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沉沉》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雪·倩 番外篇:这都是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将军下榻柱国府,行至军前看艳阳 马蹄哒哒,穿过蜿蜒的小路,踏过静谧的青石板路,不紧不慢、且又极具节奏的,行进在去往府里的路上。进了城内,再走了一阵子,马车才终于停在府门前。 此刻的府门前,已经齐刷刷站了一列家丁垂首躬身的等着。马车方停,就有一个老嬷嬷拿着朱漆的小矮脚凳走上前,将凳子规规矩矩摆在地上,然后探身子,掀起了马车前那雪青色的缎面帘子。一只戴着绞花金镯的纤纤素手先伸出来握住了老嬷嬷的手,随后,手的主人便弯着腰从马车里出来,脚踏在朱漆的凳子上,只轻盈的一点,就下了马车。 只见下车的,是一位年轻少妇打扮的女子,头戴松石宝钗、身披浅色斗篷,眉黑目明、朱唇皓齿、粉面含笑,穿着华贵却不奢侈,也不似其他贵妇那般落了俗套,反倒有着一股子别样的英气——能有这样气质的女子,寻遍全国,怕也只有香儿一人才有了。 香儿先下了车,在一旁等着。紧接着,车里又下来一个年轻男子。 这男子穿着一袭紫红色绣金线镂空刺绣的长袍,头戴紫金华彩冠,腰系金丝刺绣带,身佩五彩雕花玉,长身玉立、宽肩窄臀,略显清瘦的面容上,是剑眉星目——好一个风度翩翩的潇洒公子,乍看宛若不识,可细看了,这人,不是萧雪夜又是谁? 雪夜下了车,仰头看府上,正中挂着大红丝绸的牌匾,中间写着三个鎏金的苍劲大字:柱国府。 看着这三个大字,雪夜一时有些恍惚,目光也不禁凝神了起来。这,真是专为他赶工新造的府邸吗?他,一介贱奴,如今,却成了这柱国府的主人么?几个月前,他还不过是一个“奴隶将军”,可时间一晃,等他再回来,却摇身一变,成了世子,有了妻室。忆昨日,看今朝,此时此刻,雪夜千思万绪通通涌入心头,不免有恍若隔世之感,欣然安慰之喜,怅然若失之痛。 香儿抬眼看着她的夫君,从雪夜那凝神的目光里,她似而也读懂了他此刻的心境。香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手,握住了雪夜的手。 雪夜被她这一握,方才从万般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扭过头,却见香儿对他一笑:“傻站着看什么呢?进去再说吧。” 雪夜点了点头,与香儿一并上了石阶,跨入了柱国府的门槛。 进了府里,雪夜要先与管家四处去看一看,而香儿却借口要稍事休息,留在了屋内。雪夜前脚刚走,香儿便把屋前的小厮叫了来。 她料想雪夜这番路程,从坞堡回来后,直接去了萧远枫的住处,让她细细调息着静养了三个月,随后又乘车来到了这处柱国府。雪夜在她的“命令”和“医嘱”下,至今尚未去军前一看,而那刘艳阳如今又已经是军奴……香儿思来想去,料想舅舅那性情,料想艳阳那恶行,必不会有善果,而那军汉们,践踏起奴隶是何等样子,她多少也是知道的。 今日她再无理由拦着雪夜,而雪夜那性子,既去了军前,焉能不去看艳阳?如此,她便担心让雪夜这看不得别人受苦的心肠,看了艳阳岂不要让他徒添烦恼? 这么想着,香儿便嘱咐那小厮速速去军前传话,务必要把那些个军奴的仪容仪表都整理妥当了,特别是那刘艳阳——最近听闻刘艳阳似乎是疯了,如此更要谨慎妥当,切莫让这疯子说什么疯话、做什么疯事。 不出香儿所料,吃了午饭后,雪夜果然就要去军前看看。香儿知道此时再拦,也拦不住他,便找来一件枣红色滚绒边的披风给他披上,说道:“既然这样,我也随你去看看。看外面,怕是要下场雪,初冬的雪必带烈风,这披风你可披好了,再不能随便摘下来。” “我哪里这么娇弱,”雪夜说着,不想要那披风,但香儿的一双手已经为他系好了带子,雪夜无奈,也只得依了香儿,但又提了一句,“好,我带这披风便是——只是,我去看看就回,外面要变天,你也不必跟着去了,留在府里休息吧。” “你这臭奴隶,”香儿捶了一下雪夜的肩膀,似怒非怒的问道,“怎的,如今倒真端起夫君的架子,管教起我来了?今儿我是偏要去的,你还当真不许?以往我何曾少去了军前,如今成了世子妃,当真要我锁到这府里?” 雪夜伸出手来,宽厚的手掌将香儿的小手握入手中。所谓新婚燕尔,此刻香儿这番话,何等娇嗔,又何等让他心生爱恋。雪夜摇摇头,随后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罢了,我拗不过你,一同去就是了。” 香儿听了这话,莞尔一笑,披好了自己的披风,正要走,忽而又折了回来,从桌旁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盏白玉小圆瓶来,又从里面倒出一枚纯白的药丸。她将药丸上的蜡碾去,顿时,屋里便飘散了一股子香味。 “把这药丸放在舌下,含着吃了,”香儿说,将药丸喂到雪夜的嘴里,“你这身子可得好好调养,好一番死去活来的,如今可不能再含糊,否则我前些时日的医治,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说话间就已出了柱国府,到了军帐内。香儿一路随着雪夜,只见操练辛勤的士兵,并未见来回穿梭的军奴。想来,白天里,军奴必定是在其他地方不会轻易让人看到:正所谓,一个好的军奴的标志,就是不让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如此一来,香儿倒是也略放了心,那艳阳终究是个疯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见最好。 然而,雪夜在军帐里,却并未逗留太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起身到了后营去。香儿便也跟随雪夜身旁,到了后营,果然就见到了几个正在做活的奴隶。这几个奴隶,皆穿着统一的军奴服,倒是干净利落。细看去,都是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并无艳阳。 雪夜也不多言,只沉默着朝里走去,路过几个军奴,他也仔细了去看。此刻就连香儿,恐怕也难再体会雪夜是何等的心境。昔日的奴隶,换作了主子再来看奴隶,而也许还要见着昔日的主子变成奴隶,此刻那满腔的复杂纠错、恩怨纠葛,若非亲身经历,着实很难用笔墨所形容。 雪夜又往前走了几步,便驻了足。 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却又单薄清瘦的军奴。其他军奴并不戴镣铐,可他却戴着,只见那镣铐乌黑的连一点光泽都没有,约莫三指的宽度,从手铐和脚镣只见,还连着一条长锁链,想必是平时拉牵这奴隶所用,恰如人拉牲口的绳索一般。 这军奴正对着他们劈柴,动作缓慢而无力,看上去,不是因为锁链太过沉重,就是因为有伤在身,也或是因为他已经做了太多,早就没了力气。 这军奴,不就是雪夜特地来看的刘艳阳么? 香儿乍一看,还能惯性的认出那是艳阳,可细细看去,却反而有点不敢认了。 艳阳往日那精致利落的头发,如今已经凌乱,只草草用一根麻绳束了个辫子,鬓角处还散落着些许青丝。脸上的双颊已经陷了下去,瘦削的面庞,也已经见不到定点血色,嘴唇上也是苍白无色,他的五官依然漂亮精美,只是那双昔日神采奕奕、或残忍、或阴狠、或开朗、或明媚的眼睛,如今却只剩下了空洞茫然。 常听说艳阳已经疯了,可香儿所见,他却并不像其他疯子那样喃喃自语、也不像她临走时那样歇斯底里的嚎叫。艳阳,现在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假人,作为人的最根本的灵气,在他身上也不见了踪影,出了空洞,只有空洞——什么神采、什么灵魂、什么感情,已经全然不见。 艳阳看到了雪夜和香儿,他什么都看见了,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那眼睛,也只是因为来了声音才抬起来一下,随后,就又盯着手里的斧子和墩子上的柴禾,再无动静。 跟随的人看了看雪夜和香儿,随后解释道:“这个奴隶……现在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只是打得痛了、或玩得过分时,才喊几声,平日里,就是这个样子的。” 雪夜点了点头,又看了艳阳片刻,随后慢慢的走上前去。他都已经站在艳阳跟前了,可艳阳却依然低着头劈柴。雪夜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按住了艳阳拿斧子的手。艳阳抬起头来,与雪夜四目相对,那双大眸子里,却毫无丝毫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不过是两颗暗淡无神的黑珍珠罢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可还……认得我?”雪夜轻声问,试探的口吻。 香儿赶忙向前走了几步,唯恐艳阳看到雪夜,又变得歇斯底里起来。艳阳毕竟深恨雪夜,她唯恐此刻不提防,艳阳突然砸下一斧子来,雪夜倘若猝不及防,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可艳阳只是看了雪夜一眼,又垂下眼去。 跟随的人见状,疾走了几步,到艳阳身旁,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身子,低声狠狠道:“快把这死人相收起来,世子问你话,如何不答?” 艳阳听得“世子”两个字,身子轻颤了一下,这才抬起眼看着雪夜。雪夜也看着艳阳,他本以为,会看到艳阳眼里素有的神情,会看到激动、愤怒、也或是悲哀——然而他错了,艳阳依然和方才一样,毫无表情,只是松了拿斧子的手,链子哗啦啦的响,他顺从的跪在雪夜的脚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道了声:“世子万福。” 雪夜听得一怔,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艳阳,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似而是因为这意料之外的举动和话语,也似而是因为艳阳说这话的状态,总之,雪夜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忍的悲悯。他闭了闭眼,叹息一声,让艳阳起来,可艳阳却还跪着不动。 直到那跟随的人又让他起来,艳阳这才站起身。 “想必,他也只听得懂他们的话了,”香儿对雪夜说,看了艳阳一眼,摇摇头,“罢了,何苦多虑他要伤人,想必他……是连你也都忘了。” “连我,也都忘了。”雪夜说,蹙眉看着艳阳,心头犹如千斤重。艳阳何等恨他入骨,艳阳素来就把他当水火不容来看,如今连恨得最深的人也忘记了……这人,只怕是真的疯了。 “若能全忘,纵使疯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香儿说,见雪夜眉头深锁,自知他心中难过,担心他内伤刚好复又勾起病根,便拉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离开,“咱们走吧,留他继续做活儿,免得耽搁了,反倒要受罚。” 跟随的人见雪夜和香儿这就转身回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转过身来,用手狠戳了一下艳阳的头,戳得艳阳身子一晃。 “世子亲自看你,却还摆这副死人相,先前是怎么叮咛你的?”跟随的人低声喝问,复又道,“等世子走了,看不揭你一层皮来,且给我跪这儿等着!” 跟随的人说罢,便小跑两步,追上雪夜和香儿去了。 艳阳抬起眼看着那跟随的人远走,刚刚站起来的身子,便又再跪了下去。 这时他才记得,先前,是有人告诉他,不可摆这副死人相出来,是有人要他机灵点、见了世子就跪拜说话的。他真笨,怎得把这些都忘记了?如今又要受罚,他倒不怕鞭子、藤条的,却害怕又要让那士兵玩弄一番,如此才真真叫死去活来。昨日偏要烙什么百花图,拿了一根烧红的花簪子,在他的后背取乐一样的烙了十来朵花,现在还疼得钻心,一会儿再来取乐,是否还要继续烙什么百花图不成? 什么雪夜世子,什么香儿世子妃,如今在艳阳的脑子里,纵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偏偏全然又已经不再关心他们。雪夜、香儿,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如今,只记得自己再不可做错事,再不可忘了吩咐。至于其他,与艳阳而言,却真真都是浮云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篇就是虐艳阳,跨度三个月之久 这个故事可能要时常有时间的跨越,毕竟雪夜和艳阳之间其实是没多少交集的,甚至日后虐艳阳虐入佳境,雪夜也不大可能时常出场了。。。 全为虐艳阳,啦啦啦 将军心中存善念,奈何歹师思报仇 当日雪夜和香儿回了柱国府,各自怀着心事。府里特地准备的一桌子菜,却都无心去吃——即便是这素来珍惜珍馐美味的雪夜,今夜竟也只胡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屋内。 雪夜想起那艳阳,追溯三个月前的过去与三个月后的今日,彼此身份悬殊的对调,想起艳阳那副麻木空洞、被折磨到憔悴苍白的模样,复又想起艳阳竟对父亲下毒的恶毒行径……一时之间,艳阳的可怜、艳阳的可憎,皆扰乱了雪夜的心。 他恨他,却又怜悯他。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做奴隶的苦,如今又如何能眼看着艳阳再沦落到他过去的苦海里。然而,雪夜心里却有个放不下的心结:若那艳阳,过去只残害的是他,如今也就罢了……雪夜绝不会追究艳阳的过去,他定要给艳阳个生路,除去他的奴籍;可偏偏,艳阳如今已经侵害到了萧远枫的生命,雪夜可以忘记艳阳对他百般凌虐、可以忘记艳阳对他千般刁难,可惟独不能饶恕艳阳竟敢害他父亲的性命。 雪夜被这股子情绪扰得烦恼的长叹一声,这叹息声刚刚落下,就听推门声响起。他抬起眼来,只见香儿带着两名端托盘的丫鬟正走进来。 那两个托盘里,其中一个放了一碗汤药,另一个里面,却林林总总摆了极精致的、金色的小瓶子、小碟子之类。香儿让丫鬟把托盘放在床前的圆桌上,便遣走了她们,自己亲自把药碗端到了雪夜跟前。 她看了一眼雪夜的脸色,尽管雪夜有所隐瞒,却还是让她看出了心事,便说:“怎么,还在为艳阳的事儿烦心?” 雪夜本想否认,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叹道:“我本以为,会见到你所说得那疯狂嚎叫的模样,若是那样也就罢了——” “可没料到,却见了那样的他。”香儿替雪夜把话说完,一面拿了药丸和那些金色小瓶子、小碟子到他身边坐下,一面又说,“我又何尝不是?艳阳那样子,倒也真有些让人不忍——只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艳阳有今日,也是他应得的。” “若他没伤了父亲,我也愿意给他自由。”雪夜说,“只是这点他做得太过分,我永远无法释怀。” 香儿正从托盘里拿起一个小碟子,听了雪夜这话,不由得手抖了一下。她这夫君、她这憨直可爱、不计前嫌的好夫君啊,真真如她所料,竟的确动过救艳阳的心思。 “父亲让你回来后发落他,难不成你还真要给他个自由之身不成?”香儿问,一边拿了细细的小勺子,从另一个碟子里挑了些细腻的白色药粉出来放入汤药之中,一边对雪夜劝道,“幸而艳阳做了你不可原谅的事,才让你没有犯傻——你怎不想想,你就算是放了艳阳,他又如何能活?暂且不说别的——他现在已经疯了,一个疯子,你就是给了他自由,他还能做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我并没有真的要放了他。”雪夜说,眼睛凝视着桌上的烛火,一副斟酌思量的神情,同时又说道,“过几日我再去看看他,日后如何,就看他的造化了。” 香儿听得这话,自觉别是一番个别滋味在其中,但眼下又品不出来,只得暂时作罢,将方才调配好的汤药递到雪夜手里,对他一笑:“你且别想这些烦心事了,这几日就在府里好生休息,想好了如何发落艳阳再去那边——父亲是恨透了艳阳的,你若想做得两全其美,可要认真想想才是。” 雪夜点了点头,接过药碗,垂眼看了看。这药不似他前几日吃的那样,看来是今日香儿新增的一副新药了。他闻了闻这药的味道,只觉得药香、花香混在一起,清香扑鼻,便对香儿笑了:“现在吃药竟如吃饭一样,三餐都有,我看你啊……你是真把我当成药罐了。” “臭奴隶,也不看看自己身体成了什么,反倒怨起我来?”香儿说,每次听到雪夜说这种逞强的话,总忍不住要娇嗔的指责他一番,“你这身子,如今连内功还施展不得,还不赶快调理好恢复功力,难道你真要你那些个宝刀宝剑,都生锈了不成?” 且说艳阳自从雪夜和香儿走后,跪在原地纹丝不敢动,一直等到管军奴的“大胡”来发落他。 这大胡原本姓胡,偏又蓄着满脸的络腮胡子,别人便送了他这么一个名副其实的称谓。 大胡来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艳阳跪在这冬日的晚风里,瘦弱的身子真真是如弱柳扶风一般,好像风再吹他几下,他就要倒在地上似的。艳阳听了脚步声,抬头便看见大胡,立刻吓得垂下眼去,身体也不自觉的在风中颤抖了起来——这三个月来,大胡谨遵萧远枫的法旨,对艳阳是无所不虐,使得艳阳见了大胡,自然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大胡才不管艳阳现在怕不怕他,拎起艳阳的衣领,宽厚的大手掌,先左右开弓甩了他二十多个耳刮子,只打的艳阳口鼻流血,这才松开他,一脚又将艳阳踢在地上,随后骂道:“挨千刀的贱货,上午我是怎么说的?别人以为你疯了,老子才不信!好一个贼心不死的混账,我看你是明知世子心软,故意演得那副样子,是不是?” 艳阳恐惧的看了大胡一眼,保持着刚刚被踢倒在地上的匍匐姿势,动也不敢动一下。他既不回答,也没别的反应,只低着头,肩膀瑟瑟发抖。 “我倒看看,你能演多久。”大胡咬牙道,此时见艳阳还穿着专为给雪夜看的军奴服,便对左右喝道,“给我把他这身衣服扒下来,原来穿什么还给他穿什么!” 左右听令,立刻上前,一个拎着艳阳,一个扒下他的衣服。动作十分之粗鲁,镣铐跟随者哗啦啦直响,因为脱件衣裳,又给艳阳的手腕脚腕划出不少血痕。其中一个,给脱衣服的时候还不老实,手伸到艳阳身上捏了他一把。左右将艳阳的衣服扒下来,并不管他丢不丢人,只将艳阳赤身裸、体的扔在地上。 只见艳阳的身上,昔日细腻白皙的肌肤,如今已经全是鞭痕、杖痕,别人胸前烙着“奴”字,他胸前却烙着“贱奴”二字,后背上十来朵花型的烙印还没结痂,被这么一折腾,又渗出血来。更别提身上还有那些军汉拿他取乐时留下的抓痕、掐痕和咬痕,一副单薄苍白的躯体,却布满了皮开肉绽且又青紫淤血的伤口。只是这些伤口在大胡眼里,全然不算什么,他并不可怜艳阳,只管从背后抽出一条三指粗的、乌黑的鞭子,高高举起,让那鞭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随后便落在艳阳身上。 这鞭子,与昔日艳阳打雪夜的鞭子几乎是一模一样,落到身上就能抽得人皮肉翻卷、霎时就是一道深深的血痕。艳阳过去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打雪夜的刑具,如今能报复到自己的身上。只可惜艳阳不是雪夜,雪夜有内功支撑熬刑,艳阳却不过是文弱书生。只打了不到三十鞭子,艳阳就已经昏了过去。左右的人见状,正要取水来泼他,大胡却举手拦住了他们。 “为这么个畜生,浪费水干什么。”大胡说,把鞭子擦干净重新别在腰后,走到艳阳上方,竟松开了裤子,“老子正有一泡童子尿,今日就赏了他。” 左右跟随发出一声哄笑,见那艳阳,果真被大胡这变态的法子给唤醒。大胡哼笑一声,系上裤子,吩咐道:“把他的衣服还给他。”同时又用脚点了点艳阳的头,喝道:“你有种,就继续装疯卖傻下去——但倘若再让我知道你对世子使心机,就不是鞭子这么简单了。” 一个跟随的人将艳阳自己的衣服扔在了地上。所谓艳阳“自己的衣服”又是什么?不过是军中的一张宽大的白色床单罢了,平日艳阳就用这个裹在身上,腰间再用麻绳一系,就算是穿上了衣服。这衣服的好处便是,随处可得,破烂了也能再找个新的;而那些军汉们,更是方便玩弄艳阳,从不必脱他衣衫,只需把他腰上的麻绳扯开,想如何凌虐,只管如何凌虐。 艳阳一直在地上趴着,等大胡和他的跟随都离开了,这才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拣起地上的床单和麻绳,将“衣服”穿在了身上。艳阳跪着喘息了好一阵子,这才有力气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链子,一步一挨的蹒跚到远处的一口水井旁。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剧痛,每一根骨头都狂呼着酸疼,而身上,也是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 艳阳勉强打上了一些水来,脱了“衣服”,随后将手指碰了碰水面。冬日井底的深井水,都是极寒的,而水里,还浮着些许碎冰,这样的水,怕只有雪夜那种金刚之身,才敢使得。艳阳闭了闭眼睛,咬着牙,将手伸到了水里,随后用这水将身子冲洗干净,直到没了那股子尿骚味,方才瑟瑟发抖的住了手。他穿上自己那衣服,复又用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将麻绳缓慢的系在腰间——这一套动作,他做着做着,麻木空洞的眼睛里,却无端端的涌出了泪水,这泪水一旦涌出,就一发不可收拾,端得让他颓然跪在地上,垂着头无声的痛哭了起来。 艳阳正哭着,忽而听得这片寂静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响动。他赶忙忍住泪水,擦干净脸上的余泪,抬起头四处看着,可这一片,却并未有人影出现。只是,那细微的响动,听来有点像链子拖拉的声音,再细细听去,竟也有了微弱的呼唤。 “世子……艳阳……”那声音断断续续道。 艳阳怔了一阵子,这才明白,这不是叫他呢吗? 他眼下被打得浑身疼痛,镣铐又沉,身子又软,心里听了这声音,又着急又害怕,一时没能站起来,便也勉强自己,只就地四肢爬着,寻了那声音爬过去。这声音就在不远的牲口棚里,艳阳爬进去,只见一蓬头垢面、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人躺在那里。这人也周身戴着镣铐,周身的军奴服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一个窝窝头被扔在距离他最远的地方,倒像是专程要饿死他一样。 艳阳心里明白,这怕就是他的老师卢孝杰了。 卢孝杰看了艳阳,激动得喜不自胜,裂开嘴来笑,牙也被打得掉了几颗。对比依然保持容貌美丽的艳阳来说,真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 “世子……我知道便是你,我可等到今日了。”卢孝杰说,但话未说完,嘴却被艳阳用手捂住了。 艳阳看了卢孝杰一眼,空洞的眼里没有任何神色,他垂了手,为卢孝杰取来扔在远处的窝窝头,然后递到他跟前,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表情。那模样,就仿佛艳阳从不认得卢孝杰一般。 卢孝杰心里一惊,他如今虽被锁在马棚里自生自灭,可军中发生什么却也听得明白。军中上下都说艳阳疯了,如今,艳阳见他也宛若不识,难不成,他是真的疯了?卢孝杰一时不敢接受自己这一论断,便一把抓住了艳阳的手,惊问道:“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世子,你怎……” “别说了。”艳阳忽而开口道,他盯着卢孝杰,此时,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才微微蹙了蹙眉。 卢孝杰听了这三个字,着实大喜。他就料定,艳阳岂会疯了?必定是装疯以逃过劫难,他所教出来的艳阳,果然机敏过人。 “是,是。”卢孝杰喜不自胜的说,激动得握紧了艳阳的手,眼睛里也放出光来,从头到脚几乎都在笑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步棋极好,极好!” 艳阳的手,忽然从卢孝杰的手中抽了出来。卢孝杰一怔,不解艳阳怎会如此。 艳阳看着卢孝杰,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哀。 “认命吧。”艳阳对卢孝杰说,声音冷冷清清,眼睛垂了下去。 “这……”卢孝杰竟没料到艳阳会如此说,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你……你不报这血海深仇了么,那雪夜、那萧远枫,他们是如何害了你我?你怎得一点不想了?” “我不认识他们。”艳阳很快的说,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垂眼看着卢孝杰,眼神又回到了原来的空洞麻木,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后退几步,仿佛担心卢孝杰又说些什么恐怖的话来,又仿佛害怕再与卢世杰多待分秒,复又略带颤抖的说道:“我也……不认得你。” 艳阳说罢这句话,拖着镣铐,转身走出了马棚。他,不认得雪夜、不认得香儿、不认得萧远枫、不认得卢孝杰,他甚至也……不认得银月。从他第一次被□了身子那一刻起,从他绝望的被压在他人身下承、欢的那一刻起,从他失去最后做人的尊严那一刻起,他便如此想:从此以后,他只知自己是艳阳,其他人,再不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恨得就是这个卢孝杰,虽然霜大让他为奴,但我相信这个XX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所以,卢孝杰还是摆脱不了反派的帽子,而且我必要将他好好虐一番方可解恨! 同时,也将卢孝杰和艳阳的对比放在这里,大家也可以猜一猜,艳阳到底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卖傻,还是其他? 恶毒老师贼心不死,可怜艳阳又受折磨 翌日上午,快要午饭的时候,赵守德如约登门造访柱国府。他一早就扬言,定要在雪夜入住柱国府次日拜访,定要好好与雪夜和香儿畅饮一番。如今赵守德进了前厅,就见雪夜和香儿早已在内候着他,炉子也备好了,几个丫鬟方端了热茶和熏香从帘子后走出来。 赵守德再看雪夜,但见雪夜今日穿了件极朴素的浅黄色缎子长袍,外套白色皮裘对襟素面小袄,虽不似昨日临走前那般华贵,可这朴素的衣裳细细看去,那金丝线、银丝线的刺绣,可却也极其精美。何曾料到,只穿布衣的雪夜,如今也穿上了这等华美绸服。 见雪夜如今这光景,守德心下宽慰一笑:上天总算公平,如今这雪夜,真真是苦尽甘来,想来怎不让人欣慰安心。 “方还在说,是不是早晨下了场雪,你过不来呢。”香儿一边对守德说,一边和他还有雪夜一同落座。 “我岂是那言而无信之人?莫说是早晨这一场大雪,就是下个三天三夜没了道路,我也必须要来这柱国府好好扰你们一通。”赵守德说,接了丫鬟递来的茶碗,复又抬起眼来,对雪夜笑道,“早上我特地备了块鹿肉带来,极嫩的新鲜东西,如今外头下了雪,正是最冷的时候,咱们不妨就烤了鹿肉来吃,又御寒又好吃。” “这个想法极好,”雪夜说,素来赵守德的口味和心思,都与他不差分毫,如今气氛也与昔日不同,赵守德此刻这个提议,也最符合雪夜眼下的心境,“你我曾约过,要比比酒量,今日既然有了这番提议,我倒要试试你的酒量如何了。” 雪夜这番话真真是说到了赵守德的心坎里,他听了后不禁大喜,感叹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雪夜正值家庭美满、新婚燕尔,恰是人生最和美幸福的时日,一番与生俱来的气魄也全回到了他的身上。赵守德早料到,雪夜卸了奴隶的头衔,果真更与他意气相投。 “这话对极!若吃烤肉,方须吃酒,若没了酒,断不能算完。”赵守德说到这里,兴高采烈的眼睛正碰上香儿含笑的眼睛,便问,“世子妃,如今我要与世子开怀畅饮,你肯还是不肯?” “你这么一问,我就是不肯,又有什么法子?”香儿笑呵呵的反问,若非赵守德先问了她,她的确是想制止雪夜饮酒的。只是,香儿又考虑到雪夜难得有这等自由来饮酒开怀,她也就心头一软,依了雪夜和赵守德,但又对他们二人说道,“今儿吃了酒,可千万别让父亲知道,他若知道雪夜治病期间还吃酒,定要治你们二人。” 转眼间,桌上便架好了铁炉、铁叉、铁蒙丝,肉也让人割了来,只烤在上面,三人面前摆了蘸料的碟碗,一人一杯烫好的酒。窗外天色阴沉,又下起雪来,这雪纷纷而落,鹅毛般的大小,映衬着阴沉的天空,反倒别是一番情调。 偏偏这三人均不是那享受得了荣华富贵的,就连赵守德和香儿,也因为一旁有丫鬟伺候着,吃得极不自在。没过一会儿,雪夜便让那些伺候的人退出去自行吃饭,然后起身,亲自烤着肉来吃。香儿见状,便也退了手腕的镯子和指上的戒指,与雪夜一起亲自动手。 “这类东西,还是自己动手吃着才香。”雪夜说,见香儿拿了刀子动手切肉,便要她放下,担心她割了手指,只把一块刚刚烤得外焦里嫩的瘦肉,蘸了调料放到香儿的碟子里。 “我看是你被别人伺候不惯,”赵守德说,拦了雪夜,拉他坐下,为雪夜又斟了一杯酒,笑道,“改改你这毛病,暂且别忙着照顾别人,再与我吃杯酒。” 雪夜拿起酒杯,将其中的酒一仰而尽,酒中含着肉香,屋内炉火熊熊,窗外白雪飘飘,置身其中,别是一番风流情调——此情此景,他过去想都不曾想过。 赵守德也喝干了杯中的酒,他夹起一块烤肉,忽而想起什么,冷不防的问道:“昨儿听说你去了军前,怎的,还担心你的兵怠于操练,如此放心不下?” 雪夜和香儿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雪夜笑道:“不,我是去父亲的军前……看看艳阳如何。” “看他如何?”赵守德立即反问,随后一声叹息,看雪夜的目光也变得无奈,“果不出我所想,我早料定,你是早晚要去看他——那此番看了,又如何,莫不是你发了善心,要救他出来?你可真想清楚了?” 赵守德这一番话说出来,因带了对艳阳的切齿恨意,又想到萧远枫曾说过,要让雪夜发落艳阳,心急雪夜要善心大发以致放虎归山,又恨又急,不免有咄咄逼人之感。 “我只去看一看他,并未考虑要救了他。”雪夜说,“艳阳虽然有罪,但如今已经疯了,又何必再追究过去。等我再想想,过几日——” “只怕你是越想越心软,最后反倒要放了他。你若当真提了出来,反倒又气了王爷旧病复发。”赵守德警告道,这话一出,把雪夜先听得一怔。 香儿在一旁看了,也说道:“这话极是,父亲当日就被那艳阳气得胃病发作,这些时日和你开心了,方才好些。你若再提,只怕父亲又要恼火,这事儿若要两全其美,可的确不容易。” 雪夜听得赵守德和香儿这左右夹击的意思,心下也明白,他们二人是决计要恨艳阳到底的。他虽也无法原谅艳阳,然而却也不忍再追究一个疯子,更不愿再看有谁重蹈他的覆辙。只可惜这一番矛盾情怀,他自己都理得极乱,又如何说的清楚? 早晨艳阳提着水桶到井边提水,又看了一眼那侧旁的马棚,本是要拎了水桶就走的,却终究还是折了回来,进入了马棚里。 卢孝杰瑟缩在墙角里,身子瑟瑟发抖,牙齿打颤。艳阳细看去,却见卢孝杰的衣衫全都湿透了,也不知是谁泼了水在他身上,如今又下着雪……艳阳又想起昨晚那被扔远的窝窝头,心下也渐渐明白,想必是那些人专心要卢孝杰死,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他。 艳阳伸出手来,碰了一下卢孝杰的额头,顿觉得卢孝杰额头火烧一般的烫。艳阳想是因为自己手冷,因而又对双手吹了几口哈气暖了一阵子,复又摸上卢孝杰的额头,依然是滚烫如火球。 卢孝杰身子一抖,睁开眼来,见是艳阳,一时呜咽了起来。他昨晚见艳阳离去,还以为艳阳真舍弃了他,本是满心绝望,可今早又见,实在是出乎他的惊喜。 “世……艳阳……”卢孝杰兴奋的瞪大了眼睛,“你终究是肯听我的,是不是?一夜了,你可想明白些吗?” 艳阳没有接茬,他只抬起那无神的眼睛,看了一眼卢孝杰干裂的嘴唇。随后,便用手捧着桶里的水,淅淅沥沥递到卢孝杰跟前,无声的示意他喝口水润一润。 卢孝杰赶忙弓着身子,啜饮着艳阳手里的极寒之水,纵然冷得无法下咽,然而于他而言,却已如甘露一般可口了。卢孝杰把艳阳捧在手心里的那一点水喝了,这时借着近距离,方才看清艳阳的掌心。只见那昔日何等细嫩的掌心,如今却已经是伤痕纵横、血泡斑驳,这样受伤的掌心,捧着那般极寒地井水,该是何等刺痛——艳阳几时受过如此之苦?再想自己,一生儒学风度,如今却因了那武夫,落得这般下场。一时之间,卢孝杰心中恨悲交加,禁不住竟捧着艳阳的手哭了起来。 艳阳看着卢孝杰痛哭失声,眼中这才浮现出悲哀的神情。 “艳阳,且听我一句吧,你我曾做过何等惊天伟业,若再联手,何愁脱不了这军奴之身。”卢孝杰对艳阳道,所谓苦口婆心,满目哀求,只求艳阳听了他这一句话。 艳阳悲哀的摇摇头,闭了眼,一滴清泪掉了下来,他轻声向卢孝杰问道:“你……为何还不认命?” “天命自要人来定,岂有认命之理?”卢孝杰立刻反问,“在那最艰难汹涌之时,你可曾认命?你若忘了自己所做,我却可细细提醒你,你不是那认命的孩子——你绝不是那听天命、随波逐流的性子啊。” “正是因为我不认命,才有了今日。”艳阳慢慢的说,他不再与卢孝杰相对而归,而是站起身来,拎起水桶朝门口走去。 “艳阳!”卢孝杰不甘的叫了一声,对艳阳驻足的背影喊道,“既认了命,你又为何苟活?士可杀不可辱,若非心存希冀,你为何还要活? 第 2 部分阅读 阄位挂钭牛俊?br /> 艳阳回过头看着卢孝杰,他不知如何回答卢孝杰这番问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的确,在最初的日子里,他也问自己为何而活,也屡屡想过一死了之。然而,自杀,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若非没有那一股子决绝之勇,断然是下不去手的。艳阳本就不是个决绝强硬的人,自己多次想了断,却偏又下不去手——他甚至连咬舌自尽的那股子狠心都做不到,既不能自杀,出了苟活,又能做什么? 艳阳终究是没留下任何话,沉默着离开了马棚。 “艳阳……不!”卢孝杰身子向前一扑,似而要抓住艳阳的腿让他回来,只可惜腰上的锁链将他栓住动弹不得,身子只如鲤鱼打挺一般的原地扑倒,却偏偏抓不住艳阳。 日头落了下来,夜幕降临,军营后院的一角,围了一圈士兵,正欢天喜地的叫嚣玩乐着。白天的时候,这些军汉们皆辛勤操练,等到了夜晚,便专有了几个时辰的闲暇时光,这几个时辰,也正是打发无聊、发泄情绪的大好时机。 “快!贱奴,快爬!”一个军汉挥舞着皮鞭,残忍的抽打着在地上爬行的艳阳,在艳阳身边,同样有一个爬行的奴隶。只是,那名奴隶身上却并未有什么锁链牵制,爬起来的速度要比艳阳快得多。 艳阳的手脚依然被镣铐锁着,不停地低声呻吟着,在皮鞭的抽打下艰难的爬行。他不时抬头去看,那名奴隶早爬过了所谓的终点,也站起身来,在那些军汉身后,带着鄙薄的神情看着艳阳。艳阳心知,这一次自己必然又输了,总归是难逃一顿折磨。待到艳阳疲惫不堪的拖着镣铐爬到终点时,还未喘上一口气来,便先被抽打他的军汉揪住头发抬起脸来。此时的艳阳如何还有昔日的风采,早已是满脸的疲惫和憔悴,夜色之下,他的面色越发苍白可怜,然而却丝毫引不起这些军汉的同情。 “啧,瞧你这副德行,活像阴沟里爬出来的贱狗,让老子玩你的兴趣也没有了。”军汉朝艳阳唾了一句道,将艳阳一脚踹到在地。 艳阳听得这番话,却似乎连一点反抗或羞耻的念头也没有了,他只是麻木的趴在地上,等着肋骨那火辣辣的疼痛缓和一些的时候,才又慢慢的在周围军汉的围观和辱骂下爬了起来。 “把他吊起来!” 几个军汉立刻围了上来,将艳阳拖到一根平日挂军旗的高杆底下。艳阳毫无任何动作,只人偶一样的,任凭几个军汉将他伤痕累累的躯体提起来,用旗杆上的绳索捆了双脚,头朝下的倒吊在了半空中。几个军汉见此情景,觉得用这种倒吊的花样折磨艳阳还有些意思,于是便又扔了皮鞭,拿起藤鞭抽打起艳阳,任凭艳阳被打的身体来回晃动,周围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冬日里的藤鞭,早被严寒冻得格外坚硬,区区几藤鞭,就把艳阳打得皮开肉绽,艳阳身上本就通体鳞伤,如今又被倒吊着,很快便昏了过去。 军汉见其昏了,便拎来一桶还浮着冰碴的水泼到艳阳的身上。本就皮开肉绽的身子,被那冰水一泼,是何等钻心的疼。艳阳连着发出两三声惨叫,与其说是被水激醒的,倒不如说是疼醒的。众人见艳阳几乎已经要到极限,想到萧远枫所谓“尽情侮辱却不得其死”的命令,便索性就放了他,任凭艳阳摔在地上眼冒金星,也不去理会,各自散了,找别的事去玩乐。 艳阳躺在地上缓和了好一阵子,这才觉得肢体恢复了些许知觉,勉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恰逢几个将要就寝的军汉路过,艳阳吓得赶忙爬到一旁的阴影里,惊恐的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幸而没有再折磨他。 因为严寒,因为疲惫,更是因为恐惧,此刻艳阳的身体一直在轻微的颤抖不停,连他自己都无法自控。艳阳见那几个军汉当真越走越远了,方才安心的从躲避的阴影里出来,正要离开这片恐怖的凌虐之处,可却又发现,拖在地上的衣摆竟被人踩住。 艳阳回过头去看,却见方才拿鞭子抽打他的人,正居高临下看着他。夜色之下,艳阳眼中,此人那戏谑、嘲讽、残酷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果然还挺耐打的,”军汉说,一把拎起艳阳的锁链,强迫艳阳从地上站起来,笑道,“既是这样,时辰还早,你再与老子几个玩乐一阵子如何?” 艳阳本能的想要说“不”,可却不敢开口。开了口,又要挨打,或者又要玩别的什么花样,他真是怕极了这些军汉的花样百出,针扎铁烙的,让他一想起来就心中颤抖。他知道自己是军奴,军奴就是要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的,如今他们又要玩乐他,他怎敢不从? 艳阳想了这些,便一点反抗也没有,只由着那些军汉将他拖到一旁的暗处里,扯掉身上裹着的床单,扔到雪地上,听天由命的被□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卢孝杰贼心不死一直在诱导艳阳,可怜艳阳当初就是被他带的一步步越走越深 艳阳老说自己要“认命”,不知道有没有亲能体会这两个字的意味呢? 迟早的,艳阳要被卢孝杰再次害惨一回 不提防艳阳遭变故,幸福事雪夜有麟儿 艳阳蜷缩在皑皑雪地上,不知昏迷了多久,才悠悠然醒转过来。夜已深沉,他全然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辰,只见连打更的声音都听不见,怕是早已过了子时。他伸了胳膊,借着月光和雪色,好容易摸索到了扔在地上的床单和麻绳,便赶忙将自己包裹起来,虽不御寒,心理上却也颇有了些许的安慰。 卢孝杰平平展展的趴在马棚的地上,早就半昏了过去。此刻卢孝杰早就烧得一塌糊涂,偏偏又没了水喝,一日也只给一个窝窝头,还偏又被扔的极远,专门让他拿不着。他眼下又陷入绝望之中,本是满腹仇恨不得报,艳阳也偏不听他丝毫规劝,空留他满心愤恨绝望,极不能平息。如今又在病中,越发感到悲苦难当,真真想一死了之,却又不甘要被那“一介武夫”如此迫害致死。 就在他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时候,忽而觉得有人扶着他起了身,艰难睁开眼睛,月色之下,一个清瘦的白衣身影。细看了,却是艳阳。 卢孝杰再见艳阳,心里却全然没了早晨的那一股子兴奋激动之情。他是知道的,恐怕此刻,艳阳是仍不肯听他的劝告了;即便是他再巧舌如簧,现在也烧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得瞪着老泪纵横的眼睛,对着艳阳直哭。 艳阳看着卢孝杰这番模样,轻轻摇摇头,对卢孝杰轻叹道:“我不会……不管你的。” 他说罢这番话,拿来辛苦拎来的半桶水,依旧捧着给卢孝杰喝了,然后又把那窝窝头也拿来给他吃了。艳阳做这些的时候,一直咳嗽不停,好几次因为咳嗽,捧在手里的水也全漏了出去。殊不知,此刻艳阳因为裸、身在雪地里躺了许久,也发起烧来,其情形不比卢孝杰强多少,只因他年轻,尚且能强撑片刻而已。 卢孝杰和艳阳双双病重,今夜再见都没了可说的话,艳阳只喂了卢孝杰吃喝之后,又怕被巡夜的人发现,便赶忙拎着水桶离开马棚。他一直胆战心惊的走了许久,待到彻底远离了那一片可疑的区域后,方才停了脚步。因为走得急,又拖了链子,本就发烧的艳阳胸中心脏扑腾腾的狂跳不止,俨然犹如跑了几千米一般,连手也软了。他不觉扔了桶,将身子靠在了墙头,贪婪的大口喘息着。 他喘息了一阵子,抬起眼来,恰见夜空漫天星斗,闪耀不止,璀璨异常。艳阳看了半天星辰,复又垂下眼来,只见月色之下,眼前一片皑皑白雪,晶莹纯白,剔透沉静。 他看看夜空,又看看雪地……这,这情景,不正是雪夜么?雪中之夜,静谧萧瑟;夜中之雪,洁白无尘。他一生不容雪夜,可雪夜却时刻不离他左右:幼年,有雪夜其人陪伴;被关之时,又偏关在夜雪阁;如今本要一生一世的忘了雪夜这个人,可此情此景,却是置身在了“雪夜”之中。他为何走到哪里,都是雪夜——难道这,既是他冥冥之中的宿命,他这一辈子,难道就离不了这雪夜么? 艳阳扶着墙,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雪夜景象,半晌,捂着胸口,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了出来,瞬间把脚下的一片洁白积雪,染得猩红扎眼。艳阳吐了这一口血,顿觉得头重脚轻喘不上起来,身子一软,贴着墙壁便滑倒在地上,昏了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艳阳这一昏,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方才清醒过来。他本以为自己是要死的,可身上的刻骨疼痛却告诉他,他还活着,他竟可悲可叹又无可奈何的,还活着。然而,最初为奴的时候,被打得屡次奄奄一息,不也都救了过来?如今,不过是受冷发烧的区区小病,焉能不活? 他睁开眼来,茅草小屋里,一片明媚眼光。好一个艳阳天,将门外寒冷的雪,都晒得融化了。艳阳侧过头,朦朦胧胧,就见一个姑娘正为他煎药,那拿着蒲扇、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的背影,怎得如此亲切。 艳阳一时情不自禁,用嘶哑的嗓子,轻轻唤了一声:“香儿。” 姑娘听得这声唤,扭过头来,极不耐烦的看了艳阳一眼,扔了蒲扇,跑到外面去了。艳阳看着那身影跑远,这才暗笑自己痴傻,怎得刚刚,情不自禁叫了香儿的名字?难不成他心里,还有她?不,怎么会呢,怎么可以呢……他早就把她忘了,什么香儿,什么雪夜,他都不记得他们。他不记得他们,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他谁都不记得,永远不记得! 转眼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穿了身臃肿的棉袄褂子。艳阳不认得此人是谁,想必是临时找了个新的郎中来给他看病。郎中把煎好的药倒入残破的碗里,随后扶着艳阳起床,喂他喝了药——艳阳还从未喝过如此苦涩难咽的药剂,喝的过程中好几次险些呕了出来,好容易喝完这一剂药,头上先因为反胃出了一层的虚汗。 艳阳刚被扶着躺回到床上,郎中还未走,他忽而又抓住了人家的衣襟。 “快……快去救别人,”艳阳对郎中说,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挣扎说道,“马棚里,有人病得要死了。” 郎中被艳阳这举动一惊,他来时就听得叮嘱,这奴隶是个疯子,万万不可理他。如今这疯子果真拉了他的衣衫来闹,叫他如何是好?若信之,可他是个新来的,没有军中士兵的引荐,他万万不敢擅自在军营随便行走;若不信,倘若真关了一个垂危的人,他不去救,岂不白白担当了悬壶济世的名声? “你……快放了手。”郎中赶忙说。 “我没有骗你,他真是要死了……”艳阳哀求的说,“他也染了风寒,高烧不止,再不救,就真要死了。” “罢了,罢了,”郎中急切的说,唯恐忽然进来什么人看到他与军奴纠葛,又见艳阳如此执着,不大像疯子所为,便说,“我给你多开两服药便是,你若救他,只管拿了这药。” 没有看病,如何能随便下药?艳阳听了郎中这话,正要说什么,可郎中却再不肯耽搁,甩开他的手,拉了小姑娘,匆匆离开了茅草屋。但好在,临走之前,总算没有食言,果真多留了三服药。 艳阳这次病得不轻,大胡见他病成这样,唯恐其病死,便终于宽松了一回,撤掉了艳阳的镣铐,许他在茅草屋里做一些缝缝补补的女奴针线活。其他士兵见艳阳病得起不来身,也怕被他的风寒传染,索性连靠近都不靠近他,扔下郎中开的药剂和煎药的砂锅、柴禾,也不管艳阳会不会自行煎药,总之是不再过问艳阳任何事。 郎中的药剂,是专为军奴所开的猛药,若是为其余百姓或富家子弟,断不敢开这等虎狼之药。艳阳总算命大,吃了几服药,出了汗,身子也好了起来。只是他眼下却不肯表露自己身体已然好转的事实,仍当做生病一般在屋里做针线活计,入了夜,见他人都睡熟了,这才偷偷又煎了药,用残破的碗盛了,偷偷摸摸到马棚里,喂卢孝杰喝了药。 如今他因为自己的病,已经耽搁了好几日,等他赶到的时候,卢孝杰已经奄奄一息没了意识,艳阳只得捏了他的嘴,这才勉强把药灌给了卢孝杰。 却说大胡这几日对艳阳感到极为蹊跷。前些天请郎中来看的时候,那郎中就信誓旦旦保证过,所开的药,药性极烈,一般的风寒只需服用三天即可。可如今都已经过了五六日,艳阳却还卧床不起,难道他身体就弱成那样,区区风寒,连猛药都医治不好?亦或是……大胡素来也早听说了艳阳的心机,这么想着,也只怕艳阳是故意装病,好拖延时间,逃脱苦役。 大胡虽粗,却也是粗中有细之人。产生了怀疑的当夜,便悄悄来到了艳阳的茅草屋前,还未走进,果然就闻到一股子药香味。大胡当下便觉得自己或许是误解了艳阳,可仍不放心,便藏匿在草屋之后看看究竟。不多时,艳阳便捧着药碗走出屋来,大胡见状,正想跳出来拿了他,但身子动了一下却又忍住。他倒要看看,艳阳如此鬼鬼祟祟到底要做什么。 艳阳当下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四下看看,漆黑的夜色中并无他人。他并不是雪夜,没有那机敏的听力和洞悉力,如何能发现大胡的跟踪?大胡一直在悄悄地跟着艳阳,直到艳阳朝马棚的方向走去,这才突然向前一个箭步,偷袭一般的,铁钳一般的手,一把就揪住了艳阳的胳膊。 艳阳被大胡吓了一跳,手里的碗也摔碎在地上。此时正是他做贼心虚,又见了凶神恶煞的大胡,怎得不瞬间情不自禁就体如筛糠了起来。 “鬼鬼祟祟,到马棚那边去做什么?”大胡明知故问道,专要听艳阳亲口说出来,他问过之后,却见艳阳颤抖着身体不肯开口,便发狠的拧住他胳膊上的肌骨,喝道,“快说!” 艳阳被捏得生疼,顿感胳膊上骨骼几乎要碎裂一般,自知若再闭口下去,这条胳膊必然要断了,便忍痛从实招道:“是……卢孝杰……” 大胡听得这亲口招认的话,眼睛眯了起来,冷哼道:“果真是贼心不死,我果然是没看错你——想要装疯卖傻,我倒看你这回如何装。” “不……不,”艳阳听得这番话,自知自己在劫难逃,挣扎着跪在地上求饶分辨道,“他……他要死了,我只想救他……” “一条毒蛇,焉能救人?”大胡厉声问道,拎小鸡儿一般的把跪在地上的艳阳提起来,拖着他边走边说道,“今儿我倒要细细审你,必要将你的真面目审出来不可。” 这日早晨,雪夜和香儿一直赖在床上,二人仿佛无尽的话来谈,恩爱新夫妻,耳鬓厮磨得直到快要晌午,才懒懒的起了身。香儿起身后,雪夜便在侧旁搂着她,随她一起到了梳妆镜前。 “怎的,要帮我梳洗不成?”香儿问道,笑盈盈的抬起头来,迎着雪夜一张含笑的脸。 “你若是想,我也是极愿意帮你。”雪夜说,看着梳妆镜前他所陌生的香粉胭脂,却是自高奋勇。 今日他的心情极好,莫说是要他帮香儿梳妆,哪怕是香儿要给雪夜梳妆扮个女孩,雪夜也是甘心情愿。今日,即便是天塌了下来,也难坏了雪夜心中这份深刻的喜悦。 因为恰在昨晚,雪夜惊喜得知,香儿竟有了身孕。 他半生坎坷,与香儿本是在那生离死别的苦痛时刻一夜洞房,从未料到,就在那一夜情爱,竟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昨日香儿告诉雪夜这个喜讯的时候,雪夜几乎无法相信,缠着问了许多遍,方才呆呆的笑了,随后竟一把将香儿拦腰抱在怀里,在屋中转了几圈放肯停下。 “瞧你笨手笨脚的,从小干些个粗活儿,岂能做这些细致的?”香儿笑嘻嘻的取笑道,复又拿了小抽屉里的几根簪子和珠玉,说道,“不如,就帮我把这簪子戴上吧,且挑些个你喜欢的给我戴。” 雪夜看了一眼那小抽屉,随后拿起一根凤头衔珍珠的吊坠金钗,轻轻插在香儿的青丝之中,动作微微有些笨拙,但却极轻柔,唯恐那簪子刺了香儿。 香儿在镜中看着雪夜这副模样,心下一笑,又撒娇着说道:“这金钗可是我最爱的,你且再为我挑些个胭脂来,我自己拿那花来戴就行。” 雪夜一笑,自无话说,伸手拿起一根细小的簪子,从一个镀金的小盒子里挑了一点玫瑰香的胭脂,递与香儿。香儿接了胭脂,对镜轻轻涂着,雪夜也站在她身边出神的看着,仿佛从未见过爱妻如此梳妆一般,又仿佛因了昨日的喜讯,如今更是对这可爱的娇妻越看越爱。 正在此刻,屋外的老嬷嬷来传话道:“回世子、世子妃,王爷传话过来,说请快快到王府一趟呢。” 雪夜听了这话,想到快要晌午却突然急唤他们,莫不是萧远枫的胃病又犯了,还是有什么要紧的军情?他便推开门,掀了帘子问道:“王爷有没有说是何事?” “听说是一个叫艳阳的军奴犯了事,如今审完了,要世子去发落呢。”老嬷嬷说。 香儿在屋里听见,也赶忙走了过来,问雪夜道:“艳阳犯了什么事?如何又审他?” “我也不知道,先去了再说吧。”雪夜说,眉头深锁,不知艳阳又做了什么,难道他贼心不死,装疯卖傻,又加害父亲不成?他这几日一拖再拖,只因为想找个妥善的法子发落艳阳,可方才想出个头绪,艳阳却犯了事?若是真害了父亲,也就辜负他一番善意了。 待到雪夜和香儿赶到王府里的时候,刚进了厅内,就见萧远枫坐在正座之上,身子歪斜着,手放在胃部,可见是生气引得胃病又发作起来。又见一个连鬓胡子垂手站在侧旁,手中拎着一根链子,链子锁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只见这人穿着一个床单做得简陋衣衫,却已经是血迹斑斑、衣不蔽体,披头散发,身子软得跪也跪不直,只是匍匐在地上,因为链子牵引着,勉强不倒而已。 而这人,正恰恰是艳阳! 雪夜和香儿落座后,萧远枫便说道:“我听闻这孽畜疯了,原以为是真的,没想到他竟是装疯卖傻,背地里勾结那卢孝杰,企图再谋反加害你我!” 香儿听了心下一惊,随即看向艳阳,眸子里霎时多了几分恨意。她的夫君多日思索如何救他,可他这狼心狗肺,不思悔改也罢,竟还想着报复,是在可恨该死! 雪夜听闻,倒比任何人都冷静许多。他并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离艳阳略微近些的地方细看,只见艳阳的身上血肉模糊、被打得极其可怖,肩膀露出的部分,皮肉已经被烙得焦黑枯死,也不知被烙铁烫了多少遍。再看艳阳的双手,俨然是遭了拶指酷刑,手指鲜血淋漓,关节处皆露白骨,十指的指甲全被剥掉,头上也是鼻青脸肿,俨然是一副遭了严刑拷打的模样。 此时,萧远枫在雪夜背后说道:“我早说过,他由你来发落,既然如此,你今日就发落了他,免得夜长梦多是个心病。” 雪夜复又看向艳阳,却见艳阳已经是昏昏然快要支持不住,略一斟酌,便对萧远枫说:“先把他送到牢里,父亲胃疾在身,暂且吃些药和饭,等下午再发落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艳阳的悲剧是要身心皆虐的,如今只虐他的身,往往不够,必须要虐他的心 为了虐艳阳,我一定是不惜余力的!希望能有好故事哦 这个故事的节奏可能有些快,但希望亲们不要嫌弃哦。。。 多多留言 我想看乃们的留言555 艳阳获罪险送命,雪夜香儿齐说情 艳阳被带下去之后,萧远枫便被香儿携着去后屋治病,雪夜看到父亲胃病复发,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跟着去照顾,而是借了这个机会下到了地牢里。 锁链哗啦一响,巨锁被看守打开。看守将地牢厚重的牢门推开,随后便垂首抚刀,恭敬地站在侧旁,让路给雪夜进去。 雪夜跨入这地牢,映入眼帘的,先是他最熟悉的那些刑具。捆人的十字架,上还垂着锈痕斑驳的锁链;墙上一排粗细大小各异的鞭子,最细不过麻绳,最初却有五指宽,带着倒刺,雪夜只看那鞭子一眼,便能切身回忆起那刑具打在身上的痛楚;火盆此刻还旺旺的烧着,只是并非是为取暖,在火上,还烤着通红的烙铁,似乎随时都会用到犯人身上。雪夜的目光浏过这熟悉且又痛楚的刑具,随后垂下眼睑,但见艳阳侧卧着趴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看艳阳这姿势,似乎方才是被人直接扔了进来,摔成了这个样子,因为伤势沉重,艳阳也就无力再换个姿势了。 艳阳的眼睛闭着,不知是昏了,还是依旧未察觉到雪夜进门。 雪夜低头看了他片刻,略有踌躇,方才跨了一步,微微弯腰,轻唤道:“艳阳。” 艳阳听得这个声音,猛的睁开眼睛,看到雪夜的瞬间,便立刻爬了起来,逃避一般的缩到墙角跪坐着,仿佛是怕雪夜伤了他一般。这神情,这举动,俨然犹如受了惊的小兽,憔悴不堪、楚楚可怜。雪夜看了,心中不由一抽,他那柔软的心肠,如何受得了这幅情形。 “我不会伤你,”雪夜说,不敢再上前一步,只站在原地,问道,“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和卢孝杰勾结要谋反?” 艳阳听了这话,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 他本以为,雪夜听说他又要害萧远枫,依照雪夜那忠孝的心肠,定是要来杀他的;或者,雪夜又要来再审他一回,再打他一回。可是,艳阳怎么也想不到,雪夜此番,竟是以如此轻柔之语气、如此缓和之态度、如此耐心之行为,私下再来问他。雪夜他……他本可以方才在厅内就直接发落了他,赐他一死的,如何又来问他?是因为,是因为他不信他会勾结卢孝杰么? “我……”艳阳张口,声音极细微,一个我字,低得雪夜听都听不到。 他不知道该对雪夜说什么。此刻的艳阳,心中已经凄凉悲苦到了极点。自他那晚上被大胡逮了个正着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天,就在第二天的时候,大胡就抓了卢孝杰来一并提审——在那时,艳阳本还天真的认为,卢孝杰会说出他是为他送药的实情,可却万万没料到,卢孝杰竟睁着眼睛说瞎话,竟告诉大胡,说艳阳是借着送药的机会要密谋造反。 那卢孝杰是何等巧舌如簧的人?一口咬定艳阳假借送药的名义,屡次说服他要东山再起。如此一来,艳阳所说和卢孝杰所说丝毫不一致,加之艳阳压根未料到卢孝杰竟能做出这种事来,一时之间百口莫辩,让那卢孝杰占了上风,先取得了大胡的信任。艳阳自小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孩子,虽也经历了些风浪,但大抵都有旁人护着他,如今亲身遭受了被人反咬一口的祸事,他这娇生惯养的性子,一时间除了喊冤再不会别的。 那卢孝杰所说的谎话,条理清晰、逻辑明朗,俨然是谎话成了真话,大胡反倒先放了他回军营。随后,留给艳阳的,就是无穷尽的拷打,用鞭子抽、用板子打、用拶子夹、用夹棍压、用烙铁烫、用蜡烛烧,甚至还拿了最阴森可怖的狼牙棒一般的柱体,捅入到艳阳下、体的私、处,三天下来,艳阳终于再也熬刑不过,屈打成招,认了自己这条根本没有的罪行。只可叹,分明是真真冤枉,可旁人看来,他却是抵死狡辩、死不悔改;分明是屈打成招,可旁人看来,他却是皮肉发贱,非得见了棺材才落泪。 艳阳想过了自己这三天经历的种种悲凉,心也跟着寒了下来,死了过去。他冒着危险去挽救的老师,如今却为了自己活命,反咬他,害他于死地;他绞尽脑汁想要除掉的雪夜,如今却竟能细心耐心的再来地牢,询问他,唯恐他含冤而死。 他对雪夜不仁不义,雪夜却对他仁至义尽;他对卢孝杰情至仁尽,卢孝杰却反而落井下石。 这人心,究竟是什么? 艳阳此刻才终于明白雪夜的善,雪夜的仁,雪夜的义。可是,现在才幡然醒悟,又有什么用?他已经在一条悬崖之路走了这么远,都走到了悬崖的边缘,眼看就要粉身碎骨……如今再明白这一切是是非非,人到穷途方起悔,还算得了什么呢? 艳阳想着想着,不觉悲从中来,低下头,忍不住落了眼泪。 雪夜看着艳阳这副样子,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离开了牢房。在牢房那厚重的大门再次锁起来的时候,一直低声啜泣的艳阳,终于再忍不住汹涌的悲痛,伏在地上,放声痛哭了起来。仿佛他心中的所有怨恨、所有苦楚、所有憋闷,在这嚎啕大哭中,能随着泪水流走一般。 雪夜回到厅内的时候,圆桌已经架起,桌上摆了十菜一汤,均是上等佳肴。萧远枫虽在气头上,却仍不忘给雪夜准备了最补身子的午饭,似乎因为儿子过去二十年常常吃不饱,如今非要顿顿珍馐,才能弥补过去欠下的美味。只是,萧远枫自己面前,却只摆了一碗燕窝冰糖粥,可见他的胃还感到不舒服,或者是仍对艳阳耿耿于怀,连饭也吃不下去。 萧远枫见雪夜来了,便问他去了哪里。 雪夜抬眼,恰看到香儿在向他使眼色。她指了指萧远枫的肚子,又摇摇手,示意雪夜万不可再气了父亲胃病又起。 雪夜踌躇了一下,看了看香儿,又看了看萧远枫,稍一思量,仍旧是说了实话:“儿子方才……又去分别问了问艳阳和卢孝杰。” 萧远枫哼了一声,早就知道雪夜肯定是做这事儿去了,便又问:“问完之后,又如何呢?” “儿子在想……恐怕是,冤枉艳阳了。”雪夜说,任凭香儿在一旁如何暗示,也不再去管,只坦白的把话说了下去,“父亲,请细细的想,以艳阳的个性,若他真有心造反,如今事情败露了,怎会乖乖束手就擒、毫不反抗?我见艳阳,是一副屈打成招的样子,而卢孝杰,却反倒振振有词,唯恐获罪,只凭这点,我就觉得艳阳是被冤枉了。” 香儿在一旁听了,暗自也觉得雪夜的话有理。就在三个月前,艳阳还因为投毒一事据理力争,疯了一般的为自己辩护,如今历史重演,可艳阳却仿佛死了心一样不争不辨,的确不符合他素来的性子。可香儿却想不通,既是无辜,当初何必装疯卖傻? 萧远枫却对雪夜这番论说不以为然,反驳道:“我看,倒是那艳阳见证据确凿,已经死了心,不再辩解。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他如何为自己辩白?”萧远枫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问道:“你究竟想要如何发落那艳阳?” “我想,留他一条生路,放他回军前为奴。”雪夜说,这个法子,也是他方才回来之时,前思后想之后才决定的。 “不行!”雪夜话音刚落,萧远枫就立刻否决了他,“养虎为患终究难免放虎归山,艳阳歹毒至此,贼心不死,罪无可赦,如今定要将他与那卢孝杰一并治死!” “父亲,”雪夜一听萧远枫这话,赶忙又说,“如果艳阳真是冤枉,岂不误杀了他?他虽然有错,可如今却才二十岁,还这样年轻,为何不放他条生路,留他继续为奴,赎了罪孽?” “岂有此理!”萧远枫被雪夜这番说辞气得大怒,不由拍案喝道,“你这优柔寡断的心肠,难道忘了他三个月前都做了什么?我多留他三个月的性命,本是指望你来妥善发落,如果早知道你这样胡言乱语,当初就该让他一死了之!” 雪夜被萧远枫这一席声色俱厉的话说得没了应答,一时沉默了下来,倒是一旁的香儿开了口。 “父亲,切莫动气,刚吃了药,当心胃又疼起来。”香儿说,相比雪夜直来直去的理论,香儿那婉转的声音和语调,着实让萧远枫消气了一些。 香儿虽然此刻也不满雪夜要留艳阳一条生路的做法,她虽然也恨不能一刀斩了那不知好歹的禽兽。可她也相信,夫君绝非草莽之人,也绝非是萧远枫口中“优柔寡断”之人,雪夜若要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和原因。 想到此处,香儿便对萧远枫说道:“父亲,我倒也觉得,留艳阳一条活路,未尝不可。” “你!”萧远枫瞪眼看向香儿,他本以为香儿是个明事理的姑娘,起码不会像他这憨厚心软的儿子一样,谁料到香儿竟也糊涂起来。 “父亲,实不相瞒……昨日,香儿方得知,已经有了雪夜的麟儿,”香儿说到这里,只见萧远枫神情顿时变了,她微微一笑,继而说,“父亲,香儿和雪夜昔日险些生死离别,可上天总算待香儿不薄——香儿是想,既然有了麟儿,又何必制造血光之灾?留艳阳一条命,也算是为了这孩子,积攒些德行,岂不很好?” “你……你当真?”萧远枫坐直身子问道,本是沉稳干练的他,忽而得知自己恐怕要抱孙子了,声音竟不自觉有些颤抖,方才还气愤不已,如今却惊喜难耐。 “香儿不敢胡说。”香儿说。 雪夜在一旁,满含深切爱意的注视了香儿一阵子,对她的体贴之情此刻难以言表,便对萧远枫说道:“父亲,香儿说得正是,这孩子险些没了父亲,上天赐了我一条命回来,的确应该感激,又何必再造杀孽呢?” 萧远枫听得这小夫妻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导,想到雪夜九死一生,也的确是上天厚待,又念在尚未出世的孩子面上,刚刚还铁石一块的心肠,这才软了下来。 萧远枫长叹一声,对雪夜道:“你和香儿说得虽然没错,但那艳阳实在可恶——如今也不能再放他回到军前为奴了,索性便留在我的王府,看管起来,也比在军中严密……”萧远枫说到这里,提高声音,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去了地牢,打断那艳阳的一条腿,给他烙了王府的印记,记为王府奴隶!再把那卢孝杰,重新押回军前为奴,仔细看牢了,不得懈怠!” 雪夜一怔,看向萧远枫,但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以萧远枫的脾气,打断艳阳的一条腿,也算是格外开恩了。 此事如此,便尘埃落定。三个人这才开始吃饭,席间也不再谈有关艳阳的任何,只说起香儿怀的这孩子,三言两语的、胡乱猜测,倒也其乐融融。待到午饭结束,雪夜和香儿送萧远枫回房睡了,转回身来,香儿才总算找雪夜算了方才那笔帐。 “我且不听你到底有什么理由,偏认准那艳阳无辜,总之我是不信他的,”香儿说,一张精致的小脸儿此刻阴沉了下来,丝毫没了方才的笑颜,“今天父亲是看在孩子的面儿上,方饶了艳阳一回,可日后若他再有什么事儿,不管你再说什么,我可第一个先要将他治死,再不留情。” 雪夜知道香儿这番话说得极是认真,她绝不是那种一时嘴狠便罢了的,香儿既然这么掷地有声的说了,雪夜也就点头答应了她,同时也说道:“我今天做这个决定,也是掌握了分寸,并不是胡乱心软。日后,艳阳若再不安分,不需你或父亲,我定是最先治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挖掘一下艳阳、雪夜、香儿性格的多面,特别是艳阳性格的另一面~~ 其实本来是要卢孝杰这个傻X的货色死掉的,但考虑到这么小人的角色,日后能带给艳阳更多的倒霉事儿,还是让他活着吧,日后艳阳一定会当面对峙他今天的背叛。。。小小替艳阳心疼一下,唯一的善良被利用,最后还被反咬一口 看来这篇故事,恐怕不能按照霜大最初的设定走了,我十分十分想让萧远枫活下来,想让雪夜享受和父亲、妻子、儿子在一起的幸福生活~~ 下一章再开始,就是五年之后的事情了,雪夜的儿子也该登场鸟,幸福的一家三口PK倒霉的艳阳~~ 谢谢亲们的大力支持,好开心~ 希望能把这个故事写好~嘿嘿 麟儿偏爱奴叔叔,艳阳相逢俏佳人 正所谓白驹过隙,日月穿梭,似乎不过弹指之间,就已经度过了五载春秋。 这一年的秋天格外清爽宜人,菊花也开得极为繁盛夺目。而贪蟹之人,必恋秋天。正所谓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没有什么比得上在朗朗的秋日里,爽爽的秋风中,吃着膏似凝脂、肉似白玉的螃蟹更美妙的事情了。 子键早就建议,要拎几娄又肥又大的螃蟹来吃,届时叫上雪夜和香儿、再请了赵家兄弟、再叫些萧远枫的故友,一群人到亭子里吃一桌螃蟹宴,又热闹又好玩。 这天,雪夜和香儿就带着他们的儿子阿奴,一大早便从柱国府到了王府。且问他们到得有多早?那日头刚刚升起来,天还半亮不亮的,王府偌大的庭院里,便已经响亮的先荡漾起阿奴那清脆的童音,这不过四五岁大的小顽童,人还没下了车,也不管他的爷爷在深深庭院里听得听不见,只管奶声奶气的叫着“爷爷”。原来,前些日子,天气骤然凉了许多,萧远枫又犯了胃病,一连十几天卧床休息,阿奴也不得再来打扰,许多日子不见,这孩子怎能不想他的爷爷? 香儿先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垂眼看地上,以往都是艳阳当马凳,可今日却不见了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朱漆矮脚凳。香儿一面疑惑艳阳去了哪里,一面先下了车,复又拉着阿奴下来。 待到雪夜下车来的时候,阿奴自是童心无忌,仰头问道:“爹爹,那瘸腿的叔叔,怎么不见了?” “你也不瞧瞧如今是什么时辰? 第 3 部分阅读 待到雪夜下车来的时候,阿奴自是童心无忌,仰头问道:“爹爹,那瘸腿的叔叔,怎么不见了?” “你也不瞧瞧如今是什么时辰,天还没全亮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雪夜对阿奴笑着说,心下却不免猜测,这些年来,艳阳几乎都是他们下车上马的马凳,唯有一次因为胳膊脱臼未能当成。这一次,莫不是也受了什么新伤?想到这里,雪夜一面与香儿一起领着阿奴往院子里走,一面又叮咛对阿奴略带严肃的叮咛道,“日后也不许再叫瘸腿叔叔,这称呼可不好,立即得改。” 香儿一旁听了雪夜这话,暗地里只无奈一笑。 这五年里,论理说,他们二人早已是陌生人了,即便打了照面也宛若不认识彼此。可雪夜这慈悲的心肠,却暗地里的,还不时会照顾他。如今阿奴不过是童言无忌,叫了声瘸腿的叔叔,雪夜竟还制止了阿奴。可叹她这夫君的好心肠,端得让人又爱又敬又无奈。 一行人入了屋内,萧远枫早就起了身,等着他那粉雕玉琢的小孙儿。这孙儿可谓长齐了爹娘的优点,生得漂亮可爱,眼眸如父亲一般漆黑明亮,肌肤如母亲一般吹弹可破,又偏偏是聪明伶俐,让萧远枫视为掌上珍宝,喜爱至极。 阿奴见了爷爷,先扑到萧远枫怀里亲热一番,随后就缠着要与爷爷再回房去睡一觉。雪夜尚没来得及拦他,萧远枫这宠溺孙儿的爷爷,哪会不依孙儿的要求,才不管儿子许不许得,早就拉了阿奴的手又回了房里。 这阿奴只与爷爷睡了一小会儿,等天大亮之后,就再也耐不住孩童心性,跑到园子里来玩。这几日他最关心的,就是藕香湖里的金鱼。萧远枫生病前,专程带他往园子里的小湖中投放了许多颜色极美的金鱼。如今阿奴好些天没来,小脑瓜里便极惦记他的金鱼怎么样了,盘算着必要捞一条最艳丽的金鱼,带回家去,也能天天看着。 萧远枫早知道孙儿的想法,昨日就让人把那些个小金鱼围到了岸边附近的小片浅水里,方才又给了阿奴一把细铁丝和轻纱做的小渔网、一个青花瓷的小碗儿,让他自己尽情去捞金鱼玩。 此时,阿奴正拿了小鱼网,在浅浅的湖边捞他那几条小金鱼。忽然觉得有人过来,便扬起小脸儿来看,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清瘦青年,正一瘸一拐的朝他走过来:这青年身上穿了件褐色的长衫,洗得虽干净,却处处打着补丁,袖口领口也早毛了边;但见他虽容貌俊雅秀丽,面颊却凹陷苍白,嘴唇上也苍白如纸,直映衬得他眉目越发乌黑清俊;只可惜他目中无光、颜面无彩,颇有形如枯槁之感,少了许多灵气。 这人,不是刘艳阳,还能是谁? 艳阳见了这漂漂亮亮的白瓷娃娃,无神的眼中,方才有了一些的笑意。 “阿奴,”他低低的唤道,一瘸一拐的来到孩子身边,蹲下身子,复又轻声问,“几时来的?” 艳阳说话声音很轻很低,仿佛是唯恐他人听到他与阿奴对话一般。而这极低的声音里,又隐藏了许多他不曾表露过的特殊感情。 “天刚亮就来了,可叔叔你去哪儿了呢?”阿奴歪着脑袋问。 在孩童的眼里,并不知上一代的恩怨,只知道这叔叔总是对他很好——春季里给他编过花篮,夏日里为他捉过蛐蛐儿,冬日里为他折过红梅——可是这叔叔,却又跟他拉钩,要他保守秘密,不许向父母和爷爷提及此事,要是两人在别人跟前见了面,他也要当不认识这叔叔一样。 艳阳听了阿奴这话,知道孩子心里是惦记着他,不觉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些,随后说:“我不知道你今早会来,下次再不会了。日后你若过来,我一定去门口等着你。” 阿奴点了点头,见艳阳站起身朝湖边走,又叫住了他。 “叔叔,你要到湖里去吗?”阿奴诧异的问,仿佛艳阳到湖里去,在他看来,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艳阳本是要到湖里,把浅水上的一些枯死荷花清理干净,如今见阿奴这副好奇的小模样,一时怜爱顿起,对他说道:“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我过会儿拿几个莲子给你——千万别乱动,当心滑到水里。”他说到这里,复又折了回来,轻轻往后推了推阿奴,让阿奴离水岸旁的滑泥远了些,这才略微放心,可却又叮咛道,“只站在这里,不可再往前走啊。” 此情此景,又有谁能想到?平日里几乎一句话都不说的艳阳,面对了小阿奴,却竟也如此慈爱耐心、体贴入微。 艳阳话音刚落了,忽而听背后有了脚步,尚未回头,就听得背后响起了个女孩子的声音:“小公子,快离水远些,可别湿了鞋。” 紧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映入了艳阳的眼帘。 只见她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公主髻,插着珠花簪子,上面垂着流苏,方才跑了几步,这流苏便摇摇曳曳的,很是好看。她面庞精致清丽,脱俗可爱,穿了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的裙子,纯纯嫩嫩,恰如是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因了这姑娘清丽脱俗,又因为这姑娘先前从未让艳阳遇见过,他便难免多看了她一眼。待到这姑娘发现艳阳看她的时候,艳阳早已又垂下了眼睛,挽起长衫,下到了水里,去做他该做的工作了。 “小公子,你方才跟他在说什么呢?”姑娘陪着阿奴坐在岸边,见艳阳弯着腰在湖里干活,便附在阿奴耳边好奇的问。 阿奴一边用小网捞着金鱼,一边把小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只信口雌黄道:“我才没和他说话呢。” 姑娘看阿奴这憨态可掬却又鬼精灵似的模样,忽而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阿奴的小脑瓜,不再问他。过不多时,她见他终于捞起一条金黄的大尾巴金鱼,便赶忙用青花的瓷碗接了,随后道:“小公子,咱们走吧,去把这鱼儿放好,洗洗手,可就要去吃螃蟹了。” 不多时,艳阳便拔完了湖里浅水的那些枯枝,又往深走了些,想拿些个莲子,却见好的莲子已经被摘了。他回过头,却见阿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带走,便也没了兴致,不再找那些莲子,空手上了岸。随后,他将方才清理出来的枯叶子带到柴房烧入火中,自己则坐在灶台旁,想借着那股子温热,烘干身上的衣衫。 昨夜艳阳一人擦了府里上百个灯罩,天亮时方才完工,一夜未眠,又恰巧挨着暖火而坐,不免困倦了起来。他正是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忽而耳边响起炸雷一般的声音。 “好个贱奴,到处寻你不着,原来是在这儿偷懒!” 艳阳听得这一声叫嚷,就见府里的总管冲进屋内。他赶忙扶着墙站起来,可总管却不饶他,顺势拿起火里烧红的拔火棍,才不管那拔火棍会不会把艳阳烫伤,只拿着抽打起艳阳,逮哪儿打哪儿,边打边骂道:“下、贱货,狗东西,门口来了一批货,不赶紧去卸了,还跑这儿烤火!我让你烤!” 总管打够了,方才一脚踹在艳阳身上,将他踉踉跄跄踢出柴房的门,骂道:“还不赶快滚了去!” 艳阳赶到马车旁,只见两个家丁正登记着车上的麻包。这回赵家兄弟也不知去了什么好地方,此番来王府,还带了如此多的货物。 马车上另站了两个发货的家丁,见艳阳一瘸一拐的来了,彼此看看对方,使了个恶意的眼色。一只麻包重重地砸在艳阳肩头,艳阳的身子晃了两晃,忙伸手扶住麻包,稳住了脚。他还未松口气,第二个麻包又紧接着落了下来,艳阳一时猝不及防,两个重物压在肩头,让他膝盖一软,不由跪在了地上,扛在肩头的麻包也轰然掉在了地上。 他赶忙去捡这两个麻包,可身上还是挨了几马鞭,催他快些。 好容易,艳阳方才把两个麻包都扛在肩上,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离开了马车。他不是雪夜,昔日雪夜遇到相同状况,尚可运功支撑,三个麻包也不在话下;可艳阳却不过一介书生,如今也只因干了五六年苦工,方才有了些体力,扛着两个重物,全凭咬紧牙关竭力坚持。偏那麻包有十来个,艳阳来回五六趟,方才把货都搬到了库房。最后一个麻包刚放在地上,就有人要他去把给赵家兄弟拉车的马洗干净,连同给雪夜拉车的马一起用上好的饲料喂了。 待到艳阳终于将几匹马洗了澡,牵到马棚喂了饲料,但见日头高照,知道已经到了晌午吃饭的时辰,方才有了片刻休息的时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到了厨房,还没跨进厨房的院子,方先闻到一股子蒸螃蟹的香气,随后便见一个雪青色衣衫的姑娘端了一盘子螃蟹走出来,并回头唤道:“青青,快些,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紧接着,方才陪阿奴在河边捞金鱼的那白衣姑娘便也端了盘子走出来,笑道:“我瞧那笼里还有好些个螃蟹,王爷既让捡些大的,我就挑了一阵子。” “你可真傻,要不说你刚来,还不懂事呢。告诉你吧,一会儿那螃蟹宴也要散了,那笼里剩下的,就是咱们的,”雪青色衣衫的姑娘对青青说,“且留下些大的、香甜的,过会儿咱们自己才有口福呢。” 青青听得这番话,方才恍然大悟,一并笑了起来。她与那姑娘走出院子,迎面便见到垂手站在院门口为她们让路的艳阳,青青与艳阳擦肩而过,多看了他几眼,但见他此刻衣服也湿了、鬓角也散了,一派狼狈疲倦的模样,不免让她看了,蓦然有些为之心酸。 待到两个姑娘走远之后,艳阳方才进了厨房的院门,在石磨上,早预备了他今日的午饭:六个坚硬干裂的馒头,一碗冰凉的井水。只是,这六个馒头却并不是全给艳阳的,其中三个自然是他的午饭,另外三个,艳阳还要拿了去,喂了给库房看门的狼狗——自他在王府为奴起,五年来,那狗儿吃什么,他也就跟着吃什么。因而王府里也有人戏谑说,来了刘艳阳,多的,也不过是一份狗粮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一跨五年,昔日养尊处优的公子艳阳,如今已经做了五年的苦工、受人欺负、无人疼爱 阿奴是个幸运的孩子,万千宠爱于一身,特别是,连艳阳都偷偷的宠溺着他~~只不过我是不会白白让阿奴小朋友出场的~~ 艳阳的女朋友也出场了,老牛嫩草的组合啊。。。她的身份我会慢慢告诉大家,总之,这对男女,一定要狠狠虐之,方能让艳阳痛苦不堪、肝肠寸断,达到虐身虐心的目的! 我把艳阳写成了瘸子,结果今天穿皮鞋把脚磨破了,自己也瘸了,难道是艳阳报复我咩。。。 PS,发现大家开始同情他了,难道乃们对艳阳的恨,这么快就消除了么? 院内巧遇俏青青,军前再见卢孝杰 日头落了,一直与萧远枫看皮影戏的阿奴方才被青青送回了雪夜与香儿下榻的别院里。阿奴方才进门,就有另一个丫鬟端了一碗蟹黄粥来给他吃。原来阿奴从小就爱吃螃蟹,却又因为他年纪太小,不得多吃这生冷之物,中午香儿便只给他吃了几个蟹钳肉,到了晚上,香儿便让人把那满黄的蟹剥了熬成粥,让阿奴再解馋一回。 阿奴乖乖坐在椅子上,玩闹了一下午的心,在父母面前才方收了起来。既收了心,也就想起许多忘在脑后的事。他刚捧了碗,拿了羹匙,正要吃,忽而脑中记忆一闪,不觉叫出声来:“莲子!” 香儿在一旁听得奇怪,看了一眼那蟹黄粥,其中并无莲子,便问:“什么莲子?” 阿奴眼睛瞪得溜圆,机灵的转转,差点就实话告诉了母亲,可好歹想起和艳阳的约定,才摇摇头,谎称自己只是想吃莲子罢了。 