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章 审讯 2010年公历5月13号,来马营市公安局审讯室: “姓名” “我没名” “老实点!实话告诉你,这案子证据链完整的很!你硬扛着不认罪是一点儿用也没有!法院照样能判你!” “那就让它判啊!老子等着呢!问问问,问个球!早判早了(liao),不就一枪子儿的事儿吗?怕吃枪子儿老子......”说到这儿他突地噎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说,’老子姓倒过来写!’但是猛地想到,他亲爹到底姓啥他自己也不知道,至于养爹,呸!那老东西也配让他叫爹!?他揉了揉鼻子,声音低了下去,“怕吃枪子儿老子当初就不会下手了。” “哟,照这话说,你还是盼着这颗枪子儿赶紧打下来哪。” “对!早就不想活了。反正我这种人,你也看见了——活着也是浪费国家粮食。” “好!既然你这么想,那也省事了。好好配合我们走好程序。早些弄好审讯材料,法院也好早些判。” “行,你问吧。你们那些审犯人的手段也不用用到我身上,用了也是白费你们的力气。到这份儿上了,我这儿一句假话没有。” “姓名” “我先头没说瞎话。我确实没名没姓。小时候2岁多,哦,也可能是3岁多。那时候小,记不住。反正最后是被拐子卖到了山南省的山沟沟里,那家人不是东西,先几年待我还算不错,能吃饱,也不挨打。后头那家女人生了个男孩,我这好日子就到头儿了,不给吃饱饭,三天两头挨打。到12岁多点儿,我给他们打的受不了,偷了200多块钱逃出来了。”他咬紧了牙,额角青筋隐现,“在火车上睡着了,一睁眼,又被卖了,卖到河西省一个黑煤窑里,”说到这儿,“啪”的一声脆响,他甩手给自己了一耳光,恨道,“不长脑子!” “然后呢?逃出来了吗?”老警察旁边拿着个笔记本记笔记的小女警忍不住问道,她去年刚从警校毕业,这回来听审主要是学习,跟着师傅学学办案子的经验。 “当然逃出来了!”罪犯笑了两声,调侃道,“没逃出来,那坐在这儿跟你说话的是谁?” “严肃点儿!”老警察咳了一声,小徒弟年纪小好奇心重,这情形也不好出声教育她,只好狠狠瞪了她一眼。接受到师傅的无声责备,小女警把伸长的脖子收了回来,低下头捏住笔开始‘认真记录’。 “前年,也就是三四月份吧,我,还有在那个窑里被管着挖煤的几个人一起逃出来了。”说完原因,罪犯回归正题了,“你看,我的确是没名没姓。亲爹妈不说了,没记住。原先买我那家,连个户口也没给我上,而且我也不愿意跟那老赖货的姓儿。窑主那就更别说了。所以我没名没姓没户口,三无人员。”他嗤笑,“没想到我这都快死了,还是个黑户!” “说说你养父,就是山南省买你那家儿,给你取的名字,还有家里的地址。黑煤窑那里的人怎么称呼你,煤窑地址,都详细说一下。”老警察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会联系河西省公安局,调查黑煤窑老板的罪行。” “山南省临贵县杨林乡王家沟村,买我那家人,男的叫王青山,女的不记得姓啥了,村里人都叫她大春。他们给我起了个名叫王大洋。我到了那家的时候,他们生的两个闺女已经挺大了。就是想买个男孩儿续香火。那边人都这样,觉得家里没儿子就是断了根,老了没人养活。没儿子的人家,也不管怎么弄,偷也好,买也好,抢也好,只要弄来个男孩当儿子就行。还有个外号,同学朋友们叫着玩儿,哪知道煤窑里头的人也这么叫。”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抿抿嘴唇轻轻地笑了,“他们都叫我大头。小时候吃不好,腔子上的脑袋长得老大,就是个子不长,弄得头大身子小,遭人笑话。” “黑煤窑的地址?” “别费心了。逃出来的人,带我一共三个。都不知道那煤窑到底是在哪个山疙瘩里的。火车上睡着,再睁开眼就在窑里头了。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就是挖煤,相互不叫多说话,看守的人也根本也不理你。从哪儿知道那是哪个县哪个乡?逃出来之后,我们三个不停的跑,不敢回头,更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万一那是老板认识的人呢?好容易才逃出来,再被抓回去肯定就活不成了。我们基本上见林子就钻,见山就翻,渴了河水溪水臭水沟里的水都喝,饿了就捋一把树叶吃。跑了有七八天,估摸着离得远了,才敢去有人的地方讨点饭吃。再然后就是边讨饭边跑了。” “为什么要杀被害人?” “啊?” “就是死者刘永年,说说你当街杀人的原因。”老警察声音仍是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的。 旁边的小女警好像一下子意识到,眼前这个,不仅是个可怜的被多次拐卖的小年轻,还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想想那当街被菜刀砍死的刘永年,再想想被害人尸体被剁了几十刀血肉模糊七零八落的样子,还有那把砍卷了刃的凶器菜刀。小女警皱皱眉,觉得有点反胃。她那如洪水般即将泛滥成灾的同情心一下子收回来了大半。 “报仇” “报仇?什么仇?怎么结的仇?” “他害了我的......”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姑娘,说是妹妹?也搭不上啊。说是同学朋友?显得关系太远太平淡。说是恋人?算了吧,她一辈子活着清清白白,走了也是干干净净的走。这么说白污了她的好名声。更何况,他们也没明白定过亲。其实更贴切的说,应该是他暗恋的人。但是他不能说出口,他这些年活的太脏了,最后还是这么个死法,太脏了,说不出口。“恩人,”他最后这样说,“是一个心很好的小姑娘,我以前总吃不饱饭饿的头晕,她老从自己家揣馒头出来带给我吃。” “哦?刘永年害了你恩人?” “对!02年!她走得时候才13岁,你们要不信,可以去查查‘黑山苯中毒事件’,当年闹得很大。黑心老板,贪便宜用的胶水不好,里头苯太多。你知道苯吧?我也是听她村里人说的。苯中毒导致血癌,那一年病了三四十个,死了七八个,里面一大半都是我们县的人,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姑娘小伙子。没法子,大家出去打工的地方不多,都靠一个介绍一个这么来,所以爱扎堆。她是里头最小的一个。黑山镇十来个箱包作坊的老板都被抓进监狱里去了。就是判的太轻!害了人,难道不该一命抵一命吗!?这才七八年,就出来了。” “惩治罪犯是公安局、法院,是法律的事!这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的年代!杀人报恩?!你把你自己一辈子也搭进去了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听你这么说不超过20岁吧?要是没干这事儿,在外面干点儿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我不是为了报恩!我杀人跟我恩人没关系!我就是想弄死他!这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儿!”罪犯很愤怒,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被看守着他的两个武警捺着肩膀按回了原位,“你根本不懂!我也不怕死!我早不想活了!那个人渣!弄死他我痛快的很!” “你先别激动。”老警察安抚他道,难得遇上一个交代犯罪过程这么配合的罪犯,他也想顺顺利利赶紧问完,“先说说作案过程吧,你怎么知道的这事儿?你回过河西?” “嗯,我两个月前回去的。逃出来这两年,我在工地上打了不少零工,攒了点儿钱。我本来想着她肯定早就结婚了,那儿的人结婚都早。说不定她孩子都有了。我想着,回去看看,万一她过的不好呢?那我手里还有俩钱,能帮帮她。要是她过得好,那我远远看上一眼就算了。”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下来,“谁知道回去一打听,小一辈的都不记得她了。老一辈的人跟我说,人都死了七八年了,埋在她们村东边的山上。” 小女警抬头看了罪犯一眼,这会儿她又不太觉得这犯人真的穷凶极恶无可救药了。虽然他说起话来很平静,但她总觉得他像是快要哭了,“你去山上找她了?”她问。 老警察看了小徒弟一眼,罕见的没有出声制止。 “嗯,我去了。我在山上转了两天。”他长吸了一口气,两只眼睛睁着,里面的眼泪河一样淌出来,转瞬就流了一脸,“我......我找不到她的坟。”他用带着手铐的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濡湿了手背。 审讯室里一片静寂,没有人出声说话。小女警深深低着头,脸都要压在手里的笔记本上了。她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一只手拧住大腿使劲儿用力,生怕自己也忍不住哭出来。 过了会儿罪犯缓过来了,拿手背在脸上呼噜了一把,也不等问,接着交代,“后来下山问了,才知道那边没结婚的孩子去了,往土里埋的时候是不能留坟堆的。我白找了。后来我就坐大巴去了山北省,到了黑山镇下车,在车站门口的超市里买了把菜刀别在腰上。又在超市旁边的馆子里吃饱了,觉得身上有劲儿了,就去找姓刘的了。后来敲门,出来个女的可能是他老婆,说他不在家,上街了。我就去街上问,打听到了他,还专门当面问清楚了他就是刘永年,我就下手了。” “只凭个名字?你就不怕杀错了人?” “不怕,我提前打听好了,这个镇子上就他一个叫刘永年的。” “你怎么知道他家的地址?也是打听出来的?” “不是,我恩人以前在他的作坊里打工的时候,给我寄过一封信,寄信的地址我一直没忘,写的就是‘山北省来马营市黑山镇刘永年家’”(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章 寻亲 老警察名叫王翔,也才40来岁,其实一点不老,毕竟男人四十一枝花嘛。之所以叫他老警察,只是因为他干刑侦的年数久,从80年代末到现在,数一数足有二十多年了,在这一行里从徒弟干成了老师傅。 出了审讯室,王翔不急着回办公室整理材料,径直往楼梯口走。这是他一个习惯——“事后一支烟”。 审讯的时候,什么样的犯罪嫌疑人都会遇上。情绪这东西有时候是人为控制不了的,外在行为倒是好控制的多。刚当上警察的时候,有时候在审讯期间,他心里会怒到恨不得抡起把椅子砸破对面那个人的头!但是不能,那就只好憋着。 所以每次出了审讯室,他总会在走廊里抽支烟,平静一下再进办公室。省的把情绪发泄在周围的同事身上,坏了感情就不好了。 但是最近局里搞净烟,到处贴着“吸烟有害健康”的标语,立着“禁止吸烟”的警示牌。据说抓到一个罚500,还要搞通报批评写检讨。 王翔不敢顶风作案,可几十年的老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这段时间就只好转战楼外大杨树底下了。 半年前他多了个警校刚毕业的女小徒弟,叫齐天乐。磨合了半年,默契也出来了:以往一出审讯室,他往楼下走,他那小徒弟齐天乐自觉在后面收拾好东西就回办公室去了。 不过今天齐天乐却跟着他走了下来。 看这情况明显是有话说啊。 王翔靠在杨树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正要点呢,抬眼看看眼前的小丫头,犹豫了下,又忍痛塞回了烟盒里。“说吧,跟我下来有啥事?” “师傅,你不觉得王大洋很可怜吗?我今天真是长了见识了。天哪,这才是真的一天好日子都没经过啊,一路都是在烂泥地里摸打滚爬过来的。能活到现在多不容易!” “以后你长见识的机会还多着呢。刑侦干长了,什么奇形怪状见不着?”王翔边说边忍不住又摸了摸烟盒,“可怜?他可怜,那你说被害人可不可怜?他老爹老娘可不可怜?六七十岁该享儿孙福的年纪了,嘎嘣一下儿子死了。他儿子女儿可不可怜?还没成家立业呢父亲没了。没事儿就回去把这个案子的结案报告写了。天天正事儿还干不完呢,哪儿有功夫去操这些闲心!” “好好好,等一会儿。我跟你说完立马就回去写!”齐天乐努力争辩,“但是那个人又不是个好人。王大洋那也是为了给恩人报仇!” “好坏咱不说。一个人犯了罪,自有法院判他。该判多少法律说了算。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这些,学校里老师就没教你?” “我知道,但是......” “没啥好但是的,按规章制度办事。超出你职责范围的事情少管。你就是太冲动,唉,也是经的案子少,过几年就好了。什么事儿遇不上呢?咱这儿见到的事情比电视剧里可精彩多了。” “好吧,那他会不会被判死刑啊?” “说不好,很可能,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造成的社会影响也很严重。往坏了说他这叫公共场合杀人碎尸。”王翔道。 齐天乐长叹了一口气,两条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也说不准。他的真实年龄是多少目前不是还不能肯定吗?凡事啊,都得依法而行。万一他不满十八,那就真得便宜他了。你说是不是?” “啊!未成年人保护法!” “只要是法律,就得遵守。” “明白了,谢谢师傅!”齐天乐两手一合,行了个抱拳礼,呲着一嘴小白牙就跑去研究案犯的真实年龄去了。 ****** 齐天乐打听了一圈儿,基本明确了两条路:1.找到他的亲爹妈,拿出生证证明;2.测骨龄。 找亲爹妈这个,嘴上说说容易,做起来就太难了。社会上这么多孩子丢了的父母,真正失而复得的有几个?再说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只能说碰碰运气吧。 齐天乐提交书面材料说明了王大洋的被拐人员身份和其作案年龄的不确定性,申请为其找亲生父母,同时做骨龄检测。没过几天,局里打拐办就委托医务人员进看守所对王大洋进行了血样采集。 王大洋这人真心是个倔头。 采集血样那天死活不配合,就因为工作人员一句本来是安抚的话,“我们也是为了帮你。如果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就能知道你的真实年龄了。假如未满18岁,有望从轻量刑。” 不过最后搞定他的也是一句话,“难道你就不想在死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吗?” 这下他算是老老实实配合着采了血样。 接下来的被押解去拍摄手部x光片测骨龄,他也没作妖,顺顺利利地拍完后又顺顺利利地回到看守所了。 dna样本需要送至省公安厅进行检验、盲比,这至少需要2,3天时间。 倒是骨龄检测很快。 而且齐天乐她在刑侦技术科有熟人哪,插个队什么的,小意思。 “测出来的骨龄是17岁半左右。但是你不懂,这玩意儿它不太准。正常情况下,骨龄跟一个人的实际年龄是比较吻合的。但发育提前或者滞后者,测出来的骨龄就比他们实际年龄要大或小一些。比如说,因为吃多了含激素的食品或是幼时营养过剩而早熟的孩子,他测出来的骨龄多半就比实际年龄大。而像你说的王大洋这种情况,从小那种环境,从儿童期到青少年期可能都在饥饿和过量的体力劳动中度过。那他测出来的这个骨龄就有极大可能是比他实际年龄要小的。况且,在法庭上,一般来说,单一的骨龄鉴定不能作为确定被告人年龄的证据。得有多方面的补充证明,形成证据链才行。” “你说了这一大串,听得我都晕了。利落点好不好啊大哥?”齐天乐道,“说重点,重点!就说,这个到底能不能作为证明他未成年的材料提交给法院?” “不能。”林*医利落道,“你指望我这个做证明材料,还不如打电话催催打拐dna数据库那边,要是找到亲生父母,有了出生证明户口本什么的,这才是硬材料。或者去这个王大洋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找其他证据,比如邻居的证实什么的。” 这结果既让人失望,又让人充满希望。 骨龄检测是17岁半左右,那就是作案时未满18岁啊。