” 蒋随云看着许情深将饺子送入嘴中,就像看着个孩子似的,总想她多吃一点是一点。 心里的疼惜和愧疚又不好表露出来,蒋随云看向许情深的视线有些模糊,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像是有针在扎着,她手掌按向头部,许情深抬头看了眼,“小姨,你怎么了?” 她轻摇下头,勉强拉起笑,“没怎么。” “您要不舒服的话,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有,我挺好的。” 许情深将那碗饺子吃完,撑得都快站不起来了,蒋随云看眼时间,“我等远周回来。” “他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许情深搀扶着蒋随云起身,“有可能大半夜,您还能这样等着不成?” “没关系,我不困。” “那要不这样,我让佣人收拾下,您住在这?” 蒋随云摇头,“我还是住着小楼舒服,情深,你要有事的话,你去忙吧,我在沙发上坐会。” “那好,我先上楼洗个澡。” “去吧。” 许情深拿了包匆匆上楼,回到卧室,她掏出手机给蒋远周打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吵吵嚷嚷的,“喂?” “远周,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 许情深坐向床沿,“小姨来了,非要在这等你回来。” “等我做什么,我今晚有事,”蒋远周口气淡漠,“你安排司机把她送回去。” “可她恐怕不肯。” 那头沉默了下,“随她吧,我先挂了。” 许情深怔住,却是反应极快地喊道,“蒋远周,你这是做什么啊?” “嘟——” 她将手机丢到一旁,回浴室洗了澡,可蒋随云还在下面,许情深穿上家居服下去,就看到蒋随云坐在沙发内,电视机开着,视线却落在了另一边。 许情深走过去陪蒋随云坐着,她尽管给蒋远周打了电话,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提前回来,一开始,她还跟蒋随云说着话,后来许情深实在撑不住了,就蜷缩在沙发内沉睡过去。 蒋远周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半,九龙苍客厅内的水晶灯照得很亮,男人步子沉稳地走进来,蒋随云听到动静起身,“远周。” 蒋远周抬眼看去,再看看沙发内的许情深,他皱起眉头上前,“您怎么还在这?” “这两日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您找我有事吗?” 蒋随云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蒋远周会用这样淡漠的口气跟她讲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你不肯原谅小姨,远周……” 男人朝她扫了眼,然后快步来到许情深跟前,他弯下腰,用手在她肩膀上轻拍。许情深睁开眼来,说话声模糊,“你回来了。” “嗯,上楼去睡觉。” “噢,”许情深坐起身,看到蒋随云还在,“对了,你赶紧送小姨回家吧,几点了?” “不早了。”蒋远周拿出手机,“我让司机送一趟。” 男人打完电话,冷戾的目光看向许情深,“你先上楼。” “好。”她内心忐忑地答应下来,许情深走向楼梯,一步步拾阶而上,来到二楼后,却并未立即回房。蒋随云以为她走远了,迫不及待开口,“远周,你别怪小姨,那晚的事……” 蒋远周朝着楼梯口扫去,出声打断蒋随云的话,“我不想再提那晚的事。” 蒋随云可能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坐回沙发内,将嗓音压得很低,“凌家那边有没有为难你?还有你爸呢?这两天我寝食难安,可又没听到什么动静,所以更加胡思乱想起来了。” “小姨,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蒋随云难受极了,“凌……凌家那边是不是要你娶时吟?”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蒋随云见蒋远周脸色很差,男人不由扬高些音调,“你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我对您很失望。” 两人的对话中,许情深就听清楚了这么一句。 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沉寂的心头猛地荡漾了下,那也就是说,蒋远周这两日的反常,仅仅是因为对小姨的失望? 蒋随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蒋远周肯定地说道,紧接着他整个人凑向蒋随云,话是从齿间咬出来的,所以格外小声,“要负责任,就让蒋家去负,对我来说,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我还是会和许情深在一起,好好走下去。” 起初,蒋随云听到那话,心里倒是溢出几分欣喜,只是如今听他这样一说,蒋随云的心还是跌入了谷底。 “远周,小姨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你原谅我一回吧?” 司机从外面进来,“蒋先生,车备好了。” 蒋远周抬下头,“送蒋小姐回去。” “远周,你别这样……” 蒋远周不再看她一眼,走出客厅后快步上楼,许情深还杵在楼梯口,看到蒋远周上来,她伸手在他身前拦了把。 男人拉住她的手,“在这偷听?” “远周,”许情深没有跟着他走,只是说了一句话,“小姨肯定做了什么事,让你无法原谅她,你气成这样,这些我都能理解,我也不劝你什么。但作为她的主治医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她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拿来怄气,但对于你小姨这样的……” 许情深斟酌着字语,想着怎么将最后的话说出来,只是蒋远周听到这,似乎猛地被人敲醒了一般。他伸手握向旁边的扶手,手掌轻用力握紧,然后一语不发下了楼。蒋随云跟了司机在往外走,蒋远周大步追出去,这都已经是深夜了,司机听到脚步声回头,“蒋先生?” 蒋远周来到蒋随云身侧,伸手去扶住她的手臂,“我送您回去吧。” “远周,你总算肯跟小姨说句话了。” 蒋远周带着她出去,“以后大晚上的别过来,自己身子又不好。” “情深,情深她知道那晚的事情吗?”蒋随云停住脚步问道。 蒋远周拧紧眉头,“你就别管了,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 “我现在见到她,真是没脸去面对……” 蒋远周将她送回了小楼,只是没有踏进屋内,便离开了。 第二天,蒋随云正在吃饭的时候,管家匆匆忙忙进来,说是凌家来人了。 蒋东霆立马起身,凌父已经走了进来,蒋随云跟着拉开椅子,蒋东霆朝她看看,“随云,你先回小楼吧。” “好。” 走到外面,蒋随云望出去的视线蒙了层阴影,头开始针扎一般的痛,长阶下一直跟着她的阿姨上前搀扶住她,“怎么了这是?” 这几日她心思沉重,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蒋随云摇头,“没事。” “还说没事?这脸白的都跟透明了似的。” 蒋随云微微弯下腰,抬头再看时,却发现眼前好像有一个大大的黑点,她轻揉下眼睛,阿姨焦急问道,“怎么了这是?” 再度望出去时,视线又恢复了正常,蒋随云笑道,“眼睛里进脏东西了。” 她知道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那晚的事就像是一根绳索般套进了蒋随云的脖子,勒得她几乎要窒息。两日后,许情深坐在桌前,手里的签字笔一下下插进笔套中,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处。 蒋家来过几个电话,可都被拦截了,而且蒋远周告诉她,陌生人的电话也不许接。 许情深目光出神,从蒋远周和蒋随云的对话中不难听出,触碰到许情深心理底线的事情,应该没有发生,这也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桌上的手机不期然响起,许情深瞥了眼,是蒋远周打来的。她再看眼时间,应该是催着她赶紧下楼去。 许情深慌忙收拾东西,然后走出办公室。 坐上蒋远周的车,男人替她将安全带系好,“去得月楼。” “为什么不在家吃?” “小姨又在九龙苍,我不想她每天这样跑来跑去,让她扑几次空,看她还能不能老实。” 许情深轻笑,“那也是心疼你,想给你多做些好吃的。”蒋远周嘴角不着痕迹勾勒下,来到得月楼,许情深跟着蒋远周进去,按照惯例,还是他点单。 许情深坐在旁边拿出手机,听到服务员轻声询问,“蒋先生,只要一扎橙汁吗?需不需要酒?” “不需要。” 许情深朝他看眼,“你可以喝点酒,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不用了。”蒋远周道。 菜很快上齐,许情深给他倒了杯橙汁,“下次别点这么多了,每次都浪费。” “我看你每个都喜欢吃。” “那我可以一次点两三个,分几次吃啊。” 蒋远周心思不在上面,只是轻轻笑道,“好。”饭吃到一半,包厢门忽然被人推开,也没敲门,冷不丁就给撞开了似的,动静颇大。许情深扭头一看,居然是蒋远周的堂弟,她对这人的印象并不好,但总不能板着脸对人,许情深朝蒋远周看看,见他不搭理,自己也就埋下头顾着吃饭了。 “哥!”男人上前,将手落向蒋远周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在这。” 蒋远周将他的手推开,“出去。” “干嘛火气这么大?带谁来吃饭呢?我看看……”男人脸朝许情深凑过去,“呦,还是这人啊。” 许情深握紧筷子,冷冷朝他扫了眼。男人嘴角勾起些许嘲弄,“哥,据我所知,大伯那边已经在筹备着要跟凌家去提亲了吧?” “你再胡说一句试试?”蒋远周丢开手里的筷子看向他。 堂弟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步,“行,行,不说!”他朝许情深轻指了下,“是要瞒着,天机不可泄露啊。” 许情深浑身泛起冷意,只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什么叫做蒋家要准备提亲了?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拿起桌上的玉米汁,要给许情深倒。许情深见状,用手按住杯口,“不用了,谢谢。” “好歹给个面子是不是?” 许情深轻摇头,“不好意思,适可而止就行,喝多了我怕会吐。” 男人面色微变,他提着那扎玉米汁来到蒋远周身侧,“哥,我给你倒。” “你是不是闲的要命?”蒋远周视线冷厉地扫向身侧的男人,对方朝他手边的杯子内看去,脸色夸张道,“你居然不喝酒?” 蒋远周眸子浅眯,潭底聚起诡谲的波澜,男人单手撑向桌面,微微压低了上半身,“哥,你怎么现在酒都不碰了,是怕酒后乱性吗?” 许情深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指尖开始泛白,她余光看见蒋远周的身影站了起来,紧接着,是砰地一声巨响,蒋远周一拳挥在了对方的脸上。那人根本就不能承受住这样的重力,他身子往下倒的时候,手臂挥过桌上,哗啦啦扫落了好几个盘子。 包厢内瞬间变得狼藉不堪,男人躺在地上,手掌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蒋远周。 “你,你——” 米色的休闲裤上,沾满了酱汁,蒋远周逼近上前,抬起脚踢了下对方的腿,“滚出去。” “蒋远周,你疯了是不是?” 蒋远周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男人吓得用手护住自己的脸,许情深见状,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别这样。”蒋远周的堂弟蜷缩在地上,讲真的,他从来没见过蒋远周这样,以前他尽管‘老奸巨猾’吧,但从来没动过手啊。男人一下怂了,死死护住自认为俊俏不凡的脸。许情深见他一个劲颤抖,也不爬起来,忍不住吼了嗓子,“还不快走!” 男人赶忙爬起身,一溜烟地跑了。 许情深拉过蒋远周,鞋子踩到地上,滑了下,她朝脚下看看,然后冲蒋远周道,“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混账东西!”蒋远周怒道。 许情深让他坐回椅子上,“看来,这顿晚饭也不用继续了,我们走吧。” “你还没吃上几口。” “我食量又不大,已经饱了。”许情深看眼脚下,“我去下洗手间。” 蒋远周起身走到窗边去抽烟,许情深走出包厢,门口战战兢兢地站着两名服务员,许情深轻声轻言道,“不好意思,里面弄脏了,待会结账后麻烦打扫下,实在不好意思。” 对方没想到她这么客气,“没关系,没关系。” 许情深来到洗手间,她抽出纸巾将鞋跟上的东西处理掉,然后挤了洗手液,双手开始细致地搓揉。这只是洗手的地方,所以就在走廊上,许情深不经意抬头,透过镜面看到凌时吟也走了过来。 许情深垂下脑袋,将手放到水龙头下面,水流冲出来的时候,凌时吟的声音也传到了许情深耳朵里,“许姐姐,真巧,在这碰上你。” 许情深装作才看见她的样子,“是啊,好巧,你也在这吃饭?” “我舅舅家的孩子要出国读书,我们给他送行。” “噢,恭喜。”许情深洗着手,凌时吟也涂上了洗手液,“你跟远周哥哥一起来的吧?” “嗯。” 许情深抽出一旁的纸巾,有些疑问压在心头,始终无法释怀,心里就跟放了块巨大的石头似的,“前几天,你去星港医院了吗?” 凌时吟明显一怔,脸上露出慌张,她双手飞快在水龙头下冲洗,也不敢去看许情深,“没,没有啊。” “我听医院的护士说,那晚见到你了。” “她们肯定是认错人了。”凌时吟着急道。 其实她的眼神和脸色早就出卖了她,许情深站直身,目光透过镜面看向凌时吟,“那晚跟你在一起的,还有你妈妈吧?”凌时吟慌忙洗着手,“许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情深想到蒋远周方才在包厢里的反应,她双手撑向洗手台,视线垂落,凌时吟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看。 蒋远周在包厢内抽完了一支烟,又等了会,却始终不见许情深回来。 他拿了手机走出去,来到离洗手间不远的地方,蒋远周远远看到许情深站在那。她身侧似乎还有一个人,蒋远周走近两步,这才认出来竟然是凌时吟。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话,凌时吟侧着身,“许姐姐,星港医院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每天那么多病人,护士认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许情深点着头,“对,既然这样,我先走了。” 蒋远周脚步不由加快,凌时吟凑到许情深旁边,轻轻说道,“许姐姐,最近小姨的身体怎么样?” 她凑得很近,以至于蒋远周看在眼中,以为是凌时吟跟许情深说了什么悄悄话。许情深不习惯被人这样亲近,她往旁边退去,“她身体挺好的。” 这一幕落入蒋远周眼中,倒像是凌时吟跟许情深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男人握紧手掌,凌时吟转过身,脸上一副吃惊的表情,好像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 “远周哥哥……” 话音方落,蒋远周过来扯过许情深的手臂将她拉到跟前,许情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的跌跌撞撞,也把旁边的凌时吟不小心给撞倒了。 凌时吟双手撑在地上,她穿着高跟鞋,摔得不轻,满脸的委屈和无辜。蒋远周却是怒火中烧,“你跟她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凌时吟眼泪刷地淌出来,嘴巴张了张,似有难言之隐,最后不得不使劲摇头,“我没有,我没说什么。” 许情深看着蒋远周这样,却是心都凉了,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犹如雕塑般站在原地。蒋远周视线落到她脸上,神色急切,眼里藏匿不住一丝的慌张,他是蒋先生啊,他居然也有慌的时候? 他,又在慌什么? “她跟你说了什么?”蒋远周重复道。 许情深朝地上的凌时吟看去,她僵硬地摇头,“没有,她没说什么。” 凌时吟双手揉着膝盖,坐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她眼圈发红,手背胡乱擦拭下眼睛,似乎在强忍着,“远周哥哥,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蒋远周面色绷紧,眼里面迸射出寒冽,“没有最好,有些事我们彼此一直都看得清楚。” 凌时吟想要起来,手在地上胡乱撑了好几下。 不远处,猛地传来一阵惊呼声,“时吟,时吟,这是怎么回事啊?”凌母飞快走来,到了几人跟前,她看向蒋远周,眼里满是愤怒,“远周,我没想到你这样绝情,时吟不是别人,她跟你的关系,你心里最清楚,你怎么还能……” 凌母说着,一把视线射到许情深身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1被人设计,和他主动不一样 蒋远周揽过许情深的肩膀,想要带她离开。 凌母却是拦在了两人跟前,“远周,你和时吟的事,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个交代?” 许情深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有些话,就差捅个明明白白了吧?她握住蒋远周的手在发抖,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朝凌母看去,“事情开始之前,不就是你们和我爸说好的吗?对你们许下承诺的不是我。” “你——”凌母气得唇角发抖,“难道我女儿就白白……” “妈!”凌时吟高喊出声,她从地上挣扎爬起来,几步走到凌母跟前,“快回去吧,舅舅他们还等着呢。” 凌母的目光再度扫向许情深,蒋远周搂住她转身,凌母自然不甘心,“这位小姐,很多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家时吟也是受尽委屈,你不妨问问蒋远周,问问他都做了……” 凌时吟猛地扯了把凌母的手臂,“您不走是不是?那好,我走!” 她一条腿摔得疼痛不已,走路的时候有些跛,许情深看着凌时吟快步向前,凌母焦急地追在她身后,“时吟!” 许情深来不及细看,脚步匆忙地跟着蒋远周在走,他走得很快,仿佛这座得月楼即将要变成吃人的怪物,如果晚了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许情深好几次差点没跟上,到了外面,司机见他们出来,将车缓缓开至跟前。 蒋远周不等他下来,便将车门打开了,“走,回家。” 许情深伸手撑住车门,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突如其来的动作令蒋远周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想装糊涂下去了,蒋远周,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跟谁发生的?”  蒋远周似乎有话卡在喉咙里,“她告诉你的?” “没有,凌时吟凑到我耳边,只问了我一句小姨的身体怎么样。可是你的反应……”许情深没有显露出歇斯底里的表情,一把目光攫住蒋远周不放,“是你自己告诉我,还是我找个机会,去趟蒋家?” 男人闻言,猛地上前扯住许情深的手臂,她甩了几下没甩开,“放开我,你放开我。” 蒋远周将她推进车内,许情深好不容易坐稳,又朝着他推了把,“你跟她,睡了?” 男人面色绷紧,难看至极,司机赶紧发动引擎,许情深手掌垂在身侧,重复问道,“你跟凌时吟?” 蒋远周上半身往后靠,“那晚我在小楼喝醉了。” “然后呢?醒来的时候发现凌时吟在你身边?”许情深不得不佩服自己,到了这时候还能理性分析,“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何必瞒着我?男人喝醉酒后,能行事吗?” 蒋远周拧紧眉头,脸上的沉郁浓烈地堆积着,许情深问完这句话,心底猛地一沉,“只是喝醉了吗?酒里面,有没有下药?” 男人单手撑着前额,开了窗,手肘支在车窗外面,“应该有,我爸好不容易逮住的机会,不万无一失怎么行?” “那你呢,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许情深问完这句话,却觉有另一种绝望扑面而来,她闭了闭眼帘,“蒋远周,那次我们在一起喝酒,后来差点被一个骑电瓶车的人给撞了,你还记得吗?” 蒋远周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印象,“什么时候?” “方晟走后不久,你还让我坐在你肩上,我从树上拿了个氢气球下来。” 许情深始终没有等到蒋远周的回答,她知道,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完完全全就记不起来。 有人醉酒,可脑子还是清醒的,也有人喝醉了酒,模模糊糊会有一些片段记着,可蒋远周呢?他哪次记得过醉酒之后的事?所以,只要有应酬的时候,老白都是左右不离身,哪怕他喝一点点酒,都得战战兢兢地护着他。 蒋远周啊蒋远周,他行事这样小心翼翼,最后却还是逃不过这醉酒带来的麻烦。 “还有,凌小姐为什么去医院?”许情深再度问道。 “查主任亲自做的检查……”蒋远周话已至此,不再往下说。 许情深还能不明白里面的意思吗?胸腔内一股火迅速烧上来,说不清是痛,还是怎样非人的折磨,她觉得车内的空气越来越窒闷,好像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掉。 她拍了下车窗,“停车。” 司机朝蒋远周看看,没有他的吩咐不敢擅自停车,蒋远周伸手去抱她,“你要做什么?” “我不想待在这,我要下去。” “我不会让你离开。”蒋远周抱住她的双臂在使劲收拢。 许情深抬起脚,挣扎间,一脚踹在了前面的椅背上,“松开!” “不松!” 许情深到底不是蒋远周的对手,她冷静下来,目光垂落,盯着椅背上的脚印,“酒,是小姨给你喝的吧?他们知道你对别人都有戒心,所以让她出面。” 这就是蒋远周之前疏离蒋随云的原因。 男人喉间轻滚下,“是。” “她事先肯定知道……可居然,还是帮了他们。”许情深轻声说出这样的话,眼里浸润着说不清的失望和难受,蒋远周下巴抵向许情深的脑袋,“我知道你肯定会受不了,但瞒着你的时候,我更难受,情深,我从没想过要去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事。我倘若真是那样的人,他们也不必这样费尽心机……” 道理,许情深自然都懂,也不需要蒋远周多解释一句。可心里这关能不能接受,又岂是单单靠着理智就行的? 司机加速,车子很快回到九龙苍,许情深呆坐在里面不动。 蒋远周将她拉下车,然后搂住她的肩膀往前走,许情深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傀儡,一步步跟在边上。男人感觉到手掌底下,她的双肩很僵硬,可他不敢松开手。 两人走进屋内,许情深鞋子也不脱,蒋远周蹲下身按住她的腿,他让她坐到旁边的矮椅内,许情深看着他将自己的靴子脱下来。她弯腰按住男人的手掌,然后自己脱下了另外一只,“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蒋先生和许小姐回来了。”佣人看到他们,率先打声招呼。 蒋随云匆匆忙忙从客厅内过来,脸上带着笑,只是神情有些憔悴,“不是在外面吃饭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蒋远周跟她打过招呼,“小姨。” “吃饱了吗?”蒋随云问道。 许情深一声不吭,蒋随云指了指厨房,“我炖了汤,还有玉米,给你们盛一碗?” “不用了,”许情深拒绝道,“谢谢蒋小姐的好意。” 蒋随云听到这,脸色刷地变白,她上前来到许情深身边,手掌握向她的肩头,“情深这是怎么了?” 许情深明白,蒋随云这几天一直往九龙苍跑,变着法给她和蒋远周做吃的,她几乎是弃她的身体于不顾。许情深一早就明白,蒋随云这是在内疚,可许情深之前没想到的是,这么大的一件事里头,蒋随云居然起了那样的作用。 她当晚被接去小楼,是蒋随云将她拦在外面,如果她执意冲进去的话,看见的是不是就是蒋远周和凌时吟躺在一起? 许情深没法拿之前劝慰蒋远周的话,来劝说自己,真的,她没法大度成那样。 蒋随云说喜欢她,让她喊她小姨,说把她当成一家人。许情深听闻,心里被塞满了感动,她原本就是个极易被温暖的人,甚至有几次,蒋随云将吃的东西送到她手里,许情深觉得她从小就缺失的那份母爱,好像正在通过蒋随云弥补回来。 可事实呢? 蒋随云要成全的,还是蒋远周和凌时吟。 她心里是有内疚的,但内疚并不代表没有伤害过,蒋随云同意下来那件事的时候,终究没有想到过她许情深。 许情深肩膀轻动,蒋随云的手落了下去,许情深勉强轻笑,“没什么,只是吃饱了,不想再吃别的东西。” “小姨,您先回去吧。”蒋远周抱紧身旁的许情深。 蒋随云站在原地,脸上有些不知所措,“那我明早再来。” “不用了,”拒绝的,还是许情深,她口气客气极了,“蒋小姐身体不好,还是在家好好休养吧。”许情深话里面的疏远很明显,蒋随云也察觉到了,她朝蒋远周看了看。男人朝一旁的阿姨说道,“把我小姨送回去吧。” “好。” 蒋远周带着许情深上楼,回到卧室,她一语不发从他怀里挣开。 得月楼。 凌时吟推开包厢门进去,里头喧闹声不绝于耳,凌父见到她,随口说道,“去了这么久?” 凌慎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向前,看到凌时吟的腿上有水渍,还有些许的脏污,他眸色微凛,“怎么了,摔跤了?” “没有。”凌时吟拍了下腿,坐回原位。 凌母的脸色很不好看,直到一行人吃完饭,坐上自家的车回家,凌母这才问道,“既然遇上了远周和那个女人,为什么不让我当面说清楚?” 凌时吟一言不发,手掌在腿侧摩挲,那一下摔得不轻,至今还隐隐痛着。 “什么?你们遇上了?”凌父扬高音调说道。 “是,我当时看到时吟就坐在地上。”凌母朝着凌时吟轻推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软弱?” 坐在前排的凌慎透过内后视镜看向女孩,凌时吟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妈,许情深是个聪明人,您方才说的那些话就已经够了,何必一定要点破?” “远周那样护着她,我当然应该把话说得够明白。” “明白什么?”凌时吟沉下嗓音,“是我跟蒋远周说的,我不会纠缠他、不会拿那晚的事来做文章,至少,我要让他这样以为。至于您,为了自己的女儿气愤不过,也是正常的,我拦您一把有什么不好?结果都是一样的,许情深心里还能不清楚?” 凌母张了张嘴,又似乎觉得有些道理。可想来想去,心里还是有疙瘩,“这件事,家里会为你出面,时吟,你不至于这样。” “怎么出面?”凌时吟反问,“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逼着他娶我是吗?妈,你以为这种事是受法律保护的?如果真这样的话,许情深比我还要早一步。” “但至少,凌家有权有势,不比那个许家。” “您再有权有势,压得过蒋远周吗?” 凌慎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视线望向远处,目光内透着多于同龄人的阴沉。 凌母恼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蒋家?”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从蒋远周睁眼看到我的那刻起,他对我肯定是深恶痛绝的,事已至此,我只有两个目的。第一,让他深信这件事只是两家联姻耍出来的手段,与我无关,第二,他现在就算不爱我,也不能恨我或者讨厌我。我也是‘受害者’,这样,他以后才能有接受我的可能性。” 凌母越听越乱,“你的意思,你不争取?” “当初我是听了蒋伯父的提议,我相信有些事情他会办好的,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你以为这样,远周能回头?” 凌时吟不想听,将脸别向窗外,她心里清楚,蒋远周怎么可能肯乖乖听了蒋东霆的话来娶她?在他看来,一个女人的贞操……应该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第二天。 许情深中午没去医院食堂吃饭,她走到星港外面,打算透口气,然后再给宋佳佳打个电话。 刚走出医院,就看到一辆车被拦在星港外面,许情深不以为意,想要绕道走。没想到却有人推开车门下来喊她,“许小姐!” 许情深回头一看,竟然是蒋家的管家。 她站在原地,管家快步上前,“总算是见到你了。” “找我有事吗?” “许小姐,你看蒋先生……总是拦着我们,是这样的,老爷想见见许小姐。” 许情深望着管家脸上堆起的笑意,她口气冷淡道,“不好意思,我待会还要上班。” “不耽误您多少工夫,医院这边,老爷会打招呼的。” “既然这样,让蒋伯父先跟蒋远周打个招呼吧,他如果同意,我可以去。” 管家微微敛起了神色,“许小姐,你这样……” “我知道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你帮我带句话给蒋伯父,就说蒋远周和凌小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需要再听人说一遍。” “许小姐知道了?”管家掩饰不住吃惊,但再看许情深的反应,似乎又不像,“你确定蒋先生没有跟你隐瞒?” 许情深屏息凝神,像在对待一场战役,心里分明被人戳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口子,可她却不允许自己当着不相干的人面前流泪。“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她话语清冽,目光直勾勾落向管家,“男欢女爱,酒后犯下的事不能算数。况且,凡事还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蒋先生酒后犯下的糊涂事,在我这都是家常便饭了,蒋伯父不必为我担心,更加不必将我接去安慰,这点承受能力,我还是有的。” 管家面色惊诧,好像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样子。 许情深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上班了,告辞。” 说完这话,她快步回了星港,许情深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小花园。她浑浑噩噩地坐到长椅上,伸手捂住白皙的脸孔,阳光透过指缝间往里钻,许情深双肩轻耸,难受地哭出声来。 强装的坚强被狠狠撕扯开,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在乎,怎么可能像她方才说的那般看得开? 人人都想往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人人都期待她听到后的反应,人人……都想让她从蒋远周身边离开,又是人人……都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只是许情深不懂,她做人做事向来懂得隐忍,可偏偏为什么却挡了这么多人的道? 她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蒋东霆会用怎样的口气来跟她说话,然后再告诉她,如今蒋凌两家的事已成定局,她可以挪位了。 许情深压下脑袋,嘴里咬着哭泣声,她没有一个好的家世去跟别人抗衡,所以,他们就选择了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蒋东霆应该也知道,这不足以能让蒋远周娶凌时吟,但她这一关呢?她自己能过的了吗? 许情深擦干净眼泪,抬头看着上方,眼睛被阳光刺得睁都睁不开,她却还要倔强地张开。 只因为她身边的人是蒋远周,所以她要谈一场恋爱,那么难。 许久后,许情深才收拾好情绪回到医院内。 下班的时候,蒋远周打了电话过来,许情深没有接,走出星港,她远远就看到了蒋远周的车。 老白下来,他见到许情深快步穿过马路,显然不想跟他们同乘一辆车。 他回到车内,“蒋先生……” “跟上去。” 许情深顺着马路向前走,蒋远周的车则在她身后跟着,她掏出手机给宋佳佳打电话。 宋佳佳找到了工作,此时也刚下班,“喂,情深?” “佳佳,你在哪?” “快要到家了,”宋佳佳听出她情绪不对劲,“你怎么了?” “佳佳,我想去你那。” “好啊,你过来!我去买菜。” “不用了,”许情深嗓音微哽,“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好。” 许情深挂上电话,站在路边有些茫然,走出去几步后,她停了下来,转身望去,蒋远周的车就离她十几步开外。许情深快步迎上前,司机见状,忙停下车来。 车窗落下去,许情深面无表情来到车旁,“别跟着我了,我不会一个人消失掉,我去宋佳佳那。” “不行,从现在起,只要出了医院,我都得跟着你。” 许情深咬了咬牙关,她将车门打开坐进去,“那好,把我送到那边你再走,这样总放心了吧?” 老白吩咐司机开车,许情深面色严肃,“我要真想走,你还能怎样呢?” “是不能怎样,但总能这样一步步跟着你。” “蒋远周!”许情深侧过身看他,蒋远周眸光同她对上,“我爸给我打了电话,我知道管家去找过你了。” “是吗?”许情深嘴角勾起嘲讽,“那他一定会说,我事到如今还不肯离开你,是别有居心,对你有所图吧?” “我从来不管别人怎么说,只是你跟管家说的那席话,让我很欣慰。” 许情深喉间轻滚,眼圈逐渐发烫,“我那么说,仅仅是因为不想被纠缠。”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说的这些话,但既然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就要说话算话。” 许情深朝他看看,没有接话,她望着窗外,车子开到宋佳佳家小区的时候,宋佳佳就在单元门口等着。 看到她下车,宋佳佳快步迎上前,“情深。” 她还要跟蒋远周打招呼,却被许情深一把抓着手,快步往楼上而去。宋佳佳边走边说道,“我以为你是跟那位闹矛盾了呢,但现在一看肯定不是啊,那我就放心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 “这还不简单吗?人都是他亲自送来的。” 在别人看来,有些事就是这么简单,许情深走进屋内,餐厅的桌上正在煮着火锅,宋佳佳拉过许情深,“也没买什么别的菜,吃火锅方便,来,边吃边说。” 许情深坐到桌前,宋佳佳给她倒满饮料,“情深,你要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就跟我说。” 宋佳佳说完,给她碗里夹着牛丸,许情深抬头,看到宋佳佳不住忙碌着,“来,金针菇,是你喜欢的,还有虾滑,赶紧趁热吃……” 许情深觉得热气钻入了她的眼中,她手掌遮在额前,可已经来不及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垂下脑袋,宋佳佳见状,吓了一跳,“情深。” 她抽出纸巾塞到许情深手里,许情深忙擦拭下双眼,“没事。” “情深,我从来没见你这样过。”就算她一个人提着皮箱在街上孤独行走的时候,宋佳佳也从未见过许情深脸上,有如此落寞痛苦的表情。 “佳佳,有些事压在我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找谁说。” “你说吧,我听着呢。” …… 楼下,蒋远周的车停在原地,老白倚在车前,“蒋先生,要不要先送您回去?” “不用了,她待会还要回九龙苍。” 老白见状,也就不再多说。 宋家的餐厅内,火锅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翻滚的各种丸子相互撞击着,宋佳佳握紧筷子,她深深看了眼许情深,“这……” 许情深双手捂住脸,然后放到桌上。宋佳佳面色同样严肃,“情深,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蒋远周没有背叛你们的感情,烂俗一点来说,他是被人设计了,这跟主动同别人上床不一样。” “我知道。” “那个凌时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暂且不说她。情深,事情都发生了,逃避也逃避不过去,现在摆在你眼前的就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在一起,要么分手。但要分手的话,你不觉得亏吗?不止如了那些人的愿,自己心里还难受的要死。” 许情深没有说话,宋佳佳继续道,“你知道他是被设计了,知道他们是想分开你们,更知道蒋远周对你的感情,唯一的难关……就看你能不能接受……” 楼下,蒋远周等了许久,总觉得心里忐忑,他抬起脚步准备上楼。 一名女子跑到了他的跟前,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宋家门口,女人拿出钥匙开门进去,走进屋内后,她脚踢了下,算是关门了。蒋远周手掌轻推,门并未关上,留了条隙缝。 他看到许情深就坐在里面,宋佳佳跟那名租客打了招呼,她抬头见许情深面色仍旧沉重,宋佳佳该说的也都说了,旁的那些安慰的话她也找不出来了。 宋佳佳拿起手里的杯子,以一副满不在意的口吻说道,“情深,这样折磨的还是你自己,想开点!男人嘛,大把大把有的是,你看你这么漂亮,还有,那晚的事跟蒋远周的小姨倒真脱不了关系,大宅院里人心复杂啊!” 许情深盯着一处出神,“是啊,对于她……我看我以后很难真心相待了,要说心里没有一点点怨,那肯定是假的。” “可不是吗?太过分了。” 宋佳佳说完,眼瞅着许情深情绪似乎更差了,她赶紧说道,“你也是,你说说,你跟着蒋远周那么久,为自己考虑过吗?” “什么?” “你傻啊!”宋佳佳恨其不争,“就不说你们现在的感情有多好,万一以后被蒋家逼得无路可走呢?你身边没有自己的钱怎么行?” 许情深没有答话,倒不是因为赞成,而是觉得没必要,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些。 “你看看你家里,你那个老爸,你那个后妈!情深,赶紧给自己铺后路啊,钱才是最可靠的。” 蒋远周落在门板上的手垂了下去,宋佳佳见她心不在焉,便拍了下许情深的手背,“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还有那个什么小姨,她既然做了这种事,就压根没把你当自己人,你以后用不着对她好。” 许情深头痛欲裂,敷衍地点了点头,“对。” ------题外话------ 亲们,《迷性》出版喽,现在起开始团购,出版名为《不负时光不负你》,这名字,美得要命了吧,哈哈 想要团购的亲,加入群140370093 《迷性》网络连载名又叫《聿少的专宠新娘》。就是聿尊和陌笙箫,这男主不用我介绍了吧,就是喜欢女学生的那个! 签名版,欲购从速,谢谢大家支持哦跟之前一样,三套、五套、十套的有特殊奖品,详细的亲们进群嗨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2把她捧在手心,只对她好 宋佳佳往她碗里不住夹着菜。“别跟自己过不去,赶紧吃吧。” 许情深拿起筷子,在碗里拨动几下,“好。” 老白看到蒋远周下来的时候,迎了上去,“蒋先生。” 他一语未发,走向车旁,老白替他将车门打开,他却并未坐进去,蒋远周靠着车子,“给我支烟。” 老白赶紧摸出烟盒,将烟递向蒋远周,男人放到嘴中,抬头看向宋家。 “许小姐不肯跟您回去吗?” “我没进去。” 老白靠在蒋远周身侧,两道身影并肩倚着车窗,天气还有些凉,蒋远周将身前的衣服拢紧,“她对小姨,肯定是有了隔阂。” “也能理解。” “是,”蒋远周目光凛凛落向前方,“不过现在这种都是小事。” “蒋先生,凌家那边您准备怎么办?” “这件事,我只看情深的态度,我们俩好就行,至于别人,与我何干?”蒋远周盯着一处说道。 老白知道他心烦,况且有些事急也急不来,索性走一步算一步吧。 许情深勉强吃了些东西,宋佳佳拿过她的碗,“我给你盛饭吧?” “不用,我饱了。” 宋佳佳坐了回去,“那你待会打算怎么办?要住在这,还是回那边?” “回九龙苍吧,这种事也不是躲避就行的。” “这就对了,”宋佳佳双手托腮,“情深,我知道你心里憋屈,这种事,就好比吃了个苍蝇吧,吃都吃了,拉一下肚子就过去吧,是不是?” 许情深真是哭笑不得,“有你这样比喻的吗?” “本来就是啊,再说吃苍蝇的也不是你一个,蒋远周没吃啊?你问他,现在是不是比吃了苍蝇还恶心呢?” 许情深起身帮着宋佳佳收拾,宋佳佳见状,忙轻按住她的手腕,“不用你帮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么现在就回去,好好的,不许哭。” 许情深下楼的时候,没想到蒋远周还在,宋佳佳陪在她身侧,一看见蒋远周的车,宋佳佳忙拍了下许情深的手臂,“真好,不用替你打车了,快回去吧。” 宋佳佳看到蒋远周,打了声招呼。 男人只是表情淡漠地点了下头,她不知道她方才冲着许情深说的那席话,蒋远周全都听见了。许情深跟宋佳佳说了声再见,然后坐进车内。 车子未作逗留,开出了宋家所在的小区。 回到九龙苍,蒋随云也在,看见两人进来,她忙起身上前,“情深,远周。” “小姨?”蒋远周昨晚送她回去的时候,就吩咐她不用天天往九龙苍跑,也不知道她在这等了多久,蒋远周皱紧眉头,“有这个时间,您在小楼休息不行吗?” “我成天没事干,也难受啊。”蒋随云看向许情深,她只淡淡说了句,“我先上楼,晚饭我也吃过了,不必喊我。” 许情深快步朝着楼梯口而去,蒋随云想要喊住她,蒋远周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随她去吧。” “情深,这是怎么了?”蒋随云心里也有了猜测,满面犹疑地望向蒋远周,“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是。” 蒋随云唇色发白,“所以,她肯定恨死我了吧?” “情深不是这样的人。” 蒋随云目光怔忡地落向楼梯口,最终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我也不能跟她解释什么,只是看她这样,我……” “您别多想了,”蒋远周唤过一旁的阿姨,“明天开始,别让我小姨过来了,两边跑来跑去身体吃不消。” “好。” 蒋随云回去的路上,旁边的阿姨朝身后远去的九龙苍看了看,“蒋小姐,您这是自找罪受啊,天天跑来又有什么用?那许情深也是傲,居然对您这样的态度。” “她没冲着我大声吵闹,已经是最客气的了。” “可她终究没名没分,凭什么……” 蒋随云声音不悦地打断对方的话,“孰是孰非,我心里最清楚不过,我不要你一昧地偏帮我,情深救了我两次,我没有什么报答她的,却反而这样害她。”这种自责压在蒋随云的心上,折磨得她夜不能寐,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事去弥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到九龙苍去,最好衣食住行都给他们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她总是这样,您心里能好受?” 蒋随云摇着头,“这不就是我的报应吗?” “您别这样说。” 车子缓缓向前,迎面有车开过来,司机看了眼,轻按三下喇叭作为打招呼,凌时吟坐在车内,前头的男人说道,“小姐,好像是蒋家的车。” 司机说完,回应了三声。 前面排着长龙,蒋随云坐在车内,凌家的车即将过去,凌时吟看清楚里头坐着的人,“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车速原本就不快,车子猛地停下来,蒋随云听到刹车声,抬起视线望出去。 “小姨,真的是您。”凌时吟探出头来打招呼。 蒋随云不再如之前那般对她亲昵,她朝凌时吟看了眼,然后收回视线。 凌时吟倒没想到她态度这般冷漠,“小姨,您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着急赶回去。” 凌家后面的车在按着喇叭,蒋随云看了眼,“你还是赶紧走吧。” “小姨,您之前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态度,您这是从哪回来吗?” 蒋随云定定看向对面的女孩,“我只是现在才看清楚,凌小姐手段也是不一般。” 凌时吟听到这,脸色微变,司机朝后视镜看眼,忍不住提醒,“小姐,后面车上的人都下来了,我们再堵在这的话……” “小姨,如果是为那晚的事,那我也是受害者,您可别忘了,这事如果没有您,那就成不了!”凌时吟靠回后车座内,朝着司机道,“开车。” 蒋随云胸口起伏着,半晌说不出话来,旁边的阿姨忙拿出水杯,“喝口水吧,什么事把您气成这样?” 平日里,离她最近的就是这个阿姨了,可这件事,蒋随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凌时吟还是一个小姑娘,可那晚却是只身走进了小楼,而之前,蒋随云分明接到她的电话,说是她对蒋远周只有兄长之情,联姻的事她不同意。这才让蒋随云深切的明白过来,原来她身边的这些人,个个都不简单。 红灯过去,车速慢慢提起来,蒋随云吃力地倚着车窗,她左手放到腿上,手背处的青筋一道道凸显出来。许情深上了楼后,自顾洗完澡,蒋远周在楼下吃过晚饭,走进卧室的时候,并没看到许情深的身影。 更衣室内有舒缓的音乐声传来,蒋远周一步步过去,许情深的手机放在敞开的衣柜内,她跟着那阵男声在轻唱,“还魂门前许个愿,不要相约来世见……” 她嗓音压得很低,许情深不知道方晟从哪听来的这首歌,她在他的遗书中见到了这首歌的歌词,后来翻出来一听,却是听一次就想哭一次。 歌声传到蒋远周的耳朵里,其中有一句叫最丑的是誓言,男人靠在门口,心里复杂万分。许情深正在整理衣物,蒋远周起先不觉得有奇怪的地方,只是听着这首歌曲循环,里头的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印刻到他心上,他猛然觉得不对劲。蒋远周快步上前,“你这是要离开?” 许情深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头也不抬。 男人干脆拉过她的手臂,“你总要跟我说清楚,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我没在想什么事,只是马上要换季了,把衣服整理下。” 蒋远周从她手里将毛衣拿过去,“这段日子,你怎么使小性子都可以,怎么折腾我也都可以,但我不会让你离开九龙苍,一晚都不行。” “你这话说的,是不是也太霸道了?” “跨出去的这一步是最难的,你一旦真做了这样的决定,你就不会再回来,所以我连让你走的机会都不给你。” 许情深手落向旁边的衣柜,摸到堆放的整整齐齐的衣物,心底有莫名的火在往上窜,许情深拉着那排衣物狠狠甩到地上,“凌家那边呢?怎么办?” “我从来就没考虑过他们,”蒋远周提起许情深以外的人,眸子内很快恢复冷冽和阴寒,“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结婚,不可能!” 这下,反而换作许情深哑口无言了,她张张嘴,从衣柜内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回到卧室,许情深躺到床上,拉过那床大被子,眼见蒋远周朝她走来,她忙背过身去,“洗澡睡觉吧。” 宋佳佳平日里虽然无厘头,有句话却说得没错,这件事,就好比吃了个苍蝇,现在就权看她的消化能力了。 可即便心里面、胃里面再难受,至少到今天,许情深没想过离开。 第二天许情深休息,早上醒来的时候,蒋远周已经没在九龙苍了。 刚吃过早饭,许情深还未来得及上楼,蒋随云就来了。 旁边的阿姨拎着菜篮子,里面装满了东西,蒋随云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许情深推开手边的碗要起身,蒋随云快步过来了,“情深,听说你今天休息,太好了。” 许情深朝旁边的佣人看了眼,对方抓了抓头,“蒋小姐一早打电话来,我随口提了句。” 蒋随云让阿姨将菜拿进厨房,“我带了些海鲜,还有西草湖边家养的鸡蛋。” “蒋远周今天出去了。”面对蒋随云的热情,许情深淡淡说道,她想一走了之,可终究觉得不好,她坐在原位,浑身都跟着难受起来。 蒋随云怔了怔,然后道,“远周不在家也没关系,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我一会也要出去。”许情深说完,垂下视线。 “你要出门?” “嗯,我想去逛逛。” 蒋随云闻言,喜上眉梢,“正好,我也好久没出去了,我跟你一起去。” 许情深原本就想避开蒋随云,她轻摇下头,“不用了,我约了朋友。” “蒋小姐,您身体不好,别出门了,”旁边的阿姨劝道,“您需要买什么,告诉蒋先生就好了,直接送到家里岂不是更好?” “你懂什么?我长期住在小楼,与世隔绝似的,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许情深不由朝她看了眼,但还是自顾起身上了楼。 过了会,许情深换好衣服下来,司机备好车在等她,蒋随云一个人留在九龙苍,自然也是无聊,她起身跟出去。“情深,我跟你坐一辆车出去,让司机先送你。” “您要去哪?” 蒋随云嘴角轻挽。“随便,能出门逛逛就好。” 许情深听到这,总不能连同乘一辆车这种事都拒绝,她来到九龙苍外,那名阿姨坐在副驾驶座上,许情深和蒋随云则坐在后头。 车内播放着轻缓的流行音乐,蒋随云想找机会跟许情深说话,但她眉眼淡淡地落在一处,似乎并没有兴趣,蒋随云只得看向窗外。许情深余光看到了女人的手,再仔细一看,蒋随云这阵子肯定又瘦了,露在外面的手指明显成了皮包骨。 阿姨坐在前面,侧着身劝道,“蒋小姐,您这身体……您要在外面忽然犯病了,这可怎么办?” “你能不能挑些好话说?” “您这几日身体本来就不好……” 许情深听在耳中,蒋随云有些不耐烦,打断她的话,“你要嫌跟着我麻烦,待会你坐在车上。” 司机和许情深都不便插话,来到绿宝广场,司机将车停在路旁,“许小姐,到了。” “好。”许情深推开车门,一条腿跨出去,她侧身又朝蒋随云看看,“蒋小姐,您准备去哪?” “我就附近转转。” 许情深的目光落到她腿上,那两条腿也是细的让人揪心,她最终还是心里一软,“绿宝广场里面什么都有,要不,您也在这逛逛吧。” 蒋随云一听,自然是喜出望外,坐在前头的阿姨听闻,率先打开车门,“这可最好不过了,有许医生跟着,我就不用担心了。” 许情深背着包往里走,其实她压根就不想买什么东西,蒋随云倒是精气神不错,看哪都觉得稀罕。 “情深,我看你衣服也不多,去买几套吧?” “不用了,”许情深哪有那个心思,“我衣服不少,只是都挂在衣橱里,平时上班穿不到。” “那鞋子呢?” “也有,在医院上班,不讲究。” 蒋随云知道她是客气,那件事之后,许情深怎么可能再对她亲切的起来?阿姨陪着走了两层楼,她朝前面一指,“蒋小姐,去坐会休息下吧?” “好。”蒋随云逛了会,明显体力不济。 许情深去买了几杯果汁,几人坐定下来,蒋随云冲阿姨道,“我有些饿,楼下不是有甜品店吗?” “好,我这就去买。” 许情深眼看着阿姨离开,她双手捧住果汁杯,目光不自在地看向四周。 “情深,”蒋随云有了跟她独处的机会,她迫不及待开口,“我知道你心里怨怪我,也知道你和远周都难受,我……” “算了,那件事就别提了。”许情深两手紧握,蒋随云闻言,忙点了点头,她一把握向许情深的手腕,“我当时听你喊我一声小姨的时候,我真是感动,情深,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你和远周在一起,可是……” 这话听在许情深耳中,到底是矛盾的,如果真有那样美好的希望,蒋随云又怎么成了那些人手中的一把利剑,她将她和蒋远周伤的体无完肤,至今不得痊愈。 许情深将手收回来,然后放到腿上,“您别这样说,您现在保重自己的身体最重要,我和远周的事,您无需操心。” “情深,你怪我、恨我,都是人之常情,我不知道蒋家和凌家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事,但我保证,我不会再糊涂第二次了。你给小姨次机会吧,让我好好待你,我知道你从小缺爱,你把我当成……” 许情深双肩颤抖,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激动,“蒋小姐!” 蒋随云的话被她忽然打断,以至于她不得不将未说完的那些咽回肚子里,许情深平复下情绪,这才继续说道,“我是从小没了妈妈,但是这种爱,却是别人无法弥补给我的。蒋小姐,您不必太过自责,我知道这件事上,您也有您的不得已,我真的没事,您放心。” 蒋随云怔怔地看着她,那般神色,就好像受了巨大的打击,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一样。 很快,阿姨买了小蛋糕上来,只是一看蒋随云的样子,她吓了跳,“蒋小姐,这是怎么了?” 蒋随云低垂下眼帘,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没事。” 阿姨朝着许情深不满地看了眼,买来的蛋糕蒋随云也没吃,过了会,她重新起身道,“再逛逛吧,然后回家吃中饭。” “好。”许情深答应着,意兴阑珊地跟在蒋随云身后。 经过一家女表店,蒋随云走了进去,柜台内的服务员热情地打着招呼,“您好。” 蒋随云走过去,让许情深坐到旁边,她朝着柜台内仔细看着。 服务员问道,“需要我帮您推荐下吗?” “不用了,谢谢。” 许情深朝四周张望下,蒋随云指了指柜内的其中一款,“这个给我看看。” “好。”服务员将手表拿出来,“您眼光真好,这是朗月系列的机械女表,刚到不久的货。” 蒋随云拉过许情深的手,“试试。”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这……不用了,我不买表。” 服务员要给她戴上,许情深忙抽回手放到膝盖上,“我有手表,不需要买。” “试试吧,你手腕细,戴这种经典款式肯定好看,而且女孩子就要戴一款上点档次的表,把手给我,试试还不行吗?” 许情深握紧手掌,还是摇头,“真不需要。” 服务员拿着表,神色逐渐变了,“这……到底是试还是不试?” “试。”蒋随云朝许情深看看,“我要不是如今瘦得手不好看了,我自己肯定就买了。” 她拉过许情深的手,服务员见状,将手表戴到许情深手腕上,“太适合了,你们看看。” 蒋随云脸上露出满意,“情深,你喜欢吗?” “不喜欢。” “你跟远周在一起后,小姨还没送过你一件像样的东西,你放心,这手表也不贵。” 许情深将手表摘下来,“真的不用,我们走吧。” 蒋随云的视线落到那块表上,却是舍不得,阿姨见她们暂时很难达成共识,便转身出去上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许情深站在外面,蒋随云还在店里,阿姨走进去,看到蒋随云跟着服务员去结账了。她来到蒋随云身侧,“她不是不喜欢吗?” “我又换了一款。”蒋随云从包内掏出银行卡,递过去。 阿姨看到那块表被装进盒子里,款式和之前的差不多,只是表盘内多了一圈碎钻,再一看标价,居然四万多。 之前的那一款,她记得是八千多,她朝着等在门外的身影看去,怪不得看不上呢,原来是嫌太便宜。 付完款后,蒋随云拎着袋子出去,许情深见她出来,她上前道,“我已经打电话给司机了,车子就在楼下,我们回去吧。” “好。” 回到九龙苍,蒋远周居然在家,许情深进屋后上了楼,蒋远周拉开椅子,让蒋随云坐下来,“小姨,你怎么也出去了?” “出去走走嘛,总待在家会闷出病来的。” “买什么东西了吗?” “给情深买了个手表。” 蒋远周朝着桌上的纸袋看眼,“你给她买的?” “是啊,待会你替她带上去。”蒋随云说完,又匆忙站了起来,“我带来的海鲜也不知道处理好了没。” “小姨——” 蒋远周喊了声,但蒋随云还是匆匆忙忙进去了,男人拿过纸袋,他朝着身侧的阿姨道,“小姨身体不好,你们还由着她出去。” “我也拦不住蒋小姐,方才明明脸色那么差了,还非得要去买个东西,说是送给许小姐。” 蒋远周知道蒋随云这是愧疚,“她要买,那就让她买。” “这个道理我也懂,可许小姐挑三拣四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蒋小姐身体不好。” 男人听到这,脸色不由往下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要不是看蒋小姐辛苦,有些话我也不会说,起初蒋小姐选了一款手表,许小姐可能是觉得便宜吧,死活不肯试戴,后来服务员都要甩脸子了,您看看,最后买的那款四万多呢。”阿姨口气不满,压低了嗓音道,“这几天,蒋小姐都是开开心心来,可许小姐哪次给过一个笑脸?我都怀疑,许小姐是不是故意这样折腾人。” “胡说什么你!”蒋远周一掌拍在桌面上,怒火从深邃的潭底深处往上烧,“许情深要是这样的人,我蒋字倒过来写!” 那名阿姨被吓了一大跳,双手捂住耳朵,蒋远周拿了纸袋子,大步凛凛上到二楼。 走进主卧,许情深恰好在整理床头柜内的东西,蒋远周走过去,颀长的身子往床边一坐,“你的东西忘拿了。” 许情深看眼,蒋远周将纸袋子递过去,“小姨送你的。” 她坚持不要,蒋随云却还是坚持要送。 人啊…… 许情深心头溢出悲哀,蒋随云这样坚持,无非就是想要自己心里舒服。她觉得只要许情深肯拿了她的东西,那么将来原谅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许情深感念于蒋随云之前对她的好,相较别人而言,许情深其实要脆弱敏感得多,但她心里也是惶恐、多虑的。她不敢再要别人那些无缘无故的好了,真的。 蒋随云终究不是她的亲小姨,如果哪天她离开了蒋远周,那么,她们就是一点点关系都没有了。 许情深心中特别清楚,没有一个人会毫无缘由的对另一个人好,即便有,在权衡利益的时候,她这种不是亲情关系的人,总会被第一个舍弃。 就好比上次的事一样。 许情深想到这,毫不犹豫接过蒋远周手里的纸袋,然后将它放进床头柜。 这样推来推去毫无意义,如果收下,能让蒋随云不再牵肠挂肚地要给她补偿,那她收下就是。 蒋远周原本以为她会说不要,他朝着她侧脸看去,“你都不看一眼吗?” 不就是服务员给她试戴的那一块吗? 许情深摇下头,“不用,我早就看过了。” ------题外话------ 亲们,《迷性》出版喽,现在起开始团购,出版名为《不负时光不负你》,这名字,美得要命了吧,哈哈 想要团购的亲,加入群140370093 《迷性》网络连载名又叫《聿少的专宠新娘》。就是聿尊和陌笙箫,这男主不用我介绍了吧,就是喜欢女学生的那个! 签名版,欲购从速,谢谢大家支持哦跟之前一样,三套、五套、十套的有特殊奖品,详细的亲们进群嗨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3换药(逼我娶她?没门) 蒋远周僵硬着身体坐在床沿,许情深将抽屉推上,她站起身来,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到吃饭时间了吧?我饿了。” “饭做好了的话,佣人会上来,你先跟我说会话。” 许情深坐到蒋远周身侧,“说什么?” “小姨总是这样跑来跑去也不是办法,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就像你之前说的,你别跟一个病人去计较什么。” “我明白,但关键不是我在计较,是蒋小姐自己心里放不下,这个时候,我也做不到主动安慰她,说我没放在心上。我更不希望看到她这样两头跑……” 蒋远周拉过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许情深缩起双肩,男人将脸搁到许情深的肩头,她有些不自在,欲要起身。 “让我抱抱。”男人说完,抱住许情深的双臂收紧。 两人就这样抱着,直到敲门声传来,许情深拉开蒋远周的手,快速从他腿上下去,“走,吃饭吧。” 来到餐厅,蒋随云在桌前坐着,蒋远周替许情深拉开椅子,气氛自然是欢快不起来的。蒋随云张罗着给二人准备吃的,她心思简单,其实就想他们每一顿都吃好。 许情深吃着碗里的饭,手边的小碗里头堆满了蒋随云给她夹的菜,佣人将煲好的汤端出来。蒋随云忙起身去舀了一碗,蒋远周见她这样忙碌着,“小姨,我们自己来就好。” “汤要趁热喝,”蒋随云弄了一小碗递给许情深,“情深,来,尝尝。” 许情深摇下头,汤里面搁了山药,她喉咙口觉得毛毛的,“不了,我不想喝。” 蒋随云见状,将那碗汤给了蒋远周,又重新拿起另一个碗。 阿姨坐在旁边,她小声道,“蒋小姐,我来吧。” “不用。” 许情深其实想挑明了说,蒋随云真不必这样,她这样反而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自在。汤碗放到她手边的时候,蒋随云道,“快喝一口。” “我嗓子有点不舒服……” “嗓子不舒服?我今天带了野山蜜来,给你泡一杯吧?” “不用,”许情深将汤碗往前轻推下,“我待会多喝点白开水就好了。” “那好,”蒋随云又将汤碗递过来,“那就吃里面的鸡头米吧。” 许情深下意识挡了下,没想到那只碗竟然就这样翻了,蒋随云缩回手去,旁边的阿姨吓得赶紧起身,“蒋小姐?没事吧,有没有烫到哪?” “没有没有。” 汤顺着餐桌往外漫,蒋远周拿起旁边的餐巾放上去,佣人见状过来收拾,许情深放下筷子,“我饱了。” 她逃也似地起身离开,又不想上楼,干脆走到了外面。 蒋随云坐回椅子内,有些出神,蒋远周走到她身侧,“小姨,没事吧?” “没事,没碰到我。” “还说没事呢,”一旁的阿姨执起她的手,“手指头都红了。” 蒋随云抽回自己的手掌,冲着蒋远周道,“你去看看情深。” “小姨,我还是那句话,您给她点时间,明天您就好好地待在家里吧,别跑来跑去了。” 蒋随云听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许情深坐在院子内,也不嫌冷,她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些草药。蒋远周来到她身侧,许情深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许情深盘膝坐在那,“我只是对她……做不到跟以前那样亲近而已,这也不能怪我,感觉是油然而生的,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蒋远周没有答话,许情深双手抱住自己的腿,“之前,就算她没跟我说,让我把她当成亲小姨,我都会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她。因为她真心对我好,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所以,关键还是在那件事上。” “蒋远周,我跟你说开了吧,”许情深伸出手,摸着地上的泥块,“她既然选择了答应帮忙,就肯定也想过这件事会给我带来怎样的伤害……” 许情深深吸口气,然后故作轻松地摇头道,“所以,真的不需要再对我多么多么好,我有时候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执拗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好,”蒋远周语气清冽,口吻中没有多少的起伏,“我已经跟她说了,让她明天起不用来九龙苍。” 这样的话,蒋随云不用再小心翼翼的,许情深也不用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距离那一晚的事,过去了半月左右。 凌家那边终究是坐不住了。 在他们看来,凌时吟吃了这样的暗亏,却还没个说理的地方,实在憋屈。而蒋家那边呢,比他们还沉得住气,毕竟吃亏的不是蒋远周。 凌时吟被凌家父母强行带去了蒋家,蒋东霆一个电话打给蒋远周,让他必须回家,否则就直接派人去星港将许情深绑到蒋家。 蒋远周完全没将蒋东霆这番威胁的话放在心上,但挂了电话后,他径自开车赶了过去。 来到蒋家,走进屋内,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人都没有,蒋远周往里走了几步,蒋东霆的视线抬起,满面严肃地盯着他看。 “这是怎么了?家里开大会?” 凌父回头,蒋远周的视线扫过去,一眼落到凌时吟身上。 他大大方方过去,然后坐进沙发内,冲着旁边的管家吩咐道,“一点礼数都不懂,上茶。” 管家心想着蒋远周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但他也不敢耽误他交代的事,佣人已经全部被支出门外,管家只得亲自过去泡茶。 蒋远周目光落向蒋东霆,“说吧,喊我回来为了什么事?” “商量一下跟凌丫头的婚事!” 蒋远周嘴角浅勾,不以为意,潭底倒有几分邪肆,“呦,爸,你坚持了几十年没有再婚,这是要晚节不保?” “蒋远周!” 蒋东霆气得站起身来,凌家父母听到这,也是面色发白,凌时吟手掌握紧领口,蒋东霆朝着蒋远周指了指,“你这混账东西!” “爸,您要再这样骂人,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蒋远周抬起视线,狠狠扫向蒋东霆,“我敬您是长辈,您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外人笑话!” 蒋东霆收回手,一屁股坐回原位,“跟凌丫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蒋远周双手交握,身子微微往前倾,呈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眸光随即投向凌时吟,“凌小姐想怎么办?” 凌时吟杵在那,一语不发,蒋东霆喝道,“这种事,你居然让一个女孩子表态?”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她最有资格说话。”蒋远周目光凛凛攫住凌时吟,“你说,是不是?” “是。”凌时吟点头,然后冲着蒋东霆说道,“蒋伯父,关于联姻的事,我不……” “闭嘴!”凌父猛地出声,打断了凌时吟的话,“即便是你自己的婚姻大事,也还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凌时吟面上露出委屈,“你们究竟想让我们怎么样?” “你的名节丢在了这,你说怎么办!” 蒋远周嘴角溢出些许冷笑,“凌伯父,话不能这样讲,我跟她为什么会到一张床上,你们最清楚。你们的意思是这样了,我就要娶是吗?那如果以后还有人效仿,我是不是还要娶第二个、第三个?” 凌时吟将他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到耳中,蒋东霆在旁插了句话,“远周,我们跟凌家的关系一向交好,事情是你做下来的,作为一个男人,你就该负责。” “你怎么知道事情就是我做的?”蒋远周搭起长腿,身子倚向蒋东霆,“凌时吟说她完全不知情,我也是醉得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说我们成事了,你让我怎么认?” “远周,”凌母听到这,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要不是为了女儿,他们又何至于坐在这任人羞辱?“话不能这样说,况且,你,你怎么能不认呢?” “有人证和物证吗?”蒋远周被人平白无故摆了这么一道,他还要那些修养做什么?他脸上慢慢浮出轻蔑,“现场早就处理干净了,我查不到,你们也查不到,我要说我那晚其实没喝醉,我也压根没碰凌时吟,你们是不是更加要疯?” “你——” 蒋东霆沉寂片刻,管家将泡好的茶一一端上桌。 “有些事情,做下来了就得认,”蒋东霆面色严肃,“不然的话,对凌丫头也不公平。” 凌时吟抿紧唇瓣,脸色苍白如纸,蒋远周目光也是扫了眼,“我知道,其实在我看来,那件事成不成,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我跟凌时吟有了一晚,就想逼着我娶她吧?” 凌父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老蒋,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蒋远周抢白说道,“这事情,我爸不能替我决定,我把我的态度跟你们讲明白吧,凌时吟,我不会娶,至于你们要怎样善后或者赔偿,找我爸。” “你们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就不怕这件事传出去,被人耻笑?” 蒋远周听到这,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传出去?好啊,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你们凌家要闹,我奉陪到底,只不过凌小姐一向低调,是要借助这件事出名吗?” 蒋远周的话,说的这样*裸,这样毫不留情面,这样损人尊严! 凌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凌时吟听到这,眼圈发烫,她轻抬了下下巴,“你们这样商量着,把我贬得这么低,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视线对上蒋远周,然后继续说道,“联姻的事,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啪——” 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忽然在客厅内响起,蒋远周也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凌时吟偏着头,凌父牙关紧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凌时吟面上红肿,凌母心疼地将女儿护在怀里,“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们在这为了她把脸都撕开了,她还在说不同意,她想过我们凌家的脸吗?” “难道这件事还要怪我吗?”凌时吟委屈的哭出声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到底你们是受害者,还是我?还有你,蒋远周,你不必这样侮辱我……” 蒋远周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凌父那一巴掌打得很重,手指印清晰地印在了她脸上。 蒋远周站起身来,“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爸,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别打电话让我回来,我很忙。” 男人快步出去,蒋东霆也拦不住他,但这个底算是摸透了,蒋远周这样冥顽不灵,不想别的办法是不行了。星港医院。 许情深的门诊室外,空无一人,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她朝进来的年轻小姑娘看了眼,“哪里不舒服?” “您好,许医生,我这有些资料您看看吧。”小姑娘说完,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许情深看了眼。“你是医药代表?” “对,我们这几款药销售的非常不错,许医生如果可以的话……”小姑娘打了个手势,“我给您这个点的提成。” 许情深将资料送了回去,“我开药只看病人的情况,没空了解你这些药。” “许医生,这又不是违法的事,您怕什么啊?” “我不是怕,”许情深拿过旁边的一本病历看着,“我是觉得麻烦。” “您不需要有这样的想法,等到药品在医院使用后,我们会定期跟您结算回扣。” 许情深面无表情地盯向她,“这种事在星港,应该是明令禁止的。” “这就是您多虑了,现在的医院,哪个没接触过我们这样的啊?星港的不少主任,也是我们的客户……” 许情深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忽然朝着门口喊道,“下一位。”“唉,许医生——” 许情深见门外没有动静,干脆起身过去,一把拉开了门,“下一位患者。” 那名医药代表见状,只得悻悻地站起来离开。 第二天,许情深接到电话,说是蒋随云身体不适,待会要过来看诊。 许情深留了宽裕的时间出来,蒋随云来到星港,许情深也就几天没见她,却见她瘦的面颊凹陷,脸色也难看。 做过检查后,许情深回到门诊室,蒋随云坐在旁边的躺椅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眯着眼帘,许情深朝她看看,“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 “头痛的更厉害了,睡眠也不好。”蒋随云嘴角轻挽,“情深,天气马上就要暖和了,你有没有想去哪里玩?” 许情深仔细地看着报告,“最近头痛的频率是不是越来越高?” “是。” 许情深来到蒋随云身侧,“药呢?还在正常吃吧?” “吃,每顿都吃,”蒋随云手掌抚向额头,“但吃了也是一点用都没有,经常痛得半夜睡不着觉,还有,偶尔几次感觉视力也不好了。” 许情深表情凝重,蒋随云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情深,能不能换种药啊?现在的那些,吃了就跟没吃一样。” “好。”许情深走到办公桌前,“我给您重新开药吧,我接触过几个病人,那药的效果倒是不错,今天晚上回去您就换药,明天我会打电话给您,看看情况怎么样。” “好。”蒋随云笑着,“医院里有自己人就是好。” 许情深一听,没再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蒋随云见她模样认真,便没去打扰她,许情深握着签字笔,时而蹙眉,时而奋笔疾书,写字的时候背部挺得很直,身上的白大褂洗的干干净净,一张素净的小脸在阳光底下更显娇嫩。蒋随云看得出神,可越是这样盯视,心里的愧疚就越是浓烈。 这样的许情深,她当初怎么就舍得去伤害呢? 蒋随云觉得胸口窒闷无比,太阳穴内像是被人用针扎似的,她忍着剧痛闭起眼帘。 许情深开好了药,让门外的阿姨去药房拿药,阿姨取了药回来见蒋随云睡着了,许情深查看下袋子里头的药盒,再比对下用量。她转身想要将蒋随云唤醒,阿姨见状,忙开口说道,“让她睡会吧,昨晚辗转反侧的也没睡好。” 许情深点下头,也没继续看诊,留了一片安静的地方给蒋随云。 只是没过多久,蒋随云就惊醒了,披肩落到地上,她吓得坐起身来。 阿姨赶忙上前,“做噩梦了是不是?” “这是在哪?” “您忘了,星港啊。” 蒋随云靠了回去,脸上都是汗,许情深倒杯热水给她,蒋随云开开心心地接过手,“谢谢。” 过了一会,许情深安排司机送蒋随云回了蒋家。 九龙苍。 蒋远周回来的时候,许情深已经睡下了,卧室内没有留灯,一片漆黑,男人径自进浴室洗了澡,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穿,摸黑来到床边。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手臂搂住跟前的女人,蒋远周身上还带着潮湿,没有完全擦干,这样一碰触,许情深冷得打了个寒战。 蒋远周将脸埋到她颈间,他出去应酬了,只是呼吸间没有丝毫的酒气,似乎从那晚开始,蒋远周就再也没有碰过一滴酒。 许情深被他紧抱着,难受地想要挣开,她手臂刚一动,蒋远周就在她耳畔说道,“没睡?” “刚要睡着,被你吵醒了。” 蒋远周一口咬住许情深的领子,开始拉扯她的衣物,许情深忙睁开眼来,手掌按向胸前,“放开。” “情深,你想跟我一直这样下去吗?”不冷不淡,尽管没有分开,却也磨的人难受。 许情深按紧自己的领子,蒋远周在她背后亲吻,他干脆抱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陷进大床内。他的手落到腰际,许情深忙一把按住,“我,我不想……” “半个多月没有,为什么不想?”蒋远周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在嫌弃我是不是?” 许情深肩膀耸动,这段日子,他们像往常那样一起去医院,一起吃饭,一起说话,只是却没了一起欢爱的时候。 蒋远周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除非,他一辈子都能忍着不碰她。 他双手拉扯着她的睡衣,许情深被压着,使不出多大的力气,蒋远周几乎没费多大的劲就将她钳制住,他胸膛紧紧压住她,许情深没动几下,额头就冒出汗来。 “我已经跟家里摊牌了,我不会娶别人。” 许情深颈间痒痒的,不由轻缩了下,蒋远周双手掐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我保证,从此以后我滴酒不沾,我把酒戒了,别人就再也近不了我的身,行不行?” 她的脸蒙在枕头内,吃力地出声,“你先放开我,有些事,慢慢让它过去才行,你别逼我。” “我要不逼你,这件事就永远过不去。”蒋远周身子向前,许情深揪紧身下的床单,她伸手想去打他,蒋远周一把握住她的手掌,“你没从我身边离开,就表示离不开我,冲着这一点,这道坎再难我们也要跨过去。” 许情深痛呼一声,嘴里夹杂着细碎的音调,忍不住开口道,“跨过去也不是这样跨的,我没让你这么大力气。” “那是我没忍住。”蒋远周手肘撑在许情深颊侧,将她往前推挤。(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4怀孕 一室温暖的暧昧,被叠叠笼罩着。 许情深在脸上抹了把,将凌乱的头发拨开,蒋远周替她拉过被子,她眼帘轻掀下,“不用盖,我还要去洗澡。” 蒋远周闻言,顺势朝她后背一趴,“要洗澡的话,带上我。” 许情深脸还枕着枕头,“凌家和蒋家一起布了那么大一个局,可如今两头都静悄悄的,我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许情深觉得累,先闭上了眼睛,这累不光是身体上的。 一段不被对方家里承认的感情,想要修成正果,那真是堪比九九八十一难。 “对了,今天你小姨来医院,说是之前的药吃着不管用,检查报告倒是还好,我给她换了药。” “好,”蒋远周唇畔在她背后摩挲,“你是小姨的主治医生,你决定就好。” “嗯。” 又是几天后,这日许情深在门诊室内,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她拿了包打算去吃饭。 门外传来敲门声,许情深头也没抬,“请进。” 蒋随云推开门进来,旁边跟着阿姨和一名护士,那位护士见许情深没看这边,轻笑说道,“许医生,蒋小姐来了,您看她客气的,我跟她说您在里头,她还非要敲了门才行。” 许情深直起身,有些意外,“怎么来星港了?难道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蒋随云见她满面担忧,忙微笑说道,“换了药之后,好多了,晚上也比之前睡得好。” 阿姨也是笑意盈盈的,“是啊,昨天下午还睡了个午觉呢。” “那就好。”许情深心里一松。 “这是蒋小姐带来的饭菜。” 许情深看到阿姨将保温饭盒拿过来,她原本是要出门的,“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蒋随云精神看着是不错,“医院里面重复的那些菜色,非把人吃腻了不可。” 许情深见饭菜都送到医院了,坚持拒绝也不好,她只好坐回椅子内,“你们呢?吃了吗?” “我们吃了再过来的。” 蒋随云将多层饭盒打开,菜色很是丰富,有糖醋小排、芡实炒虾仁、百合西芹,还有一个蚝油生菜。许情深拿起旁边的筷子,“做了这么多。” “可不是嘛,这些都是蒋小姐亲自下厨做的。” 蒋随云坐了下来,让阿姨去外面等着,“星港对面不是有超市吗?你去逛逛,看家里缺什么。” “好。” 见许情深拿着筷子不动,蒋随云催促道,“吃啊,多吃点。” 许情深吃了口菜,神色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她很不习惯别人对她的这种好,特别是知道了某些事情后。 “好吃吗?” “嗯。”许情深点下头,却是味同嚼蜡。 蒋随云唇瓣轻挽,似乎这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你要喜欢,小姨明天还给你做。” “不,”许情深忙开口道,“不用了,医院伙食很好,别麻烦了。” “情深,我知道有些事你没法放开,也没法原谅我,我也认了。”蒋随云望向许情深,目光温柔,“不过我等得起,这样也好,我现在觉得我有事做了,每天反而不胡思乱想了。” 而她所说的有事做,就是变着法的要对许情深好。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挺奇怪的,许情深是属于那种越是接触得久了,就越招人喜欢,尽管她对蒋随云还是不冷不热的,但心性好,这一点也是蒋随云能够看得透彻的。 一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许情深放下筷子,拿了饭盒要去洗。 蒋随云按住她的手腕,“放在这,收拾好了我带回去。” 她也知道许情深对她心有芥蒂,所以没有多逗留,阿姨从超市回来后,两人就离开了。 下班的时候,许情深没有接到蒋远周的电话,走出星港医院,却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许情深以为是司机过来接,她快步过去,拉开后车座的门一看,车里竟然只有蒋远周。 男人朝着副驾驶座的位子上轻拍,“坐这儿来。” 许情深闻言,坐到了前面去,“今天你开车?” “要不你来?” 许情深往后靠了靠,蒋远周见她目光望向窗外,忍不住轻叹上前,“你这记性怎么主刀的?” “怎么了?” “安全带。”男人说着,已经替她系好了。许情深轻拉一下,“好,回去吧。” 蒋远周从仪表盘上取过一叠宣传资料放到许情深手里,“你先看着。” “什么东西?”许情深翻开资料,看到居然都是房产信息,“看这个干什么?” “买房。” “你不是有地方住吗?”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的新房就在九龙苍?我以为你会希望换一处。” 许情深握紧手里的资料,怔怔盯向男人,“新房?” “嗯,买完房办好手续,还要装修,我不喜欢买精装修的,等到入住还要一段时间,我算了算刚刚好。” 许情深侧过身,目光没有从男人的脸上挪开,“怎么就刚刚好了?” “我们总要结婚的。” 她菱唇微张,“你……你真的想到了那一步?” “你没想过?”蒋远周闻言,朝着许情深睇了眼,“那你跟我在一起,为了什么?” 许情深手掌摸向自己的颈后,“不是没想过……” “那既然我们想到了一起,就得准备起来。” 蒋远周驱车向前,来到售楼处,许情深张望眼,“算了吧,九龙苍挺好的,而且以后的事……不用考虑的这么早。” 男人似乎没将她的话听进去,“下车。” 许情深被他拉下车,然后跟着他走进售楼处,门口有销售过来迎接,许情深被蒋远周带进去。 偌大的售楼处内,电子屏上显示着楼盘所在的位置,蒋远周轻扫了眼,“能实地看一眼吗?” “可以可以。”销售打个电话,让人将车开到门口。敞篷的观光车能同时容纳七八个人,许情深坐在后排,车子绕过售楼处,很快来到别墅区内。 “蒋先生,我现在就带您去看地段最好的那几栋。” 蒋远周嗯了一声,许情深余光落向蒋远周的脸,傍晚的风带着天气即将转暖的预兆吹拂到人的脸上,很舒服。让她更加觉得舒服的,是看在眼中的那副精致眉眼。 许情深忍不住问自己,这个男人,他说要跟自己过一辈子? 就是这个人,是吧? 答案必须是肯定的。 许情深心里溢出酸酸涩涩,蒋远周朝她看了看,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掌,“饿不饿?” 她轻摇下头,蒋远周看眼时间,“看完这边我们就去吃饭,天也不早了,等改天你休息,我们再去别的楼盘看看。” “好的。” 别墅区的风景自然不用多说,许情深下了车,有些恍惚,蒋远周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她不敢跨步太大,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副画中。 经过前面的小桥,蒋远周捏了捏她的手掌,“这儿也不错,吃过晚饭可以陪你散步。” 那样的一幕,想想都觉美得惊人。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在一起了,心中的芥蒂难以消去,生活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彼此都不想让对方增添难受。蒋远周带她进了别墅,毛坯的房子,更加显得空旷宽敞。 住在哪,许情深其实都不介意,只要心里舒适就好。蒋远周问着她的意见,她笑着说道,“随你。” “我想让你亲自挑。” “那就再看看,不急。” “好。” 许情深对房子的感觉不大,却莫名其妙爱上了跟蒋远周一起看房子的过程。那就好像他们真的即将要结婚,就像寻常的小夫妻一样,满怀喜悦去憧憬着未来的小家。 离开售楼处,两人来到停车场,许情深拉开车门,“回家吧,不早了。” “好。” 随后的日子,许情深也跟着蒋远周去看了另外几栋,只是都没定下来。蒋随云偶尔也会来星港,送过一次蛋糕,说是顺路经过,来看看许情深。 这日,旁边科室的医生敲开了许情深的办公室,“一波刚走,现在体检的人肯定少,要去吗?” “噢,好。”许情深从抽屉内拿出单子,跟着那名女医生往外走。 对方扬了扬手里的单子,“我最怕的就是妇科检查了,痛啊。” 许情深忍俊不禁,“医院一年一次的福利,你就珍惜吧,专为我们女同胞量身定制。” “我待会问问,做个B超就得了,我每次看到她们拿出那工具,都要吓晕过去了,不对,*也要查。” 两人进了电梯,出去的时候,那名女医生又忍不住道,“体检这玩意,其实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什么,只是医院既然给了福利……” “寻个安心嘛,”许情深接过话,“身体健康当然是最好的。” “是啊。” 进B超室前,许情深还在喝水,跟她一起来的女医生从检查室出来,“你准备好了吗?快进去吧。” “好。”许情深将纸杯丢进垃圾桶内,然后大步过去。 躺下去的时候,许情深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腹部一片冰凉,检查的仪器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按来按去。 半晌后,那名大夫朝她看眼,“可以了。” “没问题吧?” 对方摇下头,“正常。” “谢谢。”许情深接过对方递来的纸,擦拭着腹部。 “报告单会送到门诊室,不用特地过来取。” “好的。”许情深整理好衣物,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翌日。 蒋随云从小楼离开的时候,蒋东霆的车也跟在了后面。 阿姨手里拿着保温盒,“蒋小姐,您干嘛一大早跑去医院?再说您送的是早餐,人家肯定是从九龙苍吃过了啊。” “吃过就吃过,里头是虾饺,什么时候都能吃。” 阿姨嘀咕句,“其实我真搞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您说您喜欢许小姐,可她呢?” “你是不是早饭没吃饱?”蒋随云拧了下眉头,“这张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阿姨别过身,一声不吭抱紧手里的保温盒。 车子即将来到星港,蒋东霆的车超了过去,将前面的车拦停。蒋随云看了眼,微吃一惊,“姐夫?” 司机下来,让蒋随云和阿姨都上了蒋东霆的车,车子直接开到星港对面。蒋随云意外地跟着蒋东霆下车,“姐夫,您来这儿做什么?” “先带蒋小姐进去坐着。”蒋东霆朝司机指了指。 “是。” 那名阿姨刚要跟进去,就被蒋东霆拦住,“等等,你去趟星港。” “姐夫,您要做什么?”蒋随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要上前阻止,“我还要去医院拿药。” “会给你拿药的时间。”蒋东霆示意下,司机拦在蒋随云身前,“请吧,蒋小姐。” 许情深刚进门诊室不久,蒋随云身边的阿姨就匆匆忙忙来了,“许医生,许医生!” “怎么了?”许情深看她这样,被吓了一跳。 阿姨将保温盒放到桌上,“我和蒋小姐一早就来了,在对面的商场等了会,没想到她现在不舒服,您跟我去看看吧?” “是头痛吗?”许情深边问边跟着阿姨往外走。 “是。” “厉害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安排人一起过去。” 阿姨快步在前面走着,“应该不用,您先看了再说吧,反正就在对面。” 许情深不疑有它,跟着阿姨去了星港对面的咖啡馆。 这儿开业的倒是早,只是人并不多,阿姨在前面带路,一眼望去,也就寥寥几人,空气中弥漫着现煮的咖啡味道,很香。 来到一间帘子隔断的小包厢前,阿姨杵在门口,“就在里面。”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许情深说完,手臂将那道帘子掀开。她看到蒋随云坐在蒋东霆身侧,苍白着脸,似乎在发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风了。 许情深说不清此时的心情,好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冻得透心凉。 除了失望,心头多余的地方一片空白。 许情深转身要走,蒋东霆唤住她,“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许情深丢开手中的帘子。脚步刚抬起,蒋东霆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时吟怀孕了,就算你不想听,这也是事实。” 许情深脚步猛地刹住,她想转身离开,可腿却不听使唤地换了个方向。 走进去后,蒋东霆让她坐到对面,蒋随云脸上几乎是灰白的,“姐夫,你,你说时吟怀孕了?” 蒋东霆眉角轻扬,“是啊。” 许情深手脚冰凉,垂着眼帘盯向桌面,蒋随云身子一沉,往后无力地靠去。 “这是检查报告。”蒋东霆将东西推到许情深面前,她没有伸手接,更加没有看一眼。 “您不应该来告诉我,蒋远周知道吗?” “还不知道,”蒋东霆盯着跟前的人道,“因为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 “时吟的孩子,可是蒋家未来的长孙,一定要留下来。” 许情深口中泛出苦涩来,“所以,是时候让我走了是吗?” “许医生,有些事再拖下去可就真的不好了,这一个月来,凌丫头也是受尽委屈,但如今既然怀了孩子,这事就没别的商量余地了。” 许情深脑子嗡嗡作响,手掌在桌面上撑了下,“既然是你们蒋家的事,你直接跟蒋远周说吧,不用通过我。” “情深……”蒋随云见她起身,不忍心地喊了句,蒋东霆坐在那一动不动,“你想要什么条件,可以尽管跟我提。” 许情深不着痕迹地勾勒下嘴角,这一幕,倒是不陌生,电视上经常会出现,果然灵感来源于生活啊。 “我要蒋远周这个人,你能给吗?” 蒋东霆锁紧眉头,许情深深吸口气,她怕在这多留一步都能窒息,蒋随云试图跟着说些什么话,可许情深哪里能听得进去,她大步走出了咖啡馆。 蒋随云站起身来,看着许情深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拿过桌上的检查报告,“真的吗?凌时吟怀孕了?” “我们蒋家就要双喜临门了。” 蒋随云将检查报告丢回桌面,脸色僵硬,蒋东霆朝她看看,“走吧,回家。” 她轻摇下头,蒋东霆扫了她一眼,“你看看你这样子,还成天乱跑做什么?走,回小楼。” 阿姨进来搀扶着蒋随云,她似乎一下没站住,吃力地坐回椅子内。 许情深逃也似地回到星港,进了门诊室后,她将门反锁,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心口像是被人撕裂了一道口子,痛得她只能撑着身前的桌子,直不起身。 这一个月来,她和蒋远周过得很难,很不好受,每一天都是格外小心,他们生怕迈不过那个坎,可谁都在竭尽全力,这下好了,连努力都不需要了。 有些事,上天自然会给你安排,不论是善意的,还是玩笑的。 许情深抬起手指轻拭眼角,最后忍不住,只能轻咬着自己的手背。 回到小楼后,蒋随云坐在院子内的藤椅上,藤椅底下铺了层垫子,阿姨替她拿了床薄被出来。“您先休息会,不过天气凉,待会就得上楼。” 蒋随云挥下手,阿姨见状,转身回了屋。 一直到中饭时间,阿姨走近藤椅,看到蒋随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她心里一惊,嗓音颤抖喊道,“蒋小姐?” 见她没有声响,阿姨推了把,“蒋小姐!” 蒋随云似乎从睡梦中惊醒,睁开了眼,阿姨不住拍着胸口,“您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以为我死了?” “您别乱说话。” “几点了?” “该吃饭了,管家来电话让过去。” 蒋随云抬起手掌遮住眼帘,“我不想吃。” “那怎么行?” “你把手机拿来,我想给远周打个电话。” “好。” 蒋远周来到小楼的时候,快到傍晚了,他远远地看到蒋随云坐在藤椅内,那椅子在轻轻晃动着,那样的角度望去,蒋随云就像是一个老者般,身形消瘦。甚至给了蒋远周一种错觉,就好像是张纸片躺在了椅子上似的。 蒋远周快步过去,“小姨。” 蒋随云扭过头来,“远周,你来了。” 男人走到她身侧,旁边有椅子,蒋远周坐了下来,“天都快黑了,怎么还坐在这?” 蒋随云端详着跟前的男人,他心情看上去不错,看来凌时吟怀孕的事,他至今不知道。蒋随云嘴角轻挽,“不想回屋。” “那也不行,你身体受不了。” “没关系的,”蒋随云坚持,“自从换了新药后,好多了。” 阿姨从屋内出来,“蒋小姐,您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快进去吧,晚饭做好了。” 蒋远周听到这,脸色蓦地一沉,“为什么不吃东西?” “就是没有胃口而已。” “走,进屋吃晚饭。”蒋远周说着,想要去拉她。 蒋随云感觉自己身体很重,躺下去了好像就起不来,但她不想被蒋远周看出异样,“拿到外面来吧,给我盛碗粥。” “这……” “去吧。”蒋远周说完,朝着蒋随云挨近些。 她手掌伸出去,落在蒋远周的头上,手指穿过男人浓密的发丝,“远周,你真是长大了。” 蒋远周不由轻笑,“可不是吗?就您,还把我当孩子。” “小姨不知道还能陪你走多远。” “瞎说什么?”蒋远周冲她看看,“您还要亲眼见着我结婚、生子,我还指望着您给我看孩子呢,所以,你要赶紧养好病,不然到时候连孩子都抱不住。” 蒋随云勉强扯动下嘴角,眼里却满是心疼。结婚、生子?那也要他能娶到称心如意的人才行啊。蒋随云累极,靠过去将头枕在蒋远周的肩膀上,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没有力气了,她不敢再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蒋随云的罪孽,随着凌时吟的怀孕而更加加重,她无法释怀,无法原谅自己。 阿姨端着碗出来,“蒋小姐,当心烫。” 蒋远周接过碗,阿姨又进屋取了几样小菜出来,蒋随云伸手,“我自己来吧。” 她的手伸到蒋远周跟前,男人眼里被猛地刺了下,看到她手背上的青筋就好像蜈蚣一样,一道道绷起,蒋远周喉间干涩,“我来。” “我又不是病得不能自理。” “我小时候是您给我喂饭的,现在换成我来。”蒋远周说着,舀了一勺粥送到蒋随云嘴边。 她吃下一口,眼眶却忍不住泛红,胃里面堵得难受,但蒋随云还是勉强吃下小半碗。 “情深呢,回九龙苍了吗?” “还没有,”蒋远周把碗放到旁边,“我来之前给她打过电话,说是待会要回趟许家。” “是吗?”蒋随云不放心地看向蒋远周,“让人跟着她吧。” “放心,我知道。” 蒋随云胡思乱想了一天,她知道许情深得知那个消息后肯定受不了,蒋随云试探问道,“她,她情绪还好吗?” “一直都那样。” 蒋东霆当着她和许情深的面说了凌时吟的事,自然希望这件事蒋远周也早早知道,蒋随云看着男人的侧脸,“远周,你说情深会有原谅我的那一天吗?” “当然,”蒋远周轻笑下,“她心地善良,有些事慢慢就会淡化,您放心好了。” 如果只是那一晚,也许……蒋随云坚持不懈的话,兴许能等到这么一天吧。 可如今她知道,她肯定是等不到的。 蒋随云轻声咳嗽起来,她弯起腰,脑子里像是被人用针在刺。 “是不是冻感冒了?” 蒋随云摆下手,半晌后方气息不稳地躺回去,“远周,你晚饭还没吃吧?” “嗯。” “你让情深过来吧,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好不好?” “刚才不是说了吗?她要回许家。” 蒋随云视线望出去,一片模糊,她伸手抓着蒋远周的手腕,“就这一顿晚饭,行不行?我想听情深喊一声小姨,特别想。” “这……”蒋远周犹豫下,“那我打个电话。” 许情深接到蒋远周电话的时候,刚走出医院,“喂。” “下班了吗?” “嗯。” 蒋远周朝许情深看看,“到小楼来吧,一起吃顿晚饭。” “不了。”许情深毫不犹豫拒绝。 蒋远周望见蒋随云眼里的期盼,他再度开口道,“我看小姨身体好像不怎么舒服,你顺便来看看?” 许情深手掌抚向前额,精疲力尽,“我不去,挂了。” 男人有些难以置信,盯着手机屏幕,才发现通话真的被掐断了。 ------题外话------ 明天开始*了~ 我总算一步步铺垫好了,累得我啊,好想在坑里往上爬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男人的眼泪(高潮!)) 蒋随云满心期望,问了句,“来吗?” 蒋远周收起手机,还要尽量去安慰她,“她正在忙,赶不过来。” “噢。”她只是低低应了声,却是满眼的失望。 “以后有的是机会,”蒋远周坐回她身侧,“小姨,我们进屋吧?” “饿了是吗?” “您要再这样待下去,非冻出病来不可。” 蒋随云将毯子往上拉,“你看天边……美得不像话,我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蒋远周听在耳中,总觉有种隐隐的不安,蒋随云朝他看了看,“远周,这二十几年来,我是看着你过来的,起初,你还是那么大点的孩子,姐姐走后,你躲在房间不肯出来,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来送葬的人那么多,我看到有的小孩子牵着自己的妈妈,我心里就很难受,因为我以后再也牵不到妈妈的手了,我还冲上去把人打了一顿。” “是啊,”蒋随云想起那一幕,心痛难耐,“所以以后,只要蒋家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你都非把我带着。” “因为有你在,我才有安全感。” 蒋随云轻笑,抬起的手掌再度落向蒋远周脑后,“人人都说东城的这位蒋先生,不讲人情不好惹,可在我的眼里,他却是再善良不过的。” 蒋远周听到蒋随云用善良来形容他,他忍俊不禁道,“小姨,你也太偏帮我了。” “不是偏帮你,我是说真的,”蒋随云觉得喉咙口痒,又咳了几声,“至少你从来不会去主动伤害别人。” “这是您教我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双倍奉还。” “是。”蒋随云也觉得欣慰,蒋远周算是她一手带长大的,她深知以后蒋家的当家人该是一副什么样子,所以蒋随云在教育上面,从不马虎。 “小姨,进屋了。”蒋远周再度催促道。 “远周,有些事是小姨错了,对不起。” “您又提起做什么?” 因为在心里过不去,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提起。 “我甚至一遍遍反问过自己,如果姐姐在的话,对于那件荒唐的事,她是会同意还是反对?”蒋随云眼里露出哀伤,神情悲戚,始终没法放过自己,“她至少,可以跟姐夫据理力争,为你争取一下吧?” “小姨,您别总是纠结着这件事,它迟早会过去的,而且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不会娶凌时吟,所以,它对我和情深的影响不大,您放心。” 蒋远周安慰着她,蒋随云嘴唇微启,“远周……” 男人抬头朝她看看,蒋随云手掌冰凉,缩在毛毯底下,她双手索*握,“对情深好一点,更好一点,如果到了不得已的那一步,你……” “小姨,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听小姨说,如果真到了不得已的那一步,你让她原谅我,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但我不想她折磨自己。” 蒋远周轻叹口气,“她会原谅你的。” “会吗?” “我说过,情深心善,不会永远都对你有嫌隙的。” 蒋随云点着头,微微眯起眼帘,“那天在医院里面做检查,我当着两个小护士的面,让情深改口喊了我一声小姨。她当时顺着我的意思,低低喊了一声,真好听。” “小姨,您又在胡思乱想是不是?您要听,我过几天就带她过来,不就是一声称呼吗?” “这可是你说的。”蒋随云笑着,天色逐渐昏暗,院子内的景观灯齐刷刷亮起来,蒋随云轻拍下蒋远周的手掌,“回屋吧,你晚饭还没吃呢。” “好。” 许家药房。 许情深走进店内,除了两名药剂师外,没看到别人,“我爸呢?” “在楼上。” 许情深顺着楼梯往上走,二楼隐约传来赵芳华的声音,“都是药品,而且名字厂家都一样,能出什么问题,我看你就是胆小如鼠,怪不得一辈子发不了财。” “你懂什么,这又不是卖衣服,假冒了也不会出大事,假药可是会吃死人的。” 赵芳华狠狠骂了一句,“谁告诉你假的?不是一模一样吗?” 许情深听到这,大惊失色,快步上前将门推开,“什么假药?” 二人没提防她会忽然进来,许旺扭过头,“情,情深,你怎么来了?” 许情深目光扫向四周,看到货架上堆着还未开封的药箱,她快步上前,赵芳华见状,赶紧背过身。 “爸,你们把话说清楚,怎么回事?” 许旺朝赵芳华看去,可赵芳华装作正在盛饭的样子,他摸了摸头说道,“没什么事,你听错了。” “听错?”许情深将货架上的其中一箱药品搬下来,她找出美工刀,将箱子划开。里面装的药倒是看不出什么,许旺装作镇定的样子,“跟之前都是一样的。” “进货单呢?” 许旺一怔,“在,在家呢。” “拿给我看看。” 赵芳华听到这,忍无可忍了,“情深啊,这家药店又不是你的,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跟你爸会经营出成绩来,又不会欠着别人的钱不还。” “爸,如果卖出去的药出了问题,那这家药店可就完了,赚不赚钱都是小事,到时候倾家荡产都有可能。” “怎么可能,”赵芳华不以为意,“吃不死人的。” 许情深见她这样的态度,心头蹭地冒出火来,“还不肯说实话,是不是?真要弄出人命来不可吗?” 许旺神色间有了犹豫,许情深继续道,“既然你们不肯说,我只能去问蒋远周,到时候核对下药品的数量,不就一清二楚了?” “别,情深!”赵芳华见她要走,忙朝许旺递个眼色。 许旺伸手拽住许情深的胳膊,“情深,你听我们说,这些药也是正规渠道的,就是爸爸之前有个跑运输的朋友,那个李叔叔你有印象吗?他是中间人,拿货价可以便宜一半呢。” “便宜一半?”许情深拿起一盒药,“这些药都是跟星港通用的,蒋远周直接安排了药品过来,进货价本来就比别人低,可对方却说能便宜一半?也就是说,这盒药的成本才三块多?爸,这样的话你也相信?” “怎么不能信?”赵芳华上去拦在许旺跟前,“你李叔叔认识人,这个价就没赚我们钱。” “你的意思,蒋远周还能赚你们这点钱不成?” 赵芳华说不上来,只能支支吾吾道,“至少你不用担心药真假的问题。” “出售过了吗?”许情深看向货架上,货品倒是不多。 许旺见她脸色严肃,老实作答,“嗯,前两天上了柜台,卖出去了一些。” 许情深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卖出去了!” “唉,你别大惊小怪行不行?”赵芳华满脸的不在乎,“我跟你爸自己比对过,一模一样的,连备注都一样,药丸长得也一样。” “这件事蒋远周知道吗?” “药店是我们的,为什么要他知道?”赵芳华回道。 “他当初答应帮忙把关,如果发现这种事,肯定会有人跟他提起,他如果知道了,不可能不管。” 许旺拉过许情深,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进货的时候,他是让我联系他的人,我按照正常的报过去,等到药品过来,我就说之前清点货存出错了,多的这些我留在二楼了。” “所以,你就把这些药掺杂着卖?那这药又是怎么进到店里的?外面可也有蒋远周的人。” “这个好办,”赵芳华插了句嘴,“蒋远周不会管我们经营的事,外头的人应该就是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店里头总要添置东西,所以这几箱药是通过快递送过来的,直接就搬到了二楼,不会有人发现。” 赵芳华可能还在为了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吧,可许情深听在耳中,却是心都凉了。“把这些药全都封起来,还有,卖出去药有记录吗?” “情深,你要干什么?” “爸,这些药就算都卖光了,也多赚不了几个钱,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不要。” 许旺也是被赵芳华好不容易说通的,如今许情深再来这么一说,赵芳华几乎是恼羞成怒,“你要真为我们考虑,当初就不应该让我们把本钱还给蒋远周。” 莫名其妙。 许情深冷着脸,将药品的箱子重新封好,“明天我再过来趟,你们先把下面的药撤出来,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去做,这件事我就只能找蒋远周过来了,毕竟药店也是他投资的。” “你少拿他来吓唬我们,他也不可能一辈子给你当靠山。” 许情深听到这,脸色明显有了变化,她差点就忘了今天蒋东霆来找过她的事。许旺见她神色难看,忙朝着赵芳华推了把,“闭嘴吧你。” 许情深收回了神,“他当不了我的靠山以后,你们也就完了。” 赵芳华知道是这么个理,也就闭紧嘴巴不再争论。“情深,你晚饭还没吃吧?来……”许旺拉过她,“你妈带了饭过来。” “我不吃了,”许情深不放心,朝着楼下走去,“我先把下面的药品清点下。” 蒋家。 蒋远周吃过晚饭,陪着蒋随云看了会电视,但她这身体哪受得了这样,没过多久,蒋远周搀扶着她上楼。 那个房间,从第二天开始就被锁起来了,两人看着紧闭的房门,心情都有怪异,进了蒋随云的房间,蒋远周将灯打开。 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有张躺椅,蒋随云轻笑道,“这小楼啊,最多的就是躺椅了,我走到哪都能见到。” 她躺了下来,蒋远周朝那边的床看了眼,“您该休息了,去床上躺着。” “在这能看到楼下,我就躺一会。” 蒋远周闻言,只得拿了床薄被过来给她盖好。蒋随云呼吸有些困难,似是极累的样子,蒋远周走向床头柜,将她的药拿来。 蒋随云摊开手掌,看着蒋远周将药丸一颗颗放到她掌心内,她眉头瞬时就蹙了起来。“我吃药都快吃吐了,能不能不吃?” “这怎么能行?”蒋远周拿了水回到她身侧,“赶紧吃掉。” 蒋随云乖乖地将药丸吞下去,“我就希望有一天,情深能把我的病治好。” “这么相信她?” “是啊,”蒋随云轻笑,“我这样的要是能手术成功,那肯定是奇迹中的奇迹,到时候,星港就出了个神医。” 蒋远周被说得笑出声来,“小姨,我也期待着她能成为神医。” 