香儿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可青青却全清楚了。她见阿奴这副信口雌黄的小模样,一笑,上前道:“小公子且安心吃饭,我这就去拿了莲子来。” “可是……”阿奴的小眉头皱了起来,这青青姐姐,如何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可是极不爱吃莲子的,如今,只想要艳阳给的那几个莲子玩儿罢了。 青青眼中含了笑,背对着香儿,举起拿了手帕的手,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后便出了门去。 香儿见青青出了门,复又笑盈盈的再问阿奴:“究竟什么莲子?你几时爱吃莲子的?” “是……想要拿了莲子来玩儿。”阿奴诚实的答道。 “这孩子,只想要玩儿,方才怎的不说清楚?还让人家急着去为你拿。”外屋的雪夜恰走了进来,端了一副严父的架子,与阿奴说道,“日后,可不许如此任性。” 香儿听了也点头称是,一并教育了阿奴一回。阿奴被爹娘一通教育,心里有实情却也不能说,一时闷闷不乐起来,吃完了粥,也不再提什么莲子,转而到别的屋里去看早上捉的金鱼去了。 这边雪夜在香儿身旁坐了,一边看香儿拿着勺儿盛冰糖吃,一边闲来无事的向香儿问道:“提及这青青,我才想起,她是几时到了府里的,我怎的从未见过她?” “她恰是父亲生病期间才到了府里的,如今也不过来的十几天,”香儿说,今日方才听萧远枫提了青青的身世,此刻便全告诉了雪夜,“听父亲说,青青原本是畅月楼卖场的歌女,父亲因病没了,身上钱也全用完了,只得卖身葬父……幸而被咱们的总管办事看见了,这才帮了她。” 雪夜听闻,点头道:“虽然她经历坎坷,但好在现在有了着落,留在府里,父亲端不会再让她吃苦。” “说得极是,”香儿笑道,在笑中,却又流露对青青的同情,“只可叹她如此标志的姑娘,才十七八岁,却也被逼得卖身葬父、走投无路,想起来,也真是怪可怜的。” “可怜之人,又何止她呢。”雪夜说道,与香儿对视,向她微微一笑,再不解释。 且说此刻厨房的院子里,艳阳正在两盏壁挂的灯火之下,推着一碾石磨磨豆子。赵家兄弟从外头带了足有三大麻包的沉甸甸的精良豆子,萧远枫便吩咐下去,将这三袋豆子全研磨了,一袋留在府里用,剩余两袋都送到军前。萧远枫知道这类活计,必须是艳阳来做,便刻意刁难般的,吩咐明日就要把磨好的豆面儿送到军前去。如此一来,艳阳天明之前,必然要把豆子全磨好,那么这一夜,他恐怕都要耗在这上面了。 可怜艳阳昨晚擦了一夜的灯罩没睡,今天干了一天的活儿,到了晚上却还不得休息,又要连夜磨了豆子。如今,艳阳的手都软了,身上是大汗淋漓,衣衫湿透。他见此刻天色已晚,院外无人过往,厨房的小厮和老妈子也早锁了门离开,便将长衫的上半部分脱了下来,用腰带一并与下面束住,光了膀子,继续推磨。 过了一会儿,艳阳低着头,余光却觉得闪过一个雪白的影子。他抬起头来,顿时错愕当场,但见青青正进了院内,与他刚好打了个照面。 青青刚跑进厨房里,却赫然见了对面的艳阳赤、裸着上身在推磨,她吓了一跳,不觉一时怔住。只见艳阳的身上,纵使是在烛火之下,也能看得清那满身的伤痕——血痕交错、青紫遍体,新伤叠着旧伤,却连个包扎都没有,他那肩头还留着当年受拷打时被烙铁烧焦旧痕,左胸的乳、头也残缺成半个,幸而青青尚未看清这令人尴尬的一点——对她而言,最直观的,莫过于先看到艳阳在胸口正中,烙着“贱奴”二字,右边的臂膀,又烙了个王府的“奴”字……青青哪里见过伤成这样的人,艳阳皮肤天然白皙,便更是衬托得那些伤口狰狞可怖,着实把青青吓住了。 艳阳反应倒还快些,见青青傻站着,他先赶忙扭过身去,背对了她把衣衫穿好。只是那后背上,越发可怜凄楚,且不说脊背上的伤更多,且不提那依旧醒目的百花图烙印,在他的左肩上,有着一个漆黑的“罪”字,白皙的肩膀上,即便有了伤口在周围,也显得格外醒目。那罪字,既非墨写,也非针刺,竟是用刀子,一点点划破皮肤、深入皮肉雕刻上去,复又拿了墨汁刷的。 只一会儿,艳阳便穿整齐了长衫,这才转过身来,继续低头磨他的磨。青青见状,兀自平静了一下方才受惊的心,手里因了紧张将那帕子拧了好几个圈,壮了胆子,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对艳阳说道:“我是……来拿莲子的。” 艳阳抬眼看了青青一眼,当青青是要进厨房去拿莲子,便垂下眼去,答道:“房门已经锁了。” “我可不要厨房里那莲子,”青青说,听得艳阳说话的声音,便不怎么再怕他,继续道,“你答应了小公子,要摘莲子给他,这会儿小公子正想吃呢。” 艳阳推着磨的背影迟疑了一下,他不曾想青青竟连他和阿奴的这些对话都听了去。他本是不愿与这姑娘多说话的,但因了这句话,却再不能沉默。 “姑娘……恐怕是听错了,”艳阳说,慢慢推着磨转过来,正面对着青青,“下奴不曾与小公子说过话。” 青青听闻,一笑,摇头道:“你可别误会了我,我不是傻子,不会向主子们透露半句。只是小公子方才正喝着粥,突然叫了声‘莲子’,我知道他是想起这事儿,所以才特来要的。” 艳阳听她这么一说,方才提着的心,才略微放了下来。 青青见艳阳不接茬,以为他仍不信她,就问:“你还是不信吗?或者我发誓,这样——” “我信。”艳阳说,“只是今日没能摘到好莲子,房门也锁了,那莲子给不了他了。” “这可怎么办,小公子要吃,我也答应给他拿去的。”青青说,心里不由着急,她第一次给世子家办些事,虽然只是替小阿奴拿几个莲子,可这事如果办不下来,那么她这丫鬟又有何用? “他不爱吃莲子,只是拿了玩罢了。”艳阳说,见青青真的是着急,便多说了几句,“眼下时辰也晚了,小公子也早就睡下。姑娘可以明早拿了莲子给他玩……也许,等明日小公子醒来,心思又在金鱼身上了。” 青青被艳阳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并非艳阳说得多么叫绝,只是她未曾料到,这样一个卑微的奴隶,却对小公子如此疼爱,更甚至,这奴隶似乎如同小公子的父母一般了解他的习性。青青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看艳阳推磨,只见艳阳这一瘸一拐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如何能磨完这么多的豆子? 她本有心想帮他,可也知道他断不会让她来帮,然而这般看着又徒添心疼。既不能帮着,也不忍看着,而艳阳这惜字如金、面无表情的模样,虽然青青已经不怕他,但仍觉得此人不好接近,自知多说无益,也只好转身走出了院子。 翌日天未明,刚刚磨完豆子的艳阳,便被家丁用鞭子督促着,将磨好的豆面儿扛到马车上,随着押韵的家丁,一并去了军前。 本来这一趟是不用艳阳的,但送货的家丁昔日也是军前的一兵,想早些去了好找几个熟识的兄弟小玩一阵。王府如今皆是奴仆,这家丁地位也并不高,哪有人肯听他差遣天不亮就起床的?唯独只能使唤艳阳这唯一的奴隶了。 待到艳阳把豆面儿麻包都扛到储备库之后,家丁便将他带到挂军旗的高杆子底下。五年前,艳阳曾倒吊在这高杆子上被人凌、辱,如今,他又被用锁链所在了这杆子下——时隔五年未曾来这军前,如今来了,却还讽刺的与这杆子有着不解之缘。 艳阳见那家丁走远了,便就地坐了下来,两夜未曾合眼,如今终于能偷得闲工夫睡上一会儿。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也睡得时间足够长。若不是有一盆冷水把他泼醒,艳阳恐怕还能继续睡下去。他被这水泼得睁开眼,只见些许个士兵正围着他嬉笑,五年未曾来过,却还逃脱不了被羞、辱的命运。 这时,又见有两个士兵从后走出来,拉扯着一个脏兮兮、瘦猴儿一样的老头,把其架在中间推推搡搡,带到艳阳的跟前。艳阳一时没认出这老头是谁,直到那老头先看到他发出惊叫后,艳阳方才认出来,这老头——竟然是卢孝杰!他没料到,阔别五年,这卢孝杰竟连头发胡子全白了。 此时不知谁从身后踹了卢孝杰一脚,卢孝杰便跌跌撞撞朝艳阳的方向摔下去。艳阳见了,便赶忙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了卢孝杰。 “哈,瞧这疯子变成了瘸子!” 周围士兵发出一声哄笑,直嚷着要让这对阔别重逢的师徒好好相见一番。只可惜,围观的正要好好看看这两个奴隶出洋相,操练集合的号角便吹了起来,周围人听得这号令,也只好怏怏散去,独留下艳阳扶着卢孝杰在旗杆底下站着。 此时的卢孝杰,真真如那受惊的小鸡儿,体如筛糠、手脚冰凉。五年前,他怕自己被大胡或萧远枫杀了,不甘心那样死去,便对艳阳反咬一口……卢孝杰当时认为,以萧远枫的性子,那艳阳留在王府里当奴隶,必要受尽折磨,艳阳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不出多久定会被折磨致死。即便不被折磨死,艳阳在王府里,也一定会没了盼头、没了希望,依照艳阳那软弱的性子,早晚也会自杀了断。 总之,因为卢孝杰认定艳阳一定会死,又因为坦白从宽,这五年来,虽还是做苦工的军奴,但卢孝杰倒过得比艳阳好——起码随着时间流逝,萧远枫当年的号令也渐渐被人淡忘,卢孝杰并不像艳阳那样再挨打了。 可谁料到,艳阳竟没死呢?现在他落在艳阳手里,周围也没了人,倘若艳阳要来个鱼死网破的报仇雪恨,一把掐死了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卢孝杰最近几年刚拟定了个东山再起的法子,还没付出实践,要是这么死了,他如何不怕?他现在还被艳阳扶着,此刻真想推开了艳阳,可却连抬手都不敢,唯恐先激怒了艳阳,反倒弄巧成拙。 艳阳扶着卢孝杰,近距离看他,却见卢孝杰虽然骨瘦嶙峋、邋遢脏乱、头发花白,可身上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了。可见当年,卢孝杰那一步坦白交代的棋路,还是给了他好处……艳阳想到这里,不觉攥紧了卢孝杰的胳膊……卢孝杰倒是自己给自己谋了个好日子,可他呢?受尽拷打逼供,肩头被烧枯的肌肤至今无法复原,一条腿生生被打断,永远成了瘸腿的残疾,活在那暗无天日的王府,每隔两个月就要关在密室里受一番酷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每时每刻都有受不尽的辱,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吃着和狗一样的饭食……这五年来,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受的是怎样的折磨…… 艳阳越是回忆,越是悲愤,手上的力度越大,直攥得卢孝杰胳膊酸疼无比,忍不住呻吟起来。 艳阳听得这呻吟声,垂眼看着佝偻的卢孝杰,蓦然露出了一个微笑,轻声道:“老师这些年……想必过得并不辛苦。” 卢孝杰抬起眼看艳阳,同时感到胳膊一阵轻松,发现艳阳竟放开了他。他赶忙后退几步,直直的盯着艳阳,难以置信艳阳竟没伤害他。难道艳阳,他变了?他不会想着报复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边写边更加憎恨卢孝杰。。。十分恨透卢孝杰,其实艳阳把他掐死也就掐死了~~~ 为什么卢孝杰当初在军前依靠艳阳,现在卢孝杰还会不会再利用艳阳呢?更重要的是,艳阳接下来又要倒霉了。。。 今天弄了《雾霭沉沉》的封面,大家说要不要把图里那男人红红的嘴唇改的颜色苍白些,以符合故事中艳阳憔悴的神色呢? 历史重演又受罚,深夜刑房探病来 艳阳见卢孝杰仍直直的盯着他,却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慢慢走回杆子底下,又席地坐了,低下头去,再不理会卢孝杰。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掩盖了内心如江河奔流般的波涛澎湃。 若是在五年前,他会如何做?他定要揪了那卢孝杰的衣领,唾骂他、质问他,问他为何要恩将仇报、问他为何要落井下石、问他为何要不顾念一丝师生之情。若在五年前,他也定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杀了卢孝杰这禽兽之人,但求还了自己的无限痛楚。 然而,五年,足以将一块顽石磨得棱角全无,也足以让艳阳变了心性,看开了许多过去不曾看开的纷繁事态。 艳阳心下明白,卢孝杰不过是一介苟且偷生、道貌岸然之徒,他即便是问、是报复,又能问出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问一个人为何要活,岂不是废话? 脚步声传来,艳阳抬头,看那家丁已经走到旗杆之下。家丁见了卢孝杰,先是一怔,复又看向艳阳,却见艳阳仍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端倪。这家丁心中自有了些许计较,便解开了艳阳的锁链,押着他离开军前,独留卢孝杰一人还伫立在那旗杆之下,瞪着眼睛,不知脑子里仍在想些什么。 艳阳刚回到王府,只偷闲用井水洗了洗脸与手,就有两个家丁找到了他,也不说是什么事,只反剪了艳阳的胳膊,押着他到了萧远枫的书房之内。此时萧远枫正与香儿在桌上展开了一条卷轴,青青拿了小凳子让阿奴踩着,四个人一同看那卷轴上的画,唯独雪夜并不在屋内。萧远枫见艳阳被押了进来,便向香儿和青青挥了手。青青见了,就将阿奴从小凳上抱下来,领着他从后门走了出去。香儿本也要跟着走,可本已走到门口,却心思一转,想到家丁报信来,说艳阳又与那卢孝杰联系上了,不知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便不动声色,又退回到萧远枫的书房之中。 艳阳在萧远枫的书桌前规矩的跪了,垂着头。萧远枫在桌旁看了艳阳一眼,也并不坐下,只站着,喝问道:“知道为何押你进来?” “下奴……知道。”艳阳垂着头说,语调沉静,毫无心虚之态。 香儿在萧远枫身后听得艳阳的答复,略有诧异,她近年来已经极少听过艳阳讲话,甚至早忘了艳阳的声音如何。如今听来,怎的如此沉静,端得如同变了性情一般。 “既知道,竟还不认罪?”萧远枫冷声道,平日里他就是个不怒自威的人,此刻面对平生最恨的艳阳,就越发盛气凌人,对艳阳喝道,“今日那家丁疏忽,偏让你去了军前!竟又给你机会,去亲近过去的盟友,你可利用的极好啊!” 艳阳听了萧远枫这话,心里明白,又有人恶意报信了。想必是那家丁报信,含糊其辞,让萧远枫心生误解。本来萧远枫就对艳阳恨之入骨,如今得知他又与卢孝杰有了瓜葛,定是不管到底有什么瓜葛,一并要拿艳阳来治罪。 可怜艳阳两次与卢孝杰见面,五年前和五年后,竟都因此受到冤枉和惩罚。 “王爷……”艳阳抬起头来,对萧远枫坦言道,“下奴冤枉。” “冤枉?你如何冤枉?”萧远枫立刻说道,“昔日你与那卢孝杰贼心不死,互相勾结预谋造反,若不是世子亲自求情,本王断不能饶你!如今五年过去,你竟还贼心不死,去了军前,立即又与他联系,我怎的冤枉了你?”萧远枫越说,心中越气,这五年他本以为艳阳已经死了心,没料到竟还蠢蠢欲动,何其该死! 但萧远枫也终究不是草莽之人。方才那家丁报信,也只说见艳阳与卢孝杰在一处,究竟这两人有无联系尚不可知,他又想艳阳五年在府上受着严厉管束,似乎也不敢再跨雷池半步。萧远枫一边这么想了,一边对押着艳阳进门的家丁吩咐道:“把他拖下去,重责三十板子,随后关回去,上了重镣,七日之内,不得摘下!” 两个家丁听了令,立即上前,拽了艳阳的胳膊就要拖走。艳阳受了冤屈,虽然心知自己是难逃严惩,可仍是本能的喊了一声:“王爷!” “怎的,你又要喊冤说自己无罪不成!”萧远枫立即驳问道,丝毫不给艳阳辩白的机会。 艳阳一怔,看着萧远枫那怒气横生的脸,方才一颗因蒙冤而颤抖的心,渐渐地冷淡了下来。哦,是了,他是刘艳阳,他就是有罪之人,不论是真有罪,还是含冤受屈,终究不会有人听他辩解的。艳阳啊艳阳,你怎么傻了?忘了自己本就是个罪人么?甚至……忘了自己是个人么?你早已是个奴畜,畜生开口,何人会听? 艳阳这么想了,便也不再喊冤,只任凭萧远枫发落。他垂了眼,轻声道:“下奴……有罪。” 说罢,艳阳身子一软,再不本能挣扎,任由那两个家丁朝门口拖了出去。 萧远枫前脚发落了艳阳,后脚又吩咐人去军前,将那卢孝杰来打五十鞭子,吊上一整日,再拿重镣锁了。 艳阳当即被拖到院外,两个家丁把他按在地上,另两个扛了一人高的朱漆红板子,站在艳阳两侧,一五一十的打了起来。 打板子,对艳阳而言,算是极轻的刑罚之一了。久经拷打的身子已经能承受这三十大板,他只默默地趴在地上,用牙咬了嘴唇,一点也不哼出声来。今日,他知道萧远枫是留情面了,心中,便也宁静了许多——尽管他心中明白自己今日是含冤了的,但却并不挣扎,只想着,多打他一次,多让他痛一回,心头那沉重的包袱,仿佛还能轻一些……既然让别人流了血、流了泪,如今,自己所能偿还的,也不过是用一生来受苦,把留给别人的痛,全补回身上而已。 三十板子,很快便打完。随后家丁也不把艳阳拖起来,只让他继续趴在地上,用脚抵了抵艳阳的身子,喝道:“贱奴,自个儿回了屋里去,待爷爷拿了链子来再锁你——还不快滚!” 这家丁说罢,扛了板子正要走,但另一个家丁却揪了揪他,向他使了个恶意的眼神。两个拿板子的家丁彼此一笑,便前后脚的,竟踩了艳阳血迹斑斑的臀处,从他身上走了过去。艳阳被这两脚踩得猝不及防,不禁负痛哼了一声,但另两名家丁也紧随其后,踩了他的伤走过去。四名家丁彼此一笑,仿佛得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般,再不回头看艳阳如何,直径离开了此地。 艳阳望着那四个远走的背影,心下不禁苦笑:折磨他、作践他,真的就这样有趣吗?也许……的确也是有趣的,想起过去他痛打了雪夜的时候,心中也确是有莫名快、感的……如今,别人对他,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艳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胳膊支起了身子,下面疼得动不得,便用手肘一点点蹭着地爬,顺着墙边,爬回他住的那阴森刑房。许是轮回流转,许是刻意效仿,昔日雪夜在坞堡便住着刑房,今日他也住了那里,不管是打骂羞辱,住了那里,果然方便。 艳阳方才到了刑房,家丁便紧随其后走进来,拿了府上最沉的镣铐来,将他手脚锁住,随后又走了出去。 日落时分,夕阳西下,余晖镀金。刑房的门锁应声打开,一个白影轻盈一闪,隐匿在刑房之内。 但见青青挎了个草编的篮子,走入刑房,尚未看清艳阳身在何处,先被刑房里的各个刑具着实吓了一跳。墙上挂着粗细各异的藤鞭,墙边支着几根朱漆的板子,屋顶垂下漆黑的锁链,又见钉椅、木马、刑床各类,还有夹棍、拶子、烙铁各异,均是色彩黯淡、凶光闪闪、血腥似在一般的令人胆战心惊。这血腥可怖的刑房,单是看着就已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可艳阳却偏住在此处,不知该有怎样的坚韧精神,才能在此地安然入眠。 青青抿了抿嘴,膝盖微有些发软,但她还是撑着勉强迈开步子,借着夕阳的光线,方才看到艳阳趴在墙角的一块草席子上,无声无息的,不知是不是昏了过去。她轻声慢步的走上前,蹲下身子,伸了手想拍拍艳阳,却想到昨晚看到他那一身的伤,又怕碰疼了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只是,不试探他一下,如何知道他的状况?倘若是打出个好歹来,因为她不敢碰人家,耽误了病情,害了人家性命,岂不是她又造了孽? 青青想了这些,复又伸出手来,纤细的手指,轻轻在艳阳肩头点了点。艳阳身子一颤,睁开了眼,正对上青青那一双黑珍珠般的眸子。他眉梢微扬,却是沉默无言,在那对视的目光中,似有惊讶、又有不解,既有询问,还有探究。 “你别担心,我这一路走来,是无人看到的。”青青说,对艳阳抿嘴儿一笑,便将身边的篮子拿来,从中取出一碟子切成细丝的茄条儿,一小碗微稠馨香的小米子粥,一小碗糯米的点心。 艳阳看得有些傻了,这饭食如何是他能吃的? 青青见艳阳这样子,便一边用筷子夹了些茄条儿放到粥里,一边对艳阳说:“我并非郎中,不知受伤后该吃些什么好,但想来,吃些清淡甜软的,总归最好。”青青说着,将拌了茄条儿的粥递到艳阳跟前,复又说,“今日你受伤,若连口饭都没有,身子怎么受得了?这粥还温热着,先喝了,再吃些点心,方才有力气。” 艳阳垂眼看着那碗粥,却并不动弹,也不言语。 青青见状,又道:“你若是不吃,如何教小公子放心?” 艳阳听了她这句话,猛然抬起眼来,担忧、震惊之情溢于言表,急忙问道:“小公子,见我受刑了?” “那倒没有,但今日王爷在书房里教训你,声音之大,小公子在院子里也听了几句,”青青说,“别看他只是孩子,心里却对你放心不下,又不敢对大人们说出来,小大人似的,可怜兮兮。如今我私下来看看你,回去再告诉他,也免得小公子有了心病。” 艳阳听了青青这番话,本想要拒绝了她 第 4 部分阅读 吕纯纯茨悖厝ピ俑嫠咚裁獾眯」佑辛诵牟 !?br /> 艳阳听了青青这番话,本想要拒绝了她,却又再不忍拂了她的面子,更因没料到阿奴如此牵挂他——小小年纪,五岁的孩子,遇到今天这事,不知是怎样害怕,又不敢告诉雪夜与香儿,端得可怜——想到阿奴,艳阳心窝一热、心尖一疼,这才听了青青的劝,拿起了羹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喝了几口,但觉那米粥香滑顺口、茄条儿细嫩味香,虽有油星却并不腻口,他已多年未曾吃过如此精致的饭菜……也已多年,未曾受到他人这般的对待。 艳阳几乎已经忘了,别人对他好,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也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艳阳忽而觉得眼眶火热滚烫,自知要落下泪来,赶忙别过头去,装作是趴在地上喝粥,暗地里却竭力把泪逼回眼眶,唯恐落下半滴。 青青此时方才觉得自己疏忽了,艳阳受了伤,自是坐不起来,这样趴着吃饭,岂不把肠胃压了,如何能吃得进?她赶忙伸了手去,对艳阳道:“我真糊涂,你快将身子靠了墙卧好,我来喂你吃粥。” 艳阳见状,赶忙伸手拦了她。 “姑娘……”艳阳开口道,看看青青,复又垂下眼来,沉声道,“姑娘请别,下奴下贱,受不起姑娘这番好意。” “这是怎么话说呢?什么受起受不起,”青青说,听得这话,心中一阵绞痛,她真真是听不得这自轻自贱的话来,一时倍感揪心,蹙眉道,“你我都是王府的奴仆,本是一样的,如今你受了苦,有个人照料,如何就受不起?” 艳阳抬起眼,见青青这副蹙了眉的焦急模样,露出一丝苦笑,轻声问道:“姑娘可知……下奴是什么人?” “你……”青青被艳阳这突然一问,问得没了话说。她入府不过十余天,来时只听老妈子教导过,这府上有个最低、贱的贱奴,断不要理会他,但要让她说这奴隶是谁,她还真是全然不知。 “姑娘想必是刚来,并不知情。”艳阳说,叹息一声,继而道,“下奴,是个罪人,昔日歹毒心狠,屡次几乎害死世子和王爷。如今略受些苦,也只为偿还罪孽……因此,姑娘着实不该对下奴太好。” 青青看着艳阳,心中端得一惊。无怪王爷今日小题大做、动了肝火的打了这个奴隶,无怪这奴隶身上有如此凄惨的遭遇,原来,他竟有这样一段因果。 昔日青青在市井中,也听过一些传闻,说有一大奸大恶之人,曾几乎害死王爷,又几乎害死世子,后来因造报应成了疯子。可如今,青青却怎样也不敢相信,那所谓的大奸大恶之人,竟就是眼前这个内敛秀丽、儒雅清俊的男子。 艳阳见青青听得怔住了,便将吃了一半的粥还与了她,又说道:“姑娘既知道了,日后,切莫再如此。下奴并非是不知好歹,有意驳了姑娘的面子——只是下奴重罪在身,还请姑娘不要违背王爷法令,伤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万恶的老师让偶们校对几十年前的旧报纸,变态啊,不知道做这个又毛用,让我折腾两天才折腾完,满脑子都是新闻稿,差点就忘了这章要写什么了。。。。。 这章里,青青对艳阳,有些类似香儿对雪夜,但他们之间又有细微的不同,相比之下,青青和艳阳这对,要细腻、柔弱了一些。。。 阿奴在艳阳心里的分量果然很重,艳阳在阿奴心中也是同等,日后有的虐了~~~ 啊~~喜欢的亲,记得要留言,要加收藏哦~~赐我动力,让我摆脱学校那万恶的任务吧~~ 看此文不小心同情艳阳的亲,建议赶快回去再看《王子奴隶》中艳阳作践雪夜的片段,这样你们看这个文,就畅快多了 雪夜觉察麟儿端倪,青青惊遇香儿探奴 却说艳阳挨打当日的白天,雪夜就与赵家兄弟一同去了军前商议公事,又亲自监督他旗下的兵士们操练许久,随后又与赵家兄弟去了他处与另一青年干将小聚片刻,待到回了王府,已经是掌灯时分。 香儿与雪夜大致讲了一番白天发生的事,又与雪夜细想了艳阳的种种,都认为艳阳似乎并非勾结卢孝杰,倒是那卢孝杰,在雪夜看来却着实可疑。夫妻二人对此事又聊了片刻,暂且无话。 似乎明日就要变天一般,雪夜回了王府不久,夜色越是深,身上就越是痛。多年沉积的旧伤旧病,往往在变天发作,雪夜只觉得浑身各关节处旧伤疼痛,便让香儿先睡了,也不用其余人陪着,自己提了灯笼、拿了佩剑,并不扰任何人,只走到王府南角的一片竹林子里习武,好让身子经络活动起来,克一克那难忍的伤痛。 雪夜这一练,便忘了时间,竟练了几个时辰。待到身上出了汗,运了内功,觉得疼痛缓了缓,这才收了剑,复又提了灯回到别院去。 正走在回去的半路上,就见远处有灯火摇摇曳曳,雪夜先当是巡夜的守卫,可细看了,却见那只是孤灯一盏——如今夜色早就深了,各院内的灯也熄了,按说出了守卫,早已不该再有家丁走动,如此孤灯,实在蹊跷。雪夜一边这么想了,便向前走了几步,只仔细的去看那孤灯近了些,这才看清,是一个袅娜白影提着灯笼前行,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小的黑影——这两个,不是青青和阿奴,又能是谁? 怎的大半夜,阿奴不好生在床上睡觉,却跑了出来?而青青,本该在萧远枫的院里,怎么又与阿奴在一起?她半夜里拉了这五岁大的孩子,要做什么? 雪夜虽满腹疑问,但并没再向前走,见几步路便要到他和香儿的别院,便先把自己的灯笼吹熄了,摸黑到了院门口,隐匿在了门旁的一棵树后。不多时,青青便领着阿奴到了门口,她把手里的灯笼交给阿奴自己提着,再不往前走,只对阿奴说道:“小公子,以后可不许再这样跑出来,幸而是你莺儿姐姐陪着,半路又遇了我,要换了别人,准要告诉你的爹爹。” 阿奴点点头,对青青道:“姐姐,你也一定要保密啊。” “这傻孩子,姐姐既然替你去看了叔叔,自然就会替你保密的,”青青说,蹲下身子,与阿奴的小脸儿平视,伸了手,说道,“如今姐姐也与你拉个勾,日后这既是你与姐姐、叔叔三人的秘密,再不可为外人说了。” 阿奴应了一声,伸出手来与青青拉勾。雪夜在暗处听得一头雾水,听这二人的对话,似而是阿奴偷跑出去遇到青青,但那“叔叔”又是何人?正在他疑惑之时,复又听阿奴开了口。 只听阿奴声音迟疑、带着愧疚,奶声奶气的,说起话来颇是可爱可怜:“可是……我以前也与叔叔拉勾的,说要保密,不和别人说我俩好,叔叔今天若知道了,一定会生我的气,再不理我了。” “你别瞎想,叔叔断不能不理你,今日我去看他,是我自个儿去的,与你不相干。”青青对阿奴说,“叔叔一听了你,立刻就高兴起来,才没怪你,他是最疼你的呢。” “那叔叔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阿奴撅着小嘴儿问,满脸的忧愁,“他现在,还疼不疼?要不要喝药?” “有阿奴这么惦记着,他过几日就全好了。”青青开解道,嘴上说着,可心里却也不免沉甸甸。府里的人,断不会让那可怜的奴隶养伤,而他那伤又偏在臀腿之处,动来动去的,伤口必定是结痂又开裂,反反复复,如何能好? 阿奴听了这话,方才舒展了眉头,担心之色消退了许多。毕竟是个孩子,白天听得艳阳挨打,还是受了些刺激,小小的人,竟因此有了沉沉的心事。 “好了,快些进去吧,莺儿姐姐还在门里等你呢——记得,她若细问,就说我教你的那些。”青青拍了拍阿奴的小肩膀,随后站起了身来。 阿奴转身刚要走,青青又从背后叫住了他,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而且也是躲在暗处的雪夜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对了……那叔叔,叫什么名字?我今儿还忘了问他呢。” 阿奴扭过头,歪着小脑袋,对青青脆声答道:“他只说过他姓刘。” 雪夜听了这番话,一时间倍感心潮难安——这挨了打、又是姓刘的叔叔,竟让阿奴如此挂念……这王府里,萧远枫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责罚奴隶,对下人都宽厚有加,却独对艳阳百般苛刻、刑责不止,偏偏今日挨了打的,的确也只有艳阳一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青青口中,极疼爱阿奴的“叔叔”,难道……真的是他? 翌日过了晌午,果然就下起雨来。 青青打了伞,又到了刑房,远远地,便看到艳阳正淋着雨,抱了几个朱漆的大红板子,从屋外抱到屋里去。青青不知他这是做什么,但见艳阳身上还带着伤,竟又淋雨,如何使得?她便赶忙拎了裙角,打着伞快跑几步,到了艳阳跟前,将伞撑在了他的头顶上。 艳阳正要把剩下的两个板子拿进刑房里,忽觉得雨骤然停了,他抬起眼,却见青青撑了伞站在身边。只见青青生怕他淋了,把伞全打给了他,自己半个身子都到了雨里,头发全湿了,流苏也滴滴答答的垂着水,她又偏穿了件白衣服,一身素白、却又淋了雨,反倒是如清水出芙蓉一样,竟有了一种雨中的美丽。 艳阳赶忙进了屋,见青青紧随其后,方才安了心,又见她为自己淋湿,心中很不自在,只垂眼道:“姑娘何必如此。” 青青正掏出帕子擦脸,听艳阳这话,便说:“你还说我,我却要问你,大雨天的,怎么偏要淋雨?岂不知秋雨最寒,你昨日才受了伤,淋了这雨,还活不活了?” 艳阳抬眼看着青青,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当真是生气了。他这一句话,却换来青青这么多话,也不好再对一个小姑娘沉着脸,便对青青说:“姑娘不必担心,下奴带伤淋雨,也不是这一次,不妨事。” “正是病来如山倒,你如今说不妨事,那病却是沉在身子里,等再过些年,一并发了出来,可怎么才好?”青青说,见艳阳一头一脸的雨水,正要递了帕子让他去擦,却方又想起,昔日父母交代过她,帕子不可随意给人,这才收了手,复又对艳阳道,“快擦擦身上的水吧,不然真是要得风寒了。” 艳阳将板子放在墙头立好,抬了手,用袖子将脸上的雨水擦干。这时,又听青青问道:“你把这些东西拿到外面做什么?” “沾了尘土,擦洗一下。”艳阳简单答道。 青青看了一眼那被艳阳洗清擦净的刑具,白日里见了这些东西,仍感到毛骨悚然,便蹙眉问:“这吓人的东西,何必擦它?” 艳阳被青青一问,这才想起,他是素来习惯了这些折磨人的东西,可对方却毕竟是个小姑娘,见了这刑具岂能不怕?他便赶忙把放在青青眼前的刑具全先收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本是想着,过几日,就是按例行刑的日子了,这刑具放了近两个月也脏了许多,终究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干净些,也不致伤口再发炎溃烂了,擦洗之后本要放在外面晒晒,却不料又下了雨……此刻再被这姑娘看了,只怕她还会误解他有什么受虐的癖好。 说话间,青青已经擦干了自己的头发,收好了帕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天蓝色的细颈瓶来,递到艳阳面前,笑道:“只顾数落你,倒把正事忘了——给你——这是上好的药粉,虽说碰了伤口极疼,却是治跌打的奇药,用了便止血消肿。” 艳阳看了那瓶子一眼,想起初入王府的头两年,受不住酷刑,常用这瓶子装的药,于是他并没有伸手接,只说道:“这……是王爷的药。” “你别误会,这可不是我偷的。”青青说,将握瓶的手收了回来,抿了抿嘴,垂眼道,“这是王爷亲赐给父亲的药,只可惜——”她说到此处,想起亡父,不免伤情,便赶忙改口道:“这药我留着也不用,还是给了急需的人才好。” 艳阳却还是没接了青青手里的药瓶,只对她道谢说:“下奴谢过姑娘的好意,只是这药,下奴也有一瓶,现在还没用完……若日后用完了,再劳烦姑娘也不迟。” 青青听得艳阳这么说,便知趣的把药瓶拿了回来,只是一番好意屡被拒绝,脸上略有了些尴尬。但她也很能体谅,这奴隶多年未曾受过他人的好,想必已经习惯独自一人舔舐伤口,再有人照料,想必也是极不自在。 “既是这样,日后若没了药,切记管我来要,千万不要贻误伤情。”青青说,抬眼看了艳阳一刻,又想到自己两日之内来单独看他两次,男女毕竟有别,她难免怕对方多心,便说道,“我只想你早日好起来,小公子才能放心。否则,他一个小孩子,心事沉沉的,怪可怜呢。” “下奴明白,”艳阳说,心知青青对他好,尽管不愿不知好歹,却还是忍不住又一次说道,“只是,还请姑娘不要对下奴太好,下奴是戴罪之身,身为下、贱,不敢让姑娘受累。” 青青可是真真听不得艳阳这种话,这自轻自贱、逆来顺受的话,从眼前这样一位长身玉立、俊秀文雅的男子嘴里说出来,端得让人心尖极疼。她真不知府里的其他人竟怎么能眼看着这样一个男子受尽苦楚反倒还落井下石。 青青心里这么想了,一时激动,顺嘴就说道:“你甘受苦是为赎罪,我救你也是为赎罪,都是一样的,怎么就有受累不受累?” 艳阳一怔,不仅打量了青青片刻。她也为赎罪?一个小姑娘,如此冰清玉洁的模样,纯真烂漫,何罪之有? 青青话音刚落,也猛然才反应过来,顿时心中又惊又恐。她惊的是,自己竟一时心急,连什么赎罪、甘心之类都说了出来,怎么如此糊涂;她恐的是,极怕艳阳追问她赎什么罪,她既知道艳阳的身份,也知道他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正统公子,更怕道出自己的身世惹他鄙薄轻视。青青此刻顿时觉得后悔万分、不知所措,再不多解释半句,只拎起地上的伞,一扭头跑出了刑房的门。 她出了刑房的门,打着伞低着头一路疾走,满心后悔、思绪混乱,猝不及防的,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她赶忙后退几步,抬起头来看,顿时惊得连伞都掉到了地上——与她迎面撞上的,竟是香儿!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毛,自己对青青个艳阳打伞的片段感到很萌,难道我果然对雨中男女有爱么? 雪夜听到了青青和阿奴的对话,青青着急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香儿。。。预知后事如何,明天再来更新 最近学校节前变态让偶很忙乱,看来只有中秋三天,试试能不能恢复一日双更或三更了~~ 香儿心下计青青,艳阳连受三刑罚 却说青青与香儿这一撞,着实把她吓得颇有些魂飞魄散之感,手里的伞也扔到了地上,满面绯红,汗也沁了出来。这条路只通向艳阳的刑房,再无他处,如今她这样慌张的跑出来,却又偏与世子妃遇了个正着,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无事也变成有事,能解释也不得解释了。 香儿不动声色,弯下腰来为青青捡起地上的伞,既不恼,又不问,也不再往前走,只让青青把她送回到别院门口,竟还是只字不问,全当方才无事发生一般,遣走了青青,独自回了院里。 香儿进了屋中,只见雪夜身着一件二色金穿花青底箭袖,手拿了一本兵书,正半卧于临窗的木炕上,少了平日里的铁血英气,反倒略显慵懒之态。然而雪夜见香儿进来,便坐直了身子,对香儿一笑,那慵懒之态,也立即全无,与方才模样判若两人。 香儿见状,摇摇头,一面走上前与雪夜相对而坐,一面略有责备之意的与他说道:“你怎的对我也这样见外,既是身上难受,对我又强撑着什么?” “强撑?我可没有,只是方才有些困了,这才躺了一会儿。”雪夜分辩道。 “你这臭奴隶,还当我好骗是怎的?我是你的妻子,你在我跟前却还撑着瞒着的。”香儿瞪了雪夜一眼,略有了嗔怒之态,“我岂不知你一到阴雨天便周身疼痛,不然昨日为何半夜去习武?今日又怎的一刻也懒得动身?即便是要瞒我,也不先瞧瞧你自个儿的模样。” “我的模样……怎么了?”雪夜问。 “今儿早起,瞧你那握拳咬牙冒汗发抖的,我就知道你又是在忍痛不说了,”香儿嗔责道,想到夫君这些年来仍饱受旧伤折磨,却又偏偏总在她跟前强撑着,一时心疼,竟红了眼圈,嘴上仍说道,“都疼成那样,还要瞒我?我要知道你这样,方才就不进这屋,等你看书看睡了再进来。” 雪夜瞧着眼眶发红的香儿,温柔明朗的一笑,握了她的手,说道:“我并非要瞒你,只是这些小事不值得一说罢了……五年前你嫁给我时,恰是我内伤外伤几乎一死,这些年来你受我拖累,日夜操劳着调理我……”雪夜说到此处,温柔的攥紧了香儿的手,继而道,“我只不想让你再受累,若你因此多心,日后我身子再难受,也不瞒着你了。” 香儿听得雪夜这一席肺腑之言,心中温暖且又酸楚,眼泪虽掉了下来,嘴角却有了笑意,只抽出手来,捶了一下雪夜的肩膀,说道:“什么拖累,什么多心?你若这么说,就更显见外——你这臭奴隶,日后断不可再瞒我,当心我被你气急,可要翻脸了。” “我这怎么算见外?”雪夜笑道,“父亲和我常要出征练兵,这王府和柱国府,里外全凭你一人操心,我不想再给你添累,也算见外?” 香儿被雪夜说得撇嘴一笑,方才的不快倒也全散了,她吩咐丫鬟拿了一瓶驱寒的黄酒和几浅碟小菜,放于木炕之上,便与雪夜边饮酒边聊了起来。 香儿一面与雪夜倒了一盅黄酒,又给他夹了些雪菜拌的笋片,一面对雪夜讲起了与青青相遇的经过。 雪夜听后虽觉意外,但想到昨晚所见阿奴与青青的场景,却也觉得是情理之中,便先问香儿:“你去找艳阳什么事?” “我只想着,前儿父亲处理他和卢孝杰的事,并未问清原因,便发落了他——父亲觉得只处罚了艳阳即可,但我想,这事到底该问问清楚才好。”香儿答道。 “你这就有些糊涂了,”雪夜对香儿道,“虽然你是主、他是仆,但你这一问,必然要牵连五年前他与卢孝杰勾结那一案,而其中又有许多复杂,他岂不知你的性子?假如他说起当年,说是父亲冤枉了他,以你对他的态度,你怎肯听他的?到时只怕你又不信,斥责了他,他反倒更不愿说实话;抑或他承认当年确实有罪,你如何能信他改过前非?到时又要咄咄逼人的问讯他——这样一来,你今日去问,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香儿听了,虽暗笑雪夜竟还把艳阳的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却也承认,他这番话有理。以她对艳阳的恨,只怕还是不能客观,最终问得也未果。幸而今日青青撞了她,让她打消了念头,才免了这一场糊涂事。 香儿一时没了言语,只拿了酒杯慢慢呷饮着,耳畔听着窗外潺潺雨声,陷入沉思。她想起青青那慌慌张张、面色绯红的模样,不禁猜测她与艳阳之间可否有男女之情?论理说应该不会,除去地位、年龄的悬殊不说,那青青才进府几日,如何能与艳阳有了感情?然而,反过来再想,艳阳是何等的俊秀出众,端得是那人群里一眼就看得到的,昔日竟还引得附近少女驻足盼着看他,如今虽落魄了,但五官却精致不变……青青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尚小,自然和当年那些姑娘一般只喜欢漂亮脸孔,况她又小艳阳七八岁,她也难免被那成熟所吸引……更何况青青也是个仙子般的美人,那样出水芙蓉的秀美,艳阳如何不爱?这二人皆是醒目的俊俏人物,彼此爱慕对方,电光火石,也未可知。 “香儿?”雪夜见香儿拿着杯子愣神,便唤了她一声,问道,“你怎么了?” 香儿回过神来,放下酒杯,对雪夜一笑,答道:“那艳阳和卢孝杰的事,不可不防,不可不问,我正想着,怎么才能问得妥帖些呢。” 闲话少叙,却说过了两日,雪夜与香儿就带着阿奴回了柱国府,萧远枫对着孙儿真真是极其不舍,直说让阿奴在柱国府住几日便再回来。又过了几日,便到了每个两个月就为艳阳行刑一次的日子。 行刑通常是在夜晚,夕阳西下之时,艳阳便已经按规矩跪在一条铁索之上,等着家丁前来。直等得余晖尽失,方才有四个家丁提了灯笼走进刑房,前两个提灯,后一个端了托盘,余下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拿,脸上挂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俨然嫌弃给艳阳动刑浪费了他去赌钱的时间。提灯的家丁把灯笼挂在刑房的两侧,将屋内照亮,随后便挽起袖子,等那拿托盘的家丁走到艳阳跟前,让艳阳翻牌子。 自古有皇上翻牌子选嫔妃陪着入睡,如今有艳阳翻牌子看自己要挨什么刑罚。只见那托盘里放了一排黑漆牌子,皆牌面朝下,大致有鞭、藤、杖、棍、烙,夹、拶、垂、链、针这十个主刑,又有躺刑床、骑木马、老虎凳等副刑,只是自去年艳阳险些丧命于木马之上,今年便不再用了。 “别磨蹭了,快翻牌吧。”家丁对艳阳道,“早点完活儿,谁都痛快。” 艳阳听得这话,便抬起手来,似而随意、实则不安的翻了三个牌子。他毕竟也是肉做的活人,虽说五年来这已经是家常便饭,然而终究还是怕疼的……如今艳阳最怕的便是链、烙和垂两种,所谓锁,即是拿三指粗的铁链子当鞭子一般抽打在人身上,非但打一下即破皮,还会造成内伤,艳阳并无内功,因此一旦翻了链字牌,定要吃了苦头;而烙,也让他颇为苦恼,人本性便是怕灼热的东西,他再如何习惯疼痛,也不能抵抗本能的恐惧;再者,所谓垂,便是脚下悬着重物,垂吊于房梁的铁链之上,与雪夜当年无异,只是艳阳断过的那条伤腿,沉疾固在,每当这样悬垂了他,伤腿所受的疼痛,自然是锥心蚀骨。 然而却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艳阳翻的三个牌,竟是烙、垂和杖。 “哟,挺会翻得嘛,比上次省事多了。”家丁嘲讽道,看了看牌子,又说,“王爷到底是有先见之明,早吩咐了,你前些日子既受了板子,若翻了杖牌,只打掌心即可。” 艳阳听了这话,心中只凄凉一笑。也好,少受些伤上加伤的苦,这副身子,还能多活……既是多活,便也能多受苦,如此,倒也该谢谢萧远枫的“一片好意”。 “下奴谢王爷恩典。”他心中一面这么想了,一面低头谢恩道,随后脱去衣衫,等身后的家丁烧那烙铁。 萧远枫早就定下规矩,艳阳受刑,必要裸、身,方才达到身心皆辱的效果。昔日艳阳到这时候,还感到羞愧战栗,如今脱掉衣衫,却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竟无了障碍。 骤然间,那烙铁便已从火里拎出来,按向了艳阳的腰部。艳阳一时没能忍住那皮肉烧焦的痛楚,不由喊了一声,但只刚发出声音,便赶忙咬了嘴克制自己。与此同时,艳阳心中不免一阵颤抖,暗暗埋怨自己这一声坏了事。 那监刑的家丁自然并不饶他,上前便左右开弓打了他两个耳光,喝道:“贱奴,竟敢喊出声来,忘了规矩不成?这次不算,重烙一块!” 原来萧远枫早已定下规矩,担心艳阳受刑喊出来,要引得雪夜注意,便令他不得发声,一旦喊出来,所受的刑罚便作废不算,要重新来过。如此,艳阳方才被烙的伤口上,又被新烙了一遍,还滴血烧焦的伤口又被烙铁覆盖,何等剧痛,但艳阳再不敢发出一声,只紧紧咬了嘴唇,痛到身子发抖。转眼间烙和杖已过,艳阳便被脚挂重物吊了起来,几个家丁也暂且散去,足将他吊了两个时辰之久,这才回来把他放下。 这两个时辰里,四个家丁去找人赌钱消磨时间,不料却都输了钱,心情正是不好。平日他们罚完艳阳,只各自散去,今日因为心情不好,又因艳阳受辱早已名声在外,便借着他未穿衣衫,只把他仍在地上蹂、躏了一番。 艳阳也并不挣扎反抗,只顺从他们的摆布,双眼无奈且安静的凝视着未知前方,只是感到痛的时候,蹙起眉头。早已是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多几次与少几次,又有什么分别?只希望这些人快快完事,好能休息片刻,明日才有精力继续干活。 可叹艳阳这些年来早已是不干不净,这几个家丁也丝毫不怜香惜玉,只把艳阳当了下、贱的破烂货对待,发泄了满腔怒气,从欺压他人身上略找了些安慰,这才真正各自散去,今晚的责难才真正完结。 艳阳在地上躺了许久,方才缓了一些力气,爬着拿起衣衫忍痛穿上,随后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只觉得伤腿剧痛难忍、手掌也是皮开肉绽、烙伤倒麻木了些,只是刺痛着。他提了屋里的水桶,一瘸一拐的扶着墙壁挨到井旁,提了些水上来,仔细把身子和头脸都冲洗了,又找来几块预先偷偷准备好的干净布条,包扎了手,这才又往回返。 回了刑房里,夜已深沉,来打发他去干活的人并未出现,他便知道,今日终于肯放他一马,让他好生休息了。如此,他便侧躺在了草甸之上,这才觉得疲惫的身子舒缓了一些,只是浑身由里到外仍在痛着,倒也着实扰人。 可是,艳阳嘴角,却竟泛起了一丝浅淡若无的苦笑。今夜,又痛了一回,虽说流血不多,却也受了刑罚,受了羞辱,心中反倒又安宁了些许。心中不禁想起雪夜,昔日,雪夜甘心为奴受刑,是否也是为以痛和血来偿还些许东西?然而这个问题,他还未问完自己,却又突然强迫的打住了……艳阳啊艳阳,你受苦、受罪,和雪夜有什么关系?你要偿还的东西,和人家要偿还的,又岂能相提并论?既是戴罪之身,既是罪孽奴隶,就该安分守己,当初你是怎样要求雪夜为奴,如今却反倒连自己定的要求都达不到? 为何学会当个本分的奴隶,就这样难呢? 作者有话要说:八月十五这个晚上,偶和爹娘喝点小酒聊天,不小心给聊过点,0点才开始更新~~~呃~~~~忘记时间啦哈哈 艳阳今天受虐了,我有一点点心疼,不过考虑到他的悲苦角色,我还是要将虐他进行到底,同时要回顾他坏的时候,这样才能更好的虐之。。。 雪夜也是让人心疼的啊,虽然生活好了,可旧伤却依然缠绕着他,可怜的孩儿~~~ 至于雪夜的衣服,我真的无法描述箭袖是什么,大致就是俗称的马蹄袖一类,但比马蹄袖要利索英气许多,私以为雪夜穿青色、箭袖、二色金的习武衣衫更加迷人帅气潇洒啊~~你们可以想象一下的。。。 最后,祝大家中秋节快乐,迟到的祝福~~ 清泉流水二人行,青青奉命问艳阳 艳阳着实安稳睡了半个晚上,天未亮之时,才有家丁烦躁困倦的提了灯来,将艳阳踢醒,要他快去磨玉米。艳阳应声起身,可昨夜的伤却倍感沉痛了起来,大概是过了半夜,该流的血全都止了,伤口便肿胀起来,今日一动,自是比昨日痛了更多。可怜他手掌皆是肿胀裂开,如此情形,推着那石磨该是如何的痛?但艳阳也全无办法,这样急着要磨玉米,想必是萧远枫又犯了胃病不消化,需得吃些玉米面让胃肠回复功能才行,既是王爷急要,他不快些忍痛把玉米磨好,到时自然又要挨打。 过了半个多时辰,他便将玉米磨好,此时天也渐渐亮起,恰好做饭的老妈子也进门开锁。艳阳将玉米面交与了她,她随手拣了个不知被谁咬过的干馒头扔给艳阳,便拿了拔火棍哄他快滚,似而怕他趁人不备偷吃东西。艳阳便又到了井旁,打了些许井水,先将脸与手洗了,其后便席地坐了下来,一面就着剩下的井水,一面把那干馒头吃了。 却说就在此时,忽听背后有了声音响起,不必回头,他便知道那又是青青。 “大早晨就吃这些,不怕胃疼?”青青说,从艳阳背后走到面前。见她来时的路线,艳阳便知她定是先去了刑房,找他不着,才又顺路折回来的。 艳阳见青青来了,便以手撑地,正要起身,却被她按着肩膀不许他动。艳阳未曾料到青青这一举动,惊讶的看着她,问道:“姑娘这是……” “自是要你坐着歇一会儿。”青青说,在艳阳跟前半蹲跪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方包裹了的浅黄色的大帕子,打开,之间里面包了三个小茶盖大的点心,两个酥皮的,一个半透明糯米的。 那两个酥皮的点心做成梅花模样,上面用朱红的分别写了福和喜二字,皮酥脆而不落,梅花花瓣内都顶了红色小果,极为美观;再看那糯米的,许是混了谢花瓣在内,呈着半透明的浅粉色,煞是可爱。 艳阳只看一眼,便知这无疑是香儿所做的。 他已是多年,未曾再见香儿做的点心,更不必说品尝了。这点心,仍是如此精致漂亮,香味扑鼻,想必他曾深爱过的香儿,如今也依然是蕙质兰心、手巧如旧……看着这点心,艳阳竟不觉有些怔了……深爱之人,纵使爱过极短的时日,也终究是深深爱过,既是深爱过,她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自是难以忘怀、且又弥足珍贵。 如今再让他见了香儿巧手的杰作,还能再让他有命尝一次香儿手下的美味,怎能不让艳阳心中又痛又惊又喜。 “这是我从王爷的盘儿里给你拣了三样,却不知你口味如何,这两个梅花的,是枣泥与青红丝五仁的,这糯米的,是玫瑰的。”青青对艳阳说,丝毫未察觉艳阳的情绪,只信手便将那青红丝五仁的递与了艳阳,“你快快吃了它,若再推脱,我可当你是看不起我,当真要恼了。” 艳阳回过神来,见青青的话已至此,再不可不拿那点心,便只好伸手接了过来,随即叹息一声,无奈的对她道:“姑娘可真是个倔强的孩子,明知不可为……下奴如今,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偏你不知说什么才最好呢,”青青说,把手帕摊在艳阳膝头,对他一笑,继而道,“你且不急,慢慢坐这儿吃了,今儿一上午,你只有一个活儿要做,时间宽裕得很呢。” 艳阳正咬了一口点心,听得青青这话,抬了眼看她,虽无言语,目光里却全是疑惑。 “昨儿柱国府里就传话来,说今日世子妃要来亲自给王爷做些个粗粮养胃呢,点名要城外小山上那极新鲜的野菜来,”青青对艳阳道,“昨儿入睡前王爷就吩咐下来,要你驾了车,随我一同去山上呢。” 过去香儿也为萧远枫做过野菜饭入药养胃,也是他曾驾车随一名小厮上山去摘的,如今艳阳听了青青的话,心下也并没觉得有异。只是觉得让一个女孩爬山涉水,倒着实有些不妥。 余下时间暂且不记。 却说艳阳牵了马来,备好了马车,随后便跪在地上,请青青踏着他上车。青青长这么大,如何见过这人做的马凳?想起艳阳身上的伤,不敢去踩,却又不得不踩。她不会雪夜的轻功,也没有香儿那巧劲儿,心下又是紧张,不小心便一脚实实在在的踩在了艳阳背上,将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了艳阳身上,本不想给他负担,却弄巧成拙。好在青青那纤细的体格并没多少分量,艳阳也是久经考验,他也并未感到多少痛楚。 艳阳驾了车这就离开王府门口,向城外走去。此刻正是清晨时分,晨风扑面,清爽怡人。青青坐于车厢之内,微掀了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只见街道方才有了些许人烟,小铺子也才开张,几个妇人正拿了好大的笼屉从屋内走出,带着弥漫的白雾,夹杂了醇香的馒头面香,即便坐在车里,也能闻得到。青青自入了王府至今,已有近一个月未曾再看过这街上的情景,可叹她好容易出来一次,见了那街道行人,无端却想起不久前父亲惨死、卖身葬父的情形,一时心中难过,不由拿了帕子,掩面垂下泪来。 艳阳坐在车前的驾位上,微微侧了头,余光便见青青在车内垂泪。他眉头蹙了蹙,复又扭过头来驾车,只是不似先前那般专心,偶尔便要微微扭过头去用余光看一看她是否还在垂泪。 说话间二人便出了城门,到了郊外,艳阳将车停在小山之下,随后又跪在地上,迎青青下车。 “快别这样,现在荒郊野外的,也没人看着,你何苦呢?”青青对艳阳说道,弯着身子出了车厢,“你快起来,我自己能下。” “姑娘,这里碎石很多,不小心就要扭了脚。”艳阳对青青道,他昨日因跪铁索而红肿的膝盖,此时正跪在那些碎石之上,然而他却是语气、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痛来。 青青被艳阳说得有些不高兴了,扭过身去,偏从艳阳不在的另一个方向跳下车来。 “你也太瞧不起人,我怎的连个马车都下不来了?”青青下了车后对艳阳说,并从车厢内拎了个小篮子,与他一边沿了较平坦的路上山,一边对艳阳笑着夸口道,“我儿时也常在山里玩跑,走这山路如履平地,莫说是摘几个野菜,就是捉几只小兔子跑来跑去的,我也断不会扭了脚。” 艳阳见青青夸口,虽面无表情,但眼里却有了些许的笑意,只对青青道:“姑娘怕是没来过这片地方,再往上走,就有了荆棘,路上碎石也愈发多,那时就不好走了。” 第 5 部分阅读 艳阳见青青夸口,虽面无表情,但眼里却有了些许的笑意,只对青青道:“姑娘怕是没来过这片地方,再往上走,就有了荆棘,路上碎石也愈发多,那时就不好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青听艳阳一说,抬眼去看那山路,果见四周碎石与尘土遍地,前方竟真长了许多荆棘。这样的山,如何能有野菜生长?可见山明水秀,果真大多都在山顶之端,不经过一番跋涉,断不能看了那好风景。也无怪王爷要让这奴隶陪她前来了。只是,青青注意到艳阳两手空空,前方荆棘丛生,他如何才能披荆斩棘? 二人沉默前行,艳阳倒是对这条路颇熟,引着青青走了许多捷径,绕开了那些荆棘。若着实绕不过去,艳阳便伸手将那些荆棘拔掉,他的手虽包着布条,但手腕处却仍被划出了几道痕迹。 青青一面随艳阳走着,一面总低头去注意自己的裙子,怕那尘土脏了裙边,又怕那荆棘刮破了裙面。她真是后悔,早知今日上山,怎的就忘了换一身粗布的裙子来,这等轻纱裙面、缎子裙边,皆是上好的面料,若被那荆棘一划,何等心疼。 俗语常说一心不得二用,她这边一直操心裙子,脚下难免疏忽。快到山顶之时,终于不提防,脚下踩了几块碎石一滑,惊呼一声,竟就向后摔去。她正想自己今日怕是要摔下山坡了,心下慌乱恐惧,两眼直是发黑,忽而一只有力的手拉了她,让她身子纵然踉跄,但终究还是没摔下去。 她好容易稳住身子,用手抚着心口,喘息不止,脸红心跳。待她抬眼来看,只间艳阳一手拉着她,一手拽了一根横刺丛生的荆棘,那皮肉皆被荆棘刺破,包扎手的绷带复又被血迹染红。如此一来,青青怎的不愈发愧疚难当,他本就手上有伤,如今又握了荆棘,岂不是雪上加霜、伤上撒盐? 艳阳见青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着实吓了不轻,他既没责备,也无安慰,只对青青点点头,沉声道了句:“专心些。” 二人终于上了山顶,青青摘了些野菜,便感到乏累,不肯立刻再下山去,只找了一处细泉的上游,坐在岸边的大石上休息。艳阳在青青身边的平地上坐了,并不催她,也不与她说话,只拆了手上包扎的布条,放到清水中冲洗。 青青侧着身子,面朝艳阳而坐,以手托着香腮,静静看了他半晌,随后问道:“你怎的不问,我前些日子去看你,怎么突然就跑了?” 艳阳扭头看了青青一眼,复又垂下眼继续洗涤手中的布条,一边对青青淡然道:“想必姑娘,自是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倒谈不上,只是……”青青移开视线,凝视眼前那条细细的山泉,轻声道,“本也能坦然告诉你,却又怕你……像他人那样看轻了我。” “姑娘多心了,下奴本已贱为奴畜,如何有资格再轻视他人?”艳阳对青青说道,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沉静,声线坦然,无丝毫造作虚情之态,只对她真心劝道,“况且……以下奴所见,府中上下待姑娘都是极尊重的,又何苦妄自菲薄,自寻烦恼呢?” “话虽如此,可我……”青青的话戛然而止,不由攥紧手中的帕子,紧咬了下唇,踌躇许久,方才抬头,以那极小心、极低微的声音,轻轻道:“我……曾为歌女。” 青青说罢了这句话,垂了眼,别过头去,不敢再面对艳阳而坐。她虽想着要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他,可要说自己的过往、揭开那伤疤,想得容易,做起来却是何等艰难困苦? “歌女,又如何?”艳阳淡淡反问,看着青青低垂眼睑的侧脸,继而道,“下奴以前,也曾认识两位歌女,虽在风尘,却情深义重,反倒让人高看一眼,心生崇敬。”艳阳说到此处,心中难免掠过丝丝凄凉无奈,风尘之事,过去他是极鄙薄的,可如今,自己的身子,却已把玷污当做了家常便饭。 他一面如此想,一面又对青青道:“歌女也好,风尘也罢,不过是为的一口饭吃,生活所逼,迫不得已,又何须自轻?” 青青抬起眼来看艳阳,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我虽不知你说的那二位歌女是谁,却想必也是难得的奇女子,我怎能和她们同日而语?” 她说罢这话,略停顿了稍许,便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与艳阳听: “我的娘亲,曾是江南花月楼里最出名的姑娘;我的爹爹,是为花月楼唱曲伴奏拉弦的……娘亲为了与爹爹一起,放弃了荣华富贵,漂流在外,辗转到了此地,才生下我——我三四岁的时候,娘亲便撒手而去了,从此,我便与爹爹相依为命。 “儿时,常在庙会唱曲赚钱,却因年纪太小,功力太差,往往唱了一整日,却没多少人肯给钱的……几年前,我和爹爹投奔到了畅月楼,因我刻苦学艺,有了些长进,我卖艺不卖身,单凭着吹拉弹唱,方才与爹爹过上了好日子。只可恨,两个月前,姓梁的一个公子,竟当众轻薄于我。 “爹爹气不过,与他争执起来,便被那梁公子带来的家丁打伤。过了晚上,又因坏了规矩,被畅月楼的人吊起来打,不出三天,爹爹因气愤难消、又有伤在身,便也……离我而去。我被畅月楼赶了出来,走投无路,只好卖身葬父,却偏又被那梁公子的家丁当街打骂……幸而府里的赖总管救了我,才让我能活到今日。” 青青说到此处,已经是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她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丝毫,只垂了头,用手帕默默拭泪。 艳阳在一旁听了,眉头也已蹙起。无怪这姑娘今日看了街景竟哭了起来,想来他人眼中热闹的街道,却满含了她街旁卖身葬父的屈辱。可怜她有如此身世,也无怪她方才不敢直说了——风尘之后、卖唱歌女,她小小年纪便饱尝辛酸冷暖,如何能不自卑? 一场灾难,对亲身经历的人来说,是几乎灭顶的事故;而对外人而言,却不过是个故事。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姑娘,只怕是越说越惹她伤悲,因此,便对青青道:“若你的双亲见你如今有了好归宿,也就欣慰了。” 艳阳说罢这话,见青青点了点头默认,他脸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掀起一阵的绞痛。 倘若,她的双亲在天欣慰,那我的双亲呢?我的……银月娘亲呢?她若是见了如今的我,是歉疚,是后悔,还是冷淡、毫无反应?这么多年来一直当做生母的银月,给过我极端溺爱的娘亲,教我琴棋书画、责打奴隶的娘亲,把我做棋子推上悬崖的娘亲……我奉你为娘亲,你,却真的把我当做儿子么? 可叹这个问题,却又偏偏是无语问苍天。 艳阳在心中暗叹一声,垂下头去,不再去想自己这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倒向青青问了一句:“那日你说……自己也是要赎罪,指的,便是这个?” 青青点了点头,望着那淙淙清泉,一声长叹,对艳阳道:“你也许要把那罪怪到姓梁的公子身上,可在我看来,爹爹走了,皆因我而起……若那梁公子轻薄他人,爹爹又如何会走?”她一面说着,一面扭头看着艳阳,继而道,“若非存了这想赎罪的心,我大抵早就了断自己了——想来,你也许,与我这念头,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感谢沫沫、JJ、梦梦对我的安慰,谢谢你们~ 其次。。。我想说这章重在一个心理和往事的感觉,艳阳的爱情,艳阳的亲情,以及青青的作为,虽然青青是奉命而为,不过谁知到能不能顺利完成呢? 吼吼吼,下章雪夜和艳阳有一点点对手戏哦,明天希望一天无事,让我顺利更文吧,OO 猝不及防正面相遇,奴隶情急顶撞世子 青青一面说罢了身世,一面扭头看着艳阳,对他道:“若非存了这想赎罪的心,我大抵早就了断自己了——想来,你也许,与我这念头,也是一样的。” 艳阳听得这话,看看青青,复又垂下眼,一边把手重新包扎了,一边沉声道:“下奴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青青歪着头思量艳阳,继而道:“我只想着,你与我,到底也是相同——若非你也存了赎罪之心,又如何能吃得了这么多苦,受得了这么多罪?” 艳阳抬起眼来,与青青对视,双眸仍是静如止水、深如寒潭,无喜无怒,青青断不能从艳阳眼中看出丝毫心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姑娘又不会读心术,如何知道下奴的心思?”艳阳说,“下奴并非姑娘想得那般高尚,只是已经习惯了如此的生活,苦,也不觉得了。” “但……”青青听得艳阳这话,正要驳他,却见艳阳站了起来。 “姑娘,时候不早了,”艳阳垂了眼对她说,“若是回去迟了,耽误了午饭,大家都担待不起。” 青青见艳阳已无意再与她说,便也只得知趣的起了身随他下山去。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青青方才走了几步,便觉得山坡路陡,一双缎面绣花鞋如何经得起这山路陡峭?方才上山还好,如今又是下坡,又是碎石,脚下自然也打滑了起来。 艳阳穿着普通布鞋,虽然一瘸一拐,但终归是常来此地,似乎对那艰难陡坡浑然不觉。青青在他身后小心的跟着,想喊他停,却又不敢开口……这叫她如何来说呢?自己的绣鞋和石子滑得厉害,她若说自己不敢下山,必要艳阳来帮,他腿脚不便,自不会背了她,可若要牵了手……若对方和她年龄相仿,还是个少年郎,倒也罢了,艳阳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再来拉了她,如何使得? 青青正局促站在原地,想着是否能拿了帕子让艳阳牵了带她下山,却忽而见艳阳快走了几步,竟丢下她不管,也不回头看看她跟上没有。她见状,正是又急又气又不敢下山去,然而还未喊他回来,却又见艳阳折了一根长而略圆润的树枝返了回来。 艳阳见青青一脸焦急又略带生气的模样,心下不禁笑她可爱,这傻姑娘,莫不是以为他不管她了吧? “姑娘,下山路陡,”艳阳说,将手里的树枝递与了青青,“姑娘请握着这端,与下奴慢慢走下去,不碍的。” 这一瞬间,青青心中恰如一股暖流淙淙流过,令她不由心潮暗涌了一番。难得艳阳考虑的这般细致,既拉了她,又不与她肌肤相亲,到底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公子,端得是体贴大体。她方才还竟错怪了他,真真是糊涂。 她到底对艳阳有些愧疚,便没话找话,对他道:“你与我认识这么些时日,却也不问我叫什么,岂不是别扭?” 艳阳没有说话,但青青却觉得他似而是默认要她说出来,便又道:“我姓夏,叫青青。” “姑娘的名字,很好。”艳阳边走边说道,“青青碧草,悠悠不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很吉祥,也很好听。” 青青闻言一笑,复又问了艳阳的名字,却没有艳阳那信口吟来的几句话做评价,她更不知“艳阳”这名字的真实来历,只连赞他名字好听鲜亮,便不知再说什么才好。 就这样,艳阳与青青,各自握了树枝的两端,艳阳在前,青青在后,慢慢的朝山下走着。艳阳刻意放慢了步伐,下山的路也另辟新径,寻了条荆棘极少、路不大滑的地段走。不时的,艳阳还会扭头看一眼青青,若遇到低矮的树枝,他先弯腰过去,再抬起那树枝,让她顺利走过来。 待到二人驾了马车返回的时候,青青坐在车厢内,看着前端艳阳的背影,不觉怔怔的就出了神。她从未多留意过男子的背影,也只在前些时日,对雪夜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她还从未见过像雪夜那样宽阔伟岸的背影,那真真是宽肩窄臀、玉树临风,颇有习武之人的英雄气概——可这艳阳的背影,却又与雪夜大不相同:他双肩虽宽却又单薄,腰身虽窄却是纤细,身量高挑修长,却也是清瘦文弱。 可偏就是艳阳那单薄清瘦的背影,此刻在青青眼里,却比那健美颀长的雪夜要好看不知多少倍。艳阳的背影,在她看来,却是优雅的气质、温柔的象征……她看着看着,复又想起艳阳那衣衫之下掩盖的伤痕,那用刀刻的“罪”字、那烙印的花图、那纵横的鞭痕……可叹这样一副清瘦单薄的身子,到底是如何经得住那些酷刑折磨的?想到这里,青青又不免感到伤心同情,眼圈竟红了起来,她赶忙垂下头去,生怕自己若哭出来,让驾车的艳阳有所察觉。 二人一路回了王府,青青拿了野菜去复命,艳阳把马儿牵到马棚后,便有人叫他速速去厨房里。 今日中午,香儿要亲自下厨来为萧远枫做野菜,厨房自是要整顿一新,才好迎接世子妃。眼看再过一个多时辰香儿就要从柱国府来了,厨娘与家丁便催命般的,拿了根牛皮鞭子,打着艳阳让他快点将厨房的地板、矮墙、灶台、锅盆全都打扫、清洗干净了。只可惜他百密一疏,在那催促的辱骂和皮鞭下,竟忘了先把炉灰倒掉,待到他好容易把活儿都做完,方才看到不知何时,炉灰竟撒出来,又脏了炉子。 “好啊!你这贱、人,竟偷懒,连炉灰也不倒!”厨娘尖着嗓子骂道,她身量矮小,只到艳阳的胸口,嗓门却是极大,一面骂了,一面拿起鞭子便抽了起来。 艳阳一边忍着鞭打,一边赶忙把炉灰倒了出去,又拿了扫帚清扫一遍,再跪下拿抹布重擦一回,方才完工,就听外面急急的报信,说香儿已经朝院子走来了。 厨娘赶忙收走了清扫用具,催着艳阳快从后门滚出去,随后拢了拢头发,小跑着迎了出去。 却说艳阳从后门出来,但并未立刻离开,他见后门的窗口竖着几根尚未砍伐的高大树枝半遮半掩,便顺势站在了其后,从后窗看着香儿与雪夜走进厨房。只见二人皆是布衣装扮,却是色彩明艳,非寻常布匹可比。艳阳不仅将他二人看得真切,他们的说话,他也听得清楚。 香儿方一进门,便拿了一条做工精细的围裙围在了身上,并又回头向雪夜埋怨道:“要你好生歇着你却不听,偏要与我来,怎的……做了那二十几年的奴隶,还没有够,偏要随我来做粗活?” 雪夜一笑,一面帮香儿将围裙的带子系好,一面说:“上次你亲自下厨,我却出征去,才没能帮你。今日既有了机会,自是要为你打个下手,若是连拎水烧柴也做不得,要我这夫君还作甚?” 香儿被雪夜说得朗声一笑,那银铃般的嗓音,透过后窗的栅栏,传到艳阳里。这笑声,真真是笑得艳阳心中荡漾、不胜欢喜、却又苦涩难当。 “你这臭奴隶,几时会耍这贫嘴逗我了?”香儿说,一面将野菜放到水盆中,一面故意拿捏了腔调,与雪夜道,“既是帮忙,还不快些给本宫倒些水来?” 雪夜笑着应了,弯腰拎起早已备好的水桶,向盆里倒了水。香儿在一旁边挽着衣袖,边对雪夜道:“他们那些老妈子和丫鬟,都当你我疯了,竟要下到厨房里做这些——殊不知,做饭也是一乐,恰是这柴米油盐、烧火做饭,须要亲自动手,才有乐趣。” 雪夜听闻,只是默默一笑。香儿是因出身富贵、爱好厨艺方才这样说,若换了他过去,日日操劳这些劈柴生火,早已疲惫,如何还有乐趣?然而他并不把这话说出来,此时见香儿伸了手到水里去洗菜,便似而无意的将手掌放在了水盆的边缘。 雪夜素知,这秋日的井水不比那河水、泉水,深井秋水,是最寒的,娇妻这双纤纤素手,他可舍不得让其伸入凉水中。雪夜便默默地运功,将内力顺着手掌、透过水盆的边传到盆里的水中,他拿捏着内力,让那水只微微温了一些,既不让香儿察觉,又不冷了她的手。 艳阳在后窗静静注视着他二人的浓情蜜意,半晌,才默默转身离去。他所求不多,只这么默默看看香儿便足够了……五年了,那个曾把香儿爱得撕心裂肺、几乎想杀了雪夜的心境,如今也自然全都没了,他现在,只要看到香儿还如过去那般笑声爽朗、满面幸福,便已十分满足。 艳阳慢慢的走到后院的门前,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蓦然回首,看着那厨房的门窗。香儿,当年,是我不够好,不够成熟,不够珍惜,才放你而去……若那时我就明白,功名利禄,不过是身外之物的道理,若我那时将你一直尊宠下去、珍爱下去,你是否会与我一起?只可叹,世间竟无后悔药,我爱了你,却弃了你,当我如今依然爱你,你却已经恨我入骨……昔日,我坏事做绝,让你恨透了我,可如今,若我当一个好人,你……还会原谅我么? 且说午饭过后,萧远枫念着香儿劳累,又因考虑要让自己的军士与雪夜的军士一同操练,便先让香儿回房休息,留了雪夜,父子二人就二军操练商议了一番,雪夜方才从萧远枫的住处出来,回了别院。雪夜一进屋,只见香儿正在桌旁吃些饭后的果子等他,身边独留了一个丫鬟,阿奴的房门还开着,却不见孩子的踪影。 雪夜因问道:“阿奴怎的还没回来?” “大抵是青青带他到园子里玩去了,”香儿对雪夜道,随后一笑,复又问,“你说怪不怪,阿奴和咱们府里的丫头都玩不惯,偏与青青这般要好,也不知青青是怎么哄得他?” 雪夜心下自是知道,阿奴哪里是与青青要好,只怕是青青能带他另见别人罢了。然而他却并不与香儿说了这些,只道:“怕是青青比其他丫头都要娇惯他,他才与她要好——我这就去园子里看看。” “忙什么?”香儿问道,“青青那么大的姑娘,自是照顾周到,你且别过去,扫了他们的兴。” “我只去看一眼,阿奴也该睡个午觉才是。”雪夜一面说了,一面也不要人跟着,独自便向园子走去。 此时正是府内上下午休的时候,那些个爱在园子里玩的丫鬟小厮们,也早散了,该去休息的休息,做女红的做女红,偌大的园子,仅剩三两个小厮留守者,也只在亭子里歇了。 雪夜四处找了半晌,又绕回到假山附近,方才他来时这里并无人烟,此刻却真真是看见艳阳和青青正与阿奴在一起。只见阿奴手里拿了个柳条编的小篮子,正拣了石子放在里面,并仰着小脸儿对艳阳说了什么,艳阳只低着眼睑耐心的听,只怕是童言无忌、幼稚可笑,独把青青笑得用帕子掩了嘴。雪夜虽并不真的憎恨艳阳至此,但看了艳阳牵了他儿子的手走,终究心中不悦,他本是想在他们发现之前便走的,但终究因了心中一股子怪情绪在扰,竟迎着走上前去。 艳阳闻声抬起头来,见是雪夜,却已无处再躲,赶忙松开了阿奴的手,垂下眼去,一言不发;阿奴见是爹爹,吓得扔了手里的小篮子,不知如何是好,藏在了青青的裙裾之后;青青着实也吓了一跳,登时出了一身的汗,低下头去,手帕紧紧拧在手里,手指竟也冰凉了起来。 雪夜见阿奴躲在青青身后不敢露面,又见青青一张脸儿吓得刷白,那汗直顺着额头滑落,一时心便软了下来,却也不失威严,只对青青责问道:“明知这孩子贪玩,年纪又小,怎的就依着他?眼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带他回去午睡?” 青青听得这话,一时不敢相信。她骗了主子、带着公子与仇人玩耍,何等重罪,可雪夜竟并未责骂惩处于她?她赶忙应了一声,屈膝行了一礼,便赶忙拉着阿奴匆匆离开了此地。 艳阳见阿奴走了,这才对雪夜跪了下来,向雪夜磕了个头,随即垂了眼睑,说道:“下奴知罪,请世子责罚。” 此情此景,此番言语,不既是当年雪夜与艳阳么? 雪夜见此,虽是心中别扭,却仍对艳阳与阿奴的关系倍感介意,因而仍有不快在心,便狠了狠心对艳阳道:“你既知罪,我自是要罚。我先问你,你与阿奴,认识了多久?你定要诚实回我,不得隐瞒!” 艳阳闭了闭眼睛,自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心下长叹一声,对雪夜坦白道:“若细算起来——自小公子三岁起,下奴便已注意了他——但与小公子认识,也只一年多些。” 雪夜听得这话,到底还是心头如遭一击。好一个阿奴和艳阳,竟认识了一年之久,他和香儿却一点都不曾察觉,想到此处,雪夜便接着问:“既是如此,那也是你教给阿奴,瞒着我与香儿?” “是,”艳阳痛定思痛,心知从此定是无缘再见那孩子,虽心中痛楚不舍,但还是坦然答道,“下奴教他与下奴拉勾,要他瞒着二位、王爷以及其他人,若非青青姑娘遇到,连她……也不会知道。” “好一个刘艳阳!”雪夜瞪起了眼,瞬间感到胸中愤怒。这刘艳阳好大胆子,竟教唆阿奴撒谎欺瞒,还瞒了一年多!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还是他刘艳阳!纵使雪夜再怎么宽容大度、海纳百川,此刻也顾不得了,他一时气急,对艳阳责问道:“你这样待他骗他,欺上瞒下,到底有何居心?说!” 艳阳听得雪夜这一番话,一阵阵地心寒,他也清楚,自己作何解释,雪夜都不会信,又何必费了唇舌还自取其辱呢?因此,艳阳并未回答雪夜的问话,只低声道:“下奴犯了错,还请世子责罚。” “收起这话吧,你以为如此逆来顺受,我便心软,当真不忍罚你?”雪夜气愤道,此刻看艳阳,真是要多痛恨有多痛恨,直对他道,“昔日你害我父亲,我见你在军中可怜,才饶你一命……我本指望你五年来思过悔改,日后还可请父亲放你一条路去,没料到你如今竟连阿奴都利用了起来!今日教他撒谎、明日教他叛变,好歹毒的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我从未教他撒谎叛变,也从未利用过他丝毫,”雪夜那一番话,到底在最后几句触痛了艳阳心中仅剩的那一丝敏感,使得艳阳再不能像往日那样沉默顺受,抬起头来,也忘了用敬语,只对雪夜说道,“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你们有多爱他,我也有多爱他,为何你就不肯信我,一定要把我想成那样不可救药的小人吗?” 他们有多爱阿奴,他也有多爱他? 雪夜听到这话时,真恨得牙痒,直想一脚踢在艳阳身上,但好歹算是忍住了。艳阳最后一句话,方才使一直怒火中烧的雪夜冷静了一些……雪夜啊,你为何不信他,为何要把他想得那么恶劣?皆因他过去犯了罪,便一生都洗刷不清?皆因他过去害了你的家人,你便认定他现在还要这么做?还是,如今你成了主子,便忘了过去为奴的痛,因而才这样不得冷静、甚至想要踢对方一脚? 艳阳说出这些话之后,把自己也吓了一跳,随即也从方才一时冲动中冷静了下来。他怎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虽是肺腑之言,却着实也是祸从口出。 他见雪夜一直没有说话,只当雪夜是气结于心暂说不出来,便恢复了常态,对雪夜沉声道:“下奴方才……放肆冒犯,自知罪加一等,但……”艳阳说到此处,见雪夜仍未说话,便知他是在听,随即抿了抿嘴,继而道,“是下奴教唆了小公子、拐带了青青姑娘,只求世子能网开一面,饶了他们,所有过错,皆由下奴一人来担。” 作者有话要说:一下写了这多字,粗略查看似乎没有虫虫。。。 当牵扯到香儿,雪夜幸福了,艳阳心乱了;当牵扯到阿奴,雪夜冲动了,艳阳激动了。不管怎样,雪夜是喜剧的,艳阳是悲剧的,连给两章糖,艳阳该知足了,接下来要继续虐了~~ 明天就万恶的开学上课,偶不知道下午能更不,毕竟还有俩坑等我。。。如果能更,尽量会更,如果不能,顶锅盖遁走。。。 雪夜私下询问麟儿,当众换衣受嘲受辱 雪夜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艳阳,心中不免一阵紧似一阵的波澜起伏。可叹如今的艳阳,竟有此担当,有此情义……面对今日之艳阳,雪夜方才那一通狠话,如今却是说得了狠话,下不了狠心……且不说他从不责罚下人,即便是责罚了,却又责罚了一个肯承担他人之过的下人,那么他雪夜,又与当年飞扬跋扈、不分青红皂白的艳阳,有何区别? 雪夜叹息一声,对艳阳道:“你起来吧,我并无意责罚于你。”他边说着,边看艳阳站起身,喉结蠕动半晌,似经了一番矛盾,才又对艳阳道,“方才那番话,是我一时气急,既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艳阳心中暗暗一笑,这个雪夜,仍如他记忆中那般,忠厚、仁义、善良、悯人,虽身贵为世子、位高为将军,却向他这样卑、贱的一介贱奴说这话。端得一副好品性,若他当年也如雪夜这般,待雪夜宽厚些、仁慈些,此刻,是否就不必再这般愧悔而无地自容? “下奴知道世子爱子心切。”艳阳对雪夜道,垂手垂眼而立,不再言语。 “今天之事,我自不会与香儿和父亲说了,只当并未发生即可。”雪夜对艳阳说罢这话,见艳阳垂眼点头应了,便也不再多言,只转身离了园子。 却说青青送阿奴回来,香儿正还没睡,听得帘子外的丫鬟通报,便传话要青青留下,并遣散了身边陪着的丫鬟,让青青进屋单独说话。 青青一进门,就见香儿已披了外卦,坐于临窗的木炕上。炕桌上摆了半杯清茶,一个盛针线刺绣的笸箩,似而是她方才正在刺绣。 “青青,切莫拘谨,过来坐这儿。”香儿对她招呼道,让青青坐在炕桌对面的位子上。这位子素来只是雪夜与香儿相对而坐,奴才并无资格,青青本来不敢,但又见香儿说了,方有些窘促的坐了过来。 “公主……”青青一面坐了,一面垂了眼,对香儿轻声道,“青青无能,您要我问他的,我今早去摘菜,却并未问成。” 香儿闻言一笑,只安慰道:“你这傻姑娘,也不是急事,日子还长久着,我又不催你,几时问到了几时算。”香儿说罢,见青青点头应了,便又从手边的笸箩里拿了三方轻纱的帕子递给了青青,说道,“今儿让你来,只想托你为我办件事。” “公主请不要折了青青,不论何事,您只管吩咐。”青青赶忙道,看着桌前三方红、黄、白的轻纱帕子,不知香儿是何用意。 “这是新得的几方帕子,只想拿孔雀金线来绣些图案,却因了帕子质地娇嫩,不敢自家来绣。”香儿对青青道,“明日你让那姓刘的奴隶驱车,带你去胡记绣庄一趟,我如今出门常要劳烦多人,也只有让你替我去了。” 青青听得香儿这话,心下已经明白,纵是香儿嘴上说不急,可交了她这活计,又点名让艳阳再驾车送她,明摆着是要她继续去盘问艳阳。她伸手接了帕子,又见香儿从袖中掏出一些碎银来,递与了她。 “今日见你赶着回来,又慌又急的,唯恐误了午饭,倒是我忘记路途遥远,没能体恤了你们,”香儿说,把碎银放在青青手中,“那胡记绣庄离王府也远,明日不必再这么急匆匆的赶路,好歹吃了午饭慢慢回来,这边一时半刻的少了人手,也不会怎样。” 