只要未满18岁,那只要努把力,早晚都能找出确切的证据来。 可惜,齐天乐注定要失望了。 省公安厅那边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傍晚dna盲比结果就送了过来。 王大洋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但齐天乐觉得,对于王大洋来说,这既是个好消息,又是个极坏的消息。 因为王大洋的亲生父母早在他失踪那一年就在当地公安局报了案,他的真实年龄可以直接查失踪人口档案。 郭煜,这才是王大洋的本名。 档案里记录的很清晰: 郭煜,北京市海淀区居民,1990年9月6日出生,于1992年1月1日失踪。 从1990年9月6日,到2010年5月13日,19年8个月多点。 王大洋,不,郭煜,他犯罪时已经年满18岁了。 ****** 犹豫了几分钟,齐天乐还是起身去看守所了。 “王大洋,你亲生父母找到了。” “是吗?”他声音平平,听着好像没有丝毫即将与亲生父母相认的激动,“我姓什么?” “姓郭,叫郭煜。” “玉石的玉?” “不是,是火字旁的煜。火字旁,右边上面一个日子的日,下面一个站立的立。是光耀明亮的意思,是个含义很好的字。” “这样啊。还是个生僻字吧?我以前没学过。不过我上的学也少。”他笑了笑,又问,“不是我亲爹妈把我卖了吧?” “不是,他们找你了很多年。” “嗯。我......爸妈叫什么?哪儿的人?是干什么的?” “你爸叫郭长源,你妈叫张悦。你爸妈......”齐天乐有点不好说出口,但她还是说了,“他们一个是警察,一个在法院工作。” “他们就生了我一个?” “你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在上大学?” “上大学了?”他有点高兴,“好啊,有出息。在哪个大学呢?” “......中国公安大学” 郭煜不说话了。 作为一个杀人犯,他亲爸是个警察,亲妈是个法官,亲妹妹读了公安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可笑。 “已经通知你爸妈了,他们现在已经出发往这边赶了,可能今天半夜就到。最迟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们了,”齐天乐说,她想起电话里那个泣不成声的女音,又问,“你要不要先跟他们通个电话?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叫他们回去吧。他们来了也是浪费时间,我不会见他们。” “为什么?你......”齐天乐试图劝他回心转意。 但是郭煜打断了她,“不用劝了,我不会见,也不想见。你跟他们说,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郭煜脸上一点动容的神色都没有,从始至终都平静的很。 齐天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 两个人互相沉默着。 时间要到了。 门口看守郭煜的警察过来带人,齐天乐也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在即将跨出门的一瞬间,她听见后面郭煜的话,那小子嚷道,“齐警官,谢谢你啊!你是个好警察!往后出现场可别害怕,我护着你!神鬼怕恶人,我活着是个恶人,死了肯定是个恶鬼。有我在,没有哪个小鬼敢欺负你!”他的话轻松又诙谐,细细听那字里行间仿佛还带着微微的喜悦。 郭煜被带回了监室。 齐天乐也没多留,笑着摇摇头就往外走了。 你算个屁的恶鬼!再说了,姐可是唯物主义者!她边走边想边笑,但最后不知怎么的却红了眼圈。(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章 死亡 郭煜本来是打算到死都不见亲人的。 有什么好见的?又有什么好认的? 认了,也只是多个给他们丢人的儿子罢了。 况且,这儿子马上就要被枪毙了。 听说永远没有亲见来的震撼。人一旦见了面,感情就不受控制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到底还是见到了他亲爹妈和他妹子。 在庭审现场。 他被法警带着进入法庭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旁听席前排坐着的他的亲生父母和妹妹。 不是什么亲子感应什么的,而是因为,整个旁听席,只有他们仨在哭。 能看出他们在哭,不是他眼神好,而是因为他们都哭的满眼满脸是泪,头顶的天花板上又有日光灯——反光了。 开庭了。 但审判过程仿佛无比漫长 郭煜有些焦躁。 他想要抢答认罪,可又怕破坏了流程弄得更慢。 真是煎熬。 宣判的那一刻,郭煜深深松了一口气。 离执行枪决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看起来他要在监狱里再熬上一段日子了。 庭审结束,被法警带着走下被告席的那一刻,他听到背后响起嘶哑的女声,那声音混合着哭腔,像是失去幼崽的母兽,说不出的绝望,隐隐竟让人觉得有些凄厉,那女音哭叫,“我的孩子!我的宝宝啊——” 郭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蓝色上衣的女人挣扎着试图往他这边扑,旁边有个扎长马尾的年轻女孩儿抱着她的腰拦着她。她们旁边,一个男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往这边望着。 押送他的法警看他站着不动,就拍拍他的肩示意了一下。 郭煜便回过头,跟着法警走了出去。 ****** 庭审之后不久,郭煜就从看守所被转移到了监狱里。 监狱里有监狱里的规矩,犯人们之间也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一般来说,新进来的愣头青都会被前面进来的“大哥们”给个下马威,叫你知道尊卑轻重。 然后论资排辈,吃饭做事的时候分等级。各个监室的大哥们为第一级,伙食最好;下面的小弟们二三四级排下去,等级越低吃的越差干的越多。 狱警们其实也知道,但是这情况屡禁不止。也只有闹得大的时候出来干预一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监狱也有监狱的江湖。 其实一起呆久了犯人之间的狱友情也会很好很真挚,但新来的肯定不属于这个行列。 不过有两种新人他们是从来不招惹的。也不敢招惹。 一是有关系的,这种人有狱警暗地里照顾,谁也不会不长眼去动他,又不是监狱里呆的太舒服了想加刑; 二是死刑犯,这种人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家都要死了,你要敢动他他还不跟你玩儿命啊?! 刚好,郭煜两者兼有。 后来,当他跪在刑场上,等待背后那颗枪子儿打下来的时候。 他回味了一下他20年的人生。 然后发现,最轻松最舒服的日子居然是最后在监狱里服刑等待枪决的那几个月。 而且,监狱里的饭还挺好吃的。 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也不错。可惜他的眼睛在煤窑里弄坏了,电视又挂的太高太远,看不太清楚。 看守他的狱警曾感叹说,你这辈子真是没少受罪,赶明儿你走了,我到我老家白娘娘庙里给你上柱香,求白娘娘保佑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也不知道这个白娘娘到底是哪个神仙,没听说过。郭煜也不在意,不过还是谢过了他的好意。 那狱警是可怜他,觉得他一辈子活得太苦。 苦吗?郭煜不觉得。 仇也报了,亲爹妈也见了,他觉得还挺痛快的。 就是遗憾。 要是那一年,去山北省的火车上,他没有睡着就好了。 ****** 郭回从小就知道自己上头还有个哥哥。 她爸妈从她懂事起,就告诉她说,你的命是你哥哥给的。国家的政策不允许生两个孩子。爸妈在政府工作,就更不能知法犯法了。妈妈那时候意外怀上了你,本来是要引产的。后来没多久你哥哥就丢了,一直找不到,你才有机会出生。你哥哥从小就嚷着说想要个妹妹。往后他回来了,你不要跟他闹气。 我的命是哥哥丢了才换来的。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这个念头在小郭回的心里根深蒂固。 我怎么会跟他闹气呢?那时候还在上幼儿园的小郭回心想,等哥哥回来了,我要把我的衣服分给他穿,我的娃娃也给他玩,零食也给他吃。我一定不会气他。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来年。 那一天傍晚,她正在宿舍洗衣服时,接到了她爸的电话,老头子50岁的人了,在电话里头愣是激动的说话结巴起来,“回回,你哥哥他,他找到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话音里那扑面而来的喜意。 郭回也很高兴。 郭爸爸最初其实也是在法院工作,后来儿子丢了,他愧疚的几乎要发疯。后来就各种想办法把自己的工作调进了公安局。据说他那时已经基本能确定要升职了,却放弃职位平调进了同一区的公安局。也是搞政工,但变成公安系统的人了。 虽说公检法不分家,但真要论起找人来,还是公安系统更有用些。 这些年他爸妈想了很多办法,托人找,自己也找。但凡有个长些的假期都要往各地跑着找儿子,印了寻人启事到处问到处发。 她哥哥的事就是这个家里一道溃烂不堪的伤口。天可怜见,如今这伤口终于要痊愈了。 老夫妻两个等不及了,连夜乘车往河北赶。 在路上的时候有多高兴,到了地方了解了情况之后就有多悲伤。 儿子找到了,可儿子犯了罪。而且很有可能被判死刑。 郭长源夫妻俩都是系统内的人,对这个再了解不过了。 郭长源在公安系统内是个有名的清正廉洁,一点私情不徇。张悦在法院也是如此。夫妻俩一点错事坏事都不敢做,他们也不讲究“和光同尘”。 这是为了给儿子“积阴德”。 不但在工作上,路上但凡遇见行乞的,他们都会给钱给东西。还捐钱,每年捐给贫困儿童的钱占家庭收入的大半。 做这些事,就是希望他们这里积下的善心好意,能叫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儿子少受些苦。 来前听到dna比对成功,儿子找到了的消息,张悦还在感叹,果然善心有好报。 而今却如晴天霹雳。 郭长源为了儿子,几十年兢兢业业,从不假公济私。哪知道第一次以公济私,却同样是为了儿子。 他动用关系,把郭煜的审讯记录复印了一份拿了出来。 夫妻俩坐在宾馆的床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读着读着脸上就湿了。 当看到郭煜说的从黑煤窑逃出来的那一段儿时,张悦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呜咽着倒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一串串往下落,很快将下面的被褥洇湿了一小片。 第二天开始,郭长源和张悦夫妇就动用了几乎所有关系,想了各种方式,想要给郭煜争取从轻处理。 无期徒刑也好啊,只要人活着。 如果郭煜之前没有供认是有预谋的仇杀,那么他只要一口咬定是找死者刘永年商谈事情,后一言不合冲动之下激情杀人,再有郭长源夫妻,或许就真的不会是死刑了。 可是郭煜没有。 他不但供认了是有预谋的仇杀,还特别积极的配合公安局法院给自己争取死刑。 后来在郭长源的争取下,又有两次重新提审。 但郭煜还是一心寻死的老态度,甚至还不如第一次审讯的时候,至少第一次时他说自己的心理说的很真实,没有虚构。后来这两次他是怎么坏怎么说,怎么显的凶残没有人性他就怎么说。 所以还是判了死刑。 ...... 郭煜走后,郭回妈妈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办理了提前退休,却也不跟着别的老太太学着跳跳广场舞啊,出去旅旅游啊什么的,就是在家呆着。然后每天坐在卧室床上,摸着儿子的监狱光头照流眼泪。 直到几年后郭回有了孩子,她有了外孙外孙女带,情绪才好了很多。 郭回爸爸也沉默了很多。 他没有像郭回妈妈那样提前退下来,因为郭回还在公安大学读书。有他这个爸爸在,女儿将来的路会容易很多。后来郭长源还升了一级,坐到了市局政治部副主任的位子上。 郭煜的后事是郭回办的。因为郭爸郭妈根本哭到起不来身。 郭回家多年来溃烂不堪的伤口终于有了变化,却不是愈合,而是结了一道深深的黑色的伤疤。永远消失不了了。 郭回也看了那份复印的审讯记录。 她觉得她哥哥很可能是喜欢那个他说是恩人的小姑娘。 她托人查了查,那小姑娘叫徐娇娇,家里的地址也找到了。 这很容易,2002年黑山镇苯中毒事件中最年轻的受害者,同时也是八个死亡的打工者里面最小的一个。公安局的档案里面有记录。 后来她背着她爸妈,叫上几个同学,再雇几个人充当家属,往徐娇娇家去了。 老一辈的人讲究结阴亲,就是没结婚的年轻男女死后同葬,到了地下不孤独的意思。 找到了徐娇娇家,最开始郭回先说给钱,徐娇娇的妈就死活不同意。 后来她知道郭煜为了徐娇娇报仇杀了那黑心老板,并且为了这事儿送了命,就松了口。 郭回雇了二十几个当地人,往山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徐娇娇的坟。 挖开后,里面的薄棺材已经烂了,离离白骨散在褐色的泥土里。 徐娇娇的爹把他女儿的尸骨检出来装在坛子里,送到县里火葬场烧成了灰,又盛在骨灰盒里交给了郭回。 郭回按着当地结阴亲的风俗给了三礼六聘。 这些都是悄悄进行的。法律不允许。 在人生的前18年里,郭回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些事情,这些她只在恐怖小说里看过的事情。 但她就是想为她哥做点事情。她觉得她对不起她哥哥。 看到那句“我找不到她的坟”的时候,她泪流的怎么都止不住。 她觉得他哥应该是很喜欢徐娇娇的。 郭煜和徐娇娇的墓是郭长源在北京远郊的一个墓园里买的。 郭长源后来知道了郭回办的郭煜徐娇娇合葬这件事,但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郭回结了婚,对象是她大学同学,当年陪她去山南省找徐娇娇家的那些同学中的一个。 他们婚前就说好了,生两个孩子,第一个跟男方姓,第二个跟女方姓。跟女方姓的那个要过继到郭煜名下,算是郭煜的孩子。 其实还是叫郭回夫妻爸妈,这就是名义上的过继——一家人内部开个家宴办个仪式,带着孩子上上坟。 郭回的同事听说了后笑她,“怎么感觉你们家像是生活在上个世纪啊,这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呢?” “你不懂,”郭回说,“这就是个念想。”(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章 重生 对死亡的恐惧从生命的诞生开始,便已经镌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了。 无论一个人有多么的渴望死去,当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仍然会克制不住的感到恐惧。 郭煜便是这样。 当子弹打进来的时候,他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普通的怕死,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就好像在午夜坟场走着走着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然后你蓦然绷紧了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神经,毛骨悚然。