过了许久后,蒋远周见她似有睡意,他弯下身,还没碰到蒋随云的腿,她就醒了,“是要回去了吗?” “嗯,时间不早了,你也好好去躺着。” “没事,”蒋随云轻笑,“司机送你来的?” “不,自己开车。” “那赶紧回去吧,”蒋随云没再挽留,“路上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蒋远周刚要走,手腕猛地被拉扯下,他垂下眼帘,蒋随云视线对上他,许情深如今的处境太尴尬,也许她不想让蒋远周得知凌时吟怀孕的消息,“没什么事了,慢点开车,明早我去九龙苍。” “好。” 蒋远周轻笑,然后离开了小楼。 回到九龙苍,许情深也是刚到家,蒋远周臂弯间挂着自己的外套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到家刚吃过晚饭,你呢,吃了吗?” 蒋远周单手撑向餐桌,“在小姨那边吃过了。” “噢。”许情深抬头看向蒋远周,她不确定凌时吟的事,他是知道了还是被蒙在鼓里,但看蒋远周的神色,他似乎并不知情。 许情深推开椅子起身,拿了包准备上楼,男人见状,跟在她身后,“情深,我没有强求你一定要原谅小姨,但有些表面上的事,我希望你能做到。” “比如呢?”许情深跨上一个台阶,转过身来看向蒋远周。 男人站到她身侧,身高压过她不少,“小姨今天特别想你过去。” “过去又能做什么呢?”许情深没有觉得她这就是在存心针对蒋随云,“与其面对面尴尬,避开一点不好吗?” “她是我小姨,难道你要永远这样对她吗?” 许情深目光定定落在蒋远周的俊颜上,她抿着唇瓣,半张脸隐在暗影中,“永远?” 听到许情深这样的疑问,蒋远周口气软下不少,“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但小姨和别人不一样……” 许情深沉浸在男人方才的话里头,这永远二字并不是属于她的。她面上的神色几乎要绷不住,“如果不是那一晚,我们之间又何必落得这样狼狈?” 男人听到这,声音越发低沉,“所以,你最终还是放不下是吗?” “是,”许情深咬出这么一个字来,“你需要顾及你的家庭、你的家人、你的小姨,可我不需要,我不想自己太累,你让我面对她,你指望我能说出什么话来呢?违心的说着没关系吗?蒋远周,我说不出口,我也无法做到心无芥蒂。” 蒋远周视线攫住她不放,许情深大步往上走,进了卧室后,刚在床沿坐定,蒋远周就进来了。 男人将手里的外套丢到床上,“既然你这一步跨不过去,我们又何必这样互相折磨。” 许情深听到这,抬头看向他,“我们之间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你觉得能跨过去吗?” “为什么不能?” 许情深握紧了双手,“那一个晚上,就够我们难受的了,你可以把它当成不存在,但是……” “但是什么?” 许情深手掌捂住脸,声音有些撕裂,“蒋远周,你到底知不知道凌时吟已经怀孕了?” “什么?”蒋远周一听,却是觉得好笑,“不可能。” “是真是假,我没有去花心思判断,但我知道一点,没有蒋小姐把你叫去小楼的那一晚,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个孩子,没有孩子,我们之间也许能走过去……” “就算真有了,又能怎样!”蒋远周走到床头柜前,手臂猛地一扫,上头的台灯应声落地,摔了个稀巴烂。“即便她真的把孩子生出来,即便孩子真是我的,也不能改变任何的结果。” 许情深听到这,却是绝望的,她近乎歇斯底里般吼出声道,“那我们呢,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吗?” 卧室内,久久没了动静声。 半晌后,蒋远周大步往外走,许情深无力地歪倒在大床内,男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 许情深拉过被子将自己卷起来,蒋远周脚步顿住了,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凿出个洞来。就算他这时候冲去蒋家问个明白,也没任何的意义,他可以做到肆无忌惮,甚至做到六亲不认,但他最难过的,是许情深这一关啊。 说到底,她在乎的太多,她如果将那一晚、以及如今忽然冒出来的这个孩子抛之脑后,那么蒋远周才能完全施展拳脚去跟对方博弈。 他是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蒋家的颜面?算什么! 孩子?算什么! 联姻?又算什么! 可许情深做不到,单单一句凌时吟怀孕了,就已经将她撕成了碎片。 蒋东霆既然能这样找到她,至少是有五成把握的,检查单子她不需要看,不论真假,呈现在她面前的肯定是真的。至于其它的,她已经无暇去伤心,许情深脑袋像是被人重击过,此刻什么都不想,就想闭上眼。 蒋远周回到床前,躺上去后将她抱在怀里。 许情深一动不动,蒋远周轻说道,“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你别去医院了,正好小姨要过来。” 她太阳穴猛地刺痛下,“别让她过来,我不想见。” 蒋远周听她口气淡漠,如今许情深得知凌时吟的事后,对小姨的心结肯定是更难化解了。 他将她更加抱紧了些,许情深缩在被子里头觉得难受,但也没有用力挣扎。 两人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着的,许情深隐约听到一阵怪异的声响传到耳朵里,她肩膀耸动,旁边的蒋远周睁开眼。 “什么声音?”许情深问道。 蒋远周坐起身,才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闪烁,他伸出手去看了眼,电话是小楼那边打来的。 他再一看时间,凌晨五点半。 男人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电话里传来了阿姨的声音,蒋远周晚上没睡好,脑袋发疼。许情深睡不着了,翻过身来,发现蒋远周僵坐在那,一动不动。 另一头的嗓音有些大,但许情深并不能够听真切,她耐着性子没有发问,半晌后,蒋远周的手重重垂下来,手机是直接掉到地上的。 “怎么了?”许情深问道。 蒋远周站起身,回头朝她伸出手,“走。” “去哪?” 蒋远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许情深下意识挣扎。“去蒋家吗?我不去。” 男人将她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他拽着许情深的手臂,几乎是将她拖下床的,许情深差点跌倒,刚要说话,就听到蒋远周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冽和狠绝说道,“让你见她一面就这么难吗?有这么难吗?” 蒋远周拖着许情深快步出去,两人连外套都没拿,一路下了楼,许情深冻得瑟瑟发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吹来的风刮在身上,冷得令人颤抖。 蒋远周脚步非常快,许情深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来到车库,男人取了其中一辆车的钥匙走过去,许情深被他塞进副驾驶座内,她没有反应过来要系安全带,蒋远周也没再如往常那般帮她。 车子飞快地开出去,许情深朝他看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蒋远周双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的魂好像都不在了,车子越来越快,比脱缰的野马还要令人不安。许情深喉咙口轻滚下,男人俊脸绷紧,轮廓深刻的吓人。 许情深从未见过他这样,转弯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减速,车子堪堪擦过路牙石,许情深都能感觉到轮胎撞在了上面,车子歪歪斜斜向前,她忙伸手抓住旁边的把手。 “是不是……是不是小姨出事了?” 蒋远周听到这话,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目光却仍旧直视前方,“你把她当过小姨吗?她是你小姨吗?” 男人一脚踩住油门,许情深没再开口,天色阴暗,黑的就跟晚上一样,车子来到蒋家,直接开了过去,一直来到蒋随云所在的小楼。 许情深抬头望出去,看到楼上楼下的灯全部亮着,就连门都是敞开着的。 蒋远周推开车门下去,许情深也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小楼,路过客厅时,看到蒋东霆坐在沙发内,垂着头,即便听到他们嘈杂的脚步声,都没有将脑袋抬起来。 蒋远周朝着楼梯口而去,许情深见他快步上楼,她来到蒋随云的卧室前,看男人在门口站着,并未立即进去。 里面,隐约传来啜泣声,许情深顿住脚步不敢往里走。 蒋远周朝她看了眼,那一眼中没有温存,却蕴藏了满满的冰冷。 卧室门也是开着的,蒋远周抬起手掌抹了把脸,颀长的身子随后往里走。 许情深感觉自己的双腿好似有千斤重一般,她走进去几步,看到家庭医生和阿姨都在,还有另外两名佣人。 蒋随云还躺在躺椅上面,身上还是那床蒋远周临走前给她盖的薄被,见到他进来,阿姨哭着上前步,“蒋先生……” 男人僵硬着面色,嘴唇颤抖说道,“为什么不把小姨送去医院?” 那名家庭医生摇了摇头,蒋远周来到躺椅旁边,他弯下腰,伸出手去握住蒋随云的手背。 这一触摸,他才知道什么都晚了。 蒋随云侧着头,脸上的表情倒是安详,只是这张脸上,再也没了他所熟悉的温柔笑意。 蒋远周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手掌颤抖地伸出去,覆上蒋随云的额头,他将她的脸扮向自己。 “蒋先生,”阿姨在旁边哭着说道,“我早上起来准备早餐,想着过来看一看,没想到……” 蒋远周收回手,蒋随云的头无力地又歪了回去。 男人忽然觉得全身一软,双膝无力地往下跪,许情深听到他伤心欲绝地喊了声,“小姨!”(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6都是因为你(失去!高潮必看!) 许情深站在房间的中央,脚底下犹如生了钉子,再也迈不开腿来。 蒋远周伏在蒋随云的身上,开始用力摇晃她,“小姨,小姨!” 卧室内充斥着一股悲哀到极致的气氛,许情深觉得眼睛发烫,谁都知道蒋随云身体不好,可谁都不知道,她会走得这样快。 一眼看去,蒋远周整个后背都在抖,满满的悲伤压在蒋远周的肩膀上,许情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去安慰他。还有什么痛,能痛过在猝不及防间失去自己的亲人? 许情深走到躺椅跟前,她弯下腰,伸出了手,手掌还未碰触到蒋随云,就被蒋远周一掌挥开。 男人头也没抬,可语气却冷到了极点,“别碰她。” 许情深手背被打得很痛,她垂下了臂膀,侧身看一眼蒋随云。 她是医生,只消这一眼就能知道,蒋随云应该走了有几个时辰了,更加知道,这次是谁都救不回她了。 蒋远周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用薄被裹紧了蒋随云,然后抱着她起身。阿姨和家庭医生面面相觑,“蒋先生,您这是?” “通知星港,准备急救。” “这……” “我的话你们听不见是不是!” 蒋远周带着蒋随云快步出去,许情深也跟在了后面,来到楼下,蒋东霆仍旧维持着先前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坐在沙发内。见到他们下来,他只是抬了下视线。 “远周,你去哪?” “去医院。” 蒋东霆没再说话,他沉下了脸,视线定在茶几上,上面还摆着蒋随云放在那的棋盘。 蒋远周抱着蒋随云来到外面,一辆车飞驰而来,到了他们跟前后猛地踩住刹车,老白推开车门下来,神色冷峻,“蒋先生。” 他朝蒋远周的怀里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蒋远周面无表情道,“把车门打开。” 老白赶紧照做,许情深看着蒋远周坐进了后车座内,老白退开身时,朝许情深说道,“许小姐,您坐副驾驶座吧。” “嗯。”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轮就已经碾过路面飞速向前,星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蒋远周将人送去。 对于蒋随云的急救,星港那边已经习惯了,蒋先生的这位小姨被推进了急诊室好几次,但每次都能转危为安。 一路上,许情深都不敢跟蒋远周说话,也不敢回头看一眼,方才被他打过的那一下手背,还在隐隐作痛。 蒋远周盯着怀里的人,他不相信蒋随云就这么走了。 他伸手抱紧她,嘴里低喃出声,“小姨,你是不是头又痛得厉害?痛到都懒得跟我说话了吧。” 许情深心间溢出酸涩,老白朝她看了看,继续开车。 很快来到星港,蒋远周抱着蒋随云下去,医护人员将医疗床推过来,蒋远周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周主任来了吗?” “来了,已经在急救室了。” “好。” 护士拉过医疗床,目光落到蒋随云的脸上,她啊的尖叫出声,然后神色难以置信地盯向蒋远周。 蒋远周快步往前,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别人的异样。 几名医护人员面面相觑,紧张的都说不出话来,只能跟着走进电梯。 蒋随云很快被推进急救室,门被彻底关上,周主任上前一看,“这……” “蒋先生应该也知道了。” 周主任看了看,这就连抢救的过程都不需要了,只是就这样出去的话,蒋远周怕是更加受不了。 他叹口气,看眼蒋随云的脸,这世上,不是谁都能等得来奇迹的。蒋随云眼眶凹陷,瘦的只剩下皮包骨,这样离开对她来说,应该也算是种解脱吧。几人守在外面,蒋远周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许情深穿着单薄的打底衫,身上连一件御寒的毛衣都没有。她冻得环紧双臂,老白朝她看了下,“许小姐,我替你去拿件衣服吧。” “不用了。”许情深摇下头,垂着眼帘,她听到有脚步声快步朝她走来。许情深刚一抬头,就见蒋远周站在了她跟前。 “昨天我去小楼的时候,她一个劲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 许情深喉间轻滚下,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蒋远周的声音继续传到她耳朵里,“等了半天,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吩咐着让我对你好,许情深,她即便做错了一件事,却也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这段日子来她过得怎样战战兢兢,你也都看在眼里。一句原谅,难道就这么难吗?” 许情深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老白上前步,“蒋先生,节哀顺变。” “你说什么?”蒋远周似乎被这四个字给刺激到了,许情深见状,忙将老白推到旁边,老白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蒋先生。” “你明明知道她病入膏肓,你明明知道她为了那件事歉疚,昨晚离开之前,她不过就想听你喊她一声小姨!” 许情深闭了闭眼帘,男人兜头砸过来的愤怒,她只能这样全盘承受。 昨天的一切,似乎就是预感中会发生的,蒋随云不住让蒋远周打电话,不住问着他许情深是否会原谅的问题,还一遍遍反复说着想听许情深喊她一声小姨。谁能想到那是蒋随云的最后一晚呢? 但凡能有一点征兆的话,蒋远周押都会押着许情深过去,她倘若不肯开口,他撬也要将她的嘴撬开! 可是,终究没用了。 蒋随云还是带着满身遗憾离开了。 蒋远周同样穿着单薄,白色的衬衣看在许情深眼中,显得有些刺眼。 她不知道怎么去为自己辩解,许情深别开视线,很快,蒋东霆也赶来了。 蒋远周坐到椅子内,双手插在浓密的发丝中,蒋东霆身侧跟着管家,大家都心知肚明,蒋随云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只是谁都没说开而已。 许情深孤零零地站在走廊内,蒋东霆和蒋远周面对面坐着,蒋远周轻抬下头,视线盯向对面,“要是小姨真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是罪魁祸首。” 蒋东霆目光朝急救室扫了眼,“你小姨的主治医生不是许小姐吗?她为什么没进去?” 蒋远周绷紧了面色,许情深站到旁边,没过多久,急救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周主任沉着脸从里头出来。 男人快步起身上前,“怎么样了?” 周主任轻摇下头,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大家都不意外,但蒋远周还是如遭雷击般,神色哀恸,一张俊脸显得僵硬而阴冷。 “蒋小姐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我们实施过抢救,但是……” 蒋远周觉得眼前有模糊的暗影掠过,几乎令他站不住脚跟。 蒋东霆也起身走来,听到这,面上同样有抹不去的悲伤,平日里伺候蒋随云的阿姨和家庭医生都在不远处,阿姨跟蒋随云走得最近,这会也是第一个哭出声来的,“蒋小姐,蒋小姐——” 她的一声哭喊,也提醒了诸人蒋随云已经不在的事实。 蒋远周快步冲进急救室,阿姨也跟在后面,许情深进去的时候,看见蒋远周抱着蒋随云的遗体,抑制不住的哭声从这个男人的喉间窜出来。 满满一室,全部都是化不开的悲伤。 阿姨扯着那床白色的床单,“蒋小姐,您怎么就这样走了啊?一点征兆都没有,您好歹再跟我说几句话啊。” 许情深站在不远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落出来,先前那些难解的结,一遇到生死却完全不重要了,她感觉到滚烫的泪水流过脸颊,心开始狠狠地抽痛起来。 蒋远周说的没错,她跟一个病人置什么气啊? 许情深轻咬下唇瓣,泪水决堤而出,蒋东霆走到手术台前,他朝躺在上面的蒋随云看了看。这二十几年来,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蒋随云和蒋远周,蒋远周长大之后,搬到了九龙苍,偌大的蒋家,也就只有蒋随云能陪着他吃饭、说话。 可如今,她竟是说走就走了。 蒋东霆难忍悲伤,手掌颤抖地摸向蒋随云的臂膀,“随云,是姐夫没照顾好你。” 蒋远周闻言,将他的手推开。 周主任叹口气,“节哀顺变吧。” “随云之前不是好好的吗?这次怎么回事?是不是犯病了?” “是啊,”阿姨接过话道,“蒋小姐自从换了药后,精神比之前好多了,怎么会突然去世呢?” “换了什么新药?”周主任并不知晓这件事,随口问道。 “许医生给换的。” 许情深站在他们身后,泪流满面,完全没将阿姨的话听进去,周主任朝她看了看,“我之前开的那种药,是目前来说效果最好的,虽然它不能完全改善蒋小姐的病情,但胜在副作用不大。许医生,你给蒋小姐换了什么药?” 蒋远周手掌探向蒋随云的脸,她的脸早就凉透了,最难受的莫过于失去,男人摇晃下她的肩膀,“小姨!” 那么小那么小的时候,妈妈走了,如今,丧母之痛却又要来第二次。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将他蒋远周当成是亲生儿子般疼爱。 他将周主任的话听了进去,蒋远周不由直起身,回头看向许情深。 周主任又重复问了遍,“许医生,你给蒋小姐换了什么药?” 抢救室内,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还未离开的医护人员都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许情深抬起手掌轻拭眼角,心头被压得喘不过气,她将新换的药名告诉给了周主任。 “糊涂!”不料,周主任听完后却是大惊失色道,“你给蒋小姐开的这种药,有多久了?” 许情深没想到周主任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她如实作答,“半个多月。” “许医生,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医药代表承诺给了你什么好处,所以你才想到要给蒋小姐换药?” “什么意思?”许情深听到这,不由上前步,“之前,是蒋小姐说吃了药没效果,头痛的越来越厉害,刚好我观察过这种药的疗效,我才想着给她换药。” “这药虽然效果好,可你确定蒋小姐的身体吃得消吗?” “换药过后,我也给她做过检查,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 周主任摇着头,“要真正常,蒋小姐也不会消瘦的这么快,这种药我也接触过,蒋小姐跟别人不能比,她病况越来越重,而且肾脏早就因长期服用药物而变得脆弱不堪,恰好,这种药它对人体的肾脏有一定的副作用。” “不可能,”许情深摇着头,“我仔细看过说明书,上面并未提过肾脏的副作用,而且别的病人……” 周主任打断了许情深的话,“所以,你仅仅凭着说明书和别人的服药情况,就给蒋小姐换了药是吗?” 许情深目光急切地看向蒋远周,“这药不会有问题的。” “有没有问题,检查过就知道了。”蒋东霆脸色阴鸷,蒋远周听后,一把按住身后的床,“谁都不许碰我小姨!” 蒋东霆怒不可遏,“这女人就是知道你不会同意给你小姨做尸检,所以才能那样肆无忌惮地害人!” 许情深听到这,像是被人狠狠推进了冰窟中,她全身发冷,感觉到一件最可怕的事正在强行往她身上按。她快步上前,“没有,我没有害人。” “远周,你小姨病了一二十年,哪怕有几次情况危急,可最后不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这个女人做了她的主治医生后,一个月啊,一个月的时间她就死了?” 蒋远周面色发白,眼睛直勾勾盯向躺着的蒋随云。 “你再想想吧,她为什么忽然会给你小姨换药?还不是因为那件事怨怪你小姨?她是医生,救人和杀人就在一念之间,随随便便换个药,就能让随云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要不是周主任,你能知道吗?我们能知道吗?” “对对对,”旁边的阿姨也插嘴道,“许医生对蒋小姐的芥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蒋小姐好歹也是蒋先生的小姨,可许医生给过她好脸子看吗?前几天蒋小姐还在张罗着要给她送这送那的,我劝都劝不住。换了新药后,蒋小姐前一阵倒是吃得多了,睡也睡得好,可这两日情况越来越差,我打电话问许医生,她却说是正常的。” 蒋随云这病,变幻莫测,时好时坏,许情深的诊断也没出过错,有时候太过劳累或者心思过重,身体肯定吃不消。 前天,阿姨是给她打过电话,说蒋随云胃口不好,许情深吩咐她让蒋随云多休息,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如今到了别人嘴里,却成了她置之不顾。“这两日情况越来越差,肯定是药物起了反应。”周主任的表情显露出惋惜来,“许医生,你年纪轻,有些经验方面不足,也是正常的,但你换药之前,好歹也跟我商量下。” 许情深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她必须据理力争,“如果药物有问题,它们是不可能进入星港的。” “许医生,我说过了,别人可能都行,但蒋小姐不行,因为她近三十年来每天都在吃药,而你换的这种新药,对于长期服用药物的人来说,等同于毒药!” 许情深面色完全白了,所有的人都紧紧盯着她,蒋东霆眼里透出悲哀,忽然朝蒋远周怒喝道,“你把你小姨交给这个女人,难道换药这种事,你都没想到去问问周主任?” 蒋远周感觉脑子里轰的炸开,许情深救过蒋随云不止一次,况且作为医生,她有换药的权利,就是因为十足的信任,所以在许情深跟他提这件事的时候,他只是当成了一件小事。 蒋东霆怒火中烧,“我不能让随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他朝周主任看看,“查,查个清楚,看看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 周主任面色有些为难,蒋远周视线从许情深的脸上扫过去,他回身按在蒋随云身侧,“你们谁敢动一下试试?” “难道你要让你小姨白死吗?” 蒋远周当然不能接受尸检,他无法想象自己最亲的人,被手术刀给一刀刀…… 男人崩溃似地怒吼出声,“都给我出去!” “远周!” “出去!” 蒋东霆大口喘息着,不甘心这件事到此为止,周主任见状,提了个意见,“在星港,我知道也有些病人在服用这种药,我们给他们做个检查就行,用数据说话。” 蒋远周没有出声,蒋东霆闻言,点了下头,“好,这件事就由你安排。” “好。” 老白没有进门,而是站在空荡荡的抢救室门口,他抬起眼帘,看到许情深孤零零地站在那。所有人都站在了另一头,包括蒋远周也是,如今,他们都在怀疑她,甚至斥责她。许情深完完全全被孤立了。老白看到她手掌不住在腿侧动来动去,应该也是觉得不安吧,最后,她抓紧了裤腿,可两个肩头却还是在颤抖。 蒋东霆来到蒋远周身侧,想要将他拉开,“人死不能复生……” 蒋远周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朝着蒋东霆狠狠睨了眼,“小姨最后的日子过得这样难受,都是因为你。” “她心善,所以一直都有愧疚,但不肯原谅她的却是谁?”蒋东霆眉头紧蹙,回身朝着许情深看去,“这位许小姐跟着你才一年多,就敢对着蒋家的长辈耍这样的脾气,这就是你找的人!” 蒋远周不再吭声,蒋东霆的话犹如一把把尖锐的刀子,毫不留情地丢向许情深,“如果她足够宽容,你小姨就不用临死之前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取得别人的谅解,你怪在我的身上,我可以接受,但你的这位许小姐,真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这次,没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也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许情深无法辩驳,蒋远周弯腰抱起了蒋随云,蒋东霆朝他看眼,“把你小姨放在这吧,接下来的事交给别人处理。” “我小姨的事,为什么要给别人处理?” 蒋远周跨出去一步,看到许情深就站在她面前,男人目光极冷地扫了眼,“让开。” 许情深挪动下脚步,蒋远周带着蒋随云走出去,许情深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许久后,老白走进来,“许小姐,蒋先生让我来喊你。” 她有些意外,许情深视眼模糊地看出去,老白来到她跟前,“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先回九龙苍。” 许情深跟着老白出去,车子在门口等着,星港已经安排了另一辆车送蒋随云。 她坐进车内,小车里就只有她和老白两个人。许情深缩在副驾驶座内,伸手捂着脸,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许小姐,别哭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白,你相信是我害死了……蒋小姐吗?”许情深说完,不等老白开口,她就摇了摇头,“算了,我不为难你。” 老白专注地开车,许情深方才还算冷静,这会却完全控制不住了,她痛哭出声道,“我只是那时候无法原谅,可她就这样走了……我,我早知道这样的话,我肯定不会……” 许情深语无伦次,“我们总是对活人特别苛刻,总觉得生命还有很长的时间……” 如果许情深早知蒋随云会这样突然离开,就算她心中还有刺,但至少她会让彼此都好受些。 蒋随云的遗体被摆在了九龙苍,带回去的时候,这个消息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突然的。 九龙苍的佣人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蒋东霆也受了莫大的打击般,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许情深跟着老白走进屋内,一簇簇目光又都望到她身上,蒋东霆也不再针对她说些过重的话,他只是朝蒋远周看了看,“还是送回小楼吧,你小姨在那待的时间最久,那已经是她的家了。” 蒋远周无神地摇着头,“我搬到九龙苍来的时候,原本是想带着小姨一起的,可她说传出去不好听,坚持要独自留在小楼内。对于我来说,九龙苍是我自己的家,她是我的亲小姨,我想将她留在家里面。” 管家在旁说道,“就依着蒋先生的意思吧,您伤心过度,这些事交给蒋先生也好。” 蒋东霆怔怔看着前方,犀利逼人的眸子一下就空洞了,他早已习惯蒋随云的陪伴了,当初他的发妻临走之前将她交到自己手里,要他善待她,蒋东霆最难过的那段日子,是他和蒋随云彼此安慰着一起过来的。 可如今呢,人说没就没了。 天早就放亮,蒋远周坐在客厅内,阳光打进来,却碰触不到他的脚尖。 许情深瑟瑟发抖着,她僵立在原地,这个九龙苍早就没有了家的温暖,感觉就只是个空旷的房子而已,冷得令人受不了。 而许情深在担心的,就是周主任方才提到的那件事。尽管她有把握,也相信自己,可药物的有些反应如果真的导致了蒋随云死去的话……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一直到中午时分,蒋东霆才起身走到蒋远周身前,“随云已经走了,远周,通知亲属的事……” 蒋远周摇下头,“让小姨安安静静地躺会吧。” 管家朝蒋东霆道,“您也别太担心,要不先回蒋家吧?” “这时候,还有什么心思顾着休息呢?”蒋东霆说完,回到了原位。 九龙苍的佣人都进厨房去了,饭菜早就做好了,可谁都不敢去通知蒋远周。 晌午时分,蒋远周的电话响起了。 他坐在椅子内,弯着腰,蒋远周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众人的目光皆望了过去,许久沉默后,蒋远周一语未发,却是将手机给挂了。 许情深看到他一手拿着手机,双手狠狠地抱住头,她能听到他隐忍的一阵声音,似乎是哭声…… 蒋远周垂着脑袋,两手使劲揪扯着头发,整个人陷入了悲伤哀恸的氛围中,半晌后,他才慢慢起身。 他一步步走向许情深,到了她跟前,她看到蒋远周眼眶泛红,眼神冷冽如冰,嘴角微搐说道,“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怕迈不过去那道坎了,我也不需要你再说服自己,非得接受这样一个令你作呕的我。许情深,说到底你干净矜贵,我配不上你,而你呢?你却不配做一名医生!” ------题外话------ (⊙o⊙)… 今天是中秋节也…。嘤嘤,我不是故意在过节写*的,关键是它要来了,憋也憋不住呀 还是祝亲们中秋节快乐,群么么哒(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7你解脱了,我也解脱了(高潮!) 许情深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一块块,不止是心,全身都在痛。 蒋东霆听到这话,站了起来,“你小姨的死,真的跟她有关是不是?” 男人伸手拽住许情深的手,猛地用力将她往前拖行,许情深跟了几步,来到蒋随云的冰棺前,蒋远周朝着里头躺着的人望去,“你不用再不肯原谅任何人,也不用再纠结着自己过不去那道坎,因为,她已经为她仅有的一次伤害你付出了代价。许情深,你是一个医生,这就是你做的事!” 蒋远周原本握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甩,许情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才感觉到手背痛的厉害。 “我没有,”许情深不能沉默下去,“我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就算我心有芥蒂,我也不可能会去害人!” 蒋东霆听到争吵,就知道周主任那边肯定已经有了结果,但猜测变成了事实,蒋东霆也有些难以置信。他起身走到两人跟前,“真的是她?” 蒋远周双手撑在冰棺上,目光紧紧锁住蒋随云的脸,许情深着急说道,“药是我开的,但我没想过害人,你相信我!” 男人眼帘紧闭,下一句话却不是冲着她说的。 “管家,先把我爸送回去。” 管家听闻,怔了怔,然后上前几步,蒋东霆一听,面色更加难看,“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偏袒她是不是?” 蒋远周侧过头,睁开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波澜,平静的令人发颤,“我自己的人,我自己解决掉,你们都走。” 蒋东霆朝着两人看眼,最终发话道,“我晚点过来,通知亲属的事,我会让管家去负责。” 老白也走过去,将屋内的佣人都叫了出去,他带上门,冲着外面的人群说道,“你们去小楼等着吧,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过来。” “是。” 老白站在门口,一眼望出去,今天本该是艳阳高照的天,可阳光底下好似被蒙了层阴影,视线里头塞满了晦暗。 屋内,许情深眼睛发涩,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是不是周主任来的电话?” “星港住院的病人中,就有正在服用这种药的,检查结果很明显,那个患者也是长期服用药物,一周前刚换了新药,如今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不正常。许情深,这个患者也是你的,药也是你开出去的,如果不是小姨出事,你到底要害死多少条人命!” 老白在外头,将蒋远周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神色严峻,这样的指控对于许情深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许情深逐渐控制不住情绪,“不可能。” “你告诉我,怎么不可能?”蒋远周转身面向她,目光里的冷漠越来越浓烈。 许情深不知道该怎么说,“药不会有问题,就算有副作用,也都会写明,但是……” “我就问你一句,这药,是不是你给小姨换的?” 她喉间哽住,说不出话来,蒋远周逼上前步,“是不是?” 许情深扶着旁边的冰棺,蒋远周见状,一手将她的手掌推开,许情深再度孤零零地站在那,“是,是我给换的。” “既然选择给她换药,哪怕是一点点副作用,你都不应该忽略,先前周主任接诊小姨的时候,每一天都有清晰记录,用过的药在别人身上会产生什么不适,他也都考虑周全。是我太相信你,以为你救过小姨两次,就能保得了她一生!” 许情深余光看过身侧的冰棺,面对这样的指责,她居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是啊,蒋随云是她的患者,药又是她开的,她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许情深知道蒋远周此刻是愤怒的,如果跟前站着的不是她,如果主治医生不是她,那么蒋远周估计是要杀人了。他全部的伤心和哀恸,在他的脸上展露无遗,蒋随云的忽然离世,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近乎于毁灭性的打击,而间接害死蒋随云的又是许情深…… 许情深想到这,第一次这样慌乱无措过,她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解,但她深知说不清楚,她上前步拉住蒋远周的手,“你相信我吧,相信我行不行?” 男人盯着许情深的双眼,她神情急迫,尽管他们之间堆积着越来越多的事没有解决掉,可蒋随云的死忽然怪责到她的头上,许情深知道她要失去什么了。 她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惶恐起来,她拉紧蒋远周的手,“我给蒋小姐治病,我从未有过私心,真的,换药仅仅是因为她的病况加重……” “蒋小姐?”蒋远周重复声,忽然嘲讽地看向许情深,“那件事之后,你连对她的称谓都变了,你开的药,一步步击垮了她的身体,而你的态度,一步步将她的精神逼入绝境。她两头这样跑,为的就是取得你的原谅,许情深,你摆出那么高的姿态,仅仅就是因为那一个晚上是吧?” 男人音调扬高,悲愤和痛苦全都夹杂在他的话语中,“以后,不,没有以后了,小姨死了,凌时吟怀孕了,我们还有什么以后?” 许情深眼泪夺眶而出,感觉自己被狠狠踩在了地上,原本就脆弱的心脏被人使劲踩住后反复辗轧,早就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疼痛范围,她泪流满面,却始终抓着蒋远周的手没有松开。 他仿佛从许情深身上看到了无数的过去。 当初她和方晟被关起来的那晚,他找到她后,她也是百般拉扯住他不放,如今再这样看来,却多了几许讽刺的味道。 蒋远周抬了下眼帘,落到许情深脸上的眼神,明显不再温柔如初,“我跟别人的一晚,你都尚且过不去,如今还有了孩子,难道你反而就能接受不成?难不成,我小姨的死就让你忽然想明白了这么多事?”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尖锐地伤着人,许情深感觉自己已经被他扎的千疮百孔,可她又太明白放手后即将意味着什么。 许情深抓紧他的衣袖,往昔那些温存的画面一幕幕袭上来,蒋远周握向她的手,一把没有拉开,许情深握紧五指,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酸痛。 老白站在外面,他知道蒋远周伤心之余,更多的是绝望了。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说出那样的话来。 里面传来砰地一声,老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推开门进去,只能焦急地等候在外面。 许情深被蒋远周按住肩头,上半身趴在了冰棺上,透过一层玻璃面,能看到躺在里面的蒋随云。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冰棺上头,蒋远周情绪近乎失控,“你看看,她都死了!她再也活不过来了!” 许情深痛哭出声,肩胛骨似乎要被他掐断,蒋远周嗓音也是破碎的,望出去的视线朦胧而模糊,“也许,我早早地遂了他们的愿反而好,至少她不用内疚愧责到死,有些事既然早知过不去,又何必非要强求?许情深,从今以后你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他把他们即将的分开,说成了解脱。 许情深手掌在棺面上轻抚,蒋远周手一松,将她拉拽起身,“走!” 她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住,许情深抬起右手,袖口不住擦拭着双眼,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蒋远周背对她站着,“行李你也不用收拾了,办完小姨的丧事后,我会让人将你的东西送去许家。” 许情深听到这,心如刀绞,哭声被她咬在嘴里。 蒋远周的眼神却是越来越冷,屋内许久没有动静传来,老白推开了门进去。蒋远周背对门口站着,许情深就在他身后,男人听到脚步声,直接开了口,“老白,把她拉出去。” “蒋先生……” 许情深神色悲戚,人摇摇欲坠,似乎站都站不稳。 老白朝她看看,许情深握了下手掌,转身往外走。老白抬起脚步,蒋远周冲他说道,“以后她的事,不用再管。” 老白闻言,站在原地,“蒋先生,难道蒋小姐的事……” 蒋远周弯下腰来,眼圈通红,“我只认一件事,药是她开出去的。” 话已至此,什么事都明朗了。 老白来到蒋远周身侧,“蒋先生,蒋小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您节哀。” 男人没说什么话,悲伤填满胸口,他顺着冰棺往下滑,然后坐在了地上,蒋远周双手插入发丝,他的痛苦和伤心,在许情深走了之后完全显露出来,老白喉间轻滚,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许情深浑浑噩噩走出九龙苍,她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按响门铃,半晌后,里头才有声音传来,“谁啊!” 许明川昨晚打了通宵的游戏,这会还在补眠,赵芳华给许旺去送饭了,许明川不耐烦地打开大门,却看到许情深失了魂似的站在外面。 “姐?”许明川看到她这幅样子,吃惊不已,忙上前将她拉进屋,“你怎么了?别吓我。” 许情深听到他的声音,目光总算有了焦点,她上前抱住许明川痛哭出声。 这一下,可把许明川吓死了,自他懂事以来,他就没见过许情深这样失控,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姐,发生什么事了?” 许情深只顾哭着,嗓音沙哑,许明川只能拍着她的后背,半晌后,许情深才说了一句话,“我想睡会,我好累。” “走,我们去房间。” 家里没有许情深睡觉的地方,许明川将她带进自己的卧室,将床上的被子抱走,然后去主卧的衣柜内重新拿了一床。等许明川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许情深已经在床上缩成了一团。他将被子给她盖好,然后一声不吭坐在了床边。 傍晚时分,赵芳华回到家里,她先去厨房准备晚饭,做好了饭菜后,她高喊一声,“吃饭了!” 许明川坐在电脑跟前没动,赵芳华来到他卧室门口,一把将房门推开,“怎么这么黑?” 她伸手打开灯,“明川?” 许明川忙起身,做了个嘘的动作,赵芳华一眼就看到他床上拱起的人形,她吓了一大跳,“臭小子,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妈,你胡说什么呢?”许明川走到门口,“是姐。” “情深?她回来干嘛?” 许明川将她往外推去,“你们先吃吧。” “你呢?” 许明川将门关上,然后轻声来到床边。许情深动了动,睁开眼,许明川坐向床沿问道,“姐,饿吗?吃饭吧。” “你先吃,不用管我。”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许明川听她这样说,却还是不放心,许旺今天回来的早,赵芳华也没去送晚饭。他换了鞋进门,赵芳华冲他轻声说道,“你女儿回来了,在明川房间呢。” “是吗?”许旺径自走过去,敲了敲房门,许明川过来开门,看到他时轻喊声,“爸。” “你姐呢?” 许明川侧开身,许情深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凌乱,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许旺吃了一惊,“怎么了这是?” 许情深垂着头,许旺担心不已,“跟……跟他吵架了?” 赵芳华饭吃到一半,也走了过来,许情深头痛欲裂,摇摇头,“蒋远周……他小姨去世了。” “这么突然?”许旺坐向床沿,“人死不能复生,都别太难过了。” “我是她的主治医生,药是我开的。”许情深说到这,忍不住又哭出声来,“说是药物的副作用导致了她的过世,爸,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许旺听到这,彻底慌了,许明川也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呢?他小姨不是一直有病吗?为什么她的死会跟你有关?” 赵芳华从门口进来,朝着许情深说道,“那现在算怎么回事?你是被赶出来的吗?” “你别胡说八道!”许旺打住赵芳华的话,“这怎么可能?” 许情深没有答话,赵芳华却是如临大敌般用力拍了下手掌,“怎么不可能?情深把蒋家的小姨都给治死了,那以后他们俩还能好吗?蒋远周现在恨不得要了我们的命吧?那药店呢?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许旺听不下去了,起身朝她挥下手,“你给我出去!” “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妈!你就别在这添乱了。”许明川推着她,让她赶紧出去。 屋内很快恢复平静,可父子俩一下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许情深脸枕在膝盖上,“你们出去吧,我没事。” “我觉得姐夫就是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了,我姐才不会干那种事。” 许旺脸色严肃,大体也知道这件事不简单,“明川说得对,先保重身体要紧,吃饭吧。” 他们安慰的话,许情深却听不进去,她躺回床上,“让我自己待会吧。” “行。”许旺说着,带了许明川出去。 赵芳华见到二人出来,忙丢下手里的碗上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难道不关心你女儿和蒋远周的关系?这真要弄僵了,以后可怎么整?” “行了你,”许旺面露不耐烦,将许明川拉到身侧,“吃饭。” 九龙苍。 蒋东霆来的时候,许情深已经走了。 屋内就留了老白一人,蒋远周在楼上,蒋东霆坐了会,唤过老白,“去把他喊下来,人既然已经死了,总要面对现实。” “是。” 老白来到卧室,一脚踏进去,才发现里面乱七八糟。他方才在楼底下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也想过蒋远周会摔砸东西,他小心翼翼往里走,远远看到蒋远周背对他坐在地上。他倚着床沿,只露出了精壮的肩膀,地上铺满了许情深的东西,老白走近蒋远周身侧,然后蹲了下来,“蒋先生。” 蒋远周单腿屈起,一条手臂落在膝盖上,头发松散,就连衣服都显得松松垮垮。 “老爷让您下去。” “下去,做什么?”蒋远周眼神空洞,整个人无神极了。 “您这样也不是办法。” 蒋远周头往后靠,月光透过玻璃窗撒进来,男人视线盯着远处,狭长的凤目轻眯起,眼角余光尽是抹不去的悲凉,“随便吧,从此以后,你还指望我能有多好?” 老白一听,感觉心都快被击碎掉了,“蒋先生,您别说这样的话。” “随便吧,”蒋远周伸出手,覆上自己的面颊,整个人颓废不堪,“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累了。” “您是蒋家现在的主心骨,您可不能倒下。” “放心吧,”蒋远周说道,“我想一个人待会。” “是。” 许情深几乎也是整晚没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像是在做梦。 她简单地洗漱好后准备出门,刚走出门口,就看到许旺拎着买好的菜回来,一见她要出去,许旺忙说道,“情深,你要去哪?” “上班。” “上班?”许旺见她这样,心有担忧,“要不,今天请假吧?” “不行,”许情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手机、钱包等东西都还在九龙苍,“爸,我走了。” “那个……”许旺叫住她,“身上有钱吗?” 许情深摸了摸口袋,许旺见状,赶紧从钱夹内掏了几百块钱塞给她,许情深捏在掌心内,“谢谢爸。” “路上当心啊。” 许旺看着许情深快步离开,心里却始终不得平静,如果许情深真的跟蒋远周小姨的死有关,那么医院那边…… 他不敢往下想,只希望这件事就是个误会而已,许情深好不容易有好日子过,许旺比谁都希望这件事能快点过去。 许情深来到星港,门口的保安依旧在维持着进出门的秩序,门诊大楼来来往往都是人,似乎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许情深攥紧手掌,深吸口气后快步进去。 来到导医台前,护士比她来得早,看到许情深时面色怪异极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过招呼。许情深压下脑袋走进门诊室,屋内冷嗖嗖的,开了窗,她抬起头,看到熟悉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纸箱子。 许情深三两步上前,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的文竹、她的水杯、她摆在那的日历本都不见了。 她拉过那个纸箱,看见属于她的东西全都被放在了里面,许情深如坠冰窟,她弯下腰来,一把将抽屉拉开,果然也都是空的。 门口传来几阵敲门声,许情深转过身,看到平时关系不错的那名护士站在门口。 许情深朝桌上指了指,“这是怎么回事?” 护士对她望了眼,眼底有同情流露出来,“许医生,我刚到医院就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 “您因误诊导致了蒋小姐过世,星港把您开除了,那些是您的私人物品,您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 许情深几乎要站不住,护士走了进来,本想安慰几句,但到了许情深跟前,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周主任一早就来了,不过正式的通知是蒋先生亲自下的,许医生,您……您也别太难过。” 许情深鼻尖发酸,摇着头,“我没有误诊。” 她不是要跟别人解释什么,只是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冷风肆无忌惮从窗口灌进来,她觉得更加冷了。年轻的小护士语露关切,“你怎么穿这么少啊?” 许情深转过身,双手抱住那个纸箱,上半身弯下后一动不动。 “财务那边还没上班,也不知道工资的事怎么解决。”护士朝她看看,“要不,您去问问?” 许情深视眼模糊,“不用了。” 蒋远周一声令下,就将她逐出了星港,可见他对她是深恶痛绝的,许情深将眼眶内的泪水憋回去,她抱起桌上的纸箱子往外走。 一路出去,遇上几个还不知情的同事,女医生朝她看看,“情深,你这是干嘛?” 另一人笑道,“升职了吗?东西都收拾好了。” 小护士快步过来,朝她们使个眼色,许情深没有勇气再留在这,她大步走向电梯。 进去的时候,电梯内挤满了人,而且电梯是往上的,许情深抱紧纸箱子,几乎是每个楼层,都有人出去。许情深站在门口,被挤来挤去。 到了最高楼层,身后的两位医生往外走。 “那不是我们医院的许医生吗?之前上过电视的。” “嘘,她治死了人,被开除了。” “什么?” 那名医生拉过同事,然后压低嗓音道,“蒋小姐死了,你还不知道吗?” “啊?” 电梯门在许情深面前合上,她抬了下眼帘,手指去按向一楼的键。 这件事,很快就会在星港传遍,甚至在整个东城传遍。许情深退缩到角落内,电梯停了几次,偶尔也有人进来,她抱紧手里的箱子,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去。 很快来到一楼,许情深快步出去,她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就是那个医生,看!” “蒋小姐多好的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据说是拿了回扣的,现在的医生啊,心肠太黑了……” “拿回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还用说吗?不然医生靠什么买房买车?” 许情深快步跑着,就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她一口气跑到医院对面,然后蹲下了身。 体内的力气被全部抽尽,箱子摔到了地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散落出来。 那本日历掉到脚边,那是有一次她和蒋远周出去吃饭,酒店送的,蒋远周当时说不好看,要丢掉,但许情深瞧着不错,就把它带进了办公室。  如今看来,所有的东西,似乎都能和蒋远周牵扯上关系。 许情深也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办了。工作丢了事小,可人丢了呢? 眼前,一双双腿快步经过,许情深僵硬地站起身,她强提起勇气望向身后的医院。 莫小军的那台手术后,许情深在星港声名鹊起,再加上蒋远周有心要捧她,她几乎觉得她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碰到这样的男人。 而如今,短短的那么一点点时间内,她就从一个人人拥戴的实力医生,跌落成了误诊致人死亡的庸医,从今以后,怕是要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8原来,爱得这么深刻过(精!) 许情深弯腰抱起箱子,看到一个中年妇人从不远处的面馆出来,手里提着个打包盒。 她觉得有些眼熟,对方倒是一眼将她认出来,她快步上前,盯向许情深的视线也是恶狠狠的。 许情深抱紧身前的箱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安全感。 “许医生,你被医院辞退了?” 她认出她来,许情深急迫问道,“你是王权柱的家属是吗?” “是。” “周主任是不是给他做了检查?” “是。”那名妇人说到这,咬紧牙关,“要不是发现得早,我老公还能有命吗?” “检查结果你知道吗?” 妇人冷笑了下,“我老公昨天就喊着不舒服了,检查结果出来后,周主任紧急安排了输液,又把之前开的药全都收了回去。尽管没人跟我们明说,但傻子都能猜出来了。果然,今天一早病房就传开了,也真是好笑,要不是你治死了那位蒋小姐,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是不是死了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呢?” 许情深的心彻底跌落谷底,这么大的事,蒋远周要查,别人几乎做不了假。而且周主任提起的那方面,许情深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周全。 她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暴晒在阳光下,一束束强烈的日光就好像是别人逼视的目光,她嗓音微哽,“王权柱之前也一直在服药是吗?” “你别怪在别人身上,我老公吃了十几年的药,怎么都没事?”妇人越说越气,“隔壁病房也有吃同一种药的,可人家就没事,他们是不是给你塞红包了?” 这就是周主任所说的,长期吃药和一般病人的区别。 许情深脸色灰白,她转过身想要离开,妇人见状,干脆拦到了她的跟前,“你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吗?你治死了人,杀人偿命懂不懂?” 旁边,也有来看病的人经过,妇人扯着嗓门开始喊,“这是哪门子的医生啊?这简直就是黑白无常,是来要命的!” 许情深往后退了步,她不敢去看别人的眼光,只能快步离开。 许情深回到家,身上没有钥匙,她抱着箱子按响门铃。 许明川开门的时候,一眼看到她手里的箱子,他张了张嘴,许情深朝他摇下头,“明川,姐姐的工作丢了。” 许明川听到这,嘴唇蠕动下,居然眼睛酸涩得想哭。他赶紧从许情深手里接过箱子,“没有工作也没关系,快进来,我姐姐这么厉害,随便哪家医院都是争破头皮要的。” 许情深双腿灌满了铅似的,跟着许明川进去,他将箱子放进自己的房间,“姐,你以后还是睡在我的房间,还有,妈就是那张破嘴,你别跟她计较。” 许情深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没了工作,整个人连一点寄托都没有,心里更加空落落的。 “姐,要不我跟姐夫去说说,让他别再误会你。” “明川,以后别乱喊人,没人是你姐夫。” “你们别这样……”许明川坐到许情深旁边。“以前那样多好啊。” “是啊。”许情深眸子内黯淡无光,以前多好啊,她也知道,可回不去了怎么办呢? “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感情在的话,有些事肯定能过去。” 许情深歪倒在床上,整个人显得疲倦无神,许明川朝她看看,“姐,你早饭没吃吧?我去给你下点面条。” 她闭着眼没说话,许明川也难受不已,起身走了出去。 九龙苍。 老白来到二楼,卧室门依旧是敞开着的,地板上的狼藉维持着昨晚的原貌,他放轻脚步过去,生怕蒋远周如果在睡觉的话,会吵到他。 经过那张大床,老白到了另一边,他看到蒋远周整个人躺在地上,被子歪歪斜斜地裹在他身上,老白轻摇下头,“蒋先生,蒋家的亲戚好友到了不少,老爷让我喊您下去。” 蒋远周右手臂枕在眼帘上,看样子是沉睡着,老白上前步又说道,“老爷说您要再不下去,就把蒋小姐的遗体运回蒋家,本来留在九龙苍就不合规矩。” 蒋远周身子轻动下,他将手臂挪开,露出一张憔悴的脸,老白上前搀扶了他一把,“您先洗漱下。” “几点了?” “都快十点了。” 蒋远周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会,老白走进衣帽间,替他拿了身换洗的衣服。“我去楼下等您。” 蒋远周简单的冲洗下,打开卧室门出去,来到楼梯口,哀戚的哭声争先恐后上来,每个人都在提醒他蒋随云已经过世了。他来到楼底下,跟蒋随云平日里有走动的几个亲戚都伏在冰棺前,表情惋惜痛苦。 蒋东霆坐在沙发内,旁边,同辈的亲戚都在安慰着他。蒋东霆一语不发,人在一夜间也仿佛苍老了不少。 “蒋先生下来了。”管家俯下身冲蒋东霆道。 他头也没回,手臂上别着黑纱,蒋远周来到冰棺前,人刚站稳,老白就来到了他身边,“凌小姐来了。” 蒋远周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凌时吟进来的时候,脸上淌着泪,一边走一边哭道,“小姨……” 冰棺前的几人相继退开,凌时吟身后没有跟着别人,她快步上前,泪流满面,“小姨,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就走了?” 蒋远周感觉太阳穴处被刺痛下,他一手撑在冰棺上,忽然冲着老白道,“送她回去。” 老白面露吃惊,朝凌时吟看了看。 女孩满脸的悲伤,抬头望向蒋远周,“让我陪着小姨一会行吗?” “她不需要你陪,她也不想看到你。”蒋远周毫不客气道。 凌时吟眼里的泪越发汹涌,她紧咬住唇瓣,“就算你对我们凌家有再大的怨恨,但今天这样的日子,能不能先放一放?远周哥哥,小姨走了,我也难受。” 蒋东霆从沙发前走了过来,“远周,来者是客,况且时吟不是外人。” 男人单手撑在冰棺上,“不要来烦我,我不想看见任何人。” “好,我不烦你。”凌时吟说完,往后退了步。 一直到其余的人全部离开,凌时吟还是坐在客厅内,佣人小心翼翼走到蒋远周身侧,“蒋先生,晚饭都做好了,您看?” 蒋东霆起身,“时吟,过去吃饭。” “蒋伯父,我吃不下。” “就算你真的不饿,那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蒋东霆扬高了音调,凌时吟闻言,默默起身。 来到餐桌前,可又有谁能吃得下呢?不远处就摆着蒋随云的遗体,这看在眼里,简直就是最伤人的折磨。 “远周。”蒋东霆轻喊了声。 蒋远周抬头朝这边看一眼,“正式的追悼仪式上,我不希望看到凌家的人出现,一个都不行。” 蒋东霆皱起眉头,显然觉得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失了几分教养,“凌家和蒋家的关系摆在这……” “是吗?”男人冷笑下,“要不是你们联手设计,小姨也不用愧疚到死。” “你别忘了!你小姨是被许情深害死的!”蒋东霆怒不可遏,一甩手,桌上叠起来的碗纷纷扫到地上,“这又关凌家什么事?关时吟什么事?” 凌时吟吓得后退步,面色刷的发白。 蒋远周只是冷眼睨视下,“小姨最后的这个月过得怎样,您心里最清楚,这就是妈妈将她托付给您的结果!” 蒋东霆朝他指了指,凌时吟也知道自己在这不受欢迎,她和蒋东霆说了告辞后,从九龙苍走出去。 许家那边,也是不得安生。 许旺不放心家里,早早就买了菜回家。 推开许明川的卧室门,许情深果然在里头,他走进去两步,一眼看到放在边上的纸箱子。 “情深,爸买了包子,你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许情深从床上坐起身,“晚饭还没做吧?我来。” “不用,你躺着,爸做好了喊你。” “我躺了一天了,”许情深穿上鞋子起身,“也饿了。” 许旺听见她这样说话,自然是开心的,“那好,你帮我切菜。” 父女俩走进不大的厨房间内,许情深开始洗菜,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将她的声音也给遮盖住,“爸,我要重新找工作了。” 许旺淘好了米,将电饭煲插上,许情深把菜捞出来,许旺走到她身侧,“重找就重找吧,你有经验怕什么?” “嗯,爸,你们别太担心我。”许情深取过刀开始切菜,许旺瞅着自己的这个女儿,眼里满满都是心疼,“情深,爸知道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之前,你哪怕受尽委屈,却还是站起来的很快。这次,你就在家休息休息吧,把心情调整好。” 许情深用力切着青椒,一刀下去,感觉到指尖传来刺痛,再一看,却是将指甲都给切断了,幸好并不严重。 她不着痕迹握住自己的手指,许旺从袋子里拿出排骨,放到篮子里头,“蒋……”他收住嘴,然后又道,“他那边,真的没有再在一起的可能性了吗?” 许情深顿住动作,眼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水汽,“嗯。” 许旺叹口气,“那就算了,自己看开点。” “小姨的追悼会,我想去。” 许旺弯下的腰直起来,“情深,既然蒋家认定你害死了那个蒋小姐,你还是别去了。” 许情深一把打开水龙头,将手伸过去冲洗,“蒋远周说小姨一直想要让我原谅她,我想去送送她,亲口告诉她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怪她了。” “她要取得你的原谅?”许旺完全听懵了,“她对你做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许情深将手收了回来,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许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无论如何,我也要去一趟,是我开药的时候没有考虑周全,是我害了她……” 许情深说到这,抬起手掌忙覆住双眼,许旺见状忙安慰道,“肯定不是这样的,我不信,那个蒋家小姨本来就是病重,她自己的身体不行了,他们凭什么将她的死怪罪到你的头上?” 许情深忘了手上刚弄过辣椒,这会涂抹到眼睛里,眼泪更加止不住地往外淌。没过多久,赵芳华的电话就打来了,许情深虽然听不清楚具体的说话声,但偶尔几句还是落到了耳中。 赵芳华气势汹汹地问着许旺是不是连药店都不管了,成天就知道往家里赶,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藏着什么宝贝。 许情深只能当着没听见,打开油烟机准备炒菜。 蒋随云的追悼会,就设在殡仪馆内,也没弄多大的排场,比较简单。 凌家。 凌时吟下楼的时候,看到凌父凌母都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内,见到她下来,凌父唤过旁边的人,“备车。” “是。” 凌时吟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就连发饰都是黑的,她走到两人跟前,“哥呢?” “你哥成天见不到人影,鬼知道他在做什么。” 凌母听到这话,有些不悦地冲凌父道,“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我想到待会要去殡仪馆,我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怕什么?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凌时吟坐到沙发内,冲着两人说道,“爸、妈,你们别去了。” “为什么?” “我昨天去九龙苍,远周说过,不想在追悼会上看到我们凌家的人。” 凌父闻言,一把怒火蹭的烧了起来,“他说不想看见,我们就不去了?这是礼数懂不懂?传出去让别人怎么说我们凌家?” “爸,凌家去我一个人就够了。您想想,蒋远周以为我和他的事,是被你们和蒋伯父共同设计了,小姨离世之前,心情郁结,他要见到你们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何必弄得撕破脸皮呢?” “那要这样说的话,你也不要去,”凌母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他要见了你,不是更要迁怒到你身上吗?” “我跟他本来就是站在一起的,”凌时吟朝着母亲看了眼,“我们是两家联姻下的受害者,再说我怀孕了,他不会拿我怎样,只要你们不出面,他不至于会把我逐出去。” “但你这样,我跟你爸都不放心。” 凌时吟看眼时间,差不多了,“还有蒋伯父呢,放心吧,他不会让我出事的。” 凌父听到这,倒是同意了下来,“既然这样,让司机送你去,要有什么事的话,你及时打电话回来。” “好。” 追悼会现场。 蒋随云的遗体摆在正中央,棺木四周都是鲜花,簇拥着她躺在其中,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就和睡着了一样。堂内循环播放着哀乐,蒋东霆正在招呼前来吊唁的人,蒋远周站在棺木前方,整个人犹如被抽尽了魂般的傀儡。 凌时吟到的时候,远远看见蒋远周站在那,她走上前,安安静静磕了三个头,然后退到旁边。 没过多久,老白从外面快步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蒋东霆朝他看眼,见到老白径自走到蒋远周身侧,“蒋先生,东西拿来了。” “好。” 蒋远周接过手,唤过旁边的工作人员。 蒋东霆走过去,听到蒋远周在说,“给我小姨换套衣服。” “这?蒋先生……” 蒋东霆来到他身侧,“你小姨身上穿的这套,本来就是崭新的,还换什么?” “那款式不是小姨最爱的,”蒋远周将衣物交到工作人员手中,“告诉入殓师,重新换一套。” “胡闹,”蒋东霆的口气,一听就是不愿意,“衣服哪有换来换去的道理?这不吉利。” “人都死了,还要吉利做什么?”蒋远周态度漠然,话语坚持,“这是上个月,我给小姨定制的,纯手工的手艺需要很长时间,既然小姨都已经走了,总要走得称心,不能连衣服都将就了。” “不行!”蒋东霆却直接拒绝,“绝对不行!” 站在旁边的老白面露疑惑地朝他看看,蒋远周蹙紧剑眉,“爸,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您不必这样。” 蒋东霆朝蒋随云躺着的方向看眼,“让你小姨安安静静地走吧,别再折腾了。” 男人充耳不闻,对工作人员说道,“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站住!”蒋东霆猛地亮了下嗓门。“我说了,不许去!” 蒋远周侧过身,目光紧锁着蒋东霆。“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只是不想你小姨再遭罪!” “小姨的事,你说全权交给我,只是换套衣服而已,你不必这样大的反应。”蒋远周视线定格在蒋东霆的脸上,“亲戚还没到齐,这边就不用您操心了。” 蒋东霆拦在蒋远周跟前,“待会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你现在说要给你小姨换衣服,成何体统?算了吧,这件衣服你放在这,改天烧给你小姨也是一样的。” 蒋远周的脸色彻底阴暗下来,蒋东霆越是这样说,他就越觉得不对劲,他朝旁边的老白说道,“赶紧去安排。” “是。” “谁敢!”蒋东霆一声厉喝,周边的人纷纷将视线投过来。 蒋远周见状,大步来到蒋随云的遗体跟前,“老白,拦着要过来的所有人,我倒要看看这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蒋东霆面色变了变,工作人员过去,推着蒋随云的遗体离开大厅。 找到的还是先前的那名入殓师,对方听说要换衣服,她戴着口罩上前,“请家属先出去吧。” 蒋远周端详着蒋随云的脸,心里的悲伤在满满溢出来,他哑了嗓音说道,“这口红的颜色,她也不会喜欢的。” “蒋先生……”对方有些为难,她走上前,“节哀顺变,您先出去吧。” 蒋远周怔在旁边没动,他印象中的蒋随云尽管一直身体孱弱,但打扮的总是那样精致,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不敢催他,只能冲入殓师道,“动作快点,外面还等着呢。” “好。” 蒋随云身上也是旗袍,入殓师伸手解开她颈间的盘扣,工作人员拉过蒋远周。“蒋先生,出去等吧。” 他往后退了步,入殓师又解开了一颗,蒋随云的一道伤口露了出来。 蒋远周猛地睁大双眼,顿住了脚步,他用力推开旁边的工作人员,他几步走向前,脸色冰的好似僵硬住一般,入殓师的手还在往下,蒋远周嘴唇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推开对方的手掌,将蒋随云的衣领扯开,豁然看见一道缝补的伤口显露出来。 歪歪斜斜,触目惊心。 “谁,这是谁弄得!”蒋远周怒吼出声,神色接近于崩溃。 入殓师吓得往后退了步,“跟我没关系,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下面还有……应该,应该是……” “是什么!?”蒋远周眸子内迸射出阴寒,一句话的时间都等不了。 “应该是做过详细的尸检。” 蒋远周几乎窒息,一口呼吸卡在喉咙间,上不去下不来,他直起身,望出去的视线冰冷而模糊,“尸检?” 脑子里开始闪现着蒋随云的样子,一刀刀……一针针…… 蒋远周脚步趔趄地朝着外面走去,蒋东霆还站在原来的地方,老白见他出来,样子很不对劲,忙上前步,“蒋先生,您怎么了?” 蒋远周往旁边撑了下,勉强站稳,他目光狠狠盯向蒋东霆,他起身朝着他大步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蒋东霆知道事情瞒不住,待他走近后,他干脆承认下来,“用别人的数据,我始终觉得不能充分说明什么,为了让你小姨死的明明白白,我安排了尸检。”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蒋东霆目光迎向蒋远周,“我同你说,火化前的最后一晚,你小姨应该待在她常住的小楼内,你当时精神不济,我没让你跟去……送回去的路上,我直接带她去尸检了,没有去星港,尸检是你梅伯父亲自做的,他怎样的为人你最清楚,他的诊断是最准确的。” 蒋远周喉间发痛,“那结果呢?” “和周主任猜测的一样,你小姨不是因为她的病才逝世的,而是药物致死!”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今天不和我说?” “检查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你,省得你知道后无法面对你小姨……” 蒋远周确实无法面对,她活着的时候,他没有让她好好走完最后一段路,她死后,他又让她受尽折磨,不能体面完整地离开。 男人忽然情绪失控,朝着周围的人怒喝道,“出去,全部出去!” 蒋东霆怔了怔,“远周,你这是做什么?” “都给我走!”蒋远周怒不可遏,走过去将几个花圈都给掼倒在地,凌时吟就站在身旁,蒋远周也没看清楚她是谁,他扣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外推,“走,全部都给我走!” 聚集在一起的亲朋好友们还沉浸在悲伤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蒋远周让老白喊人进来,将里头的人都在往外赶。 蒋东霆脸色难看至极,这样的场面不是给他下不了台吗? “远周,这可是你小姨的追悼会,你别发糊涂。” “我小姨不需要别人的追悼,还有你,滚!”蒋远周全部的怒火都迸发出来,手臂指向前方,“都给我滚!” 蒋东霆气得面色发青,“你小姨要是正常死亡的话,我何至于给她尸检?我也难受!” 男人听到尸检二字,眼睛通红,他逼上前步,气势汹汹,“今天,我就是要让你颜面扫尽,我看看你的脸究竟有多重要!” 蒋远周带来的人只听他的,正在不顾一切将人往外轰赶,就连蒋东霆都不例外。 其实,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剜心地提醒着蒋远周一件事。 要不是许情深,蒋随云就不会死,她也就不用尸检,而刚才那一幕对蒋远周的触动太深太深了,被切开的躯体是他最爱的小姨,胜过亲生父亲的那份亲情……却被手术刀给无情切碎了! 蒋远周处在崩溃的边缘,全部的人都被赶出去,聚在了台阶下的空地上。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后是庄严肃穆的殡仪馆,两侧长长的花圈从台阶下一直蜿蜒至堂内,蒋远周立在阳光之中,周身却冷冽的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来。 他视线望向前,落向一处,却看到许情深正在走过来。 蒋远周双目赤红,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攥起来,以前再多的温存、欢爱,如今想来都是讽刺。那时的爱恋深刻一分,此时的恨意就更加入骨一寸,那种恨钻进了蒋远周的体内,疯狂的、肆虐的开始啃咬起来。 ------题外话------ 亲们,《迷性》出版喽,现在起开始团购,出版名为《不负时光不负你》,这名字,美得要命了吧,哈哈 想要团购的亲,加入群140370093 《迷性》网络连载名又叫《聿少的专宠新娘》。就是聿尊和陌笙箫,这男主不用我介绍了吧,就是喜欢女学生的那个! 签名版,欲购从速,谢谢大家支持哦跟之前一样,三套、五套、十套的有特殊奖品,详细的亲们进群嗨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9把你的孩子给我(高潮!) 空地上站满了蒋家的亲戚和朋友,大家悲伤之余,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蒋远周这是怎么了。 许情深站在人群之外,她昨晚好不容易睡着后,做了个梦,梦到蒋随云声嘶力竭地反问她,为什么不肯原谅,为什么要让她死不瞑目。 许情深在梦里一遍遍喊道,她错了,她如果早知她会忽然离世,她肯定不会再有过多的责备。然而蒋随云像是没听见,那个声音一直缠着许情深不放,直到她惊醒为止。 蒋东霆跨上一步台阶,“远周,这些人可都是来送你小姨最后一程的,你……” 蒋远周走了下去,一步步,两腿轻弯,目光直直落向前方,凌时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居然看到了许情深。 她怎么来了? 许情深看到全是人,脚步不由顿住,蒋远周擦过蒋东霆的身侧向前,她正在犹豫间,就看到蒋远周穿过人群而来。 许情深想着应该怎么去开口说第一句话,她紧张起来,手掌心内渗出汗水,蒋远周来到她跟前,一把视线居高临下落到她面上。 她双手交握下,“我……我想来送送小姨最后一程。” 男人耳中听进去小姨两字,蒋远周的表弟单手插在兜内,余光一扫,“这不是许情深吗?她还有脸来?” 凌时吟目光紧盯着蒋远周的背部,忽然看到他伸手拽住许情深的手臂将她往外拖,许情深显然没有丝毫的准备,脚步没跟上,整个人往下跌倒。 蒋东霆面色一阵紧张,有什么话差点逸出喉咙口,但最后那下还是忍住了。 老白走过来,蒋东霆铁青着脸说道,“你赶紧去跟着他,别让他胡来……” 许情深被蒋远周从地上拽起来,他脚步仍旧飞快,她好几下又是跟不上,跌跌撞撞的,蒋远周侧脸绷紧,完全不看身侧的许情深一眼,就算她摔倒在地,他也没有停下过。 蒋东霆看得心惊胆战,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来。 老白紧跟在后面,生怕要出什么事。 到了殡仪馆的对面,蒋远周手一松,许情深一下跪在了柔软的草坪上,双手不着痕迹撑了下,她抬起视线看向他,“我没有别的意思……” 蒋远周蹲下身,目光攫住许情深,“你喊她小姨,是吗?” “我只是想最后送她一程。” “她用得着你送吗?”蒋远周单膝压在地上,“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已经原谅她?” 许情深眼角发烫,喉间干涩的难受,蒋远周咬着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道,“晚了,说什么都晚了,她不再需要你的原谅,跟你对她的伤害来说,小姨欠你的,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我真的没想过害她……”许情深说话的音调,却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相信我。” 蒋远周听到这,没有丝毫的触动,却觉得有浓烈的讽刺在漫出来,“许情深,我以前就知道你心思深沉,但我也跟你说过,只要不伤害到蒋家的人,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在万毓宁的身上也不是没有耍过手段,也许是我自作孽,将你惯得无法无天,最终却把我最亲的人给害了!” 许情深摇着头,“我没有……” 很多很多事,蒋远周不是不知道,只是事关许情深,他不想追究而已。可如今这件事关系到蒋随云,前因后果经过那么不经意地串联起来,许情深已经百口莫辩。 “小姨做了尸检,证实就是药物致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情深怔坐在原地,蒋远周盯紧跟前的人,心口越来越觉得窒闷,他朝着远处一指,“你是不是还想着进去磕头谢罪?你这样的罪孽,光靠磕几个头就能偿还吗?” 蒋远周见她不说话,伸手握住许情深的肩膀,旁边的老白见状,忙上前劝阻,“蒋先生,您别这样,您冷静点。” “走开!”蒋远周一手将老白挥开,他大掌用力攫住许情深的下巴,另一手朝着殡仪馆的方向点了点,“你踏得进那个门吗?” 老白站定脚步,只能劝许情深,“许小姐,您赶紧回去吧。” 许情深稍回过神,她伸手覆住蒋远周的手背,“好,是我没资格,我回去。” 蒋远周的脑中,充斥着最后看见蒋随云的那一幕幕,他闭了闭眼睛,别人无法亲身体会到他的痛苦。今日,蒋远周几乎是用全部的力气在支撑着自己来到殡仪馆,可看到蒋随云身上的那道切口时,所有支撑他的力量被轰然击碎掉,他的心疼、他的无法接受、他的愤怒和恨意都在肆意撕扯着蒋远周。 “许情深,你选择不原谅别人,也没人会来原谅你。” 许情深视眼模糊,蒋远周将她的脸别向殡仪馆的方向,“你不是要见她吗?好,我会让你见的。我带你去看看她现在的模样,我让你看个清楚,我让你看看,她走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残缺的模样!” 老白心口也传来微微的钝痛感,他听到蒋远周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在旁边面前从未显露出来的脆弱和悲伤,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间咬出来的。 许情深用力去抓蒋远周的手,“不,我不去,放开我。” “你不就是要来见她的吗?”蒋远周将她拉近自己,两人的额头几乎撞上,他冰冷的气息喷吐在她脸上,“走,她也许还在换衣服,你正好能见一面。” 许情深大口喘着气,不敢想象里面的场景,她伸手将蒋远周用力推开,“我不去,我不去。” 她控制不住哭出声来,蒋远周眼睛里的人和景也都是破碎的,老白看着两人互相折磨,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拉开。 “蒋先生,您还是快回去吧,蒋小姐那边……” 蒋远周听到这,忽然扯下了颈间的领带,他拉过许情深的双手,将它们交叉后绑住,然后再绑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许情深手腕被收紧,痛的喊了声,蒋远周直起身丢下句话,“你这双手也不配再拿手术刀了,就算废了,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他抬起脚步朝着殡仪馆那边走去,老白朝许情深看了眼,见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蹲下身来,“许小姐。” 许情深摇了摇头,“他恨我恨成这样……” 老白不敢私自放人,又不放心蒋远周,只好跟了过去。 被赶出来的亲戚朋友们都在朝这边看着,难免议论纷纷。“这是远周之前的那个女朋友吧?” “还什么女朋友啊,都把随云给害死了……” 蒋远周目若旁人地往前,蒋东霆拦在他身前,“快让大伙都进去。” 蒋远周拾阶而上,到了最上头,转身面向众人。“大家来送小姨最后一程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都回去吧。” “远周——” 蒋远周转身往里走,老白紧随而上,蒋东霆想要跟着进去,却被大门挡在了外面。 蒋家的亲戚们谁都没有离开,蒋远周的堂弟走到凌时吟身边,“凌丫头,看到对面的好戏了吗?” “我长眼睛了。” “你不一直挺善良的吗?要不要过去放了许情深?” 凌时吟朝他看看,“这是远周哥哥自己的事,我们就不要瞎操心了。” “恭喜啊,凌丫头。” “恭喜什么?” “你看到我哥方才的样子了吗?”男人双手抱在胸前,压低嗓音,“他跟那个许情深彻底没戏了,而你呢,机会大把大把的有啊。” 凌时吟收回视线,“今天是小姨的追悼会,你不要乱讲话。” 蒋东霆面色铁青地让管家招呼亲戚们去休息大厅坐会,他只身走向对面,许情深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蒋东霆看到她双手充血,他伸手去解开那条领带。 许情深朝他看了看,蒋东霆说道,“我可不想别人说我的儿子冷漠绝情,到头来这样对你。” 她双手手腕被勒出深刻的痕迹,蒋东霆看了眼道,“你也应该看清楚了,你跟远周不可能再有将来,许小姐,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再纠缠的好。” 许情深泪眼模糊,摇头说道,“我没有纠缠他的意思。” “那就最好。”蒋东霆盯着许情深的脸,“远周从小没有母亲,是随云一手将他拉扯大的,这样的感情,我想你应该能理解。你害死了随云,我本来是不打算放过你的,但看在你跟过远周一场的份上,你走吧。” 许情深蜷缩在那,双腿发酸,蒋东霆站起身来,“改日,我还想和许小姐商量一些事,你先回去吧。” 她似乎并未将蒋东霆的话听进去,许情深脑袋往下压,前额抵着握紧的双手,手腕处的痕迹清晰呈现在眼中,如果换在以前,蒋远周哪舍得这样伤她? 许情深慢慢撑坐起身,蒋东霆见她愣在原地,继续说道,“远周和时吟的婚事,等办完了随云的葬礼,两家就要商量起来了。毕竟时吟怀孕了,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外界知道。” 许情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攥紧了下手掌,然后失魂落魄地踩着草坪往前走。 前面似乎是死路,可她顾不得这些,只知道闷头向前。 蒋远周捧着盒子出来的时候,老白护在身侧,车子就停在不远处,他走到车旁,目光越过车顶望出去,绑着许情深的那棵树旁空落落的,只留下了他的领带。 老白替他将车门打开,蒋远周弯腰坐了进去。 蒋东霆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凌时吟,老白刚将车门关上,蒋东霆就开了口,“等等。” 蒋远周落下车窗,却是头也没抬。 “凌家的车有事先走了,时吟在这守了大半天,身体肯定吃不消,你赶紧送她回去。” 蒋远周摩挲着掌心内的骨灰盒,他冷漠的视线望出去,凌时吟在旁说道,“蒋伯父,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好。”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 蒋远周面无表情道,“还不上车?” 凌时吟一听,心头雀跃起来,蒋东霆忙要去拉车门,“时吟,来。” 蒋远周朝着窗外的两人扫了眼,目光最终落在老白身上,“我说你,还不上车做什么?” 老白赶紧应声,忙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蒋远周听到关门声传到耳朵里,他毫不客气道,“开车。” 司机也是听话,油门一踩就出去了。 蒋东霆气得牙关紧咬,“这混账!” “蒋伯父,您别生气,远周现在正伤心,您不用跟他计较。” 蒋东霆喊过管家,吩咐道,“先把时吟送回凌家。” “是。” 蒋远周就这样走了,甚至没跟休息室的亲戚朋友们打一声招呼,在他看来,有他一个人送蒋随云就够了,别人的居心他不想再去揣测,他也不在乎。真的,假的,那又如何? 他知道小姨不想见任何人,蒋家的,凌家的,统统不想见。 她唯一想见的,可能就是许情深吧? 但蒋远周不会让许情深见她,他情愿蒋随云走得遗憾,也不会让许情深见她一面。 回到许家,许情深拿了许明川给她的钥匙开门进去。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就连赵芳华的妈妈都下楼去找邻居唠嗑了。 许情深坐在沙发内,自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开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头也没抬。许明川走进来,看到她低低喊了一声,“姐。” 她轻答应,目光却仍旧盯着一处。 许明川快步来到她跟前,“姐,中午吃饭了吗?” “吃过了。”许情深随口回答。 “吃了什么?” 许情深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勉强勾扯出抹笑,“你觉得姐姐骗你?” “你肯定没吃。” “叮咚,叮咚——” 许情深擦下眼帘,“去开门吧。” 许明川走向门口,一手将门打开,外面站着老白,许明川认识他,他开心地扯开嗓门喊道,“姐,姐夫来了!” 他一语抨中许情深的心头,她下意识起身,并且朝着门口快步而去,老白没想到许明川会这样喊出声来,他视线望进去,看到许情深来到跟前。 “许小姐。” 许明川走出去步,望了眼没看到蒋远周的身影,收回来的视线却落到了几个皮箱上面。“这,这是什么意思?” “许小姐,”老白面色有些不自然,“这是您在九龙苍的行李,还有您的私人物品。” 许情深撑了下门框,许明川气愤地说道,“这是把我姐姐赶出来了吗?上次是谁,是谁拿了礼品来我家,说我姐姐跟着他之后只有好日子过的?” 许情深拉过许明川,“明川,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他这样绝情……” 许情深摇了摇头,“他从没对不起我过,别说了。” 老白弯下腰,拿起其中一个皮箱,“我替您拿进去吧。” “不用了,”许情深站在门口道,“你放在这就好。” “许小姐,从今以后你多保重。” 许情深心口再度泛出酸涩来,“你也是,老白,一直以来都要谢谢你的照顾。” “客气了。” 许明川听到这,实在是听不下去,“姐,有什么话你赶紧解释啊,让他带回去,别有什么误会。” “许小姐,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她强忍着眼眶内的泪水,想了想后说道,“蒋小姐的事,错在我一人,跟我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好,我会将你的意思带到的。” 许情深朝许明川看看,“帮我把箱子搬进来。” 老白往后退了步,“许小姐,那我走了。” 许情深的再见二字到了嘴边,又吞咽回去,显然老白也知道以后再见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刻意规避了这二字。 老白转身下楼,许情深提起其中一个箱子后回到屋内。 许明川砰地将门关上,许情深坐到沙发内,脚边散乱地摆放着行李,许明川走过去,“姐,你心里肯定有苦衷,你干嘛不说呢?” 许情深双手按着额头,脸埋得很深。许明川坐到她旁边,“或者,你改天约蒋远周出来,你跟他好好说说?” 许明川刚说完这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哽咽声一阵阵传到他耳朵里,他朝许情深看去,却见她双肩耸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你别这样……” 许情深忽然抱住了跟前的男孩,崩溃的哭泣声压都压不住,“明川,他为什么不随随便便找个人来,他非要让老白把我的行李拿来。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许明川不会安慰人,完全懵了,只会在许情深的背上一下下拍打着。“管他呢,谁送都一样。” “以往的每一次吃饭、出行安排,甚至下到雪天接送我的事,都是老白负责的,他是一步步看着我们走到今天的。”许情深痛哭出声,压在许明川背后的手都攥紧了。“我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还有希望,可分明这是一件那样绝望的事,明川……我以后该怎么办?” 许明川听到这,眼眶瞬间红了,“姐,你别吓我。” 这个世上,最好的是人心,最伤人的,却也是人心。 许情深不怕以前那样的日子,毕竟过了二十年,那是她所习惯的。然而当有一个人用尽心思对你好,拉着你的手一步步跨越沼泽、穿过荆棘满布的迷雾森林,来到一片你从未见识过的大好世界之后,人心就变了。 如果早知有今日,那还……不如不遇蒋远周。 没有最好的对待,就没有最伤的感情。没有最伤的感情,就没有如今最最脆弱可悲的许情深。九龙苍。 老白走进屋内,径自上了楼,进去卧室的时候,他看到蒋远周背对门口坐在床沿。 蒋远周应该是洗过澡了,头发上的水正在啪嗒啪嗒往下落,两个肩膀都湿了。老白轻步走去,“蒋先生。” 蒋远周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老白继续说道,“我碰到许小姐了,东西也都送回去了。” 男人穿着白净的衬衣,脸上清理的很干净,不见一点胡须,老白朝他看看,“许小姐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蒋远周听到这,这才有了反应,他抬下手,打住老白的话,“以后关于她的所有事情,都不要告诉我,不准再与她接触,也不用再打听她的事,许家药店那边的人也撤回来。” “好。” 蒋远周抬头,目光睨着他不放,“记清了,以后许情深这个名字,不许在我面前提起。” 蒋远周这样重复一遍,老白自然明白,“是。” 男人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自此以后,他和许情深真是毫无瓜葛了。 蒋随云走后的蒋家,比以往冷清不少。 蒋东霆坐在餐厅内,佣人已经将晚餐端上桌,他手边摆着他专用的碗和筷子,管家站在旁边,蒋东霆盯着大门口,目光出神。 如今的蒋家,冷冷清清,等不来一个人了。 小楼那边伺候蒋随云的佣人都走了,蒋东霆手掌握成拳,敲了敲自己的前额。 “随云就这样忽然走了,真是不习惯。” 管家出声安慰道,“家里马上就会添新丁的,凌小姐不是怀孕了吗?” 蒋东霆视线抬起,他靠向椅子内,没有接话。 “老爷,今天蒋先生那边,让人将东西全送回了许家。” “看来,有些事得抓紧了。” “什么事?” 蒋东霆起身,管家朝他看看,“您不吃了?” “待会再说吧。”蒋东霆径自上了楼。 翌日。 许情深并没有出门,许旺和赵芳华去了店里,许明川临走前往房间内看了看,见许情深还睡着。 不久之后,就连赵芳华的母亲都下楼了。 许情深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已经起来了,她走过去将门打开,没想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蒋东霆。 她面露吃惊,蒋东霆瞅了眼她的样子,“我能进去吗?” “你有事吗?”许情深一手握着门把,没有让行的意思。 “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许情深面无表情,话里明显有了拒绝,“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蒋远周。” “既然你不想让我进去,那还是你跟我出去趟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 蒋东霆嘴唇微启,“关系到孩子。” 许情深心里再度被一刺,“凌小姐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普天同庆,那也跟我没关系。” 蒋东霆心里是有些不确定的,但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开门见山,“我想谈的,是你的孩子。” 站在屋内的许情深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来,随后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蒋东霆透过这一眼就知道事情如他所料,许情深对怀孕的事一概不知,“你难道要跟我这样谈吗?” 许情深松开手,门往外敞开,蒋东霆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面色出神,怀孕的事她是压根没想到,距离上个月的经期不过就超了几天,再加上最近遇上的事,她哪里还能顾得上想别的? 可是她怀孕,蒋东霆怎么会第一时间知道? 许情深一下就想到了那次体检。 蒋东霆走进许家的客厅,也没坐,就站着那,许情深将门关上。她脚步轻抬走向蒋东霆,“是那次体检吗?” “是。” “蒋远周也知道了?” 蒋东霆笑了笑,“看来,你还是对他抱有希望。” “不是,”许情深态度还算比较冷静,“毕竟体检是在星港医院,那算是蒋远周的地盘吧?” “给你体检的医生,她父亲早年前患了绝症,我帮过她家的忙,星港是远周的不假,但人心百态,大家都是拿工资干活,谁对谁一定要忠心耿耿呢?他也不可能收买得了所有人。” 许情深径自过去,坐到了沙发内,她双手撑着额头,“你要跟我谈什么?” “时吟也怀孕了,你应该知道。” 许情深心里乱糟糟的,没有答话,她甚至想问蒋东霆是不是搞错了,但他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至于会找上门来。 “他们马上就会结婚,到时候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一个女人如果自己带着孩子……” 许情深抬了下眼帘,“你是让我把孩子打掉是吗?” 蒋东霆听到这,却是有些心惊肉跳,“不,我们蒋家要你的孩子。” ------题外话------ 亲们,撑住,过了今天就好了,嗷呜~ 强烈推荐好友二月榴的现代美文:《娱乐圈之影后撩人》 她是娱乐圈意外蹿红的新晋影后,而他则是被名门放逐在外的太子爷。 一场意外事故让两人的婚姻曝光人前,一时间占据各大媒体平台头条。 “厉先生,听说你爱我至深?”她仰望身上的男人,话音未落却感到身体蓦然一痛。 他亲吻着她的唇角处牵出一抹邪肆:“够不够深?” 随意一直都觉得他们的开始没有感情,厉承晞却觉得爱做的多了自然会有…… 日常篇: 某日,随意握着手里已经被N次擅自改动的剧本,终于忍无可忍地闯进他的办公室。 “厉太太,有话好好说。”他握着她的腰肢一提便让她双脚离地,困在了办公桌与自己之间。(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49把你的孩子给我(高潮!) 空地上站满了蒋家的亲戚和朋友,大家悲伤之余,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蒋远周这是怎么了。 许情深站在人群之外,她昨晚好不容易睡着后,做了个梦,梦到蒋随云声嘶力竭地反问她,为什么不肯原谅,为什么要让她死不瞑目。 许情深在梦里一遍遍喊道,她错了,她如果早知她会忽然离世,她肯定不会再有过多的责备。然而蒋随云像是没听见,那个声音一直缠着许情深不放,直到她惊醒为止。 蒋东霆跨上一步台阶,“远周,这些人可都是来送你小姨最后一程的,你……” 蒋远周走了下去,一步步,两腿轻弯,目光直直落向前方,凌时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居然看到了许情深。 她怎么来了? 许情深看到全是人,脚步不由顿住,蒋远周擦过蒋东霆的身侧向前,她正在犹豫间,就看到蒋远周穿过人群而来。 许情深想着应该怎么去开口说第一句话,她紧张起来,手掌心内渗出汗水,蒋远周来到她跟前,一把视线居高临下落到她面上。 她双手交握下,“我……我想来送送小姨最后一程。” 男人耳中听进去小姨两字,蒋远周的表弟单手插在兜内,余光一扫,“这不是许情深吗?她还有脸来?” 凌时吟目光紧盯着蒋远周的背部,忽然看到他伸手拽住许情深的手臂将她往外拖,许情深显然没有丝毫的准备,脚步没跟上,整个人往下跌倒。 蒋东霆面色一阵紧张,有什么话差点逸出喉咙口,但最后那下还是忍住了。 老白走过来,蒋东霆铁青着脸说道,“你赶紧去跟着他,别让他胡来……” 许情深被蒋远周从地上拽起来,他脚步仍旧飞快,她好几下又是跟不上,跌跌撞撞的,蒋远周侧脸绷紧,完全不看身侧的许情深一眼,就算她摔倒在地,他也没有停下过。 蒋东霆看得心惊胆战,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来。 老白紧跟在后面,生怕要出什么事。 到了殡仪馆的对面,蒋远周手一松,许情深一下跪在了柔软的草坪上,双手不着痕迹撑了下,她抬起视线看向他,“我没有别的意思……” 蒋远周蹲下身,目光攫住许情深,“你喊她小姨,是吗?” “我只是想最后送她一程。” “她用得着你送吗?”蒋远周单膝压在地上,“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已经原谅她?” 许情深眼角发烫,喉间干涩的难受,蒋远周咬着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道,“晚了,说什么都晚了,她不再需要你的原谅,跟你对她的伤害来说,小姨欠你的,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我真的没想过害她……”许情深说话的音调,却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相信我。” 蒋远周听到这,没有丝毫的触动,却觉得有浓烈的讽刺在漫出来,“许情深,我以前就知道你心思深沉,但我也跟你说过,只要不伤害到蒋家的人,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在万毓宁的身上也不是没有耍过手段,也许是我自作孽,将你惯得无法无天,最终却把我最亲的人给害了!” 许情深摇着头,“我没有……” 很多很多事,蒋远周不是不知道,只是事关许情深,他不想追究而已。可如今这件事关系到蒋随云,前因后果经过那么不经意地串联起来,许情深已经百口莫辩。 “小姨做了尸检,证实就是药物致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情深怔坐在原地,蒋远周盯紧跟前的人,心口越来越觉得窒闷,他朝着远处一指,“你是不是还想着进去磕头谢罪?你这样的罪孽,光靠磕几个头就能偿还吗?” 蒋远周见她不说话,伸手握住许情深的肩膀,旁边的老白见状,忙上前劝阻,“蒋先生,您别这样,您冷静点。” “走开!”蒋远周一手将老白挥开,他大掌用力攫住许情深的下巴,另一手朝着殡仪馆的方向点了点,“你踏得进那个门吗?” 老白站定脚步,只能劝许情深,“许小姐,您赶紧回去吧。” 许情深稍回过神,她伸手覆住蒋远周的手背,“好,是我没资格,我回去。” 蒋远周的脑中,充斥着最后看见蒋随云的那一幕幕,他闭了闭眼睛,别人无法亲身体会到他的痛苦。今日,蒋远周几乎是用全部的力气在支撑着自己来到殡仪馆,可看到蒋随云身上的那道切口时,所有支撑他的力量被轰然击碎掉,他的心疼、他的无法接受、他的愤怒和恨意都在肆意撕扯着蒋远周。 “许情深,你选择不原谅别人,也没人会来原谅你。” 许情深视眼模糊,蒋远周将她的脸别向殡仪馆的方向,“你不是要见她吗?好,我会让你见的。我带你去看看她现在的模样,我让你看个清楚,我让你看看,她走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残缺的模样!” 老白心口也传来微微的钝痛感,他听到蒋远周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在旁边面前从未显露出来的脆弱和悲伤,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间咬出来的。 许情深用力去抓蒋远周的手,“不,我不去,放开我。” “你不就是要来见她的吗?”蒋远周将她拉近自己,两人的额头几乎撞上,他冰冷的气息喷吐在她脸上,“走,她也许还在换衣服,你正好能见一面。” 许情深大口喘着气,不敢想象里面的场景,她伸手将蒋远周用力推开,“我不去,我不去。” 她控制不住哭出声来,蒋远周眼睛里的人和景也都是破碎的,老白看着两人互相折磨,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拉开。 “蒋先生,您还是快回去吧,蒋小姐那边……” 蒋远周听到这,忽然扯下了颈间的领带,他拉过许情深的双手,将它们交叉后绑住,然后再绑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许情深手腕被收紧,痛的喊了声,蒋远周直起身丢下句话,“你这双手也不配再拿手术刀了,就算废了,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他抬起脚步朝着殡仪馆那边走去,老白朝许情深看了眼,见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蹲下身来,“许小姐。” 许情深摇了摇头,“他恨我恨成这样……” 老白不敢私自放人,又不放心蒋远周,只好跟了过去。 被赶出来的亲戚朋友们都在朝这边看着,难免议论纷纷。“这是远周之前的那个女朋友吧?” “还什么女朋友啊,都把随云给害死了……” 蒋远周目若旁人地往前,蒋东霆拦在他身前,“快让大伙都进去。” 蒋远周拾阶而上,到了最上头,转身面向众人。“大家来送小姨最后一程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都回去吧。” “远周——” 蒋远周转身往里走,老白紧随而上,蒋东霆想要跟着进去,却被大门挡在了外面。 蒋家的亲戚们谁都没有离开,蒋远周的堂弟走到凌时吟身边,“凌丫头,看到对面的好戏了吗?” “我长眼睛了。” “你不一直挺善良的吗?要不要过去放了许情深?” 凌时吟朝他看看,“这是远周哥哥自己的事,我们就不要瞎操心了。” “恭喜啊,凌丫头。” “恭喜什么?” “你看到我哥方才的样子了吗?”男人双手抱在胸前,压低嗓音,“他跟那个许情深彻底没戏了,而你呢,机会大把大把的有啊。” 凌时吟收回视线,“今天是小姨的追悼会,你不要乱讲话。” 蒋东霆面色铁青地让管家招呼亲戚们去休息大厅坐会,他只身走向对面,许情深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蒋东霆看到她双手充血,他伸手去解开那条领带。 许情深朝他看了看,蒋东霆说道,“我可不想别人说我的儿子冷漠绝情,到头来这样对你。” 她双手手腕被勒出深刻的痕迹,蒋东霆看了眼道,“你也应该看清楚了,你跟远周不可能再有将来,许小姐,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再纠缠的好。” 许情深泪眼模糊,摇头说道,“我没有纠缠他的意思。” “那就最好。”蒋东霆盯着许情深的脸,“远周从小没有母亲,是随云一手将他拉扯大的,这样的感情,我想你应该能理解。你害死了随云,我本来是不打算放过你的,但看在你跟过远周一场的份上,你走吧。” 许情深蜷缩在那,双腿发酸,蒋东霆站起身来,“改日,我还想和许小姐商量一些事,你先回去吧。” 她似乎并未将蒋东霆的话听进去,许情深脑袋往下压,前额抵着握紧的双手,手腕处的痕迹清晰呈现在眼中,如果换在以前,蒋远周哪舍得这样伤她? 许情深慢慢撑坐起身,蒋东霆见她愣在原地,继续说道,“远周和时吟的婚事,等办完了随云的葬礼,两家就要商量起来了。毕竟时吟怀孕了,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外界知道。” 许情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攥紧了下手掌,然后失魂落魄地踩着草坪往前走。 前面似乎是死路,可她顾不得这些,只知道闷头向前。 蒋远周捧着盒子出来的时候,老白护在身侧,车子就停在不远处,他走到车旁,目光越过车顶望出去,绑着许情深的那棵树旁空落落的,只留下了他的领带。 老白替他将车门打开,蒋远周弯腰坐了进去。 蒋东霆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凌时吟,老白刚将车门关上,蒋东霆就开了口,“等等。” 蒋远周落下车窗,却是头也没抬。 “凌家的车有事先走了,时吟在这守了大半天,身体肯定吃不消,你赶紧送她回去。” 蒋远周摩挲着掌心内的骨灰盒,他冷漠的视线望出去,凌时吟在旁说道,“蒋伯父,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好。”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 蒋远周面无表情道,“还不上车?” 凌时吟一听,心头雀跃起来,蒋东霆忙要去拉车门,“时吟,来。” 蒋远周朝着窗外的两人扫了眼,目光最终落在老白身上,“我说你,还不上车做什么?” 老白赶紧应声,忙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蒋远周听到关门声传到耳朵里,他毫不客气道,“开车。” 司机也是听话,油门一踩就出去了。 蒋东霆气得牙关紧咬,“这混账!” “蒋伯父,您别生气,远周现在正伤心,您不用跟他计较。” 蒋东霆喊过管家,吩咐道,“先把时吟送回凌家。” “是。” 蒋远周就这样走了,甚至没跟休息室的亲戚朋友们打一声招呼,在他看来,有他一个人送蒋随云就够了,别人的居心他不想再去揣测,他也不在乎。真的,假的,那又如何? 他知道小姨不想见任何人,蒋家的,凌家的,统统不想见。 她唯一想见的,可能就是许情深吧? 但蒋远周不会让许情深见她,他情愿蒋随云走得遗憾,也不会让许情深见她一面。 回到许家,许情深拿了许明川给她的钥匙开门进去。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就连赵芳华的妈妈都下楼去找邻居唠嗑了。 许情深坐在沙发内,自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开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头也没抬。