青青心下明白了香儿的意思,只抿抿嘴角,点头应了,再无他话。 待到雪夜从园子里回来,见香儿已经午休,似乎方才睡着。他便退了出来,又到了阿奴的房间,掀开帘子,却见阿奴正坐在床上哭泣,莺儿正悄声哄劝着他,却是全无效果。 阿奴闻声抬头,见爹爹背着手正站在门口,目光有些畏惧,小嘴微微撅起,似是要忍住哭泣,但眼泪还是如金豆子一般的从吹弹可破的小脸蛋上滚下。他正抬起小手擦着眼泪,就见爹爹遣走了莺儿,依旧背了手走到他的床前。阿奴正想着爹爹是不是要教训他,却见爹爹伸出手来,从身后变戏法一般的,将他方才掉落在园子里的柳条小篮子还给了他。 雪夜一边把篮子给了阿奴,一边在他床边坐下,用极温和耐心的语调问他:“这篮子,是叔叔给你编的?” 阿奴点点头,将篮子放在膝盖上,大眼睛闪闪的眨了眨,随即对雪夜低声喃喃道:“爹爹不生我的气?” 雪夜见阿奴这般可怜见的模样,虽是怜爱孩子,但仍板起面孔,对他道:“爹爹自然是生气,阿奴竟不听话,往日说好定要午睡,怎的一到爷爷家便玩得野了?” “因为……和叔叔在一起的时候,他常会讲故事,我总听不够,今天就要他多讲了许多。”阿奴对雪夜道,语气略飞扬开心了些,似乎一提到方才的玩耍,就暂且把现在的伤心忘记了。 “他都与你讲了什么?”雪夜问。 “讲爹爹年轻的时候啊,”阿奴仰着小脸儿说,并没察觉到雪夜瞬间的神色,只继续道,“叔叔今日说,爹爹有一日在林子里见了一只小鹿,因为娘极喜欢那小鹿,你便不辞辛苦、飞檐走壁,踏着草尖儿和水面,徒手就把那鹿给捉住了,比猎人的箭还快……他还要我日后像你一样,也练这样一身的好武艺呢。” 雪夜听得此处,心中不免有些惊诧和细微的刺痛,脸上却只笑了,抹了抹阿奴的头发,道:“什么不辞辛苦、飞檐走壁,这可是你与他新学的词儿?” 阿奴点了点头,经雪夜这么一句话,方才从刚刚的故事里回过神来,短暂被遗忘的伤心也跟着回来,令他不禁神色黯然,问雪夜道:“爹爹,阿奴是不是……再不能和叔叔玩儿了?” “当然能,”雪夜几乎并不假思索的就对阿奴说,满目慈爱且无奈的看着这纯真可爱的孩子,随后声音略严肃了些,与阿奴说道,“只是,不可让叔叔带你出了府里玩,他若不在身边,你也不可靠近高处和水边,听得了?” 阿奴点了点头。 “还有,”雪夜复又道,用手指轻点了点阿奴的脑瓜,“再不可这般贪玩,该回来之时,不得再赖着不回。” “我记得了。”阿奴道,他本以为爹爹真像叔叔以前说得那样,一旦被发现,便再不让他们一起玩,如今真真是松了一口气,复又开心爽朗了起来。 “这事且别告诉你娘和爷爷,他们是断不肯让你去烦扰别人的,日后有什么,先告诉爹爹就好——可都记得了?”雪夜问阿奴。 “恩,”阿奴脆生生的应道,乖乖的将雪夜的叮咛复述了一遍,“阿奴听爹的话,再不任性贪玩,到时便回家,向娘亲和爷爷保密,不让他们知道我扰别人去。” 雪夜这边安抚好阿奴之后,出了门来,心下到底是矛盾纠结。他毕竟已为人父,孩子这般强烈的希望再与艳阳一起,他如何忍心否决?艳阳虽得了他一时信任,可那艳阳到底是个犯过重罪之徒,如今与儿子这般亲密,又叫他如何放心?一时之间,信任与不信任、猜忌与怀疑、不舍与不忍,纠结于雪夜心中。 雪夜在屋中思量片刻,走出院门,叫来了他在这王府最信任的心腹,对其吩咐道:“日后看好了阿奴,暗中保护,切莫声张。” 翌日上午,因艳阳此番要驾车行走于城内,出于王府体面,按例,赖总管便把一件二色银穿花领单色紫底束腰箭袖了艳阳。这件衣裳本就是昔日艳阳为世子是随萧远枫骑马射箭所穿,色泽、做工皆十分朴素,当初艳阳是最不喜穿的,嫌弃那衣衫朴素得如同奴仆所穿,如今却成了他最珍爱的、唯一体面的衣衫,平日都由赖总管收起来,特殊场合才拿来给他穿上。 一年三百六十日,艳阳得以穿如此衣衫的,最多不曾超过两日。 他从赖总管手中跪接了衣衫,叩头谢了赏赐,正欲起身找地方去换,可放在地上的左手却被赖总管一只脚狠狠踩住。艳阳手伤未愈,如此一踩愈加疼痛,他蹙了眉,却不敢出声,也不敢发问,只跪伏在地上,等候吩咐。 “就在这儿换了。”赖总管说,脸上闪过一丝恶意嘲笑。 艳阳抬起头来,见眼前这片空地,正是家丁来往之时,已有几个家丁和小厮停下脚来戏谑的看着他。其中一个小厮见艳阳没有动,便狡猾一笑,一边和身后几个小厮做了鬼脸,一边走上前来对赖总管玩笑道:“大人,这片儿人来人往的,他哪好意思换衣裳呢?” 赖总管冷笑一声,脚下踩得愈加用力了些,并说道:“他?脸都不要了,哪还会不好意思——人来人往又如何,当年这畜生在军前做那迎来送往之事,多少人围着——” “赖总管……”艳阳忽而沉声道,闭了闭眼睛,强忍心头之痛,不愿再听他们拿他受辱的事当谈资,便说道,“下奴……这就换。” 赖总管闻言,便松开了脚,让艳阳起来,并对围观的几个人道:“我说如何,这没脸的畜生,竟是自愿在光天化日之下换衣裳。” 艳阳闭了眼,慢慢解开衣衫,正要脱下之时,忽而背后挨了一脚,但听一人笑着喝骂道:“既要自愿脱了,闭眼作甚?睁开!” “你不知这贱、人,他是闭了眼享受呢。”又有小厮道,听那声音还带稚气,却端得说出这样歹毒的话来。 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赖总管多年欺压艳阳、用尽手段折磨羞辱,唯恐艳阳有一日好过,其他下人也知艳阳的来历,又是痛恨,又是鄙视,自然也随着赖总管不拿他当人看。 艳阳听得他们这话,睁开了眼睛,目光宁静了下来,再无痛苦、窘迫之态,心知不论如何都须受辱,便静如止水,默默脱光衣衫,方才露了身体,几个年纪轻的小厮便拿起小石子打他,赖总管竟不制止,? 第 6 部分阅读 父瞿昙颓岬男∝吮隳闷鹦∈哟蛩底芄芫共恢浦梗槐匙攀掷溲劭醋叛扪簟Q扪羧套攀踊鞔颍昧诵乱律来┰谏砩希盗搜罅思洌说檬且桓龇缍若骠娴目⌒闳硕床⑽奕诵郎停换焕匆黄苄Α?br /> 艳阳低下头默默从围观的人中走出,将平日的褐色布衣放好,随后去马棚牵马套马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一路,他的心已经从方才的痛,变成了麻木,本因遭了羞辱而感到悲苦,现在却竟又想开了——罢了,此生已逃不过这些惩罚,况且他们说的也没错,自己本就是个被蹂、躏到没脸的奴畜,何必在意呢?想必是自己的功力还不到家,竟还觉得心痛难过,怎的……难道这些年来,到底还存了一丁点的廉耻之心么? 待到艳阳一面存着心事,一面牵了马车来到府门口时,青青已经侯了多时。她哪里见过艳阳这番英气干练的打扮,竟一时怔住,似而不敢相认般,直到艳阳停了马车,将要跪下与她当马凳时,她才赶忙制止了他。 “可别,好端端的衣裳却要脏了。”青青说,扶着车门,对他道,“今日就例外一次,我自个儿也上的去,他们要怪罪,只找我就好。” 她说着便果真自己先上了车,随后对艳阳一笑,颇有些得胜得意之神采。艳阳只得无奈摇摇头,随后坐在驾座上,扬起马鞭,驱动了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完,希望亲们不会觉得香儿在我笔下变了味道,只是香儿想变着花样问出艳阳和卢孝杰到底什么情况。。。雪夜小小威严教训一下阿奴,也不算教训,毕竟是慈父,通情达理滴~~~ 青青花痴的与艳阳去绣庄了,还要约会一样的吃午饭,属实也天理难容。。。为啥我就没这机遇,哼! 下章请看艳阳打架斗殴~~哼哼哼,阴笑一下,你们懂的 艳阳误会憨青青,贱奴出手打公子 却说艳阳与青青到胡记绣庄讲帕子送进去之后,他本是要驾了车立即回府的,然而方才坐到驾座上,便听到身后的青青对他道:“公主昨儿说了,今日并无急事,让你我且吃了午饭才回呢。”青青说到此处,怕艳阳劝她回去,便又加了一句道,“公主昨日赏了我些许碎银,也当是今日赏了我顿饭,我若不吃,岂不等同于驳了公主的好意?” 艳阳扭过头看车内的青青,心知她是定要吃这一顿饭了,当下也并未觉得蹊跷,只当是青青昨日出了一次府新鲜劲头还没过,便问:“姑娘想去哪里?” 青青想了片刻,选了个离王府不远、饭菜又香、价格又适中的酒馆,艳阳便驱了车带她前去。待到到了酒馆门口时,青青下了车,却见艳阳将缰绳捆于树上,竟并无要进去之意。 “怎的?眼下都要午时,你不吃了吗?”青青问。 艳阳一面把缰绳捆牢了,一面对青青道:“姑娘只去便可,下奴若进去,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方圆的?你今日这身装扮,谁会将你的身份看出?”青青问,见艳阳站着不动,便索性也坐在了驾座上,对他道,“你既不去,我一人吃着又有什么意思。” 艳阳听得她这话,眼神闪了闪,无声的露出些许惊讶、疑问之情。 青青见他这般神色,方才觉得自己最后那句似而不妥,又改口道:“俗语道,一人不吃酒,二人不耍钱的……今儿我进去独自吃着,你却外面等,我如何吃得下?再者,我一个姑娘家,独自坐于这酒楼里,又像什么话呢?” 艳阳见青青这般说,倒也觉得有理,她这么一个姑娘家独自去酒馆,的确不妥,他知道今日青青是定要拉了他一同吃这午饭,可奈何她对自己如此的好,让他既是受用,却又不敢接受,端得是进退两难,既已不能再推,便也只得点头应了她,一起进了酒馆。 二人要了一荤一素,面对而坐,默默吃着。 艳阳本就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从不主动说话,只端了饭碗慢慢吃。他已有五年之久,未曾吃过这样正规、美味、干净的饭菜了,若非今日再吃,他几乎就已经要忘了,吃这样正常的饭菜,到底是怎样的滋味。因而,每一口菜、每一口饭,他皆慢慢嚼了、细细品了,自知日后恐怕也不得再吃到这些,只想牢牢记了这滋味,因了这滋味再唤起些许昔日富贵的美好回忆,仅此而已,便已心满意足。 他的沉默寡言,却反倒苦了青青。她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方才想到如何起了这话题,便对艳阳问道:“昨日遇到世子之后,他有没有为难于你?” 艳阳抬眼看了看青青,随即垂后眼道:“没有。” “如此便好,我也想着,世子断不会为难你,他终究是要顾及了当年情谊的。”青青说,见艳阳依然低垂着眼睑吃饭,想他似乎也不大爱听这些话,但好容易引到了“当年”二字,便趁热打铁的,继而道,“我听人说,你当年,是位才华横溢的公子,琴棋书画全都精通的?” “只会一点。”艳阳道,不知青青为何要说这些,但他并不愿问她,也不好打断她,只由她继续说下去。 青青见他这样淡漠的反应,心知艳阳对这番话题极不感冒,但既已应承了香儿的吩咐,如何能不去办?办不得也要硬着头皮继续想办法,她强作了笑颜,又对艳阳道:“我爹过去常说,徒儿有出息,自是老师教得好——像你这般多才艺的,必是有了极好的老师来教了。” 艳阳正拿起水杯要喝水,听得她这话,猛然抬起了眼来,看青青的目光忽然敏锐且警惕了起来,眉头也微微蹙起。然而,他这神情,却只是电光火石般的,来的快,退的也快,青青尚未察觉他这变化,他却又很快回到了最初的宁静且无表情的模样。 “我听说书的说,你有位老师,是一代大儒,”青青说,“他似而是极出名的,叫……卢孝杰,是不是?” 青青说罢这话,眼睛直盯着艳阳。 只见艳阳放了茶杯,垂眼盯着那微有波澜的茶水,嘴角微微上扬,略有了些许似笑而非笑的神色。随即,他抬起眼来,一双静如止水的眸子看着青青,缓缓问道:“说书的……也说卢孝杰么?” “是……讲过一些。”青青道,被艳阳这宁静如水的眸子看得有些心虚。但好在,说书的也的确是讲过卢孝杰,只是说得内容极恶劣罢了——什么一代大儒,什么极出名,方是青青临时加上去的名号。 “既是如此,说他,想必也与说下奴一样,并不是好话了——又怎会夸他是一代大儒呢?”艳阳平淡的反问了青青,见她闻言不知如何作答,便摇摇头,继而道,“姑娘这样煞费苦心,想必是……奉命要问下奴话的。” 艳阳说罢这话,便见青青已经垂下了眼去,他沉默了片刻,复又轻声问:“是公主吩咐你来问我,对不对?” 青青没料到艳阳竟有如此脑力,她怎样也没想到,只将话题稍稍才沾了卢孝杰的边,艳阳就竟已料到她是奉香儿之命来问话的了。若非那日香儿与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断不肯奉了这命……她本就不适合做这探寻盘问的事,纵使绞尽脑汁,但终归是城府不深,性子也老实,如今被艳阳一语道破了,端得是没了丝毫狡辩的话,只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艳阳见状,心下已明镜一般了。 无怪青青对他这般的好,他本以为,终究是有人能拿他当个人来看了;他本以为,青青是如她表面这般,简单纯净,只因同情才对他好……可艳阳如今却才明白,他以为,也仅仅是他以为罢了。青青对他的好,原来是早有安排的笼络;青青对他的好,原来却并不简单纯净……原来,到底还是没人把他当人看,所有的好,不过竟是假象。 艳阳垂了眼睛,眸子里满是悲戚与失望。当一人正处于严寒,忽得雪中送炭,正值温暖之际,却又得知这雪中送炭不过是笼络人心的假象,这一番心寒、失望、失落之情,何以言表? 他深深叹息一声,复又抬起眼来,对青青道:“既是如此,姑娘倒是费心了……有什么话,不必绕着了,只管问下奴即可。” 青青一听这话,方觉得不对,赶忙对他道:“你……你不要误会……” “误会什么呀?”青青背后有一人接茬道,顺势一只手便搭在了她的肩头,带来一股子浓浓酒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艳阳和青青皆惊闻抬头,但见一个年轻公子,面色潮红、双眼迷离,正笑嘻嘻的对着他们,俨然不知已喝了多少酒,竟都有些站不稳了。 青青立即便认出,这人竟是当日欲轻薄她的梁公子,不由一声惊呼,引得邻旁桌子的人都扭头来看。她哪里再敢在此停留,只低下头,站起身来,与艳阳说了一声,便要绕开梁公子离去。她要走,梁公子却不依,只换了只手伸出来,就要拦了青青,只是这手尚未再碰得青青,便被艳阳挡了下来。 “公子想必醉了,请自重些。”艳阳对梁公子道,将梁公子的手从青青身边拦开。 “你……”梁公子此时才发现了艳阳的存在,方才他眼里只有了青青,竟连艳阳都看不到了,此刻也不由有些愣神,垂了手,正要让他们过去。 恰在此时,身边的一个小厮忽瞪大了眼睛,也不顾店里还有他人,只大声对梁公子道:“少爷……这青年,不恰是那王府的刘艳阳么?” 小厮这话音刚落,便如石落湖水,立即引起一片波澜。萧远枫的家事,早已是民间流传的传奇故事一般,如今这城里,有谁人不知刘艳阳的? 梁公子听得小厮这话,又细看了艳阳,确与传闻中有些相似,他再看那低头的青青,不由仰头一声大笑,对青青道:“我还当你到那王府里,被嫁了什么公子家,怎的却配给了这天下第一的贱奴?哈……姘头配贱奴,倒是有趣得很!” 众目睽睽之下,青青哪里受得了这样屈辱,父亲方才去世一个月,此刻心中又恨又痛,只一心发了狠,要上前去撕了梁公子的嘴,可尚未动作,艳阳却快她一步,拦在她眼前,阻了她的去路。 “梁公子,青青姑娘如今是王府的人,你口上积德。”艳阳冷声说。 “好一个下贱的奴隶,也不打听打听梁家的名号,倒教训起小爷来了?什么王府的人,我呸!”梁公子冲着地上啐了一口,见艳阳因此瞪了眼,也丝毫不怕他,只骂道,“刘艳阳,你还当自己是那假世子,想教训人呀?哼,那萧雪夜也不过是个贱奴,你们俩就是贱奴的贱奴——” 梁公子话为骂完,忽而觉得肚子一记钝痛,身子踉踉跄跄向后退去,若不是两个小厮机警扶了,只怕他一屁股便要坐地上。 原来是艳阳听他竟如此猖狂,登时便踢了他一脚。 青青被艳阳这举动吓了一跳,今日他竟出手打人,若事情败露了,回去他岂不得被打死?她正要劝艳阳快走,却见梁公子已经站了起来,挽了袖子要还手。 “少爷,他们可是王府的人,打不得呀……”两个小厮苦着脸哀求道。 “贱奴的贱奴,小爷我怎就打不得?”梁公子骂道。 艳阳闻言,向前跨了一步,梁公子尚未出手,他先一个擒拿,将梁公子反剪了胳膊,押在了饭桌之上。艳阳虽不是正经的练家子,但到底也在坞堡学了一招半式,虽是花拳绣腿,但打一个游手好闲的窝囊废,倒也足够。 梁公子可连艳阳都不如,艳阳好歹还有三成微弱内力,又做了多年粗活,手上一使劲,梁公子当下胳膊就咯吱咯吱的响,怕是要脱臼一般的疼。 “嘴上还不老实?”艳阳问道,瞪起眼来,极是严厉,竟少了许多静如止水的文弱之气。 “哼……贱奴的贱奴……”梁公子咬着牙犟嘴道。 另一名小厮见少爷被打,倒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王府的,只冲上前来。艳阳终究不是武艺高强的雪夜,一时顾不得两个人,只得先放开梁公子,转身抬手承了这小厮的拳头,他不曾想这小厮竟有些功底,二人就此你来我往的招架起来。梁公子揉了揉胳膊,缓了一口气,便也与那小厮一起打起艳阳来。 可惜艳阳武艺终究是花拳绣腿,又有一条腿有伤,几回合下来,全凭了上身的机灵敏捷,方才抵挡了二人的夹击,只是身上的伤全因此裂开,紫色衣衫有几处都染了血。青青眼见艳阳已无力招架,又没办法,只急得在一旁哭。 此时艳阳恰被小厮逼得快要退至墙边,他一时也没了办法,情急之下便一个急转身,回头一掌,直击小厮后心。若换了雪夜,只怕这小厮定被震得心肺开裂口吐鲜血,但艳阳这一掌,只打得小厮踉跄几步,空咳嗽了几声。借着此刻,艳阳用脚尖挑起身边长凳,一并踢向那小厮,小厮被这硬木凳子一打,这才倒在地上疼得一时没爬起来。梁公子见状,气急败坏,正要拿起凳子击打艳阳,忽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断喝。 “住手!” 艳阳和梁公子闻声扭头,却见围观人中,已站出几个体态剽悍的蓄须男子,竟都是王府的家丁。原来另一名小厮见双方打起来,便没命似的跑去王府报信,幸而只隔了一条街,家丁骑了快马很快便赶到了。 青青见救兵赶到,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却不知,她的救兵,却也是艳阳的瘟神。 艳阳见了这些家丁,也收了架势,顺从的低下头,跪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家丁走上前,一把拿了艳阳,掏出绳索捆了他,当众便先噼里啪啦的打了艳阳一顿耳刮子,只打得艳阳口鼻都流了血,方停下手。其后二话不说,像牵牲口一般,把跪着的艳阳从地上拎起,磕磕绊绊的带了他走出去。 梁公子见方才还打他的艳阳竟这般狼狈的被带走,正要得意笑笑,却见另两个家丁走上前来,请他到王府一坐,只为赔礼压惊。 待到艳阳被带回王府,进了赖总管的后院,但见赖总管早已背了手、阴沉了脸等着他。 “好啊,你可真有出息,”赖总管鼻中哼出一声,“王爷和世子今儿方才出门办事,你就惹了祸,怎的——成心想给王府丢脸抹黑,好报复报复不成?” “不……” 艳阳刚说了一个字,却被赖总管厉声打断:“住口!休得狡辩!还反了你?”他一边骂着,一边对身旁家丁吩咐道,“给我把这畜生的嘴堵起来,吊上去,拿藤鞭和盐水来,今儿不抽掉他一层皮,断不算完!” 当下便有一个家丁拿了一团抹布将艳阳的嘴堵住,再不容他丝毫解释,反绑了艳阳,将他捆吊在树上已设好的绳索上。 “给我蘸了盐水往死打,不许他昏过去,让他清醒着好好受刑!”赖总管吩咐完了,站在院门口,亲眼见两个家丁分别拿了藤鞭,蘸着盐水,抡圆了胳膊交替的抽打起艳阳。只见艳阳吊在半空,犹如那风中树叶一般,身子随着抽打左摇右晃,如此这般,方让赖总管感到解气了些,这才离开小院,找香儿去回话了。 却说梁公子在前厅的座位里坐了半晌,方才见两个小丫鬟先从正坐后的珠帘里走出来,左右各自站好,掀了珠帘,又等了片刻,这才见赖总管和另一个丫鬟,陪着一个神仙一般的贵族少妇走出来。 梁公子知道这便是当朝公主、王府的世子妃了,赶忙跪下行礼,但却并未听得让他“免礼”的声音。虽知不该,但梁公子还是忍不住那好奇和诱惑,斗胆擅自抬起头来看香儿。 只见香儿着了身荔枝红缠枝葡萄文饰长身褙子,发髻上斜插出去三寸远的八宝步摇凤簪,头上束了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端坐于正座之中,好一派大家风范的美人,真真有一股子清爽干练之气、端庄荣华之美。 梁公子平日皆游走于烟花柳巷,哪见过这般王族气魄的女子,不由竟暗暗咽了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呼。。。感冒中,思维混乱中,恐怕有虫,欢迎捉虫~~ 先纠正俩小错误,前几章写雪夜穿的是箭袖长衫,今天一想,貌似“长衫”一词多用于民国,封建时代还是用“袍”才对哦~~~另外,香儿今天的打扮,穿的长身褙子应该是明朝盛行,戴了个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这个其实也不是她那个年代的,不过觉得香儿这套装扮应该是很有贵族的压倒性气势,就给她加上了,毕竟他们那个朝代衣服造型属实不大发达,所以只好我我我,我自己架空着找漂亮衣服给他们穿了~~~希望不要像红雷梦那样不伦不类呃~~ 本来要写香儿发落艳阳和梁公子的事儿,但篇幅不够鸟,只好连并着艳阳和青青闹别扭的剧情,一起挪到下章吧 PS:有没有亲发现,艳阳这身二色银穿花领单色紫底束腰箭袖。。。其实就是封面上那个男人的衣服呢? 哈哈,亲们,晚安好梦哦:) 香儿主事发落公子,艳阳因罪苦受站刑 梁公子正看着香儿愣神,忽听赖总管断喝一声:“放肆。”方才回过神来,赶忙又低下头去。 香儿斜睨着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冷言道:“区区布商之子,好大胆子,竟连王府都不放眼里了。” 梁公子听得香儿的声音,好个银铃般的嗓音,又是甜脆、又是威严,这股子又辣又利索的劲儿,真真非寻常女儿可比。和香儿一比,那青青算得了什么?梁公子此刻心里早已是三分怕、七分色,端得不知自己已是几斤几两,抬眼又看了香儿,随即喊冤道:“公主明鉴,小民冤枉——还求公主开恩,听小民解释。” “先别忙,”香儿说,随即对赖总管道,“去把艳阳带来,听他如何说。” 赖总管应了一声,从侧门退了出去。香儿暂将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一个丫头奉上盖碗茶,香儿伸手接了,垂下眼去,慢慢呷着。但见香儿两只手的手腕皆戴了紫金的镂空镯子,又拿了方帕子在手,真真是素手香凝,正在梁公子偷窥香儿那双玉手时,忽听侧门处传来一阵凌乱踢踏之声,梁公子转过脸来,便见艳阳被两个家丁半拖半拽的带了来。 只见艳阳脸色雪白,头发也乱了,浑身上下被那盐水泼得湿淋淋,整个人仿佛从水中刚捞出来一般。那一身的紫衣也被打成七零八落的布条,为的美观,胡乱给他披了个糙面的毯子遮丑,却见那毯子竟也染了血,可见短短时间内,艳阳便已被打得犹如血人一般凄惨了。 “艳阳,”香儿见艳阳强撑着规矩的跪好,边把茶碗递回丫鬟手里,边正襟危坐了,向他问道,“如今你当了诸多人的面,把方才酒馆的事,再细细说一遍。” 艳阳应了一声,随后开始讲起事发经过:“梁公子仗了吃酒,便对要轻薄青青姑娘,下奴便拦了他,他因认出了下奴,便说……世子曾为贱奴,下奴与青青,则是贱奴的贱奴——下奴因他这句话太过放肆,才动了手。” 香儿见艳阳说罢,这才转向梁公子,问道:“公子可听清了?” “公主,这贱奴信口雌黄……”梁公子话方说了一半,却见香儿登时柳眉倒竖,拍案喝他住嘴。 “人证已在,你却还敢狡辩,”香儿道,“艳阳与青青讲得毫无出入,难道是他们二人拿捏好了不成?” 梁公子本想狡辩说他们二人就是捏好了套,可见香儿一脸威怒,虽是美丽,却也着实盛气凌人,让他不敢开了口,只低下了头。 “不过是一介布商之子,却竟为富不仁。轻薄良家女子在先,辱骂王府世子在后,况还曾把良家女子逼得卖身葬父,”香儿见梁公子没了话说,便着手发落了他,“今日不给你些教训,你还要横行街里到几时?来人——把这梁公子带出去,先打他二十板子再送走!” “公主……这,怕是不妥,”赖总管在一旁低声道,“倒不如把梁公子,交与梁老爷子以家法处置。” 香儿却并不理赖总管这话,只冷哼一声,斜睨了梁公子道:“他能有今日之横行,他的家法必是管不得他,今儿我定要给他个教训才是——还不快拖了他下去?若再敢嘴硬,便翻一倍!” 梁公子被左右拎起来,正哭丧着要求饶,听香儿这么一说,当即吓得不敢再说。香儿见此事暂定了,这才转向艳阳,见他被打成这样血迹斑斑,饶是恨他,也不免心头不忍,便对赖总管道:“奴隶打人虽是错的,但动因却情有可原,只酌情发落便是。” 她说罢,看了眼跪于地上的艳阳,似而有未说完的吩咐,但那朱唇终究未起,只沉默的站起身,在丫鬟的随同下从珠帘处离开。 艳阳随后便被赖总管手下的家丁拖拽到刑房的门前,但却并未把艳阳带进去。两个家丁信手一推,便把艳阳扔到地上,艳阳摔得伤口和骨头一起疼,低声呻吟了一下,一时因摔得太狠没来得及爬起来,家丁便拿起皮鞭朝他打去,把他那已经褴褛的衣衫抽打得愈发破烂,好几鞭子竟也打在了艳阳的脸上,让那苍白的脸颊留下纵横两道的血痕。那鞭子下得又快又狠,哪里是催他起来,分明是用那鞭子故意压得他起不来。 艳阳知道这家丁不过是拿打他当戏耍罢了,一面躲着那胡乱打下来的鞭子,一面挣扎着在抽打下勉强爬起来跪好。 “够了。”赖总管道,见艳阳身上已被那藤鞭和绳鞭打得体无完肤,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几片阴云渐渐遮了起来,料想今日定是要下一场雨,便对左右家丁道,“先去把他平日那衣衫拿来换了。” “是!”左右道,进了刑房,把早上艳阳走时放的那件褐色袍子拿来,此番也不必艳阳动手,他们便为他换了衣衫。 须知艳阳那身紫衣已经被打得与血肉粘黏在一起。打人时最忌穿衣来打,因为若与血肉粘黏了,脱时便如同剥皮一般,当真能撕下些许皮肉来。此刻艳阳身上恰是这番情况,那俩家丁便一人摁着他,另一人便上手来强脱他的衣衫。只见刚上手,肩膀处便有布料粘了皮肉,那家丁硬是一撤,只见那衣服下来的同时,肩膀猛的便冒出一股子血来。 “啊!”艳阳忍不住叫了一声,身子本能挣扎,却被死死摁着。那家丁继续脱他的衣衫,听得艳阳这声负痛的叫似而颇有意思,便仔细了来脱,遇到与皮肉粘连处,竟慢慢来撕扯,犹如凌迟一般,只牵扯的艳阳苦不堪言、叫声连连。 一件衣衫脱得艳阳几乎要虚脱了一般,他不住呻吟、不住挣扎,却得不到丝毫同情,待到衣衫脱到腰身处,更有几处大片粘连的地方,扯起来愈发剥皮一般。艳阳忍痛不过,抬头向赖总管求饶道:“大人……求您,饶了下奴吧……下奴知罪了……” “我是让他们给你换件衣服,又没罚你。”赖总管冷冷道,看着艳阳痛得满头大汗,便只点了艳阳的软肋道,“这倒受不住了,昔日你对世子,怎的不想想人家受住受不住?” 艳阳被赖总管这句话说得登时哑口无言,心下忽然才记起:是了,我折磨了雪夜多年,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如今只是一报还一报……既是还孽,又何必求饶?罪至如此,只受着便罢了。 待到一番痛楚之后,两个家丁方才给艳阳换了衣服。赖总管示意艳阳站起来后,便对他道:“从此刻起,你便给我在这空地上站着,纹丝儿不许动!从今日起,你只给我站着、走着,腰不得弯、身子不得靠,除去跪拜,膝盖不得屈,什么时候准你坐下再说!我倒看看,你究竟听不听话!”赖总管说罢,又对身边两个家丁道,“即日起,你二人就随时跟着他,他若敢不听话偷懒,即可给我狠狠打!” 两个家丁领了命,赖总管便扭身走了。 艳阳听得这条惩处,心知此番赖总管是要狠狠治他一回了。眼下萧远枫尚未回府,待到回来听说此事,更不知要怎样折磨他……想到这里,艳阳心中也就成了死灰一般,自知怎样也逃不过严惩,屡受折磨的心,倒也很快便想开了。罢了,这五年,什么罪没受过?给了苦便受着,为奴的本分,大抵,便是如此吧。 艳阳当下便在这空地里站着,正是下午时分,方才的乌云竟散了,日头渐斜,虽是下午的秋日,晒久了到底也是灼热的。艳阳左半身皆在日光之中,被晒得火热一片,那皮开肉绽的伤口,遇了发热的衣裳,何等灼热难受,但他却不敢再动片刻——赖管家既让他纹丝儿不许动,那他即便是扭一下头,身后也要被那两个家丁拿了带倒钩的鞭子狠打的。 站了两个多时辰,艳阳终因受了伤、未喝水,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那两个家丁在屋里见了,当下便拎了桶水泼醒他。艳阳重新又站起来,只觉得双腿沉重、腰身酸痛、胳膊麻木,可却不敢耽搁,强忍不适爬起来,重新站好。却说他再站了不一会儿,那被风吹散的乌云,竟又渐渐回来,这会子乌云已厚重许多,天也阴暗许多,只刮了一阵的秋风,随后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 仿佛连天都刻意要惩罚艳阳一般的,这雨竟越下越大,一场秋雨竟下得如夏雨一般,倾盆而下,那雨滴在地面上都能砸出泡来。艳阳整个人在雨里已淋成了落汤鸡,伤口遇了雨水,蜂蛰了一般的疼。他浑身几乎已被秋雨冻僵,脑子也跟着麻木了起来,只茫然的盯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雨帘,可看着看着,疲惫的双眼却见由远及近的走来一个撑伞的白影……那般袅娜,那般纤弱,那般纯白,如此之人,王府上下,除了青青,还有何人? 青青见艳阳站在雨中,赶忙快跑几步,到他跟前,正要撑了伞,却见刑房门口走出两个家丁,才知艳阳是在受罚,本要照顾了他、与他说些话,如今也不敢了,只得对道:“王爷回府了,传你过去。” 艳阳听了这话,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动弹了,便迈脚要走,可双腿已经站得麻了,又有一条腿本有旧伤,此刻哪里还能走得了路,只觉得膝盖一痛,身子向前便摔在水里。 “刘大哥!”青青不禁一喊,赶忙去扶他,见艳阳这一身的血迹和雨水,她心中何等痛楚,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此刻对艳阳,已是愧对难见、悲悯交加,若不是为了自己,他断不能受这番苦……她回了府里,因遭人轻薄,先是被香儿赏了压惊的菊花龙眼茶,又被其余家丁安抚了好一阵,方又被王爷亲□问……她受了气,众人皆看她可怜,可艳阳呢?他是为了自己才动手的啊,如今却被折磨的脸色都发青了,这叫她如何承受? 艳阳见青青扶着他,便垂下眼去,先将手从她手中抽出。随后也不要她再扶,用手肘撑着身子爬起来,只对青青道了句:“姑娘切莫淋了雨。”便一瘸一拐、踉踉跄跄离了她而去。 青青正欲上前,却见身后有两个家丁跟了上来,自知这伞是断然不能给他打了,心下无奈,只低下头一道走。她一面走着,一面想起艳阳上午似而还误会了她,可他既已误会,却仍为她出手……何等宽容仁义的人,却因她这祸水,到了如此境地。青青不禁猜测,在那艳阳的心里,怕是……已经厌烦了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青青这个“刘大哥”叫得我犹如重看90年代武侠片一样,不过这个。。。她只能这么叫了,日后叫艳阳的时候还没到呢~~~叫叔叔又有点小 艳阳去见老萧了。。。再去写下章,如果速度快,会更2次,当然表抱太大希望呃~~ PS,加收藏吧,多留言吧,乃们的留言是我的动力啊啊啊啊啊啊啊 莽撞青青为艳阳,艳阳为情甘受苦 艳阳进了正厅,只见萧远枫已在正座上等着,雪夜在左下方的椅子里坐了,香儿站在他二人中间,正背对了门,与萧远枫说话。 青青带来了人,便到后面收了伞,随后便又走出来,站于萧远枫椅子之后。此时恰有掌灯的老妈子提了灯进来,借着那摇曳灯光,由青青的角度看去,艳阳跪在地上,真真是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她再偷看了萧远枫的神色,却见萧远枫一脸的冷淡无情,丝毫不为艳阳憔悴所动——这神情令青青的心倍感不安,怕是萧远枫仍要罚了艳阳,然艳阳已受了一下午的惩处,再罚他,岂不要把他活活打死?好在近旁还有雪夜和香儿夫妇,青青只盼着雪夜和香儿谁能替艳阳说句好话,逃了今日之责即可。 待到香儿与萧远枫说清了今日之事,她便转身正欲在雪夜身旁一并坐了,可萧远枫却开了口:“雪夜,香儿,天色已黑,你二人且回了吧。” “父亲……”雪夜开口,看向跪在地上多时的艳阳,见他已面无血色、周身皆伤,只怕萧远枫又要严惩,便道,“此刻时辰还早,还是让儿子陪您再逗留片刻吧。” “不必。”萧远枫简短道,“这毕竟是王府琐事,你今日与我去圈划场地,已耗了多时,如今正下了雨,让香儿给你端了药,其后早些休息才是。” 雪夜仍不愿离去,正欲说话,却觉香儿暗中扯了他的衣袖。他回过眼来,见香儿向他略点了头,他二人夫妻是何等默契,当下雪夜便领会了她的意思,便再不多言,与她拜别了萧远枫,一道离开了正厅。 方才出了门,雪夜便立即对香儿道:“我见他此番伤的不轻,你不妨拿些珍贵药给他,免得他有性命之忧。” “这个自不必说,咱们房里还有些药材,你如今倒用不着,我夜里就让素云拿给他。”香儿对雪夜道,见夫君竟如此懂得她方才的暗示,不免又笑道,“亏你今日机灵了,竟看懂我方才的意思,要不然真僵住,父亲可要下不来台呢。” 雪夜一笑,伸手搂了香儿,与她边走边道:“今日艳阳,堪比昔日我在坞堡路上护着你,我方才真想为他说几句,可父亲却丝毫不动情……只怕我若与父亲僵了,到头来艳阳真要被打死。” 香儿听得这话,不觉叹了口气,对雪夜道:“我今日听了,又何尝不是想到你我那日?只是——我只感慨,却不曾有你这般的想法。”香儿说到此处,抬头看了雪夜,柳眉蹙起,问道,“我见你今日对艳阳,竟有惺惺相惜之意,你当真是……原谅他,再不恨他了?” 雪夜闻言,垂了眼沉默良久,习惯性的抿了抿嘴角,对香儿道:“曾经,当我得知艳阳向父亲下毒,真恨不能将他连骨也拆了——只是如今已过了五年,艳阳已是脱胎换骨、诚心赎罪,倒也该给他一条宽恕的路才是,如此折磨于他,何时是个头?真要活活把他折磨死,方才算完?——可父亲却又偏不许他死,这般让他死去活来,只为报复,又有何意义。” 香儿听了雪夜这一席话,心下不禁触动,自觉他说得有理。只是,雪夜饶是个海纳百川、宽容仁义的,她却偏偏自认无那肚量,怜悯艳阳,今日的确是有,可想起艳阳昔日作为,心下就又恨了起来,便对雪夜道:“你当他是个改过的,我却有诸多猜忌,当年他何故装疯卖傻、又何故与卢孝杰屡有瓜葛?昔日他对你百般刁难折磨,何等蛇蝎心肠——殊不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断不能信他真真是改头换面。况今日之事,虽他说是因梁公子辱骂了你,可焉知他不是两面三刀、自我开脱?艳阳有诸多事,须细细审了,断不能只看他可怜,便既往不咎。” 却说艳阳此刻正被萧远枫盘问着。尽管萧远枫已从香儿的讲述中得知事情经过,但仍要向艳阳再问一遍。 “如此说来,你竟是因那梁家公子辱骂了雪夜,才与他动手?”萧远枫问,打量了艳阳,心中并不信这艳阳能有如此情谊,便道,“你真是为自己想了个好理由,以为将自己包裹得有情有义,便可逃过责罚,或是求得原谅?” 艳阳素来知道萧远枫对他恨之入骨,从不肯信他所说的任何,今日他早知道也是如此。因而此刻虽受了冤枉,心下却是一片静水,只对萧远枫叩头,并回话道:“下奴自知是犯了罪,理应受罚,更不敢奢求原谅……只是,下奴所说,的确并无虚言。” “好一个并无虚言!”萧远枫听得艳阳这话,没来由的,竟大笑了起来,端得让他身后的青青毛骨悚然,只听萧远枫继而道,“你这顺从模样,若去骗世子倒还可以,如何却拿来糊弄本王——我岂不知你是个什么东西?”萧远枫一边这么说了,一边对门外家丁喊道:“来人,把这贱奴拖下去重打一百荆条,随后锁起来思过一夜!” 门外家丁闻声进来,艳阳听了自己的发落,便按规矩叩头谢恩,随即顺从的被两名家丁拎起来,正要被拖走,却见萧远枫身后闪出一个白影,竟是那青青忽而跪在了地上。 “王爷!求您……饶了他吧。”青青对萧远枫跪下求情道,“他今日与人动手……不论是为世子,还是为其他,终究皆是因奴婢而起……还求王爷饶他这回。” 艳阳没料到青青竟为他求情,一时怔在了那里,她这算如何?算是抱着触犯王爷的决心,来笼络于他,好替香儿继续问话么——也未免太胆大了些。 萧远枫更是不曾料到青青竟站出来说话,实际上,他本记得遣走雪夜后,一并也把青青遣走,替换了另一名丫鬟琥珀。可怎的,这青青竟还在,还要为……为这罪大恶极的贱奴求情?她果真是少不更事、不知因果么? “青青,不得胡来!”另一侧的赖总管喝道,“还不快起来,你这般成何体统!” “王爷……赖总管,奴婢知道自己是以下犯上了,可? 第 7 部分阅读 “青青,不得胡来!”另一侧的赖总管喝道,“还不快起来,你这般成何体统!” “王爷……赖总管,奴婢知道自己是以下犯上了,可……可他已是不能再受罚了啊,”青青对萧远枫和赖总管求情道,想到艳阳所受之苦,又想到自己确是害了他,再想这几日艳阳的好,心中痛楚,不觉泪也流了下来,“今日赖总管已经责罚了他,又让他雨中罚了站,王爷若是再打,他如何受得了……王爷您饶了他这一回,就是饶了他一命——即便他是罪恶滔天,可……” “青青!”艳阳见青青已经说得快要出了底线,赶忙叫住了她,不让她再说下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青听得艳阳这一声,方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要说了不该说的,赶忙住了口。赖总管趁此时机,连忙对另两个家丁道:“把这丫头带回侧厅里!”见欲言又止的青青被生拉硬拽般的带走,复又对押着艳阳的两名家丁道,“还不快把这贱奴押回刑房” 一时间,艳阳与青青各自被带走,赖总管也随着押赴艳阳的家丁离去,方才还人声凌乱的正厅内骤然宁静下来。萧远枫虽不满青青以下犯上、维护奴隶,但终究却因她年纪尚小、心地善良,只当她容易被艳阳表象所骗;又见青青这般维护艳阳,仿佛昔日香儿维护雪夜,倒也端得惹萧远枫感慨连连,只让老妈子带青青回去劝导了,并未再追究下去。 这边一时无话,只说艳阳被带到刑房,当即被脱光全身衣衫,用绳子捆了双手,双腿分别捆于两端,呈一字型撑开,姿势极具羞辱。艳阳一时羞愧,本想闭了眼,胸膛却挨了一鞭子,断不肯让他闭目逃避羞辱。赖总管亲自拎起沾了水的荆条,只对艳阳冷笑一声,揶揄道:“好一个刘艳阳,当真是艳福不浅,竟有那青青为你下跪求情——看来你上午那一番英雄救美,定是有了回报。” “大人!”艳阳听赖总管语气不对,赶忙道,“大人莫要误会下奴……啊!” 他话未说完,右边大腿内侧的嫩肉,已挨了一荆条。那荆条何等犀利,瞬间便将他的皮肉划开,流出血来。 “误会?瞧那小青青梨花带雨的模样,要我误会什么?”赖总管哼笑道,手下暴风骤雨般,只对着艳阳双腿腿根处的内侧嫩肉抽打,竟还刻意打他那隐私之处,只打得艳阳惨叫连连,方才暂时停手,对艳阳道,“我前儿还觉得你二人屡屡单独出门便是蹊跷,那青青去摘野菜,多少小厮驾车要不得,偏带了你?今日不过是去绣庄,如何又在酒楼闹事?” “大人明鉴,往日其他小厮去摘野菜,也是下奴驾车前往,”艳阳忍痛道,“今日去酒楼,是因正赶了吃饭的点,方才吃口饭罢了。” 赖总管一听艳阳说得,方才记起,平日艳阳的确也是个驾车的车夫,便收回了那野菜论,只拣另一样道:“好一个正赶了吃饭的点,其余丫鬟小厮出门办事的多了,怎偏你二人去吃饭?孤男寡女入了酒楼,竟还敢说无事?” 说话间,赖总管又狠打了艳阳几个轮回,只把艳阳打得死去活来,双腿依然是血迹斑斑,连腿间隐私之处也流出血来。艳阳吃痛不过,又因身子已受多刑、疲惫不堪,打了八十多下的时候,脑袋一歪便昏了过去。赖总管见了,竟也丝毫不为所动,只叫人拿了桶浓盐水来,用刷子蘸了,朝着艳阳的伤口便层层刷上去。 艳阳痛得一声大叫,疼醒过来,还未喘上一口气来,那荆条便又噼里啪啦的打在伤口之上。他已疼得无力再挣扎,只负痛的呻吟着,心知此番终究是被误会……可他却断不能说出是香儿为了让青青问话才作此安排。 他素来知道这赖总管是个爱浮想联翩的,若是说出与香儿有关,赖总管必要继续问下去,到时也定要转告了萧远枫——香儿既用了青青替来问,想必是不愿他人知道是她要问,若是日后给萧远枫知道了,那么香儿岂不是下不来台——现如今,保护香儿早已是雪夜的职责,艳阳虽已什么事都做不了,但将此事守口如瓶,免得赖总管参与其中,也算是他唯一能为香儿做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有点糙了,呃,毕竟是有点着急,日后有空再修文吧,但好在故事都写出来了,这次粗糙了,希望大家别因此抛弃我啊。。。555 关于艳阳为香儿守口如瓶这个,因为写的紧迫,也不知道大家能理解他的想法不。。。其实真的希望告诉大家,艳阳对香儿还是有情的,至于艳阳对青青么。。。我觉得随着青青自掘坟墓,艳阳不想保护她也得保护她了~~~只可惜香儿不会原谅艳阳啊 呼,2更啊,久违的2更,自我鼓励鼓励吧 琥珀劝慰俏青青,艳阳病重几丧命 赖总管打了艳阳许久,何止是一百荆条,怕是二百多也有,打得双腿无处落鞭,又拿了荆条打他的身子,把艳阳折腾了许久,才罚他面壁站着。艳阳苦站了大半个晚上,待到天刚微明时,方才有人来叫他去给水缸蓄水。 平日每个早上,艳阳也的确是要给府里各处的水缸蓄水的,可今日他已站了一夜,再挑了担子去井边打水,却发现腿非但不听使唤,连双手也僵了。一走路,两腿间肿得高高的伤口便摩擦痛楚,又连带着那隐私地方愈加疼痛难忍,艳阳挑了水桶歪歪斜斜,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挨,才到了水缸前。这处水缸满了水,偌大王府,还有诸多的缸要蓄,艳阳又苦走了一两个来回,终于双腿支持不住摔了一跤,冰凉的井水立即全洒了身上。秋日早晨是愈发的寒了,冰凉的水被那晨风一吹,让艳阳真是感到寒入骨髓——可怜他多年受罪,对自身的痛苦到底也麻木了许多,竟一时不知道自己已经发了烧,还以为那水那风,本就那么冷——既洒了水,自然要再去挑,可这受了伤的双腿、发了烧的身子、遍体的伤,让他几乎要虚脱,挣扎了许久,只扯得伤口又裂了,疼的呲牙裂嘴、呻吟不断,方才笨拙的起来,又拿了桶,一步一挪的再去井旁。 眼下丫鬟的院里,青青还坐在炕旁的桌上,两眼呆呆的看着那早已化成一滩蜡泪的烛,竟是一夜未睡。与她同住一屋的大丫鬟琥珀,正翻个身,悠悠醒来,见青青那侧脸,便爬起上身,对她道:“好歹还有半个时辰才起身,你快躺一躺,小心白天伺候王爷打瞌睡。” “我不倦。”青青低语道。 琥珀见青青,果真是哭了一夜,两只眼睛已肿得如烂杏一般,白净的脸儿也因熬了一晚上,有了蜡黄之色,眼圈也黑了,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还有平日里半点俏青青的影子。如此一来,琥珀也没了睡意,对青青道:“那就去洗洗脸,用井水敷敷眼,再拿些个脂粉涂了——这般蓬头垢面的,像什么话?” 青青哪里听了琥珀后头的话,只听到井水二字,心中一个激灵,忙对她道:“刘大哥——那奴隶——他今早还要去挑水是不是?他那一身伤,衣裳都被打烂了,还怎么挑担子?” 琥珀一听这话,吓得坐起身子,对青青道:“什么刘大哥,你若再这样称呼他,让外人听了,就是自己作死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气急败坏的,只恨不能狠戳一下青青的脑袋,让她清醒些,“你也太杞人忧天了,那奴隶命硬得很,昨天的打,对他那是再寻常不过,断然不会出事。” “我怎能不担心呢?他流了那么多血,身子又瘦弱单薄,那藤鞭看着就生硬无比,也许把他打出内伤,也未可知啊!”青青焦急的说,想到艳阳一身的伤又要去挑水做苦工,心下越发难受,也顾不得太多,当下对琥珀道,“我这就去瞧瞧他——” “你当真是不要命啦!”琥珀对她急急道,实在气不过,用拳头打了青青几下,也不管其他,实话对她道,“从昨儿下午起,府里几个丫鬟间就有了风凉话,昨晚你又替那奴隶求情——你怎么就不懂得人言可畏,非要给人家嚼舌根的把柄呢!” “什么把柄?”青青反问,“他因为我才受罪,我要是连点同情都没有,还算人吗?” “别人才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你和那奴隶,孤男寡女去了酒楼,然后惹了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琥珀道,见青青听了这话蓦然怔住,便又说,“我却不管你二人到底怎么就去了酒楼,但事已至此,你就算不怕别人嚼舌根,但好歹也留心着点——你是赖总管带回来的,又是王爷身边的人,公主现在又对你好,那些个家丁才不敢明说你什么……但倘若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主子们的耳朵里,惹主子们讨厌了,那谁还能护着你?” 青青被琥珀说得哑口无言,心知这话有理,可要是就这样不管艳阳,她的良心如何过得去?可是,若真像琥珀说得那样……青青倒不觉得英明的王爷会听信那些风言风语,但艳阳恐怕又要因这些流言吃苦,到时她又给人家一个哑巴亏来吃,那艳阳心里,还不恨死她?恐怕如今就早已厌恶了她吧。想到这些,青青一时也没了对策,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对琥珀道:“可我,若让我不闻不问,我却做不到……” 琥珀见青青又掉下泪来,那梨花带雨的,着实让人心疼。她这几日与青青相处,知道她是个最没心机的,哪懂得侯门似海、人言可畏?琥珀一面拿了帕子为青青擦泪,一面对她道:“罢了,不如这样,你今日就避一避,安心在王爷身边,我上午抽空替你去看看他,拿些疗伤的药——这总行了吧?你可别再见他了。” 青青听琥珀话已至此,知道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便也只能点头依了她。而琥珀也的确言出必行,借着上午萧远枫带阿奴看戏的机会,偷偷便拿了青青事先备好的药,找了许久,方在柴房找到艳阳。 此时艳阳正在劈柴,她正要进门去,却见艳阳旁边竟还有个家丁。须知昨日,赖总管便罚了艳阳“站刑”,要艳阳只准站着,又叫了人监视他,怕艳阳偷懒。琥珀见了这家丁,便赶忙躲在门后静观其变,正想找个机会把那药放在什么地方,却见艳阳转过身来要抱新柴禾……然而,琥珀却亲眼看到,艳阳方拿了些许新柴,正要转身回去,可他却脚下一软,柴禾天女散花般的扔出去,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当下那家丁便以为艳阳偷懒故意摔倒,拿了鞭子就上去抽,可来回打了几下,却见艳阳动也不动。这家丁见状,扳起艳阳一看,却见他早已昏迷不醒,头上还不知被柴禾碰了、抑或是被地面撞了,竟还流出血来。 琥珀见那家丁要叫人,便不敢再停留,拿了药便跑了回去。 却说青青留在萧远枫身边,见琥珀走了多时还不回来,心下立刻就如坐针毡。此刻萧远枫正抱着阿奴,专点了折热闹的戏,一边给阿奴讲那戏文,一边从桌前拿的茶果盘里挑些个阿奴爱吃的青红果来。香儿与雪夜坐在萧远枫旁边,雪夜离得青青较远,但香儿却把青青那一脸的不安与焦躁看在了眼里。恰在此时,琥珀回来,青青欣喜的抬头,却见琥珀蹙眉摇摇头,再过片刻,又来了个老妈子,在另旁的赖总管耳边说了几句,那赖总管便沉了脸色随那老妈子离开。 香儿见这些奴仆竟一个个如此神色蹊跷,便起身也出来了。她方到门口,便见那赖总管已经吩咐完那老妈子回来。赖总管见了香儿,登时一怔,香儿便向他问道:“什么事儿,急匆匆的。” “回公主,是那艳阳病了,发起高热,小的已让人找郎中去看。”赖总管说。 香儿听了这话,想起昨日吩咐素云去送药,可艳阳却还是病到高热……素云断不敢不听她话,看来想必是因了什么缘故,那药没送出去,但如今呢既请了郎中来看,倒也让人安心。香儿这么想了,便也不再多问,扭身便回去了。 当日中午,萧远枫一家自是看戏吃饭、又带着阿奴到园子里划船玩,天伦之乐、和美融融,且不必多言。却说艳阳,请了郎中来,只说他是得了风寒,开了一副药剂。赖总管见艳阳已经烧得半昏,身子火球一般的烫,到底也不能再放在地上,便让人把库房里的石床腾空了,铺些个稻草,把艳阳扔到那处。午饭后,便有个厨房的老妈子把艳阳那副药煎了送到来,明知艳阳还昏着,可哪里管他能不能吃药,只把那碗放到石床上,便再不理会。 可怜艳阳一个人躺在库房的石床上,整个人基本没了知觉,烧得口干唇裂,却再没人来问,连路过的给碗怜悯水都没有。那碗药也空放到一旁,渐渐也就冷了。更可怜青青四处遍寻艳阳不着,琥珀更不知艳阳被送到哪里,她又怕青青关怀则乱、惹了是非,也不与她再细找,强拉着青青回了萧远枫的院里。直到耗至夜幕降临,王府各院都锁了门,赖总管巡夜时,方才提了灯到库房里。 却见那碗药竟还放着,赖总管一时气愤,骂道:“好个贱奴,倒赌气不喝药了?”他一面骂了,一面见艳阳已昏了过去,便对跟随的家丁道,“去拿水泼醒他!” 家丁拎了一桶井水,照着艳阳便泼上去。艳阳眉头一簇,哼了一声,悠悠睁开眼来,可双目却毫无神色、也无法聚光,散涣得如死了一般。艳阳慢慢转了转眼睛,这才看到赖总管,他知道自己须得叩头,可又并不知自己已躺在床上,当下便爬起来要磕头,可却头重脚轻,猝不及防便从石床上摔下来。好在那家丁拽了他一把,这才让艳阳没摔断脖子。 “下、贱东西,给你煎了药还敢赌气!”赖总管一边踢了艳阳许多脚,一边骂道。 可艳阳此刻哪里还听得清对方骂什么,更不知道缘由,只知道自己一定是又做错了事。便匍匐在地上,睁着无神的双眼,歪歪斜斜的磕头,有气无力的虚弱道:“下奴知罪……请……重罚……”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感到身上挨了打,可身子已如棉花一般躲也躲不得,脑子也木然一片,只得又虚弱的重复方才那话:“下奴该死……知罪。” 赖总管见艳阳这副德行,不耐烦的骂道:“贱、人,装这副半死不活的样给谁看?”边骂着,边吩咐左右,“给我掰了他的嘴,把那药灌进去!” 两个家丁便走上前,一个向后扳了艳阳的头,捏开他的嘴,另一个捏了他的鼻子,拿起那碗冰凉的药便狠心灌了进去。艳阳本身体质就是文弱,虽习惯了饱受折磨,但昨日挨打、淋雨、又站着不许休息,况又一天半米水未进,已到了他身体的极限。他这身体怎么经得起这种折腾,药刚灌了一半,艳阳就低头把药全又吐了出来。他喉咙里呛了药,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便身子一歪,又昏了过去。 “呸!”赖总管向后退了一步,对那两名家丁道,“快把他扔回去,明儿早再来理会!” “大人……这贱奴,好像病得快死了。”其中一个家丁道,见艳阳被折磨成这样,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他命贱得很!前儿在木马上坐得要大出血,不还是活了?”赖总管道,不耐烦的挥挥手,催促着,“只管把他扔回去,比这严重的时候多得是,明儿再理会!锁了门走便是!” 两名家丁见赖总管如此吩咐了,便也依了他,将艳阳抬回到石床上,与赖总管离了库房。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给拍砖的那个蜡笔XX朋友,我完全不赞同你对我的拍砖!特别是你指责我抄袭《王子奴隶》,那么你从这章可以看到,与《王》雷同的情节几乎已经不再,为先前的情节雷同,我表示歉意,可能是我功力不够,想象力不够,所以才让番外雷同了!但是,我绝不认同你说我抄袭《王子》甚至《红楼梦》,我没那么大的胆子!谢谢! 其次,可能亲们觉得艳阳身体太弱了,呵呵,艳阳不是雪夜哦,他那小身板也的确该病一场了~~~可见练内功是多么主要,没有内功的男主连虐也不能太狠啊~~~所以我还是亲妈一枚呢~~ 再次,希望、欢迎亲们对我的不足指出,但请不要对我进行人身侮辱,特别是蜡笔XX朋友,如果你想提意见,我很欢迎,但请不要侮辱我,谢谢 柳暗花明疾已去,艳阳香儿诉衷肠 翌日一早,雪夜和香儿竟迟迟不肯起床。他二人在这幔帐里躺着,香儿头枕着雪夜那肌肉饱满、依旧带了伤痕的胳膊,虽是醒了,却依旧闭了眼,嘴角带着笑意;雪夜弯曲了手肘,手指则轻轻爱抚香儿的鬓角与脸颊,他垂了眼,见她仍撒娇在怀中不愿起来,心生怜爱,动了动身子,垂下头吻了香儿的额头一记,随即雪夜正要翻身换个姿势搂她,可香儿却抬了手,无言的制止。 昨儿他二人一夜春宵,今晨便更是浓情蜜意。此刻香儿正极享受这清晨的宁静和美,又因靠了雪夜宽阔结实的身子,心下满足幸福,只对雪夜请嘘了一声,不要他乱动,仿佛怕扰了此刻的惬意美好一般。雪夜当下温柔一笑,便依了香儿,仍与她维持原样的姿势躺着,继续轻抚她的面颊耳侧,那温柔的动作、轻柔的姿势,少了当年的青涩笨拙,多了更深的柔情甜蜜,只看着此刻温柔深沉的雪夜,如何能与他平日驰骋疆场的豪迈铁血相联系? 他二人又躺了许久,想到阿奴过阵子也要起床来,纵使都不愿打破这一刻的浪漫,到底也还是都起了身。待到他二人穿戴整齐之后,阿奴也被莺儿打理妥当,一家三口到了厅内与萧远枫吃早餐。今日他们便要回柱国府去,毕竟雪夜过几日就要和萧远枫一道去已圈划好的场地演兵,香儿素来都紧跟夫君的脚步,那场地定在郊外,夫妻二人自然要回柱国府打理一番才能一道走。待到四个人吃过早饭,尚未离桌,还正说话时,就见赖总管从外面进来,对萧远枫道:“王爷,那奴隶刘艳阳,怕是不行了……” 萧远枫尚未说话,只听耳旁“啪”的一响,但见青青正要端茶上来,听见赖总管的话,她不觉心一抖、手一软,茶杯也就摔碎在了地上。她头也不敢抬了,见眼下无人责备,便赶忙先跪下收拾碎片,耳边听萧远枫问道。 “怎么就不行了?” “回王爷,今儿早晨有人去看他,已是出的气儿多、进的气儿少,已经着人准备了草席,要送出去了。”赖总管道。 “胡闹!”萧远枫尚未说话,雪夜就已开了口,只见他脸色瞬间严厉了起来,若非父亲与妻儿在场,怕是他早已拍案断喝了,“人还有着气儿,不先想医治的办法,倒要裹了他送出去?难道他刘艳阳的命,便不是命了?” 萧远枫见儿子动了气,心知赖总管这话怕是说到了他的痛处。毕竟儿子多年为奴,心中之痛、痛之敏感,非常人可比……更何况萧远枫素来也不准艳阳死去,今日赖总管的话,让萧远枫听了也颇觉刺耳,便也道:“世子说得正是,终究是人命相关,还不快去请郎中再看看!有任何进况,及时来报了!” 赖总管见这父子二人今日竟一齐要保艳阳的性命,心下十分诧异,暗怪自己太急着想处理了艳阳,一时忘了顾及太多,赶忙应了正要走,可耳边又响起了香儿的声音。 “别忙,”香儿道,从桌旁站了起来,复又对萧远枫与雪夜道,“外面的郎中想必是不管用了,赖总管才来回话,倒不如香儿去看看,用些府上的药材,兴许还是有救的。” 父子二人听了,也觉得有理,便依了香儿,暂且无话。 且说香儿便带着丫鬟取了药材,向艳阳所在的库房走去,刚一进门,便见艳阳已死人般的躺在石床之上,面若死灰,气若游丝,真真是有将死之态。香儿坐在石床边,拉来艳阳的手为他把脉,细细把了两回,才对身旁的丫鬟道:“不过是得了风寒、失血太多,又受了内伤,没什么打紧的——把那瓶玉蟾归原丹拿来给他吃三粒,然后找些暖和的被褥来铺上,过阵子我再来看看。” 丫鬟便从随身的瓶子里倒出三粒榛子大的雪白圆滚的药丸来,掰开艳阳的嘴为他吃了,又用温热的水送着咽进去。随后找来被褥铺好,为艳阳暖暖和和的盖在身上,静候了半个时辰,便有丫鬟对香儿道:“公主,他似而呼吸稳了些。” 香儿又为艳阳把脉了一回,果然脉象略有起色。但艳阳不是雪夜,雪夜若吃了这玉蟾归元丹,只需一粒,再加内功便能治愈自己。如今艳阳半条命都要没了,内功与没有一样,香儿略想了想,又吩咐道:“再喂他三粒,再拿片雪参来给他含着。” 丫鬟听了香儿的话,心疼得要死。须知这雪参玉蟾都乃天下大补之物,皆是归元固本、起死回生的神药,如今一下子便给这奴隶吃下去六粒外加一片,实在是浪费。待到艳阳又吃了这些之后,一两个时辰内,果然呼吸便渐渐顺畅许多,丫鬟们见他似乎要活了,忙给艳阳盖好被子,又拿了盆冷水来敷头。香儿倒也不嫌弃库房简陋,只在椅子上坐了,拿来先前郎中开的药方看——只见那药方有许多猛药,虽是治风寒,却十分烈性,当真是草菅人命的虎狼药剂。她随后将药方放到一旁,拿了笔,亲自写了一帖药方来,命小丫鬟们去抓药。 却说到了下午,艳阳仍是昏昏沉沉,但已经有了些许的知觉,只听得耳边吵吵闹闹、又觉得周身舒适柔软,不像是平日躺在刑房的感觉。只是高烧还没退了,眼睛睁不开,心里噩梦不断,当下便不知不觉说起了胡话来,张口就叫了一声:“香儿!” 恰巧香儿正进了库房再探病,人还没进来,就先听见艳阳叫她,一时还以为他醒了,可走到床前一看,竟是高烧说胡话。 “香儿……别走……我错了,我有罪……王爷快重罚我……”艳阳说,闭着眼睛,脸颊烧得通红,身子却不老实,左右扭动,似乎是在梦里追赶香儿,又似乎是要跪地哀求一般,只听他又道,“不该打雪夜的……打我……我当好人……你别走啊,香!别走!” 香儿被艳阳这通胡话说得心神不宁,心下猛然一痛,只对旁边丫鬟道:“他这是烧厉害了,快把药再加些量,这么下去,人倒要烧傻了不可。” 艳阳还躺在那里反复念叨着香儿的名字,仿佛他多念一句“香儿”,自己就能从梦魇里的苦海脱离一点点一般。在艳阳的梦靥里,似乎香儿正处在要离他而去的关头,他是百般哀求、千般阻挠,胡话也是颠三倒四,除了哀求香儿回来,就是哀求萧远枫打他。幸而雪夜此时并未与香儿一同来,若是雪夜听了艳阳这些胡话,虽不至吃醋,但想必心中,到底也是纠结同情,极不好受的。 香儿虽对雪夜嘴狠,但眼下听着艳阳说这些胡话,心里也明白,艳阳这些年恐怕也一直被这些噩梦折磨,如今病得糊涂了,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那一声声的“王爷快打我”、“让我受苦”、“香儿回来”,直说得香儿心中痛楚,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索性离开库房,一路走到园子里的长廊,方才落了泪。 待到第二天中午,艳阳方才从这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躺在床铺之上,旁边还有一个十六七的丫鬟正端了药碗来,一时之间,艳阳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坞堡、回到了“萧艳阳”的时候,回到了自以为有父母疼爱宠溺的幸福过去——可是,身上伤口的每一处痛,却又都时时刻刻提醒了他,过去,早已埋葬,他现在已经梦醒了,他现在已经活在了现实中。 他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四肢却无力,刚坐一半,又躺了回来。 “哎,快别动!”端药的丫鬟说,“一会子摔死了,又得花力气治你。” 艳阳听这小丫鬟说的话,眼里有了些许笑意,对那丫鬟道:“劳烦姑娘费心,下奴自己吃药就好。” “你?”丫鬟撇嘴,看艳阳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如何能自己吃了药?若是洒了药,或他再有个什么,一会儿她可如何向公主交代? “请姑娘把药放这儿吧。”艳阳道,一咬牙,强撑着身子半卧起来,一面暗攥了拳使劲撑住,一面请那丫鬟把药放在面前,另一只手伸出来,拿了那金把儿的羹匙,慢慢喝着药。他只觉得这药入口,虽是苦涩,但药香极浓,也不似一般药香那么俗,方知这必定是香儿配的药了……他一想到是香儿配的药,当下又觉得多了几分的力气,喝起来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仿佛如饮甘露一般,极珍爱这碗里的药剂。 “既能自己喝药,想必恢复了许多。”耳畔传来一个银铃般干净利落的声音,艳阳抬起头,就见香儿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正站于他床边,垂眼看着,神情里倒并无往日的恨意。艳阳见状,赶忙要跪拜,但香儿却制止了他,只道:“罢了,好好吃你的药,过会儿我再给你把脉——切莫狼吞虎咽了这药,急什么,当心一会儿呛着了。” 艳阳丝毫没料到香儿能说这番话来,当下怔怔的盯着她,半晌之后,方才意识自己失态坏了规矩,赶忙低下头去,张口,声音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只道了一句:“是……” 他再抬手拿那羹匙,手已经抖成一团,勺与碗碰得直响。艳阳赶忙稳住自己,将一口药递进嘴里,药咽下去,泪滴出来。香儿这一句“当心一会儿呛着”,对他而言,简直比任何良药、任何关切,都更加弥足珍贵。有这一句话,他受的苦、受的罪、受的辱,都值得了;能听这一句话,这辈子、下辈子,都足够了。 香儿见艳阳低着头喝药,可他那泪珠子却断了线一般落在碗里,心下又是可笑,又是可怜。她只叹息一声,没有多言,待到艳阳吃过了药,知道他现在情绪激动,断然也诊不出什么,便道:“你静养一阵子,待下午我再过来诊治。” 艳阳一听香儿这话,连忙道:“下奴已经好了……不敢再劳烦公主屈尊诊治。” 香儿蹙眉看了他,怎的,她尽职尽责的来诊治他,待他宽和,难道不是他梦里都希望的?怎么人一旦为奴,便都是好歹不知,当年有雪夜,今日有艳阳,竟都是一个毛病! 艳阳垂了头,并未与香儿对视,只沉声道:“公主亲自为下奴诊治,妙手仁心,真的已将下奴治好了……下奴只斗胆,请公主将几包药留下,下奴自己煎了吃,便足够了。” “我为你亲自诊治,又何止这一次?四年前,你差点被打死,不也是我来为你治?”香儿道,“况你身上却不止风寒,尚有陈年的内伤复发。” “下奴知道……”艳阳说,抬眼看看香儿,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复又垂下头,答道,“内伤,是前年王爷亲自赏给下奴的……这并不需医治,还请公主放心。” “内伤怎的不治?”香儿立即问,她并不知萧远枫何时亲自打过艳阳,但返回头来再想,艳阳体内这内伤程度,除了雪夜,恐怕也只有萧远枫能留给他了。 “这是……王爷赏给下奴的一个印记、一个符号、一个提醒,”艳阳道,抬起头,看着香儿,莞尔一笑,淡然宁静,毫无怨恨、毫无痛苦,反倒是心甘情愿,“下奴带着这伤,虽然日日都痛,但却并不伤身,只是一个提醒,这样敦促下奴,也未尝不可。” 香儿还从未听过这般道理,饶是当年雪夜,有了内伤也是治的,断没听过让那内伤引得身子疼痛,反倒还欣然接受。内伤之痛不比外伤,当年雪夜尚且因内伤疼得死去活来、身子发抖,艳阳这般柔弱之躯,竟就忍了三年那肺腑的撕心裂肺之痛?无怪雪夜那日说,艳阳已脱胎换骨,今日此刻,香儿也当真不敢再与艳阳相认了……这个男子,还是艳阳么?他,又怎能是艳阳呢? 艳阳见了香儿这哑口无言的模样,心下也知道香儿这一番的想法。他想了想,随后对香儿问道:“公主,下奴……能对您坦诚直言一回吗?” 香儿点点头。 艳阳见她同意,便笑了笑,随即道:“公主,下奴知道,自己有诸多地方,惹人不解、惹人生疑,下奴不知对这些该从何解释,想必也是说来话长,多说无益——下奴只想斗胆说一句——五年了,下奴累了、也倦了,一个人就算戴面具,也该戴腻了……大势已去,下奴早没了非分之想,如今下奴真的已经习惯了王府的日子,下奴不敢再为当年卢孝杰一事伸冤,但只求主子们能信下奴一次……哪怕只一次,也足够了,”艳阳说到此处,顿了顿,复又道,“下奴如今受了世子和公主的恩,也有王爷时刻警醒,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奴隶,轮回流转、依业受报,下奴一定会安分守己、做牛做马,只求还了罪孽,此生便真的已经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禁不住向大家推荐一首歌,私以为很适合这个故事里艳阳和香儿的感觉:《无言的结局》,切忌听李尤和李绍继版本~~~真的是比较符合的,一个无言的结局啊,特别是那句“但我要如何,如何能停止再次想你。我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埋藏一切回忆。啊让我再看看你,让我再说爱你,别将你背影离去。” 篇幅不够,时间不够,诉衷肠只能说到这里,他们俩下章还会说几句话的~~ 毕竟香儿和雪夜、老萧都出去练兵后,艳阳要倒霉了,让他先把对香儿的感觉整理了吧 香儿软语问艳阳,艳阳诀别俏青青 香儿静静听了艳阳这一番话,心里已是三分痛、三分伤,虽尚有四分疑,可面对如此情真意切、至诚至恳的艳阳,她又如何还能像过去那样刻薄问他?嘴狠归嘴狠,可她那至善至任之心,早已是翻江倒海、伤痛延绵——她耳边听着艳阳的话,心里想起他们的初次相见,长亭古道,马车疾驰,艳阳便是长身玉立、容貌俊美、飘逸若脱离尘世、潇洒如花压棠色……那个时候的他,当真是让她眼前一亮过,那时候的他们,短暂时刻,也许也曾有过和睦相处的机会……只可惜,他的恶毒、残忍、阴狠、自私,让她日渐厌恶、憎恨,她恨了他几乎近十年年,可那积攒了多年的恨,却在这一刻、在这番话跟前,动摇了、浅淡了、疑惑了。 待到艳阳说完他的话,香儿想过这些年的种种情景,她再说话时,语气便不由也放轻了些许,只向艳阳问:“你既有如此心思,当年在军前装疯,又是何故?” “当年……”艳阳听了香儿这一问,心下又是欣慰、又是痛楚。他欣慰,香儿这么问了,那么她多半也就信了他的话,这一番肺腑之言,也总算并未白说;他痛楚,当年军前为奴,是他这二十五年来所遭受的最大、最深、最痛之经历,日后所有的苦,也比不得当日之痛,一提当年,他的心虽早已麻木了,却还不免有切肤之痛。 艳阳抬了眼,看看香儿,随后将目光移向未知远方,徐徐道:“当年,下奴被发配到军前,戴了重锁、烙上烙印,即刻从人变成了畜……那时,下奴真想了断自己,”他说到这里,摇摇头,一笑,复又看向香儿,“可是,那时的下奴,却连死的胆量都没有——下奴不是装疯,是绝望。那日见到世子和公主,下奴不是不认得,可已是心如死灰,不愿再认、不敢再认……那时的下奴除了认命,其余,都不想再认了。” “那如今呢,”香儿问,“你如今,也是认命而为么?” “不,昔日的认命之说,不过是自欺欺人,”艳阳轻轻摇摇头,“下奴如今已是想开了,命由人定,下奴当年贪嗔成痴,现在只是因果轮回、现世现报罢了。”他说到此处,略微顿了顿,继而道:“这五年来,没了名利诱惑、没了怨恨压心,下奴的日子虽是枯燥,心却亮了许多,想开了很多心结、明白了很多因果,也懂了许多……过去从未懂、也从未想的事。” 香儿听到此处,心下也终于体谅了艳阳这许多年的苦楚。是啊,他的心,何尝也不是肉做的?他的心,为何就不可善良、后悔、改过?她素来将他恨之入骨、她素来不愿夫君给他机会,如此想来,她这般作为,倒也有绝人之路的感触,是不是太过了? 恰在她心中感叹之时,忽见一个丫鬟前来报信,对香儿道:“公主,午时都过了许久,世子问您这边是否忙完,要不要传饭?” 如此一来,香儿方还思潮澎湃的心,被这冷不丁进来的丫鬟一扰,与艳阳倒也没了其余话可说。其后,艳阳又一次恳请香儿不必再诊,只留下疗程之药即可,她见他如此固执,最终便也不强求,只要他按时吃药、又嘱咐了那十六七的小丫鬟留下照顾他,为他备些病中清淡已入口的饭食,便先行回去了。 却说香儿回了院里,见雪夜已在那临窗的木炕上等了她。方才来带话的丫鬟已提前回来传了饭,一壶黄酒也早烫着,桌上也先已摆了一盘胭脂鹅脯和鸽子蛋下酒,待到香儿换了衣裳回来,又有酱茄腊肉丁和酒酿清蒸鸭子端了上来。 “今儿的药可是吃了?”香儿一边盘了腿坐在雪夜对面,一边将身子且靠在身后的枕上,一边拿来素云递的毛巾擦了手,一边又不放心的问他。她素来可是知道,她这夫君从来都要强倔强的很,最不喜吃药,一时不问,必然要逃了不吃。 “我不吃也得吃,你不在,素云、络烟也不放我,”雪夜 第 8 部分阅读 皇辈晃剩厝灰恿瞬怀浴?br /> “我不吃也得吃,你不在,素云、络烟也不放我,”雪夜说,从络烟端的托盘里拿来酒盅,让她和素云二人下去也吃,随后一面为香儿斟酒,一面又问,“今日去诊治了许久,是否是艳阳病得重了?” “他今日已醒来了,只是……”香儿借着便把她和艳阳方才的对话事无巨细的全说给了雪夜听。[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雪夜愈是听,眉头愈是紧,本拿了筷子要夹菜,听着听着,筷子放下了,却端起酒杯来,将其一仰而尽。艳阳这番话,香儿只是信七分、疑三分,但他却全部皆信,并不生疑。他为奴半生,艳阳所想、艳阳所言,皆是他曾所想、他曾所感……那一腔甘心为奴的心思,虽初衷不同,可所含血泪,究竟又有何区别?在这王府、在这世间,除却他,还能有谁能深切理解艳阳的心境?他已在这条为奴的坎坷荆途走得血泪斑驳,现在,终究也该是将艳阳从他的荆棘后尘拉回来的时候了。 雪夜心中不禁在想,艳阳既是当真已心怀悔意、身行忏悔,香儿既也动了心、化了恨,那么他现在是否也终于能将香儿继续说服,最终夫妻二人再同心说服父亲,让父亲也消了恨,放艳阳一条宽恕之路呢? 却说到了掌灯时分,艳阳已喝了药将要入睡,丫鬟也早回了雪夜与香儿的住处。天色又黑了一些的时候,库房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艳阳当时正是半睡未睡之时,听闻门响,便睁眼来看,见一个人影提了盏灯、挎了篮走近他。他以为是那丫鬟又回来了,便坐起身来,这才看清,来人竟是青青。 “快躺下……”青青见艳阳竟坐起来,赶忙把灯放在一旁,急着便要扶他躺回去,“外面正起风,千万别再着凉。” 然而,青青的手伸到半空,指尖正将要碰到艳阳肩膀的时候,却蓦然僵住。其一,她看到艳阳换了身极干净的素白交领内衣,可这白衣却在灯下血点斑驳,伤口似而依旧未能痊愈,让她端得不敢再碰,唯恐碰疼了他;其二,她这一伸手来,却正与艳阳的面庞近在咫尺,恰看到他垂下眼去,神态之间带了些尴尬,她因了这神情,也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便也不敢再碰他。 “既是起风,姑娘还是快些回去吧。”艳阳道,仍未躺下,却垂了眼并不看青青。他心下虽是意外,虽是动容,却仍不免责怪她的莽撞与多事——想必,这姑娘尚不知道赖总管已怀疑他们的关系,如今前来,夜色深沉,孤男寡女,倘若再遇到什么人,愈发是有口难辩了。他虽不怕因此再受责受打,但对方毕竟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又怎能受此风言风语?况他与香儿该说的也说清了,她再来笼络打探,也已没了必要——想此种种,艳阳不觉便对青青冷淡了下来,连语气也不见曾经的温暖。 “我只想……送些外伤的药给你,”青青道,她已听出他语气的冷淡,心下以为他怨恨受她牵连,只觉得愧对难当,便坦言道,“是我将你害成这样,若还是不知你住何处便罢了,既知道了,再不来看看,那我,还能算得有良心吗?” “劳烦姑娘了,”艳阳道,依旧不抬眼看她,只道,“下奴如今已好了大半,皮外伤也不打紧,还请姑娘把药拿回吧。” 青青自认识艳阳起,知他虽看着冷淡沉默,实则却是彬彬有礼、温和内敛。如今他竟看都不看她一眼,既无礼数、也无和气,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她见状,当他是因她替香儿问话而误解,便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笼络你,以为我是收买人心,才来这一趟?” “姑娘多虑了,只是……”艳阳道,这才抬眼来看青青,“公主已亲自问过下奴诸多事,姑娘若是此刻笼络下奴,也迟了。” 青青闻言,知道他终究是误解了自己。 “我对你好,可并不是笼络你啊,”她情急道,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对他的好,竟一直被他误解着,心下又是委屈、又是着急、竟还带着伤心,一时急着辩白自己,便将实话全说了出来,“我与你初次相见,我带着小公子找你玩时,连你是谁都不知情,更不要提听得公主的吩咐。只是那日从你刑房跑出去,遇到了公主,夜里她才吩咐我问你有关卢孝杰的事,”她说到此处,却见艳阳又垂下眼去,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又怎能揣摩他的想法,她还以为艳阳不信任她,更是无端莫名的心急如焚,便举起手来道:“我愿以天地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是撒谎,就——” “别说了,”艳阳及时抬眼对她道,完全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拦了她举着的手腕,“下奴卑贱,姑娘不必因一个奴隶起誓……你说的,下奴信你便是了。” 他说罢此话,手用力了些,略带强迫般的让青青放下了手。烛光昏暗,他看不清青青已泛红转泪的眼,但听她方才那声音,也知道她就要哭了。他如此一介卑贱的奴隶却要惹这姑娘落泪,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若换了以往,以他从小就尊宠女孩、温柔体贴的秉性,事已至此,定会安慰青青几句,让她收了泪、平了心。 然而此时已不比往常,赖总管的话时刻绕在艳阳耳畔,如此一来,纵然不忍,也不得不冷下心肠对待青青。 他心中暗叹了一声,随即便对青青道:“夜深了,姑娘还请回吧……下奴谢过姑娘的好意,这些药,下奴也只心领即可。姑娘终究是王爷身边的人,这样对下奴,实在不妥……”他说到此处,在昏暗灯下,见青青这回早已落下泪来,但断然还是要狠心说下去,“姑娘若真对下奴好,便只当从不认识下奴,如此,下奴也能安心尽职,姑娘也不必再惦念伤神……此番话,还请姑娘谅解。” 艳阳话已至此,这语气、这神态,分明已让青青即便不愿谅解也不得不谅解。她还能有何话来说?艳阳句句在理,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她也本就不该这样惦念他,她如今还能有什么来驳斥? “是,你我的确是……各尽其职,各归其位,互不相扰才好,这样一来,彼此都不为难。”青青含泪道,垂下头去,将桌上的灯提了,觉得满心说不出缘由的心酸难过,她背了艳阳,用衣袖匆匆擦了泪,随后对艳阳道了声“好生养病”,便转身离去。 艳阳看着青青的背影,一时之间,心中的歉疚、难过之情,不比她少。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又有多少痛苦可以言说? 受了这么多年的非人待遇,好容易有个人拿他当了人看,好容易让他又找到做人的感觉,好容易又让他感到来自他人的温暖,他如何能舍得这一切美好?他恨不能抓住时间,逆转时间,退回酒楼以前,退回不知真相、没有谣言的那些日子,退回他与青青摘野菜、陪阿奴做游戏的日子,退回他弥足珍贵的、能像一个人一样的那些片刻……可是他退不了,也躲不开。多年为奴的经历早已教会他,艰难坎坷、悲哀痛苦,除了迎接、除了承受,再无别的路可走。 他即便是再如何珍惜那些时日,到底仍是要将它推开。 他笑自己,怎的如此傻?赎罪,本就是个漫长而难熬的苦旅,他如何却还奢望着那铜墙铁壁、漆黑一团中透露的微光?是不是,有如此希冀,便说明他的心还不够诚、他的悔还不够深呢? 艳阳心中如乱麻一般,青青此刻也极为痛楚感伤。她自离开库房,便一路疾走,直走到离库房有一段距离的大树之下,方才停了脚,扶着树干,低头哭了起来。 一个刘艳阳,唤起了她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悲天悯人,也唤起了她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怀春纯情。她已习惯,日日惦念着他,日日看一看他,可正当她日复一日习惯了如此的生活,他却骤然将她推回到宛若不识的起点。她此刻尚不知自己对艳阳已动了感情,只知那些让她寤寐思服的相处点滴,艳阳的背影、艳阳的眼神、艳阳的伤痕、艳阳的憔悴,那些个让她悄然心动而又黯然神伤的一切,即今夜起便已成乌有。 诸多不舍、诸多委屈,让青青哭了许久尚未止住泪水。而就在此时,她忽觉背后有亮光袭来,进而又有人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她以为是琥珀来寻她,扭过头来,却见赖总管,正站于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可以看作是艳阳甩了青青吧,囧~~ 这章加了很多心理方面的展示,貌似情节就有点冗长鸟~~~不过小儿女的故事嘛,虽然并不虐心,但必要的小纠结还是要有滴 祝各位亲亲国庆节快乐哦!记得来留言,加收藏,送花花,同乐乐~~嘻嘻~~ 库房院艳阳捻荨麻,夜雪阁青青绣刺绣 赖总管抬了胳膊,将灯提了更高些,彻底照亮了青青的脸。[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哦?青青?”赖总管道,撇嘴一笑,宛若惊诧之意,问道,“院子都锁了,你出来做什么呢?” “我……”青青既不敢擦泪,又不敢让他看到自己哭,只侧了脸避开那灯笼,低声道,“今儿绣工才做一半,没了线,想找周妈拿些去。” 赖总管带笑的嘴角略抽动了些许,眼中流露出些许愠怒与阴狠交杂的神色,但只一闪而过。他将高提的灯放低了些,不再照着青青的脸,随即换了那素来对她的和蔼口气,只道:“既是如此,还不快回去?风可越发紧了,切记把院门要关严了。” 青青那颤颤巍巍的心,此刻骤然一松,见赖总管竟并未追究她丝毫,既明摆着放她一马,她哪里还敢多做停留,连话也不敢多说,只匆匆屈膝道了别,便逃一般的走了。 今夜暂且无话。 因艳阳的病着实好转许多,雪夜与香儿就也不再滞留王府。翌日一早,二人用过早饭,便要回柱国府稍作安顿,准备启程去郊外练兵了。萧远枫当日也要提早离府,预备从军前与兵士们一道出发,如此一来,王府里便由子键和赖总管一同打理,阿奴本欲要留在王府,但赵守德却硬是要带这孩子去他的住处。用赵守德的话说,这粉嫩的小娃儿,乖巧机灵的,他平日里疼还疼不够,如今好容易爹娘与爷爷都不在,定要接去小住几日,与他的两个儿子一起习武识字。 雪夜本以为赵守德先前只是说着玩玩罢了,谁料今日一早,他们还未上马车,赵守德就早来了王府,可见是认真了的。