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听到“咚”的一声巨大的闷响。 估计是倒下的时候他的脸砸到地了,他想。 郭煜一直以为人死后是完全消散在世间的,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只剩下皮囊慢慢腐烂成泥。 然而他发现他错了。 人死后很可能是有灵魂的。 因为他居然还能够思考。 然后郭煜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虚假而奇怪的世界。 他竟然看见郭回拉着徐娇娇叫嫂子! 郭煜其实弄不清楚郭回的具体样貌,甚至因为年数太久,他连徐娇娇的样子也记得不清晰了。 但冥冥中好像有一个强大的意念在左右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就是郭回,那个就是徐娇娇,而为什么郭回会叫徐娇娇嫂子呢?因为你和徐娇娇已经结婚了啊。 对的,我和徐娇娇已经结婚了。郭煜的意识很快屈服了。 但理智却还在四处挑毛病: 这太违和了。为什么郭回是十□□岁大姑娘的样子,而徐娇娇是十二三岁小孩子的模样? 而且,十二三岁能结婚吗? 他模糊地想,“这简直就是一个无比荒诞的梦。” 然后他就真正的醒过来了。 很多情况下,当一个人在梦里意识到这是在做梦的时候,他就很可能马上要清醒过来了。当然,也不排除这世上还有一些能自主控梦的牛.逼人物。 反正郭煜是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了一片辽阔的湛蓝的天,然后他坐了起来,看到了身下垫着当床的大石头,不远处只剩下树梢挂着几个红枣子的歪脖儿野枣树,还有自己脚上看不出面目的脏鞋和挂了一个大口子的裤子。 他伸出手看看——黑黑小小的,满是擦伤和干掉的泥巴;又卷起裤腿看看——又干又瘦麻杆似得一双腿,上面到处青青紫紫,其中膝盖下两指处有一道伤口已经溃脓了。 是了,这的确是他自己的身体。 膝盖下的那道伤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上辈子那道伤好了之后就变成了一道凹下去的肉疤,而这道疤一直跟他到最后。 他没有再怀疑,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回到了过去。 这就是现实世界,而不是梦。 因为梦里的世界永远不会这么清晰。 树叶的绿,枣子的红,天空的蓝,这些都只有现实中才有。 郭煜扭头又看了看那颗野枣树。他对这棵树有些模糊的印象,他当初好像还爬上去试图把树梢上漏网的枣子摘下来着。现在的郭煜也很能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因为他现在很饿,非常饿,饿的都前心贴后背了,感觉手软脚软的用不上力气。在胃里空虚无比的时候,红枣子的确非常诱人。 这是哪一年?又是哪一天? 枣子红了。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枣落杆。看那枣树被人敲得只剩下老高的树梢梢上还零星挂着几个,现在最早也有农历八月底了吧。 就是不知道哪一年。 郭煜双手撑着身体,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 然后他皱了眉,那种难以说出口的感觉—— 他解开裤带,右手伸进内裤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卷人民币。 钱! 这是他从王家沟逃跑的那一天! 2001年阴历九月初八!王青山带着他老婆孩子去给他丈母娘上寿那天! 那种刚刚醒来的困顿与迟滞感迅速烟消云散。 郭煜腔子里的一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猛然意识到,这时候徐娇娇还活着!她还在山北省那个刘永年家! 迅速系上裤子,他跑去抱着枣树树干往上爬。 多年不怕树,早就手生了。可是骤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如有神助,像长了翅膀托着一样蹭蹭蹭就窜到了最高的树杈上。 到底是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路也是当初走过的最难忘的路。郭煜上了树视野开阔了之后很快认出了方向。这是他需要翻的最后一座山的山顶,而山下就是通了城乡公交的云霞镇。 从树上下来后,他就一刻不停地往山下的云霞镇跑去了。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脚步如飞。 刚刚还手软脚软呢,这会儿力气就上来了。可见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表现出来的大小只取决于目标有多诱人罢了。 也是运气好,他刚跑到镇子有公交经过的那一条马路边上,就有一辆公交车过来了。 上车时郭煜还担心有人会认出他。不过等上了车他就发现自己白担心了,因为车上的人要么在睡觉要么跟同伴说话要么吃东西,都在干自己的事,根本没人关心上来这个小孩儿是谁家的。 顺利到了县城。 但他这次没有选择转车去市里火车站,而是在汽车站内买了一张去省城的大巴车票。 他坐的这趟大巴车的司机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眉目和善,还问他几岁了,一个人去省城干什么,到了有没有大人接,怕他年纪小在外面跑丢了。 他就骗她,说别看他个子,其实已经十四了,到了站他叔叔接他。这边山里十四岁基本上已经算成人了,很多孩子都是十四岁开始出去打工的。 女司机也就没再问什么,但还是不放心他,就特地安排他坐在最前面挨着挡风玻璃的座位,这样她眼睛余光一瞟就能看见他。 这位好心的女司机给了郭煜一个启示。到省城汽车站时,他打算当一回“可怜的需要帮助的孩子”,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找条更安全的路。 ****** 在郭煜坐在大巴车上一路往山南省省城驶去的时候,黑山镇刘永年家的卧室里,徐娇娇正在借用老板的电话机往家里打电话。 刘永年夫妻俩各有一部手机,但是他们宝贝的很,不会让别人用。徐娇娇他们几个打工的要是想打电话,就得去他们的卧室用有线电话,那上面的显示屏能计时,最后看看通话时间是几分钟,按一分钟六毛钱收费,记在老板娘的本子上,年终发工资的时候一起扣掉。 徐娇娇拿着电话机等着。电话那头儿的春花嫂子已经放下电话去帮她叫她妈了。她家里三个哥哥上着学呢,家里过的紧巴巴的,没钱安装电话,这电话是她家屋前头春花嫂子家装的。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20秒跳到1分零9秒的时候,她妈在那边拿起了电话。 “喂,娇娇,是你吧?”张红玲喘着气道,她是一路跑过来的,对面女儿那边打电话收费不低,晚一分钟就多掏一分钟的钱。 “嗯,妈,是我。”徐娇娇一听见那头儿熟悉的声音鼻子就发酸了,眼里也涌上泪来。那种大量的黏腻腥甜的血从喉管里从鼻孔里争先恐后涌出来的情形,说起来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但对她来说其实就是刚刚发生。 前一秒她还在医院的病床上呕血,下一秒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刘家小箱包厂的宿舍里,跟她在一个病房治同一种病的二红正在她的下铺呼呼大睡。 她睁着眼想了很久,直到外头响起老板娘叫起床干活的声音。 她怕极了。 她悄悄告诉二红她们,说她们干活刷的胶水里有毒,会让人生病。 但是她们都不信。“怎么会呢?这镇子上做箱包的有几百家吧,要是有毒早毒死一大片了。” “真的!二红你昨天不是还说你头晕头疼?而且大家最近都不少流鼻血,还烂牙龈!” “头疼那是前一天干活太晚了睡得不够。流鼻血烂牙龈是因为上火啊,这多明显啊,山北不比咱们山南,这边靠北,风大天干的。你多喝水就好了。” 再要争辩,她们已经不耐烦了,“哎呀,娇娇你别瞎操心了好不好啊,有那功夫赶紧干活吧,要不然又得弄到半夜。” 最开始,徐娇娇想劝小姐妹们跟她一起走。可是她们不相信。于是她就打算自己先走,回去医院看看真有问题了,再叫她们家里人来接她们回去。 可是后来她发现,她自己也走不了。因为没钱。连回家的车钱都没有。当初除了带够给老板的押金,剩下的就只够付司机的车费了。 当初说好的包吃包住一个月500块工资,她在这里干了8个多月了,那也有4000了,所以她去要工资。 却被老板娘指着鼻子骂了回来,“我们这边找人干活都是包吃住,到年底一块儿结工资。你这干了几个月就想走本来就不合规矩了,还要工资?你走了我重新招人不得花钱吗?给我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不要你倒贴钱就是有良心了,你还想要工资?!想的挺美啊。要么你就干到年底领工资,要么你现在卷上铺盖滚蛋!一分钱没有!” 没办法。 如果捂住鼻子,干活的时候不把毒气吸进去,干到过年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治不好吧? 晚上休息的时候,徐娇娇把自己的一条浅蓝色棉布手绢折小了,用线缝上边,再在两边一边缝上一根带子用来挂耳朵,一个简易的口罩就做好了。 她指望着这个简陋的口罩能够帮助她抵御毒气。 可是根本没用。 干活儿的屋子里窗口都钉死了——因为干活儿的屋子跟睡觉的屋子连着,老板娘怕警察来查暂住证看见了她们会罚款。因为她们这些打工的打的都是黑工,大部分年龄都不到18。 所以干活的地方空气本来就不流通,她带着口罩没避开毒气反而把自己憋得脸通红,被二红她们毫不客气的指着嘻嘻哈哈笑了一通。 真难。但还是得走,那种临死前睁不开眼喘不上气用不上力的感觉太糟糕了,她实在不想死。(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章 路上 所以她今天给她妈打电话了。 她想让她妈给她寄点钱做路费,有了钱,她好回家去。 但真的打通了电话,听见了那头她妈的声音,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在那儿呆的咋样?累不累?吃的好不好?”张红玲问,许久不见女儿回答,催促道,“娇娇?娇娇!” “啊?妈,咋啦?” “你发啥楞啊?一分钟得好几毛钱呢!你这丫头就是这样,大手大脚的,不知道可惜钱。”张红玲埋怨女儿,却又关心她,“你现在咋样?每天吃饱吃不饱?” “吃的还行,今天中午吃的煮萝卜配馒头。”徐娇娇左手拿着话筒说着,右手手指开始无意识的绕电话线,“妈,我想回家了。” “唉,闺女,妈在家也想你。”张红玲以为女儿跟她撒娇呢,笑道,“没剩几个月了,这眼看九月也要过去了,也就三个月就要过年了。等你过年回来了,我跟你爸去大路口接你去。” “不是,妈,我想现在就回去,”徐娇娇急道,老板娘现在就在一门之隔的客厅坐着,她不敢说胶水有毒什么的,只好说自己不舒服,“我最近老是头疼,还总是流鼻血。早上刷牙牙龈会出很多血。妈,我难受......” “那,要不你回来,我去打听打听给你再换个轻点的活儿干?这回离家近点儿,不跑那么远了。”张红玲有点心疼女儿,不过她也不认为她说的这些是什么大问题,八成是上火了。她自己养的闺女她自己清楚,这丫头就是娇气的很,平常在家除了做做饭刷刷碗洗洗衣裳,喂猪下田她都没干过。 “好,那我尽快回去?” “既然要回来那就赶紧吧,”张红玲道,但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原来说好了去一年。这才大半年你就要回来,你老板咋说?不会扣押金吧?” 徐娇娇心里一下子像是被什么抓起来了,她的声音僵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老板娘说,工资押金都不给。妈,我......”她说不下去了,怎么开口说你女儿这次打电话是要路费的呢?开不了口。 “这怎么行?”张红玲一听这个就急了,“光押金就一千了。再加上你的工资——就算他扣掉一点,但怎么也有4000吧?这就5000块钱了。5000啊闺女!你大哥今年就高三了,明年他考上大学学费不低,咱总得提前存点吧?你这5000块钱一打了水漂,不但存不下,连过了年你哥他们三个新学期的学费生活费都不够。你在家娇气点就娇气点了,在外头人家肯定不会让着你哄着你啊,有啥事不顺心你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吗?也就三个月了!” “妈,不是我娇气,我没法跟你说明白。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听见她妈说她娇气,徐娇娇的泪立马就下来了。 “都是我和你爸惯得你。你看咱村上谁家闺女不是家里地里一把抓?隔壁海燕,四五岁人还没灶台高呢就踩着小板凳给家里做饭刷锅。就你跟别人不一样,从小就娇气,七八岁了才开始学做饭,到现在连烙饼都学不会,烙出来的饼硬的跟石头子儿一样咬都咬不动。” 徐娇娇不说话了,只是脸上的泪流的越来越凶,没一会儿眼泡就有点发肿。 张红玲气发完了,又有点后悔,但对面是她的女儿,总不能给她自己的闺女赔不是吧?她软了口气,哄到,“娇娇,也不叫你干多长时间。你就坚持坚持,干完这三个月吧。干到年底连押金一块儿有快7000了。咱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把这7000块钱扔了不要,你三个哥哥的学费咋办?我和你爸去城里卖血?再说现在国家也不叫卖血了,都无偿了。卖血也弄不来钱哪。乖乖,你忍一忍,等明年叫你爸给你找个轻活儿。” “妈,要是我再在这儿呆三个月,就活不了了,那咋办?” “瞎说啥!跟你妈也这么赌气?”张红玲道,“别想那么多,该干活儿就好好干,该吃饭就好好吃,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徐娇娇没回答。 “唉,”张红玲叹了口气,说,“没事儿就挂了吧。电话费也挺贵。别再赌气了,啊?等你回来了,妈给你炸年糕吃,里头包上你喜欢的鲜肉馅好不好?”她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女儿的回答,又叹了口气,说,“我挂了啊?” “好,挂吧。” 听见这边电话挂了,老板娘走过来,“5分40秒。按6分钟算,三块六。我给你记上了啊?” “好,记上吧。” “这回不走了?” “这不是走不成么!” “哟呵!你个小妮子跟我搁这儿横什么横!?我拦着你走了吗?啥时候你想走,啥时候我掏钥匙给你开院门!还把真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以为人人都稀罕你呢!”老板娘堵着门口挑着眉毛道。 徐娇娇不说话,侧着身子从门口挤了出去。 理智告诉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会儿就跟老板娘闹翻对自己很不利。 但是就目前来说,她的理智尚不在线。 没钱,她走不了。 走不了,就只能在这儿呆着,然后每天干活。 因为不干活就没饭吃。要是真惹急了老板,连人带铺盖被赶到大街上去,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一分钱没有,叫她怎么办呢? ****** 初八这日下午5点半,郭煜乘坐的大巴驶入了山南省省会平州市的中心汽车站。 车上的乘客一个个都下车了,郭煜就是坐着不动。 最后车都空了,他还是坐着不动。 跟车的男售票员过来催他,“到终点站了,该下了!” 郭煜想调动一下情绪挤出两滴泪来,无奈重生这大半日他一直处于异常的激动兴奋和时刻小心的紧张中,情绪一直高涨,实在是哭不出来。 于是他只好摆出个苦脸给那售票员看。 “算了,小郑,你先下去把扫帚拿上来开始打扫车厢吧。