许明川走进来,看到她低低喊了一声,“姐。” 她轻答应,目光却仍旧盯着一处。 许明川快步来到她跟前,“姐,中午吃饭了吗?” “吃过了。”许情深随口回答。 “吃了什么?” 许情深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勉强勾扯出抹笑,“你觉得姐姐骗你?” “你肯定没吃。” “叮咚,叮咚——” 许情深擦下眼帘,“去开门吧。” 许明川走向门口,一手将门打开,外面站着老白,许明川认识他,他开心地扯开嗓门喊道,“姐,姐夫来了!” 他一语抨中许情深的心头,她下意识起身,并且朝着门口快步而去,老白没想到许明川会这样喊出声来,他视线望进去,看到许情深来到跟前。 “许小姐。” 许明川走出去步,望了眼没看到蒋远周的身影,收回来的视线却落到了几个皮箱上面。“这,这是什么意思?” “许小姐,”老白面色有些不自然,“这是您在九龙苍的行李,还有您的私人物品。” 许情深撑了下门框,许明川气愤地说道,“这是把我姐姐赶出来了吗?上次是谁,是谁拿了礼品来我家,说我姐姐跟着他之后只有好日子过的?” 许情深拉过许明川,“明川,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他这样绝情……” 许情深摇了摇头,“他从没对不起我过,别说了。” 老白弯下腰,拿起其中一个皮箱,“我替您拿进去吧。” “不用了,”许情深站在门口道,“你放在这就好。” “许小姐,从今以后你多保重。” 许情深心口再度泛出酸涩来,“你也是,老白,一直以来都要谢谢你的照顾。” “客气了。” 许明川听到这,实在是听不下去,“姐,有什么话你赶紧解释啊,让他带回去,别有什么误会。” “许小姐,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她强忍着眼眶内的泪水,想了想后说道,“蒋小姐的事,错在我一人,跟我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好,我会将你的意思带到的。” 许情深朝许明川看看,“帮我把箱子搬进来。” 老白往后退了步,“许小姐,那我走了。” 许情深的再见二字到了嘴边,又吞咽回去,显然老白也知道以后再见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刻意规避了这二字。 老白转身下楼,许情深提起其中一个箱子后回到屋内。 许明川砰地将门关上,许情深坐到沙发内,脚边散乱地摆放着行李,许明川走过去,“姐,你心里肯定有苦衷,你干嘛不说呢?” 许情深双手按着额头,脸埋得很深。许明川坐到她旁边,“或者,你改天约蒋远周出来,你跟他好好说说?” 许明川刚说完这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哽咽声一阵阵传到他耳朵里,他朝许情深看去,却见她双肩耸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你别这样……” 许情深忽然抱住了跟前的男孩,崩溃的哭泣声压都压不住,“明川,他为什么不随随便便找个人来,他非要让老白把我的行李拿来。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许明川不会安慰人,完全懵了,只会在许情深的背上一下下拍打着。“管他呢,谁送都一样。” “以往的每一次吃饭、出行安排,甚至下到雪天接送我的事,都是老白负责的,他是一步步看着我们走到今天的。”许情深痛哭出声,压在许明川背后的手都攥紧了。“我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还有希望,可分明这是一件那样绝望的事,明川……我以后该怎么办?” 许明川听到这,眼眶瞬间红了,“姐,你别吓我。” 这个世上,最好的是人心,最伤人的,却也是人心。 许情深不怕以前那样的日子,毕竟过了二十年,那是她所习惯的。然而当有一个人用尽心思对你好,拉着你的手一步步跨越沼泽、穿过荆棘满布的迷雾森林,来到一片你从未见识过的大好世界之后,人心就变了。 如果早知有今日,那还……不如不遇蒋远周。 没有最好的对待,就没有最伤的感情。没有最伤的感情,就没有如今最最脆弱可悲的许情深。九龙苍。 老白走进屋内,径自上了楼,进去卧室的时候,他看到蒋远周背对门口坐在床沿。 蒋远周应该是洗过澡了,头发上的水正在啪嗒啪嗒往下落,两个肩膀都湿了。老白轻步走去,“蒋先生。” 蒋远周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老白继续说道,“我碰到许小姐了,东西也都送回去了。” 男人穿着白净的衬衣,脸上清理的很干净,不见一点胡须,老白朝他看看,“许小姐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蒋远周听到这,这才有了反应,他抬下手,打住老白的话,“以后关于她的所有事情,都不要告诉我,不准再与她接触,也不用再打听她的事,许家药店那边的人也撤回来。” “好。” 蒋远周抬头,目光睨着他不放,“记清了,以后许情深这个名字,不许在我面前提起。” 蒋远周这样重复一遍,老白自然明白,“是。” 男人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自此以后,他和许情深真是毫无瓜葛了。 蒋随云走后的蒋家,比以往冷清不少。 蒋东霆坐在餐厅内,佣人已经将晚餐端上桌,他手边摆着他专用的碗和筷子,管家站在旁边,蒋东霆盯着大门口,目光出神。 如今的蒋家,冷冷清清,等不来一个人了。 小楼那边伺候蒋随云的佣人都走了,蒋东霆手掌握成拳,敲了敲自己的前额。 “随云就这样忽然走了,真是不习惯。” 管家出声安慰道,“家里马上就会添新丁的,凌小姐不是怀孕了吗?” 蒋东霆视线抬起,他靠向椅子内,没有接话。 “老爷,今天蒋先生那边,让人将东西全送回了许家。” “看来,有些事得抓紧了。” “什么事?” 蒋东霆起身,管家朝他看看,“您不吃了?” “待会再说吧。”蒋东霆径自上了楼。 翌日。 许情深并没有出门,许旺和赵芳华去了店里,许明川临走前往房间内看了看,见许情深还睡着。 不久之后,就连赵芳华的母亲都下楼了。 许情深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已经起来了,她走过去将门打开,没想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蒋东霆。 她面露吃惊,蒋东霆瞅了眼她的样子,“我能进去吗?” “你有事吗?”许情深一手握着门把,没有让行的意思。 “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许情深面无表情,话里明显有了拒绝,“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蒋远周。” “既然你不想让我进去,那还是你跟我出去趟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 蒋东霆嘴唇微启,“关系到孩子。” 许情深心里再度被一刺,“凌小姐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普天同庆,那也跟我没关系。” 蒋东霆心里是有些不确定的,但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开门见山,“我想谈的,是你的孩子。” 站在屋内的许情深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来,随后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蒋东霆透过这一眼就知道事情如他所料,许情深对怀孕的事一概不知,“你难道要跟我这样谈吗?” 许情深松开手,门往外敞开,蒋东霆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面色出神,怀孕的事她是压根没想到,距离上个月的经期不过就超了几天,再加上最近遇上的事,她哪里还能顾得上想别的? 可是她怀孕,蒋东霆怎么会第一时间知道? 许情深一下就想到了那次体检。 蒋东霆走进许家的客厅,也没坐,就站着那,许情深将门关上。她脚步轻抬走向蒋东霆,“是那次体检吗?” “是。” “蒋远周也知道了?” 蒋东霆笑了笑,“看来,你还是对他抱有希望。” “不是,”许情深态度还算比较冷静,“毕竟体检是在星港医院,那算是蒋远周的地盘吧?” “给你体检的医生,她父亲早年前患了绝症,我帮过她家的忙,星港是远周的不假,但人心百态,大家都是拿工资干活,谁对谁一定要忠心耿耿呢?他也不可能收买得了所有人。” 许情深径自过去,坐到了沙发内,她双手撑着额头,“你要跟我谈什么?” “时吟也怀孕了,你应该知道。” 许情深心里乱糟糟的,没有答话,她甚至想问蒋东霆是不是搞错了,但他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至于会找上门来。 “他们马上就会结婚,到时候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一个女人如果自己带着孩子……” 许情深抬了下眼帘,“你是让我把孩子打掉是吗?” 蒋东霆听到这,却是有些心惊肉跳,“不,我们蒋家要你的孩子。” ------题外话------ 亲们,撑住,过了今天就好了,嗷呜~ 强烈推荐好友二月榴的现代美文:《娱乐圈之影后撩人》 她是娱乐圈意外蹿红的新晋影后,而他则是被名门放逐在外的太子爷。 一场意外事故让两人的婚姻曝光人前,一时间占据各大媒体平台头条。 “厉先生,听说你爱我至深?”她仰望身上的男人,话音未落却感到身体蓦然一痛。 他亲吻着她的唇角处牵出一抹邪肆:“够不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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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东霆面色严肃,语气中明显有了威胁的成分,“就算知道又能怎样,你能重新孕育出一个生命,却不能让随云活过来,归根到底,你还是致她死亡的凶手。” 许情深喉间仿佛被人割了一刀,疼痛随着呼吸一下下蔓延开,蒋东霆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永远过不去的坎,所以只需要稍稍一提,就能将许情深打入万劫不复。 “许小姐,你要知道,对于孩子来说,跟着蒋家肯定是最好的出路。” 许情深双手交握,眼圈不争气的红透,交给蒋家,也就是交给凌时吟了?她自小是怎样成长的,那些经历时至今日仍然历历在目,许情深怎么会允许再让自己的孩子去受相同的罪? 她摇着头,印象中的很多画面闪现出来,虽然她从小活的辛苦,但许情深从不后悔活在这个世上。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所以当她听蒋东霆说她怀孕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 许情深轻吸下鼻子,让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事,“这个孩子,我要。” “你确定?” “是。” 蒋东霆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你要也行,毕竟你是亲生母亲,肯定不会亏待他。但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条件?” “这辈子,你都不能让远周知道孩子是他的。” 许情深对于他这样的要求,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蒋远周即将要有自己的家庭,她一口答应下来,“好,我不会告诉他。” “这不是告不告诉的问题,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迟早会传到他耳朵里去。” “那你想我怎样,离开东城?” 蒋东霆前面所有的铺垫,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话,他视线攫住许情深不放,“你生长在东城,我不会强制你离开,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彻底收心,他如果知道还有个孩子,万一要跟你争夺抚养权的话,对你来说也不是件好事。所以,你可以给自己一段婚姻,彻底断了你和他之间的所有可能性。” 许情深杏眸圆睁,因为太过于吃惊,以至于一下说不出话来。 蒋东霆等着她的回答,许情深半晌后才说道,“你让我跟别人结婚?”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方法?” 许情深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我肚子里的孩子,说到底是你们蒋家的骨血,你居然大度到连父亲的位子都要给他考虑周全?” “你既然不肯给蒋家,那这孩子跟蒋家就没什么关系了,他只是流淌着蒋家的血液在活着而已。” 许情深听到这,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在压来,她慢慢直起身,“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让蒋远周知道他的存在,至于我以后的生活,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只有这样,将来的某一天一旦远周知道,他才会以为那是你和别人的孩子,许情深,我现在说的话可能不动听,但出发点却是对你有好处的,如果将来上升到抚养权的问题上,你是绝对争不过远周的。” 许情深面色逐渐发白,她知道蒋东霆说得有道理,可这样的后路,却被迫不及待铺在了她的脚下,许情深脑子里乱作一团。“我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反悔,你放心。” 蒋东霆话已至此,有些话也打算留着以后再说,毕竟B超单某方面的显示……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许情深逼急了,更不能把话讲死了。 “既然你也明白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我知道许小姐是个知轻重的人,有些事你需要考虑,我给你时间。” 蒋东霆说完这些话,转身往外走,许情深看着他开门出去,阳光从门口争先恐后想要进来,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门就被蒋东霆重新关上了。 蒋东霆顺着楼梯往下走,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掸了掸自己的衣袖,许家的房子不仅小,还不是南北通透,站一会他就受不了。 许情深在屋内坐了会,可越是干坐在那,她就越觉得无措。 确定了蒋东霆已经离开后,许情深从家里走出去,附近就有家医院,她直接挂了妇产科。 小医院里不像星港,排队都要等半天,许情深拿着报告单,一步步走下台阶,阳光打在面上,温暖的不行。事先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看到检查结果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吃惊。 这个孩子来的突然,却也没有什么好让许情深觉得彷徨无措的,她如今的处境已经是窘迫难堪了,难道还能更差不成?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赵芳华提着菜回来做饭,许情深走进屋内,赵芳华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妈。” 赵芳华没有答应,她朝许情深看看,“你去哪了?” “有点不舒服,去了趟医院。” “没事吧?” “没事。” 赵芳华站在门口,“你被星港开除了?” “嗯。”许情深声音如蚊地回道。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重新去找工作,下午准备简历,明天就去。” 赵芳华听到这,面色微微一松,这次倒没再咄咄逼人的,“那你去准备吧。” “好。” 许情深回到许明川的房间,关上门,卧室是弟弟的,家里根本不能一下容纳那么多人。明川的房间比她的大,也宽敞不少,但男孩子东西也多,里头堆得乱七八糟,篮球、滑板车那些玩意都是乱丢的。 赵芳华朝着房间门口看看,她其实挺佩服许情深的,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站得起来,居然没要死要活。 九龙苍。 梅医生跟着老白走进客厅,一眼望去,这样的氛围令人觉得压抑受不了。 蒋远周在沙发内坐着,两人到了跟前,他才回过神。 “远周,你小姨的事,节哀顺变吧。” “梅伯父,请坐。” 梅医生坐进沙发内,“我知道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你小姨的检查结果。远周,不好意思,当初你爸找到我的时候,我并不同意尸检,毕竟我跟你小姨也是相识一场。但人既然都走了,走个明白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蒋远周面色疲倦,身子往后倚,“梅伯父,当年要不是您精心治疗我母亲的病,她最后的日子必定要遭更大的罪。” “往事就不提了,这是你小姨尸检的详细报告,由于情况特殊,当初我连夜调了人过来出的报告。” 梅医生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蒋远周没有去看,双手忽然张开撑住前额,他目光紧闭,老白见状,忙将报告单拿起来。他仔细翻阅着,然后开了口,“蒋小姐确实是药物致死。” “对,可以追究这种药的责任,它对长期服用药物的病人来说,不止是副作用了,几乎可以算是致命毒药。” 蒋远周眸子微睁,“我爸将小姨带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他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搞清楚随云是怎么死的。远周,你放心,梅伯父从医几十年,从来没有昧着自己的良心一次过。我只对结果负责,所以我出的报告,绝对不会夹杂了别人的意愿。” 蒋远周放下双手,朝他看了眼,“我信您。” 将梅医生送出九龙苍后,老白回到客厅,蒋远周还维持着先前的样子坐在沙发内,双手交扣,一脸出神。 他这幅样子,倒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还能与人交谈。 老白在蒋远周对面坐下来,“蒋先生,蒋小姐被换药之前,确实有医药代表进了许小姐的办公室。导医台的护士认识那人,凑巧今天也有医药代表去了隆港,我把那人扣下来了。她起先不肯承认,不过后来架不住威胁,也松了嘴,说的确跟许小姐谈过条件,许小姐也答应了用那种新药。” 蒋远周太阳穴感觉被人用针扎似的,老白继续说道,“她还提供了许小姐给她的银行卡,说是让我们可以查询。” 老白只查到了这儿,至于是否要追究下去,还得问蒋远周的意思。 男人手掌轻抬,显然不想再听,“许情深如果真要钱,开几个药还不如直接从我卡上刷来得快,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她。” 老白轻点下头,“您说的是。” “她对物质和金钱的要求向来不高,这一点回扣不至于能拉动她。” 老白听到这,面上的神色有些轻松,“那这件事……” “我爸生怕我和许情深旧情复燃,有些事也就凑巧了,再被他这样生拼硬凑在一起,说服力是肯定有的。许情深的银行卡上肯定多了一笔钱,钱不多,也就一部分的回扣数吧。” “蒋先生,这样说来,您还是相信许小姐,那你……” “老白,”蒋远周嗓音微沉,也就是今天,他能坐在这跟老白好好说几句,“我说过,别的客观原因我都不在乎,也不会放在心上,即便是许情深对小姨不肯原谅的态度,在我看来也不会导致我们分开。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药是她开出去的,而那药要了小姨的命,单单这一条,我们就走到头了。” 老白听着,也明白了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吧? 就算蒋远周相信许情深,那也没用,不论什么原因,药是她开的,蒋随云又是吃了药致死的,这似乎就是个死结,没法打开。 蒋远周起身拿了报告上楼,老白看看四周,九龙苍内恢复了一年多以前的寂静,死气沉沉的让人受不了。两日后。 许情深走出一家医院,阳光正烈,医院门口就有公交站台,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光线太过刺眼,许情深拿起简历遮在额前,右手落在了腿上,她手指无意识动了几下。 她刚被旁边的医院拒绝,负责面试的人看到她的简历,以一副她居然还敢出来找工作的表情盯着她。许情深记得当时的感觉,简直是如坐针毡,一秒都不敢再待下去。 最后,那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治死人的消息,大大小小的医院都传遍了,我们资历是不比星港,但也不代表就能对患者的生死置之不理。你有了那样的经历,还能指望重新做医生吗?” 许情深是想极力解释的,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但对方显然听不进去,哪怕她说了药物的反应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是不可控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没有一家医院会同意让你任职的,就算真给了你这个工作岗位,你觉得还有患者会放心将自己的命交到你手里吗?” “害了人命,还想着救人呢,笑话。” 一辆公交车进站,挡住了照射下来的阳光,许情深将简历拿在手里,手指在曾任职的一栏上划过。 心口又有撕裂般的疼痛传来,许情深忙合起简历,这都什么时候了,缅怀过去有用吗?哭和笑在生存面前,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回到许家,屋内又是空无一人,许情深去厨房看看,篮子里头有菜,她马不停蹄地拿出来挑拣。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在,赵芳华有滋有味地吃着小炒肉,“情深啊,工作找到了吗?” 许情深这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胃口不好,她筷子在碗里拨动两下,“没有。” “没道理啊,像你这样条件的出去,应该一找一个准才是。” 许旺听到这,接过话道。“慢慢找,工作嘛,不急,总要称心如意才行,不能将就。” “就是啊,姐,条件不好的咱也不要去。” 许情深如鲠在喉,面对别人的安慰,心里的大石头却始终没法放下来。“爸,我怕是很难找到工作了。” “什么?”赵芳华放下手里的碗,“为什么?” “这两天我试了好几家医院,但都没有结果。” “为什么?”赵芳华说话声提高了些。 许明川有些不耐烦地朝她看去,“妈,找不到就慢慢找,您别催了。” 他朝对面的许情深看去,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蒋家小姨去世的那件事。 许旺的脸色也沉重下来,家里供许情深上学时,他跟赵芳华起过不小的争执,如今女儿好不容易有出息了,可却忽然遇到这样的变故,说不可惜是假的。 “别急,慢慢来,实在不行你就去药店工作,也算跟专业对上了。” “嗯,我明天再去试试。” 赵芳华吃了几口饭,将碗一丢,起身去看电视了,晚饭后,许情深忙着收拾,许明川将吃剩下的菜端进厨房。 “明川,你出去,我来洗。” “姐,我帮你……” 赵芳华朝着厨房内看看,“明川,你给我出来!平时懒得连桌子都不肯收拾的人,你去厨房干什么?” 许情深朝着许明川推了把,“出去吧。” “姐……” 许情深打开水龙头,水花一下溅在了肚子上,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接下来的十余天,许情深辗转在东城的各家医院,可得到的结果显然都是一样的。 今天是周末,她坐在印象城的炉鱼店内,宋佳佳在外面挥着手,可她完全没有看见,宋佳佳只得快步朝店里头走去。 “情深!” 许情深抬下头,“来了,我已经点好鱼了,要了你最喜欢的泡菜味。” 宋佳佳坐到许情深对面,“亲爱的,你没事吧?” 她摇下头。“没事。” 之前两人有电话联系过,宋佳佳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很多细节的事并不清楚,但她这时候也不会去问。“情深,你还住在家里面吗?” “是啊。” “你搬来跟我住吧,就你后妈那样子,明里暗里肯定给过你不少脸色吧?” “还好,”许情深将手边的小匙子给她,“给你点了芒果冰沙,快吃。” “我那儿有空房间,你随时可以过来。” “嗯,”许情深答应着。“我要住不下去了,就跟你住。” “好。” 一整条烤鱼很快被端上桌,许情深点了份米饭,烤鱼的味道窜入鼻翼间,她赶紧往后退,“佳佳,我现在连医生都当不了了,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你帮我问问身边的朋友,有没有可以介绍工作给我的。” “什么?你当不了医生了?” “嗯,我没别的办法了。” 宋佳佳咬着一口泡菜,只觉那股味道酸到了鼻子里面去,“不做医生……” 见许情深神色晦暗,她忙改口安慰道,“也没什么啦,其实你可以在家休息段时间,找工作的事慢慢来。” “一个人要是连工作都没了,那就真的连最后的安全感都没了。” “那好,我给你问问,包在我身上了。” 别看宋佳佳平时神经比较大条,其实也属于心思细腻的那一种,她知道许情深现在难受,有些话问出口等于是去揭她的伤疤,心里的疑虑可以以后再问,她只要见到许情深没事就好。 几日后,宋佳佳再来约许情深,还带了另外一个朋友。 “情深,”宋佳佳一见到她,就将身边的女孩介绍给许情深,“这是我朋友。” “你好。” “你好。” 宋佳佳点了几杯喝的,然后直入主题,“她是做医代的,情深,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让她带你一起做。” 许情深看向那个女孩,她潜意识里是排斥这个职业的,特别是蒋随云的事情出了之后。许情深手掌轻握,宋佳佳看得出来她不情愿,“情深,你要不想做的话也没关系。” 许情深轻吐出口气,对面的女孩见状说道,“其实做医代挺好的,像我们这样年纪的出去,还不是生存最重要吗?我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干违法的事,况且那些药也都是正规的,而且我听佳佳说你之前是医生,这可是最有利的条件了。” 许情深犹豫着,宋佳佳自然是尊重她的决定,但现实总不会给你太多喘息的时间,目前来说,自力更生比什么都重要。 “好,先做着,总不能老这样没有工作。” “不过我是负责吴姜那一带的,过去的话比较远。” 许情深听着,倒觉得是件好事,这总比让她去钻东城的医院好吧?“没关系,远一点挺好的。” “那我明天就带你过去。” “好。” 宋佳佳笑眯眯接了句话,“情深,你先试试,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嗯,谢谢。” 两三天下来后,许情深其实是很崩溃的,既然做了医代,就得围绕着各个医院里头的医生转,好话你得说尽了,笑脸也得赔尽了,遇上态度不好的,直接就是被轰赶出去。 偏偏许情深平日里话又不多,所以坚持的很吃力。 这日,许情深一大早来到湖墅医院,这算是吴姜比较大的一家医院了,以肿瘤科闻名,这才不过早上七点多,门口就排满了准备进去的车子。 许情深从另一侧进入,手里提了个包,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 一辆车排在了队伍后面,这家医院没有所谓的专用通道,许情深站在门诊大楼的前面,一手拿着包,抬起另一手看下时间。 现在距离医生上班还早,她站到旁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早饭还没吃,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子和一盒牛奶。 她目前的身体,最怕挨饿,一饿就会想吐,许情深想着吃完早饭就进去,毕竟里面的味道也让她受不了。 老白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许情深的身影。 他朝着身后的男人看眼,蒋远周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见到老白盯着他看,他不由出声,“干什么?” 老白忙别回了视线,“没什么。” 蒋远周的目光擦着老白的颊侧往前,许情深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司机按着喇叭,车子微微启动,也开进了医院内。(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0我自己的宝贝,我要! 许情深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再度开口道,“要我的孩子?” “是。” 许情深轻嘲,“那凌时吟的孩子,算什么呢?” 蒋东霆目光看向许情深,她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失声痛哭,脸上平静的让人不得不怀疑她事先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怀孕的事。 蒋东霆尽管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许情深这样,他已经觉得接下来的对话会让他非常吃力。 “时吟的孩子,跟你的一样,都是我们蒋家的。” 许情深摇头,“不,我的孩子不是你们的。” “你总不至于不承认,他是远周的吧?” 许情深往后靠了下,视线不由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她话里充满犹疑,“他们过他们的好日子,蒋家也不缺我这个孩子,我搞不懂,凭什么我要把孩子给你?” “你的意思,是你要?” 许情深静默下来,那些都是她下意识说出来的话,蒋东霆忽然这样找上门,许情深连思考的时间都不曾有过。蒋东霆见她不说话,生怕她有了别的想法,“这个孩子不管是你要,还是留在蒋家,我都能接受,但你不能把他打掉。”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流着我们蒋家的血。” 许情深眸光对上他,“如果我一定要拿掉呢?” 蒋东霆听到这话,面色却是微微变了,“你不会。” 她不着痕迹地冷笑下,“凭什么不会?我跟蒋远周已经再无可能,如果把孩子给你们,我不舍得,如果将来我自己带着,我何必呢?我还年轻,还会有自己的生活。” 许情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理,现实极了,蒋东霆事先也想过她会有这种想法,毕竟她跟着蒋远周也不会是冲着什么爱情,如今分开了,首先要考虑的肯定是自己以后的生活。 “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留下来的,你要问我凭什么,那我只能明说了。在东城,你们许家要想太太平平过日子不难,就看你想不想了。” 许情深蹙起好看的秀眉,“你威胁我?” “以前远周护着你,可以后呢?你自己心里怕是最清楚的。” 许情深握了下手掌,蒋东霆显然有备而来,可就算他不是有所准备,许情深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你觉得如果我告诉蒋远周的话,他会怎么做?” 蒋东霆面色严肃,语气中明显有了威胁的成分,“就算知道又能怎样,你能重新孕育出一个生命,却不能让随云活过来,归根到底,你还是致她死亡的凶手。” 许情深喉间仿佛被人割了一刀,疼痛随着呼吸一下下蔓延开,蒋东霆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永远过不去的坎,所以只需要稍稍一提,就能将许情深打入万劫不复。 “许小姐,你要知道,对于孩子来说,跟着蒋家肯定是最好的出路。” 许情深双手交握,眼圈不争气的红透,交给蒋家,也就是交给凌时吟了?她自小是怎样成长的,那些经历时至今日仍然历历在目,许情深怎么会允许再让自己的孩子去受相同的罪? 她摇着头,印象中的很多画面闪现出来,虽然她从小活的辛苦,但许情深从不后悔活在这个世上。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所以当她听蒋东霆说她怀孕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 许情深轻吸下鼻子,让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事,“这个孩子,我要。” “你确定?” “是。” 蒋东霆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你要也行,毕竟你是亲生母亲,肯定不会亏待他。但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条件?” “这辈子,你都不能让远周知道孩子是他的。” 许情深对于他这样的要求,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蒋远周即将要有自己的家庭,她一口答应下来,“好,我不会告诉他。” “这不是告不告诉的问题,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迟早会传到他耳朵里去。” “那你想我怎样,离开东城?” 蒋东霆前面所有的铺垫,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话,他视线攫住许情深不放,“你生长在东城,我不会强制你离开,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彻底收心,他如果知道还有个孩子,万一要跟你争夺抚养权的话,对你来说也不是件好事。所以,你可以给自己一段婚姻,彻底断了你和他之间的所有可能性。” 许情深杏眸圆睁,因为太过于吃惊,以至于一下说不出话来。 蒋东霆等着她的回答,许情深半晌后才说道,“你让我跟别人结婚?”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方法?” 许情深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我肚子里的孩子,说到底是你们蒋家的骨血,你居然大度到连父亲的位子都要给他考虑周全?” “你既然不肯给蒋家,那这孩子跟蒋家就没什么关系了,他只是流淌着蒋家的血液在活着而已。” 许情深听到这,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在压来,她慢慢直起身,“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让蒋远周知道他的存在,至于我以后的生活,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只有这样,将来的某一天一旦远周知道,他才会以为那是你和别人的孩子,许情深,我现在说的话可能不动听,但出发点却是对你有好处的,如果将来上升到抚养权的问题上,你是绝对争不过远周的。” 许情深面色逐渐发白,她知道蒋东霆说得有道理,可这样的后路,却被迫不及待铺在了她的脚下,许情深脑子里乱作一团。“我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反悔,你放心。” 蒋东霆话已至此,有些话也打算留着以后再说,毕竟B超单某方面的显示……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许情深逼急了,更不能把话讲死了。 “既然你也明白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我知道许小姐是个知轻重的人,有些事你需要考虑,我给你时间。” 蒋东霆说完这些话,转身往外走,许情深看着他开门出去,阳光从门口争先恐后想要进来,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门就被蒋东霆重新关上了。 蒋东霆顺着楼梯往下走,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掸了掸自己的衣袖,许家的房子不仅小,还不是南北通透,站一会他就受不了。 许情深在屋内坐了会,可越是干坐在那,她就越觉得无措。 确定了蒋东霆已经离开后,许情深从家里走出去,附近就有家医院,她直接挂了妇产科。 小医院里不像星港,排队都要等半天,许情深拿着报告单,一步步走下台阶,阳光打在面上,温暖的不行。事先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看到检查结果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吃惊。 这个孩子来的突然,却也没有什么好让许情深觉得彷徨无措的,她如今的处境已经是窘迫难堪了,难道还能更差不成?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赵芳华提着菜回来做饭,许情深走进屋内,赵芳华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妈。” 赵芳华没有答应,她朝许情深看看,“你去哪了?” “有点不舒服,去了趟医院。” “没事吧?” “没事。” 赵芳华站在门口,“你被星港开除了?” “嗯。”许情深声音如蚊地回道。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重新去找工作,下午准备简历,明天就去。” 赵芳华听到这,面色微微一松,这次倒没再咄咄逼人的,“那你去准备吧。” “好。” 许情深回到许明川的房间,关上门,卧室是弟弟的,家里根本不能一下容纳那么多人。明川的房间比她的大,也宽敞不少,但男孩子东西也多,里头堆得乱七八糟,篮球、滑板车那些玩意都是乱丢的。 赵芳华朝着房间门口看看,她其实挺佩服许情深的,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站得起来,居然没要死要活。 九龙苍。 梅医生跟着老白走进客厅,一眼望去,这样的氛围令人觉得压抑受不了。 蒋远周在沙发内坐着,两人到了跟前,他才回过神。 “远周,你小姨的事,节哀顺变吧。” “梅伯父,请坐。” 梅医生坐进沙发内,“我知道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你小姨的检查结果。远周,不好意思,当初你爸找到我的时候,我并不同意尸检,毕竟我跟你小姨也是相识一场。但人既然都走了,走个明白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蒋远周面色疲倦,身子往后倚,“梅伯父,当年要不是您精心治疗我母亲的病,她最后的日子必定要遭更大的罪。” “往事就不提了,这是你小姨尸检的详细报告,由于情况特殊,当初我连夜调了人过来出的报告。” 梅医生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蒋远周没有去看,双手忽然张开撑住前额,他目光紧闭,老白见状,忙将报告单拿起来。他仔细翻阅着,然后开了口,“蒋小姐确实是药物致死。” “对,可以追究这种药的责任,它对长期服用药物的病人来说,不止是副作用了,几乎可以算是致命毒药。” 蒋远周眸子微睁,“我爸将小姨带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他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搞清楚随云是怎么死的。远周,你放心,梅伯父从医几十年,从来没有昧着自己的良心一次过。我只对结果负责,所以我出的报告,绝对不会夹杂了别人的意愿。” 蒋远周放下双手,朝他看了眼,“我信您。” 将梅医生送出九龙苍后,老白回到客厅,蒋远周还维持着先前的样子坐在沙发内,双手交扣,一脸出神。 他这幅样子,倒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还能与人交谈。 老白在蒋远周对面坐下来,“蒋先生,蒋小姐被换药之前,确实有医药代表进了许小姐的办公室。导医台的护士认识那人,凑巧今天也有医药代表去了隆港,我把那人扣下来了。她起先不肯承认,不过后来架不住威胁,也松了嘴,说的确跟许小姐谈过条件,许小姐也答应了用那种新药。” 蒋远周太阳穴感觉被人用针扎似的,老白继续说道,“她还提供了许小姐给她的银行卡,说是让我们可以查询。” 老白只查到了这儿,至于是否要追究下去,还得问蒋远周的意思。 男人手掌轻抬,显然不想再听,“许情深如果真要钱,开几个药还不如直接从我卡上刷来得快,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她。” 老白轻点下头,“您说的是。” “她对物质和金钱的要求向来不高,这一点回扣不至于能拉动她。” 老白听到这,面上的神色有些轻松,“那这件事……” “我爸生怕我和许情深旧情复燃,有些事也就凑巧了,再被他这样生拼硬凑在一起,说服力是肯定有的。许情深的银行卡上肯定多了一笔钱,钱不多,也就一部分的回扣数吧。” “蒋先生,这样说来,您还是相信许小姐,那你……” “老白,”蒋远周嗓音微沉,也就是今天,他能坐在这跟老白好好说几句,“我说过,别的客观原因我都不在乎,也不会放在心上,即便是许情深对小姨不肯原谅的态度,在我看来也不会导致我们分开。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药是她开出去的,而那药要了小姨的命,单单这一条,我们就走到头了。” 老白听着,也明白了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吧? 就算蒋远周相信许情深,那也没用,不论什么原因,药是她开的,蒋随云又是吃了药致死的,这似乎就是个死结,没法打开。 蒋远周起身拿了报告上楼,老白看看四周,九龙苍内恢复了一年多以前的寂静,死气沉沉的让人受不了。两日后。 许情深走出一家医院,阳光正烈,医院门口就有公交站台,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光线太过刺眼,许情深拿起简历遮在额前,右手落在了腿上,她手指无意识动了几下。 她刚被旁边的医院拒绝,负责面试的人看到她的简历,以一副她居然还敢出来找工作的表情盯着她。许情深记得当时的感觉,简直是如坐针毡,一秒都不敢再待下去。 最后,那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治死人的消息,大大小小的医院都传遍了,我们资历是不比星港,但也不代表就能对患者的生死置之不理。你有了那样的经历,还能指望重新做医生吗?” 许情深是想极力解释的,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但对方显然听不进去,哪怕她说了药物的反应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是不可控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没有一家医院会同意让你任职的,就算真给了你这个工作岗位,你觉得还有患者会放心将自己的命交到你手里吗?” “害了人命,还想着救人呢,笑话。” 一辆公交车进站,挡住了照射下来的阳光,许情深将简历拿在手里,手指在曾任职的一栏上划过。 心口又有撕裂般的疼痛传来,许情深忙合起简历,这都什么时候了,缅怀过去有用吗?哭和笑在生存面前,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回到许家,屋内又是空无一人,许情深去厨房看看,篮子里头有菜,她马不停蹄地拿出来挑拣。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在,赵芳华有滋有味地吃着小炒肉,“情深啊,工作找到了吗?” 许情深这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胃口不好,她筷子在碗里拨动两下,“没有。” “没道理啊,像你这样条件的出去,应该一找一个准才是。” 许旺听到这,接过话道。“慢慢找,工作嘛,不急,总要称心如意才行,不能将就。” “就是啊,姐,条件不好的咱也不要去。” 许情深如鲠在喉,面对别人的安慰,心里的大石头却始终没法放下来。“爸,我怕是很难找到工作了。” “什么?”赵芳华放下手里的碗,“为什么?” “这两天我试了好几家医院,但都没有结果。” “为什么?”赵芳华说话声提高了些。 许明川有些不耐烦地朝她看去,“妈,找不到就慢慢找,您别催了。” 他朝对面的许情深看去,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蒋家小姨去世的那件事。 许旺的脸色也沉重下来,家里供许情深上学时,他跟赵芳华起过不小的争执,如今女儿好不容易有出息了,可却忽然遇到这样的变故,说不可惜是假的。 “别急,慢慢来,实在不行你就去药店工作,也算跟专业对上了。” “嗯,我明天再去试试。” 赵芳华吃了几口饭,将碗一丢,起身去看电视了,晚饭后,许情深忙着收拾,许明川将吃剩下的菜端进厨房。 “明川,你出去,我来洗。” “姐,我帮你……” 赵芳华朝着厨房内看看,“明川,你给我出来!平时懒得连桌子都不肯收拾的人,你去厨房干什么?” 许情深朝着许明川推了把,“出去吧。” “姐……” 许情深打开水龙头,水花一下溅在了肚子上,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接下来的十余天,许情深辗转在东城的各家医院,可得到的结果显然都是一样的。 今天是周末,她坐在印象城的炉鱼店内,宋佳佳在外面挥着手,可她完全没有看见,宋佳佳只得快步朝店里头走去。 “情深!” 许情深抬下头,“来了,我已经点好鱼了,要了你最喜欢的泡菜味。” 宋佳佳坐到许情深对面,“亲爱的,你没事吧?” 她摇下头。“没事。” 之前两人有电话联系过,宋佳佳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很多细节的事并不清楚,但她这时候也不会去问。“情深,你还住在家里面吗?” “是啊。” “你搬来跟我住吧,就你后妈那样子,明里暗里肯定给过你不少脸色吧?” “还好,”许情深将手边的小匙子给她,“给你点了芒果冰沙,快吃。” “我那儿有空房间,你随时可以过来。” “嗯,”许情深答应着。“我要住不下去了,就跟你住。” “好。” 一整条烤鱼很快被端上桌,许情深点了份米饭,烤鱼的味道窜入鼻翼间,她赶紧往后退,“佳佳,我现在连医生都当不了了,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你帮我问问身边的朋友,有没有可以介绍工作给我的。” “什么?你当不了医生了?” “嗯,我没别的办法了。” 宋佳佳咬着一口泡菜,只觉那股味道酸到了鼻子里面去,“不做医生……” 见许情深神色晦暗,她忙改口安慰道,“也没什么啦,其实你可以在家休息段时间,找工作的事慢慢来。” “一个人要是连工作都没了,那就真的连最后的安全感都没了。” “那好,我给你问问,包在我身上了。” 别看宋佳佳平时神经比较大条,其实也属于心思细腻的那一种,她知道许情深现在难受,有些话问出口等于是去揭她的伤疤,心里的疑虑可以以后再问,她只要见到许情深没事就好。 几日后,宋佳佳再来约许情深,还带了另外一个朋友。 “情深,”宋佳佳一见到她,就将身边的女孩介绍给许情深,“这是我朋友。” “你好。” “你好。” 宋佳佳点了几杯喝的,然后直入主题,“她是做医代的,情深,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让她带你一起做。” 许情深看向那个女孩,她潜意识里是排斥这个职业的,特别是蒋随云的事情出了之后。许情深手掌轻握,宋佳佳看得出来她不情愿,“情深,你要不想做的话也没关系。” 许情深轻吐出口气,对面的女孩见状说道,“其实做医代挺好的,像我们这样年纪的出去,还不是生存最重要吗?我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干违法的事,况且那些药也都是正规的,而且我听佳佳说你之前是医生,这可是最有利的条件了。” 许情深犹豫着,宋佳佳自然是尊重她的决定,但现实总不会给你太多喘息的时间,目前来说,自力更生比什么都重要。 “好,先做着,总不能老这样没有工作。” “不过我是负责吴姜那一带的,过去的话比较远。” 许情深听着,倒觉得是件好事,这总比让她去钻东城的医院好吧?“没关系,远一点挺好的。” “那我明天就带你过去。” “好。” 宋佳佳笑眯眯接了句话,“情深,你先试试,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嗯,谢谢。” 两三天下来后,许情深其实是很崩溃的,既然做了医代,就得围绕着各个医院里头的医生转,好话你得说尽了,笑脸也得赔尽了,遇上态度不好的,直接就是被轰赶出去。 偏偏许情深平日里话又不多,所以坚持的很吃力。 这日,许情深一大早来到湖墅医院,这算是吴姜比较大的一家医院了,以肿瘤科闻名,这才不过早上七点多,门口就排满了准备进去的车子。 许情深从另一侧进入,手里提了个包,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 一辆车排在了队伍后面,这家医院没有所谓的专用通道,许情深站在门诊大楼的前面,一手拿着包,抬起另一手看下时间。 现在距离医生上班还早,她站到旁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早饭还没吃,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子和一盒牛奶。 她目前的身体,最怕挨饿,一饿就会想吐,许情深想着吃完早饭就进去,毕竟里面的味道也让她受不了。 老白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许情深的身影。 他朝着身后的男人看眼,蒋远周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见到老白盯着他看,他不由出声,“干什么?” 老白忙别回了视线,“没什么。” 蒋远周的目光擦着老白的颊侧往前,许情深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司机按着喇叭,车子微微启动,也开进了医院内。(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1离开他的世界 许情深吃完早餐后走进医院,门诊室外面除了排队的病人,就只有护士了。 护士见到她,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但也没有开口说要赶人,许情深坐在外面的椅子内,等着医生来上班。 蒋远周的车子在停车场内停好,老白下去,给他打开车门,蒋远周站到外面,阳光明媚照人,落在他的手背上,细碎的金黄色跳跃着。 “蒋先生,这儿没有办公室,我让人把资料拿到会议室去了。” “好。”蒋远周难得过来一趟,要不是这边出了点问题,他也不至于这么早赶来。 老白跟着蒋远周进去,到了会议室后,蒋远周让他留在了外面。 许情深在门诊室外坐着,好不容易等到医生上班,她敲门进去,那名医生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见到她进来时,他看了眼,“你是来推销药的?” 许情深一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江医生,我等您很久了。” “你也是胆子大,医院前不久下了规定,凡是看到医药代表都要轰出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许情深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规定,“我不知道这件事,也没人拦我。” 对方笑了笑,“可能因为你长得好吧。” 许情深闻言,眉头微蹙,但还是忍着不适坐下来,“江医生,我们的药……” 江医生抬起手,“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让我怎么跟你谈?医院正在严打。” 许情深听到这,眸色微暗,双手紧紧抓着放在膝盖上的包,她不擅长强人所难,更不擅长死缠烂打,“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辞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来拜访您。” 江医生没想到她这就要放弃了,他之前接触的那些医药代表,可跟狗皮膏药没什么两样。“等等。” 许情深原本要走,听到这话便顿住了脚步,“江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你如果有耐心的话,可以等我,下班后我可以跟你谈一下。” 许情深一听,忙不迭的点头,“好,我等您。” 江医生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冲她挥下手,“出去吧,别妨碍我看诊。” 许情深走到外面,又去旁边的几个诊室试了下,只是都吃了闭门羹。 离江医生的下班时间还早,许情深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她快步走出去,去了另一家医院。 蒋远周待在会议室里一直没出来,老白出去安排吃饭的事。 回来的时候,他在医院里兜了圈,却并没有看到许情深的身影。 老白回到会议室门口,他确定他刚才没有看错,那个人肯定是许情深。 只是,她怎么会来吴姜?难道是病了? 可就算是病了,东城那么多家医院,许情深根本没必要跑到这儿来。 许情深在外跑了一天,筋疲力尽,肚子饿的难受,她在外面的面包房先吃了一块小蛋糕,垫垫肚子,然后快步朝着医院而去。 江医生的病人已经看的差不多了,许情深等在外面,江医生穿着白大褂出来,看到她时,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你怎么在这等?” “我刚过来的,想着您也该下班了。” 江医生朝四周看看,面色谨慎,“你去停车场出口的方向等我,我大约二十分钟后到,我的车牌是……” “好。”许情深记下来,“我去外面等您。” 蒋远周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满身的烟味,老白朝里面看了眼,会议桌上的烟灰缸内放满了烟头,屋里开了暖气,没有通风,所以空气显得污浊且浓重。 蒋远周到了外面,手在鼻子跟前轻挥,老白忍着被呛住的难受,“蒋先生,您抽了不少烟。” “还好。”蒋远周外套,似乎连自己都受不了,“回去吧。” “您饿吗?要不要去中午那家酒店吃点东西?” “不用,时候不早了,直接回东城吧。” “好。” 从地下车库上去的时候,前面就有不少排队的车辆,蒋远周闭目养神,车子就跟蜗牛似的前进着。 大门口还在有序地收费,在这儿没有权力高低,进了停车场就要缴费才能离开。况且出口只有一个,谁都不能抢行。 许情深站的位子,就在医院外面的路边,后头就是建设银行。 一辆车凭着通行证开出去,许情深看眼车牌号,确定就是江医生的车。 男人拐过弯,将车停在路旁,然后落下了车窗。 许情深早就将资料等东西准备好了,她生怕耽误了江医生下班的时间,她快步上前,把袋子递过去,“江医生。” 男人没有伸手接,却是径自说道,“上车。” 许情深怔了下,“去哪?” 蒋远周的车还停在队伍中央,老白往外看去,居然再度看到了许情深。 许情深听到对方让她上车,她弯下腰说道,“江医生,文件袋里有我的手机号码,要不去对面的咖啡馆谈也行……” “我就想知道你们这个回扣,除了钱还能有什么?” 许情深倒是被问住了,“您是对这个点不满意吗?” “不,我不缺钱。” 许情深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有了变化。 老白将车窗降下来,司机问道,“是暖气太高了吗?” 老白没说话,蒋远周的目光也盯着外面,老白回头朝他看看,不确定他是否看见了许情深。 江医生敲了下座椅,面上表露出不耐烦,“你还愣着干嘛?” 许情深一下就将后背挺得很直,“我只是推销药品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让你有了别的想法。” 江医生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真不懂?” “真不懂。” 后面的车内,蒋远周忽然问道,“那是什么人?” 老白当然知道他问得不可能是许情深,“看着应该是医院的医生,方才他直接出去了,肯定有通行证。” 蒋远周没再说话,老白小心翼翼又问道,“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车内静谧无声,老白落在门把上的手只得收回去。 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算很清楚,“都做了医代了,装什么清高?一看你的样子就不像是什么良家妇女。” 许情深嘴唇蠕动下,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她想破口大骂,可如今的情势下,终不想得罪更多的人。 “你上不上?”对方再度催促。 许情深咬紧唇瓣,抬下脚步似乎要走。江医生见状,身子朝着副驾驶座倾去,他伸出了手。“把资料给我。” 许情深朝他看了眼,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将东西递了过去。 江医生接过手,也没看,却是直接朝着许情深砸了回去。她避让不及,文件袋摔在她肩上,一角还划过了许情深的下巴,里面的东西全部掉落出来。 江医生踩了油门,车子径自离开,许情深看眼脚边的狼藉,没有弯腰去捡,只是觉得一天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有些可惜。 她穿过马路去对面坐车,时候不早了,她得马不停蹄赶回东城才行。 前面的车流疏散些,蒋远周的车也终于可以开出医院。 老白望向窗外,车子经过许情深方才站着的地方,因为要转弯,所以车速很慢,老白朝地上仔细看了眼,他收回视线,然后冲蒋远周道,“蒋先生,许小姐做的好像是医药代表。” 他回过头,看到蒋远周眼帘紧闭,脑袋往后枕,车内弥漫着那股来不及散去的烟味。 对于许情深的事,蒋远周好像真的选择了漠不关心,至少这件事放在以前的话,那个医生肯定会遭殃。 老白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欲要转过身时,听到蒋远周开了口,“一个医生,却在私底下接触医药代表,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做医生?” 老白听出了蒋远周话里的意思,“话虽这样讲,但到底没有真凭实据,需不需要调查清楚再……” “不需要。”蒋远周冷冷说道。 老白不清楚蒋远周这样的态度,是因为那名医生接触了医药代表,还是因为他对许情深另有所图,甚至将文件袋往她身上砸。“好,回头我来安排。” 蒋远周仍旧枕在那,似乎想要睡会,老白这样的角度望去,只见他下颔骨深刻的犹如一刀刀雕琢出来似的,线条比之前还要冷冽,也就是从这样的角度看,才发现蒋远周最近是瘦了。 他闭口不谈许情深,当真是她的事情,他再也不管了。 许情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开门进去,许旺和许明川都不在家,主卧的门敞开着,许情深经过门口,看到赵芳华正在里头翻箱倒柜。坐在床沿的老人朝她看看,“情深回来了。” 她不好不打招呼,只能走过去步,“嗯,外婆,妈,你们在做什么?” 赵芳华头也没回,“还能做什么?收拾下东西,搬去药店住。” “搬去药店?” 赵芳华直起身,走到门口,当着许情深的面将皮箱拖出来,“是啊,你看明川也大了,总不能成天跟他爸挤一个床吧?药店二楼反正能睡觉,我跟你爸搬过去。” 许情深提着手里的包,只觉有千斤重,她沉下了嗓音说道,“妈,你别折腾了,我昨天就想好了,我搬去药店住,反正我的行李也不多,明早拎过去就好。” “你搬过去?”赵芳华站直身,双手叉着腰,“那你自己跟你爸说去,省得他以为是我赶你走的。” “好,我跟他说,”许情深说完,提起脚步,“我先回屋去收拾下。” “嗯。”赵芳华眼见她回了许明川的房间,她一脚踢向旁边的皮箱,然后又将整理出来的衣物塞回橱柜内。 第二天早上,许旺先去药店,没过多久,许情深拖着皮箱过去。 许旺见到了大吃一惊,“这是做什么?” “爸,我想搬到药店来住。” “胡说什么呢你,这儿哪里可以住人?” “二楼就行。” “那里面就是个仓库,塞满了东西……” 许情深打断许旺的话,“没关系的,至少会让我觉得很自在,爸,你别担心我。” 许旺知道她在家里,赵芳华肯定不会有好话好脸色,他走出柜台替她拿着行李,“那你先在这住两晚,爸给你租个房子。” “不用了,等我找到正式的工作后再说吧。” 许情深又出去跑了两天,只是并不顺利,自从江医生的事情之后,她每去一家医院都会被拒绝,而给出的理由更是重新揭开了许情深的伤疤,一名治死过病人的医生来做医代,开什么玩笑?鬼知道她的药有没有问题呢? 接下来的几天,许情深都留在药店内帮忙。 方明坤来的时候,正好药店没什么生意,许情深喊了声干爸后迎出去。 许旺让他们去楼上坐着,方明坤跟在许情深身后上楼,看见了摆在角落里的床后,大吃一惊,“你不会就睡在这儿吧?” “嗯,睡在这挺安静的。” “情深啊。”方明坤叹口气,无奈地摇了下头,“有什么难处你不能跟干爸说呢?” “干爸,我自己能解决的,就不想麻烦您了,等哪天实在过不下去,我肯定会找您帮忙的。” 方明坤听到这,脸色才算缓和些,许情深搬了张凳子过来给他坐,男人从兜里掏出串钥匙,“还记得方晟让我给你买的房吗?” “干爸……” “你上次答应过我的,先放在我这,但现在你总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情深,方晟走之前就交代了我这么一件事,这钥匙一直放在我这,我心里很不好受。” 许情深喉间轻滚,不知道怎么接话,方明坤又继续说道,“你住在这,让别人怎么看得下去?那房子一直空关着,也是浪费,你真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干爸老了,平日里也就你经常来看我,我还指望着你给我送终呢。” “干爸,您别说这样的话。” 方明坤拉过她的手,将钥匙放到她掌心内,“房子是给你的,你若坚持不要,那也是放在那。” 许情深攥紧手里的钥匙,方明坤继续说道,“房子里什么都有,你只要住进去就好,还有,你把东西准备下,我们去办理过户手续。” “不,不用,”许情深忙开口,“在谁的名下都一样,别这么麻烦。” “那我们一人退一步,房子那边,你要住进去。” 许情深摩挲着那张门卡,最终点了点头。“好,谢谢干爸。” 方晟当初看中的房子,离这边有些远,许情深拿了钥匙后去了一次。 房子并不大,正好够住,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的玻璃花瓶内插着一束干花,屋内到处都是香水百合的味道,不算浓郁。 抛釉的地砖在灯光的照射下显露出它特有的纹理来,房子里真的什么都有,就连毛巾牙刷等这样的小物件全都准备好了。 许情深并没有立即住进去,毕竟那儿比较远,药店内的一名医师正好辞职了,许情深就留了下来。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许情深除了孕吐的反应之外,肚子几乎没有变化。 躺在小床上,她感觉到仪器在腹部滑来滑去,周边安静的只有医生敲打键盘发出的动静声。许情深抬头望着天花板,很多之前不曾想到的问题,全都在此刻涌现了出来。 她的肚子肯定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谁都瞒不住,蒋东霆那边,忽然就没了下文,许情深不怕他威逼利诱,就怕他暗地里使坏。 还有以后的生活,她现在没有工作,而孩子又即将出生…… 许情深心绪繁芜,越想越乱。 “好了,”医生抽出纸递给许情深,“起来的时候慢点。” “谢谢。”许情深坐起身,清理干净后穿好裤子。 在外面等了会,喊到许情深的名字时,她起身去拿报告。 目光在最下面一行扫了眼,许情深看到单胎、无异常等几个字样。 做完了全部的检查后,许情深走出医院,这一家是离家最近的医院,赶回去也很方便。 药店里只有另一名医师和许旺在,许情深走进柜台,穿上了白大褂。 将近中午的时候,有两个人从外面进来,许情深抬了下头。 她们径直走到柜台前,许情深热情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其中一人将一盒药拍到柜台上,“这药是假的吧!” 许情深心里猛地咯噔下,担心的事情总是逃不过去。“这药是在我们药店买的吗?” “当然,发票我都留好了。” 许情深拿过那盒药,发现就是被许旺换掉的其中一种。 “你们说吧,现在该怎么办?我妈吃了这种药,到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有生命危险!” 许旺听闻,吓得腿都软了,“什么?不不不,不可能是我们店里的药,我们的药可都是正规渠道进来的。” “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只能报警了。” 许情深忙开口制止,“不,有话好好说,你们想怎么样?” “想怎样?一旦弄出了人命,你觉得你们还能逍遥自在吗?就等着坐牢吧!” 许旺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被弄穿帮了,更没想到那药真能把人给吃坏。“你们想要什么?赔偿吗?” “这件事,我希望可以跟你单独谈谈。”其中一名女子冲着许情深道。 “好。”她脱下白大褂,走出了柜台。 许情深让许旺把包递给她,许旺满面焦急,“情深,你还是别去了。” “爸,没事的。”许情深说完,跟着几人走出了药店。 她们朝着马路对面的茶室走去,两个女人走在前头,到了屋内,许情深选了个位子坐下来。 蒋东霆进来的时候,依旧什么人都没带,坐在许情深对面的两人见到他,起身离开。 她什么都明白了,脸色往下沉,蒋东霆坐了下来,“好久不见。” 许情深并没有觉得过去了多久,很多事好像还在眼前,“我上次已经答应过你的要求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们家灾难太多,卖假药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你想过后果吗?” “我们会承担医药费。” “说的轻松,你家药店的负责人是谁?是你,还是你爸?” 许情深皱紧眉头,“你想做什么?” “我没理由处处针对你们家,这是你们自己贪婪搞出来的麻烦。” 这一点,许情深没法否认。“我不会把孩子打掉,我也不会让蒋远周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我明天就从这搬走,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如果真有可能的话,我会让自己尽早结婚。” 蒋东霆将她的话,一字一语都听进去了,“好,跟你说话不需要费劲,这一点让我很欣慰。” “从此以后,我过我的,你们过你们的。如果药店、或者我的家人出了什么事,我不保证我不会去找蒋远周,让他顾及下我们的旧情……” 蒋东霆不由失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假药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只是有句话要奉劝你们,多行不义必自毙,别为了一时的蝇头小利,把良心都给吃了。” 许情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蒋东霆说的没错,这些屈辱她也只能忍下来。“这样的话最好,我明天就搬走。” “许小姐,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孩子,我不反对你带走,但你最好永远别让远周知道。要不然的话,一旦哪天你们要争夺抚养权,我肯定会不顾一切的站在他这边。” 许情深喉间干涩无比,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有丝丝的血腥味。 她点了下头,“我明白。” “这样,我也算对得起你肚子里的孩子了,说到底,他也叫我一声爷爷,我保住了他的命,也算有缘。只是蒋家注定要有自己的长孙,所以,顶多是有缘无分吧。” 许情深嘴角勾勒出嘲讽,“话已至此,我们各自遵守承诺吧。” 说完这话,许情深站起了身,蒋东霆看着她快步往外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茶室内。 回到药店,许旺急得团团转,看到她进来,忙不迭地上前问道。“情深,你没事吧?” “没事。” “最后怎么解决了?” 许情深扯了个谎说道,“我给了她们一万块钱医药费,好说歹说才行,爸,以后再也不能有这种事了。” “对对对,放心吧,爸糊涂一次就够了,今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许情深走进柜台内,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刚还接到个电话,前几天去面试的一家社区医院肯用我了,就是有点远,我明天要去那边上班。” “真的吗?”许旺听到这,还是为许情深感到高兴,“在哪?” “那儿距离方晟给我的房子倒不远,爸,明天我就搬过去了。” “你一个女孩子……” “没关系的,现在对我来说,工作最重要。” 许情深向来有主意,再说能当回医生,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第二天,许旺让许明川帮忙,姐弟俩坐了好久的车,才赶到住的地方。 许情深没有留许明川在那,请他吃了顿饭后,就把他送到了车站。 回去的路上,经过菜市场,许情深去买了些菜,提着东西回到小区内,她掏出钥匙进门,换了拖鞋后往里走。这个地方于她来说还是陌生的,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她的家了。 它在她最窘迫的时候,替她遮风挡雨,给了她唯一的安全感。 许情深走进房间,从柜子内拿出被套等东西,今天阳光大好,洗了之后肯定能晾干,她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一直忙到了接近傍晚时分。 坐下来的时候,才觉得难受极了,一阵阵恶心感窜上来,幸好她带了饼干,许情深忙起身泡了杯热水,就着吃下去几口后,才觉得好一些。 晚上也懒得做饭,就一个人,许情深将买好的菜放进冰箱里,可想着肚子里还有个宝贝,总不能喂他吃方便面吧? 许情深回到厨房,开始淘米洗菜,吃过晚饭后,她拿了手提电脑走进房间。 找工作的网站有不少,她登陆进去,一条条信息仔细地看着。 医生这个职业,她恐怕是不得不放弃了,可她就连普通的文员都没做过,许情深抱着水杯,目光出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行行浏览下去,失望总是大于那么一点点的期望。 自从怀孕后,许情深觉得体质方面大不如前了,人很容易犯困,没做什么事就觉得累得不行。她不敢熬夜,只能关了电脑去床上躺着。 只是一接触到床,却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抚摸,许情深从抽屉内拿出一本医学书,背后垫了个枕头后开始读出声。 没过多久,念得她自己都要睡着了,许情深唇瓣轻挽,用手在腹部轻拍,“你听睡着了是不是?很枯燥吧?妈妈可是念这个专业的……” 这似乎是许情深第一次和肚子里的孩子有这样的交流,还是有个自己的独立空间,最好,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不必顾及他人。 许情深将书放回床头柜,“晚安,亲爱的。” 她关了灯,只是忽然进了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却还是睡不着,脑子里总是闪现很多人的身影,而最深刻的那一抹,莫过于是蒋远周。 许情深翻个身,双眼盯着天花板,眼圈泛红的时候,她赶紧把眼睛闭起来,一遍遍告诉自己,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用再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情深都在家找工作,也记下了几个地址,只是都没有成。 这日午后,她跟往常一样坐到电脑跟前,浏览了几页后,有新的信息更新,她点进去看了看。 家庭医生四个字跳入许情深的眼中,她顿时来了精神,滑动鼠标往下看。 也是奇怪,对方什么要求都没提,没有年龄限制、没有资质要求,跟别人的长篇大论比起来,这个招聘信息简单地令人觉得像是个坑。 许情深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将对方的手机号记了下来。 她起身去打电话,接听的是个女人,一听她有意向,赶紧约了时间让她过去。 许情深按照对方给的地址找过去,不远处有个女人已经在等着了,许情深快步上前,那人见到她,立马开口问道。“你是来面试家庭医生的吧?” “是。” “跟我来吧。” 许情深跟在她后面,女人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待会见到付先生,你什么话都别说,知道吗?” “不是面试吗?” 女人停下脚步等她,“这位付先生,性格有点怪,他看中的是眼缘。” 许情深听到这,步子猛地停住,眼里明显有了防备,“他招的难道不是家庭医生吗?” “是家庭医生啊,”女人朝她招了下手,“你放心吧,我还能把你往火坑推不成?哎呀,更加不是相亲了,走吧。” 许情深跟着对方往里走,来到一独栋的别墅跟前,女人过去按响可视门铃,那边很快接通了。 “付先生,是我。” 大门咔嚓一下解锁,女人熟练地推门而入,“请吧。” 走进去后,里头的门没有锁,许情深跟着往里走,女人拿出双拖鞋让她换上,“付先生爱干净,你待会注意点。” “好。” 两人来到二楼,空气内沉闷的令人不适,女人敲开了书房的门。 “请进。”许情深听到一阵男声,干脆,却毫无温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1离开他的世界 许情深吃完早餐后走进医院,门诊室外面除了排队的病人,就只有护士了。 护士见到她,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但也没有开口说要赶人,许情深坐在外面的椅子内,等着医生来上班。 蒋远周的车子在停车场内停好,老白下去,给他打开车门,蒋远周站到外面,阳光明媚照人,落在他的手背上,细碎的金黄色跳跃着。 “蒋先生,这儿没有办公室,我让人把资料拿到会议室去了。” “好。”蒋远周难得过来一趟,要不是这边出了点问题,他也不至于这么早赶来。 老白跟着蒋远周进去,到了会议室后,蒋远周让他留在了外面。 许情深在门诊室外坐着,好不容易等到医生上班,她敲门进去,那名医生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见到她进来时,他看了眼,“你是来推销药的?” 许情深一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江医生,我等您很久了。” “你也是胆子大,医院前不久下了规定,凡是看到医药代表都要轰出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许情深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规定,“我不知道这件事,也没人拦我。” 对方笑了笑,“可能因为你长得好吧。” 许情深闻言,眉头微蹙,但还是忍着不适坐下来,“江医生,我们的药……” 江医生抬起手,“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让我怎么跟你谈?医院正在严打。” 许情深听到这,眸色微暗,双手紧紧抓着放在膝盖上的包,她不擅长强人所难,更不擅长死缠烂打,“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辞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来拜访您。” 江医生没想到她这就要放弃了,他之前接触的那些医药代表,可跟狗皮膏药没什么两样。“等等。” 许情深原本要走,听到这话便顿住了脚步,“江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你如果有耐心的话,可以等我,下班后我可以跟你谈一下。” 许情深一听,忙不迭的点头,“好,我等您。” 江医生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冲她挥下手,“出去吧,别妨碍我看诊。” 许情深走到外面,又去旁边的几个诊室试了下,只是都吃了闭门羹。 离江医生的下班时间还早,许情深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她快步走出去,去了另一家医院。 蒋远周待在会议室里一直没出来,老白出去安排吃饭的事。 回来的时候,他在医院里兜了圈,却并没有看到许情深的身影。 老白回到会议室门口,他确定他刚才没有看错,那个人肯定是许情深。 只是,她怎么会来吴姜?难道是病了? 可就算是病了,东城那么多家医院,许情深根本没必要跑到这儿来。 许情深在外跑了一天,筋疲力尽,肚子饿的难受,她在外面的面包房先吃了一块小蛋糕,垫垫肚子,然后快步朝着医院而去。 江医生的病人已经看的差不多了,许情深等在外面,江医生穿着白大褂出来,看到她时,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你怎么在这等?” “我刚过来的,想着您也该下班了。” 江医生朝四周看看,面色谨慎,“你去停车场出口的方向等我,我大约二十分钟后到,我的车牌是……” “好。”许情深记下来,“我去外面等您。” 蒋远周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满身的烟味,老白朝里面看了眼,会议桌上的烟灰缸内放满了烟头,屋里开了暖气,没有通风,所以空气显得污浊且浓重。 蒋远周到了外面,手在鼻子跟前轻挥,老白忍着被呛住的难受,“蒋先生,您抽了不少烟。” “还好。”蒋远周外套,似乎连自己都受不了,“回去吧。” “您饿吗?要不要去中午那家酒店吃点东西?” “不用,时候不早了,直接回东城吧。” “好。” 从地下车库上去的时候,前面就有不少排队的车辆,蒋远周闭目养神,车子就跟蜗牛似的前进着。 大门口还在有序地收费,在这儿没有权力高低,进了停车场就要缴费才能离开。况且出口只有一个,谁都不能抢行。 许情深站的位子,就在医院外面的路边,后头就是建设银行。 一辆车凭着通行证开出去,许情深看眼车牌号,确定就是江医生的车。 男人拐过弯,将车停在路旁,然后落下了车窗。 许情深早就将资料等东西准备好了,她生怕耽误了江医生下班的时间,她快步上前,把袋子递过去,“江医生。” 男人没有伸手接,却是径自说道,“上车。” 许情深怔了下,“去哪?” 蒋远周的车还停在队伍中央,老白往外看去,居然再度看到了许情深。 许情深听到对方让她上车,她弯下腰说道,“江医生,文件袋里有我的手机号码,要不去对面的咖啡馆谈也行……” “我就想知道你们这个回扣,除了钱还能有什么?” 许情深倒是被问住了,“您是对这个点不满意吗?” “不,我不缺钱。” 许情深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有了变化。 老白将车窗降下来,司机问道,“是暖气太高了吗?” 老白没说话,蒋远周的目光也盯着外面,老白回头朝他看看,不确定他是否看见了许情深。 江医生敲了下座椅,面上表露出不耐烦,“你还愣着干嘛?” 许情深一下就将后背挺得很直,“我只是推销药品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让你有了别的想法。” 江医生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真不懂?” “真不懂。” 后面的车内,蒋远周忽然问道,“那是什么人?” 老白当然知道他问得不可能是许情深,“看着应该是医院的医生,方才他直接出去了,肯定有通行证。” 蒋远周没再说话,老白小心翼翼又问道,“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车内静谧无声,老白落在门把上的手只得收回去。 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算很清楚,“都做了医代了,装什么清高?一看你的样子就不像是什么良家妇女。” 许情深嘴唇蠕动下,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她想破口大骂,可如今的情势下,终不想得罪更多的人。 “你上不上?”对方再度催促。 许情深咬紧唇瓣,抬下脚步似乎要走。江医生见状,身子朝着副驾驶座倾去,他伸出了手。“把资料给我。” 许情深朝他看了眼,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将东西递了过去。 江医生接过手,也没看,却是直接朝着许情深砸了回去。她避让不及,文件袋摔在她肩上,一角还划过了许情深的下巴,里面的东西全部掉落出来。 江医生踩了油门,车子径自离开,许情深看眼脚边的狼藉,没有弯腰去捡,只是觉得一天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有些可惜。 她穿过马路去对面坐车,时候不早了,她得马不停蹄赶回东城才行。 前面的车流疏散些,蒋远周的车也终于可以开出医院。 老白望向窗外,车子经过许情深方才站着的地方,因为要转弯,所以车速很慢,老白朝地上仔细看了眼,他收回视线,然后冲蒋远周道,“蒋先生,许小姐做的好像是医药代表。” 他回过头,看到蒋远周眼帘紧闭,脑袋往后枕,车内弥漫着那股来不及散去的烟味。 对于许情深的事,蒋远周好像真的选择了漠不关心,至少这件事放在以前的话,那个医生肯定会遭殃。 老白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欲要转过身时,听到蒋远周开了口,“一个医生,却在私底下接触医药代表,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做医生?” 老白听出了蒋远周话里的意思,“话虽这样讲,但到底没有真凭实据,需不需要调查清楚再……” “不需要。”蒋远周冷冷说道。 老白不清楚蒋远周这样的态度,是因为那名医生接触了医药代表,还是因为他对许情深另有所图,甚至将文件袋往她身上砸。“好,回头我来安排。” 蒋远周仍旧枕在那,似乎想要睡会,老白这样的角度望去,只见他下颔骨深刻的犹如一刀刀雕琢出来似的,线条比之前还要冷冽,也就是从这样的角度看,才发现蒋远周最近是瘦了。 他闭口不谈许情深,当真是她的事情,他再也不管了。 许情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开门进去,许旺和许明川都不在家,主卧的门敞开着,许情深经过门口,看到赵芳华正在里头翻箱倒柜。坐在床沿的老人朝她看看,“情深回来了。” 她不好不打招呼,只能走过去步,“嗯,外婆,妈,你们在做什么?” 赵芳华头也没回,“还能做什么?收拾下东西,搬去药店住。” “搬去药店?” 赵芳华直起身,走到门口,当着许情深的面将皮箱拖出来,“是啊,你看明川也大了,总不能成天跟他爸挤一个床吧?药店二楼反正能睡觉,我跟你爸搬过去。” 许情深提着手里的包,只觉有千斤重,她沉下了嗓音说道,“妈,你别折腾了,我昨天就想好了,我搬去药店住,反正我的行李也不多,明早拎过去就好。” “你搬过去?”赵芳华站直身,双手叉着腰,“那你自己跟你爸说去,省得他以为是我赶你走的。” “好,我跟他说,”许情深说完,提起脚步,“我先回屋去收拾下。” “嗯。”赵芳华眼见她回了许明川的房间,她一脚踢向旁边的皮箱,然后又将整理出来的衣物塞回橱柜内。 第二天早上,许旺先去药店,没过多久,许情深拖着皮箱过去。 许旺见到了大吃一惊,“这是做什么?” “爸,我想搬到药店来住。” “胡说什么呢你,这儿哪里可以住人?” “二楼就行。” “那里面就是个仓库,塞满了东西……” 许情深打断许旺的话,“没关系的,至少会让我觉得很自在,爸,你别担心我。” 许旺知道她在家里,赵芳华肯定不会有好话好脸色,他走出柜台替她拿着行李,“那你先在这住两晚,爸给你租个房子。” “不用了,等我找到正式的工作后再说吧。” 许情深又出去跑了两天,只是并不顺利,自从江医生的事情之后,她每去一家医院都会被拒绝,而给出的理由更是重新揭开了许情深的伤疤,一名治死过病人的医生来做医代,开什么玩笑?鬼知道她的药有没有问题呢? 接下来的几天,许情深都留在药店内帮忙。 方明坤来的时候,正好药店没什么生意,许情深喊了声干爸后迎出去。 许旺让他们去楼上坐着,方明坤跟在许情深身后上楼,看见了摆在角落里的床后,大吃一惊,“你不会就睡在这儿吧?” “嗯,睡在这挺安静的。” “情深啊。”方明坤叹口气,无奈地摇了下头,“有什么难处你不能跟干爸说呢?” “干爸,我自己能解决的,就不想麻烦您了,等哪天实在过不下去,我肯定会找您帮忙的。” 方明坤听到这,脸色才算缓和些,许情深搬了张凳子过来给他坐,男人从兜里掏出串钥匙,“还记得方晟让我给你买的房吗?” “干爸……” “你上次答应过我的,先放在我这,但现在你总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情深,方晟走之前就交代了我这么一件事,这钥匙一直放在我这,我心里很不好受。” 许情深喉间轻滚,不知道怎么接话,方明坤又继续说道,“你住在这,让别人怎么看得下去?那房子一直空关着,也是浪费,你真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干爸老了,平日里也就你经常来看我,我还指望着你给我送终呢。” “干爸,您别说这样的话。” 方明坤拉过她的手,将钥匙放到她掌心内,“房子是给你的,你若坚持不要,那也是放在那。” 许情深攥紧手里的钥匙,方明坤继续说道,“房子里什么都有,你只要住进去就好,还有,你把东西准备下,我们去办理过户手续。” “不,不用,”许情深忙开口,“在谁的名下都一样,别这么麻烦。” “那我们一人退一步,房子那边,你要住进去。” 许情深摩挲着那张门卡,最终点了点头。“好,谢谢干爸。” 方晟当初看中的房子,离这边有些远,许情深拿了钥匙后去了一次。 房子并不大,正好够住,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的玻璃花瓶内插着一束干花,屋内到处都是香水百合的味道,不算浓郁。 抛釉的地砖在灯光的照射下显露出它特有的纹理来,房子里真的什么都有,就连毛巾牙刷等这样的小物件全都准备好了。 许情深并没有立即住进去,毕竟那儿比较远,药店内的一名医师正好辞职了,许情深就留了下来。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许情深除了孕吐的反应之外,肚子几乎没有变化。 躺在小床上,她感觉到仪器在腹部滑来滑去,周边安静的只有医生敲打键盘发出的动静声。许情深抬头望着天花板,很多之前不曾想到的问题,全都在此刻涌现了出来。 她的肚子肯定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谁都瞒不住,蒋东霆那边,忽然就没了下文,许情深不怕他威逼利诱,就怕他暗地里使坏。 还有以后的生活,她现在没有工作,而孩子又即将出生…… 许情深心绪繁芜,越想越乱。 “好了,”医生抽出纸递给许情深,“起来的时候慢点。” “谢谢。”许情深坐起身,清理干净后穿好裤子。 在外面等了会,喊到许情深的名字时,她起身去拿报告。 目光在最下面一行扫了眼,许情深看到单胎、无异常等几个字样。 做完了全部的检查后,许情深走出医院,这一家是离家最近的医院,赶回去也很方便。 药店里只有另一名医师和许旺在,许情深走进柜台,穿上了白大褂。 将近中午的时候,有两个人从外面进来,许情深抬了下头。 她们径直走到柜台前,许情深热情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其中一人将一盒药拍到柜台上,“这药是假的吧!” 许情深心里猛地咯噔下,担心的事情总是逃不过去。“这药是在我们药店买的吗?” “当然,发票我都留好了。” 许情深拿过那盒药,发现就是被许旺换掉的其中一种。 “你们说吧,现在该怎么办?我妈吃了这种药,到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有生命危险!” 许旺听闻,吓得腿都软了,“什么?不不不,不可能是我们店里的药,我们的药可都是正规渠道进来的。” “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只能报警了。” 许情深忙开口制止,“不,有话好好说,你们想怎么样?” “想怎样?一旦弄出了人命,你觉得你们还能逍遥自在吗?就等着坐牢吧!” 许旺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被弄穿帮了,更没想到那药真能把人给吃坏。“你们想要什么?赔偿吗?” “这件事,我希望可以跟你单独谈谈。”其中一名女子冲着许情深道。 “好。”她脱下白大褂,走出了柜台。 许情深让许旺把包递给她,许旺满面焦急,“情深,你还是别去了。” “爸,没事的。”许情深说完,跟着几人走出了药店。 她们朝着马路对面的茶室走去,两个女人走在前头,到了屋内,许情深选了个位子坐下来。 蒋东霆进来的时候,依旧什么人都没带,坐在许情深对面的两人见到他,起身离开。 她什么都明白了,脸色往下沉,蒋东霆坐了下来,“好久不见。” 许情深并没有觉得过去了多久,很多事好像还在眼前,“我上次已经答应过你的要求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们家灾难太多,卖假药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你想过后果吗?” “我们会承担医药费。” “说的轻松,你家药店的负责人是谁?是你,还是你爸?” 许情深皱紧眉头,“你想做什么?” “我没理由处处针对你们家,这是你们自己贪婪搞出来的麻烦。” 这一点,许情深没法否认。“我不会把孩子打掉,我也不会让蒋远周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我明天就从这搬走,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如果真有可能的话,我会让自己尽早结婚。” 蒋东霆将她的话,一字一语都听进去了,“好,跟你说话不需要费劲,这一点让我很欣慰。” “从此以后,我过我的,你们过你们的。如果药店、或者我的家人出了什么事,我不保证我不会去找蒋远周,让他顾及下我们的旧情……” 蒋东霆不由失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假药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只是有句话要奉劝你们,多行不义必自毙,别为了一时的蝇头小利,把良心都给吃了。” 许情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蒋东霆说的没错,这些屈辱她也只能忍下来。“这样的话最好,我明天就搬走。” “许小姐,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孩子,我不反对你带走,但你最好永远别让远周知道。要不然的话,一旦哪天你们要争夺抚养权,我肯定会不顾一切的站在他这边。” 许情深喉间干涩无比,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有丝丝的血腥味。 她点了下头,“我明白。” “这样,我也算对得起你肚子里的孩子了,说到底,他也叫我一声爷爷,我保住了他的命,也算有缘。只是蒋家注定要有自己的长孙,所以,顶多是有缘无分吧。” 许情深嘴角勾勒出嘲讽,“话已至此,我们各自遵守承诺吧。” 说完这话,许情深站起了身,蒋东霆看着她快步往外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茶室内。 回到药店,许旺急得团团转,看到她进来,忙不迭地上前问道。“情深,你没事吧?” “没事。” “最后怎么解决了?” 许情深扯了个谎说道,“我给了她们一万块钱医药费,好说歹说才行,爸,以后再也不能有这种事了。” “对对对,放心吧,爸糊涂一次就够了,今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许情深走进柜台内,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刚还接到个电话,前几天去面试的一家社区医院肯用我了,就是有点远,我明天要去那边上班。” “真的吗?”许旺听到这,还是为许情深感到高兴,“在哪?” “那儿距离方晟给我的房子倒不远,爸,明天我就搬过去了。” “你一个女孩子……” “没关系的,现在对我来说,工作最重要。” 许情深向来有主意,再说能当回医生,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第二天,许旺让许明川帮忙,姐弟俩坐了好久的车,才赶到住的地方。 许情深没有留许明川在那,请他吃了顿饭后,就把他送到了车站。 回去的路上,经过菜市场,许情深去买了些菜,提着东西回到小区内,她掏出钥匙进门,换了拖鞋后往里走。这个地方于她来说还是陌生的,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她的家了。 它在她最窘迫的时候,替她遮风挡雨,给了她唯一的安全感。 许情深走进房间,从柜子内拿出被套等东西,今天阳光大好,洗了之后肯定能晾干,她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一直忙到了接近傍晚时分。 坐下来的时候,才觉得难受极了,一阵阵恶心感窜上来,幸好她带了饼干,许情深忙起身泡了杯热水,就着吃下去几口后,才觉得好一些。 晚上也懒得做饭,就一个人,许情深将买好的菜放进冰箱里,可想着肚子里还有个宝贝,总不能喂他吃方便面吧? 许情深回到厨房,开始淘米洗菜,吃过晚饭后,她拿了手提电脑走进房间。 找工作的网站有不少,她登陆进去,一条条信息仔细地看着。 医生这个职业,她恐怕是不得不放弃了,可她就连普通的文员都没做过,许情深抱着水杯,目光出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行行浏览下去,失望总是大于那么一点点的期望。 自从怀孕后,许情深觉得体质方面大不如前了,人很容易犯困,没做什么事就觉得累得不行。她不敢熬夜,只能关了电脑去床上躺着。 只是一接触到床,却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抚摸,许情深从抽屉内拿出一本医学书,背后垫了个枕头后开始读出声。 没过多久,念得她自己都要睡着了,许情深唇瓣轻挽,用手在腹部轻拍,“你听睡着了是不是?很枯燥吧?妈妈可是念这个专业的……” 这似乎是许情深第一次和肚子里的孩子有这样的交流,还是有个自己的独立空间,最好,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不必顾及他人。 许情深将书放回床头柜,“晚安,亲爱的。” 她关了灯,只是忽然进了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却还是睡不着,脑子里总是闪现很多人的身影,而最深刻的那一抹,莫过于是蒋远周。 许情深翻个身,双眼盯着天花板,眼圈泛红的时候,她赶紧把眼睛闭起来,一遍遍告诉自己,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用再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情深都在家找工作,也记下了几个地址,只是都没有成。 这日午后,她跟往常一样坐到电脑跟前,浏览了几页后,有新的信息更新,她点进去看了看。 家庭医生四个字跳入许情深的眼中,她顿时来了精神,滑动鼠标往下看。 也是奇怪,对方什么要求都没提,没有年龄限制、没有资质要求,跟别人的长篇大论比起来,这个招聘信息简单地令人觉得像是个坑。 许情深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将对方的手机号记了下来。 她起身去打电话,接听的是个女人,一听她有意向,赶紧约了时间让她过去。 许情深按照对方给的地址找过去,不远处有个女人已经在等着了,许情深快步上前,那人见到她,立马开口问道。“你是来面试家庭医生的吧?” “是。” “跟我来吧。” 许情深跟在她后面,女人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待会见到付先生,你什么话都别说,知道吗?” “不是面试吗?” 女人停下脚步等她,“这位付先生,性格有点怪,他看中的是眼缘。” 许情深听到这,步子猛地停住,眼里明显有了防备,“他招的难道不是家庭医生吗?” “是家庭医生啊,”女人朝她招了下手,“你放心吧,我还能把你往火坑推不成?哎呀,更加不是相亲了,走吧。” 许情深跟着对方往里走,来到一独栋的别墅跟前,女人过去按响可视门铃,那边很快接通了。 “付先生,是我。” 大门咔嚓一下解锁,女人熟练地推门而入,“请吧。” 走进去后,里头的门没有锁,许情深跟着往里走,女人拿出双拖鞋让她换上,“付先生爱干净,你待会注意点。” “好。” 两人来到二楼,空气内沉闷的令人不适,女人敲开了书房的门。 “请进。”许情深听到一阵男声,干脆,却毫无温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2偶遇许情深(另一个男人说要娶她) 书房内,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窗前站着,许情深走了进去,男人回过头,个子很高,五官镌刻的很有力度,鼻子高挺,她是视觉动物,所以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付先生长得太好,不像是需要家庭医生的人。 “付先生,这是来面试的,她叫……” 女人介绍着,却忽然忘了许情深的名字,她朝许情深看看,“你叫什么来着?” “许情深。” “对对,您听,多好的名字。” 男人一侧嘴角往上勾扯,“我怎么没觉得好听,很土。” “呃……”女人尴尬地朝许情深看看,她倒不觉得有什么,“那你可以喊我许医生。” “你之前就是医生?” “是。”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眼神间,审视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许情深看到他眸子忽然闪了下,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许情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既然是医生,为什么要来这儿?” “您是查户口的吗?” 女人一听,忙拍了下许情深的手臂,示意她别乱说话,“付先生,要不,您考考她一些专业知识?” 她之前也带过几个面试的人过来,可还没对上话呢,就直接被拒绝了。女人回去后也研究了一番,是不是这个付先生就喜欢貌美如花的啊?什么倾城倾国之姿,魔鬼身材那种? 她刚才已经偷偷观察过了,许情深一人就把这几条全占了。 男人没说话,还在端详着许情深,她越来越觉得不舒服,甚至萌生了退意,男人看出她脸上的防备,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的办公桌前。“就她吧。” 许情深听到这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旁边的女人开心的一拍手掌,“太好了!” “一些细节问题,你跟她详谈,明天来上班就行。” “好好好,没问题。” 男人坐到椅子内,挥手示意她们出去,许情深跟着女人下楼,换了鞋出门,一直到别墅外面,女人才停下脚步。“你运气真是好,付先生挑剔的不行,可这次居然什么都没说。” “那请问,家庭医生需要做些什么?” “你明天来了就知道,”女人打住许情深的话,“有些事我必须提醒你,付先生喜欢整洁,也就是说,你明天工作后,碰过的每一样东西都要原样放回。” “好。” “工作时间是一天隔一天,但付先生有要求的时候,你要随叫随到。” “那请问这个付先生,是否有病史需要告知我?” “不知道,”女人说得干脆,“我只管替他招人,工资待遇你也看见了,你要觉得满意,明天就直接过来上班。” “好。” 对于许情深来说,现在有这么一份工作,能让她重新做个医生,就什么都够了。 九龙仓。 凌时吟下了车,站在外面,凌家没有一个人陪她过来,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从蒋随云过世到今天,差不多过去了两个月,蒋远周没有去过一趟凌家,更加没有提起孩子的事,凌时吟如果不主动出击的话,势必会失去最好的机会。 她站到门口,却被保镖拦在外面,她好脾气地等着,直到老白从里面出来。“凌小姐,你找蒋先生有事吗?” “有,是很重要的事。” “蒋先生现在没空,要不,改天再说吧。” 凌时吟握紧手里的包带,“你告诉他,我不会提什么让他为难的条件,但有些事,我也很彷徨,想听听他的意思。” 老白大抵猜到了凌时吟过来的目的,他转身进了屋,没过多久,保镖放了凌时吟进去。 蒋远周刚从楼上下来,此时正坐在沙发内,看到凌时吟进来,老白朝蒋远周说道,“蒋先生,我去外面等。” “嗯。” 凌时吟穿过偌大的客厅,蒋远周头都没抬一下,视线中出现了女孩的双腿。 “远周哥哥。” 蒋远周面色肃冷,“你到九龙仓来,有什么事?” 蒋远周采取了一种开门见山的态度,很明显不想跟凌时吟有过多交流。 她小心翼翼坐到沙发内,“远周哥哥,这件事一直悬着也不行,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蒋远周的视线落到凌时吟的肚子上,“几个月了?” 凌时吟听到他这样问,神色有些激动,用手摸向自己的小腹,“三个多月了。” “为什么不早点打了?”蒋远周口气冷漠,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凝结起来。 凌时吟来之前就想到他的态度不会太好,但她没想到他说话会这样绝情。凌时吟抚摸肚子的动作顿住,“我试着偷偷去过医院,但被我爸妈阻止了,还把我关了起来。” “我不会娶你的,难道真要等到肚子大起来,你们凌家才会觉得迫在眉睫?” “三个多月的孩子,他待在我的肚子里,别人几乎看不出他的存在。可只有我知道,他在我肚子里一点点长大,渐渐成了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是我的孩子……” 蒋远周目光抬起,落到凌时吟稚嫩的脸上,“你想把他生下来?” “一开始,我也反抗过,但我反抗不过,后来我妥协了,但我并不是对我爸妈妥协,而是对这个孩子妥协。”凌时吟眼帘微垂,“我的命运肯定逃不开联姻二字,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凌时吟的心里话,也是当着蒋远周的面,第一次将某些意图袒露出来。 蒋远周目光里仍旧是冷的,“我到目前为止,只对一个人动过想要结婚的念头,很显然这人不是你。” 凌时吟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我明白了,在来之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办好了出国的手续,我的肚子会越来越大,也没法在东城待下去了。” 她站起身,拿起了旁边的包,“远周哥哥,我知道勉强在一起,不会有幸福,况且我们之间也没有牢固的感情基础。” “但这个孩子既然来了,我没想放弃他,你不要,我要。你也不要让我拿掉他,这是一个生命,我作为母亲,比你更有权力留下他。”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老白站在玄关处,“蒋先生,是时候出门了。” 蒋远周也站了起来,没再对凌时吟说什么话,他径直走到门外,司机已经在九龙仓外面等着,凌时吟站在他身后,心里却反而微微一松。 坐进车内后,老白示意司机开车。 “蒋先生,凌小姐找您是为了孩子的事吧?” 蒋远周整理着袖口,目光落向前方,“老白,我其实应该让她把孩子打了。” 这种事,老白不好帮着拿主意,“蒋先生,有些事,从来就没有对与错之分。” “我忽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您说。” 蒋远周身子往后倚靠,望出去的目光有些空,“对我来说,我终将会结婚,而在许情深之后,其实跟谁结婚都是一样的。有个自己的孩子陪着,也挺好的,只要到时候亲子鉴定做出来是我的就行。” 老白听着,心里有莫名的悲哀在溢出来,这段时间,蒋远周在家的时间很少,蒋随云死后,他连一次蒋家都没回过。 他理解蒋远周的这种想法,经历过许情深后,谁还能取代那种刻骨铭心? 所以,跟谁结婚都是一样的,不为爱情,只为生活。许情深第二天早上去峥荣国领上班,按响了可视电话后,门就自动开了。 她走了进去,也记住女人昨天的吩咐,她在门口换了鞋,然后将鞋子端端正正地摆放好。 偌大的客厅内空无一人,许情深没见到那位付先生,只好上楼。 刚要来到二楼时,就碰到了准备下来的男人,他冲她看了眼,许情深觉得尴尬,收回了迈上去的腿,“我看楼下没人……” “你会做饭吗?”男人越过她身侧,丢下这么句话。 “会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餐厅,许情深这才发现别墅内冷清的可怕,除了他们再无别人,不像九龙苍,里里外外,各个岗位上都有人。许情深想到这,不由轻摇下头,有些东西太深刻,就算不去想,都会钻到她脑子里去。 男人走向餐桌,倒了杯白开水,许情深来到他身侧,“我应该做些什么?还是,先从身体检查开始?” 