此番赵守德也不是空手而来,一并把他的大儿子也带来,阿奴与他的儿子年纪相仿、脾气也相投,两个小娃儿见了就一处去玩,端得也是分不开……另一头的雪夜又架不住赵守德的劝,虽不想给对方添麻烦,但终究还是依了他,让他把阿奴带去小住几日,香儿又叮咛阿奴一番,此事方才了了。 待到辰时后将巳时,萧远枫也已准备停当,他方出了门,便见艳阳已牵了马来。萧远枫见是艳阳,想到他这几日还在病中,不经意间便也细看了他几眼——但见艳阳平日脸上就无血色,此刻更是愈发苍白,身子依然清瘦,许是烧了几日没有力气,牵着马走,竟还有些飘摇之意,这病病恹恹、弱柳扶风的景气,端得不是一般刚毅男儿的模样。萧远枫看着病中的艳阳,竟未看出怜悯同情,反倒见他这副病态愈加反感,他见艳阳顺从的跪在马前,冷漠的哼出一声,那孔武有力的脚便实打实的踩在艳阳单薄的背上,一用力,便跨上了马。 艳阳被萧远枫踩了这一脚,心肺的内伤便又撕裂般的痛了一回,让他额间不由便渗出一层冷汗。待到萧远枫骑了马离去,跪伏的他才一边用手捂着胸肺处,一边慢慢站起来,这一动弹,内伤更是痛得翻涌,让他不由抿住嘴角,闭上了眼默默忍痛。 “哟,怎么,病了几日,服侍人上马也受不得了?”赖总管见艳阳捂着胸肺处脸色惨白,背了手来他身边嘲讽道。 艳阳睁开眼来,赶忙垂下手、低了头,恭顺而立,听候赖总管的吩咐。 “得了,你既还病着,今日的重活儿便不要你做了,”赖总管道,“前儿进了些荨麻来,今儿你把麻都捻好了,明日就要送出去织帐子。” 荨麻乃是一种多年生的草本植物,茎上的蛰毛经人手一碰,手指便如蜂蜇般疼痛难忍,轻则红肿、重则烧伤,府里常用荨麻帐子防虫防鼠,却没人愿碰这东西,故而常年都由艳阳来捻麻。须知捻麻也是个精细活,又耗时间,非耐性好的人不能为之——艳阳有如今的极致耐心,也全凭多年捻麻所赐。 眼下他便坐在库房门口的院子里,将那荨麻抽出一根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如此无限分下去,直到每根细如发丝。将两根绞上,捻在一起,中途不断地添加,捻成细细的纱,蓬蓬松松,落在笸箩里。 艳阳这一坐,便从巳时直坐到未时,麻捻得差不多了,两只手的十根手指,也被蜇得红肿刺痛、有些地方已烫起了水泡,甚至略渗了些许血迹出来。他的肩膀也僵了、腰身也酸了,便换了个姿势,手疼的不揉肩,只得轻轻捶一捶,闭闭眼,让疲劳酸涩的眼睛略休息片刻。他大病一场,如今又做这些精细活,难免头晕眼花,闭了许久的眼,这才又睁开来,打起精神,将剩下的麻接着捻起来。 三四年前,他方开始捻麻的时候,最是深恶痛绝、最是害怕这伙计,一则因耐心不如现在好,二则因忍痛不如现在强。第一次捻麻,艳阳是边哭边做,疼得好几次做不下去,被打了许多鞭子,才又不得不继续捻下去,心中将那萧远枫怨恨了多次,万分委屈悲苦。更有一次,手已被荨麻蜇得全是水泡,却偏偏那日是按例受刑,抽了“拶”签,十根气泡的手指又被拶子夹了,直让他死去活来,心中怕极了这荨麻。可到如今,他却不再需人监工,手肿了、起泡了,眉头也不再蹙一下,心也再无怨恨、平静如水,做如此单一枯燥的工作,反倒是越做越让他心静、心安,他一边捻麻,一边还能思考、反省、回忆许多事,倒无形也做了一次心灵洗涤。 艳阳就这样平平静静的捻完了全部的麻,待到最后一根麻落入笸箩,日头也西沉了。他抬起枯燥疲倦的眼,静静注视那夕阳的余晖,心中是无限的平静与祥和——今日雪夜和香儿,都去郊外练兵了吧?想必此刻正是秋草茂盛的好景色,香儿是那样一个喜爱自然之景的爽朗人儿,此番她去了,想必心情也开朗许多……只是不知,她还会不会像过去那样,到了郊外、心情大好时,就展开嗓子唱起歌儿来?而阿奴去了赵守德的家里……赵守德也端得好福气,紫烟落霞两位奇女子,都与他做了夫妻,阿奴那么粉雕玉琢的孩子,一定也惹得她们百般疼爱吧? 艳阳正满脑子都是香儿和阿奴,忽见有两个十六七的小厮走到他跟前。他赶忙站起身来,听候这二人的吩咐,却又见这两个少年脸上神色不寻常,他便立即知道,这二人来,恐怕只是寻事罢了。 “你倒清闲,”左旁的小厮先开了口,“自己坐这儿偷懒,却让我们兄弟二人替你倒水劈柴!” 艳阳听闻此言,愈发肯定他们的来意,便垂眼道:“下奴谢过二位。” “既是谢,口头的算什么,”右旁的小厮道,四下看看,确信这库房的院里无人,便向前一步道,“我们哥俩只要你行动来谢,你这还不懂?” 艳阳听了这话,心中无奈一笑,原来这两个少年不过是为了此事而来。平日玷污他的,皆是成年的家丁,虽有个别小厮也加入其中,但向这两个如此年少的,这些年他倒首次遇到。到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看这二人神色警惕,不似平日接触的那些玩世不恭的家丁小厮们,便知这两个少年怕是一时听了他人误导而好奇,恐怕心思还不至其他人那般龌龊。 艳阳想到此处,便对这两个小厮道:“二位的意思,下奴自是明白……只是此刻并非妥当,若二位当真要下奴致谢,还请亥时再来此处。” 左旁的小厮怕是没料到艳阳竟有这番话来说,登时脸色一红,在夕阳西照之下,愈发如着了火一般,他不觉瞪了眼,对艳阳道:“好个贱奴!你……你竟……” 艳阳见这小厮如此语无伦次,眼底有了些笑意,便说:“二位皆在下奴之上,按府里规矩,也算的下奴的半个主子……伺候二位也……只是下奴的职责之一。” “罢了罢了!”左旁的小厮见伙伴正要开口,便先行打断了他,对艳阳道,“你当我二人真与你是同等腌臜的?我等只是传总管的话,要你掌灯时去夜雪阁里。” 夜雪阁?夜雪阁! 让他难以忘怀、灾难开启的夜雪阁啊,不论过了多少年、不论如何沧桑改变,这处地方,永远都是他心中不得安歇的痛。那是他被香儿痛斥之后、精神崩溃,被关押的伤心之地;那是他歇斯底里、痛哭失声、尽情发泄的悲哀之处;那是他猝不及防、骤然被人带出去打上烙印、带到军前沦为贱奴的噩梦开始之处……夜雪阁,见证了他作为世子的最后一日,见证了他沦为奴隶的第一日……他的双手被带上重镣,泪水便洒在此处;他的胸前被打上烙印,鲜血便留在此处。那一处不可磨灭的伤心之地,五年来,他都刻意回避,就连到这一处的水缸灌水,也只匆匆来去,不敢停留片刻。 如今要他去夜雪阁,他真真不知赖总管要他去做什么活,但终归有一点,他已是肯定的:让他去夜雪阁,想必是赖总管为折磨他的心,又出的新法子。 却说到了掌灯时分,夜雪阁门前屋内也早已亮起灯来,青青与琥珀二人,拿了需做的绣工,随周妈踏入夜雪阁内。屋内,早已摆好了两个专做绣工的大型长架子,赖总管正吩咐人在架子两处都点亮四盏灯,又备了茶果两盘。 “大人,两个姑娘来了。”周妈道。 赖总管闻言扭过头来,见满脸茫然的琥珀和青青,一笑,便对她二人解释道:“眼下世子的生日就要近了,世子和公主新衣的刺绣,王爷亲自交付你二人来做,可见王爷对你二人手艺尤为看重。你们屋子又狭小,光也暗,日后若要晚上要做绣工,你二人不如就来这里,地方大、也敞亮,如此才能把世子的衣裳绣漂亮了,是不是?” “真亏大人想得周到,”琥珀对赖总管笑道,“今晚我和青青还正要点了烛,把领口的金边绣了呢。这样倒好,又有了这大屋子、又给我们这么多烛灯,还备了水果点心,您这样,我俩倒觉得歉疚了。” 琥珀说完,便与青青一同向赖总管中规中矩的行礼道了谢。 赖总管闻言也笑道:“王爷从不爱穿外面做的衣裳,最喜自家的绣工,如今交付你二人,自然要用心做好——做这些个,费眼费力,你二人也不必拘束,绣累了便吃,等过一两个时辰,就让周妈带你们回去,衣裳留在这里,明儿白天再来即可。” 当下便不多言,青青与琥珀各自拿了雪夜与香儿的衣裳,来到绣架前坐下,便绣了起来。雪夜的衣裳领口是金箔的镶边,须细细来贴着衣缝绣,青青正从笸箩里拿了金箔线来,就听赖总管道:“青青这里的灯怎的如此暗?灯罩预先擦了没?” “自是擦了,”周妈道,“只怕是灯罩终究旧了,火光透不过来。” “这金线还须亮些才能绣,”赖总管道,便拍了拍手,对门外喊,“来人,再拿两个大烛来,给青青这边点了。” 青青听他说了,下意识的抬头往门口看。这一看却不得了,险些把手旁的笸箩都打翻了——只见艳阳手里拿了两个又粗又高的红烛走进门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没有捉虫,欢迎捉虫~~~ 艳阳的小手手啊,荨麻多疼啊,唉,心疼鸟,碰起来吹吹气儿~~and。。。这两个小厮也不是白出现的,被艳阳还间接性勾引了一番。。。 今天二更,真的。。。 艳阳举烛照青青,刺绣活人做针垫 赖总管见艳阳进来了,便对艳阳道:“给青青姑娘把绣架照亮些。”他一边对艳阳说罢,一边对周妈使了个眼色,周妈便走上前来,让艳阳双手将红烛举好,随即拿了火捻将烛点亮。 青青抬眼看着艳阳,在烛灯之下,艳阳举着蜡烛的双手已是红肿、水泡、破皮,她不知他先前受了什么折磨,但如今这样的手再来举烛火,若那滚烫的蜡泪掉在上面,十指连心,该是何等的痛啊!她真有心告诉赖总管和周妈,她的灯已经很亮,她不需要再添烛火……可是,她转过眼来,看到琥珀不动声色的轻轻摇头,又看到赖总管面无表情的脸、看到周妈斜睨的目光……如此,她便知道了——她的灯罩,故意不明,她的灯,故意不亮;赖总管昨日不是放她一马,而是暂时积攒,今日一起还了;赖总管不是不追究她,而是今日让她看着艳阳受苦,有意折磨她。 她能说什么,她能做什么? 不能说,不能做,甚至也……不能看,她只能像艳阳所说的那样,宛若不识,不为所动。青青想到此处,强忍了悲痛,颤抖的拿起笸箩里的针线,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方才垂下头去不再看艳阳,颤颤巍巍的绣起领口那道细密的金边来。 艳阳站在青青身边,两手举着红烛,那蜡泪已经滚滚而落。这蜡泪的温度本就烫手,如今一滴滴的落到他那被荨麻蜇得体无完肤的手上,便更显滚烫、更显痛楚,皮肤灼热之感顿时翻倍,几乎与那被烙铁烧相提并论了。 他终于知道,为何赖总管今日要让他捻荨麻,原来已早有安排;他终于知道,赖总管此刻为何要让他来举蜡烛,想必是要试探青青——看来不论如何,赖总管已然认定他二人关系不清不白,定要治他们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垂眼看青青,却见青青手抖不止,那领口的金线,只绣了一个起点。蓦然的,他心中升起一股怜悯的痛,论理说,奴仆间有了感情是从未受过苛责的,可这个青青呢?只因为“爱上”的是他,就要受到这样的心灵拷打,就要忍受不啻于皮肉之苦的煎熬么?说到底,也是他害了她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想再害人,却还是要间接伤人。看着青青这副内心煎熬的楚楚可怜,他真想告诉赖总管,他们去酒楼,是香儿吩咐的,他们是清白的,要打要骂要罚,也只冲他罢了!何必要对一个无辜清白的姑娘,何必要牵连一个莫名含冤的人呢? 时间无声流淌,渐渐地,艳阳的双手已堆满了凝固的蜡泪。因有了这层蜡泪的阻隔,双手无形也有了保护,便不觉得烫了。坐在一旁喝茶吃果子的赖总管,却自然不会给艳阳丝毫舒服的机会,他对周妈点了点头,周妈便从发髻后拔出根簪子来,走到艳阳跟前,将他手上凝固的蜡泪都挑掉,重新露出被烫伤的肌肤,让燃下的蜡泪,再度落上。 琥珀在青青对面,抬起眼来,看着这对苦命的男女,心中又何尝不难过? 她是亲身见识过艳阳欺凌雪夜的,既见过艳阳以前的残忍凶恶,如今自然不会同情他——她所痛心的是青青——眼下,青青一边刺绣,一边已是泪流满面了,她真希望有无声传话的本领,到那青青的心里去,告诉她,别再哭、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赖总管和周妈,都是奴才和丫鬟的上级,他们二人今日是约定要整治她了,她这样没有忍耐的哭,已把自己推入了万丈深渊,为何还不懂得悬崖勒马,救自己一命呢? 两盏红烛,折磨着三个人的身心。待到亥时报响,艳阳手上的蜡烛已燃了一半,双手早一天烫了无数的水泡、破皮愈发严重,又因簪子挑蜡泪时难免碰到肌肤,更加有血与水泡的水流出来,真真已是惨不忍睹了。青青已勉强绣好了一个领子的金线,这一条简单的金线,若换平日,怎能用近两个时辰? 她听得报响,抬起头来,先看到艳阳那双凄惨的手,再看他的脸色,已是愈发苍白,额角、鼻尖,在灯下都能看出汗水来,他眼睛垂着、已露疲惫之态,嘴角抿着、似在无声的忍痛,眉头蹙着、也在强撑身体……想必他的手,已经痛得不能再忍;他刚刚略有痊愈的身体,却一动不动的站了这么久,没有水喝、没有药吃。青青不懂,赖总管难道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没有一点人性慈善,难道就要这样作践艳阳,只为让她心痛、让他们暴露出什么吗? 既是如此,如今他的心愿已达到了,为何还不叫停,为何要一直这样折磨下去! 就在青青满心怨恨、满目痛苦的时候,赖总管站起身来,对门外人吩咐道:“把预备好的水端来。” 当下便有两个丫鬟进了门,一个端着盛水的铜盆,另一个拿了放铜盆的架子。周妈又拿簪子挑了艳阳手上的蜡泪,随后一指青青面前的空地,对那两个丫鬟吩咐道:“就放这儿吧。” 水盆一放到青青跟前,她便立即觉得不对劲——怎的无故有股子酒味儿袭来?这酒还恰是烈酒,不仅味道浓,她离得近,倒还觉得有些熏眼。他们要用这酒做什么?要给艳阳洗手么? “还愣着做什么?”周妈对艳阳道,“沾了一手的蜡,还不快洗净了?” 这手已被荨麻烧了、蜡泪烫了,伤痕累累的,再用烈酒来洗,不生生要把艳阳痛死!青青见艳阳恭顺的果然要伸手到水盆里去,她这一晚的折磨,早已到了极限——她活了十七年,虽流落江湖,可这种折磨人的行径,如何见识过?况眼下折磨的不是别人,是她关心已久、暗生情愫的艳阳,一个懵懂少女此时真真已到了底线的边缘。她终于再不能眼睁睁看着艳阳受苦,终于再忍不住,站起来喊了一声:“不要!” 艳阳听得她这一声喊,心越发沉入深渊,这个傻姑娘,终于把她与他,推入更深的漩涡之中了。只是,他也了解她的情不自禁,正因如此,他便更不敢再耽搁,一狠心、一咬牙,将自己的双手泡入了烈酒之中。 顿时,本就灼烧犹如刀割的双手,顷刻间便仿佛遭受凌迟一般的袭击,十指连心,疼得艳阳两眼不禁一发黑,差点就要昏过去——不!不许昏,不能昏!他猛然在心里大喊,一种强大的坚韧在心中不停地警醒,让他不能昏过去……他深知,这一昏,愈发要挑战青青已近崩溃的脆弱,愈发让她不知要做出什么掉入陷阱的举动,因而,他必须坚持,必须忍住,必须要像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不能蹙! “青青!”琥珀在一旁也站起来,一边离开绣架,一边对她严厉道,“这贱奴举了蜡、手上带着残蜡可是要感染的,大人和周妈让他洗净消毒、免得发了炎症,你懂得什么?”琥珀一边对泪流不止的青青教训了,一边又对赖总管和周妈道,“您二位还请大人大量,是我没能教好她规矩,让她这样没了礼数,大呼小叫,实在是脸上无光了。” “这话可过了,什么无光有光的,”周妈道,“青青才进府不久,当然不懂这是治病疗伤呢,咱们本是一家人,何来大人大量?”周妈说着,又对青青道,“你今晚也累了,且与琥珀回吧,明儿再来。” 琥珀见状,当即拜别了赖总管与周妈,也不管那泪人儿一般的青青愿不愿走,狠狠拽了她,强行便把她从艳阳身边拉走了。 待到二人离开后,一直强忍着的艳阳,这才忍不住,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砸翻了水盆,烈酒沾了一身。他大病初愈,能撑到此刻,也算不易,如今一倒下,便极难再站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爬起身子规矩的跪好,知道赖总管和周妈总归还是要发落、戏谑他几句的。 “哼,还说你二人无事?”赖总管走到艳阳跟前,垂眼看他,轻蔑问道,“今日略加试探,就看出端倪,我看你倒要如何狡辩?” 艳阳平日都是沉默顺从的面对赖总管,但今日听得这话,却再不可不言,便说道:“青青姑娘是未曾见过责罚他人,才受了惊吓,想来……若他人初入王府,也会如此。” 他话音刚落,便挨了赖总管一记耳光。 “好一个‘受了惊吓’,那琥珀怎的不受惊吓?初入王府,我看那初入王府的小厮丫鬟们多了,怎就她在你跟前反应如此强烈的?”赖总管骂道,随即哼了一声,又说,“你不必急着替她辩白,王爷这一走,可要四五天的光景,你说她未曾见识过这场景?那咱们就给她见识见识,看她到底如何。” 赖总管扔下这话,便与周妈一道离开了夜雪阁。至此,一夜无话。 却说到了翌日上午,青青与琥珀即便是再不情愿,吃过早饭,也只得再来到夜雪阁。她们方才进了门,赖总管和周妈就也紧随其后进来了。但见青青虽略施粉黛,却遮不住哭肿的眼睛、也盖不住满面的憔悴,可见昨夜于她而言,是何等难熬。 周妈自是要寒暄一番,先说她们吃了早饭该歇歇再来,又说如今王爷不在,正该偷闲玩一玩,又夸她二人手巧,今日看昨晚的做工,比外面的绣庄还精细万倍。琥珀与周妈倒是对答如流,聊了许久,只是青青却默默垂首而立,双手握在一起,十指冰凉,心中已是紧张惧怕万分,不知今日他们又要如何折磨她与艳阳二人的心身。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周妈与琥珀寒暄半截,忽然转向青青,问道:“青青,今儿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还在怨我昨晚给艳阳拿烈酒洗手?” 青青一听这话,好在还聪明,赫然便听出了不对。周妈这话竟说得如此暧昧,又故意带出艳阳的名字来,俨然是在奚落她。 她赶忙摇头,随后低声答道:“不是……青青知道您昨晚是为那贱奴好,昨晚青青是不知规矩,方才正……想今日绣的图案,怕绣错了,可惜了一件衣裳。” “如此便好,我还怕你就这么误解了我呢,”周妈说,拍了拍青青的手,送她坐到绣架前,这一送,对青青而言,反倒犹如押解着她,将她强行按到绣架前一般,周妈见她坐下了,又对门外道,“青青的笸箩针线都哪儿去了,怎的还不拿来?” 不出所料的,艳阳拿着笸箩走进门来。他也并不看她一眼,只低垂了眼睑,跪在地上,随后举起伤痕累累的双手,将笸箩捧到青青眼前。 青青不知艳阳要在这儿跪多久,但只能聊以□的是,这样跪着,终究要比昨晚举蜡烛好了许多。她一面这么想,一面将手伸到笸箩里,却见其中只有线与剪刀,并未见针垫。 “今儿你若绣完领子,自要把图案也绣了,还要串珠子,”周妈在一旁说,不知何时已拿来四个型号与用途各异的绣针来,仿佛在针垫上扎针一般,竟将那四根针,全扎在了艳阳的双臂上,随即对青青道,“线都为你穿好了,要用什么,自己拿便是。” 青青闻言,见周妈盯着她不走,心知纵使不可为也须为之了。她闭了闭眼,狠下心来,伸手从艳阳的右臂取下第一根绣领边的金线针,忍着不去看他衣袖上渗出的血迹,轻轻将针尖上那抹殷红擦去,低下头继续绣那衣裳的领边——昨日琥珀已告诫她不可再失态冲动,可如今却要拿艳阳当针垫来用,她即便是再如何克制,可到底还是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二更每次都比一更粗糙,ORZ,看来还是维持一更的好啊。。。或者二更就不这么晚更,早点更,脑袋不会发木。。。木到错字病句完全看不出来呃。。。IQ低了 话说,虐艳阳的这些手段,其实是我用在新小说《赎罪》里的,可是大家既然先看到了,那另一个故事到时候是不是还得改一改呢?虽然俩男主在受虐时性格完全是俩极端的说,艳阳是默默隐忍的受,另一个是开心嬉笑的受;艳阳把虐他的人当半个主子恭顺对待,另一个是把虐他的人当朋友一样嘻嘻哈哈。。。噗。。。不能剧透太多,赶紧捂嘴!!! 青青毕竟还小啊,果然是看到暗恋的人受虐就沉不住气,比香儿差远了。。。当然这样的嫩草吃起来,可能也别有一番滋味吧,到时就得问艳阳老牛具体感受如何了~ 青青含冤受责罚,艳阳承认风流事 青青将衣领的金线绣完,抬起眼来,眼前已是一片泪雾。这根小小的绣花针,如今再无用处,须要放回针垫之上。她拿起这根针,慢慢转向艳阳,手抖不止,迟迟狠不下心落手……这是他的胳膊啊,这是他的肉身啊,她怎么能,怎么敢,怎么忍心,把一根针扎在他的身上,还要装作熟视无睹,还要装作漠不关心? 艳阳抬起眼来,与青青咫尺相望。不出所料,他看到她又已哭了,看着她如此受着煎熬,他的心里何尝不是如火烧一般?艳阳这个位置,恰能看到赖总管和周妈的脸色,看着他二人那副宛若成竹在胸的轻蔑神情,他心里真是替青青着急。 青青,你傻姑娘,还嫌自己暴露的不够多,还嫌自己被误会得少么?傻姑娘,你快扎我啊,你只管狠了心把我当成针垫吧,求求你别再可怜我,求求你……保全自己吧! 赖总管见青青这副样子,一边拿起盖碗茶呷饮着,一边对周妈使了个眼色。周妈见状便走到青青身边,二话不说,只握住她的手,要“帮”她把针扎到艳阳的胳膊上去——青青见她这般强迫,又见那针在重压之下马上就要扎上去了,心中万分着急,蓦然便催生出一股子狠劲,一 第 9 部分阅读 去——青青见她这般强迫,又见那针在重压之下马上就要扎上去了,心中万分着急,蓦然便催生出一股子狠劲,一用力,当下便推开了周妈,只把周妈推得踉踉跄跄,差点就坐到地上——她一边推开了周妈,一边对着赖总管便跪了下来,此时已是声泪俱下,对他道:“大人……您要问、要骂、要罚,奴婢都受了,只求您不要再这样折磨奴婢啊!” 琥珀登时便站起来,这该死的青青,果真是不要命了么?为了艳阳那个穷凶极恶的罪人,她值得么!琥珀见赖总管和周妈都阴沉了脸色,赶忙就要替她说几句好话,可还未挪动步子,就被赖总管厉声喝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许动!” 琥珀站在原地,当下便不敢再动,她知此时赖总管自然终于找到理由来整治青青,她若再乱了规矩,到时恐怕青青的处境更艰难。 “好一个夏青青,当着诸多人的面,倒信口雌黄起来!”赖总管厉声说,站起身来,只喝骂道,“你倒说说,我如何折磨你?宽敞屋子腾出来,好茶好果子送过来,别人求也求不得,你倒撒起泼了!”他说到此处,撇嘴哼了一声,见青青已泣不成声,却再不给她丝毫面子,冷声道:“我知你是同情这贱奴,要你用针扎你这情郎,你如何舍得?昨日还佯装不识,睁了眼说瞎话——当我白当了这府上总管不成!” 青青只从琥珀口中听过她与艳阳的谣言,尚未亲耳听闻,如今听了,岂非如炸雷一般?她赶忙抬起头来,辩白道:“大人不要冤枉了奴婢,奴婢与他是清清白白啊!” “清清白白?那又如何要去酒楼私会?”赖总管厉声问。 “那是因为……” “大人!”艳阳见青青就要说出实情,哪里肯让香儿牵连到这乌七八糟的事里,立即便打断了她,放下笸箩,跪行几步,对赖总管道,“大人……那日去酒楼,是下奴提的……下奴多年未曾吃过酒楼的菜,见青青姑娘拿了公主的赏银要独自去吃,忍不住,所以才求她带着一同进去,求大人不要因此玷污了姑娘的名节。” “哼,那日我问你,你怎不说?可见是方想出的搪塞之词!”赖总管立即一针见血的识破艳阳所说,随后并不听他二人的辩白,提高嗓门,盖过他二人的声音,又骂道,“府上规矩自是容许奴仆婚嫁,但须得上报于我,不得隐瞒!你二人反倒是屡次欺瞒,私自去酒楼幽会不说,孤男寡女夜间竟又私自相见,把王府当了什么地方?如今倒还撒泼打起上面的人来,信口雌黄、巧言搪塞,成何体统!”赖总管说到此处,随即转向周妈说:“府上丫鬟,皆由你来发落,今日之事,你瞧着办吧!” 赖总管说罢此话,再不听青青的求饶和喊冤,当下便走出夜雪阁,向子键简要汇报艳阳与青青这段子事去。 周妈得令后,先轮番看了看琥珀和青青。论理说,这二人同在一处住,昨日琥珀又是使眼色、又是说巧话,她都看在眼里,然而琥珀已跟了王爷多年,贴身的大丫鬟不比他人,周妈明知琥珀可疑却也不敢轻易动手,只得暂时放过她。但青青就另当别论了,她被赖总管带回来可并非要做大丫鬟,是琥珀看其可怜才请王爷也要了她,更何况如今她竟与王爷最恨的人不清不白,只怕王爷动怒了,世子和公主都奈何不得,让周妈发落一个半路来的歌女,根本不在话下。 想到此处,周妈便对青青道:“身为王府丫头,不知洁身自好,竟把外面那些个风流的都带进来,还动手打人,今日不罚你,日后别人一个个都学你,还不翻了天——”她边说着,边对门外人叫道,“来人!给我着实抽这丫头五十掸子,看她还敢不敢再把风尘带到府里!” 立即便有两个家丁拎了鸡毛掸子走进屋内,一左一右站在青青两侧。青青哪里见过这阵势,如此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抽打她,还不得把她活活打死? “周妈,饶了奴婢吧……”她哀求道。 “饶你?我饶你这一回,日后如何服众?”周妈冷笑道,对那两名家丁命令道,“打!” 两名家丁见青青这纤弱如樱草的身子,怜香惜玉之情顿生,断然不会下重手,便只用了四五成的力打在她身上。可怜青青一介柔弱女子,从小练功唱歌也不曾受过这样的鞭笞,即便是四五成的力也够她痛苦不堪,当下便被打得忍痛不得,叫出声来。 她向左躲,右边的掸子便抽上来;向右躲,左边的掸子也紧随其后,不论怎么躲,都躲不开这撕咬肌肤的责打。细皮嫩肉、如水如棉,如何经得起这样的责罚,直疼得青青一边哭叫求饶,一边抱住头无助的扭动身子,可是却越躲越疼,也丝毫无人叫停。 琥珀在一旁看着心碎欲裂,却见艳阳一直低头跪伏在青青身边,宛若木头人一般——青青因他苦受鞭笞,他却连头都不扭,真真是个懦弱该死的男人!她实在看不过去,正要跪下要替青青受罚,可还未动身子,却忽见艳阳抬起头来,身子向前一扑,竟……竟把青青搂在了怀里! 青青瘦弱娇小,以艳阳的体格,这一搂,他便全为她挡下了左右轮番打过来的掸子。 “周妈,手下留情啊!”艳阳道,此时两名家丁见他来挡,已停了手,夜雪阁内因此也骤然陷入了寂静,因而,艳阳的声音再响起来,似乎也格外的清朗、沉着,“她是个女孩子,经不起这样的责罚——是下奴先引诱了她,才使她与下奴亲近——她不过是被下奴诱惑受骗,您该打的,是下奴。” 周妈一听这话,却笑了起来:“果不其然,我且问你,你与夏青青,是否有染?” 青青在艳阳怀里一抖,猛然抬起头来看艳阳。 艳阳垂下眼看了看她,心中暗道了一声抱歉,随后依然搂了她,抬起眼,沉声对周妈道:“下奴与青青之间,确系是男女之情——但下奴与她,只动了情,却是相敬如宾,从未越雷池一步,您若不信,只管检验便是。” “不……不是……”青青看着艳阳拼命地否认,她不知道艳阳为何认了此事,难道是不忍再看她挨打,逼迫而为?不,她不怕挨打,也不怕冤屈,若她受了这冤屈,大不了是赶出王府,自生自灭罢了。而艳阳呢,他若认了,王爷如何能饶了他,世子和公主又会怎样对他?她怎么能让他这样认了,怎么能让他承担活受罪的后果啊! 艳阳垂下眼来,微微蹙眉,轻而迅速的摇了摇头,告诫青青不要再说话。这傻姑娘,如何懂得他的苦心?她一日不认此事,他们就一日要追究此事,萧远枫会如何看她?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因为他,她已经被冤枉、被煎熬到如此地步,日后留在府里,又能有什么待遇?一个娇娇弱弱的人儿,如何受得了人言可畏的屈辱?倒不如就此认下这一桩冤案,让她被赶出府,也就不必再受那些闲气了。 青青,对不起,想来你是不懂我的心思。侯门一入深似海,倒不如就此让你离开这里,重新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快乐、自由,才是属于你的。我刘艳阳,已是坏事做绝,今日,也让我做一件好事、攒一份阴德,放你飞,放你走,让你永远离开这充满是非的王府——而那些屈辱、白眼、惩罚,就让我一个人来受,这是我的孽,我应当自己还,不牵连任何无辜的人。 周妈见艳阳既然认了,又见他搂着青青,一个贱奴、一个姘头,真真是淫、荡无耻到极点,她未曾看出丝毫情深意切,只撇嘴冷笑道:“好,既认了,当初欺瞒之罪自是要发落了——来人,把他拖到外面,抽八十锁链,然后再关回这夜雪阁来!”她说罢此话,等进门的家丁把艳阳拖出去后,复又对站在青青两侧手执掸子的家丁道,“方才的还没完,给我接着打!谁要想替,就一并来!” 那边依然罚着青青,这边艳阳已被捆着半吊起来,有家丁取来刑房中专打他的锁链,抡起胳膊便一五一十的抽在他的身上。艳阳平生最怕锁链之刑,这锁链打在身上,次数多了皮开肉绽自不必说,连骨头也打得隐隐作痛,内伤更是被刺激得频频发作,每次非打得他口吐鲜血。八十锁链是个漫长的过程,打十下休息片刻,换了另一家丁再打,如此一来,待到艳阳被打完送回夜雪阁,周妈一干人等早已不再,连绣架等物也都撤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偌大的夜雪阁,又一次回到了艳阳印象中的模样:阴暗、空旷、凄凉。 他被扔在坚硬的地面,疼得不禁哼了几声,却见阴暗处立刻爬出一个白影来——原来青青也与他一起关在了这里。艳阳见了她,正要说话,可喉间忽而涌上一股咸腥,他低下头去咳嗽,当下便咳出几口血来。 “刘大哥!”青青见艳阳吐了血,着实吓了一跳,以为他被打到极限,又想起他大病初愈,生怕他出什么危险,撑着身子爬起来就要去喊人求救,可胳膊却被艳阳拽住了。 “别怕,无妨的,”艳阳说,用袖子擦净唇边的血迹,闭眼忍了忍内伤翻涌的痛,随后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对她道,“你这称呼,须得改了……要叫我艳阳,我……叫你青青,彼此间,再不得用敬语。” “你我本是清白的,为何要认了这事?”青青对他道,见艳阳捂了嘴又咳嗽不止,那血丝就顺着他的指缝流出,便赶忙把帕子掏出来给他,自知因果皆是她所造,心中愧悔,再不去问方才的问题,只对他颤声自责道,“都是我害了你,怪我不够忍,推了周妈,给了他们理由——都是我,是我一步步把你害到这地步的。” “别说傻话,”艳阳道,看着早上还脂粉香艳的俏青青,现在也已是泪痕斑驳、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他与她,究竟如何说得清是谁害了谁?他叹息一声,想到未来还有许多事须得应付,方能不负他全部的苦心和苦衷,便对她道,“青青,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若应了,我今日之苦,也算没白受。”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胃疼不舒服的缘故,写的这个故事感觉怎么跟流水账似的,修来修去还是流水账。。。算了,时间有限,还是发了吧,日后有状态再来看看~~ 这章因为身体不对劲也不虐了,本想把老萧他们回家写出来的,但是但是,算了,还是下次吧,囧 夜雪阁琥珀探艳阳,王府内总管进谗言 “别说傻话,”艳阳道,看着早上还脂粉香艳的俏青青,现在也已是泪痕斑驳、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他与她,究竟如何说得清是谁害了谁?他叹息一声,想到未来还有许多事须得应付,方能不负他全部的苦心和苦衷,便对她道,“青青,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若应了,我今日之苦,也算没白受。” 青青见艳阳脸色刷白、又咳了血,赶忙道:“不论什么,我都依——你别急,先歇一阵子再说,当心又要咯血。”她见他眉头紧蹙,手捂在肋骨附近,想必是痛得紧,便又道,“我扶你到墙边靠着,这样撑着身子,怕是伤口要愈发裂了。” 艳阳本欲自行起身到墙边,但身上此番着实痛得厉害,内伤似而愈发沉重,方才有起色的身子,如今又烧了起来。如此种种,令他终于也吃不消病痛压力,便也只得对青青点点头,由她帮衬着站起身来,蹒跚至墙边,慢慢扶了墙坐下。这一坐,体内又翻涌起一阵血腥,若非他勉强忍了咽回那口咸腥,怕是一口血就要吐在青青身上了。 艳阳不是第一次受到铁索的捶打,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内伤发作的痛苦,可这一次却与每一次都截然不同。此番的内伤外伤,又因高烧再起,使他有了一种生命走到尾声的预感——受了内伤这些年,只是痛而已,却尚未到吐血如此接连不断的地步,只怕这回是因了那场大病,还未恢复的身子又遭铁链捶打,引得伤势严重。他没有雪夜的深厚内功,无法自行调息,只能如此熬着,等到何时心肺俱裂吐血死了,方能结束这一切病痛。 死亡,这样一个当年让艳阳恐惧的结果,此刻想来,却是无尽的平静与祥和。死了,这一生的劫难便也过去了;死了,这一生的赎罪,便也了解了;只是他不知,倘若只赎了这么五六年的罪就死,他的罪孽,算得上赎清么?他,是否能带着清清白白的身子,去那未知的冥界,找他的生母呢? 艳阳靠着墙壁,脑中想着这些生死之事,内心气血仍是翻涌不止,在他丝毫未曾察觉时,就已有几缕血迹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青青在一旁看了,赶忙用帕子为他擦拭血迹,这一碰,便将艳阳从思虑中唤醒。他见状,便下意识的偏了偏头,略躲开了青青的帕子,随后垂下眼,用手背将血迹擦净,口中对她道:“我的血……极脏,切莫污了这帕子。” “血有何脏与不脏,”青青立即道,听得艳阳这话,因他如此自轻,心蓦然便痛了,对他道,“你切莫妄自菲薄,在我看来,你的血,远比那些欺辱人的要干净百倍、千倍不止。” “我……又何尝不是欺辱他人的人,”艳阳道,他抬起眼来,凝视着青青,第一次如此近在咫尺的,细细打量了她这张娇俏稚嫩的脸儿,随后叹息一声,复又道,“你没见我过去的样子,如今,才把我想得太好——你年纪尚小,想必也不知人心几何,日后遇人遇事,切莫只看表面,否则,是要吃苦的。” 想必熟悉艳阳的人,断然不肯信,这番语重心长的话,竟能从他口中说出。 青青听得他这话,愈发感到悲不自已。这一番教导,往日常由她父亲说出,如今父亲没了,她本以为再听不到如此话语,谁料今日竟从艳阳口中再听。此情此景、此人此话,即刻让她想起亡父,想起自己这颠簸半生,想起艳阳那凶险未知的未来。 她垂下头去,不禁默默落了泪,过去已然是泪盈斑驳,方才有了些快乐时日,如今得了这个祸,又连累了艳阳——她忽而很恨自己,为何如此祸水,但凡对她好的人皆受其害,若自己那日随父亲一同死了,是不是还能少造些罪孽?若没有她,艳阳,想必也不会多遭恁多磨难。 “罢了,”艳阳见青青复又掉了泪,自知不经意间怕是又触痛了她,便又将话绕回至正事,对她道,“明日王爷就要回来,你我的事,他自然是要过问,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便可。” 青青抬起头来,静听艳阳所说。 “我只求你,不要把公主托付你的实情说出来,”艳阳道,“你只需告诉王爷,自你入府一来,我便主动与你亲近,你我能有今日情谊,皆因我——” “不!”青青立即道,“你当真不要命了么?王爷若听此言,非得要你半条命不可……若是别的倒罢了,此事我断不能做。” “你若说了实话,又将公主陷于何种境地?”艳阳道,“我一介戴罪贱奴,与丫鬟惹出风流之事,实为府上丑闻,若其后又有公主参与……这等乌烟瘴气的闹剧,岂不玷污她的名声?” “但此事确是公主让我来问的,我只是受她之托传话罢了,实话实说,怎会玷污公主的名声?”青青实在不懂艳阳心中究竟想了什么,她不懂为何公主的名声会因此受损,更不懂为何艳阳宁肯受萧远枫的严惩也要执意如此。 所谓关怀则乱,艳阳的心已被香儿装满,他心中脑中想得全是香儿,唯恐她受丝毫牵连、唯恐她有任何不妥。他已全然忘记,香儿受牵连的程度几乎微乎其微,即便说出她来,以香儿的头脑,也不会为此劳神。如今在艳阳心中,只觉得自己污秽不堪、又惹出如此风流谣言,只觉得让香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都已玷污了她……他的满腔关切,早已让他忘记,他,实则早已无资格再关心她。 艳阳正欲对青青说他的缘由,忽见夜雪阁的门骤然打开,周妈与琥珀踏进了门来。艳阳见状,赶忙动了动身子,离青青愈发远些,唯恐再惹得周妈奚落一番;青青愈发低下了头去,忙擦了泪痕,收了帕子,不敢再看周妈一眼。 “哟,你二人倒是亲密,”周妈冷笑道,随后对一旁的琥珀说,“你还怕她受了打生病,这不好端端的?” “身子是否无恙,还需请郎中来看,”琥珀对周妈说,随后走上前来,拉起青青,对她道,“你方才委屈了,快与我离了这儿,回屋里歇着。” “可……”青青低头看依旧坐着的艳阳,对琥珀蹙眉摇头,她若独留艳阳一人在此,他咯血若严重了,无人照应,岂不又要去鬼门关走上一遭? “快走吧,”琥珀说,狠劲拉了她一把,强拽一般的带着她离了夜雪阁门口。二人疾走了一阵,见周妈与她们相隔的距离远了些,琥珀方又对青青低语道:“我说了半天,才将你从这夜雪阁里带出来,哪管得了那贱奴?如今都什么时候,到底还是你最要紧。等入了夜,我再管送饭的小兄弟要了钥匙去看他,周妈与总管是不便把我怎样的。” 青青见琥珀为她已做了如此细致的打算,自是感激不已,又不放心艳阳,便对她叮咛道:“姐姐,劳烦好歹也得把药送进去,若再拖延了,只怕他的命可真保不住了。” 琥珀闻言,心中真真是打翻五味瓶一般。今日的事全然出乎她所有意料,先有艳阳承认,后有青青挂念,饶是琥珀与其朝夕相处,如今也被弄得云里雾里,不知青青与艳阳到底有没有那男女之情了。 却说入了夜,艳阳已在夜雪阁内睡下,迷迷糊糊之际,听得门的锁链在响。他睁开眼来,以为是半夜赖总管要刁难提审他,便预先规矩的跪好,等人来拿。可门推开后,提灯进来的,却并非拎着绳索的家丁,而是拿着篮子的琥珀。 琥珀进了门,复又警惕的向外张望一番,确信给钥匙的小厮没有跟来,又见四周也再无可疑迹象,这才把门关好,来到艳阳身边,为他取出篮子里的馒头和汤药。 “先把这药趁热了喝。”琥珀压低了声音说罢,将碗递与了艳阳,随即吹熄了灯笼,免得他人从外面看出这夜雪阁有光亮来,到底要比青青谨慎机敏许多。 艳阳仰头将碗里的药喝了——不愧为香儿走前亲自留下的方子,只觉得这药一下肚,虽尚未退烧,但先有了神清气爽之感,可见其药材之贵重、药效之神速。 他刚放下碗,就见琥珀又递与了他三个还温热的大馒头,随后又对他叮嘱道:“一会儿把这几个馒头也吃了,明日王爷回来,定要罚你,先存些体力,免得熬不住刑。” 艳阳知道琥珀素来是厌恶他的,当年他作为“萧艳阳”的一切乖张暴戾,琥珀全都知道,她与府上其余人一样,是极看不起他的。如今竟能来为他送些药与饭,可见除了青青的面子,她本人到底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单凭这一点,艳阳便知,他是能信得过她的。 “琥珀姑娘……下奴,还有两件事求你。”艳阳道。 琥珀送了东西,本要走,听他这么一说,虽心急耽搁时间,但仍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今晚,姑娘定要劝好青青姑娘,让她好歹认了与下奴的关系,明日一定要告诉王爷是下奴引诱了她,断不可说其他的,否则下奴至死也不得安心,此其一;”艳阳对琥珀道,“其二,明日王爷若要发落她,还求姑娘能帮衬着,让王爷将她赶出府去,给她个自由之身,免得再在府里遭罪——下奴所求如此,还求姑娘成全。” 琥珀听闻心头一震,未曾想艳阳竟有如此心地,连青青日后的路都算好了。难道这穷凶极恶的贱奴果真是改头换面?然而眼下时间有限,夜雪阁的风吹草动都带着风险,她也只得匆匆点头应了,随后赶忙收拾好东西,抹着黑悄悄离开。 这夜余下暂且不谈。 翌日巳时,萧远枫便从郊外回了王府。这番练兵,一路上大大小小、步兵排阵,基本由雪夜来主管,虽只练了两场,但到底仍让他操心费神,香儿也忙于照料他们这两日的生活,夫妻二人都较为辛苦,因而回来时萧远枫便让他二人接了阿奴回柱国府去,待到过几日雪夜生日时再来相聚。 待到萧远枫沐浴完毕且与子键用餐之后,独自闲下来时,赖总管才得了这个空闲,把艳阳与青青的事告诉了他。 “艳阳?”萧远枫心下倍感诧异,甚而有些难以置信,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他与青青有男女私情?” “正是……属下那日让青青绣世子的衣裳,顺便让艳阳端了笸箩与茶果送来,想必是他按规矩跪行至此,那青青就看不下去,竟撒起泼来,险些打伤了周妈。”赖总管道,“属下随后按例责罚了青青,艳阳情急之下就,亲口说出他与青青有私情之事。” 萧远枫静静听着赖总管的回话,心中倍感蹊跷。艳阳虽是罪大恶极,但自幼也是长在大家、饱读诗书受得正统教育,男女之事自然不会糊涂,如何能当众说出这番话来?难道是这些年饱受□,已不要了颜面,索性也撕破了脸?而那青青素来乖顺,说话尚且不敢大声,怎会因艳阳跪行便打了周妈?若他二人真有瓜葛,青青藏还来不及,怎会自行暴露?此事也着实可疑。 “王爷……”赖总管见萧远枫沉思,便低声打断,对他道,“属下虽不大确信他二人能有男女私情,然而有一事,属下觉得着实蹊跷。” “只管说来。”萧远枫道。 “那艳阳承认,是他主动引诱的青青,若是别的丫鬟倒也罢了,”赖总管说,“但青青是王爷贴身丫鬟,属下在想,他既是主动亲近,是否有别的目的,尚未可知。”赖总管说到此处,见萧远枫瞪起眼来,便继而道:“属下想,算上琥珀在内,府上容貌秀丽的丫鬟,也有许多,但艳阳为何却一个都不予理会?想必是因为她们皆知道他的底细——但青青刚刚入府,少不更事,又不知他的底细,只怕——只怕那艳阳恰是看重这一点,想通过亲近青青而利用她,继而对王爷图谋不轨,若是如此,事情就严重许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赖总管的自称感到颇为纠结,属下……算了,先这么写吧,如果不对以后再改~ 私以为琥珀其实和艳阳也挺登对的么,从智商、年龄来看,都与艳阳查不了多少,比青青这个红颜祸水强多了,我今天有点偏心鸟。。。 明天,老萧提审艳阳+赖总管夜审艳阳,艳阳将受到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拷问,和过去官差拷问犯人基本一样了,不过为了和谐,我会适时考虑修改的,毕竟太虐会被拍砖、举报、很恐怖滴。。。 深锁闺门夏青青,严刑拷打刘艳阳 萧远枫听得赖总管一席话,低头略一沉吟,便吩咐道:“带刘艳阳来。” 不多时,便有两个家丁押了艳阳进门。萧远枫一眼便看出了艳阳脸色不对,几日前这贱奴虽说已是苍白病态,但今日再看,竟还有些挂了死相,脸色都已发了灰,仿佛半条命都已丢了一般。萧远枫心中暗自思忖,只怕是他不在,子键对此事又全然不知,赖总管就独自先惩戒了艳阳一番——虽私通丫鬟有罪,但眼下萧远枫竟也动了恻隐之心,毕竟艳阳到底还是个文弱青年,五年受苦,身子的本质倒没能提升多少,此刻若再受伤,只怕性命不保。 艳阳在萧远枫脚下跪伏了,规矩的磕了一头,便维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耳边听萧远枫问道:“今日召你进来,可知为何事?” “回王爷……是为……下奴与青青姑娘一事。”艳阳答道,依旧是匍匐在地的叩拜姿势,多年的训诫已让他明白,没有许可便贸然抬眼,定要遭萧远枫一通严惩。 “既知道,那便把你二人如何相识,与本王一一道来。”萧远枫道。 “是,”艳阳对萧远枫道,又叩头一回,低头答道,“几个月前,下奴与青青相见……彼时她一袭白衣,清纯俏丽,又见下奴受伤,善良关切,令下奴心生感激,不自禁与她亲近。日后与她相见,下奴也主动引诱她、与她聊天、逗她开心,全然忘记地位之别,甚至同去山涧摘野菜……”他说到此处,略顿了顿,未曾听得萧远枫的质疑之声,便继而道:“直到那日,青青领了公主的赏钱去绣庄,因怜悯下奴,便拿了赏钱一同去酒楼,不料那梁公子先欲轻薄她、复又玷污王府与世子声誉,种种原因,才令下奴出了手。” 艳阳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语调沉稳、情真意切,萧远枫听来,竟未听出丝毫端倪,反倒还觉得有理。萧远枫并非瞎子,青青之俏丽醒目、艳阳之俊美扎眼,明眼人自是全能看出——俊男俏女,一见钟情,自是情理之中,况青青所见之艳阳,与他所见之艳阳定有不同,二人自是要生出感情来——若这么想,萧远枫全然理解这份奴仆之间的情爱。可刘艳阳毕竟不是一般奴仆,是他的仇人,是屡次要伤他性命的恶徒,若真论起来,萧远枫的心中依然要偏向赖总管许多,也担心艳阳图谋不轨。 萧远枫心下这么想了,嘴上便问:“本王再问你,你自称引诱青青,可还有别的目的?” “下奴不敢,”艳阳道,自他主动认了此事,就已知道,萧远枫定又要误解他……只是,误解他,也比让香儿卷进来强了许多,因而,他竟也不怕可能随之而来的责罚,只坦言道,“下奴明白,王爷定不会信任下奴。因此,下奴愿以亡母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方还略歪斜着靠在椅背的萧远枫,听得此言,立即坐直了身子,他瞪起眼,宛如不敢信自己的耳朵,复又问:“你——以何起誓?” 艳阳手肘微直了些,脊背略挺了些,抬起头来,看着上面坐着的萧远枫,抿抿嘴角,继而重复一遍:“下奴,愿……以去世的生母、养母一同起誓,下奴与青青的相识,纯洁无瑕,绝无丝毫邪念、并无任何所图!” 此番言说,沉着纯正、不卑不亢,端得与平日里艳阳那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模样截然不同。这直视的目光、冷静的言语、所起的誓言,竟让萧远枫看着艳阳,想起了雪夜。曾几何时,雪夜,他那误当做奴隶的儿子,也如此执着、沉静、坚持的跪于他脚下,说过如此不卑不亢的言语……艳阳、雪夜、雪夜、艳阳,二人的影子,竟在这一刻重重叠叠,仿佛时光倒流、仿佛情景重现、仿佛轮回流转、仿佛因果循环……为何,为何这二人是恁般相像?不,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两个青年,本该是截然相反的两个青年,为何却……却仿佛成了一人? 萧远枫的身子松懈了下来,心也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对艳阳软了下来。 他别过头去,摆了摆手,对赖总管道:“先把他带下去,此事日后有空再说吧。” “王爷……”赖总管心中甚是不解,怎的?这番提审就如此罢了?因为那贱奴以亡母发誓,王爷就信了?这如何能算完,倘若这贱奴果真有什么心思,到时叫谁来担待此事? “带他下去。”萧远枫不耐烦道。 “青青那边,是否再问一回?”赖总管复又问。 “罢了,让他二人少见些便是,不久便是世子生日,过了生日再说。”萧远枫道,吩咐完这句,便先起身从珠帘出去了。 赖总管见此事如此了结,虽也不能违背王爷命令,但心中也着实不甘,便对家丁道:“把这贱奴押回刑房捆了,等我晚上再来发落!” 在萧远枫问艳阳时,琥珀正在屋里照料着青青。 恰如琥珀所料,青青挨了打、又受了惊吓,从夜雪阁带回来后,半夜里便发起了高烧。幸而及时服了郎中的药,方才稳住病情,烧退了些,一上午都躺在床上盖紧了被子焐汗,早饭也没吃,此刻琥珀正为她端了一碗小米粥来。 “吃上几口吧,”琥珀对她道,用羹匙盛了些许,递到青青嘴边,“郎中说,这药吃了,还需把饭也跟上,不然病就不能好——你起码吃些粥,这样米水不进,就是神仙方子也治不好你。” “我不过挨了几下掸子,就病成这样,”青青对琥珀道,“他……受了那么多罪,又吐血、又挨打,也还病着……他,又有谁来管呢?” 琥珀闻言,叹息一声,劝道:“你这话就错了,他是个男人,还会些子拳脚,又是个挨惯了打的,好歹能照顾了自己——你一个姑娘家,昨儿打得身上都肿起来,又高烧,怎么和他比?” 青青闻言琥珀的话,淡淡一笑,轻轻摇头。琥珀未曾见到艳阳惨状,她如何了解他的苦境?男人如何,会拳脚如何,挨惯了打又如何?她知道琥珀素来就对艳阳有成见,她与她理论也是白费力气,便也不再多说废话,只对琥珀求道:“姐姐,你是我唯一能说上话的了……求求你,带我去看他一眼吧。今日王爷回来,不知他又落得什么境地,求你让我去看一眼也好啊。” “真是作死啊!我都白劝你了不成?”琥珀放下碗,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又问道,“既是如此,那你先告诉我,你对他到底是喜欢不喜欢?” 青青身子闻言一震,抬眼看着琥珀,那满眼的神色,是惊讶、否认、懵懂、还是……承认和喜悦?她看了琥珀片刻,又垂下了眼,点点头,两行泪也随着落了下来。 “这么说,你……你当真是……”琥珀见她这样子,已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最怕她点头,却不料她真的认了,她气得长吁短叹,又进而追问道,“那你……是从何时喜欢的?” “是……”青青张口,一时却未能立即答得上来。若要她说,她也不知具体是何时——是她向他讲述身世,得到他理解的时候?是他驾着马车,她从后面看他背影的时候?是他为她痛打梁公子的时候?还是——昨日他搂住她,替她挡了责打,在夜雪阁教导她的时候?琥珀这么一问,直教她也答不上来,只得流了泪,对琥珀道:“姐姐,别再问了……我、我如今只想去看看他怎样了,求姐姐开恩,让我去吧!” 琥珀见青青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一时间也气火攻心,忍不住对她骂道:“你当真是瞎了眼、瞎了心!天下男子你谁不好找,偏找他刘艳阳!他是刘艳阳啊!你可知他当年有多么歹毒?你竟……你……我当真是白疼你了!” 琥珀说完此话,已气得满面通红,早忘了昨晚艳阳要她把青青弄出王府的叮嘱,只想着不能让她再自毁声誉,当下便出了门去,同时将门反锁了,在门外对青青道:“我断不能让你见他,你就死了这心吧!” “姐姐!别……”青青听得门外锁头响,着急就要下了床来,可恨生病脚软,竟是直接从床上摔到地上。她此刻倒也连疼都不觉得了,只摸爬滚打着到了门口,一推门,果然不开,便急得不住敲门,哀求道,“让我出去!别锁我啊!” 然而,门那边却没了动静,不知是琥珀故意不再理会,还是她已离开院子。青青叫了半天的门,仍听不到丝毫响动,眼泪此时已流干了,心也寒了——她素来当琥珀是个恩人,昨日见琥珀又去送药,更当她是个知己,可没料到她对艳阳的成见仍是根深蒂固。她若早知琥珀这样反应,方才断然不会把实话告诉她。 却说入夜之后,艳阳被捆在刑房里,已昏昏沉沉睡着了。忽而听到脚步声传来,方睁开眼,就见灯笼晃在眼前,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已被推搡着扒光了衣服,架起来捆在了身后的十字刑架上。 几盏灯笼挂在刑房四周的墙上,艳阳刚看清赖总管站在眼前,耳畔就听得一声熟悉的皮鞭呼啸,紧接着,胸口一道火烧般的痛,一道血痕就已落在胸膛。 “大人!”艳阳呼道,不知赖总管这是为何,若要受刑,今日却不是按例的日子,若是提审,只管问他便是,何故拷打?怕他不招么? “先给你一记警醒,”赖总管道,旁人搬来凳子,他一边坐下,一边对艳阳说,“今儿我倒要替王爷再审你一次——你说,与夏青青男女私通,蓄意究竟为何?” 艳阳见状,心知果然是为此事而来,他自不会翻供,便答道:“下奴已以亡母起誓,难道大人……仍是不肯信么?” 赖总管闻言,眼睛一瞪,喝道:“少与我说什么鬼神誓言的废话,我可不信这些!再给我打!” 皮鞭再次呼啸而来,这次竟毫无停顿,打得艳阳浑身上下犹如渔网一般鞭痕纵横,疼得他接连呻吟。等打了一阵子后,鞭子便停了下来,艳阳的身子已瘫软在刑架之上,他咳嗽几声,几口血便又吐了出来。 “说!你引诱夏青青,欲意何为?”赖总管又问。 “为……下奴的心……” “接着打!” 刑房又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子声,片刻后,鞭声骤然停止,随即又响起一声泼水声。艳阳被这凉水一激,身子一抖,悠悠醒转过来,耳边又听赖总管在问,他闭了闭眼,将气儿喘匀了,方又对赖总管答道:“下奴当真并无任何杂念……大人,难道要下奴屈打成招么?” “好有骨气,倒说你是屈打成招?”赖总管冷笑道,“我岂不知你是个什么东西,五年前尚且与那卢孝杰勾结要造反,怎的当了五年奴隶,就学乖了?谁听了会信!若非存了报复之心,你如何能甘心为奴?别当我们是傻子!”他说罢话,挥手对家丁吩? 第 10 部分阅读 脱Ч粤耍克嘶嵝牛∪舴谴媪吮ǜ粗模闳绾文芨市奈勘鸬蔽颐鞘巧底樱 彼蛋栈埃邮侄约叶》愿赖溃骸案一灰谎矗业挂纯矗庠粜牟凰赖亩鳎艹诺郊甘保俊?br /> 说话间,艳阳便被从刑架上解了下来,从而被带到了一个“厂”字型的较矮刑架前,双腿略岔开些绑结实了,整个人都趴在了刑架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前胸皆是鞭伤,这么一趴,便压得痛彻心扉,内伤愈发疼得紧,只是方才吐了血,这回倒没再吐。 家丁从水桶里抽出蘸了盐水的坚硬藤条,丝毫不存怜悯之心,照着艳阳光、裸的臀部便打了下去。一时间,刑房里皆是责打之声,偶尔停下来,问艳阳几句,但他却绝不松口。不多时,艳阳的臀肉便从红肿高耸变为皮开肉绽,而他也昏了过去,脸色愈发惨白可怜。家丁见状,便将水泼在他身上,然而连泼两桶,却见他仍醒不过来——如此一来,家丁别无选择,从火盆取来一块通红的烙铁,对着艳阳那皮肉翻卷的臀肉直直烙了下去,当下,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便冒起一股白烟,随之而来的,是艳阳喉间迸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嚎——流血的伤口又遇烙铁,何等钻心剧痛,疼得艳阳一边嘶嚎着,一边本能的颤抖、挣扎着,手腕与脚腕都被绳索磨破了皮。 赖管家也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到艳阳跟前,换了些许柔软的语气,对他道:“何必固执,受这皮肉之苦?你即便认了,也是大家预料的,王爷也不会杀你。” “大人,下奴与您……无冤无仇,”艳阳答非所问道,疼得满头大汗,说起话来也已是气喘吁吁,“您为何……不肯放过下奴?” “放你?我若放你,王爷与世子的生死谁能担待?”赖总管见艳阳如此执迷不悟,心下方才动了恻隐,如今又发了狠,挥手对家丁道,“给我继续!” 家丁见艳阳的臀肉已无处下手,便伸出手来,将艳阳的腿又分开了些,挥起藤条,左右两下,皆打在了艳阳的后、庭之上。这两下藤条非寻常痛楚可比,简直已如打入艳阳的胃肠、骨髓、心脏一般的痛,疼得他仰起头,长声惨嚎了一声。 脑海里最终响起一个唯一支撑他的名字:香儿。 其后,他便身子一软,垂下了头,陷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根据偶查的书来看,拷打的那个案例,就是先皮鞭、后PP、然后是烙铁、然后是夹棍、然后是铁索、然后周而复始,然后这人死了。。。。。。。。。。于是只能给艳阳用其中三样了,略有些虐吧,不过和雪夜比,小巫见大巫。。。 看来我不是太适合写虐文,有些为虐而虐的成分了,亲们觉得呢? 另,顺便做个小广告,新书封面做出来啦~~《赎罪》改名成了《天下第一庄》,嘻嘻~~也是个类似刘艳阳的倒霉奴隶,不过呢。。。比他要更有男人味,更爷们儿,更。。性、感 风霜刀剑严相逼,周妈毒计害青青 等艳阳睁开眼时,阳光已普照了整间刑房。今早无人叫他来挑水干活,竟一直让他昏睡到晌午,想必他们终于对他动了恻隐之心,终于把他当成了一个有生命的动物来看。艳阳动了动身体,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的疼,伤口遇了盐水,隔了一夜,已全都肿起。他慢慢爬起来,扶着墙走了几步,被藤条抽打过的后、庭,犹如撕裂了一般,其程度,不啻于他第一次失身于军前的痛楚。他咬了咬牙,用力扶住墙,忍着痛,一步一挨的走到刑房门前,院子里正是艳阳高照,光芒万丈,让他不由得抬起手遮挡着那刺眼的光芒。 他抬起头静静凝望,那蔚蓝的天空,一丝云也没有、一丝风也不吹——好一个艳阳天,好一个……安安静静普照大地的艳阳,当初萧远枫起这“艳阳”的名字,是不是要他,也像这白日的炎炎一般,安安静静的普照万物、关怀万物、博爱万物?可他,做到了么?仿佛因为这名字本就不属于他,他也果然配不上这个名字,非但没有安静的关怀万物,却还掀起一片片的狂风骤雨。 他静静的依靠在门旁,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沐浴的温暖。五六年了,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轻松、安静的体会阳光的感觉。在军前为奴时,他曾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被脱去衣裳,光着身子按在地上任人糟践,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人性,从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一个泄、欲的工具,再无翻身的机会;来到王府后,白天只有无穷无尽的苦工,偶尔还会被当成某个家丁的工具,任人差遣、任人压榨、任人羞辱——阳光,带给他的,只是暴露在白昼下的痛苦,从未有过今日一样的温暖。 若是死了,在那个世界,是不是就能永远沐浴在今日这样的温暖里呢?可是,这副破败的身子、这副造孽的灵魂,是不是到死,都不得解脱,还要继续赎罪呢?若二位母亲在天有灵,当他为了香儿、为了青青以她们发誓时,她们会痛么,会伤心么,会怜悯他么? 艳阳心中想过这些问题,却不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答案。他想着想着,心中反倒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雪夜,当他为奴的时候,当他明知真相是什么却还甘心为奴的时候,他也想过这些问题么?他又是怎么给自己回答的?也或者,他也无法给自己答案,他只是迎难而上、顺其自然吧——那么他,也能如此么? 带着这些胡思乱想,艳阳扶着墙,一瘸一拐、蹒蹒跚跚的走出刑房。现在应该是劈柴准备做饭的时候,他便一步一挨的来到厨房的院子,只见一个小厮正抱着柴禾,这小厮见艳阳来了,当即先骂了他一顿,随后把活儿交给艳阳。 “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咱们的刘公子啊。”厨房里走出一个厨娘,见换了艳阳劈柴,便奚落道。 艳阳垂下眼去并不言语,只拿起斧子劈起柴来。这时又走出一个拎水的家丁,闻言厨娘的话,大声一笑,也取笑道:“刘公子,你的俏青青还把自己当新娘一般关在屋里,等你去接回洞房呢……” “哈,等那小新娘入洞房一瞧,她夫君原是个烂屁股,”方才劈柴的小厮拍手笑着,“姘头配个烂屁股,倒是天生一对儿。” 艳阳见他们三个越说越过分,说他倒是常事,只是骂青青实在有点过分,再说他如今与青青已是演戏的情人,到底不该再沉默,便抬眼对他们道:“还求三位……不要这样说青青。” “怎么,心疼了?”小厮冷笑道,故意挑狠话咄咄逼人的问艳阳,“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你这千人骑万人压的,难道还不是个烂屁股?” 艳阳抿了抿嘴,垂下眼去,没有回答小厮,只是又拿起一块柴禾置好。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啦?你说自己是不是啊?”小厮问。 艳阳见这小厮成心要戏耍他,便只得依着他点头道:“是……下奴……是个烂屁股……” “不要脸的东西。”厨娘骂了一声,不再参与这几个男人的奚落,扭头回去了。那家丁倒与小厮一唱一和的,一起开起艳阳与青青的玩笑来,一会儿说他二人要生个更下、贱的小贱种,一会儿又说艳阳是个没种的半阉,满足不了出身风尘的青青,说到后来,见艳阳一直低头劈柴像个木头一般,便也自觉无趣,又胡乱取笑了几句,便各做各的去了。 艳阳见他们二人终于停了嘴,心中长叹一声,自觉酸楚沉重无比。这些污秽人的话,他倒是听惯了,他本来已经没了尊严也不在乎尊严,但是……他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有朝一日会不会让青青听见?对方到底是个姑娘家,倘若听到这些,还不得羞愤去死?艳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让青青为香儿保守秘密,纵然不会让香儿扯进他们的乌烟瘴气里,可是却白白玷污了青青的声誉。 扪心自问,他是不是太自私了?因为……爱着那个遥不可及的香儿,就要牺牲一直在身边关心他的青青,他这么做,还算是个男人么?还算是个人么? 艳阳这么想着,觉得心中憋闷,喉间一阵痒痒,他条件反射的咳嗽了几声,便见几滴血洒到了柴禾上。艳阳将手放在唇边一探,发现自己又吐了血,正巧厨娘又出来拿东西,他赶忙用袖子将嘴上的血迹全擦干净,低下头若无其事的劈柴——他知道,若让厨娘发现自己的血染了柴禾,是要按玷污王府通报赖总管打他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此时书房内,萧远枫正看兵书,赖总管在一旁垂手站着,琥珀进门为他端来一碗午餐前的养胃药膳汤。萧远枫看到琥珀,便想起了青青,便问道:“青青怎样了?” “承蒙王爷惦记,她还略有些烧,不过已好许多了。”琥珀道,没想到萧远枫心里还惦记着青青,她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既还病着,这些日子也用不着她了,”萧远枫道,“让她自己好生养着吧。” 琥珀点头应了,在一旁为萧远枫打开药膳汤的盖子,伺候他喝汤。赖总管听闻萧远枫这席话,嘴角微微一撇,便趁这个工夫出门来到院子里,找到周妈耳语了几句,便又回到了书房内。 且说青青此时刚吃过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正要睡着,忽然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她受惊的抬起头,就见两个老妈子进了门来,二话没说,掀开她的被,随便披了件外衣就把她拽下床来,推推搡搡就把她哄出了院子。此时外面还有路过的几个丫鬟小厮,看到这情景,都站住了脚。 平日里一袭白衣的俏丽青青,如今披头散发、满面病容,深秋时分,只披了件单薄小衣,真是可怜可叹。两三个丫鬟心中不忍,正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青青披上,就见周妈竟紧随其后走出来,吓得不敢再动,只得在一旁怜悯的看着。 周妈将青青枕边散落的几件衣服潦草的包在包袱里,扔垃圾一样的甩在青青脸上,同时骂道:“不要脸的妖精,天天打扮成荡、妇的模样,给谁看?”一边骂着,一边让那两个老妈子架起青青,随后道,“给我把这妖精拖到柴房里去,想与那贱奴亲热,我就给你个机会!” 青青被周妈这么一骂,周围又有人看着,身上连个像样的衣裳也没有,羞愤难当,低下头就哭了起来。两旁的老妈子钳住她的胳膊,又推又拽的就把她带走了,周妈一面撇嘴看着他们走远,一面对围观的那几个丫鬟道:“你们都给我看清楚,谁若像她这么轻狂不要脸,就是这个下场——王爷的丫鬟又怎样,还不是被王爷亲自赶了出来?日后你们这几个,也给我收敛着点!” 几个丫鬟恭谨的点头,但心下,谁不知是因周妈嫉妒青青初来乍到就成了王爷身边的大丫鬟,早是嫉妒已久,如今正抓了这么个把柄,想必一定要治死她了!她们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只可怜青青爱上不该爱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可见那艳阳果然是个灾星! 转眼间便到了夜晚掌灯时分,被吊起来用鞭子打了一下午、已是鲜血淋漓的艳阳方才被放下来,忍着痛,拿出香儿留给他的药,正要找水给自己煎了吃,忽见两个小厮朝他跑过来。这两个小厮好生面熟,他想了一阵,方才忆起,这不是他捻麻那天,一起要他“伺候”的那两个小兄弟么? “你这贱奴,一下午都死到哪儿去了?”其中一个小厮见了艳阳便骂。 “下奴……在刑房受罚……”艳阳答道,不知这二人什么来意,便先把手里的药锅放好,免得他二人若打自己,殃及那药锅。这是他为奴生涯里最珍贵的东西,倘若打坏了,日后便连个煎药的东西都没了。 “难怪如此!”另一个小厮道,这才在灯笼下看清艳阳衣服上那血迹斑斑,便问,“你这蠢奴隶,看你也不知自己是为何受罚了——今日下午,王爷因青青和你发了怒,所以才罚了你!” “因为……青青?”艳阳此时已听得一头雾水,他今天下午受罚,依然是严刑拷打,赖总管并未提及他是因青青受罚,这……到底怎么回事? “下午就见周妈把她赶到柴房去了,琥珀姐姐去求王爷,也不知赖总管说了什么,王爷竟对琥珀姐姐发了怒,要青青自生自灭去,还要狠狠打你一顿。”小厮连珠炮一般的对艳阳说,急得又是跺脚又是拍手的,索性一把拉住艳阳带着他就走,同时又急匆匆道,“完了完了,看来周妈真是要治死青青,故意来了个欺上瞒下的狠招,真要把她留在柴房不管死活了!” “你这贱奴果真是个木头,今日下午挨了打也不想为什么!”另一个小厮道,也不管艳阳痛不痛,随着他兄弟一起推搡着他,催他脚步快些,三人一同朝柴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赶工之作,一气呵成,没能查虫,欢迎捉虫~~~和朋友聊天聊得险些忘记时间鸟,失职失职~~ 艳阳和青青这回都惨了,老萧被谗言蛊惑了,雪夜和香儿还啥都不知道在柱国府甜蜜过日子呢~~ and;《天下第一庄》还没有发,等到这个故事完结了,链接自会发上来滴~~嘻嘻 苦命鸳鸯相探望,艳阳愧对夏青青 却说青青白日里受了周妈的一同羞辱,又羞又愤,身上还有病,被扔到柴房后,哭了一下午,如今烧得越发高了起来。昏昏沉沉间,听到柴房的门被打开,她勉强睁开眼,原以为是琥珀又来看她,然而等那脚步声走到跟前,她方才看清,所来之人竟是艳阳! 她万万也没料到是艳阳来看她,一时间心中又是喜悦、又是伤心、又是害怕、又是悲苦,因正在发烧而又没水喝,她那银铃般的嗓子早已哑了,挣扎许久,方才扯着肿痛的喉咙,嘶哑了声音对艳阳道:“你快走,让他人发现了,你我都要死了。” 艳阳见她已烧得连话也说不出,又见她双颊已烧得通红,可见病得不轻,他四下在柴房里寻了一遍,方才看到墙角小几上有一壶一碗。他拎起壶,却见里面只剩一浅底的凉水,虽不够喝,倒也能润嗓,他便将水全倒入碗中,为青青端至跟前。 “先喝些水吧。”艳阳对她道,伸手揽住她的背,将她半搂半扶着搀起来,一手端了碗,递到她的唇边,见她面带羞涩、尴尬紧张的模样,便轻声道,“如今既已认了,我照顾你,已是情理之中,姑娘还请自在。” 青青闻言抬起眼来,正对上艳阳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她从未离一个男子如此亲近,也从未离艳阳如此亲近。艳阳这漂亮的杏眼,这精致的容貌,以及……这一身的伤、这被抽打破烂的衣裳,她从未看得如此真切……还有,还有这初次体验的,来自一个男人的异性碰触,这般真切,这般强烈……那有力的手臂扶着她的肩背,让她蓦然便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与踏实,甚而还有,懵懂初开的某种惬意与安心。她如今正病得体弱无力,被艳阳半搂着,头也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胸腔的心跳,她忽而倍感恍惚,仿佛……仿佛这些日子颠沛的苦,因靠在这胸膛上、因被这手臂搂住,便终于安稳,便终于能歇口气一般。 少女初开情窦,就因艳阳这一个体贴的动作,愈发绽放。 艳阳见她迟迟没有喝水,以为她还是难堪窘迫,便将水碗暂放在一旁,正欲松开她,让她自行靠着墙壁自在些。 然而,他的胳膊正欲从她身上抽离,胸口的衣衫忽而被她拽紧,同时听得她那极低、却极清晰地一声:“不……” 他垂下眼来,她看了他一眼,也垂了眼睛,微微侧过头去,紧拽他衣衫的手,略松懈了些,却并未全松开。艳阳见状,心下忽而明白了些,看着那只停留在自己胸前的手,他的脸颊骤然竟有些发热,他抿了抿嘴,伸手复而把水碗端来,对青青道:“快把水喝了吧。” 青青点了点头,在艳阳的扶持下喝光了碗中那一丁点的水。 随后,艳阳扶着她重新躺好,为她将身上那张烂棉被盖好,并问道:“王爷素来不对丫鬟动怒,如今这又是为何?是否是周妈说了什么话?” 青青闻言,点了点头,泪也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今日中午,周妈便把我赶到此处,待到下午琥珀姐姐向王爷求情时,却……”她说到此处,顿时难以启齿、满面羞红,心中愈发委屈痛苦,泪愈发紧的落了下来,“周妈却对王爷说……说我已……将身子给了你,王爷当下便怒不可遏……” 青青这番话,于艳阳听来,不啻于雷霆贯耳,端得惊得他身子一震,手中的破碗也在地上摔为两半。他本以为,周妈对青青的刻薄,不过是误会她与他有私情,他本以为事情只是误会叠加误会,可没料到,为何周妈竟要信口雌黄、诬陷青青?但他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许多。毕竟王府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奴仆之间的等级严格与宫廷相差无几,青青是因琥珀开口才当了大丫鬟,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周妈在王府多年方才混得一个丫鬟首领,如今青青毕竟不能服众,她因妒生恨,自也情理之中。 “我不曾想……周妈竟如此毒辣。”艳阳对青青道,垂下眼去,不忍多看她因高热而通红的面颊,毕竟她这番苦楚,到底皆因他而起,如今看来,怎让他不心生愧疚、难以释怀? 青青闻言,不觉一丝苦笑,神情凄楚绝望,对艳阳道:“我也知周妈素来看不惯我,自我入府以来,对她尊敬有加、不曾有过任何怠慢,本以为她终究能……”她说到此处,咳嗽了一阵,咽了咽干涩疼痛的喉咙,停顿片刻,复又道,“不曾想,原来我……都白费了。” “切莫这样说,尊重他人本是美德,不可因一人之过而全盘否决,”艳阳对青青道,一个柔弱女子,却与他一同承担罪孽之苦,直教他愧悔难当,心中实在放不下这罪恶,复又对她道歉道,“这一切皆因我而起,是我自私愚钝,未能考虑周全,只顾让你早日离开王府,却不曾想,你到底还是受了委屈。” 青青听闻艳阳这一席话,眼睑低垂了下来,此时此刻,她方才理解艳阳的用意。原来,他是想让她早日被赶出去,早点脱离苦海,早点有个自由之身——在她还只会哭着哀求赖总管与周妈时,他就已为她做出了这样美好体贴的打算。她想到此处,微微抿了抿嘴儿,依然低垂着眼,对艳阳轻声道:“你所做一切,皆为公主,我明白的。” 她说罢此话,抬眼来看艳阳,艳阳却低下头去,并未与她对视。 青青沉默了片刻,嘴角略有了些许笑意,复又对艳阳道:“刘大哥想必与公主也有过一番深切情谊,故而心中时刻都不忘公主,可如今……竟也为我想得如此周到,我如此卑微,却能与公主一起……受到你的关切,何尝不是一种荣幸?”她说到此处,眼波环顾柴房四周,想起今日周妈对她的污秽责骂,心中一痛,方还笑着,如今却又落下泪来,“只是,若早知担此轻、贱虚名,我当初就与你……” “青青!”艳阳听她越说似乎越糊涂,赶忙打住了她。 青青见他叫停自己,便也不再说下去,只深深叹息一声,别过头去躺着,面朝墙壁,泪如泉涌。一时之间,屋内寂静万分,独有她抽噎之声,听来让人心碎。 不知是他想多了,还是确实如此,艳阳依稀总觉得,青青所说之话是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悲观,反复她已万念俱灰、认定了一死了之一般,连平日不像她能说的话,此刻也一并说了。而这一番话,又是何等让艳阳锥心刺骨的痛,远比他身上的伤要痛千万倍——他是多么希望,青青能怨他、怪他、恨他,毕竟是他牵连了她,是他惹她无辜受苦,哪怕她只说一句埋怨的话也好啊!可这傻姑娘,为何却不曾埋怨他一句,明知他为了香儿而带害了她,却还说什么荣幸,明知他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人,却还要说当初就该与他如何的傻话?她这是在表心迹、诉衷肠?还是感到人之将死、要说些未竟的话,方才罢休? 就在此时,一直在外为他二人望风的两个小厮走了进来,对艳阳道:“掌灯了,快走吧,过阵子就要锁院门,当心你两个被看到,咱们四个可就得一起死了!” 艳阳点了点头,复又看向病重的青青,对她沉声道:“你且放宽心,不论如何——哪怕是面见王爷,我也定要让你出去,还你自由之身。” “不……”青青一听艳阳要面见王爷,哪里肯依,立即拽住他的手摇头。 “哎呀,快走吧!”其中一个小厮不耐烦的拉扯着艳阳。 艳阳见青青这副模样,虽然不忍,但还是狠心甩掉她的手,不再与她过多罗嗦,随着那两个小厮趁夜离开了柴房。他们三人一路抹黑走了许久,直走到园子里的假山旁,这才住了脚,艳阳看看身后,略有了些灯火,想必是查夜的家丁开始巡视了,幸而这两个小厮通风报信,才让他们免去一场麻烦。 三人此时在园子里也不敢多逗留,那两个小厮只告诉艳阳他们叫有道、有善,艳阳又恳请他二人白日里定要请琥珀再替青青求情,彼此各简短交待了一番,见那火光渐渐近了些,便都各自散去。至于艳阳能否面见萧远枫、萧远枫究竟要如何发落他二人,都只待明日天亮再谈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处理点小问题,没来得及更文。。。 唉,平生最怕最怕最怕写这样的过渡章节,鸡肋一样的,最让人纠结,所以在过渡章节里也就不虐了,毕竟明天艳阳受虐、老萧发落艳阳才是重头戏呀。。。 青青这章里又哭又笑的和神经病差不离,也不知艳阳你到底了解不了解人家少女纠结的情怀啊 严刑拷打动拶刑,奈何逼问成逼婚 话说在萧远枫得知艳阳与青青私通当日,本已雷霆大怒、不可抑制,但这日下午皇上早有宣召,他想要发落也并无机会,只得先强行压抑内心怒火,暂时让赖总管以鞭打艳阳作罢。 待到他从御书房回来后,心中的怒气非小反大。一去一回的路上,萧远枫将艳阳仔仔细细想过一番,越是想,越是恼火,越是愤慨,越是痛恨——好一个可耻可恶可憎的刘艳阳!昔日这刘艳阳欺辱他的儿子,惦念他的儿媳,窥探他的权威,伤害他的性命,如今他身边有了一个亲近的丫鬟,这刘艳阳便连这个丫鬟都并不放过!何其猥琐可鄙,难道这下、贱的奴畜,时隔五年仍贼心不死,仍屡屡惦念他身边的人,当真要以这种方式与他反抗到底,以这种方式寻求报复么? 这一夜,萧远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连梦里也都重复着雪夜与艳阳更迭交替、重蹈覆辙,他浑浑噩噩,只觉得不过一场梦而已,却未能领会其中预兆。 却说翌日上午,萧远枫已无公务缠身,当即便着人拿来了艳阳问话。他方吩咐下去不久,便有两个家丁带着艳阳前来。只见艳阳的脸色已越发如死灰一般,两眼下已有了大片阴影,嘴角依稀还残留血迹,身上的粗布褐衣也被打得褴褛,血迹斑斑、十分凄楚。 萧远枫心中不由一震,想起昔日曾因醉酒发怒,无端打了艳阳两掌,他本人并不知那两掌给艳阳的身体带来如何危害,然而如今见他这副气色,已断定艳阳受了内伤,心下难免留了一丝慈悲,想着今日免去责罚,不再为难艳阳。赖总管在一旁站了,见艳阳一夜之间脸色愈发难看,猜测昨日鞭刑是否伤他肺腑,心下也盘算起来,若要动刑,也不可再用鞭杖之类了。 在他二人寻思期间,艳阳已跪了下来。今日身子愈发沉重,比昨日还要难过几分,肺腑的内伤痛楚愈发加剧,使得他连跪拜磕头,都因肺腑之痛而身子发抖,几口血又要涌出,他强迫着咽了回去,这才没吐出来脏了身下地毯。今早天刚刚亮,艳阳便偷偷找到有道、有善兄弟,将香儿留下的最后两副药剂托他们熬了给青青服下,如今他断了药,身体还虚着,此番又来受审,艳阳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挨过这一场磨难。 “贱奴艳阳,”萧远枫开口向脚下跪伏的艳阳问道,“本王问你,与夏青青私通一事,已由周妈证实,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艳阳忍着胸肺之痛,勉强略直了直身子,喉结蠕动,强忍着气血翻涌,对萧远枫答道:“回王爷,虽有周妈指证,但下奴仍断不能认了此事——下奴曾以二位亡母起誓,下奴与青青之间,仍是清白无瑕。” “果然,你仍是至死抵赖,这男女之事,也是你能凭那三寸不烂之舌可欺瞒过去的?”萧远枫对艳阳道,“如今我再不听你如何抵赖,即便你拿亡母毒誓千次也枉然,今日我便将此事做一了解,免得坏了后天世子生日的喜庆!” 艳阳听萧远枫如是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半截。既是发落,他恐怕横竖难逃责罚,然而倘若能因此助青青脱离王府,只要能将这段风流冤案尘埃落定,他今日哪怕脱层皮下来,也是值得。 萧远枫说罢此话,心中又暗自计较了一番,随即对艳阳及屋内其余人等说道:“即日起,着贱奴刘艳阳升为府中仆役,与夏青青结为夫妇,免去夏青青现有职责,他二人该分派何事,赖总管你且自行斟酌。” 萧远枫这一番话,可谓如石子落水,轩然□。 赖总管万万没料到萧远枫竟有如此安排……王爷应该像昔日那般,对艳阳动刑严惩一番才是啊,王爷也该按规矩所示,将青青逐出王府才对啊!这……这到底……王爷何故如此宅心仁厚,违背情理、违背规矩、违背常态? 赖总管正暗想着,耳畔却忽而听得艳阳一声大喊。 “不!王爷……不!”艳阳大声道,听得萧远枫这番话,远比他昨日听得青青与他云雨的谣言更为震惊且难以承受,他断然不肯接受如此结局,着急的跪爬了几步,来到萧远枫脚下哀求道,“王爷,下奴恳求王爷,求王爷收回成命!” “哦?”萧远枫垂眼看着艳阳,眉梢扬起,“这是何故?你二人既已恩爱至此,本王成全了你,又免去你的奴籍,你还有何不满?” “不……下奴不敢不满,”艳阳一听此话,赶忙说道,继而对萧远枫连叩三个响头,恳求道,“下奴自知卑、贱,不配娶妻成家,求王爷收回成命,下奴不要成家、不要自由,下奴宁肯终生为奴……王爷请三思啊!” “你既如此说,那以你所想,本王该如何发落?”