我来跟他说,”那女司机招呼男售票员先去扫地了,然后她自己回过头来问这个奇怪的小乘客,“怎么不下车?你跟你叔叔说好在哪儿见面没有?中心汽车站可不比咱们小县城的汽车站,这里人多地方大,不定好地方可是不好遇见。” “姐,其实我原先没敢跟你说实话,”郭煜睁大眼睛,努力用眼神让自己显得惶恐而可怜。其实他完全不用伪装,就他那小鸡仔儿似得模样和挂在身上的破破烂烂的衣服裤子,那真是说他不可怜都没人信。原本就很可怜而不自知的郭煜装可怜道,“我爹妈死得早,本来还有个爷活着,但是上个月我爷也死了。家里面就剩我一个。还是村长叫村上我们本家的人给凑了钱买了口棺材,才把我爷给埋了。买棺材剩下的钱村长给了我,叫我出来找我姐,她在山北省打工,我知道地方。实际上我今年11了,不是14。对不起大姐,我不是故意骗你。主要是我没出过远门,怕遇上坏人。村里人说外头有些人看着很平常是个好人,却是专门卖小孩儿的,我有点害怕。” “那你现在怎么跟我说实话了?” “跟你走了这一路,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郭煜离开座位,伸长腿跨过凸起的油箱盖站到司机座位旁边,弯腰鞠个躬,“对不起大姐,我不该说谎话。” “你这孩子......”女司机摸摸他的头,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又掐着腰把郭煜拎了下去,“你今天是不是只吃了早饭就出来了?刚在路上我看你一直盯着旁边塑料袋里的方便面看。” 这下郭煜是真的脸红了,然后他说,“早饭也没吃,家里没米了。” 女司机心里更是软成一片,其实她平常也不这么多管闲事,这世上苦人太多她要管也管不过来呀。就是吧,这孩子个头跟她儿子差不多高,却还没她儿子一半胖,两只小黑爪子瘦的都看不见肉了,跟个竹笊篱似得,干巴巴的。虽然穿了衣裳,却是隔着破洞都能看见身上的伤。况且人又实诚,一看就是山里头长大没见过世面的老实孩子。要是放着不管,她心里实在不落忍。 “走吧,我领着你去吃点饭。”这可不是乱发善心,就是带孩子买点东西吃,花不了几个钱,她想。又说,“可别叫我姐了,看着你还没我儿子大呢!我姓陈,叫我陈姨吧。” “陈姨。我不吃饭了。主要是我姐还在山北等着我呢。我得先去买票。” “不急在这一会儿。就算你现在去买也得是坐明天早上的车了。平洲发往山北的汽车统一都是上午一趟下午两趟,最晚一趟是下午6:00,提前半小时停止售票。” 解释完了她拉着郭煜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高声通知同伴,“小郑,我先送这孩子去找他亲戚!一会儿就回来,啊?你等这边车站的人过来查好票款,就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那边答应了一声。这边陈姨就带着郭煜去车站里的快餐店买了两盒排骨饭。进门前郭煜先看了一眼店的周边环境,确认了是个正常的快餐店,打餐时也一眼都不错地盯着打饭的店员,更主动从店员手里接过了两份饭,然后寻了张角落里的桌子,擦干净凳子,等着付好钱的陈姨过来了把饭递给她,看她吃了几口之后才开始狼吞虎咽。 他不得不小心。如果再次踏入陷阱,一睁眼发现又进了黑煤窑之类的地方,那上天必然不可能再给他第三次重来的机会。 这世界危险处处存在,由不得他存有半点侥幸。 吃了个半饱之后,两人就开始边吃边聊。主要是郭煜主动找陈姨聊。 “陈姨,你在这个车站有没有熟人?能不能请他跟我明天上那车的司机打个招呼。我还是怕路上遇见拐小孩的坏蛋。毕竟从这儿到我姐那儿要走半天的公路,万一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人贩子把我弄晕了带走可咋办呢?” “也好。赶紧吃,吃完我带你去找人” 有时候,善心这东西就像流水,是不能跟人想象的那样能心随意动收放自如的。 就像陈姨,她原本只想着给这可怜孩子买点饭吃。结果,一顿饭下来两人熟悉了,认识了,她就更忍不下心不接着管下去。 吃完饭陈姨带着郭煜去找了自己在车站的熟人,把这孩子托给人家照管,还特地嘱咐说这孩子是她家里表亲的孩子,让明天跟司机师傅说说请他照顾照顾小孩儿,又自掏腰包帮他买了车票,嘱咐他一个人千万小心,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姨走之前,郭煜认认真真给她鞠了个躬,还特地跟车站的那个人借了纸笔,请陈姨写了姓名地址电话,说留个联系方式将来好报答她。 写好之后,郭煜将那页纸塞进了裤子的前兜里,跟剩下的钱放在一块儿。虽然他之前满嘴谎话,但他也是真的感激这个好心的女人。他不是不知恩的白眼狼。 “不图你报答。”陈姨笑着说。不过她那车站的熟人说,“这孩子不错,有这份心就不容易。”(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6章 相见 这天晚上,郭煜就在车站工作人员值班室的长椅子上窝了一夜,第二天上午8:00坐上车,下午1点半多点就到了来马营市汽车南站。站内换乘上往黑山镇方向去的公交,又摇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黑山镇。 这时候的黑山镇可比他上辈子过来的时候见的那个楼房林立的繁华小镇破多了,郭煜心想。 他环顾四周,凭着记忆认方向。 这时一辆载满了箱包的三轮车三轮打了鸡血一样从旁边飙过去,车轮风激地尘土垃圾四处飞扬,其中有一小团灰色塑料袋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盯着郭煜的嘴巴就糊了上去。 郭煜伸手把那塑料袋扫了出去。 呸,他之前还少说了一样,不但破,还脏! 虽然比着上辈子来的时间提前了八年,但黑山镇的基本路线规划还是没怎么变。郭煜很快认出了去刘永年家的路。 他脚步轻快的往刘永年家走。 其实他很想小跑起来。 但是这会儿夏天虽然过了,秋老虎却厉害。跑过去肯定满头大汗的,看着不雅观,汗味儿也难闻。 想到这儿郭煜拽起袖子闻了闻—— 呕,这味道!他这衣服是有多久没洗了? 他又把袖子撸起来闻了闻胳膊,发现胳膊居然还没袖子好闻,像是什么东西放馊了的味道。 这样子怎么见人? 十几分钟后,郭煜拎着一个塑料袋从街边的“天天乐商场”走出来,径直进了旁边的公共厕所。 等再出来时,他已经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郭煜了,浑身上下也焕然一新:破裤子跟脏成了黑色的外穿蓝秋衣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藏蓝色条绒裤子和白色长袖棉t恤——都是十几块钱的商场处理款,胜在干净。 不过新衣服上闻着还是有一股味道,好像是制衣厂的机器味儿。走在路上,郭煜再次拽起袖子闻了闻,不甚满意的皱了皱眉。 他刚离开,那公厕里就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叫嚷,“哎哟我的天啊,这里怎么这么大一滩?这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尿在池子外头了?!草他x,害的老子差点滑到。” 旁边一个刚上完大号的男人提着裤子站起来,道,“别嚷嚷了,是水。你能尿出那么大一滩子啊?没看见旁边还有几个矿泉水瓶?哦,那不是还有块儿脏毛巾!刚有个小毛头在这儿冲澡来着。” ****** 刘永年家格局没变,大门还是朝西,只是院子里的房子没后来层数多。郭煜上去咣咣咣拍门。 “谁呀?来了来了!”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响动,然后一个微胖的圆脸女人开了门露出头,她显然没想到拍门的是个没见过的小孩儿,敛了笑皱眉问,“你找谁?” “徐娇娇是不是在你这儿打工?我是她兄弟,家里有事儿,我来接她回去。”这是郭煜早想好的万金油借口,‘家里有事’。 “呵!昨天才打过电话说要走,今天家里人就来接了?你家这动作真够快呀!” 徐娇娇昨天跟她家里打电话说要走?郭煜脑子一转,赶忙接上,“不是,我是她堂兄弟。我爸妈在来马营市开餐馆。娇娇姐家里昨天给我爸打电话,说先让她到我家住两天。我爸没空,就叫我先过来把我姐人接回去。行李什么的明后天我爸带店里的伙计过来搬。” 带人过来搬行李?恐怕是带人过来要工资吧?!倒是没想到徐娇娇在这儿还有这么一门离得近的亲戚。刘永年的老婆在心里撇撇嘴,她侧过身让开路,“你先进院子里来吧,进来站石榴树那儿等一会儿,我去把她喊出来。” 徐娇娇正在密闭的工房里给半成品的箱包刷胶条。屋子里窗户拿木板封死了,门又不开,光线暗的很,离远了看不清,她只好凑近了刷,却又被胶水味儿呛得直想打喷嚏。 “徐娇娇!你兄弟来接你来了!” 徐娇娇听见外头老板娘的喊声了,可是她不太肯定,屋里面干活儿的声音挺大的,听不太清,而且毕竟昨天她妈还因为她要回去跟她生气,又怎么会叫她哥来接她?她拿胳膊肘撞撞旁边的二红,“哎,老板娘喊的是我吧?” “不是你是谁!?”二红手下干的飞快,刷胶黏贴一气呵成,“你家里人待你真是好!不想干了打个电话撒撒娇就来接。唉,这世上,人比人气死人哪!” 徐娇娇也顾不上回答二红泛着酸味儿的话,赶忙扔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先大声向外头应了一声,“哎!知道了!”边说着边往外走。 这会儿还不到下午4点,太阳还挺烈的。徐娇娇出了昏暗的工房就被阳光晃地眼晕,她手搭凉棚往院子里瞅:石榴树下倒是站了个人,可是看个头怎么也不会是她哥呀。 “娇娇!”郭煜几步就冲了过来,在离徐娇娇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了。他很有种手足无措的惊喜,“是我——”他说。 “大头?”徐娇娇认出了人。 “嗯,是我!”郭煜点头。本来他以为他会对徐娇娇有了陌生感,甚至有可能认不出她来,但她人一出来他就发现他想多了,怎么会认不出来呢?她跟这世上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走,到这边说。”徐娇娇拉着他又回到了石榴树下,这边是个靠门的角落,说话方便。 “你怎么来了?你爸妈愿意叫你出来找活儿干了?”徐娇娇问。以前她还在家的时候,大头曾告诉她说他爸妈不让他出来打工。 “不是,”郭煜悄声道,“我偷跑出来的。娇娇,我是......” “天哪!”徐娇娇打断了他的话,她着急的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儿,长袖长裤,看不出什么来,她又不好上手把男孩儿的袖子撸起来裤腿儿卷起来仔细看,只好问他,“你爸妈是不是又打你了!?打得狠不狠?抹药了没有?” “没事儿,不狠,还是老样子,都好的差不多了。娇娇,你先别说话,听我说。”郭煜道。 他靠近了打算说话,却发现近距离看起来,徐娇娇一双眼睛真是漂亮,水亮亮的,嗯,眼睫毛也长,又长又卷。这双眼睛一眨动起来就更是灵动无双。她的睫毛忽闪一下,郭煜就觉得自己的心里重重的跟着跳一下。扑通扑通的,一下重过一下。像是得了心脏病,他那发热的大脑里还有空这样想。 “我没说话呀,”徐娇娇等不到他接下来的话,催促道,“你赶紧说呗!”又叮嘱,“小声!” “嗯,好,我说。”郭煜咽了口唾沫,把发飘的思绪收了回来,他回归正经道,“你也知道王家沟那俩不是我亲爹妈。我是小时候被卖过去的。我都记得呢。我以前的家在北京海淀区。但是其他的我都记不住了,只记得我家是北京海淀区的。所以我想去北京,去那儿的公安局,让警察帮我找到我亲生的爸妈。” 徐娇娇低头想了一会儿,道,“也好,你只要确定地方记得不错就行。有个不算大的范围,就算挨家挨户的问,不出个把月也就问出来了。况且北京是天子脚下,那边的警察肯定也比别的地方负责任。” “就是,我也这么想。”郭煜壮着胆子把她两只手都拉出来握着,刚刚她拉住他的时候他就想这么一直握着,可惜她很快松开了。徐娇娇的手心里一层薄茧,但手背上的皮肤却是这个年纪的小少女特有的腻滑,郭煜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徐娇娇吓了一跳,赶忙甩开了他,她不自在极了,伸手往耳后别了下头发,抿嘴不乐道,“一年不见,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坏习惯?动手动脚的,不像个好人。” 郭煜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做错了。这动作确实像个小流氓做出来的,实在不尊重。他挺直背,积极认错,“对不起,我错了。娇娇你别生气。”又辩解,“我就是一时说的太激动了,没注意这个。” “不说这个了。”徐娇娇也不是特别生气,毕竟两个人关系挺好,也挺熟的。只是以前最多就是并肩走并排坐偶尔遇上路不好就手拉拉手之类的,刚刚那个真是没经过。 她回到正事上来,“我听人说北京的消费特别高,吃一顿饭都要七八块钱。你手里钱还够不够?”不等他回答,她咬咬牙,说,“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儿钱。留着傍身。”实在不行就回去管二红她们借点儿吧,反正老家离得不远,过年回家再还。她说着就要走。 这就是他的姑娘!待他真好!郭煜心里跟温水里泡过一样,温软温软的。他赶忙拦住徐娇娇,“不用!娇娇,我有钱!够了!但是我不敢自己去北京,所以就先来找你。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当然好!可是,“其实我手里也没钱,”徐娇娇为难道,“咱俩的路费加起来就不低了吧?你手里的钱够吗?” “够!你放心,我打听过了。其实这儿离北京不算太远,坐大巴一个人也就是30块钱不到。等会儿出去了,我把钱拿出来给你拿着!”郭煜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娇娇没问他这钱是哪里来的。 “行!我陪你去!” 说定了这个,两个人串好了话,就去找老板娘说这事儿。 “现在就走?想好了?” “对!我收拾几件衣裳就走,剩下的铺盖什么的过几天我叔叔带人过来拿。” 看看,有靠山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硬气起来了。刘永年的老婆心想。她问,“那你的工资也不要了?” “不要了!” 呸!信你我就是个傻子!大几千块钱呢,说不要就不要?还不是想着日后靠你叔叔带人过来要?、 刘永年的老婆笑道,“说什么不要了!咱也处了大半年了,我还能叫你空着两只手回去?这么说显得我多不近人情。之前那么说,主要是不想叫你走,你也知道,现在这月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工人不好找。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钱。” 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真不给工资,毕竟她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越是那穷地方越是敢为了几个钱玩命,真叫徐娇娇她爸妈从山沟沟里跑出来要钱也不好收场啊。 徐娇娇看看郭煜。她好容易才忍住没笑出来。实在是太惊喜了!完全没想到!她以为这次真的是一分工资都领不到了呢! 不一会儿刘永年老婆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拿着个信封,信封上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不知什么字。 “娇娇。你正月初七到的我这儿,今天是九月初九,刚好八个月。但是开头你学了将近一个月才能赶上熟手的进度,所以第一个月只拿200块钱,算是学徒工资。往后七个月每个月500,就是3500,。加起来就是3700。还有平常那些电话费什么的零散费用加一起是43,零头我也不要了,就按40。那就是3660。