他放下水杯,朝她看看,“不用,我前不久刚做过全身检查,身体挺好的。” “那您要家庭医生做什么?” “我最近在调理身体,需要每天吃药……”男人说到这,话就顿住了。 许情深朝他看看,“然后呢?” “我吃不下去药,特别是闻到那种味道受不了,我尝试过几次,但都是还没喝下去就吐了。” 许情深有些吃惊,“吃药这种事,肯定是要靠您自己。” “你现在是我的家庭医生,这个问题你解决。”男人说的理所当然,然后朝着厨房一指,“你只要负责我一天三顿药就行,其余的时间随意安排,不过家里没有佣人,你最好能把做饭的事也解决了。” “药呢?” “厨房里面。” 许情深走进去,男人说道,“冰箱。” 她将冰箱打开,被里面的一大包东西给吓了跳,许情深拿出来一看,都是熬制好的中药,被密封在了小袋子里头,“这个只要热一下就能喝啊。” 男人走到客厅内的沙发前坐定,许情深给药包加热,然后倒入碗中,她双手端着碗走过去,“吃药吧。” 他屏住呼吸,别过了头,“拿开。” “您这样肯定不行,您别看,也别闻这味道,一股脑喝下去就行了。” 男人手一推,已经难受的不行了,许情深手里的碗被他推翻掉,深褐色的药全都倒在了她身上,所幸并不算烫,许情深看到他大步起身,“别让我闻到这味道,走开。” “付先生,哪有人吃药跟您这样的?” “不然呢?我花钱雇你,难道只是让你替我热药的?” 说的也是,许情深转身回到厨房,拿了拖把出来收拾。 清理干净后,许情深觉得有些话还是要事先说清楚的好,“付先生,你留我在这工作,我挺感谢你的,但我也有特殊情况,虽然我不知道您要雇我多长时间,但再过几个月,我可能会请假。” “为什么?” “我怀孕了。” 男人目光忽然扫向许情深,眼里有藏不住的吃惊,他的视线随后落到她小腹上,“孩子的父亲呢?他为什么还要让你出来工作?” “他只有妈妈。” 男人面色冷峻,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却是询问了一声,“你叫许情深?” “嗯。” “我是付京笙。” 许情深朝他看看,男人收回了视线,“先做点吃的吧,我饿了。” “好。” 下午的时候,许情深出了趟门,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东西。 付京笙下楼时,晚饭已经做好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去,许情深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个小茶壶,“付先生,先把药吃了。” 付京笙拿过那个茶壶,眉头紧锁,“你这是让我把它当茶喝?” “这样的话,您就看不到药了,而且味道也遮盖掉不少,还有这些蜜饯,是我从超市买的。” 男人轻瞥了眼,“我不吃这种,防腐剂太多。” “那你等等,”许情深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她将切好的水果端过来,“您要觉得苦,就吃点。” 付京笙手指在茶壶上轻摩挲,许情深看的着急,却不能催促。 最后,男人忍着恶心吃下了药,许情深总算松口气,付京笙将茶壶推开,“这样吃更苦,明天换种方法。” 许情深只能答应。 晚饭后,许情深离开峥荣国领,男人站在阳台上,看见她走到门口,将门带上,他视线一直跟过去,整个人若有所思。 怀孕六个月后,许情深的肚子有了明显的变化,再加上天气热,穿得单薄,很显然是藏不住了。 许旺打过几次电话来,都让她回去,或者说带着许明川来看看她也行,但都被许情深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掉了。 她的肚子这么大,有些事就必然会暴露无遗,许家的人很容易就能想到蒋远周身上,到时候事情有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医院。 许情深坐在走廊的长椅内,等着里头的人检查结束,旁边的孕妇朝她看看,“你几个月了?” 许情深轻揉下肚子,“六个半月了。” “哎呀,你的肚子真大。” “是啊,”许情深坐了会就觉得累了,“医生说后面还会长得厉害。” “你看我都八个月了,”对方朝着自己的肚子上轻拍,“感觉也就你这么大。” 许情深轻笑,“八个月了?那马上就能解脱了。” “可不是吗?我啊,天天就在数着手指头过日子,”女人笑道,“对了,你怀的不会是双胞胎吧?” “不是,”许情深拇指在挺起的肚子上抚摸,“B超显示是单胎。” “哦哦,也正常,有些人怀孕就是肚子好大,可生出来的孩子倒不一定重,这就跟买西瓜似的……” 这比喻,许情深嘴角轻挽下,听到门口有护士在喊,“许情深。” 她赶忙拿了围产保健卡起身,“我先进去了。” “好。” 做完检查,许情深走出医院,这是离她住处最近的一家医院了。她来到付京笙的住处,他这人,还是挑剔着,许情深今天买了山楂,待会打算熬了冰糖后浇在山楂上,给他就药吃。 进屋的时候,有说话声传到耳朵里,许情深走进去几步,看见付京笙开了电视,见她来了,他面无表情朝她看眼。“情深,你过来。” 他平时从来不喊她的名字,许情深觉得奇怪,将东西放到桌上后走向客厅。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肚子上,许情深坐定下来,“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还有差不多三个月,你就要生了吧?” “嗯。”许情深调整下坐姿,忽然想到付京笙可能是有话要说,“我知道,我挺着个大肚子,做什么都不方便,您要想重新招人的话,没关系。” “孩子出生之后,会有很多问题,你想过怎么解决吗?比如说谁带他?还有,怎么办理出生证,怎么上户口?你不想让他一辈子都是黑户吧?长大了连学都上不了。” 许情深听在耳中,这些问题,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随着预产期的日子越来越近,许情深的心绪也是越来越不得安宁,孩子出生后,只能她自己带,那她势必就会失去工作。而且父亲的那一栏,始终是缺失的,户口上不了,将来的医疗、读书等都是问题。 这些事情,压得许情深越来越喘不过气,她甚至假想过,等到孩子长大些,他跑来问她,“妈妈,爸爸在哪?别人都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都欺负我,我想见见我的爸爸……” 许情深想到这,就受不了,几乎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因为没有爸爸,而受尽歧视,活在自己自卑的世界中。 “我……”她开了下口,只是也说不出别的话。 “孩子的亲生父亲呢?” 许情深摇下头,“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我有个提议,要听吗?” 许情深抬起目光,同他四目相接,“什么提议?” “跟我结婚,你需要一个家庭,我也需要,一举两得。” “什么?”许情深脱口而出,然后摇了摇头,“付先生,我没心思跟您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要么,你还对这个孩子的父亲心怀希冀,不然的话,你不觉得我的提议对你来说,是一条最好走的路吗?” “可是我们两个……”许情深觉得难以置信,“我没想过结婚。” “我也没想过,”男人搭起长腿,身上的衬衣干净整洁,裤子包裹着有型的双腿,付京笙眸光睇向许情深,“这个社会允许我们不结婚,却并不肯接纳私生子,这一点,你必须承认。” 许情深当然知道,但还是觉得荒唐,“付先生,您条件这么好,让我配您……我们两个肯定不合适。” “我让你跟我结婚,也没让你一定要跟我履行夫妻关系,婚姻可以替你解决所有的烦恼。很多人的婚姻,也不是因为相爱才开始的。” 许情深将头发弄到耳后,眼里的疑虑未消,“可您这样的条件,不至于非要跟我结婚,您想要婚姻,外面那么多小姑娘……” 男人神色严肃,打断了许情深的话,“我不喜欢女人。” “啊,什么?” 付京笙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字地重复。“我,不喜欢女人。” 许情深张大了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男人冷笑下,“你看,任凭是谁知道了,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就像你的孩子以后也会被这种歧视包围一样。” 许情深心口猛地被击碎,付京笙继续说道,“所以你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一个家庭,有妻子有孩子才是完整,我可以给你庇佑,从此以后,我们也都不用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跟付京笙的对话内容,震惊到令许情深一下回不过神。 男人站起了身,“你考虑考虑。”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她做一名同志的妻子,从此以后生活在无性婚姻中,而她呢,则成了付京笙是正常人的最好掩饰,但同样,付京笙也变成了她和孩子最好的盾牌。 所以,这就是生活吧? 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 许情深回去的路上,又接到了许明川的电话。 “喂,明川?” “姐,你下班了吗?” 许情深挺着大肚子在路边走,“刚下班,怎么了?” “爸让我明天陪着他过来。” 许情深一听,慌忙拦阻,“我一个人在这挺好的,你们不用太担心我。” “你搬过去都好几个月了,每次都说挺好挺好,可你从来不回来,你让我们怎么能放心?” 许情深知道,有些事迟早是瞒不住的,除非她一辈子断了跟家里人的联络,“明川,明天我休息,还是我回来吧。” “真的?那太好了。” “明天……妈在家吗?” 许明川知道她不想见赵芳华,“姐你放心,妈明早带外婆去看病,不到下午是不会回来的。” “那好。” 许情深挂了电话,她倒不是不想见赵芳华,只是大家都是女人,她怕很多事瞒不住赵芳华的眼睛。 翌日。 许情深只身出门,她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她没有去家里,到了药店附近后,也没进去,而是进了一家饭店。 许明川接到许情深的电话,然后带着许旺过去了,药店内有人帮忙照看,走进饭店,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些早,许情深坐在一个角落的位子,看到他们过来,招了招手。 “姐!”许明川开心地冲许旺说,“在那!” 两人快步来到桌前,许情深也没站起来,“爸,明川。” 许旺拉开椅子入座,“情深,怎么不去家里啊?爸一早就买了不少菜。” “大家都挺辛苦的,还是在饭店吃吧。” 许旺看见她,倒是有不少话要问,“新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一个人在那边,好不好啊?” “爸,我一切都好。” “姐,你好像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点,”许明川盯着她不住地看,“长了点肉,所以比之前还要好看。” “你少来。”许情深最近胃口是比以前大了,她给许旺倒上杯水,“爸,我不是一个人在那边。” “什么意思?” 许情深垂下眼帘,看着茶水将杯子注满,“我认识了一个人,他挺不错的,我怀孕了。” 许明川张开嘴,手里还拿了那个空茶杯,“啊?姐,你你你,你怀孕了?” “嗯。”许情深朝他看看,“又不是你怀孕,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 “还好,”许情深轻描淡写道,“他对我不错,这就够了。” “他是做什么的?多大岁数?” “公司白领,跟我一样大。”许情深随口编道。 “姐,你怀孕几个月了?” 许情深靠着跟前的桌子,肚子大半都藏在桌子底下,还有桌布遮挡着,“三四个月吧。” 许旺知道女儿一向有主见,再加上从小也没过多地管过她,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她自己决定的,“那……什么时候把他带回来看看?” “好,这次他出差了,有时候他有空,可我没空,我们总凑不到一起去。” “行。” 快到饭点的时候,许情深正在点菜,许明川站起身朝她的肚子看去,许情深扯过桌布,“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肚子多大了。” “有什么好看的,”许情深将菜单递给他,“你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 “好。” 许旺看向女儿,有些犹豫,按照许情深的说法,她应该是刚搬过去就认识了那个男人,“情深,对方的人品靠得住吗?” “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靠得住,他对我特别特别好,我会幸福的。” “那就好。” 菜上齐后,许情深让许明川多吃点,“对了,妈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也得下午吧。” 许情深点下头,一顿饭吃了很长的时间,许明川有些坐不住,“姐,我们回家吧。” “家里我就不去了,我待会直接回那边。” “为什么啊?” “爸待会还要去药店,还不如我们在这聊会天。” 许旺点下头,“是啊,你姐难得回来一次,况且又怀了孕,就别走来走去地折腾了。” 到了一点多的时候,赵芳华打电话来了。 许旺说了几句,然后挂上,面色有些不悦,许情深拿过旁边的包,“妈回来了?” “嗯,说是店里没人照看,乱糟糟的。” “你们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这怎么行?让明川把你送车站去……” 许情深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她从隔壁椅子内拿了些东西递向许明川。“这是我给你们买的,我待会出门就打车,不用你们折腾,快走吧。” “姐,那我们一起出去。” “是啊,走吧。”许旺说着,推开椅子起身。 “不了,你姐夫晚上就回来,我跟他说好的,要打包一份我们这的响油鳝丝给他尝尝,我还要让饭店现做呢,你们走吧。” “那好,出门的时候记得打车,别不舍得花钱。” 许情深轻笑,“我知道,你们走吧。” 许旺来到前台,让许明川等他片刻,许旺冲着服务员道,“她还要一盘响油鳝丝,打包的,多少钱?我先把账结了。” “好。” 许情深不跟他们一起走,就是因为她的肚子骗不了人,这么大……说是三四个月压根不现实。 她坐了会,确定两人已经离开后,拿起包走向前台。 许情深掏出钱夹要结账,服务员查看下桌号,“这一桌已经给过钱了,还有,您要的响油鳝丝马上就好,正在打包。” 许情深微怔,一下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里感觉到微暖,片刻后,她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打包盒。 之前,宋佳佳也一直跟她有联络,可许情深如今这样,也不敢跟她见面。 宋佳佳性格冲动,说话又直,她脾气要上来的话,冲过去找蒋远周理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许情深出门,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她冲司机道,“去汽车南站。” “好。” 车子往前开着,许情深坐在后车座内,手里的打包盒还是滚烫的,她朝窗外看了眼,心里酸酸涨涨的开始难受起来。 这儿尽管并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但始终是她长大的地方,她其实不想离开这,她害怕回到那个家里面,孤零零的,除了付京笙以外,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还要加上身体的不适,逼的许情深越来越脆弱。 她抬起手掌轻拭眼帘,许情深都不知道这几个月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只是劝慰着自己,挨过一天是一天。 车子继续往前,要去汽车南站,这儿是必经之路,但也是一条必堵之路。 同样的直行车道,另一辆车排在了后面。 老白坐在副驾驶座内,汇报完一些医院的事情,他朝后车座看眼,男人倚在那,好像睡着了。 司机轻声说道,“这段路比较堵。” “没关系,接下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直接回九龙苍就好。” 车内开着冷气,车子缓缓启动的时候,蒋远周忽然惊醒了,他眼睛通红,一看就是没睡好,嘴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声响。老白忙回头看去,“蒋先生,您没事吧?” 蒋远周两根手指按向眉宇中间,“把冷气关了,头疼。” “好。”司机答应着,同时朝老白看看,这可是大夏天啊,排在这车流中怎么受得了? 没过几分钟,车内开始窒闷,但也没法开窗,蒋远周单手撑着侧脸,目光一瞬不瞬盯向窗外。 老白别过身,见到男人出神地盯望着远处,这已经是蒋远周的常态了,除非是有高强度的工作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一个正常人的状态。 许情深在车内坐着,好不容易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却还是堵。 开了一段路后,司机朝她看看,询问出声,“前面就是汽车南站了,您看,开过去可能要二十来分钟,但您走到对面也就五分钟……” “噢,”许情深收回神,“那你靠边停吧,我走就行。” “好的。” 车子停稳当后,许情深推开车门下去,地面的温度炎热无比,烫的小腿都快发红了。 后面的不远处,蒋远周的车子还在挪动着,司机热得满头大汗,就连老白都受不了了。 他回头看眼蒋远周,见他白色的衬衣已经快湿透了,额前一层细密的汗珠冒出来,可他却是闭口不说话。 老白擦了下汗,“蒋先生,把冷气开了吧,您这样肯定受不了。” 蒋远周看了眼身上,小臂处全是汗,衣服的领口处最为难受,似乎粘在了颈间一样,好像正在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他轻挥下手,表情有些不耐烦,应该是在想着什么事出神,不想被打扰。 司机往前开了几米,目光望出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定睛细看,之前他负责接送过许情深一段时间,所以对她有很深的印象,那个人,好像就是许情深吧? 司机见状,插了前面车的空隙,想要开到许情深的身前去。 ------题外话------ 今天更的多吧,嗷嗷,快夸我呀~(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2偶遇许情深(另一个男人说要娶她) 书房内,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窗前站着,许情深走了进去,男人回过头,个子很高,五官镌刻的很有力度,鼻子高挺,她是视觉动物,所以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付先生长得太好,不像是需要家庭医生的人。 “付先生,这是来面试的,她叫……” 女人介绍着,却忽然忘了许情深的名字,她朝许情深看看,“你叫什么来着?” “许情深。” “对对,您听,多好的名字。” 男人一侧嘴角往上勾扯,“我怎么没觉得好听,很土。” “呃……”女人尴尬地朝许情深看看,她倒不觉得有什么,“那你可以喊我许医生。” “你之前就是医生?” “是。”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眼神间,审视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许情深看到他眸子忽然闪了下,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许情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既然是医生,为什么要来这儿?” “您是查户口的吗?” 女人一听,忙拍了下许情深的手臂,示意她别乱说话,“付先生,要不,您考考她一些专业知识?” 她之前也带过几个面试的人过来,可还没对上话呢,就直接被拒绝了。女人回去后也研究了一番,是不是这个付先生就喜欢貌美如花的啊?什么倾城倾国之姿,魔鬼身材那种? 她刚才已经偷偷观察过了,许情深一人就把这几条全占了。 男人没说话,还在端详着许情深,她越来越觉得不舒服,甚至萌生了退意,男人看出她脸上的防备,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的办公桌前。“就她吧。” 许情深听到这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旁边的女人开心的一拍手掌,“太好了!” “一些细节问题,你跟她详谈,明天来上班就行。” “好好好,没问题。” 男人坐到椅子内,挥手示意她们出去,许情深跟着女人下楼,换了鞋出门,一直到别墅外面,女人才停下脚步。“你运气真是好,付先生挑剔的不行,可这次居然什么都没说。” “那请问,家庭医生需要做些什么?” “你明天来了就知道,”女人打住许情深的话,“有些事我必须提醒你,付先生喜欢整洁,也就是说,你明天工作后,碰过的每一样东西都要原样放回。” “好。” “工作时间是一天隔一天,但付先生有要求的时候,你要随叫随到。” “那请问这个付先生,是否有病史需要告知我?” “不知道,”女人说得干脆,“我只管替他招人,工资待遇你也看见了,你要觉得满意,明天就直接过来上班。” “好。” 对于许情深来说,现在有这么一份工作,能让她重新做个医生,就什么都够了。 九龙仓。 凌时吟下了车,站在外面,凌家没有一个人陪她过来,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从蒋随云过世到今天,差不多过去了两个月,蒋远周没有去过一趟凌家,更加没有提起孩子的事,凌时吟如果不主动出击的话,势必会失去最好的机会。 她站到门口,却被保镖拦在外面,她好脾气地等着,直到老白从里面出来。“凌小姐,你找蒋先生有事吗?” “有,是很重要的事。” “蒋先生现在没空,要不,改天再说吧。” 凌时吟握紧手里的包带,“你告诉他,我不会提什么让他为难的条件,但有些事,我也很彷徨,想听听他的意思。” 老白大抵猜到了凌时吟过来的目的,他转身进了屋,没过多久,保镖放了凌时吟进去。 蒋远周刚从楼上下来,此时正坐在沙发内,看到凌时吟进来,老白朝蒋远周说道,“蒋先生,我去外面等。” “嗯。” 凌时吟穿过偌大的客厅,蒋远周头都没抬一下,视线中出现了女孩的双腿。 “远周哥哥。” 蒋远周面色肃冷,“你到九龙仓来,有什么事?” 蒋远周采取了一种开门见山的态度,很明显不想跟凌时吟有过多交流。 她小心翼翼坐到沙发内,“远周哥哥,这件事一直悬着也不行,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蒋远周的视线落到凌时吟的肚子上,“几个月了?” 凌时吟听到他这样问,神色有些激动,用手摸向自己的小腹,“三个多月了。” “为什么不早点打了?”蒋远周口气冷漠,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凝结起来。 凌时吟来之前就想到他的态度不会太好,但她没想到他说话会这样绝情。凌时吟抚摸肚子的动作顿住,“我试着偷偷去过医院,但被我爸妈阻止了,还把我关了起来。” “我不会娶你的,难道真要等到肚子大起来,你们凌家才会觉得迫在眉睫?” “三个多月的孩子,他待在我的肚子里,别人几乎看不出他的存在。可只有我知道,他在我肚子里一点点长大,渐渐成了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是我的孩子……” 蒋远周目光抬起,落到凌时吟稚嫩的脸上,“你想把他生下来?” “一开始,我也反抗过,但我反抗不过,后来我妥协了,但我并不是对我爸妈妥协,而是对这个孩子妥协。”凌时吟眼帘微垂,“我的命运肯定逃不开联姻二字,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凌时吟的心里话,也是当着蒋远周的面,第一次将某些意图袒露出来。 蒋远周目光里仍旧是冷的,“我到目前为止,只对一个人动过想要结婚的念头,很显然这人不是你。” 凌时吟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我明白了,在来之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办好了出国的手续,我的肚子会越来越大,也没法在东城待下去了。” 她站起身,拿起了旁边的包,“远周哥哥,我知道勉强在一起,不会有幸福,况且我们之间也没有牢固的感情基础。” “但这个孩子既然来了,我没想放弃他,你不要,我要。你也不要让我拿掉他,这是一个生命,我作为母亲,比你更有权力留下他。”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老白站在玄关处,“蒋先生,是时候出门了。” 蒋远周也站了起来,没再对凌时吟说什么话,他径直走到门外,司机已经在九龙仓外面等着,凌时吟站在他身后,心里却反而微微一松。 坐进车内后,老白示意司机开车。 “蒋先生,凌小姐找您是为了孩子的事吧?” 蒋远周整理着袖口,目光落向前方,“老白,我其实应该让她把孩子打了。” 这种事,老白不好帮着拿主意,“蒋先生,有些事,从来就没有对与错之分。” “我忽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您说。” 蒋远周身子往后倚靠,望出去的目光有些空,“对我来说,我终将会结婚,而在许情深之后,其实跟谁结婚都是一样的。有个自己的孩子陪着,也挺好的,只要到时候亲子鉴定做出来是我的就行。” 老白听着,心里有莫名的悲哀在溢出来,这段时间,蒋远周在家的时间很少,蒋随云死后,他连一次蒋家都没回过。 他理解蒋远周的这种想法,经历过许情深后,谁还能取代那种刻骨铭心? 所以,跟谁结婚都是一样的,不为爱情,只为生活。许情深第二天早上去峥荣国领上班,按响了可视电话后,门就自动开了。 她走了进去,也记住女人昨天的吩咐,她在门口换了鞋,然后将鞋子端端正正地摆放好。 偌大的客厅内空无一人,许情深没见到那位付先生,只好上楼。 刚要来到二楼时,就碰到了准备下来的男人,他冲她看了眼,许情深觉得尴尬,收回了迈上去的腿,“我看楼下没人……” “你会做饭吗?”男人越过她身侧,丢下这么句话。 “会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餐厅,许情深这才发现别墅内冷清的可怕,除了他们再无别人,不像九龙苍,里里外外,各个岗位上都有人。许情深想到这,不由轻摇下头,有些东西太深刻,就算不去想,都会钻到她脑子里去。 男人走向餐桌,倒了杯白开水,许情深来到他身侧,“我应该做些什么?还是,先从身体检查开始?” 他放下水杯,朝她看看,“不用,我前不久刚做过全身检查,身体挺好的。” “那您要家庭医生做什么?” “我最近在调理身体,需要每天吃药……”男人说到这,话就顿住了。 许情深朝他看看,“然后呢?” “我吃不下去药,特别是闻到那种味道受不了,我尝试过几次,但都是还没喝下去就吐了。” 许情深有些吃惊,“吃药这种事,肯定是要靠您自己。” “你现在是我的家庭医生,这个问题你解决。”男人说的理所当然,然后朝着厨房一指,“你只要负责我一天三顿药就行,其余的时间随意安排,不过家里没有佣人,你最好能把做饭的事也解决了。” “药呢?” “厨房里面。” 许情深走进去,男人说道,“冰箱。” 她将冰箱打开,被里面的一大包东西给吓了跳,许情深拿出来一看,都是熬制好的中药,被密封在了小袋子里头,“这个只要热一下就能喝啊。” 男人走到客厅内的沙发前坐定,许情深给药包加热,然后倒入碗中,她双手端着碗走过去,“吃药吧。” 他屏住呼吸,别过了头,“拿开。” “您这样肯定不行,您别看,也别闻这味道,一股脑喝下去就行了。” 男人手一推,已经难受的不行了,许情深手里的碗被他推翻掉,深褐色的药全都倒在了她身上,所幸并不算烫,许情深看到他大步起身,“别让我闻到这味道,走开。” “付先生,哪有人吃药跟您这样的?” “不然呢?我花钱雇你,难道只是让你替我热药的?” 说的也是,许情深转身回到厨房,拿了拖把出来收拾。 清理干净后,许情深觉得有些话还是要事先说清楚的好,“付先生,你留我在这工作,我挺感谢你的,但我也有特殊情况,虽然我不知道您要雇我多长时间,但再过几个月,我可能会请假。” “为什么?” “我怀孕了。” 男人目光忽然扫向许情深,眼里有藏不住的吃惊,他的视线随后落到她小腹上,“孩子的父亲呢?他为什么还要让你出来工作?” “他只有妈妈。” 男人面色冷峻,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却是询问了一声,“你叫许情深?” “嗯。” “我是付京笙。” 许情深朝他看看,男人收回了视线,“先做点吃的吧,我饿了。” “好。” 下午的时候,许情深出了趟门,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东西。 付京笙下楼时,晚饭已经做好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去,许情深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个小茶壶,“付先生,先把药吃了。” 付京笙拿过那个茶壶,眉头紧锁,“你这是让我把它当茶喝?” “这样的话,您就看不到药了,而且味道也遮盖掉不少,还有这些蜜饯,是我从超市买的。” 男人轻瞥了眼,“我不吃这种,防腐剂太多。” “那你等等,”许情深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她将切好的水果端过来,“您要觉得苦,就吃点。” 付京笙手指在茶壶上轻摩挲,许情深看的着急,却不能催促。 最后,男人忍着恶心吃下了药,许情深总算松口气,付京笙将茶壶推开,“这样吃更苦,明天换种方法。” 许情深只能答应。 晚饭后,许情深离开峥荣国领,男人站在阳台上,看见她走到门口,将门带上,他视线一直跟过去,整个人若有所思。 怀孕六个月后,许情深的肚子有了明显的变化,再加上天气热,穿得单薄,很显然是藏不住了。 许旺打过几次电话来,都让她回去,或者说带着许明川来看看她也行,但都被许情深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掉了。 她的肚子这么大,有些事就必然会暴露无遗,许家的人很容易就能想到蒋远周身上,到时候事情有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医院。 许情深坐在走廊的长椅内,等着里头的人检查结束,旁边的孕妇朝她看看,“你几个月了?” 许情深轻揉下肚子,“六个半月了。” “哎呀,你的肚子真大。” “是啊,”许情深坐了会就觉得累了,“医生说后面还会长得厉害。” “你看我都八个月了,”对方朝着自己的肚子上轻拍,“感觉也就你这么大。” 许情深轻笑,“八个月了?那马上就能解脱了。” “可不是吗?我啊,天天就在数着手指头过日子,”女人笑道,“对了,你怀的不会是双胞胎吧?” “不是,”许情深拇指在挺起的肚子上抚摸,“B超显示是单胎。” “哦哦,也正常,有些人怀孕就是肚子好大,可生出来的孩子倒不一定重,这就跟买西瓜似的……” 这比喻,许情深嘴角轻挽下,听到门口有护士在喊,“许情深。” 她赶忙拿了围产保健卡起身,“我先进去了。” “好。” 做完检查,许情深走出医院,这是离她住处最近的一家医院了。她来到付京笙的住处,他这人,还是挑剔着,许情深今天买了山楂,待会打算熬了冰糖后浇在山楂上,给他就药吃。 进屋的时候,有说话声传到耳朵里,许情深走进去几步,看见付京笙开了电视,见她来了,他面无表情朝她看眼。“情深,你过来。” 他平时从来不喊她的名字,许情深觉得奇怪,将东西放到桌上后走向客厅。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肚子上,许情深坐定下来,“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还有差不多三个月,你就要生了吧?” “嗯。”许情深调整下坐姿,忽然想到付京笙可能是有话要说,“我知道,我挺着个大肚子,做什么都不方便,您要想重新招人的话,没关系。” “孩子出生之后,会有很多问题,你想过怎么解决吗?比如说谁带他?还有,怎么办理出生证,怎么上户口?你不想让他一辈子都是黑户吧?长大了连学都上不了。” 许情深听在耳中,这些问题,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随着预产期的日子越来越近,许情深的心绪也是越来越不得安宁,孩子出生后,只能她自己带,那她势必就会失去工作。而且父亲的那一栏,始终是缺失的,户口上不了,将来的医疗、读书等都是问题。 这些事情,压得许情深越来越喘不过气,她甚至假想过,等到孩子长大些,他跑来问她,“妈妈,爸爸在哪?别人都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都欺负我,我想见见我的爸爸……” 许情深想到这,就受不了,几乎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因为没有爸爸,而受尽歧视,活在自己自卑的世界中。 “我……”她开了下口,只是也说不出别的话。 “孩子的亲生父亲呢?” 许情深摇下头,“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我有个提议,要听吗?” 许情深抬起目光,同他四目相接,“什么提议?” “跟我结婚,你需要一个家庭,我也需要,一举两得。” “什么?”许情深脱口而出,然后摇了摇头,“付先生,我没心思跟您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要么,你还对这个孩子的父亲心怀希冀,不然的话,你不觉得我的提议对你来说,是一条最好走的路吗?” “可是我们两个……”许情深觉得难以置信,“我没想过结婚。” “我也没想过,”男人搭起长腿,身上的衬衣干净整洁,裤子包裹着有型的双腿,付京笙眸光睇向许情深,“这个社会允许我们不结婚,却并不肯接纳私生子,这一点,你必须承认。” 许情深当然知道,但还是觉得荒唐,“付先生,您条件这么好,让我配您……我们两个肯定不合适。” “我让你跟我结婚,也没让你一定要跟我履行夫妻关系,婚姻可以替你解决所有的烦恼。很多人的婚姻,也不是因为相爱才开始的。” 许情深将头发弄到耳后,眼里的疑虑未消,“可您这样的条件,不至于非要跟我结婚,您想要婚姻,外面那么多小姑娘……” 男人神色严肃,打断了许情深的话,“我不喜欢女人。” “啊,什么?” 付京笙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字地重复。“我,不喜欢女人。” 许情深张大了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男人冷笑下,“你看,任凭是谁知道了,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就像你的孩子以后也会被这种歧视包围一样。” 许情深心口猛地被击碎,付京笙继续说道,“所以你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一个家庭,有妻子有孩子才是完整,我可以给你庇佑,从此以后,我们也都不用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跟付京笙的对话内容,震惊到令许情深一下回不过神。 男人站起了身,“你考虑考虑。”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她做一名同志的妻子,从此以后生活在无性婚姻中,而她呢,则成了付京笙是正常人的最好掩饰,但同样,付京笙也变成了她和孩子最好的盾牌。 所以,这就是生活吧? 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 许情深回去的路上,又接到了许明川的电话。 “喂,明川?” “姐,你下班了吗?” 许情深挺着大肚子在路边走,“刚下班,怎么了?” “爸让我明天陪着他过来。” 许情深一听,慌忙拦阻,“我一个人在这挺好的,你们不用太担心我。” “你搬过去都好几个月了,每次都说挺好挺好,可你从来不回来,你让我们怎么能放心?” 许情深知道,有些事迟早是瞒不住的,除非她一辈子断了跟家里人的联络,“明川,明天我休息,还是我回来吧。” “真的?那太好了。” “明天……妈在家吗?” 许明川知道她不想见赵芳华,“姐你放心,妈明早带外婆去看病,不到下午是不会回来的。” “那好。” 许情深挂了电话,她倒不是不想见赵芳华,只是大家都是女人,她怕很多事瞒不住赵芳华的眼睛。 翌日。 许情深只身出门,她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她没有去家里,到了药店附近后,也没进去,而是进了一家饭店。 许明川接到许情深的电话,然后带着许旺过去了,药店内有人帮忙照看,走进饭店,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些早,许情深坐在一个角落的位子,看到他们过来,招了招手。 “姐!”许明川开心地冲许旺说,“在那!” 两人快步来到桌前,许情深也没站起来,“爸,明川。” 许旺拉开椅子入座,“情深,怎么不去家里啊?爸一早就买了不少菜。” “大家都挺辛苦的,还是在饭店吃吧。” 许旺看见她,倒是有不少话要问,“新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一个人在那边,好不好啊?” “爸,我一切都好。” “姐,你好像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点,”许明川盯着她不住地看,“长了点肉,所以比之前还要好看。” “你少来。”许情深最近胃口是比以前大了,她给许旺倒上杯水,“爸,我不是一个人在那边。” “什么意思?” 许情深垂下眼帘,看着茶水将杯子注满,“我认识了一个人,他挺不错的,我怀孕了。” 许明川张开嘴,手里还拿了那个空茶杯,“啊?姐,你你你,你怀孕了?” “嗯。”许情深朝他看看,“又不是你怀孕,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 “还好,”许情深轻描淡写道,“他对我不错,这就够了。” “他是做什么的?多大岁数?” “公司白领,跟我一样大。”许情深随口编道。 “姐,你怀孕几个月了?” 许情深靠着跟前的桌子,肚子大半都藏在桌子底下,还有桌布遮挡着,“三四个月吧。” 许旺知道女儿一向有主见,再加上从小也没过多地管过她,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她自己决定的,“那……什么时候把他带回来看看?” “好,这次他出差了,有时候他有空,可我没空,我们总凑不到一起去。” “行。” 快到饭点的时候,许情深正在点菜,许明川站起身朝她的肚子看去,许情深扯过桌布,“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肚子多大了。” “有什么好看的,”许情深将菜单递给他,“你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 “好。” 许旺看向女儿,有些犹豫,按照许情深的说法,她应该是刚搬过去就认识了那个男人,“情深,对方的人品靠得住吗?” “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靠得住,他对我特别特别好,我会幸福的。” “那就好。” 菜上齐后,许情深让许明川多吃点,“对了,妈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也得下午吧。” 许情深点下头,一顿饭吃了很长的时间,许明川有些坐不住,“姐,我们回家吧。” “家里我就不去了,我待会直接回那边。” “为什么啊?” “爸待会还要去药店,还不如我们在这聊会天。” 许旺点下头,“是啊,你姐难得回来一次,况且又怀了孕,就别走来走去地折腾了。” 到了一点多的时候,赵芳华打电话来了。 许旺说了几句,然后挂上,面色有些不悦,许情深拿过旁边的包,“妈回来了?” “嗯,说是店里没人照看,乱糟糟的。” “你们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这怎么行?让明川把你送车站去……” 许情深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她从隔壁椅子内拿了些东西递向许明川。“这是我给你们买的,我待会出门就打车,不用你们折腾,快走吧。” “姐,那我们一起出去。” “是啊,走吧。”许旺说着,推开椅子起身。 “不了,你姐夫晚上就回来,我跟他说好的,要打包一份我们这的响油鳝丝给他尝尝,我还要让饭店现做呢,你们走吧。” “那好,出门的时候记得打车,别不舍得花钱。” 许情深轻笑,“我知道,你们走吧。” 许旺来到前台,让许明川等他片刻,许旺冲着服务员道,“她还要一盘响油鳝丝,打包的,多少钱?我先把账结了。” “好。” 许情深不跟他们一起走,就是因为她的肚子骗不了人,这么大……说是三四个月压根不现实。 她坐了会,确定两人已经离开后,拿起包走向前台。 许情深掏出钱夹要结账,服务员查看下桌号,“这一桌已经给过钱了,还有,您要的响油鳝丝马上就好,正在打包。” 许情深微怔,一下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里感觉到微暖,片刻后,她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打包盒。 之前,宋佳佳也一直跟她有联络,可许情深如今这样,也不敢跟她见面。 宋佳佳性格冲动,说话又直,她脾气要上来的话,冲过去找蒋远周理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许情深出门,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她冲司机道,“去汽车南站。” “好。” 车子往前开着,许情深坐在后车座内,手里的打包盒还是滚烫的,她朝窗外看了眼,心里酸酸涨涨的开始难受起来。 这儿尽管并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但始终是她长大的地方,她其实不想离开这,她害怕回到那个家里面,孤零零的,除了付京笙以外,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还要加上身体的不适,逼的许情深越来越脆弱。 她抬起手掌轻拭眼帘,许情深都不知道这几个月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只是劝慰着自己,挨过一天是一天。 车子继续往前,要去汽车南站,这儿是必经之路,但也是一条必堵之路。 同样的直行车道,另一辆车排在了后面。 老白坐在副驾驶座内,汇报完一些医院的事情,他朝后车座看眼,男人倚在那,好像睡着了。 司机轻声说道,“这段路比较堵。” “没关系,接下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直接回九龙苍就好。” 车内开着冷气,车子缓缓启动的时候,蒋远周忽然惊醒了,他眼睛通红,一看就是没睡好,嘴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声响。老白忙回头看去,“蒋先生,您没事吧?” 蒋远周两根手指按向眉宇中间,“把冷气关了,头疼。” “好。”司机答应着,同时朝老白看看,这可是大夏天啊,排在这车流中怎么受得了? 没过几分钟,车内开始窒闷,但也没法开窗,蒋远周单手撑着侧脸,目光一瞬不瞬盯向窗外。 老白别过身,见到男人出神地盯望着远处,这已经是蒋远周的常态了,除非是有高强度的工作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一个正常人的状态。 许情深在车内坐着,好不容易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却还是堵。 开了一段路后,司机朝她看看,询问出声,“前面就是汽车南站了,您看,开过去可能要二十来分钟,但您走到对面也就五分钟……” “噢,”许情深收回神,“那你靠边停吧,我走就行。” “好的。” 车子停稳当后,许情深推开车门下去,地面的温度炎热无比,烫的小腿都快发红了。 后面的不远处,蒋远周的车子还在挪动着,司机热得满头大汗,就连老白都受不了了。 他回头看眼蒋远周,见他白色的衬衣已经快湿透了,额前一层细密的汗珠冒出来,可他却是闭口不说话。 老白擦了下汗,“蒋先生,把冷气开了吧,您这样肯定受不了。” 蒋远周看了眼身上,小臂处全是汗,衣服的领口处最为难受,似乎粘在了颈间一样,好像正在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他轻挥下手,表情有些不耐烦,应该是在想着什么事出神,不想被打扰。 司机往前开了几米,目光望出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定睛细看,之前他负责接送过许情深一段时间,所以对她有很深的印象,那个人,好像就是许情深吧? 司机见状,插了前面车的空隙,想要开到许情深的身前去。 ------题外话------ 今天更的多吧,嗷嗷,快夸我呀~(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3原来,蒋远周当父亲是这个样子! 老白仍旧侧着身,也没看到车前的情况,蒋远周不想搭话,老白冲旁边的司机道,“把冷气打开。” “是。” 司机眼看着许情深停下了脚步,然后从包内翻找着什么,车子离她越来越近,其实只要老白或者蒋远周往前看,应该都能发现。 许情深拿出手机接通,是快递员打来的。 她快步往前,看到前面的信号灯闪烁着,即将转为绿灯。 司机脚踩在油门上,轻轻往下点,车子刚出去,却猛地传来砰地一声,他一个急刹车,老白回过身,“怎么回事?” 左前方一辆车应该是要硬插进来,这不,撞上了。 老白刚要推门下去,就听后车座内传来一道男声,“慢着。” “怎么了?蒋先生。” “是蒋家的车。” 老白闻言,收回了手,旁边车辆的司机很快下来,他走到车旁,在车窗上轻敲两下。 老白示意司机落下车窗。 “蒋先生。” 此时,前面的人行横道上有人经过,许情深挂了电话,随着人潮往前。 蒋远周一个抬眼望去,前方都是车辆,两辆车的间隙当中,有一抹侧影飞快地掠过,他并未看得真切,只是盯着不远处的高架看着。 “蒋先生,老爷想见您,您已经很久没回蒋家了。” 蒋远周无动于衷,“他想见我,你就来撞我的车?” “九龙苍我进不去,去了医院,您也不肯见……” 后面,一串串汽车喇叭声响起,蒋远周冲自己的司机吩咐道,“开车。” “蒋先生,老爷最近身体也不好,心里总是记挂着你……” 蒋远周冷冷说道,“你就告诉他,我不会去见他,多简单的事?” “但是……” “他要见我,就去小姨的墓园守着,说不定我哪天就会去了。”蒋远周说完,踢了下前面的座椅。“开车。” “蒋先生,他的车顶住我们了。” “强行挤过去会不会?”老白接过话,坐直了身,“放心,刮花撞坏了都不用你赔。” 司机听到这,那还不是容易的事吗? 前面的道路空出来不少,司机一脚刹车用力踩下去,车子强行往前挤,砰砰砰的声响传到耳朵里,窗外面的那人已经吓得躲到了车后面去,生怕连自己都遭殃了。 跟在后头的一辆车开向前,落下了车窗,冲着那名司机道,“有钱人就是牛逼啊,居然都不出险,啧啧,这车伤的不轻啊。” 车内恢复了冷气,司机双手手心还有汗,车子缓缓向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着急往马路两边再看去时,哪里还有许情深的身影? 他心想可能是看错了吧,毕竟许情深搬出九龙苍后,除了在吴姜见到的那一次,他就没再看到过许情深。 如果不是成心要见,如果不是有意打探,就算同住在一个小区里面,都有一辈子不照面的可能性,更别说是蒋远周和许情深这样了。 到了怀孕后期,许情深的肚子越来越大,付京笙看她辛苦,让她不必每日都过去。 许情深不方便出门,孩子出生后所要的物品,基本都是在网上解决的。 不大的房间内,已经搭起了一张婴儿床,就挨在大床旁边。 买来的小衣裳也都洗好了,叠放得整整齐齐,摆在小床上。 许情深难受、挨不过去的时候,就摸摸那些东西,或者将它们重新拿过来叠好,反反复复。 她身边没有亲人朋友,所以日子过得异常艰苦,如果不去付京笙那里,她有可能一天到晚都不会说一句话,许情深越来越渴望这个孩子快点出生,那样的话,至少她不用再这样孤单。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蒋远周和凌时吟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吧? 那这时候,蒋远周在做什么呢?许情深一个人孕检,一个人置办婴儿的东西,一个人搭小床,一个人在嘴馋的时候……独自出去吃东西。 凌时吟肯定不是这样的吧? 他现在肯定接受她了,所以蒋远周不会让凌时吟跟她一样。 许情深想到这,就会和自己过不去,一个人的日子太难过,她不止一次想到了付京笙之前的提议。 临近预产期的时候,许情深去了付京笙家里。 男人将她带到楼上,“我给你请个月嫂,过两天就会去你家里。” 许情深吃惊,“你给我请了月嫂?” “不然呢,等你生的时候,你想指望谁来照顾你?” 许情深也想到过这一步,她不可能通知家里,也不能告诉宋佳佳,只是没想到付京笙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情深,我过几天要去趟四川,正好是你预产期的时候。” 他这一句话,也算是在对她交代了,但他们毕竟没有更深一层的交情,许情深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付先生,您去四川做什么?” “我妹妹失踪了,至今没找到她,有消息说她可能在四川,我要亲自去确定下。” 付京笙从未跟许情深说过他妹妹的事,许情深听到这,不由吃惊,“什么时候失踪的?” “大半年了。”付京笙朝她看看,“你一个人去医院,能行吗?” “可以的。” “放心吧,我已经跟月嫂交代好了,她什么事情都能办好,包括在医院陪床以及照顾孩子。” 许情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月嫂的费用,您在我工资里面扣吧?” “你那点工资,还不如一个月嫂,”付京笙说到这,笑了笑,“我既然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没算过钱的事,也不在乎这点钱。” 许情深却不想白白受人恩惠,付京笙见她还要坚持,便打断了她的话,“孩子出生以后,问题会越来越多,我之前给你的提议,你再好好考虑下吧。” 她手掌抚摸下肚子,里头的孩子狠狠踹了她一脚,许情深等那股疼痛稍微退去些后,点了点头。 最后的一次体检,医生提出要让许情深剖腹产。 她羊水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医生之前也说过,如果要顺产的话,危险性相当高。 “你如果同意剖腹产,我要尽快给你安排时间了。” 许情深坐在凳子上,“羊水还是不好,是吗?” “是,羊水太少。” “嗯,那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手术时间吧。” 医生朝她看了看,“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马上要手术了,你家人呢?” 许情深别开视线,“等住院后,会有人过来陪的。” “那就好,那我就给你定在周五那天了。” “好,谢谢医生。” 手术前一晚,许情深就住进了医院,月嫂将需要的东西都带了过去,陪她住在病房内。为了明天的手术,她已经开始不能进食,可肚子又饿得厉害。 许情深走出病房,肚子大得她走路都显吃力,长长的走廊上,总有形形色色来往的人。 她就是不想一个人闷在病房内,许情深手掌在墙壁上撑了下,经过一间病房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床沿,正在小心翼翼地喂着妻子喝水。 女人显然也是刚做过剖腹产,身体虚弱,还在挂着点滴。 旁边的小床内,孩子哇地哭出声来,女人着急要起来,丈夫忙按住她的肩膀,“你别乱动,我来。” 男人拉过小床,“宝贝是不是饿了?” 那张小床紧紧挨着病床,女人伸出手掌,拉了拉孩子的小手,“不是才吃过吗?你看看,是不是便便了。” 男人听完后起身,将孩子的尿不湿解开一看,“还真是!哎呦,臭死我了!” “赶紧,湿巾在桌上呢。” 男人第一次做爸爸,笨手笨脚的,拿湿巾的时候还把桌上的奶瓶打翻了,病床内的年轻妈妈恨不得自己起来。“瞧你,换个尿不湿都不会,急死我了。” “老婆,消消气,我不是正在努力积极地学着吗?你躺着的这几天,咱孩儿就交给我吧……” 女人本来还是火急火燎的,这会被一句话给轻松逗乐,“你啊,真交到你手里,还不知道被怎么折腾呢。” 许情深站在门口,满眼的羡慕,这才是毫无经验却又对孩子满怀爱意的父母吧? 躺着的女人视线看过去,提声问道,“你是谁啊?” 许情深像是一个犯了错误被人逮住的孩子,她手掌下意识捧住肚子,转身就走。她不知道这样偷看别人的幸福,算不算是一种错,她只知道这样的一幕,她只能在别人的病房内才能看见。 走了没多久,许情深就觉得累了,回到病房,月嫂正在将东西一一拿出来,“许小姐,您去哪了?” “没去哪,就是随便走走。” “还是躺着吧,您挺着这么大个肚子走路,多累啊。” 许情深小心翼翼地挪到床上,“累也就累这最后一天了,想到明天,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但明天就能看到孩子了,怀了九个多月,终于能见面了。” 许情深想到这,心里的雀跃按捺不住,尽管也有伤悲和遗憾,但最终还是被更多的喜悦冲刷掉了。 第二天,许情深是自己签的字,然后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外,就只有月嫂一个人陪着,没有丈夫,没有母亲,只有一个才认识不过几天的人。 等到她再次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病房,月嫂靠近床边,满脸的喜色,“许小姐,您终于醒了。” “孩子呢?” “孩子好着呢,”月嫂拉过旁边的小床,“恭喜恭喜,是个漂亮的女孩,您看这头发,乌黑有力。” 许情深别过头看去,婴儿床内躺了个女婴,穿着医院内的小衣服,头发黑亮,肤色白皙,睡得正香甜。许情深看了眼,激动到说不出话来,月嫂朝她看看,“您可不能哭啊,身体要紧。” “这是我的女儿。” “是啊,跟您一样漂亮。” “她……她吃过了吗?” 月嫂笑着坐在床边,“许小姐,您就别操心这些了,我都会替您照顾好的,您赶紧休息。” 许情深手掌落到肚子上,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在等着麻醉师给她上麻药,但后来却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冲旁边的月嫂说道,“王姐,你替我去把医生喊过来,就说我醒了。” “好的。”月嫂起身,还不忘查看下孩子。 等她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主刀的医生,许情深喉间干的难受,医生上前查看下,“手术挺顺利的,不用担心。” “医生,我是全身麻醉吧?” “是。” 许情深面上没有了方才的喜色,“剖腹产不应该是局部麻醉吗?” “你的情况不一样,而且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有妊娠高血压,所以为了确保万一,麻醉师建议全麻。” “但你们之前并没有告知我。” 医生目光盯向她,“有手术确认的单子,当时让你签字了。” 许情深敛起视线,抬手落到旁边的小床上,“那好吧,谢谢。” “多注意休息,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好。” 医生很快出去,月嫂不解地朝许情深看看,“许小姐,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许情深摇下头,勉强笑道,“没什么。” 小床内的孩子忽然嘤咛一声,然后哇哇大哭起来,月嫂凑过去看,“这是饿了。” 许情深被这阵哭声弄得心都快化开了,满眼的舍不得,“饿了怎么哭成这样啊?” “孩子嘛。”月嫂笑道,“我给她泡奶喝。” 许情深看着月嫂将孩子抱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朝身旁轻拍下,“快,让我看看。” 月嫂将孩子放到许情深身旁,她饿得厉害,张嘴就往许情深身上凑去,她被弄得哭笑不得,许情深的每一个眼神都柔软无比,原来当妈妈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出院的这天,月嫂抱了孩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许情深也帮不上忙,而且她行动不便,却没人搀扶。 护士进来,皱眉说道,“你家就没有别的人了吗?” 许情深小步往前挪动,“家里人有事,叫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你……” 门外,忽然有一串脚步声进来,月嫂惊喜喊了声,“付先生。” 许情深抬头时,付京笙已经来到她身旁,他自然地伸手搀扶住她,然后将月嫂手里的东西接过去些,“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这是你老公吧?”护士看到这,脸上总算有了笑意,“你怎么生孩子都不来啊?让她一个人在这,多可怜。” 许情深是想解释的,但付京笙已经搀扶着她往外走了。经过走廊,遇到好几个面熟的护士。 “呦,你老公来了啊?” “你老公真帅!” 许情深心里说不出的味道,在今天之前,每个人都在同情她,而怜悯和羡慕之间,原来界限是这样的不明朗,单单只靠男人的一次露脸就行。 回到家里,许情深开了门进去,她身上有伤口,走路幅度不能太大。 付京笙跟在后面,“你就住在这?” “是啊。” 月嫂将东西拿进房间,孩子睡着了,她小心地将她放到小床内。付京笙跟着许情深进去,月嫂还要出门买菜,许情深听到关门声传来,她走到小床旁边,出神地盯着正在熟睡的女儿。 付京笙环顾四周,“看来我给你的建议,你始终都在犹豫不决。” “付先生,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什么忙?” 许情深握紧小床旁边的护栏,“这个地方,您比我熟,您知道哪里有权威的亲子鉴定机构吗?” 付京笙听闻,不由朝她深深看了眼,“你要做鉴定?” “是。” “谁和谁?” 许情深垂下了眼帘,“当然是我和孩子。” “但她是你生出来的。” 许情深不由想到了蒋东霆,再想到她剖腹产时的全麻手术,不是她疑心重,而是有些事不得不防。 蒋东霆这样的人,怕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要想在她昏迷不知的情况下偷换掉一个孩子,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心里尽管是沉重的,但许情深还是故作轻松道,“以防万一嘛,医院里还有抱错的时候呢。” “我有个客户开了家私人的鉴定机构,我跟他关系不错,你要是不想惊动任何人,我可以给你安排去他那边。” 这是最好不过的了,许情深唇瓣轻挽,“谢谢。” 亲子鉴定并不麻烦,拿到报告单的时候,许情深不敢遗漏上面的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的,付京笙在旁边说道,“它的真实性,你不用怀疑,这是我可以给你保证的。” “谢谢。”许情深嗓音带着颤抖,目光落到最后的结语上。 看来,是她多心了,蒋家有了凌时吟的孩子,自然就不会再惦记着她的。 只要她信守承诺,那么这个孩子就永远是她的。 许情深眼眶酸涩,却忍不住想笑,“太好了。” 付京笙没有多逗留,也没再提两人的事,只交代了月嫂几句后,便离开了。 九龙苍。 蒋东霆的车被拦在外面,人自然也被拦着了。 管家下车,替他打开车门,九龙苍的铁门牢牢紧闭,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蒋东霆冷着脸,面色发青,他径自往前,门口的保镖面面相觑,却还是立在那动也不动。 “怎么,连我都敢拦?” 这帮小兔崽子,平时就都只听蒋远周的话,蒋东霆朝里面看了眼,“管家,打电话给蒋远周。” “是。” 管家拿出手机,刚要拨过去,蒋东霆就看见老白从里面走出来。 老白示意人将门打开,蒋东霆朝他看看,“远周呢?” “蒋先生在里面呢。” “怎么,他这是摆明了不想见我?” 老白轻笑下,“您多虑了,这不,蒋先生听到您过来,就让我出来迎接了。” “他还能有这个心?” 蒋东霆话虽这么说,却还是走了进去。 来到九龙苍的客厅内,蒋东霆远远看见蒋远周站在落地窗前,他是看着他们进来的,蒋东霆走向不远处的沙发,蒋远周转过身来。 “你不是不肯见我吗?”蒋东霆说道。 蒋远周走近过来,并且坐了下来,“我是不想见你,但你赶到我的地方来,总不能把你晾在外面。说吧,什么事?” 蒋东霆脸上藏不住的喜色,“时吟在美国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老白听闻,不由朝着蒋远周看去,男人坐在沙发内,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他从来没有过问凌时吟在外面的情况,这么久以来,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原来,一晃眼过去的时间,居然这么快。 从她三个多月出走美国至今,也有半年多了,那也就是说,许情深走了也有半年了。 可为什么蒋远周觉得,有些事情深刻的好像就在昨天才发生过呢? 蒋东霆拿出手机,片刻后,他走向蒋远周,并且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视频已经接通,凌时吟的卧室内站满了人,凌母还有凌家的大姨、小姨都去了,蒋远周看见凌母抱着个孩子,开心的在视频里说道,“远周,你快看看,一个大胖儿子呢。” 蒋远周面色紧绷,手机内的画面扫向床上的凌时吟,她正在坐月子,盖着薄被,依稀还能听到她的说话声,“妈,你给他躺在小床里,别老是抱他。” “好好好,”凌母开心地拍打着孩子的后背,“我就是看着太喜欢了,不舍得放手。” 手机接近凌时吟,她没有正面去看,稚嫩的脸蛋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些,“妈,你把窗关了吧,风有点大。” “好。” 凌时吟往身后垫了个靠枕,这才从另一人手中接过手机,“蒋伯父,孩子的名字,还是你取吧?” 她看向手机屏幕,却不想竟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周哥哥?”凌时吟不确定地出声,“我还以为我妈骗我呢。” 蒋东霆冲着电话那头的人乐呵呵道,“时吟,孩子还好吧。” “嗯,蒋伯父放心,一切都好。”凌时吟的视线专注地盯着画面中的男人,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远周……你,要看看孩子吗?” 蒋东霆朝身边的男人看去,“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远周。” 蒋远周喉间轻滚,老白看到他低了下脑袋,也不知道是在排斥凌时吟,还是排斥那个孩子。 “名字的事,我来想,时吟,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见蒋远周不说话,蒋东霆只能插了一句。 凌时吟满面的失望,“好。” “哇哇哇——”忽然,一阵洪亮的哭声传出来,画面颤动下,凌时吟着急坐起身,“怎么了?” “饿了吧,”凌母伸手将孩子再度抱起来,“来,我们去妈妈那边。” 凌时吟刚要说挂了,视线对上屏幕,却看到蒋远周的目光抬了起来,她心中一惊,雀跃压上心头。凌时吟忙伸手接过孩子,另一手举着手机,“宝宝你快看,这是爸爸。” 一声爸爸,令蒋远周如遭雷击,凌时吟将手机对准孩子的脸,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婴,五官清晰,头发浓密,两颗圆圆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他嘴里发出模糊的嘤嘤声响,舌头不断伸出来,胖嘟嘟的小手举高后又放下去。 蒋远周有片刻的出神,之前,这个孩子被他刻意给忽略了,如今,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么可爱,这么招人喜欢,白净的小脸透着红,还会笑…… 许情深走后,蒋远周已经分不清真正的阳光在何处了,有时候出门,明明强烈的太阳打过来,别人都受不了,可他就像是行走在黑暗中一样。心脏随着时间,被一点点封闭起来,筑起了坚硬的城墙,慢慢变得斑驳,生人休想再靠近。可是如今,这个孩子的一个举动,一个笑声,即便他有了再强的心理准备,心口却还是被撕开一个口子。 “哎呦,笑了,笑了,”凌母在对面开心地说道,“一准是见到爸爸,开心的不行了。” “那当然了,父子连心啊。”凌时吟的大姨也说了句话。 “来,你还在坐月子,不能用力,”凌母从凌时吟掌心内接过了电话,“我们宝贝笑一个,让爸爸看看。” 凌时吟双手托起孩子,孩子蹬了下腿,将手塞到嘴里面。 蒋远周看在眼中,忽然问道,“生出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凌时吟凑过去,亲了亲孩子的脸蛋,“之前跟蒋伯父报过平安,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所以一直没跟你联系过,我没想到今天你也在……” “马上满月了,”蒋东霆接过话语,“时吟,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凌时吟,笑意僵硬在嘴边,凌母听闻,凑到她身侧说道,“让时吟在这边再养养吧,主要是回去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东城有太多眼睛盯着凌家了,这样带个孩子,不明不白……” “妈,您又说这些话,我有孩子就心满意足了,别人的眼光,我才不管呢。” 蒋东霆余光睇了眼身旁的儿子,他清了下嗓音说道,“这个孩子既然是我们蒋家的,我们就一定会对他负责……” “啪!” 蒋东霆话还没说完,手机却被拍到了地上,它顺着光滑的微晶石砖打了个几个圈,蒋东霆的手臂还高举着,蒋远周侧过头,冷冷睨视他一眼,“来,跟我说说你的打算。” “远周!”蒋东霆怒不可遏,老白替他将手机捡回来,蒋东霆一看,已经自动关机了。 蒋远周目光投到他脸上,“这个孩子既然是蒋家的,你肯定要吧?” “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男人觉得好笑,他居然还知道问他的意见,“我?既然是我的,我当然要。” 蒋东霆听到这,面色有些藏匿不住的轻松,“是,这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也是我们蒋家的长孙,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跟凌丫头……” “我说我要孩子,可我没说要孩子以外的人。” 蒋东霆气得眼睛瞪圆了,“你这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 “凌丫头在外面躲了一年,提心吊胆地把孩子生下来,如今,她把这孩子当成命似的,你……” 蒋远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向蒋东霆,“你不是最有能耐吗?看着自己的孙子在别人手里,不好受吧?你倒是想个办法。” “远周,当初让你不痛快的是我,那件事说到底跟凌丫头没关系,她也是受害者,现在她连孩子都生了,你迟早是要结婚的,这个结婚的对象,为什么不能是你亲生孩子的母亲呢?” 蒋远周站立在宽敞的客厅内,外面有大把大把的阳光照射进来,蒋东霆的最后一句话刺到了他心里面去。那个孩子的五官清晰无比地映入他脑中,他也只是看了那么几眼,却印象深刻到好像孩子就在他的面前。 许情深生过孩子后,觉得时间是远远不够用的。 她整理着清洗好的衣物,月嫂进来,拿着个奶瓶,里面是半奶瓶的温开水,“许小姐,您别太忙碌了,身体还需要好好调养。” “早就没事了,”许情深轻笑,“这都三个月了。” “剖腹产就是不一样,对了,”保姆从小床内抱起孩子,朝许情深看看,然后说道,“孩子的户口上了吗?” 许情深手里动作微顿,“没呢。” “噢,前两日社区的工作人员过来,问了一声。” 许情深垂下眼帘,“这个早一些晚一些,也没关系吧?” “应该来说,是一个月以内要上的……” 许情深将衣服放进了衣柜内,将话题扯开,“我下午还要去趟峥荣国领,要麻烦你照顾好孩子了。” “放心吧,奶都在冰箱里,我给她热一下就好。” “嗯,谢谢。” 许情深从峥荣国领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推开卧室门进去,孩子睡得正熟,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定。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一点不假,孩子跟在她身边,大多数时间都是吃了玩,玩了睡,几乎不要许情深操多余的心。 她打开卧室的电视机,将声音调轻,然后开了一盏壁灯。 床头柜上也是乱七八糟的,许情深不想什么事都推给月嫂做,她坐在床沿,拿了个纸箱子过来后收拾。 电视机的声音隐约传到耳中,其实许情深并不关心它播放的内容,只是想要房间内有些声音,不至于太冷清。 她拿了东西起身走向电视机,那边还有袋才开封的尿不湿,走近到屏幕跟前时,许情深听到了几个关键的字词,依稀是蒋家、凌家等…… 许情深视线不由落过去,画面很乱,就连记者们都在推挤着。她忍不住坐下来,目光攫住跟前的屏幕不放。 有几辆车先后出现,随着车门的打开,许情深看到了蒋东霆,看到了老白等人,以及……蒋远周。 他手里抱着个孩子,记者们看到他出来,疯了一般地冲向前想要采访,保安吃力地挡住人群,蒋远周一手抱着个孩子,从穿着上可以判断出来,应该是个男孩。他手掌按着孩子的后脑勺,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身前,这也最大程度保护了孩子,不让他的长相暴露于人前。 许情深手里还拿着那个纸箱子,但手指头痉挛似的不听使唤,她将东西放到旁边,看见凌时吟也从车上下来了,她大步跟在蒋远周的身后,两人朝着酒店内走去。 记者群中有人喊道,“真的,蒋先生跟凌小姐在一起了,连孩子都有了!” 许情深看到镜头跟过去,蒋远周大步走着,颀长的身影挺拔有力,酒店门口已经有人替他将门打开了,男人脚步轻顿下,凌时吟跟到了他的身侧,然后两人一道进入。 记者们没法进去,只能去堵蒋东霆,老人难得的面露微笑,挥了挥手,“今天是我孙子的百日宴,各位辛苦了,大家都有红包。” “那请问蒋先生和凌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蒋东霆笑了笑,“不是凌小姐,是蒋太太。” “哇——” 许情深闭了闭眼帘,忽然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凉,她没有伸手去抹掉,眼泪这种东西对于许情深来说,早就不陌生了。 许情深抬着脑袋,电视屏幕上打出来的光,一下明一下暗,统统都落在了她的面上。 即便不见,即便不想,可当他的消息再次传来的时候,许情深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么脆弱。 心头的伤口还没长好,正在结痂的地方就被人使劲撕开了,许情深轻吸下鼻子,没有再放声大哭,只是觉得悲凉无比,又心痛难耐。 婴儿床内,孩子忽然踢了下腿,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许情深忽然惊醒般起身,她快步来到床边,女儿睁开了眼,见到许情深在,又不哭了。 她伸手将孩子抱起来,孩子用手在她胸前抓了两下,许情深将她的小手握住,“宝贝。” 孩子的视线望向前,落到电视机上,好像被里头的画面给吸引住了,许情深见状,忙将电视关掉。 屏幕内,屏幕外,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可蒋远周如今呵护在怀里的,却只有一个宝贝儿子。 许情深抱紧怀里的女儿,不想让她有再多的委屈,蒋远周给不了孩子的,她一起给行不行?她把所有的爱都给她行不行? 许情深眼圈再度发红,想到了方才那些凌乱的画面。 原来,蒋远周当父亲是这个样子的。 ------题外话------ 孩子的事我就不解释了,也不剧透了,大家看过我文,相信我的,一定一定继续往下看。 拒绝说我狗血,拒绝喷,你们看到的也许是真相,也许不是真相,真的呢?假的呢?反正我不说……往下看就知道。 所以还是那句话,跟着我走下去的,我好像没有让你们失望过吧?精彩故事才开始呢。另外明天开始就是第三卷,男女主实打实的正面对上了,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hoho,我很期待~嘎嘎嘎养文的,都给我出来啦,开看喽~(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53原来,蒋远周当父亲是这个样子! 老白仍旧侧着身,也没看到车前的情况,蒋远周不想搭话,老白冲旁边的司机道,“把冷气打开。” “是。” 司机眼看着许情深停下了脚步,然后从包内翻找着什么,车子离她越来越近,其实只要老白或者蒋远周往前看,应该都能发现。 许情深拿出手机接通,是快递员打来的。 她快步往前,看到前面的信号灯闪烁着,即将转为绿灯。 司机脚踩在油门上,轻轻往下点,车子刚出去,却猛地传来砰地一声,他一个急刹车,老白回过身,“怎么回事?” 左前方一辆车应该是要硬插进来,这不,撞上了。 老白刚要推门下去,就听后车座内传来一道男声,“慢着。” “怎么了?蒋先生。” “是蒋家的车。” 老白闻言,收回了手,旁边车辆的司机很快下来,他走到车旁,在车窗上轻敲两下。 老白示意司机落下车窗。 “蒋先生。” 此时,前面的人行横道上有人经过,许情深挂了电话,随着人潮往前。 蒋远周一个抬眼望去,前方都是车辆,两辆车的间隙当中,有一抹侧影飞快地掠过,他并未看得真切,只是盯着不远处的高架看着。 “蒋先生,老爷想见您,您已经很久没回蒋家了。” 蒋远周无动于衷,“他想见我,你就来撞我的车?” “九龙苍我进不去,去了医院,您也不肯见……” 后面,一串串汽车喇叭声响起,蒋远周冲自己的司机吩咐道,“开车。” “蒋先生,老爷最近身体也不好,心里总是记挂着你……” 蒋远周冷冷说道,“你就告诉他,我不会去见他,多简单的事?” “但是……” “他要见我,就去小姨的墓园守着,说不定我哪天就会去了。”蒋远周说完,踢了下前面的座椅。“开车。” “蒋先生,他的车顶住我们了。” “强行挤过去会不会?”老白接过话,坐直了身,“放心,刮花撞坏了都不用你赔。” 司机听到这,那还不是容易的事吗? 前面的道路空出来不少,司机一脚刹车用力踩下去,车子强行往前挤,砰砰砰的声响传到耳朵里,窗外面的那人已经吓得躲到了车后面去,生怕连自己都遭殃了。 跟在后头的一辆车开向前,落下了车窗,冲着那名司机道,“有钱人就是牛逼啊,居然都不出险,啧啧,这车伤的不轻啊。” 车内恢复了冷气,司机双手手心还有汗,车子缓缓向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着急往马路两边再看去时,哪里还有许情深的身影? 他心想可能是看错了吧,毕竟许情深搬出九龙苍后,除了在吴姜见到的那一次,他就没再看到过许情深。 如果不是成心要见,如果不是有意打探,就算同住在一个小区里面,都有一辈子不照面的可能性,更别说是蒋远周和许情深这样了。 到了怀孕后期,许情深的肚子越来越大,付京笙看她辛苦,让她不必每日都过去。 许情深不方便出门,孩子出生后所要的物品,基本都是在网上解决的。 不大的房间内,已经搭起了一张婴儿床,就挨在大床旁边。 买来的小衣裳也都洗好了,叠放得整整齐齐,摆在小床上。 许情深难受、挨不过去的时候,就摸摸那些东西,或者将它们重新拿过来叠好,反反复复。 她身边没有亲人朋友,所以日子过得异常艰苦,如果不去付京笙那里,她有可能一天到晚都不会说一句话,许情深越来越渴望这个孩子快点出生,那样的话,至少她不用再这样孤单。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蒋远周和凌时吟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吧? 那这时候,蒋远周在做什么呢?许情深一个人孕检,一个人置办婴儿的东西,一个人搭小床,一个人在嘴馋的时候……独自出去吃东西。 凌时吟肯定不是这样的吧? 他现在肯定接受她了,所以蒋远周不会让凌时吟跟她一样。 许情深想到这,就会和自己过不去,一个人的日子太难过,她不止一次想到了付京笙之前的提议。 临近预产期的时候,许情深去了付京笙家里。 男人将她带到楼上,“我给你请个月嫂,过两天就会去你家里。” 许情深吃惊,“你给我请了月嫂?” “不然呢,等你生的时候,你想指望谁来照顾你?” 许情深也想到过这一步,她不可能通知家里,也不能告诉宋佳佳,只是没想到付京笙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情深,我过几天要去趟四川,正好是你预产期的时候。” 他这一句话,也算是在对她交代了,但他们毕竟没有更深一层的交情,许情深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付先生,您去四川做什么?” “我妹妹失踪了,至今没找到她,有消息说她可能在四川,我要亲自去确定下。” 付京笙从未跟许情深说过他妹妹的事,许情深听到这,不由吃惊,“什么时候失踪的?” “大半年了。”付京笙朝她看看,“你一个人去医院,能行吗?” “可以的。” “放心吧,我已经跟月嫂交代好了,她什么事情都能办好,包括在医院陪床以及照顾孩子。” 许情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月嫂的费用,您在我工资里面扣吧?” “你那点工资,还不如一个月嫂,”付京笙说到这,笑了笑,“我既然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没算过钱的事,也不在乎这点钱。” 许情深却不想白白受人恩惠,付京笙见她还要坚持,便打断了她的话,“孩子出生以后,问题会越来越多,我之前给你的提议,你再好好考虑下吧。” 她手掌抚摸下肚子,里头的孩子狠狠踹了她一脚,许情深等那股疼痛稍微退去些后,点了点头。 最后的一次体检,医生提出要让许情深剖腹产。 她羊水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医生之前也说过,如果要顺产的话,危险性相当高。 “你如果同意剖腹产,我要尽快给你安排时间了。” 许情深坐在凳子上,“羊水还是不好,是吗?” “是,羊水太少。” “嗯,那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手术时间吧。” 医生朝她看了看,“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马上要手术了,你家人呢?” 许情深别开视线,“等住院后,会有人过来陪的。” “那就好,那我就给你定在周五那天了。” “好,谢谢医生。” 手术前一晚,许情深就住进了医院,月嫂将需要的东西都带了过去,陪她住在病房内。为了明天的手术,她已经开始不能进食,可肚子又饿得厉害。 许情深走出病房,肚子大得她走路都显吃力,长长的走廊上,总有形形色色来往的人。 她就是不想一个人闷在病房内,许情深手掌在墙壁上撑了下,经过一间病房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床沿,正在小心翼翼地喂着妻子喝水。 女人显然也是刚做过剖腹产,身体虚弱,还在挂着点滴。 旁边的小床内,孩子哇地哭出声来,女人着急要起来,丈夫忙按住她的肩膀,“你别乱动,我来。” 男人拉过小床,“宝贝是不是饿了?” 那张小床紧紧挨着病床,女人伸出手掌,拉了拉孩子的小手,“不是才吃过吗?你看看,是不是便便了。” 男人听完后起身,将孩子的尿不湿解开一看,“还真是!哎呦,臭死我了!” “赶紧,湿巾在桌上呢。” 男人第一次做爸爸,笨手笨脚的,拿湿巾的时候还把桌上的奶瓶打翻了,病床内的年轻妈妈恨不得自己起来。“瞧你,换个尿不湿都不会,急死我了。” “老婆,消消气,我不是正在努力积极地学着吗?你躺着的这几天,咱孩儿就交给我吧……” 女人本来还是火急火燎的,这会被一句话给轻松逗乐,“你啊,真交到你手里,还不知道被怎么折腾呢。” 许情深站在门口,满眼的羡慕,这才是毫无经验却又对孩子满怀爱意的父母吧? 躺着的女人视线看过去,提声问道,“你是谁啊?” 许情深像是一个犯了错误被人逮住的孩子,她手掌下意识捧住肚子,转身就走。她不知道这样偷看别人的幸福,算不算是一种错,她只知道这样的一幕,她只能在别人的病房内才能看见。 走了没多久,许情深就觉得累了,回到病房,月嫂正在将东西一一拿出来,“许小姐,您去哪了?” “没去哪,就是随便走走。” “还是躺着吧,您挺着这么大个肚子走路,多累啊。” 许情深小心翼翼地挪到床上,“累也就累这最后一天了,想到明天,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但明天就能看到孩子了,怀了九个多月,终于能见面了。” 许情深想到这,心里的雀跃按捺不住,尽管也有伤悲和遗憾,但最终还是被更多的喜悦冲刷掉了。 第二天,许情深是自己签的字,然后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外,就只有月嫂一个人陪着,没有丈夫,没有母亲,只有一个才认识不过几天的人。 等到她再次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病房,月嫂靠近床边,满脸的喜色,“许小姐,您终于醒了。” “孩子呢?” “孩子好着呢,”月嫂拉过旁边的小床,“恭喜恭喜,是个漂亮的女孩,您看这头发,乌黑有力。” 许情深别过头看去,婴儿床内躺了个女婴,穿着医院内的小衣服,头发黑亮,肤色白皙,睡得正香甜。许情深看了眼,激动到说不出话来,月嫂朝她看看,“您可不能哭啊,身体要紧。” “这是我的女儿。” “是啊,跟您一样漂亮。” “她……她吃过了吗?” 月嫂笑着坐在床边,“许小姐,您就别操心这些了,我都会替您照顾好的,您赶紧休息。” 许情深手掌落到肚子上,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在等着麻醉师给她上麻药,但后来却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冲旁边的月嫂说道,“王姐,你替我去把医生喊过来,就说我醒了。” “好的。”月嫂起身,还不忘查看下孩子。 等她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主刀的医生,许情深喉间干的难受,医生上前查看下,“手术挺顺利的,不用担心。” “医生,我是全身麻醉吧?” “是。” 许情深面上没有了方才的喜色,“剖腹产不应该是局部麻醉吗?” “你的情况不一样,而且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有妊娠高血压,所以为了确保万一,麻醉师建议全麻。” “但你们之前并没有告知我。” 医生目光盯向她,“有手术确认的单子,当时让你签字了。” 许情深敛起视线,抬手落到旁边的小床上,“那好吧,谢谢。” “多注意休息,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好。” 医生很快出去,月嫂不解地朝许情深看看,“许小姐,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许情深摇下头,勉强笑道,“没什么。” 小床内的孩子忽然嘤咛一声,然后哇哇大哭起来,月嫂凑过去看,“这是饿了。” 许情深被这阵哭声弄得心都快化开了,满眼的舍不得,“饿了怎么哭成这样啊?” “孩子嘛。”月嫂笑道,“我给她泡奶喝。” 许情深看着月嫂将孩子抱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朝身旁轻拍下,“快,让我看看。” 月嫂将孩子放到许情深身旁,她饿得厉害,张嘴就往许情深身上凑去,她被弄得哭笑不得,许情深的每一个眼神都柔软无比,原来当妈妈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出院的这天,月嫂抱了孩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许情深也帮不上忙,而且她行动不便,却没人搀扶。 护士进来,皱眉说道,“你家就没有别的人了吗?” 许情深小步往前挪动,“家里人有事,叫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你……” 门外,忽然有一串脚步声进来,月嫂惊喜喊了声,“付先生。” 许情深抬头时,付京笙已经来到她身旁,他自然地伸手搀扶住她,然后将月嫂手里的东西接过去些,“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这是你老公吧?”护士看到这,脸上总算有了笑意,“你怎么生孩子都不来啊?让她一个人在这,多可怜。” 许情深是想解释的,但付京笙已经搀扶着她往外走了。经过走廊,遇到好几个面熟的护士。 “呦,你老公来了啊?” “你老公真帅!” 许情深心里说不出的味道,在今天之前,每个人都在同情她,而怜悯和羡慕之间,原来界限是这样的不明朗,单单只靠男人的一次露脸就行。 回到家里,许情深开了门进去,她身上有伤口,走路幅度不能太大。 付京笙跟在后面,“你就住在这?” “是啊。” 月嫂将东西拿进房间,孩子睡着了,她小心地将她放到小床内。付京笙跟着许情深进去,月嫂还要出门买菜,许情深听到关门声传来,她走到小床旁边,出神地盯着正在熟睡的女儿。 付京笙环顾四周,“看来我给你的建议,你始终都在犹豫不决。” “付先生,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什么忙?” 许情深握紧小床旁边的护栏,“这个地方,您比我熟,您知道哪里有权威的亲子鉴定机构吗?” 付京笙听闻,不由朝她深深看了眼,“你要做鉴定?” “是。” “谁和谁?” 许情深垂下了眼帘,“当然是我和孩子。” “但她是你生出来的。” 许情深不由想到了蒋东霆,再想到她剖腹产时的全麻手术,不是她疑心重,而是有些事不得不防。 蒋东霆这样的人,怕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要想在她昏迷不知的情况下偷换掉一个孩子,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心里尽管是沉重的,但许情深还是故作轻松道,“以防万一嘛,医院里还有抱错的时候呢。” “我有个客户开了家私人的鉴定机构,我跟他关系不错,你要是不想惊动任何人,我可以给你安排去他那边。” 这是最好不过的了,许情深唇瓣轻挽,“谢谢。” 亲子鉴定并不麻烦,拿到报告单的时候,许情深不敢遗漏上面的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的,付京笙在旁边说道,“它的真实性,你不用怀疑,这是我可以给你保证的。” “谢谢。”许情深嗓音带着颤抖,目光落到最后的结语上。 看来,是她多心了,蒋家有了凌时吟的孩子,自然就不会再惦记着她的。 只要她信守承诺,那么这个孩子就永远是她的。 许情深眼眶酸涩,却忍不住想笑,“太好了。” 付京笙没有多逗留,也没再提两人的事,只交代了月嫂几句后,便离开了。 九龙苍。 蒋东霆的车被拦在外面,人自然也被拦着了。 管家下车,替他打开车门,九龙苍的铁门牢牢紧闭,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蒋东霆冷着脸,面色发青,他径自往前,门口的保镖面面相觑,却还是立在那动也不动。 “怎么,连我都敢拦?” 这帮小兔崽子,平时就都只听蒋远周的话,蒋东霆朝里面看了眼,“管家,打电话给蒋远周。” “是。” 管家拿出手机,刚要拨过去,蒋东霆就看见老白从里面走出来。 老白示意人将门打开,蒋东霆朝他看看,“远周呢?” “蒋先生在里面呢。” “怎么,他这是摆明了不想见我?” 老白轻笑下,“您多虑了,这不,蒋先生听到您过来,就让我出来迎接了。” “他还能有这个心?” 蒋东霆话虽这么说,却还是走了进去。 来到九龙苍的客厅内,蒋东霆远远看见蒋远周站在落地窗前,他是看着他们进来的,蒋东霆走向不远处的沙发,蒋远周转过身来。 “你不是不肯见我吗?”蒋东霆说道。 蒋远周走近过来,并且坐了下来,“我是不想见你,但你赶到我的地方来,总不能把你晾在外面。说吧,什么事?” 蒋东霆脸上藏不住的喜色,“时吟在美国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老白听闻,不由朝着蒋远周看去,男人坐在沙发内,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他从来没有过问凌时吟在外面的情况,这么久以来,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原来,一晃眼过去的时间,居然这么快。 从她三个多月出走美国至今,也有半年多了,那也就是说,许情深走了也有半年了。 可为什么蒋远周觉得,有些事情深刻的好像就在昨天才发生过呢? 蒋东霆拿出手机,片刻后,他走向蒋远周,并且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视频已经接通,凌时吟的卧室内站满了人,凌母还有凌家的大姨、小姨都去了,蒋远周看见凌母抱着个孩子,开心的在视频里说道,“远周,你快看看,一个大胖儿子呢。” 蒋远周面色紧绷,手机内的画面扫向床上的凌时吟,她正在坐月子,盖着薄被,依稀还能听到她的说话声,“妈,你给他躺在小床里,别老是抱他。” “好好好,”凌母开心地拍打着孩子的后背,“我就是看着太喜欢了,不舍得放手。” 手机接近凌时吟,她没有正面去看,稚嫩的脸蛋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些,“妈,你把窗关了吧,风有点大。” “好。” 凌时吟往身后垫了个靠枕,这才从另一人手中接过手机,“蒋伯父,孩子的名字,还是你取吧?” 她看向手机屏幕,却不想竟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周哥哥?”凌时吟不确定地出声,“我还以为我妈骗我呢。” 蒋东霆冲着电话那头的人乐呵呵道,“时吟,孩子还好吧。” “嗯,蒋伯父放心,一切都好。”凌时吟的视线专注地盯着画面中的男人,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远周……你,要看看孩子吗?” 蒋东霆朝身边的男人看去,“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远周。” 蒋远周喉间轻滚,老白看到他低了下脑袋,也不知道是在排斥凌时吟,还是排斥那个孩子。 “名字的事,我来想,时吟,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见蒋远周不说话,蒋东霆只能插了一句。 凌时吟满面的失望,“好。” “哇哇哇——”忽然,一阵洪亮的哭声传出来,画面颤动下,凌时吟着急坐起身,“怎么了?” “饿了吧,”凌母伸手将孩子再度抱起来,“来,我们去妈妈那边。” 凌时吟刚要说挂了,视线对上屏幕,却看到蒋远周的目光抬了起来,她心中一惊,雀跃压上心头。凌时吟忙伸手接过孩子,另一手举着手机,“宝宝你快看,这是爸爸。” 一声爸爸,令蒋远周如遭雷击,凌时吟将手机对准孩子的脸,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婴,五官清晰,头发浓密,两颗圆圆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他嘴里发出模糊的嘤嘤声响,舌头不断伸出来,胖嘟嘟的小手举高后又放下去。 蒋远周有片刻的出神,之前,这个孩子被他刻意给忽略了,如今,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么可爱,这么招人喜欢,白净的小脸透着红,还会笑…… 许情深走后,蒋远周已经分不清真正的阳光在何处了,有时候出门,明明强烈的太阳打过来,别人都受不了,可他就像是行走在黑暗中一样。心脏随着时间,被一点点封闭起来,筑起了坚硬的城墙,慢慢变得斑驳,生人休想再靠近。可是如今,这个孩子的一个举动,一个笑声,即便他有了再强的心理准备,心口却还是被撕开一个口子。 “哎呦,笑了,笑了,”凌母在对面开心地说道,“一准是见到爸爸,开心的不行了。” “那当然了,父子连心啊。”凌时吟的大姨也说了句话。 “来,你还在坐月子,不能用力,”凌母从凌时吟掌心内接过了电话,“我们宝贝笑一个,让爸爸看看。” 凌时吟双手托起孩子,孩子蹬了下腿,将手塞到嘴里面。 蒋远周看在眼中,忽然问道,“生出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凌时吟凑过去,亲了亲孩子的脸蛋,“之前跟蒋伯父报过平安,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所以一直没跟你联系过,我没想到今天你也在……” “马上满月了,”蒋东霆接过话语,“时吟,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凌时吟,笑意僵硬在嘴边,凌母听闻,凑到她身侧说道,“让时吟在这边再养养吧,主要是回去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东城有太多眼睛盯着凌家了,这样带个孩子,不明不白……” “妈,您又说这些话,我有孩子就心满意足了,别人的眼光,我才不管呢。” 蒋东霆余光睇了眼身旁的儿子,他清了下嗓音说道,“这个孩子既然是我们蒋家的,我们就一定会对他负责……” “啪!” 蒋东霆话还没说完,手机却被拍到了地上,它顺着光滑的微晶石砖打了个几个圈,蒋东霆的手臂还高举着,蒋远周侧过头,冷冷睨视他一眼,“来,跟我说说你的打算。” “远周!”蒋东霆怒不可遏,老白替他将手机捡回来,蒋东霆一看,已经自动关机了。 蒋远周目光投到他脸上,“这个孩子既然是蒋家的,你肯定要吧?” “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男人觉得好笑,他居然还知道问他的意见,“我?既然是我的,我当然要。” 蒋东霆听到这,面色有些藏匿不住的轻松,“是,这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也是我们蒋家的长孙,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跟凌丫头……” “我说我要孩子,可我没说要孩子以外的人。” 蒋东霆气得眼睛瞪圆了,“你这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 “凌丫头在外面躲了一年,提心吊胆地把孩子生下来,如今,她把这孩子当成命似的,你……” 蒋远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向蒋东霆,“你不是最有能耐吗?看着自己的孙子在别人手里,不好受吧?你倒是想个办法。” “远周,当初让你不痛快的是我,那件事说到底跟凌丫头没关系,她也是受害者,现在她连孩子都生了,你迟早是要结婚的,这个结婚的对象,为什么不能是你亲生孩子的母亲呢?” 蒋远周站立在宽敞的客厅内,外面有大把大把的阳光照射进来,蒋东霆的最后一句话刺到了他心里面去。那个孩子的五官清晰无比地映入他脑中,他也只是看了那么几眼,却印象深刻到好像孩子就在他的面前。 许情深生过孩子后,觉得时间是远远不够用的。 她整理着清洗好的衣物,月嫂进来,拿着个奶瓶,里面是半奶瓶的温开水,“许小姐,您别太忙碌了,身体还需要好好调养。” “早就没事了,”许情深轻笑,“这都三个月了。” “剖腹产就是不一样,对了,”保姆从小床内抱起孩子,朝许情深看看,然后说道,“孩子的户口上了吗?” 许情深手里动作微顿,“没呢。” “噢,前两日社区的工作人员过来,问了一声。” 许情深垂下眼帘,“这个早一些晚一些,也没关系吧?” “应该来说,是一个月以内要上的……” 许情深将衣服放进了衣柜内,将话题扯开,“我下午还要去趟峥荣国领,要麻烦你照顾好孩子了。” “放心吧,奶都在冰箱里,我给她热一下就好。” “嗯,谢谢。” 许情深从峥荣国领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推开卧室门进去,孩子睡得正熟,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定。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一点不假,孩子跟在她身边,大多数时间都是吃了玩,玩了睡,几乎不要许情深操多余的心。 她打开卧室的电视机,将声音调轻,然后开了一盏壁灯。 床头柜上也是乱七八糟的,许情深不想什么事都推给月嫂做,她坐在床沿,拿了个纸箱子过来后收拾。 电视机的声音隐约传到耳中,其实许情深并不关心它播放的内容,只是想要房间内有些声音,不至于太冷清。 她拿了东西起身走向电视机,那边还有袋才开封的尿不湿,走近到屏幕跟前时,许情深听到了几个关键的字词,依稀是蒋家、凌家等…… 许情深视线不由落过去,画面很乱,就连记者们都在推挤着。她忍不住坐下来,目光攫住跟前的屏幕不放。 有几辆车先后出现,随着车门的打开,许情深看到了蒋东霆,看到了老白等人,以及……蒋远周。 他手里抱着个孩子,记者们看到他出来,疯了一般地冲向前想要采访,保安吃力地挡住人群,蒋远周一手抱着个孩子,从穿着上可以判断出来,应该是个男孩。他手掌按着孩子的后脑勺,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身前,这也最大程度保护了孩子,不让他的长相暴露于人前。 许情深手里还拿着那个纸箱子,但手指头痉挛似的不听使唤,她将东西放到旁边,看见凌时吟也从车上下来了,她大步跟在蒋远周的身后,两人朝着酒店内走去。 记者群中有人喊道,“真的,蒋先生跟凌小姐在一起了,连孩子都有了!” 许情深看到镜头跟过去,蒋远周大步走着,颀长的身影挺拔有力,酒店门口已经有人替他将门打开了,男人脚步轻顿下,凌时吟跟到了他的身侧,然后两人一道进入。 记者们没法进去,只能去堵蒋东霆,老人难得的面露微笑,挥了挥手,“今天是我孙子的百日宴,各位辛苦了,大家都有红包。” “那请问蒋先生和凌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蒋东霆笑了笑,“不是凌小姐,是蒋太太。” “哇——” 许情深闭了闭眼帘,忽然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凉,她没有伸手去抹掉,眼泪这种东西对于许情深来说,早就不陌生了。 许情深抬着脑袋,电视屏幕上打出来的光,一下明一下暗,统统都落在了她的面上。 即便不见,即便不想,可当他的消息再次传来的时候,许情深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么脆弱。 心头的伤口还没长好,正在结痂的地方就被人使劲撕开了,许情深轻吸下鼻子,没有再放声大哭,只是觉得悲凉无比,又心痛难耐。 婴儿床内,孩子忽然踢了下腿,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许情深忽然惊醒般起身,她快步来到床边,女儿睁开了眼,见到许情深在,又不哭了。 她伸手将孩子抱起来,孩子用手在她胸前抓了两下,许情深将她的小手握住,“宝贝。” 孩子的视线望向前,落到电视机上,好像被里头的画面给吸引住了,许情深见状,忙将电视关掉。 屏幕内,屏幕外,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可蒋远周如今呵护在怀里的,却只有一个宝贝儿子。 许情深抱紧怀里的女儿,不想让她有再多的委屈,蒋远周给不了孩子的,她一起给行不行?她把所有的爱都给她行不行? 许情深眼圈再度发红,想到了方才那些凌乱的画面。 原来,蒋远周当父亲是这个样子的。 ------题外话------ 孩子的事我就不解释了,也不剧透了,大家看过我文,相信我的,一定一定继续往下看。 拒绝说我狗血,拒绝喷,你们看到的也许是真相,也许不是真相,真的呢?假的呢?反正我不说……往下看就知道。 所以还是那句话,跟着我走下去的,我好像没有让你们失望过吧?精彩故事才开始呢。另外明天开始就是第三卷,男女主实打实的正面对上了,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hoho,我很期待~嘎嘎嘎养文的,都给我出来啦,开看喽~(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1一年后,她救了他儿子的命(精彩必看) 一年后。 飞机穿梭在万里高空,往下俯瞰,层峦叠起的山丘看得清清楚楚。 身材姣好的空姐、空少推着餐车向前,有人要了咖啡,也有人要了果汁。一位年轻的妈妈说要给孩子吃点东西,便要了一小份苹果。 头等舱内,人并没有坐满,前排的年轻妈妈看向男人怀里的孩子,“来,宝贝,吃口苹果。” 蒋远周手指抚摸向男孩的脸蛋,“他还小,喝点果汁吧。” “这飞机上的果汁哪有那么新鲜,他都长牙了,没关系的。” 蒋远周推了下凌时吟的手,孩子显然是馋了,不给他苹果吃,就拉过蒋远周的手开始啃。 男人迅速收回手,将孩子交到凌时吟手里,“我去下洗手间。” “好。” 蒋远周起身,他目光直视前方,头等舱内人少,大部分还都躺着睡着了。 他来到洗手间洗过手,刚走到外面,就听到凌时吟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出来,“睿睿,你别吓妈妈,别吓我啊!” 蒋远周听闻,快步上前,面色骇人的问道,“怎么了?” 这一眼看去,把他吓得脸都发白了,蒋远周从凌时吟手里接过儿子,这很明显是被呛住了,“你给他吃什么?” “没什么,就,就是苹果啊。” 蒋远周坐下身,让孩子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他手掌在他背后不住拍着,睿睿难受得哭都哭不出来,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蒋远周额前渗出一层汗,大滴的汗珠顺着颊侧往下淌,他开始惊慌起来,“睿睿,睿睿!” 凌时吟吓得开始求救,空姐快步来到两人跟前,“发生什么事了?” “有,有医生吗?我儿子被异物卡住了,快点!” 空姐低头一看,面色凝重地说道,“我帮您问一下。” “等你把人找来,我孩子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凌时吟急得团团转,眼圈通红,蒋远周学过一些急救的知识,可似乎对睿睿来说一点没用。 空姐在机舱内大声询问,“这儿有医生吗? 请问有医生的乘客吗?” “有个孩子出了意外,请问有医生吗?” 后排座位内,一名女子坐直身,睡眼惺忪,很显然是被吵醒的。 她朝身侧看了看,空姐的声音越发焦急,“请问有医生吗?”她边说边往外面走,打算通过广播去试试。 女子掀开腿上的毛巾毯,凌时吟坐在位子内,嗓音抑制不住的哽咽出声,“睿睿,你别吓妈妈。” 女人走过去几步,“我是医生,怎么了?” 空姐闻言,忙拉过她上前,“这儿有个孩子,被异物卡住了。” 许情深低头一看,一个一岁多的男孩趴在了男人的腿上,蒋远周听到有医生,忙抬起了脸。 四目相接,许情深眸子一点点圆睁,蒋远周正在拍打的手掌也停了下来。 凌时吟看到许情深时,脸色刷的就变了,手掌不由发抖。她摇着头,“不,她救不了。” 蒋远周抱起孩子,睿睿脸蛋通红,情况看上去很不好,许情深握了握手掌,空姐赶忙催促道,“这位医生,你快帮忙看看吧。” 男人抱紧怀里的儿子,凌时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忘记小姨是怎么死的了吗?这是我们的儿子啊!你千万别把他交到许情深手里。” 蒋远周尝试了另一种方法,还是不行,许情深都看在眼里,她大声提醒道,“用哈姆立克急救法!” 蒋远周站起身来,这个法子他虽然听过,却从未实现过,睿睿显然快撑不住了。男人朝着许情深看眼,然后将孩子递到他手里。 凌时吟看到这,飞快起身,眼里显然有了惊恐,“远周,她恨极了我们,肯定不会救睿睿的,别让我们的儿子白受罪了。” 蒋远周一语不发,视线盯向许情深怀里的孩子,她将孩子背对自己抱着,单手握成拳,放在睿睿肚脐和肋骨之间,另一手包住拳头,然后开始使劲用力。 这一幕看在凌时吟眼中,令她胆战心惊,她不知道睿睿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她泪流满面,又心急如焚。 许情深尝试了好几下,力气都几乎用尽了,额头淌出汗来,她嘴里默念一二三,然后手臂用劲。 孩子忽然咳了下,有东西从嘴里掉出来,紧接着,他哇的一下大哭出声。 许情深虚脱般抱住怀里的睿睿,凌时吟见状,赶紧从她手里将睿睿抢过去。 孩子被吓坏了,抱住凌时吟的脖子不住哭喊,蒋远周看向许情深的侧脸,只是喉咙口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一点都没变,就和当初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妈妈,妈……” 忽然,一道糯糯的声音传到蒋远周耳中,许情深回头看眼,一个身影摇摇晃晃从不远处传来。许情深原本绷紧的面色完全舒展开,她上前两步,将女儿抱起身。 “妈妈……” 蒋远周怔在原地,仿佛丢了魂一样,那孩子看着顶多就跟睿睿差不多大,而她居然开口喊许情深妈妈? 这是许情深的孩子? 凌时吟听到这,脸色也变了,苍白的犹如一张透明的白纸。 这个孩子是许情深的女儿,难道她是许情深和蒋远周的…… 此时,心里最复杂的就属蒋远周了,各种滋味掺杂在一起,思念和痛苦都是这一年多以来酿出来的毒,他目光紧紧锁住许情深的背影,尽管身后的儿子在痛哭,蒋远周却不肯回头。 不远处的座椅上,一名男子慵懒地抬起手臂,“霖霖,过来。” 许情深将女儿放到地上,孩子往前迈步,走路的样子很滑稽,双手高高地举着。 空姐冲着许情深不住道谢,她摆下手,笑容温婉,“不用那么客气,我是医生。” 这句话丢到了蒋远周的脸上,一年多以前,是他说她不配再做医生了,而一年多以后,这个因医疗事故被全部医院封杀的医生,却救了他儿子的命。 “爸爸!” 男人倾过身,修长的手臂将女儿高高举起,俊朗的面容看向许情深。“老婆,你还站那做什么?” 许情深微微一笑,“噢,我还以为他们有酬谢呢!。” 她说的这样轻松,完全就是在开玩笑,许情深 抬起脚步向前,男人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里面去。 蒋远周整个人何止是如遭雷击,他脚底像是有钉子般,将他狠狠钉在了原处。 刚才的那些话,凌时吟也听到了,吃惊之余,更多的则是欣慰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了,生活不被人打扰是最好的,可如果有一天,他们不期而遇,曾经拥有过那样炽烈感情的人,她难道不该防着他们死灰复燃吗? 但是现在,这块压在凌时吟心间一年多的石头,总算可以落下去了。 许情深有了自己的家庭,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不信,这样的许情深还能跟蒋远周生出什么风浪来。 “远周,远周?”凌时吟唤了两声,蒋远周却一点回神的意思都没有。 他站在那,目光投过去,能看到许情深坐在靠窗的位子,旁边的男人手里抱着个女孩,两人有说有笑。 “我就知道你手痒,非要站出去不可。” 许情深嘴角轻挽了下,“毕竟做过医生,已经成了下意识反应了。” “远周?”凌时吟见他还是杵在原地,她只能将睿睿塞到他怀里,“孩子哭得厉害,我哄不住了。” 蒋远周感觉到手里一重,睿睿眼睛都哭肿了,张开小手臂就抱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手掌在他背后轻拍,然后坐回椅子内。 可坐在那,蒋远周也是如坐针毡,方才的那一幕始终在刺挠着他,令他浑身上下都跟扎满了针似的。 许情深望了眼窗外,手掌攥紧后藏在身侧,她真的一点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这样将自己推出去面对蒋远周了。不,不光是他,还有蒋太太,以及他的孩子。 但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许情深想不到那么多,就算知道了那个孩子是蒋远周的,她不还是救了么? 付京笙朝她看看,“怎么了?” 许情深收回神,“没什么。” “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什么意思?” “她觉得我这样的医生,只会害人吧。” 付京笙目光落向前方,“那个男人,是东城的蒋远周。” “嗯。” 付京笙见怀里的女儿安静了,他让她躺在臂弯内,“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你也睡会。” “好。” 许情深取过眼罩,身子倚进座椅中,她知道自己是睡不着的,可与其睁着眼胡思乱想,还不如闭上眼睛装睡。 她跟蒋远周是许久不见,跟付京笙在一起后,日子也是忙碌且充实的,许情深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少的时间去想起他。 偶尔想了,换来的也是锥心彻骨的痛,许情深慢慢明白过来,不值得。这个男人当初的狠绝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只是…… 有些人就是不能见啊。 许情深表面装得再好,可心却在刚刚的一瞬间被撞击成了碎片。 特别是她看见蒋远周抱着孩子的样子,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呵护备至,属于这个男人独一无二的温柔被这样呈现出来。许情深倒不是痴缠于以前的情情爱爱,只是想到了自己的霖霖,有些酸楚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涌出。 飞机缓缓降落,机舱内发来一阵阵窸窣声,有人已经迫不及待要下去了。 凌时吟拿好包,不想再跟许情深碰上,飞机着陆后,她朝蒋远周看了眼。 身后已经有人起身,凌时吟手落到蒋远周的手臂上,“等等吧,现在人多。” 头等舱内本来位子就少,还没坐满,蒋远周抱了儿子起身,凌时吟只能跟着。 两人往前走去,许情深戴着眼罩,似乎还没醒,脑袋轻枕在付京笙的肩头,蒋远周一眼就看到了,这下,迈出去的步子感觉更加沉重,每走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布满尖针的钢板上。 而今天对于凌时吟来说,却是个好日子,她最怕的场景以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拉开了。看得出来,许情深和付京笙的感情很好,男人身侧的妻子熟睡着,怀里的女儿也睡着了。两人经过时,付京笙抬了下头,英俊镌刻的五官完全呈现出来,凌时吟礼貌性地报以一笑,男人的回应很冷淡,眸光几乎是不带丝毫温度地别开了。 半晌后,付京笙肩膀轻动下,许情深直起身,装作才睡醒的样子,“到了?” “嗯。” 付京笙抱着霖霖从座椅内站起来,头等舱内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了。走出航空大楼,负责接机的是老白。 凌时吟跟着蒋远周走进车内,老白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出声询问。“蒋先生,这趟出去玩的开心吗?” 女人接过话道,“挺好的。” “我出国是有事,不是去玩的,”蒋远周话语冷淡,抱紧怀里的睿睿,“还有,今天因为你喂食苹果,害得睿睿差点出事,你难道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蒋远周根本没给她面子,当了司机和老白的面直接质问出声。 凌时吟面色发白,“我只是给了他一小块。” “以后你少碰他。” 凌时吟听到这,满眼的委屈,目光朝窗外看去。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来到九龙苍,老白下去打开车门,蒋远周抱着睿睿下车,然后自顾往里走。 蒋东霆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所以这会已经到九龙苍了,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声传来,忙起身迎出去。 “哎呦,我的大孙子,几天不见想死爷爷了。”蒋东霆满面和蔼,蒋远周在门口进去,他拍着双手向前,“给爷爷抱抱。” 没见过蒋东霆这副模样的人,包括蒋远周自己,都很难相信蒋东霆是有这样一面的。 蒋远周没有将孩子递给他,而是径自上了楼。 凌时吟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然后跟蒋东霆打过招呼,“爸。” “时吟,这几天玩的怎么样?” “还行。” 蒋东霆其实并不关心他们在外面的情况,他面色严肃,轻摇下头,“时吟,你是睿睿的妈妈,远周也在慢慢接受你,可他对当年的事始终耿耿于怀,你要想以后过得好,这个坎必须让他跨过去。” “我知道。” 蒋东霆目光继续盯看向楼梯口,蒋远周这幅态度,看来他想要看看孙子还是难了。 临走的时候,凌时吟说要送他,两人走到外面,蒋家的司机将车开到门口,凌时吟朝着九龙苍内看看,“爸,我有些话想要跟您说。” “什么话?” 凌时吟走出去几步,确定别人不会听到,“今天在回东城的飞机上,我们碰见了许情深。” “什么?”蒋东霆也有些吃惊。 “她带了个孩子,看着跟睿睿差不多大。” 蒋东霆目光落向远处,“还有别人吗?” “还有个男人,好像是她丈夫。” 蒋东霆轻笑,“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在担心什么?” “爸,那孩子不会跟蒋家有什么关系吧?” “胡说,”蒋东霆声音不重不轻道,“许情深离开远周的时候,不会怀孕,你放心吧,再说……那孩子年纪同睿睿相仿,有可能只是差了几个月而已。她这样的女人,离开了远周,等于也就失去了经济支柱,立马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不也是正常的事吗?” 凌时吟一听,心里的疑虑完全被打消掉,“也是。” “快进去吧,远周至今不肯原谅我,你自己在这就得把握好分寸。” “好。” 凌时吟回到九龙苍内,上了楼,睿睿已经睡着了,她走近床边,弯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蒋远周朝她看看,“已经退烧了。” “我就怕他反复。” 这几天蒋远周在国外几乎都是在会议中度过的,睿睿病了,月嫂又没跟着过去,全都是凌时吟一个人照顾着。她毕竟也还小,又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只是有了孩子之后,她对睿睿倒是真的负责,至少能自己带的时候,她从不假手旁人。 “我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下,你看好孩子。” “好。” 蒋远周说完,转身快步出去,来到楼下,老白还在客厅内等着,蒋远周走向一旁,老白也跟了过去。 男人坐定下来,精神却还是有些恍惚,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事并不是真实的。 老白见他这样,也习惯了,蒋远周双手交扣,修长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点了几下,“老白,我今天碰到许情深了。” “在哪?” “飞机上。” “许小姐,她还好吗?” 蒋远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目光里的冷冽越来越浓,蒋远周最终面无表情道,“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话,老白有些听不明白,可又不好直白地去问他。 过了半晌后,蒋远周才继续开口,“你……” 老白抬头朝他看看,蒋远周嘴里的话却是顿住了,表情变得很奇怪。老白跟着锁紧眉头,“蒋先生是不是想让我给您查一些事情?” “你去查查看,许情深的婚姻状况。” 老白眸子内显露出吃惊,“是不是跟许小姐在一起的,还有别人?” “有个男人,还有个孩子。” 蒋远周当年说过,许情深的事情他不会再过问,他按捺住了一年多,却敌不过付京笙的一句老婆。 老白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他始终坚信蒋远周的心里只有过这么一个女人,并且她一直住在里面,从不曾远走。“也许,也许只是朋友关系,或者同事呢?” “那个孩子喊她妈妈。” 老白眼里的吃惊藏不住了,全都表现在脸上,蒋远周手掌按向额头,手指在太阳穴处轻按。 “蒋先生,我去给您拿药。” 蒋远周没说话,老白起身,没过多久,拿了一杯水和两颗药回来。“您放心,我这就去查。” 男人将药丸吞下喉间,这才看向老白,“她离开星港后的一年多,我做到了不闻不问,更没管过她的生死,如今……再有她消息的时候,她居然已经有了孩子和丈夫。” “蒋先生,许小姐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不容易。” 蒋远周手掌遮住双眼,说话中透着点小心翼翼,“那孩子跟睿睿差不多大,我不相信她刚离开我,就能跟别人结婚生孩子。” “那您的意思是……” “查一下出生日期。” 老白点下头。“好。” 东城另一处。 车子停稳在一处别墅跟前,许情深抱着霖霖下去,付京笙拿过后备箱的行李,他看眼跟前的房子,“走吧。” 许情深跟着他往里走,这座别墅跟之前的住处一样,还是连个佣人都没有。 付京笙打开门,别墅是精装修的,所以不用担心甲醛等问题,许情深进去后还是立即开了窗,客厅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都是请了钟点工收拾后,送到这边的。 付京笙要搬家,也询问了许情深的意见,她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会回到这。 那边的住处需要收拾,所以付京笙干脆带了许情深和霖霖出门玩一趟。男人抬起脚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出神地盯着外面。 许情深看向男人的背影,跟他相处这一年多以来,其实她并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她来到付京笙身侧,“别着急,既然有线索说你妹妹在东城,就一定能找到她。” 付京笙侧过身,从许情深手里将孩子接过去,她望了眼不远处的行李,“我去把东西收好。” “情深。” “嗯?”她抬起的脚步顿住,看向付京笙。 “要不要请个保姆?” “不用了,”许情深轻摇头,付京笙向来是习惯独处的,性子又冷,“家里的事情,我可以做。” 付京笙眉头微展,许情深将外套脱下来,然后冲他笑道,“我待会要出去趟。” “做什么?” “上飞机前接了个面试。” 付京笙转过身面向她,“在哪?” “就在东城啊,离家不远。” 付京笙也真是小瞧她了,“东城的医院,谁还敢要你?” 许情深听到这,脸色还是暗了下,“不是医院,等同于家庭医生吧,而且对方就跟你一样怪。只是出门的时候会让我过去陪着,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的,所以不耽误我带霖霖。” “工资呢?” 许情深知道付京笙要说什么,“一份工作,跟工资多少无关,活得漂亮的女人首先都是经济独立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这是许情深一直坚持并且坚信的,从不曾改变过。 男人嘴角不着痕迹浅勾,抱着霖霖走向不远处的沙发,他手掌在真皮座椅上拂过,发现是干净的,这才坐了下去。 “人家说不定也不要我呢,”许情深跟着走过去,“毕竟我之前……” “既然不是医院,就没关系,也许对方不知道呢?”付京笙将霖霖放到腿上,“你要去就去,真要面试上了,如果忙不过来,我可以安排人过来。” “好。” 许情深坐在沙发内,视线落到霖霖身上,心里隐约有说不出的担忧。 “霖霖的出生日期造不了假,其实我挺害怕的。” “害怕什么?”付京笙接触到许情深的目光,“怕她的亲生父亲?” “不知道,我现在心口跳得很快。” “放心,”付京笙话语笃定,举手投足间有很明显的淡然,“我养了霖霖一年,她是我们的孩子,谁都别想把她带走。” “我也是,当初最艰难的日子,是你和霖霖陪着我过来的。” 付京笙看得出她在害怕,他笑了笑,朝她招下手,“过来。” 许情深起身来到他身边,付京笙比她高,看她的时候视线微落,“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公,我不会让你成天提心吊胆的。” “嗯。”许情深漫不经心应道,也算是将付京笙的安慰听进去了。 “当初的出生证、孩子上户口等这些事都是我去办的,我把霖霖的出生日期往后挪了三个月,这样的话,就算那个人真找上门来,他难道还能说孩子是他的?” 许情深听闻,眸子内不由一亮,“真的?” “就算他要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放心。” “但这些很难办到吧?” 付京笙说得很轻松,“不难,我想写哪天就哪天,当时结婚证上的日子比较草率,要不你选个好日子?我把它改了。” 许情深嘴巴微张,“这……这些部门难道是你家开的?” “不是,”付京笙忍俊不禁,“我并没有过去办理,只是我电脑玩得好。” “什么意思?”许情深说完,似乎猛然反应过来,杏眸圆睁地看向他,“黑客?” “只要里面的信息调出来,别人都认可就行,而且还省心省事,不用东奔西跑找关系。” 许情深满满的吃惊都表现在脸上,这简直是人才啊,在她看来够她抓掉一把头发的烦心事,到了付京笙这,却动动手指头就解决了。是不是就跟她写一二三这么简单呢? 她怀着对他无比的崇拜和敬佩起身了,并且拍了拍付京笙的肩膀,“我开始怀疑,你这么有钱,是不是因为老是入侵银行系统,往自己的银行卡账号上不断添加零啊?”付京笙拍开她的手,“想象力真丰富。” 许情深一颗石头落地,走过去收拾起行李。男人朝她的背影看眼,其实这些对付京笙来说不算什么,他也从来不靠这个谋取利益。 许情深蹲在行李箱前,外套脱掉了,里面就穿一件打底衫,她身子往前倾,打底衫不够长,腰间露出了细腻白皙的肌肤来。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他喉间轻滚,开始觉得嗓子里难受极了,好像一把火在往上烧。 该死的,这感觉他太知道了,他居然对她有*了! 许情深全然不知,自顾收拾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声响传来,她扭头一看,见一个垃圾桶倒在地上。付京笙抱着霖霖说道,“不小心踢到的,别收拾了,先去楼上看看。” “好。”许情深说着,站了起来,她上前几步,“我来抱吧。” 她离他很近,付京笙目光垂下去,真是不小心扫到许情深胸前的,她穿得打底衫又是紧身的,付京笙感觉到这把火已经烧到四肢了,他没有将孩子交给许情深,而是快步上了楼。 翌日。九龙苍。 老白匆忙赶来,凌时吟正带着孩子在院内玩,见到老白的车,她抱了睿睿过去。 “凌小姐。” 凌时吟听到这声称呼,挽起的嘴角收了起来,“你找远周?” “是。” “有事吗?” “没事。”老白抬起脚步,“可能蒋先生需要交代些什么吧,告辞。” 老白走得很快,一看就是有急事,他进了屋,蒋远周正在二楼的书房等他。 老白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敲开书房门后,径自走了进去。 “蒋先生。” 蒋远周站在窗边,此时正面对着他,满眼的希冀,老白将门关上,“查到了。” “怎么样?”蒋远周忍不住上前步。(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1一年后,她救了他儿子的命(精彩必看) 一年后。 飞机穿梭在万里高空,往下俯瞰,层峦叠起的山丘看得清清楚楚。 身材姣好的空姐、空少推着餐车向前,有人要了咖啡,也有人要了果汁。一位年轻的妈妈说要给孩子吃点东西,便要了一小份苹果。 头等舱内,人并没有坐满,前排的年轻妈妈看向男人怀里的孩子,“来,宝贝,吃口苹果。” 蒋远周手指抚摸向男孩的脸蛋,“他还小,喝点果汁吧。” “这飞机上的果汁哪有那么新鲜,他都长牙了,没关系的。” 蒋远周推了下凌时吟的手,孩子显然是馋了,不给他苹果吃,就拉过蒋远周的手开始啃。 男人迅速收回手,将孩子交到凌时吟手里,“我去下洗手间。” “好。” 蒋远周起身,他目光直视前方,头等舱内人少,大部分还都躺着睡着了。 他来到洗手间洗过手,刚走到外面,就听到凌时吟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出来,“睿睿,你别吓妈妈,别吓我啊!” 蒋远周听闻,快步上前,面色骇人的问道,“怎么了?” 这一眼看去,把他吓得脸都发白了,蒋远周从凌时吟手里接过儿子,这很明显是被呛住了,“你给他吃什么?” “没什么,就,就是苹果啊。” 蒋远周坐下身,让孩子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他手掌在他背后不住拍着,睿睿难受得哭都哭不出来,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蒋远周额前渗出一层汗,大滴的汗珠顺着颊侧往下淌,他开始惊慌起来,“睿睿,睿睿!” 凌时吟吓得开始求救,空姐快步来到两人跟前,“发生什么事了?” “有,有医生吗?我儿子被异物卡住了,快点!” 空姐低头一看,面色凝重地说道,“我帮您问一下。” “等你把人找来,我孩子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凌时吟急得团团转,眼圈通红,蒋远周学过一些急救的知识,可似乎对睿睿来说一点没用。 空姐在机舱内大声询问,“这儿有医生吗? 请问有医生的乘客吗?” “有个孩子出了意外,请问有医生吗?” 后排座位内,一名女子坐直身,睡眼惺忪,很显然是被吵醒的。 她朝身侧看了看,空姐的声音越发焦急,“请问有医生吗?”她边说边往外面走,打算通过广播去试试。 女子掀开腿上的毛巾毯,凌时吟坐在位子内,嗓音抑制不住的哽咽出声,“睿睿,你别吓妈妈。” 女人走过去几步,“我是医生,怎么了?” 空姐闻言,忙拉过她上前,“这儿有个孩子,被异物卡住了。” 许情深低头一看,一个一岁多的男孩趴在了男人的腿上,蒋远周听到有医生,忙抬起了脸。 四目相接,许情深眸子一点点圆睁,蒋远周正在拍打的手掌也停了下来。 凌时吟看到许情深时,脸色刷的就变了,手掌不由发抖。她摇着头,“不,她救不了。” 蒋远周抱起孩子,睿睿脸蛋通红,情况看上去很不好,许情深握了握手掌,空姐赶忙催促道,“这位医生,你快帮忙看看吧。” 男人抱紧怀里的儿子,凌时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忘记小姨是怎么死的了吗?这是我们的儿子啊!你千万别把他交到许情深手里。” 蒋远周尝试了另一种方法,还是不行,许情深都看在眼里,她大声提醒道,“用哈姆立克急救法!” 蒋远周站起身来,这个法子他虽然听过,却从未实现过,睿睿显然快撑不住了。男人朝着许情深看眼,然后将孩子递到他手里。 凌时吟看到这,飞快起身,眼里显然有了惊恐,“远周,她恨极了我们,肯定不会救睿睿的,别让我们的儿子白受罪了。” 蒋远周一语不发,视线盯向许情深怀里的孩子,她将孩子背对自己抱着,单手握成拳,放在睿睿肚脐和肋骨之间,另一手包住拳头,然后开始使劲用力。 这一幕看在凌时吟眼中,令她胆战心惊,她不知道睿睿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她泪流满面,又心急如焚。 许情深尝试了好几下,力气都几乎用尽了,额头淌出汗来,她嘴里默念一二三,然后手臂用劲。 孩子忽然咳了下,有东西从嘴里掉出来,紧接着,他哇的一下大哭出声。 许情深虚脱般抱住怀里的睿睿,凌时吟见状,赶紧从她手里将睿睿抢过去。 孩子被吓坏了,抱住凌时吟的脖子不住哭喊,蒋远周看向许情深的侧脸,只是喉咙口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一点都没变,就和当初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妈妈,妈……” 忽然,一道糯糯的声音传到蒋远周耳中,许情深回头看眼,一个身影摇摇晃晃从不远处传来。许情深原本绷紧的面色完全舒展开,她上前两步,将女儿抱起身。 “妈妈……” 蒋远周怔在原地,仿佛丢了魂一样,那孩子看着顶多就跟睿睿差不多大,而她居然开口喊许情深妈妈? 这是许情深的孩子? 凌时吟听到这,脸色也变了,苍白的犹如一张透明的白纸。 这个孩子是许情深的女儿,难道她是许情深和蒋远周的…… 此时,心里最复杂的就属蒋远周了,各种滋味掺杂在一起,思念和痛苦都是这一年多以来酿出来的毒,他目光紧紧锁住许情深的背影,尽管身后的儿子在痛哭,蒋远周却不肯回头。 不远处的座椅上,一名男子慵懒地抬起手臂,“霖霖,过来。” 许情深将女儿放到地上,孩子往前迈步,走路的样子很滑稽,双手高高地举着。 空姐冲着许情深不住道谢,她摆下手,笑容温婉,“不用那么客气,我是医生。” 这句话丢到了蒋远周的脸上,一年多以前,是他说她不配再做医生了,而一年多以后,这个因医疗事故被全部医院封杀的医生,却救了他儿子的命。 “爸爸!” 男人倾过身,修长的手臂将女儿高高举起,俊朗的面容看向许情深。“老婆,你还站那做什么?” 许情深微微一笑,“噢,我还以为他们有酬谢呢!。” 她说的这样轻松,完全就是在开玩笑,许情深 抬起脚步向前,男人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里面去。 蒋远周整个人何止是如遭雷击,他脚底像是有钉子般,将他狠狠钉在了原处。 刚才的那些话,凌时吟也听到了,吃惊之余,更多的则是欣慰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了,生活不被人打扰是最好的,可如果有一天,他们不期而遇,曾经拥有过那样炽烈感情的人,她难道不该防着他们死灰复燃吗? 但是现在,这块压在凌时吟心间一年多的石头,总算可以落下去了。 许情深有了自己的家庭,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不信,这样的许情深还能跟蒋远周生出什么风浪来。 “远周,远周?”凌时吟唤了两声,蒋远周却一点回神的意思都没有。 他站在那,目光投过去,能看到许情深坐在靠窗的位子,旁边的男人手里抱着个女孩,两人有说有笑。 “我就知道你手痒,非要站出去不可。” 许情深嘴角轻挽了下,“毕竟做过医生,已经成了下意识反应了。” “远周?”凌时吟见他还是杵在原地,她只能将睿睿塞到他怀里,“孩子哭得厉害,我哄不住了。” 蒋远周感觉到手里一重,睿睿眼睛都哭肿了,张开小手臂就抱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手掌在他背后轻拍,然后坐回椅子内。 可坐在那,蒋远周也是如坐针毡,方才的那一幕始终在刺挠着他,令他浑身上下都跟扎满了针似的。 许情深望了眼窗外,手掌攥紧后藏在身侧,她真的一点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这样将自己推出去面对蒋远周了。不,不光是他,还有蒋太太,以及他的孩子。 但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许情深想不到那么多,就算知道了那个孩子是蒋远周的,她不还是救了么? 付京笙朝她看看,“怎么了?” 许情深收回神,“没什么。” “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什么意思?” “她觉得我这样的医生,只会害人吧。” 付京笙目光落向前方,“那个男人,是东城的蒋远周。” “嗯。” 付京笙见怀里的女儿安静了,他让她躺在臂弯内,“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你也睡会。” “好。” 许情深取过眼罩,身子倚进座椅中,她知道自己是睡不着的,可与其睁着眼胡思乱想,还不如闭上眼睛装睡。 她跟蒋远周是许久不见,跟付京笙在一起后,日子也是忙碌且充实的,许情深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少的时间去想起他。 偶尔想了,换来的也是锥心彻骨的痛,许情深慢慢明白过来,不值得。这个男人当初的狠绝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只是…… 有些人就是不能见啊。 许情深表面装得再好,可心却在刚刚的一瞬间被撞击成了碎片。 特别是她看见蒋远周抱着孩子的样子,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呵护备至,属于这个男人独一无二的温柔被这样呈现出来。许情深倒不是痴缠于以前的情情爱爱,只是想到了自己的霖霖,有些酸楚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涌出。 飞机缓缓降落,机舱内发来一阵阵窸窣声,有人已经迫不及待要下去了。 凌时吟拿好包,不想再跟许情深碰上,飞机着陆后,她朝蒋远周看了眼。 身后已经有人起身,凌时吟手落到蒋远周的手臂上,“等等吧,现在人多。” 头等舱内本来位子就少,还没坐满,蒋远周抱了儿子起身,凌时吟只能跟着。 两人往前走去,许情深戴着眼罩,似乎还没醒,脑袋轻枕在付京笙的肩头,蒋远周一眼就看到了,这下,迈出去的步子感觉更加沉重,每走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布满尖针的钢板上。 而今天对于凌时吟来说,却是个好日子,她最怕的场景以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拉开了。看得出来,许情深和付京笙的感情很好,男人身侧的妻子熟睡着,怀里的女儿也睡着了。两人经过时,付京笙抬了下头,英俊镌刻的五官完全呈现出来,凌时吟礼貌性地报以一笑,男人的回应很冷淡,眸光几乎是不带丝毫温度地别开了。 半晌后,付京笙肩膀轻动下,许情深直起身,装作才睡醒的样子,“到了?” “嗯。” 付京笙抱着霖霖从座椅内站起来,头等舱内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了。走出航空大楼,负责接机的是老白。 凌时吟跟着蒋远周走进车内,老白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出声询问。“蒋先生,这趟出去玩的开心吗?” 女人接过话道,“挺好的。” “我出国是有事,不是去玩的,”蒋远周话语冷淡,抱紧怀里的睿睿,“还有,今天因为你喂食苹果,害得睿睿差点出事,你难道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蒋远周根本没给她面子,当了司机和老白的面直接质问出声。 凌时吟面色发白,“我只是给了他一小块。” “以后你少碰他。” 凌时吟听到这,满眼的委屈,目光朝窗外看去。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来到九龙苍,老白下去打开车门,蒋远周抱着睿睿下车,然后自顾往里走。 蒋东霆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所以这会已经到九龙苍了,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声传来,忙起身迎出去。 “哎呦,我的大孙子,几天不见想死爷爷了。”蒋东霆满面和蔼,蒋远周在门口进去,他拍着双手向前,“给爷爷抱抱。” 没见过蒋东霆这副模样的人,包括蒋远周自己,都很难相信蒋东霆是有这样一面的。 蒋远周没有将孩子递给他,而是径自上了楼。 凌时吟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然后跟蒋东霆打过招呼,“爸。” “时吟,这几天玩的怎么样?” “还行。” 蒋东霆其实并不关心他们在外面的情况,他面色严肃,轻摇下头,“时吟,你是睿睿的妈妈,远周也在慢慢接受你,可他对当年的事始终耿耿于怀,你要想以后过得好,这个坎必须让他跨过去。” “我知道。” 蒋东霆目光继续盯看向楼梯口,蒋远周这幅态度,看来他想要看看孙子还是难了。 临走的时候,凌时吟说要送他,两人走到外面,蒋家的司机将车开到门口,凌时吟朝着九龙苍内看看,“爸,我有些话想要跟您说。” “什么话?” 凌时吟走出去几步,确定别人不会听到,“今天在回东城的飞机上,我们碰见了许情深。” “什么?”蒋东霆也有些吃惊。 “她带了个孩子,看着跟睿睿差不多大。” 蒋东霆目光落向远处,“还有别人吗?” “还有个男人,好像是她丈夫。” 蒋东霆轻笑,“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在担心什么?” “爸,那孩子不会跟蒋家有什么关系吧?” “胡说,”蒋东霆声音不重不轻道,“许情深离开远周的时候,不会怀孕,你放心吧,再说……那孩子年纪同睿睿相仿,有可能只是差了几个月而已。她这样的女人,离开了远周,等于也就失去了经济支柱,立马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不也是正常的事吗?” 凌时吟一听,心里的疑虑完全被打消掉,“也是。” “快进去吧,远周至今不肯原谅我,你自己在这就得把握好分寸。” “好。” 凌时吟回到九龙苍内,上了楼,睿睿已经睡着了,她走近床边,弯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蒋远周朝她看看,“已经退烧了。” “我就怕他反复。” 这几天蒋远周在国外几乎都是在会议中度过的,睿睿病了,月嫂又没跟着过去,全都是凌时吟一个人照顾着。她毕竟也还小,又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只是有了孩子之后,她对睿睿倒是真的负责,至少能自己带的时候,她从不假手旁人。 “我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下,你看好孩子。” “好。” 蒋远周说完,转身快步出去,来到楼下,老白还在客厅内等着,蒋远周走向一旁,老白也跟了过去。 男人坐定下来,精神却还是有些恍惚,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事并不是真实的。 老白见他这样,也习惯了,蒋远周双手交扣,修长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点了几下,“老白,我今天碰到许情深了。” “在哪?” “飞机上。” “许小姐,她还好吗?” 蒋远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目光里的冷冽越来越浓,蒋远周最终面无表情道,“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话,老白有些听不明白,可又不好直白地去问他。 过了半晌后,蒋远周才继续开口,“你……” 老白抬头朝他看看,蒋远周嘴里的话却是顿住了,表情变得很奇怪。老白跟着锁紧眉头,“蒋先生是不是想让我给您查一些事情?” “你去查查看,许情深的婚姻状况。” 老白眸子内显露出吃惊,“是不是跟许小姐在一起的,还有别人?” “有个男人,还有个孩子。” 蒋远周当年说过,许情深的事情他不会再过问,他按捺住了一年多,却敌不过付京笙的一句老婆。 老白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他始终坚信蒋远周的心里只有过这么一个女人,并且她一直住在里面,从不曾远走。“也许,也许只是朋友关系,或者同事呢?” “那个孩子喊她妈妈。” 老白眼里的吃惊藏不住了,全都表现在脸上,蒋远周手掌按向额头,手指在太阳穴处轻按。 “蒋先生,我去给您拿药。” 蒋远周没说话,老白起身,没过多久,拿了一杯水和两颗药回来。“您放心,我这就去查。” 男人将药丸吞下喉间,这才看向老白,“她离开星港后的一年多,我做到了不闻不问,更没管过她的生死,如今……再有她消息的时候,她居然已经有了孩子和丈夫。” “蒋先生,许小姐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不容易。” 蒋远周手掌遮住双眼,说话中透着点小心翼翼,“那孩子跟睿睿差不多大,我不相信她刚离开我,就能跟别人结婚生孩子。” “那您的意思是……” “查一下出生日期。” 老白点下头。“好。” 东城另一处。 车子停稳在一处别墅跟前,许情深抱着霖霖下去,付京笙拿过后备箱的行李,他看眼跟前的房子,“走吧。” 许情深跟着他往里走,这座别墅跟之前的住处一样,还是连个佣人都没有。 付京笙打开门,别墅是精装修的,所以不用担心甲醛等问题,许情深进去后还是立即开了窗,客厅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都是请了钟点工收拾后,送到这边的。 付京笙要搬家,也询问了许情深的意见,她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会回到这。 那边的住处需要收拾,所以付京笙干脆带了许情深和霖霖出门玩一趟。男人抬起脚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出神地盯着外面。 许情深看向男人的背影,跟他相处这一年多以来,其实她并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她来到付京笙身侧,“别着急,既然有线索说你妹妹在东城,就一定能找到她。” 付京笙侧过身,从许情深手里将孩子接过去,她望了眼不远处的行李,“我去把东西收好。” “情深。” “嗯?”她抬起的脚步顿住,看向付京笙。 “要不要请个保姆?” “不用了,”许情深轻摇头,付京笙向来是习惯独处的,性子又冷,“家里的事情,我可以做。” 付京笙眉头微展,许情深将外套脱下来,然后冲他笑道,“我待会要出去趟。” “做什么?” “上飞机前接了个面试。” 付京笙转过身面向她,“在哪?” “就在东城啊,离家不远。” 付京笙也真是小瞧她了,“东城的医院,谁还敢要你?” 许情深听到这,脸色还是暗了下,“不是医院,等同于家庭医生吧,而且对方就跟你一样怪。只是出门的时候会让我过去陪着,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的,所以不耽误我带霖霖。” “工资呢?” 许情深知道付京笙要说什么,“一份工作,跟工资多少无关,活得漂亮的女人首先都是经济独立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这是许情深一直坚持并且坚信的,从不曾改变过。 男人嘴角不着痕迹浅勾,抱着霖霖走向不远处的沙发,他手掌在真皮座椅上拂过,发现是干净的,这才坐了下去。 “人家说不定也不要我呢,”许情深跟着走过去,“毕竟我之前……” “既然不是医院,就没关系,也许对方不知道呢?”付京笙将霖霖放到腿上,“你要去就去,真要面试上了,如果忙不过来,我可以安排人过来。” “好。” 许情深坐在沙发内,视线落到霖霖身上,心里隐约有说不出的担忧。 “霖霖的出生日期造不了假,其实我挺害怕的。” “害怕什么?”付京笙接触到许情深的目光,“怕她的亲生父亲?” “不知道,我现在心口跳得很快。” “放心,”付京笙话语笃定,举手投足间有很明显的淡然,“我养了霖霖一年,她是我们的孩子,谁都别想把她带走。” “我也是,当初最艰难的日子,是你和霖霖陪着我过来的。” 付京笙看得出她在害怕,他笑了笑,朝她招下手,“过来。” 许情深起身来到他身边,付京笙比她高,看她的时候视线微落,“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公,我不会让你成天提心吊胆的。” “嗯。”许情深漫不经心应道,也算是将付京笙的安慰听进去了。 “当初的出生证、孩子上户口等这些事都是我去办的,我把霖霖的出生日期往后挪了三个月,这样的话,就算那个人真找上门来,他难道还能说孩子是他的?” 许情深听闻,眸子内不由一亮,“真的?” “就算他要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放心。” “但这些很难办到吧?” 付京笙说得很轻松,“不难,我想写哪天就哪天,当时结婚证上的日子比较草率,要不你选个好日子?我把它改了。” 许情深嘴巴微张,“这……这些部门难道是你家开的?” “不是,”付京笙忍俊不禁,“我并没有过去办理,只是我电脑玩得好。” “什么意思?”许情深说完,似乎猛然反应过来,杏眸圆睁地看向他,“黑客?” “只要里面的信息调出来,别人都认可就行,而且还省心省事,不用东奔西跑找关系。” 许情深满满的吃惊都表现在脸上,这简直是人才啊,在她看来够她抓掉一把头发的烦心事,到了付京笙这,却动动手指头就解决了。是不是就跟她写一二三这么简单呢? 她怀着对他无比的崇拜和敬佩起身了,并且拍了拍付京笙的肩膀,“我开始怀疑,你这么有钱,是不是因为老是入侵银行系统,往自己的银行卡账号上不断添加零啊?”付京笙拍开她的手,“想象力真丰富。” 许情深一颗石头落地,走过去收拾起行李。男人朝她的背影看眼,其实这些对付京笙来说不算什么,他也从来不靠这个谋取利益。 许情深蹲在行李箱前,外套脱掉了,里面就穿一件打底衫,她身子往前倾,打底衫不够长,腰间露出了细腻白皙的肌肤来。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他喉间轻滚,开始觉得嗓子里难受极了,好像一把火在往上烧。 该死的,这感觉他太知道了,他居然对她有*了! 许情深全然不知,自顾收拾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声响传来,她扭头一看,见一个垃圾桶倒在地上。付京笙抱着霖霖说道,“不小心踢到的,别收拾了,先去楼上看看。” “好。”许情深说着,站了起来,她上前几步,“我来抱吧。” 她离他很近,付京笙目光垂下去,真是不小心扫到许情深胸前的,她穿得打底衫又是紧身的,付京笙感觉到这把火已经烧到四肢了,他没有将孩子交给许情深,而是快步上了楼。 翌日。九龙苍。 老白匆忙赶来,凌时吟正带着孩子在院内玩,见到老白的车,她抱了睿睿过去。 “凌小姐。” 凌时吟听到这声称呼,挽起的嘴角收了起来,“你找远周?” “是。” “有事吗?” “没事。”老白抬起脚步,“可能蒋先生需要交代些什么吧,告辞。” 老白走得很快,一看就是有急事,他进了屋,蒋远周正在二楼的书房等他。 老白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敲开书房门后,径自走了进去。 “蒋先生。” 蒋远周站在窗边,此时正面对着他,满眼的希冀,老白将门关上,“查到了。” “怎么样?”蒋远周忍不住上前步。(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2我不信,她的眼里没有我 老白朝他看了眼,没有立即回话,蒋远周看到这,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修长的双腿迈向办公桌,拉过椅子后坐定,视线看向一旁的相框,蒋远周做好十足的准备,“说吧。” 老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铺展开后放到蒋远周面前,男人修长的手指将它拿起,目光落在上面,一行行往下看去。 其实也没有多少内容,只有几个日期而已。 许情深居然真的结婚了,配偶一栏写着付京笙的名字。 蒋远周盯着那个数字,许情深和付京笙结婚的日子,就在他见她最后一面的两个月后。 短短两个月时间,她就跟别人闪婚了,而且还怀了那人的孩子。 霖霖的出生日期清清楚楚摆在蒋远周面前,这张纸,就像是一个巴掌般狠狠抽在蒋远周的脸上。 打得又重又狠,痛的蒋远周撕心裂肺。 他用手撑着额头,老白有些于心不忍,“蒋先生,顺其自然吧。” “你说,怎么个顺其自然法?” 老白倒是想劝他放开,毕竟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对许情深不闻不问,心里有再多的思念在折磨着他,可他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许小姐是个女人,当初又没有哪家医院肯再用她,再加上她家里的情况……” “所以,她就能在两个月内爱上别人吗?” 老白知道,蒋远周这是一下子闯进了死胡同,“您自己也说过,结婚,也可以无关爱情。” 蒋远周脑子里的一根筋忽然绷紧了,痛得他眼前隐隐发黑,“既然再无可能,还不如再也不见的好。” “话虽这样说,但人与人的缘分,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老白目光抬起,“如果今天您不见许小姐,睿睿该怎么办?” 蒋远周凉薄的唇瓣抿紧,是啊,如果今天没有许情深,他儿子该怎么办? 老白不想看到蒋远周继续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他想将话题扯开,“蒋先生……” 只是,蒋远周一下就将他的话打断了,“她看到我的时候,平静到让我觉得难以置信。” 老白没有插话,蒋远周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在老白看来,他这等同于在自虐,将自己的伤疤一遍遍撕扯开,这不是自虐又是什么呢? 偏偏蒋远周好像嫌自己痛的不够彻底,他手掌摊开,落到那张纸上,然后五指收拢,看着它一点点变得褶皱不堪。“她救睿睿的时候,就跟她以前手术的时候一模一样,专心致志,眼里看不见旁人,可我不信,她连我都没看进去。” 老白不知道蒋远周在纠结什么,纠结许情深没看到他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既然许情深救了睿睿,怎么可能会没看见蒋远周和凌时吟? 那么…… 老白想到这,忽然明白过来了,蒋远周刚才就提及到许情深看见他的时候……那么他难过的,其实就是许情深对他的视而不见。 “蒋先生,许小姐见到您,应该是恨您的吧。” 蒋远周一把视线猛地射向老白,老白继续说道,“她被星港开除,又被逼得回了许家,最后不得不去做医药代表,这里面需要吃多少苦,我们不得而知。但她如果不是恨您,也不至于在两个月内跟别人结婚,说到底,许小姐曾经也是个重感情的人。” 蒋远周没说话,老白见他这样,于心不忍,但最后这一刀他还是要捅下去,“说到底,您也是恨她的,蒋小姐的这件事上,您肯定恨她。” 蒋远周身子往后靠,掌心里还攥着那张纸,他将它摊开,然后撕成了一道道。 “蒋先生,既然许小姐比您先做出了放开的选择,您也可以放下了。” 这话按理是说不通的,因为当初,明明是蒋远周将许情深推开的,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老白看的清清楚楚,许情深没了消息,蒋远周也陷在了痛苦自虐的深渊中拔不出来。 “叩叩!” 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蒋远周一言不发,老白朝他看看。 “爸爸爸爸……” 蒋远周轻抬下头,示意老白过去开门。 门外,凌时吟抱着睿睿,她朝里面小心翼翼指了下,“忙完了吗?” 老白轻点下头,并且侧开身让凌时吟进去。 凌时吟将睿睿放到地上,她蹲下身来,在睿睿后背处轻拍了下,“去找爸爸吧。” 睿睿摇摇晃晃往前走着,到了书桌前,还差最后几步了,他撒开脚丫子扑过去,一下抱住了蒋远周的腿。 男人没有如往常那样将他抱起来,他定定地盯着睿睿看,凌时吟走向两人,“本来在院子里玩的好好的,忽然就喊起了爸爸。” 睿睿抬起小脑袋看他,蒋远周站了起来,“我有点累,你先带他玩吧。” 说完,他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凌时吟冲着老白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吧。”老白回了句话,也跟着出去了。 凌时吟其实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了,自从昨天在飞机上碰到许情深后,蒋远周就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而对于许情深来说,最近倒是挺顺风顺水的。 面试家庭医生的时候,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也没多问许情深之前的事。她身边跟了个年长的医生,平时就负责她的治疗。但因为年纪大了,不愿意跑来跑去,女人只得多招一名随身的医生。 这妇人是一名富豪的遗孀,家里的独子还不能撑起其亡父留下的事业,她只能亲自出去应酬,对她来说,她最怕的就是自己出意外,公司里的事倒是有自家人帮着忙,怕就怕偶尔的出门,她简直是怕的要死,总感觉一到外面,就会各种发病。 虽然许情深觉得她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但也算理解,再说了,人家不在乎这个钱,她干嘛不赚呢? 妇女身旁的医生也考了她不少东西,最后才跟她敲定下来。 工作倒是轻松的,其实也有很多陪吃陪玩的性质在里头。而对许情深来说,虽然不能再上手术台,但能重新做回医生,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 许情深和付京笙既然搬回了东城,家里是肯定要去一趟的。 付京笙尽管对卫生条件什么的有诸多要求,挑剔的不行,但之前也跟许情深去过一次许家,她提心吊胆的,没想到付京笙并未表现出不悦甚至不适来说,应该说,忍耐力不错啊。 来到许家的小区内,许明川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两人从车上下来,他快步上前去抱霖霖,“哎呦宝贝,舅舅抱。” 许情深笑了笑,“很重了,快抱不动了吧?” “姐,你瞧不起我,”许明川目光落向一旁的付京笙,“姐夫。” 男人轻点下头,然后跟着许情深上楼。 走进许家客厅的时候,许情深看到许旺弯着腰背对门口,“爸。” 许旺直起身,笑呵呵道,“来了,快,快进来。” 付京笙将东西放到旁边,看到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和瓜子,厨房内的炒菜声一听就是热火朝天的。许旺接过霖霖在旁边逗玩,许明川朝付京笙说了句,“姐夫,去房间看我打游戏吧。” “玩什么游戏!”许旺轻喝,“你姐和姐夫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哎呀,就一会会嘛,打通关就好了。” 付京笙朝许情深看眼。“我去给他看看。” “嗯,好。” 两人走进了许明川的房间,赵芳华才听到动静,打开厨房的门探出头来,“情深来了。” “是,妈,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吧,你爸总念叨着说好久没见你们了……” 自从许情深带着付京笙第一次来到许家后,赵芳华对她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倒也旁敲侧击问过一些付京笙的情况,还说要去他们家里坐坐,许情深听了,也是装傻充愣,并没有答应下来。 许旺抱着孙女,爱不释手。 许情深坐了会,起身走向许明川的房间,想看看俩人玩得怎样。 她来到门口,看见许明川正在激烈地战斗着,付京笙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没过多久,许明川开始喊,“啊啊啊啊,救命啊,姐夫!” 付京笙没有丝毫的慌张,先是弯腰坐向了许明川的椅子把手上,然后他双臂张开,等于是将许明川纳在了怀中,“手拿开。” 许明川乖乖地让出鼠标,许情深看着付京笙的背影,脑子里忽然脑补出一个个画面,这明川和付京笙在一起,谁有可能会是女性的那个角色呢? 许情深想到这,猛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手掌在臂膀处搓揉下,然后走了进去。 付京笙一出手,自然能搞定,许明川开心地拍了下手掌,回头冲付京笙道,“姐夫,爱死你了。” 许情深感受到一股恶寒,再看看付京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反应。 他们在许家吃过中饭,然后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带着霖霖回去。 一到家,许情深就张罗着晚饭,付京笙则带着霖霖去楼上玩。 吃晚饭的时候,两人坐在一起,许情深咬着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付京笙自顾吃着饭,不经意抬头,看到许情深咬紧了筷子正在盯着他看。 “我吃饭的样子,你没见过?” “不是,”许情深回了下神,“我在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付京笙漫不经心,在他看来,她所谓的那些事,能有多难解决? 许情深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付京笙舀了碗汤,薄唇凑近碗沿,他朝她看看,许情深大着胆子道,“你不会喜欢我弟弟吧?” “嗯?”付京笙喝口汤,然后点头,“我是挺喜欢他的。” 这下完了。 许情深心里猛地咯噔下,她们许家就这么一个男苗子,万一要被付京笙掰弯了可怎么办好啊? “不行不行,”许情深着急慌忙地说道,“明川不行。” “他怎么不行了?”付京笙好奇问道。 许情深努力想着,想要找一个最好的词,她抓了抓脑袋,“明川从小到大,都特别特别喜欢美女。” “那不是挺正常的吗?” “所以啊……”许情深再度咬了下筷头,“他肯定不是你的菜。” 她眼睛圆睁,生怕伤到了付京笙的自尊,男人喝完汤,猛地反应过来她话里面的意思,他将碗放到桌上,“你,你是怕我……那个你弟弟?” 许情深脸色酡红,“我弟弟平时虽然咋咋呼呼的,但一看见美女,他就恨不得扑上去啊。” “你弟弟知道你这样讲他吗?” 顾不得这么多了,为了许家这根正苗红的娃,许情深是豁出去了。“我讲得事实嘛。” “放心吧,我不会看上你弟弟的。” “真的?” “娶了姐姐,还能霸占弟弟吗?我怕你们将来成情敌。” 许情深听着这话,怎么觉得这么怪呢?不过付京笙能这样说,许情深也算放下心来了。 男人取过旁边的餐巾,轻拭下嘴角,许情深再度朝他看看,“我跟霖霖搬过来后,我觉得你也没什么时间出去干嘛,其实你要有男朋友的话……” 许情深手指在耳后轻按,又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你,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比如呢?” “比如就是约个会什么的。” 付京笙绷紧了嘴角,强忍住笑意,他伸手握向许情深的肩头,她穿得单薄,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传至她体内。付京笙手掌摩挲,许情深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他。 付京笙一笑,“这么尴尬做什么?我不是喜欢男人吗?你在心里是不是经常把我当成姐们?” 这倒没有,毕竟付京笙这么一个大男人,英俊高大、阳刚气十足,要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些话,许情深怎么都不会将他往那条路上想啊。 许情深摸了摸颈后,“没有啊,我怎么能把你当姐妹呢?” 男人手臂顺着她右侧的肩膀向前移,很快,一把就抱住了许情深的人,“你别忘记,我是你老公。” “是,忘不了。”许情深朝他看看,付京笙反正对女人不感兴趣,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 男人唇瓣轻挽,眸子内满含深意地睇了她一眼,然后拉开抹笑。 九龙苍。 老白跟着蒋远周进门,自从九龙苍有了睿睿后,热闹了很多,这应该也是支撑着蒋远周的唯一动力吧? 他走进屋内,询问一旁的佣人,“睿睿呢?” “蒋太太吃过饭就带他出去了,说是要回趟家。” 蒋远周顿住脚步,面色很明显地难看起来,“她说要带睿睿走,你们就让她带走了?” 佣人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了,可这种事她们怎么拦得住?“蒋先生,蒋太太不是别人,是小少爷的生母……” 蒋远周上了楼,老白跟着他走进书房。 男人也没什么事要处理,他看下时间,“我去趟凌家。” “蒋先生,凌小姐毕竟是母亲,她带着睿睿回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蒋远周没有将老白的话听进去,而是径自走了出去。 车子一路来到凌家,凌家的管家见了他,开心地上前打招呼,“蒋先生,您来了。” 蒋远周大步往屋内走,凌父坐在沙发内,看到他也有些吃惊,“远周?” “凌时吟呢?” “时吟跟睿睿在楼上,我让管家去喊……” 凌父话音未落,蒋远周已经迈起脚步朝着楼梯走去,来到二楼,蒋远周并不知道凌时吟的房间在哪,他往前迈步,直到其中一个卧室内传来说话声。 蒋远周走近上前,里面传出一阵女声,“时吟,你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大姨,我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行不行?” “怎么能不操心?”凌母不悦地说道,“你看看,你已经给蒋家生了睿睿,可他们至今没有遵守承诺,这算什么意思?儿子倒是要的,偏偏不要儿子的妈妈是吗?” “我难得带睿睿回来一趟,能不能说些开心的事?”凌时吟想要将话题扯开。 “怎么开心得了?”凌母反问,“实在不行,你带着睿睿回家吧,就算丢人,我们也认了。” 凌时吟听闻,毫不犹豫回绝,“不行。” “为什么?” “睿睿是我跟远周的孩子,谁都舍不得离开他,我要把孩子抱回凌家,远周怎么办?”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他考虑做什么?” 凌时吟朝着床上正在熟睡的睿睿看去,“妈,这一年多以来,远周过得并不好,开心的时候很少,我不能再给他雪上加霜了。” “那你倒是让他给你名分啊!你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你是我凌家的千金,你看看你现在……” 面对凌母的义愤填膺,凌时吟也只能适时劝慰,“妈,当初的事情,凌家和蒋家都有错,我就当是赎罪吧,他迟早有天会接受我的。” 凌母伸手朝她指了指,气得牙痒痒,“要这么说的话,你也是受害者!再说,千错万错,蒋远周不也抱上儿子了吗?这么可爱的睿睿,他难道不喜欢?” “妈,你别再说远周了。” “你还护着他!” “他是我儿子的亲生父亲,我不护着他,还能护着谁?” 凌时吟的大姨听到这,轻叹口气,“时吟,我们都是为你好,看你这样子心疼啊,多少人问过你妈妈,问你和蒋远周到底结婚了没有。很多难听的话,你是没有听到而已……” “我知道,”凌时吟伸手捂住半边面颊。“也有人骂过我,说我不知廉耻,说我是倒贴,但我一遍遍对自己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她们不是我的亲人,所以不会懂我。” “那你被骂,蒋远周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凌时吟轻摇头,“妈,我就想每天跟我的孩子在一起,别的委屈都不算什么……” 蒋远周站在外面,听到凌时吟继续说道,“等睿睿再长大些,他就会懂事,一个家里面,爸爸和妈妈都是不能缺失的,我不想我的儿子比别人不幸福,我受不了。” 蒋远周推开了房门,凌母听到门口的动静,赶忙噤声,凌时吟抬起视线一看,忙背过身擦拭着湿润的眼眶。 男人大步上前,凌母从床沿站了起来,“远周,你来了。” 蒋远周一语不发,凌时吟朝床上的睿睿看去,“刚睡着不久,让他睡吧。” “是啊,远周,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就让管家去准备,正好,吃过晚饭后睿睿也该醒了。”凌母笑意盈盈,方才的那些埋怨好像从来没针对过蒋远周一样。 只是男人没将这些好话听进去,他俯下身,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起来,凌母面色微变,“这是做什么?” “吃你们凌家的饭?我怕里头放了药。” 屋内的几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凌时吟拿过旁边的披肩和包,她走上前,将披肩给睿睿披上,蒋远周抱紧了孩子快步出去,凌时吟朝另外两人看看,“妈,大姨,我们走了。” 蒋远周一路来到楼下,凌父站在楼梯口,“这就要走了?我已经吩咐了厨房……” 蒋远周步子迈得飞快,穿过客厅,高大的身影来到门口,凌父满目吃紧,眼底显露出怒意来,他朝着蒋远周的背后指了指。 “爸,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凌时吟说完,也在快步跟上,凌父气得怒吼出声,“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蒋远周的车等在外面,男人坐进车内,司机并没有将车门关上,蒋远周提了下嗓音,“开车!” 司机见状,忙砰地关上门,然后坐进驾驶座内。 凌时吟来到车旁,手指在车窗上轻叩,“远周,你别生气,我带睿睿过来只是因为我爸妈想他了。” 司机双手握紧方向盘,不敢乱动,也不知道这是要开车,还是要下去开门。 男人怀里的睿睿醒了,忽然哇地大哭起来,双手擦着眼睛,嘴里模模糊糊喊着,“妈妈,妈妈——” “睿睿别哭,妈妈在这。”凌时吟说完,拉开了车门,她看眼蒋远周的侧脸,只见他面容肃冷,像是覆了层冰似的。凌时吟坐进去,然后将门带上。 司机见状,立马发动车子。 凌时吟朝他看看,“远周,就算你不过来,我也会很快带着睿睿回去的。” 蒋远周将孩子放在腿上,睿睿张开手要妈妈,凌时吟没有白疼他,她忙伸手接过睿睿。 “其实现在看到你这样紧张睿睿,我挺开心的,真的,我刚开始带睿睿回东城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他。” 蒋远周看了眼身侧的孩子,确实,凌时吟带着睿睿回来的时候,蒋远周只想要把他带在身边,可一看到睿睿后,他对他是排斥的。 很多事情逼着他一遍遍去回忆,他和许情深的决裂、小姨的死,以及最后许情深被他绑在殡仪馆门口的一幕幕,都被这个孩子的出现而唤醒了。 他试图以一个父亲的角色去接纳他,但蒋远周发现,这一点很难。 他知道睿睿是他的孩子,但只要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想起许情深。 蒋远周甚至想过,如果没有那一晚的错误,他跟许情深会不会已经结婚了,并且也有了一个孩子,可爱而招人喜欢? 他最能肯定的是,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会疼爱那个孩子,超过睿睿十倍百倍。许情深接到闵总电话的时候,是傍晚五点钟。 家里的晚饭都准备好了,也刚喂过霖霖,许情深出门时,霖霖趴在沙发前,可乖可乖地陪着付京笙在看书。 许情深笑了笑,拿了包出门。 来到闵家,闵总还在换衣服,许情深等了会,出门的时候保姆将一个药箱递给她,让她随身带着。 两人坐上车,闵总笑容和蔼,也算是比较会说话的那一种,“这样的家庭医生,以前是不是没当过?” “是。” 女人示意司机开车,“就像别人出门带保镖一样,许小姐,你也是我的保镖。” 许情深笑着回道,“是,这是我的荣幸。” 车子很快来到一家酒店,许情深下了车,抬头一看,得月楼三个字映入眼中。 原本还正常的心跳忽然加快起来,许情深跟了闵总进去,服务员引领着她们一路进到包厢内,里头有好几个人已经到了。闵总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让许情深坐下来。 大家各自入座,许情深一看,偌大的圆桌前坐得差不多了,就只有自己的右手边还有两个空位。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开口,“就差蒋先生了吧?” 许情深一惊,在东城,蒋先生就是那个人的标志,许情深紧张地握下手掌,然后抬头时,看到包厢门被人推开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2我不信,她的眼里没有我 老白朝他看了眼,没有立即回话,蒋远周看到这,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修长的双腿迈向办公桌,拉过椅子后坐定,视线看向一旁的相框,蒋远周做好十足的准备,“说吧。” 老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铺展开后放到蒋远周面前,男人修长的手指将它拿起,目光落在上面,一行行往下看去。 其实也没有多少内容,只有几个日期而已。 许情深居然真的结婚了,配偶一栏写着付京笙的名字。 蒋远周盯着那个数字,许情深和付京笙结婚的日子,就在他见她最后一面的两个月后。 短短两个月时间,她就跟别人闪婚了,而且还怀了那人的孩子。 霖霖的出生日期清清楚楚摆在蒋远周面前,这张纸,就像是一个巴掌般狠狠抽在蒋远周的脸上。 打得又重又狠,痛的蒋远周撕心裂肺。 他用手撑着额头,老白有些于心不忍,“蒋先生,顺其自然吧。” “你说,怎么个顺其自然法?” 老白倒是想劝他放开,毕竟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对许情深不闻不问,心里有再多的思念在折磨着他,可他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许小姐是个女人,当初又没有哪家医院肯再用她,再加上她家里的情况……” “所以,她就能在两个月内爱上别人吗?” 老白知道,蒋远周这是一下子闯进了死胡同,“您自己也说过,结婚,也可以无关爱情。” 蒋远周脑子里的一根筋忽然绷紧了,痛得他眼前隐隐发黑,“既然再无可能,还不如再也不见的好。” “话虽这样说,但人与人的缘分,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老白目光抬起,“如果今天您不见许小姐,睿睿该怎么办?” 蒋远周凉薄的唇瓣抿紧,是啊,如果今天没有许情深,他儿子该怎么办? 老白不想看到蒋远周继续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他想将话题扯开,“蒋先生……” 只是,蒋远周一下就将他的话打断了,“她看到我的时候,平静到让我觉得难以置信。” 老白没有插话,蒋远周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在老白看来,他这等同于在自虐,将自己的伤疤一遍遍撕扯开,这不是自虐又是什么呢? 偏偏蒋远周好像嫌自己痛的不够彻底,他手掌摊开,落到那张纸上,然后五指收拢,看着它一点点变得褶皱不堪。“她救睿睿的时候,就跟她以前手术的时候一模一样,专心致志,眼里看不见旁人,可我不信,她连我都没看进去。” 老白不知道蒋远周在纠结什么,纠结许情深没看到他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既然许情深救了睿睿,怎么可能会没看见蒋远周和凌时吟? 那么…… 老白想到这,忽然明白过来了,蒋远周刚才就提及到许情深看见他的时候……那么他难过的,其实就是许情深对他的视而不见。 “蒋先生,许小姐见到您,应该是恨您的吧。” 蒋远周一把视线猛地射向老白,老白继续说道,“她被星港开除,又被逼得回了许家,最后不得不去做医药代表,这里面需要吃多少苦,我们不得而知。但她如果不是恨您,也不至于在两个月内跟别人结婚,说到底,许小姐曾经也是个重感情的人。” 蒋远周没说话,老白见他这样,于心不忍,但最后这一刀他还是要捅下去,“说到底,您也是恨她的,蒋小姐的这件事上,您肯定恨她。” 蒋远周身子往后靠,掌心里还攥着那张纸,他将它摊开,然后撕成了一道道。 “蒋先生,既然许小姐比您先做出了放开的选择,您也可以放下了。” 这话按理是说不通的,因为当初,明明是蒋远周将许情深推开的,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老白看的清清楚楚,许情深没了消息,蒋远周也陷在了痛苦自虐的深渊中拔不出来。 “叩叩!” 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蒋远周一言不发,老白朝他看看。 “爸爸爸爸……” 蒋远周轻抬下头,示意老白过去开门。 门外,凌时吟抱着睿睿,她朝里面小心翼翼指了下,“忙完了吗?” 老白轻点下头,并且侧开身让凌时吟进去。 凌时吟将睿睿放到地上,她蹲下身来,在睿睿后背处轻拍了下,“去找爸爸吧。” 睿睿摇摇晃晃往前走着,到了书桌前,还差最后几步了,他撒开脚丫子扑过去,一下抱住了蒋远周的腿。 男人没有如往常那样将他抱起来,他定定地盯着睿睿看,凌时吟走向两人,“本来在院子里玩的好好的,忽然就喊起了爸爸。” 睿睿抬起小脑袋看他,蒋远周站了起来,“我有点累,你先带他玩吧。” 说完,他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凌时吟冲着老白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吧。”老白回了句话,也跟着出去了。 凌时吟其实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了,自从昨天在飞机上碰到许情深后,蒋远周就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而对于许情深来说,最近倒是挺顺风顺水的。 面试家庭医生的时候,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也没多问许情深之前的事。她身边跟了个年长的医生,平时就负责她的治疗。但因为年纪大了,不愿意跑来跑去,女人只得多招一名随身的医生。 这妇人是一名富豪的遗孀,家里的独子还不能撑起其亡父留下的事业,她只能亲自出去应酬,对她来说,她最怕的就是自己出意外,公司里的事倒是有自家人帮着忙,怕就怕偶尔的出门,她简直是怕的要死,总感觉一到外面,就会各种发病。 虽然许情深觉得她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但也算理解,再说了,人家不在乎这个钱,她干嘛不赚呢? 妇女身旁的医生也考了她不少东西,最后才跟她敲定下来。 工作倒是轻松的,其实也有很多陪吃陪玩的性质在里头。而对许情深来说,虽然不能再上手术台,但能重新做回医生,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 许情深和付京笙既然搬回了东城,家里是肯定要去一趟的。 付京笙尽管对卫生条件什么的有诸多要求,挑剔的不行,但之前也跟许情深去过一次许家,她提心吊胆的,没想到付京笙并未表现出不悦甚至不适来说,应该说,忍耐力不错啊。 来到许家的小区内,许明川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两人从车上下来,他快步上前去抱霖霖,“哎呦宝贝,舅舅抱。” 许情深笑了笑,“很重了,快抱不动了吧?” “姐,你瞧不起我,”许明川目光落向一旁的付京笙,“姐夫。” 男人轻点下头,然后跟着许情深上楼。 走进许家客厅的时候,许情深看到许旺弯着腰背对门口,“爸。” 许旺直起身,笑呵呵道,“来了,快,快进来。” 付京笙将东西放到旁边,看到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和瓜子,厨房内的炒菜声一听就是热火朝天的。许旺接过霖霖在旁边逗玩,许明川朝付京笙说了句,“姐夫,去房间看我打游戏吧。” “玩什么游戏!”许旺轻喝,“你姐和姐夫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哎呀,就一会会嘛,打通关就好了。” 付京笙朝许情深看眼。“我去给他看看。” “嗯,好。” 两人走进了许明川的房间,赵芳华才听到动静,打开厨房的门探出头来,“情深来了。” “是,妈,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吧,你爸总念叨着说好久没见你们了……” 自从许情深带着付京笙第一次来到许家后,赵芳华对她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倒也旁敲侧击问过一些付京笙的情况,还说要去他们家里坐坐,许情深听了,也是装傻充愣,并没有答应下来。 许旺抱着孙女,爱不释手。 许情深坐了会,起身走向许明川的房间,想看看俩人玩得怎样。 她来到门口,看见许明川正在激烈地战斗着,付京笙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没过多久,许明川开始喊,“啊啊啊啊,救命啊,姐夫!” 付京笙没有丝毫的慌张,先是弯腰坐向了许明川的椅子把手上,然后他双臂张开,等于是将许明川纳在了怀中,“手拿开。” 许明川乖乖地让出鼠标,许情深看着付京笙的背影,脑子里忽然脑补出一个个画面,这明川和付京笙在一起,谁有可能会是女性的那个角色呢? 许情深想到这,猛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手掌在臂膀处搓揉下,然后走了进去。 付京笙一出手,自然能搞定,许明川开心地拍了下手掌,回头冲付京笙道,“姐夫,爱死你了。” 许情深感受到一股恶寒,再看看付京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反应。 他们在许家吃过中饭,然后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带着霖霖回去。 一到家,许情深就张罗着晚饭,付京笙则带着霖霖去楼上玩。 吃晚饭的时候,两人坐在一起,许情深咬着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付京笙自顾吃着饭,不经意抬头,看到许情深咬紧了筷子正在盯着他看。 “我吃饭的样子,你没见过?” “不是,”许情深回了下神,“我在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付京笙漫不经心,在他看来,她所谓的那些事,能有多难解决? 许情深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付京笙舀了碗汤,薄唇凑近碗沿,他朝她看看,许情深大着胆子道,“你不会喜欢我弟弟吧?” “嗯?”付京笙喝口汤,然后点头,“我是挺喜欢他的。” 这下完了。 许情深心里猛地咯噔下,她们许家就这么一个男苗子,万一要被付京笙掰弯了可怎么办好啊? “不行不行,”许情深着急慌忙地说道,“明川不行。” “他怎么不行了?”付京笙好奇问道。 许情深努力想着,想要找一个最好的词,她抓了抓脑袋,“明川从小到大,都特别特别喜欢美女。” “那不是挺正常的吗?” “所以啊……”许情深再度咬了下筷头,“他肯定不是你的菜。” 她眼睛圆睁,生怕伤到了付京笙的自尊,男人喝完汤,猛地反应过来她话里面的意思,他将碗放到桌上,“你,你是怕我……那个你弟弟?” 许情深脸色酡红,“我弟弟平时虽然咋咋呼呼的,但一看见美女,他就恨不得扑上去啊。” “你弟弟知道你这样讲他吗?” 顾不得这么多了,为了许家这根正苗红的娃,许情深是豁出去了。“我讲得事实嘛。” “放心吧,我不会看上你弟弟的。” “真的?” “娶了姐姐,还能霸占弟弟吗?我怕你们将来成情敌。” 许情深听着这话,怎么觉得这么怪呢?不过付京笙能这样说,许情深也算放下心来了。 男人取过旁边的餐巾,轻拭下嘴角,许情深再度朝他看看,“我跟霖霖搬过来后,我觉得你也没什么时间出去干嘛,其实你要有男朋友的话……” 许情深手指在耳后轻按,又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你,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比如呢?” “比如就是约个会什么的。” 付京笙绷紧了嘴角,强忍住笑意,他伸手握向许情深的肩头,她穿得单薄,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传至她体内。付京笙手掌摩挲,许情深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他。 付京笙一笑,“这么尴尬做什么?我不是喜欢男人吗?你在心里是不是经常把我当成姐们?” 这倒没有,毕竟付京笙这么一个大男人,英俊高大、阳刚气十足,要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些话,许情深怎么都不会将他往那条路上想啊。 许情深摸了摸颈后,“没有啊,我怎么能把你当姐妹呢?” 男人手臂顺着她右侧的肩膀向前移,很快,一把就抱住了许情深的人,“你别忘记,我是你老公。” “是,忘不了。”许情深朝他看看,付京笙反正对女人不感兴趣,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 男人唇瓣轻挽,眸子内满含深意地睇了她一眼,然后拉开抹笑。 九龙苍。 老白跟着蒋远周进门,自从九龙苍有了睿睿后,热闹了很多,这应该也是支撑着蒋远周的唯一动力吧? 他走进屋内,询问一旁的佣人,“睿睿呢?” “蒋太太吃过饭就带他出去了,说是要回趟家。” 蒋远周顿住脚步,面色很明显地难看起来,“她说要带睿睿走,你们就让她带走了?” 佣人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了,可这种事她们怎么拦得住?“蒋先生,蒋太太不是别人,是小少爷的生母……” 蒋远周上了楼,老白跟着他走进书房。 男人也没什么事要处理,他看下时间,“我去趟凌家。” “蒋先生,凌小姐毕竟是母亲,她带着睿睿回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蒋远周没有将老白的话听进去,而是径自走了出去。 车子一路来到凌家,凌家的管家见了他,开心地上前打招呼,“蒋先生,您来了。” 蒋远周大步往屋内走,凌父坐在沙发内,看到他也有些吃惊,“远周?” “凌时吟呢?” “时吟跟睿睿在楼上,我让管家去喊……” 凌父话音未落,蒋远周已经迈起脚步朝着楼梯走去,来到二楼,蒋远周并不知道凌时吟的房间在哪,他往前迈步,直到其中一个卧室内传来说话声。 蒋远周走近上前,里面传出一阵女声,“时吟,你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大姨,我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行不行?” “怎么能不操心?”凌母不悦地说道,“你看看,你已经给蒋家生了睿睿,可他们至今没有遵守承诺,这算什么意思?儿子倒是要的,偏偏不要儿子的妈妈是吗?” “我难得带睿睿回来一趟,能不能说些开心的事?”凌时吟想要将话题扯开。 “怎么开心得了?”凌母反问,“实在不行,你带着睿睿回家吧,就算丢人,我们也认了。” 凌时吟听闻,毫不犹豫回绝,“不行。” “为什么?” “睿睿是我跟远周的孩子,谁都舍不得离开他,我要把孩子抱回凌家,远周怎么办?”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他考虑做什么?” 凌时吟朝着床上正在熟睡的睿睿看去,“妈,这一年多以来,远周过得并不好,开心的时候很少,我不能再给他雪上加霜了。” “那你倒是让他给你名分啊!你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你是我凌家的千金,你看看你现在……” 面对凌母的义愤填膺,凌时吟也只能适时劝慰,“妈,当初的事情,凌家和蒋家都有错,我就当是赎罪吧,他迟早有天会接受我的。” 凌母伸手朝她指了指,气得牙痒痒,“要这么说的话,你也是受害者!再说,千错万错,蒋远周不也抱上儿子了吗?这么可爱的睿睿,他难道不喜欢?” “妈,你别再说远周了。” “你还护着他!” “他是我儿子的亲生父亲,我不护着他,还能护着谁?” 凌时吟的大姨听到这,轻叹口气,“时吟,我们都是为你好,看你这样子心疼啊,多少人问过你妈妈,问你和蒋远周到底结婚了没有。很多难听的话,你是没有听到而已……” “我知道,”凌时吟伸手捂住半边面颊。“也有人骂过我,说我不知廉耻,说我是倒贴,但我一遍遍对自己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她们不是我的亲人,所以不会懂我。” “那你被骂,蒋远周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凌时吟轻摇头,“妈,我就想每天跟我的孩子在一起,别的委屈都不算什么……” 蒋远周站在外面,听到凌时吟继续说道,“等睿睿再长大些,他就会懂事,一个家里面,爸爸和妈妈都是不能缺失的,我不想我的儿子比别人不幸福,我受不了。” 蒋远周推开了房门,凌母听到门口的动静,赶忙噤声,凌时吟抬起视线一看,忙背过身擦拭着湿润的眼眶。 男人大步上前,凌母从床沿站了起来,“远周,你来了。” 蒋远周一语不发,凌时吟朝床上的睿睿看去,“刚睡着不久,让他睡吧。” “是啊,远周,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就让管家去准备,正好,吃过晚饭后睿睿也该醒了。”凌母笑意盈盈,方才的那些埋怨好像从来没针对过蒋远周一样。 只是男人没将这些好话听进去,他俯下身,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起来,凌母面色微变,“这是做什么?” “吃你们凌家的饭?我怕里头放了药。” 屋内的几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凌时吟拿过旁边的披肩和包,她走上前,将披肩给睿睿披上,蒋远周抱紧了孩子快步出去,凌时吟朝另外两人看看,“妈,大姨,我们走了。” 蒋远周一路来到楼下,凌父站在楼梯口,“这就要走了?我已经吩咐了厨房……” 蒋远周步子迈得飞快,穿过客厅,高大的身影来到门口,凌父满目吃紧,眼底显露出怒意来,他朝着蒋远周的背后指了指。 “爸,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凌时吟说完,也在快步跟上,凌父气得怒吼出声,“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蒋远周的车等在外面,男人坐进车内,司机并没有将车门关上,蒋远周提了下嗓音,“开车!” 司机见状,忙砰地关上门,然后坐进驾驶座内。 凌时吟来到车旁,手指在车窗上轻叩,“远周,你别生气,我带睿睿过来只是因为我爸妈想他了。” 司机双手握紧方向盘,不敢乱动,也不知道这是要开车,还是要下去开门。 男人怀里的睿睿醒了,忽然哇地大哭起来,双手擦着眼睛,嘴里模模糊糊喊着,“妈妈,妈妈——” “睿睿别哭,妈妈在这。”凌时吟说完,拉开了车门,她看眼蒋远周的侧脸,只见他面容肃冷,像是覆了层冰似的。凌时吟坐进去,然后将门带上。 司机见状,立马发动车子。 凌时吟朝他看看,“远周,就算你不过来,我也会很快带着睿睿回去的。” 蒋远周将孩子放在腿上,睿睿张开手要妈妈,凌时吟没有白疼他,她忙伸手接过睿睿。 “其实现在看到你这样紧张睿睿,我挺开心的,真的,我刚开始带睿睿回东城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他。” 蒋远周看了眼身侧的孩子,确实,凌时吟带着睿睿回来的时候,蒋远周只想要把他带在身边,可一看到睿睿后,他对他是排斥的。 很多事情逼着他一遍遍去回忆,他和许情深的决裂、小姨的死,以及最后许情深被他绑在殡仪馆门口的一幕幕,都被这个孩子的出现而唤醒了。 他试图以一个父亲的角色去接纳他,但蒋远周发现,这一点很难。 他知道睿睿是他的孩子,但只要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想起许情深。 蒋远周甚至想过,如果没有那一晚的错误,他跟许情深会不会已经结婚了,并且也有了一个孩子,可爱而招人喜欢? 他最能肯定的是,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会疼爱那个孩子,超过睿睿十倍百倍。许情深接到闵总电话的时候,是傍晚五点钟。 家里的晚饭都准备好了,也刚喂过霖霖,许情深出门时,霖霖趴在沙发前,可乖可乖地陪着付京笙在看书。 许情深笑了笑,拿了包出门。 来到闵家,闵总还在换衣服,许情深等了会,出门的时候保姆将一个药箱递给她,让她随身带着。 两人坐上车,闵总笑容和蔼,也算是比较会说话的那一种,“这样的家庭医生,以前是不是没当过?” “是。” 女人示意司机开车,“就像别人出门带保镖一样,许小姐,你也是我的保镖。” 许情深笑着回道,“是,这是我的荣幸。” 车子很快来到一家酒店,许情深下了车,抬头一看,得月楼三个字映入眼中。 原本还正常的心跳忽然加快起来,许情深跟了闵总进去,服务员引领着她们一路进到包厢内,里头有好几个人已经到了。闵总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让许情深坐下来。 大家各自入座,许情深一看,偌大的圆桌前坐得差不多了,就只有自己的右手边还有两个空位。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开口,“就差蒋先生了吧?” 许情深一惊,在东城,蒋先生就是那个人的标志,许情深紧张地握下手掌,然后抬头时,看到包厢门被人推开了。(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3公然搞事的蒋远周 这一下,许情深觉得包厢内就算有再多的人都没用,扑面而来的紧张感几乎让她当场窒息。 服务员走在跟前,高高瘦瘦的身影丝毫挡不住后面的人,一行人全部抬高了视线,有人激动出声,“蒋先生来了。” 漂亮的女服务员往边上一站,看来没人听到许情深的祈祷,她一眼望去就看到了蒋远周,许情深没有多想别的,赶紧压下眼帘。 闵总轻笑着,“蒋先生,在场的所有人中,就属你最年轻,可每回都是你最后一个到。” “是吗?”蒋远周勾了抹笑,然后轻抬手腕,“离开席还有十分钟,刚刚好。” 老白目光望过去,看见许情深时,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 闵总伸手一指,“入座吧。” 蒋远周往前两步,整个包厢内就只有两个空位,许情深垂着头,面色绷得很紧,几乎是全身的细胞都进入一种待战状态。老白朝蒋远周看看,这两人要是坐到了一起,这顿饭就没法吃了吧? 老白拉过一张椅子,“蒋先生,请。” 蒋远周看了看,却是拉开了另外一张,然后径自入座。 闵总看了眼,忍俊不禁道,“看来蒋先生也喜欢美女啊。” 许情深没想到他会坐到自己身边来,他坐在那,然后将外套脱了,老白替他拿过去的时候,衣服在许情深身上扫过,淡淡的香水味道沁入鼻翼间,她鼻尖开始渗出汗来。 两人挨得很近,如果蒋远周动作幅度再大一点的话,他的腿就能碰到她了。 “闵总,这位美女是?” 许情深坐在那,又是生面孔,难免会引人好奇。 “忘了跟大家介绍,这是我的私人医生,以后她都会跟在我身边。” “真漂亮啊……” 许情深面对这样的夸赞,反而觉得不舒服,闵总是见惯了这样场面的人,“来,开席吧。” 老白坐到蒋远周身旁,一桌上除了闵总和许情深,都是男人,大家也不会无缘无故聚到一起,所以开桌之后,直接开始了事关自身利益的话题。 闵总冲着许情深低声道,“许小姐别客气,我跟他们谈些事情,你吃你的。” “好。” 许情深拿起筷子,目不斜视地盯向前,可她距离蒋远周这样近,余光难免会注意到他。 蒋远周喝了酒,蒋远周放下了筷子,蒋远周点了根烟…… 她味同嚼蜡,更是如坐针毡,男人手边的烟味不住往她鼻子里钻。酒桌上越来越尽兴,有人拿了酒杯过来敬酒,半圈走下来,很快就轮到闵总。 许情深朝她倾过身,“您的身体不能喝酒。” 闵总自然也知道,可一上了酒桌,有时候就是身不由己,她起初还是推脱的,“饶了我吧,你们看看,我出门都把私人医生给带着了,我要能喝的话,能不陪你们吗?” “闵总,您这话可就欺负人了,照您这样说的话,我们明天出门身边都带个美人儿,那是不是说明以后聚在一起,都只喝牛奶得了?” “就是,喝一杯而已,酒桌上谈事不喝酒,那事情怎么能成呢?” 许情深知道她有胃溃疡,也是早年喝酒落下的病根,这酒要是下肚,极有可能胃穿孔。 “我这不是不能喝吗?你们看,我私人医生都这样说,她的话是最专业的。” “那行,您不喝,她喝,我酒都拿过来了,总不能让我再端回去吧?” 许情深是非常反感这样的,她实在搞不懂他们的思想,有人是身体真的不能喝,可非得遭遇道德绑架,说什么不喝就是看不起人。换句话说,他们这样的行为本来就让人看不起。 闵总朝她看了眼,接过话语,“人家是我的家庭医生,又不是来陪酒的,行了行了。” “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这位医生,你说说,闵总不能喝的酒,你能喝吗?” 许情深摇下头,“对不起,我也不碰酒。” “闵总是身体不舒服,你也是?” 许情深说得坦然,“我家里还有个孩子,所以我不能碰酒。” 她身侧的蒋远周一听,感觉到许情深说出来的话,幻变成了一把把刀子,刀刀都朝着离她最近的他扎过去。 从坐定下来后,蒋远周就按捺着没去看她一眼,他视线扫过去,这一眼并不是故意的,但他的目光却落到了许情深的胸前。 她说她家里还有个孩子,是还要母乳喂养吧? 看她的上围,尽管外面穿了件宽松的外套,却仍旧抵挡不住突起的丰满。 许情深还在和对方说着话,她的意思很明确,不喝就是不喝。 闵总朝那人挥了下手,“算了,我都听我私人医生的,还望见谅啊。” “闵总的私人医生这么年轻,不知道之前是做什么的?” 许情深听到身侧有说话声传来,她后背猛地一凉,嘴里未说完的话也收了回去。 “做的当然是医生,”闵总替许情深回道,“蒋先生对这方面很好奇?” “我只是觉得她这样年轻,如果放到医院里去,不是前景更好吗?跟坐在这要陪酒相比,正儿八经的医生绝对比一名私人医生要有诱惑力的多。” 老白听在耳中,也觉胆战心惊的,当年许情深的事,东城很多人都知道,蒋远周这摆明了是要揭人伤疤。 可老白印象中的蒋先生,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人各有志嘛,可能许小姐是不喜欢医院那样的氛围。” 蒋远周轻笑下,那一声笑传到许情深的耳朵里,却多了些许别的味道。 “闵总,用人之前最好查一下,如果她曾经因为自己开的药,而导致了患者的死亡,你还敢用她吗?” 许情深脸色刷得发白,没有去看闵总的脸色。 女人面露疑惑,目光紧锁着许情深的脸,“蒋先生这话很有意思,你不妨把话说白了吧。” 坐在对面的另外两人也抬起头来,其中一人朝着许情深指了指,那样子似乎有话要说,可又觉得不是很确定。 蒋远周身子往后靠,唇瓣挽着,“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而已,如果真遇上了那样的人,我也替闵总惋惜,手上毕竟有过人命,不再做医生、不去祸害别人,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许情深坐直身,然后转过了头,目光望到蒋远周的眼里。 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许情深紧咬牙关,她面容白皙,细细的两道眉紧蹙起来,眼睛里奔涌着暗潮,蒋远周冷笑下,“许小姐,我说的不对吗?” “我想起来了!”对面的男人忽然说道,“许情深,许医生是吧?” 许情深眼睛仍旧盯着蒋远周,那名男人自顾说道,“蒋先生的小姨,一年多以前过世了,好像就是因为主治医生导致的吧?我记得当时传得挺厉害的,那人还是星港的明星医生啊,之前上过电视,而且蒋先生和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许情深唇色开始发白,甚至哆嗦起来,有些伤疤被她已经掩埋的很好了,时间就是最好的尘埃,它将她受过的那些伤遮掩起来。许情深不住地想要忘却,她从不刻意去想,她想让那种疼痛赶紧过去,或者在尘土下发芽后,长出不再是痛苦的果实。然而,现实这样残酷,她的‘罪行’,别人都替她记得清清楚楚呢。 身旁的闵总没说话,只是冷了脸色。 蒋远周冲许情深看着,“好久不见,许医生。” 他的这一声招呼,等同于默认了男人的话,桌上更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不是好久不见,蒋先生,那天在飞机上我们就见过,你儿子的命还是我救的。” 蒋远周嘴角绷紧,老白看着两人,插不进去话。 他揭了她最痛的一块伤疤,她也没让他好受多少,许情深嘴里的儿子二字落得格外重。在老白看来,这两人明显是在互相伤害。 蒋远周神色微僵,却还是强行扯出抹笑,“是,这件事上,还没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就不用了,只求蒋先生给我一条活路,我也有自己的孩子要养,您什么都不缺,可以给您儿子最好的,我只想靠自己赚一份工资,不让我孩子喝西北风就好。” 蒋远周心头的火又被挑了起来,许情深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几乎要他的命! 她是真恨不得将他架在火上烤啊。 “你不是结婚了吗?你男人不养你?” 许情深也笑了起来,“我不想让他太辛苦。” 一来二去,酒桌上的气氛完全僵了。 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蒋远周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口,“许小姐,当初东城的医院谁都不敢再收你,一年多没见,原来你跑去给人做私人医生了。你是利用了别人的不知情吧?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刻意隐瞒?” 许情深心里一沉,其实已经知道这份工作做不成了。 她站起身来,强忍着心头泛出的酸楚,许情深推开椅子朝着身旁的女人说道,“闵总对不起,我先告辞了。” “我没让你走,坐下。”闵总没有看许情深一眼,脸色却阴沉严肃的很。 许情深毕竟是跟着闵总过来的,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她心思沉重地坐下去。 一桌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在他们眼里,蒋远周是不能得罪的,可许情深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家庭医生而已。 “既然手里有过人命,怎么还能做医生?” “就是啊,闵总,您可得当心点。” 许情深抬了下头,目光看向旁边的蒋远周,“蒋先生,我们都已各自成家,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或者你干脆告诉我,究竟我要怎样做,你才能给我一条生路?” “你的意思,我没给过你路走吗?”蒋远周倾起身,视线直勾勾落向她,“我是怎么将你赶尽杀绝了?这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难道不是我给了你一条路走?” 在他看来,他从没有刻意去迫害过她,更加没有要对她赶尽杀绝。 许情深听到这,却是摇了摇头,“蒋先生弄错了,给我生路的是另一个人,不是你!” 蒋远周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连每一口呼吸都在痛。 许情深表情越来越冷漠,余光看见闵总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吧,事情也都谈的差不多了,这杯酒,我还是干了。” 闵总说完,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许情深脸上烧起来一样,心里也觉得更加难受,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 其余诸人也都给了她这个面子,闵总没有再入座,而是冲着许情深道,“走吧。” 许情深立马起身,跟着闵总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到了得月楼外面,许情深深吸口气,闵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闵总,今天的事真对不起,我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你是我带过来的,要走也是从我家走出去。” 车子很快来到门口,许情深跟了闵总上车。 开出去一段路后,闵总这才问道,“蒋先生说的是事实吗?” 许情深喉间轻滚了下,“是。” “你故意隐瞒,是害怕我不录用你?” “也不全是,那一次事情对我伤害也很大,我潜意识里是想这辈子都不再想起。” “蒋先生的小姨,真是因你而死?” 许情深双手交握,指甲深深用力,掐进手背中,“她有久疾,且长期服药,我是她的主治医生,之前的药不管用,我给她换了一种新药……” 闵总见她面色越来越白,便打断了她的话,“在这件事之前,你跟蒋先生关系好吗?” 许情深点了点头。“对不起。” 闵总面上的表情还是很严肃,只是不再问她话,她手臂压住胃部,脸上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许情深察觉到她的异样,“闵总,是不是胃开始痛了?” 她点下头,已经说不出话。司机见状,赶紧说道,“去医院吧?” 闵总痛得弯下腰,许情深朝两侧看看,“快,前面有药房,开过去。” “这样严重,肯定要去医院吧?”司机着急说道。 “我去药店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这儿离最近的医院怎么都要半小时,别犹豫了。” “好。” 车子飞速向前,然后很快靠边停车,许情深大步跑下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盒药。 她坐回车内,快速的打开药盒,取了四颗药丸出来,她将药丸包进餐巾纸内,然后用手机将它敲碎,直至敲成粉末。 “水呢?” 司机取过一瓶水递向许情深,许情深接过后拧开瓶盖,倒掉了大半瓶,然后将药粉倒进瓶子里,摇匀后递给闵总,“快,喝下去。” 女人朝她看看,并没有伸手接,许情深手顿在半空中,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闵总怕是不敢喝她给的药吧,毕竟她身上还有一条人命。 许情深握紧手里的塑料瓶,“那还是去医院吧。” 闵总闷哼声,左手伸出去接过了瓶子,然后将里面的水喝下去。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朝着医院开去,过了十几分钟后,闵总冲司机道,“不用去医院了,回家。” “没事了吧?”许情深关切问道。 “以前也经常犯,严重的时候被送去医院急救过,我没想过吃药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许情深将手里的纸巾递向她,“这也算是紧急情况了,是药三分毒,还是要靠平时的注意和调理。” “嗯。” 车内不再有说话声,许情深目光望向窗外,思绪飘出去了很远,她已经在想着,明天去哪重新找一份工作呢? 她还能做医生吗? 东城这么大,应该有她一个安身之处吧?可东城是蒋远周的地盘,而现在的许情深唯愿他能对她不闻不问,如果能彻底忘掉她这个人,那就更好不过了。 回到闵总的住处,许情深下了车,闵总朝她看看,“我这边没事了,你回去吧。” “好。” 许情深将药箱交到司机手里,“闵总,告辞。” “明天我可能还是要出去一趟,你等我的电话吧。” 许情深听到这,很明显吃了一惊。 闵总笑了笑,“我知道你也有孩子,挺不容易的,反正你也不负责给我开药,只要出门的时候盯着我就行,许医生,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要好好珍惜。” 许情深张了张嘴,差点说不出话来,她用劲点了几下头。闵总看眼时间,“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 “还是送吧,不用跟我客气,我喜欢别人听我的。” 许情深不由轻笑,“好,谢谢。” 得月楼。 包厢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蒋远周和老白。 蒋远周指尖夹了根烟,眼看火星就要烧到他的手指,老白忙将那根烟拿了过去,并掐熄在烟灰缸内。“蒋先生,我们回去吧。” 蒋远周手掌撑向旁边的座椅,那个位置已经凉透了。 “蒋先生,许小姐早就已经走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想她?” 老白可不想跟他争论这个话题,“您方才做的挺好的。” 蒋远周睨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说反话了?” “这不是反话,对您和许小姐来说,您这样下狠手,确实挺好的。” 蒋远周眉宇间明显有了怒气,“你要再这样阴阳怪气,你试试?”“蒋先生非要这样说,那是不是我能理解成为……你明知道这样伤许小姐不好,可你却还是做了。” 蒋远周没了声响,只是用手遮在额前,老白陪着他坐了会。 半晌后,服务员打算进来收拾,推门一看,里头还有人,只得又退了出去。 老白拿起桌上的手机。“蒋先生。” 蒋远周站起身来,走出得月楼后,司机的车已经在门口候着,蒋远周坐进车内,他一副出神的样子,司机朝老白看看,他轻说道,“回九龙苍。” 蒋远周在得月楼再看见许情深时,其实并没有想过要一步一步去逼她,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了,就好像是魔怔了一样。 她在他面前呈现出来的样子,太过于幸福,蒋远周不是看不得她好,只是……他看不得她和别的男人好。 他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带着摧毁式的,可若让他眼睁睁看着、听着,他肯定受不了。 蒋远周望向窗外,发现这条路是回九龙苍的。他轻拍下车窗,“找个地方,我们去喝酒。” 老白一听这话,吃惊地别过身来,“蒋先生,您要喝酒?” 要知道他已经有近两年没有碰过酒了,滴酒未沾过。 蒋远周手掌撑向额头,“去酒吧吧。” 老白让司机在前面找着,开过一条街,马路两旁全是各色各样的酒吧。 蒋远周几乎从来不去那样的地方,即便有时候遇到应酬,那也是在高档会所内。 车子停稳当后,司机下去替蒋远周打开车门,老白站在车外,这是酒吧一条街,藏匿着形形色色的门面,红的、绿的,五颜六色交错着。 “蒋先生,去哪一家?” 蒋远周没来过,老白跟了他这么久,大部分的时间都奉献给他了,自然也不会偷偷摸摸来这种地方。 所以,两人是摸瞎啊。 老白喊过旁边的司机,“你去过吗?” 司机点了点头,看到两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向他,又赶紧摇了摇头。 老白眉头一拧,“到底去没去过?” “去是去过,就是同学聚会……” “去过就行,领路吧。” 司机硬着头皮往前走,这么多家酒吧,他也不可能每家都去过,只能选了一家外表装潢看上去最有特色的。 一脚踏进去,烟雾缭绕,一点不夸张。 半空中升腾着奇奇怪怪的蓝烟,酒吧不大,四周黑漆漆的,门口有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 蒋远周坐定下来,老白点了些酒,司机也被他们拉着陪坐在旁,毕竟,他也是最有经验的一个嘛。 很快,不大的小圆桌上摆满了酒,蒋远周隐在黑暗中,老白将其中一杯递向他。“蒋先生。” 蒋远周抬起眼帘看向前方,“人为什么喜欢来这种地方?” 老白答不出来,只能看向司机,司机冤啊,他好歹也是一光辉正面的形象。“我上次来,就是因为同学聚会,很多人喜欢酒吧,可能是觉得会让自己放松,毕竟周边的人谁都不认识。” “可这样乱糟糟的环境,不怕出事?” 司机忙拍上马屁,“一般人可能会,但蒋先生克制力极强,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蒋远周拿了瓶开好的酒给司机。“喝。”点了那么多酒,蒋远周也没喝,就是看着,老白和司机碰了下杯,蒋远周目光看过去,看到长长的吧台前坐了几个男人。 其中一人将手臂搭上另一人的肩膀,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说话,至少从蒋远周的角度望去,这个姿势是亲昵无比的。 有服务员过来,拿了个单子,一看几人的派头,就知道蒋远周说话是管用的,他来到蒋远周身旁,“这位先生,自己喝酒多没趣啊,需要点几个少爷陪陪吗?” 蒋远周目光扫过去,看到单子上印了几幅照片,“少爷?” “是啊,个个俊朗非凡,而且千娇百媚呢。” 蒋远周坐直了上半身,老白一阵寒意在全身窜来窜去的,“少爷?为什么不是小姐?” “先生您真爱开玩笑,来了这儿,还不就说明你们好那一口吗?放心吧,这儿都是同道中人,不用不好意思。” 蒋远周听闻,脸色刷的变了。 不远处,有个男人回了下头,蒋远周一眼看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老白当即付了酒钱,并且给了不少的小费,“我们今天还有急事,不用了。” “好好好。” 谁还能坐得下去?蒋远周起身,到了外面才想起那张脸是谁,他不是许情深的…… 老公或者丈夫二字,别说是提起了,蒋远周想都不敢想。 司机的面色,那叫一个白里透红,“蒋先生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一家同志酒店。” 老白朝他指了指,蒋远周面色严肃,“我刚才在里面看见个人。” “谁?” “跟许情深有关的人。” 老白倒抽口冷气,“许小姐的弟弟?” 蒋远周睨了他一眼,“就是前两天让你去查的那人。” “许小姐的丈夫?” 蒋远周闻言,甩下了老白,大步朝着车子而去。 ------题外话------ 哈哈哈~蒋先森,你老实交代,不妙呀,我怎么觉得你要搞si情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3公然搞事的蒋远周 这一下,许情深觉得包厢内就算有再多的人都没用,扑面而来的紧张感几乎让她当场窒息。 服务员走在跟前,高高瘦瘦的身影丝毫挡不住后面的人,一行人全部抬高了视线,有人激动出声,“蒋先生来了。” 漂亮的女服务员往边上一站,看来没人听到许情深的祈祷,她一眼望去就看到了蒋远周,许情深没有多想别的,赶紧压下眼帘。 闵总轻笑着,“蒋先生,在场的所有人中,就属你最年轻,可每回都是你最后一个到。” “是吗?”蒋远周勾了抹笑,然后轻抬手腕,“离开席还有十分钟,刚刚好。” 老白目光望过去,看见许情深时,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 闵总伸手一指,“入座吧。” 蒋远周往前两步,整个包厢内就只有两个空位,许情深垂着头,面色绷得很紧,几乎是全身的细胞都进入一种待战状态。老白朝蒋远周看看,这两人要是坐到了一起,这顿饭就没法吃了吧? 老白拉过一张椅子,“蒋先生,请。” 蒋远周看了看,却是拉开了另外一张,然后径自入座。 闵总看了眼,忍俊不禁道,“看来蒋先生也喜欢美女啊。” 许情深没想到他会坐到自己身边来,他坐在那,然后将外套脱了,老白替他拿过去的时候,衣服在许情深身上扫过,淡淡的香水味道沁入鼻翼间,她鼻尖开始渗出汗来。 两人挨得很近,如果蒋远周动作幅度再大一点的话,他的腿就能碰到她了。 “闵总,这位美女是?” 许情深坐在那,又是生面孔,难免会引人好奇。 “忘了跟大家介绍,这是我的私人医生,以后她都会跟在我身边。” “真漂亮啊……” 许情深面对这样的夸赞,反而觉得不舒服,闵总是见惯了这样场面的人,“来,开席吧。” 老白坐到蒋远周身旁,一桌上除了闵总和许情深,都是男人,大家也不会无缘无故聚到一起,所以开桌之后,直接开始了事关自身利益的话题。 闵总冲着许情深低声道,“许小姐别客气,我跟他们谈些事情,你吃你的。” “好。” 许情深拿起筷子,目不斜视地盯向前,可她距离蒋远周这样近,余光难免会注意到他。 蒋远周喝了酒,蒋远周放下了筷子,蒋远周点了根烟…… 她味同嚼蜡,更是如坐针毡,男人手边的烟味不住往她鼻子里钻。酒桌上越来越尽兴,有人拿了酒杯过来敬酒,半圈走下来,很快就轮到闵总。 许情深朝她倾过身,“您的身体不能喝酒。” 闵总自然也知道,可一上了酒桌,有时候就是身不由己,她起初还是推脱的,“饶了我吧,你们看看,我出门都把私人医生给带着了,我要能喝的话,能不陪你们吗?” “闵总,您这话可就欺负人了,照您这样说的话,我们明天出门身边都带个美人儿,那是不是说明以后聚在一起,都只喝牛奶得了?” “就是,喝一杯而已,酒桌上谈事不喝酒,那事情怎么能成呢?” 许情深知道她有胃溃疡,也是早年喝酒落下的病根,这酒要是下肚,极有可能胃穿孔。 “我这不是不能喝吗?你们看,我私人医生都这样说,她的话是最专业的。” “那行,您不喝,她喝,我酒都拿过来了,总不能让我再端回去吧?” 许情深是非常反感这样的,她实在搞不懂他们的思想,有人是身体真的不能喝,可非得遭遇道德绑架,说什么不喝就是看不起人。换句话说,他们这样的行为本来就让人看不起。 