萧远枫问。 艳阳闻言,骤然沉默了下来。他明白了,萧远枫不是真的要把青青许配给他,萧远枫是在试探他……试探他什么呢?看他对青青到底是真心真意,还是图谋不轨?是了,一定是这样无疑。 萧远枫啊萧远枫,我刘艳阳已安分守己为奴五年,你为何就仍不肯信我是无辜的、是无害的、是清白的?我到底要怎么做?我否决你今日的发落,就证明我心存不轨利用她;我答应你今日的发落,就等于把青青推向了更深的深渊,萧远枫……你常说我歹毒险恶,可你……不惜利用青青做赌注,只为逼我、探我,你比我当日的心肠,又好了多少? 艳阳正想着如何应对此事,就听萧远枫一声断喝:“大胆贱奴!本王问话,如何不答!” 艳阳身子一震,被他这一声喝问惊得回过神来。他抬了眼,静静凝视着萧远枫,心中已是悲哀酸楚。 他的喉结轻轻蠕动片刻,随即低下头去,不再有方才焦躁慌张之态,以一种极为低沉、冷静的语调,对萧远枫道:“回禀王爷,下奴知道,奴仆私通,普天之下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逐出王府、永不招用,下奴今生都将在府中为奴赎罪,断不能走,那要走的也只有青青……她一个女儿家,无依无靠被逐出来,又担了这副名声,想必无处立足、定要受尽苦难;其二,私通奴仆须得成婚,王爷为下奴指明此路,下奴受宠若惊,可……下奴如今已遍体鳞伤、病痛缠身,不知能活到何时,若有朝一日下奴死了,青青年轻守寡,却也是人间惨剧,下奴与她既已恩爱,如何能毁她一生?” 艳阳说到此处,略顿了顿,耳畔未曾听得萧远枫打断他问话,便继续道:“因此,下奴虽与其恩爱有加,却不愿让其孤苦一生,下奴宁肯她在府外颠沛流离……因此,下奴恳求王爷收回成命,送青青出府,既合规矩、不辱王府门楣,又能……让她免于守寡惨剧。” “好一番思虑,”萧远枫对艳阳道,“青青的来去你倒已考虑得清清楚楚,什么颠沛流离、什么守寡惨剧,依本王看来,只怕是因青青若与你成婚,便不再是本王的贴身丫鬟,与你也没了价值——倒不如索性轰出去,你自落得个干净利索。” 艳阳闻言,心知自己方才那番猜测果然没错,便对萧远枫道:“下奴不曾有过丝毫不轨之心,求王爷明鉴。” “不曾有过丝毫不轨之心,以你方才失态、如今冷静,变化之迅速,可见心中已有过计较,竟还敢说有不轨之心!”萧远枫道,语调高亢、冷酷了些许,“赖总管,把这贱奴带到后院,先罚他斯通丫鬟之重罪、再审查他图谋不轨之贼念,重新把为奴的规矩再教一遍!” 萧远枫话音落罢,艳阳便立即被带到后院,两个家丁按着他先跪在地上,紧接着又有两个家丁搬了长凳过来,随后这两个家丁摁住他的肩膀,又将他的双手摁在长凳之上,方才押送他的家丁此刻拿来了拶子,捉起他的手,便将十指都塞入拶子的空隙之间。 “今儿你倒该谢我,免了鞭子刑杖,你这衣服也能再穿久些。”赖总管撇嘴冷笑道,不知何故,见萧远枫终究要惩戒艳阳,他心中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久旱逢甘露一般的安了心,他一面看着艳阳的十指都已上了拶子,一面对动刑的家丁大声道,“动刑!” 拶子骤然收紧,十指连心,艳阳顿觉痛得眼前一阵发黑,手指的皮肉被夹得变形、手骨被挤压得剧痛钻心,他受不住痛,仰头嘶喊起来。身后两个家丁极力摁住他因痛楚左右摇摆挣扎的身体,行刑的家丁则估摸着艳阳的受痛程度,见他喊得没了力气快要昏迷时,便松了拶子,待到他缓过一口气来,又立即夹紧,绝不给他丝毫宽待,端得要让他清清醒醒受刑、彻底感受十指归心的剧痛。 一回拶子完了,艳阳身子一歪,倒在凳子上昏了过去。 赖总管命人将水泼在他红肿发亮的手指上,被夹得肿胀的手指遇道凉水,神经一激,将艳阳从昏迷中唤醒。 “方才那一回,是惩戒你淫、乱王府,玷污门楣之罪!”赖总管对艳阳道,“现在我再问你,你与夏青青私通,目的为何?” 艳阳因受刑喊得精疲力竭,哑声道:“下奴与前些日说得一样,求总管明鉴。” “看来前些日子的藤条皮鞭,竟未让你松口,见果然执迷不悟!”赖总管说到此处,对家丁喝道,“再给我伺候他一回!” 家丁领了命,拶子又一次收紧。艳阳的十指如今已肿胀手上,再度收紧,则是疼上加疼,远比那日的皮鞭、藤条和盐水更要来势凶猛,纵然他是个男人,也不能再忍,便仰起头又惨嚎了起来。 “给我用力收!”赖总管喝道,“刘艳阳,你若再不招,今日就废了你这双手!” 艳阳闻言,忍痛摇着头对赖总管道:“下奴冤枉……” “冤枉?再给我用力!”赖总管喝道,眼见拶子之间,那十根手指都已流下血来,鲜红的血迹顺着拶子蜿蜒落在凳子上、地面上,极其凄惨可怜,再加上艳阳的失声惨嚎,着实让赖总管也有点耐不住了。 正当他思忖要暂停行刑时,家丁忽然对他道:“大人,这贱奴吐血昏过去了。” 赖总管随即吩咐人又泼了一回水,艳阳的身子抖了抖,睁开眼来,已是气若游丝、体力不支了。 艳阳清楚自己的身体,这双手,五年前遭受大胡拷打,已在拶刑下断过一次,其后每两个月一次的翻牌受刑,偶尔也会受到拶刑,新伤旧伤密布手指,让他的手指变得极为敏感脆弱。今日的拶刑,比往日都要持久、用力、痛苦,艳阳能感到双手伤势的沉重……昔日接骨的郎中已说过,这手若再断一次,必然残废无救,他已断了条腿,不能再废了双手啊! 一头是自己的双手,一头是青青的命运,艳阳正想着如何抉择,忽然又被人架了起来,拶子再度收紧,双手第三轮遭受拶刑之苦。 官府审讯,最多不曾超过两拶,且时间都极短。如今艳阳所受三拶,时间又长、力度又狠,不要说他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就是铁打的雪夜恐怕也受不了了。 “啊……大人饶命……”艳阳疼得大喊,他再也受不住这锥心的痛楚,“下奴……下奴愿意。” “愿意什么?”赖总管问,并不让人停止用刑,而是要在这刑虐的剧痛之下继续逼问,以求真相。 艳阳疼得一度说不出话来,身子不住颤抖,最终强忍剧痛,对赖总管道:“下奴为表清白……愿娶青青,求大人……饶了下奴,下奴再不敢……再不敢了……啊!大人饶命啊!” 赖总管见艳阳边说边惨叫,恐怕已到了极限。只是艳阳这话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用刑可不是为逼婚的,那这到底算是招还是不招?他如此想了,便命人给艳阳送了刑具,又将他从后 第 11 部分阅读 赖总管见艳阳边说边惨叫,恐怕已到了极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只是艳阳这话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用刑可不是为逼婚的,那这到底算是招还是不招?他如此想了,便命人给艳阳送了刑具,又将他从后院拖到前院,带至萧远枫的面前,低声向萧远枫汇报了一番。 萧远枫审视着脚下已浑身脱力的艳阳,那双手已然是鲜血淋漓,滴滴答答的淡色血珠顺着手指尖落在地板砖上。只见艳阳已是披头散发、大汗淋漓,衣服全部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眉头蹙起、双目微闭,可见方才拶刑之严酷。 “王爷……饶了下奴吧……”艳阳微微抬起眼来,说起话来已是气喘吁吁、弱如游丝,“下奴听王爷的安排……成婚……” 萧远枫眉头一紧,明白了艳阳的意思。好一个刘艳阳,说到底你这不是还在表明自己的清白么?他今日终于第一次看到刘艳阳骨子里潜在的某种倔强,何等可恨,何等可恶!想用结婚来表明自己对青青毫无利用之心?很好,十分好!他倒要看看,待到青青与这刘艳阳一样落魄时,待到青青没了价值时,这刘艳阳还能做什么! 好一个倔强的刘艳阳,看似柔弱屈服,却竟还与他至死抗争。这刘艳阳争名争利争地位,到现在还在争,他倒要看看,他还能继续争什么! “好!”萧远枫越想越气,当下便对赖总管吩咐道,“把这贱奴带下去包扎伤口,今晚便让他二人成婚!” “是,属下这就着人去办,”赖总管说到此处,想到艳阳这贱奴结婚的滑稽场面,不觉忍俊不禁,难免戏耍揶揄道,“属下必将把这婚礼办得极为妥当,让这新郎新娘……终生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欢迎捉虫。 我说过,会发糖的吧?这不让艳阳瞬间都成亲结婚了咩?谁是亲妈,群众的眼睛十分雪亮哇! 艳阳这桃花运也太帅气了,虐一下,就虐出个老婆来,老萧是月老啊月老~~~~明日是艳阳结婚的专场,至于虐不虐,亲们请自行想象~~~哼哼哼,你们应该能想象的~~~ 婚礼新郎遭大辱;寿辰艳阳将归西 青青坐在梳妆镜前,绿鬓如云,脂粉如画,凤冠霞披,已然梳妆完毕,好一个端庄秀丽的新娘。只叹她虽妆容俏丽,铜镜朦胧,却照不清她双目凄凉、泪光点点,凤钗梳篦,也理不清她的凌乱与恐惧。 琥珀站在她身后,为她将最后一簪珠花插入云鬓,她垂下眼眸,但见两行清泪,已顺着青青的香腮滚滚而下。这泪落得端得叫琥珀极其心痛,绕是她巧舌如簧、善解人心,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劝慰青青,只得拿了帕子为她将泪轻轻拭了,柔声道:“别再落泪,当心这脂粉花了脸……”她说到此处,与青青四目相对,心里也是一阵疼似一阵,自己也想要哭,却怕更惹青青痛苦,便强撑着对她一笑,复又道:“今日虽说成婚,可不过是王爷气急了的糊涂话,等世子生日过了,王爷气儿也消了,到时我自会求王爷给你个妥当安排——今儿……就权当戏耍一回,你说呢?” 青青知道琥珀全是为她着想,可她又如何受得起琥珀这一番好意?自她来了王府第一日,就被琥珀照料、庇护着,现在又险些连累了她,如何能再让她往王爷的枪口上撞? 想到此处,青青便对琥珀浅浅一笑,答道:“姐姐不要替我担心,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虽无三媒六聘,到底也是正娶进门……哪怕府里皆把这婚事看成玩笑,我却……”她说到此处,脸上忽而有了些悲喜交加、泪笑相融的迹象,仿佛虽惧怕这场闹剧婚事,可心底里,却仍带了新娘所独有的那份欣喜,在这份矛盾重重的复杂心境下,她深深一声长叹,继而对琥珀道,“今晚与他拜堂之后,我,便随了刘姓,就是他的人了。” “你好糊涂啊!”琥珀闻言,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她双手扶住青青纤瘦的肩膀,看到青青那带着浅笑的脸,此刻也已是泪流满面。 就在琥珀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妈进了门来,见她二人正面对面的哭泣,却冷笑一声,催促道:“新郎在小厅里等着了,还不快蒙了喜盖,把新娘带过去?” 琥珀见状,虽万死不愿从命,却也知道此刻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已别无他法,便只得拿起桌上的盖头给青青蒙了,随后潦草的擦了擦脸上泪痕,扶起青青,随周妈出了门。 拜堂的小厅其实就是府里一处废弃的库房,此刻却已是灯火照耀、红绸装点、喜烛生辉,除了没有唢呐与鞭炮,其余陈设与真正的拜堂成亲丝毫不差。 艳阳身着二色金大红玉带喜服,胸前佩着一朵红绸子大花,一身新郎装扮,只是双手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那雪白的绷带上还点染着斑斑血迹,与这一身的喜庆极不般配 他听到外面的吆喝声,转过身来,却见青青已蒙了盖头迈入门槛,分明是迎娶凤冠霞披的新娘,可他心中却犹如凌迟一般惨痛不堪。与其说这里是成婚的殿堂,倒不如说是受难的刑场,艳阳看着青青手里拿着的大红喜绸,本该去牵起喜绸引着她拜堂,可艳阳却觉得此时胳膊仿佛万斤沉重,抬也抬不起来。他尚未动弹,背后忽而挨了一脚,直踹得他腰身火辣辣的生疼,同时身后传来一个家丁的催促:“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去!” 艳阳闻言,心中虽是千万个不情愿、不舍得、不忍心,如今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抬起那双缠绕了绷带的手,忍痛轻轻牵起青青手中的喜绸,引着她来到跪垫旁站好。他抬起眼眸,只见充当司仪的赖总管一面对他撇着嘴嘲笑,一面张口煞有介事的喊道:“引赞——” 周妈递来燃了的香,艳阳接了,颤抖着双手向香炉进了香,因他十指已是剧痛钻心,三根细小的香烛拿起来,竟已疼得他脸色刷白,若非艳阳抿着嘴唇强忍,恐怕已痛得呻吟出声。他进香完毕,随后又替青青也进了香,第一礼才算结束。紧接着又听赖总管喊道:“通赞!” 他与青青便双双面对香炉而跪,行了三叩首。这三叩首,因要行得规矩庄重,双手须得伏地才算,如此一来,艳阳又受了一番十指连心之苦。三叩首完毕,因他双手略用了些力,绷带上又染了新的血迹。待到他与青青二人起身重拜天地与高堂时,他手中的喜绸随着青青转身的动作,时紧时松,直疼得艳阳眼前一阵阵发黑。在夫妻对拜时,青青因蒙了盖头,已拿捏不准分寸,下跪的动作略快了些,手里的喜绸骤然一紧,艳阳顿时觉得自己双手犹如再上拶刑一般,这回实在没能忍住,疼得闷哼了一声。 青青闻声,身子一抖,想站起来却又怕再弄疼了艳阳,真想掀开盖头来看一看,然而周妈似乎已了解她的心事一般,在一旁喝道:“莫忘新婚规矩!” 周妈说话时,赖总管身旁的一个家丁跨出一步,明知艳阳疼得身子也站立不稳,却又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把艳阳踹得跪在地上,他身子惯性一伏,倒先来了个“夫妻对拜”,惹得花堂内一阵无情的哄笑。赖总管见状,也就不管青青拜了没拜,拉长声音喊了一声:“礼成——新婚夫妻,送入洞房——” “嘻,还磨蹭什么,”当下就有个家丁拎着艳阳胸前的绸子红花将他揪起来,连带着也把青青推推搡搡的拽了起来,同时取笑道,“快快带着新娘子入洞房,再出来与我们吃杯喜酒。” “啊……”艳阳的手已痛到不能再忍,这般推推搡搡,端得叫他疼得浑身颤抖,额头渗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冷汗,他一面怕手再被碰了,一面又见蒙着盖头的青青也被牵连的踉踉跄跄,又怕她摔了,一时间真是顾前不顾后。还好琥珀从几个捣乱的家丁中间插了进来,帮艳阳扶住了险些被人推倒的青青,此时她才发现,青青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哭得,已是浑身发抖、体如筛糠。 众人见琥珀出面,也不好取笑她,只好暂时都安生下来,由着琥珀帮新郎新娘入了洞房——然而那所谓的洞房,也不过是库房连带着的一间极小的屋子,连门也没有,只勉强挂了个红布帘子以示隔绝,一张大炕占了大半的地方,只进来这三个人,屋内便已转不开身——琥珀扶着青青坐在炕沿上,正想着要陪她一会儿,却听门外赖总管对她唤道:“琥珀,王爷晚上的药膳该你去伺候着了,看完热闹,还不快走?” 琥珀闻言尚未说话,就听青青在盖头下道:“姐姐快去吧,我没事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琥珀眉头蹙了起来,盖头下的声音,明显已带了哭腔,如何能说没事?此时外面又响起赖总管的催促之声,她正踌躇着,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艳阳此时开口对她道:“琥珀姑娘……您请放心,下奴今日,不会让她受委屈。” “你?”琥珀反问,这贱奴怕是连自己还照顾不好,如何能照顾青青?这样一个窝囊懦弱的男人,把柔弱的青青交付于他,她怎能安心? 艳阳见琥珀这一声反问,知道她必然不肯信他,他也知道自己在她心中,只怕是连猪狗还不如,眼看着妹妹一般的人嫁给自己这么一个奴畜,她恐怕也是哑巴吃黄连一般的苦楚吧?他心中这么想了,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对琥珀道:“下奴……好歹也是个男人,今夜若连妻子都保护不了,也就白活一场了……姑娘请快些去吧,不要再惹王爷生气。” 琥珀心知艳阳所说才是正事,赖总管和周妈看他们不顺眼,没毛病还要挑出毛病来,她这会儿耽误了,谁知他们又要嚼什么舌根儿?如今还须先保全了自己,方能再保全青青——想到此处,也只好掀了帘子走出洞房,随赖总管与周妈一同离开此地。 赖总管转身正走到门口,忽而想起什么一般,转过头来,对留下来等着艳阳的五六个家丁们叮嘱道:“洞房可要好好闹一闹,切莫让新郎新娘留下遗憾。” 赖总管的叮嘱,艳阳在外面已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今日是逃不了一顿严酷羞辱了,可这屋子连门也没有,一道帘子如何能隔音?他垂下眼来,看着身旁端坐的青青,那纤弱的肩膀在烛光的映照下颤抖不止,倍加可怜。然而,身为贱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此处,他长叹一声,弯下腰来,在青青耳畔道:“你既能唱歌,便唱首你最爱的给我听,”他说到此处,只觉得喉咙哽咽,肺腑疼痛,他闭了闭眼,咽下喉间涌上的鲜血,复又对她道,“我出去应付片刻,你在这里为我唱些歌……一直唱到我回来掀盖头为止,好吗?” 青青也知道艳阳难逃劫难,她更知道他的用意。虽然心如刀割,虽然她不想坐在这里眼睁睁让艳阳去受苦,可她还是选择成全艳阳最后的自尊,与艳阳一起自欺欺人般的,保护最后那一丝底线。她慢慢的点了点头,慢慢的开口,唱出一曲温婉而动听的江南小调,只是因泪流满面,所唱之歌,曲已不是曲,调也不成调。 艳阳听着青青这柔润却又悲苦的歌声,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来,极轻极轻的,在她的肩头放了一下,似而是叮咛、似而是告别,随即,他便转身离开了这临时搭建的洞房。 “新郎官儿,今日既是你大喜之日,是不是也该让我们与你同喜一番?”一个家丁见艳阳出来,立即便拉住他戏耍道。 艳阳抬起泪眼,看着眼前五六个家丁,心中已是冰冷一片。他的身体,自己比谁都清楚——白天受了大刑,内伤又受牵连,一下午已呕了三次血,他已自觉体虚身寒,恐怕已是大限将至了——今夜,他知道自己要如何“伺候”这些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想来自己最后一丝生命,就要用在这上面了吧?何等可笑,何等嘲讽,他自幼学着儒家传统、受着高洁熏陶,如今要死了,却是以这样羞辱的方式,看来要以清清白白之身去面见二位亡母,已不再可能。况且,这一死,又留下一个新婚刚几个时辰的寡妇……看来他这一生,到死,都要造孽了。 心中这么想着,艳阳已是一片凄苦,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下来。猛然,就有一个家丁打了他一记耳光,对他骂道:“贱奴,我们几个要与你喜庆一番,谁要你哭?还不快给我笑出来!快笑!” “是……”艳阳应声道,抬起手用衣袖擦了脸上的泪,可复又有新的泪流下来,但他的嘴角却颤抖着,竟真的带着泪露出了笑容,“下奴……是喜极而笑……下奴只求不要扰了新娘,下奴……什么都肯做。” “什么都肯做?”又有个家丁冷笑道,他只顾嘴上快活,全然不知他的话,犹如钢针一般扎在艳阳已鲜血淋漓的心上,“哼,你都已下、贱到了什么地步,脸都不要了,你还能做什么?” 艳阳笑了笑,心中虽已是痛如凌迟,但语气依然沉静,带了些许视死如归的平淡,对家丁说:“下奴还可以……更下、贱,更没脸,今日各位不论提何等要求,下奴都会做到。” 他一面说了,一面抬起手,强忍疼痛,颤抖着解开了衣带和腰带,随后再不说话,只顺从的跪在地上,脱掉衣衫,等待人生中最后一轮的蹂、躏。 青青一人在洞房内,依然蒙着盖头,唱着她那早已找不到曲调的歌曲。在她的歌声中,外面从喧闹、调笑、呻、吟、惨叫,转为死一般的宁静,最后只剩下她那空荡荡的声音,半哭半唱着荡漾开来。她渐渐停下歌声,掀开盖头,洞房的喜烛旁已洒满蜡泪,艳阳并未来到她身旁。 她已知道,他不会过来。 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出帘外,只见艳阳双手被一根红绸捆着,侧身昏在地上,那凌乱的喜服潦草的盖在身上,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残蜡,他那伤痕累累的身躯,又多了许多正在流血的伤痕。 第一次,她看到他这般凄惨,没有了震惊、没有了眼泪、没有了害怕,看到他这几乎裸着的身子,也没有了羞赧和不安。她只是平静的走到艳阳身边,轻柔的为他解开捆绑的红绸,拣起那凌乱的衣服,为他仔细的穿好,随后揽起他的肩,吃力得将他扶起来,让他的身体压着自己娇柔的身躯,半抗半扶半拖的,将他带回洞房。 艳阳被她这么一带,身上的伤口全都牵痛,呻吟一声,竟从昏迷中痛醒过来。他睁开迷蒙双眼,正看到青青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平日里最是梨花带雨的脸上,如今竟不再落泪,她的小嘴儿抿着,眉头蹙着,正用了全力在扶持着他……凭空的,她少了往日的娇柔,多了不曾有的坚韧,仿佛顷刻间,她便长大了许多……艳阳静静的任由青青将他扶到炕沿斜靠着躺下,他们四目相对,久久无言,半晌之后,他才微微一笑,呢喃了一句:“傻姑娘。” 却说又过了一日,王府的人还来不及津津乐道那闹剧婚礼,便已忙着置办起雪夜的生日来。天还未亮,王府的人便连夜将赶制出来的新衣送到柱国府,丫鬟们也点着灯,用烧酒把那衣服烫妥帖了,拿架子撑着挂起来。翌日早晨,由香儿亲自给他穿上新衣。 待到雪夜穿了那极精细的三色金百蝶簇鹤穿花绛红袍后,香儿便又把自己近日来亲自做的一枚和田白玉镂纹配戴在他身上,又由丫鬟为他戴了紫金冠。 去年和前年的生日,恰逢雪夜在外领兵打仗,今年好容易在家,萧远枫自然要大办一场,好好给他做个生日。因了父亲这番苦心,雪夜如今虽极不喜欢这样奢华富贵的装扮,但到底也遵从了父亲的宠溺之意,依了他们,穿戴妥当之后,便与香儿和阿奴一道上了马车,由柱国府向王府驶去。 马车走在半路,一家三口正在车内说笑着,忽而听得马儿一声嘶鸣,车子猛然一抖,险些翻了。雪夜赶忙探出身来,只见马蹄之下跪着一个红衣霞披的新娘,好生危险,若非拉车的机警,那新娘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他剑眉一皱,仔细看去,这新娘不是别人,正是青青! 青青见车已拦了下来,又见雪夜亲自下了车,心急火燎,连站都来不及站,只跪行着来到雪夜脚下,仰头哀求道:“求世子和公主……救救艳阳,他快死了……” “怎么回事?”雪夜问,心中咯噔一惊,着实被眼前景象扰昏了头脑。艳阳的病还没好?还是他又得了别的病?这青青怎么一副新娘打扮?王府出了什么事,让她为艳阳半路冒死拦马车?他见青青又急又慌,便赶忙安抚道,“快进车来,路上慢慢说。” 原来,艳阳自前天婚礼受了糟蹋之后,第二日开始就已昏了过去,昨晚醒来一阵,却已连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早起,他便是出的气儿多,进的气儿少,身上一阵阵的出冷汗,眼看着身子也冷了下来,请了郎中来看,郎中也说无法再救。如今,王府上下都忙着雪夜得生日,赖总管怕萧远枫晦气,隐瞒了艳阳的情况,连琥珀也不知情,可怜艳阳此刻一个人孤零零躺在那简陋的洞房里,只剩半口气弥留,恐怕现在连半口气也不剩了。 青青见他身子越来越冷,全府上下也无人能帮忙,只得只身一人来到半路拦车向香儿求救。 作者有话要说:ORZ,终于来电了来电了,恩,为弥补停电而赶工,不知道亲们读起来是否觉得有些匆忙的痕迹? 唉,本想写出一场很悲催很虐心很虐身的婚礼虐虐,可惜因为停电,这章写得断断续续,一点都不虐了,啊啊啊,痛心疾首啊,等有机会,看看能不能重修一下,让这章虐点,我觉得这章没有达到想要的悲情效果~~ 《王子奴隶》基本完结了,舍不得雪夜,舍不得香儿,更舍不得艳阳……唉,我现在心情很憔悴很矛盾很心痛,告别《王子》,很难说再见。。。求安慰。。。 雪夜守德救艳阳,艳阳幻游见银月 却说王府里已置办妥当,萧远枫知香儿最爱亭台轩榭之类,便命人将寿宴摆在碧云榭,那处有两棵桂花树开得正好,坐在树旁,正是花香四溢,对面河里的水又是碧波清亮,空气也格外清新。碧云榭的河水对面,临时搭了个挂彩球的戏台,对面的戏子们若是唱起,那声音变顺水顺风的飘荡过来,坐在碧云榭听戏,人也亮堂、声也清越。 碧云榭毕竟不大,只摆了两个大团圆的桌子,一桌由萧远枫与雪夜、子键两家子坐了,另一桌则是赵家兄弟极其夫人、鬼手药师等几个极惯熟的亲朋弟兄们。 巳时过了不久,赵守德来得倒比雪夜还早,此时他也无事可做,便与萧远枫一同朝碧云榭而来,一则陪着萧远枫聊聊天,二则看看这处雅致的水榭。二人进了碧云榭,赵守德正欲和萧远枫说起他专为雪夜准备的一份大礼,话还未说出口,就见赖总管踏着曲折桥小跑而来,等到了他们面前,因跑得急,连气儿也传不匀了。 “这么急做什么?”萧远枫蹙眉道,“怎么了?” 赖总管自知此番自己恐怕到底是惹了大祸,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萧远枫叩首道:“属下该死,属下欺瞒了王爷——” “到底怎么了!”萧远枫怒喝道,一股无名火立即涌上心间,眼看着雪夜马上就要来了,这赖总管无端的惹了什么是非? “回王爷……是……是艳阳那贱奴,郎中说他内伤沉重,恐怕今日就要没了……”赖总管道,平日他总是从容不迫、拿捏得当,但如今事发突然,又恰出在萧远枫最敏感的问题上,让他也不由得冷汗直流,恐慌道,“那夏青青,一大早就溜出去拦了世子的马车,如今世子……世子已到了艳阳住处,还不让属下进去,说要……格杀勿论!” 萧远枫被赖总管这一席话,已打击得目瞪口呆。他最知道儿子的性子,今日出了这晦气事,他那宅心仁厚的儿子岂能坐视不管?况他这儿子又是个死心眼,如今筵席将开、宾客将至,这傻孩子若犯起倔强,执意追究起艳阳的事来,香儿都奈何不得他,到时说些什么意气用事的话、做些什么不加考虑的事,只怕要扫了众人的兴,甚至引出更加不快之事也未可知。 他想到这些,正欲喝令这惹祸的赖总管带他前去,一旁一直未曾言语的赵守德此时忽然开了口,对萧远枫劝道:“王爷且慢——还是守德替您去一趟为好。”赵守德说罢,见拦了萧远枫,便继而对他解释道,“雪夜可从未说过‘格杀勿论’这些话,想必如今已是气急了,王爷现在去,他那一根筋的不知要对您说什么话,今日毕竟是给他做生日,父子二人可不要因为艳阳有了矛盾。” 萧远枫听得赵守德这一席话,焦躁的心中这才略微稳了稳。毕竟今日难得给儿子做生日,既已扫了兴,哪能再添晦气?他想到这里,只得同意赵守德替他去一趟,同时又叮咛道:“不管艳阳何等状况,先喂他吃些归元固本的药,告诉夜儿,鬼手药师不久就到,让他安心回来。” 赵守德应了一声,便随赖总管匆匆向艳阳所在的库房走去。 此时雪夜与香儿也刚到不久,他二人进了屋内,只见艳阳已直挺挺躺在炕上,雪夜伸手一探,竟已没了生息。香儿拿起艳阳的手,细细把了脉,柳眉一蹙,对雪夜道:“他心脉将死,内伤极重,只怕……这回是救不得了。” “快回府取千转百回丹来。”雪夜立即对身后一名随同而来的小厮道。 香儿一听此话,心里咯噔一下,那千转百回丹她一共只有六粒,当初给雪夜吃了两粒,去年征战,雪夜又给肠子被砍出来的的小勇子吃了一粒,如今只剩了三粒……况这药还须有内功协助调理,艳阳只有三成内功,服了也是白服……难道这世间罕有的起死回生之药,非得给艳阳浪费一粒不可? 雪夜一边吩咐完那小厮,一边将艳阳扶起来,随即解开艳阳的衣衫。 “你……”香儿见他如此做,立即明白雪夜要干什么,当下也不管一旁的青青是何感受,只对雪夜急声道,“不可!你若给他内功疗伤,以他那内伤沉重,须得费你大半真元!你为了救他,不要命了么!” 雪夜与香儿已是五年夫妻,平日香儿闲暇所看的医书,他也看了,此时他已知道,以艳阳的状况,非他用内功所治不可。他又岂不知内功救人疗伤是极费气力的?然而艳阳既还有微弱脉搏,他能眼睁睁等他耗死么? “我已决定,你不必担心。”雪夜对香儿道,扶起艳阳让他背对而坐,将手放在艳阳后心之上正欲运功,可胳膊却被香儿一挡,同时肩膀也被人一拍。 雪夜与香儿回过头来,只见赵守德正按着雪夜的肩,剑眉倒竖,双目圆睁,对雪夜大声道:“你为了救这样一个早该死的罪人,耗费自身真元,值得吗!” 他二人一心只担忧雪夜,都未注意站在屋角的青青。然而雪夜却已心思缜密的看到了她,可怜青青一介奴仆,主子们在这里口角,她就算要插话,也没人顾得上。 如今她见香儿拦着不让救,就知道艳阳此回怕是真要归西了。此时,她已不再哭、也不再急,只是将身子靠在墙角,双目麻木,绝望的看着这三个主子,心如死灰。雪夜将青青的绝望与灰心尽收眼底,如此,更加坚定了他要救活艳阳的决心,即便是为了救一个新婚守寡的苦命人,他也要拼尽全力方肯罢休。 想到此处,雪夜略用内力,身子一抖,震开了香儿与赵守德的手。 “不错,为了一个罪人,要我与妻子和兄弟翻脸,也值得么?”雪夜对他二人道。 香儿闻言一怔,这话……是雪夜说出的?为了救艳阳,他宁肯与她们翻脸么?是……对……这话,除了她这夫君,又有谁能说得出口?除了她这……这仁慈到见了仇人殒命都要拼力一救的夫君,除了这这该死的、一根筋的、最不惜命的臭奴隶,还有谁能说出这番话,做出这种事? 可,这就是她的夫君啊,她所爱他的,不也正是这侠肝义胆的一点么? 香儿的眼圈骤然红了,她稳了稳声音,对雪夜道:“好……我再不拦你。” 赵守德一看香儿都这样说了,雪夜又拿翻脸的话来噎人,他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正要上前与雪夜一并运功为艳阳疗伤,好为他分担些,可香儿先拦了他。 二人四目相对,赵守德明白了她的意思,虽不放心,到底也听了她,暂时退到了一旁不打扰雪夜。 此时,快马加鞭的小厮已取了千转百回丹回来。香儿接过盛药的黑瓶,倒出一枚血红清香的丸药,青青捏开艳阳的嘴,帮着把药喂了下去。随后,雪夜运了内功,一股股的内力自他的手掌从艳阳后心传入,犹如把一丝丝生命传给他一般。 却说艳阳虽已昏死,可魂魄却似乎飘飘摇摇,飞入迷蒙境地。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萧索的荒芜之中,眼前有一处亭台,好生眼熟,他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认出——这不是坞堡的那处看戏的亭子吗?他小时候,银月总带着他来此处,或是看戏、说是听书、说是戏耍弹琴,艳阳心下奇怪,自己怎么来了这里?他正想着,忽听那亭子里有嬉笑人声,心下好奇,便赶忙试着快走几步——此时方才发现,自己那条瘸腿竟不瘸了,当下他便赶到十分欣喜,既然如此,更是健步如飞、几乎小跑着来到亭子旁。 只见银月如过去那样,坐在椅子里,涂着蔻丹的手搭在扶手上,戴了四个绞纹金镯子,穿着百蝶穿花黑金袄,满面笑意,正对台阶下的人说道:“孩儿,点心掉了地上既不能吃,就赏了这小奴畜吧。” “母亲,你不是说这小奴畜不能吃……”又有一半大孩童的声音道,原来是十二三岁的小艳阳正站在台阶下,在他身旁,正跪着衣衫简陋、伤痕遍体的小雪夜,小雪夜手里举着蜡烛,胳膊伸得很直。 艳阳吓了一跳,他见银月与小艳阳等一干人都不扭头看他,便大胆的向前又走了几步,屡屡试探了一会儿,这才知道,想必自己已经死了,成了鬼魂儿,他们原是看不见他的。如此一来,他便又向前走了几步,只走到小艳阳身边,弯了腰看,发现小艳阳手里正拿着皮鞭——那根皮鞭他正眼熟,乌黑鱼鳞的,从小他就拿这个打雪夜,为奴之后,这个鞭子又来打他——艳阳的眼睛下意识从鞭子移到小雪夜的身上,那棕色肌肤的小胳膊已爬满青青紫紫、皮开肉绽的伤痕,这小雪夜的侧脸,乍一看竟还带着阿奴的影子,直看得艳阳突然心口生疼了起来。 这时又听银月道:“本来不赏给他也是扔掉,不过让他举一会儿蜡烛这么一件小事,他也不住地在晃。”只见小雪夜身子又是一颤,于是接着道:“要么这样好不好?你用这个……”说着朝那皮鞭一指,又说:“先抽他十鞭子,要是他仍能举直了蜡烛,那么便赏了他,倒也不妨。” 小艳阳笑着应允了,满眼戏耍的调皮,仿佛要打得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无知无觉的玩偶。艳阳再看小雪夜,只穿着破烂的短衣短裤,露出的皮肤皆是惨不忍睹,小小身子,怎能承担如此重伤?艳阳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怎么下得去手?难道他过去看不到这些伤,难道他过去不知道怜悯人,难道他……他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坏么? 小艳阳扬起皮鞭,噼里啪啦打在小雪夜的身上,小雪夜眉头紧蹙,浑身发抖,那蹙眉瞪眼的样子,与阿奴……是那么相像。艳阳不懂,为什么小艳阳还在无情的打他,为什么银月那亲娘还能含笑着看,他们看不出小雪夜已要被打死了么? “不……别打了!”艳阳已忘了别人看不到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夺下小艳阳那根皮鞭。可他的指尖还未碰到皮鞭的梢儿,忽觉胸口一阵钝痛,仿佛谁拿了重锤敲了他一下,直疼得他捂住心口呻吟不止。与此同时,面前的小艳阳、小雪夜,如雾一般竟淡淡的散了,亭台楼阁也散了,唯有银月还坐在那里。 “孩儿,你可看得够了?”银月问。 艳阳捂着心口抬起眼与她对视,发现银月的眸子正盯着他。她是在与他说话?她能看到他了?她叫他……孩儿? 他本不该这样叫,可是,看到这多年未曾见过的面容,看到这让他无语问苍天的女人,他还是改不了自幼的本性,脱口而出:“娘……” 银月站起身来,慢慢走近他。她每朝他走近一步,他胸口的疼就增加一分,仿佛她的脚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娘……我……”艳阳欲言又止,看着银月,多年积累的那么多问题,此刻竟一个也问不出来,他话虽说不利落,可泪却滚滚而下,有痛苦、有委屈、有不甘——甚至,也有喜悦——热泪奔腾而来,无法抑制,让他不由得跪在了银月脚下,从落泪转为了抽泣,悲痛说道:“您到底……到底是否真把我当了儿子看?” “把你看作儿子又如何,不看作儿子又如何?”银月问,垂眼看着艳阳,那双喜怒不定的眸子,此刻既含了笑、又藏了冷,既淡然、又温暖,“你现在来问我,未免也太早了。”她说到此处,伸出手来,猛的一推艳阳肩膀:“从何处来,回何处去吧。” 艳阳被她这么一推,身子向后一仰,就仿佛要掉到地底下去了。他着急得伸出手想抓银月的衣袖,可银月却退了一步,似喜非喜、似冷非冷的看着他。 “你到底真的把我当儿子看么?”他又高喊着问了一遍。 银月的嘴角只微微扬起了些,转身走了。 “不……”他喊着,挣扎着要去抓住她,可身子却止不住的坠入那无形的深渊。 再说雪夜给艳阳运功疗伤已过了许久,他与艳阳的额头上、脸颊上、身子上,都已汗珠密布,徐徐白雾从艳阳微张的口中飘出,可见雪夜的内功已深深进入他的肺腑。雪夜的身子已开始了颤抖,额头及鬓角的汗宛如水滴一般落下,他知道为艳阳护心保命已完成,渐渐收了功。 青青见雪夜收了功,赶忙上前扶住仍无知觉的艳阳,只感到艳阳身体温暖、呼吸渐稳,她以为他如此就已康复,殊不知雪夜费了这一番功力,只是护住艳阳的心脉,若调内伤,还需再运功疗伤一回。只是雪夜这边已耗力太大,他方才给自己复原一半,就觉得气血虚弱,两眼发黑,身子向后一仰,若非香儿扶持,差点就摔下炕来。 香儿赶忙喂他一枚雪参归元丹,同时对他道:“够了……你万不能再为他运功,快快交给守德来替你。” 雪夜睁开眼来,一届历劫金刚、神勇将军,何等勇猛刚强,这一番起死回生的运功保命,竟也疲惫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生日,不能再强撑运功,否则有了好歹定要毁了父亲与香儿的一番心意,便微微点点头,由香儿扶着到屋外盘膝坐了,口中含着归元丹,双掌合十,自行归复元气。 这边赵守德已坐在艳阳身后,让青青又把艳阳扶起,继续为他运功治疗内伤。几乎又过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直毫无知觉的艳阳,眉头忽然一皱,身子向前倾倒,哇的吐出一口黑血来。满头大汗的赵守德这才收了功,也是疲惫不堪,对青青无力的一挥手,示意她可以将艳阳扶着躺下修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艳阳的梦境,不知亲们是否能了解俺的意图啊~~特别鸣谢潘三《雪中天》的情节,他们童年的回忆是我偷她的,嘻嘻~~ 《雾霭沉沉》的第一卷就此结束了,下面开始的故事也会虐,而且也能更加展现艳阳的才情,毕竟我一直说,他是一个文艺男青年啊!还有,大家别忘了【卢孝杰】童鞋这个货色还在军前为奴呢哦~~ 今天是《王子奴隶》正式完结的日子,心中很不舍得,不舍得雪夜、不舍得香儿、更不舍得那个被扔到军前让人“竭尽所能羞辱”的艳阳!真的十分不舍,他们陪了我一年,他们让我来到晋江,他们让我认识了这么多好朋友,他们给了我这么多的灵感,如今要说good bye而不是see you soon,更是很难说出口。 多希望故事能继续下去,雪夜的婚后生活、香儿的孩子、他们的情侣征战,甚至更私心的希望,能看到霜大笔下那个原汁原味的艳阳最终到底是如何了?真的疯了?还是受不住折磨死了? 唉。。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见要怎么说出口。。告别雪夜,有了失恋的感觉。。 所以今天这章,恰好出现了很多原著的人物,也算是和原著契合比较紧密的一章了,就让这章,来做个纪念吧~~~ 脂粉香娃童言无忌,陌生家丁绑架艳阳 过了一刻钟,雪夜与赵守德双双恢复了体力,看时辰即将开宴,雪夜便留下从柱国府带来的素云丫鬟帮着青青,随后与香儿都各自简单理了理衣装,便与赵守德匆匆到了碧云榭。 赖总管已先把阿奴带来,此时阿奴正坐在爷爷腿上,眼前摆了一溜别致糕点和各类造型的麦糖,小嘴却撅着,一旁的落霞正拿着帕子给他擦眼泪,一看便知阿奴方才是啼哭不止了。落霞抬眼见雪夜等人进来,与紫烟一同拜见过后,便对香儿道:“想必是今日那丫鬟拦车,吓着了阿奴,他方才一直哭个不停——这孩子,见有宾客在,还不敢大哭,就低着头默默淌泪儿,怪可怜的。” “我想也是,马车那时差点翻了过去, 第 12 部分阅读 ” “我想也是,马车那时差点翻了过去,阿奴当时脸儿就白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香儿接茬道,坐在萧远枫身旁,看到儿子眼圈红红的、小脸白白的、皮肤上还挂着金豆儿,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哪能不心疼,便对阿奴道,“孩儿,瞧,爷爷给你摆了这一溜的糖果,挑些你喜欢的先吃着,别再想那马车了——今儿是爹爹的生日,一会儿还要给爹爹祝酒呢,可不许再哭哦。” 阿奴懂事的点点头,拿手背又抹了抹脸蛋儿上的眼泪,萧远枫便拿了块芙蓉玫瑰团子给他。阿奴一边向爷爷道了谢,接了点心,一边可怜兮兮抬起眼,看着萧远枫跟前的雪夜——雪夜见儿子这模样,心里一阵紧一阵的疼,如今众人里也只有他知道阿奴为什么哭,他叹了一声,伸出手对阿奴道:“爷爷抱你也累了,下来,到水边看看吧。” 阿奴应了一声,从萧远枫怀里下到地上,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拉着雪夜,与他一起到了碧云榭回廊外的桥上。 雪夜蹲下身来,与阿奴平视着,对儿子一笑,柔声道:“爹方才去看了,你那叔叔只是生病罢了,等过几日,我便带你去看看他。” “真的是生病吗?”阿奴撅着嘴问,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可……青姐姐说他要死了……” “她只是吓唬你罢了,难道爹的话也不信了么?”雪夜问,见阿奴咧嘴笑了,他也微微一笑,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复又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日后不论遇到何事,再不可像今日这般哭鼻子,听到没?” 生日宴之后,萧远枫见雪夜只字不提艳阳之事,又听闻他已活了过来,但儿子不开口,也不好多问,便请鬼手药师留了符疗伤固本的药膳方子让人交给青青。香儿到底是个有心人,她见这父子二人都绕开此事,虽不会惹矛盾,但这样互不沟通只怕最后出点什么事,更让人烦神。 因此入夜之后,她便寻了个空挡来到萧远枫的屋里,先聊了会儿白日的生日宴,随后便把话引到了艳阳与青青身上,只对萧远枫笑着道:“我们回了府里才十多天,咱们家怎么就出了桩喜事——父亲怎么舍得把大丫鬟嫁给了艳阳呢?” 萧远枫闻言,叹了一声,对香儿道:“我本想以此使艳阳招供实情,怎料这该死奴畜……竟应允了,我身为王爷,一言既出岂能儿戏?况青青与他也……”他说到此处,摆了摆手,不愿提及详情,只道,“罢了,他二人既已有夫妻之实,我权当成全他们,给青青一条路走。” “正是呢,凭他艳阳是贱奴还是什么,到底也是个男人,如今年纪这样大,再给他个家,也算是以德感化他一场吧。”香儿对萧远枫道,话锋一转,复又说,“只是……雪夜今日见了艳阳,心里想必难过,只怕要误会父亲了。” “说得正是,今日我见他脸色不好,想必对我已有了成见。”萧远枫叹了一声,“他是个忠厚善良的孩子,岂能知艳阳的险恶用心?我今日不想坏他兴致,你倒要替我多劝他几句,切莫‘农夫救蛇’,到了害了自己!” 香儿与萧远枫心中想得自然是一致的,当夜她回了屋里,便想与雪夜聊聊此事。只可惜雪夜没有要聊的意思,只以太累为由,背对香儿沉沉睡了,并不与她多说丝毫,有史以来第一次,夫妻二人睡前竟一句话都没有。 话说又过了四五日,艳阳已恢复了许多。 这天中午刚过,艳阳正躺在炕上,让青青喂他喝鬼手药师留的药膳。药膳刚吃到一半,就见帘子被掀起,紧接着,雪夜便出现在他二人面前。 青青见状,慌忙起身行礼。艳阳怔了片刻,随后赶忙撑着身子要下炕跪地行礼。 “不必行礼,”雪夜见他挣扎着要下炕,赶忙对他道,今日复看艳阳,他的手伤虽未愈,但气色已恢复了许多。他见艳阳神色尴尬,心中也颇不自在,只抿嘴浅笑了一下,对艳阳道,“你看是谁来了?” 雪夜一面说了,一面退了一步,从他身后闪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同时伴随着脆生生的一声喊:“叔叔!” 艳阳目瞪口呆,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得脖子被一双小胳膊紧紧的搂在一起,阿奴那粉嫩嫩的小脸蛋蹭着他的脸颊,那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身上一股股的奶香气,扑面而来。 骤然的,艳阳眼前便升起一层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这……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阿奴,他最疼爱的孩子,他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见的小家伙,又回到他身边了吗?还……还这样亲密、这样热情、这样紧的搂着他,还一声声的叫着他,想念他——艳阳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就掉了下来,一边落着泪,一边笑,一边忍着疼抬起手也搂了搂阿奴的小肩膀。 雪夜见状,便先从里屋走了出来。艳阳见他走了,心里除了感激,到底也自在了许多,此时阿奴已松开了他,他笑盈盈的打量着阿奴,越是看,心里越是喜爱,若非自己身子不净,如今,他倒真想在这孩子的脑门上吻一记。 青青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自她与艳阳相识以来,从未见他有过如此温暖、喜悦、开朗、彻底的笑容。这笑容,让他那本就俊美的面容愈发明媚好看——她看着看着,眼眶不觉湿润,她第一次深深感到,原来,“艳阳”的名字用在他身上,竟如此贴切;原来,那个少有笑意、沉默寡言的男人,也有如此阳光的笑容——是阿奴、也唯有阿奴,能拨开艳阳身上压着的沉沉雾霭,让他由衷的开心,由衷的笑。 “叔叔,你怎么哭了?”阿奴问,伸出小手,一面替艳阳擦去脸上的泪,一面歪着头对他道,“爹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不能掉眼泪的。” 艳阳一边笑着,一边也抬手擦了泪,一边又对阿奴道:“你爹说得对,男子汉得顶天立地,万不可掉泪——只是,叔叔不曾想到你能来,太高兴了,笑得过头,连泪也笑出来了。” 艳阳这一抬手擦泪,阿奴此刻才看到他手上那血迹斑斑的绷带,小脸猛的一沉,眼睛瞪大了,带着关切和惶恐,急急问道:“你的手还疼吗?是不是我把你碰伤了?” “不,不是,”艳阳见阿奴小大人一样的关切,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感动、又是疼痛,赶忙笑着对他道,“叔叔……不疼了,见到你,伤也不疼了、病也全好了……你,就是叔叔最好的良药。” “真的?”阿奴问,“那我一会儿就求爹爹,让他带你一起到柱国府去,从此后我一直陪在叔叔身边,你就不会再生病了,是不是?” 艳阳见他童言无忌,哪里知道大人们的恩怨,孩子的一片好心他又如何舍得驳回?当下只为哄着阿奴开心,并不解释,也没反驳,只顺着他道:“好,叔叔也愿日日陪伴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艳阳本是哄着阿奴随口应承,但帘子外的雪夜却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听着屋内那一大一小的言语,眉头不由深锁,抬眼看着门外院落萧瑟秋景,怔怔的出了神。 许是鬼手药师的药膳果真能药到病除,又或是阿奴那日的探望竟似天然的开心果一般起奇效,这些日子以来,艳阳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又喝了两三次药膳后,竟能下炕走路了。 这日早起,他便来到院门口,望着门外寂静无人的这条青石小路,眉头轻簇,心事重重。青青见他大病初愈,晚秋的风又极为清冷,怕他在这风口上站着再受风寒,屋里也找不到其他衣物,便上前对他道:“你……今日是等什么人吗?” 艳阳轻轻摇了摇头,回过眸子看青青,对她淡淡道:“我只是……看看。” “若只看看,几时不能看呢?如今正是早起最冷时,当心吹了心口儿,就又要病了。”青青对艳阳道,伸出手来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回屋里来吧。” 艳阳一怔,看了眼青青拉着他的手,垂下眼去,将手从她手里委婉抽走,浅浅应了声,转身先回了屋里。 青青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骤然多了几分尴尬。她自知艳阳是有心病的,便也想开了许多,随他一面进了屋,一面端来方才热好的药膳,拿起羹匙正要喂他,却被艳阳拒绝了。 “我的手已好了许多,今早让我自己试着,”他说,继而从青青手中接过那羹匙,忍着痛握了,又怕她看出自己还痛着,连眉也不敢蹙,只得暗自咬牙,复又强作镇定的对青青道,“你照顾我多日,自己都未曾好好吃过一顿,今早也多吃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青见那缠着绷带的手指拿起羹匙极为费力,可又不敢再做争执,唯恐又碰疼了他,只得点头应了,端起自己的那碗米粥,就着小碟里的几根粗盐泡得咸菜丝吃起来。 艳阳在一旁看着,只见这些日子以来,青青日夜照顾他,操心憔悴,而王府家丁也未曾送过些像样的饭菜给她,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大圈,本就体若杨柳,如今更是纤细可怜。他这几日一直在等,等萧远枫冷静下来,等雪夜或香儿劝他,等他取消这段闹剧婚姻——可是,日复一日的等,却迟迟等不来这段闹剧的结束,难道,青青真的就要和他受这冤枉罪么?他甚而希望青青嫌弃他,希望她厌恶他的卖身下、贱,希望她向老萧提出离开,然而,这愿望也落空了。 这傻姑娘,足不出户的照顾他,连琥珀叫她出去聊聊,竟都拒绝……她越是对他好,他越是心中难安……他配不上这婚姻啊,配不上这女孩啊,为何老天要这样捉弄他,让他一个人受尽所有的罪、吃所有的苦还不够,还要让一个无辜的人来陪,让他心中日夜煎熬,方才罢休么? 青青知道艳阳在看她,如今他虽已是她的夫君,可到底还只是挂名夫妻罢了,这样被怔怔的看着,叫她的脸色渐渐绯红了起来。她低下头,摆弄着碗里的米粥,低声道:“快些吃吧,药膳要冷了。” 艳阳见她羞涩,也不自在起来,对她道:“这药膳分你些吧,我今早吃不下。” 他正说着,忽见门口闪了一个人影,随即进来一个陌生的家丁。这家丁也不自报家门,更未费口舌解释,只对艳阳与青青大声道:“刘艳阳,带着你老婆,与我到柱国府去。” 艳阳闻言,知他是柱国府的家丁了,边起身边问:“请问……下奴为何要去柱国府?是此刻就动身么?” “好啰嗦,世子要你到柱国府去服侍他,立即便动身!”家丁道,看他神态焦急,恨不能一把拉着他们二人走,只得一遍遍大声催促道,“快些个!” 艳阳看向青青,见她也是一脸错愕茫然,可见也并不知情。他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阿奴那不懂事的孩子,果真向雪夜提出要了他?不,若是如此,这家丁也不会如此催促,这般异常的突然要带他二人走——况且,就算香儿已不恨他,萧远枫焉能原谅他?带他走,能这么容易么?难道,艳阳想到此处,瞳孔一缩……难道这事谁也不知道,雪夜是先斩后奏不成? “快动弹啊!”家丁又催了一遍,眼睛四处扫视,见这屋里空空荡荡,艳阳与青青皆穿着结婚的喜服,可见他二人并无替换衣服,便再不给时间收拾行李,索性一把拽着艳阳的胳膊,拖着他就往院外的马车上走。 “放手,”艳阳大声道,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想要甩开那家丁,拒不出门,“没有王爷的话,下奴断不会走!” “那就莫要怪我了!”家丁边说边动起手来,要点了艳阳的穴道,强行带他走。 艳阳也看出这家丁欲意何为,哪里肯让他点了穴,彼此就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青青在一旁吓得不知所措,艳阳与柱国府的家丁打起来,这不是又要惹祸了么?她赶忙上前来劝,但又无法靠近,只得求他们二人住手。谁料这艳阳反倒是越打越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身上内伤外伤的,竟丝毫不肯罢休——要成为雪夜的奴仆,此事宛如火引子一般,彻底点炸了艳阳心中尚存的最后一丝血性倔强,他心中早已认定:不论如何,绝不会做雪夜的奴仆;不论怎样,绝不再受雪夜恩惠。 他欠雪夜的罪,这辈子怕是都还不完,如今连连受他大恩,又是救他性命、又是带他回府,他如何能受得起? 艳阳大病初愈,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成什么样子?来来回回不一阵子,家丁便擒住艳阳的胳膊,手指一点他的穴道,艳阳身子一软、身体一麻,便僵在了原地。家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使出那倒拔垂杨柳的阵势,一把就将艳阳抗在身上,回头对青青粗声粗气道:“还不快与我走?” 青青见这情形,知道不走也得被绑走,只好随家丁一同进了马车。然而这还不算,家丁似乎担心青青和她那夫君一样不安生,索性找了根麻绳把她捆了,向她道了声“得罪姑娘”,又从她袖子里掏出丝帕,堵住了她的嘴。可怜艳阳被点了穴,木头人一样,口舌也麻木了,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看那家丁……这哪里是“带”他们去柱国府,俨然是绑架一般的强拉硬拽! 艳阳为奴以来,第一次心中埋怨了雪夜:一根筋的主子带出一根筋的奴仆,此话果然不假!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虐虐雪夜,后来一想,算了,这个还是霜大的专业~~俺只负责虐艳阳,雪夜这么可怜,不要虐了还是。。。。。。。。 香儿忆及当年事,艳阳落户柱国府 话说这家丁把艳阳和青青绑到柱国府后,当下便有两个小厮帮着他把这二人带下来,随后为艳阳解了穴,给青青松了绑,让他们喝了几口水,复又将艳阳一人绑起来,把他与青青锁在了一间小屋里。 只见屋内竟备着烧好的茶水与堆起的果子点心,木炕上还放着一对藕荷色布衣,可见雪夜早已把此事安排妥当,只等今日拿了他二人来。 青青到门口看了看,那家丁还守在门外。她回到艳阳身边,再看捆他的绳索,竟打了个极奇异的绳结,饶是她心灵手巧,也不知这怎么解得开,只得叹道:“只怕我们真要留在柱国府,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得回,”艳阳说到此处,忽而戛然而止,他看着青青的神色,眉头微蹙,复又轻声问,“你……想回王府么?” “我……”青青见他如此问,本想顺着他说想回去,然而她又想到连日来在王府所受的奇耻大辱和折磨煎熬,除了琥珀一人,那个王府也再无她所能留念。她想到这里,抿了抿嘴儿,低下头去,垂着眼躲避艳阳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艳阳已料到了她的心事,眼里略有了些笑意,声音也柔和下来,对她道:“如此也好,你我有今日这一遭,许是天意安排,让你终于能离开王府,自由自在的去了。”青青听他这话似乎不对,猛的抬起眼来,艳阳见状,继而对她解释道:“等世子回来,我便求他,给你一些盘缠,还你自由之身,去他处过自己的日子——而我,自然还是要回王府继续赎罪,到时我自会向王爷解释一切。” “你不要我了?”青青问,摇着头,强烈拒绝艳阳这一番好意,“我们是结发夫妻,你走到哪里,我都需随着你,我怎能一人离去。” “你我怎能是夫妻呢?”艳阳反问,“你我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况且这夫妻的名声,本就含了许多冤屈误解,旁人不知,你我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不!”青青立即道,“我们虽无三媒六聘,却也是名正言顺的拜了堂,我就是你的妻子!你我就是夫妻!” 艳阳听她这一番话,忽而笑了,只是这笑,全然不是那日见阿奴的明媚。他这一笑,极为无奈,极为凄凉,极为苦涩。他边笑边摇着头,对青青道:“傻姑娘,那是一场闹剧,是王爷不拿我当人看,出气使得,既是闹剧,怎能成真?” “闹剧又如何?那夜你为保全我受尽□,我便……”她说到此处,见艳阳的脸瞬间白了,知道说到他痛楚,她垂下头去,眼眶一热,泪珠落了下来,真心话也说了出来,“自那夜起,我便认定,你……既是我的夫君,我这辈子也……”她含着泪抬眼看看艳阳,咬了咬下唇,继而道,“这辈子也不会离你而去,一生服侍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你……”艳阳听了她的话,瞪起眼,却不知该说什么。 愤怒么?他愤怒,他气这丫头为何如此死心眼,为何就要认了这冤亲,为何就不能开窍一些,理解他的苦心;悲哀么?他悲哀,他这痛苦一生,何必要他人来陪着一起苦,还说什么要一生服侍他,他何等肮脏、何等卑、贱,把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给了他,是她的悲哀,何尝又不是他的悲哀;喜悦么?似乎,在心里,他的确也是喜悦的,这一辈子,除了受苦,还能有个妻子,还能有个自己的家,还能当一次丈夫……他是真的喜悦,喜到心底里、甜如蜜糖,可是这蜜糖却又带着苦涩。 他这一生所爱,他的全部心意,都已给了香儿。他过去、现在深深爱着的,依然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香儿,且不论其他,但从这点,对青青而言又怎能公平。 “你跟了我,是要受苦的,”艳阳对青青道,“所受之苦,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况且……”他说到此处,想到自己这五年来的凄楚经历,语气也悲了起来,“你跟了我,不止受苦,只怕还要受辱,那日你也见了我的境遇,跟了我这……”他抿抿嘴角,叹息一声,继续道:“跟了我这妓子一样的人,你会受委屈,会受白眼,人言可畏,这些你都想过么?” “我不怕,”青青立即道,“他人只管去看、只管去说,你在我眼中是怎样的,这绝不会变。”她说到此处,顿了顿,心中知道虽然这么说极为不妥,然而处于私心、处于人本能要护着自己的意愿,她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对艳阳继而道,“况且……来了柱国府,这里的人,也许不会为难我们。” “你想留下?”艳阳问,见青青点头,他叹息一声,对她坦言道,“这恰是我想让你离去的缘由——这柱国府,我是断不肯留的,我已……欠了世子太多,不能再欠他,我是要赎罪的罪人,我必须要回王府为奴。” “我是决计不肯走的!”青青对他道,声音不高,却极坚定,想必已铁了心要随他到底了,然而,她话锋一转,复又对他道,“说句不该说的……你与世子宿怨至此,既要赎罪,向王爷赎,白白受苦,又有何用?为何不诚心在世子身旁为奴,伺候他、保护他,以尽了这份心,得到他与公主的原谅,方才是真正的赎罪啊。” 青青一席话,说得艳阳低下了头去。她的道理,他岂能不懂,又岂能想不到?只是,受恩与赎罪是一回事,往深了说,往私心里说,留在柱国府,就要时刻看着深爱的香儿与雪夜的夫妻生活,若在王府,他不能常见香儿,心中那不能言说的感觉倒消匿了些,可如今若日日相见,心中又该如何煎熬?然而,艳阳也听出来了,青青是铁了心要跟他一生,真要当他的妻子了,只怕她这份固执,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服。 既是如此,留在柱国府,的确少了许多白眼、压榨。不为别的,只为让青青吃上一口好饭,少受些冤屈的闲气,孰轻孰重,如何斟酌,他心中也是有数的。 艳阳低着头前思后想了许久,随后抬起眼来,对她道:“你我究竟如何,我心中有数,等世子回来再作计较吧。” 青青见他如此说,心中也知道她方才的表态打乱了他固有的意愿,给他带了新的烦恼。她是极不想给他添乱添麻烦的,然而,想到王府境遇,毕竟非她所能忍受,此刻便不再多说丝毫,只点头应了,沉默下来,等雪夜与香儿回来。 却说到了午后时分,家丁才开了门,给艳阳松了绑,带着他二人走出这别院,绕过一些雕梁画栋的长廊楼阁,走了一阵,这才到了一处屋子。艳阳抬起头,但见牌匾上写了三个鎏金大字:翠珑阁。 他与青青进了门内,雪夜与香儿分别坐在一张玫瑰桌的两侧,一个丫鬟刚端了空药碗退出侧旁珠帘,屋里仍弥漫着一股子药香,雪夜刚刚服了药,但神色并不好看,可想而知在王府必定有了极不愉快的经过。又见香儿脸上仍带愠色,但看样子已消气不少,她见艳阳进门来,极反感且明显的瞪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盖碗茶低头呷饮,不再看他分毫,也不言语半字。在雪夜身旁,站着一个三十五六的男子,总管模样装扮,艳阳扫了他一眼,顿觉好生眼熟,似乎哪里见过,却又偏想不起来。 他一面偷偷打量了一番,一面与青青一同跪下磕头叩拜。 香儿见状,知道家中奴仆增减之事,理应她来主管,雪夜作为男主人是不必在此处多说的。因而纵然心中十分不悦不满,如今也只得暂且放下,对艳阳道:“自今日起,你与青青就是柱国府的人了,日后活计分配、月钱打赏、吃穿用度,也与府里奴仆无异——初来乍到的,你二人如今可还有什么要问的、要说的?” 先有青青那一番话,又有此情此景,况香儿语气带着明显的情绪,艳阳还能作何回答? 他恭敬的叩拜了香儿与雪夜一回,低头答道:“下奴谢世子、公主,下奴如今受宠若惊,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只求尽心尽力为奴伺候,以报世子与公主的大恩。” 香儿闻言,眉梢微扬了些,她扭过头来看着雪夜,果见雪夜眉头蹙起,可见他果然不适应艳阳此话此景。 她心中气得真想刻薄雪夜些许,然而那自然是回屋之后再做理论,如今她依然沉住心,对艳阳道:“你能有此心就好,这是府上的李总管,想必你也认得他——”香儿向雪夜身边的那名总管看了一眼,复又道,“李总管本是万夏坞的奴仆,自坞堡被毁后,便来到了柱国府。” 艳阳身子明显一震,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抬起头来看着李总管……是,的确眼熟,难怪眼熟……他万万不曾料到,昔日坞堡的奴仆,竟还能来到柱国府当差。想他当年何等辉煌跋扈,把坞堡的奴仆皆踩在脚下,如今却跪伏在地,昔日旧仆成了自己的上级……条件反射般的,艳阳的脸色立即绯红了起来,他见李总管嘴角也有了嘲笑之意,赶忙重新低下头去。 雪夜见艳阳一脸窘态,心中叹了一声,看了香儿一眼,知道香儿正和他耍小性子,不管不顾,只怕还要说别的话来为难艳阳,便不再让她说话,对身旁的李总管道:“李云,带艳阳和青青到府里看看,把分派的事都说清。” “是,”李总管道,对艳阳与青青一笑,“你二人日后就是世子和公主的贴身奴仆了,这府里大小须得仔细记住,随我来看看吧。” 李总管说完,青青便在他的示意下站起身,可回过头,却见艳阳仍跪在地上不起来。 “世子……公主……”艳阳叩头一拜,仍跪在地上,对他们道,“下奴斗胆请求,求世子不要让下奴成为贴身奴仆……下奴身烙奴隶印记,本为贱奴,来到府里,只想与在王府一样,打杂劈柴做些粗活,世子一番好意……下奴受不起、也不能受,还求世子开恩。” “你这话如何说的?世子给你抬了地位,就欲免你奴籍,你为何还有不满!”香儿立即问道,雪夜苦心为他着想,不惜和萧远枫的关系闹僵,何等牺牲,这艳阳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何况,什么叫烙着奴隶烙印就是贱奴?雪夜身上如今也有个奴隶烙印,这刘艳阳含沙射影,欲意何为? “不,下奴不敢不满,下奴只是恳求世子开恩……”艳阳抬起头来,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便驳了主子的面子,这番话实属不该说,然而却是不得不说,他脑筋飞快一转,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继续道,“下奴不敢驳回世子的恩情,下奴斗胆请求,能否……既服侍世子与公主,又包揽府内杂活,只求尽了本分,望世子成全。” “荒唐!”雪夜立即道,语气登时严厉起来,又要做杂活、又要服侍人,这种经历与他当年在王府可谓是如出一辙,他当年因有武功在身、身体底板也结实,方能陀螺一般坚持下来,可这艳阳与他截然不同,还说什么又要伺候,又要包揽一切杂活?只怕没过几日就要累死他了。 “下奴可以做,下奴能做好,”艳阳赶忙道,“下奴腿虽瘸了,可手脚依然麻利,求世子成全下奴吧!” 香儿在一旁看着,心中倒有了股莫名的快感。五年前的那一番狠话,没来由的又浮上她的脑海—— “本宫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要你恨自己为什么活着!雪夜受过的苦,你不尝尝没有天理吧?对,就让你还当奴隶吧。当本宫与雪夜儿子的奴隶!” 香儿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那日她对艳阳的狠话,她那番话,险些逼疯了当年的艳阳。可如今呢,造化弄人,谁能料到,时隔五年,艳阳真的来为他们当奴隶了?香儿看着眼前艳阳不住叩头哀求雪夜的样子,想起这冥冥中的安排,想起五年前那一场纠葛,不由握了拳,赶在雪夜开口之前,对艳阳道:“好!你若想如此,只要你能坚持住,做重役、伺候人,我成全你。” 她说到此处,目光炯炯、意味深长的看着艳阳,对他继续道:“五年前我所说那番话,你可还记得?” 雪夜猛的回头看香儿,五年前,五年前她对艳阳说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艳阳闻言,身子猛然一抖,怔怔的看着香儿。哦,是了,他也想起,五年前香儿那句句掷地有声的狠话,要把她夫君的苦亲手还给他,那番话把他逼入绝境、心如死灰,险些让他疯了。对……是……这五年不算什么,如今,才是报应真正来的时候吧。 好啊,让香儿替雪夜狠狠地打他、狠狠地折磨他吧。对,他要留下来,当然有理由留下,他是他们的奴隶,他必须是他们的奴隶,他要好好做一个奴隶,好好受着香儿给他的苦,他要……偿还他们。 艳阳看着香儿,眼中涌上一层泪雾,嘴角却露出淡淡笑意:“下奴记得,下奴……下奴恳求公主实现当年所言,下奴谢公主成全。” 雪夜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已知道其中未必是什么好事,心中忽觉疲乏混乱,头也微痛了起来,不愿再看艳阳便对李总管道:“李云,带他们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只有两个字,纠结,他们纠结,写得我也纠结。。。 ORZ,觉得青青写得跟小月月一样呃,最近看小月月可能看太多了,哈哈哈,写谁都像小月月了~~ 可以说入住柱国府之后,是艳阳人生的第二大转变——五年前到王府为奴,把他从一个人人变成了麻木的木头,五年后来到柱国府,就该从木头变成人了——当然,这种强行扭转的心态一向是又虐又有爱的,不要以为到了柱国府就没人虐他,哼哼,相信我,我不会手软的。。。 初来乍到多磨难,接风洗尘又受苦 当年萧远枫踏平万夏坞之时,曾对雪夜说过,坞堡内一干人等,须得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但凡凌虐过雪夜的自然一个不留,对他好的定当为其后路作出安排。当时雪夜未曾伤及坞堡内的无辜奴仆,只遣散了他们,复又见十余个小花匠、看门少年和传菜小厮无处着落,因他们与雪夜在坞堡并无多少瓜葛,而年纪尚轻,雪夜便收了他们到柱国府当差。 李云是当时万夏坞一名传菜小厮,只负责把菜品点心从厨房端到丫鬟手里,并未刁难过雪夜,为人倒也老成持重,雪夜便让他当了柱国府的总管。李云见雪夜不计前嫌,他心怀感恩,自然也把柱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领着当年万夏坞的那十余人为府内尽心尽责,反倒成了府里最忠诚可靠的一拨家丁。 眼下李云便带着艳阳与青青穿过花园,又路过些许亭台楼阁,再穿了一个小拱门,来到了府内家丁们起居的院子。他早已吩咐下去,此时府内大多数家丁已领命在院里等候,李云一面将艳阳与青青带到众家丁面前,一面对众家丁介绍道:“这是王府来的刘艳阳夫妇,自此后,他们便与咱们一同为世子和公主效力,这些日子你们也多尽心,他们有不懂的,你们须及时说了,帮他二人尽快熟悉府里。” 众家丁一听来的是“刘艳阳”,立刻响起一阵短促的骚乱。前排所站十余人,恰是当年万夏坞的奴仆,他们皆紧盯着艳阳看,目光如剑、冷嘲热讽溢于言表,直把艳阳看得脸色绯红,低下头去;其后是一些老妈子与二等、三等家丁,又有丫鬟等一干人等,男人虽不说话,女人倒交头接耳议论着青青。 在这些火热的眼光和交头接耳的议论中,艳阳已感到无地自容,他一直低着头,此刻微微抬眼看,恰看到前排那十余个家丁,皆是面孔熟络、目光鄙薄——昔日的旧主旧仆竟在此种情形下再次相见,更教他愈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青青也未料到“刘艳阳”三个字竟在柱国府还有如此反响,又见几个丫鬟盯着她,心里一阵慌乱,脸色比艳阳的还要通红,连耳朵也发热,她也赶忙低下头去,微微往艳阳身后躲了一躲。 李云见人们小声议论,轻咳了一声,众人立即便静了下来。他从身旁人的手里接过府内的花名册,放在石桌上,拿起桌上预先摆了的一根笔,对艳阳与青青道:“在这处空白签了你二人的名字,若不识字,摁个指印也可。” 艳阳伸手正欲接笔,青青在一旁赶忙道:“我来替你写。” “且慢!”李云立即道,眼微微瞪了些,语气也严厉了些,“府上规矩,自己须签自己的,日后若值夜看门签名,也不得代签。” 艳阳看了青青一眼,随后接过李云手里的笔,恭谨答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奴记得了。”他说罢,抿了抿嘴角,忍着手上的痛握了笔,签上了他的大名,又让青青也写了,这才作罢。 李云收起花名册,随后又对艳阳道:“你既要身兼双职,我此刻就把你的职务一一细说了,可要听清楚,日后若有差池,我可不会因你以前是万夏坞的少爷而徇私的。” “万夏坞的少爷”,区区六个字,说得艳阳肩膀略一颤。他抬眼看了看李云那面无表情的脸,复又垂下眼去,沉声道:“下奴明白。” 李云闻言,点了点头,这才将艳阳每日的安排细细对他说了:“卯时一刻,院内各处水缸换新水,翠珑阁、柱国道、忠义厅前的大道要清扫干净;卯时二刻,厨房柴禾须备好、火也要烧上;卯时三刻,世子要起身习武,须将烧好的洗脸水送到;辰时一刻,收各院马桶;辰时二刻至巳时,府内上下皆吃早餐,不必劳作;巳时,将马桶洗了、若有新柴也须劈了、中午所需的菜也要洗净,世子此时若在府里,随时陪同伺候即可;午时只需伺候吃饭即可,若有杂活安排,自会临时告知于你; “未时须将午饭的茶碗杯盘皆洗净,世子午休也须门外随时候着,此两样皆不可耽误;酉时前,晚饭所需的肉菜、柴火要备好,世子晚饭前的药也要及时送去;戌时一刻,晚饭;二刻,洗净杯碗,陪同伺候世子,若有其他安排会临时告知与你;亥时,擦洗过府内各屋各楼各殿的青砖地,服侍世子洗漱,将洗净马桶送回各院,再与我查过各院各处门锁烛火,便可回去歇了。” 艳阳听罢他的工作安排,许多时候的工作都是矛盾而无法兼顾的,他知其中必有李云刻意刁难,然而既然已说过甘愿包揽两项职责,如此刁难他也得应承下来。况且……在柱国府多受些苦难,心中倒也能安慰几分,毕竟他欠雪夜太多,若能将如此刁难的活计都做好,未尝也不是一种赎罪。因青青只负责伺候人,职责单一,李云只草草交代几句,便带他二人到了住处歇息,至此无话。 翌日寅时三刻,艳阳便起身了。他这一动,睡在一旁的青青便也被扰醒,他见她也跟着要起来,便按住她,低声道:“你再睡会儿,我回来叫你。” 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青青蓦然一怔,她不觉听了他的话,乖乖躺下,呆呆的看着艳阳穿衣洗漱,着了迷一般,竟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艳阳在一旁洗净了脸,扭过头来,见青青静静盯着他看,他眼底浮起无奈的神色——青青,既然你铁了心跟着我,从今日起,我便尽量抛开那些芥蒂,竭力做你的夫君,照顾你、守护你……就如……雪夜对香儿那样,以偿还你对我的一片心意,如此一来,我心中的愧悔,也许方能少些——想到此处,他不觉暗自握紧了手里的毛巾,强迫一般的,对青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艳阳出屋还未走几步,就见清晨的朦胧光线中,走来两个点灯的家丁。 “哦?”这俩家丁遇到艳阳,其中一个先笑了起来,“少主果然守规矩,今天很准时啊。” 艳阳一听,便知这二人必然是当初坞堡的家丁了,对于这番嘲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难堪万分,只得沉默的垂下眼,听候他二人的差遣吩咐。他早已料到,初来乍到这柱国府,李云不给他一个下马威是决计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另一个家丁随即对他道:“今早李大人临时吩咐,你第一天到柱国府,一会儿还要伺候世子,首要? 第 13 部分阅读 ?br /> 果不其然,另一个家丁随即对他道:“今早李大人临时吩咐,你第一天到柱国府,一会儿还要伺候世子,首要得先把身子洗净了——”这家丁说到此处,见艳阳呆站着不动,便又道,“走吧,随我二人去洗洗,难道还要像过去那般,骑在人身上才肯走动?” “不……”艳阳一听此话,想起他年少无知的种种举动,愈发无地自容,一边慌忙否认,害怕对方再说些他过去的狂妄故事,一边赶忙随着这两个家丁来到一处家丁院内一处较偏的小屋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屋内的木桶里已倒好了热水,只见那水汽白雾翻滚,可见水温较高。艳阳接着光亮环顾四周,并未见备用的凉水,心中一沉,难道……他们是想要他在这样热的水中洗澡,他身上的鞭伤还未愈,如何经得起这样的热水?然而见这两个家丁的神色,艳阳心知多言无益,只得咬着牙脱掉衣衫,闭着眼进入了那木桶中——皮肉开裂的伤口遇到热水,立即如千刀万剐一般的刺痛他每一根神经,疼得艳阳倒吸一口冷气,闷哼了一声,在水里握紧了拳。 “这也叫做接风洗尘了。”家丁道,看着艳阳又羞又痛的在眼前洗澡,和另一个家丁对了对眼神,偷偷从腰间拿出什么东西握在手里,耐心等艳阳洗完。 艳阳忍着疼潦草将自己的身子洗净,随后从桶里出来,正要穿上衣衫,家丁却阻止了他,对他道:“去那张椅子上坐着——谁不知你是个不干不净卖身的,今日要伺候的可是世子,我二人须得把你□洗洗干净。” 艳阳闻言,瞳孔骤然缩小,他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隐私,摇头哀求道:“不……求求二位饶了下奴吧……” “怎的?我二人念你是旧主,这才愿做这腌臜活儿,”另一家丁道,蛮横的推了艳阳一把,瞪起眼来,“难道还得叫你的小娘子来不成?” 艳阳一听他二人竟抬出了青青,担心这二人怕是说到做到,顿时也没了办法,只得忍着屈辱坐在那椅子上,靠着椅背做支撑,将两腿张大了些,暴露中间的隐私。 “腿再张大,再大些!”家丁对艳阳道,见他磨磨蹭蹭,便揶揄道,“如今怎害羞起来?听闻你在军前与王府,可是浪的很,在我们跟前又装什么!” 艳阳满心屈辱,仿佛又回到了初次失身的军前。他深深叹了一声,眼角已有了些许泪光,把心一横,在过去的仆人面前,索性将腿大张成一字型,随后别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们的任何神情。 两个家丁见艳阳如此屈从,倒也省事,一个摁住他,另一个拿着方才取出的刷过所用的钢刷子,对着艳阳的隐私便洗刷起来。可怜艳阳前不久方才受了赖总管的拷打,□还带着藤条抽过的伤痕,细嫩的皮肉被钢刷反复洗刷,不多时便流出血来。艳阳疼得不住挣扎,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受到钢刷凌虐,刺痛他最敏感的神经,他禁不住哀求道:“求求你们……饶了下奴吧……下奴错了……” “哼,这倒受不了了,那日你穿着钉鞋,一脚踢了世子,我当时可在场看着!”给艳阳洗刷的家丁冷声道,边说着,手上的力度越发大了起来,“当时世子险些连命丢了,你那时怎不饶他一回?” “罢了罢了,这也够了,”另一个家丁接言道,看那钢刷已被鲜血染了,又见艳阳脸色刷白快要昏死过去,复又道,“他好歹是个新郎官儿,你今日给他弄废了,那小娘子可如何是好?快给他消消毒,一起吃早饭去。” 那家丁闻言,也觉有理,便扔掉刷子,转身张罗了片刻,随后拿着一块撒了厚厚一层粗盐的大方帕子,毫不留情的包裹了艳阳那已受了伤、出了血的要、害。 顿时,艳阳只觉天旋地转、天塌地陷,他眼前骤然一黑,疼得张口想要哀嚎,但嘴偏偏被摁着他的家丁捂住。喊也喊不出,疼又无法忍,他的身体扭动挣扎,凄惨连连,却丝毫不能阻止家丁把那块帕子死死包住。粒粒粗盐入侵到他细嫩的、被热水烫过、被钢刷刷过的敏感肌肤,如此伤口撒盐,已非寻常疼痛。等家丁包裹完毕松开艳阳时,他已浑身脱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仿佛贪婪而缺氧的鱼儿一般。家丁把衣裳扔给他,一边拖拽起他给他穿衣,一边对他道:“这也是为你消毒而做,你若不满,便去告知世子——”家丁说到此处,见艳阳神色凝滞了,便问,“你……会说么?” 艳阳怔了片刻,脑海中忆起当年以钉鞋踢踏雪夜的往事,想起雪夜那张惨白负痛的面容……对,是他先不仁,是他先伤了雪夜的子孙根,他此刻受到如此待遇,是原原本本还回来的,是他活该的……艳阳的眉头蹙了蹙,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对那家丁道:“下奴……不会说,也不会让世子看出。” “如此就好,你若去说,可当真是好歹不知了。”家丁撇嘴笑着,帮艳阳系好衣衫的带子,宛若无事发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头,复又道,“这帕子你可要戴好了,晚上自会给你摘下——走吧,去吃些早点,柱国府的早餐,可齐全得很。” 艳阳随着这两个家丁迈开步子,这一迈腿,身下何等的痛,让他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挨的来到吃饭的小院。此时院里正支起两张大团圆的桌子,桌上摆着各色面食、米粥和小菜。青青坐在桌旁,方盛了一碗甜粥,见艳阳来了,便把这碗粥先递给了他。 