至于当初的押金,那肯定是不能退的,咱们当初说好的一年,你们这算是违约,押金本来就不该退。然后这月份不好招人,我的误工费由你来出这理所当然吧?我也不多要,收个零头,就收你660不多吧?” 徐娇娇没说话。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怕自己一张嘴就笑出来呢。这结果已经比她想象的好多了。她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势单力薄的,能要到这么多很不错了。 那女人也不管她回不回答,径自说,“你的工资,3000,我已经数好放进信封里了。你要是同意,就在这张纸上签个字,写上工资已付清。从此咱们两不相欠。” “好。”徐娇娇痛快地接过她手里的纸笔,刷刷刷几笔写好,然后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装着工资的信封。 “钱你可拿出来在这儿当场数好,”刘永年老婆说,“要是出了我们这个大门,你再说钱数有问题或是别的,我可就不认了。” 听她这么说,徐娇娇就把钱从信封里拿出来,前前后后数了三遍,确定没问题了才收起来去宿舍里收拾东西去了。 这是去北京,不是回家,徐娇娇就把自己穿的衣服和面霜什么的一些用的小东西都收拾了。但当初带来的一床被子实在带不走,就只能留下了。她心里觉得很可惜。 最后收拾出一个背包,两个不大不小的手提编织袋。 跟小姐妹们告别之后,郭煜和他的姑娘就踏着下午4点多略显金黄的阳光,拎着行李走出了这个上辈子这个埋葬了他们人生的地方。(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7章 北上 徐娇娇的行李统共就一个背包,里面放着钱和一把梳子一面小镜子两条小毛巾一盒快要见底的郁美净面霜和半卷卫生纸,两个不大的手提编织袋,里面装的都是她的衣服。 出宿舍门的时候,郭煜伸手要行李,徐娇娇就把编织袋递给他了一个让他拿着,自己先把背包背在胸前,然后拎起另一个编织袋。 谁知道郭煜还不死心,从出了门开始就一直试图把另一只编织袋也抢过来自己提着。 徐娇娇开始还很有耐性的解释,“轻得很,里面都是些衣裳,又没装什么重东西,不用帮我提了。” 但是郭煜完全不听劝,一回两回的还是要抢,徐娇娇就被他给惹火了,“还抢!还抢!会不会好好走路啊你!?你自己看看你这小身板!还没我长得壮呢!?边上又没有别人,跟我还有什么好逞能的?!” 郭煜一口气憋在胸口脸涨得通红,“你别看我长得瘦,可力气大!我在村里一天好几遍去挑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比这个沉得多!” 徐娇娇一点不为所动,“我看你以前就是挑水挑多了,被压着了,所以才不长个头。”说完她还故意踮起脚尖,眯着眼向下做出一副睥睨他的模样。 郭煜的自信心顿时被打击的七零八落的。 中间隔着近10年的光阴,郭煜记忆中的徐娇娇早已被漫长的时光洗涤美化成了善与美的究极发光体。 但他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其实徐娇娇从来都是个牙尖嘴利十分擅长在不经意间给人的内心带来重重一击的“坏姑娘”。 这里的“人”,特指他郭煜。 除了郭煜,徐娇娇在其他人面前都是温柔亲切的,善解人意的,从不出口伤人的乖乖牌好女孩儿,是“良言一句三冬暖”的典型代表。 所以跟徐娇娇在一起的日子,郭煜的日常一般都在“被打击、满血复活、再次被打击、再次满血复活”中循环往复,可谓生存在冰与火之间,其中的酸爽只有他自己知道。 事实证明,时间只能改变一些人的外在,而不能改变他们的本质。 比如如今的郭煜。 时隔多年再次被心爱的小姑娘打击到的郭大头,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心灵的自我修复。 满血复活后的他甚至还有点莫名的欣喜和难以说出口的小得意。 她是关心我,不想叫我拿太多的行李,怕累着我心疼我嘿嘿嘿。 在她眼里,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我是特殊的嘿嘿嘿。 郭煜把手里的编织袋抡起来半扛在肩上,屁颠屁颠的凑过去笑着道歉“好啦,别生气,我不抢了。”同时也没忘了强调自己潜力股的身份,“你别看我现在低,过几年就长高了。要知道,小时候不太长个子的,一般长大了都是个大高个儿;小时候个子就蹭蹭蹭猛蹿的,等长大了那最多是个中不溜儿!” “呸!人家说的都是小时候丑的长大了才会漂亮,我怎么没听说过长个子也有这样的说法?又瞎编乱造!” “其实是一个道理!不信你等我长大了再看!我肯定......超过一米八”想起上辈子悲催的身高,说完这句话郭煜心里那真是虚的不行。 “哎呀,天上怎么这么多牛在飞?你就吹吧你!反正吹牛不上税。随便吹。”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车站走。 爱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就像刚刚那个场景,如果把郭煜和徐娇娇换成一对丈夫已出轨正谋划离婚的夫妻,那么,在女方拒绝男方帮忙拎行李并讽刺他身体瘦弱之后,男方的反应就很可能是下面这样:呸!黄脸婆,给脸不要脸!老子一片好意喂了狗!我要是再上赶着犯贱我就是个xx! 说不准还会引起一场口角大战。 因为爱不存在了。 你爱一个人,才会有耐心去分析她说的每一句话的内在含义,才会更关注她话里的关怀而不是表面的讽刺。 爱是有贱性的。 看郭大头这样子就知道了,多好的例子啊。 ****** 他们乘的公交到达来马营市汽车南站的时候是下午6点半多,天色已经是一片昏暗。 再从南站换乘公交,到达来马营市汽车总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市里华灯初上,汽车总站更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既热闹又繁乱。 两人先去售票窗口,买了明天上午最早发往北京的大巴车票,6:30发车。票买好了,还有一件事急需解决:晚上住哪儿? “住旅馆吧,车站旁边肯定就有不少旅馆。”郭煜说。 “车站晚上关不关门?要是不关门,那......”在候车室将就一晚上也挺好,省钱省事。 “关!”郭煜道,他连忙打消徐娇娇还没出口的心思,“你想啊,夜里7点以后就不发车了,车站里的人又不傻,难道白开着门啊?”其实有的大车站真的是晚上不关门的。不过,反正她也不知道。 “行吧,”徐娇娇点点头,又想起房间的问题,斜乜他一眼,“咱俩......住一起?这不太好吧?” 郭煜迅速领会精神,态度端正道,“哪儿能啊?到时候要两个相邻的单间,你一间我一间。” “那行,走吧,就近随便找一个好了。天黑了不安全。” 不过他们都没有身份证,所以不得不一家一家问过去,问了四五家才找到一个不用身份证登记就能入住的旅馆。 然后他们要了一个双人间。 因为单人间一晚上20,两个人就要40,双人间一晚上才25。 徐娇娇一算这个差价就舍不得了。要知道她一天的工钱还不到17块呢!算了,就双人间吧,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们俩。而且,双人间有两张床。 进了房间,徐娇娇把手上的包往椅子上一扔,就坐在床沿上开始数钱。先数她自己的工资,数了三遍,很好,一分不少,还是3000。再数郭煜的钱,这回钱数不多,因此就数了一遍,211。 这会儿徐娇娇终于意识到这钱的来源有问题了,她问郭煜,“大头,我突然想起来,你这些年也没出来挣过钱,那你给我这些钱是哪儿来的?总不会是他们给你的吧?” “我跑出来的时候,从他们那儿拿的。”郭煜一遍撕着方便面的料包,一边回答,“这是他们欠我的。我在他们家洗衣裳、做饭、挑水、喂猪、上山打柴下地薅草,各种乱七八糟的杂活从早忙到晚。少说也干了三四年。临走拿他200多块钱当路费,这算是便宜他了。就算招个小工也不止这么点儿钱。” 他说完就端着两桶泡面去前台倒热水去了。留徐娇娇一个人坐在那儿低头想了一会儿。她觉得郭煜说的有道理,可是从小学到的道理又告诉她,无论什么理由,偷拿别人钱都是不对的。 左右冲突,她想了半天也弄不明白。 不过她想得开。弄不明白就算了,权当不知道好啦。于是她愉快地又数了一遍,然后把钱塞进了背包里。 吃完泡面已经挺晚的了,徐娇娇看了一眼她手腕上带着的紫色电子表,“八点二十了,你要不要洗澡?我刚才去看了看,淋浴里的水是热的。”说道洗澡她终于有了点儿害羞的意思,脸上蒙上了一层薄红。 郭煜本来没感觉什么的,主要是对于他的“年纪”来说,徐娇娇实在是太小了啊,还不满13,说少女都勉强,还是个包的紧紧的小花骨朵。 但一看见徐娇娇脸上的红晕,不知怎么的他也不自在起来了,“你......你先洗吧。你洗完我再洗。”总觉得这对话听起来也怪怪的。 徐娇娇进了洗澡间之后,郭煜一个人在外面听着隐约传来的哗哗的流水声,各种坐立难安。 他的脑子里天马行空地各种想法乱飞乱窜,一旦触及底线,理智和良知就出来骂,‘禽兽!忘了吗!?13岁的花骨朵!’。 郭煜上辈子20年的苍白人生过得了无生趣,他经受了很多常人没经受过的痛苦,但是也有很多常人能遇到过的痛苦他根本没机会体会。 比如,*与良心交战的痛苦。 还有一种比较特殊,估计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有这个荣幸去体会了! 那就是,一个男人的心理成熟和生理成熟严重不匹配真的是这世上最最糟糕的事!没有之一! 郭煜脑内小剧场实在是演的太欢腾,以至于徐娇娇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把目光往她身边瞟,几乎是绕着她走,溜着墙根儿就摸进洗澡间了。 徐娇娇的心态也挺奇怪的。郭煜没什么害羞表现的时候她害羞到脸红,这会儿一见郭煜比她还害羞了,她反倒坦然自在了。 其实徐娇娇也弄不清楚男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隐约知道一男一女睡在一张床上会出事,出事了之后就可能会怀上孩子。 但是怎么出事?出什么事?这她就不知道了。 她心里猜测,这个出事儿可能是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嘴儿,然后亲的时候长了,就可能会有孩子了。 跟她一起辍学的万丹红已经找好婆家了,今年年底就出嫁。 万丹红比她大半岁。 徐娇娇有点害怕,她不想嫁出去。 嫁给一个陌生男人,然后跟他一起睡觉,到他家做饭洗衣服喂猪喂鸡,伺候他们一家人,然后养孩子,就这么过几十年。天啊,这简直太恐怖了。只是想想就让她忍不住打哆嗦。 其实最初她对大头是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的。 那时候他们俩坐了半年的同桌,大头又黑又瘦,身上还总是带伤,午饭就是一个干馒头就着水往下咽,他又不爱说话,看着可怜兮兮的。 徐娇娇就总是把自己的饭菜分给他吃。反正她带得多,也总是吃不完。 后来,他辍学了。她就每个星期天去找他,给他送馒头吃。那时候他们已经很熟了,人越熟感情越深。 后来知道万丹红要出嫁了,徐娇娇就想,要是真有一天不得不找个人嫁出去的话,其实大头也挺好的。心好,对她也好,两个人也熟悉,而且他跟他爸妈关系差得很,以后肯定不用她伺候公婆,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出去打工,挣够钱再回家盖房子结婚也很好啊。就是他个子有点低。 可惜上辈子她死得早,也不知道她死后他怎么样了。 可能还是去北京找他亲爸妈去了。 这辈子他也马上要去北京找他亲爸妈了。要是真找着了,以后他在北京,她回了老家,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徐娇娇有些怅然,她叹了一口气,拉起被子睡了。 郭煜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徐娇娇已经睡熟了,她冲外面侧躺着,小小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分外秀气,皮肤光洁而细腻,竟一点瑕疵也看不出来。 果然灯下看美人比白天看更胜十分。 郭煜站在两个床之间,内心天人交战。 他想立马走到自己的床边上,然后上床睡觉。但脚下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秤砣,完全动不了腿。 就凑近了看一眼又怎么样呢?就看一眼! 然后脚下的秤砣一下子就飞啦,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她的床头,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看她长而翘的睫毛,看她秀挺的鼻子,看她微张的小嘴。 只是这么看着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然和满足。 什么叫越看越爱,这就是越看越爱。 郭煜忍不住凑近,隔着薄薄一层空气无声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我心爱的姑娘。 因为你还在,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堕入地狱。(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8章 北京 睡到半夜,徐娇娇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鼻子有点堵,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片水意。 流鼻涕了么?她迷糊地想,得起来拿点纸擦擦。 然而下一秒她就完全清醒过来了,她急急伸手捂住鼻子,微仰着脸坐了起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灯的开关在门口,徐娇娇空出一只手摸黑往床头小柜上去摸卫生纸,但就是摸不着。有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了,她急的用力一扫,不知道扫到了什么,那东西咚的一声摔倒了地上,然后骨碌碌转了几圈。 “娇娇?”郭煜惊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下床,摸到门边打开了灯。 日光灯管骤然亮起,白光刺的人眼睛发酸,徐娇娇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遮住了双眼。“没事儿,流了点鼻血,你找找卫生纸在哪儿,赶紧递给我!” 徐娇娇脸上,手背上几乎都是血糊糊的,秋衣的前襟上,背后的白枕头上,都有洇开的血迹。 噩梦。郭煜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 就像是回到了上辈子在山上到处转悠着寻找她的坟地的那三天里,浓黑如墨的绝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夺走他所有的温暖和赖以生存的空气,就像现在这种感觉——连绵不绝的冰冷的窒息感。 相遇以来的这半天时间实在是过的太开心了,她每绽开一个笑容就如同往他心里注入一升的蜜,黏腻而甜蜜,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太幸福了,以至于他忘记了她身体里还藏着一个随时能让她丧命的魔鬼。 血癌,也叫再生障碍性贫血,就是这鬼东西上辈子要了她的命。 现在她还活着,郭煜安慰自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病会治好的。