闵总朝她看了眼,接过话语,“人家是我的家庭医生,又不是来陪酒的,行了行了。” “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这位医生,你说说,闵总不能喝的酒,你能喝吗?” 许情深摇下头,“对不起,我也不碰酒。” “闵总是身体不舒服,你也是?” 许情深说得坦然,“我家里还有个孩子,所以我不能碰酒。” 她身侧的蒋远周一听,感觉到许情深说出来的话,幻变成了一把把刀子,刀刀都朝着离她最近的他扎过去。 从坐定下来后,蒋远周就按捺着没去看她一眼,他视线扫过去,这一眼并不是故意的,但他的目光却落到了许情深的胸前。 她说她家里还有个孩子,是还要母乳喂养吧? 看她的上围,尽管外面穿了件宽松的外套,却仍旧抵挡不住突起的丰满。 许情深还在和对方说着话,她的意思很明确,不喝就是不喝。 闵总朝那人挥了下手,“算了,我都听我私人医生的,还望见谅啊。” “闵总的私人医生这么年轻,不知道之前是做什么的?” 许情深听到身侧有说话声传来,她后背猛地一凉,嘴里未说完的话也收了回去。 “做的当然是医生,”闵总替许情深回道,“蒋先生对这方面很好奇?” “我只是觉得她这样年轻,如果放到医院里去,不是前景更好吗?跟坐在这要陪酒相比,正儿八经的医生绝对比一名私人医生要有诱惑力的多。” 老白听在耳中,也觉胆战心惊的,当年许情深的事,东城很多人都知道,蒋远周这摆明了是要揭人伤疤。 可老白印象中的蒋先生,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人各有志嘛,可能许小姐是不喜欢医院那样的氛围。” 蒋远周轻笑下,那一声笑传到许情深的耳朵里,却多了些许别的味道。 “闵总,用人之前最好查一下,如果她曾经因为自己开的药,而导致了患者的死亡,你还敢用她吗?” 许情深脸色刷得发白,没有去看闵总的脸色。 女人面露疑惑,目光紧锁着许情深的脸,“蒋先生这话很有意思,你不妨把话说白了吧。” 坐在对面的另外两人也抬起头来,其中一人朝着许情深指了指,那样子似乎有话要说,可又觉得不是很确定。 蒋远周身子往后靠,唇瓣挽着,“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而已,如果真遇上了那样的人,我也替闵总惋惜,手上毕竟有过人命,不再做医生、不去祸害别人,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许情深坐直身,然后转过了头,目光望到蒋远周的眼里。 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许情深紧咬牙关,她面容白皙,细细的两道眉紧蹙起来,眼睛里奔涌着暗潮,蒋远周冷笑下,“许小姐,我说的不对吗?” “我想起来了!”对面的男人忽然说道,“许情深,许医生是吧?” 许情深眼睛仍旧盯着蒋远周,那名男人自顾说道,“蒋先生的小姨,一年多以前过世了,好像就是因为主治医生导致的吧?我记得当时传得挺厉害的,那人还是星港的明星医生啊,之前上过电视,而且蒋先生和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许情深唇色开始发白,甚至哆嗦起来,有些伤疤被她已经掩埋的很好了,时间就是最好的尘埃,它将她受过的那些伤遮掩起来。许情深不住地想要忘却,她从不刻意去想,她想让那种疼痛赶紧过去,或者在尘土下发芽后,长出不再是痛苦的果实。然而,现实这样残酷,她的‘罪行’,别人都替她记得清清楚楚呢。 身旁的闵总没说话,只是冷了脸色。 蒋远周冲许情深看着,“好久不见,许医生。” 他的这一声招呼,等同于默认了男人的话,桌上更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不是好久不见,蒋先生,那天在飞机上我们就见过,你儿子的命还是我救的。” 蒋远周嘴角绷紧,老白看着两人,插不进去话。 他揭了她最痛的一块伤疤,她也没让他好受多少,许情深嘴里的儿子二字落得格外重。在老白看来,这两人明显是在互相伤害。 蒋远周神色微僵,却还是强行扯出抹笑,“是,这件事上,还没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就不用了,只求蒋先生给我一条活路,我也有自己的孩子要养,您什么都不缺,可以给您儿子最好的,我只想靠自己赚一份工资,不让我孩子喝西北风就好。” 蒋远周心头的火又被挑了起来,许情深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几乎要他的命! 她是真恨不得将他架在火上烤啊。 “你不是结婚了吗?你男人不养你?” 许情深也笑了起来,“我不想让他太辛苦。” 一来二去,酒桌上的气氛完全僵了。 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蒋远周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口,“许小姐,当初东城的医院谁都不敢再收你,一年多没见,原来你跑去给人做私人医生了。你是利用了别人的不知情吧?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刻意隐瞒?” 许情深心里一沉,其实已经知道这份工作做不成了。 她站起身来,强忍着心头泛出的酸楚,许情深推开椅子朝着身旁的女人说道,“闵总对不起,我先告辞了。” “我没让你走,坐下。”闵总没有看许情深一眼,脸色却阴沉严肃的很。 许情深毕竟是跟着闵总过来的,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她心思沉重地坐下去。 一桌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在他们眼里,蒋远周是不能得罪的,可许情深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家庭医生而已。 “既然手里有过人命,怎么还能做医生?” “就是啊,闵总,您可得当心点。” 许情深抬了下头,目光看向旁边的蒋远周,“蒋先生,我们都已各自成家,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或者你干脆告诉我,究竟我要怎样做,你才能给我一条生路?” “你的意思,我没给过你路走吗?”蒋远周倾起身,视线直勾勾落向她,“我是怎么将你赶尽杀绝了?这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难道不是我给了你一条路走?” 在他看来,他从没有刻意去迫害过她,更加没有要对她赶尽杀绝。 许情深听到这,却是摇了摇头,“蒋先生弄错了,给我生路的是另一个人,不是你!” 蒋远周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连每一口呼吸都在痛。 许情深表情越来越冷漠,余光看见闵总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吧,事情也都谈的差不多了,这杯酒,我还是干了。” 闵总说完,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许情深脸上烧起来一样,心里也觉得更加难受,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 其余诸人也都给了她这个面子,闵总没有再入座,而是冲着许情深道,“走吧。” 许情深立马起身,跟着闵总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到了得月楼外面,许情深深吸口气,闵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闵总,今天的事真对不起,我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你是我带过来的,要走也是从我家走出去。” 车子很快来到门口,许情深跟了闵总上车。 开出去一段路后,闵总这才问道,“蒋先生说的是事实吗?” 许情深喉间轻滚了下,“是。” “你故意隐瞒,是害怕我不录用你?” “也不全是,那一次事情对我伤害也很大,我潜意识里是想这辈子都不再想起。” “蒋先生的小姨,真是因你而死?” 许情深双手交握,指甲深深用力,掐进手背中,“她有久疾,且长期服药,我是她的主治医生,之前的药不管用,我给她换了一种新药……” 闵总见她面色越来越白,便打断了她的话,“在这件事之前,你跟蒋先生关系好吗?” 许情深点了点头。“对不起。” 闵总面上的表情还是很严肃,只是不再问她话,她手臂压住胃部,脸上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许情深察觉到她的异样,“闵总,是不是胃开始痛了?” 她点下头,已经说不出话。司机见状,赶紧说道,“去医院吧?” 闵总痛得弯下腰,许情深朝两侧看看,“快,前面有药房,开过去。” “这样严重,肯定要去医院吧?”司机着急说道。 “我去药店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这儿离最近的医院怎么都要半小时,别犹豫了。” “好。” 车子飞速向前,然后很快靠边停车,许情深大步跑下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盒药。 她坐回车内,快速的打开药盒,取了四颗药丸出来,她将药丸包进餐巾纸内,然后用手机将它敲碎,直至敲成粉末。 “水呢?” 司机取过一瓶水递向许情深,许情深接过后拧开瓶盖,倒掉了大半瓶,然后将药粉倒进瓶子里,摇匀后递给闵总,“快,喝下去。” 女人朝她看看,并没有伸手接,许情深手顿在半空中,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闵总怕是不敢喝她给的药吧,毕竟她身上还有一条人命。 许情深握紧手里的塑料瓶,“那还是去医院吧。” 闵总闷哼声,左手伸出去接过了瓶子,然后将里面的水喝下去。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朝着医院开去,过了十几分钟后,闵总冲司机道,“不用去医院了,回家。” “没事了吧?”许情深关切问道。 “以前也经常犯,严重的时候被送去医院急救过,我没想过吃药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许情深将手里的纸巾递向她,“这也算是紧急情况了,是药三分毒,还是要靠平时的注意和调理。” “嗯。” 车内不再有说话声,许情深目光望向窗外,思绪飘出去了很远,她已经在想着,明天去哪重新找一份工作呢? 她还能做医生吗? 东城这么大,应该有她一个安身之处吧?可东城是蒋远周的地盘,而现在的许情深唯愿他能对她不闻不问,如果能彻底忘掉她这个人,那就更好不过了。 回到闵总的住处,许情深下了车,闵总朝她看看,“我这边没事了,你回去吧。” “好。” 许情深将药箱交到司机手里,“闵总,告辞。” “明天我可能还是要出去一趟,你等我的电话吧。” 许情深听到这,很明显吃了一惊。 闵总笑了笑,“我知道你也有孩子,挺不容易的,反正你也不负责给我开药,只要出门的时候盯着我就行,许医生,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要好好珍惜。” 许情深张了张嘴,差点说不出话来,她用劲点了几下头。闵总看眼时间,“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 “还是送吧,不用跟我客气,我喜欢别人听我的。” 许情深不由轻笑,“好,谢谢。” 得月楼。 包厢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蒋远周和老白。 蒋远周指尖夹了根烟,眼看火星就要烧到他的手指,老白忙将那根烟拿了过去,并掐熄在烟灰缸内。“蒋先生,我们回去吧。” 蒋远周手掌撑向旁边的座椅,那个位置已经凉透了。 “蒋先生,许小姐早就已经走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想她?” 老白可不想跟他争论这个话题,“您方才做的挺好的。” 蒋远周睨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说反话了?” “这不是反话,对您和许小姐来说,您这样下狠手,确实挺好的。” 蒋远周眉宇间明显有了怒气,“你要再这样阴阳怪气,你试试?”“蒋先生非要这样说,那是不是我能理解成为……你明知道这样伤许小姐不好,可你却还是做了。” 蒋远周没了声响,只是用手遮在额前,老白陪着他坐了会。 半晌后,服务员打算进来收拾,推门一看,里头还有人,只得又退了出去。 老白拿起桌上的手机。“蒋先生。” 蒋远周站起身来,走出得月楼后,司机的车已经在门口候着,蒋远周坐进车内,他一副出神的样子,司机朝老白看看,他轻说道,“回九龙苍。” 蒋远周在得月楼再看见许情深时,其实并没有想过要一步一步去逼她,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了,就好像是魔怔了一样。 她在他面前呈现出来的样子,太过于幸福,蒋远周不是看不得她好,只是……他看不得她和别的男人好。 他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带着摧毁式的,可若让他眼睁睁看着、听着,他肯定受不了。 蒋远周望向窗外,发现这条路是回九龙苍的。他轻拍下车窗,“找个地方,我们去喝酒。” 老白一听这话,吃惊地别过身来,“蒋先生,您要喝酒?” 要知道他已经有近两年没有碰过酒了,滴酒未沾过。 蒋远周手掌撑向额头,“去酒吧吧。” 老白让司机在前面找着,开过一条街,马路两旁全是各色各样的酒吧。 蒋远周几乎从来不去那样的地方,即便有时候遇到应酬,那也是在高档会所内。 车子停稳当后,司机下去替蒋远周打开车门,老白站在车外,这是酒吧一条街,藏匿着形形色色的门面,红的、绿的,五颜六色交错着。 “蒋先生,去哪一家?” 蒋远周没来过,老白跟了他这么久,大部分的时间都奉献给他了,自然也不会偷偷摸摸来这种地方。 所以,两人是摸瞎啊。 老白喊过旁边的司机,“你去过吗?” 司机点了点头,看到两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向他,又赶紧摇了摇头。 老白眉头一拧,“到底去没去过?” “去是去过,就是同学聚会……” “去过就行,领路吧。” 司机硬着头皮往前走,这么多家酒吧,他也不可能每家都去过,只能选了一家外表装潢看上去最有特色的。 一脚踏进去,烟雾缭绕,一点不夸张。 半空中升腾着奇奇怪怪的蓝烟,酒吧不大,四周黑漆漆的,门口有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 蒋远周坐定下来,老白点了些酒,司机也被他们拉着陪坐在旁,毕竟,他也是最有经验的一个嘛。 很快,不大的小圆桌上摆满了酒,蒋远周隐在黑暗中,老白将其中一杯递向他。“蒋先生。” 蒋远周抬起眼帘看向前方,“人为什么喜欢来这种地方?” 老白答不出来,只能看向司机,司机冤啊,他好歹也是一光辉正面的形象。“我上次来,就是因为同学聚会,很多人喜欢酒吧,可能是觉得会让自己放松,毕竟周边的人谁都不认识。” “可这样乱糟糟的环境,不怕出事?” 司机忙拍上马屁,“一般人可能会,但蒋先生克制力极强,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蒋远周拿了瓶开好的酒给司机。“喝。”点了那么多酒,蒋远周也没喝,就是看着,老白和司机碰了下杯,蒋远周目光看过去,看到长长的吧台前坐了几个男人。 其中一人将手臂搭上另一人的肩膀,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说话,至少从蒋远周的角度望去,这个姿势是亲昵无比的。 有服务员过来,拿了个单子,一看几人的派头,就知道蒋远周说话是管用的,他来到蒋远周身旁,“这位先生,自己喝酒多没趣啊,需要点几个少爷陪陪吗?” 蒋远周目光扫过去,看到单子上印了几幅照片,“少爷?” “是啊,个个俊朗非凡,而且千娇百媚呢。” 蒋远周坐直了上半身,老白一阵寒意在全身窜来窜去的,“少爷?为什么不是小姐?” “先生您真爱开玩笑,来了这儿,还不就说明你们好那一口吗?放心吧,这儿都是同道中人,不用不好意思。” 蒋远周听闻,脸色刷的变了。 不远处,有个男人回了下头,蒋远周一眼看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老白当即付了酒钱,并且给了不少的小费,“我们今天还有急事,不用了。” “好好好。” 谁还能坐得下去?蒋远周起身,到了外面才想起那张脸是谁,他不是许情深的…… 老公或者丈夫二字,别说是提起了,蒋远周想都不敢想。 司机的面色,那叫一个白里透红,“蒋先生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一家同志酒店。” 老白朝他指了指,蒋远周面色严肃,“我刚才在里面看见个人。” “谁?” “跟许情深有关的人。” 老白倒抽口冷气,“许小姐的弟弟?” 蒋远周睨了他一眼,“就是前两天让你去查的那人。” “许小姐的丈夫?” 蒋远周闻言,甩下了老白,大步朝着车子而去。 ------题外话------ 哈哈哈~蒋先森,你老实交代,不妙呀,我怎么觉得你要搞si情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4第一次抱过女儿 老白盯着蒋远周的背影,司机已经看出来老白点了炮仗,赶紧一溜烟地跑去替蒋远周开车门了。 坐进车内后,蒋远周也没说要回去,老白朝他看看,“蒋先生,您没看错吧?” 在飞机上,蒋远周也就看见过付京笙一眼,可他喊过许情深老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错的。 “那也就是说,许小姐的身边人很有可能是……” 蒋远周嘴角忽然勾勒下,“同志。” 老白没看错的话,这算是幸灾乐祸吗?还是心里有了什么想法?这,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可是……从先前调查的资料来看,他们两个是结了婚的,孩子……” 司机听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也插进来说了一句,“蒋先生,我还听说过,有些人是男人女人都喜欢的,他可以照样娶妻生子,不耽误人生大事,因为这样的话,大家看他就和正常人一样。” 蒋远周听到这,勾起来的嘴角彻底拉了下去。 他朝车窗外看去,老白紧接着又道,“也许他跟我们一样,也是误打误撞进去的。” “我想起来了,之前听朋友说过,凡是特殊性质的酒吧,门口好像都会有什么标志,一般很少会走错的。” “蒋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蒋远周蹙起眉头,“开车吧。” 老白轻呼出口气,“是,毕竟那是许小姐的家事。” 而对于许情深来说,最没资格插手管的,应该就是蒋远周吧? 车子开出去不久后,从酒吧内走出来两个男人,付京笙单手插在兜中,冲身侧的人说道,“帮我盯紧一点,实在不行,就多派些人手去找,钱不是问题。” “好的。” 付京笙目光落到酒吧的门口,看到那儿摆着一个木桶,木桶上用黑色的箭头画着一只向上飞的小鸟。他觉得挺有意思,盯看了几眼。 旁边的男人顺着看过去,却是面色变了变,“付先生,我们赶紧走吧。” 付京笙走出去三两步,“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到马路边,那名男子才压低嗓音道,“不好意思,进去的时候没有仔细看,把你约到同志酒吧来了。” 付京笙闻言,嘴角一撇,继而一笑,“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喜欢男人呢。” “您可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付京笙谈完了事,在路边拦车,他自己几乎从来不开车,尽管手里头有钱,可真算是低调的不行。 九龙苍。 老白将蒋远周送回去,进门的时候,蒋远周看见凌时吟带着睿睿正在客厅玩,见到他们进来,凌时吟冲睿睿道,“宝贝,爸爸回来了,快去爸爸那。” 睿睿撒开脚丫子要过来,可蒋远周看了眼,并没有多少的心思想去逗他,他抬起脚步朝着二楼而去。 “爸爸,爸爸——” 老白朝着孩子看看,凌时吟起身,面上很明显有失望。她抱起孩子,“远周总是这样,就连对自己的儿子都是不冷不热的。” “凌小姐别多心,蒋先生不可能不爱睿睿。” “他如果真的有那么喜爱,就不会连抱都不想抱一下。” 老白站在那,不再出声,蒋远周对睿睿的态度他也一直都看在眼里,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孩子,要说不爱,也不可能。只是这个孩子来得不纯粹,所以蒋远周对他忽冷忽热的。 “你们去哪了?喝了不少酒吧,好浓的酒味。” 蒋远周早就不喝酒了,老白出去,那还不是替酒的命,能没有酒气吗? 老白目光看向凌时吟,“凌小姐放心,蒋先生没事,我先告辞了。” “好。” 蒋远周回到楼上后,径自洗了澡,凌时吟来到主卧门口,里面没有动静传来,她敲了敲房门。“远周?” 男人没有应答,凌时吟又敲了两下,见蒋远周还是没有声响,便拧开门把进去了。 屋内光线昏暗,蒋远周只留了盏壁灯,凌时吟抬眼看去,见蒋远周已经睡下了。 她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将手里的碗放向床头柜,男人呼吸沉稳,看样子是睡着了。 凌时吟坐向床沿,出神地盯向蒋远周的脸,即便是睡着,男人的眉头还是紧蹙,就连在夜晚都不能让他放松。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额头。蒋远周翻个身,忽然睁开了眼。 凌时吟吓了一跳,“你,你醒了?” “你在这做什么?” 她忙去端床头柜上的碗,“你肯定喝了不少酒吧,这是醒酒的……” “不用,”蒋远周低声拒绝,“你以为有了那一晚之后,我还会再碰酒吗?” 凌时吟听闻,手里猛地一抖,“远周哥哥,我知道,你始终认为那晚是个错误,尽管我也明白……但我不希望睿睿和那个错误挂上钩,他是我的宝贝。” 蒋远周坐起身,凌时吟只能站起来退到旁边,男人掀开被子下去,他径自走向外面的阳台,凌时吟跟了出去,蒋远周朝她看看,“我想自己待会。” “好……” 在蒋远周面前,凌时吟向来是听话的,从来没有不顺着他的意过。 她转身离开,并且将床头柜上的碗也带走了。 两天后,许情深来到二楼,敲响书房的门。这是付京笙的工作地方,除了他以外,就连许情深和霖霖都不能进去。 男人在里头慵懒出声,“什么事?” “我想去趟超市。” 没过多久,付京笙打开房门出来。“是不是家里没菜了?” “嗯,今晚想吃什么?” “海鲜。” “行啊,我请客。”许情深笑眯眯道,“尽管宰我一顿吧。” “那好,去买只大龙虾,走。” 两人带着霖霖出门,付京笙对东城不熟,但许情深却是在这出生的,她知道东城有家最大的进口超市,里面的食材应有尽有,只是价格方面有点贵。 不过她也难得奢侈一把,总算是有了心仪的工作,就当庆祝下吧。 进了超市后,许情深推着购物车,付京笙抱了霖霖跟在她身边,孩子对吃的用的都不感兴趣,唯一喜欢的就是玩具。 许情深冲着她哄道,“宝贝乖,等妈妈买好了海鲜,就等着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霖霖伸手指着远处,急的小脸通红,付京笙接过许情深手里的购物车,“行了,你带她去买玩具,我去挑海鲜。” “好吧。” 许情深抱了霖霖往前,看到有购物车,便拉了一辆过来,让她坐在里头。 来到玩具区,霖霖开心不已,伸出手臂什么都想拿,许情深往前走着,抬头看到一个背影有些熟悉,男人正好回下头,许情深这一看,下意识就收住了脚步。 人跟人之间真是挺奇怪的,许情深以前在东城的时候,从来没遇上过蒋远周,可最近,却接二连三地碰上他。 倒不是巧不巧的问题,而是之前她离蒋远周的圈子很远很远,又有意避着,可现在她的工作,包括她如今进的这家超市,其实都是距离蒋远周这样的人很近的,碰上碰不上,那都是迟早的事。 许情深拉过购物车想要离开,可霖霖不干,双手胡乱挥舞一通,“妈妈,妈妈——” “宝贝乖,我们先去找爸爸好吗?待会再来买。” 此刻在霖霖的眼里,爸爸又是啥玩意啊?还不如货架上摆着的一个芭比娃娃呢。 “呜呜呜呜,哇——” 霖霖身体开始在购物车内跳着,并且往前冲,许情深朝她看看,最后还是推着霖霖过去了。她也是奇怪,看见蒋远周而已,有什么好躲的? 孩子的出生证、户口等全都无懈可击,她真是没什么好担忧害怕的。 蒋远周手里拿着一架男孩喜欢的遥控飞机,他身子笔直地站在那,霖霖喊着要下去,许情深拉了下她的肩膀,“霖霖乖,赶紧选一样。” 可在孩子的眼里,看玩具永远比玩玩具有趣多了。 她双手撑着跟前的杆子,小屁股抬啊抬的,就想起来。许情深不依她,她就哭,许情深也是没辙了,只好抱起霖霖将她放到地上。 蒋远周手里还拿着那个玩具,他想抬脚离开,可脚底下却像是被粘住了似的。 说到底,心里居然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甚至贪恋。 当初许情深离开后,他没有主动去打听过她的消息,他是不想见,可她重新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后,他竟是越见越想见了,也许这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思念早就磨灭了很多东西,而偏偏有些人是不见则已,一见…… 许情深离蒋远周远远地站着,毕竟玩具区域很大,他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霖霖抬着小腿,只能看柜台最底下的那一排,她时不时用手去摸摸,然后朝着右边挪一步,再挪一步。 许情深余光看见她离蒋远周越来越近,她喊了声,“霖霖,过来。” 霖霖没睬她,继续往那边挪动步子。 蒋远周的目光落下去,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挨近他,霖霖是女儿,所以被许情深打扮的特别漂亮,脚上是粉嫩的小靴子,扎着丸子头,毛衣外面一件背心裙,特别潮。 男人抬起眼帘,心里却有酸涩在蔓延,他不想提醒自己,这是许情深和别人的女儿。他将飞机放回去,又拿了另外一辆车。 蒋远周的腿忽然被人抓了把,许情深刚要出声,就看到霖霖抬起了小脸。 男人垂下双眼朝她看看,霖霖拍了拍他的腿,似乎是要他让开,蒋远周往旁边站了过去,霖霖立马蹲下身,吃力地拿起一个玩具来。 许情深松口气,“走吧,霖霖。” 霖霖没听,将玩具一放,又抬起了头。 哇哦,上面货架有好多粉红色的小猪,霖霖见许情深站得远,干脆转过身面向蒋远周,她双手张开,求抱抱。 蒋远周有些难以置信,而更吃惊的,莫过于许情深了。 霖霖平时出去,除了她和付京笙,谁都不会要的,就算是那天回许家,她在许旺怀里也是别别扭扭的,霖霖这个伸手要人抱的姿势,实在让许情深有些不敢相信。 蒋远周僵立在原地,霖霖见状,干脆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腿。 男人喉间轻滚,将手里的玩具放回去,许情深见状,大步朝着霖霖走去,她一把将她抱起来,霖霖似乎还不乐意,嘴里哼唧了几声。许情深微微沉下脸。“要抱的话,待会让爸爸抱。” 蒋远周听完,面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的。 霖霖被货架上的玩具吸引,伸手去拿,蒋远周看着许情深旁若无人的样子,心头的火又在逐渐往上冒。 “这个孩子,是付京笙的吗?” 许情深背对着他,猛地听到这话,后背都凉了,蒋远周连付京笙的名字都知道了,那肯定已经派人去核查过。她只能强自镇定,张了张嘴道,“那凌时吟的孩子,是你的吗?” 蒋远周眉头皱拢起来,“付京笙难道也喜欢女人?” 许情深一听,差点就拔腿而逃,她不确定蒋远周知道了多少事,难道连付京笙的性取向,他都能打听得到? 照理说,不可能啊。 许情深转过头朝他看一眼,“他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男人?” “说不定呢。” “你这话也就是猜测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地猜测。” 蒋远周的目光投落到许情深脸上,深深睨了眼,“有人在同志酒吧内看见他了。” 许情深依旧不露声色,“是谁?能去那种酒吧的,本身也不正常吧?” 男人总不能说,是他看见的,蒋远周居高盯着跟前的这张脸,看见许情深的眼帘忽然轻眯了下,“难道你一直在派人跟踪付京笙?” “胡说什么,他的事跟我有关系么?” “那我实在想不出来,谁会无聊到跟你说那些话,况且……我们的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蒋远周心口再度被一刺,“毕竟这是事实,我告诉你一声,也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许情深满面情绪藏匿的恰到好处,“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有谁比我更清楚?” “你——” 蒋远周面色铁青,胸腔内剧烈地起伏着,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自己的心早就被蛰成了马蜂窝,碰一下就痛得跟撕裂开一样。 超市的另一边。 付京笙选好了龙虾,还在看着另外一些食材。 凌时吟带着睿睿来到海鲜区,她指着里头的大龙虾让睿睿看,“宝贝你看,大吧?” 睿睿笑着往前扑,凌时吟将他放到地上,抬头时看到付京笙正在捞蟹,凌时吟看着他觉得眼熟,“你是……” 付京笙朝她看一眼,继续专注着手里的动作。 “你是许姐姐的爱人吧?” “嗯。”付京笙捞出了一只帝王蟹,让人去称重。 凌时吟朝四周看看,“许姐姐来了吗?” “来了。” “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她带孩子去买玩具了。” 凌时吟一惊,玩具区?她来不及再跟付京笙说话,拉着睿睿就要走,“宝贝,快走,我们去找爸爸。” 睿睿手拍在玻璃缸上,正看得起劲,再加上只是个十几个月大的孩子而已,走路本来就不稳,被凌时吟这么一拽,砰地就摔在了地上。 “哇哇哇——” 睿睿痛得直哭起来,额头磕出了一个包,凌时吟见状,一把将他抱起来后走了。 玩具区内,许情深有点不耐烦了,随便拿个玩具塞到霖霖手里,“走了。” 霖霖偏偏不喜欢,一下就给丢了,手臂高高举着,看来是看中了最最上面的一个米奇。 许情深不舍得打她,毕竟孩子也不懂,况且她始终对霖霖心有愧疚,霖霖在她怀里蹦了几下,许情深看眼高度,她根本够不着,她朝四周看看,却连个服务员都没看见。 蒋远周见状,伸手拿了那个米奇给霖霖。 可霖霖还是不要,手臂乱挥,急的嘴里咿咿吖吖说着话,就是没人能听懂。 蒋远周对这个女孩,应该是排斥的,可他端详着她的眉眼,她跟许情深长得挺像,特别是嘴巴,蒋远周心底莫名柔软了下,他一把将霖霖从许情深怀里抱过去。 她双手猛地落空,急地扬高了音调,“别抢我孩子!” “我没跟你抢。”蒋远周说完,让霖霖坐到了自己肩膀上,然后靠近跟前的货架。 霖霖这下开心了,伸手就去拿自己喜欢的东西。 许情深视线轻抬,看见女儿张着双手,满脸的开心,而这一幕对于许情深来说,又有着足够的冲击力,因为它这样熟悉。蒋远周喝醉酒的那天,也是将她这样扛在了肩上。 不远处,凌时吟抱着睿睿站在那,孩子已经止住了哭声,但是还在抽泣。 她看向蒋远周的背影,目光呆滞,忽然觉得怀里的睿睿似有千斤百斤重。 蒋远周肩上坐着的,是许情深的女儿,可他却从来没有这样对待睿睿过。 凌时吟将睿睿放到地上,“去,去找爸爸。” 睿睿听完,撒开脚步往前,“爸爸——” 许情深猛地惊醒过来,她抬头看向蒋远周,男人站立在那没动,霖霖拿到了心仪的玩具,正在咧开嘴笑。许情深忙伸出双手,蒋远周将她霖霖抱下来,许情深忙伸手接过。 凌时吟快步走来,霖霖到了蒋远周跟前,抱住他的腿,“爸爸。” 蒋远周居然没有弯腰去抱他,许情深将霖霖放回购物车,准备离开。 “许姐姐,”凌时吟脸上挂着笑,走到许情深跟前,“这么巧。” 许情深可笑不出来,冷着脸推了购物车同她擦身而过。 凌时吟朝着男人看眼,“远周,睿睿刚才在海鲜区摔了一跤,额上都起包了。” 蒋远周闻言,这才将他抱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地上太滑了,他又好动。” 许情深推着车子快步地走着,来到海鲜区的时候,付京笙已经选好了食材。 “选了半天,就挑到这么一个?”付京笙指了指霖霖怀里的玩具。 “嗯,她也就是看的时候起劲,玩玩就没兴致了。” “那你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 许情深跟着付京笙往外走,两人去别的地方逛了逛,她总怕再遇到蒋远周,所以并没有心思再采购。 “差不多行了吧,反正家附近也有超市。” “好。” 两人来到收银台,前面还有人等着结账,旁边的队伍也都是挤满了人。许情深将霖霖放进购物车内,然后安安静静地跟在付京笙旁边。 而此时,蒋远周他们也出来了,男人抱着孩子,凌时吟跟在后面。许情深抬头看去,见他们排在了旁边那一队,她赶紧别开视线。 偏偏,前面几人的购物车都是满满的,许情深焦急地等待着。 睿睿之前摔了一跤,此时正安静地窝在蒋远周的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声不吭。 许情深想要不去看,但余光不免会注意到,她怀着霖霖的时候,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这样的画面,想象着她的孩子被她的爸爸抱着,可如今……这一幕她是看到了,只是她的孩子却没有这个福气去享受。 许情深眼底有酸涩在冒出来,她伸手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霖霖抱着玩具,笑容甜美,“妈妈。” 她唇瓣挽起,“宝贝,乖。” 而这一幕,对于蒋远周来说,又何尝不是折磨? 许情深啊许情深啊,这个女人,他曾经动过要跟她结婚的念头,也想象过跟她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如果是个女孩的话,是不是也和霖霖那样呢? 凌时吟站在后面,心里百感交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丢了这些东西就走。可是她不能这样,一个已经跟蒋远周不再有可能的女人而已,她犯不着这样。 明显,蒋远周的那一排要比较快,他们也没买东西,推个购物车还碍事。凌时吟换了旁边的篮子,只想着结账的人赶紧,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快要轮到蒋远周时,男人将睿睿放到地上,从兜内掏出了钱夹。 他往前走动两步,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了手。要是平时的话,睿睿早就一把抓住了,凌时吟看眼,快步上前,将手轻轻握住蒋远周的。 男人感觉到不对劲,回头朝她看眼。 凌时吟面色如常,没有一点的不对劲,她将购物篮递过去,笑容温婉地说道,“来,我抱睿睿。” 许情深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们握紧的手上,凌时吟自然地将手抽回,然后抱起地上的孩子。 这,才是一家人的感觉吧? 真好。 许情深视线收不回去了,定在那一动不动,蒋远周将购物篮放到收银台上,付京笙推着车往前一步,他顺手揽过许情深的腰,“怎么了?” 她赶紧摇摇头,“没事。” 付京笙朝着她贴近,忽然在她发上亲吻了下,许情深脑子里嗡的就跟轰炸过似的,这是什么状况? 蒋远周在那边拿出卡,抬头就看见了。 许情深小脸微红,朝付京笙看看,男人轻笑下,她想起蒋远周刚才的话,她不由压低嗓音道,“你是不是去过同志酒吧?” “你怎么知道?” 许情深凑到他身前,“有人跟我说的,幸好我没露馅。” 付京笙的视线轻抬,他在东城除了许家,认识的人怕是一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他何等聪明,眼角一挑,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男人忽然松开购物车,超市的收银台旁边都摆着那种小的货架,付京笙过去看了几眼,然后来到旁边的那排。 凌时吟见他过来,觉得奇怪,付京笙礼貌性地笑了笑,“对不起,请让让。” 她抱着睿睿往旁边站,蒋远周看到付京笙来到货架跟前,手指毫不犹豫伸向避孕套。拿了一盒不算,又选了好几样,几乎是每个牌子都没落下。 付京笙回到许情深旁边时,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丢进车内。 许情深一看,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往上涌。 NO! 付京笙勾起一侧嘴角,看了看蒋远周,来啊,互相伤害啊。 ------题外话------ 基于昨天有读者疑问,说蒋远周明明那晚之后不沾酒了,为什么许情深还看到他喝酒。 这边统一回复下: 画面都是许情深的余光看出去的,所以是她认为的。蒋远周两年来不再碰酒,平时和他应酬的人已经都知道,所以他们让闵总喝,却没人为难蒋远周。 酒桌上许情深不想见蒋远周,整个人是绷着的,不可能连倒了什么喝了什么都凑去看看。 这一点,以后也会有情节的。 群么么哒~(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4第一次抱过女儿 老白盯着蒋远周的背影,司机已经看出来老白点了炮仗,赶紧一溜烟地跑去替蒋远周开车门了。 坐进车内后,蒋远周也没说要回去,老白朝他看看,“蒋先生,您没看错吧?” 在飞机上,蒋远周也就看见过付京笙一眼,可他喊过许情深老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错的。 “那也就是说,许小姐的身边人很有可能是……” 蒋远周嘴角忽然勾勒下,“同志。” 老白没看错的话,这算是幸灾乐祸吗?还是心里有了什么想法?这,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可是……从先前调查的资料来看,他们两个是结了婚的,孩子……” 司机听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也插进来说了一句,“蒋先生,我还听说过,有些人是男人女人都喜欢的,他可以照样娶妻生子,不耽误人生大事,因为这样的话,大家看他就和正常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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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光线昏暗,蒋远周只留了盏壁灯,凌时吟抬眼看去,见蒋远周已经睡下了。 她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将手里的碗放向床头柜,男人呼吸沉稳,看样子是睡着了。 凌时吟坐向床沿,出神地盯向蒋远周的脸,即便是睡着,男人的眉头还是紧蹙,就连在夜晚都不能让他放松。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额头。蒋远周翻个身,忽然睁开了眼。 凌时吟吓了一跳,“你,你醒了?” “你在这做什么?” 她忙去端床头柜上的碗,“你肯定喝了不少酒吧,这是醒酒的……” “不用,”蒋远周低声拒绝,“你以为有了那一晚之后,我还会再碰酒吗?” 凌时吟听闻,手里猛地一抖,“远周哥哥,我知道,你始终认为那晚是个错误,尽管我也明白……但我不希望睿睿和那个错误挂上钩,他是我的宝贝。” 蒋远周坐起身,凌时吟只能站起来退到旁边,男人掀开被子下去,他径自走向外面的阳台,凌时吟跟了出去,蒋远周朝她看看,“我想自己待会。” “好……” 在蒋远周面前,凌时吟向来是听话的,从来没有不顺着他的意过。 她转身离开,并且将床头柜上的碗也带走了。 两天后,许情深来到二楼,敲响书房的门。这是付京笙的工作地方,除了他以外,就连许情深和霖霖都不能进去。 男人在里头慵懒出声,“什么事?” “我想去趟超市。” 没过多久,付京笙打开房门出来。“是不是家里没菜了?” “嗯,今晚想吃什么?” “海鲜。” “行啊,我请客。”许情深笑眯眯道,“尽管宰我一顿吧。” “那好,去买只大龙虾,走。” 两人带着霖霖出门,付京笙对东城不熟,但许情深却是在这出生的,她知道东城有家最大的进口超市,里面的食材应有尽有,只是价格方面有点贵。 不过她也难得奢侈一把,总算是有了心仪的工作,就当庆祝下吧。 进了超市后,许情深推着购物车,付京笙抱了霖霖跟在她身边,孩子对吃的用的都不感兴趣,唯一喜欢的就是玩具。 许情深冲着她哄道,“宝贝乖,等妈妈买好了海鲜,就等着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霖霖伸手指着远处,急的小脸通红,付京笙接过许情深手里的购物车,“行了,你带她去买玩具,我去挑海鲜。” “好吧。” 许情深抱了霖霖往前,看到有购物车,便拉了一辆过来,让她坐在里头。 来到玩具区,霖霖开心不已,伸出手臂什么都想拿,许情深往前走着,抬头看到一个背影有些熟悉,男人正好回下头,许情深这一看,下意识就收住了脚步。 人跟人之间真是挺奇怪的,许情深以前在东城的时候,从来没遇上过蒋远周,可最近,却接二连三地碰上他。 倒不是巧不巧的问题,而是之前她离蒋远周的圈子很远很远,又有意避着,可现在她的工作,包括她如今进的这家超市,其实都是距离蒋远周这样的人很近的,碰上碰不上,那都是迟早的事。 许情深拉过购物车想要离开,可霖霖不干,双手胡乱挥舞一通,“妈妈,妈妈——” “宝贝乖,我们先去找爸爸好吗?待会再来买。” 此刻在霖霖的眼里,爸爸又是啥玩意啊?还不如货架上摆着的一个芭比娃娃呢。 “呜呜呜呜,哇——” 霖霖身体开始在购物车内跳着,并且往前冲,许情深朝她看看,最后还是推着霖霖过去了。她也是奇怪,看见蒋远周而已,有什么好躲的? 孩子的出生证、户口等全都无懈可击,她真是没什么好担忧害怕的。 蒋远周手里拿着一架男孩喜欢的遥控飞机,他身子笔直地站在那,霖霖喊着要下去,许情深拉了下她的肩膀,“霖霖乖,赶紧选一样。” 可在孩子的眼里,看玩具永远比玩玩具有趣多了。 她双手撑着跟前的杆子,小屁股抬啊抬的,就想起来。许情深不依她,她就哭,许情深也是没辙了,只好抱起霖霖将她放到地上。 蒋远周手里还拿着那个玩具,他想抬脚离开,可脚底下却像是被粘住了似的。 说到底,心里居然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甚至贪恋。 当初许情深离开后,他没有主动去打听过她的消息,他是不想见,可她重新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后,他竟是越见越想见了,也许这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思念早就磨灭了很多东西,而偏偏有些人是不见则已,一见…… 许情深离蒋远周远远地站着,毕竟玩具区域很大,他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霖霖抬着小腿,只能看柜台最底下的那一排,她时不时用手去摸摸,然后朝着右边挪一步,再挪一步。 许情深余光看见她离蒋远周越来越近,她喊了声,“霖霖,过来。” 霖霖没睬她,继续往那边挪动步子。 蒋远周的目光落下去,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挨近他,霖霖是女儿,所以被许情深打扮的特别漂亮,脚上是粉嫩的小靴子,扎着丸子头,毛衣外面一件背心裙,特别潮。 男人抬起眼帘,心里却有酸涩在蔓延,他不想提醒自己,这是许情深和别人的女儿。他将飞机放回去,又拿了另外一辆车。 蒋远周的腿忽然被人抓了把,许情深刚要出声,就看到霖霖抬起了小脸。 男人垂下双眼朝她看看,霖霖拍了拍他的腿,似乎是要他让开,蒋远周往旁边站了过去,霖霖立马蹲下身,吃力地拿起一个玩具来。 许情深松口气,“走吧,霖霖。” 霖霖没听,将玩具一放,又抬起了头。 哇哦,上面货架有好多粉红色的小猪,霖霖见许情深站得远,干脆转过身面向蒋远周,她双手张开,求抱抱。 蒋远周有些难以置信,而更吃惊的,莫过于许情深了。 霖霖平时出去,除了她和付京笙,谁都不会要的,就算是那天回许家,她在许旺怀里也是别别扭扭的,霖霖这个伸手要人抱的姿势,实在让许情深有些不敢相信。 蒋远周僵立在原地,霖霖见状,干脆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腿。 男人喉间轻滚,将手里的玩具放回去,许情深见状,大步朝着霖霖走去,她一把将她抱起来,霖霖似乎还不乐意,嘴里哼唧了几声。许情深微微沉下脸。“要抱的话,待会让爸爸抱。” 蒋远周听完,面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的。 霖霖被货架上的玩具吸引,伸手去拿,蒋远周看着许情深旁若无人的样子,心头的火又在逐渐往上冒。 “这个孩子,是付京笙的吗?” 许情深背对着他,猛地听到这话,后背都凉了,蒋远周连付京笙的名字都知道了,那肯定已经派人去核查过。她只能强自镇定,张了张嘴道,“那凌时吟的孩子,是你的吗?” 蒋远周眉头皱拢起来,“付京笙难道也喜欢女人?” 许情深一听,差点就拔腿而逃,她不确定蒋远周知道了多少事,难道连付京笙的性取向,他都能打听得到? 照理说,不可能啊。 许情深转过头朝他看一眼,“他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男人?” “说不定呢。” “你这话也就是猜测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地猜测。” 蒋远周的目光投落到许情深脸上,深深睨了眼,“有人在同志酒吧内看见他了。” 许情深依旧不露声色,“是谁?能去那种酒吧的,本身也不正常吧?” 男人总不能说,是他看见的,蒋远周居高盯着跟前的这张脸,看见许情深的眼帘忽然轻眯了下,“难道你一直在派人跟踪付京笙?” “胡说什么,他的事跟我有关系么?” “那我实在想不出来,谁会无聊到跟你说那些话,况且……我们的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蒋远周心口再度被一刺,“毕竟这是事实,我告诉你一声,也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许情深满面情绪藏匿的恰到好处,“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有谁比我更清楚?” “你——” 蒋远周面色铁青,胸腔内剧烈地起伏着,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自己的心早就被蛰成了马蜂窝,碰一下就痛得跟撕裂开一样。 超市的另一边。 付京笙选好了龙虾,还在看着另外一些食材。 凌时吟带着睿睿来到海鲜区,她指着里头的大龙虾让睿睿看,“宝贝你看,大吧?” 睿睿笑着往前扑,凌时吟将他放到地上,抬头时看到付京笙正在捞蟹,凌时吟看着他觉得眼熟,“你是……” 付京笙朝她看一眼,继续专注着手里的动作。 “你是许姐姐的爱人吧?” “嗯。”付京笙捞出了一只帝王蟹,让人去称重。 凌时吟朝四周看看,“许姐姐来了吗?” “来了。” “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她带孩子去买玩具了。” 凌时吟一惊,玩具区?她来不及再跟付京笙说话,拉着睿睿就要走,“宝贝,快走,我们去找爸爸。” 睿睿手拍在玻璃缸上,正看得起劲,再加上只是个十几个月大的孩子而已,走路本来就不稳,被凌时吟这么一拽,砰地就摔在了地上。 “哇哇哇——” 睿睿痛得直哭起来,额头磕出了一个包,凌时吟见状,一把将他抱起来后走了。 玩具区内,许情深有点不耐烦了,随便拿个玩具塞到霖霖手里,“走了。” 霖霖偏偏不喜欢,一下就给丢了,手臂高高举着,看来是看中了最最上面的一个米奇。 许情深不舍得打她,毕竟孩子也不懂,况且她始终对霖霖心有愧疚,霖霖在她怀里蹦了几下,许情深看眼高度,她根本够不着,她朝四周看看,却连个服务员都没看见。 蒋远周见状,伸手拿了那个米奇给霖霖。 可霖霖还是不要,手臂乱挥,急的嘴里咿咿吖吖说着话,就是没人能听懂。 蒋远周对这个女孩,应该是排斥的,可他端详着她的眉眼,她跟许情深长得挺像,特别是嘴巴,蒋远周心底莫名柔软了下,他一把将霖霖从许情深怀里抱过去。 她双手猛地落空,急地扬高了音调,“别抢我孩子!” “我没跟你抢。”蒋远周说完,让霖霖坐到了自己肩膀上,然后靠近跟前的货架。 霖霖这下开心了,伸手就去拿自己喜欢的东西。 许情深视线轻抬,看见女儿张着双手,满脸的开心,而这一幕对于许情深来说,又有着足够的冲击力,因为它这样熟悉。蒋远周喝醉酒的那天,也是将她这样扛在了肩上。 不远处,凌时吟抱着睿睿站在那,孩子已经止住了哭声,但是还在抽泣。 她看向蒋远周的背影,目光呆滞,忽然觉得怀里的睿睿似有千斤百斤重。 蒋远周肩上坐着的,是许情深的女儿,可他却从来没有这样对待睿睿过。 凌时吟将睿睿放到地上,“去,去找爸爸。” 睿睿听完,撒开脚步往前,“爸爸——” 许情深猛地惊醒过来,她抬头看向蒋远周,男人站立在那没动,霖霖拿到了心仪的玩具,正在咧开嘴笑。许情深忙伸出双手,蒋远周将她霖霖抱下来,许情深忙伸手接过。 凌时吟快步走来,霖霖到了蒋远周跟前,抱住他的腿,“爸爸。” 蒋远周居然没有弯腰去抱他,许情深将霖霖放回购物车,准备离开。 “许姐姐,”凌时吟脸上挂着笑,走到许情深跟前,“这么巧。” 许情深可笑不出来,冷着脸推了购物车同她擦身而过。 凌时吟朝着男人看眼,“远周,睿睿刚才在海鲜区摔了一跤,额上都起包了。” 蒋远周闻言,这才将他抱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地上太滑了,他又好动。” 许情深推着车子快步地走着,来到海鲜区的时候,付京笙已经选好了食材。 “选了半天,就挑到这么一个?”付京笙指了指霖霖怀里的玩具。 “嗯,她也就是看的时候起劲,玩玩就没兴致了。” “那你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 许情深跟着付京笙往外走,两人去别的地方逛了逛,她总怕再遇到蒋远周,所以并没有心思再采购。 “差不多行了吧,反正家附近也有超市。” “好。” 两人来到收银台,前面还有人等着结账,旁边的队伍也都是挤满了人。许情深将霖霖放进购物车内,然后安安静静地跟在付京笙旁边。 而此时,蒋远周他们也出来了,男人抱着孩子,凌时吟跟在后面。许情深抬头看去,见他们排在了旁边那一队,她赶紧别开视线。 偏偏,前面几人的购物车都是满满的,许情深焦急地等待着。 睿睿之前摔了一跤,此时正安静地窝在蒋远周的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声不吭。 许情深想要不去看,但余光不免会注意到,她怀着霖霖的时候,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这样的画面,想象着她的孩子被她的爸爸抱着,可如今……这一幕她是看到了,只是她的孩子却没有这个福气去享受。 许情深眼底有酸涩在冒出来,她伸手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霖霖抱着玩具,笑容甜美,“妈妈。” 她唇瓣挽起,“宝贝,乖。” 而这一幕,对于蒋远周来说,又何尝不是折磨? 许情深啊许情深啊,这个女人,他曾经动过要跟她结婚的念头,也想象过跟她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如果是个女孩的话,是不是也和霖霖那样呢? 凌时吟站在后面,心里百感交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丢了这些东西就走。可是她不能这样,一个已经跟蒋远周不再有可能的女人而已,她犯不着这样。 明显,蒋远周的那一排要比较快,他们也没买东西,推个购物车还碍事。凌时吟换了旁边的篮子,只想着结账的人赶紧,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快要轮到蒋远周时,男人将睿睿放到地上,从兜内掏出了钱夹。 他往前走动两步,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了手。要是平时的话,睿睿早就一把抓住了,凌时吟看眼,快步上前,将手轻轻握住蒋远周的。 男人感觉到不对劲,回头朝她看眼。 凌时吟面色如常,没有一点的不对劲,她将购物篮递过去,笑容温婉地说道,“来,我抱睿睿。” 许情深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们握紧的手上,凌时吟自然地将手抽回,然后抱起地上的孩子。 这,才是一家人的感觉吧? 真好。 许情深视线收不回去了,定在那一动不动,蒋远周将购物篮放到收银台上,付京笙推着车往前一步,他顺手揽过许情深的腰,“怎么了?” 她赶紧摇摇头,“没事。” 付京笙朝着她贴近,忽然在她发上亲吻了下,许情深脑子里嗡的就跟轰炸过似的,这是什么状况? 蒋远周在那边拿出卡,抬头就看见了。 许情深小脸微红,朝付京笙看看,男人轻笑下,她想起蒋远周刚才的话,她不由压低嗓音道,“你是不是去过同志酒吧?” “你怎么知道?” 许情深凑到他身前,“有人跟我说的,幸好我没露馅。” 付京笙的视线轻抬,他在东城除了许家,认识的人怕是一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他何等聪明,眼角一挑,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男人忽然松开购物车,超市的收银台旁边都摆着那种小的货架,付京笙过去看了几眼,然后来到旁边的那排。 凌时吟见他过来,觉得奇怪,付京笙礼貌性地笑了笑,“对不起,请让让。” 她抱着睿睿往旁边站,蒋远周看到付京笙来到货架跟前,手指毫不犹豫伸向避孕套。拿了一盒不算,又选了好几样,几乎是每个牌子都没落下。 付京笙回到许情深旁边时,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丢进车内。 许情深一看,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往上涌。 NO! 付京笙勾起一侧嘴角,看了看蒋远周,来啊,互相伤害啊。 ------题外话------ 基于昨天有读者疑问,说蒋远周明明那晚之后不沾酒了,为什么许情深还看到他喝酒。 这边统一回复下: 画面都是许情深的余光看出去的,所以是她认为的。蒋远周两年来不再碰酒,平时和他应酬的人已经都知道,所以他们让闵总喝,却没人为难蒋远周。 酒桌上许情深不想见蒋远周,整个人是绷着的,不可能连倒了什么喝了什么都凑去看看。 这一点,以后也会有情节的。 群么么哒~(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5拉我的手是吧?咬你啊! 蒋远周的面色,那真是变了又变。 收银员已经扫码完成,蒋远周拿着银行卡没动,目光犹如刀子似的刺向付京笙。 凌时吟看着,心里的寒冷在往上升腾,蒋远周要真放下了许情深的话,人家夫妻俩买个东西而已,他这么介怀做什么? “先生?”收银员朝他看看。 凌时吟伸手把蒋远周的银行卡取过来,然后递向收银员。 许情深的目光落到购物车内,她别过身,是背对着蒋远周的,后背感觉快被人刺出洞来了。 收银员将小票递给蒋远周,“请签字。” 男人收回神,取过了笔,字迹潦草地签上名字。 凌时吟抱着睿睿走出去,“远周,东西别忘了拿。” 许情深排的这边,队伍也在挪动,付京笙推着购物车往前,等到他们结账的时候,旁边收银台排队的人早就换了一拨。 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出超市,回到住处,许情深带着霖霖进去,替她将玩具拆封,让她去沙发跟前玩。 付京笙将购物袋放到桌上,许情深来至他身后,手掌落向男人的肩膀。付京笙回头朝她看看。 “你是不是知道我和蒋远周的关系?” 男人转过身,靠着餐桌,双手抱在胸前,“怎么说?” “我看得出来啊。” “那我跟你说,我大致是知道的。” 许情深拧了下眉头,“怎么可能?” “你在飞机上遇见过他一次,今天也是,我不傻,你们的眼神一对上,我就看出来了。” 许情深眯起眼帘,仔细端详着付京笙的神色,“你这是火眼金睛吗?” “我看人很准。” 她别开视线,将东西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手指摸到那几盒避孕套,许情深也是满满的醉意。她将袋子摊开给付京笙看,“买这么多不是浪费吗?谁用?” “我用啊,”付京笙浅笑,“你也用不着。” 许情深面色烧起来,抬头朝他看看,付京笙目光紧锁住她,眼底透露出来的炙热让许情深觉得屋内好像忽然就升温了。不对啊,她这心态不行啊,怎么总是被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三言两语就给撩了? 许情深将那个购物袋往他怀里一塞,“你的东西,拿去吧。”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许情深唇瓣挽笑盯向付京笙,避孕套既然是他用,那她之前的猜测就没错,他就是攻。 付京笙见她笑得奇怪,“做什么?” 许情深朝他肩胛处拍了拍,“付先生啊付先生,人还是要找个终身的伴侣才靠谱,别去酒吧那种地方了,鱼龙混杂的。不过你也是可以啊,这刚到东城才几天啊,就把根据地都找到了。” 付京笙嘴角一勾,忽然一把将她的小手握住,“我的终身伴侣不是你吗?难道你还想要跟我离婚?” 许情深想要将手抽回去,使了几次劲都没成功,无奈只能放弃,“我去做饭。” 男人捏了捏她的手掌,然后松开。 许情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提了东西快步走进厨房。 超市停车场内。 一辆车飞快跃上高高的坡度,在得到放行之后,拐弯冲进了旁边的马路。 凌时吟抱紧了睿睿坐在后面,蒋远周亲自开得车,车速一路提上去,经过了拥堵路段直接上高架,速度彪猛的简直令人心惊胆战。 好几次似乎都要和旁边的车碰上,蒋远周目光紧盯前方,握住方向盘的手使劲收紧,凌时吟望向前,忽然出声道,“远周,前面就是出口,别开错了。” 蒋远周转向灯也没打,直接变道,后面传来车辆紧急刹车的声响,凌时吟吓得抱住睿睿,“远周,孩子还在车上呢。” 男人的目光落向内后视镜,狭长的凤目睇了眼凌时吟,他车速是放慢下来了,只是明显神魂都不在身上,就好像只是凭着感觉在开车而已。 凌时吟鼻子有些酸,她当然知道蒋远周这样,是为了什么。 男人目光收回去,盯着前方,付京笙的那番动作之后,他其实是想冲上去揍他的。可转念一想,他这样不是奇怪吗?付京笙只不过买了夫妻用品而已,他和许情深又是受法律保护的,再反观他,他算什么? 有些事、有些人,他放弃过,可却不敢去直视他放弃之后,原来别人是将她当成宝一样的重新拾捡起来。 车子下了高架,凌时吟拍了拍睿睿的后背,试图把蒋远周的神拉回来。 “睿睿,待会回家后,让爸爸陪你搭积木好不好啊?妈妈买了乐高……” “吱——” 一阵刹车声猛地传来,凌时吟坐在后面没有系安全带,身子陡然往前冲,她双手抱紧孩子,所幸车速不快,她肩膀撞向了副驾驶座的座椅。 凌时吟还没完全回过神,就听到蒋远周跟她说道,“下去。” 她一脸的惊怔,“下去?” 蒋远周将车门锁打开,凌时吟朝他看看,忽然冷下心来,她抱着睿睿,另一手拿起包,推开了车门。 刚站到地上,车门也刚关上,旁边的车子就呼啸而去了。 睿睿扯开嗓门哭喊,“爸爸,爸爸——” 凌时吟抱了他站到旁边去,目光直勾勾盯着蒋远周消失的方向,他就这样将他们丢下了? 他丢下了自己的儿子,还有她,毫不留情,可凌时吟到了这会都没明白,她和睿睿有什么错? 她欲哭无泪,将孩子放到地上,睿睿不懂事,脚刚沾地就往外跑,凌时吟一把将他拽回来,“你找死是不是?” “爸爸——” “你爸爸又不要你!”凌时吟说完,心里也难受的不行。其实很多时候,她也开始怀疑过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用,蒋远周就像是一尊捂不热的雕像,不管她怎么使劲靠近都没用。 凌时吟拉着睿睿在寒风中等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绝望了。 她招手拦了辆车,然后带睿睿上去。 回到凌家的时候,凌慎也在,凌母端了水果盘出来,凌家父子坐在沙发内,就听到管家说了一句,“小姐回来了。” 凌母忙放下手里的果盘,一抬头,果然看见凌时吟抱着睿睿走来。 凌时吟的个子并不高,怀里抱了个孩子显得很吃力。凌母上前,接过孩子后将她放到地上。“时吟,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凌时吟径自过去坐进沙发内,一语不发,凌慎撑着额头,朝她看看,“怎么了这是?” 她仍旧不说话,目光出神,凌慎脸色拉了下来,“是不是蒋远周又给你气受了?” “他把我跟睿睿半路赶下了车。” 凌慎眼里的光陡的一沉,“他居然这样对你?” 凌母心疼地坐到女儿身边去,“太过分了,时吟,你就住在家里面,反正孩子在这,我就不信蒋远周他不请你回去。” “妈,蒋远周要真那么看中这个孩子,还会把他们母子赶下车吗?”凌慎接过话,朝着凌时吟睇了眼,他开口将管家支开,让佣人们也都暂时出去。 屋内就只有凌家的人围坐着,凌慎继续说道,“抓不住他的心,有什么办法。” “不是我抓不住,而是许情深回来了。” 凌慎眉头拧紧,“就算许情深回来又怎样,他们之间始终有个解不开的死结。” “哥,你不懂,”凌时吟面色晦暗,“之前不见面还好,可一旦见过,那种感觉也会上瘾。” “时吟,说到底,你应该有个自己的孩子。” 凌时吟听到这,目光朝着凌慎看去,凌慎对上她的眸子,“你如今是骑虎难下了,放弃蒋远周的话,你白白浪费掉的时间和精力太多,如果要继续下去,你就不怕迟早有一天,睿睿的事会穿帮?” “不,我不会现在退出去。” “你是我亲妹妹,我之前是希望你跟蒋家联姻,但当初的第一步你就走错了。” “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整个东城都知道我给蒋远周生过孩子,我无路可退。” 凌慎看向正在沙发跟前玩耍的孩子,“这一年多以来,我实在搞不懂,你居然什么都没做成,你难道不是在浪费时间?” “蒋远周对我很防备……” “他难道就不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你有一点点改观?” 凌时吟笑了笑,然后摇头,“他对这个孩子,也没亲近到哪里去。” 凌母听到这,心疼到不行,她揽住女儿的肩膀轻拍,“你就住回家,我都想象不出来你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作孽啊。” “你放心,我会替你想办法的。”凌慎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 他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也就不住在凌家了。 蒋远周回到九龙苍,老白也是刚到不久,看见男人停了车下来,老白从屋内走出来,“蒋先生。” 他朝蒋远周身后看看,“您不是跟凌小姐出去了吗?她和睿睿呢?” 蒋远周回头看了看,神色好似有些恍惚,脑子里仿若有片刻的空白,半晌后才听他出声,“半路下车了。” “在哪?要不要派人去接?” “不用。”蒋远周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内走去。“她有凌家,又不是无家可归。” 老白跟在蒋远周的身后,到了屋内,他再度开了口,“蒋先生,上次凌小姐带着睿睿回去,您着急慌忙赶去了,怎么这次……” 蒋远周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坐向沙发内,知道老白是自己人,可心里却有无名的火在往上窜,“老白,我现在觉得,就算我身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也没法幸福。” 老白叹口气,还是那一个结没法解开啊。 “蒋先生,您冷静点,我还是派人去把睿睿接回来吧?” “不用,”蒋远周双手撑着前额。“我谁都不想见。” 老白听闻,也就不再开口了。 保丽居上那边,日子却过得相对安静不少。许情深碰见蒋远周,要说没有触动,那肯定是假的,她亲眼看见他牵起了凌时吟的手,抱起了他们的孩子,她心里如果能不痛,那就真的解脱了。 但许情深经历过千疮百孔的事,早就懂得了如何自愈。 她怀孕的期间,所有的苦是一个人吃下来的,生下孩子后,苦和累积攒起来,逐渐转变为对蒋远周的怨,她有两年的缓冲期,可以去一点点消解掉对蒋远周的爱。可是蒋远周不行,猝不及防的见面后,等于是给了他狠绝猛烈的一击。 付京笙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家,只是最近也常出去,应该是为了找她妹妹的事。 许情深带着霖霖在家,保丽居上除了他们一家人,还是连个佣人都没有。别墅的院子内铺了块毯子,霖霖在上面爬来爬去,许情深躺在那里看着书,只是看了一会就受不了,阳光对眼睛不好。 “叮咚,叮咚——”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许情深坐起身来,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许情深觉得奇怪,难道是推销的? 她站了起来,然后来到门口,“你们是……” “请问,是许情深许医生吗?” 她心里咯噔下,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听过别人这样称呼她了?“你们找我有事吗?” “求许医生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许情深听到这,完全懵了,“救什么命?” “我知道您当年做过一台手术,还上过电视,我孩子得了跟莫小军一样的病,可没人能救得了他,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您的。” “对不起,我已经两年没拿手术刀了。”许情深听着尽管觉得惋惜,却还是摇头拒绝,“我不能接受你们的请求。” “许医生,您是一名医生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吗?”对方伸手握住跟前的栏杆,“我都已经六十多了,家中就那么一个独子,求求您大发慈悲吧……” 许情深没有再开口,陪在那人旁边的中年男人说道,“许医生,你就答应吧。” “不是我不答应,而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已经不再做医生了。” “但您至少做成过莫小军的手术,这就是希望啊。” 许情深看向对面的人,心中的一瞬间,有了恻隐之心,但她还是拒绝道,“对不起。” “许医生,我家先生跟多家医院的负责人都很熟,如果您肯答应的话,我们肯定能想办法让您做回医生。” 她站在里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是却没有再松口。 对方见状,递给了她一张名片,“我希望许医生能考虑考虑,或者,您提别的条件都行,只要能救回我儿子的命,您就算把我的命拿走,我都愿意。” 许情深接过那张名片,对方眼里有满满的希冀,“明天早上十点,我们在附近的明岸咖啡馆等您,您一定要来,我们详谈,行吗?详谈。” 他们生怕她不同意,立马就告辞了。 许情深攥紧了那张名片,再回到霖霖身边时,心事重重。 晚上的时候,许情深坐在电脑跟前,关于莫小军的那台手术,相关的资料她这儿还有,她一点点仔细翻阅,其实那台手术的每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她握了下手掌,原来,她还是这么渴望能够当回一名手术医生,那种在手术台上的感觉,才是许情深心里一直记挂着的。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许情深将霖霖抱进付京笙的房间,她总觉得他不近女色,所以就没把他当成正常男人看过。 呃,这话,自然是不能让付京笙听见的。 许情深把霖霖放到床上,“乖,去找爸爸。” 付京笙睡眼惺忪,掀开被子将霖霖抱过去,然后冲她问道,“你要出去?” “嗯,有点小事,出去趟,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回来?” “是,”付京笙抱住霖霖,闭起了眼帘,“你走吧。” 将霖霖交给他,许情深自然是放心的,明岸咖啡馆距离保丽居上不远,走过去就能到。 进去的时候,许情深果然见昨天的二人坐在窗边,一见到她,忙起来迎接。 许情深对于这样的客气,很不习惯,她拉开椅子入座。 “许医生,您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您是同意了吧!” 许情深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这是关于莫小军手术的一些建议,希望能对你们有用。” 两人面面相觑,也没有伸手去接,年长一些的男人说道,“许医生,您还是不肯帮忙吗?” “你们就别为难我了。” “我们不想为难您,是想请您救命啊。” 许情深双手握拢,“让一个两年没有拿过手术刀的人去给你的孩子动刀,你就能放心吗?” “当然放心,别的医生都不肯救,他耗下去就是个死。” 许情深绷紧了面色,对方有些绝望,“我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但对我孩子来说,只有手术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啊,许医生……” 男人说到最后,哽咽出声,“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您要什么都行,求您救救他吧。” 对方穿着考究,手上戴着名表,一看就是有钱也有些身份的人,可如今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这么低声下气。许情深是医生,看惯了人的生死,所以对这种事情能理解,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那种恨不得自己代替他们受罪的心疼,许情深更是感同身受。 男人旁边的人见状,忙着急说道,“许医生,要不您跟我们去医院看看他的情况吧,好吗?” “是是是,您先去趟医院,到时候再做决定。” 许情深嘴里刚要说出拒绝的话,对方就站起了身,害怕她不答应,连桌上的资料都给她拿了。 许情深见状,没再推脱,站起了身来。 医院。 蒋远周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等了半个多小时,老白还是没下来。 又是半天过去,一个电话打到了蒋远周的手机上。 “喂,蒋先生,”老白在那头无奈开口,“我劝了半天,她还是不肯转院。” “你跟她把话说清楚了吗?” “说了啊,我说您小姨是蒋小姐,蒋小姐生前不止一次提过,要让蒋家的人以后照顾好她,可她非说星港费用贵,就算我说了不用她自己掏钱,她也不肯转院。” 蒋远周有些头疼,“把她拖出来。” “蒋先生,您别开玩笑。” 蒋远周手指按向眉宇中间,“算了,我去吧。” 他其实不想亲自进去,毕竟这并不是他负责的医院,可有些事情他答应过的,如今人家真得了重病,他不想视而不见。 蒋远周推开车门下去,很快来到住院部。 许情深跟着两人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孩躺在床上,他的年龄也就跟莫小军差不多。他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肚子胀起来,显得很难受。 陪在床边的妇人见到她,激动地站起身来,“是许医生吧?许医生您好,快,快坐……” “不用了。”许情深上前,查看下男孩的情况。 男人从床头柜内拿出病历和诊断报告,“您看看,是不是和当初那个莫小军一样的病?” 许情深接过后仔细翻看着,确实,病况几乎相同。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起初只是发烧不舒服,医生也查不出病因来,后来越来越严重。许医生当初上电视的时候,我们没注意到,还是一个亲戚提醒的,我后来专门看了您的访问,这才感觉重见光明了一样……” 许情深担不起这样的赞誉,她将报告放回去。 病床上的男孩轻抬眼帘,旁边的妇人忙说道,“儿子,这是许医生,她能救你的命,快求求她……” 男孩眼里明显有亮光闪现出来,“求,求求医生救我,我不想死,我好难受。” 许情深看在眼中,心头难受至极,她不想当着男孩的面拒绝,她将病历放回去。“别担心,你一定会痊愈的。” “我想和同学去踢足球……” 旁边的父母听到这话,眼泪不住往外涌。 许情深朝外面走去,男孩的父亲见状,赶忙跟上。 到了外面,许情深朝他看看,“不是我不想救,但我太久没碰刀了……” “许医生,您可千万别拒绝啊!” 另一边的病房内,蒋远周说了半天,才把人带出来。老白搀扶着一名身体孱弱的女人往前,蒋远周看眼时间,再抬头时却看到了令他觉得奇怪的一幕。 许情深推脱不掉,有些为难,跟前的人拦在她跟前,生怕放掉这尊能救命的菩萨。 蒋远周继续向前,一些说话声这才能听得明白,“许医生,也就你能救我孩子了,你千万不能见死不救……” 男人顿了下脚步,目光不由落到对方脸上。 许情深感觉到身旁有人,一抬头看去,吓了一大跳。 蒋远周冲着那名男子问道,“你要找她救你的孩子?” “是,是。” 许情深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起来,她几乎已经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她拳头越握越紧,心想着如果待会蒋远周再和上次一样,她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抽过去的。 蒋远周端详着对方的脸,然后上下打量他一番。 许情深这才回到东城几天,就有人找到她要动手术? “她之前出过的事,你知道吗?” 对方朝蒋远周看看,“什么事?” “当年在东城那么大的动静,你不知道?她手里有过人命。” 许情深听到这,胸口不住起伏。蒋远周只当没看见,他并不是想揭开彼此的伤疤,只是不这样说的话,他很难试探出一些事。 对方听闻,摇了摇头,然后立马开口,“医生也不是万能的,没关系,许医生,我相信您一定可以救我儿子,请您一定要答应手术。” 蒋远周冷笑了下,既然是要救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听到这种话,居然连一点担忧和犹豫都没有。 他就那么相信一个有过前科的医生?又是凭什么呢? 蒋远周朝许情深看看,忽然拉起了她的手,想要将她带走,许情深心里积压的怒火少了起来,她弯下腰去,一口狠狠咬在男人手腕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5拉我的手是吧?咬你啊! 蒋远周的面色,那真是变了又变。 收银员已经扫码完成,蒋远周拿着银行卡没动,目光犹如刀子似的刺向付京笙。 凌时吟看着,心里的寒冷在往上升腾,蒋远周要真放下了许情深的话,人家夫妻俩买个东西而已,他这么介怀做什么? “先生?”收银员朝他看看。 凌时吟伸手把蒋远周的银行卡取过来,然后递向收银员。 许情深的目光落到购物车内,她别过身,是背对着蒋远周的,后背感觉快被人刺出洞来了。 收银员将小票递给蒋远周,“请签字。” 男人收回神,取过了笔,字迹潦草地签上名字。 凌时吟抱着睿睿走出去,“远周,东西别忘了拿。” 许情深排的这边,队伍也在挪动,付京笙推着购物车往前,等到他们结账的时候,旁边收银台排队的人早就换了一拨。 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出超市,回到住处,许情深带着霖霖进去,替她将玩具拆封,让她去沙发跟前玩。 付京笙将购物袋放到桌上,许情深来至他身后,手掌落向男人的肩膀。付京笙回头朝她看看。 “你是不是知道我和蒋远周的关系?” 男人转过身,靠着餐桌,双手抱在胸前,“怎么说?” “我看得出来啊。” “那我跟你说,我大致是知道的。” 许情深拧了下眉头,“怎么可能?” “你在飞机上遇见过他一次,今天也是,我不傻,你们的眼神一对上,我就看出来了。” 许情深眯起眼帘,仔细端详着付京笙的神色,“你这是火眼金睛吗?” “我看人很准。” 她别开视线,将东西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手指摸到那几盒避孕套,许情深也是满满的醉意。她将袋子摊开给付京笙看,“买这么多不是浪费吗?谁用?” “我用啊,”付京笙浅笑,“你也用不着。” 许情深面色烧起来,抬头朝他看看,付京笙目光紧锁住她,眼底透露出来的炙热让许情深觉得屋内好像忽然就升温了。不对啊,她这心态不行啊,怎么总是被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三言两语就给撩了? 许情深将那个购物袋往他怀里一塞,“你的东西,拿去吧。”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许情深唇瓣挽笑盯向付京笙,避孕套既然是他用,那她之前的猜测就没错,他就是攻。 付京笙见她笑得奇怪,“做什么?” 许情深朝他肩胛处拍了拍,“付先生啊付先生,人还是要找个终身的伴侣才靠谱,别去酒吧那种地方了,鱼龙混杂的。不过你也是可以啊,这刚到东城才几天啊,就把根据地都找到了。” 付京笙嘴角一勾,忽然一把将她的小手握住,“我的终身伴侣不是你吗?难道你还想要跟我离婚?” 许情深想要将手抽回去,使了几次劲都没成功,无奈只能放弃,“我去做饭。” 男人捏了捏她的手掌,然后松开。 许情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提了东西快步走进厨房。 超市停车场内。 一辆车飞快跃上高高的坡度,在得到放行之后,拐弯冲进了旁边的马路。 凌时吟抱紧了睿睿坐在后面,蒋远周亲自开得车,车速一路提上去,经过了拥堵路段直接上高架,速度彪猛的简直令人心惊胆战。 好几次似乎都要和旁边的车碰上,蒋远周目光紧盯前方,握住方向盘的手使劲收紧,凌时吟望向前,忽然出声道,“远周,前面就是出口,别开错了。” 蒋远周转向灯也没打,直接变道,后面传来车辆紧急刹车的声响,凌时吟吓得抱住睿睿,“远周,孩子还在车上呢。” 男人的目光落向内后视镜,狭长的凤目睇了眼凌时吟,他车速是放慢下来了,只是明显神魂都不在身上,就好像只是凭着感觉在开车而已。 凌时吟鼻子有些酸,她当然知道蒋远周这样,是为了什么。 男人目光收回去,盯着前方,付京笙的那番动作之后,他其实是想冲上去揍他的。可转念一想,他这样不是奇怪吗?付京笙只不过买了夫妻用品而已,他和许情深又是受法律保护的,再反观他,他算什么? 有些事、有些人,他放弃过,可却不敢去直视他放弃之后,原来别人是将她当成宝一样的重新拾捡起来。 车子下了高架,凌时吟拍了拍睿睿的后背,试图把蒋远周的神拉回来。 “睿睿,待会回家后,让爸爸陪你搭积木好不好啊?妈妈买了乐高……” “吱——” 一阵刹车声猛地传来,凌时吟坐在后面没有系安全带,身子陡然往前冲,她双手抱紧孩子,所幸车速不快,她肩膀撞向了副驾驶座的座椅。 凌时吟还没完全回过神,就听到蒋远周跟她说道,“下去。” 她一脸的惊怔,“下去?” 蒋远周将车门锁打开,凌时吟朝他看看,忽然冷下心来,她抱着睿睿,另一手拿起包,推开了车门。 刚站到地上,车门也刚关上,旁边的车子就呼啸而去了。 睿睿扯开嗓门哭喊,“爸爸,爸爸——” 凌时吟抱了他站到旁边去,目光直勾勾盯着蒋远周消失的方向,他就这样将他们丢下了? 他丢下了自己的儿子,还有她,毫不留情,可凌时吟到了这会都没明白,她和睿睿有什么错? 她欲哭无泪,将孩子放到地上,睿睿不懂事,脚刚沾地就往外跑,凌时吟一把将他拽回来,“你找死是不是?” “爸爸——” “你爸爸又不要你!”凌时吟说完,心里也难受的不行。其实很多时候,她也开始怀疑过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用,蒋远周就像是一尊捂不热的雕像,不管她怎么使劲靠近都没用。 凌时吟拉着睿睿在寒风中等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绝望了。 她招手拦了辆车,然后带睿睿上去。 回到凌家的时候,凌慎也在,凌母端了水果盘出来,凌家父子坐在沙发内,就听到管家说了一句,“小姐回来了。” 凌母忙放下手里的果盘,一抬头,果然看见凌时吟抱着睿睿走来。 凌时吟的个子并不高,怀里抱了个孩子显得很吃力。凌母上前,接过孩子后将她放到地上。“时吟,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凌时吟径自过去坐进沙发内,一语不发,凌慎撑着额头,朝她看看,“怎么了这是?” 她仍旧不说话,目光出神,凌慎脸色拉了下来,“是不是蒋远周又给你气受了?” “他把我跟睿睿半路赶下了车。” 凌慎眼里的光陡的一沉,“他居然这样对你?” 凌母心疼地坐到女儿身边去,“太过分了,时吟,你就住在家里面,反正孩子在这,我就不信蒋远周他不请你回去。” “妈,蒋远周要真那么看中这个孩子,还会把他们母子赶下车吗?”凌慎接过话,朝着凌时吟睇了眼,他开口将管家支开,让佣人们也都暂时出去。 屋内就只有凌家的人围坐着,凌慎继续说道,“抓不住他的心,有什么办法。” “不是我抓不住,而是许情深回来了。” 凌慎眉头拧紧,“就算许情深回来又怎样,他们之间始终有个解不开的死结。” “哥,你不懂,”凌时吟面色晦暗,“之前不见面还好,可一旦见过,那种感觉也会上瘾。” “时吟,说到底,你应该有个自己的孩子。” 凌时吟听到这,目光朝着凌慎看去,凌慎对上她的眸子,“你如今是骑虎难下了,放弃蒋远周的话,你白白浪费掉的时间和精力太多,如果要继续下去,你就不怕迟早有一天,睿睿的事会穿帮?” “不,我不会现在退出去。” “你是我亲妹妹,我之前是希望你跟蒋家联姻,但当初的第一步你就走错了。” “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整个东城都知道我给蒋远周生过孩子,我无路可退。” 凌慎看向正在沙发跟前玩耍的孩子,“这一年多以来,我实在搞不懂,你居然什么都没做成,你难道不是在浪费时间?” “蒋远周对我很防备……” “他难道就不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你有一点点改观?” 凌时吟笑了笑,然后摇头,“他对这个孩子,也没亲近到哪里去。” 凌母听到这,心疼到不行,她揽住女儿的肩膀轻拍,“你就住回家,我都想象不出来你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作孽啊。” “你放心,我会替你想办法的。”凌慎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 他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也就不住在凌家了。 蒋远周回到九龙苍,老白也是刚到不久,看见男人停了车下来,老白从屋内走出来,“蒋先生。” 他朝蒋远周身后看看,“您不是跟凌小姐出去了吗?她和睿睿呢?” 蒋远周回头看了看,神色好似有些恍惚,脑子里仿若有片刻的空白,半晌后才听他出声,“半路下车了。” “在哪?要不要派人去接?” “不用。”蒋远周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内走去。“她有凌家,又不是无家可归。” 老白跟在蒋远周的身后,到了屋内,他再度开了口,“蒋先生,上次凌小姐带着睿睿回去,您着急慌忙赶去了,怎么这次……” 蒋远周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坐向沙发内,知道老白是自己人,可心里却有无名的火在往上窜,“老白,我现在觉得,就算我身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也没法幸福。” 老白叹口气,还是那一个结没法解开啊。 “蒋先生,您冷静点,我还是派人去把睿睿接回来吧?” “不用,”蒋远周双手撑着前额。“我谁都不想见。” 老白听闻,也就不再开口了。 保丽居上那边,日子却过得相对安静不少。许情深碰见蒋远周,要说没有触动,那肯定是假的,她亲眼看见他牵起了凌时吟的手,抱起了他们的孩子,她心里如果能不痛,那就真的解脱了。 但许情深经历过千疮百孔的事,早就懂得了如何自愈。 她怀孕的期间,所有的苦是一个人吃下来的,生下孩子后,苦和累积攒起来,逐渐转变为对蒋远周的怨,她有两年的缓冲期,可以去一点点消解掉对蒋远周的爱。可是蒋远周不行,猝不及防的见面后,等于是给了他狠绝猛烈的一击。 付京笙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家,只是最近也常出去,应该是为了找她妹妹的事。 许情深带着霖霖在家,保丽居上除了他们一家人,还是连个佣人都没有。别墅的院子内铺了块毯子,霖霖在上面爬来爬去,许情深躺在那里看着书,只是看了一会就受不了,阳光对眼睛不好。 “叮咚,叮咚——”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许情深坐起身来,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许情深觉得奇怪,难道是推销的? 她站了起来,然后来到门口,“你们是……” “请问,是许情深许医生吗?” 她心里咯噔下,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听过别人这样称呼她了?“你们找我有事吗?” “求许医生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许情深听到这,完全懵了,“救什么命?” “我知道您当年做过一台手术,还上过电视,我孩子得了跟莫小军一样的病,可没人能救得了他,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您的。” “对不起,我已经两年没拿手术刀了。”许情深听着尽管觉得惋惜,却还是摇头拒绝,“我不能接受你们的请求。” “许医生,您是一名医生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吗?”对方伸手握住跟前的栏杆,“我都已经六十多了,家中就那么一个独子,求求您大发慈悲吧……” 许情深没有再开口,陪在那人旁边的中年男人说道,“许医生,你就答应吧。” “不是我不答应,而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已经不再做医生了。” “但您至少做成过莫小军的手术,这就是希望啊。” 许情深看向对面的人,心中的一瞬间,有了恻隐之心,但她还是拒绝道,“对不起。” “许医生,我家先生跟多家医院的负责人都很熟,如果您肯答应的话,我们肯定能想办法让您做回医生。” 她站在里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是却没有再松口。 对方见状,递给了她一张名片,“我希望许医生能考虑考虑,或者,您提别的条件都行,只要能救回我儿子的命,您就算把我的命拿走,我都愿意。” 许情深接过那张名片,对方眼里有满满的希冀,“明天早上十点,我们在附近的明岸咖啡馆等您,您一定要来,我们详谈,行吗?详谈。” 他们生怕她不同意,立马就告辞了。 许情深攥紧了那张名片,再回到霖霖身边时,心事重重。 晚上的时候,许情深坐在电脑跟前,关于莫小军的那台手术,相关的资料她这儿还有,她一点点仔细翻阅,其实那台手术的每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她握了下手掌,原来,她还是这么渴望能够当回一名手术医生,那种在手术台上的感觉,才是许情深心里一直记挂着的。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许情深将霖霖抱进付京笙的房间,她总觉得他不近女色,所以就没把他当成正常男人看过。 呃,这话,自然是不能让付京笙听见的。 许情深把霖霖放到床上,“乖,去找爸爸。” 付京笙睡眼惺忪,掀开被子将霖霖抱过去,然后冲她问道,“你要出去?” “嗯,有点小事,出去趟,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回来?” “是,”付京笙抱住霖霖,闭起了眼帘,“你走吧。” 将霖霖交给他,许情深自然是放心的,明岸咖啡馆距离保丽居上不远,走过去就能到。 进去的时候,许情深果然见昨天的二人坐在窗边,一见到她,忙起来迎接。 许情深对于这样的客气,很不习惯,她拉开椅子入座。 “许医生,您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您是同意了吧!” 许情深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这是关于莫小军手术的一些建议,希望能对你们有用。” 两人面面相觑,也没有伸手去接,年长一些的男人说道,“许医生,您还是不肯帮忙吗?” “你们就别为难我了。” “我们不想为难您,是想请您救命啊。” 许情深双手握拢,“让一个两年没有拿过手术刀的人去给你的孩子动刀,你就能放心吗?” “当然放心,别的医生都不肯救,他耗下去就是个死。” 许情深绷紧了面色,对方有些绝望,“我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但对我孩子来说,只有手术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啊,许医生……” 男人说到最后,哽咽出声,“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您要什么都行,求您救救他吧。” 对方穿着考究,手上戴着名表,一看就是有钱也有些身份的人,可如今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这么低声下气。许情深是医生,看惯了人的生死,所以对这种事情能理解,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那种恨不得自己代替他们受罪的心疼,许情深更是感同身受。 男人旁边的人见状,忙着急说道,“许医生,要不您跟我们去医院看看他的情况吧,好吗?” “是是是,您先去趟医院,到时候再做决定。” 许情深嘴里刚要说出拒绝的话,对方就站起了身,害怕她不答应,连桌上的资料都给她拿了。 许情深见状,没再推脱,站起了身来。 医院。 蒋远周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等了半个多小时,老白还是没下来。 又是半天过去,一个电话打到了蒋远周的手机上。 “喂,蒋先生,”老白在那头无奈开口,“我劝了半天,她还是不肯转院。” “你跟她把话说清楚了吗?” “说了啊,我说您小姨是蒋小姐,蒋小姐生前不止一次提过,要让蒋家的人以后照顾好她,可她非说星港费用贵,就算我说了不用她自己掏钱,她也不肯转院。” 蒋远周有些头疼,“把她拖出来。” “蒋先生,您别开玩笑。” 蒋远周手指按向眉宇中间,“算了,我去吧。” 他其实不想亲自进去,毕竟这并不是他负责的医院,可有些事情他答应过的,如今人家真得了重病,他不想视而不见。 蒋远周推开车门下去,很快来到住院部。 许情深跟着两人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孩躺在床上,他的年龄也就跟莫小军差不多。他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肚子胀起来,显得很难受。 陪在床边的妇人见到她,激动地站起身来,“是许医生吧?许医生您好,快,快坐……” “不用了。”许情深上前,查看下男孩的情况。 男人从床头柜内拿出病历和诊断报告,“您看看,是不是和当初那个莫小军一样的病?” 许情深接过后仔细翻看着,确实,病况几乎相同。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起初只是发烧不舒服,医生也查不出病因来,后来越来越严重。许医生当初上电视的时候,我们没注意到,还是一个亲戚提醒的,我后来专门看了您的访问,这才感觉重见光明了一样……” 许情深担不起这样的赞誉,她将报告放回去。 病床上的男孩轻抬眼帘,旁边的妇人忙说道,“儿子,这是许医生,她能救你的命,快求求她……” 男孩眼里明显有亮光闪现出来,“求,求求医生救我,我不想死,我好难受。” 许情深看在眼中,心头难受至极,她不想当着男孩的面拒绝,她将病历放回去。“别担心,你一定会痊愈的。” “我想和同学去踢足球……” 旁边的父母听到这话,眼泪不住往外涌。 许情深朝外面走去,男孩的父亲见状,赶忙跟上。 到了外面,许情深朝他看看,“不是我不想救,但我太久没碰刀了……” “许医生,您可千万别拒绝啊!” 另一边的病房内,蒋远周说了半天,才把人带出来。老白搀扶着一名身体孱弱的女人往前,蒋远周看眼时间,再抬头时却看到了令他觉得奇怪的一幕。 许情深推脱不掉,有些为难,跟前的人拦在她跟前,生怕放掉这尊能救命的菩萨。 蒋远周继续向前,一些说话声这才能听得明白,“许医生,也就你能救我孩子了,你千万不能见死不救……” 男人顿了下脚步,目光不由落到对方脸上。 许情深感觉到身旁有人,一抬头看去,吓了一大跳。 蒋远周冲着那名男子问道,“你要找她救你的孩子?” “是,是。” 许情深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起来,她几乎已经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她拳头越握越紧,心想着如果待会蒋远周再和上次一样,她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抽过去的。 蒋远周端详着对方的脸,然后上下打量他一番。 许情深这才回到东城几天,就有人找到她要动手术? “她之前出过的事,你知道吗?” 对方朝蒋远周看看,“什么事?” “当年在东城那么大的动静,你不知道?她手里有过人命。” 许情深听到这,胸口不住起伏。蒋远周只当没看见,他并不是想揭开彼此的伤疤,只是不这样说的话,他很难试探出一些事。 对方听闻,摇了摇头,然后立马开口,“医生也不是万能的,没关系,许医生,我相信您一定可以救我儿子,请您一定要答应手术。” 蒋远周冷笑了下,既然是要救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听到这种话,居然连一点担忧和犹豫都没有。 他就那么相信一个有过前科的医生?又是凭什么呢? 蒋远周朝许情深看看,忽然拉起了她的手,想要将她带走,许情深心里积压的怒火少了起来,她弯下腰去,一口狠狠咬在男人手腕上。(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6我是怨她,可我也爱她 蒋远周没想到她会动口,而且这一口咬下去,绝对是用尽全力。 尖利的牙齿刺过皮肉,触及到骨血,他的手再也握不住,只能松开。 许情深朝他瞪了眼,在一旁惊怔住的男子迅速回过神,站到许情深旁边。“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在这诬陷人,我相信许医生的人品。” “你相信?”蒋远周越发觉得好笑,“你之前认识她吗?” “我们虽然素不相识,但许医生肯救我儿子,她当然是好人。” 蒋远周盯紧了对方的脸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端倪,“那你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吗?” “知道,但这也没关系,莫小军的手术在当年那么成功,她一定也能给我儿子创造出奇迹。” 蒋远周握了下手腕处,这一碰触,痛得他赶紧收回手,“许情深,这个手术你不能做。” “为什么?”对方突然扬声,“请问,你是许医生的什么人?” 是啊,他是她的什么人? 许情深抬起头,同样朝他看着。 “当年,她在莫小军的手术上的确成功,可后来她被星港医院除名,这样的医生,我不相信你还敢用……” 对方却是极为坚持,“我不看重这些。” 许情深手掌攥紧,蒋远周的目光投落向她,“你呢?许情深,你哪里来的自信要去重新捡起手术刀?” 她忽然朝着他胸口狠狠推去,“你究竟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 蒋远周往后退了步,目光紧锁在许情深脸上,老白和另一人在旁边站着。 如今对许情深来说,碰到蒋远周,她就好像惊弓之鸟一样。她总觉得他会让她连正常的生活都过不了,每次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将一个好好的机会从她眼前推走。 而对于蒋远周来说,他的心情是最复杂的,矛盾到近乎于在加重他的自虐。 小姨的死,自始至终都是横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坎,他知道过不去,他明知过不去,可为什么就没有法子能让他走过去呢? 他似乎是见不得她的好,可分明……又不是! 不然的话,他来淌这趟浑水做什么? 许情深咬着牙看向他,男人生怕她反悔,赶紧说道,“许医生,您别着急,也别生气,只要您医好了我的儿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许情深神色似有松动,当着蒋远周的面说道,“好,我答应。” “谢谢,谢谢许医生,您真是我们一家人的救星!” “我明天再过来,有些检查还是要做得细致一些。” “好好好。” 许情深没再朝蒋远周看一眼,顺着走廊快步离开。 蒋远周盯着她的背影看,旁边的老白提醒,“蒋先生,走吧。” 他没有走向老白,却是大步跟着许情深而去。 几人来到医院外面,许情深要去坐车,蒋远周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难道你都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不对劲什么?”许情深沉声问道。 “为什么会忽然有人找你做手术?为什么指明要你?为什么你会被带到医院?” 许情深脑子里哪能听得进去这些话,她摇着头,不想跟蒋远周纠缠,“因为那个男孩的病历跟莫小军一样,因为莫小军的手术,我做成功过,因为我曾经是个医生!” 她几乎是冲着蒋远周吼出声来。 男人眼神微凛,“许情深,你别被人家的三言两语冲昏了脑子,就算你再优秀,你也有将近两年的空白期,你前脚刚回东城,后脚就有人找你上手术台……” “谁说我刚回东城的?”许情深这次的嗓音,犀冷得犹如二月里的寒冰,“我一直都在东城,只是没在东城的这一块而已,这近两年的时间,我跟你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只是我们再无交集,没有碰面而已。” 蒋远周呆立在原地,原来,他们一直离得那样近。 许情深轻吐出口气,阳光穿透枝叶洒落下来,点点都落在她的额前,“蒋远周,如今我们都已各自成家,你要还怨我恨我,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 蒋远周一听这话,却没来由的心慌了,许情深接着又说道,“只是有些巧合的碰面,我也避免不了,但你没必要拿以前的事再来伤害我,过世的是你小姨,我不相信你伤我的时候,自己不难受。” “刚才在里头,我只是……” “只是让人家知道,我手上欠着你一条命是吗?” 蒋远周张了张嘴,眉头拧紧,“这个手术你要真做了,你就不怕惹到麻烦?” 许情深定定锁住他的目光,“就算真有麻烦,也跟你没关系。” 她转身就要走,蒋远周也不知怎么的,上前拉扯了一下,许情深手臂往后一甩,腕部的手表磕在了男人的下巴处,声音清晰明显。 许情深回头看了眼,眼里不显丝毫波澜,“只要蒋先生不给我找麻烦,别的麻烦在我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 老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情深快步离开了,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并且帮忙将妇人搀扶进车内。 “蒋先生?” 蒋远周嘴角勾起嘲讽,“我管她的事做什么?她的事,早就跟我毫无关系了。” “是。”老白干脆回道。 蒋远周朝他深深睨了眼,然后上车。 许情深回到保丽居上,付京笙正带着霖霖在院子里玩,许情深走近几步上前。 “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许情深坐到男人身侧,“昨天有人找我,说想请我做手术。” “你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 “对方允诺了,如果我能答应的话,先帮我安排进医院。” 付京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可能是因为他妹妹的事至今没有下落。“既然这样,你要回医院?” “不过我今天碰到蒋远周了。” 付京笙收回神,朝着许情深看去,“然后呢?” “他倒是提醒我了,说手术的事可能没这么简单,我刚搬来这,人家就找到我了,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术……” “对方是什么人知道吗?” 许情深摇头。“不过,我有他的名片。” “给我看看。” 许情深从兜内掏出名片递向付京笙,男人看了眼。“还是上市企业的老总,看来有点来头。” “是,看穿衣打扮,倒真不是普通人。” “就算你要给人动手术,也不急在一两天吧?” “那当然,其实我也犹豫。况且,即便真要手术,术前准备还有一大堆呢。” 付京笙将名片揣在了兜里,“那就好。” 霖霖在不远处玩着,付京笙单手撑在身侧,忽然倾身凑向许情深,“老婆,你有朝一日不会红杏出墙吧?” 许情深将他的头推开,“付先生,你结婚证都能改了,我怎么敢得罪你啊?” 付京笙忍俊不禁笑道,“那就好。” 九龙苍。 蒋远周的车开到门口,看到门外停着蒋东霆的车,老白示意司机落下车窗。 蒋东霆刚要下车,就看到了车内坐着的蒋远周。 他同样将车窗落下去,“远周。” 蒋远周面色波澜不惊地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听说,时吟和睿睿在凌家?” “听说?你听谁说的?” 蒋东霆板着脸说道,“为什么不去把她们接回来?” “不想接。” 蒋东霆一听这话,差点就吹胡子瞪眼的,“睿睿可是你亲儿子。” “他跟着的不是他亲妈吗?你在不放心什么?” “哪有跟孩子这样分开的道理?” 蒋远周冲他看看,“您要是想孙子,那您就来错地方了,他在凌家。” “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后悔,时吟已经等了你快两年了……” “您别对我道德绑架,”蒋远周打断他的话,“我从来没让她等过我。” “可时吟善良,她还不是为了孩子吗?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蒋远周冷冷朝他睨了眼,“她要真为了孩子考虑,当初打掉不就行了?” “你!蒋远周!” 蒋远周将车窗关起来,冲着司机说道,“开车。” 他还是这样的态度,连见都不想多见蒋东霆一眼。 车子缓缓向前开着,司机却不知道应该去哪。 蒋远周坐在后车座内,忽然说了个地址。 司机顺着这个地址开去,过了没多久,来到别墅区的正门口。 身穿笔挺大衣的保安站在岗亭前,站姿端正,见到车子缓缓向前,他行了个标准礼。 司机朝蒋远周看看,男人落下一半的车窗,说道,“八十八栋,许情深。” 老白和司机皆是一怔,保安按向旁边的按钮,杆子慢慢抬高,司机脚掌轻点油门,车子缓缓开进去。 到了一片大的广场之后,蒋远周让他停下来。 老白跟着他下车,经过一段高高的红墙,前面绿化丛生,小路上有孩子在玩耍,肆意的奔跑着,无拘无束。 其中一个小女孩撞到蒋远周的腿上,差点跌倒,男人赶紧拉住她的手,“小心。” “谢谢叔叔。” 蒋远周直起身,笑了笑后说道,“人车分流,当初就是看中这一点,有了孩子之后,就不用怕她在肆意玩耍的时候会有危险。这儿别说是汽车,就连一般的自行车都进不来。” “蒋先生,您有房子买在这吗?” 蒋远周点下头,“是。” “可我刚才听到您报了许小姐的名字。” 蒋远周没说什么,迈着长腿往前继续走去。这个别墅区的绿化堪称一绝,公共区域更是非常的大。来到临湖的一栋别墅跟前,老白看到湖面上还飘着几艘小艇。 蒋远周走近过去,用指纹开了锁,老白跟在他身后,男人破天荒地提醒了他一句,“换鞋。” “好。” 进到客厅,老白有些吃惊,这就跟走进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家里面一样。 房子没有闲置的那种空旷感,屋内的家具、电器等应有尽有,沙发前的茶几底下,铺着米白色的长绒毯子,一看就令人温暖舒适。 老白跟了过去,蒋远周在沙发前坐定,“坐吧。” “是。”老白依言坐下来。 “这儿原本是想作为我结婚的新房。” 老白点头说道,“环境很好,地段也好。” 客厅的左侧,阳光肆无忌惮洒下来,蒋远周沉默半晌,忽然开了口,“我觉得找许情深动手术的那家人,很有问题。” “为什么?” “太巧合了,况且那样的手术,开了先例之后,最好的手术医生不一定就做不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毫不犹豫让许情深去做。既然关系到自己孩子的性命,太果断的决定反而让我觉得很不对。” “可如果对方有预谋,他们为什么要针对许小姐呢?” 蒋远周身子往后倚靠,“也许,是有人想将她彻底赶出东城。” 老白目光里并没有多少惊讶,蒋远周说的不无道理。 “蒋先生,在让我去查清楚事情之前,我先要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许小姐如果真的被彻底赶出了东城,对您来说,不是好事吗?” 蒋远周抿紧唇瓣不语。 “我记得我和您说过,您心里肯定是恨她的,既然恨,以后再也不见,不是更好吗?就像她消失的这近两年时间一样。” 这几百个日日夜夜过去了,蒋远周自己都说,如果一直不见,反而更好,那许情深从他眼里彻底消失,岂不是最好的成全吗?成全了他们彼此。 “我是有恨她。”蒋远周右手手掌捂向面庞,将心里的阴暗*裸的撕裂开来,那儿许久没有照拂到阳光,变得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及了。 老白沉默着,蒋远周似乎在极力隐忍,许久之后,老白想要开口,却被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给打住,“我是有恨她,”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直接说道,“可是我也爱她啊。” 最后的几个字,音调是坚定的,只是说的很轻,但老白已经听清楚了。 老白握紧自己的双手,有些无奈,也有些替蒋远周觉得无力。“好,我去查。” 蒋远周觉得头疼,手指在太阳穴处用力按着,“如果不是要把她赶出东城,就是要在人命上下功夫了。” “难道还有人想让许小姐背负第二次骂名?” 蒋远周潭底迸射出阴狠的光来,“骂名?这些不是他们想要的。如果许情深真弄出了什么命案,她将面临的就是锒铛入狱,谁能这么好心,只是骂她几句就成了?” 