艳阳用手撑着桌面,慢慢坐下,觉得身下如万箭穿心一般,不觉闭了闭眼,痛得蹙眉。此时,耳畔也传来青青的询问:“你怎的脸色这样苍白?是身子又难受了么?” 他睁开眼,看到青青那张担忧的面庞,无法言说,只得勉强笑了一下,对她道:“微微有些累,不碍的。”他说罢,见青青依然未曾放心,想来自己脸色不知何等苍白难看,但终究不能解释太多,只对她轻声又道,“我真的无碍……快吃吧,咱们早些去伺候,不要第一天就惹了话柄。” 作者有话要说:呃,这章是不是有点恶意的SM感觉呢。。。捂脸,也许有吧。。。 观众和霜大先后开了新文,弄得我也心痒痒十分想开新文,可惜这个还未完结,有点后悔开第二卷鸟~~~不过为了故事的完整,呃,还是得开。。。只是越想加快速度结果速度越慢,ORZ,我倍感鸭梨~ 下章给艳阳小小展现一下才情吧。。。毕竟文艺男青年的文艺面还没出现过 悉心呵护擦酱渍,艳阳执笔替写诗 辰时三刻,艳阳与青青到了雪夜一家子吃早饭的翠珑阁,此时他们已用餐完毕,早离了桌子。雪夜今日须得去军前,也早让人备车离开,香儿则带着阿奴去文殊院学功课,翠珑阁留给艳阳与青青的,是一桌子残羹杯盘。 “哎呀,刘氏,正要找人去唤你,可巧你就来了。”翠珑阁门口的一个老妈子对青青道,一面拉了她问是否会以细藤编篮子,一面敦促艳阳快些进屋去把剩菜剩饭都收拾了。 屋里正有几个丫鬟磨蹭着收拾盘子,俨然是在等艳阳,此时见他进门,当下便放了手里的活,沉默着从他身边走过,与方才拉着青青的老妈子一起,到别处编藤篮子去了。 艳阳来到餐桌前,把已摞好的盘子放于一旁专用的车篮中,随后正欲收拾筷子,手却僵在了半空。只见桌上摆着三双一模一样的筷子,皆是漆金描画的,其中一个小碟上,还放了一块未曾动过的花型小面点。那么,这个小碟、这副筷子,是香儿的么?这样精巧的小点心,似乎也只有香儿喜欢。他徐徐将手指抚上那双筷子,目光里多了些温柔的神色,忽而想起自己还是世子时,与香儿一同进餐的时候不少……她,喜欢点心、有时也爱些辛辣的小菜,有次吃了一个外来厨子做的红椒鸡子,她就坐在他旁边,直辣得香腮绯红、唇如胭脂,那时他坐在身旁,还和萧远枫随她一起笑……此刻想起,真真如恍若隔世一般,那样的快乐,也许此生也不会再有。 他叹了一声,复又摇头,自己何苦想这些没来由的事?一双筷子罢了,又能如何?她已嫁为人妇,他已成为人夫,若昔日还能在脑海里偷偷幻想些,如今,便已是想都不能再想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边将这些多愁善感从脑海中驱除,边收拾停当了桌子,擦洗干净,随后将杯盘送入厨房。 在王府时,艳阳收拾完碗筷就会直接洗了它们,这既是顺手的活儿,也是习惯成自然的。他一时竟忘记柱国府的规矩和王府不同,李云刻意做了一个调整,故意在其中穿插了个洗马桶的活计来刁难他——果然,艳阳早把洗马桶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将碗筷放到池子里就洗了起来,直到一个家丁在身后拍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回事?马桶都运来多久了,还不去洗?洗碗是厨娘的活儿,跟你什么相干!” 艳阳经他一说,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该做什么,慌忙就往放马桶的杂院里跑。可惜他一瘸一拐,哪能跑得动?待到又急又忙的来到杂院,又耽搁了些许功夫,更要命的是,李云竟亲自在杂院里等着他,一脸愠怒,可见已等了许久。 “大人恕罪……下奴该死!”艳阳赶忙跪了下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巳时就要来洗净马桶,其后还有诸多活计,你可知你耽误多久,其后的又要如何做完?”李总管沉着脸训斥道,见艳阳低头跪着不敢言语一声,也不等他谢罪求饶,索性继续道,“柱国府虽对下人极为宽厚,误工却必须要罚——念你是第一日上工,并不重罚,只罚你每日亥时之前,受五十竹板,打满一个月再停!若再犯,惩罚既翻倍!” 艳阳知道,所谓“竹板”,既是私塾惩戒学生的毛竹板子,打在身上最多只是红肿,不会破皮。只是……连续打他一个月,一日五十,三十日就是一千五百竹板,这样打下去,谁知能把他打成何种模样?然而纵然如此,他也只得叩头拜谢。 跪送了李云,艳阳便拿起刷子开始清洗马桶。可怜他方才一通忙乱,已把私、处包裹着粗盐的事忘却,如今静下来,那痛便犹如排山倒海般的袭来,让他疼得真想去摘下那魔鬼般的帕子。可是,他有脸去摸□,有脸摘,有胆子摘,又有资格摘么?他没有……当年雪夜被他的钉鞋一踢,不也强忍痛苦么?雪夜能忍,他,也能。 说话间便到了午时,艳阳勉强忙完了所定的活计,觉得这一上午比在王府要疲惫许多——不只有身体的疲倦,更有精神的压力——他见丫鬟小厮们忙着从厨房端雪夜他们的午饭,知道一上午的劳作总算告一段落,松了口气,靠着门槛席地坐了下来。伤,越来越疼,疼得他不得不偷偷分开双腿,暗暗握住拳,闭着眼睛极力忍痛。 一股饭香袭来,他睁开眼,看到青青正端着一碗饭弯腰站在他跟前。 “饿了吧,”青青对他道,抿着嘴儿,微微一笑,她见艳阳的脸色愈发苍白,猜测他这一上午许是受了苦,可眼下也不能问,只得道,“总管要我把你的饭送来,快趁热吃了,这饭闻着也香呢。” “那你……”他有些踌躇,怕这傻姑娘是把自己的饭食剩下来给他。 “我编篮子时,就已吃过了。”青青对艳阳道,进而又把碗向他跟前递了一递,“我自会照顾好自己,你切莫担心。” 艳阳伸手接了碗,拿筷子一挑,只见米饭下埋着地三鲜、还有些许的酱鸡块,果然闻着就香。他尝了一口,不是剩饭、也不是搜饭,是他五年来难得吃上的白米,是他五年来未曾尝过的肉菜……艳阳这一吃,饭菜的香,难免引诱他死寂多年的馋虫,让他吃起来便住不了口,略微还有些狼狈。 “慢些吃,”青青对他道,可怜她这受尽苦楚的夫君,也不知多少年未曾吃过正经的饭菜,吃起来竟连平日半点斯文的样子也没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匆匆进门为他倒了碗水来,复又道,“快喝些水,吃得这样快,当心噎着。” “谢谢……”艳阳对她道,喝了几口水,拿开水碗,却听青青道。 “等等。” 她边说着,边掏出帕子来,一边为他擦着脸上蹭到的酱,一边扑哧一笑,对他道:“瞧你,怎与孩子一般,都吃到脸上了——真有这样好吃吗?” 艳阳闻言,目光闪了闪,眼底略有些笑意,对青青道:“是我许久未吃过,才觉得香——你可知道,昔日世子也有过如此狼吞虎咽的情形,”他说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而非笑,复又道,“那是我们路途遇险,他替我扮世子时,遇到佳肴美味,也是没命一样的吃,还让我……取笑羞辱了一番……殊不知他那时,不过和你差不多大,稚气未脱,我却一点都不知体谅他的苦。” 青青听着他的话,方才还笑着的脸,渐渐黯然了下来。雪夜,是艳阳一辈子的伤,提起雪夜,他永远都是这样苦涩、凄楚,连笑一笑都做不出。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不知道,他们来了柱国府,离雪夜这样近,是不是就有机会解开这心结,让艳阳少一些郁闷,多一些开朗呢? 艳阳见青青的笑容渐渐隐去,知道他方才自己不觉伤情,到底也影响了她。可怜她这十几日来,好容易有了开朗的笑容,却被他扫了兴。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夫君,他该如何做?艳阳怔怔的看着青青,脑子里不住的在想,他该如何让她开心?想一想,昔日他惹了其他小姑娘,是怎么哄劝她们的……可他已忘了那是怎样的心境,怎样的行为,沧桑岁月,早已将他年少的浪漫磨得几乎没有了。 现如今,为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婚姻,他又得将早已遗忘殆尽的浪漫再找回来,何其为难,何其辛苦。 艳阳怔怔的想了想,这才勉强露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微笑,带着些许尴尬与别扭,对青青道:“都是我不好,扫了兴……你……不是方才还说这饭菜香,那就……尝尝吧?” 青青未曾料到艳阳能说此话,心下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今早他对她那温柔一句,已让她有些诧异,如今他对她如此好,更让她可谓受宠若惊。她见艳阳真的夹了一块酱鸡肉递到唇边,她脸色一红,胸中心跳如小鹿儿一样乱撞,随后垂下眼去,张口吃了这块肉。 她樱桃小口,那鸡肉又比她的嘴大些,不由便也沾了些酱。艳阳见她这模样,也笑了笑,抬手,用衣袖将她唇边的污渍擦净。他一边悉心的为她擦拭嘴角,一边开口,轻声对她道:“我会做一个……好丈夫,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待到日落时分,雪夜已吃过晚饭,按李云所说,艳阳是该陪在身边伺候着他。 他身下已不太剧痛,早被盐浸得麻木了。只是,盐又刺激伤口,让他身下愈发肿大起来,连走路也受了影响,双腿这一摩擦,疼起来,却又是另一番煎熬苦楚了。 雪夜在一旁早看出艳阳脸色不对,他自然不会想到其他,只以为是艳阳第一日做活累了,心中恻隐,便让他站在一旁,也不吩咐做任何事,只充分休息。此时,他与香儿坐于桌子两旁,香儿正翻着账本,雪夜便叫来阿奴,要问他的功课。 阿奴素来是与赵守德的两个儿子一同在府里读书的,所请夫子也是萧远枫精心挑选的德高望重之人。只是,这夫子偏偏对阿奴常常不满,今日下午又抱怨一回,说这孩子不喜读书,赵守德其中一个儿子比他还小一岁,都能做出诗来,可阿奴却什么也做不出来,勉强应对一首,韵也押错,内容更是不知所云了。 面对爹娘的问话,阿奴倒也是满腹委屈,可怜兮兮的答道:“爹爹,我不喜欢这个夫子,还是最爱和父习武……” 香儿禁不住掩嘴偷笑起来,这儿子,和他爹果然一样爱习武。雪夜最不懂琴棋书画,阿奴果然也遗传此处,见到音律韵脚便头疼。 雪夜也知阿奴不喜诗词韵律,但贵族公子,小小年纪都已娴熟这些,他的儿子又如何能半点不通,想到此处,他便严厉起来,对阿奴道:“这不成,怎能你喜欢什么便做什么,不喜什么就不做?不可如此娇惯自己——还有——你又管谁叫父呢?守德叔是你的师父,怎能随便叫人父亲,你是记不住还是怎的!” “是师父要我叫他‘父’的嘛。”阿奴委屈的辩解,小嘴一撅,可怜兮兮的看着艳阳,可惜他的刘叔叔现在成了爹爹的仆人,恐怕更不能为他说话了。 艳阳抬眼,与另旁的青青互相对了对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罢了罢了,这点子事纠缠什么,守德乐意阿奴这样叫,随他就是,”香儿笑道,一面让阿奴坐到他二人中间的椅子上,一面对他道,“你就算不喜读书,但夫子交待下来的也必须做到——他不是要你写首《秋趣》么?先把这写了再说吧。” 阿奴端坐桌前,拿起笔,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勉强写出一首,写得倒有了趣,可却忘了押韵。可叹夫子还未叫他写平仄诗,也未让他出典故,只要他韵脚押对,阿奴却都做不出。 一首作废,只得再来一首。五岁孩童能想出什么?况赵守德的两个妻妾,当年皆是风流才女,不论遗传还是教导,皆重文艺,与雪夜与香儿重习武恰好相反。阿奴又写一首,略有了点意思,可自己却又揉了,原来这首没有赵守德家的好,自己也不好意思拿去交差。 艳阳在一旁看阿奴这绞尽脑汁的为难模样,宠溺之心又涌上来,又见阿奴抬头眨巴着眼睛看他,实在有些不舍,便对雪夜与香儿道:“世子、公主,下奴斗胆,能否替小公子做成一首?” “你?”香儿眉头蹙了蹙,疑惑艳阳怎突然想起要替阿奴作诗,她脑筋略一转,点头道,“好,你写写看。” 艳阳走上前来,拿起笔,想都未曾想,信手便行云流水般的写道: 鸿雁飞天排成行, 稚鸭畅游芦苇荡。 霜林沙沙秋风响, 稻香阵阵秋收忙。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也是能早更文的呃。。。今天这个不虐,只是隐含的虐了一点点而已 话说,那新文《赎罪》,改成了《天下第一庄》,又改成了《倾城奴隶》,从题目乃们就可以看出,我我我,我真的很无能,我无法塑造豪情铁血的男儿,只能再塑造温文尔雅的奴隶了~~~ 这次就不宣传了,太没脸呜呜呜。。。整个故事大修,本想过几天就发新文,这回只能重头来过,因为我还是比较适合写沉郁些、虐些的故事,太明快的写不了~~~希望重写的虐文,能真正的虐虐。。。 烛光闪闪温柔乡,娇妻受辱血性现 夜半子时,除去廊灯门灯,柱国府内各处的灯都已熄了,唯有奴仆院内西南角的一处小屋,还影影绰绰的闪着烛光。艳阳手中拎着搭抹布的木桶,身形疲惫的慢慢推开小屋的门,烛光昏暗,也难掩他满面的疲倦,本就麻木无神的大眸子,此刻更如蒙了一层薄雾一般朦胧憔悴。他见青青正坐在木炕边,费力的借着那些微的火光做针线,他本想张口劝她不要在这样暗的光下伤了眼,可却疲惫得连口都不想开,只对她抿嘴淡淡笑了笑,随后将木桶放在地上,步履略有蹒跚的来到炕旁。 “我来扶你。”青青赶忙道,放下针线,拿来身后的一个垫子放在炕桌旁,随后扶着艳阳慢慢坐下。 艳阳的臀肉与垫子碰触的那刻,他疼得闷哼了一小声,未全然哼出来,只把后面的声音生生咽下,同时握住了拳。 自他第一天来柱国府误工后,便惹了一千五百竹板的责罚,如今已经过了近两个月,一千五百竹板还没打完,又迟到了好几次,竟累计了四千多板子。如今,他的两半臀肉已被日复一日,打得从红肿到青紫到漆黑再到破皮流血再到皮开肉绽,每日又须强忍着在雪夜跟前伺候,如常人一般唯恐被他察觉,因双腿摩擦、刑责不断,臀肉上新伤加旧伤,虽夜夜都上药,但终究还是痛到钻心。 “你都忍了一天,如今在我跟前,又忍什么呢?”青青柔声道,随后拿起炕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杯热水。 艳阳接过杯子,低声道:“只是……习惯。” 青青叹了一声,一面起身找出一个小瓷瓶,一面对艳阳道:“快些喝口热水,今儿我拿了些药酒,用这个给你揉揉手指,活血活筋络的,免得你的伤落下毛病。” “哪来的?”艳阳见那瓷瓶在烛下色泽温润柔和,做工可见精良,里面恐怕也并非寻常药酒。 青青闻言,抿了抿嘴儿,知道艳阳心中素来不愿多受雪夜恩惠,然而在夫君面前,她从不打诳语,便坦言道:“今早世子给了我这瓶子药,说是军中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让我务必……好好调养你的手。” 艳阳听得此话,心中不可谓不芥蒂,又受一次恩惠,仿佛又抵消一次他的赎罪。雪夜如此替他着想,而他除了给他端杯水以外,竟不知还能做什么……他在雪夜身边时,除了端水,雪夜从未让他再多做任何事;而雪夜在他身边时,他做了什么……把人家当马骑、给人家的脚心吹箭、趁人家端着东西从背后踢一脚……为何,究竟为何,老天要让雪夜生得如此宽厚善良、如此以德报怨,只为了让他心更悔、更痛、更恨自己么? 他正如此思绪繁复的想着,忽觉手被青青捧起,随后,一些微凉的液体擦在了他的手指上。他发觉她的动作很是轻柔灵巧,俨然是怕下手重了让他痛,她对他如此悉心周到,让他嘴角泛起微微浅笑……他忽而想对她说声谢谢,可略张了张口,却并未发声,只垂下眼,静静的看着她低垂专注的眉眼,越是看,眼中越是含了柔和的笑意。 青青拿着一方质地极为温润的棉布轻轻擦拭他的手指,随后照着白日学来的法子揉着艳阳的手指。只见艳阳的手指因受拶刑太多,已有些变形了,白白可惜了他那修长白皙的手——她一面竭尽温柔的按摩他的手指,一面想起他曾经琴棋书画皆精通的风华模样——可惜那时,她还未曾遇到他,他的白衣飘飘、他的长身玉立、他的弦乐精湛,她如今只能从他人口中听说,她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这福分,更不知他的手还能不能再给她抚琴一曲? 待到十根手指都按摩完了,青青抬起头来,却见艳阳已经歪歪斜斜的靠着炕桌睡着了。 他,果真是太累了。一日十二个时辰,忙得团团转,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瘸着腿东跑西颠,远比在王府疲惫许多,虽日日饭食极好,可他还是消瘦入故……她真不忍叫醒他,然而臀伤的药却是必须要上的,纵然不忍,却还得轻轻推了他一下,唤道:“暂且醒醒,咱们上了药再睡吧。” 艳阳被青青唤醒,未曾料到自己竟累到不知不觉就睡了的地步。他随即在青青的帮扶下站起身来,褪了衣服,然后趴在床上,再褪了衬裤,露出他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臀肉。 只见这两半臀肉,在光下,已是皮肉翻卷、粘带血痂,即便是没有裂开皮肉的地方,皮肉也被打得肿胀发黑,用手指微微一碰,肉都是硬的,只怕明日再打,立即也要破皮了。一块臀部,才多大的地方,如何经得起这样日复一日的责打?况那些家丁见臀肉没地方打了,竟还掰开他的臀缝,直把臀缝也打得肿胀合并,整个臀部也因此愈发肿胀一倍,且不说如厕和走路何等痛苦,光是给这个地方上药,就足够艳阳备受难堪。 艳阳感到药上在臀肉上,又痛又凉又烈,疼得他上身都撑了起来,但这种痛已经是他所能忍受,并未呻吟、只抿着嘴角,闭了闭眼。 上过了药,艳阳摊开被褥正欲休息,却见青青还穿着外衣,又坐在炕桌旁,拿起先前放下的针线继续做了起来。他看不清她这是做什么,只觉得是拿了一块极大的布子做绣工,那线也是亮晶晶的亮色线,只是光线极为昏暗,那绣花针和绣花架子又小,让她看不清晰,只得两眼紧贴针线,艳阳看着都替她辛苦。 “青青,这活儿急吗?”他问。 青青看了看他,复又低下头去,道:“不急……你先睡吧,我再迟些,现在也不困呢。” 艳阳看了她片刻,见她那辛苦模样,复又道:“既不急,明日再做吧,你连着两晚都如此熬着了,今儿我想你——”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想你陪我一同睡。” 青青手一抖,险些扎了自己,她回过头来,却见艳阳眼底闪着笑意,又对她问了一回:“可以吗?” 她未曾料到他竟如此主动,哪里会摇头,脸颊略有了些烫,低垂了眼,点点头,挪开针线和炕桌,随艳阳一起铺好了被褥。随后,她脱了衣衫,只穿了件乳白衬子,便躺在了艳阳身边。 他们同床共枕已成习惯,但似乎因了方才艳阳那句主动的话,让青青无端的便羞赧了起来。她甚而不像平日那样平躺,反倒背对了艳阳,此刻吹了烛火,只有月光从窗而撒,照在她的肩上,清冷凄凄,更让她平添了许多柔弱纤细。艳阳看着这瘦弱的肩,一种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如此怜悯,促使他不觉伸出手来,胳膊在半空僵了许久,方才徐徐落在青青肩头,微微用了些力度,将她搂入怀里。 许是疲惫,许是第一次的亲密相拥而睡,虽无云、雨缠绵,他二人却都睡得最为香甜。直到一阵喧闹将他二人吵醒,艳阳睁开眼来,发现天已大亮,阳光透过门窗的疏漏射满全屋,他和青青赶忙起身,尚未来得及穿衣裳,却见门骤然被撞开,六七个十六七岁的小厮嘻嘻哈哈的站在门外耻笑着他们。 “喂,刘艳阳,太阳都晒着你的烂屁股了,怎么还和小娘子赖床不起呀?” “哼,我说他们怎么这样懒,从窗户纸一瞧,原来是在干那事儿!” 几个小厮七嘴八舌耻笑不止,羞得青青躲在艳阳身后浑身发烫,衣裳都不敢伸手去拿,只得用被子盖住身体,脸如滴血一般的通红。艳阳赶忙披上衣服,又立即为青青取来衣衫,慌忙下了炕朝门口走,可尚未出门反倒被几个小厮拦着不让出。 “等等,你今日又误工了,要是报上去可又要加一个月的板子,你说该怎么办呢?”一个小厮堵着门不让艳阳走,他比艳阳低一个头身,仰着脸笑嘻嘻的看艳阳,还不时与身边几个伙伴对着恶意的眼神。 艳阳轮番看了看这几个稚嫩却恶意的脸庞,退了一步,扭头看看披着衣衫瑟缩在炕头的青青,继而低声道:“下奴也……不知,还请几位明言。” “唔——”几个小厮打量的看着艳阳,心中一条条恶意的念头不断闪现,他们知道这个奴隶虽然是世子身边的,但也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木头,不足为据,况且又是世子和总管的仇人,也不拿艳阳当人看,只管肆意奚落道,“我们既扰了你的好事,倒不如补偿了你——这样吧,你去和她亲热亲热——”小厮边说边和伙伴们哄笑着,伸手指着青青,边咯咯笑道:“快些个,你和她亲热给我们看,板子就免了。” 艳阳顺着小厮的手看去,青青低垂着头,似乎已默默哭了起来。一个与他尚未圆房的姑娘家,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嘲弄,况此番嘲弄她的又是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厮,愈发让她无地自容。 他转过脸来,面对眼前这些满怀期待的少年,沉声道:“下奴……恕难从命。” “什么?”小厮蹙眉问,未料到一向低眉顺眼的贱奴竟敢不从。 “下奴不能从命。”艳阳道,语气愈发坚定了些。 “好个不要脸的贱奴,让你哄哥几个开心,是抬举你!”堵门的小厮厉声道,见自己出了主意却在伙伴面前被这贱奴驳回,颜面扫地,不由恼羞成怒,抬手打了艳阳一个耳光,骂道,“谁不知你是个军妓,她是个姘头,卖身卖到一路的货色,还敢驳了小爷!你欠打是不是!” 小厮边说边踢了艳阳一脚,艳阳一个趔趄,但并未摔倒。 青青见小厮动了手,也顾不得许多,赶忙披了衣裳跑下炕来,对小厮哀求道:“求求你们不要打他……我……我做、做给你们看还不成么?” 霎时间,宛如一把尖刀刺入艳阳的心窝,疼得他一个激灵,立即伸手把青青护在身后,同时回头对她严厉道:“你住口!”随即,他又转向眼前的小厮,对他们道,“下奴自认是个肮脏军妓,但下奴的妻子却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今日……就算你们打死下奴,下奴也断不会做出轻贱于她的事。” “不……”青青焦急的在艳阳身后,只想拨开他的胳膊,却无奈发现,此时艳阳的力气竟如此大,牢牢将她护在身后,让她逃也逃不出,至此,她也只得对艳阳道,“我们……我们只、只亲一下也好,求你不要这样,我不觉轻贱自己。” “不行!”艳阳厉声道,神色凌厉、与平日判若两人,即便那日酒楼打架,也不如此刻厉害,他看着这几个少年小厮,略一沉默,随后对他们道:“想必诸位家中也有兄弟姊妹,青青不过是和你们一般大的姑娘,她有何错。因为嫁给下奴,就要受此□?若你们的姊妹被别人这样欺辱,你们又作何感想?你们会任由她遭人轻贱么?” 艳阳这不卑不亢的一席话终了,几个小厮顿时沉默了下来。谁无兄弟姊妹?况他们要羞辱的只是艳阳,牵连进他的屋里人,未免也太不算个男人了。只是堵门的那小厮还是不依不饶,只对艳阳道:“我就家里独苗,才没有他娘的姊妹,我管她受不受轻贱?今日你得罪了小爷,休想就这么算了!” 艳阳的眉头蹙了蹙,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小厮,心知这小厮不过是柱国府最底层的末等家奴,平日被人压着,如今好容易找到不如他的,自然要泄愤一番。 他想到此处,又想到自己这五年来下、贱至极,什么都经历过,倒也不怕羞辱,便跪了下来,抬头对这小厮道:“小兄弟要下奴做什么,下奴照做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没有检查,欢迎捉虫~~乖乖奴艳阳小童鞋终于爆发了一下下,只不过因为性格原因,他这个爆发也不是什么原子弹,顶多算手榴弹吧。。。。。。。。。。 《倾城奴隶》已发到群邮箱,感谢所有大大们对我的鼓励,如果乃们喜欢,我我我,我写完这个必然就要发的,所谓不虐不欢,换个方法虐别的奴隶也是小乐趣呀~~ 另,艳阳到了柱国府后,也许亲们觉得故事不虐了,呃,的确是的,因为……毕竟在雪夜门下,想要大张旗鼓的虐,是不可能滴,只有。。。小范围虐,而且我是亲妈,我疼儿子啊 为生计艳阳谋策略,不提防歹师竟暴死 艳阳的眉头蹙了蹙,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小厮,心知这小厮不过是柱国府最底层的末等家奴,平日被人压着,如今好容易找到不如他的,自然要泄愤一番。 他想到此处,又想到自己这五年来下、贱至极,什么都经历过,倒也不怕羞辱,便跪了下来,抬头对这小厮道:“小兄弟要下奴做什么,下奴照做便是。” 小厮眯起眼,正欲说话,肩膀却被同伴一拍,劝他道:“算了,好生无聊,在他这里耽误什么。”这小厮颜面无光,哪里肯依,但几个同伴听了艳阳那番话,心中都有些别扭,不愿再与他留在此地没趣,便半时拉拽半是劝解的把他带走了。 艳阳脊背直挺挺的跪着,一直看着那些小厮走出门、走出院、消失在视野之外再也看不到时,这才身子一软,半跪半坐的歪斜在了地上。仿佛顷刻之间,他便被抽了筋一样,瘫软无力,跪都跪不直。 “艳阳……”青青见他突然瘫软,以为他身子难受,赶忙扶住他的肩。 艳阳低垂着眼睑,有些无力的抬起手轻轻摇摇,低声道:“我没事……” 他说罢这句话,心中却一阵酸楚。 小时候,他以为,失去主子的威严便是屈辱;长大后,他以为,受到雪夜的威胁便是屈辱;到了军营,他以为,卖身卖笑才是屈辱;如今,他才知道,过去所有自认为的屈辱,都不过尔尔,真正的屈辱,原来竟是……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一个男人,连家的担子都撑不起来。他,三番五次让青青受到牵连,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因为为奴的懦弱,屡屡看她受伤而无法保护她……他算什么,算男人么?算丈夫么?他给她的那句承诺,兑现过一次么? 青青并不知艳阳心中所想,她仍以为他是身子不适,慌慌张张的四下查看,她怕他旧病复发、怕他臀肉的伤再恶劣、怕他的手又出问题,她一边检查着艳阳,一边又心存担忧,对他道:“下次,可别再如此,得罪了他们,你会吃苦头的。我一会儿就去求李总管,让他宽限你一次,你……不能再挨板子了啊!” 艳阳强压心中酸楚,抬起眼来,看着青青这一脸担忧、焦虑的模样,摇摇头,对她道:“不必,误工是我的错,受罚也是应该的。” “可你的……”青青话到此处,脸色一红,低声道,“你的臀上,都打成了那个样子,已经不能再打了。” “怎么会不能再打呢?只是肿了些、有点破皮罢了,”艳阳柔声道,如此温柔的语调,沉静的声音,淡然的口吻,仿佛他所说的,不是自己受刑? 第 14 部分阅读 “怎么会不能再打呢?只是肿了些、有点破皮罢了,”艳阳柔声道,如此温柔的语调,沉静的声音,淡然的口吻,仿佛他所说的,不是自己受刑一般,“晚上打的时候,我让他们淋些凉水,就可以落板了——况且,能打的地方还有很多,这些板子,我一定要受完,你万万不可求情,明白了吗?” “什么淋了水再打,什么能打的地方还很多,你现在连路都快不能走了!”艳阳越是如此温柔漠然,青青越是受不住对他的同情和担忧,眼眶一红,泪珠就掉了下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艳阳见她泪如雨下,心知她都是心疼自己。他轻叹一声,一面抬手温柔的将青青额前垂下的凌乱头发挽到耳后,一面对她微微一笑,宽慰道:“你不必为我担心,小小竹板,我能受得住——青青,你我在这柱国府里已是很特殊,我们不能再特殊下去,该做的须做,该罚的须罚,规规矩矩、本本分分,方能立足啊。” 青青一听,眼泪更是婆娑而落,她一边低头擦泪,一边摇头赌气道:“立足……咱们想要立足,可他们却偏偏不许!” 艳阳一时没了话说,他知青青所言有理。这柱国府上下,皆敬重雪夜,他当初对雪夜罪孽深重,府内的人皆不肯原谅他,况又有坞堡旧仆,一来怨恨他,二来想与他划清界限,更不肯给他好日子。雪夜虽为主子,终究也有管不了的地方,纵然时常照顾,但他与青青若想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立足,何其艰难! 他也知道,今日之事,虽是突然,却终究迟早都要发生的。艳阳默默的将前因后果细想了一遍,理清了思绪,方才对青青开口道:“都是我太过木讷,在府里笑都不会笑,这才让你我更没人缘,”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略一思忖,复又道,“我们每日连个笑容都没有,又与他们说话,谁又会理会我们呢?从今日起,这点须要改了,你常与那些丫鬟、老妈子一起,不要只顾埋头干活,多说些话,哪怕把你我平日的生活讲给他们,也是好的。而我……”他说到此处,想到那些折磨他的小厮、家丁,难免头痛的叹息一声,继而道:“我也改改我的性子,多些笑容,多说点话,或许他们见我变了,和我熟了,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 “说得倒轻巧,我倒能与她们说些话,可你……”青青蹙眉,“你本就是这沉默寡言的性子,何苦强迫自己呢?” “我本也是个极开朗的人,只是这几年不与人接触,才变了心性。”艳阳道,见青青还是如此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便对她道,“切记事在人为。” 青青见艳阳如此鼓励,又知此法或许是目前唯一出路,虽然心中还是没底,但也只得点头应了。如今也只有厚着脸皮、硬着头皮与柱国府的人熟络关系,至于他们这一改变会有多少麻烦,她无法去想,也不愿去想,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求有效罢了。 待到艳阳赶工洗完马桶、劈了柴禾,又急忙端着给雪夜煎好的药来到书房。雪夜的书房中书目虽多,他却不常翻看,只拣兵书研读,而他书房最大的特点便在于屋内正中的一张宽大檀木桌子,上面摆着一副精致模型。雪夜平日若是无事,就会搬弄这些模型排兵布阵,或看兵书效仿,或自己想出新招,有时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一上午。 艳阳将他的药端进书房,果见雪夜正站在案边,一手拿着一只绿色骑兵小偶,聚精会神,犹如下棋般的盯着模型。他时而把绿色小偶放在这里,时而把敌方的红色小偶放到那里,忽而又拿来一架小战车,忽而又全部推翻先前所作,重新排兵布阵。雪夜专心起来,常常忽略身边任何事,如今艳阳端着药进来许久,他连头都不抬。 “世子,该服药了。”艳阳低声道,见雪夜还是不抬头,便大声了些,“世子!” 雪夜回过神来,见是艳阳端着药,这才暂时放下手里的小骑兵,接过药碗,将其中的药一仰而进。随后,他一面放下药碗,一面看了一眼艳阳,见艳阳脸色苍白,眉头一蹙,担心他是否私下过得不好,问道:“你脸色怎的愈加苍白,最近几日吃住可好?” “回世子,下奴吃住都是极好,”艳阳说到此处,想到早晨与青青的约定,便强作调整,露出一个微笑,继而道,“只是这些日子与内人常常聊天,一聊便忘了时辰,许是睡不够觉吧。” 雪夜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艳阳竟能对他露出笑容,不觉一怔。他听闻艳阳如此回答,自然也找不出漏洞,况艳阳也点出是夫妻夜话,雪夜便也不再多问,只点点头,让艳阳在旁边站着休息,随后又回到了模型前。 恰在此时,李云在门口敲了三响,随即推门进来。 “世子,王府那边传来消息,”李云开门便道,“王爷军前的那个军奴卢孝杰……昨晚上没了,今儿早用席子卷起送到乱坟岗上了。” 艳阳闻言,不觉微微瞪了眼,卢孝杰死了?怎么可能?他上次在军前相见,那卢孝杰还好得很呢,浑身连一点伤病都没有,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会死了?他第一反应便是有诈,毕竟卢孝杰说想出了一个逃跑的法子,但他细想,又觉得多虑了——死活之事不能作假,既然都已经埋了,必然就是真死,况且卢孝杰的年纪也的确大了,许是营养不良撑不下去也未可知。 雪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艳阳,复又问:“军前可做了检查,他是真死,还是装死?” “王爷也再三询问,但的确是真死。”李云道,也跟着看了一眼艳阳,继而道,“王爷还传话,他担心卢孝杰一死,刘艳阳的同党尽失,王爷怕刘艳阳丧心病狂,还望世子能将其锁起,关一阵子。” 艳阳听了这句话,垂下了眼眸,知道雪夜与李云一起看着他,愈发把眼更深的垂下。想来自己这辈子也逃不了这冤屈了,可叹当初何必救那卢孝杰呢,惹得此后这么多年永远被猜忌怀疑……艳阳盯着自己的脚尖看,静候着雪夜的发落,若雪夜听萧远枫的把他锁着关起来,他倒也没有怨言,既已知道不能逃脱这嫌疑,受点苦才好证明清白,也是心甘情愿。 “不必锁了,”雪夜开口道,深深地盯着艳阳看了许久,这才又拿起模型,一边低下头摆放,一边吩咐道,“你们下去吧,回禀王爷我知道了即可。” 李云与艳阳听了吩咐,便一齐退出书房。他们刚到了院子里,李云便向艳阳问:“今早你又误工,非但误工,还误了近两个时辰——怎么回事?” 艳阳一时没说话,他不知该不该把实情说出来。这些日子的接触,艳阳已感到,李云与赖总管截然不同,虽然他们都会折磨他,但李云却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似赖总管那般恣意凌虐——若说出来,兴许李云知道缘由,不会再追加板子,可那些小厮又怎么办?李云若是惩罚他们,他们回过头来会不会变本加厉?若不说,自然又是误工,又要继续挨打,只怕未来半年都打不完他。 “你哑巴了?”李云问。 “不……”艳阳赶忙道,随后抿了抿嘴角,对李云道,“回大人,下奴今日的确是睡过头,随后又遭到几个小厮堵门,青青也受了惊吓,所以起身后又耽搁了许久。” “是哪几个小厮?”李云接着问。 “下奴不知他们的名字,即便偶而认得几个,也……不愿回禀您。”艳阳壮着胆子对李云道,见李云瞪起眼来,知道他生了气,但艳阳仍沉着应对道,“下奴斗胆,想求大人别再追问,下奴少惹些麻烦,青青也少受下奴牵连……而受罚一事,下奴知道错了,甘愿大人继续追加惩处。” “果然好一番理由,”李云道,冷哼着笑了一声,背手看着艳阳,继而道,“好,我信你所说,也成全你——想要加罚还不容易?”他说到此处,见艳阳仍是低眉顺眼的谦卑模样,随后略一沉吟,又道:“你既是睡过了头,可见我给你的担子倒重了些?既是如此,每夜伺候世子洗漱、送马桶就免了,也不必随我检查各院门锁烛火了,擦洗完地砖便睡觉去吧。” 艳阳没料到李云竟能如此宽厚于他,给他减了两项劳作,赶忙行礼拜谢。 李云垂眼受了艳阳的拜谢,随后又道:“不过处罚却只增不减,料想你那两半屁股也没处打了……今晚起,就由竹板改为针刺,每夜刺满二百银针,没有固定天数,我哪天准了,哪天再停……如此,你可乐意?” 艳阳一听针刺,身子一个激灵。[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人怕针扎,乃生理本能,他自然也抗不过这项本能……想到一夜扎二百针,还不知要扎到哪天才算完,属实让他感到有些踌躇。 “怎么?不满意?”李云扬眉问。 “不……下奴满意,”艳阳赶忙垂首道,唯恐说一个不字要再加一百针,赶忙再次拜谢,“下奴谢总管教训。” “满意就好,”李云撇嘴浅笑了一下,复又上下打量了艳阳一番,看他苍白面色与瘦削脸颊,继而道,“还有,一日三餐给我好好吃了,若敢因伤病漏掉一餐,给我仔细你这张皮!” 作者有话要说:赶稿赶稿,我很慌乱,没回头看,欢迎捉虫~~ 没别的话说,看来以后得先写艳阳再写寒玉,对于痴痴等待我的亲,谢谢各位的痴情等待(对我和艳阳,哈哈),欢迎调戏,欢迎勾搭。。。以后不会这么晚了,良心发现了~~~ 李云,我突然很萌他。。。 月色下相拥轻轻吻,晨曦中闻言来乞丐 亥时三刻,艳阳从外面回来,见青青依然在做针线活。青青见他进门,赶忙预备了垫子扶他坐下,谁料她的手一握住艳阳的小臂,艳阳的身子骤然一紧。 他的脸上并未有丝毫波澜,只略蹙了蹙眉,一点也未露出痛的模样。但青青是个何其敏感的姑娘?她当即就感觉到了艳阳那转瞬即逝的异样,便立即问:“你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艳阳道,慢慢坐在垫子上,痛得深吸了一口气,一面拎起桌上的壶,一面垂了眼,一面似而无事的对青青道,“前些日子世子赏的药膏放哪里了?” “在这柜子里呢,”青青说着打开木炕的柜子,随后又问,“先前的药粉,用着不见好么?” 艳阳顿了顿,没有立即回应她。他抬起眼来,昏暗光线下,依然可清楚看到青青那担忧的神色,他知道不论怎样,这心事沉沉的姑娘总归都要担忧一番。他想了想,随即淡淡一笑,对她轻描淡写道:“不,那药粉极好,只是今日没打板子,改成针刺……我想……”他见她闻言针刺,身子一震,却只当没看到,继续淡然道,“药粉对针眼未必有效,还是用些药膏才好。” “是……”青青一边把药膏取来,一边低头打开盖子,一边强忍哽咽道,“你先把衣裳脱了,针刺到哪里,我先给你用清水擦洗一遍。” “只在后背和胳膊上罢了,不妨事。”艳阳说着脱了衣衫,又怕光线太暗让青青费神,便挑了挑灯芯,让屋里亮堂了些。 此时青青也将毛巾洗净,艳阳先自己擦了双臂,随后才趴下让她擦后背。借着光线,青青这才看清艳阳身上的针眼,这一看,属实心疼得她不觉手抖,毛巾都不敢落下。 可怜艳阳那肌肤白皙的后背和双臂上,虽看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但因针眼太密、血珠细小,使得他的后背和双臂都紫红一片,十分凄惨。况艳阳后背还有一副百花图的烙印,肩头那刀刻墨刷的“罪”字,近看愈发触目惊心,让青青不敢碰触,只得拿着毛巾一点点轻拭。 上过药后,因他二人白天都累了,又怕睡迟了早晨再重蹈覆辙,便也不再多说话,吹熄了灯各自睡觉。只是似而有意似而无意的,艳阳又一次将青青搂入了怀中,青青想到昨日他们这样睡就睡过头,有些抗拒之心,想要离开他的怀,但艳阳的臂膀却一用力,复又将她搂着,不许她走。 昨晚他温柔一搂,却换来今早的羞辱。艳阳心里有数,他知道青青昨晚是很喜欢睡在他怀里的,他不希望她昨晚的美梦因今早而有了阴影,因而——纵然他受伤的胳膊已酸疼无比,他还是选择再次搂着她睡——他提醒自己,他,是她的夫君,他有责任让她从温柔乡的阴影里走出。 尽管……他心中所希望拥入怀中的,不是她。 “一会儿睡熟了,我要碰疼你胳膊上的伤了。”青青见艳阳如此,赶忙低声道。 “嘘……”艳阳轻言,闭着眼,依然搂着她,“没事,我不疼。” “你——”青青眉头蹙起,正欲说话,可抬眼却又见夜色中艳阳那精致的轮廓,后半句话已到唇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她闭了眼,放松了身子,软软的躺在艳阳怀里……复又睁了眼偷偷看,只见艳阳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就放在他们之间……她离他那样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能在月光的照射下看清他手上那结痂的伤痕。 月光乳白,照在艳阳手上,更显他肌肤白皙、手指修长。 青青盯着那双手,不觉有些看得痴了。好美的手,却布满伤痕,又是好凄凉的手。这个她嫁为夫君的男人,从贵公子变成阶下囚,身上那么多的伤,却还是云淡风清,却还是从容冷静……需要多大的坚韧,才能做到他这地步?他们尚未圆房,不过是挂名的夫妻,他却为她舍身保护、下跪求情、强颜欢笑……需要多大的责任感,才能挑起这副冤屈且沉重的担子?青青又何尝不知,艳阳的心,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在她这里——她知道,他那颗真心真情,早已给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香儿公主,她一介歌女丫鬟,不敢奢望、也不能奢望。 他对她并无爱意,却又如此悉心呵护、体贴入微。 那么,即便他不爱她,她又有何怨言呢?从洞房那夜,他为了她甘受那些家丁的蹂、躏,为了她险些丢了性命起,她便知道他是个好男人,她也决心……自己这副姑娘身子,早早晚晚,都只给了他,为他守身如玉、为他痴心不悔、为他服侍一生,只为报答她永远也还不完的恩情,也为她这份……不能言说的情意。 青青呆呆的看着艳阳,脑海里想着他们从相识到如今的点滴,匆匆几个月,却似一生漫长。情不自禁的,她偷偷伸出手来,徐徐握住了艳阳放在眼前的那只手,随即将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艳阳那干惯了粗活的手,碰触她柔嫩的唇,让她感觉他的手格外粗糙。可是,粗糙,却又踏实。她轻柔万分的将唇放在艳阳的手指上,默默感受他指尖的粗糙和温度,闭了眼,两行清泪沾湿了睫毛。 艳阳默默的躺着,在黑暗里睁开眼,逆着月光,他只能看到她影影绰绰的轮廓,似而,她哭了。在青青吻他手指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的想要抽走手,可是却因心头一软,任由她亲了上去。 他静静的凝视她那模糊的轮廓半晌,微微咬了咬下唇,连呼吸都刻意减轻减慢了些许,他怕这一动,害她羞赧尴尬,因而,他只是又闭上了眼,身子一动不动,装作睡熟了一般。 他这一夜都没能睡安稳,常常就从昏昏沉沉中醒来,随即半晌又睡不着,他感到青青真的是爱上他了,诚然,这感情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多年的磨练,已让艳阳长成了一个成熟踏实的男人,因而,面对这份爱,他并不害怕、并不迷茫、并不局促,他知道该如何把握,可他却感到莫大的内疚、莫大的不公。尽管他发誓要一辈子照顾青青、呵护青青,发誓做个好夫君,可那内疚的罪恶感,却并未因此减轻。 他的症结在香儿那里,可他没办法给自己疗伤。 这忧思难免的夜刚刚过去,天亮之后,艳阳收完各院的马桶,洗净了头脸,与青青一起到厨房院子里吃早饭。只见两个圆桌上已摆好了米粥、蒜腌青椒丝、芝麻酱茄块,又有昨晚吃剩的两笼包子,艳阳与青青一起坐在桌旁,他一边起身给青青拿包子,一边环顾四周,却见桌上的人交头接耳,似乎正谈论什么新鲜事。 相对于家丁们的热火朝天,艳阳和青青反倒如局外人一样受到冷落孤立。 艳阳见状,便主动向身边的坐着的坞堡旧家丁问道:“连大哥,今早发生了何事?” 家丁没料到艳阳竟还有主动和他说话的一天,先是一怔,撇了嘴本想挖苦他一句,但似乎又觉得这样无端挖苦甚为无聊,便答道:“今早老刘开了门,看到门口躺着个瞎了眼的老乞丐,鼻青脸肿的,就把他抬进府里了。” “原是这样……如此说来,这老乞丐虽是可怜,如今倒也因祸得福了。”艳阳接言说,见那近旁家丁诧异看他,知道自己从未与他们聊过天,便对他们淡淡笑了笑。 “可不,”另一家丁接茬道,因他与艳阳过去并无瓜葛,倒也不在意,只对艳阳说,“这是摊上咱们主子这样的好人了,他们一早听说这事,公主当下便命小红姑娘熬了姜汤和米粥送了,世子又问那老乞丐年龄如何,还说让这老乞丐跟着老刘看门去,咱们李总管又把他不穿的棉衣拿给那老头儿……”那家丁说到此处,喝了口粥,继而对艳阳教训道:“你说你,这么好的主子和总管,当年你还那么对他们!如今且摸摸自己个儿的良心去吧!” 艳阳闻言,不觉有些发窘,习惯性的想要沉默下来,可又意识到自己若想立足,须得迈出这第一步。想到此处,他便硬着头皮应承道:“您教训的是,下奴也知道罪孽深重,因而甘愿为奴赎罪……日后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教训才是。” 他正说到此处,就见李云走进院来。李云在院中站定,信手一指跟前的两个小厮说道:“你,还有你,立即去给那老头儿洗洗澡,免得浊臭逼人脏了府邸!”他说罢,又指着艳阳身边的那个坞堡家丁道,“去账房支一吊钱来,再拿床被单放到老刘的屋里,完事让那老头儿签了花名册。” 李云说到此处,一双冷目扫视在艳阳与青青身上,他见艳阳和青青手旁的包子和碗里的粥都还没吃,便问道:“你二人怎么不吃,嫌早饭不好?” “不,不是,”艳阳赶忙道,“方才下奴只顾问早晨的事,还没来得及吃。” “府里来了个老乞丐,与你何干?”李云冷言道,“还不快吃了赶紧干活,今日又想误工加罚不成?” 艳阳见李云说话咄咄逼人,与青青也不敢再应答,赶忙低下头默默吃饭。剩下几个家丁听出李云似乎也点到他们,便也赶忙沉默下来扒拉碗里的饭食。 这时又有家丁取来账本让李云签了,李云又让人预留了些腌菜馒头给那老乞丐,随后又指派那拿账的家丁去外头请个郎中检查一下那老乞丐身上有什么易染的病没有。他在这院里一番指派吩咐之后,把这老乞丐的事均安排妥了,这才在艳阳旁边坐下来,盛了一碗粥吃。 艳阳和青青均感拘谨,都匆匆忙忙吃完自己的饭正要离桌,就见刚刚被分派给老乞丐洗澡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来,对李云道:“大人,那老头儿一听要洗澡,疯了一样挣扎咆哮,就是不肯脱衣,现在蹲在墙角嚎哭呢,说要给他脱了衣他就去死……” 李云一听就笑了起来,对那小厮道:“你怕什么,他那年纪比你两个加起来都大,一个摁着他,一个扒了他衣服,不管是堵嘴还是绑着,必须给他洗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很不想很不想更这篇文,吃完烧烤后就开始烫了爪子、头痛欲裂、浑身难受、肚肚疼。。。也许就是吃饱撑了的表现。。。 本该写4000字的详细情节,但实在写不下去,今天对这个文无感,所以只好把故事讲完就算完了 不过,毕竟这个故事要结束了,我不会随便烂尾的~~~今天把卷标题取了,因为有那个标题感到有点乱呃~~~也许我今天视觉有误~~ 最后我想说, 我真的我真的,很萌李云李总管。。。。。。。。。。。。。。很萌。。。从设计这个人物开始就萌 送新衣艳阳吻娇妻,遇小人脱衣受苦楚 漫天风雪,天色昏暗,他戴着乌黑的镣铐,步履沉重,缩在萧瑟的冬风中发抖,冷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北风愈来愈紧,他身上却只裹了一件床单,他越是把这床单裹紧,却越觉得冷。除了床单,他身上什么也没穿,刀割一般的冷风从床单的缝隙钻到身体里,勒紧腰上的布条也无济于事。 他想念王府的火炉,想念坞堡的裘皮,想念那吱吱冒烟的烤肉……他下意识的摸到胸前的奴隶烙印,忽然知道,自己已回不去那段日子了。冬风愈发的紧,他颤颤巍巍的抱怀蹲在一顶军帐下,祈求军帐能挡挡风,可刚蹲下没多久,就有人拎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站了起来。 “哟,是这疯子!”一个兵卒笑道,一手拎着他的头发,一手拍打他的脸蛋,“很冷是不是?你倒是说啊。” 他不敢开口说话,不愿开口说话,并且也冷得开不了口。他觉得又要大难临头,又冷又怕,牙齿打架,眼睛也不敢看那兵卒。 兵卒也不等他回答,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带入军帐里,正有十几个兵卒围着火炉取暖,见他被带进来,一阵哄笑。他戴着镣铐行动不便,全部由这些兵卒推推搡搡的,把他摁在地上,其中一个兵卒道:“看来这疯子是冷得受不了,来求哥几个给他暖和暖和呢!” 一阵哄笑,他猛烈的摇头,结结巴巴的说着“不”字,但无人理会。紧接着,他感到身上一凉,床单被扯走,他浑身赤、裸的趴在地上,无力的想要回那张床单,但手却被两个人踩在了脚下。 “这疯子最适合穿床单,方便呐,想上随时都行,哈……” 粗鲁的耻笑让他羞红了脸,浑身愈发抖个不停,他看到周围兵卒纷纷解开衣裤,害怕、痛苦、惊慌不已,哀求、哭喊却都无济于事。 “去把三营和四营的兄弟们都叫来……” “那么多人,会不会把他弄死啊?王爷说要把他留给世子发落,世子现在还没回话呢。” “怕什么,这疯子是王爷亲定的贱奴,要的就是咱竭尽所能羞辱他,一报还一报,他得势的时候如何对待世子和王爷,你还怕他死了?” 他听到还有人担心他被人折腾死,赶忙哀求的抬起眼看着那人,可那人却不再为他说一句话。 “还愣着干嘛,快去叫三营和四营的人呐,”又有兵卒道,“这疯子命贱得很,别说几十个,就是给他几百个也行——他可是全军的小娘子,将士们都是他的相公,可得好好疼他一番……” “不!”艳阳一声惊呼,猛的从床上坐起,气喘吁吁、满头满身的冷汗。 他坐在朦胧黑暗中呼吸不稳,随后抓起盖着的棉被,又摸摸身上的衬衣,过了好一阵子,嗡嗡作响的混乱头脑才渐渐冷静下来……是梦,还好,是个梦……他还在柱国府里,他没有回到军前,那些兵卒、那些□、都是回忆,都是过去,还好……都是过去。 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艳阳回过头来,看到青青也坐起身来。 “做噩梦了?”青青轻声问,一摸艳阳的后背,衬衣都让汗浸湿了,“梦了什么,吓成这样子?” 艳阳深深喘息了一口,感觉四肢一阵乏力酸软,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即对青青淡淡道:“一个噩梦罢了,睡吧。” 青青应了一声,与他双双躺下,她身子刚挨床,却忽而又惊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大约四更刚过吧,”艳阳道,“怎么?” “哦……昨晚小红要我替她给那老乞丐送一回药,须得卯时起身。”青青道。 艳阳半撑起身子,看了看窗外夜色,复又道:“安心睡吧,我卯时起身一并叫了你便是。” 他因做了场噩梦,感到愈发疲惫,一阵阵倦意袭来,让他不觉一觉就睡到卯时。待到起身时,他一面叫起青青,一面看外面冬风乍起,便拿了两件夹袄正要套着穿,可刚穿了一件,便被青青叫住了。 “你且等等,昨儿立冬,今日你也换件衣裳吧。”青青对他道,生怕艳阳提前走,也来不及穿好衣服,只披了个单褂子就匆匆忙忙把炕上的柜子打开,拿出一件厚实的衣服来。 艳阳把昨夜的残蜡点上,又接着晨曦朦胧的光,这才看清她手里那件衣裳的样式——只见这是一件二色银穿花领单色紫底束腰箭袖,与他几个月前被藤条抽打成碎布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只是二色银线不如当初那件衣裳那么高级,可这布料、颜色、刺绣花样却一点改变都没有——艳阳又摸了摸这衣服的里子,竟是一片柔软的棉绒,他惊愕的抬起眼来,却迎上青青温柔的抿嘴儿一笑。 “如今立冬了,别人都有自己的棉衣,你却只穿两件袄,身子哪里能受得了?”青青一边说,一边为艳阳褪下那件薄袄,又为他穿上新做的棉衣,比量着他的身段,衣服与过去的那件一样合身。 艳阳未曾料到青青竟是如此心灵手巧,那衣服她只见过一次,却能做得丝毫不差,他惊喜的打量了自己这衣裳一番,随后问:“这些日子,你点灯熬夜,我以为你是给公主做女红,却不料……你……只为给我做这个?” “咱们第一天来,世子就赏了许多布匹,其中有一匹正与你那件衣裳一样,我又瞧见了公主给我的缎面裙也有紫色的,所以就想把那件衣裳补回来,”青青一边说着,一边为艳阳将腰带束好,又道,“我原以为,这衣服若做成棉袄,就要臃肿变形,如今系了腰带再看,还好和原来并未差太多。” 艳阳默默听着青青这一席话,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暖意融融、感慨万千。好青青,竟剪裁了自己那漂亮缎子裙,只为给他镶领口和袖边,日夜赶工、对着昏暗残蜡,竟在那般恶劣的光线下,为他还原了当初那漂亮的二色银穿花绣……他爱惜的低头看着这身衣服,又是心疼又是不舍,正想把这衣服脱了,刚抬手却又被青青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她问。 “这件袄太好看……我平日里都干些粗活,穿着就浪费了。”艳阳道。 “不妨事,你这箭袖是极利索的——你瞧,我在这袖子里又缝了根丝带,你若洗涮碗筷马桶时,挽了袖子,再用这丝带一绑,就不会弄脏了。”青青一面对艳阳演示着,一面对他笑道,“况且,你还要伺候世子,也不好总穿那一身衣裳……你身上又全是伤,昨晚起,你又开始挨板子了,穿着这衣裳,质地还柔滑些,走路时倒不会蹭着伤口疼。” 难得她这般细心体贴,难得她如此为他着想。这样一个心灵手巧、善良贤惠的小妻子在眼前,艳阳忽而觉得自己所受的苦也不觉得苦,身上的伤也不觉得疼。他看着青青,心中百感交集,忽然觉得她比往日更娇俏、更贤淑、更惹人怜爱,因而,仿佛情不自禁般的,他伸出手来,捧起青青的脸,在她光洁细嫩的额头上留下一记轻吻。 正午时分,青青在厨房找到了忙着收拾案板灶台的艳阳。她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看艳阳穿着这身新衣裳,整个人仿佛也愈加光彩照人,便对他道:“今日穿了新衣,还觉得冷么?” 艳阳闻声抬头,见了青青,笑了一下,对她道:“一点不冷。” 青青笑了起来,走近厨房,见案台上放着艳阳还未吃的午饭,伸手探了一探,那碗已半冷了。她见厨房已没了人,恰好空出一个灶台,便生了火,把碗放到屉子里要给他重新加热。 “不必了,”艳阳见状立即道,“你也累了一上午,快歇歇吧。” “饭都冷了,吃下去肠胃怎么受得了?”青青对他道,不由分说,将屉子放入锅内开水中蒸热了,又对艳阳笑道,“反正一会儿还要拿这屉子给那老乞丐热药喝,这水又干净,先热你的饭。” 艳阳闻言,眼中随即柔和许多。这些年来,周遭的人哪个不是把他当牲口看,吃的饭不是用脚踩过的馒头、就是倒在地上的狗食,可自从与青青过日子以来,她却极体贴他的起居——今日因锅内的水干净清凉便赶忙热他的饭,她不嫌他是个万人□的肮脏,反倒还怕那老乞丐脏了他——艳阳一面如此想着,一面沉默垂眼忙他手里的活,嘴角却不经意间挂上了未曾有过的温暖浅笑。 原来,有家,真的这样好。 待他把灶台擦洗干净,青青也把热气腾腾的饭端到桌上,又为他倒了碗热水放在一旁,其后才把老乞丐的汤药放入屉子里。 艳阳一面走来端碗,一面问道:“那老乞丐怎样了?” “很是可怜,今早我替小红端药去,见他瞎了一只眼、话也说不利索,况又浑身是伤,连脸都教人用刀子刮花了,”青青说到此处,脸上露出悲悯神色,眼睛也黯淡了下来,“我粗粗看了几眼,他胸前、双臂都缠着绷带,据小红说那也是血淋淋的一片,只怕也是刀刮了——” 艳阳闻言一惊,好凄惨的描述,这老乞丐究竟何人,又得罪了谁?竟让自己落得如此惨状?他随后问:“你知不知道那老乞丐为何如此下场?” 青青摇头道:“他口齿不清,也说不了什么话,想必是得罪权贵方才遭此苦难。”她说到此处,掀开锅盖,见药已热妥了,一面放入提药的盒里拎了,一面对艳阳叮咛道,“快快趁热吃了饭,那水也得趁热了喝,千万不要凉了肠胃啊。” “好,”艳阳点头,心中甚为喜欢、珍惜、享受这份被青青叮咛照顾的幸福,不觉之间又对她温柔一笑,“外面冷,送了药就回屋做活,不要再出来,当心着凉。” 青青愉悦的应了一声,含笑离了厨房。她刚走没一会儿,艳阳半碗饭还没吃完,就见前几日那堵房门找麻烦的小厮走进来对他道:“刘艳阳,李大人叫你去库房搬货,快随我来。” 艳阳闻言,不觉有他,当即放了饭碗与这小厮朝库房走来。待到他进了库房院落,见院里既无马车又无货车更无包裹,反倒站着约莫十个与小厮的伙伴和低等家丁。此时艳阳方觉上当,急忙转身,却见领路来的小厮反手把门关了,眯着双眼,对艳阳一声冷笑道。 “我倒忘了预先提醒你些——那日你说我要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既许了诺,如今过了这么多时日,也该兑现了吧?”小厮说到此处,绕着艳阳转了一圈,打量着艳阳这修长高挑的身量,随后对身后众人及艳阳道:“我现在就要你脱了衣服,让你伺候我们大伙儿乐和一番,你还不快照做?” 艳阳闻言,眼睛一瞪,瞬间闪过一丝惊诧以及受辱的愠怒,拳也不觉握起。这丝愠怒当即被那小厮敏锐的捕捉到,那小厮自知人多势众,有恃无恐,抱了手道:“哟?今儿还生气了?哼,装什么正经人——”小厮冷冷点破艳阳心中最耻辱的一层伤痛,“你在军前和王府做的那点破事儿,全城百姓都知道——谁不知你是个浪荡货,洞房花烛夜不与新娘圆房,却和王府的二十个家丁鬼混一夜,让人做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如今来了这儿,又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小厮这一番话简直如刀刀白刃切割了艳阳在柱国府好容易刚刚维护好的、仅存的、最后的那丝尊严。 他原以为,来了柱国府,过去的那些不光彩,也许能因换了新环境而抛弃……他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只要像这些日子一样和大家和睦相处,他们就会忘记他的过去,会接纳他。可原来,他错了,柱国府中只有雪夜的宽容善良,其余人该不容他还是不容他。 说他是军妓、说他是浪荡货、说他洞房花烛夜和王府家丁鬼混,原来这些不堪往事,比身上的烙印和刻字都还难以磨灭。 可想而知此时此刻艳阳的心境是何等痛苦,本以为已迎来了新生活且被人接纳,没料到原来是什么样竟然还是一成不变。 “怎么着?”小厮说,“我们几个可都等着呢,你打算怎样呀?” 他身后有几个小厮不断交头接耳,有几个满怀期待,有几个好奇害怕,剩余那两个成年家丁则面露尴尬,又想留下看看男人是如何做,又觉得不该如此做。 艳阳绝望的闭上了眼,似乎因为寒心寒到骨髓,呼吸也不觉有些颤抖,就连说话,若非极力可知忍耐,恐怕也会颤起来:“好……下奴……立即照办。” 他说罢此话,慢慢将新衣脱掉放在一旁,在萧瑟风中裸身而立,仿佛宛然又回到梦里。而此时,又有一小厮跑到那主事小厮的耳旁嘻嘻笑着说了句什么,那主事小厮也跟着笑起来,复又对艳阳道:“还有一事你须得照办——听闻你在军前时,还会给那些个军汉浪、叫,如今也要让我们几个听听新鲜——你听不听话?” 出主意的小厮与这主事小厮一同盯着艳阳,一个满怀好奇期待,一个满脸邪气坏笑,后又有几人也捂嘴笑起,那两个成年家丁自然比这些少年懂了许多,虽未笑,但脸上紧张的神态却放松很多。 艳阳此时已是心如死灰,便点了点头,顺从的垂下眼,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等待一场他以为从此以后再不会有的羞辱。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尝过鲜的小厮穿了裤子偷偷跑出库房,一溜小跑着找到青青。 彼时,青青正和一个金氏的少妇朝雪夜与香儿院子走,那小厮赶忙加快脚步赶超了她们? 第 15 部分阅读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尝过鲜的小厮穿了裤子偷偷跑出库房,一溜小跑着找到青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彼时,青青正和一个金氏的少妇朝雪夜与香儿院子走,那小厮赶忙加快脚步赶超了她们,随后对青青道:“刘姐姐,刘艳阳在库房好像病了,你快去瞧瞧他。”这小厮说罢,复又看向金氏,这金氏可是柱国府里出了名的快嘴大喇叭,不仅爱传消息,嘴也泼辣厉害,他脑筋一转,觉得只叫青青未免也太无聊,便又对金氏道,“金姐姐也一同帮忙吧。” 三人说话间就疾步来到库房,那小厮撇嘴一笑,推开门来,登时间,展现在青青与金氏面前的,竟是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只见艳阳被一成年家丁骑在身下,正在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艳阳浑身赤着,头发也散了、身上也乱七八糟的沾着土及其他污物,非但如此,这艳阳竟还仰着头,不住的呻吟叫道:“好……好……你好棒,下奴下、贱,你快些……” 青青哪里见过这种情形,又哪里见过艳阳如此浪荡、说出如此污秽话语?只可惜她未曾走近,若她走近,其实就能看到——她这高声呻吟的夫君,实际上,是一边流着泪,一边不断喊出此话的。 可现如今她已仿佛什么也顾不得,金氏在一旁说了什么,她宛如听不到,那些小厮拍手庆贺恶作剧成功,她也宛如看不见。她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当下便昏倒在了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ORZ,我想说,看完这章如此大尺度的东西,千万不要把我想成坏孩子! 只是……没有今天的大尺度,日后也就没有虐心了……从此以后,艳阳因为今天这事,心灰意冷、重新堕落了,亲们觉得这合情合理么? 【今晚2更也许实现不了了。。。背完单词,还要琢磨虐寒玉,我真的快无能了,啊噗,我多么想到达没有最虐只有更虐的境界啊。。。求鼓励,求虎摸,求安慰】 凄凉追忆往昔苦,艳阳香儿互联诗 青青睁开眼来,见自己已躺回到了炕上。她眼波流转,看到艳阳背对着她坐在炕沿,他已脱掉了那身新做的衣裳,留给她一个无言无语的背影,让她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可她……又能说什么?她的夫君,以前发生那事,她知道却未曾计较——因为她知道他是不甘的、他是被迫的、他是痛苦的,或者,她以为她知道——可今日呢?亲眼看到那副画面不说,还又……看到了他这温文尔雅、稳重内敛的夫君,被人骑在身下,那样淫、荡的高声叫着,那样不堪的、轻贱的词汇,也是从他嘴里喊出来的。 自嫁了他,人人都骂她的夫君是个不要脸的军妓,是个残花败柳的玩物。她听了却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她自信他的为人,她自信他那大家公子的儒雅人品,一个当初与她连肌肤都不曾碰触的正人君子,如何会有他人那般不堪? 现如今呢?好像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青青的泪落了下来,颤声长叹,将头扭到了一旁。 艳阳听闻她这声叹,转过头来,下意识的要关切问她,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他注视着青青别过头不看他的样子,心知这一回,就算是她再怎么善解人意,也不会原谅他了……是啊,他自己又何尝原谅过自己?他知道自己软弱、自己贱、自己脏、自己浪,是,在最初的屈从叫喊呻吟过后,他真的又感受到了久违的那种快感,同性之间的那活儿,把他送入习以为常的畅快云霄,让他面色绯红、让他情不自禁、让他把原本被迫喊出的话变成了自愿。 他恨自己这样扭曲了的、敏感的身子。 可是,他也知道,多年被调、教出的那种敏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磨灭。 艳阳短短轻叹一声,为青青倒了一杯浓浓的热茶,送至她面前,对她道:“喝杯浓茶,压压惊吧。” 青青身子一颤,回过头来,含泪看着艳阳。她不懂,她自己的心到底怎么了?她厌恶他在库房的那种样子,她恨自己过去错看了他,可当他给她一杯茶时,她却又情不自禁的爱他、怜他、想要原谅他。 是因为他的美貌,所以自己才这样矛盾么? 可是自己夫君的这副美貌,又带来了什么? 青青半坐起来,却并未伸手接那杯茶,而是怔怔的看着艳阳,越是看,心越痛,心越乱,泪越多。 艳阳见她未接这杯茶,垂下眼,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即便已洗过身子,但还是脏的,对不对?” “不!”青青大声道,猛然病态一般的,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艳阳方才说了一句极其如雷贯耳的话,让她突然之间就消受不住,“不要……我求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不要再让我听……你这套,我早已受够了,看够了,听够了!” 艳阳见她这样激动,不由要伸手抚住她的肩——他们自结婚以来,他都是这样安慰她的——然而这一次,青青的胳膊用力一甩,挣脱了艳阳的手。 “不要碰我!”她大声道,从未有过的激动,从未有过的刻薄,突然全都到了这个温柔如水的青青身上,只听她带着哭腔,颇为尖刻的问了艳阳一句,“为何你如今还这样镇定自若?为何你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眼下全府里只怕都传开了,难道你就一点——” 她猝然一顿,好歹在这个地方戛然而止。她也知自己说不出、也不能说后面那句话,可,在她那少女纯净的内心深处,的确已觉得艳阳是“不知廉耻”了。 “——就一点不知羞耻么?”艳阳替她把话说完,沉静的看着青青,凄凉的一个浅笑,“你见我太冷静、太平淡,所以觉得反常,觉得我不要脸,是不是?” 青青抿着嘴,心里有点后悔,但依然生气,又更怕自己再言多语失,便抱着膝默默的坐着,只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艳阳叹了一声,知道时至今日,所有的相敬如宾、彼此包裹,终于也到了摊开的时候了。 他心中感到一阵痛苦,痛得他暗自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同时也抬头直视着青青,对她缓缓的、淡淡的、也轻轻的说道:“可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以前,我一直就是这样的……我,经历过军前为奴,从那时起,身子就已不再干净了。待到王府为奴,第一件事,就是戴着枷锁、腰间……只围了遮羞布……以这副样子,连续游街示众了三天三夜。 “全城的人都来看我、骂我,用石头打我、用菜叶扔我,甚至还……把马桶里的粪尿泼在我身上。到最后,我连那块遮羞的围裙也丢了,只能赤着身子勉强前行。三天的游街示众,自尊自爱,廉耻之心,你想我,还能有么,还……敢有么? “而今日之事,他们那般待我,于过去相比,已是万分仁慈……我也早已习惯了——只是不曾料到,他们却把你和金氏找来。你怨我、轻视我,我不知如何辩解,只想说……” 他说到此处,一时停了话头,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羞涩之态,宛如初恋少年一般青涩,又仿佛尴尬痛苦凄凄不已。艳阳垂下眼睑,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复又攥紧,口中低声道:“今日之事,我非自愿,但身子却没能自持。我……到底未能控制自己。” 青青听他一席话,他前面那些追忆往昔的内容,让她误以为他是在替自我辩护,可最后这句话,却满含愧疚、羞赧、自责。 她真的不懂他,他又说自己已无羞耻、已经习惯,又如此自责愧疚。这样矛盾、迷茫,难道,就是她的夫君最真实的一面么?青青不禁恍然明白,原来她这淡定从容的夫君,面具之后的那个真实的他,是不是一只是迷茫、矛盾、纠结的? 她到底是心软了,虽然还是怨他、厌他,可还是禁不住应了一句:“你,要不要上些药。” 艳阳抬眼看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她方才还不是恨他、埋怨他,怎的突然又关切起来? 青青的脸颊一红,不自在的看向一旁,抿了抿嘴儿,低声道:“那处,是否也有了伤……” 艳阳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心头越发柔软酸楚起来。原来,他的小妻子还怨着他,只是又牵挂着他……他这可爱可怜却也苦命的小妻子啊,跟了自己这种男人,无端端的受了多少苦?刚刚发火,只小小爆发一瞬,却又回归到如此温柔善良的模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艳阳又是心疼、又是感激,又是尴尬、又是难堪,只得含糊道:“不,我未曾受伤——”他说到此处,心下又估摸了些时辰,约莫快到给雪夜送药的时候,便站起来,一面又倒了杯新浓茶给青青,一面对她道,“我去为世子端药,过阵子就回来,你再躺躺吧。” 青青点了点头,到底是接了这杯茶,喝过茶后再不说什么、也不挣扎激动,任由艳阳为她盖好被子,默默看着他走了出去。 却说翠珑阁内,香儿正伫在桌案前,一手执了笔,眼睛盯着桌上一副画,柳眉微蹙,正冥思苦想。此时,阿奴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眼来,见儿子手拿着小竹剑,正跟在雪夜身后蹦蹦跳跳的跑进来。 “听素云说,你在这儿已待了半个多时辰,”雪夜对香儿道,边说边来到桌案前,看到桌上这幅画,笑了,“这不是上午皇上赏我的画么?你只看画,就看了半个多时辰?” “你这笨奴隶,”香儿见阿奴被丫鬟带去喝水吃点心,便低声责了雪夜一句,随后又朗声笑道,“我看画何须半个时辰?皇上不是要我为这画题句诗,我倒想了一首,可却觉得俗了。” 雪夜闻言一笑,元宏与香儿这对兄妹,素来都是诗情画意,可叹他只会沙场点兵,对此倒是一窍不通。他一面笑,一面垂眼看那幅画,只见一只客船停泊于月色湖光之中,周围又有花丛竹柳相伴,雪夜再看旁边的稿子,但见香儿写道: 方植幽兰潇湘旁; 泊舟月色洒霓裳。 闻羸马项下铃铎; 开扉备盏邀君赏。 雪夜自是看不出有何端倪,只觉得又有船、又有月,总之已应了景,况且又有“邀君赏”,读起来又押韵,他不知香儿还思索什么。只怕文人作诗,常有不能完美的地方,他便对香儿道:“我看此诗,已很好了。” “景倒是对了,只是读起来总有股子凄凉之感,”香儿说道,拿起稿子又看了一遍,摇头道,“难道是幽兰、潇湘的缘故?” 雪夜在一旁已没办法替她拿捏主意,正巧此时,艳阳端着药碗送了进来。雪夜一见艳阳,想起他当年的才情,便一面接了碗,一面对艳阳道:“你去看看桌前那幅画,是否能有诗可对?” 艳阳一怔,不知为何又要他作诗,又见香儿在桌旁站着,心下极不自在,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他细细看了这幅画,但见笔触细腻、色彩素雅、静中有动,又见画纸周围乃丝绸绢帛,心知这画并不寻常——况又有香儿亲自执笔,只怕这画是与元宏脱不开干系了。 香儿在一旁对雪夜这安排不满,其一,仿佛显得她才思耗尽一般,非要艳阳来作,终究有点没面子;其二,元宏所赐的画作,岂是这罪奴艳阳所能玷污的?然而,香儿自与艳阳相识以来,除了见他当年吹过玉笛,不久前写过一首应付小孩的诗以外,素来只记得银月过去宠溺吹嘘,还未真正见过艳阳写过什么正经东西。 想到此处,她倒也想看看艳阳能题出什么诗,便把笔和纸放在他跟前,说道:“你只管写着看看。” 艳阳听香儿对他如此说,心中不觉一阵紧似一阵的惊喜和欣悦。香儿也……让他做诗?香儿她不嫌弃他卑、贱了?他不觉瞬间受到了香儿的无形鼓舞,心潮暗自澎湃,胸中顿时仿佛有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强大力量,推着他那沉淀死寂的才学情思又复苏起来。 艳阳垂首应了一声,复又看了那画作一阵,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漓蕖通幽花未残, 孤舟蹁跹弄飞烟。 此方聚首时日短, 明朝共舞数流年。 作者有话要说:啊。。。一气呵成、没有捉虫,才思耗尽了。。。崩溃ING,折腾半天,还是弄不懂传说中的平仄押韵,唉,东拼西凑的写哇,囧 都说我是后妈,可是我都是虐一章,休息一章,你看这章休息,下章就要开虐了嘛,亲妈心疼儿子呀!而且那个所谓【艳阳再次堕落】,这章里有一点点提到,下章会更明朗的写,他不是行为堕落,而是内心的,不知道亲们在这章看出点苗头了么??? 亲们,客观的说,香儿和艳阳的才学谁更胜一筹??? 总管李云警醒端倪,悲惨艳阳身受大刑 香儿见艳阳落了笔,便拿起他的诗稿来看,虽心中不服,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诗从意境上果然胜她一筹。她心下略有服气,表面自然不能流露,便对艳阳问道:“这诗中可有典故,典故又取自何处?” 艳阳闻言,便立即引经据典的说了几处。他不敢抬头直视香儿,但余光却觉香儿已默默点了头,知道她认可了这首诗,心中不免喜悦且得意起来,这一整日饱受凌、虐苦楚的心,这才受到了些许安慰。 他正说着,忽见李云从外走进来,便暂时住了口。这时,只听李云对雪夜和香儿道:“公主、世子,属下有一事,须请二位准了。” “何事?”雪夜问。 “回世子,在下是想……给那老乞丐些盘缠,送他出府吧。”李云道,“属下这些日子观察了一阵,觉得那老乞丐伤处有异,只怕来路不正,对柱国府不利。” “此话怎讲?”香儿在一旁立即问道。 “他周身皆被利刃刮伤,可见所伤他的人,下手之残忍无情,若非特殊仇怨,想必不会下此重手。”李云对雪夜和香儿道,“如今,他又仿佛疯疯癫癫、口齿不清,问话也答不清楚,咱们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惹了祸事——若是个穷凶极恶造了报复的歹人,落户咱们柱国府,只怕会后患无穷。” 雪夜与香儿互看了一眼,他们当时听闻这乞丐惨状,只知是被人打伤,如此详情李云一直未曾禀报过。此刻一听,也觉得李云言之有理,柱国府的人毕竟都是知根知底的奴仆,这乞丐虽然可怜,但若接连这么多天连身份都问不出来,恐怕再怎么可怜凄惨也不能留他。 雪夜想到此处,便对李云道:“难得你这些日子如此上心,那就给他些盘缠,再找个地方让他住下过冬即可。” “是。”李云道,行了一礼,随即又对艳阳点了点头,示意艳阳跟他出来。 艳阳尾随李云走出翠珑阁,李云也不说话,艳阳便只得一直跟着他走,直到走到一处僻静长廊,李云才站住了脚。艳阳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李云一个转身,“啪”的打了艳阳一个响亮的耳光,艳阳右边嘴角撕裂的血尚未落下,左边脸又挨了一个耳光。 “没廉耻的奴畜!让你来柱国府做事,你倒把在王府那套下三滥的东西带来了!”李云怒喝道,这一路走来,他一直憋在心中,如今单独面对艳阳,已是满面怒容,直恨得牙痒痒,继续骂道,“怪不得时常误工,原来你的心思都花在了与家丁小厮勾勾搭搭的地方,你把柱国府当什么了!” 艳阳一听,知道白天的事一定通过金氏传遍了府内,赶忙跪了下来,口中道:“下奴该死!” “你的确该死!”李云怒道,“府里现在都传开了,幸而我听闻得早,及时制止,倘若传到公主和世子的耳朵里,你让世子颜面何在!” 艳阳跪伏在地,听得李云这一席话,心中本能的想要喊冤,可是他却连一句也说不出口。他都料想过,那些流言蜚语,一定是说他勾引小厮家丁,绝无半点他受强迫之实……而府内上下,恐怕也只相信那些小厮,他却有口说不清。在王府就是如此,他受了苦、受了冤,人们却只信他是自作孽、是自己犯、贱——这柱国府虽比王府清白,但人们对他的眼光,可见仍未改变……况如此清白之地,如今又被他玷污,可见府里更是恨他百倍,愈发不容他辩解。 从上午被小厮和家丁蹂、躏时,艳阳心中就已是死灰一片,再无任何信念、希望。方才与香儿对诗,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喜悦,如今那喜悦烟花转瞬即逝,又陷入漆黑与绝望之中。自上午起的绝望情绪,无以复加的蔓延在艳阳的整个心胸、脑海——他不想再辩解,不想再努力,不想再抱有希望了。 当所有的希冀、努力最后都变成绝望和灰心丧气,艳阳只希望任由自己的心慢慢的堕落回去——堕落回他没结婚以前,堕落回他在王府最下、贱最淫、乱的时候,堕落回那个受到侵犯后依然不觉得痛的境地。 理应如此,不是么? 他本就是脏的,为什么还奢望过清白、奢望过在柱国府立足?想到他前些日子与那些家丁和睦相处、一起聊天的情形,他忽而感到自己可笑可嘲可悲。 “怎么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啊!”李云问道,见艳阳一直低垂着头跪在那里,木头一样,复又问,“你告诉我,到底是他们强迫你,还是你去引诱了他们?” 艳阳抬头看了一眼李云,随即又低下头去,心中泛起淡淡苦笑。他答与不答,有区别么?说他们强迫他,可他又有那背景,谁信呢?想到此处,艳阳满心绝望,只淡淡答道:“是……下奴引诱了他们。” “什么?”李云蹙眉,眼睛蓦然瞪大,惊诧、悲凉、失望的情绪浮上了他的面容。 只可惜艳阳低着头,根本看不到李云那悲凉与失望的神色,只以为他在逼问自己,便抿了抿嘴,又重复了一遍所说的话。 霎时间,仿佛无形的导火索终于点燃了李云,他忽而愤怒不已,一把拽起艳阳,直视着艳阳那双毫无光彩的黯淡眸子,怒骂道:“好啊,好一个刘艳阳!亏你知书达理、自幼在坞堡受着儒学教导,如今竟变成一个如此不知廉耻的东西!”李云一边骂着,一边拉起艳阳就往府内的惩戒室走去。 他也不管艳阳的瘸腿能不能跟得上自己的步伐,只管健步如飞,半拖半拽的把艳阳带到惩戒室里。此刻,只见光线昏暗的惩戒室中,已趴着上午那些参与其中的小厮,一个个褪了裤子,屁股上已经皮开肉绽,显然都随挨了一顿板子。这些小厮哪受过这样的惩罚,疼得趴在地上嚎哭求饶,李云见状,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命人把这些犯错的小厮统统轰出柱国府,永不录用。 其后,他便把艳阳交给了惩戒室掌刑的两个家丁,吩咐他们二人要严惩艳阳,说罢此话,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经过李云这番突如其来的狂轰乱炸之后,艳阳方才看清这惩戒室掌刑的两个家丁,不正是他刚到柱国府里,用钢刷洗刷他私、处的那两个坞堡旧仆?