他们也会一直在一起,她不会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道的时间点突然消失。 但现实中郭煜仍是僵直地站在门口,保持着开灯的动作一动不动。 直到徐娇娇等的不耐烦了。她放开捂着眼睛的那只手,睁眼一看,郭煜居然在哪儿站着不动!也不说帮她拿纸!血都要流到被子上了好吗! 小姑娘很愤怒,她使劲儿抬起脚跺了一下床,气道,“王大头!你是傻在那儿了吗!给我拿纸去呀!” “哦哦,好好。”郭煜终于从冰冻状态解封了,时间从凝滞开始流动,他的世界又鲜活起来。他现在没时间想那些恐怖的未来可能性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床上仰着小花脸捂着鼻子正被他气的跺脚的小姑娘。 拿到纸,徐娇娇就先扯了长长一段,随便折几折罩在脸上,几乎罩住了整个脸,然后慢慢挪着擦。 郭煜就坐在旁边,看她要纸了就赶紧扯下来折好递过去,看她要扔纸团了就伸手接过来丢到垃圾桶里。 他们俩的家乡,嗯,姑且算是家乡吧,就是杨林乡那边,一般遇上流鼻血,都会用一个土方法治:往额头脖子上拍凉水。有没有用不清楚,反正大家都这么干。 但是郭煜并没有提这个。因为他知道徐娇娇流鼻血不是因为上火,而是因为生了病。 徐娇娇也没有提这个。她也知道她流鼻血是因为得了病,还是不好治的大病。 但是他们都以为对方不知道。 徐娇娇把纸巾捻成团塞进鼻孔里,希望血赶紧止住。但是纸团很快被血洇透了,她不得不小心地慢慢拖出来,然后重新捻个纸团塞进去。这么反复不知多少次,那血才渐渐不流了。 徐娇娇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揉了揉因为仰头太长时间而酸痛的脖子,努力把这件事往正常上靠拢,“这儿天干风大,比不得咱们那儿雨多,所以我最近有点上火了。” “嗯,那你多喝点水。”郭煜手里的卷纸这一会儿就瘦了一大圈,现在细细的一条还没他手腕粗。床边的垃圾桶里半桶都是带血的纸团。 徐娇娇想去洗把脸,她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有干涸的血迹,看着难受,皮肤也紧绷绷的不舒服。 郭煜不同意,“别去了,好容易才止住血,万一你洗脸低头时间长了血一冲再流起来就不好了。你坐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投个毛巾擦擦。” 趁着郭煜去洗澡间投毛巾的时候,徐娇娇赶忙跳下床从编织袋里翻出一条新秋衣换上了,旧的那条拿塑料袋裹了裹塞进了背包里。 郭煜用热水把徐娇娇带的两条毛巾都投了,然后一条轻轻拧到不滴水,一条拧到半干,拿着回来,先把饱含热水的那条递过去叫她拿着擦干净干涸的血迹,然后再把半干的那条递过去让她擦干水迹。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个人沉默地递过来毛巾,另一个人就静静地接过来擦。 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等一切都忙完了,徐娇娇一看表,已经是凌晨4点半了,6:30的车票,也就是说,最多再有一个小时,他们就得离开这里去车站检票坐车。 “4点半了,”徐娇娇说,“我睡不着了,你睡一会儿吧,我看着表,5:30再喊你起来。” “我也睡不着,也不想睡了”郭煜抬头看一眼对面墙上的塑料挂钟,说,“你躺着吧,闭上眼,实在睡不着养养神也是好的。” 徐娇娇心想也是啊,就把枕头翻过来让没有血迹的那面冲上,然后躺下了,闭上眼之前她又想到一个事情,“哎,你说,我把鼻血弄到他们的枕头上了,嗯,可能床单上也有,那待会儿咱们走的时候他不会让咱赔钱吧?” “不会,放心吧”郭煜安抚她,“总共也没弄上去多少,还没你衣服上多呢。” 徐娇娇就放心的闭上眼养神去了。 只是这神养着养着就养睡着了。 被郭煜叫醒的时候已经是5:35了,两个人赶忙收拾洗漱了一下就去退房。 前台坐着值班的是个40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徐娇娇他们俩过去的时候,那男人趴在前台桌子上睡得口水都流到桌子上了。 被叫醒了也是一脸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 他也不说去检查房间有没有东西损坏,拿过房间钥匙就痛快地把押金退给他们了。 徐娇娇良心上过不去,临走道歉说,“真是不好意思,上火,晚上流鼻血把你们的枕头弄脏了。” 那男人摆手说,“没事儿,我们这儿有专人管洗。”话没说完扯了一节纸在桌子上胡噜了一把擦了擦口水,就重新趴了回去。 徐娇娇就愉快地跟郭煜一起出了旅馆往车站去了。 ****** 到了北京六里桥汽车站,徐娇娇和郭煜才知道,啊,原来来马营市竟然离北京这么近啊。 他们6:30乘大巴从来马营市中心汽车站出发,现在才9点多点,居然就到了北京了。 北京!首都!有长城!有□□!这是以前只在语文书的插图上见过的地方,他们现在脚下踩得已经是北京的地了。 徐娇娇心里很是激动,有一种到达梦想之地的兴奋感。 旁边匆匆经过的行人说的也都是普通话,几乎都听不到人说地方方言了。明明离得那么近,来马营市的人也还是一嘴的山北话呀。山北话跟山南话虽然不一样,但是也都相互听得懂,所以徐娇娇在黑山镇的时候还是一口的家乡话。 北京就是不一样,这里人人都说普通话。徐娇娇心想。她有些担心,“大头,你普通话说的好不好?” “啊?” “我不太会说普通话呀。待会儿万一问个路什么的,会不会很丢人?” “不会!”郭煜安慰她,“你就照着你以前读课文的话音说呗,我觉得你读课文读的就挺好的,发音挺准。” “开玩笑么?那怎么一样呢?”徐娇娇不乐的冲他翻了个白眼儿,“那待会儿你去问路,就跟读课文似得去问人家好了,看人家笑不笑你。” 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不清楚坐什么车的时候,徐娇娇还是主动跑去找人问路了。她专挑老头儿老太太问,因为她觉得老人家比较有耐心,而且人越老经验越足,经验越足知道的路越多嘛。 他们俩都是第一次来北京,也不知道北京并不是只有一个公安局,而是各个区都有属于自己的公安分局。 所以他们一路问的都是怎么去“北京公安局”,指路的人们就自动理解成“北京市公安局”了。 要是他们知道郭煜“记忆中的家所在地”北京海淀区也有个公安局,那就太好了。郭煜他亲爸郭长源就是海淀区公安分局的政治部副主任。 不过去了市局也差不了太多。 这些年下来,不管是市局,还是各个区的分局,郭长源都特地打过招呼,请他们侦办拐卖案件时千万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91年上下从北京被拐卖的男孩子的消息。对于各个局里打拐经验丰富的同志,不管是老警察还是新探长,郭长源还会提着礼物亲自上门拜托。 所以郭煜跟徐娇娇前脚进了市局做了笔录,后脚郭长源就接到了市局刑侦大队杨组长的电话,“老郭,你过来一趟吧,这边今天来了个孩子,小时候被拐卖了现在回来找亲爸妈的,说是记得自己家以前就在海淀区。你过来看看是不是。” “谢谢啊,我马上过去!” 郭长源在是否通知妻子张悦这件事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瞒着她一个人过去。 主要是以前去各个地方认孩子认了太多次了,但每次都是满怀希望的去,满心失望的回来。 这次......虽然他很希望市局那边等着找亲爸妈的孩子就是他儿子,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几率很小,甚至比以前还要小。 因为他儿子丢的时候差5天不满1岁零4个月,说话还是三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蹦呢。丢了这么多年,记得清自己家在北京的可能性都不大,更别说还记得自己家在海淀区了。 但郭长源还是放下电话就开车往市局出发了。 嘴上说再多不可能,心里还是希望即将见到的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儿子。1岁多就知道家在北京海淀,还记到现在都不忘,那不正好说明他儿子从小就比别人聪明吗?记忆力好不行吗?(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9章 郭爸爸 或许这世界总是乐于看到人们焦急糟心的模样。 比如一件物品,当你用不着它的时候,它天天在你眼皮下晃荡,可当你有一天需要用到它了,反而遍寻不着。 又比如乘车去某个地点,当你越是急着赶时间,就越会碰上堵车和红灯。 郭长源今天就体会了一把这种糟心的感受。 从海淀分局到市局也就十来公里的车程,放在平时顶多也就40多分钟就绝对能到了。但这次40分钟之后他却被堵在了路中央,进进不动,退退不了,只能随着车流慢慢挪。 这既不是周末又不是上下班高峰期的,按理说不该堵车。但事实上郭长源的车刚过万寿寺就堵上了,一路堵到公主坟。好不容易不堵了吧,剩下的路上过一个路口就遇上一个红灯。恨得郭长源真想学路怒症晚期的老司机们来一段经典国骂,tmd这运气简直了! 于是等2个多小时郭长源进了市局大门的时候,郭煜已经做好了笔录并采集了dna血样,被安排进离市局不远的公安局招待所去住去了。 “郭主任,杨组长他们出现场去了,吩咐我在这儿等你,”刑警小刘迎上来解释,“一直没等到你,我们就先把那个小孩安排进招待所了。” “别这么客气,跟着他们叫我老郭吧,我比你大,叫郭哥也行”郭长源道,又疑惑,“怎么去招待所了?” “行,郭哥。”小刘答应道,又笑着解释,“嗨,这不没办法么?总不能让个小孩子一直在公安局里待着吧?真叫他在这儿待着那咱还得分出人来照看他不是?这要是个成年人,不用麻烦,一句‘回去等消息吧’也就行了。但这俩还都不满14岁,其中一个还是逃出来的被拐儿童,放到外面去让他们自生自灭那是肯定不行的。就只好先安排到招待所住着。” “这倒也是,不过老住在招待所也不是个办法。” “是啊。也不会住太久。我们已经按着90年前后的失踪人口档案,把符合条件的家庭都筛选出来通知辖区派出所了。估摸着明天下午之前,那些符合条件的父母就能收到通知。最多一个月,鉴定中心的亲子鉴定也就做的差不多了。要是找到了他亲生父母,那自然不用说了。要是找不到,可能就会送到孤儿院去。其实我觉得吧,父母找孩子不好找,孩子回来找父母还是比较容易的,只要他没记错......” “好,”郭长源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问道,“我能先去见见这孩子吗?” 被打断了话,小刘才猛然意识到对面这个不仅是分局的同事,还是前来认亲的“符合条件的父母”之一。他有点尴尬,试图挽回,“不然郭哥你先去采集下血样?早点采集了送去鉴定也好早点知道结果。” “不用,”郭长源说,“鉴定中心有我的血样。等下我打个电话就行。先去看看小孩吧。” “那好吧。” 小刘带着郭长源到了招待所的二楼201房间门前,“就在这个房间里”他边说着边上前准备抬手敲门,却被郭长源上前一步抢了先,“哒哒哒”的敲门声响起,小刘只好收回手摸了摸头。 门内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传来悉索的拧动反锁拴的声音。 这孩子怎么安全意识这么低,都不知道先问问是谁是来干什么的就给开门,万一是坏人呢?郭长源在心里暗暗皱眉。 门先开了一条缝,一个半大的孩子从缝里往外看了看,可能是看到了他们身上穿的警服,吱扭一声就把门全部拉开了,她好像有些紧张,微微鞠了个躬,然后一笑露出一嘴小白牙,“两位警察叔叔好,你们先进来坐吧。”她说着侧身让开路,示意来访者往里面走。 是个女孩子。 郭长源的失望溢于言表,他问,“是个女孩子?” “不是,是个男孩儿。这女孩儿是陪他来的。”小刘解释道。 徐娇娇也急着解释,她一急就忘了说普通话这回事儿了,“不是我!他搁里头洗澡呢。”一句话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方言,脸一红,怕人家听不清,又换成普通话,“他在里面洗澡。你们先坐吧,我现在去叫他,马上就出来了。”说着就去拍浴室的门去了。 “他们俩就给开了一间屋子?”看小姑娘去叫人,郭长源跟小刘说,“虽然还是孩子,但是一男一女也不方便,再说也不小了。” “怎么会呢?再省也不会省到这份上啊?”小刘笑说,“本来是给开了两件小单间的,谁知道那男孩儿死活不愿意跟这小姑娘分来住,说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住害怕。没办法,就换成了双人间。” “哦,原来是这样,”郭长源明白了,他叹了一口气,“唉,也不怪孩子。不是在养家受了太多罪,他也不至于拼命逃出来,然后千里迢迢上京来找亲人。估计一路上过的也不好,被吓住了。” 一语未了,洗澡间的门开了,一个脸上被热气蒸的红扑扑的男孩儿走了出来,他肤色本来就在山里晒得黑亮,现在这模样是黑红黑红的。 郭煜穿着黑色牛仔裤和白色卫衣走了出来——这是徐娇娇从她自己的衣服里找出来最不女气的衣服了。他之前买的绒裤和棉t恤刚刚洗了,正在浴室里挂着滴水呢。又没来得及去买新的,只好先穿徐娇娇的凑合一下,反正今天他们又不出门。 但这会儿有警察来访,郭煜就有些不自在了,他先就把有蕾丝花边的袖口卷起来挽在手肘上,然后才走过来,“你们好,是有我家里人的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小刘道,“这位是郭警官,他来了解下情况。” “好,”郭煜摸摸扔有些滴水的头发,他很想再拿干毛巾擦一擦,但这会儿明显不是擦头发的时候,看两个警察都还站着,他让道,“你们坐吧,坐着说。” 沙发只有两张,郭煜就坐到了靠近沙发的那边床上。他也不敢坐实了,只半边屁股挨着床,上半身微微前倾,怕头发上滴的水把床弄湿了。他们晚上还要睡呢。 “我就是过来了解下情况,你别紧张,咱们就是随便聊一聊,不是什么大事儿。”郭长源看他的坐姿,以为孩子紧张,赶忙安慰。 “嗯,我不紧张,你问吧。” “你对你小时候的事情,就是在你亲生父母身边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就记得我家在北京海淀,其他都不记得了。” “你再仔细想想,也不一定是人名地名,哪怕是一个玩具,一盆花,只要是你脑子里有记忆的,都可以说给我们听。”郭长源循循善诱,“就算记不清楚也可以说出来。只要你觉得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都说出来。” 这时候徐娇娇拿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茶过来,两个警官面前的桌子上一人一杯。然后又拿来一条干毛巾,递给郭煜,“先裹到头上,别感冒了。” “好,”郭煜听话地接过毛巾裹到头上,裹好后他放松地床里坐了坐,看了这位发问的警官一眼,想了想,道,“家里人经常穿制服,”又补充,“我也不记得是不是家里人了,但是印象里好像是有穿制服的人。” 这当然是谎话,他完全不记得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上辈子齐天乐警官告诉他说他的父母一个在法院工作一个在警局工作。那就肯定是穿制服的了。 这个警察看他的眼神很和善,而且人姓郭,郭煜心里就有些怀疑这个人就是他父亲郭长源。但是他又觉得,可能只是同一个姓氏罢了,事情哪有这么顺利呢?上午到北京下午就能找到家?!命运会对他这么好?不可能啊。 郭煜在心里怀疑来怀疑去的,郭长源却是激动地心口砰砰直跳,穿制服!儿子丢的时候他和他老婆都在法院工作,可不就是天天穿制服么! 他拒绝去想,在小孩子眼里或许会把企业工作服认成制服的这种可能。 “你身上有没有比较明显的记号?”郭长源有些急切,“比如背上啊或是别的地方,长个痣或者有块胎记什么的。” 郭煜更怀疑这个郭警官是来认亲的了。他配合道,“不知道,平常自己也没注意过。要不然你们帮我看看吧?” “好!”郭长源一听这话就站了起来,“你把上衣脱了,我帮你看看。” 徐娇娇一听他们说要脱衣服,就躲去卫生间了。 