老白听到这,朝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蒋先生,我希望是您多虑了。” “我也希望是。” “如果这事真像您所说的那样,会不会跟老爷有关系?” 蒋远周面无表情的点头,“很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凌家。” “凌小姐那边?” “凌家当年参与了那件事,好不容易有了睿睿那个意外,那如今出现的许情深,就是他们最不愿接受的另一个意外。” 老白点下头,“是。” “这个应该不难查,你就看看医院的那家人,是否真有这么个儿子,是不是真得了这种病。他们吃准了许情深只负责治病医人,不会查户口一样的都去了解。” “是。” 老白双手交握后支撑在腿上,“蒋先生……” “去吧。” “您呢?” 蒋远周朝他看看,然后站起身来,“我也走了。” 在这也只是空房子一栋,要不是为了不想见蒋东霆,他也不会过来。 很多时候,一个家,跟房子的大小没有丝毫关系,温暖舒适与否,全看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 凌家。 凌时吟坐在厅内,睿睿在旁边的茶几前玩着,上面堆满了他的玩具。 凌母面色微沉,“时吟,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等下去?” “妈,您不是想让我住在家里吗?” “可这样不是办法啊,远周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凌时吟无精打采,睿睿撑着茶几向前走,一路都在追着那个球跑。刚跑出去没几步,却狠狠摔在了地上。 凌母看了眼,有些不耐烦,“吵死了。” 睿睿扯开嗓门痛哭,凌母皱起眉头,凌时吟视线跟过去,孩子爬了几下没有爬起来,她叹口气,走过去将他搀扶起身。 “你还管他做什么?” “他好歹是我儿子。” “你还当真了。” 凌时吟让睿睿重新趴在那玩,凌母倚在沙发内,懒洋洋朝他看眼。没过多久,佣人走过来,将泡好的热茶递给凌母。 她接在手里,觉得烫,刚要放在一边,就看到了睿睿。 凌母灵机一动,倾过身将那杯热茶放向茶几。 凌时吟翻看着手机,上次,她带着睿睿不过是回家一会,蒋远周就立马过来了。可这次,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么? 她视线轻抬,看到睿睿往前挪步,手正在抓着茶几上的玩具,而不远处,却摆着杯热气腾腾的茶。 睿睿咿咿呀呀往前,凌时吟吓得赶忙起身,在他的手即将要触碰到水杯时,将那杯茶端了起来。 “妈,你没看见孩子在这吗?” “你是不是糊涂?他要真被烫到了,你不就能回九龙苍了吗?” 凌时吟吃惊地看向凌母,“你居然是故意的?” “我不过是往那一放,谁还能寸步不离地盯着啊?他要不小心,我们也没办法。” “你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凌时吟将水杯放到了睿睿碰触不到的地方,“他要真烫伤了,你还能指望远周对我好?” “他还能打你不成?” “我是睿睿的妈妈,可我却让他烫伤?你这不是帮我,而是在害我!” 凌母听着头疼,挥了挥手,“行了,你的事情我也不管了,随便吧。” 她起身朝着二楼走去,凌时吟更加心烦气躁,可这口气却无处发泄。 保丽居上。 许情深做好早餐,将新鲜的面包片放到桌上,付京笙在客厅内坐着,她刚要喊他吃早饭,他就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怎么了?先吃早饭吧。”许情深走过去,付京笙往旁边挪动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你昨天给我的那张名片,是假的。” “什么?”许情深吃惊,目光看向电脑屏幕。 “那家公司是有这么个老总,”男人手指挪动下,里面的资料被清晰调出来,“但是手机号不对,还有,对方才三十二岁,生的出那么大的儿子吗?” “我看看。”许情深凑向前,仔细地盯看着,“连家庭住址和照片都有,这些资料应该挺隐秘的吧?” “在我眼里,没有隐秘性,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许情深坐直身,眉头微微皱拢,“这么说来,那人连身份都是冒充的。” “是。” 她神色严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管什么目的,不做手术就对了。” 许情深轻点下头,“是,不过我不会打草惊蛇,我待会去趟医院,把那个孩子的情况了解下。” “你就不怕有危险?” “怕什么,他们演戏,我也演戏,这一点上,我很有天赋。” 付京笙没见过还有人这样夸自己的,他忍俊不禁笑道,“可以,有事打我电话。” 吃过早饭,许情深就出门了,在距离医院不远的站台处下车,许情深快步往前走着,冷不丁有个人影忽然走到她跟前,“许小姐。” 许情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居然是老白。 她下意识往四周看看,果然看见蒋远周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许情深冷下脸,老白盯着她看眼,“上次在得月楼见了你一面,说起来,也真是好久不见。” “嗯,是。” “你放心,蒋先生并不是要来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我们待会还要去吴姜,但是有份资料要给许小姐,所以我们在这等你。” 许情深面色如常,“什么资料?” “你先看吧。” 老白将东西递向许情深,她接过来看了眼,第一张纸上的资料,就是那名男子的真实背景。“他只是个群众演员而已,恒店一抓一大把那种,说是有人给了他一天一千块钱,让他演好这出戏。包括他的妻子,也是假的。” 许情深看了几眼,老白继续说道,“那个男孩的病历也是伪造的。” 她喉间轻滚下,看了看身前的男人,“就算病历是伪造的,可到术前检查的时候,我不会让他们继续骗我。” “许小姐,你真的这样自信吗?”老白站在寒风里,看着许情深真是一点没变,让他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一切回到两年前那样。“检查的结果,完全可以作假,就算是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也许这是个精心设计的局,等你钻进去后,剖开那个男孩肚子的一瞬间,如果……那是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呢?” 许情深听到这,面色有了变化,牙关紧紧咬着。 老白见状忙说道,“当然这只是猜测,蒋先生不让你做手术,也是为你好。” 许情深攥紧了那叠资料,抬起脚步,没有再朝着医院走去,而是径自走向蒋远周的车。 来到后车门处,许情深用手里的资料敲了敲车窗。 茶色玻璃缓缓下落,蒋远周坐在里头,许情深站在外面,挡住了太阳照进去的光。 男人眼帘轻抬,面上的情绪压抑得很好,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许情深却是笑了笑,唇间吐出一个个字来,“蒋先生,有劳了啊。” 蒋远周神色还是绷着的,“举手之劳。” 她唇角溢出嘲讽来,老白来到车前,忽然看到许情深将手里的那叠资料丢进了车内,“你给我看这些也没用,那家人不对劲,我老公早就查出来了。我今天来医院就是看个明白而已。” 蒋远周给她的信息,确实是更加直白深入,可在许情深看来,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心境不一样了吧。 如果换在两年前,她可能会捧着那叠资料被感动个半天,许情深朝车内的人再度看去,“我现在甚至怀疑,这所有的一切,是你安排好的吧?让人找我做手术,然后你再出来劝阻,是不是?”(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6我是怨她,可我也爱她 蒋远周没想到她会动口,而且这一口咬下去,绝对是用尽全力。 尖利的牙齿刺过皮肉,触及到骨血,他的手再也握不住,只能松开。 许情深朝他瞪了眼,在一旁惊怔住的男子迅速回过神,站到许情深旁边。“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在这诬陷人,我相信许医生的人品。” “你相信?”蒋远周越发觉得好笑,“你之前认识她吗?” “我们虽然素不相识,但许医生肯救我儿子,她当然是好人。” 蒋远周盯紧了对方的脸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端倪,“那你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吗?” “知道,但这也没关系,莫小军的手术在当年那么成功,她一定也能给我儿子创造出奇迹。” 蒋远周握了下手腕处,这一碰触,痛得他赶紧收回手,“许情深,这个手术你不能做。” “为什么?”对方突然扬声,“请问,你是许医生的什么人?” 是啊,他是她的什么人? 许情深抬起头,同样朝他看着。 “当年,她在莫小军的手术上的确成功,可后来她被星港医院除名,这样的医生,我不相信你还敢用……” 对方却是极为坚持,“我不看重这些。” 许情深手掌攥紧,蒋远周的目光投落向她,“你呢?许情深,你哪里来的自信要去重新捡起手术刀?” 她忽然朝着他胸口狠狠推去,“你究竟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 蒋远周往后退了步,目光紧锁在许情深脸上,老白和另一人在旁边站着。 如今对许情深来说,碰到蒋远周,她就好像惊弓之鸟一样。她总觉得他会让她连正常的生活都过不了,每次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将一个好好的机会从她眼前推走。 而对于蒋远周来说,他的心情是最复杂的,矛盾到近乎于在加重他的自虐。 小姨的死,自始至终都是横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坎,他知道过不去,他明知过不去,可为什么就没有法子能让他走过去呢? 他似乎是见不得她的好,可分明……又不是! 不然的话,他来淌这趟浑水做什么? 许情深咬着牙看向他,男人生怕她反悔,赶紧说道,“许医生,您别着急,也别生气,只要您医好了我的儿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许情深神色似有松动,当着蒋远周的面说道,“好,我答应。” “谢谢,谢谢许医生,您真是我们一家人的救星!” “我明天再过来,有些检查还是要做得细致一些。” “好好好。” 许情深没再朝蒋远周看一眼,顺着走廊快步离开。 蒋远周盯着她的背影看,旁边的老白提醒,“蒋先生,走吧。” 他没有走向老白,却是大步跟着许情深而去。 几人来到医院外面,许情深要去坐车,蒋远周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难道你都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不对劲什么?”许情深沉声问道。 “为什么会忽然有人找你做手术?为什么指明要你?为什么你会被带到医院?” 许情深脑子里哪能听得进去这些话,她摇着头,不想跟蒋远周纠缠,“因为那个男孩的病历跟莫小军一样,因为莫小军的手术,我做成功过,因为我曾经是个医生!” 她几乎是冲着蒋远周吼出声来。 男人眼神微凛,“许情深,你别被人家的三言两语冲昏了脑子,就算你再优秀,你也有将近两年的空白期,你前脚刚回东城,后脚就有人找你上手术台……” “谁说我刚回东城的?”许情深这次的嗓音,犀冷得犹如二月里的寒冰,“我一直都在东城,只是没在东城的这一块而已,这近两年的时间,我跟你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只是我们再无交集,没有碰面而已。” 蒋远周呆立在原地,原来,他们一直离得那样近。 许情深轻吐出口气,阳光穿透枝叶洒落下来,点点都落在她的额前,“蒋远周,如今我们都已各自成家,你要还怨我恨我,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 蒋远周一听这话,却没来由的心慌了,许情深接着又说道,“只是有些巧合的碰面,我也避免不了,但你没必要拿以前的事再来伤害我,过世的是你小姨,我不相信你伤我的时候,自己不难受。” “刚才在里头,我只是……” “只是让人家知道,我手上欠着你一条命是吗?” 蒋远周张了张嘴,眉头拧紧,“这个手术你要真做了,你就不怕惹到麻烦?” 许情深定定锁住他的目光,“就算真有麻烦,也跟你没关系。” 她转身就要走,蒋远周也不知怎么的,上前拉扯了一下,许情深手臂往后一甩,腕部的手表磕在了男人的下巴处,声音清晰明显。 许情深回头看了眼,眼里不显丝毫波澜,“只要蒋先生不给我找麻烦,别的麻烦在我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 老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情深快步离开了,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并且帮忙将妇人搀扶进车内。 “蒋先生?” 蒋远周嘴角勾起嘲讽,“我管她的事做什么?她的事,早就跟我毫无关系了。” “是。”老白干脆回道。 蒋远周朝他深深睨了眼,然后上车。 许情深回到保丽居上,付京笙正带着霖霖在院子里玩,许情深走近几步上前。 “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许情深坐到男人身侧,“昨天有人找我,说想请我做手术。” “你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 “对方允诺了,如果我能答应的话,先帮我安排进医院。” 付京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可能是因为他妹妹的事至今没有下落。“既然这样,你要回医院?” “不过我今天碰到蒋远周了。” 付京笙收回神,朝着许情深看去,“然后呢?” “他倒是提醒我了,说手术的事可能没这么简单,我刚搬来这,人家就找到我了,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术……” “对方是什么人知道吗?” 许情深摇头。“不过,我有他的名片。” “给我看看。” 许情深从兜内掏出名片递向付京笙,男人看了眼。“还是上市企业的老总,看来有点来头。” “是,看穿衣打扮,倒真不是普通人。” “就算你要给人动手术,也不急在一两天吧?” “那当然,其实我也犹豫。况且,即便真要手术,术前准备还有一大堆呢。” 付京笙将名片揣在了兜里,“那就好。” 霖霖在不远处玩着,付京笙单手撑在身侧,忽然倾身凑向许情深,“老婆,你有朝一日不会红杏出墙吧?” 许情深将他的头推开,“付先生,你结婚证都能改了,我怎么敢得罪你啊?” 付京笙忍俊不禁笑道,“那就好。” 九龙苍。 蒋远周的车开到门口,看到门外停着蒋东霆的车,老白示意司机落下车窗。 蒋东霆刚要下车,就看到了车内坐着的蒋远周。 他同样将车窗落下去,“远周。” 蒋远周面色波澜不惊地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听说,时吟和睿睿在凌家?” “听说?你听谁说的?” 蒋东霆板着脸说道,“为什么不去把她们接回来?” “不想接。” 蒋东霆一听这话,差点就吹胡子瞪眼的,“睿睿可是你亲儿子。” “他跟着的不是他亲妈吗?你在不放心什么?” “哪有跟孩子这样分开的道理?” 蒋远周冲他看看,“您要是想孙子,那您就来错地方了,他在凌家。” “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后悔,时吟已经等了你快两年了……” “您别对我道德绑架,”蒋远周打断他的话,“我从来没让她等过我。” “可时吟善良,她还不是为了孩子吗?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蒋远周冷冷朝他睨了眼,“她要真为了孩子考虑,当初打掉不就行了?” “你!蒋远周!” 蒋远周将车窗关起来,冲着司机说道,“开车。” 他还是这样的态度,连见都不想多见蒋东霆一眼。 车子缓缓向前开着,司机却不知道应该去哪。 蒋远周坐在后车座内,忽然说了个地址。 司机顺着这个地址开去,过了没多久,来到别墅区的正门口。 身穿笔挺大衣的保安站在岗亭前,站姿端正,见到车子缓缓向前,他行了个标准礼。 司机朝蒋远周看看,男人落下一半的车窗,说道,“八十八栋,许情深。” 老白和司机皆是一怔,保安按向旁边的按钮,杆子慢慢抬高,司机脚掌轻点油门,车子缓缓开进去。 到了一片大的广场之后,蒋远周让他停下来。 老白跟着他下车,经过一段高高的红墙,前面绿化丛生,小路上有孩子在玩耍,肆意的奔跑着,无拘无束。 其中一个小女孩撞到蒋远周的腿上,差点跌倒,男人赶紧拉住她的手,“小心。” “谢谢叔叔。” 蒋远周直起身,笑了笑后说道,“人车分流,当初就是看中这一点,有了孩子之后,就不用怕她在肆意玩耍的时候会有危险。这儿别说是汽车,就连一般的自行车都进不来。” “蒋先生,您有房子买在这吗?” 蒋远周点下头,“是。” “可我刚才听到您报了许小姐的名字。” 蒋远周没说什么,迈着长腿往前继续走去。这个别墅区的绿化堪称一绝,公共区域更是非常的大。来到临湖的一栋别墅跟前,老白看到湖面上还飘着几艘小艇。 蒋远周走近过去,用指纹开了锁,老白跟在他身后,男人破天荒地提醒了他一句,“换鞋。” “好。” 进到客厅,老白有些吃惊,这就跟走进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家里面一样。 房子没有闲置的那种空旷感,屋内的家具、电器等应有尽有,沙发前的茶几底下,铺着米白色的长绒毯子,一看就令人温暖舒适。 老白跟了过去,蒋远周在沙发前坐定,“坐吧。” “是。”老白依言坐下来。 “这儿原本是想作为我结婚的新房。” 老白点头说道,“环境很好,地段也好。” 客厅的左侧,阳光肆无忌惮洒下来,蒋远周沉默半晌,忽然开了口,“我觉得找许情深动手术的那家人,很有问题。” “为什么?” “太巧合了,况且那样的手术,开了先例之后,最好的手术医生不一定就做不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毫不犹豫让许情深去做。既然关系到自己孩子的性命,太果断的决定反而让我觉得很不对。” “可如果对方有预谋,他们为什么要针对许小姐呢?” 蒋远周身子往后倚靠,“也许,是有人想将她彻底赶出东城。” 老白目光里并没有多少惊讶,蒋远周说的不无道理。 “蒋先生,在让我去查清楚事情之前,我先要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许小姐如果真的被彻底赶出了东城,对您来说,不是好事吗?” 蒋远周抿紧唇瓣不语。 “我记得我和您说过,您心里肯定是恨她的,既然恨,以后再也不见,不是更好吗?就像她消失的这近两年时间一样。” 这几百个日日夜夜过去了,蒋远周自己都说,如果一直不见,反而更好,那许情深从他眼里彻底消失,岂不是最好的成全吗?成全了他们彼此。 “我是有恨她。”蒋远周右手手掌捂向面庞,将心里的阴暗*裸的撕裂开来,那儿许久没有照拂到阳光,变得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及了。 老白沉默着,蒋远周似乎在极力隐忍,许久之后,老白想要开口,却被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给打住,“我是有恨她,”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直接说道,“可是我也爱她啊。” 最后的几个字,音调是坚定的,只是说的很轻,但老白已经听清楚了。 老白握紧自己的双手,有些无奈,也有些替蒋远周觉得无力。“好,我去查。” 蒋远周觉得头疼,手指在太阳穴处用力按着,“如果不是要把她赶出东城,就是要在人命上下功夫了。” “难道还有人想让许小姐背负第二次骂名?” 蒋远周潭底迸射出阴狠的光来,“骂名?这些不是他们想要的。如果许情深真弄出了什么命案,她将面临的就是锒铛入狱,谁能这么好心,只是骂她几句就成了?” 老白听到这,朝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蒋先生,我希望是您多虑了。” “我也希望是。” “如果这事真像您所说的那样,会不会跟老爷有关系?” 蒋远周面无表情的点头,“很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凌家。” “凌小姐那边?” “凌家当年参与了那件事,好不容易有了睿睿那个意外,那如今出现的许情深,就是他们最不愿接受的另一个意外。” 老白点下头,“是。” “这个应该不难查,你就看看医院的那家人,是否真有这么个儿子,是不是真得了这种病。他们吃准了许情深只负责治病医人,不会查户口一样的都去了解。” “是。” 老白双手交握后支撑在腿上,“蒋先生……” “去吧。” “您呢?” 蒋远周朝他看看,然后站起身来,“我也走了。” 在这也只是空房子一栋,要不是为了不想见蒋东霆,他也不会过来。 很多时候,一个家,跟房子的大小没有丝毫关系,温暖舒适与否,全看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 凌家。 凌时吟坐在厅内,睿睿在旁边的茶几前玩着,上面堆满了他的玩具。 凌母面色微沉,“时吟,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等下去?” “妈,您不是想让我住在家里吗?” “可这样不是办法啊,远周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凌时吟无精打采,睿睿撑着茶几向前走,一路都在追着那个球跑。刚跑出去没几步,却狠狠摔在了地上。 凌母看了眼,有些不耐烦,“吵死了。” 睿睿扯开嗓门痛哭,凌母皱起眉头,凌时吟视线跟过去,孩子爬了几下没有爬起来,她叹口气,走过去将他搀扶起身。 “你还管他做什么?” “他好歹是我儿子。” “你还当真了。” 凌时吟让睿睿重新趴在那玩,凌母倚在沙发内,懒洋洋朝他看眼。没过多久,佣人走过来,将泡好的热茶递给凌母。 她接在手里,觉得烫,刚要放在一边,就看到了睿睿。 凌母灵机一动,倾过身将那杯热茶放向茶几。 凌时吟翻看着手机,上次,她带着睿睿不过是回家一会,蒋远周就立马过来了。可这次,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么? 她视线轻抬,看到睿睿往前挪步,手正在抓着茶几上的玩具,而不远处,却摆着杯热气腾腾的茶。 睿睿咿咿呀呀往前,凌时吟吓得赶忙起身,在他的手即将要触碰到水杯时,将那杯茶端了起来。 “妈,你没看见孩子在这吗?” “你是不是糊涂?他要真被烫到了,你不就能回九龙苍了吗?” 凌时吟吃惊地看向凌母,“你居然是故意的?” “我不过是往那一放,谁还能寸步不离地盯着啊?他要不小心,我们也没办法。” “你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凌时吟将水杯放到了睿睿碰触不到的地方,“他要真烫伤了,你还能指望远周对我好?” “他还能打你不成?” “我是睿睿的妈妈,可我却让他烫伤?你这不是帮我,而是在害我!” 凌母听着头疼,挥了挥手,“行了,你的事情我也不管了,随便吧。” 她起身朝着二楼走去,凌时吟更加心烦气躁,可这口气却无处发泄。 保丽居上。 许情深做好早餐,将新鲜的面包片放到桌上,付京笙在客厅内坐着,她刚要喊他吃早饭,他就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怎么了?先吃早饭吧。”许情深走过去,付京笙往旁边挪动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你昨天给我的那张名片,是假的。” “什么?”许情深吃惊,目光看向电脑屏幕。 “那家公司是有这么个老总,”男人手指挪动下,里面的资料被清晰调出来,“但是手机号不对,还有,对方才三十二岁,生的出那么大的儿子吗?” “我看看。”许情深凑向前,仔细地盯看着,“连家庭住址和照片都有,这些资料应该挺隐秘的吧?” “在我眼里,没有隐秘性,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许情深坐直身,眉头微微皱拢,“这么说来,那人连身份都是冒充的。” “是。” 她神色严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管什么目的,不做手术就对了。” 许情深轻点下头,“是,不过我不会打草惊蛇,我待会去趟医院,把那个孩子的情况了解下。” “你就不怕有危险?” “怕什么,他们演戏,我也演戏,这一点上,我很有天赋。” 付京笙没见过还有人这样夸自己的,他忍俊不禁笑道,“可以,有事打我电话。” 吃过早饭,许情深就出门了,在距离医院不远的站台处下车,许情深快步往前走着,冷不丁有个人影忽然走到她跟前,“许小姐。” 许情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居然是老白。 她下意识往四周看看,果然看见蒋远周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许情深冷下脸,老白盯着她看眼,“上次在得月楼见了你一面,说起来,也真是好久不见。” “嗯,是。” “你放心,蒋先生并不是要来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我们待会还要去吴姜,但是有份资料要给许小姐,所以我们在这等你。” 许情深面色如常,“什么资料?” “你先看吧。” 老白将东西递向许情深,她接过来看了眼,第一张纸上的资料,就是那名男子的真实背景。“他只是个群众演员而已,恒店一抓一大把那种,说是有人给了他一天一千块钱,让他演好这出戏。包括他的妻子,也是假的。” 许情深看了几眼,老白继续说道,“那个男孩的病历也是伪造的。” 她喉间轻滚下,看了看身前的男人,“就算病历是伪造的,可到术前检查的时候,我不会让他们继续骗我。” “许小姐,你真的这样自信吗?”老白站在寒风里,看着许情深真是一点没变,让他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一切回到两年前那样。“检查的结果,完全可以作假,就算是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也许这是个精心设计的局,等你钻进去后,剖开那个男孩肚子的一瞬间,如果……那是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呢?” 许情深听到这,面色有了变化,牙关紧紧咬着。 老白见状忙说道,“当然这只是猜测,蒋先生不让你做手术,也是为你好。” 许情深攥紧了那叠资料,抬起脚步,没有再朝着医院走去,而是径自走向蒋远周的车。 来到后车门处,许情深用手里的资料敲了敲车窗。 茶色玻璃缓缓下落,蒋远周坐在里头,许情深站在外面,挡住了太阳照进去的光。 男人眼帘轻抬,面上的情绪压抑得很好,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许情深却是笑了笑,唇间吐出一个个字来,“蒋先生,有劳了啊。” 蒋远周神色还是绷着的,“举手之劳。” 她唇角溢出嘲讽来,老白来到车前,忽然看到许情深将手里的那叠资料丢进了车内,“你给我看这些也没用,那家人不对劲,我老公早就查出来了。我今天来医院就是看个明白而已。” 蒋远周给她的信息,确实是更加直白深入,可在许情深看来,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心境不一样了吧。 如果换在两年前,她可能会捧着那叠资料被感动个半天,许情深朝车内的人再度看去,“我现在甚至怀疑,这所有的一切,是你安排好的吧?让人找我做手术,然后你再出来劝阻,是不是?”(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7两年前的药,再次曝出! 老白没想到许情深会这样说,蒋远周更没想到。 “许小姐,蒋先生不会这样。” “为什么不会这样?”许情深反问道,“他能当着闵总的面,让我差点丢了工作,就可以为了不再让我碍着他的眼,而设计把我赶出东城,或者让我入狱,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蒋远周面色越来越铁青,老白想要解释,“蒋先生要真想这样的话,何必多此一举呢?” “为了不落人口舌。我跟他之前的事,不少人都知道吧?东城蒋先生为了赶自己的前女友出去,如果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话,恐怕他脸上也挂不住。所以自导自演最好,说不定是要我放松心态,以后给我狠狠致命的一击呢?” 蒋远周望向车内那些散落的A4纸,上面打出来的字变得模糊不堪,千疮百孔,他坐在那,感觉整个人无力起来。 “上车。”他轻轻说道。 老白朝许情深看看,没再说一句话,拉开副驾驶座侧的车门坐上去。 许情深往旁边站了步,车子擦着她的身侧飞速而去。 心里有剜痛感出来,她只能强行忍着。 司机不敢怠慢,将车速提的很快,转眼间,后视镜中就看不到许情深的身影了。他不禁抹把冷汗,她还真是敢说啊。 老白往后看了眼,见到座椅上很乱,铺了好几张纸,蒋远周目光定在一处,车内的气氛越来越窒闷,谁都不敢先开口说一个字。 许情深没有再进医院,而是转身快步离开。 她从没细想过跟付京笙结婚后,她要过怎样的生活。但她却想过,如果遇到蒋远周,怎么远离他。 当年的事,她不至于对他深恨,但许情深想得恐怕比蒋远周还要透彻。 她做了付京笙的妻子,尽管是以同妻的身份,但她有责任要去把蒋远周忘掉,深知再无可能,那就斩断的干干净净最好,藕断丝连的情感,最苦的不还是自己吗? 开往吴姜的路上,风忽然变得很大,特别是上了高速后,车窗上被寒风猛烈击打着。 老白刚要打开音响,就听到蒋远周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回过神,从兜内掏出手机一看。 老白见他似乎不想接,但铃声响过几阵后,蒋远周还是将手机放到了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凌时吟的说话声,却是对着睿睿在说,“宝贝快来,跟爸爸讲话。” 凌时吟抱过睿睿,“不是想爸爸吗?快跟爸爸打声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睿睿奶声奶气的话语声,“爸爸,爸爸——” 蒋远周眸子内的黯淡,似乎被稍稍拂去些,凌时吟嗓音温柔,在他耳边教着睿睿讲话,“宝贝乖,你说爸爸,我想你。” 睿睿学着她,可也只会重复一个单调的字。 “爸爸爸——” “我们睿睿还小,不会说呢,”凌时吟轻笑,“那你就说,爸爸,我爱你。” 睿睿小手抓过手机,一直在喊爸爸,蒋远周手指按向眉宇间,总算有了松动。“睿睿乖。” 凌时吟听闻,将手机拿了过去,“远周,你在家吗?” “不在,我要去趟吴姜。” “噢。”凌时吟话说到这,手掌轻握了下,“睿睿这两天有点闹情绪,可能是在我妈家不习惯吧。” “嗯。”蒋远周轻应。 凌时吟面色发烫,他终究连开一句口让她回去都不肯。“那你注意休息,我带睿睿先回九龙苍了,我妈这边衣服也没带够。” 不等蒋远周再说话,凌时吟将手机递向睿睿,“宝贝,快跟爸爸说拜拜。” 蒋远周听到睿睿喊了声爸爸,他放下手机,并且掐断通话。 许情深回到保丽居上的时候,没看到付京笙和霖霖,应该是出去玩了。 她在客厅内坐了会,心里也越来越冷静下来。 她将前前后后的事理了一遍,其实已经很清楚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蒋东霆知道她回来了,所以想方设法不让她好过。 可许情深想到这,又觉得有些不对,她已经结婚的事,蒋东霆肯定也知道了,按照他们当初的约定,他不应该再干涉她的任何事情。 况且,她是霖霖的亲生母亲,他要将她赶尽杀绝的话,难道是冲着霖霖来的。 许情深轻摇头,很快打消了这样的想法,如今凌时吟和蒋远周好好的,蒋家又有自己的孙子,蒋东霆更没有理由来这么一出。 许情深起身朝着楼上走去,她将卧室内简单收拾下,霖霖喜欢把玩具扔的到处都是,许情深看不下去,非收拾整洁了才能舒服。 闵总不出门的时候,等于是给许情深放假,所以她时间很宽裕。 经过付京笙的书房,门是虚掩着的,许情深推门而入,地上有几个玩具,还有个奶瓶盖子,一看就是被霖霖祸害过。 许情深轻摇下头,估计也只有霖霖能经常去触碰付京笙的底线了。 收拾完地上的东西,许情深抬头,付京笙的书房非常简洁,几乎没有一样多余的摆设。 办公桌上铺满了被霖霖抽出来的纸巾,付京笙肯定是被她折磨的不轻,所以干脆带出门了。 许情深走近上前,将那些纸巾收拾好,目光不经意落到一个抽屉上,抽屉被打开了一点,但许情深依稀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她觉得好奇,将抽屉拉开了一些。 许情深满面吃惊,杏眸圆睁盯着抽屉里头的东西,那里面,居然摆着满满一抽屉的指甲油,由浅至深的红色,实在令人震撼。 她赶紧将抽屉推上,并且走出了书房。 来到楼底下,许情深不由想到了她误服致幻药的几天里,就有一次被人涂上了诡异的红色指甲油。 许情深朝自己的手指看了看,忽然觉得体内的温度在降下去,而且是她清晰能感觉出来的。 她在客厅里坐了会,然后听到门口有霖霖的笑声传来。许情深站起身走过去,“你们去哪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付京笙反问道。 许情深从他手里接过霖霖,“是啊,对方果然是骗我的,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还不回来做什么?” 付京笙走进去几步,“弄清楚了就好。” 许情深心里藏着深深的疑问,她跟在男人身后说道,“不好意思,我看你书房门没关,我就进去了。” “进就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情深目光紧盯向他,“你的抽屉没关好,我……” 她毕竟碰触到了付京笙的私人空间,男人听到这,没有不悦,更没有恼怒,脸上的表情自然极了。“看到我抽屉里的东西了?” “是。” “吓到了?” “哪有,”许情深别开脸,“我好歹是个女人,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 付京笙轻笑,“有没有觉得我挺变态的?” 就算真有,许情深也不能说啊,她慌忙摇了几下头,“怎么会呢!付先生是正儿八经的男人。” 付京笙朝她看看,“有你喜欢的色号吗?送你一瓶。” “不不不,”许情深忙拒绝,“我带孩子,不能涂这种东西。” “我买了也是送人,你知道的,有些人喜欢。” 许情深想到付京笙的‘女朋友们’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她就觉得一阵恶寒。 “我之前遇上过一件挺诡异的事,昏迷的时候我被人涂上了指甲油。我那时候有好几天都觉得心里怪怪的,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谁给你涂的?” “不知道。” 付京笙逗了霖霖两声,然后说道,“肯定是个男人,而且心理不健全。” “付先生,你有新交的男朋友吗?哦,不,女朋友,改天带来家里坐坐啊,我主厨。” 付京笙面色奇怪地朝她睨了眼,“你是我老婆,你就不怕你们打起来?” “不会的,我很明事理。” 付京笙双手抱在胸前,忽然就想逗逗她,“其实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人?他男女通吃。” 付京笙满意的看到许情深张大双眼,他点了点头,忍着嘴角的笑意,“觉得自己赚到了吧?要换在以前,你哪里去找这样的经历?” 许情深嘴角轻搐,这么说来,她还得谢谢付京笙了。 许情深的平静日子过了几天后,一件两年前的旧事,就在她猝不及防之时爆开了。 坐在闵总的车上,许情深张望向窗外,直到看见街边的建筑物越来越熟悉,她心开始有些慌,“闵总,我们这是去哪?” “回去啊。” 但这路线,看着像是去星港的。 许情深没有说话,闵总朝她看了看,然后才恍然一般说道,“现在去趟星港,我有个朋友在里面住院。” 许情深脸色微变,闵总接着说道,“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 她赶紧摇头,“不,不是。” 平心而论,闵总对她算是宽容大度了,她不能什么事都让别人来体谅她。 车子很快来到星港门口,闵总让司机将车停下来,“这样吧,你在这儿下,然后自己回去可以吗?我就去看望下朋友,这儿离家也不远,你就不用跟着了。” 许情深朝她看看,没想到闵总这样体谅人,她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许情深又说了句谢谢,这才走下去。 闵总的车稍后直接开进了星港,许情深轻抬下头,周边的一切都没变,星港更加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她不想在这多作逗留,许情深提起脚步往前走,忽然看到一伙人从车上下来,穿着白衣,神情悲痛,他们开始拉过白色的横幅,上面是加粗的黑色大字:还我亲人!黑心医院,草菅人命! 许情深看到保安快速出来,将那些人拦在外面,现场瞬间就炸开了。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另外的几人从车上搬了两个花圈下来,许情深身旁的人都挤过去看热闹,她站在人群外面,听到里面的人在开始哭。 “把那个医生交出来,把她交出来!” 四周一下就围了好多人,许情深也没立即就走,被身后的人往前推着走了几步。 保安走过去,可对方人多,赶也赶不走,说也说不清,他只能通知里面的人。 有围观群众上前问,“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星港医院的医生,胡乱开药把人吃死了!” 许情深听到这,神色绷紧,手掌心里开始渗出汗水来。 这样的事听着,对围观的人来说似乎震撼力不够,但对许情深来说,几乎是在用力揭她的伤疤。那些满目苍夷还未来得及愈合的伤口,就这样被用力撕开了。 “星港的医生不都挺专业的吗?怎么还能胡乱开药?” “就是啊,要不你们还是报警吧,这样堵在医院门口也不是办法啊……” 一名中年男子听闻,抽泣着回了围观诸人的话,“我妈最近吃的药都是星港开的,要不是他们的问题,怎么会这样?” 人群中也有人小声说道,“这可不一定,星港之前不也有医生开药开出了人命吗?” 许情深面色刷得苍白,步子开始下意识地往后退,地上的男人听闻后,激动地站了起来,“什么!星港之前就有这样的事?” “是啊,那时候是个年轻的女医生……” 许情深听到这,再也待不下去了,这就是她身上一辈子的污点,看来是走到哪都不能抹掉的。 医院里有人出来解决这件事,许情深见状,忙转身离开。 死者家属被带进医院的办公室内,悲伤的情绪压都压不住,这不是小事,自然会惊动蒋远周。 老白和蒋远周来到医院的时候,办公室内的人已经在开始躁动,里头乱哄哄的,“让你们的负责人出来——” “就是!” 蒋远周高大的身影往里走着,老白命人将门关上,他走到椭圆形的办公桌前,替蒋远周将椅子拉开,椅子用力落到地上,周边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大家有话好好说,这是我们星港医院的最高负责人。” 两名男子神情悲痛,其中一人快步走向蒋远周,“既然医院是你的,现在出了人命,你们医院是不是要负责?” 蒋远周轻搭起一条长腿,目光严肃,说话声音也冷,“如果真是医院的错,那当然要负责,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现在首要的,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家属们见状,也纷纷坐了下来,为首的死者大儿子姓郭,他开门见山道,“我母亲昨天去世了,她又不是什么绝症患者,也就是有点老年痴呆,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们医院开出来的药,我……我们作为儿子……” 郭老大说到这,痛哭出声。 “经常服用的药和病历带来了吗?” “带来了。”郭老大说完,旁边的妻子将一个袋子给他,郭老大将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哗啦啦,居然全部都是药盒,病历本就在边上,可蒋远周看见那些药盒后,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似的,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就连老白都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种药,不就是当年许情深开给蒋随云的吗? 蒋远周唇角搐动,忽然说不出话来,郭老大指了指那些药,“我妈肯定是吃这药吃死的。” 老白比蒋远周率先回过神,“不对啊,这种药星港早就不用了,你母亲为什么还在吃?” “不可能,这就是你们医院开出来的。” 可老白最清楚,当年蒋随云死的时候,许情深被开除出星港,同样的,致死蒋随云的药物也被销毁了。老白拿过药盒,看眼生产日期,眼里的震惊越来越明显,他看了好几盒,这才将盒子递到蒋远周跟前。 “蒋先生,您看看生产日期。” 蒋远周接在手里,目光落于了那排数字上。 家属以为医院是要推脱,情绪又激动起来,“就算是两年前的又怎样,药物的保质期远远没过,怎么,你们是想说我妈是吃了过期药死的吗?” “郭先生,你先别激动。”老白朝蒋远周看看,男人手指在那个生产日期上滑动,“你母亲一直在吃这个药?我可以调出记录给你看,这药我们星港早就不用了,这是谁开给她的?” “不可能!” 蒋远周取过病历,翻开最后几页,然后将病历给老白。“把这个医生叫过来。” “是。” 老白起身往外走,蒋远周身子往后倚靠,他双手交握,忽然觉得心慌起来,心跳加速的厉害,当年小姨出事了,他和许情深也毁在了这上面,而如今,这么巧合,居然又是这个药! 很快,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女医生走进来,看到办公室坐满了人,她径自走向蒋远周的方向,“蒋先生。” 蒋远周将病历给她,“这个患者,是你负责的?” 医生接过去,翻看了几眼,“是。” “你还我妈妈的命来!”郭老大见到她,面红耳赤,冲上去就要打。 老白没来得及拦住,男人的手刚要碰到医生,就被蒋远周起身擒住,他一个使劲,对方的手腕往下弯,嘴里不住痛呼,“啊,救命啊,救命啊——” “你要不想好好地解决事情,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们轰出去!” 蒋远周说完这话,手里力道使劲甩开,郭老大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女医生吓得面色发白,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蒋先生,您可以让人彻查,我绝对没问题。”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蒋远周指了指那堆药,“这是你开的?” 女医生看了眼,“那老太太吃的不是这种啊,是不是搞错了?” “睁眼说瞎话是不是?”郭家的亲属听闻,恨不得掀了办公桌,“作为一个医生,你居然不承认?” 女医生仔细想了想,然后重新翻开病历,许久之后,她这才说道,“两年以前,这个药我开过,但后来医院换了药,我就开了她现在一直吃的那种。” 蒋远周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朝跟前的男人问道,“平时老太太看病、吃药,是谁负责的?” “家里的保姆,我和弟弟都比较忙。” “保姆在哪?” 郭老大朝着门口看去,“小李,你过来。” 保姆也要接近四十的样子,垂着头,满脸的紧张,她来到蒋远周身侧,男人朝她看看,“老太太最近在吃的,究竟是哪种药?” 保姆朝桌上指了指。蒋远周拿过那盒药,“刚才我们的对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 “那你应该有事要解释清楚才是。” 保姆声音怯弱,下意识朝郭家的大儿子远一些,“这药就是两年前开的,最近这两个月,老太太都在吃这药。” “近两个月?” “是啊。” “那药是怎么来的?” 郭家两个儿子都在外打拼,保姆照顾老太太几年了,她继续说道,“老太太有老年痴呆症,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家里的药多出来了,后来一问我才知道……” 保姆嗓音微顿,“差不多是两年前左右吧,老太太身体不好,带她去医院的事,也都是我一个人。那时候配的好像就是这种药,”保姆朝桌上的药盒指了指,“她吃了几天,就觉得身体舒服不少,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这是神药。她还让我带她去医院,让医生多配一些,可医生说了,这药最多只能配十天的量,吃完了就得去医院。” “老太太可愁坏了,说万一以后没药了,自己这条命是不是就要没了啊?第二天我催促她吃药的时候,她跟我说药不见了,被弄丢了。” 蒋远周仔细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没办法,我只能再带她去星港,可医生不肯开啊,我求了半天,我说老太太脑子糊涂,一不小心可能把药全扔了,医生这才给我加了十天的量……后来,过了也就一天吧,她跟我说,药又没了。这种也是要担责任的事情,连续去了几次医院,医生再也不肯开了……” 旁边的女医生回忆着,好像是有这样的事。 “我后来才知道,那些药根本就没丢,都被她塞在保险柜里呢!她每次连我都骗了,一到医生那就哭哭啼啼,说不舒服,还给医生看她老年痴呆症的诊断报告。我印象中是加了几次药的,医生叮嘱我回家后把药放好,可老太太就是有本事,我塞在床底下,她都能给翻出来。” “那她最近怎么又在吃了?” “老太太这两年来,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之前医生给她换药,她不高兴,我还问过医生,是不是以前的药有问题,所以才要换?她说不是,还指明了两种药的效果是一样的。” 星港当年出了事,肯定会有所隐瞒,不可能会告知患者,当初也就住院部的一些病患可能得知了消息,而这个老太太这样的情况,药自然也没被收回去。 “所以,她攒了差不多有两个月的量?” “是啊,前不久她身体不舒服,说吃药都没用,那段日子天天闹腾,像个孩子,”保姆想到这儿,难受地抹了把泪,“直到有一天,她把这些药搬出来给我看,说是佛祖赐给她的,我问她究竟哪里来的,她指了指保险柜……” 屋内瞬间都安静下来,这些话听在耳中,怎能不令人伤感? 郭家的两个儿子止不住流出眼泪,蒋远周手指握紧了一个空药盒,觉得整颗心都跟着空荡荡的。 “老太太开心极了,我给她看过,保质期没过,从那天起,她就不肯再吃医生最近开的药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我特意去了趟医院。可我怕医生知道老太太当年骗她开药的事,我就没敢直接问,就询问了下以前的药……医生还是那个说法,说效果一样。” 医生听到这,不由朝蒋远周看眼。 当年许情深的事,医院内部闹得沸沸扬扬,可星港底下有那么多病人,这件事在当时必须立马压下去。 所有的医生都是统一口径,不可能去往星港身上泼脏水。 “这些药没过期,而且又是你们星港开出来的,医生都说没问题了,但老太太确确实实是吃了这药,忽然就没了的。” 蒋远周手一松,人往后用力靠了下,他嘴唇蠕动下,吃力地问道,“那老太太之前,是否长期吃药?” 医生摇头,接过了话,“没有,她断断续续治疗,我问过病史,也翻看过病历,并没有经常服用药物。” 蒋远周听闻,感觉一双手开始用力撕扯着他的神经。 ------题外话------ 亲们,推荐下好友汐奚的出版文:傅晋臣和沐良的故事《娇妻难养之老公太霸道》出版啦,预计10月正式上市,出版书名是《且以深情共余生》。从即日起,开始预售团购活动,希望亲们多多支持。 团购群:186371955 【作者亲笔签名书随机发放,先购先得】 实体书一套共2册,全套带精彩大结局、独家番外、大海报、明信片和书签。(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7两年前的药,再次曝出! 老白没想到许情深会这样说,蒋远周更没想到。 “许小姐,蒋先生不会这样。” “为什么不会这样?”许情深反问道,“他能当着闵总的面,让我差点丢了工作,就可以为了不再让我碍着他的眼,而设计把我赶出东城,或者让我入狱,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蒋远周面色越来越铁青,老白想要解释,“蒋先生要真想这样的话,何必多此一举呢?” “为了不落人口舌。我跟他之前的事,不少人都知道吧?东城蒋先生为了赶自己的前女友出去,如果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话,恐怕他脸上也挂不住。所以自导自演最好,说不定是要我放松心态,以后给我狠狠致命的一击呢?” 蒋远周望向车内那些散落的A4纸,上面打出来的字变得模糊不堪,千疮百孔,他坐在那,感觉整个人无力起来。 “上车。”他轻轻说道。 老白朝许情深看看,没再说一句话,拉开副驾驶座侧的车门坐上去。 许情深往旁边站了步,车子擦着她的身侧飞速而去。 心里有剜痛感出来,她只能强行忍着。 司机不敢怠慢,将车速提的很快,转眼间,后视镜中就看不到许情深的身影了。他不禁抹把冷汗,她还真是敢说啊。 老白往后看了眼,见到座椅上很乱,铺了好几张纸,蒋远周目光定在一处,车内的气氛越来越窒闷,谁都不敢先开口说一个字。 许情深没有再进医院,而是转身快步离开。 她从没细想过跟付京笙结婚后,她要过怎样的生活。但她却想过,如果遇到蒋远周,怎么远离他。 当年的事,她不至于对他深恨,但许情深想得恐怕比蒋远周还要透彻。 她做了付京笙的妻子,尽管是以同妻的身份,但她有责任要去把蒋远周忘掉,深知再无可能,那就斩断的干干净净最好,藕断丝连的情感,最苦的不还是自己吗? 开往吴姜的路上,风忽然变得很大,特别是上了高速后,车窗上被寒风猛烈击打着。 老白刚要打开音响,就听到蒋远周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回过神,从兜内掏出手机一看。 老白见他似乎不想接,但铃声响过几阵后,蒋远周还是将手机放到了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凌时吟的说话声,却是对着睿睿在说,“宝贝快来,跟爸爸讲话。” 凌时吟抱过睿睿,“不是想爸爸吗?快跟爸爸打声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睿睿奶声奶气的话语声,“爸爸,爸爸——” 蒋远周眸子内的黯淡,似乎被稍稍拂去些,凌时吟嗓音温柔,在他耳边教着睿睿讲话,“宝贝乖,你说爸爸,我想你。” 睿睿学着她,可也只会重复一个单调的字。 “爸爸爸——” “我们睿睿还小,不会说呢,”凌时吟轻笑,“那你就说,爸爸,我爱你。” 睿睿小手抓过手机,一直在喊爸爸,蒋远周手指按向眉宇间,总算有了松动。“睿睿乖。” 凌时吟听闻,将手机拿了过去,“远周,你在家吗?” “不在,我要去趟吴姜。” “噢。”凌时吟话说到这,手掌轻握了下,“睿睿这两天有点闹情绪,可能是在我妈家不习惯吧。” “嗯。”蒋远周轻应。 凌时吟面色发烫,他终究连开一句口让她回去都不肯。“那你注意休息,我带睿睿先回九龙苍了,我妈这边衣服也没带够。” 不等蒋远周再说话,凌时吟将手机递向睿睿,“宝贝,快跟爸爸说拜拜。” 蒋远周听到睿睿喊了声爸爸,他放下手机,并且掐断通话。 许情深回到保丽居上的时候,没看到付京笙和霖霖,应该是出去玩了。 她在客厅内坐了会,心里也越来越冷静下来。 她将前前后后的事理了一遍,其实已经很清楚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蒋东霆知道她回来了,所以想方设法不让她好过。 可许情深想到这,又觉得有些不对,她已经结婚的事,蒋东霆肯定也知道了,按照他们当初的约定,他不应该再干涉她的任何事情。 况且,她是霖霖的亲生母亲,他要将她赶尽杀绝的话,难道是冲着霖霖来的。 许情深轻摇头,很快打消了这样的想法,如今凌时吟和蒋远周好好的,蒋家又有自己的孙子,蒋东霆更没有理由来这么一出。 许情深起身朝着楼上走去,她将卧室内简单收拾下,霖霖喜欢把玩具扔的到处都是,许情深看不下去,非收拾整洁了才能舒服。 闵总不出门的时候,等于是给许情深放假,所以她时间很宽裕。 经过付京笙的书房,门是虚掩着的,许情深推门而入,地上有几个玩具,还有个奶瓶盖子,一看就是被霖霖祸害过。 许情深轻摇下头,估计也只有霖霖能经常去触碰付京笙的底线了。 收拾完地上的东西,许情深抬头,付京笙的书房非常简洁,几乎没有一样多余的摆设。 办公桌上铺满了被霖霖抽出来的纸巾,付京笙肯定是被她折磨的不轻,所以干脆带出门了。 许情深走近上前,将那些纸巾收拾好,目光不经意落到一个抽屉上,抽屉被打开了一点,但许情深依稀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她觉得好奇,将抽屉拉开了一些。 许情深满面吃惊,杏眸圆睁盯着抽屉里头的东西,那里面,居然摆着满满一抽屉的指甲油,由浅至深的红色,实在令人震撼。 她赶紧将抽屉推上,并且走出了书房。 来到楼底下,许情深不由想到了她误服致幻药的几天里,就有一次被人涂上了诡异的红色指甲油。 许情深朝自己的手指看了看,忽然觉得体内的温度在降下去,而且是她清晰能感觉出来的。 她在客厅里坐了会,然后听到门口有霖霖的笑声传来。许情深站起身走过去,“你们去哪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付京笙反问道。 许情深从他手里接过霖霖,“是啊,对方果然是骗我的,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还不回来做什么?” 付京笙走进去几步,“弄清楚了就好。” 许情深心里藏着深深的疑问,她跟在男人身后说道,“不好意思,我看你书房门没关,我就进去了。” “进就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情深目光紧盯向他,“你的抽屉没关好,我……” 她毕竟碰触到了付京笙的私人空间,男人听到这,没有不悦,更没有恼怒,脸上的表情自然极了。“看到我抽屉里的东西了?” “是。” “吓到了?” “哪有,”许情深别开脸,“我好歹是个女人,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 付京笙轻笑,“有没有觉得我挺变态的?” 就算真有,许情深也不能说啊,她慌忙摇了几下头,“怎么会呢!付先生是正儿八经的男人。” 付京笙朝她看看,“有你喜欢的色号吗?送你一瓶。” “不不不,”许情深忙拒绝,“我带孩子,不能涂这种东西。” “我买了也是送人,你知道的,有些人喜欢。” 许情深想到付京笙的‘女朋友们’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她就觉得一阵恶寒。 “我之前遇上过一件挺诡异的事,昏迷的时候我被人涂上了指甲油。我那时候有好几天都觉得心里怪怪的,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谁给你涂的?” “不知道。” 付京笙逗了霖霖两声,然后说道,“肯定是个男人,而且心理不健全。” “付先生,你有新交的男朋友吗?哦,不,女朋友,改天带来家里坐坐啊,我主厨。” 付京笙面色奇怪地朝她睨了眼,“你是我老婆,你就不怕你们打起来?” “不会的,我很明事理。” 付京笙双手抱在胸前,忽然就想逗逗她,“其实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人?他男女通吃。” 付京笙满意的看到许情深张大双眼,他点了点头,忍着嘴角的笑意,“觉得自己赚到了吧?要换在以前,你哪里去找这样的经历?” 许情深嘴角轻搐,这么说来,她还得谢谢付京笙了。 许情深的平静日子过了几天后,一件两年前的旧事,就在她猝不及防之时爆开了。 坐在闵总的车上,许情深张望向窗外,直到看见街边的建筑物越来越熟悉,她心开始有些慌,“闵总,我们这是去哪?” “回去啊。” 但这路线,看着像是去星港的。 许情深没有说话,闵总朝她看了看,然后才恍然一般说道,“现在去趟星港,我有个朋友在里面住院。” 许情深脸色微变,闵总接着说道,“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 她赶紧摇头,“不,不是。” 平心而论,闵总对她算是宽容大度了,她不能什么事都让别人来体谅她。 车子很快来到星港门口,闵总让司机将车停下来,“这样吧,你在这儿下,然后自己回去可以吗?我就去看望下朋友,这儿离家也不远,你就不用跟着了。” 许情深朝她看看,没想到闵总这样体谅人,她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许情深又说了句谢谢,这才走下去。 闵总的车稍后直接开进了星港,许情深轻抬下头,周边的一切都没变,星港更加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她不想在这多作逗留,许情深提起脚步往前走,忽然看到一伙人从车上下来,穿着白衣,神情悲痛,他们开始拉过白色的横幅,上面是加粗的黑色大字:还我亲人!黑心医院,草菅人命! 许情深看到保安快速出来,将那些人拦在外面,现场瞬间就炸开了。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另外的几人从车上搬了两个花圈下来,许情深身旁的人都挤过去看热闹,她站在人群外面,听到里面的人在开始哭。 “把那个医生交出来,把她交出来!” 四周一下就围了好多人,许情深也没立即就走,被身后的人往前推着走了几步。 保安走过去,可对方人多,赶也赶不走,说也说不清,他只能通知里面的人。 有围观群众上前问,“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星港医院的医生,胡乱开药把人吃死了!” 许情深听到这,神色绷紧,手掌心里开始渗出汗水来。 这样的事听着,对围观的人来说似乎震撼力不够,但对许情深来说,几乎是在用力揭她的伤疤。那些满目苍夷还未来得及愈合的伤口,就这样被用力撕开了。 “星港的医生不都挺专业的吗?怎么还能胡乱开药?” “就是啊,要不你们还是报警吧,这样堵在医院门口也不是办法啊……” 一名中年男子听闻,抽泣着回了围观诸人的话,“我妈最近吃的药都是星港开的,要不是他们的问题,怎么会这样?” 人群中也有人小声说道,“这可不一定,星港之前不也有医生开药开出了人命吗?” 许情深面色刷得苍白,步子开始下意识地往后退,地上的男人听闻后,激动地站了起来,“什么!星港之前就有这样的事?” “是啊,那时候是个年轻的女医生……” 许情深听到这,再也待不下去了,这就是她身上一辈子的污点,看来是走到哪都不能抹掉的。 医院里有人出来解决这件事,许情深见状,忙转身离开。 死者家属被带进医院的办公室内,悲伤的情绪压都压不住,这不是小事,自然会惊动蒋远周。 老白和蒋远周来到医院的时候,办公室内的人已经在开始躁动,里头乱哄哄的,“让你们的负责人出来——” “就是!” 蒋远周高大的身影往里走着,老白命人将门关上,他走到椭圆形的办公桌前,替蒋远周将椅子拉开,椅子用力落到地上,周边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大家有话好好说,这是我们星港医院的最高负责人。” 两名男子神情悲痛,其中一人快步走向蒋远周,“既然医院是你的,现在出了人命,你们医院是不是要负责?” 蒋远周轻搭起一条长腿,目光严肃,说话声音也冷,“如果真是医院的错,那当然要负责,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现在首要的,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家属们见状,也纷纷坐了下来,为首的死者大儿子姓郭,他开门见山道,“我母亲昨天去世了,她又不是什么绝症患者,也就是有点老年痴呆,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们医院开出来的药,我……我们作为儿子……” 郭老大说到这,痛哭出声。 “经常服用的药和病历带来了吗?” “带来了。”郭老大说完,旁边的妻子将一个袋子给他,郭老大将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哗啦啦,居然全部都是药盒,病历本就在边上,可蒋远周看见那些药盒后,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似的,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就连老白都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种药,不就是当年许情深开给蒋随云的吗? 蒋远周唇角搐动,忽然说不出话来,郭老大指了指那些药,“我妈肯定是吃这药吃死的。” 老白比蒋远周率先回过神,“不对啊,这种药星港早就不用了,你母亲为什么还在吃?” “不可能,这就是你们医院开出来的。” 可老白最清楚,当年蒋随云死的时候,许情深被开除出星港,同样的,致死蒋随云的药物也被销毁了。老白拿过药盒,看眼生产日期,眼里的震惊越来越明显,他看了好几盒,这才将盒子递到蒋远周跟前。 “蒋先生,您看看生产日期。” 蒋远周接在手里,目光落于了那排数字上。 家属以为医院是要推脱,情绪又激动起来,“就算是两年前的又怎样,药物的保质期远远没过,怎么,你们是想说我妈是吃了过期药死的吗?” “郭先生,你先别激动。”老白朝蒋远周看看,男人手指在那个生产日期上滑动,“你母亲一直在吃这个药?我可以调出记录给你看,这药我们星港早就不用了,这是谁开给她的?” “不可能!” 蒋远周取过病历,翻开最后几页,然后将病历给老白。“把这个医生叫过来。” “是。” 老白起身往外走,蒋远周身子往后倚靠,他双手交握,忽然觉得心慌起来,心跳加速的厉害,当年小姨出事了,他和许情深也毁在了这上面,而如今,这么巧合,居然又是这个药! 很快,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女医生走进来,看到办公室坐满了人,她径自走向蒋远周的方向,“蒋先生。” 蒋远周将病历给她,“这个患者,是你负责的?” 医生接过去,翻看了几眼,“是。” “你还我妈妈的命来!”郭老大见到她,面红耳赤,冲上去就要打。 老白没来得及拦住,男人的手刚要碰到医生,就被蒋远周起身擒住,他一个使劲,对方的手腕往下弯,嘴里不住痛呼,“啊,救命啊,救命啊——” “你要不想好好地解决事情,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们轰出去!” 蒋远周说完这话,手里力道使劲甩开,郭老大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女医生吓得面色发白,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蒋先生,您可以让人彻查,我绝对没问题。”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蒋远周指了指那堆药,“这是你开的?” 女医生看了眼,“那老太太吃的不是这种啊,是不是搞错了?” “睁眼说瞎话是不是?”郭家的亲属听闻,恨不得掀了办公桌,“作为一个医生,你居然不承认?” 女医生仔细想了想,然后重新翻开病历,许久之后,她这才说道,“两年以前,这个药我开过,但后来医院换了药,我就开了她现在一直吃的那种。” 蒋远周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朝跟前的男人问道,“平时老太太看病、吃药,是谁负责的?” “家里的保姆,我和弟弟都比较忙。” “保姆在哪?” 郭老大朝着门口看去,“小李,你过来。” 保姆也要接近四十的样子,垂着头,满脸的紧张,她来到蒋远周身侧,男人朝她看看,“老太太最近在吃的,究竟是哪种药?” 保姆朝桌上指了指。蒋远周拿过那盒药,“刚才我们的对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 “那你应该有事要解释清楚才是。” 保姆声音怯弱,下意识朝郭家的大儿子远一些,“这药就是两年前开的,最近这两个月,老太太都在吃这药。” “近两个月?” “是啊。” “那药是怎么来的?” 郭家两个儿子都在外打拼,保姆照顾老太太几年了,她继续说道,“老太太有老年痴呆症,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家里的药多出来了,后来一问我才知道……” 保姆嗓音微顿,“差不多是两年前左右吧,老太太身体不好,带她去医院的事,也都是我一个人。那时候配的好像就是这种药,”保姆朝桌上的药盒指了指,“她吃了几天,就觉得身体舒服不少,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这是神药。她还让我带她去医院,让医生多配一些,可医生说了,这药最多只能配十天的量,吃完了就得去医院。” “老太太可愁坏了,说万一以后没药了,自己这条命是不是就要没了啊?第二天我催促她吃药的时候,她跟我说药不见了,被弄丢了。” 蒋远周仔细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没办法,我只能再带她去星港,可医生不肯开啊,我求了半天,我说老太太脑子糊涂,一不小心可能把药全扔了,医生这才给我加了十天的量……后来,过了也就一天吧,她跟我说,药又没了。这种也是要担责任的事情,连续去了几次医院,医生再也不肯开了……” 旁边的女医生回忆着,好像是有这样的事。 “我后来才知道,那些药根本就没丢,都被她塞在保险柜里呢!她每次连我都骗了,一到医生那就哭哭啼啼,说不舒服,还给医生看她老年痴呆症的诊断报告。我印象中是加了几次药的,医生叮嘱我回家后把药放好,可老太太就是有本事,我塞在床底下,她都能给翻出来。” “那她最近怎么又在吃了?” “老太太这两年来,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之前医生给她换药,她不高兴,我还问过医生,是不是以前的药有问题,所以才要换?她说不是,还指明了两种药的效果是一样的。” 星港当年出了事,肯定会有所隐瞒,不可能会告知患者,当初也就住院部的一些病患可能得知了消息,而这个老太太这样的情况,药自然也没被收回去。 “所以,她攒了差不多有两个月的量?” “是啊,前不久她身体不舒服,说吃药都没用,那段日子天天闹腾,像个孩子,”保姆想到这儿,难受地抹了把泪,“直到有一天,她把这些药搬出来给我看,说是佛祖赐给她的,我问她究竟哪里来的,她指了指保险柜……” 屋内瞬间都安静下来,这些话听在耳中,怎能不令人伤感? 郭家的两个儿子止不住流出眼泪,蒋远周手指握紧了一个空药盒,觉得整颗心都跟着空荡荡的。 “老太太开心极了,我给她看过,保质期没过,从那天起,她就不肯再吃医生最近开的药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我特意去了趟医院。可我怕医生知道老太太当年骗她开药的事,我就没敢直接问,就询问了下以前的药……医生还是那个说法,说效果一样。” 医生听到这,不由朝蒋远周看眼。 当年许情深的事,医院内部闹得沸沸扬扬,可星港底下有那么多病人,这件事在当时必须立马压下去。 所有的医生都是统一口径,不可能去往星港身上泼脏水。 “这些药没过期,而且又是你们星港开出来的,医生都说没问题了,但老太太确确实实是吃了这药,忽然就没了的。” 蒋远周手一松,人往后用力靠了下,他嘴唇蠕动下,吃力地问道,“那老太太之前,是否长期吃药?” 医生摇头,接过了话,“没有,她断断续续治疗,我问过病史,也翻看过病历,并没有经常服用药物。” 蒋远周听闻,感觉一双手开始用力撕扯着他的神经。 ------题外话------ 亲们,推荐下好友汐奚的出版文:傅晋臣和沐良的故事《娇妻难养之老公太霸道》出版啦,预计10月正式上市,出版书名是《且以深情共余生》。从即日起,开始预售团购活动,希望亲们多多支持。 团购群:186371955 【作者亲笔签名书随机发放,先购先得】 实体书一套共2册,全套带精彩大结局、独家番外、大海报、明信片和书签。(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8儿子和许情深,你偏袒谁? 老白听在耳中,然后冲着医生说道,“你再仔细看下病历。” “我家老太太身体向来挺好的,”保姆接过话语说道,“我照顾她好几年了,她怎么可能经常服用药物呢?” 蒋远周双手交扣,手掌撑着额头,郭家的两个儿子见他迟迟不说话,情绪再度激烈起来,“你们说,到底应该怎么解决?总不能让我家老太太死的不明不白吧?” 蒋远周放下两手,抬起目光朝他们看去,“这件事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跟药物有关,我们需要做详细的鉴定。还有……老太太的遗体在哪?” “还在家摆着呢!” 蒋远周一听,心头微松,“老太太需要做个尸检。” 办公室内瞬时没了声响,半晌后,郭老大才一掌拍向桌面,“你什么意思?” “你们长期将她一个人丢给保姆,只有做了尸检,才能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让她明明白白的去另一个世界。” 郭老大旁边的妻子拉了下他的手臂,压低嗓音说道,“他说的也没错,再说你要不肯做尸检,医院怎么可能承认是它们的责任?” “万一医院动了手脚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郭家老二插了句嘴,“我们可以报警,不是还有法医吗?” “是,”蒋远周说道,“只要能得出最真实的结果。” 他拿过其中一盒药,取了几颗出来,“如果真是药的问题,我不会姑息,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也会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老白唤过旁边的几人,让他们将家属送出去,蒋远周冲着那名女医生说道,“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是,蒋先生放心,我有分寸。” 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剩下蒋远周和老白。 蒋远周再度吩咐道,“郭家那边,你派人盯着,跟药有关的信息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好。”老白拉过椅子,在蒋远周身侧坐下来,“蒋先生,两年前也做过药物检测,那时候显示是正常的。” 蒋远周攥紧手里的几颗药,“那时候,小姨的死让我实在接受不了,药又是许情深开出去的,这一点一直令我折磨至今。我也想过会不会是药有问题?那些药也让人检测过,没有发现异样,可今天的事……” 老白面色同样严肃,“如果那个老太太真是死于那些药……” 他忽然抬起眼帘,盯紧蒋远周的侧脸,“蒋先生,如果这次再做药品检测,结果会不会跟上次一样?” 蒋远周没说话,出神地盯着一处。 女医生离开办公室,走出电梯后,刚要回自己的门诊室,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周主任。 “周主任好。” “听说你被蒋先生喊过去了?” 女医生双手插在兜里,“是啊,不是有家属来闹事吗?我是主治医生,蒋先生喊我过去了解些情况。” “怎么就会闹出人命来?现在怎么样了?” 女医生记得蒋远周的话,不敢提一句药的事,“蒋先生让我先回来,说他会处理。” 周主任轻点下头,“有人在医院门口拉横幅的事,我也是刚听说,但也有人说,是吃药吃死的?” “我都是按着规定开的药,不可能有问题,我想可能是那名老太太自身的原因吧。反正现在都是猜测,再说,家属的话哪能全信啊?他们现在正在气头上,恨不得就说人是我杀的呢!” 周主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赶紧回去吧,还得继续看诊呢。” “好。” 许情深回到保丽居上,霖霖在睡觉,付京笙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也不出来。 她在床沿坐定,双手撑在身侧,手臂开始发抖。 许情深知道,只要她一接近以前的地方、以前的人,就肯定没有好事。 其实刚离开星港的那段时间,确实是她最辛苦的时候,不止因为怀孕,还因为愧疚。蒋随云死了,许情深跟蒋远周分开后,她心里过不去的那件事反而淡化了,既然那个男人已经不是她的,那她过多的纠结又有什么意思? 反而,是蒋随云对她的好,在她心里不住蔓延扩大…… 许情深往后躺去,刚闭起眼帘,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赶紧坐起身,“进来。” 付京笙推开门,却站在了门口,“睡了吗?” “没呢,这才几点。” 付京笙紧接着又说道,“出去透透气吧,霖霖也醒了。” “噢。”许情深走了过去,付京笙转身,从书房抱了霖霖出来,两人来到外面,付京笙让她在门口等着。 霖霖在旁边的花圃跟前蹲着,不一会,付京笙开了车过来。 在许情深的印象中,付京笙几乎没开过车,但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车库内还是买了辆车子放在那。 许情深带着霖霖坐在后面,付京笙吩咐了一句,“给她坐安全座椅。” “好。” 付京笙这人,出门特别小心,就算是打车的时候没有安全座椅,他都会尽量抱着霖霖坐在后车座内。 车子飞速驶出去,许情深看向付京笙的侧脸,他脸色很不好看,面容绷紧,“你怎么了?” “没什么。” 男人提了速向前,过了一会,这才开口说道,“始终没有我妹妹的消息,我有些心急。” 这也不是失踪一天两天的事了,许情深上半身往前倾,用手轻拍下男人的肩膀,“别这样,你妹妹肯定没事的。” 付京笙轻摇下头,“我只要她活着,别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许情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她肯定活着,并且活的很好,也许只是没有联系你罢了。” 她和付京笙都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其实是微乎其微的。 男人速度开得很快,一路向前,许情深坐回去,旁边的霖霖手里拿着玩具,摇了几下。 另一辆车上,凌时吟带着睿睿坐在后面,司机的开车速度很慢,凌时吟朝窗外看看,她掏出手机,准备给蒋远周打个电话。 只是手机还没从包里掏出来,她就听到后面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凌时吟身子扑向前,撞在了前排座椅上。 “哇哇哇!” 睿睿的哭声撕心裂肺,凌时吟感觉眼冒金星,司机在前面大声喊着,“您没事吧!” 凌时吟听到哭声,迅速回过神,她看到睿睿整个人跪在地上,好像被卡住了似的,她吓得怒斥出声,“你怎么开车的!” 凌时吟忙将睿睿抱起来,孩子的额头磕在了车门上,红了一片,睿睿伸手去摸,“呜呜呜……” 后面车上,许情深也吓了一大跳,她赶紧看向身侧,幸好霖霖坐在安全座椅内,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圆睁着,倒是没哭。 司机很快下车,将后车座的门一把打开,凌时吟朝他瞪了眼,“去看看后面什么人?” 付京笙已经下车了,刚才是他走神了,才会在猝不及防之下追尾。 许情深凑到霖霖跟前,仔细检查了下,确定她没事之后,这才跟着下了车。 司机刚要发火,一看到许情深,他快步回到车前,冲着里面的人说道,“是……是许小姐。” “什么许小姐?”凌时吟口气不善。 司机面色很不自然,凌时吟见状,猛的反应过来。 她一把抱着睿睿下去了。 许情深站在付京笙的旁边,看到那名司机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猜到里面坐着的会是谁了。 凌时吟怀里的睿睿不住在哭,应该是撞到了,付京笙上前步,“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凌时吟朝着两人看眼,睿睿不住往她怀里拱,许情深见状忙说道,“先把孩子送去医院吧,做个检查。” 凌时吟心疼的捂着睿睿的额头,“你们跟我一起去。” “好。”许情深答应下来,毕竟责任在付京笙。 他们分别上了车,凌时吟抱着睿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司机发动引擎,凌时吟忙给蒋远周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通时,话音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凌时吟嘴里带着哭腔,“远周,我们在这出了车祸,睿睿一直在哭,我好怕……” 蒋远周一听,大惊失色,“在哪?” “现在正送他去医院,你在哪?” “我在星港。” 凌时吟一听,赶忙说道,“那好,我们马上过来,远周,我好怕啊,睿睿不会有事吧?” “我现在去安排下,你照看好睿睿。” “好。”凌时吟挂了电话之后,又给凌母打了个电话,让她也去医院。 蒋远周接完电话后起身,旁边的老白朝他看看,“怎么了?蒋先生。” “睿睿出了车祸。” 老白一听,神色严肃起来,“没有大碍吧?” “在电话里头哭得厉害,”蒋远周心烦气躁,取过旁边的文件重重丢到桌上,“睿睿要有什么事,我非撕了那个肇事者不可。” 男人说完,快步往外走。 车子来到星港医院,付京笙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冲着许情深说道,“你待在车上等我。” “不行,”许情深将霖霖抱到手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付京笙朝她看看,“做个简单的检查而已,很快的。” “这是星港,蒋远周肯定也在。” 男人轻笑,“你怕他揍我?” “与其让我在外面干等着,还不如我也进去,走吧。” 付京笙下车,接过许情深怀里的孩子,凌时吟在前面走着,两人跟了进去。 一路走进星港,许情深在电梯门口站着,旁边还有别的医生,星港之前的员工几乎都认得她。那名医生神色惊奇问道,“许医生?真是好久不见啊。” 许情深轻挽下嘴角,“是啊,好久不见。” 对方的视线落到付京笙身上,“这两年,您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 电梯门打开,许情深走了进去,来到所在楼层,凌时吟抱着睿睿一个箭步往外走。 蒋远周和老白已经站在了检查室的门口,睿睿还在轻声哭着,凌时吟急得眼圈通红,上前两步哽咽着说道,“远周。” 蒋远周一把接过孩子,睿睿看到他,哭得更凶了。 许情深跟在后面,蒋远周的紧张毫不掩饰地落入她眼中。他将孩子交到医生手里,这才看向旁边的凌时吟,“撞得严重吗?” “被人追尾了,睿睿当时直接栽下去了,可能撞到了头。” 男人听到这,一把怒火往上升,“是谁干的?” 凌时吟眼圈泛红,嘴里不住哽咽,老白一抬头,居然看到了许情深。 蒋远周等了半天,付京笙和许情深也走到了跟前,许情深先一步说道,“是我。” 蒋远周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将注意力落向许情深。 “胡说什么?”旁边的付京笙拉过她,“车子是我开的。” 许情深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臂,“是我。” 蒋远周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许情深带着孩子,她会亲自开车吗? 她这又算是什么?怕他吃了付京笙?她眼里的紧张这样明显,生怕别人看不见是不是? 许情深目光落向对面的几人,“车子追尾了,是我们的错,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什么叫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你的意思就是花钱了?被撞的可是我外孙。” “妈!”凌时吟上前几步,眼里忍着眼泪。 “睿睿怎么样了?” 凌时吟轻摇下头,“不知道呢,刚进去检查了,我就怕会不会有脑震荡什么的……” 凌母在她手上拍了拍,目光继续看向许情深,“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许情深拧起眉头,旁边的付京笙接过话,“我们要真是故意的,你早就吓瘫在这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行了!”蒋远周不耐烦地出声,“睿睿还在里面,一切等检查完再说。” 凌母不罢休,凌时吟适时拉住她的手臂。 许情深站在付京笙的旁边,目光有些担忧的看向门口,睿睿毕竟是个孩子,千万别出事了才好。 蒋远周只听说了追尾,也不知道厉不厉害,一辆车上坐着睿睿,另一辆车上坐着许情深,如今一个受伤了,那么另一个呢?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凌母忍着口气,朝女儿身上看了看,刚要开口,却听到蒋远周问道,“你没事吧?” 凌时吟扭过头,没事二字咬在唇间,视线轻抬,却看到蒋远周的目光锁定在许情深身上。 她心里猛地一惊,疼痛和酸楚一起泛了出来。 他第一时间关心的,居然是许情深。 许情深也有些尴尬,毕竟付京笙和凌家母女都在这,她只能当做没听见般别开了脸。 霖霖被付京笙抱在手里,她跟他很亲,小脸乖乖地枕在他肩头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凌时吟手掌攥紧,背在了身后,嘴上却强忍着一口气说道,“许姐姐,刚才撞的挺厉害,你女儿没事吗?既然来了医院,就一起检查下吧。” 许情深摇头,神色冷淡,就连话语都是淡淡的,“不用,霖霖有儿童座椅,顶多就是受了点惊吓,不会有事的。” 蒋远周听到这,目光阴森地扫向凌时吟,“睿睿是怎么受伤的?” 凌时吟喉间轻滚,只能老实说道,“睿睿不喜欢坐儿童座椅,每次把他放上去就哭,而且出门的时候我都让司机开的很慢,我没想到会被人追尾……” “他不想坐,你就由着他?”蒋远周厉声喝道,眉宇间明显有了怒气。 凌时吟委屈的咬着唇瓣,也不还嘴,旁边的凌母看到女儿这样,自然心疼得要命,“远周,时吟也不是故意的,那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能不心疼吗?” 蒋远周靠向墙壁,眼角余光里都是许情深一家人的身影,她的丈夫抱着她的女儿,她又紧紧依偎在付京笙的旁边…… 蒋远周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起脚步往前,推开门后走进了检查室。 凌母让凌时吟坐下来,“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 凌时吟摇摇头。 凌母朝着许情深看了眼,老白见状,走过去拦在她跟前,“凌夫人,您先坐会吧。” 很快,蒋远周就抱着睿睿出来了,凌时吟快速起身,“宝贝,你没事吧?头还痛不痛?” 睿睿满脸的委屈和无辜,趴在蒋远周肩上一动不动。 凌时吟伸手想要抱,男人却是侧开了身。 许情深朝他看看,“孩子没事吧?” “要有事的话,你负责吗?” 付京笙拉过许情深的手腕,然后接过蒋远周的话,“不管怎样的后果,我们都会负责。” 蒋远周冷冽的眸子朝他睨了眼,“我用不着你对我儿子负责。” 许情深将这话听在耳中,她就知道蒋远周肯定会逮住一切机会为难付京笙,“蒋先生,有话好好说,冲动不能够解决问题。” 她喊他蒋先生? 那时候许情深还未对他交心,他花了多少时间,让他对她的称呼,从一声蒋先生变成了蒋远周? 男人面色铁青,可对着许情深,口气还是软了下来,“睿睿没有大碍,你走吧。” “什么?”凌母大声插了句话,“就这样放他们走?” 许情深也觉得不妥,“车子的维修费,包括睿睿的医药费等,都应该由我们负责……” “我差你这点钱吗?” 许情深张张嘴,但这口气,凌母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远周,你可不能这样啊,你这是在偏袒她吗?” 凌时吟眼看蒋远周的脸色冷了下去,她忙一把挽住凌母手臂。 蒋远周侧过头来,冲着凌母不冷不淡说了句,“受伤的是我儿子,我要不要追究,也是我说了算,就算我要偏袒别人,也跟你没关系。” 凌时吟生怕凌母还要闹,她忙抢先开了口,“妈,您心疼睿睿的心,我们都知道,但既然睿睿没事,就算了吧,况且许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老白闻言,上前两步,来到许情深跟前,“许小姐,您先回吧。” 既然这样,许情深也没留下来的必要,“好。” 她带着付京笙跟霖霖离开,到了医院外面,许情深看了眼被撞扁的车头,“现在怎么办?” “回家吧。” “车子呢?不报险了?” 付京笙一把拉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麻烦,反正也不差钱。” 星港门口。 许情深坐进驾驶座内,发动引擎后准备开车离开,余光瞥见蒋家的车从不远处过来。她赶忙打过方向盘,蒋东霆满面严肃的盯着前方,根本就没有发现她。 车子开出去许久后,许情深才重重吐出口气,幸好没有正面撞上,要不然的话,她想脱身,估计就没这么简单了。 蒋东霆来到星港,快步进去,来到检查室门口的时候,蒋远周刚要走。 男人朝他看看,“你怎么来了?” “睿睿怎么样了?我的宝贝孙子怎么样了?”蒋东霆满面焦急,目光直盯着蒋远周怀里的孩子。 蒋远周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初步检查后没什么大碍。”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别人会替我通知到你的,我为什么要白费这个时间?”蒋远周冲着老白看眼,“走吧。” 他走出去两步,回头冲凌时吟道,“你坐我爸的车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睿睿我就带在身边了。” “远周,让我留下来陪他吧。” “不用了。”蒋远周丢下句话,抱着睿睿快步离开。 蒋东霆亲眼看到孙子没什么大事,这才松了口气,“坐我的车吧,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凌母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坐上了车,她冲身侧的蒋东霆说道,“老蒋,我有话要跟你说。” 蒋东霆闻言,朝司机示意下。司机伸手落向车内的按钮,前后空间被隔开。 凌母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老蒋,你看看远周对时吟是什么态度!” “是,”蒋东霆面色也不好看,“这孩子,越大越难管了。” 凌母实在气不过,“我女儿在九龙苍,想来也是一直受委屈的份!” “你放心吧,我心里记着时吟的好呢。” 凌母锁紧眉头,“还有……睿睿今天接受了检查,会不会验血?老蒋,你说睿睿是你抱来的,可我觉得不对啊,你对他是不是也太紧张了?” 蒋东霆对上凌母的视线,“他名义上好歹是我的孙子,我能不紧张吗?” “当初这个孩子是你让人抱到国外的,亲子鉴定书也是你搞定的,我们时吟这是忍了多大的一口气?” “是,”蒋东霆说道,“放心吧,孩子是我找来的,血型方面肯定是经过了筛选,除非远周再做一次亲子鉴定,不然的话是不会露馅的。” “那就好。” 蒋东霆眉目间暗藏深色,手指在腿上敲打了两下,“时吟,我还是那句话,这样下去不是长久的事,你和远周必须要有个真正属于你们的孩子。” 凌时吟靠近窗坐着,一语不发,她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凌母还在跟蒋东霆诉说着蒋远周的不是,可说到底,蒋东霆也拿他没办法,蒋远周当初要是肯乖乖听话,他又何至于大费周章呢? 车子一路开回九龙苍。 蒋远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了。凌时吟坐在客厅里,听到动静声,忙站起身走过去。 “远周,你们回来了。” 佣人也跟着过来,蒋远周抱着睿睿,刚才车内暖气开的很高,这会他的额头上还在淌着汗。 蒋远周没有将孩子交给别人,他伸出了一只手,“我有点热。” 凌时吟见状,忙替他将外套脱下来。 男人大步朝着楼上走去,凌时吟忙跟在他身后,佣人见状说道,“把蒋先生的衣服给我吧。” “不用了。” 凌时吟上了二楼,走廊上早就没有了蒋远周的身影,她掂了掂手里的大衣,不由自主将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 手指触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凌时吟掏出来一看,却看到了几颗药丸。(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8儿子和许情深,你偏袒谁? 老白听在耳中,然后冲着医生说道,“你再仔细看下病历。” “我家老太太身体向来挺好的,”保姆接过话语说道,“我照顾她好几年了,她怎么可能经常服用药物呢?” 蒋远周双手交扣,手掌撑着额头,郭家的两个儿子见他迟迟不说话,情绪再度激烈起来,“你们说,到底应该怎么解决?总不能让我家老太太死的不明不白吧?” 蒋远周放下两手,抬起目光朝他们看去,“这件事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跟药物有关,我们需要做详细的鉴定。还有……老太太的遗体在哪?” “还在家摆着呢!” 蒋远周一听,心头微松,“老太太需要做个尸检。” 办公室内瞬时没了声响,半晌后,郭老大才一掌拍向桌面,“你什么意思?” “你们长期将她一个人丢给保姆,只有做了尸检,才能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让她明明白白的去另一个世界。” 郭老大旁边的妻子拉了下他的手臂,压低嗓音说道,“他说的也没错,再说你要不肯做尸检,医院怎么可能承认是它们的责任?” “万一医院动了手脚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郭家老二插了句嘴,“我们可以报警,不是还有法医吗?” “是,”蒋远周说道,“只要能得出最真实的结果。” 他拿过其中一盒药,取了几颗出来,“如果真是药的问题,我不会姑息,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也会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老白唤过旁边的几人,让他们将家属送出去,蒋远周冲着那名女医生说道,“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是,蒋先生放心,我有分寸。” 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剩下蒋远周和老白。 蒋远周再度吩咐道,“郭家那边,你派人盯着,跟药有关的信息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好。”老白拉过椅子,在蒋远周身侧坐下来,“蒋先生,两年前也做过药物检测,那时候显示是正常的。” 蒋远周攥紧手里的几颗药,“那时候,小姨的死让我实在接受不了,药又是许情深开出去的,这一点一直令我折磨至今。我也想过会不会是药有问题?那些药也让人检测过,没有发现异样,可今天的事……” 老白面色同样严肃,“如果那个老太太真是死于那些药……” 他忽然抬起眼帘,盯紧蒋远周的侧脸,“蒋先生,如果这次再做药品检测,结果会不会跟上次一样?” 蒋远周没说话,出神地盯着一处。 女医生离开办公室,走出电梯后,刚要回自己的门诊室,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周主任。 “周主任好。” “听说你被蒋先生喊过去了?” 女医生双手插在兜里,“是啊,不是有家属来闹事吗?我是主治医生,蒋先生喊我过去了解些情况。” “怎么就会闹出人命来?现在怎么样了?” 女医生记得蒋远周的话,不敢提一句药的事,“蒋先生让我先回来,说他会处理。” 周主任轻点下头,“有人在医院门口拉横幅的事,我也是刚听说,但也有人说,是吃药吃死的?” “我都是按着规定开的药,不可能有问题,我想可能是那名老太太自身的原因吧。反正现在都是猜测,再说,家属的话哪能全信啊?他们现在正在气头上,恨不得就说人是我杀的呢!” 周主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赶紧回去吧,还得继续看诊呢。” “好。” 许情深回到保丽居上,霖霖在睡觉,付京笙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也不出来。 她在床沿坐定,双手撑在身侧,手臂开始发抖。 许情深知道,只要她一接近以前的地方、以前的人,就肯定没有好事。 其实刚离开星港的那段时间,确实是她最辛苦的时候,不止因为怀孕,还因为愧疚。蒋随云死了,许情深跟蒋远周分开后,她心里过不去的那件事反而淡化了,既然那个男人已经不是她的,那她过多的纠结又有什么意思? 反而,是蒋随云对她的好,在她心里不住蔓延扩大…… 许情深往后躺去,刚闭起眼帘,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赶紧坐起身,“进来。” 付京笙推开门,却站在了门口,“睡了吗?” “没呢,这才几点。” 付京笙紧接着又说道,“出去透透气吧,霖霖也醒了。” “噢。”许情深走了过去,付京笙转身,从书房抱了霖霖出来,两人来到外面,付京笙让她在门口等着。 霖霖在旁边的花圃跟前蹲着,不一会,付京笙开了车过来。 在许情深的印象中,付京笙几乎没开过车,但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车库内还是买了辆车子放在那。 许情深带着霖霖坐在后面,付京笙吩咐了一句,“给她坐安全座椅。” “好。” 付京笙这人,出门特别小心,就算是打车的时候没有安全座椅,他都会尽量抱着霖霖坐在后车座内。 车子飞速驶出去,许情深看向付京笙的侧脸,他脸色很不好看,面容绷紧,“你怎么了?” “没什么。” 男人提了速向前,过了一会,这才开口说道,“始终没有我妹妹的消息,我有些心急。” 这也不是失踪一天两天的事了,许情深上半身往前倾,用手轻拍下男人的肩膀,“别这样,你妹妹肯定没事的。” 付京笙轻摇下头,“我只要她活着,别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许情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她肯定活着,并且活的很好,也许只是没有联系你罢了。” 她和付京笙都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其实是微乎其微的。 男人速度开得很快,一路向前,许情深坐回去,旁边的霖霖手里拿着玩具,摇了几下。 另一辆车上,凌时吟带着睿睿坐在后面,司机的开车速度很慢,凌时吟朝窗外看看,她掏出手机,准备给蒋远周打个电话。 只是手机还没从包里掏出来,她就听到后面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凌时吟身子扑向前,撞在了前排座椅上。 “哇哇哇!” 睿睿的哭声撕心裂肺,凌时吟感觉眼冒金星,司机在前面大声喊着,“您没事吧!” 凌时吟听到哭声,迅速回过神,她看到睿睿整个人跪在地上,好像被卡住了似的,她吓得怒斥出声,“你怎么开车的!” 凌时吟忙将睿睿抱起来,孩子的额头磕在了车门上,红了一片,睿睿伸手去摸,“呜呜呜……” 后面车上,许情深也吓了一大跳,她赶紧看向身侧,幸好霖霖坐在安全座椅内,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圆睁着,倒是没哭。 司机很快下车,将后车座的门一把打开,凌时吟朝他瞪了眼,“去看看后面什么人?” 付京笙已经下车了,刚才是他走神了,才会在猝不及防之下追尾。 许情深凑到霖霖跟前,仔细检查了下,确定她没事之后,这才跟着下了车。 司机刚要发火,一看到许情深,他快步回到车前,冲着里面的人说道,“是……是许小姐。” “什么许小姐?”凌时吟口气不善。 司机面色很不自然,凌时吟见状,猛的反应过来。 她一把抱着睿睿下去了。 许情深站在付京笙的旁边,看到那名司机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猜到里面坐着的会是谁了。 凌时吟怀里的睿睿不住在哭,应该是撞到了,付京笙上前步,“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凌时吟朝着两人看眼,睿睿不住往她怀里拱,许情深见状忙说道,“先把孩子送去医院吧,做个检查。” 凌时吟心疼的捂着睿睿的额头,“你们跟我一起去。” “好。”许情深答应下来,毕竟责任在付京笙。 他们分别上了车,凌时吟抱着睿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司机发动引擎,凌时吟忙给蒋远周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通时,话音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凌时吟嘴里带着哭腔,“远周,我们在这出了车祸,睿睿一直在哭,我好怕……” 蒋远周一听,大惊失色,“在哪?” “现在正送他去医院,你在哪?” “我在星港。” 凌时吟一听,赶忙说道,“那好,我们马上过来,远周,我好怕啊,睿睿不会有事吧?” “我现在去安排下,你照看好睿睿。” “好。”凌时吟挂了电话之后,又给凌母打了个电话,让她也去医院。 蒋远周接完电话后起身,旁边的老白朝他看看,“怎么了?蒋先生。” “睿睿出了车祸。” 老白一听,神色严肃起来,“没有大碍吧?” “在电话里头哭得厉害,”蒋远周心烦气躁,取过旁边的文件重重丢到桌上,“睿睿要有什么事,我非撕了那个肇事者不可。” 男人说完,快步往外走。 车子来到星港医院,付京笙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冲着许情深说道,“你待在车上等我。” “不行,”许情深将霖霖抱到手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付京笙朝她看看,“做个简单的检查而已,很快的。” “这是星港,蒋远周肯定也在。” 男人轻笑,“你怕他揍我?” “与其让我在外面干等着,还不如我也进去,走吧。” 付京笙下车,接过许情深怀里的孩子,凌时吟在前面走着,两人跟了进去。 一路走进星港,许情深在电梯门口站着,旁边还有别的医生,星港之前的员工几乎都认得她。那名医生神色惊奇问道,“许医生?真是好久不见啊。” 许情深轻挽下嘴角,“是啊,好久不见。” 对方的视线落到付京笙身上,“这两年,您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 电梯门打开,许情深走了进去,来到所在楼层,凌时吟抱着睿睿一个箭步往外走。 蒋远周和老白已经站在了检查室的门口,睿睿还在轻声哭着,凌时吟急得眼圈通红,上前两步哽咽着说道,“远周。” 蒋远周一把接过孩子,睿睿看到他,哭得更凶了。 许情深跟在后面,蒋远周的紧张毫不掩饰地落入她眼中。他将孩子交到医生手里,这才看向旁边的凌时吟,“撞得严重吗?” “被人追尾了,睿睿当时直接栽下去了,可能撞到了头。” 男人听到这,一把怒火往上升,“是谁干的?” 凌时吟眼圈泛红,嘴里不住哽咽,老白一抬头,居然看到了许情深。 蒋远周等了半天,付京笙和许情深也走到了跟前,许情深先一步说道,“是我。” 蒋远周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将注意力落向许情深。 “胡说什么?”旁边的付京笙拉过她,“车子是我开的。” 许情深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臂,“是我。” 蒋远周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许情深带着孩子,她会亲自开车吗? 她这又算是什么?怕他吃了付京笙?她眼里的紧张这样明显,生怕别人看不见是不是? 许情深目光落向对面的几人,“车子追尾了,是我们的错,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什么叫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你的意思就是花钱了?被撞的可是我外孙。” “妈!”凌时吟上前几步,眼里忍着眼泪。 “睿睿怎么样了?” 凌时吟轻摇下头,“不知道呢,刚进去检查了,我就怕会不会有脑震荡什么的……” 凌母在她手上拍了拍,目光继续看向许情深,“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许情深拧起眉头,旁边的付京笙接过话,“我们要真是故意的,你早就吓瘫在这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行了!”蒋远周不耐烦地出声,“睿睿还在里面,一切等检查完再说。” 凌母不罢休,凌时吟适时拉住她的手臂。 许情深站在付京笙的旁边,目光有些担忧的看向门口,睿睿毕竟是个孩子,千万别出事了才好。 蒋远周只听说了追尾,也不知道厉不厉害,一辆车上坐着睿睿,另一辆车上坐着许情深,如今一个受伤了,那么另一个呢?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凌母忍着口气,朝女儿身上看了看,刚要开口,却听到蒋远周问道,“你没事吧?” 凌时吟扭过头,没事二字咬在唇间,视线轻抬,却看到蒋远周的目光锁定在许情深身上。 她心里猛地一惊,疼痛和酸楚一起泛了出来。 他第一时间关心的,居然是许情深。 许情深也有些尴尬,毕竟付京笙和凌家母女都在这,她只能当做没听见般别开了脸。 霖霖被付京笙抱在手里,她跟他很亲,小脸乖乖地枕在他肩头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凌时吟手掌攥紧,背在了身后,嘴上却强忍着一口气说道,“许姐姐,刚才撞的挺厉害,你女儿没事吗?既然来了医院,就一起检查下吧。” 许情深摇头,神色冷淡,就连话语都是淡淡的,“不用,霖霖有儿童座椅,顶多就是受了点惊吓,不会有事的。” 蒋远周听到这,目光阴森地扫向凌时吟,“睿睿是怎么受伤的?” 凌时吟喉间轻滚,只能老实说道,“睿睿不喜欢坐儿童座椅,每次把他放上去就哭,而且出门的时候我都让司机开的很慢,我没想到会被人追尾……” “他不想坐,你就由着他?”蒋远周厉声喝道,眉宇间明显有了怒气。 凌时吟委屈的咬着唇瓣,也不还嘴,旁边的凌母看到女儿这样,自然心疼得要命,“远周,时吟也不是故意的,那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能不心疼吗?” 蒋远周靠向墙壁,眼角余光里都是许情深一家人的身影,她的丈夫抱着她的女儿,她又紧紧依偎在付京笙的旁边…… 蒋远周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起脚步往前,推开门后走进了检查室。 凌母让凌时吟坐下来,“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 凌时吟摇摇头。 凌母朝着许情深看了眼,老白见状,走过去拦在她跟前,“凌夫人,您先坐会吧。” 很快,蒋远周就抱着睿睿出来了,凌时吟快速起身,“宝贝,你没事吧?头还痛不痛?” 睿睿满脸的委屈和无辜,趴在蒋远周肩上一动不动。 凌时吟伸手想要抱,男人却是侧开了身。 许情深朝他看看,“孩子没事吧?” “要有事的话,你负责吗?” 付京笙拉过许情深的手腕,然后接过蒋远周的话,“不管怎样的后果,我们都会负责。” 蒋远周冷冽的眸子朝他睨了眼,“我用不着你对我儿子负责。” 许情深将这话听在耳中,她就知道蒋远周肯定会逮住一切机会为难付京笙,“蒋先生,有话好好说,冲动不能够解决问题。” 她喊他蒋先生? 那时候许情深还未对他交心,他花了多少时间,让他对她的称呼,从一声蒋先生变成了蒋远周? 男人面色铁青,可对着许情深,口气还是软了下来,“睿睿没有大碍,你走吧。” “什么?”凌母大声插了句话,“就这样放他们走?” 许情深也觉得不妥,“车子的维修费,包括睿睿的医药费等,都应该由我们负责……” “我差你这点钱吗?” 许情深张张嘴,但这口气,凌母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远周,你可不能这样啊,你这是在偏袒她吗?” 凌时吟眼看蒋远周的脸色冷了下去,她忙一把挽住凌母手臂。 蒋远周侧过头来,冲着凌母不冷不淡说了句,“受伤的是我儿子,我要不要追究,也是我说了算,就算我要偏袒别人,也跟你没关系。” 凌时吟生怕凌母还要闹,她忙抢先开了口,“妈,您心疼睿睿的心,我们都知道,但既然睿睿没事,就算了吧,况且许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老白闻言,上前两步,来到许情深跟前,“许小姐,您先回吧。” 既然这样,许情深也没留下来的必要,“好。” 她带着付京笙跟霖霖离开,到了医院外面,许情深看了眼被撞扁的车头,“现在怎么办?” “回家吧。” “车子呢?不报险了?” 付京笙一把拉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麻烦,反正也不差钱。” 星港门口。 许情深坐进驾驶座内,发动引擎后准备开车离开,余光瞥见蒋家的车从不远处过来。她赶忙打过方向盘,蒋东霆满面严肃的盯着前方,根本就没有发现她。 车子开出去许久后,许情深才重重吐出口气,幸好没有正面撞上,要不然的话,她想脱身,估计就没这么简单了。 蒋东霆来到星港,快步进去,来到检查室门口的时候,蒋远周刚要走。 男人朝他看看,“你怎么来了?” “睿睿怎么样了?我的宝贝孙子怎么样了?”蒋东霆满面焦急,目光直盯着蒋远周怀里的孩子。 蒋远周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初步检查后没什么大碍。”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别人会替我通知到你的,我为什么要白费这个时间?”蒋远周冲着老白看眼,“走吧。” 他走出去两步,回头冲凌时吟道,“你坐我爸的车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睿睿我就带在身边了。” “远周,让我留下来陪他吧。” “不用了。”蒋远周丢下句话,抱着睿睿快步离开。 