这二人再见艳阳,早已换上了一副极其鄙薄轻蔑的神态,其中一人二话不说,先把艳阳的衣服脱了,把他拖到一个高高耸立的“人”型架子前,用麻绳牢牢地捆住双手。 其后,又将艳阳双腿打开,分别捆于架子两侧,使得艳阳臀部高耸,后、庭充分暴露,其羞耻感非比寻常。 “好啊好啊,刘艳阳,看来你的公子习性果然是改不了,如今又来玷污柱国府了!”另一家丁说道,从水桶里抽出一根湿漉漉的藤条,随后冷声道,“这惩戒室自设立以来,从未有下人遭到惩戒,今天因有了你,倒开了先例了!哼,听说迟早要惩戒你,我就想该如何教训教训你,如今——我就用这藤条抽烂你的后门,我倒看看——把后门打个稀巴烂,你日后还如何引诱府里的人!” 艳阳一听,顿时感到脊背发凉。他为奴这么多年,受过的折磨虽然花样百出,但还未有残酷到这种地步的,他也是肉做的、也是人啊,如此打他,他日后还怎么活? “不,求求二位饶了下奴,求您开恩……”艳阳口不择言的哀求道,见那家丁正试着藤条的柔韧度,知道这绝非恐吓,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挣扎扭动起来。 “饶你?哼,小陆儿不过是个十五六的懵懂孩子,老丁也是憨厚之人,却都受你引诱,如今统统被赶出府,你让他们怎么寻活路?”捆他的家丁对艳阳骂道,“前些日见你有说有笑,原来是想以此诱惑他人,今日就打烂你引诱的东西,看你日后拿什么作孽!” 艳阳正欲辩解哀求,耳旁忽听藤条划破空气,紧接着,后、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饶是他受刑多年也忍不住仰起头惨叫了一声,身子因剧痛激烈的痛苦挣扎,但却不能逃脱下一藤的抽打。 “啊!”艳阳仰着头,几乎哭喊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并没有昏过去,区区两藤鞭,就已让他疼得死去活来,接下来又该如何忍受?他气喘吁吁的扭过头,哀求的看着家丁,求饶的话未说出口,藤鞭又招呼了下来。 “把他的嘴堵上,若让人知道今日开了惩戒室的门,李总管也要被他牵连!”动刑的家丁对同伴道,同伴闻言顿觉有理,赶忙找来一团布塞住了艳阳的口。 紧接着,藤条狂风骤雨般的呼啸而落,无情的击打在艳阳身体中最柔嫩的部位。不知过了多久,一盆盐水浇在他已紫肿出血的伤口上,艳阳痛得呻吟一声,从昏迷中醒来,他急促的喘息着,每一口气都让身子下的伤口犹如刀割一般生疼。 艳阳真想哀求他们,不要再打了,他真的要废了。可是嘴被堵着,纵然他有千言万语却也说不出口,只得虚弱的把头靠在刑架上,等待接下来继续的痛打。 “很痛,是不是?”家丁问,“你可知世子当初又是如何受苦的?传闻受你挑唆,世子被折磨到浓盐水都泼不醒的地步——如今他以德报怨收留你,你却这样回报他?” 艳阳闻言,只能虚弱不住摇头。他不想揣摩这连个家丁到底是真心忠诚雪夜、还是借机报复旧主,也不想辩解自己到底是不是清白无辜,他只求这残酷的刑罚能停止,他可以受更多的苦,只要别废掉他。 然而,藤鞭依旧残酷的打了下来,可艳阳却已连扭腰躲闪都无力了。他的手腕和脚腕已因剧烈挣扎而被麻绳磨出了血,掌心也因握拳忍痛而刺出斑斑瘀痕,此刻艳阳整个人已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然脱了力,只得把头痛苦的抵在刑架上,闭着眼,泪水缓缓而落,被迫无声的忍着这非人的酷刑。 藤鞭又一次停了下来,随后家丁走上前把艳阳解下来。他们又骂了他什么,他未曾听清,只觉得他们扔下他走出惩戒室后,这才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屈辱,用手试探了一下伤口——还好,虽未曾真的废掉,但也打得半残一般了,恐怕未来不知多少时日,他也只能以米粥咸菜度日。艳阳又趴了一阵子,那两个家丁又折了回来,一人架着瘫软无力的艳阳,一人给他胡乱穿好衣服。 他在两个家丁的拖拽搀扶下,勉强扶着门框站起身来,也不知自己下了多大的狠心,迈开步子,在搀扶下一步一挨的走回了居住的小屋。 那边艳阳受刑完毕,这边李云却刚料理完老乞丐一事。 李云彼时进门看老乞丐时,但见两个煎药的老妈子正闲聊不久之后给阿奴庆生日之事,那老乞丐则安安静静的缩在床上听她二人所说,丝毫不见往日疯癫模样。 李云见这老乞丐如此安静,便对他道:“明日天亮,拿上这些碎银,到城里的来福客栈去,我已和掌柜打过招呼,你去之后好生养伤,日后拿这些盘缠自寻出路去吧。” 老乞丐一听李云这话,立即摇头摆手的不依,又是比划、又是哼哼、又是作揖的折腾半天,李云蹙眉看了半晌,这才明白,原来老乞丐是要在临走前要对世子当面谢恩。 “这可不行,”李云当即否决道,“公主与世子乃王室至尊,岂是你能见的?还是安分些,喝过药,好好睡一觉,明日就动身吧。” 老乞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他扭头看了一眼煎药的两个老妈子,低下那头发蓬乱纠结的脑袋,慢慢点了点头。 李云何等敏锐,自然捕捉到了老乞丐眼中转瞬即逝的异样神色,心知此人必定不祥,多留也必然有害,便吩咐老妈子切记把灯烛门锁等都关照好,随后戒备的看了那老乞丐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最后一次大虐艳阳的身,所以下狠手弄了个痛楚持久性较长的虐,虽然比较残酷,但因为最后一次嘛,所以。。。。。。呃。。。。。。还是要让艳阳难过些才好,虽然,这几章真的尺度很大,也许与我最近怨念横生很有关系 oo 不过这个钟点更文,对文的直觉也麻木了,也许又把尺度写大了 第二,未来几天转入不定期更新,因为想做套四级卷子,所以闭关修炼。。。。。也让自己想想这个有点“为虐而虐”的《雾霭》,所用风格、手段、桥段是否适用新文,毕竟第一次写虐文,也需要整理经验,更希望亲们能多提宝贵建议了~~~~希望亲们这几天千万不要抛弃我,不要忘记我,也许我有空还会更,记得关注更新状态哦!!我爱你们~ 第三,受不了诱惑,虽然最终不决定写女尊,但仍把那个【被皇帝+众嫔妃+男宠华丽丽下狠手虐待的销魂倒霉男妻】的小说封面给做了,当然这不代表《倾城奴隶》没指望了,俗话说,看菜单不代表吃菜,多做几个封面也是好的嘛。。。虽然我做的技巧不高~~~新文的寒玉是要虐的,而这个男妻,哼哼,一定要比艳阳和寒玉都惨。。。。 夫妻之间却疏远,总管李云未归来 这个早晨,似乎格外阴霾。 艳阳因□受伤,发了一夜的烧,青青照顾了他半宿,天将明时才迟迟入睡。待到她醒来,身旁的艳阳早已离开,外面天空阴霾灰暗,似乎要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可那身新衣裳却依然整齐叠放在炕头——自艳阳被凌、辱那日起,这新衣裳,他就再没有穿过一回。 青青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有意无意,复又看了那新衣裳一眼。她拿起衣裳捧在胸前,手轻轻抚摸衣裳那柔滑的面料、毛茸茸的里子,脑海里回忆起给艳阳穿新衣时的那难忘片段——他是那么惊讶、那么高兴、那么感动,一向内敛的他,竟捧起她的脸,吻了她的额头——那一刻,他们是多么和谐、多么正常的夫妻啊;那一刻,多么美好、多么恬淡,却又……多么昙花一现。 她想到此处,悲哀的长叹一声,将衣裳放回原处,锁了门,随即来到厨房。秋天摆在外面的团圆桌已挪到了屋里,青青推开屋门,厨房里的众人正热气腾腾的吃着早点。她这一推门,人们都扭头看着,青青感受到了众人那火辣辣的目光——冷漠的、鄙视的、玩味的、嘲笑的、议论纷纷的、哑然耻笑的——她被这些各类各样的目光看得难堪万分,下意识的寻找艳阳的身影,却见艳阳侧对着她站在灶台旁喝粥。艳阳连头都没有回,连看她都未曾看,只默默无言的仰头大口喝完了碗里的粥,随后一步一挨、一瘸一拐的,扶着灶台边缘和墙壁,从后门走了出去。 □被打成那样血迹斑斑且外翻高肿的模样,走起路来一定剧痛不已。艳阳缓慢的走走、停停,青青甚至都可以看清他因为忍痛不过,狠狠握拳、肩头微抖的隐忍模样……她应该去搀扶他,越是在这个时候,她越是该在众人跟前露出关切与宽厚,她应该以恩爱如初,来堵住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她心里这样想,却还是钉在原地一般,看着艳阳忍着痛离开,看着别人对艳阳背影投去的鄙视目光……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夫君受苦时,她没有去关切、没有去扶持。 青青一直怔怔的注视着艳阳从后门走了,这才垂下眼来到一处女人围坐的桌子旁坐下。她见跟前正好有副没人用的碗筷,拿起碗正要盛点米粥,却见斜对面伸出双手先她一步拿起了那碗,青青抬眼,见是金氏。 “我来给你盛,这粥盆离我正好近。”金氏对青青说,其余几个年轻妇人见状,也纷纷为她拿点心、夹腌菜。 自青青来了柱国府,何曾受到如此礼遇?她登时就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连连低声道谢,脸色也略有些发红,垂着眼接过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极不自在。 “哎哟,瞧这孩子,”正对面的一个老妈子感叹道,“说话都不会大声,水灵灵的俏模样,却嫁了那样一个烂货,老天无眼呐。” “哎,要么说咱青青可怜呢,”金氏对青青和颜悦色一笑,又给她盛了一勺拌鸡丁,随即说,“你们小两口的事,论理咱们也是不该多嘴的,只是看不得你受了这样的闲气牵连——娘儿们几个看不惯了,实在替你生气,把你家里人说得狠些,你可千万别生怨。” “哪里的话,”青青低声道,“大家是……为我好,我怎么会错怪呢。” “果然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对面的老妈子又笑道,也叹了一声,复又道,“罢了,大早晨的,也不该说这晦气话扰你,快快趁热喝了粥吧,你来得就晚,再耽搁会儿,李总管又要来催了。” 青青点点头,却觉得毫无胃口。 她总不住的想艳阳,他的伤会不会化脓?他的烧退了么?带着那样的伤劳作,能干得动么?公主和世子,会不会察觉? 种种心念徘徊在脑海,让她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但毕竟是众人首次热情为她盛粥夹菜的,吃不进去也得强撑着吃完。就在她味如嚼蜡一般的强迫着吃最后几口馒头的时候,忽听身旁一个妇人纳闷道:“怪了,今儿怎么总管不来吃饭?平日他早早就来催咱们,今儿自己倒比谁都迟。” “你这缺心眼的,咱们总管什么时候迟过?”又有人接言道,“原是那老乞丐今儿要被打发出去,人都送走一会儿了,总管不放心,这才又跟去看看。” 众人说到此处,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各自散了上工去。厨娘将早饭腾出一碗放在一旁,也收拾了桌子,将碗筷、垃圾各堆其位,也散了去,单等艳阳回来收拾。青青见状,便迟走了几步,等厨娘们也散了之后,这才偷偷拿起扫帚将垃圾都清理了,又擦净了低处沾的一些饭渍,免得艳阳回来还要弯腰劳作,又得牵连他伤口。待到替艳阳把需弯腰做的都干完,她这才赶忙一路快跑着去雪夜和香儿所在的地方伺候。 却说临近中午,午饭都摆齐了,雪夜与香儿落座后,仍不见阿奴去向,李云也不知哪去了,雪夜见艳阳站在一旁,便遣他去把阿奴带来。 艳阳找了一会儿,方才在雪夜的书房找到阿奴。阿奴这小小的人儿,此时正坐在硕大的书桌前,低着头全神贯注的看书,也不知在看什么,专注得一动不动,宛如桌旁摆了个精致的白瓷娃娃一般。 艳阳见他这可爱模样,脸上不觉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走上前,轻柔的拍了一下阿奴,对他道:“小公子,咱们该吃饭了。” 阿奴回过神来,闻声抬头,见是他最爱的奴叔叔,立即笑道:“叔叔!我总算见你……” 艳阳怕阿奴冒冒失失说下去让外面的人听见,便作了个“嘘”的手势,随后一笑,一面护着阿奴从高脚椅子上下来,一面问:“这是看什么书呢?” “《奇草集》,”阿奴仰着头对艳阳脆生生答道,还不忘把书从桌上拿下来,一边跟着艳阳走,一边对他讲道,“这书里讲了许多好玩儿的草药,还配了图,好看得很呢。” “是吗?”艳阳柔和的问,一手替阿奴拿着书,随即微微弯腰,一手牵起了阿奴那小小的手。殊不知,这微微一弯腰,当即便牵扯了□的伤,疼得艳阳不觉一身冷汗,但他却因是牵阿奴这孩子的手,疼也并不在意了,只继续问阿奴:“你都看了些什么有趣的草药?” “恩——有种狗头草是最最神奇的,书上说,如果生吃了这个,人就好像死了一样,可好几个时辰后却又活了!恩……书上还说……”阿奴歪着脑袋,煞有介事的蹙起小眉头,回忆刚刚看过的内容,“狗头草用在伤口上,能止血、祛痛,啊——对了——爹爹说,他打仗时就用过狗头草给将士疗伤。” “果然神奇,”艳阳对阿奴说,摸了摸他的小脑瓜,“你好生记牢了这本集子,也许日后随你爹爹出征打仗,还是他的小帮手呢。” 阿奴闻言一笑,点头应了一声,又道:“叔叔若再病了,我还能按这书上说的给你煎药。” 艳阳闻言一怔,随后微微一笑。难得阿奴这孩子对他有这份心,普天之下,除了青青,唯一能真心真意、纯洁无暇、毫无保留的对他好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五岁孩童了吧? 艳阳凝视着这小小的阿奴,心中不觉涌上一丝失落的慈爱之情:阿奴,若我的孩子,能像你一般聪慧可爱该有多好?我是多么羡慕雪夜、嫉妒雪夜,不用偷偷疼爱一个孩子,光明正大的当爹,名正言顺的疼爱一个孩子,该有……何等幸福?我,还有能力像个正常男人那样,要个自己的孩子么? 想到自己这副已经扭曲病态的身子,艳阳刚刚有些笑意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他这副破烂的身体,没有别的男人在后面刺激,他就无法兴奋……和青青在一起,他不是不想圆房,他不是不愿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而是意念上不管再怎么刺激自己,不管如何喜欢青青、不管怎么去努力,身体却连一点? 第 16 部分阅读 ヅΓ硖迦戳坏愀芯醵际懿坏健?br /> 而现如今,莫要说圆房,他与青青已经因那日的噩梦,尴尬得彼此疏远冷漠,尴尬到睡觉都各睡一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圆房、孩子,由此想来,愈加是个无法落成的幻梦了。 他将阿奴送到桌旁,随后站在雪夜身后,刚刚站稳脚,就见青青和金氏端着两笼小点心走进来。 艳阳抬眼看向青青,青青却垂下眼去避开了他。以往,在他们关系好的时候,她往往都会送完菜品,对他投来一个无言的含笑眼神再走;而如今,她却只将点心端于桌前,看都不看他便转身离去。 艳阳知道,他们之间本已疏远冷漠,今早他又未曾理她,恐怕更让她心生误解。可是,她如何知道他的苦衷?他不理会她,是不想继续牵连她。出了这种事,若他们还像过去那样亲密在一起,旁人一定会说青青和他一样没有廉耻、和他一样臭味相投。艳阳受了这么多年的欺压,早已将人心揣摩得清楚万分,如今在外人跟前宛若不识、宛若加深矛盾,这样……才显得最正常,他只有划清界限,方能为青青保住最后一丝的尊严和立场。 艳阳正杂乱无章的想着,忽听耳旁传来香儿问雪夜的声音。 “李云哪去了?今儿我找了他三回,都不见人。” “他早上见了我,说不放心那老乞丐,要跟去看看。”雪夜说,“只是去得太久着实有异,我方才派人去查了。” “一个老乞丐有何不放心的?”香儿说道,“料想阿奴的生日也快到了,也许他又去打点什么也未可知,你派人过去,恐怕也找不到他。” 说来也巧,他二人正谈论李云去向,雪夜派去查探的人此刻正好也回来了。 来人向雪夜报道:“回世子,小的去客栈打探一番,掌柜的说,李总管与老张、小四儿和那老乞丐在楼上客房里喝酒吃饭,李总管还吩咐不要人打扰——小的闻言,就没再上楼进屋。” 雪夜闻声蹙眉,老张和小四儿在外偷懒倒情有可原,李云自从来了柱国府,就尽职尽责、严格自律,绝不肯做出私自在外吃饭消遣的事来。况又吩咐不要人打扰?他与那老乞丐有什么可说的? “你再去探一次,这回定要进客房去。”雪夜吩咐道,见那人领命离去,胸中突然心血来潮,不觉涌上一阵不祥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一下下,明天后天未必能更,写得匆忙,可能有些心理描写不大细腻到位~~后天有时间好好,觉得24小时根本不够用,完全不够用!怨念。。。 原谅我吧,艳阳真的被我写成了Sex冷淡患者,呃,据说真的会这样子的~~捂脸~~问了个医生姐姐~~医生姐姐还因此鄙视了我。。。 另,亲们总觉得老卢这次出来又要牵连艳阳?NO NO NO,我怎么会如此老套的把“老卢连累艳阳”重复三遍?老卢是出现了,但是,艳阳遇到的是另一件麻烦事……艳阳作为一个刚刚跳槽的职场新人,鸭梨很大啊,无虐不欢,你们往后看就懂我了~~~【另外,我说的是最后一次“大虐”艳阳,不是最后一次“虐”艳阳,虐是有的,只是不大虐而已】 总管李云遭横死,艳阳暂为代理职 午饭过后,雪夜与香儿皆未回房休息,命人将阿奴带走睡觉后,二人也不避讳下人收拾碗筷,只让人上了热茶,坐于珠帘内等候打探的人归来。 艳阳便与几个丫鬟一起收拾桌上的杯盘,就在此时,打探的人就一路跌跌撞撞的冲进屋内,连门槛都几乎忘了跨,结结实实的被绊了个跟头,然而他仿佛也不觉得疼,索性跪伏在地上,半是嚎哭的对雪夜与香儿禀道:“回……二位主子……总、总管他、他遇害了……” 雪夜见那人如此狼狈,已觉得不妙,此时闻言立即从珠帘内走了出来,追问下文。 那人一时没能回答,只低着头悲痛的哭,见雪夜又催问一回,这才强忍悲哀答道:“小的进了客栈,就见总管、老张和小四儿都趴在桌上……背上都中了刀伤,满地血迹……小的就、就报了官,然后才赶回来报信。” 艳阳在一旁都听傻了,李云死了?怎么会?那老乞丐为何要杀他?谋财害命么——然而那老乞丐被打发走,府里怎能不给钱,李云又有几个钱?况那老乞丐据说又病又疯,焉能有本事杀了三个人? 艳阳这边正想着,又见另一家丁跑来报信:“回公主、世子,衙门里请府上的人去一趟。” “让丁大去吧。”香儿吩咐完毕,又转过头来询问那打探的人,待到问过诸多该问的细节,让那人及众奴仆下去休息后,香儿与雪夜刚回了自己屋里略躺了一刻,就听外面有喧闹、哭泣之声。 雪夜闻声,便叫外面的老妈子进来问话。 “回禀二位主子,素云丫头方才吊死了……”老妈子在门帘外低声禀道。 “什么?”香儿闻言一惊,素云是她的贴身丫鬟,他们休息前素云还伺候着进了屋,这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怎的就吊死了? 想来这素云平日与李云必定暗地里相好,如今恐怕是追随他而去,今日本已够乱的,又无端的来了这么一件事,着实让雪夜与香儿愈加头痛。 因总管横死,一时又找不到称心替代的人,府内大小事务皆由香儿打理。多年来井井有条的柱国府,如今真真可谓是一团乱麻,这边是府衙因查案登门问询府内家丁,那边是阿奴生日打点请香儿示下,这边又有李云、老张、小四、素云等亲朋求问丧事,那边又有府内各处更换过冬用品的登帐琐事,复又有用人调配失当、家丁夜间赌钱、阿奴受凉生病、宫内除旧迎新等诸多事宜,平日皆是主子与总管各自分担的府内琐屑,如今都揽在了香儿身上。况年底军前事务也颇为繁多,雪夜忙于公务难以抽身应对家事,加之那老乞丐杳无踪迹、府衙一时对李云等人的尸首检验无法定论,又让府内奴仆人心惶惶,致使香儿这边也倍感烦躁。 不出几日,香儿便病倒了。此时她已两个月未曾有过月事,早已又怀一胎,愈加不能再过操劳。 这日早晨她正卧病在床,就听门外有人回禀,说府衙的人验出些许漆黑草药,先前论定李云等人死于刀伤恐怕有误,请示能否宽限几日,用以查明草药为何物。 雪夜此时刚穿戴停当尚未去军前,便替香儿回了传话的人,回头见娇妻病容楚楚,心中哪里舍得她再受累,便坐于床前,对她道:“你一人如何能打理府内上下,外面叫的人又嫌不牢靠,请赖总管来,又怕父亲担心,依我看,有一人眼下倒是合适,不如先用他吧。” “艳阳?”香儿领会雪夜的意思,当即反对,“他比外面找的更加不稳,让他打理府内,与羊送虎口又有何分别?” 雪夜闻言,笑了一笑,对她道:“前日你服了药休息,我让艳阳去了一趟小四和老张家送丧葬钱,又让他去衙门前问话,艳阳皆办得妥帖得当,让他暂时打理总管事务,有何不可?” “你……你派他做这些事,为何不先与我商量?”香儿蹙眉问道,脸色略带愠气。 雪夜见香儿动气,叹了一声,复又道:“后天就是李云几人的头七,既已决定厚葬他们,吊孝、下葬、安排人手等诸多事宜,公主如何能亲自出面?不如让艳阳先把此事办了,你好生休养,忙过这几天,再寻合适的人担当总管一职。” 香儿心知雪夜说得有理,她如今有孕在身、又劳累生病,到底不能再包揽全部,况下人厚葬,公主与世子太过抛头露面也中就不妥。只是—— “即便让他做此事,他又有何威信立于众人之间?”香儿对雪夜道,“且不说他是戴罪之身,他来府上才几日?如何能够服众?” 雪夜闻言,垂下眼睑,微微一笑,复又道:“我能为将军,他如何不能为总管?” 当日中午,雪夜便叫来艳阳及府中一等奴仆,将艳阳暂理总管一职说与众人。 艳阳听闻,心知雪夜既已如此定了,必不得再推。况他也不想推托此职——这几日香儿操劳生病,他已全部看在眼中,心中不忍不舍与怜惜疼痛,丝毫不比雪夜轻多少,如今好容易有机会为香儿分担一些,何尝不是艳阳心中所盼? 他心知自己是奴,香儿是主;他心知自己是泥淖污秽,香儿是天香水莲;他心知自己这一生,只怕都无法与香儿再续前缘……可是,如今他也能为她分担一些、为她多做一些,他能通过自己,让她过得轻松些、让她少点烦恼……如此恩惠、如此奖赏,即便是要面对众人刁难、面对羞辱鄙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只要能让香儿好,即便让他活活累死,又有何不妥? 况且——艳阳一想到此,心中不免就多了几分自信与欣慰——雪夜任命他,香儿也是知道的,香儿既能同意,可见她也逐渐的信任了他、逐渐减少了一些对他的恨意,能得到香儿的些许原谅,哪怕那原谅不过是秋毫细微,对他而言,却何尝不是莫大的安慰? 当日下午,艳阳据雪夜吩咐,将柱国府西角楼一进门的乐梅厅着手布置为灵堂,又把南角的两处别院四间屋子腾出供吊丧之人休息暂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灵堂自是有上了年纪的家丁老陈领头安排布置,可南角的两处院子却无人打扫——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艳阳突然“代理”此事,既无正式总管名分,又无威信力度,因而打扫院落的事交代下去,办事的人却只在院子里闲聊嗑瓜子,见艳阳进院来看,也毫无畏惧之意。 此刻院内枯叶满地、屋里灰尘蛛网遍布,艳阳四下看了一番,扭过头来,却见几个家丁、小厮仍没事儿人一般闲聊。他见此情景,一时想去找布置灵堂的家丁老陈来说服,却又怕此番举动愈发惹人轻视,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说道:“诸位兄弟,能否先将庭院清扫一遍,屋内才好摆放器具。” “要我们做这些干什么,府里大小杂活,不都是你的事儿?”有一家丁驳斥道,稳坐石凳,丝毫不为所动。 “哼,世子只要你‘料理丧事’,余下的……只怕你无权来使唤别人吧?”又有小厮接言道,一针见血点破雪夜所言的漏洞,复又道,“况打扫屋院本就是贱奴所为,你如今来指派别人,果然是想徇私偷懒了!” 艳阳见他使唤不动这些人,只得自己拿了扫帚,提了水桶,一瘸一拐的清扫起来。他后、庭的伤这几日非但未愈,反而因替雪夜奔波而愈加严重,如今又是弯腰又是擦洗,刚结痂的伤口不觉又迸裂,疼得艳阳不觉握紧手中抹布,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得强忍痛楚,跪在地上擦洗屋内青砖地板。 只是过了一阵子,艳阳方才还听背后有嬉笑聊天之声,此刻却忽然戛然而止。他正纳闷是何缘故,就听头顶传来雪夜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艳阳闻言赶忙站起来,因速度太快顿感有些眩晕,同时脸上也因尴尬不觉飞上两团绯红,赶忙对雪夜道:“下奴是……见他们打扫得不干净,这才……自行再清扫一遍。” 雪夜的眼睛打量了艳阳一番,但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上和袖口都沾着灰尘,如此模样,怎能瞒得过他?仿佛此刻的艳阳骤然又牵动了雪夜心中敏感的那一点,让雪夜当即感到一阵愠怒,半是向艳阳半是向一旁恭谨而立的奴仆问道:“他们不听你委派?” “不是的,”艳阳立刻答道,看了一眼侧旁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几个人,随后对雪夜解释道,“他们已干过一遍,的确是下奴认为不够好,这才返工……求世子明鉴,不要冤枉他们。” 雪夜自然不会信艳阳这番搪塞之言,然而他想到艳阳恐怕是要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心中虽仍有愠怒,但到底并未再说什么,只吩咐其余人随艳阳一同返工重做,这才离了这处院落。 艳阳恭送雪夜离开此地之后,折返回来,见这几个家丁小厮擦洗桌椅门框,心中叹了一声,走上前去,对他们道:“诸位都回去休息吧,这些由下奴来做即可——”他说到这里,见众人未曾动弹,淡淡一笑,复又道,“下奴不会向世子回禀的,这处院子已打扫妥当,天色也晚了,诸位真的不必多做逗留。” 几个家丁小厮闻言,便果真放下了工具离开此地,然而却又有两个家丁及一个小厮仍留在原地清扫,艳阳担心他们是在与他赌气,便上前又道:“你们几位也请回吧,再耽搁一阵,只怕连口热饭也吃不上了。” 两名家丁未曾言语,倒是那小厮对艳阳说了一句:“若李总管在,早命人把桌子支起,把饭菜送来了。”这小厮说到这里,想起平日李云对他们细心体贴的一面,不觉伤感,一边擦着门框,一边就掉下泪来。 艳阳闻言,心头骤然一软,他抿了抿嘴角,随后来到厨房,请厨娘和家丁将团圆桌支在灵堂前的空屋里,随后招呼布置灵堂及清扫庭院的一干人等落座吃饭。刚出锅的热菜也随即从厨房端进来,这些人见此情景,自然均想起李云那体贴的办事习惯,不觉个个黯然神伤,甚至几个小厮和丫鬟早已捧着碗哭了起来。 艳阳站在门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不知新的总管几时找到、自己要代理到何时,也不知丧事之后还要有什么安排、什么烦恼等着他。 他只想知道,眼下,柱国府的下人们已将要成为一盘散沙,香儿是决计不能再受累的,那么他一个人,如何才能更多的为香儿分担,要香儿满意?如何才能挑起这副担子,不负雪夜指派、不辱雪夜任命?又如何才能……把这一盘散沙及时恢复原状?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 观众啊,我娘看乃的文,一激动把iphone掉水里了,囧。。。她的悲剧给了我莫大的平衡和安慰,既然iphone都落水了,我的U盘,好歹也找到了垫背的 于是半夜幽灵来更文,这章似乎有些流水账,原谅我还活在阴影中,明天将有剽悍男人群殴艳阳,小虐怡情 艳阳遭受围殴辱,雪夜心念愿两全 入夜之后,艳阳本欲回屋歇息,方走到半路回廊时,却见三四个家丁正提着灯站在廊内,原来竟是一直在等他的。 这些家丁借是坞堡旧仆,为首的姓连,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卷账本,在艳阳面前一抖,说道:“喏,今儿是布置灵堂的额外支出,你既是管了此事,字须得你签方可。” 艳阳接过账本,在灯下一看,却见各类布匹、香火、炉灶、茶果点心等,每项均比预计超了一两左右,再把这类零碎头目加起来一算,林林总总竟多了近二十两。艳阳一眼便看出此账有异,但他不知这是李云在任时就惯有的游戏规则,还是今日才有的故意刁难,便向连家丁问道:“连大哥,下奴签了字后,是否就能到账房结算?不必再由公主和世子过目了么?” “世子早已吩咐,你既管了此事,大小事务皆由你一人过手即可。”连姓家丁说着,从衣袖里掏出签账的细笔及朱砂盒,对艳阳道,“快快签了它,你我都早日歇了,明日一早便能去结钱。” 连家丁口气极为霸道,咄咄逼人,复又有另外三个家丁围着艳阳——这哪里是为艳阳点灯照亮,俨然是帮连家丁助阵威胁。连家丁见艳阳又垂下眼看那账本,心中拿捏一番,自认熟知艳阳是个软弱乖顺的性子,他正是成竹在胸,却见艳阳抬起头来,未接他的笔和朱砂,竟又将账本退还回来。 “下奴不能签,”艳阳对连家丁说道,“此账有异,若要下奴签字,还请诸位先面呈公主与世子。” “世子要你管事,公主玉体有恙,若能面呈他们,要你又有何用?”连家丁大声斥责道,将账本复又递给艳阳,“快快签了,少与我们废话。” 艳阳看了一眼递过来的账本,但并没有伸手来接。 “若是他事,诸位要下奴做什么,下奴都会照办——然而账房之事不能丝毫马虎,下奴今日不会签,日后也不会签。”艳阳对连家丁及身后三人沉声道,神色严厉认真,少了平日的退让乖顺。 “臭婊、子,竟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连家丁破口骂道,将账本摔在艳阳身上,直指他命令道,“老子让你签,你就赶紧签,免得到时候吃苦头!” 艳阳眉头一蹙,直视着几个家丁,他知道这些坞堡旧仆今夜是专门欺负他、找他麻烦的,况又有李云横死,他们心中悲愤,自然也只有拿他出气。他哪里不知这些奴仆的心思?平日里,入夜后,任何大户人家的下人都难免聚众赌钱,如今这几个家丁瞅准了空子来向他要,成功了,恐怕其余人立即就会效仿皆来向他要缘由签账;而若等到败露了,受罚的也只是他一人,恐怕到时也是墙倒众人推,他愈加连句辩白也说不出口。 因此,钱财方面丝毫不得松懈。雪夜看得起他,香儿信任他,才让他来办理此事,若是他第一次就搞砸一切,如何对得起雪夜的信任、又如何能真正为香儿分忧? 想到此处,艳阳叹了一声,对几个家丁道:“这账下奴绝不会签,也恳请诸位不要模仿下奴字迹……公主、世子均见过下奴笔记,不论如何,以公充私之事,下奴绝不会做。” “娘的,说起来倒一套套的。”连家丁说道,另一家丁见他使了个眼色,当即一脚踢在艳阳的膝盖上,艳阳猝不及防,腿一软便跪在地上。这时,连家丁和另一掌灯家丁便踩住了艳阳的手,连家丁脚下用力拧着艳阳的手背,复又问:“究竟签不签?” “与他废什么话!”艳阳侧旁的家丁骂道,见艳阳沉默不语,便一脚踢在他的腹部,随后威胁道,“再不签,老子踢断你的命根。” 艳阳闻言抬起头来看着说话这家丁,那日在惩戒室里,轮臂抽打他后、庭的就是此人。他知道此人素来对他毒辣残忍,是众多家丁中最不将他当人看的,然而……皮肉之苦他早已受了太多,再多一些都无妨,而他的底线和原则,却不能多让一步! 他抿了抿嘴角,随后极为沉静且清晰的对那家丁道:“你踢吧。” “你!”那家丁一怔,本以为以此威胁,足够让身为男人的艳阳感到害怕,却不料他竟说出此话,当下狠了心,走到眼样身后,对着艳阳两腿之间的空当便踢了上去。 艳阳痛得低下头去,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想握紧拳,双手却被踩着。紧接着,暴风骤雨的,那家丁一脚紧接着一脚的踢了上去——只不过他并未踢艳阳的命根,只大力踢踹着艳阳的臀部——艳阳后、庭的伤本来未愈,此刻又被踢踹,如何能忍,外加隐私之处愈加连带疼痛,让他的身子禁不住左右摇晃。复又有另一家丁不断踢踏他的肋骨、胳膊、肩膀等处,也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既发泄心中愤懑,又毫无忌惮欺辱,下手颇重。 “别……别打了,”艳阳忍痛说道,仰头看着几个围殴他的家丁,“下奴有话说……” 连家丁闻言,举手示意踢踏艳阳的两人停止,随后问:“愿签了?” 艳阳低下头忍了片刻,等那最痛楚的感觉略平淡了些,这才抬头继续对几个家丁道:“诸位打也打了,气也消了……但下奴决计不肯签这笔账,若是想打……下奴自然还会领教,但明日向世子回禀时,彼此脸上都不好看……求诸位也为自己想想……”连家丁听到此处,脚下又用了力,艳阳疼得一时未能说话,喘了口气,复又道,“世子若是知道诸位如此敛财,该如何发落,诸位心中也该有个数才好。” “你敢——”连家丁喝道。 “下奴敢。”艳阳迎着他的目光沉声答道,“诸位若再执意勉强,下奴立即回禀世子。” 夜色又深沉了些,素来极为节省的青青,等到夜色已深到什么都看不见时,这才点起了蜡烛。她这边刚把蜡点上准备着铺床,听得门响,回过头来,见艳阳低垂着眼默默进屋。 他们依然还未说话。 只是如今不再因为彼此尴尬疏远,而是艳阳劳累奔波,即便青青想与他谈开了,也不忍扰他休息。 艳阳沉默无言的走到炕旁为自己倒水喝,在烛灯之下,青青方看到他一身尘土,手上似乎也红了一片。她赶忙叫住他,拉起他的手放在烛下一看,但见艳阳的手背和手指都红肿一片,心下一紧,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碰了一下罢了,”艳阳简短道,随后喝干了杯子里的水,从炕桌的小抽屉里拿出药,复又对青青道,“我出去上些药就回来。” 自艳阳后、庭受伤以来,他从未让青青给上过一次药,其一自然是彼此尴尬难言,其二也怕伤口太过狰狞,吓坏了她这个姑娘家。 然而,艳阳心中虽是这番好意,可青青却另有别的误解。她见今日艳阳情绪愈发低落,又落得满身尘土、手上还蹭了伤,心中阴影又起,忽而又想到艳阳与那些家丁所做苟且之事,方才还因他受伤担忧的心,因自己此番胡思乱想,又失望了起来……难道,她的夫君方才在外又做了那事?或许是的,不然怎会满身尘土,又添新伤?她抬眼看艳阳走出门口,又见他走路比往日愈发一瘸一拐得厉害,不觉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她这夫君……上次因为淫、乱府邸,被拖到惩戒室鞭笞后门,已成了府内下人之间传遍的丑事。可没料到,那地方的伤还没好,他又来第二次?真真是令她失望至极,这些日子的纠结、同情与内疚,果然都是白费了! 想到此处,青青心中立即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怨气横生,索性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先行躺下。 过了许久,她才听到艳阳抹黑进来。下意识的,她担心他看不清屋内是否要磕碰了,然而又立即想起艳阳那些苟且之事,便赌气不管他,只闭着眼默默听得艳阳脱衣上来。 她睁开眼,见他趴着睡觉,怎么看怎么感到绝望,心中实在气闷不过,低声道:“你非做那事不可么?” 艳阳刚趴好身子准备入睡,听耳边飘来这样一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反问:“何事?” 青青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又觉得他是故意装糊涂,便道:“还需我明说么?自然是……那事……” 艳阳这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方才本就因签账一事感到憋闷,如今又见她误解了他,不由得也感到生气,极为冷漠的问了一句:“你把我想得那样下、贱?” 青青闻言,立刻要回应此话,可还未开口,又听艳阳冷淡道:“早些睡吧,有话明日再说。” 然而翌日清晨,在青青还未醒来之前,艳阳就已起身。 其一是因他不愿等青青醒来,也不想与她说话;其二则是想早些去厨房打理,学着李云的样子,为府内下人把一日的伙食都安排停当。也幸而他起得如此早,辰时刚过,就见看门人老刘领着府衙的人找到了他。 原来是仵作终于验出了李云等人茶杯中的残留黑物是什么,案情推理也最终尘埃落定,衙内连夜起草一份验尸稿、一份案情稿,一大早就送来请公主与世子过目。 艳阳拿着两份案稿来到雪夜与香儿屋外,香儿因还在病中尚未起身,雪夜倒已习武回来。他接过艳阳呈上来的两份案稿,先将李云等人尸检看了一番,又将案情推理看了一番,随后问艳阳:“廖大人说这既是最终定案?” 艳阳点头道:“廖大人认定此案过程应当如此,若非多日推敲,他也不敢上报府内——”他说到此处,又将衙内同时呈来的丝帕递交雪夜,“这里便是李总管茶杯内与茶叶混同的茶草,仵作检验多日,方才证实,这便是狗头草无疑。” 雪夜接过艳阳手中的丝帕,拈了些许其中包裹的黑色茶草,在食指上碾碎,复又闻了闻,果然与他行军打仗为士兵疗伤的狗头草无异。 廖大人的案情解释是——李云与老张、小四等人,喝了混入狗头草的茶水,昏厥假死,那老乞丐搜刮了他三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随后又找出李云防身所用的匕首,从他三人背后各捅三刀,再乔装潜逃——雪夜又拿起案稿看了许久,眉头蹙起,思考一个老乞丐如何会随身携带狗头草? 艳阳也在一旁暗自思忖。据他记忆,在老乞丐来的第一日,李云就嫌他浊臭逼人,强迫他洗了澡,按理也当搜了身才对……除非那老乞丐将狗头草预先匿藏……然而,狗头草从何而来?老乞丐……狗头草……艳阳反复的思量这六个字,忽然,仿佛有一盏明灯在脑中亮起。 此草为军中疗伤所用,而那老乞丐身上又皆是刀伤。艳阳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前胸……他沦为军奴时,双臂和前胸都烙了奴隶印记,只因军奴管事的大胡想让艳阳日后出卖色相,方才没有在额头烙印……然而卢孝杰却烙了四处啊,结合青青所说,那额头也被刀片刮花的老乞丐岂不是—— 艳阳被这个想法惊得身子一抖,猛然抬起眼来,恰巧与雪夜四目相对。雪夜与艳阳对视片刻,随后,他立即叫来门口两名家丁,对他二人吩咐道:“丁大,你立即去王府询问近况,让赖总管增派守卫,不得放任何生人靠近王府;丁二,你即可去王爷军前,让兵士带路,务必把卢孝杰的尸首从乱坟岗里挖出来!”雪夜吩咐完这二人,复又对艳阳道,“先前那张乞丐画像作废,你立即画一幅卢孝杰的肖像送给廖大人。” 艳阳领命,正欲去画卢孝杰的肖像,忽而又被雪夜叫了回来。 “你不要离开府内,画好之后,我另派人送去。” 艳阳闻言,心下一沉。雪夜何故如此?这些日子以来,负责李云等人的后事及案情禀报,不都是他来办么?难道……因为猜测对方是卢孝杰,雪夜就猜忌他,不再信任他,怕他和卢孝杰有染? “你不必多心,”雪夜见艳阳怔住了,自然善解人意,便对他解释道,“卢孝杰行踪诡秘,他暗我明,我……不想你也出事。” 艳阳未曾料到雪夜竟是作此考虑,一句“我不想你出事”,区区几个字,却听得他不禁热泪盈眶。雪夜,你不想我出事,是你真的信任了我,是你真的把我当成亲信么?你……是不是也真的原谅了我?我的赎罪,是不是终于可以还了些清白? 他心中即刻感到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暖意,随即对雪夜露出一个动容的微笑,垂首领命,谢了雪夜的恩,这才离开了屋内。 雪夜看着艳阳这一抹多年未曾见过的笑容,也对他微微一笑,可心中,却并非如此明媚。艳阳这一抹笑容,何等冰雪消融,何等欣慰喜悦,雪夜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相信艳阳,这些天有艳阳帮忙,他也感到一切都很顺手,他也知道艳阳真的是在虔诚赎罪,可是…… 艳阳在柱国府,没过多久,卢孝杰就死了,紧接着这个九成疑似卢孝杰的人偏偏又来到柱国府。这一切,是巧合么?还是有意安排? 他不愿冤枉、伤害艳阳,但是,他也必须谨小慎微,希望做到两全其美。 因而,雪夜认为十分有必要将艳阳继续留在身边,把艳阳提为代理总管,给艳阳的空间还是很大……不……他不能再让他去干杂活、不能让他四处乱走。他,必须看紧刘艳阳。 作者有话要说:在《雾霭沉沉》里,总希望表现出一个成熟的艳阳,成熟的雪夜,这两个经历沧海桑田的男人,在我的感觉里,应该是有一些变化的,只是不知道大家看到此处,是否觉得失去了原汁原味? 我真的很希望把雪夜的忠厚善良与他的心事矛盾都展现出来,前面大家总说雪夜是无条件的对艳阳好,是圣母,但是看到这里,大家是否明白了一些? 雪夜让艳阳当代理总管,不是完全出于帮忙的考虑,他也有别的思虑、在老乞丐身份没有明朗之前,雪夜就已经想得很长远了,不知这是否能表现雪夜IQ和EQ在五六年间愈发提升呢? 雪夜是善良的,也是矛盾的;艳阳是善良的,也是可怜的。不过大家最近也许能经常看到这么多字的更新,因为这个文上了红字榜,要更1。5万,这1。5万更完,也要告别《雾霭沉沉》了! 【另,谢谢大家对我娘爪机的关心,手机没事。只不过观众的文后来因为突然虐身了小冰,于是她放弃了,观众你不必再有鸭梨了。。。另,如果有谁还知道不虐身的、类似于《三救姻缘》这样的,还请继续推荐,看来遗传基因在这里失效了,俺娘居然不爱看虐文,这一点她太让我失望了。。。】 悲痛刁妇蓄险心,艳阳宽容代求情 既已验尸完毕,李云等人的尸首便也停放回了柱国府的灵堂,只等吊唁完毕即可下葬。 葬礼当日,艳阳一早就做了诸多准备,索性这些家丁也知今日之事关乎柱国府的门面,况也出于尊重逝去的李云等人,皆听命行事。况艳阳为这一天已做了充足打算,从人员调配、来往迎送的大事到香火茶果、休憩饮食的琐屑,他皆安排得井井有条、合情合理,丝毫不亚于李云在世的干练利索,如此妥当,自然也让众人暂且没了挑剔的话。 此时已过了巳时,吊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艳阳忙里忙外,方从隔壁供人休息的屋里打点完茶果出了门,就见青青拎着一盏青花瓷壶进了院内。 他二人还处在冷战时候,特别是艳阳,自那晚青青竟然误会他、把他想得那样不堪之后,他就再没与她说过一句话。况这两日又最是忙乱,他每每天未亮就起身,加之刻意躲避,夫妻二人竟足有两日连面也没见上。 此时院里人多杂乱,艳阳虽看到了青青,也只垂下眼去又要进到内院去。青青哪里没看出他是可以躲避着她?心中不免赌气。她思量着今日艳阳忙里忙外,必定来不及吃口饭、喝口水,这才特意请厨娘盛了些午饭预备的骨头汤给他,又补身子又解渴……她未曾计较他前些日子与家丁又做那些苟且之事,他为何却还反倒赌气起来?难道他不曾有过丝毫心虚,不曾觉得自己错了么? 她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着实又实在无法克制内心对艳阳的关切。许久以来,关心艳阳、照顾艳阳,似乎已成了她不可更改的一种习惯,成了她克制不住的一个“本能”。 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能克服这种“惯性的本能”,只得叹了一声,随着艳阳的身影走到别院内。只见艳阳正在院内与一个小厮说着什么,她自然不好上前打扰,就在拱门旁默默的等,一边等着,一边含着怨气遥望着艳阳。 今日艳阳穿了一件素面月白底滚白边绒束腰窄袖袄,看那半新的缎子面,便知是雪夜赏他的旧衣裳。艳阳本就生得白皙俊美,身条又是高挑纤细的,如今穿了这一身的月白色,不经意间便勾勒出他所有的美感——少了些奴性、多了些风流;少了些苍白,多了些夺目——区区一件新换的衣裳,却不经意间唤起了艳阳压抑了五年之久的那股贵族气质,那种风韵,那种优雅,那种……让青青从未见过的另一番成熟。 她终于知道,当年为什么会有少女宁愿驻足路旁,痴痴等着看艳阳一眼。原来,他真的有如此魅力,真的让她也甘愿化为望夫石,呆呆的看着他不愿挪开视线。 此时艳阳正一手拿着一个本子,一手指着前面的灵堂对小厮吩咐些什么,他不过是信手略指了两处布置,可在青青眼中,却不经意间,多了那么些指点江山的干练气度。 他的神色,那样和善、那样耐心、那样认真。这边刚向小厮说完灵堂要临时变动的布置,那边又有个老妈子来找他问话,他复又那般负责的交代了许多…… 自雪夜交代艳阳打理这项事以来,青青因与他磕磕绊绊,从未过问,也从未来看过他。如今遥遥的在这里看着,却不觉已经看得怔了。 这……就是她夫君工作的样子么? 这……竟是她的夫君么?在她的印象里,只有艳阳低眉顺眼的伺候人、逆来顺受的忍受打骂、冷漠黯然的承受屈辱,而这样一个忙碌、认真、严谨的工作模样,让她恍然明白,原来……她的夫君,也有这样雷厉风行的一面;原来,她的夫君,并不只是甘心赎罪、任人欺凌,他也有这样能干的一面。 青青此时心中又多了许多疑惑。 艳阳在柱国府素来是人人唾弃的,她也素来认为,艳阳担当代理丧事一职,想来不能服众。可她却又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来请他示下,听他安排……短短三天,艳阳能做到这个程度,需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 她接着便想起了前天艳阳一身尘土、满面倦容的样子。 难道那日,他真的没有做苟且之事,而是因为初次上任,受了他人的欺辱?若是如此,她岂不彻彻底底的误解了他、玷污了他?那么,也就无怪他这两天躲着她,不理会她——是她那夜赌气的一问,伤了他的心吧。 她正这样恍恍惚惚的想着,就见艳阳已对那老妈子说罢话,朝拱门这边走来。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却都没有开口。 最终,艳阳冷漠的将眸子移开,绕过她就要从拱门出去。这冷漠的回避,犹如针尖一般刺了青青,她赶忙跟着转过身,未来得及开口,先拉住了他的手。 艳阳身子一滞,扭过头来,垂眼看了看她拉着他的手,这才淡淡问道:“何事?” “我那夜不是有心那么说的,你不要生气了……”青青赶忙解释道,被那? 第 17 部分阅读 艳阳身子一滞,扭过头来,垂眼看了看她拉着他的手,这才淡淡问道:“何事?” “我那夜不是有心那么说的,你不要生气了……”青青赶忙解释道,被那冷漠的神色和淡然的语调所扰,她只觉得已寒了夫君的心,先对他道起歉来,早忘了来的初衷是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只是这事?”艳阳问。 “不……”青青经他一说,方才忆起自己是来做什么,赶忙复又道,“我是怕你顾不及吃喝,带了些骨头汤给你……如今还热着。” 艳阳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青花瓷壶,本想让她暂且进屋里等等,可话未出口,就见一个家丁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对他道:“快去看看吧,老张的婆娘哭得疯了一般,正闹着不休呢。” 艳阳闻言,赶忙跟着家丁来到灵堂,果然见张氏披麻戴孝的,趴在老张的遗体旁又哭又叫,近旁几个小厮和媳妇好容易才把她拉起来。 这样闹腾,让其余吊唁的宾客看了成何体统?艳阳见两个媳妇已经搀起了张氏,便让人把她带到隔壁屋里喝些热茶镇定镇定。却说这张氏本已哭得没了力气,任由两个媳妇搀着走,刚走到门口,恰巧看到艳阳正侧对着她而立。 这一看却了不得,她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更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子力气,竟一瞬间挣开了扶着她的两个媳妇,从腰后变戏法般的抽出一把剪刀,直叫道:“我杀了你这灾星!” 艳阳闻言扭过头,只见张氏拿着剪刀就朝他扑来。他赶忙一闪,躲开了她。可这张氏却不死心,一面叫骂道:“都是你引来了那乞丐,是你害死我夫君!”一面又一扑,举起剪刀就刺。 艳阳本想再躲,却见身后竟站了两个小厮,他若躲开,只怕这张氏收不住手,就要伤到那两个无辜小厮。况这灵堂里的人见张氏突然发了疯,都措手不及,登时乱作一团,艳阳左右两旁都是人,这回不论怎么躲闪都恐怕要伤及无辜。 说时迟那时快,张氏的剪刀已刺向了艳阳。幸而有个媳妇使劲拽了她的衣袖一把,才让她失了准度,又幸而艳阳个子高,没能刺中要害,但那把剪刀到底还是刺进了艳阳的肩膀。那张氏恐怕是一心要杀了艳阳,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竟将那剪刀全部捅入他的肩膀,独留手柄在外。登时,艳阳的衣衫就染红了一片,他也不觉踉跄后退,还好身后两个小厮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人们从一片混乱中回过神来,赶忙将还要撕扯艳阳的张氏扣押住,一面又有几个家丁也帮着扶住艳阳,查看他的伤口。 艳阳忍痛抬起眼来,见灵堂已经混乱,赶忙四下寻找,发现一直帮他打理的家丁老陈就在身旁,便对他道:“快将人都安抚住,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惊扰公主和世子。” 老陈点头应了,赶忙让几个小厮去办,同时与另两个家丁扶着艳阳往门外走。艳阳这时一回头,看到张氏被人扣押着就要捆绑,知道恐怕是要拿她去发落,便对捆着张氏的人说道:“不要捆她。” 那二人一怔,手下凝滞片刻。 “我说你还管她作甚,快进屋去。”老陈对艳阳急急道,但见他伤口出血愈发严重,唯恐刺破什么筋脉要了他的性命。 “不要捆她,”艳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许多,灵堂骤然静了下来,只剩张氏还在哭骂絮叨不停,他痛得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忍着痛对那两个家丁说道,“把她带回屋里,喝茶……压惊,派人守着……不要让她寻短见。” 那两个家丁见艳阳伤重至此,竟还不忘叮咛张氏这些琐事,心中骤然感到不是滋味,自然也不能不听,便暂时给她松了绑,押着她带回房内。 艳阳也被老陈等人带着来到隔壁屋内,外面几个媳妇自然不会让青青进去,把她拉到外面安抚。屋里留了三两家丁一面等郎中赶来,一面准备了热水、剪刀、绷带等物。此时艳阳的伤口流血减少了一些,但他的脸色却已经愈加失去血色,额头上一阵阵的虚汗,连他的鬓角都浸湿了,如此状况,让屋里几个家丁都有些慌乱。 不多时,郎中便匆忙而至。他先用剪刀将艳阳伤处周围的衣料都裁开,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又观了观艳阳气色,眉头一蹙,又把了一回脉,随后说道:“剪刀刺入太深,拔出时必要大量失血,这位小兄弟身体虚弱,还须先备碗参汤才好。” “不必……”旁人还没应承下来,艳阳就已开口道,“下奴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没怎么吃饭罢了——”他说到此处,对郎中点点头道:“下奴会些内功护体,您只管拔刀便是。” “这……”郎中踌躇着不敢下手,旁人也劝艳阳须得喝参汤才行,然而艳阳却执意立即拔出剪刀,不肯要参汤,更不肯再让郎中耽误分毫。 郎中见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拿出自己携带的小参片,虽说不如参汤有用,但好歹比没有强。他让艳阳把小参片含在舌下,洗净了手,这才抚住剪刀的手柄,复又对艳阳叮咛道:“若是疼,切莫忍着,只管喊出便是。” 艳阳点了点头,闭上眼,感到肩膀传来一阵锥心之痛。剪刀沾着血迹慢慢抽离,因刺得太深,抽出之时,宛如将他的血肉一并翻卷着带出一般,利刃刮蹭着血肉、抽离着血肉,何等剧痛钻心。早有年轻些的家丁连看都不敢再看,但艳阳却紧咬牙关,闭着眼拼命忍痛,待到剪刀拔出之时,他已痛得头发浸湿,除了最后抽出时痛得闷哼一声,竟未喊出分毫。 约莫午时,雪夜才下朝回府。他刚探了探香儿的病情,就见门外来人,将艳阳被张氏捅伤的事回禀了他二人。 雪夜与香儿自然一惊,此事攸关性命,自然不能依艳阳先前所说。香儿立即命人将张氏看紧,又命小厮去衙门说一声,请廖大人依律法裁决蓄意伤人一事,不得顾念与柱国府有关而法外徇私。香儿这边吩咐此事,雪夜换了衣服后,正要去探望艳阳,可还未动身,却见艳阳已来回禀拜见。 雪夜一见艳阳,果然是脸色苍白如雪,神态也颇为虚弱,便免了他的跪拜之礼,又赐了座,让艳阳与他一并坐在了一张玫瑰桌的两侧。 “你现在感觉如何?”见艳阳拘束的坐在身旁,雪夜开口便关切问询道。 “下奴并无大碍,”艳阳对雪夜道,虚弱的勉强一笑,“只是……裁破了世子赏赐的衣衫,实在可惜。” 雪夜听闻此言,心中不觉抽搐一痛。从何时起,艳阳也像他过去那样爱惜衣衫了?想他昔日为奴,每每受责,须得将衣衫脱了,仿佛那一匹布料,比皮肉还要金贵。那时……艳阳竭尽所能耻笑他,可如今,艳阳却也有了与他类似的境遇。 轮回流转,便是如此真实残酷么? 雪夜叹了一声,对艳阳安慰道:“那乞丐疑似卢孝杰的消息,不胫而走,今日张氏所为,也是悲痛激动,其实与你是不相干的——你……不必介怀。” 雪夜一番话,直指艳阳心中痛处。他闻言垂下眼去,思量半晌,复又抬起眼来,试探的问道:“下奴听闻,您要依法发落她,下奴斗胆问一句……可不可以,将此事算了?” “不行,”雪夜立即说道,“张氏蓄意伤人,已然触犯律法,况你既为代理总管,自然不可算为奴籍,不论如何此事都不能私自了结。” “蓄意伤人,最轻也须坐牢多日,府内也不可能再留她。”艳阳对雪夜求情道,“张氏毕竟是个女子,让她坐牢,又逐出府邸,她还有个孩子,日后她该往何处谋生呢?” 雪夜经这一说,方才忆起现在是艳阳帮他打理府内,便说:“此事我正要说,明日你将六十两银子打点给她娘家,让她父兄带着孩子回娘家,用那些钱置办几亩地产吧。” “您……”艳阳看着对面的雪夜,眉头蹙了起来,“您一定要秉公办事,驱逐她,丝毫不留情面么?” 雪夜未曾料到,艳阳竟能为一个伤他之人如此以德报怨的求情,心中既是惊诧,也有欣慰与理解。他没有说话,只拿起茶碗默默饮茶,诚然他也与艳阳一样,不忍看一个柔弱女子流离失所,可艳阳能够以德报怨,他却断不能法外开恩。 艳阳见雪夜沉默不语,也垂下眼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已因自己的罪孽,引卢孝杰进入府内,害死李云等人,如今……他不愿再因此牵连无辜……更何况那张氏年轻守寡、独自带着孩子,坐牢受苦,回了娘家又能有什么好日子?留在府内又能如何呢?像他这样一个加害王爷、加害世子、受千夫所指的罪孽深重之人,尚且得到雪夜宽恕,张氏不过是一时冲动,何故受到如此打击? 艳阳脑中想过种种,叹了一声,也未曾抬眼看着雪夜,只轻声道:“下奴……把您害成那个样子,您都能收留下奴……张氏悲痛激愤,为何您就不能原谅?”他说到此处,这才徐徐抬眼,凝视着雪夜,微微蹙眉,说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话,“难道您当了主子,就忘记为奴的苦衷么?”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欢迎捉虫! 这章的末尾,道出了下章的重要主题——雪夜与艳阳有生以来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心,他二人的角色转换、性格改变、心路历程,的确需要好好的谈一谈——毕竟,艳阳是雪夜的心病;雪夜也是艳阳的心病,是该让他们打开心结的时候了,只有彼此真正了解了对方,才能做到真正的救赎和治愈。 毕竟,雪夜和艳阳,与花霁和花少钦是本质不同的。他二人恩怨太深,而性格又是两个极端,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下一章的谈话写好,我只是按我的角度来写他二人的谈话,希望能让大家感到合情合理~~ 另外,最重要的是!! 新开坑的女尊穿越古装虐文《失宠正君》双手奉上!本想偷偷等到11月1日给大家个惊喜,没想到好多大人竟然已经提前发现了!本文日更,争取每天上午10:00或晚上8:00更新,尽量不会半夜幽灵更。喜欢的话,请收藏,请留言,倩倩拜谢~ 【点击按钮进入我的新书,女尊古装穿越虐文《失宠正君》】 冰释前嫌何其难,雪夜艳阳心绪多 艳阳脑中想过种种,叹了一声,也未曾抬眼看着雪夜,只轻声道:“下奴……把您害成那个样子,您都能收留下奴……张氏悲痛激愤,为何您就不能原谅?”他说到此处,这才徐徐抬眼,凝视着雪夜,微微蹙眉,说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话,“难道您当了主子,就忘记为奴的苦衷么?” 雪夜闻言,眉头一蹙,抬起眼来看向艳阳;艳阳见雪夜看他,便垂下眼去,嘴角微微轻抿,似有后悔直言之意。 屋中静默了一阵。 随着静默的分秒推移,艳阳心中的不安点滴增加。他怎么忽然失控了?怎么会……问出如此放肆的问题?雪夜受了这么许多年的苦,岂是能说忘就忘的?他问出这一问,岂非刻薄无礼,与往他人伤口撒盐的行径,又有何不同…… 他心中如此想着,愈加感到不安,又见雪夜似乎要开口,便赶在他说话之前,赶忙跪在地上向他道歉:“下奴愚笨放肆,下奴该死……求世子责罚。” 雪夜目光一紧,轻叹一声,起身弯腰,轻轻碰了艳阳的胳膊一下,示意他起来。然而,艳阳却依然跪地未动,反倒又道了一回歉,这般乖顺奴性,让雪夜心中又叹一声,他的手微一用力,似而略带些强迫般的,将艳阳扶了起来。他与艳阳对视,可艳阳却低垂眼睑,微微侧过脸去,似有无颜愧对之意。他见状便也移开目光,凝视着屋外景致,沉默片刻,方才低沉且淡然的道了一句:“为奴苦衷,我……不曾忘,也能体谅……” 艳阳略扭了头,看着雪夜的侧脸,未曾应答,只听雪夜继而续说道:“然而,律法为上、法不容情。今日我若因恻隐仁义,纵容一名张氏逃脱法网;日后又有多少‘张氏’,又有多少苦衷?若人人都因情徇私,律法无效、民心散乱,最后必然是民将不民、国将不国,到那时,江山又如何能够稳固?”雪夜说到此处,扭头看着艳阳,剑眉肃穆、星目凝重、神情庄严,继而沉声道,“柱国府既是王室府邸,岂不更要做出表率,执法从严,若我有丝毫宽贷……面对天下舆论,柱国府如何服众,王室如何服众,萧氏江山又如何服众?” 雪夜这一番话,听得艳阳心中既是惊诧、又不觉感慨、更不由肃然起敬。时至今日,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真真正正的,看清了他与雪夜最本质的区别——他,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大多时候,着眼不过是细枝末节的微小部分,他常常只看眼前,即便看得长远,也只看到与自身和周围人相关的事情;可雪夜的目光,却那样长远、那样宽阔、那样深刻,雪夜关心的是王室之表率、江山之稳固、民心之所向——是啊,如此心胸、如此思索,才是一个真正世子所作所为……艳阳回顾他当假世子的情形,与如今的雪夜相比,愈加卑鄙猥琐、跳梁小丑。 他反省至此,对雪夜淡淡浅笑,继而答道:“世子果然看得深远,下奴目光短浅,没能想这多……” 雪夜见他如此说,嘴角微扬,略带了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也柔和了些,对他道:“不,善良仁义,不可称为目光短浅。” 善良仁义。这是雪夜对他的评价么?艳阳眉头一蹙,眸子骤然黯淡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世子切莫如此说,下奴……下奴歹毒卑贱,配不上这四个字。” 雪夜听得艳阳那“歹毒卑贱”的自称,心下不觉沉重了几分,对他纠正道:“这四个字,你配之无愧。” “不!”艳阳不觉提高了声音,断然拒绝了雪夜这番赞扬,雪夜的赞扬,在他听来,却那样刺耳、那样痛楚、那样不能承受,他决然不能认可、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美德,“世子,求您……不要……下奴对您、对王爷,都已是罪孽滔天,下奴不配任何称赞,求您……”他说到此处,已是愧对万分、悲从中来,声音也不觉颤抖了些许,“求您不要让下奴玷污了美誉。” 面对艳阳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雪夜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理解。当年,在他还是奴隶的时候,卑微草芥,也不敢、不愿承受任何美誉,他也自卑过,那种认为自己配不上世间美好的绝望、自轻,他何尝没有体会?况且艳阳经历人生如此的大起大落,从最初军营相见的极端麻木,到如今主动要求受苦受罪,没有折磨仿佛就良心难安的情形,只怕艳阳已患上了心病……艳阳难道不想得到原谅、不想过好日子么?雪夜相信,在艳阳的心中依然是存了如此愿望的,只是如今他心病沉重,方才陷入苦与乐的夹缝与矛盾之中,走不出、也回不去……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雪夜静静聆听完艳阳那一番话后,心下思忖良久,这才对他道:“艳阳,你已经脱胎换骨……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五年的惩罚,已经足够了——”雪夜说到这里,顿了片刻,若他前半段话是肺腑之言,后半段话,纵然是对艳阳的安慰,却并非全部属实,“——自你来到府里,我就早已原谅了你的过往,那些恩怨自然也一笔勾销了。” “原谅”二字从雪夜口中说出,艳阳听来,身子微微一震,猛地抬起眼来凝视着他。 雪夜……原谅他了?他亲口说的原谅,亲口说的勾销恩怨么? 他等这两个字,等得多么辛苦、等得多么漫长。他日日夜夜,都期盼雪夜的原谅;他时时刻刻,都为雪夜的宽容与信任感恩;他以为此刻终于梦寐以求的听到这两个字,终于能够释怀,可是……释怀的喜悦,只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新的沉重却又涌上心头。 艳阳的目光闪过欣喜与微笑,随即又慢慢黯淡下来。他垂下眼睛,思忖半晌,复又抬起眼,直视着雪夜的目光,徐徐跪了下来,也不要雪夜扶起他,只仰头问道:“下奴……有一些话想说,求世子容禀。” “好。”雪夜点头道。 艳阳见他应允,眉头蹙了蹙,下意识的轻咬了咬下唇,又思来想去了一回,这才对雪夜坦言道:“实不相瞒,那日您在王府撞见下奴与小公子在一起后,下奴就已知晓……您暗中派了高人跟踪下奴,下奴知道,您既为人父,是要确系小公子的安危;其后,您将下奴带入府内,赐下奴贴身伺候,又赐代理总管一职……想必,您是因担心下奴贼心不死,又怕与卢孝杰勾结,方才牢牢控于身边,严加看管……”艳阳说到此处,抬起眼来,与雪夜四目相对,声音平静的继而道,“下奴是犯过罪的人,自知须倍受惩戒,您对下奴戒备也好、猜忌也罢,都是下奴罪有应得——下奴本不该如此问——可如今,下奴只想斗胆问您……您,是否真的原谅了下奴?若您仍心存芥蒂,那下奴要如何……才能真正重新为人、与过去划清界限?” 雪夜眉头蹙起,瞪着艳阳,未曾料想他的所作所想,艳阳竟早已悉数知晓。但细想起来,艳阳毕竟也是个聪明人,对峙暗礁,岂能不会察觉? 艳阳静静地仰头凝视着雪夜,漂亮的杏眼,乌黑的眸子,含着疑惑、辛酸、乞求的神色。他在质问他,也在乞求他。他想要他的原谅,也想要他的真心——因同情而敷衍的原谅,因恻隐而消融的冰雪,即便梦寐以求,他也不想要,更不敢要。 他,要真正的赎罪。 他,要真正的清清白白。 雪夜垂下了眼睛,习惯性的微抿了嘴角,避开了艳阳的凝视,背对着他,缓缓道:“你自幼受母亲影响,不论对我如何,都是情有可原……我从未因此怨过你,”他说到此处,抬起眼,凝视着未知的前方,深深叹息一声,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将心中的真心话与艳阳坦诚相告,“只是后来,你对父亲下毒——当时,我已起了杀心,若非……”他说到此处戛然而止,沉默良久,才继而道:“我在王府休养了三个月,前思后想却不知该如何发落你,因而回到柱国府第一日,就先到军前探你。本想带你回来,却以为你已将我忘记,方才作罢……” “下奴没有忘……”艳阳接言道,看着雪夜那宽阔伟岸的背影,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悲哀的水雾,他垂下眼去,轻声道了一句,“下奴……一直欠您一句道谢,您饶了下奴一命,让下奴留在王府受教,也让下奴终于有了今日。” “你不曾怨恨过我么?”雪夜问,扭过头看着艳阳苍白的面庞,谈话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愿将心中所有疑惑都摊开来。 “下奴怨过,”艳阳坦言道,与雪夜平静对视,随即又垂下眼睑,莞尔凄然一笑,“在王府的前几年,下奴几乎……成为试刑的工具,当那些五花八门的刑具用在身上、生不如死时,曾怨过您为何留下奴一条命,也恨过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直到——” 他说到此处,抬起眼来,眸子里多了一层慈爱的笑意:“直到那年,春儿姑娘带着小公子看花灯回来,小公子踩着下奴的背下车后——竟关切的问下奴疼不疼、累不累、冷不冷——是小公子提醒下奴还是一个人,他的童真,让下奴也……”艳阳说到此处停住了话头,他本想说,是阿奴让他也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是阿奴唤起了他心中那特殊的父爱,可这番话自然不能对雪夜说,便浅浅一笑,改口道,“让下奴也感受到人情温暖,自那时起,下奴才得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真正感到活了起来。” 雪夜默默的看着艳阳那神采变化的眸子,一提起阿奴,他整个人仿佛都精神明朗了几分。雪夜进而想起昔日阿奴说过,艳阳常常会讲起他过去的故事,甚至还以他的故事教育阿奴要以父亲为榜样……雪夜不知艳阳是以何等复杂的心情向阿奴讲那些故事,想必那纠结苦楚,即便他们都有为奴经验,也不能帮他体会分毫。 奇?他想到此处,叹了一声,将艳阳扶起来。 书?二人对峙而立,雪夜沉默片刻,这才对他道:“你问我如何才能真心原谅——坦白而言,我的确已不再追究任何,只是渊源太深,还需再多些时日,芥蒂隔阂方能根除。” 网?艳阳闻言,当即已明白雪夜言下之意。 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长谈,都看到了彼此的另一面。想必雪夜与他一样,到此刻才发现,尽管他们一同长大,却从未了解过对方,皆是形同陌路、不断误解。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才算迈出了冰释前嫌的第一步,他们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重新认识对方,彼此认识真正的艳阳和雪夜,方能打消疑虑、重获救赎。 艳阳点了点头,对雪夜道:“世子说得正是,下奴日后定将做好代理一职,贴身伺候您,不再擅离一步惹人非议;常与您沟通问询,不再因沉默误解——假以时日,想必您终能对下奴放心,下奴也终能重新为人了。” 雪夜笑了笑,知道艳阳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而艳阳的回答,也正是合了他的心意。 目前而言,他还是不能放艳阳自由,却又难得艳阳能如此善解人意——他不知道,他们日后,会有相见恨晚的那一天么?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雪夜最后这一句问话,也是我写到这里最深的疑问。雪夜和艳阳,真的能成为朋友么?宿怨太深,纠葛不清,又真的会有相见恨晚的日子么? 雪夜与艳阳谈心的主干内容结束,下章继续小半截他俩关于香儿的君子之谈。。。然后更主要的情节出现了,咳咳,内什么。。。艳阳与青青。。。我不多说了你们懂的,然后我明天还得抓紧时间联系一直给我普及XX教育的医生姐姐,询问几个问题= = 毕竟一夜春宵还须虐来添加情、趣 另,我承认我是腐女,于是貌似他俩的谈话被我写得有点暧昧呃。。。我坦白,其实我是真的很认真很认真思考过雪夜与艳阳的BL虐文,但鉴于被众人扼杀在摇篮里,就只好作罢。 现在,猫猫童鞋,我将一个很有他俩BL感觉的图贴上来,纯洁的姐姐妹妹请退散,留猫猫和我YY既可 心事难安空对月,夫妻缠绵鸳鸯锦 雪夜和艳阳在屋中谈话,侧门的老妈子则一直恭候在外,待到她依稀听得屋内谈话声渐停了,又略等了等,估摸恐怕他们二人是已谈完了话,这才掀了帘子从侧门而入,向雪夜请示是否传饭。 经这老妈子一提,雪夜方也忆起他还未曾用过午饭,又不放心香儿,先问道:“公主用饭了么?” “回世子,公主方才吃了冰糖燕窝羹,如今喝了药,已暂且歇息了。”老妈子答道。 雪夜听闻此言,便放了心,命人在屋里支了张一腿三牙桌,随后又让艳阳与他坐下一同用饭。艳阳闻言自然一惊,他一介戴罪贱奴,如何能与雪夜同桌用餐?当下便赶忙谢绝,却不料雪夜倒颇为执着。 雪夜料想艳阳从早上忙碌至今,恐怕水米未进,他如今又有伤在身,况也本就不是一般下奴,既然赶上了这顿午饭,他自然也不会就这么让他饿着肚子离开。他见艳阳不肯落座,便又让了艳阳一回,只是这回的口吻不觉有了些不容置疑的命令之色。艳阳见状,自知不能再推脱,只好听命为难的坐了下来。 他们方才落座,便有丫鬟小厮提着四个锦绸棉套包裹的保温饭盒走进来,从中端出还冒着热气的三菜一汤来。看着这三菜一汤,不知怎的,艳阳心头便涌上一阵酸楚的悲苦,让他眼睛一热,赶忙垂下眼去装作拨弄碗里的米饭,掩盖那险些要落下的泪,掩盖他涌上心头的愧悔。 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想起了香儿。是因常常看香儿坐在此处用餐,就想起了她?他这边与香儿的夫君在一起,脑中却不断的想着她,不能克制、也让他感到愧疚难安。艳阳一边默默的吃饭,一边回忆起他过去对雪夜的种种苛刻嘲讽:他曾要给雪夜配过女奴,嘲讽要雪夜的孩子伺候他与香儿的孩子,嘲讽雪夜没资格得到香儿,彰显他与香儿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艳阳暗自攥紧了手中的筷子,强迫自己从那些折磨人的回忆中快些清醒过来…… 心,为何还会痛;他,怎能还想着香儿? 这些日子以来,他以为自己渐渐已习惯了目睹香儿与雪夜恩爱的日子,他以为这块心病已经随着和青青成家而痊愈了。但,坐在平时香儿的位置上,原来还是没能抗住那一抹情感的袭击——所谓刻骨铭心,原来竟真是如此深邃难愈,第一次深爱的人,曾经沧海,却的确无法平静面对——扪心自问,他与香儿这场血雨腥风的风花雪月,这场扼杀在摇篮里的爱情,他后悔么? 这个问题,五年来,艳阳不知在心里问过自己多少次。他后悔对她动过真情么?他后悔爱上一个一生都会折磨着内心的人么?又一次的扪心自问,答案却依然不曾改变——他不后悔曾真爱过,只是不能爱到最后,与香儿那极其短暂的幸福,曾经拥有就已足够——白云苍狗,既已各自成家,他还愿做那个在背后默默看着她的人……如有必要,他愿意……为她去死,为她所爱的雪夜去死。 待到午饭过后,雪夜便让艳阳回房休养。过几日便是阿奴的生日,李云生前已将这生日操办得差不多,只剩些分派支配的琐屑小事尚未完成,雪夜便让艳阳一边好生休养,一边继续把这个生日打点完成。 艳阳领了雪夜的吩咐便回了自己住处。 他刚进了门,就见青青坐在炕沿,脸色灰白、神情怅然。此时青青见他走进来,立即便站了起来,她与他四目相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二人已冷战多时,今日又发生这样凶险的事,她是极其想慰问艳阳几句的……可想到这些日子的冷战,又见艳阳那淡漠的面容,她虽已激动的站起来似而要开口,却又偏偏是欲言又止,手里攥着帕子说不出丝毫,只得低下头去,对他道了一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艳阳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坐在炕桌旁,借着青青为他倒水的功夫,近距离将她打量了一遍。只见她眼眶红肿、脸色比方才看愈加灰白可怜,楚楚动人、雨露未干,想必今日突遭行凶,她着实是受了极大惊吓。诚然,因她那日对他的误解、因她那赌气的刻薄语言,让艳阳感到委屈、无奈,甚至的确有些寒心……可如今看到青青受了惊吓却又不好先开口的尴尬模样,他本也赌气的心,终究还是先软了下来。 恰在此时,青青向他递来茶杯。艳阳伸出手来,心中略是迟疑了一刻,在接茶杯的同时,也握住了她的手。双手相碰,艳阳这才发现,青青的手是那样冰凉,小小的手儿握在掌中,他愈加感到了她的恐惧,心中愈加对她怜惜,便开了口,对她轻声安慰道:“不要怕,今日……我并未受重伤,不过是剪刀扎了一下,不碍的。” 青青听闻他如此轻柔的安慰,本已难过的心,愈加翻江倒海,鼻子一酸,刚止住不久的泪复又掉了下来。 她抽离了艳阳的手,背过身去,一边擦着泪,一边垂首哽咽道:“不论何事,你都要说不碍的、没关系,难道你就是个铁打的人么?”她这么说着,心头又是一阵揪痛,似乎因背对着艳阳,看不到他的神色,反倒更容易将心中所想倾诉出来,便复又道,“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若那剪子偏了一些,真刺中要、害,你若真有个好歹——而我——”她说到此处,想到艳阳万一当真遇害的情形,她就不寒而栗:“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而我最后与你说的话却是赌气,我们若就那样——” “青青,”艳阳轻声唤道,打住了她那恐惧的猜想,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轻抚住她那略有些瑟缩的肩头,示意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继而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如今平安无事,你这样自己吓自己,倒让我……”他略顿了顿,随后向她淡淡露出些许微笑:“倒让我倍感心痛。” 青青抬起泪眼看着艳阳,似而没听清他的话。 “你……”她复又内疚的垂下眼眸,轻声问道,“你不在生我的气,怨我那日尖刻待你了么?” 青青到底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年少女子,虽是嫁为人妇,可到底却还脱不掉那一抹少年心性。这一句轻声的问话,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幼稚,听得艳阳心头又是一软,也不觉莞尔一笑。 他看着自己这可怜可爱的小妻子,含着笑摇摇头,为她轻轻拭去脸上挂着的泪珠儿,柔声道:“你我是结发夫妻啊,唇齿相依,偶尔赌气罢了,但我不会真的怨你啊。” 青青听得他这轻柔的安慰,感受着他如此体贴的拭泪,心中的难过方才渐渐平复了一些。虽说今日发生一桩险事,但血光换得夫妻二人言归于好,倒也算是因祸得福,暂且无话。 却说到了夜半十分,艳阳与青青都已熟睡多时。因伤口阵阵作痛,又因心中思量着想重新操办阿奴生日的事,艳阳翻来覆去,睡得并不安稳,他这边刚翻了个身,那边就听得青青发出近似于哭泣的梦呓。他翻过身来,见月色之下,青青肩膀颤动不已,身子也蜷缩起来,再伸手一碰,却见她一头的汗、一脸的泪,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竟吓成这副样子。 艳阳见状,便拍了她好一阵子,这才将她从梦靥中唤醒。他并没有问青青梦到了什么,只是将她搂在了怀里,让她贴着自己的胸口安然入睡。此时,他听到她轻声道了一句:“那夜,我真的……并非有意说那番话。” “不是说好,不再提及此事么?”艳阳轻声问,低下头来看着青青,叹了一声,安慰般的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正要劝她早些释怀,不必再想过去的不快,然而刚吻过她的额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迎上了她那柔软的唇。 艳阳被吻得猝不及防,他的手放在青青肩头,本是想推开她,可却又心下不忍。他闭了眼,试探性的,极小心的,回应了她这一吻。他感受到她唇边的一丝苦涩,似而是因她动情落泪的味道,然而那一抹少女亲吻的甜蜜与激荡,却也让他爱莫能弃。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的亲吻,在前几次失败的圆房经历中,他们吻过,却也只是停留在亲吻阶段,迟迟无法再近一步。这一回,仿佛是因为那噩梦的折磨,仿佛是因为白天的恐惧,又仿佛只是因为单纯的情感,青青竟比过去主动了一些……她青涩的模仿着以前艳阳所做的,亲吻他、轻咬他。艳阳也渐渐从搂着她、回应她,到移动身体,压在她身上。 他一面感受着她的亲吻,一面温柔的回应着她,一面轻轻的褪去她的衣衫。 自始至终,他都是那般轻柔,那般温文尔雅,一如过去那几次失败的经历,又仿佛比过去多了几分的深情与激荡。然而……这次似乎仍旧未能逃脱那恼人的诅咒,似乎仍旧未能躲避他往日的阴霾。 艳阳又一次选择了放弃,他无奈的叹了一声,吻了吻青青的耳垂,低声道歉道:“对不起……” 青青睁开眼来,看着艳阳重新躺回到原来的位置,抿了抿嘴角,握住他的手,她知道他现在心中一定难过不已,便柔声安慰道:“是我不好……你今日有伤在身,我……不该如此的。” 