房间里只剩下郭煜他们三个人,郭煜痛快地撸下卷起的袖子开始脱衣服。这卫衣领口有点小,他拉了半天才把脑袋从衣服里解放出来。 衣服一脱下来,郭长源和小刘两个就惊了。 小孩儿身上太瘦了,穿着衣服还不觉得,这衣服一脱下来就明显了,他那两肋肋骨瘦的都凸出来了,条条分明。最主要的是,从肩头到肚子上,这才几巴掌大的地方啊,就青青紫紫不下十条伤痕,明显是棍棒类的东西抽的,有的还肿的发亮。 郭长源倒吸一口凉气,他大步迈过去,轻轻板着他的肩头把他的身体转过去,去看他后背。他儿子后背脊梁骨中间微微靠上的地方有颗黑痣,当初还有算命先生说有此痣相者是富贵命,前程无限,所以他印象特别深刻。 这会儿他既十分希望这小孩背上那个位置真的有颗痣,又希望他没有这颗痣。他想找到儿子,但他不想儿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虐待伤害。他一厢情愿的认为孩子会在他养父母家健康幸福的活着。(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0章 新伤旧伤 郭长源没有看到痣。那个位置被一条长长的伤疤一穿而过,像是烫伤的疤,上手摸着只觉得疤痕上头的肉微微鼓起顶着指腹。 他的背上比胸前更为凄惨,紫红的瘢痕纵横交错,肋下三寸靠后似乎是打破了皮,结了红红的血痂,周围泛着白边。边上似乎是洗澡洗掉了一块儿,那上头露着红肉,有点渗黄水。 郭长源的眼一下子红了,顾不上想这到底是不是儿子,他伸手小心地摸了摸他背上结痂的伤,声音都有些颤抖,“疼不疼啊孩子?” “好几天了,不疼了。”郭煜说,他微微弓着背,问道,“警官,你看的怎么样了?我背上有记号吗?”其实他很想问,你想找的记号到底是在哪里?因为他实在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明显的胎记什么的。或许这个不是他亲爸郭长源,他想。 “没有,”郭长源抚着郭煜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想要帮他穿,“先不说这个了,穿上衣裳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伤。” “我不去,”郭煜避开郭长源的手,接过了衣服自己往头上套,他一面套衣服一面强调,“我不去医院,”又补上感谢,“谢谢你了警官,我这是小伤,好几天了,都快好了。别看颜色吓人,其实没啥大事儿。” “不去医院怎么行?!”郭长源急道,“这还算小伤?!你看看你身上还有半寸好地方吗?!” “反正就是不想去,”郭煜执拗道,“这些自己就会好的,”并强调,“用不了几天就会好!” “不行,一定得去医院。”郭长源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这么着急,他看了这孩子身上的伤就后怕不已,这下手的人万一手一歪,打着了人体脆弱的地方,脖颈脊椎什么的,老天!光是想想这些后果都叫他出了一脖子冷汗。 郭长源的声音有些大,徐娇娇在卫生间听到时还以为郭煜跟警察吵起来了!她吓了一跳,赶忙推门跑出来,急问“怎么了?”又跑过去先把郭煜拽到身后来,连连弯腰给脸色焦急的郭长源道歉,“对不起啊警察叔叔,你别生气,他就是这牛脾气,一遇见生人就不会说话了。” 郭长源长吐了一口气,“小姑娘,你劝劝他,他身上都是伤,得赶紧让他跟我去医院看看医生。” “伤?”徐娇娇吓了一跳,回身就去扒郭煜的衣服,“你身上有伤?怎么不早说?!” 当着两个警察的面被心上人如此豪放地扒衣服,郭煜的脸一下子又涨成了黑红色,他手忙脚乱地去按徐娇娇的手,努力辩解道,“小伤小伤,就是他们随手打了两下。” 但是徐娇娇到底看到了他胸前的紫红肿胀伤痕,她吓坏了,声音控制不住尖利起来,“这还叫小伤!天啊天啊!都成这样了你怎么不跟我说!?早知道咱们先在黑山镇找个诊所看看也好啊!哪怕是只抹点碘酒呢!” 其实以前郭煜跟她在一起时也经常是带着伤的,但他衣服穿得严实,徐娇娇也没豪放到随便扯开一个男孩子的衣服去看,所以她从来不知道,很多时候郭煜在她面前言笑晏晏的表象下,其实顶着一副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下郭煜不得不跟着郭长源去医院了。 因为徐娇娇已经知道了。 他可以拒绝警察,但他无法拒绝徐娇娇。 他怕她生气,更怕她因为他而生气。 而郭煜不愿意去医院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自己的衣服洗了,身上穿的是徐娇娇的衣服。他是一个男人啊,额,小男人?男孩?反正是男的,他不想穿着女孩子的衣服公然上街去,即便是徐娇娇的衣服也不行。 因为徐娇娇也是个女孩儿啊。 郭煜一路尴尬的要死,脸红如血,总怕有人会看出他正穿着女孩子的衣服。但他在房间里脸上就是黑红黑红的,所以也没人发现他的尴尬。 去医院前他们先就近去了市局,给郭煜身上的伤拍了照取证,用作以后追究他养父母法律责任的证据。 再去医院的时候郭长源就没让小刘跟去了,人家还有工作,不好耽搁他太久。 小刘回去满脸惊讶地跟同事感叹,“都说海淀分局的郭长源人正心好,这人正不正我不知道,但这心好那是真好啊!他对那孩子好那劲儿,真跟对自己亲儿子似得!” 旁边一个女同事说,“也许真是亲儿子呢?说不准啊。” “希望吧,”小刘说,“不过可能性不大,哪会那么巧。要真是他亲儿子,那倒真是好事儿,这些年听说他们两口子找孩子都找疯了,一有假期就往偏远地区钻。” 这边郭煜到了医院,其他伤口都还好,轻的涂药,重的敷药包扎,只有右膝下两指的那道伤因为溃脓,医生进行了重新清洗,割掉了腐肉,还缝了四针。 郭长源都惊了,医生在清创室给郭煜割除腐肉的时候他就在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望着。这么一点点大的孩子,看起来还没自己上小学4年级的女儿高,身上带着这些伤看着就疼,但他居然能一路忍到现在,愣是没事儿人似得一声不吭,更离谱的是居然还神色自若地坐着跟他们聊天! 郭长源无法想象这孩子之前的岁月是怎么度过的。 如果他的养父母在这里,郭长源恨不得抡起铁棍在他们身上同样的位置,以十倍的力道弄出十倍的伤痕来!怎么舍得!人渣!他还那么小! 出清创室的时候徐娇娇主动搀着郭煜走路,郭煜自己也很乐意,他这会儿又变了心意,很是享受小姑娘的担忧,还装委屈道,“啊,真的很疼,要受不了了。”一面说一面往徐娇娇身上靠。 徐娇娇翻了个白眼看他,“这会儿知道疼了?活该!叫你忍着不说。”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小心地一手搀着他的手臂,一手去扶他的腰,好让他往自己身上靠的紧些省着些右腿的力。 这时郭长源就注意事项这些东西问过了医生,从后面赶了上来,正听见郭煜跟徐娇娇撒娇喊痛,以为这真是痛的难以忍受了,几步追上去,把手里的药递给徐娇娇,“孩子,你先拿着,我抱他出去。” 徐娇娇很高兴,她快手接过药袋,并真诚的替郭煜道谢,“谢谢叔叔”,还甜蜜蜜地夸奖讨好,“叔叔你人真好!好人有好报,你以后一定事事顺心梦想成真!” 郭煜大惊失色,“不......”不用了,我不疼。 然而他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人就腾空而起,被郭长源一手揽着腰,一手托着腿弯横抱了起来。 郭煜顿时羞愤欲死。 他挣扎着要跳下来,反而被徐娇娇骂了,“别动!大头你老实点好不好啊!叔叔他抱着你也很累啊。” “不用,我一点儿也不疼”他挣扎道。 “别动了!”徐娇娇不高兴地拍他小腿一下,又跟郭长源道,“叔叔你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估计是不好意思了。” “没事,我看的出来,男孩子要面子嘛。”郭长源笑呵呵道。 郭煜抬手盖住了脸。 他这会儿觉得这个郭警官一定不是他亲爸了,因为感觉他跟自己好像有些八字犯冲。 虽然郭煜知道郭警官是好心,也是真心待他好,他也发自内心地十分感激。但是,问题是,他一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哪,尤其,徐娇娇还在。 他不想穿女孩衣服在外面晃荡,不想被人抱婴儿似得抱着,尤其不想在徐娇娇面前表现的这么弱! 郭煜希望他自己是强大的,尤其在徐娇娇面前。他想展现出来的是,他有能力保护她!而不是被别人像弱者一样护在怀里。 无论郭煜怎么想,他们的车到了招待所底下后,郭长源还是坚持把郭煜从车上公主抱到了他们房间的床上。 郭煜就着被放下的姿势顺势趴倒装死。 “他可能睡着了”郭长源悄声说,他拉起被子轻轻给郭煜遮住肚子,“在医院用了麻醉的药,吃得药片里可能也有催眠的成分,别喊他,让他睡吧。” 折腾了一整个下午,外面天已经黑了。 送他们回来之后,郭长源就离开了,徐娇娇送他出门,还被他交代,“要锁好门,遇到有人敲门先问,然后从猫眼儿里看看,认识的再开,不认识的人不要管他。”他还教徐娇娇,“诺,这个就是猫眼儿。” 徐娇娇道了谢。等他走后站在那儿研究了半天猫眼儿,然后正准备反身回屋里去呢,却又见那个好心的警察回来了。 “给,我下楼买了点吃的,等会儿还是把他叫醒吃点东西再睡,”郭长源嘱咐道,又问徐娇娇,“想不想去看看□□故宫?明天周六,我休息,带你们到处去玩玩好不好?” “好!”徐娇娇兴奋地脸色发红,又犹豫着拒绝,“可是他的腿伤了,出去会影响伤口,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不会,明天我找人借把小轮椅,推着他走。”郭长源道,“明天上午别出门,我开车过来接你。” ****** 第二天,郭长源起了个大早。 他悉悉索索在床边穿衣服,把床上睡着的张悦惊醒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把闹钟抓过来一看,6点整,不耐道,“你发什么神经!外面天还黑着呢!起这么早干什么!?” “单位加班,有急事!”郭长源边穿衣服边回道。 “哟,这倒是奇了!”张悦半撑起身子,倚在床头揉了揉眼,笑说,“我们这些一线苦劳力还在床上躺着呢!什么时候你们这些搞政治工作的也要加班了?” “怎么?瞧不起我们搞政治人事的?谁还没个忙的时候啊?” “行行行,忙去吧,”张悦这会儿也没了睡意,索性也坐起来穿衣服。 “你怎么也起来了?”郭长源问道,又劝,“别起来了,在躺下睡会儿吧,你平常本来就睡眠不好,还不多补补。” “睡什么睡?咱们不是一早买好的车票,要去文昌看看,你都忘了?”张悦说着说着就生气了,“我就知道,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不知道心疼!居然连这事儿都能忘!你的心都长到哪儿去了!?” 郭长源这才想起来,他们由北向南找儿子的路线已经延伸到文昌县了。他愧疚起来,有些犹豫到底是要跟妻子去文昌,还是去带那男孩子在北京四处看看。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决定去看那小男孩。那孩子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昨天看着穿脱都艰难,今天郭长源想带他去买两身替换的衣服。而且,眼看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他身上还单薄的很,容易冻着。 临出门前,看着妻子在浴室弓背刷牙的身影,郭长源很想跟她说,他见到了一个上京找父母的男孩儿,很可能是他们的儿子。 但他还是没说。 他们失望了太多次了。 郭长源实在不忍心再看见妻子由希望到绝望的眼神。(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1章 鉴定结果 郭长源租了一把小轮椅。郭煜觉得他身上就这点小伤,又不是伤筋动骨了,完全用不着轮椅。 郭长源很好说话,给了选择叫他二选一:要么坐轮椅被推着,要么不坐轮椅被他抱着。要想自己走,那是肯定不行的。 徐娇娇对郭长源这个意见举双手赞成。 两害相权取其轻。 唉,还是轮椅吧。 于是这一天郭长源用便用那把租来的小轮椅推着郭煜四处走动,去主席纪念堂瞻仰了伟人,在□□广场拍了照,从南到北逛了故宫,最后还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里吃了卤煮火烧,味道么,还好吧,徐娇娇觉得有点怪,但是郭煜却很喜欢。 徐娇娇觉得饭后的驴打滚更好一些,甜甜的,黏黏的,上面还裹了一层粉末,不知是什么做的,挺香。 他们在□□广场请人拍照的时候,郭长源问郭煜,“你对这个地方有没有印象?北京的小孩儿基本上都来过这里。” 郭煜摇头说没印象。 郭长源有些失望。儿子10个月就会走路了,之后郭长源一有空便带着儿子在北京四处逛,什刹海,颐和园,琉璃厂......但凡是北京市内风景好的,有趣的,有名的地方,就没有他们父子俩没去过的。其中去的次数最多的就是□□广场。 倒是徐娇娇在拍照的时候觉得似曾相识,她疑惑道,“我总觉得我以前在这儿拍过照片。”疑惑完了自己被自己逗得大笑,“哈哈哈哈可能是我在梦里来过吧!” 傍晚回去的路上,郭长源带他们去了商场,要给郭煜他们俩一人买几件衣服。 郭煜不愿意要,执拗着连去试衣间试穿一下都不愿意。 徐娇娇开始以为郭长源是要给他家里人买衣服呢,还乐呵呵地帮着挑颜色款式,最后知道是给他们俩买的,就不去看那些衣服了。 要人家带着吃带着玩还好,但要人家买衣服这就说不过去了,人不能太贪心不足。 再说了那衣服上的标价可不低。 任郭长源怎么劝,郭煜他们就是不愿意要。 徐娇娇还反过来劝郭长源说,“郭叔,我们手里带的有钱。要是我们身上真没带钱,衣服又不够穿,你好心给买我们肯定就接了。但我们手里有钱,还要你给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又说,“再说了,我的衣服也够穿。就是郭煜衣服不够,我本来也打算过两天他伤好点了跟他一起去瞅瞅买几件的。” 当然了,不能是这么连地板都锃光瓦亮的商场,太贵! 徐娇娇都跟招待所前台的姑娘打听好了,动物园五道口都有服装批发市场,那儿的衣服款式又多又实惠。 最后只能算了。 将郭煜两人送回招待所之后,郭长源开车先去了托管中心,去接女儿郭回。 郭回一见到她爸爸就兴奋地扑了过来,“爸爸!你来接我回家吗?” 郭长源掐着女儿的小肥腰把她举了起来,“对呀!回回开心不开心?” “开心!”小丫头咧开嘴哈哈哈地大笑,她刚掉了两颗门牙,这会儿笑的粉红色的牙床都露出来了。 郭长源单手把女儿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拉开车门,将怀里的宝贝女儿安置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弯腰替她扣安全带。 郭回就伸长了脖子响亮地在爸爸侧脸上嘛了一下,亲晚她自己先嘿嘿嘿笑了,“爸爸,我太开心了,真惊喜!我本来以为这周末我还是要在托管中心住上整整两天呢!” 郭长源也忍不住笑了,他直起腰,关好后车门,坐到驾驶位上去,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想吃什么?今天妈妈不在家,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什么都可以吗?”郭回伸出双手扳着前面的椅背,使劲儿往前勾着头跟郭长源说话,“肯德基也可以吗?”张悦几乎从来不许郭回去吃肯德基麦当劳,她觉得洋快餐对孩子身体不好。但是郭回很爱吃。 “可以,”郭长源笑着说,又叮嘱她,“等妈妈回来不许让她知道,要不然我就再也不会带你去了。” “那当然了!爸爸你看我像是那种主动去找骂的傻瓜吗?”郭回晃着小腿道,又期待地问,“那明天能再去吃一次不?” “不能,”郭长源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郭回嘟嘟嘴不说话了。说什么仅此一次,她才不信呢!