蒋东霆亲眼看到孙子没什么大事,这才松了口气,“坐我的车吧,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凌母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坐上了车,她冲身侧的蒋东霆说道,“老蒋,我有话要跟你说。” 蒋东霆闻言,朝司机示意下。司机伸手落向车内的按钮,前后空间被隔开。 凌母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老蒋,你看看远周对时吟是什么态度!” “是,”蒋东霆面色也不好看,“这孩子,越大越难管了。” 凌母实在气不过,“我女儿在九龙苍,想来也是一直受委屈的份!” “你放心吧,我心里记着时吟的好呢。” 凌母锁紧眉头,“还有……睿睿今天接受了检查,会不会验血?老蒋,你说睿睿是你抱来的,可我觉得不对啊,你对他是不是也太紧张了?” 蒋东霆对上凌母的视线,“他名义上好歹是我的孙子,我能不紧张吗?” “当初这个孩子是你让人抱到国外的,亲子鉴定书也是你搞定的,我们时吟这是忍了多大的一口气?” “是,”蒋东霆说道,“放心吧,孩子是我找来的,血型方面肯定是经过了筛选,除非远周再做一次亲子鉴定,不然的话是不会露馅的。” “那就好。” 蒋东霆眉目间暗藏深色,手指在腿上敲打了两下,“时吟,我还是那句话,这样下去不是长久的事,你和远周必须要有个真正属于你们的孩子。” 凌时吟靠近窗坐着,一语不发,她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凌母还在跟蒋东霆诉说着蒋远周的不是,可说到底,蒋东霆也拿他没办法,蒋远周当初要是肯乖乖听话,他又何至于大费周章呢? 车子一路开回九龙苍。 蒋远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了。凌时吟坐在客厅里,听到动静声,忙站起身走过去。 “远周,你们回来了。” 佣人也跟着过来,蒋远周抱着睿睿,刚才车内暖气开的很高,这会他的额头上还在淌着汗。 蒋远周没有将孩子交给别人,他伸出了一只手,“我有点热。” 凌时吟见状,忙替他将外套脱下来。 男人大步朝着楼上走去,凌时吟忙跟在他身后,佣人见状说道,“把蒋先生的衣服给我吧。” “不用了。” 凌时吟上了二楼,走廊上早就没有了蒋远周的身影,她掂了掂手里的大衣,不由自主将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 手指触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凌时吟掏出来一看,却看到了几颗药丸。(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09蒋远周遭遇意外 凌时吟看了眼,封药片的锡纸上写着药名,她心想着蒋远周兜里怎么还会放药,她嘴里念着那个名字,只觉好像有些熟悉。 凌时吟将药放回了蒋远周兜内,然后起身上楼。 来到卧室,蒋远周正好出来,神色有些焦急,见她拿着自己的衣服,蒋远周忙一把夺过去。他伸手朝里面摸了摸,发现东西还在,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凌时吟嘴角微微扯动,“怎么了?” “没什么。”蒋远周抬起脚步往里走,凌时吟跟在后面,睿睿在床上睡着,男人从兜内掏出那几颗药,然后打开了抽屉,将它们放进去。 “远周,你身体不舒服吗?” “为什么这样问?” 凌时吟满面担忧,“要不然的话,怎么兜里放着药呢?” 蒋远周站在床边,目光落向凌时吟,眼里的光似乎柔和了些,“时吟。” 女人心头一颤,他很少这样叫她,她喉间轻滚,“怎么了?” “这两年来,小姨的死,我心里一直放不下。” “我知道……”凌时吟上前两步,“但小姨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况且当年的事错不在你,你别太难受。” 蒋远周将抽屉拉开些,“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紧张这几颗药吗?” 凌时吟轻摇头。“为什么?” “当年就是这些药,害了小姨的命。” 凌时吟大惊,“这药,你是从哪来的?” “小楼找到的。” 凌时吟的目光望进抽屉内,“但我记得那时候,做完了药品检测,不是所有的药物都被销毁了吗?” “我去小楼整理东西的时候,在小姨的床头柜底下发现的,应该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是吗?”凌时吟闻言,嘴角轻轻扯动,“那你留着它做什么?” “我想重新做次检测。” “难道你觉得两年前的结果,有问题吗?” 蒋远周一把将抽屉推上,他高大的身影坐向床沿,“时吟,在你看来,许情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凌时吟没想到蒋远周会这样问她,她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平和一些,“我觉得许姐姐挺好的。” “是吗?”蒋远周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也觉得她挺好的。” 凌时吟脸上的笑意收起来,蒋远周继续说道,“要不是因为她开的药,导致了小姨的去世,我和她之间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蒋远周冲身侧的凌时吟看看,“我想把这些药重新拿去检测,倘若结果还跟当年一样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真是药本身的问题,那小姨的死,就跟许情深没有关系。” 凌时吟听到这,面上还维持着强装出来的镇定,“你怀疑,药本身就有问题?” “算是我心里的一点点侥幸吧,当初的检测是在东城做的,我打算过几天,等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后,亲自跑一趟外地。” 凌时吟轻点头,“如果那件事跟许姐姐没关系,你会怎么做?” “把她接回来。” “什么?”凌时吟再也无法镇定,“你要把她接回来?” “是。” “远周,那我和睿睿怎么办?” 男人眸光落到她身上,“时吟,你在我身上这样浪费时间也没用,你要实在放不开睿睿,我可以把他给你。” 凌时吟彻底怔住了,眼圈发红,一语不发就转身往外走去。 她没想到,这两年以来,不止是她没走到他的心里面去,就连许情深,都没从他的心里出来。 翌日。 蒋远周离开九龙苍后,凌时吟带着睿睿也出门了。 来到凌慎的住处,她在外面按响门铃,过了许久后,才有佣人过来开门。 凌时吟抱着睿睿往里走,语气有些不悦,“怎么才开门?” “不好意思,凌小姐,刚才在打扫。” “我哥在吗?” “在呢。” 凌时吟走进去,来到了客厅,等了一会没看到凌慎下来,她有些不耐烦了。 凌时吟起身想要去楼上,却被佣人一把拦住,“凌小姐,您还是在这等等吧。” “你什么意思?”凌时吟皱起眉头,“这是我哥住的地方,难道我连楼上都去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凌先生说他很快就下来。” 凌时吟冷着小脸,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轻抬头,看到凌慎正从二楼下来。 她转过身,气鼓鼓的坐回了沙发内。 凌慎走到他跟前,睿睿在一旁自己玩着,他坐了下来,“怎么了这是?” 凌时吟朝他看看,却见他脸上有一道抓痕,“哥,你的脸怎么了?” 凌慎用手摸了摸脸,这才感觉到痛,他轻嘶了下,然后将手收回去,“没什么,不小心被刮到的。” “你这样子,分明是被人抓伤了啊!” 凌慎抬起双眼,一双犀利的眸子看向凌时吟,“你怎么找到这来了?有事?”凌时吟这才记起了关键,她起身坐到凌慎旁边,“哥,蒋远周要查两年前的事。” “什么事?”凌慎有些心不在焉。 凌时吟听到这,不由拍了下他的手臂。“你说还能有什么事?” 男人收回神,目光落到凌时吟脸上,“真的假的?” “这种事,我能跟你开玩笑?” “那件事,当年已经是一个死局了,他要从哪里破?” 凌时吟定定地望着他,“药。” “那批药已经全部销毁了。” “他说,是在小楼无意中找到的,也就两颗而已。” 凌慎双手交握,“就算他现在有了当年那一批次的药,都没关系,蒋远周也不是没拿着它们去做检测过。这件事我会打点好的。” “哥,可蒋远周说了,他会去别的地方。那时候小姨刚离世,蒋远周处在最悲痛最脆弱的时候,才让你有了可乘之机,可他现在不一样了……” 凌慎目光微凛,“他什么时候去做检测?” “说是过几天。” “我会让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凌时吟听在耳中,这颗心还是落不下来,“我觉得那两颗药始终是个定时炸弹,当年还有董局的帮忙,再加上蒋远周全部的心思也没有完全放在上面……” “那你想怎么办?” “哥,你不是说过吗?这种药现在还在出,只是换了外包装,我想把药换了。” 凌慎一听,却觉不妥,“换药?万一这是蒋远周设了圈套让你往里钻呢?” “他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去检测药品的,那个董局现在也升了官,这趟浑水,他还能管不成?一旦你没有打点周全,药品的问题被蒋远周发现,那他可就真的要疯了。” 凌慎面容严肃,似乎在考虑,凌时吟着急出口,“哥,如果蒋远周知道了小姨的死不是因为许情深误诊,而是因为那些药,那他就知道是谋杀啊!” 凌慎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打了个电话。 回到沙发跟前时,凌时吟还在发呆,凌慎坐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是不赞成你换药,蒋远周人脉广,我们凌家也不差,算是旗鼓相当吧。登记好的药品检测中心相关负责人的联络方式,我都有,当年为了万无一失,我们把什么都做全了,你放心。” 凌时吟听在耳中,心稍稍安定下来。“哥,新的药你能弄到吗?” “你还是打算冒险?” “见机行事吧。” 凌慎点下头,“你在这坐会,我让人送过来。” “好。” 睿睿在沙发前自己玩着,这个孩子其实挺好带的,不娇气,也听话,可能是因为没被蒋远周从小捧在手心里宠着。 接近中午时分,才有人着急慌忙赶过来。 凌慎拿了药递给凌时吟,她看了一眼,然后拆开包装,从里头拿出了一整版的药。 果然,除了外包装之外,里面一点没变。 边缘处有产品批号和有效期,凌时吟在中间剪了两颗,然后揣在兜内。 “时吟,其实就算他知道那些药有问题了,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顶多就是怀疑在凌家的头上,但要想再往深处挖,就没这么容易了。” “希望是这样。” 凌慎拿过桌上的剪刀,手指在尖锐的刀口上轻轻划过,“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好。” 凌时吟没有再多逗留下去,抱着睿睿离开了。 回到九龙苍的时候,蒋远周还没回来,凌时吟带着睿睿上楼,来到二楼的主卧门口,她尝试了下,最近这段日子主卧都没锁,果然一下就推开了。 凌时吟将睿睿放到地上,让他走进去,她快步来到床头柜跟前,她心里抑制不住紧张,将抽屉拉开一点后,果然见那两颗药躺在里面。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好像随时都要跃出来似的,凌时吟双眼紧紧盯着那两颗药,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心跟绞起来一样。 她矛盾地挣扎着,凌慎跟她说的话,她自然都听进去了。 可是凌时吟赌不起啊,蒋远周说得那么清楚,一旦蒋随云当年的死跟许情深没有了直接关系,他就要把许情深接回来?他将她置于了何地? 凌时吟手掌落在抽屉的边缘,然后将抽屉一点点拉开,直到能够完全伸进去一只手掌…… 保丽居上。 许情深换好衣服匆匆下楼,付京笙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神色严肃,似乎拒绝了一件什么事。 听到脚步声,付京笙跟对方说了句再见,然后扭过头来,“又要出去?” “刚闵总那边来电话了,说她要出门。” 付京笙将手机放回兜内,“行,你去吧,我待会带霖霖去游乐园。” 许情深走到男人跟前,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孩子总是要麻烦你照顾。” 付京笙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勾到自己身前,许情深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惊得杏眸圆睁,浓密的眼睫毛不住扑闪,“你……” 男人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凑过去在许情深面颊上亲吻了下,许情深忙捂住自己的脸,付京笙薄唇微微勾起,“怎么办,我好像开始喜欢女人了呢。” 许情深吓得将他推开,往后退的同时脚后跟却绊在了茶几腿上,她趔趔趄趄往后栽,一下就坐在了沙发内。 付京笙上前几步,双手撑在沙发椅背上,正好将许情深困在其中,他仔细端详着许情深越来越白的面色,“其实,女人真的也不错啊,赏心悦目,还温柔可人,你说我以前怎么就觉得男人可爱呢?” 许情深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付先生,您……您别想不开啊。” “你的意思,是觉得我要喜欢女人的话,就是个错误?” “不不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许情深慌忙摆手,“你……你随着自己心意来吧。” 付京笙还想逗逗她,“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跟你试试。” “啊,试什么啊?” “我们是夫妻啊,受法律保护的,可我们还没有夫妻之实过。” 噗。 许情深眼睛睁得大大的,付先生啊,你这让被你爱爱过的那些小男生们,情何以堪啊? 她伸手朝门口指了指。“闵总让我赶紧过去呢,我先去上班。” “行,这个问题,我们回来再讨论。”付京笙说完,直起了身,许情深忙一把拿过包,就跟逃荒似的飞快地溜走了。 坐上闵总的车后,许情深将药箱放在旁边,“闵总,我们今天去哪?” “打高尔夫。” “好。”许情深觉得不错,她最怕就是跟着闵总出去应酬。 来到高尔夫球场,许情深和闵总换好了衣服进去,坐了车来到场地内,闵总让她去旁边休息,许情深答应着,她提了药箱走向旁边的休息区。 那儿还有躺椅,以及免费的茶水等。许情深戴了墨镜,在躺椅上躺下来。 她闭目养神起来,以至于不远处有人走过来,许情深都没有发现。 男人站定到许情深身侧,她双手交扣后落在身前,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打着,看上去很是惬意。男人的视线落到她颈间,忽然发现她白皙的肌肤上有一抹可疑的红。 “蒋先生!”不远处,有人朝着男人招手。 许情深猛地睁开眼,看到一群人站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目光齐刷刷落向这边,她余光瞥到一抹身影,许情深忙摘掉墨镜站起身。 蒋远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也算是惊到了,许情深瞪着他,“你做什么?” 男人手刚提起来,便又落了回去。“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蒋先生,高尔夫球场在那边,”许情深伸手一指,“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男人的视线再次落向她颈间,没有回答她,反而是将话题扯开,“你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什么?” 蒋远周朝她颈部指去,许情深伸手一摸,才感觉到刺痛感,肯定是方才躺在这,有虫蚁之类的小东西。 “不是。”许情深面无表情道,然后拧起眉头,脸色显得非常不悦,“蒋先生,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蒋远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这样无名的火,他顺手拿了瓶饮料,“我只是提醒你一声,这儿有虫子。” “你不用这样变相嘲笑我,”许情深嘴角浅勾,笑意却并未达眼底,“这种痕迹,蒋先生你以前也挺喜欢的,这是我个人的自由,用不着你管。”蒋远周原本以为只是个蚊虫叮咬的伤疤而已,没想到经许情深这么一说,原来…… 男人胸口传来钝痛,许情深手掌捂着脖子,面色仍旧不善,蒋远周气得唇角有些颤抖。 许情深坐回躺椅内,将墨镜戴上,脸上烫得像是要被灼伤似的。 蒋远周快步离开,闵总在不远处等他,两人见了面后,客套的寒暄几句。 许情深百无聊赖,只能干躺着。 片刻后,闵总一杆挥出去,蒋远周轻笑,“好球。” 闵总手掌遮在额前,朝远处看了看,“蒋先生,你今天很不在状态啊。” 蒋远周也不隐瞒,实话说道,“今天有些头疼。” “这样啊,那你去休息吧,让许医生给看看。” 蒋远周轻摇头,“不用了。” “你是怕尴尬?你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担忧,许医生人很好。”闵总说完,朝着远处挥挥手,“许医生!” 许情深听到声音,忙站了起来,她快步朝着闵总走去,“闵总,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的,蒋先生说他头疼,你替我给他看看。” 许情深朝蒋远周看眼,面色如常,“好的。” 蒋远周将球杆交到了身边人的手里,许情深跟在他身侧往前,两人来到休息区,许情深先坐了下来。 蒋远周随后在她旁边的椅子内坐定,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蒋远周手掌撑向额头,似乎真的不舒服,许情深见闵总时不时朝这边看过来,她只能开口询问,“蒋先生,你哪里不舒服?” “头疼。” “怎样的疼?” “一阵一阵,就跟针扎一样。” 许情深目光不得已落向他,“疼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 “有在吃药吗?” 蒋远周顿了顿,“有。” “什么药?” 男人视线对上她,“你不是很凶吗?别装作关心我的样子。” “你搞错了,”许情深毫不留情回击,“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只是询问你的病情而已,当然,你有实话实说或者隐瞒的权利。” 蒋远周的眉头皱了皱,许情深继续开了口,“如果你觉得我不够资格给你医治,或者你怕我医出人命来,那麻烦你待会跟闵总说清楚,省得她还要怪到我头上。” 男人将许情深的话,一字一语听入耳中,胸口挤满了悲怆和无力,他不想跟她继续说下去,可终究心有不甘,“情深,你心里到底怨我有多深?” 许情深一下被问住了,她不想回答,别开了视线。 蒋远周头疼的厉害,用手掌朝着头敲了敲。许情深手握向两侧的椅把,有句话在嘴里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被她问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的是怨,而不是恨呢!你应该问我,我对你的恨究竟有多深!” 蒋远周怔在原地,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这个怨和恨,本身的意义就是不同的。 男人抬起视线,许情深一眼望入他潭底,“还是你觉得,我对你根本就够不上恨?怎么可能,蒋远周,你知道我这近两年的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蒋远周感觉到一双温柔的小手正摸上他的胸口,但是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因为那双手正在用力撕扯着他的伤口,原本就未结痂的地方,还是鲜血淋漓了。 “我没了工作,还被当成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我去医院应聘,受尽冷嘲热讽。家里的后妈知道我没了经济来源,没了你这个大靠山,我要不是靠着脸皮厚,我连家都回不去。” 许情深说这些,自然不是为了向他诉苦,她只是想要告诉蒋远周一句,既然那两年之间可以对她不闻不问,那么如今再见面,她许情深再也不稀罕他的一句问候! “蒋远周,当年小姨的死,我难辞其咎,你要还觉得不解恨,那你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蒋远周觉得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跟前的身影在他眼中摆动,他忽然开始害怕药品的检测结果了。 许情深实在是觉得这样难受,“蒋远周,我最初认识付京笙,是因为我给他当了家庭医生。那时候,我走投无路,从你这边受的伤,都是他给我治愈好的。” 许情深说到这,才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两年时间中,她竟受了这么多苦,而最最辛苦的那一段,已经被她隐瞒掉了。 蒋远周十指相扣,视线往下压了一寸,“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小姨的死其实和你没有关系,你会怎么做?” 这始终是他们心里一根最最深的刺,谁都不愿去反复碰触。 许情深冷笑下,“我会杀了你。” 男人倾过身,“真的?” “如果跟我无关,那么我受了这么多苦,又跟谁有关?”许情深犀利地反问出声。 蒋远周再也开不了口了。许情深笑了笑,“蒋先生不用担心,我不可能要你的命,一命偿一命,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其实我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但如果真有的话,你也不要告诉我。” 蒋远周平添出几许无力感,他往后轻靠,整个人陷入躺椅内。 过了许久后,闵总和几人过来,许情深站起了身,闵总朝蒋远周看看,“蒋先生没事了吧?” “头应该还在疼。” “你没给他看看?” 许情深轻摇下头,“蒋先生说不用了,可能是觉得我医术不精,不敢冒险。” 蒋远周听着这些话,慢慢坐起身来,他脸色有些白,看上去是真不舒服。“闵总客气了,看病还需对症下药,我这头疼也不是一下就能好的。” “我们打球打的差不多了,要去湖对面骑马,蒋先生,一起吧?” “好。”蒋远周答应着,并且站了起来。 许情深跟着诸人来到湖边,小艇内坐了好几个人,她跟在闵总的身后,蒋远周则上了另一艘小艇。 湖面上有风,开的又急,速度非常快,许情深紧挨着闵总身侧。 蒋远周所坐的小艇在她们前面,速度同样惊人,两个年轻的纨绔公子一脸兴奋,“这感觉,真是比飙车还爽,再快点!” 蒋远周头痛欲裂,一人见他面色不好,只得乖乖坐回去,可小艇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蒋远周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朵上似的。 许情深跟身旁的闵总说着话,忽然听到前面一声惊呼传来,她抬头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栽入湖中,她吓了一大跳。 她们的小艇就跟在后面,眼看就要压过水中的身影,负责驾驶的男人只能猛地打过方向盘,坐在后面的许情深和闵总第一个就被甩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许情深冷得几乎全身抽筋,旁边的闵总受惊,惊呼出声,“救命啊,救命!” 许情深余光看向远处,蒋远周明明是会游泳的,可是这一眼望去,居然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题外话------ 亲们,国庆节快乐,么么哒~(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0还许情深一个清白 许情深和闵总身上都穿着救生衣,但闵总不会游泳,再加上寒冷刺骨,惊吓和恐惧令她方寸大乱,她歇斯底里地大叫,“救我,救命——” 不远处,蒋远周掉下去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多大的水花了,许情深忽然焦急起来,旁边的闵总伸手拉住她,“许医生,救我!” 她呛了好几口水,许情深忙上前拉住她的救生衣,“闵总,您别怕,不会出事的,您有救生衣,我会游泳,我拉着您呢。” 闵总听到这,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几艘小艇分别朝着落水的方向而来,许情深冷得手指僵硬,嘴唇哆嗦着,先前的小艇已经回到她们跟前,上头的人纷纷伸出手来,“闵总,快!” 许情深在她腋下托了把,几人合力将闵总拉上去。 “快,快救许医生。”闵总牙关打颤,口齿不清地指着水里面。 许情深下意识回头朝不远处看去,好几个人已经下去了,还有安全员,大家都扎进了湖水中在找。她要再去,无非就是添乱罢了,许情深咬了咬牙,伸出手让他们将自己拉到小艇上。 驾驶人员拿了两条厚厚的毛巾毯给许情深和闵总披上,许情深裹紧后缩起双肩,脸上都是水,寒风一吹,整张脸被冻得麻木。 她看到有人潜水下去,却很快又上来,许情深心急如焚,不可能啊,蒋远周会游泳,而且又是清醒着掉下去的,怎么就忽然没了身影呢? 旁边有人询问道,“闵总,我们先带您上岸吧?” 闵总受了惊吓,又落了水,本来身体就不好,许情深听到这,不由朝她看看。闵总目光专注地落向前方,“不,等等蒋先生吧。” 蒋远周被人抬出水面的时候,许情深看得很清楚,他整个人无力地被一左一右两人给架着,似乎是失去了知觉,脑袋垂着,小艇上有人在大声喊着蒋先生。 许情深紧攥着双拳,这种有可能会失去的滋味,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她是医生,见惯了人的生死,她比谁都清楚,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小艇快速向前驶去,到了岸边后,蒋远周被几人抬上岸,芦苇丛中有一条木地板铺出来的路,他们将一条毯子放在地上,然后让蒋远周躺在上面。 闵总用胳膊猛地撞了下许情深,“这里就只有你是医生,你还愣着干什么?” 许情深猛地回过神,她噌地站起来,然后大步朝着岸上走去。 蒋远周躺在那没动,周边聚满了人,许情深蹲在男人身侧,冲着旁人说道,“你们都让开。” 站在边上的一个个都是落汤鸡,这大冷的天,简直是在受酷刑。 许情深双手在他胸口使劲按压,然后弯下腰做人工呼吸,她不慌不忙,动作没有丝毫凌乱。 刚才的紧张已经不复存在,许情深知道情况不算严重,周边的人群内静悄悄的,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蒋远周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个人头,许情深朝他脸上拍了拍,拍的还挺重,像是在抽他巴掌似的。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好几个人相继凑过来,“蒋先生,您没事了吧?” “您可吓死我们了。” 蒋远周笑了笑,他刚才就是头疼的厉害,再加上速度快,一不小心就栽下去了。蒋远周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脆弱,这下好了,他成了别人眼里的纸老虎,你看,下水就直接晕了。 许情深为了救他,穿了件单薄的湿衣服就蹲在了他旁边,蒋远周朝她看看。 许情深站起身,全身都湿透了,所以嗓音也自然带着一种冰冷。“蒋先生没事,就是呛了水,要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医院看看。” 不远处的几人,目光纷纷投向许情深。 蒋远周坐起身,视线轻抬,余光看到了许情深的胸前。 他面色猛地大变,拿起地上的毛毯后站了起来,蒋远周伸手给她披上,许情深忙要避开。男人的态度却是强硬了很多,干脆一把狠狠搂住她的双肩。 许情深大怒,“做什么?” “走。” 她气得面色铁青,“你可别忘了,我刚刚还救过你。” “你也别忘了,你刚从水里爬出来,你想被人看光吗?” 许情深挣扎的动作小了不少,脚步顺着男人往前走,闵总招呼过另一名女助手,两人快步跟在他们身后。 “蒋先生!” 蒋远周停下脚步,手臂下意识揽紧怀里的女人。 “我让助理去准备几套衣服,要不,你让许医生跟着我?” 许情深点下头,蒋远周却是抢先一步说道,“我还有些不舒服,想让许医生给我看看。” “这……” “蒋先生,您完全没事,好的很,就是一不小心掉进湖里喝了几口水而已。” 蒋远周右手使劲,闵总见状,冲着旁边的女人说道,“你先去准备衣服吧。” “等等,”蒋远周唤住对方,“内衣要买大一点。” “什么?”对方好像不明白。 许情深面红耳赤,有病是不是?她又使劲挣扎了几下,蒋远周不给她挣脱的机会,“36D。” 那女人朝着许情深看了看,然后不住点头,“好好好。” “走。” 许情深被他裹住肩膀往前,马场附近就有休息的房间,蒋远周直接走过去要了一间。 服务员正在准备拿门卡,许情深朝他腿上踢了脚,“你干什么?” 蒋远周冲自己的腿上看看,“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 许情深的肩膀左右摆动,可就是摆脱不了蒋远周的手掌,他拿了门卡,一把就将她拖走了。 走廊上陆陆续续还有别人,两人身上都是湿透了,一路往前走,一路的水渍往下挂,到了房间跟前,蒋远周开门进去,许情深被他用力推了下后背。 她差点在地上滑倒,休息间倒是高级,暖气早就供上了,许情深抱住双臂站在屋子中央。 蒋远周来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套睡袍递给许情深,“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换。” 许情深可不想白白被冻成傻子,她接过手后快步走进浴室,蒋远周听到了门反锁传来的动静。 她只是脱了外面的衣服,便将浴袍披上了,打开门往外走,却看到蒋远周站在门口的柜子跟前,上衣已经脱光了,正在脱裤子。她心下一惊,忙撤回脚步,并将门砰地关上。 蒋远周倒是被吓了跳,扭头一看,雕花格的门被关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见状,从柜子里面抽了条浴巾出来,随手在腰间系好,然后轻敲下门,“我好了,出来吧。” 隔了半晌后,许情深才小心翼翼打开门,她目光朝门口看去,却见蒋远周一动不动站在那。 她并没有要夺门而出的意思,她这样子也出不去。 许情深走进房间,在床沿处坐定下来。 屋内静谧无声,可偏偏窗外总有各种嘈杂的声响传来,许情深目光盯着一处,她是觉得尴尬到不能尴尬了。 蒋远周来到床边,将窗帘拉上,许情深如临大敌,目光死死锁住他。 男人在她对面的床沿处坐定,伸手摸向自己的唇瓣,许情深眯起眼帘,蒋远周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开口的时候,嘴角禁不住挽起抹笑,“你给我做的人工呼吸。” “是啊。” “看到我掉进水里,有一点点紧张吗?” 许情深摇头。 蒋远周面色微微有些冷,许情深接过他的话,“蒋远周,我觉得你挺奇怪的,也很矛盾。” “为什么?” “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忽然发现其实你放不下我。” 蒋远周一早就知道许情深聪明,可她这样直白地问话,反而令他有些无措,他目光直勾勾盯着她,“就算真是呢。” “那我觉得你很无耻。” 蒋远周面色刷的就白了。 这是许情深的心里话,“蒋先生,我和付京笙已经结婚了,我对我的婚姻很满意,我知道要忠诚于它。” 男人似乎被激怒了,忽然窜起身将许情深推倒在床上,她杏眸圆睁,丝毫不畏惧,也不给蒋远周先开口的机会,她高声斥责,“难道不对吗?你以为我是谁?想上就上?” “许情深,我没这样糟践过你!”蒋远周双手掐住她的肩膀,尽管有些事情还未明朗,可蒋远周早就在开始害怕起来了。 两年时间的不闻不问,他下了铁一样的决心,不然的话,他只要让老白去看一眼,就能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许情深从未刻意躲避,她是说过不见蒋远周,但是跟付京笙在一起了之后,她就有了家,可以光明正大回许家看望爸爸和弟弟。 但是那么长的时间内,她和蒋远周从未碰到过,直到她跟着付京笙,付京笙也算是有钱,所以才会带她去那样高档的超市,带她出国。那是不是就说明,她和蒋远周之间的偶遇,原来是需要等她爬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才可以? 倘若,她没有碰到付京笙呢? 许情深想象的出来,她一个人要带着孩子,又要工作,只能请人照看,一边体力不支不说,一边还要操心家里的孩子是否会被人虐待。最重要的是,她跟蒋远周这辈子就别想碰上了吧? 蒋远周见她出神,不由低下了身,女人抬起视线落到他脸上,她忽然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蒋远周上半身是*着的,她微凉的体温传递到他身上,蒋远周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寂寞地叫嚣着。 他分不清她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但蒋远周心猿意马了,他对许情深分明是一点抗拒力都没有的。 许情深手掌在他锁骨处摩挲几下,在洗手间内等待的间隙,用吹风机吹了几下头发,只是吹的时间短,头发还是湿的。 “你心里记挂的,是这种感觉吧?” 蒋远周喉间轻滚了下,似在极力隐忍什么,他不想承认,他心里记挂的是她,可他记挂的却是她的全部。 “蒋先生啊蒋先生,”许情深冲着他摇了摇头,“对你们蒋家来说,名声才是最重要的,跟有夫之妇勾搭成奸,这样的话传出去,对你不好。” “许情深,两年不见,你已经能这样看开。” “是啊,爱上另一个人,不难。” 蒋远周撑在她颊侧的手臂弯了下,原先的暧昧被她的一句话给彻底浇熄,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门铃声。 许情深将他推开,简单整理了下发丝,然后大步往外走。 打开门,外面站着方才的女人,许情深从她手里接过袋子,“谢谢。” “闵总说在马场等你。” “好。” 许情深拿了东西,将属于蒋远周的那个精品袋放到床上,她快步进了浴室,关上门后换好了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蒋远周坐在床边,许情深没有看他,拉开门后直接离开了。 蒋远周最后也没去马场,许情深直到回去的时候都没见过他一眼。 两天后。 凌时吟带着睿睿在客厅玩,蒋远周快步从楼上下来,她回头看了看,“远周,你要出去吗?” “是。”蒋远周来到她跟前,“我去趟外地。” “什么时候回来?” “最早也要明天下午。” 凌时吟轻点下头,“那好,我和睿睿在家等你。” 蒋远周拉过正在玩耍的睿睿,孩子见到他,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爸爸。” 蒋远周微笑,拉开他的手后,起身走出去。 坐上车,车子疾驰而出,蒋远周将车窗落下来,他拿出那两颗药,放到阳光底下仔细照看。 蒋远周不敢大意,仔细比对了很久,药并没有被换走。 接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后,蒋远周才来到目的地,负责接待他的检测员亲自出来了,蒋远周将药交到他手里,“麻烦你了,这个检测结果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蒋先生放心吧,我一定严格对待,明天一早就能给你答案。” “好。”蒋远周面色严肃说道,“到时候一定有重谢。” “您客气了。” 蒋远周在检测中心的附近订了个酒店,这一晚,他几乎是夜不能寐。 早上刚吃过早饭,他就接到了那边打来的电话。蒋远周焦急过去,来到检测中心,昨天的工作人员,将相关的报告递给他,“蒋先生,您看看。” “结果怎么样?”蒋远周直接问道。 “药是正常的。” 男人拧起眉头,“正常?” “是,里面有相关的分析,每一条都写得很详尽,这个药完全没有问题。”对方打着包票,一脸的笃定。 蒋远周神色间似乎有些失望,他捏紧手里的报告单,“好,谢谢。” “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好。” 蒋远周回到车上,司机询问出声,“蒋先生,现在是要回东城吗?” “不用,”蒋远周抽出那份报告,“去机场,老白半个小时后到。” “是。” 车内恢复了安静,蒋远周仔细的看着那份报告,检查结果跟两年前如出一辙。 他瞬间觉得整颗心都寒了。 来到机场,没等一会,就接到了风尘仆仆而来的老白。 见到熟悉的车辆,老白快步上前,司机替他拿着行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蒋先生。” 蒋远周朝他看看,“辛苦了。” “您这边的检测结果怎么样?” 蒋远周嘴角扯了抹嘲讽的弧度,“一切正常,和两年前一样。” 老白面色严肃下去,眉头皱拢,“您都跑到这儿来了,难道对方的手还能伸得这样远?” “药品是昨天送到的,今早出的检测报告,一个晚上的时间,能发生很多事。” 司机回到车上,老白从兜里掏出的报告,叠放的整整齐齐,司机知道他们有事要谈,赶紧自觉地给他们单独的空间。 “蒋先生,我这次去找了我父亲的老师,我也是最近才偶然得知,我父亲跟他一直有联络,我们并没有去当地的检测中心,而是去了他的工作室,他做了详细的药物成分还原。” 蒋远周专注地听着,老白昨晚已经将结果告诉他了,可蒋远周还是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老白打开手里的纸,上面列着一排成分名称,蒋远周一眼看到其中一项用红字标注着,而且后面有个往上的箭头,他一眼就知道这是超标的意思。 老白指着这一项,“就是这项,比正常用量超标了二点五倍。” 蒋远周手指微紧,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箭头,“它导致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 “这就是蒋小姐的致死原因。” 蒋远周已经觉得呼吸凝重起来,吸进去的每一下都跟刀子划过似的,“小姨的药,是从星港配出去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星港的那批药,都有问题。” “是,要不然的话,那个老太太也不会死。” 蒋远周一把握紧那张报告单,“但那批药,又是怎么进入星港的?又是怎么蒙混过药监局,成了合格药品?” 老白朝他看看,忽然觉得这件事就像是个无底洞,更像是一张很大很大的网,它布置精密,甚至牵动了一系列相关的部门,“蒋小姐的身体底子太弱,所以吃了那些药没多久就……至于那个老太太,应该也是这样的原因,毕竟岁数大了。” “对方为了确保药能到小姨的手里,可算是费尽心机,而且不惜拉上别人。那一批次的药,是光明正大走进星港的……” “别的病患可能多多少少也出现了不良反应,但因为个人体质不同,没有严重到致死。我专门询问过,这种药物的伤害不是永久性的,不再服用过后,会自行代谢掉。” 蒋远周落下车窗,今儿有些变天了,寒风系数往里灌,哗哗地吹到他的脸上,他感觉到一把把细小的匕首正在往他脸上砍,不论他痛不痛,它们都砍得那样欢、那样猛。 “当年,药物检测没有问题之后,药品全部被销毁,开出去的药能收的也收回来了。千算万算,可能谁都不会想到那个老年痴呆症的婆婆,如果不是她糊涂了藏药,这件事就永远是个死局,怕是无人能破了。” 那么许情深,就要为此背上一辈子的黑锅。 老白也觉得心情沉重,车子疾驰向前,回到九龙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蒋远周进入屋内,睿睿过来缠住他的脚,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蒋远周将他抱起来,凌时吟快步从楼上下来,“你回来了。” 男人牵着睿睿的小手,凌时吟朝老白望去,“老白,你好几天没来了。” “是,我出去办了点事情。” “对了,”凌时吟跟在蒋远周身侧,小声问道,“药品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蒋远周手里拿着那个资料袋,顺手就交给了凌时吟,凌时吟好奇,想要打开,但想了想,还是面色镇定地拿在手里,她跟到沙发跟前,将袋子放到茶几上,“睿睿一天多没见你,老喊着爸爸呢。” 老白看了眼,凌时吟似乎对鉴定结果不是很上心,她坐到蒋远周身侧,拉了拉睿睿的小手,男人朝她睨了眼,“最近有见过你哥吗?” 凌时吟心里咯噔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哥早就不跟我爸妈住一起了,我偶尔回去,也见不到他。怎么了?忽然这样问……” “没什么,我也挺久没看到他了。” 蒋远周说完,抱着睿睿起身上楼,凌时吟盯看着他的身影,眼里藏匿着不解。 老白吩咐厨房准备了饭菜,他和蒋远周在九龙苍用过之后,又赶去了星港。 周主任被喊进办公室时,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大褂,他关上门往里走,蒋远周正靠坐在办公椅内,左右手分别抓着签字笔的两端,周主任开口喊了声蒋先生,却见他嘴角勾着,似乎在冲他笑。 “蒋先生,今天是有什么好事情吗?” “周主任,请坐。” “谢谢。” 周主任坐定下来,蒋远周身子往前倾,“周主任,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许情深开药的事情?” 周主任面色僵了下,“当然记得,那关乎到蒋小姐。” “那时候是你说的,因为小姨长期服用药物,才会有那样的反应,药品本身也没有问题,是吧?” 周主任没想到蒋远周会重提两年前的事,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 蒋远周手里的签字笔猛地丢出去,擦过光滑的桌面,他收起面上的笑意。“周主任,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受了那些人多少好处,他们又是谁?” 周主任吓得面色发白,“蒋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能这样跟你讲话,有些事我自然已经了解清楚了,两年前,药品检测出来是正常的,当时我不同意尸检,是你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要看看别人的服用状况。” “是,”周主任忙不迭说道,“也有长期服药的人吃了这个药,身体出现异常……” “我不要听这句话,”蒋远周将他的话打断,“那些非长期服药的人,检查出来就是正常的,是不是?” 周主任嘴角明显抽搐了下,蒋远周一把视线狠狠落向他,“是不是!” 周主任咬了咬牙,“是。” “呵。”蒋远周轻嘲出声,“周主任,你在星港的待遇向来不差,你这级别,前途无量,还能一路往上走,到时候混到退休,功成名就……” 他话语卡在这,忽然就不往下说了 周主任提着一颗心,感觉自己像是被按在了铡刀上,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才放手,他战战兢兢,冷汗直往下挂。 “许情深曾经是我的女人,可她最后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确定,我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蒋先生,有些事情我是真不知情……” 蒋远周轻抬下颔,“那你知道什么?” “我……蒋先生,我从医几十年,当初家境贫困,我真是靠着我自己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周主任不想承认,可他心里明白,蒋远周不可能无缘无故找到他,而且一问就是药品的事情,纸包不住火,蒋远周肯定是知道了。“您能不能答应我,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给您,您高抬贵手。我可以辞职,但您千万别毁了我这么多年的成绩和心血啊……”蒋远周冷笑了下,嘴上却答应道,“可以。” 周主任面色微松,却还是紧张,心里应该还有几分不甘吧,毕竟那件事藏了两年,却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又被挖出来了。 蒋远周站起身来,两条修长的腿靠向桌沿,“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是谁让你做的。” 对方闻言,垂着头,却是摇了摇脑袋,“我没有见过,蒋小姐被送来医院之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但这个号码现在也没用了,是空号。” “你仅凭着一个电话,就心甘情愿替人家做事?” 周主任抬起头,目光对上蒋远周寒彻的眸子,“我觉得那人好像很了解我,不,是了解我的家庭,他不光允诺给钱,而且还说可以帮我解决我女儿的事……第一笔钱是直接汇到我卡上的。” 蒋远周胸口起伏着,怒意被强行压抑住,“所以,你就能毫不犹豫地去害许情深?” 周主任面色白了又白,沉默半晌后才说道,“蒋先生,实话跟您说,许医生在星港的待遇,私底下哪个医生没讨论过?手术封挡签字的事,本来就是星港的规矩,可您为了她说改就改,她年纪轻轻进了星港,很快就开始接各式各样的手术……” 周主任不敢再多说,只能轻了嗓音,“蒋先生,我可是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才走到今天的啊。” 他的意思,许情深就不是了?难道她是自己没本事,仅仅靠踩着蒋远周的肩膀就飞上天了吗?  “所以,你跟那些人一起陷害她。” 周主任不敢再坐着,慢慢站起身,“蒋先生,对不起。”蒋远周心口聚起愤怒,这种怒火,从四肢百骸朝着他压来,一寸寸用力的在撕扯他的心脏。 这是一个局,毋庸置疑,然而每一个环节,却是独立的。 周主任不知道联系他的是谁,就算去查他的账号,肯定也会是一无所获。 那么药监局那边呢? 恐怕情况也是差不多的,这个局设得那样大,可不论攻破了哪一头,都没有直接证据能抓住那个藏在最后面的人。 周主任站在旁边,战战兢兢,“蒋先生,我这就辞职,我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他说完,逃也似的快步出去,门口的老白见状,睨了眼,随后进入办公室。 谁能想到星港的周主任,最后却是这样落荒而逃的? “蒋先生,他都说了?” “他能不说吗?” 老白来到办公桌前,“您答应他了,他辞职后就不追究。” “可能吗?”蒋远周冷笑下,“身败名裂都不够,他得了好处,他家人也得了好处,我要他们一家人以后都生活在地狱里。” 老白闻言,顿了顿,然后将话题扯开,“对了蒋先生,老太太那边的尸检报告一时半会出不来,这让我想起蒋小姐之前的结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蒋远周回到办公桌前,“小姨过世后,又在九龙苍待了那么长的时间,梅伯父只做出了药物致死的结果,也是正常的。小姨的体质本来就不好,我爸肯定将周主任的说法告诉给了梅伯父听,这样一结合下来,就成了什么都是真的了。” 老白点了点头,看到蒋远周疲惫地坐进椅子内,只是刚坐定,他却猛地又站起来了。 “老白。” “蒋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这件事,我应该让许情深知道。”蒋远周目光微垂,眼里最后的一抹亮色逐渐暗沉掉,“这两年来,她肯定过来很难受。” “蒋先生,”老白不由又提醒蒋远周一句,“我觉得许小姐知道了以后,反而会更加怨你。” ------题外话------ 8000字更新送上,祝亲们看文愉快~(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1他不肯放手了(你想过那男人图你什么吗 蒋远周沉默了许久,想到在高尔夫球场的时候,许情深说得那席话。 他从桌上拿过烟盒,掏了一支烟出来,然后点上。办公室内瞬间弥漫着呛人的味道,等到这支烟完全抽尽,蒋远周将烟头往烟灰缸内掐熄掉。 “她有权利知道真相,不能让她继续背负着这份愧疚。” “那蒋先生是要亲自去找她吗?” 蒋远周杵在原地,老白朝他走近步,“还是我去吧,我把许小姐约出来。” 男人没说话,只是径自往外走,也算是同意了。 许情深这两天比较有空,闵总受了惊吓,还有些感冒,推掉一切应酬在家。 她准备出门去趟超市,家里的水果和菜都没了,付京笙本来要一起去,但霖霖正在睡觉,要这样把她带去,非闹一通不可。 许情深来到外面,刚走出去几步,老白就过来了。 她面色一凛,杵在原地,一双眼睛就盯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老白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他干脆提快了速度,来到她跟前,老白先打过招呼,“许小姐。” 许情深朝他身后的车看眼,“你们又要干什么?” 她语气里满满的不耐烦,老白忙接口说道,“许小姐别误会,蒋先生不在车内。” “那是什么事,你找我?”许情深听到这,面色微松。 老白被问住了,他双手轻搓了下,“蒋先生想见你。” 这不一个意思吗?许情深再度拧眉,“我不想见!” “是有挺重要的事情。” “能不能请你们以后别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许情深说的话,已经算是很不客气了,“再重要的事,也跟我没关系。” “是有关蒋小姐的事……” “那我更不想知道。” 老白见她态度坚决,但他凡事都要先替蒋远周着想,为蒋远周办周全每一件事,才是他首要的工作。 “许小姐,您要真不同意,那我只能强行带你过去了。” 许情深手里还拿着购物袋,就那么吃惊地看向他,“那我还真好奇,你所谓的强行,是怎样的手段?” “您还是不要见识到的好,之前我对您都是客客气气,我想在您心中,一直维持着这个形象下去。” 许情深磨了磨齿尖,果然啊,一丘之貉,她之前怎么总觉得老白还不错呢?看来她的幻觉症一直就没好过! 老白做了个请的动作,许情深走过去,刻意放慢脚步,等到老白走到身边,她轻声问道,“我有些好奇,你说的强行都有哪些呢?” “比如,打扰一下您的家人,或者打扰一下许家那边。” 许情深走到车旁,她自己打开了车门,然后自己坐进去,再自己将车门砰地关上。 车子一路往前开,没过多久就在附近停车场停稳。 许情深推开车门下去,老白在前面带路,来到一家店里,里头什么人都没有,别说是顾客了,就连服务员都没看见。一看这仗势,就知道是有钱人包场的。 蒋远周也没点多少东西,一壶茶,一盘小点心。 许情深在他对面坐下来。 老白去不远处守着,许情深径自拿过手边的茶杯,“你找我有事吗?” “有。” “什么事。” “星港前几天有家属来闹事,说是有个老太太吃药吃死了。” 许情深记得那天,是有穿白衣的人跑到星港门口大闹,她眉眼未动,仍旧盯着一处。“难道,又是我害死的不成?” 蒋远周听了这话,觉得即便先前堆积了再多的勇气,都在一瞬间完全消散掉了。 他忽然沉默,许情深掀起眼帘朝他看看,“怎么又不说话了?” “那老太太,是吃了两年前跟小姨一模一样的那种药死的。” 许情深并未意识到旁的不对劲,“星港应该早就把那种药撤掉了吧,怎么还会这样?” 男人健硕的身体往后靠,目光也随着这个动作而落得稍远,这样的角度,反而能将许情深的整副神情收入眼中。“那个老太太,患了老年痴呆症,她藏了不少两年前的药。” 许情深端着的茶杯放到嘴边,“她……也是长期服用过药物的?” 蒋远周手掌落在腿上,忽然握了下,许情深看到他摇了摇头。 她眼眸微睁,“那是怎么回事?” “我让老白拿着两年前的药品,已经重新检测过了,那种药本身就有问题,跟小姨是否长期服用药物没有多大的关系。” 许情深将茶杯放回桌上,眼里有难以置信,却又觉得这似乎不是真的。 蒋远周指腹划过裤沿,他倒是希望许情深问一句,他答一句,可许情深就跟丢了魂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蒋远周眸光落到她脸上,“我已经找周主任确认过了,当年的事,他也有参与,而你……” 许情深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变化,“是那些药本身的问题?” “是,单单那一批出了问题。” “怎么会这样?” 蒋远周说道,“唯一能够解释的通的,是有人要陷害在你身上。” 她忽然有些接受不了了,“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要还我一个清白吗?” “情深,对不起。” “说对不起,能有用吗?”许情深眼圈刷地红了,她推开手边的茶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不管你接不接受,都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许情深反问,眼眶里面蓄满了热泪,两年了,差不多是要两年了吧,她没有细数过日子,因为那几百个日日夜夜里面,并没有多少时间美好到能让她记忆深刻。 老白从不远处往这边看了眼,两人好像都沉默着,许情深心里肯定是难受的,可那种情绪,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表达了。 “蒋远周,你的意思,就是有人给我们设了一个局是吗?有人陷害了我,甚至不惜搭上小姨的性命,就连周主任都被收买了,这一切肯定是做到了天衣无缝,所以才骗过了你的眼睛。” 许情深右手撑到桌子上,整个人也随着他的这番动作而往前倾去。“蒋远周,可惜我看到的不是这些啊……” 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许情深菱唇轻启,嗓音带了一种凉薄,“我看到的是,我被赶出了星港,我想去见小姨最后一面,可你说我不配,把我绑在了树上。我看到了我自己因为不能再做医生,而面临的一切窘迫,我看到了……你再也不愿见我一面,我也看到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彻底断了。蒋远周,我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的这件事,至少从今以后,我不用再背负着巨大的愧疚感,我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了。” 蒋远周听到这,神色逐渐按捺不住,他忽然伸手抓住许情深的手,“好好生活?跟谁?” 许情深目光落向他的手背,“我们已经各自成家,有些话还需要挑明吗?” “情深……”蒋远周想说,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伤害没了,他拉住许情深的手将她往自己跟前扯。 许情深情绪激动,“你倒是觉得这些坎过去了,是吗?” “我不甘心就这样……” 许情深抄起桌上的茶杯,照着蒋远周泼去,那杯浅褐色的茶水全泼在了男人的颈间,许情深厉声开口,“蒋远周,你清醒点吧!” “我清醒不了!”蒋远周的声音高高盖过她,他们两个现在就被困在了一个死局里面。 许情深比蒋远周看得透彻,知道再无可能,所以尽量避开,心里哪怕有思念和感情,她都能很好的收敛起来。可恰恰……蒋远周做不到这一点。再见之后挠心挠肺的折磨着,如今知道了蒋随云过世的真相,他更加就跟发了狂似的。 他知道他们不该走到这一步,可如今她已结婚,连孩子都有了。 蒋远周被死死地困住了,前行不得,转身又不甘心,他手还是没松开,老白远远一看,两人剑拔弩张,像是要打起来似的。 他快步走来,看到蒋远周脖子里一片狼藉,许情深瞪着双眼,手臂被蒋远周拉直了,整个人伏在桌面上,面红耳赤,只能冲老白吼道,“这就是你说的,蒋远周找我有事是吗?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白朝蒋远周看看,“蒋先生。” “你要去过你的日子了,你想过那个男人图你什么吗?” 许情深抬头看他,“我没钱没权,他能图我什么?” “他贪图你的美色!” 许情深手指麻木,“你先松开我。” 老白站在边上,也不好插手,手抬起了又放下,许情深大声说道,“难道你一开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图过这些?蒋远周,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有东西给他贪图,我也觉得幸福。” 蒋远周手掌狠狠按住她的手,老白朝他看看,见他气得面色铁青,蒋远周嘴里轻喃出声,“老白,你说她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 “你才疯了,我们两个都不干净了,蒋远周,我当初接受不了你和凌时吟的那个晚上,现在,我就更加接受不了你和她的孩子。” 老白听到这,伸手按向蒋远周的手臂,“蒋先生,放手吧。” 蒋远周的手指已经泛白,许情深喘着粗气,老白也没见过蒋远周这样,拉也拉不开。 但许情深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凌时吟尚且是个坎,那么睿睿呢? 蒋远周推了下老白的手臂,老白退到旁边,蒋远周似乎想通了什么,手里力道微松,许情深的手臂得到自由,她忙将手抽了回去。 她没有一刻的逗留,起身就走了。 蒋远周盯着许情深快步离开的身影,他双手撑在额前,只觉头痛的就跟要裂开似的。 许情深走出去后,忽然就失去了方向感,也不知道要往哪走,她犹如丢了魂似的来到街边,再跨出去一步就是马路。许情深看着车子飞快地驶过,她清醒过来,两手抱着头后蹲在了路旁痛哭。 蒋远周这样,难受的自然不止是他。这不是互相折磨,又是什么呢? 许情深倒希望蒋随云的事,她永远别知道,至少愧疚感比如今的锥心疼痛,要好熬的多了。 许久后,她才慢慢回过神,许情深擦干净眼泪,双腿蹲的发酸发麻,她扶着旁边粗壮的树干站起来。 哭的时候,总是她一个人,哭过了,她还是一个人,许情深似乎习惯了。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许情深伸手拿出来,是付京笙打来的。 她深吸口气,说话声也尽量平稳,“喂?” “霖霖醒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还在超市呢。” “还没买好吗?” 许情深垂着眼帘道,“没呢,挑挑拣拣的,我可能有选择障碍症。” “不用选择障碍,看中什么就买什么,要是有拿不准的颜色,也没关系,全部买了。” “哪有你这样的?”许情深嘴角轻挽,却没有力气笑出来。 “你开心就好了。” “好了,我待会就回去。” 付京笙在那头继续说道,“你在哪家超市?我带霖霖去找你吧?” “不用了,你陪霖霖晚会,等我回去做晚饭。” “行,拎不动的话记得打车。” “好的。” 许情深挂了电话,心里开始回暖,这应该就是家的感觉吧?有人关心,有人问候,有一个给你能够倚靠的胸膛。 凌慎的住处。 男人坐在客厅内,佣人将饭菜端出来,“凌先生,晚饭准备好了,我送上去吧?” “不用,我自己来。” “是。” 男人面无表情地起身,来到餐桌前,多格的饭盒里面装满了精致的菜肴,凌慎取过饭盒,然后朝楼上走去。 来到阁楼,门是锁着的,凌慎打开了门后往里走。屋内昏暗一片,男人随手点亮灯,总觉得光线还是不足。 阁楼的房间并不大,放了一张床、梳妆台,以及一个衣柜。 凌慎径自朝着那张单人床走去,一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视眼中,她双手抱住膝盖坐在那,头发很长,已经到了腰部以下,整个人很纤瘦,但五官却难掩精致,只是目光空洞,头在不住地点着,似乎在喃喃自语。 凌慎在床沿坐了下来,“吃饭。”女孩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就连视线都没有偏离一分。 凌慎弄了一匙子饭菜送到女孩嘴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饿的本能令女孩张开嘴巴,房间内充斥着久不见阳光的味道。 卧室里只有女孩的吃饭声,其实是很小很小声的,但由于太过安静,所以才被凌慎听在耳中。 他端详着女孩的面容,她身上穿着奢侈品牌的睡衣,这个房间不能开窗,一年四季,房间内的温度舒适如春天,女孩也不能出门,所以凌慎给她准备的都是睡衣。 吃过了饭,凌慎将饭盒放到床头柜上。他走过去打开电视,调了台,然后回到床边。 他伸手揽住女孩的肩膀,她明显瑟缩了下,凌慎拥着她往后靠。 电视中播放着今日的新闻,女孩的目光落到上面,这里面没有她熟悉的人和事,旁边的凌慎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打着拍子,开始跟她讲里面的内容。 女孩闭起眼睛,心里的厌烦暴涨起来,她不想表现出来,只能强行压抑。男人的声音落到她耳朵里,一个字一个字,逐渐清晰,女孩拉过旁边的被子,将自己的双手藏在里面,可两只手早就握成了拳头。如果凌慎这会忽然昏迷,或者全身不能动弹,她一定毫不犹豫将他活活打死。 新闻结束后,熟悉的广告声插播而来,女孩听到这阵声音,紧张地咬紧牙关,她已经能预知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凌慎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女孩,她安静地枕在自己肩上,似乎是睡着了。 女孩肤色白皙,眼睫毛很长,两道眉毛从未修剪过,却别样的秀气,嘴唇透着淡淡的红,哪个男人会对漂亮的女人没有*呢?凌慎如今搂着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朝她凑近过去,女孩明显能感觉到耳侧一热,凌慎还未亲上,她就快速从他怀里挣开了。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走开——” 凌慎眉头猛地拧起,几乎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想要有更近一步的亲密,她就立马会发疯。 男人动作比她快,手掌擒住女孩的脚踝将她拖拽到自己跟前,“你凭什么不肯?你凭什么不让我碰?” 女孩挥动双手,凌慎按住她的肩膀,睡衣本就只有薄薄的几片布料,他双手使劲,衣服就从她肩胛处被撕开了。锁骨往下大片的雪肌显露在男人眼前,凌慎整个人压向女孩,“你是我未婚妻,我为什么不能要你?” “我不是!”女孩嘶吼着,双手拍打他抵抗着。 她像是一片美丽的花瓣般,即将被人碾压,就算是在反抗,都精美的令人目眩。 凌慎迅速脱掉上衣,女孩见状,趁他不备朝他胸前咬去,她咬了就没松开,恨不得扯下他的肉来,男人闷哼出声,扯住她的肩膀想将她推开。 她干脆加重力道,凌慎感觉到胸口有温热,血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往下淌。 女孩使出了全身的力道,凌慎推不开,只能用手去掐她的脖子,他手掌收紧,将她纤细的脖子一把握紧,她很快呼吸不过来,嘴里力道也松开了,整个人顺着凌慎的力道被推倒在床上。 男人手里的劲道没有丝毫松懈,他看了眼自己胸口,果然血肉模糊了,他现在才又清醒过来,“你不是她,她不舍得这样伤我。” 她早就说了她不是,可他什么时候听进去过? 女孩双手按住凌慎的手腕,他不会让她死,看她面色涨的通红,凌慎收回了手,却并没有起身,而是再度开始撕扯着她的衣物。 她奋力反抗,指甲划破了凌慎的手背,男人怒火攻心,扬起一巴掌甩在女孩脸上。 女孩几乎是被打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嘴中有腥甜的味道,凌慎撕扯她腰间布料的时候,她全身的力量却再度迸发了,她双手双脚并用,不住厮打,好不容易从他身下逃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床头柜上拿到了什么,她冲过去就照着他脑袋打,那架势凶猛无比,像是一头刚出笼的猛兽! 凌慎狼狈地往后退,这才没有被打中,他伸手扣住女孩的手腕,一个使劲,她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手臂被他拧过去,痛得她不住倒抽气。 凌慎将她拖到自己跟前,“你敢打我?” 女孩肿着脸,目露凶光,没有回答凌慎的话,而是朝着他额头砰地撞去。 这一下,凌慎整个人往后仰去,眼冒金星,手掌也松开了,重新得到自由的女孩快速缩回了床角。她也痛,脸上、额头都痛,她却伸手指着凌慎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哈哈哈哈,再来——” 凌慎手掌抚向前额,面色铁青,女孩开始拍手,双脚摆动,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完全是一副疯子的模样。 不过,她本来就已经疯了。 凌慎咬牙切齿,女孩冲她左右晃动脑袋,“我叫叶景茵,景色的景,绿茵的茵……” “你闭嘴!”凌慎听到这,几乎怒吼般出声,“你不是叶景茵。” “那我是谁?”女孩委屈地嘟起红唇,“我就是叶景茵啊,景色的景,绿茵的茵……” 凌慎太阳穴处的青筋绷起,瞬间失去了*,他整个人颓然坐在床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女孩。 他分明知道她不是她,却因着心里的执念,将她囚困在此。 每回都是这样,他喜欢看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可只要他一碰她,她就会歇斯底里。凌慎这样的条件,这样的身份地位,他从来不缺什么女人,他知道他犯不着为了一个疯子而弄得全身都是伤。 男人手掌按向胸口,清晰的牙齿印颗颗分明,每一次是他按捺不住,可每一次不是被抓伤就是咬伤。 屋内能伤人的东西已经全部放起来了,原先的台灯砸掉之后,干脆就撤了,喝水的玻璃杯也换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都换成了软塑料的,房间的地板上坑坑洼洼的,那都是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砸出来的。 凌慎拎起旁边的衬衣,从床上下去,女孩歪着头冲他笑,男人一脚踢开脚边的饭盒,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房门被重重带上,女孩竖起耳朵,隐约还有脚步声下楼的动静传来,在确定了男人已经离开后,她这才全身一松,整个人往后靠去。 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刚才那场战役,她只能说是惊心动魄。 还好,还好,她又一次坚守住了。 女孩握紧的手掌慢慢松开,还好,她从未让这个男人得逞过。她的视线落向床头柜,那儿除了一个相框之外,什么都没有。 女孩的手落到上面,然后将相框拿到跟前,里面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至少那张脸不是她。 她扬起相框,想要将它狠狠砸碎,可是手臂只是举高了而已,下一步的动作就硬生生卡住了。女孩眼睛里透出复杂的情愫,她顿了顿,然后将相框慢慢放回去。 她之前就砸过一次,可砸一次就被打一次。 凌慎警告过她,她要再敢将它弄坏,他会要了她的命。 女孩现在不想别的,她只想有一天能够活着出去。 那张照片中的女人,跟她是有几分相似,可并不代表长得像,但那个变态将她弄到这的时候,非说她就是叶景茵。她尝试过逃跑,可这根本就不现实,这座阁楼就跟个鸟笼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她就连这个房门都没逃出去过一步。 凌慎手里攥着自己的衬衣,回到二楼,走进浴室后,他开始冲刷着自己的伤口,温水触碰到胸口的齿痕,痛得他倒吸口冷气。 他挥拳砸向旁边的墙壁,居然被一个疯子搞得这么狼狈,可要不是她疯了,他也不会这样放过她。 ------题外话------ 9月举行的长评活动,获奖名单出来了,分别是那时花开ing(不遇倾城不遇你一套)和燕子如初(原来一直都深爱一套),请这两位读者找群里的茜茜登记好地址,再统一寄奖品。 另外,本来设置好三个中奖名额的,现在虚空一席,将会在几天后设置一条关于小说里面的问题,第一个在评论区答对的,将会奖励《踮起脚尖来爱你》一套,至于在哪一天设置题目嘛,看心情,哈哈,任性了。反正大家记得每天早上9点05分来看文,就不会错过啦,么么哒。(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2重新做回许医生 许情深回到保丽居上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大一小坐在餐桌前,霖霖坐在她自己的小餐桌内,手里拿着吃饭的勺子,哐哐哐在桌上敲着,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情深就听到付京笙无奈地在说,“听见了听见了,爸爸在弄。” 男人手边摆着一大碗面条,旁边还有个专门弄辅食的碗,他将面条放到碗里,碾得很碎,然后再用匙子弄了一点送到霖霖嘴边。 女儿吧唧两下,张开嘴还要,付京笙赶紧又将匙子凑过去。 许情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向前,“这怎么就吃上了?” 付京笙一抬头,脸上总算有了解放的神情,“老婆,你总算回来了,赶紧救救我们,快被饿残了。” “有这么夸张吗?”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我以为你买个菜跟人私奔了。” 许情深将购物袋放到餐桌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视线落向付京笙手边的那碗面,“这是你煮的啊?” “是啊。” 许情深拿过来一看,又闻了闻,“都放了什么啊。” “清水面条,霖霖又不能碰太咸的东西,所以什么都没放。” 许情深赶紧拿了菜大步往厨房走,“把你们俩饿瘦了,都是我的罪过。” 付京笙见霖霖还在凑过来,忙将小碗捧开,“妈妈去做好吃的了,你这孩子也真好糊弄,几根烂面条就将你打发了。” 吃过晚饭,许情深收拾好后,关掉了厨房和餐厅的灯,走向客厅,霖霖趴在付京笙的腿上,男人跟前放了个电脑,正在打游戏。许情深从抽屉里拿了本书,然后坐到对面。 她蜷起双腿,目光专注地看着,过了会,见霖霖干脆趴到付京笙怀里去了,许情深合起书本,“霖霖,到妈妈这来吧。” 霖霖闻言,双手抱紧了付京笙,然后摇了摇头。 付京笙轻抬下头,“没关系,让她在这自己玩,她乖得很。” 许情深唇瓣挽起,这就是她当初为什么会同意付京笙的提议,霖霖需要一个爸爸,陪她成长,而不是跟着许情深在惊惶无措中长大。 约莫半小时后,许情深带着霖霖上楼洗澡,然后准备睡觉。 屋内留了盏壁灯,霖霖很快进入梦乡,许情深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蒋远周的那些话一遍遍冲到她脑子里来。 知道了蒋随云真实的死因后,许情深心里没有半点轻松,不管哪一种结果,蒋随云都是枉死。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她而来的,蒋远周视蒋随云如亲生母亲,也只有蒋随云出了事,才能让蒋远周对她恨之入骨。 想到这,许情深开始不寒而栗,忍不住抱紧身前的被子,她视线落到霖霖脸上,如果那些人知道了霖霖是蒋远周的女儿,那么…… 她不敢再往下想,眼睛刚闭起来,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付京笙没有敲门,心想着她们可能已经睡了,他直接推门进去,屋内还有一些亮光,母女俩就躺在那张大床上,果然睡熟了。 霖霖睡相不好,一个翻身就把身上的薄被给踢掉。付京笙上前替她重新盖好,许情深竖起耳朵,听到脚步声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她的身边。 尽管付京笙坐下去的时候放轻了动作,但许情深还是感觉到了。以前也有这种情况,毕竟付京笙是真把霖霖当做自己的女儿,他时不时会来看看,许情深都觉得挺正常的。 可自从付京笙跟她说了什么夫妻之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后,许情深就没法淡定了。 她总觉得付京笙会不会扑过来啊…… 许情深当然希望是自己多心了,毕竟付京笙平时还是挺君子的,只是她不能明白,这喜欢男人的同志忽然喜欢了女人,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这样突然转变过来的? 付京笙的视线落到许情深身上,然后往下移,他刚才进来的太突然,她的小腿还在外面没有收回去。 一小节白皙的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许情深也感觉到不对,想了想,想把腿缩进去,可又怕这样太突兀。付京笙扯过她床上的被子,倒是替她盖好了。 她松口气,却感觉到好像一阵气流逼过来,然后,她的脸上一热。 许情深蒙了,付京笙起身离开,没有给她睁眼的机会,他走到门口,替她关了灯,然后带上门离开。 许情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坐起身来,她没搞错吧,付京笙好像真亲她了。翌日。 许情深一早就接到闵总打来的电话,说让她过去,她不敢耽误,换了衣服后快步出门。 来到闵总的住处,佣人看到许情深,也是客客气气的,“许医生来了。” “你好。” “闵总在院子里呢。” 许情深点了头,快步过去,闵总在院子里坐着,远远看到许情深,便招了招手。 她大步过去,“闵总,待会什么时候出门?” “我今天不出门,你先坐。”闵总身上裹着条披肩,许情深在她对面坐定下来,佣人送了茶水过来,闵总有些咳嗽,许情深关切问道,“还没好彻底吗?” “已经好多了,咳嗽本来就好的慢。”闵总示意许情深别客气。“对了,有件事我想询问下你的意见。” “闵总请说。” “许医生,我觉得我把你留在这,其实挺浪费资源的。” 许情深一听这话,就察觉到不妙了,她放下手里的糕点,表情也有些严肃,“闵总,您有话直说好了,我没关系。” “嗯?”闵总听闻,疑问了下,继而笑开,“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更适合回去做医生。” 许情深听到这,嘴角紧抿,闵总也不跟她卖关子,“我认识医院那边的人,我前两天已经给你推荐过了,人家答应了。” 许情深满面吃惊藏不住,闵总笑了笑,继续说道,“瑞新医院,你肯定听说过吧,虽然不比星港,但在东城也是排的上名气的,你考虑下?” 这个消息来得太快,许情深压根没有消化的时间,“可人家知道我出过事……” “我推荐过去的时候,瑞新那边也是两天后才给我的答复,他们说很欢迎你,许医生,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除了当事人外,没人会再放在心上。你也是时候重新开始了,荒废了两年,这双适合拿手术刀的手,不能浪费了。” 许情深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盯着对面的闵总,“您为什么要帮我推荐呢?” 闵总拿过旁边的茶杯,视线对上许情深,眼里有难得的诚挚,“我这样的人,很难跟别人交心,特别你在我身边才没多久,但我今天跟你实话实说了吧。那天在马场的时候,我们一起落入水中,我知道我当时身上背着救生衣,而且教练员很快就会过来,我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当时是我自私了,我是真的害怕死,也不能死,蒋先生那时候已经看不见踪影了,我也看见了你眼里的焦急和担忧,可我还是拉住了你,让你救我,你当时抓着我的救生衣,安慰我说没事,又帮忙将我扶到小艇上,我很谢谢你在那个时候陪在我身边。” 许情深完全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闵总,您别这样说。” “这些日子你跟在我身边,我看人向来很准,我清楚你的为人,所以我愿意为你担保。” 许情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闵总轻笑下,“我也没有花什么过多的精力,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决定。” 能重新做回一个医生,这对于许情深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虽然在闵总这工资也不低,但需要用上的专业,几乎很少,许情深也不喜欢矫情,她重重点了下头,“闵总,谢谢您。” 女人笑出声来,“谢什么,这样多好。” 许情深跟着微笑,闵总将跟前的点心推给她,“以后你要遇上什么难事,尽管打电话告诉我,我若需要你的帮忙了,我也一定会来麻烦你。” “好,一定。” 回到保丽居上,许情深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付京笙,男人听完后没有多大的反应,“会不会跟上次一样,有人挖了个圈套在等你往里钻?” “不会,闵总当初知道了我的事情后,都肯继续用我,她不会害我。” 付京笙轻点下头,“好。” “就是霖霖这边,”许情深为难地坐进沙发内,“我这两天去看看,有没有可以放心托管的地方。” “为什么?”付京笙听到这,目光抬起来看向许情深,“她太小了,不适合去那种地方。” 付京笙知道许情深心里的担忧。“明天开始,我会请个月嫂过来,我不在的时候,让她在家带着霖霖。” “可你已经习惯了家里没有外人。”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要把我的女儿交出去,我可不放心。” 许情深听到这,心里的暖意在化开,付京笙的提议自然是最好的,也最能让许情深放心,况且付京笙大多数时候都在家,他带起霖霖来也很有一手。 没过几天,许情深就去了瑞新医院报道。 第一天,倒是有个简单的面试,对于许情深来说很容易,院方负责人相当热情,只字未提两年前的事。 由于许情深很久没动手术,瑞新这边自然要给她适应的时间,许情深走进属于她的那间门诊室时,就看到窗外阳光刺眼,它透过了玻璃,将整间办公室照得透亮。 许情深一下觉得,不光是她工作的地方,就连她的整个世界都亮了。 给她准备好的白大褂,整整齐齐叠放好后,放在了办公桌上,许情深过去,手掌拂过胸口的医院名字。 她记得她当初穿上印有星港医院几个小字的工作服时,心情也和现在一样激动。 许情深迫不及待地将它展开,这感觉,真好。 在新的环境中,许情深融入的很快,医院的系统也能操作自如了,这天,院方直接下了通知,说是下午有外聘过来的专家要进行一台难度非常高的手术,让许情深和另外两名医生也跟着,权当吸取经验。 许情深做好术前手术,那名专家还未过来,她问旁边的护士要了病历和检查单等。 几名瑞新的医生站在一起,许情深举高片子看了看,“这患者,真能动手术吗?” “我刚才也看过,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成功的几率。” 许情深戴着口罩,再仔细地翻看下病历,“我觉得并没有手术的必要了,安安心心回家度过最后的日子吧,兴许还能好受点。” “但据说那个专家很牛,患者家里超有钱,属于肯砸个几千万,就想换条命的那种。” “有手术方案吗?”许情深问道。 “就算有,人家还能告诉我们啊。” “对了,那主任好像是星港的一把手啊,不过辞职了……” “辞职?” 许情深怎么一下就想到了那个人呢? 手术室的门再度被打开,许情深看到一个男人进来,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果然是周主任。 许情深将手里的东西还给护士,手术很快就要开始,周主任看也没看她们,径自往里走,许情深和另外几人只好跟了进去。 患者也被推了进来,上了麻药,很快失去知觉。 大家有条不紊地开始着各自的工作,许情深和两位同事跟着周主任,手术室的气氛变得沉重不已,耳朵里,那些仪器的检测声被放大,许情深全神贯注地盯着周主任的手,这时候,她的脑子里钻不进别的东西。 开颅手术对于许情深来说,并不陌生,她甚至还清晰地记着每一个步骤。 周主任的技术水平在这,有些事情上,许情深也是不得不佩服,只是当里面的一幕通过开颅完全呈现出来时,许情深吓了一跳。 她不明白周主任为什么坚持要做这个手术,因为不管再怎么妙手回春,这个人的症状,已经是完完全全不能够手术了。 甚至可以这样说,亲眼见到的,比单子上的要严重很多。 周主任锁紧眉头,额上渗出汗来,紧紧盯着眼跟前,旁边的人都在等着他,周主任回过了神,伸出手。 许情深听到了他开口,知道他还要继续,尽管在有些事上,许情深也希望周主任倒个大霉才好,可这毕竟关系到人命啊。 “周主任!”她忙提声说道,“我觉得您不能继续下去,这样太危险了。” 周主任朝她看看,眼里有很明显的不悦,“你是谁?” “我……这是我的建议,你看他……” “这就是你们瑞新医生的素质?”周主任斥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进这儿来的,出去!” 许情深并未觉得有过多的难堪,她也顾及不了这些,“有些患者既然已经失去了做手术的意义,我们做医生的也不能强求。” “出去!”周主任猛地瞪向她,好像也认出了许情深。 旁边的同事忙拉了拉许情深的衣袖,“赶紧出去吧。” 许情深没法子,只能转身离开,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守候在外面的家属都站了起来,虽然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是完成了手术,但一名年轻的妇人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医生,手术开始了吗?” 许情深点了点头。 对方又试探着开口,“一切都还顺利吧?” 许情深望到她眼里的焦急,她眉宇之间的怒火也逐渐平息掉,“周主任很有经验,你们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坐在椅子内的另一名家属起身,手里和颈间都挂着佛珠,她站到手术室门口开始祈祷,许情深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这些人平日里在外肯定是风光无限的,可人啊,就是这么脆弱,一旦被推进了那个地方,生和死就真的只是一步之遥了。 许情深提起脚步要走,忽然听到站在门口的女人惊慌说道,“怎么回事?灯怎么熄了?这不是才进去吗?” 许情深心里咯噔下,扭头一看,果然见到手术进行时间也定格住了。 家属们都聚集到门口,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周主任垂头丧气从里面出来,许情深看到他的手术服上也很狼狈。 “怎么回事?手术怎么样了?” 周主任摘下口罩,脸色很不好看,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几个意思?” “说啊!” “对不起。” “不是你说万无一失的吗?这人才推进去啊,你能对病人负责吗你?” 周主任擦了下额角的汗,“病人的情况实在是复杂,你们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是你亲口说的可以手术试试!” 周主任听着,面上也有急躁,他从星港辞职后,虽然蒋远周这边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可他去几家大医院打探过,像他这样的资历,居然被直接拒绝在门外,周主任不甘心,他实在需要一台手术来证明自己。 今天的手术,在他看来难度肯定是有的,但他觉得可以一试,成功的几率好歹也不算一点都没有。 只是他没想到,上天没有再眷顾他。 家属伤心欲绝,一名体格健硕的男人冲上去对着周主任一拳,将他打倒之后,骑在他身上不住挥拳。 跟出来的护士吓懵了,扯开嗓门在喊,“来人那,来人那,打人了!” 几个医生也过去拉架,许情深看到另外一人出来,对方摘下口罩,见到许情深后忙拉过她说道,“手术失败了,手术刀刚下去,就大出血了,救都救不回来,这不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吗?” 许情深看到现场乱作一团,很快,医院的保安过来了,好不容易才将人分开。 家属情绪激动不已,扬言要找人弄死周主任,还说要让他家里人不得安宁。 对瑞新这边,家属反而没有太大的动作,据说周主任是他们自己要找的,又是外聘而来,当初要不是这个周主任打包票说没问题,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几天过后,这件事才逐渐平息下来。 许情深照常上班,她坐在门诊室内,刚送走一名病人,她头也没抬,“下一位。” 电脑上有对方的姓名,许情深听到脚步声,然后看向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王三花?” 椅子被人拉开,许情深没有听到对方说话,她扭过头去,看到男人的脸时,要说没有受到惊吓,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她强装镇定,抬高目光落向门口,老白已经将门诊室的门关好了,正站在那一动不动。 许情深握紧手里的签字笔,冷着脸,视线落回蒋远周脸上,“你叫王三花?” “不是。” “那请你出去。” 蒋远周将自己的病历放到桌上,“我也是来看病的。” “我这不接受插队,请你去排队。” “我买了前面那一个人的号,她已经去重新排了。” 许情深还真没听过这样的,她绷着面色,“对不起,瑞新没有这样的规定。” “规定是死的,许小姐要学会变通。” 许情深一看他们这仗势,要想让他们乖乖离开,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她伸手拿过蒋远周的病历卡,打开,“那好,现在开始你就是王三花。” “随便。” “哪里不舒服?” “心疼。” 许情深抬头,狠狠朝他瞪了眼。 ------题外话------ 亲们,问题来了,大家一定要看清楚再回答啊。 万毓宁送给蒋远周的避孕套在第几卷第几章?是什么牌子?在哪家药店买的?大概花了多少钱?许情深是怎样回礼的? 一共有5个小问题,要在一条评论中全部回答,不要分开写评论,回答要正确,不要有错别字哦。第一个在评论区全部答对的亲,将会获得《踮起脚尖来爱你》一套,快快来抢答啦,答案缺一不可哦。(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 美色难挡 13那个女孩,会不会是他的女儿? “我真是心口疼。” 许情深的目光落回病历上,蒋远周这是之前从来就没生过病呢,还是都在星港看病,病历都不用写? 本上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有。 许情深握着的签字笔在上面点了几下,“为什么不在星港看病?” “没钱。” 许情深有些恼了,视线再度对上他,“你!” 蒋远周伸手朝她的电脑指了指,“你现在不说我就叫这个名字吗?” 她面无表情瞪着他,行,代入的还很快。 许情深朝电脑上的资料看眼,“王三花,五十五岁,心口疼?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不是心口疼,是心疼。” “一个意思。” “你是医生,这样混淆可不好。” 许情深侧着头,看向不远处端端正正站着的老白,然后冲蒋远周挑下眉问道,“那是你老公?真体贴,还带你过来看病。” 老白面色怪异地别开视线,蒋远周食指在太阳穴处轻按,许情深合起病历,“不管你心口疼还是心疼,你都走错科室了,你可以咨询下导医台,然后重新挂个号,我这儿看不了。” “那我头疼。”蒋远周紧接着道。 许情深面色再度有些不好看了,“我后面还有很多病人呢。” “护士会把他们安排给别的医生,你也不是出名的专家,心里不用有这么大的负担。” 有这么人身攻击的吗?许情深朝他轻笑下,“是啊,两年空白,现在回来做医生,一切还要从头开始,离专家的位子那肯定是越来越远了。” 蒋远周神色收敛了些,“情深。” “叫我许医生。” 男人皱了皱眉头,许情深随手开了张单子,“头疼是吗?”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一年半以前。” 许情深两根手指轻捏着那张薄薄的单子,“之前有过征兆吗?” “没有。” “知道是因为什么引起的吗?” “知道,女人。” 许情深压抑住,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要被他给带跑偏了,“女人太多了,所以才头疼的是吧。” “许情深!” 她眼睛抬都没抬下,“我给你开点药吧。” “这就打发了?” “不然呢?”许情深反问,“难道你能放心,让我给你随随便便动手术?” “如果换做别的患者,你绝不会敷衍了事。” “那自然,”许情深老实说道,“别人是来看病的,有可能请了一天假专门跑来,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轮上。可你不一样,我就算给你诊断,给你开了药,这药你也不会吃,我们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呢?” 蒋远周手臂放到她的办公桌上,身子朝她微微倾去,“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一见面,就这样剑拔弩张?” “蒋先生,我可不敢。” “周主任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放心,别人我也不会放过,只要参与进那件事情里面的人,我统统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 许情深听到这,眼里还是藏不住有些波动,她轻点下头,“我明白,祝你早日成功,这样的话,蒋小姐也能走的安心了。” 蒋远周目光怔怔落向她,许情深这话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她早就不在乎别人的报应,是否是因为她了,她只知道她该承受的惩罚,她都受了,至于别人,她管不着。 面对这样的许情深,他总觉得她好像是无懈可击的,是不是真的因为有了自己的家庭,所以前尘旧事就已经毫不重要? 许情深避开蒋远周的目光,“你要真头疼的话,去拍个片子看看。” 她将开好的单子递到他手边,蒋远周没有伸手接,老白朝他走了过来,“蒋先生,时间差不多了,待会还要回星港处理些事情,离跟人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蒋远周一听,站起了身,“那好,下次再来。” 许情深张张嘴,眼看着蒋远周转身离开,老白拿过桌上的病历,他们走得倒也干脆,快如一阵风,就跟皇帝微服私访似的。 走出瑞新医院,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两人一前一后坐了进去。 司机立马发动车子,老白朝后车座内的男人看眼,“蒋先生,许小姐看来是挺适应这儿的。” “她最适合做的,本来就是医生。” “所以,您才让闵总帮了这个忙,”老白轻笑,“您知道对于许小姐来说,重新做回一个手术医生,要比当一个私人医生有成就感的多。”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蒋远周不着痕迹地挽了下薄唇,“她跟着闵总,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但现在进了瑞新就不一样了,只要挂一个号,不止能见,她还不能扭头就跑。” 老白听到这,眼睛睁亮不少,真是受教了啊!他当初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蒋远周心里有愧,所以才通过闵总给许情深安排了这么个工作,想要让她重新做回医生,高兴高兴的,却没想到这里头还另有玄机呢。 周主任的事情在东城闹得很大,手术失败后,家属果然说到做到,不止教训了他一顿,还招来媒体大肆曝光。 周主任的女儿本来已经有了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而且饭碗稳固,基本就是属于后半生无忧,抱着金碗就能等退休的那种,可是一夜之间,却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样的理由简直就如一盆脏水,泼到了身上后就再也干净不了了。 凌时吟坐在客厅内,屏幕上播放着前两日的新闻,她看得烦躁,忙拿过遥控器调台。 周主任忽然就这样出事了,要不是这些报道,她还不知道。 毕竟周主任不知道他当年是替凌家办的事,如今咎由自取了,他自然也不可能找到凌家去说。 凌时吟先前打电话问过凌慎,那边安慰她说没事,检测中心的人,他早就在蒋远周离开东城时就联系好了,出的结果就跟两年前一模一样,不会有差池。 从蒋远周回到东城后的反应来看,确实,他应该没查到什么关键证据。 但周主任出事,究竟跟蒋远周有没有关系? 凌时吟百思不得其解,更加不敢大意,总觉得头顶像是悬着把刀。 蒋远周回来的时候,老白跟在他身后,佣人走出了厨房,和往常一般打过招呼,“蒋先生,真巧,晚饭刚做好,您就回来了,要现在开饭吗?” “不用。” 凌时吟关掉电视,一把抱起旁边的睿睿,“快,爸爸回来了。” 她抱了睿睿快步来到蒋远周跟前,“饿了吧?赶紧吃晚饭吧。” 蒋远周伸出双手,睿睿朝着他扑过来,男人接过孩子后,看向跟前的凌时吟。她嘴角轻挽,似乎很乐于看到这一幕,眉头舒缓地展开着,眼里有微微的期盼,似乎在等着蒋远周开口。 男人手掌在睿睿背后轻拍两下,然后冲旁边的佣人道,“你上去替凌小姐收拾下东西。” 佣人朝两人看看,“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凌时吟也觉得奇怪,“去哪啊?” “老白。”蒋远周侧了下头。 站在旁边的老白应了声。“是。” “待会送凌小姐回家。” 老白目光里透了些吃惊出来,佣人也有些震惊,而对于凌时吟来说,听到这话时的反应,就好像自己忽然成了个木头人,双手双脚发麻,舌头也打了结说不出什么话来。 佣人确定自己没听错,她有些同情地看向凌时吟,凌时吟隔了半晌后,才手指轻弯,将自己的神拉回来。 “远周,怎,怎么回事啊?” “这话,你回去问你的家人。” 凌时吟心里一惊,“我家,我家人怎么了?” 蒋远周将睿睿交给佣人。“先带楼上去吧,把凌小姐的行李也给收拾出来。” “是。” 佣人接过睿睿后上楼,凌时吟扭头看了眼,有些不舍,她目光落回蒋远周脸上,“远周,你把话说清楚好吗?” “两年前开给小姨的药,我查出来了,那种药本身就有问题,某种成分的剂量被加倍,这才导致小姨身体负荷不住而死。” 凌时吟听到这,脸上露出吃惊,“真的吗?” 她不确定蒋远周是不是在试探她,毕竟凌慎是她亲哥哥,他是肯定不会骗她的。 “当然。” 凌时吟满眼的无辜,“可就算那样,跟凌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觉得没关系?” 凌时吟眨了眨双眸,眼圈微红,一张小脸带了些许的茫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小姨死后,许情深被赶出去,你说,对谁来讲是最有利的?”蒋远周目光直盯住凌时吟不放,“那个时候,你应该是怀孕了吧?” 凌时吟慌忙摇头,“不可能的,我跟小姨关系那么好,我不会害她。” 蒋远周提起脚步来到客厅,凌时吟跟在后面,看着他坐了下来,“我家里人也不会……” “你到底有多了解你的家人?”蒋远周一把视线带了阴冷,射向跟前这个娇小的女人,“你要是对他们足够了解,当初就不会被骗到蒋家。你们凌家也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可居然能够做得出将自己的女儿亲自送出去,这样的手段多么卑劣下流,还需要我再提醒你吗?” 凌时吟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蒋远周不知道,可她心里清楚,当初凌家是反对的,是她一意孤行听了蒋东霆的话,更是她瞒着家人,一人去的小楼。 她只能辩解,“就算这样,但小姨是无辜的。” “为了能推开许情深这块挡路的石头,一个小姨又算什么呢?”蒋远周眸光里透出狠来,“你要实在不相信,那你告诉我,除了凌家,还能有谁?那些药分明是冲着小姨和许情深而去,只有小姨死在了她的手里,我跟她才能反目成仇,这个局设的倒是很大,很辛苦吧?” “不,”凌时吟急的快要哭出声来,“远周,不是这样的,我爸妈当初是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但他们心地善良,做不出害人性命的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知道你刚拿到检查结果,肯定怒火攻心,你冷静下来想想……” “我要没冷静想过,我就不会今天才让你走。” 凌时吟嗓音哽咽着,贝齿轻咬唇瓣,“远周,你要真有什么证据说是凌家害了小姨,那我无话可说,可你现在这样……” “我是无凭无据,可我也没有要法律来给我个公正的审判,所以不需要什么证据,我自己认定了就行,凌家有罪,你是凌家的女儿,那又怎么还能住在这呢?” 凌时吟完全懵了,眼泪刷的淌出来,“这对我不公平。” “我为什么要给你公平?” “不要……” 蒋远周轻搭起长腿,视线看向她,“时吟,那一晚发生之后,你明确跟我说过,只当是个错误过去就好,你对我无意,我也对你没有一点点的感情,你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不是最好吗?” “可现在不一样,我们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也一样。” 凌时吟站在原地,像被抽尽了灵魂般,“那睿睿呢?” “睿睿跟着我。” “为什么?”凌时吟嗓音凄凉问道。 “你还未婚,带着个孩子对你没好处,睿睿既然是我的儿子,我负责。” 凌时吟泪流满面,“可他也是我的孩子啊,远周,你别这样,睿睿离不开你,也离不开我。” “那好,那就走法律程序,睿睿先在九龙苍住着,等判下来之后再说。” 蒋远周丢下这句话后就起身了,老白朝着凌时吟看看,然后跟在蒋远周身后上楼。 来到书房,老白反手将门关上,“蒋先生,今天的事太突然了。” “哪里突然?” “周主任那边,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以为您至少会在凌小姐面前沉住气,毕竟您已经怀疑到凌家头上了。” 蒋远周闻言,嘴角扯动了下,眼里带有讽刺,却并不像是在笑,“有什么好沉住气的,周主任的线索断了,凌家也没有落下任何的把柄,他们不是白痴,当年能做下那个局,就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去查。既然这需要时间,我犯不着战战兢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我不想见的人,我现在就不要见。” 老白笑了笑,“也是。” 蒋远周的面色却是忽然严肃下去,“我好想记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许情深有一次在饭店昏迷的时候,手上被人涂了红色的指甲油,她说还看到了方晟的日记,还有方晟。我后来调过监控,还打了一个人,那人当时就跟凌慎在一个包厢,就是药监局的。” 蒋远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对,我绝对没有记错,但那人姓什么我倒是忘了,老白,你赶紧去查清楚。” “是。” “药监局那边,说不定就是这个人搞的鬼。” “蒋先生,这样看来,事情总会一步步明朗开来的。” 蒋远周坐进办公椅内,手掌落向桌面。 佣人收拾好东西后,是跟着老白一起下去的,凌时吟的行李比较多,毕竟是从小享受惯的,穿戴上向来没有苛刻过自己。 凌时吟坐在客厅的沙发内,老白喊了司机过来,吩咐他将行李拿到车上。 老白见凌时吟坐在那不动,他走过去了几步,“凌小姐。” “睿睿呢?” “睡了。” 凌时吟眼眶发酸,泪水决堤而出,“我没做错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事关蒋小姐,蒋先生这边谁都劝不住的。就像当年的许小姐一样,她无缘无故吃了那么大的冤枉,走的时候却很干脆。” 凌时吟听到这,也似乎听出了些什么,她轻拭眼眶后站了起来。 回到凌家,老白跟司机替她将行李拿进去,凌父凌母正在吃晚饭,一看到这场面,惊得忙放下手里的筷子。 “时吟,怎么了这是?” 凌时吟忍着泪水站在门口,老白冲着过来的两人道,“蒋先生吩咐我把凌小姐送回来。” “什么叫送回来?”这话听在耳中,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这是蒋先生的意思,告辞。”老白说完,转身带着司机离开了。 “站住!” 可老白哪是乖乖听话的人,转眼就走出了凌家,凌时吟回头看看,她面色铁青,眼睛还是肿着的。 “时吟啊,怎么回事啊?” 凌时吟一语不发,抬腿就往外面走,凌母快步追上,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 “我去找哥。” “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得了?”凌母冲着凌父说道,“你给那边打个电话,让凌慎过来。” 凌时吟听到这,伸手抱紧了跟前的凌母。 凌慎来到家里,凌时吟整个人看上去很没精神,他走到沙发跟前,“怎么了这是?” “你妹妹被人赶出来了。”凌父没好气地说道。 “为什么?” “你自己问她,嘴巴倒是严实,怎么问都不肯说。” 凌慎坐到凌时吟身侧,拍了拍她的手掌,“告诉哥,为什么把你赶出来?” “哥,”凌时吟的眼里总算有了一丝亮光,“蒋远周说,当初给小姨吃的药是有问题的,他说这件事跟我们凌家有关。” “药?”凌慎眉头一挑,“不可能,检测结果应该是正常的。” “他肯定已经通过别的法子知道了。” 坐在旁边的凌父跟凌母对望了眼,凌母有些不确信地开口,“你们兄妹俩在说什么呢,什么药?” 凌慎沉默了半晌,却好像没将凌母的话听进去,他轻拍了下凌时吟的肩膀,“蒋远周顶多就是知道了药的问题,但再要往深一步的话,他也查不出什么来,目前只是他的怀疑而已,你不要怕,有睿睿在九龙苍,你肯定能回去的。” 凌父沉着面色,“你们两个给我说清楚,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些什么事?” “爸,我们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凌慎抬下手臂,胸口又传来撕裂的疼痛,他倒不是怕被责骂,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烦心的事。 凌时吟也说了几句,再掉几点眼泪,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开了。 “时吟,”凌母见到女儿这样,自然心疼地不行,“蒋远周那些都是借口吧,他如今把睿睿留在身边,却摆明了不肯接受你,我忽然有个很可怕的想法。” “什么想法?” “还记得上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小孩吗?许情深的女儿。” 凌时吟面色微微变了下,“怎么了?” “你说,她会不会是许情深和蒋远周的女儿?” “妈!” 凌母却是神色严肃起来,“蒋东霆说许情深那时候没怀孕,你就相信了吗?你想想,蒋远周放着儿子的亲妈不要,却偏袒一个他人妇,还带着孩子,我总觉得不对劲。万一那个女孩真是他的呢?时吟啊,你别傻了,他这是在准备把许情深接回去呢。” 凌慎听到这,不由朝凌时吟看看,“妈说的也有道理,之前没有查,是因为觉得许情深再回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现在看来,真是不得不防。” 凌时吟手掌垂在身侧,想到霖霖,想到许情深,不由紧紧攥了起来。“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做亲子鉴定。” 如果那个女孩真是蒋远周的孩子,凌时吟想,她肯定会疯掉,连杀人的心都会有。 几日后,保丽居上。 付京笙有事出去了,一整天都没回来,到了傍晚时分,霖霖在家闹得厉害,许情深打算带她出去逛逛。 她带了个双肩包,自己开了车,霖霖坐在儿童座椅内,来到商场停车场后,许情深背上包,然后抱了霖霖下去。 关上门,许情深朝四周看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人在盯着她们一样。 旁边的车位上,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下来,许情深跟在他们身后,她抱紧了怀里的霖霖,一种暴露在人前的感觉令她加快了脚步。走进电梯后,许情深抱着霖霖缩在角落内,电梯从地下一楼直接上去。 来到三楼,站在跟前的年轻父母抱着孩子往外走,许情深忙跟了出去。 三楼有孩子的活动场,人也比较多,许情深不由松了口气。来到游乐园,霖霖看到里面五彩缤纷的海洋球,兴奋地举高双臂要玩,许情深原本就是带她来打发时间的,不指望还能带了霖霖逛街。 交完费进去,霖霖还小,能玩得项目不多,她喜欢海洋球,许情深就把她放了进去。 霖霖开心地在里面扑来扑去,许情深则坐在旁边。 没过多久,也有别的小孩子过来一起玩。 一名年轻的妈妈坐到许情深旁边。“你家宝宝多大了,好可爱啊。” 许情深笑了笑,“一周岁多。” “看着都像一岁半的宝宝了呢。” “嗯,长得好。” 许情深明显是不想跟人有太多的搭讪,她总觉得今天不对劲,心神不宁。她拿出手机给付京笙打了个电话,第一遍时,那头无人接听,旁边的年轻妈妈看着非常热情。“给你老公打电话吗?” 许情深并不认识跟前的人,也做不到自来熟,只能牵了牵嘴角。“嗯。” 第二遍拨过去时,那头的彩铃声刚响起,付京笙的声音就传来了,“喂。” “还没忙好呢?” “嗯,这边有点事情,怎么了?” “没事,”许情深压低眼帘,总觉得身边要有个人才有安全感,“我带霖霖出来了,在游乐园玩呢。” “让月嫂跟着了吗?” “没呢,家里需要收拾下,我就没让她出来。” 付京笙似乎起身了,话语关切,“家里乱一点无所谓,以后出门就带着月嫂,你一个人太累。” “好,那你先忙,我带霖霖玩一会就回去。” “注意安全。” 许情深听付京笙讲了这么几句话,心里安定了不少,余光睇见跟前的年轻妈妈倒是没坐在跟前了,她下意识朝着霖霖的方向,却看见那个妈妈已经到了霖霖的身边。 “哎呦,这小姑娘这漂亮啊,越看越喜欢。”话音未落,手掌已经要摸向霖霖的脑袋。 要换在别人眼里,这个动作可能是再正常不过了,可许情深天性敏感,特别是霖霖的身世需要隐瞒,她知道一根头发就能得出一张亲子鉴定书。 ------题外话------ 亲们,昨天的活动,公布如下: 答案是:第一卷第23、24章。冈本。慧民药店。一万元左右。情深撕开了一个避孕套,然后把空的包装袋给快递员拿回去给万毓宁。 恭喜读者anan914最快回答正确,请加群:140370093,找群里的茜茜登记收货地址。 谢谢亲们如此热情地参与活动,么么哒。( 美色难挡 http://www.suya.cc/10/103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