艳阳摇了摇头,复又吻了吻青青的面颊,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一次次的宽容和安慰,更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丝毫没有情、欲的身体。难道他这辈子,当真只能活在男人胯、下,难道他这一生,连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职责都做不到?悲哀、酸涩、失望、痛心,种种痛楚一齐涌上艳阳的心头,让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翻过身去背对着青青,独自一人默默忍受着那倍感无用、心如刀割的难堪与难过。 青青凝视着艳阳那半、裸的脊背,月光之下,昔日的百花烙印图,依然清晰狰狞,昭示着她苦命的夫君曾受过的种种折磨。她忽而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没用,身为□,却连与夫君圆房都做不到……是她还不够主动,是她仍没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么?她,若是连如此基本的职责都无法完成,身为他的妻子,她又能如何安抚他、治愈他?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纠结完成、没有捉虫、欢迎捉虫、我不淡定。。。 我设想的应该是很缠绵很无奈的感觉啊,可是,我真的不会写,神啊救救我吧= =我是想让艳阳和青青HAPPY一次的,可惜却把这章写得如此矫情,就当是过渡章节吧,下章老萧就来刁难艳阳了。。。 PS,我自己很喜欢艳阳管青青叫“小妻子”,很有爱的感觉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阿奴生日王爷怒火 张氏向艳阳行凶一案告一段落,府中上下便张罗着为阿奴做生日。艳阳大胆的将李云原本完成大半的成果做了改动,从过生日的地方到订单的酒菜、戏曲,他全按了自己的想法重拟一回。待到拟好想法要与众家丁商议时,艳阳本以为自己难以服众,如此再动干戈恐怕要惹人非议、受人责备,却不料他讲想法与缘由说了之后,众家丁竟无一人反对,全都点头应了,如此和谐倒着实让艳阳有些“受宠若惊”。 殊不知他那日受了张氏一剪,却竟临危不乱、宽容大度,如此气度,早已在府内下人? 第 18 部分阅读 殊不知他那日受了张氏一剪,却竟临危不乱、宽容大度,如此气度,早已在府内下人之间传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平素未与他结怨的,见他有如此胸怀,自然便渐渐改变了看法;平素与他有过节的,见他有这般气量,回顾过去也自觉无趣——况艳阳平日虽显得沉静乖顺、逆来忍让,但做事却是另一番雷厉风行、干练利索,而他安排事务又与李云一样细致、甚至比李云还要体贴许多,如此判若两人的风格,也由不得让人心下臣服。 见众家丁既然对生日宴的改动没有意见,艳阳这才将想法禀明了雪夜与香儿。雪夜与香儿也感到如此办理比李云的要好一些,况增加酒菜与活动,支出却也竟没有增添,可见艳阳着实费了一番苦心,他二人便准了艳阳的意思,由他放手去干。 说话间就已到了阿奴的生日。 虽说前夜下了一场大雪,道路有些不便,但萧远枫这日仍早早来到了柱国府。在翠珑阁落座后,他命人呈上了为阿奴特意打造的一对金麒麟,与雪夜和香儿聊了片刻,却仍未见阿奴前来,便向雪夜问道:“阿奴哪里去了?爷爷来了,他怎的都不知出来迎一迎?” “我已让青青找他去了……”雪夜对萧远枫笑道,略一沉吟,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想必是艳阳带他在过生日的地方玩耍,阿奴恐怕又玩得忘乎所以,所以才没过来。” “艳阳?”萧远枫眉头一紧,正欲端起茶杯来喝,听得雪夜这一番话,心下一沉,哪里还喝的进去,只责备道,“你这孩子果真糊涂!当初一意孤行带艳阳回来,我倒不追究了——如今怎的竟让阿奴也和那蛇蝎歹徒在一起?他若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香儿在一旁暗暗责备的瞪了她的夫君一眼。她自然是知道雪夜这番话的用意为何,只是这一根筋的夫君,平日指点江山倒是智谋十足,可到了父亲跟前却总是犯这不该犯的傻。 她见萧远枫心头不悦,便在旁边一笑,对萧远枫道:“父亲别担心,我们做事自然有分寸——只因那艳阳极会哄阿奴开心,今儿又是他生日,倒也随他玩去了——我们倒还是派了三两个人跟着他们,料想艳阳在监管之下也不敢胡作非为。”香儿说到此处,便伸手搀起萧远枫,复又道,“阿奴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不如咱们去迎迎他,给他个惊喜,您也好看看外面布置得如何。” 萧远枫听香儿如此说,心中本也早已思念阿奴,况且他此刻又生了雪夜的气,正不愿理他,便顺了香儿的意思,与他们夫妻二人一道向生日宴的紫英堂走去。 却说这紫英堂落座于柱国府最靠内的一处大院,周围尽是腊梅环绕,这些日子正是腊梅盛开的时节,昨夜恰巧又下了一场大雪,真真是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端得叫人一看就来了情致。三人入了屋内,但见紫英堂的前厅摆了几张大团圆的桌子,几个小厮正把凳子搬来安放。 “外面这几处团圆桌,一会儿让那些家丁落座吃饭,”香儿对萧远枫解释道,随他一并朝前走,绕了一道屏风,又掀了一道锦缎帘子,这才见里屋摆了一张更大的团圆桌,复又笑道,“这一处才是咱们与宾客的地方,您看这屋里布置如何?” 萧远枫闻言简略看了看,但见这大团圆的桌子正中,摆着一盏白瓷粉彩瓶,瓶内插着几束开得最盛最美的腊梅。屋子东侧的丫鬟正准备着暖手炉,西侧立着两盏白玉熏香炉,这香味徐徐飘散开来,细细闻了,竟是极其素雅的白梅香,有些冷香的意味,却又沁人心脾。 火红的腊梅照耀着生日的喜庆,淡雅的白梅熏陶着沁人的清香。饶是像萧远枫这等戎马一生的人,却也不禁被这用心的布置挑起了情致,况他再看壶中茶叶,竟也是混了白梅花瓣的花茶。雪夜为他倒了一杯,萧远枫轻饮了一口,顿觉花香怡人、茶味虽略有苦涩却是倍加爽口。 “父亲来看看外面的戏园子吧。”雪夜对萧远枫道,与香儿一同引着他从紫英堂东门走出,穿过回廊,进了府内冬天听戏专用的梨花厅。 厅内已按邀请宾客人数摆了几张玫瑰桌,此刻因时辰还早,桌上的点心茶果还没有上,只把火炉预备着,尚未点燃。 “父亲觉得这些布置可还妥当?”香儿笑着问道。 “极好,”萧远枫笑道,看了这些称心的布置,对雪夜也消了气,“今年置办与往年都不相同,素雅精致,果然是好!” 雪夜与香儿互相对了下目光,随后雪夜微微一笑,向萧远枫解释道:“父亲……其实……这些布置——从选地方到酒菜戏文,全是艳阳一人操办的。” 萧远枫听得此话,不啻于天雷一惊。这一路看下来,他对这些布置喜欢至极,却不料到,竟……竟都是艳阳一人操办的?他听得心中自然又不快起来,儿子儿媳如此煞费苦心的让他参观布景,想必他们已原谅了艳阳,竟还委以重任!但今日到底是阿奴的生日,他方才已拉下脸来,再次生气终究不好,便只得强忍心中不悦,点了点头,未曾言语,只与雪夜夫妻二人从梨花厅走了出来。 还未走几步,便见艳阳正拉着阿奴的手朝这边走来。只见艳阳头扎枣红素面缎带,身穿着二色金百蝶穿花枣红束腰箭袖,正微微歪着头,垂眼含笑的听着阿奴叽叽喳喳的说话。艳阳本就皮肤白皙,这一身干干净净的枣红衣裳配着他,越加衬托得他美人如玉、俊美风华,回廊旁的几个丫鬟竟还羞红了脸儿偷偷凝望着他;况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府里受人好评、夫妻和睦、主仆亲密,可谓终于苦尽甘来,自然也没有了过去的麻木黯然,此刻真真是满面春风人含笑、顾盼神飞多风流。 可在萧远枫眼中,艳阳却愈加犹如眼中钉一般的存在。 艳阳这身漂亮的枣红袄、枣红缎带,是他以前送给儿子雪夜的,可如今却偏穿在了这豺狼身上;艳阳这神采奕奕的模样,这笑容、这风韵、这气质,天然一股贵族端庄,没有了落魄、没有了麻木、没有了褴褛,如今看来,仿佛当年那个贵公子萧艳阳又复活了一般! 是的,这股子令萧远枫恼火的风光,的确是属于过去的萧艳阳的!然而,那萧艳阳又做过什么?折磨雪夜、羞辱雪夜、残害雪夜、毒害他、甚而酝酿着要加害元宏、甚而要酝酿着对付香儿! 萧远枫虽然脸上再没露出丝毫端倪,可心中愤怒的火苗却一点点的在蹿升、在剧烈!好一个刘艳阳,好一个蛇蝎豺狼,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让他这憨厚善良的儿子原谅不说,连他这七窍玲珑心的精明儿媳也被收买……还有……还有他这稚嫩可爱的小孙子,他的心头肉,竟也被这歹徒牵着手哄骗! 不!既然这个艳阳能恢复到过去的风光气质,既然这个艳阳已不再是麻木乖顺,便证明他果真是贼心不死,如此下来,岂不还反了天!如此歹人,留在儿子身边岂不是养虎为患?他萧远枫怎能坐视不管,他有生之年,须得先把这艳阳了结了,以免儿子再受其迫害,死后方才安心。 待到宴席开始,众宾落座,丫鬟们便依次列队前来上菜。其中有叉烧鹿脯、牛乳蒸羊羔以及火腿鲜笋汤,是萧远枫平生最爱的三道菜,见了这三样,他本该心中欣慰,可却没来由的又生怒火。如雪夜所说,这三样菜是艳阳着手选的,纵然喜欢,但与艳阳沾边,终究也惹人恼火。 今日有宾客前来,艳阳身为总管理应在里屋伺候,但因雪夜这桌落座的主子们皆是赵守德等一干熟人,彼此相见好不尴尬,他便委托青青代为伺候,按规矩向诸位主子行了礼,便退到了外屋来。外屋这边落座的皆是阿奴的乳母、丫头、学堂先生以及上了年纪的几位老家丁,艳阳便暂时在此处落座,一面吩咐里屋的丫鬟小厮上菜或换菜,一面又让另外几个家丁着手布置戏院。 他知道今日几个宾客皆与雪夜一样是沙场武将,而萧远枫和阿奴又是一老一小,便点了几出热闹的武戏,吩咐为萧远枫和阿奴准备甜软的点心,又让摆些酥脆淡雅的点心果子为雪夜等人准备,接着又操心炉火熏香等一干琐事,甚为繁忙,为他人准备得极为齐全,自己却尚未安稳的吃一口饭。 却说阿奴在里屋坐着,竟也不像平时那么乖巧,仿佛得了多动症一般,吃几口就要到外面看看,过一阵子才又回来,再吃几口又要出去一会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阿奴,今日怎的不乖了?”待到阿奴又一次回来时,萧远枫便半是责备、半是宠溺的对他道,“总出去做些什么?还不快来爷爷这里,安分吃几口饭菜。” 阿奴到底是个小孩子,以前艳阳要他瞒着爹娘与爷爷,如今爹娘已经准许他和艳阳在一起玩耍,他便以为爷爷也能准许,童心天真,就对萧远枫说道:“阿奴想到外面找刘叔叔玩一会儿。” 萧远枫一听此话,心中的怒火自然又蹿升几分。他不曾料到,阿奴竟被艳阳收拢到这个地步,平日都乖乖在他怀里的小孙儿,现在却一刻也坐不安稳……这些,自然全是那刘艳阳的罪过! 香儿见阿奴童心无忌,哪里知道他们大人之间这些复杂的恩怨纠葛,又见萧远枫克制着没有发作,便将阿奴叫道身边,要他安稳坐下,随后低声道:“今日爷爷与众宾客在此,不似平常准你玩闹。你且乖乖的吃饭,一会儿听戏的时候再让你找刘叔叔去。”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没虫吧,眼花看不清了,oo 老萧今天可以用“天雷轰”、“囧囧无神”来形容,想象一下老汉的心情吧,他喜欢的原来竟都是艳阳给布置的,真是气死老头也~~老头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没有再详细写艳阳和雪夜、香儿的纠葛,不过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现在是很和谐很美好的,艳阳也是很幸福很如鱼得水了,苦尽甘来啊~~一直想表达艳阳其实也有干练利索的一面,不知他这个领导,大家觉得可否胜任? 恶毒老师终遭捕,艳阳雪夜纠缠多 却说这边吃完了午宴,雪夜一行人便半是散步半是赏玩的向梨花厅走去。途中几人对那白雪红梅的景致极为赞美,可萧远枫却已又憋气了几分——他人的赞美,虽是夸赞儿子府邸的景致漂亮,可再深一层,岂不也是夸奖艳阳选的位置好? 萧远枫抬起眼来,恰看到艳阳正与雪夜并肩走在前面,他拿着一个册子向雪夜回报一会儿有什么戏,又询问雪夜应向戏班子打赏钱数。今日雪夜一身丹青刺绣束腰银装箭袖,衬着他这肩宽腰细、笔挺高大的身材,比那披风铠甲都要让他英气几分,况他举手投足也有了些许贵族风范,如此高贵挺拔,更是让萧远枫越看越爱……可是,如此完美无瑕的儿子旁边,却偏偏还有个刘艳阳,何等碍眼又是何等令人愤慨难安!那刘艳阳,穿着儿子的漂亮衣衫,粉雕玉琢一般的,唇红齿白、明眸笑眼——是的,没错,这歹毒蛇蝎正笑盈盈的和雪夜说话,俨然已不是在汇报工作,而是在聊天了! 而他的儿子,竟也笑呵呵的你来我往的聊天。萧远枫看得出,雪夜这笑容,绝非是敷衍,是发自内心的……他这忠厚善良的儿子啊,这让他操心又担心的傻孩子啊,你怎能如此放松警惕,你怎能这般与艳阳笑意交流,他对你的所作所为,难道你都忘了么? 昨日下了一夜的大学,今日天还不见晴。雪夜与艳阳都是深受重伤的人,每到如此阴寒天气,二人都会旧伤复发、倍感煎熬。艳阳一面与雪夜汇报了梨花厅的戏谱,一面还不忘含笑而关切的询问雪夜身体是否好些,而雪夜也询问艳阳的伤腿还痛不痛——这二人皆是面带笑意、真诚相问,只幸而萧远枫在他们身后几步之遥,听不到他二人的彼此关心,倘若不幸听到,这位已经怒火中烧、竭力隐忍的老人,更不知要受到如何虐心对待了。 他看着艳阳一瘸一拐的步伐,不难发现,艳阳的伤腿旧病复发,其实是很痛的。他只后悔当时为何只打断他一条腿,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两腿一齐打断,让他一辈子作为奴畜在地上爬行,永无翻身之日! 不,现在还不晚。 萧远枫随他人进了梨花厅,在引领下坐到了上座,扭过头来,看到雪夜和香儿正亲自为他端茶侍候……萧远枫的身子微微倾斜了些,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雪夜和香儿身后移动,果见阿奴正缠着艳阳撒娇嬉笑。 只见艳阳蹲在阿奴身边,阿奴则眉飞色舞的向他讲述着什么,把艳阳逗得满面笑意,从点心盘里拿了一块梅花小酥递给阿奴,随后站起身来,爱抚了一下孩子的光洁白皙的额头,似乎是示意他去找爷爷。 只可惜,艳阳本是一番好意,却被萧远枫认定是故意作秀、卖弄表演,愈加恨在心头。不,他不能允许刘艳阳如此春风得意,他不能允许刘艳阳如此安逸舒适——且不说这个罪人须得用一生的苦来偿还他的罪孽,只说居安思危,他也不能再纵容雪夜如此宽贷艳阳!他的儿子是一个海纳百川的宽厚之人,他可却是睚眦必报、果断决绝的。萧远枫已经预料到,亦或者他自认为已经预料到,柱国府必将是养虎为患……他不能让儿子、儿媳与心头肉孙儿受到丝毫伤害…… 既然赎罪不能让刘艳阳改过。 那么在他有生之年,必须将此人除掉,为儿子,永绝后患! 宾客落座之后,戏便开演了。艳阳站在雪夜与香儿这桌伺候,与赵守德等人距离极近,如此尴尬相见,着实让他已难堪到无颜面对。但梨花厅空间狭小,艳阳不能再像方才那样躲出去,而雪夜考虑到艳阳与萧远枫的难处,宁肯让他在这里备受尴尬,也不愿让他到父亲桌旁惹父亲愠怒。正当彼此纠结之时,一个家丁忽而从后门进来,到雪夜身边报信道:“世子,外面来人回话,卢孝杰被抓住了,连夜审完方才画了押,请府上派人去看一看。” 这家丁没有把声音压得很低,坐在雪夜身边的香儿听到了,站在雪夜身后的艳阳自然也听到了。 雪夜看了一眼邻桌的萧远枫,自知此时,还是不要将此事告诉父亲为好,便先叮嘱了香儿一句,随后起身离开了梨花厅。卢孝杰一事他甚为重视,岂非过目画押就能了解?其中诸多渊源,他须得亲自前往方才甘心。艳阳见雪夜朝厅外走,心中已料到雪夜恐怕是要亲临一趟,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垂下眼眸,默默的跟着他的脚步一同离了梨花厅。 自从那日他与雪夜促膝长谈之后,就与雪夜彼此约定,今后不论怎样,雪夜到哪里,他就会跟着到哪里。这像是一种宽贷,又仿佛一种惩罚——艳阳与雪夜的距离越来越近,地位提升、受人尊重固然是好,可与之而来的,却是绝对的失去自由,甚至是自主、自我——他不需要、也不必要有自己的想法,他不需要、也不能够擅自作出行动,因为一个约定,他成为雪夜的影子。贴身伺候以作赎罪,诚然能让艳阳多年痛楚的良心渐渐安稳,可是,无形的枷锁也让他倍感疲倦。 时至今日,艳阳方才感觉到,他赎罪了这么多年,可最核心的痛苦,原来才刚刚来到。 赎罪,痛苦的不是感受你昔日的所作所为,不是肉体的痛楚引发心灵的洗涤,也不是一报还一报的酣畅淋漓。艳阳曾以为,只要自己不断地受苦,不断地受伤,只要他的肉体一刻不停的痛、一刻不停的流血,只要他分分秒秒都在做苦力、都在流血流汗,就能偿还当年的罪孽——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肉体的痛、心灵的痛,固然是赎罪,可原来这些惩罚,与失去自由和自我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艳阳现在几乎已抽不出身来顾及自己的事,他与青青搬到了雪夜侧房的新屋,可所有过程却是青青与其他媳妇帮忙操办,他却留在雪夜身边,丝毫没空插手。 他不是没有贴身伺候过雪夜,可那时,雪夜没有将艳阳栓得这么牢靠。卢孝杰一日没有落网,雪夜那根宽容、善良却又让艳阳精神沉重的锁链,就越拉越紧——所有人,甚至连香儿都误以为,是艳阳与雪夜的关系破冰融冰、异常和睦,仿佛他是雪夜多么得力并且离不开的助手……可艳阳本人却越来越感到疲惫,与他过去做苦力、受酷刑相反,这样从内心深处涌现的疲惫,其压力,非言语可描述。 好在,现在卢孝杰终于落网,艳阳心中的压力也略轻了一些。 如果一切澄清,他是否就可以,获得一点点自由? 艳阳自知罪孽深重,也自知无权逃离那根无形的锁链,只是……他希望能多一点自由,哪怕只让他有空与青青再坐在一起吃顿饭,这样微小的自由,他也心满意足。 心怀赎罪之心固然不假,可毕竟,他也是人。他只希望,获取一分自我的权利即可。 雪夜与艳阳来到府衙地牢,又重审了卢孝杰一回。 许是终于感到了法网难逃的绝望,卢孝杰这次终于没有再狡辩,也没有再试图诬陷艳阳,而是配合的讲述了他所有的作案动机。 原来早在几年前,他就发现了狗头草这种神奇的植物,甚至偷偷拿别的军奴做过实验,只等到万分肯定不会有纰漏后,这才给自己服用了这种草药,被人卷了席子掩埋。 待到他苏醒后,不惜忍痛自毁容颜、切割肌肤,随后趁夜杀死了街边的乞丐,乔装改扮,来到柱国府门前。卢孝杰何尝不熟知这父子的秉性?那萧远枫何等权贵,素来有着王室该有的霸气,连门口的门奴都自视高人一等,想必不会理会一个受伤的乞丐。而雪夜却是宅心仁厚、因受苦而格外体恤他人,况且卢孝杰心中也十分明白,柱国府的家丁们平均年龄不过三十岁左右,都还是孩子一般的,哪里有王府的世故狠心?因而他选择在柱国府最先下手,将贴身的狗头草埋在炕头松动处,准备伺机先杀艳阳、再对雪夜及香儿下手。 却不料中途又听闻阿奴过生日,复又决定先杀阿奴,让雪夜和香儿饱尝痛苦,让艳阳做替死鬼。只是这个新生的计划尚未思量妥当,就被李云赶了出来,而事后李云竟有自寻死路,卢孝杰自然要杀人灭口。 他也知道城门被封,搜捕风声极紧,复又以讨饭之由,害死一名算卦道士,再次乔装改扮,隐匿人群之中。但终究还是因当初自残肌肤,导致伤口溃烂发炎,实在忍受不过,才冒险找郎中希望开一副退热的方子——只因这一步走错,被抓药的伙计查出端倪,才被官府缉拿。 雪夜与艳阳听罢,都是脊背冰凉,甚至冷汗滑落。 雪夜何曾料到,因他一念之仁,险些断送全家性命,若非李云当初机警,待到这阴暗乖戾的卢孝杰全盘计划完毕,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而艳阳所受打击之大,更非雪夜可比,当他听完卢孝杰屡屡打算借刀杀他时,已经是悲愤难掩,不由指着卢孝杰恨恨道:“卢孝杰!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卢孝杰斜眼看着艳阳,布满疤痕的脸似笑非笑,只摇了摇头,答道:“因为你是刘艳阳……你的身份又何止我一人想要利用,今日死了一个我,又有多少人等着用你来复辟!你,天生便是一个的筹码!” 艳阳眉峰一蹙,身子一怔。 他,天生就是筹码?是,对,没错……他是银月拿去与萧远枫复仇的筹码,他是萧远枫用来权衡良知与赎罪的筹码,他是雪夜考验是否忠诚改过的筹码,他是卢孝杰复仇的筹码……没有错,他的身份如此复杂,当年虽是树倒猢狲散,可死一个卢孝杰,又焉知不会多出更多的“卢孝杰”? 艳阳一时哑口无言,实则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应对卢孝杰这句话,便垂下了头。这一垂眼,却又恰逢了身边坐着的雪夜的目光,雪夜看到艳阳此刻无力言说的模样,安慰的对他轻轻一笑,目光里充满了对他的包容和理解。 可是……真的是包容和理解么?艳阳与雪夜四目相对,眉头不觉微微一蹙,为什么在雪夜的目光中,在那善良与宽容的背后,还有一丝别的神色?是他的错觉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啊,成熟的雪夜其实也蛮腹黑了= =相比老萧对艳阳虐身+苦力+凌辱的惩罚,纵然老萧能以此把艳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雪夜安排艳阳对他的“贴身伺候”+“柱国府总管”……恐怕失去自我的痛苦,比任何刑具还有XXOO都要操磨艳阳吧? 这章基本全是心理描写,咳咳,有点不适应。。。我怎么突然觉得艳阳这么可怜呢,外表光鲜亮丽、外表与雪夜和睦相处,实际却被牢牢操控,连和青青吃一顿饭的时间,都被雪夜剥夺了= =然后连香儿都误以为他们成为好朋友,完了,雪夜被我弄腹黑了,彻底的 悲剧周六黑暗周六,凌晨刷新N次,JJ却依然吞我如故,我干什么坏事儿要这么惩罚我!我发誓,如果明天睡起觉来还吞我的章节,我就把艳阳他们全杀了,烂尾,大坑,我疯了! 艳阳决意走他乡,甜蜜初始风波停 从关押卢孝杰的地牢回来,一路上,本就少言寡语的艳阳,越加连一个字都没有。理论上说,此事对他的意义,非同小可,莫要说艳阳,换了其他人,好歹也会对此事说些什么。可艳阳却一直面色苍白的沉默着,雪夜在马车内沉思着打量对面的艳阳,不难看出,艳阳似乎已经被一种无名的压力和疲惫压垮了——雪夜知道,艳阳作为一个强颜欢笑的老手,素来极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可此刻他竟连略加掩饰都做不到了,可见卢孝杰那番话的打击之大。 真相大白,便没有理由再如此限制他。 马车快到柱国府时,雪夜心中恻隐闪闪,想让艳阳回屋休息。毕竟,对于此刻的艳阳而言,再让他强撑着痛苦的心灵,去伺候父亲与香儿看戏,实在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艳阳心中想得与雪夜如出一辙。 卢孝杰那番“筹码”论,让他生气、悲愤,也让他无力承担。多年受苦的经验告诉艳阳,对于此刻的情绪,他着实应强迫自己忘记,把大脑清空,好减轻些许的痛苦……当年他遭人蹂、躏而痛苦不堪时,这一招极为有效,这样的自我封闭和自我麻木,是最好的逃避方法……可现在,不论艳阳怎么努力封闭、麻木自己,脑海中却依然一遍遍的出现卢孝杰的身影,以及那犹如藤鞭一样使人痛苦的话语。 生日宴还没有散去,可艳阳却感到无法再面对萧远枫和香儿以及与雪夜交好的那些兄弟。 他陷入了一个怪圈,他一路上总在想起自己所做的所有坏事,看着对面的雪夜,他不能克制的回忆他对雪夜都做过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也许卢孝杰还没到这个地步,可卢孝杰的话,对艳阳造成的影响还是和过去一样强大,尽管艳阳恨他,尽管艳阳不愿承认——可是因为那番话,他陷入了悔恨的怪圈。 是他,把雪夜害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甚至屡屡丧命。眼前的雪夜明明就是锦衣华服的世子,可艳阳却总觉得他是那个被自己骑在身下抽打驾驭、被自己命人摁在地上打军棍的奴隶。 是他,把香儿害得心力憔悴,甚至险些守寡。尽管现在香儿过得千好万好,可艳阳却没来由的回忆起他折磨雪夜时,香儿有什么表现……何等奇怪,当时他从不在意的细微征兆,此刻却被无限放大、甚至无限夸张变形。 是他,把萧远枫弄得丢了半条命,差点让雪夜没了父亲,让阿奴没了爷爷……不不……他差点把萧远枫的全家都害死,害死王爷,害死世子,害死香儿,害死阿奴。 是他,把青青害得莫名其妙嫁了自己,让她和自己一起受苦受难,他几乎毁了她。 是他,害死了李总管,如果没有他,卢孝杰不会出现,李总管也不会死。 还是他……害了卢孝杰……卢孝杰当了他的老师,是他刺激对方的野心和贪欲膨胀,也许当初换一个人,卢孝杰也不会癫狂至此。 诚然,这些想法已经被艳阳不经意的扭曲或者夸大了,可那些悔恨的感觉,却潮涌般的袭来。艳阳甚至在这种悔恨的怪圈里,突然明白雪夜为什么要钳制他,因为他竟是如此危险的人,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自己是一瓶砒霜。 二人下了马车,雪夜扭过头来,却见艳阳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而那双有点失神的大眼睛里,更是神情恍惚,眉头蹙起,十分痛苦。 雪夜一时想开口,让艳阳回去休息,可是……现在让他回去,真的好么?依雪夜看来,现在的艳阳情绪似乎很不稳定,若是就让他这么恍恍惚惚的回去,他绝对不能放心。 他不能让艳阳这样单独呆着,他看出了艳阳的痛苦,他……害怕艳阳单独呆着,会做傻事,他担心连青青都拦不住艳阳做傻事。 因而,雪夜将到嘴边的话转为一声轻叹,转身先行要进门去。可他尚未走几步,忽听得艳阳背后唤了一声,他回过头来,看到艳阳走上前,低声请示道:“下奴……斗胆冒犯,您能否先准回房歇息片刻,喝口水后……下奴再赶去梨花厅?” 雪夜怔了片刻,然而也只是片刻。 “先随我进来吧。”他对艳阳说道。 艳阳心下一沉,感到颇为沮丧,可在雪夜面前,却不能露出哪怕是蹙眉这一细微动作。是他承诺永远跟随他、听命于他的,现在他让他跟着进去,他没有理由、没有资格拒绝。 可是…… 艳阳抬眼看着雪夜的背影,心中涌上一丝悲苦之情。 艳阳确信,以雪夜之敏锐,如何能不发现他的异常?艳阳知道自己今天的情绪,早都已经写在了脸上,以雪夜之心细,他能看不出他不愿再进梨花厅么? 可雪夜还是让他跟着进去。 是啊……艳阳转而一想,嘴角无奈的露出一丝苦笑……雪夜,你是有意为之,对不对?明知我不能、不敢、不愿此刻再面对他们,却依然如故,你是在……惩罚我,是不是?也对,让我的心里苦上加苦,方是赎罪之道,我是活该受苦的,我是自愿受罪的,而你……做得很好。 而你……做得很好。 这是艳阳所想的最后一句话,当这句话在他脑中闪过之后,他便昏倒在了门口。 雪夜赶忙请郎中诊治,并未发现艳阳身体有恙,只能说他是因“心虑焦躁、急火攻心”,方导致昏迷。艳阳这一昏,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起码昏迷在卧房里,会离萧远枫、香儿他们都远一些,而暂时失去意识的艳阳,或许也能让自己逃离片刻残酷的现实。 青青一直留在屋中照料艳阳,待到下午时分,她的夫君才从昏睡中悠然醒转。青青见状,赶忙倒了杯清茶端来,扶艳阳起身,要将水喂给他,但艳阳却委婉的拒绝了她贴心的侍候,只接过水杯自己慢慢的喝。 待到喝完这杯清茶,艳阳方才问道:“我昏了多久,生日宴是否已结束?” “宴席早已散了,如今都是掌灯时分了。”青青对艳阳说,一面将水杯放回原处,一面复又问,“你想吃些什么?李妈在厨房专为你做了一碗——” “青青,”艳阳打断了她的话,为自己失礼的行为笑了笑,随后垂眼沉吟片刻,复又抬头看着她,轻声问道,“我若想带着你离开柱国府,你可否愿意?” “离开?”青青蹙眉,慢慢的坐在艳阳身边,不知她的夫君为何想起此事,更不知他们为何要离开,“可是……我们在府里方才有了起色,若就此离开了,又该去哪里呢?” 艳阳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的确,他们在柱国府的好日子,方才开了个头。府里上下接纳了他们,他有了些许的威信,而青青也过上了上等奴仆的好日子……可是……这就足够了么? 诚然,艳阳知道,他之所以留下,是因为“赎罪”的承诺。他是罪人,他应该留下受罪、受苦,他应该被萧远枫猜忌,让雪夜监管——然而这些念头,在他现在想来,却又有了新的感悟。 艳阳还清楚地能记起,昏迷前他内心痛苦的煎熬,那种羞愧、后悔、难过交织的悲苦感觉。他恍然想开了一件事,受苦、受罪,并不能对他的“赎罪”做一个了解,雪夜宽容也好、监管也罢,也并非是“原谅”的尾声。他们,都有着太不堪的过去,他们的恩怨,真的已然是不能回首……卢孝杰说得不错……死了一个卢孝杰,也许还有其他的“卢孝杰”蛰伏等待,他是刘艳阳,他是假世子,他是与王府和王室恩怨纠葛的筹码——总要有人利用他,也许现在没有,但以后呢?此番雪夜阴差阳错的逃过了卢孝杰的毒计,而下次呢? 更何况…… 就好比雪夜在艳阳眼前时,总会让他不自觉的回忆起往事;同样的,当艳阳在雪夜前时,雪夜又何曾不会下意识的回忆过去?他们二人,都是彼此记忆的符号,只要他们彼此见面,也许恩怨就不会真的消除,赎罪与原谅的循环,也不会真的解脱。 也许,当他付出了血的代价,当他走过雪夜为奴的老路以后,皮肉苦受过了、精神折磨也受过了,现在剩下的……便是离去。 必须离去,也只有离去,才能真正做出一个了断,他才能真的解脱,青青才能真的幸福,而雪夜……也才能真的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萧远枫,也才能真的放心下来。相见不如不见,也许,对于经历了太多的他们,如此才是一个最好的了解。 尽管,他是那般的不舍——不舍香儿,不舍阿奴。 “艳阳?”青青轻声的唤道,将他从沉默的思虑中唤醒。 艳阳抬起眼来,看着眼前这个陪自己受了这么多苦楚的小妻子,伸出手来,疼爱的抚摸着她鬓间的秀发,淡淡笑了笑,随后道:“天高海阔,你我何愁无立足之地?你已与我受了许久的苦楚,不该再如此下去了。” 青青听他如此说,鼻子有些酸楚,垂眼道:“你是……为我着想,方才作此打算么?” “一半为你,一半为我,”艳阳对青青道,“青青,你嫁与我,已让我感到愧对难当,我……并不愿让你如此年轻,就锁在府内为奴一生,你不该有如此命运,我也不该让你有如此生活。”他一边这样说,一边握住了青青的手,继续柔声道:“如今卢孝杰已经落网,我的罪孽,也许也已告一段落……事已至此……那么,我们何不隐居他处,男耕女织、无忧无虑,如此岂不更好吗?” 男耕女织,无忧无虑,何尝又不是青青梦想的生活? 她承认艳阳说得不错。 离开这里,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艳阳的过去,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在异乡,他们不过也是普通人,没有假世子,没有风尘女,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不再活在舆论和白眼之下,这样的生活,何等诱人,何等美好。 “那……”青青迟疑的开口,“世子,会准许么?” 艳阳闻言,垂下眼睑,轻轻一声叹息,随后答道:“我会……竭力说服世子,也许他与我想得,也是一样。”他说到此处,抬起眼来,握着青青的手,也不觉用力了几分,面对这个永远全力支持自己、听自己的话的小妻子,他再一次对她说出最初的承诺,“青青,我曾说过,会做一个好夫君……我,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要说:JJ竟然抽到无法回复亲们留言的地步,这网抽的太销魂了 艳阳要走了,还有两章完结,我也舍不得呜呜呜 大结局 起先,对于艳阳执意离开一事,雪夜和香儿自是不能准许。然而,素来妥协、顺从的艳阳,此番却格外执着,即便是香儿和阿奴出面,也未曾让他有些许动摇。况萧远枫也听闻艳阳自愿要走的消息,倍感欣慰之余,自然也旁敲侧击的让雪夜与香儿放艳阳离开。这一番争执足足持续了十多日,最终,即便是雪夜千万个不愿意,即便阿奴千万个不舍得,面对有史以来第一次决绝固执的艳阳,也不得不向他妥协。 只是,雪夜在作出让步的同时,也向艳阳提出了要求。 他要为艳阳和青青重新办一次婚礼。当初,萧远枫不过是气急败坏,全拿艳阳与青青不当人看,方才有了那一场闹剧婚礼,也险些要了艳阳的性命——对于父亲意气用事的举动,雪夜暗自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这对苦命的鸳鸯终于苦尽甘来要离开了,他又岂能让他们带着昔日的苦涩与遗憾而去——即便不为艳阳,为了年少的青青,也着实该把婚礼热热闹闹、中规中矩的补办了。 也权当是……他为父亲留下的过错向艳阳做一番弥补。 此事一经定夺,恰逢三日后又是黄道吉日,柱国府上下便又忙乱了起来。然而此番忙乱,全府却再不肯让艳阳或青青参与分毫,老陈毛遂自荐了临时总管一职,只让艳阳和青青放宽了心歇着,养足精神,只等三日后的婚礼。 不过这三日,艳阳与青青也并非无事可做。 既然与雪夜说定,婚礼后就要离开,艳阳如今更是抓紧时间哄着阿奴玩耍,甚至得到了雪夜难得的特许,准他带着阿奴到庙会去玩了一趟。 艳阳心中盘算着,此番一走,一定要远走高飞,再不回来。因而,如今他与阿奴一起逛庙会,自然也格外疼爱这孩子,但凡阿奴想要的、想玩的、想吃的,他都一一满足…? 第 19 部分阅读 艳阳心中盘算着,此番一走,一定要远走高飞,再不回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因而,如今他与阿奴一起逛庙会,自然也格外疼爱这孩子,但凡阿奴想要的、想玩的、想吃的,他都一一满足……许多年来,心中对阿奴那份特殊的父爱,此刻更加是倾尽所有,爱到极致,宠到极致……因为,艳阳很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宠爱阿奴,这是他与这可爱的孩子最后在一起的机会。 夕阳西下的黄昏,艳阳与阿奴坐在从庙会返回柱国府的马车里,看着孩子喜滋滋的吃冰糖葫芦的模样,艳阳眼中已是满目柔情、万般不舍。阿奴……就是这孩子,在他刘艳阳马上要变成麻木不仁的木头时,给予了他稚嫩的关怀,用童真的纯净,把他从麻木的边缘拉了回来……如果没有当年阿奴那天真而善良的一句关切,艳阳不知自己会在王府被折磨成什么样子。阿奴是王府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他当人看的,阿奴给了他希望、给了他生机、给了他快乐、给了他那种特殊的“父亲”的感觉——不,不止如此,阿奴也给了他爱别人与被人爱的权利。 没有阿奴,也就没有他与青青的第一次邂逅。 这个孩子,无意之间,竟在一定程度上,又促成他有了一个家。尽管这个家,不是艳阳心中想要的家,尽管这个家,满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涩和辛酸……可这依然是个家,是阿奴,不经意带给他的“家”。 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艳阳看着阿奴的目光,愈加多了几分似水的柔情脉脉。他温柔的、浅浅的兀自一笑,伸出手来,为阿奴把身上那件貂皮小袄又裹得紧了些,唯恐一会儿下车时,让车外的寒风吹伤了这粉雕玉砌的孩子。 “叔叔……”被艳阳这么温柔的一碰,正在吃糖葫芦的阿奴仰起小脸来,稚嫩的脸蛋上,第一次有了些许惆怅的神情,“您真的要走,而且要去很远的地方,是不是?” 艳阳闻言,略微一怔,看着孩子这抹惆怅的神色,心中渐渐有了不忍的心疼。 “是,叔叔……后天就要走了,那里……离京城很远。”艳阳说,一边说着,一边细细观察着阿奴,果不其然,阿奴垂下了眼睛。 这孩子,有着多么美的一双眼睛。 他像他父亲一样,眼睛又大又黑,睫毛又密又长,垂下眼睛的时候,那小扇子一样的长睫毛,在白嫩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阴影。 而这眼睛,又像他母亲一样,闪亮而聪慧,仿佛会说话似的,又仿佛时时刻刻含着清纯的笑意。 看着如此美丽的眼睛,艳阳心中愈加难受。这一走,离开的,是苦难、是尴尬、是折磨;而与此同时,离开的,也是雪夜、香儿、阿奴;他离开了最痛苦、最不堪回首的回忆,却也离开了最快乐、最平和的往昔。 “叔叔,”阿奴低垂了一会儿眼睛,随即又抬起眼来,“那你,会时常回来看我的,对不对?娘亲说,你是爹爹的表哥,过年的时候……你会回来吃团圆饭的,是吧?” 好一个香儿,竟不知什么时候,把他是雪夜表哥的事也告诉了阿奴。可是,小小的阿奴又怎会知道,他的刘叔叔,永远不可能像赵叔叔那样来和雪夜吃团圆饭。 “叔叔!”见艳阳沉默着不说话,阿奴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目的紧张和期待。 他真的好怕,怕刘叔叔摇头说“不”。 “阿奴,我……不是你爹爹的表哥,”艳阳慢慢的开了口,声音很轻柔,但他在竭力压制着心痛,以免让这聪明的孩子听出端倪,“我只是你爹爹和爷爷的奴仆,如今……二位主人要放我自由,我……” “你会回来看我的,是不是?”阿奴害怕听到艳阳后头的话,急急的打断了他,小手也握住了艳阳粗糙的手掌。 “我……”艳阳看着阿奴如此紧张而焦虑的神色,心中一直以来的坚定,渐渐开始动摇——他欠了雪夜和香儿这么多,他是个好容易才得到宽恕的罪人,他有什么资格让雪夜和香儿的孩子难过,他怎么能让他疼爱的孩子难过——心中如此想着,艳阳改变了原本要说的话,对阿奴点了点头,“我会回来。” “每年过年都会回来?”阿奴欣喜的追问。 “是,每年都回来。”艳阳点头应道,喉咙有些发紧,看着阿奴突然开心的样子,他反倒有些哽咽。 只是这哽咽里,是痛苦,是喜悦,是安慰,是难过,艳阳无法品味得出来。 婚礼当日,一大早青青便被带到东院里梳妆打扮。与那次随意应付的廉价喜服不同,今日青青的凤冠霞帔,皆是香儿身为公主大婚的行头,其奢华雍容,绝非寻常喜服可比。 今日的艳阳,也是精神百倍、俊美异常,其气韵、其风度,当真是大家公子应有的风范,一扫当初洞房花烛的狼狈惨淡。 整场婚礼虽是简朴,宾客也不过是府内主仆,然而却置办得喜气洋洋,从宴席到入洞房,皆是笑声阵阵。 雪夜还记得他大婚的那夜,初当世子,劫后余生,他尽管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却也幸福喜悦不已,乃至喝醉。反观今日艳阳,却见艳阳也与他一样,一直是欢声笑语,敬酒便喝,喝酒便干,等到入洞房时,竟也有了七八分醉意。一样的情景,不一样的人,反倒却依然有着相同的感受——带着痛楚的幸福新郎,这种感觉,想必普天之下,也只有雪夜能够和艳阳有相同的体会。 新郎回到了洞房,整个婚礼才算结束。 艳阳将身后的门关上,带着些许微醺的醉意,看着朦胧烛光下,蒙着盖头端坐的青青。曾几何时,他也见过这样的青青,那时,他为了保全她,不惜被众家丁蹂、躏……在被蹂、躏到半昏迷的时候,他曾想象过新娘是香儿……可今夜,在喝醉的情况下,他却无比清醒的知道,他的妻子是青青,而不是想象中的香儿。 艳阳走到青青跟前,挑开喜帕,看着小妻子那双有点紧张的眼睛,他莞尔一笑:“只有我一人来给你挑喜帕,其他礼节,我请世子免去了……今夜洞房,只有我与你。” 青青笑了一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当真不大适应那几个丫鬟伺候他们喝交杯酒、吃莲子。 艳阳在青青身边坐下,回身拿了放酒杯的托盘,将酒杯递到新娘手中,与她喝了交杯酒。能够这样安安静静、轻轻松松的喝交杯酒,真好。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婚礼进程一样,喝过交杯酒,艳阳为青青取下凤冠,放下幔帐,搂着她躺在床上,温柔的为她解开衣衫。然而他始终没有脱去自己的衣裳,只是借着微醺的醉意,亲吻、抚摸青青的每一寸肌肤……他隐隐约约的知道,如果酒醒了,他是绝不会这样做的;如果酒醒了,他就会失去一个新郎应有的兴奋,他就会再一次让他的小妻子守活寡……他只能借着酒劲,亲吻她,取、悦她,让她快乐。直到青青已经足够的快乐,直到艳阳自己也兴奋的时候,他才脱去衣衫,慢慢的拥抱了她。 酒,果然是此刻的一副良药。 他与青青多次失败的行、房,终于在今夜喝醉的情况下,得以成功。有湿润的液体滴落在青青身上,她怔了一下,发觉这不是夫君的汗水,而是夫君的泪水……她的夫君,一边云、雨,一边落泪,一边落泪,又一边微笑……是何种复杂而痛苦的情绪,让她的夫君能有如此矛盾的行为?青青不知道他的心思,然而,她却知道,随着这一切的结束,她的夫君酒醒了。 只有她清醒的夫君,才能如此落泪的微笑。 “你还好吗?”艳阳让青青躺在他的胳膊上,一边为她整理凌乱的青丝,一边在她耳边轻轻的发问。 青青点了点头,默默的躺在艳阳怀里,胳膊搂着他的腰身,手触碰在他后背那些伤痕之上。在他的背上,有百花图的烙印,有皮鞭的疤痕,有好几处烙铁的痕迹,也有刀刻的、染墨的“罪”字。 “你……现在还疼不疼?”青青问,手指从艳阳的后背挪到了他的胳膊,又挪到了他的胸前。 在艳阳的双臂和胸前,都烙着奴隶的烙印,那些触目惊心的“贱奴”字样,是艳阳这一生都不可能恢复的疤痕。 “这些伤痕?”艳阳轻轻的反问,不知自己的小妻子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他依然说道,“不,不疼……即使烙上去的时候,其实也不大疼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青抿了抿嘴角,将身体与夫君更靠拢了一些,她将头埋在他怀里,道了一句:“在我跟前……你何必,还如此坚强。” 艳阳温柔的笑了。 这是个完全不必回答的问题。他是男人,经历了这么多坎坷辛酸,他理应是坚强的;他是她的夫君,他要为她挡风遮雨,他当然得是坚强的。再说,这一身的伤已经足够碍眼,他若是如实告诉青青这些伤很痛,他怕会让自己这悲天悯人的小妻子难过。 她已经为他痛苦了这么久,他不该再让她难受了。 “傻姑娘,”艳阳柔声说,低下头,吻了一下青青的额头,“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想它,好不好?” 青青沉默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却伸出手把艳阳搂得更紧。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夫君的罪孽赎清了,夫君再也不是属于他人的奴隶,夫君……终于能够陪在她身边了。她紧紧的搂着夫君的身子,感受夫君这纤瘦却结实的触感……是的……他终于能自由自在的陪在她身边,他们终于能像正常的夫妻一样,无拘无束的生活了。 还有什么,是比自由更好的吗? 翌日天还没完全亮透,艳阳和青青就已经出了柱国府的西角门。 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艳阳知道,以雪夜和香儿的个性,今日离别,怎么可能不送他们?又怎么可能不附带银两礼物之类?雪夜和香儿的相送,艳阳受不起;他们相赠的东西,艳阳更不能要。 他,是为他们赎罪的,能得到他们的原谅和放行,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礼物和最好的送别。随身的盘缠早已足够他二人花销,艳阳已经能够自食其力,除了最后一份难舍的情感,其他的,他什么都不需要。 当艳阳把最后一枚钥匙留下,当青青轻手轻脚的把西角门重新锁好之后,站在柱国府外,两个人凝视着这扇朱红的大门许久许久——最终,艳阳搂了一下青青的肩膀,两个人默默的离开了这熟悉的街道。 “就这么走了……阿奴起来后,也许会哭的。”青青对艳阳说道,此刻他们已经离开了柱国府的王室禁地,她最后一次回望那庄严肃静的街道。 “明年除夕,我们还会回来的。”艳阳说,诚然,他与青青一样,已经料想到了阿奴会因为没送别他们而失望哭泣,但他克制了自己回望街道的冲动,眼睛看着前方早起忙碌的百姓们,不再回头。 快走到城门的时候,他们路过了处斩犯人的刑台。此刻正有几个衙役在清理刑台、摆放刑柱——今日是罪犯卢孝杰被凌迟处死的日子,虽然艳阳并不想看到昔日的老师最后那支离破碎的尸体,但他依然与青青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衙役布置刑场。 发觉夫君的脸色有些苍白,青青体贴的握了握他的手。 她不知是否该感谢当年王爷的决策,如果王爷没有把艳阳留在王府赎罪,而是继续让他与卢孝杰在军营服役,艳阳是否会继续被卢孝杰的思想荼毒,进一步跟着卢孝杰踏上这不归路?诚然,艳阳在王府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每两个月就要受一次大刑,甚至瘸了一条腿,可是……付出这些代价,却挽回了她夫君的一条命……这是否,就是福祸相依呢? 艳阳感受到了青青无言的慰藉,他垂下眼来,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说道:“走吧,早些出城,挑一个宽敞些的船。” 他没有再看那座刑台,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还能有赎罪和自由的机会。 走出城门,无需再回头。 一切苦难终于都过去了。 未来的一切,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结局,本想好好以洞房花烛来虐艳阳,无奈JJ最近的河蟹之风吹得太厉害,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一个故事完满结束了,艳阳苦尽甘来,终于得到该有的幸福。离别,是对艳阳、对雪夜最好的选择,彼此不相见,才能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老萧是否原谅艳阳,也随着他的远走高飞而不再重要。 不过还是挺舍不得 如果可能,会有大虐的番外,讲的是艳阳在军营里那些事儿,你们懂的,艳阳在军营的那些日子= = 如果我心情好,还会写一下他在王府最初的那些日子。。。你们懂我 表示那天做梦梦到雪夜的手机号,139XXXXXX,诡异啊诡异 军营番外1 空荡冷清的夜雪阁内,艳阳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喃喃自语。他没有疯,可他却希望自己能做出这样痴傻的模样,一部分,是依稀还希望能因为疯了而逃过一死,一部分,则借着这股子疯傻的模样,妄图逃避眼前残酷的种种现实。 他要逃避——逃避箫远枫竟然还活着,逃避雪夜竟然没有死,逃避香儿的谴责,逃避自己一败涂地的现实——他的老师卢孝杰已经彻底完蛋了,艳阳听到了箫远枫那番发落,卢孝杰从此沦为人人欺凌的贱奴,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而他,艳阳,他希望自己苟活,他希望能装疯卖傻的避难……也许,可逃避几个月,但也足够了。 他肯定能,他强迫自己相信,他肯定能想办法逃出去。他要回坞堡,他要找他名义上的娘,就算天下人都负了他,他的“娘”一定不会,对不对?毕竟,是她策划了一切,是她把他推到前面,是她疼爱了他这么多年,人心都是肉做的,她不能白白疼他,她总会救他。 外面传来越走越近的脚步声,但现在还不是送饭的时候。 艳阳身子随着脚步声而瑟缩,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定代表着不寻常的变故。他们要杀死他?不,不会……他还有最后那张虚弱的底牌,他是疯子,他们总不会连个无意识的疯子都杀吧。 门被粗鲁的推开,瑟缩在地上的艳阳,让自己那呢喃自语的声音又大了些,仿佛在暗示这几个当兵的,他的确是疯了。 “啧,这明明就是个疯子嘛!”果然,其中一个如此说,蹙眉看着兀自哼哼唧唧的艳阳,觉得对一个疯子下手,其实没多少必要。 “管他呢,王爷吩咐什么,咱们照做就对了。”另一个哼道,随同又一个兵卒,一把拖起艳阳,三下两下扒光了他的衣服,只留了一件遮羞的底裤。 被拖起来的艳阳,起先以为他们是要把自己处死,却没想到竟然先扒了衣服。至此关头,就算他想装疯也再装不下去,几乎歇斯底里一般的大叫了起来:“不!你们……干什么!不!” “叫个屁!”被这歇斯底里的叫喊扰得心烦,一个兵卒抬起脚便踹了艳阳小腹一下,见艳阳吃痛一时不吱声了,便不耐烦的对同伴道,“快把他拖走!” 拖……拖走?艳阳懵了,他这个样子,要拖到哪里?如此出门,岂不要让王府大大小小的奴才们全都看到?如此一来,他的颜面何在!想到此处,艳阳更是奋力的、疯了一般的狂乱挣扎,只可惜他一介手无束鸡之力的文弱公子,哪里是这些膀大腰圆的军汉对手? 然而,这些军汉也只把艳阳拖到夜雪阁外面的小院里。这寂静的小院没有往来的奴才们,只有另外两个军汉等在那里,其中一个正从火盆里用钳子取出烙铁,另一个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一个厚重的枷锁。 艳阳惊恐万分的盯着那个烧得通红、透明、冒着白烟的烙铁,他……他认得那是什么,那是贱奴的烙印!那是雪夜身上有过的烙印!他们……他们要把他贬为贱奴?他要像卢孝杰一样,成为最下、贱的奴畜?不!不可以!艳阳拨浪鼓一样疯狂的摇头,他如同涸辙之鱼一样疯狂的挣扎,好像只要他如此癫狂,就不必受那烙印之苦一般。 可钳制他的手却把他摁得牢牢的,艳阳只能无助的、眼睁睁的看着那烧红的烙铁慢慢靠近,然后——伴随着兹啦一声,伴随着徐徐而起白烟,艳阳扯破嗓子一般的尖叫起来——养尊处优的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白皙如丝绸般的胳膊,顿时被烙铁烫得焦黑。烙铁抬起来的时候,还牵连了一些被炭化的碎肉,没有鲜血,但却比流出鲜血的酷刑还要撕心裂肺的痛,那一块皮肉仿佛就此死亡一般,夹杂着高度烫伤的狰狞痕迹。 艳阳从头到脚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那条胳膊似乎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凌乱不稳——烫伤是那么的痛,他从不知道竟然那么痛,痛到兵卒为了消毒用盐水刷那个烙伤的时候,他都没有了多少感觉。可一块烙印是不够的,贱奴的烙印在胳膊上,他的腿上还需要一枚军奴的烙印。第二次烙印,和第一次一样,充斥着艳阳那濒死一般的惨叫,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叫声竟是从一个男人喉咙里发出的。 摆弄枷锁的军汉撇嘴冷笑,见两枚烙印都烙过之后,示意兵卒把已经面色灰白的艳阳拖过来。然后,军汉为他戴上了摆弄已久的重枷,这是专为死囚准备的重量,厚重的木枷刚一上身,就把艳阳压得不自觉弯了腰。他肩膀和锁骨以及双臂的骨骼,都叫嚣着疼痛,那枷锁着实沉重,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都压碎了。 艳阳戴着这副枷锁,前面的兵卒牵引拖拽着枷锁上的锁链,强迫他走出王府,走到了街上。 可怜艳阳曾经是何等在意外表和仪态的贵公子,曾几何时,只要衣服不合身、不漂亮,他都绝对不穿,即便穿上也绝不见人。他是那样爱护他的尊严、他的荣耀,可现在,他却只穿了一个遮羞的底裤,被人强行拖拽到街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耻辱的游街示众。 前面的兵卒隔一会儿就要吆喝一般的复数艳阳的罪行:假扮假世子,妄图谋杀真世子,毒害王爷,欺瞒公主,投敌嫌疑。每一项罪名,都足够让围观的百姓咬牙唾弃,有几个人向他扔东西,一些碎鸡蛋和菜叶打在了他身上,还有指指点点的白眼。艳阳几乎羞愤欲死,可他没有胆量咬舌自尽,他甚至暂时还不想真的去死,然而这样游行的侮辱,对他而言又是何等的痛苦难当。 他哭了。他想低下头痛哭一场,可沉重的枷锁却桎梏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低下头,只能任眼泪默默的流下,打湿了枷锁冰冷的表面。然而,眼泪不会带给他同情,只会让人看了倍加恶心和鄙视。 等他们来到军前的时候,艳阳几乎已经要虚脱了。 他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赤脚行走,已经让他的双脚布满血口子。而更多的,让他脱力的原因,则是心灵上的羞、辱。 从王府到军营,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达了炼狱。 艳阳终于亲耳听到了箫远枫对他的宣判:他,赫连艳阳,必须要付出代价;从即日起,给他上了镣铐,军前为奴;让全军军士当他是最卑贱的奴隶,尽其所能的羞辱,只要不伤他性命,日后由雪夜回来发落。 枷锁换成了镣铐,艳阳已经开始有些神智恍惚。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他逃脱了一刀毙命的处斩,迎来的,则是钝刀子割肉的凌迟。他恍恍惚惚的被人揪着头发带到了一处空地,木然的看着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兵卒,艳阳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可他却没有精力了解那意味着什么。 “原来你们围过来,就是为了瞧这下贱东西?瞧他当初那德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啧,听说他疯了,疯了倒也是好事。” “这是爷们儿吗?长得比女人还女人,要么我看看——” 有一个兵卒边说边走上前,侮辱似的扯下了艳阳最后的底裤。身、下忽然一凉,让一直恍惚的艳阳回过神来,他看到自己竟然全身赤、裸,顿时一惊,可是他惊恐的神色,却换来一阵哄笑。 艳阳无助的看着周围,他期待有什么管事儿的来这里解围。毕竟他对军前制度也是了解的,他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军奴,况且这些兵卒,在几天前也是他的奴才。 可是,艳阳想错了。没有人来管理这片骚、乱的空地,有管事路过,也只当没看见一样——甚至——当一个大胆的兵卒走上前把艳阳摁到在地上,拖着他进了近旁的营房时,都没有任何人出面制止。有一些兵卒也跟着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一些手开始猥琐的抚摸艳阳那入丝绸一般顺滑的肌肤。 竭尽所能的羞辱,这话一点不错,封闭已久的军汉们早就理解了这话的真正内涵,他们不需要等待,更不需要什么廉耻和道德。因为,摆在他们眼前的艳阳,比他们更没有廉耻、更没有道德,这个罪犯活该如此,他们只是用一种别样的方式替王爷和世子惩罚他。 何乐而不为呢? “不要……求求你们,”艳阳恐惧的瑟缩在营房的角落,戴着沉重的镣铐,他没力气躲闪,只能不断地瑟缩自己,躲避那些贪婪的军汉,“士可杀,不可辱……你们!你们这是违背天伦!” “妈的,嘴巴倒是一套一套的,”最先摁到他的兵卒不耐烦了,一边咒骂了一句,一边解开腰带,用腰带先抽了艳阳几鞭子,“下贱的畜生,还有资格说老子?” 不同于烙铁那灼烧的痛,鞭子带来的,是另一番撕碎肌肤的割裂痛楚。艳阳痛得叫了起来,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来,身体因为腰带的抽打,一时少了些许必要的防备。而就在这个空当,那兵卒扔掉裤袋,将艳阳压在身下,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丝毫怜悯,他残忍而冷酷的剥夺了艳阳本该有的贞洁。 这是军前固有的老把戏了,偶尔几个眉清目秀的军奴,总会在某个空荡荡的营房承受一番蹂、躏。只是,艳阳不仅仅是眉清目秀,他俊美夺目、他柔弱无骨、他温润如丝绸,他是他们曾经的半个主子,他是罪不可恕的罪人——把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压在身下,似乎也是一份成就感和报复感。 艳阳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侮辱了他,眼泪流干了,嗓子喊哑了,他连摇头哀求的力气也失去了。最后,当他已经开始两眼发黑的时候,噩梦终于告一段落,没有人给他军奴的衣服,只用一张床单和一根麻绳,草草的包裹了一下——从此时起,艳阳在军前的身份就已经有了定位,他不需要衣服,更不需要谁费心清洗他,因为他随时都会被享用。 晚秋初冬的风,吹起来有些萧瑟。艳阳跌跌撞撞来到军奴休息的营房,却没有得到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那些军奴只是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以及包裹在他身上的床单,他们马上了解了艳阳的身份——即使是在军奴中,也存在着看不见的等级,很显然艳阳不会得到任何同情和关切。 在军奴的营房里,自然没有烧火取暖的大通炕,只有一张张单人的硬木床整齐摆放,可艳阳环顾四周,每张床都有人或物品,他找不到自己的床位。 然而,伤痕累累,饥寒交迫,艳阳急需一张床。苦于无人理会,他只好找了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军奴,轻问道:“请问这位——我——我的床在哪里?” “床?”年轻军奴眨了眨眼睛,指着地面,“这就是。” “这……”艳阳怔住了,低头看着脚下坚硬冰冷的地面,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耳边有人发出耻笑。 “啧,一个军、妓罢了,还想要床?” “少说这个词!”有人警告,“走吧,劈柴去,当心柴不够用要挨鞭子。” “干什么咱们去,外面起风了,让那个新来的去呗。”又有人说。 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人推搡了一下艳阳,催促道:“新来的,去把柴劈了,快点!” 如果换做以前,哪怕是在昨天,倘若有人敢这么和艳阳说话,艳阳必然要以唇枪舌剑置他于死地。再以前,他必然要让人把这军奴吊起来抽他二百鞭子,活活打死更好。 可现在,虎落平阳,艳阳受了那么长时间的蹂、躏,连站的力气都快没有,哪里还有精力大声说话——更何况以艳阳素来的文弱性格,欺压低人一等的雪夜倒还是轻车熟路,但遇到比他厉害的,特别是粗鲁的野蛮人,他是完全没辙的。 因而,他只能轻声而无助的说了一句:“我,不会……” 这一句话尚未说完,脸上就已经挨了一个耳光,打得艳阳眼冒金星,嘴角火辣辣的疼。军奴才不管他会不会,反正是认准了要让这新来的替他们干活,又拖又拽又推,外加拳打脚踢、侮辱谩骂,强迫艳阳把柴禾劈完。在军奴们的世界里,不需要同情和他们一样身份的人,但的确需要一个比他们还底下的人,好供他们泄愤。 比如艳阳。他们可以让他睡在地上,让他去替他们干重活,甚至让他为他们做些特殊的服务——因为艳阳比他们还要低下,而且所做的也是道德沦丧的事情,贱奴中的贱奴,不需要得到任何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成为军奴的艳阳,无助又天真,下一篇是不是该让雪夜看看他?琢磨一下 我突然觉得,一个文弱公子沦落到野蛮人手里真是悲剧,是不是虐过分了。。。如果虐过分了,告诉我一下,下章我会把重点转移的 初入王府受虐番外 【前情提要】 萧远枫问道:“你究竟想要如何发落那艳阳?” “我想,留他一条生路,放他回军前为奴。”雪夜说,这个法子,也是他方才回来之时,前思后想之后才决定的。 “不行!”雪夜话音刚落,萧远枫就立刻否决了他,“养虎为患终究难免放虎归山,艳阳歹毒至此,贼心不死,罪无可赦,如今定要将他与那卢孝杰一并治死!” “父亲,”雪夜一听萧远枫这话,赶忙又说,“如果艳阳真是冤枉,岂不误杀了他?他虽然有错,可如今却才二十岁,还这样年轻,为何不放他条生路,留他继续为奴,赎了罪孽?” 萧远枫长叹一声,对雪夜道:“你和香儿说得虽然没错,但那艳阳实在可恶——如今也不能再放他回到军前为奴了,索性便留在我的王府,看管起来,也比在军中严密……”萧远枫说到这里,提高声音,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去了地牢,打断那艳阳的一条腿,给他烙了王府的印记,记为王府奴隶!” 雪夜一怔,看向萧远枫,但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以萧远枫的脾气,打断艳阳的一条腿,也算是格外开恩了。 ********************************************** 却说艳阳蜷缩在地牢里,身子紧贴着墙壁,眼泪已经哭干,干涩红肿的眼睛沉重困乏。他无力的闭着眼睛,地牢里的冰柱偶尔会滴下水来,发出“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发出回音,听上去阴森可怖。 突然,寂静的地牢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其实不外乎是两个来给艳阳动刑的王府家丁,可是声音被空旷的地牢无限放大之后,却足以让艳阳猛然触电般的惊醒了过来。牢房的门被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艳阳恐惧的低吟了一声,吓得将身子缩在黑暗里,手脚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他以为他们要来处死他,可纵然受尽苦难,现在的艳阳却还是惧怕死亡——毕竟,除去人类惧死的本能,他还是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 畏缩在黑暗里不代表家丁不会发现他,两个家丁进门后便点起了壁火,借着火光朝艳阳步步逼近。 “哼,赫连艳阳,还记不记得老子?”点火的家丁一声喝问,吓得艳阳肩膀一抖。 艳阳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逆着火光看那喝问他的家丁,却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这些人。应该是曾经在王府伺候他的人,可是他当时是何等尊贵高傲,除了个别漂亮可爱的丫鬟和听话乖巧的小厮,哪里有下人能进了他的眼? “算啦,他能记得你?哼,快别和他多废话,早早干了事儿回去复命,免得王爷迁怒。”另一个家丁不耐烦道。 这家丁一说话,艳阳方才注意到另一个家丁的存在。但见这家丁也是膀大腰圆,手中拿了根一个半手臂粗的大棍子,光是看着就倍感那木棍的沉重恐怖——艳阳的嘴唇颤抖起来,难道,他们要用这棍子活活打死他?让他到死,都要如此痛苦? 点灯的家丁抬起一脚踢了一下艳阳的肩膀,力度随不大,但对于饥寒交迫、伤痕累累而几乎弱柳扶风的艳阳而言,只这一脚,便被踢得倒在了地上。艳阳这么一倒,一条腿自然而然便舒展了开来,那拿棍棒的家丁也不含糊,举起那一个半臂粗的棒子便打了下来。 地牢如此寂静,回声如此清晰。 哪怕是骨头断掉的脆响,那“咔嚓”一声竟也能让人听得到。 艳阳压根没想到自己的腿竟就在眨眼间被人打断,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腿骨断裂的声音,只是张大了嘴,却因为疼痛过于剧烈而完全发不出声音,只是把眼睛瞪得极大,甚至要夺眶而出,手指狠狠地抠住了地面。 点灯的家丁见艳阳这副凄楚模样,心中却没有丝毫同情。昔日艳阳因记恨雪夜而迁怒于他,随便找了个罪名便打了他三十鞭子,含怨恨意怎会被怜悯取代?这家丁见艳阳疼得连喊都喊不出,便索性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地踩踏了艳阳那条断腿一脚。 但见艳阳的身子猛然一挺,肌肉都僵了,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只是这惨叫极为短促,甚至还没完全呼出这刻骨的痛,他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趁着艳阳昏死的时候,这两个家丁便又去外面取来王府奴隶的烙印和火盆,将其烧热至发白冒烟,随后在他的臂膀上烙了下去。 “啊!”艳阳疼得一声哀嚎,猛然从昏迷中生生疼醒,觉得臂膀灼烧剧痛不已,完全清醒后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了焦黑的烙印。 娇生惯养的公子,细皮嫩肉的,本就不是个耐痛能力强的人。更别提艳阳先前已受了连续三天的严刑拷打,不论心智还是体力都已沉在低谷。烙印之苦他不是没受过,可此刻腿疼加烙上,再加之心里的创伤,竟疼得艳阳忽然哭了起来。 家丁倒不在意他的哭泣,只将王府奴仆的花名册扔到艳阳跟前,用脚碰了碰他:“喏,在此处签了名字,快些个!” 借着忽明忽暗的昏沉火光,艳阳用泪眼定睛一看,方才认出这册子是何物。随即,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是什么——原来,军营、赴死,都不是他的命,他的命竟然是——他甚至想都没想过,想都不敢想,他竟然有朝一日会成为王府的奴隶!成为箫远枫,成为雪夜,成为香儿的奴隶! 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合理呢?艳阳还记得香儿那义愤填膺的话语,她说要让他伺候她和雪夜,她说要狠狠折磨他,让他感受雪夜所感受的一切……难道从此刻起,就开始了么?这主意,难道是香儿出的?她……她连往日的些许情分,都不曾再顾及了么? 然而,艳阳转念一想,心却随即沉入谷底。 他和香儿,哪里有什么情分可言。从来都是他自作多情的痴痴恋着她,而她却死心塌地的追寻着雪夜。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短暂的让他如梦似幻的友好日子,其余的时光,他只不过是个让她憎恨的孤家寡人。 想到此处,想到未来那恐惧的日子,艳阳心中愈加难受得翻江倒海,更是止不住的嘤嘤哭了起来,更显软弱无能。 “哭什么哭,快签字!”那家丁厌烦道,见艳阳哭着没完,便蹲下身子,揪住艳阳的手,用还半热的烙铁边缘狠狠一割,艳阳的食指便冒出血来。 艳阳受过拶刑的手指无助的颤抖着,迫于家丁逼迫的压力,他不得不将目光转向眼前的花名册。有那么片刻,他真想咬舌自尽以了断自己,可却连鼓起勇气的胆量也没有——不得已,他还是将滴血的手指放在了花名册上,歪歪斜斜的写下了他的名字——刘艳阳。 摈弃本该有的姓氏。 既然王府为奴的前途难免羞、辱,既然他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又何必,玷、污“赫连”的姓氏? “赫连艳阳”,是他唯一仅存的昔日尊贵,他宁愿将其永远封存,以求这四个字的清白。 既已断了腿、烙了印,复又让艳阳签了字,两个家丁便也不再多耽搁,独留下痛得身体颤抖的艳阳,随即熄灭了地牢的光源,走出去向箫远枫复命。 翌日过了巳时,地牢的牢门再次打开。艳阳正蜷缩在墙角被断腿的伤折磨得低声哼哼着,发现又有人进了地牢,立即吓了一跳,正想本能的躲开,可伤腿却阻碍了他的逃避,只能让他无助的被进门的两个家丁残忍的拽了起来。 艳阳的断腿哪里能站得住,脚刚一碰地面,就已疼得浑身颤抖,歪歪扭扭的站立不稳。旁边的家丁此刻倒多了几分仁慈,伸手扶住了艳阳,方便另一个家丁给他戴上枷锁,随后,那家丁一拽手中的长链子,便牵得艳阳踉踉跄跄向前迈步而去。本就断了骨头的腿,如此强行迈步岂能受得住?一阵阵钻心的剧痛袭得艳阳眼前发黑,禁不住哀叫连连。 “哎呀,别这样。”扶艳阳的家丁终于难免恻隐,对拖拽链子的家丁蹙眉道,“好歹轻些吧,这贱奴腿也断了一条,你再怎么拖他也走? 第 20 部分阅读 “哎呀,别这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扶艳阳的家丁终于难免恻隐,对拖拽链子的家丁蹙眉道,“好歹轻些吧,这贱奴腿也断了一条,你再怎么拖他也走不快啊。” “哼,这贱奴是个疯子,你为他想那么多作甚!”另一个家丁回应道,手下片刻不停,依然拖拽着断腿的艳阳磕磕绊绊出了牢门,继而道,“如今王爷一心放在世子身上,主子的心思,我们做奴才的还想不到?你若对这贱奴多些怜悯,到时王爷迁怒下来,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艳阳一边被拖拽着朝前走,耳旁一边听着这两个家丁的对话。 心下愈加彻底冰凉。 方才那家丁好言相劝,他还以为自己日后虽沦落凄惨,到底还会有善良的人来怜悯他、帮助他。可现在看来,箫远枫的大发雷霆,想必让王府上下都不敢有人对他示好了……果然……他就这样被逼到如此绝境么? 两个家丁带着艳阳走出地牢,开始了他为期三天的游街示众。 然而,拖着一条断腿,又如何能长时间行走?如此一瘸一拐的游街,自然比正常人更要拖延时间——这样缓慢的进程,无疑也延长了艳阳受苦的时间。他的罪名俨然昭然于世,正所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此刻艳阳在大街小巷里游街,难免会遭遇围观百姓的唾骂甚至扔东西砸他。 严寒冬季,可怜艳阳却只穿了一个遮羞布,几近光、裸的身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莫要说小半辈子受到的儒学教养被彻底颠覆,就连最基本的尊严也几乎完全丧失。 在这条条街巷里,他刘艳阳是什么? 他的罪名昭然于世,围观的百姓们恨他、厌他、憎恶他,用言语唾骂他,用烂菜叶、鸡蛋砸他,乃至有人甚至将一桶恶臭的粪水泼在他的身上…… 无数的谩骂、折磨、侮辱迎面而来,无数的舆论、白眼、鄙视压得艳阳抬不起头。 三天,这样生不如死的游街示众,竟整整持续了三天。艳阳断掉的那只腿已经痛得没了知觉,被枷锁压弯的腰也再无力直起,缠在腰间的遮羞布早不知丢到了哪里。身后跟着几个顽劣的孩童,手拿着小石块不断地砸在艳阳的身上,一些石块个头打了些,打在艳阳的断腿上,让他禁不住摔倒在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断腿碰触地面,何等钻心剧痛,直疼得他哀声嚎叫了起来。 然而,却偏偏无人怜悯,皮鞭变本加厉的抽打下来,催促着他快快站起身继续前行,丝毫不顾忌他根本站不起来。 他刘艳阳,到底是什么? 他,还算是人么? 什么尊严、廉耻、自爱,经历了这三天的游街示众,他还能有么?他还敢有么?周围这些人,王府的人,过去的那些人,都早已不把他当成人来看待……那么他自己,又何必再把自己当个人看? 把自己看成是人,只会徒添痛苦。 倘若就此麻痹下去,也许尚且还能略有解脱,若是受苦,大概也不会那么清醒、那么难过。只是——艳阳一想到此处,本就悲苦的心情愈加增添痛楚——只是他不把自己当人,他若刻意麻痹下去,他离香儿,也就愈加遥远而不可及了,甚至遥远到,连恨都恨不到、记也记不起的地步。 他甚至尚未对她说过一句流露好感的话,就这样,淹没在麻木的奴性中。 而当他果真将自己包裹在麻木的奴性中,他便恍然发现——为奴,其实不过是一件极简单的工作——他是王府里最下、贱,最低等的奴隶,任人指派,他们要他作什么他依照去做就是。沉湎在麻木中,也就没了思考、没了痛苦、没了自尊、没了纠结,不出两三天,艳阳就很快学会了绝对的服从和完全的麻木、遗忘。 忘记自己是高贵的公子,忘记自己曾何等冰清玉洁,忘记自己是多么孤高自傲。只记得自己是个奴,认命认打认罚,他们要他挨鞭他便趴下等着,他们要他掌嘴他便真的动手打自己,他们要他卑贱他便脱了衣服任家丁泄、欲。 不会擦洗地板不要紧,皮鞭和打骂会很快教会他如何跪在地上将每一块砖擦得锃亮;不会挑水烧柴没关系,当火红的拔火棍抽打在身上烧焦肌肤,他立即就学会了这项粗活;没力气搬运重货也无所谓,运货的家丁才不管他有没有力气,只管像给骡马堆积货物一般压在他身上,踹着他赶着走,爬不起来也能强行揪起来。 日子过得很快,艳阳也很容易就这样麻痹了自己。只是当他作为一个行尸走肉的奴隶渐渐投入的时候,却意料之外的迎来了自己头一次的例行责罚。 有因必有果,当年雪夜在坞堡每月都要受一次大刑责罚,等到此时,箫远枫自然会将这残忍的一幕奉还给艳阳。每间隔两个月的初十五,都将要艳阳翻牌选择要受的刑责——而初次翻牌,艳阳就竟翻了一个拶子、一匹木马、一张钉床。 “得了,这头一次受罚,这贱奴想必定会铭记终生。”监刑的赖总管嗤笑了一声,随后摆了摆手,命人先拿了一副拶子前来套在艳阳那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继而道,“此刻就要你好好想想,你是为何受罚,做错了什么,日后要如何改正!” 艳阳看着手指被嵌入这恐怖的木棍里,心中涌起一阵阵恐怖,而这恐怖,是不论怎样自我催眠、自我麻痹都抑制不了的。他自幼喜爱琴棋书画,尤为喜欢音乐,在笛子与筝琴的造诣更是令人刮目相看……而他,也领教过拶子夹手指的厉害,昔日严刑拷打,已经让他的双手受伤,如今伤上加伤,抛去疼痛感不说,他的手指如此受到重创,日后还如何恢复往日的灵敏轻盈? “不!不要……大人,求求您,”艳阳一边挣扎讨饶着,一边戴着刑具不住的弯腰叩头,声音因焦急而变了声调,“求您饶下奴一次,您……您用夹棍夹下奴的脚吧,求您……求您不要用这个……” 看着艳阳如此磕头哀求,赖总管眉宇间涌上一抹厌恶之情,挥了挥手,示意行刑的家丁快些动手。他手势方落,还在磕头哀求的艳阳便被人拖着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带到一匹凶神恶煞的木马刑具前,也不管艳阳的身子能否承受得住,便将他摁着坐了上去。他坐上去痛楚的惨叫还未出声,拶子便已在手指上收紧……所有的痛楚似乎顷刻间席卷而来,无处不痛,痛而不止,让他身子挣扎却也徒劳无功,只能仰起头发出阵阵嘶嚎。 赖总管真是厌恶极了这扯着嗓子哭喊的声音,然而日后监刑一职交待给他,他便忍着反感走上前,用一根竹棍戳戳艳阳背上的伤口,冷着脸喝道:“喊什么喊,想把人都引来不成?再喊,刑责加倍!” 艳阳纵然疼得天昏地暗、喊得声嘶力竭,可也听到了赖总管的话。刑责加倍,他哪里受得了多一倍的苦楚?只得化惨叫为沉默,蓦然乖乖的咬住了嘴唇,任凭牙齿咬得嘴唇鲜血流出,也不敢再发出一声。 赖总管见艳阳听话了,便又说道:“我且问你,你犯了什么错,要如何改?若回答得好,今日刑责就此结束,快快答了。” 他犯了什么错?如何改? 艳阳发懵的头脑闪过雪夜与银月交错的面庞,心中涌上阵阵委屈,眼泪不觉掉了下来。他有什么错呢?虐待雪夜,冒充世子,欺骗王室——这些错为什么要他一人承担?为什么只有他是罪人?——可这两个问题,艳阳无法给自己答案,也没能力在剧痛中想明白。 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得颤声强开口答道:“我不该冒充世子……我……我不该虐待世子,我该、该千刀万剐,我、我该为奴赎罪,一生为奴,永不翻身……我该做牛做马……”他说到此处,刑具骤然送了片刻,艳阳方才松了一口气,却见赖总管眉头一皱,家丁便又开始上起刑来,直疼得艳阳不住的摇头咬嘴。他心知赖总管必定是对这番强制忏悔不满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继而道:“我有罪,我罪大恶极……我低、贱肮脏,你们打我……求你们责罚我,打我、打我……我是罪人,我活该……” 赖总管举了一只手,用刑暂停。 他微微偏了偏头,打量着汗如雨下的艳阳,给他充分的时间喘气,随后方才问道:“你先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艳阳虚弱的喘了几口气,随后气若游丝的重复道:“下奴……有罪,求你们责罚我、打我、骂我,给我动刑……下奴罪大恶极,低、贱肮脏,下奴活该、活该如此,下奴是……罪人。” “嘴巴倒是会说,当初你逼迫世子大人无数次重复那些自轻的言语,你如今说这两边有什么用?”赖总管说,锐利的眼睛不放过艳阳丝毫神色,从那双虚弱含泪的眸子里,他还看得见艳阳最后的那丝自尊和难过。而今日,借着责罚的机会,赖总管早就想给艳阳一个彻彻底底的下马威,好好整治一番昔日的假主子,便对旁人说道:“给他免去钉床刑责,让他到家丁们往来最频繁的拱门前跪着,不断重复这些话给他们听,我不说停就不许停——传话下去,以后这项,便是刘艳阳每日早起和睡前的工作,他若不肯开口说,只管狠打不必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