光是下不为例这句话她爸爸就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等父女俩吃完东西回到家,已经过了晚上8点半了。 郭长源催着郭回洗漱了,又把她送到她的房间,等她躺好了跟女儿道声“晚安”,关上灯出了门。 “晚安,爸爸” 郭回的房间是粉红色系,连门把手都是粉红色的。 粉红色的房门正对面是天蓝色的房门,门把手也是同色系天蓝色的。 两扇门,两个房间隔着过道面对着面。 样式一样,颜色不同。 一个常开,一个常关。 郭长源关上女儿的房门,转过身便看见了对面天蓝色的房门。 这个房间是他们给儿子准备的。平常除了进去打扫一下,晒晒被子洗洗床单,基本上不怎么打开。 主要是房间没主人,无论塞进去多少东西都觉得里面空荡荡的,进去坐一会儿心里就难受。 郭长源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打开那扇门,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郭长源原本以为自己晚上还会失眠,但事实上他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手机铃声吵醒了他。 “喂?”郭长源闭着眼,一手把手机扣在耳边,一手去摸床头灯。 “哈哈哈哈!老郭!睡着了吧?醒醒醒醒!我!孙桂科!给你送好消息来了!” 郭长源一下子睁开了眼,他快速摸了两下,啪地一声打开了灯,房间霎时大亮。 他一手撑着床坐起来,慢慢道,“什么好消息?” “就你昨天打电话托我那件事,出结果了!市局里那个孩子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郭长源一时间只觉得头嗡嗡直响,他抓着手机的右手有点抖,便伸出左手握紧右手腕,一字一句对着手机问,“确定吗?” “错不了!第二遍第三遍是我亲自带人熬夜检测出来的,结果跟第一遍一样,‘符合遗传规律,亲权概率大于0.9999,不排除被鉴定人之间的亲子关系。’说不排除是因为科学严谨性,单亲亲子鉴定里面,不排除的意思其实就是肯定。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叫张悦过来取个血样,再做个双亲亲子鉴定也行。” “好,好,”郭长源边应着边下了床,沿着床边一点点地方来回的走,走了几步又问,“不是开玩笑吧?是真的吧?” “看你说得,我会拿这个跟你开玩笑?”那边人叹了口气,“是真的,拿我孙桂科的人格保证!老郭,千真万确,你儿子回来了。” “好好!好!”好了半天,郭长源的理智才回笼,想起还没感谢对方,便道,“老孙!谢了!选个好日子我请你吃饭!” “哈哈,一顿饭哪里够?起码十顿啊。” “别说十顿了,一百顿饭都没问题!” 挂了电话,郭长源就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中。 我找到儿子了!我儿子郭煜!他自己找回来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地走,最后甚至原地跳了起来,落下时撞得地板咚地一声响,他自己的脚也被地板上的不明小颗粒硌得生疼——下床的时候没注意,忘记穿拖鞋了。 郭长源自顾自笑了一阵,笑着笑着想起郭煜身上累累的新伤旧伤,又压着声音哭了一场。 这会儿知道了郭煜真是他儿子,郭长源的心情与当初看见郭煜身上伤痕时候的心疼又不一样了。 更浓十倍的心疼,更重十倍的愤怒,还有无比的愧疚。 郭长源很想立即见到儿子,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是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罪。 但看看表,晚上11:37。 孩子肯定早睡了。不能过去吵醒他。 妻子肯定也睡了。还是明天再给她打电话吧。 郭长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便及拉着拖鞋下了床。他准备去把儿子的房间再打扫打扫,趁早打扫好,开着窗户通通风,到明天儿子回来不用等就能住进去了。 郭长源干劲儿十足地打扫卫生去了。 最开始只想着拖拖地擦擦桌子柜子。 后来看见床褥,又想床单被罩也要换。都快两星期没洗了,不干净。 等把被罩床单扒下来,又觉得褥子也不好,不够厚;被子也不好,不够软;就去家里放棉被的橱柜里重新挑了一床够厚够软又是昨天刚晒过的。 铺好床又觉得窗帘也脏了,便踩着飘窗去卸了窗帘下来洗。 洗完烘干又连夜挂上去。 等到确定儿子的房间确实是干干净净的了,郭长源才不甚满意地结束了这场大半夜的家务劳动。 还有许多不太好的东西需要换,还缺很多东西需要添置。 但这时三更半夜的,他也没地方弄去,只好等以后再说了。 也幸好郭回睡性好,睡得沉,不然早被她父亲叮里咣啷的清洁大业吵醒了。 打扫完房间,也才凌晨两点不到。 郭长源仍旧是毫无睡意。 他就在客厅里坐着,也不抽烟,也不喝水,也不看电视。 就那么坐着,过个一会儿就抬头看看表,再过一会儿就去阳台看看天。 有时候天亮的可真是慢啊。(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2章 争执 郭煜在卫生间的门斜对面靠墙站着。 徐娇娇已经洗过脸刷过牙了,此时正微闭着眼站在洗脸台前进行最后一项事情,漱口。 郭煜就这么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吐血沫子、漱口、吐血沫子、漱口这两个动作。开始他还数着,一次,两次,三次......后来次数太多,干脆不数了。 徐娇娇每次刷牙牙龈都会流很多血出来,而且那血不容易止住,所以每次早晚刷牙后她总要花好长时间循环吐血沫子和漱口。 前几天刷牙的时候,徐娇娇是在卫生间反锁着门反复漱口到牙龈不流血了,嘴里也没血腥味儿了才出来,因此郭煜没发现。 但昨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又累又兴奋的,今天早上就有点睡不醒的感觉,然后她早上洗漱的时候便忘了关上卫生间的门。 被路过的郭煜看个正着。他本来是打算出门买早餐的。这会儿也记不起买早餐的事了,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 郭煜本来是打算等找到他亲生父母之后,通过他们报案后再给徐娇娇看病——他爸妈在法院和公安局工作,通过他们报案就不会出现被当做“小孩子不懂事”的情况随意打发掉。然后把黑山镇务工人员大面积苯中毒这件事提前揭出来。到时候娇娇的病刚好作为报案的起因和证据之一。 这样,一是可以让那些还在黑作坊里打工的人有机会提前两个月脱离有毒的环境,并提前进医院治疗,希望上辈子因此而死亡的男孩女孩这辈子能够活下来。毕竟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二是,郭煜他也不敢完全想着依赖他亲生父母去替徐娇娇看病,因为这个病会花很多钱。具体多少他不知道,只知道肯定会耗很多钱。 一来,他不确定他亲爸妈手里有多少钱可用。 二来,他也不觉得他亲爸妈会愿意耗掉大量的钱替徐娇娇看病——在他们眼里,很可能徐娇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算有他求着,那又如何呢?在很多时候在很多地方钱比人重要的多,更何况几乎算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一个人。 但黑山镇的苯中毒事件一揭出来就不一样了,就算这辈子提前了,没有死亡案例,估计不会像上辈子似得轰动到惊动中央。但受害面积大啊,在同一镇上务工的几十个人同时得了血癌——这里面大多数还是童工,即便没有死亡,也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更何况这几十个人里面大多数都来自同一个城市辖内。 这就足够两地政府重视了。 况且一个是加害人所在地政府,一个是受害人所在地政府,天然的对立。 而且他们是在北京报的案,北京的公安应该会从头跟到尾,这算有了第三方介入。 那这件事情就不会被简单压下去。 媒体也会跟踪报道。因为这里面涉及童工、黑作坊、血癌,每一个都是新闻比较敏感的点。 媒体报道的多,就会在社会上引起普遍关注。 政府关注了,社会关注了,那这些生病的受害人就绝不会因为没钱治病而被医院拒之门外。 那些黑作坊老板们很快会被强制给受害者金钱赔偿。 赔很多——这是郭煜上辈子听徐娇娇村上的人说的。 在赔偿金落实到各个受害人手里之前,要么医院暂赊,要么政府出钱,要么社会捐助,无论怎样,眼前每一条都会是生路,每一条路都不会让徐娇娇因为没钱而治不了病。 从来马营市那晚发现徐娇娇流鼻血开始,郭煜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这会儿,看着徐娇娇一杯水接一杯水地漱口,郭煜之前的计划被他自己给打了个粉碎。 他等不下去了。 谁知道他亲生父母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万一他们出现的时候,徐娇娇的病已经严重到治不好了呢?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郭煜就忍不住那种由骨子里发出来的恐惧的战栗感。 不等了,等不下去了。 先去医院检查,拿到检查结果就去报案,同时联系媒体——他们胜在年纪小,又一个是被拐儿童上京寻亲,一个是被黑作坊害到得癌症的童工。应该会有报社电视台感兴趣吧。 看徐娇娇再次拿着空了的杯子去接水,郭煜终于忍不住了,他站直了身体,“娇娇,咱们待会儿去医院给你检查检查吧,我觉得你这总是流血不太正常。” 徐娇娇本来没注意郭煜在旁边站着,这会儿他一开口便被吓了一跳,一口水含在嘴里本是要吐出去的,却被他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吓得反咽了下去,有些呛到了气管里,弄得她直咳嗽,喉间的血腥味儿又让她止不住的反胃。 一时间徐娇娇又是咳嗽又是反胃,难受的眼泪都涌出来了。 郭煜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把她吓成这样,忙上前给她拍背,又取下毛巾擦她脸上手臂上溅上去的水。 徐娇娇一边捂着嘴咳,一边抓着郭煜的手臂借力往外走,到床边坐下又扯了纸捂着咳了半天,才终于缓过来了,“不去!检查什么呀检查!没病!你别管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还是去看看吧,”郭煜不好直说我是重生的知道你这是苯中毒把身体弄坏了,只好努力从别的地方劝她,“这每天早一次晚一次的,照你这么个样子,得白流多少血啊!况且你还时不时流鼻血,一流就不好止住。” 但徐娇娇不以为意。这才哪儿到哪儿,上辈子她躺在病床上,一不留神鼻里嘴里的血就涌出来洇湿床单,那才叫真的‘白流多少血’。 在刘永年家的时候,徐娇娇时时担心天天害怕。但自从出了刘永年家,远远离开了黑山镇,徐娇娇就没那么怕了。 她觉得她现在的身体比上辈子好多了。只是流血,还是刷牙的时候流,牙龈又没有像上辈子似得烂到总是浸在血里,包不住牙齿弄得牙齿一碰就倒一拔就掉。 至于流鼻血,三天了也就流了两次而已呀,况且流的时间又不长。 这次肯定能治好,她充满信心。 等郭煜爸妈找到了,她就回家治病,还要让爸妈帮忙通知二红他们的爹妈,让他们把儿子女儿救出来。 然后大家一起去市公安局报案。 人多力量大,上辈子就是住院看那种病的人多了,之后记者啊警察啊就都来了。 只是她住院后没几天就死了,听说政府要让黑老板赔钱,又听说那些老板们被抓住了几个却又跑了几个,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徐娇娇相信她死后爸妈肯定是拿到了赔偿金的,因为政府都说了会赔钱嘛,那就肯定会赔钱了。 这样她心里也好过不少。 徐娇娇隐约知道那时候家里为了给她看病欠了一大笔钱。她悄悄问过三哥,三哥不告诉她,只说让她好好养病早点好起来,其它不用她操心。 隔壁病床的二红悄悄告诉徐娇娇,二红听她家里人说徐娇娇三个哥哥都不打算上学了,打算过几天就出去打工挣钱给妹妹看病。 那时候徐娇娇想,拖累这么多人,我还不如赶紧死了呢。 结果没过三天她就真的死了。 接下来发生什么她也就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徐娇娇现在那是充满了信心。 她不会死,二红她们也不会死,那这次就没有死了小孩的爹妈去找黑老板闹,然后黑老板们也不会受惊提前跑,警察就会很快抓住他们,赔偿金也就会很快发下来。 再等两天,徐娇娇心里打算,再等两天要是郭煜的爸妈还是找不到,她就不能再陪他等下去了。反正有警察在,郭煜怎么也不会流落街头,再怎么说也有的吃有的住,比在王家沟肯定强多了。 不是她不想陪郭煜等下去,主要是时间紧哪。 二红她们还在黑山镇天天起早贪黑地做箱包呢,她这边多耽搁一天,她们就多一天的危险。 徐娇娇愿意检查,也愿意看病,但不是在北京,而是回到家里之后。 昨天她也见识到了。北京不管是吃得还是用的,都比她们家乡县城贵几倍。这要是在这儿看病,那肯定也得贵几倍。在家乡就要借钱欠债了,在这儿,还是算了吧。 以往徐娇娇说什么郭煜就听什么,就算两个人难得有什么分歧,徐娇娇只要明确表示不同意,郭煜就肯定会退让了。 但这会儿郭煜明显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坚持要徐娇娇今天就去医院检查。 徐娇娇有些为难。郭煜对她好才这么坚持,她也不好因为这个就跟他生气。但是也不能去检查啊,北京什么都贵,怕是只检查一下也要花不少钱。回了家她要看病,她家本来就没存款,赔偿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下来,钱是花一分少一分,不能浪费在这里。 但是徐娇娇也不能对郭煜说,不用检查了我重活了一回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起来。 两个都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郭煜开始想怎么想办法把徐娇娇骗去医院检查。他知道徐娇娇是为什么坚持不去检查——一是不信自己生病,二是不舍得花钱。 郭煜极痛恨自己的无能,口袋里没钱,手上没人。之前想的计划也都是在依靠,靠父母,靠政府,靠媒体,靠社会的怜悯心。 可是靠山山会跑,靠人人会倒。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依靠别人。 他需要钱。需要赶快变得强大起来。(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3章 认子 气氛越来越沉闷,徐娇娇正为难呢,门铃响了。她眼里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道,“我去开门!” 往猫眼儿里一看,郭叔牵着个漂亮的小胖姑娘在外面站着。 徐娇娇高兴地拉开门打招呼,又问,“郭叔!这是你女儿吗?长得真漂亮。” 郭长源嗯了一声,伸着头往屋里看。 这是来找大头的。 “进来吧,”徐娇娇就把他们往里面让,又喊,“大头,郭叔找你!” 关于见了面怎么跟儿子相认,大到向他介绍一家子亲人,小到一句话该怎么说才好听,郭长源在心里排练了大半晚。 然而当真的见到了儿子,看着他瘦的没几两肉的小身体,看着他甚至还没小他两岁的回回高的个头,郭长源只觉得喉间堵了浸满醋的棉花,酸涩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长源脚下像是灌了铅似得动不了,只是一味的盯着郭煜看,像是博物馆馆长盯着一件被盗多年而今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郭煜被他盯得直发毛,他疑惑道,“郭叔?” 郭长源情绪一下子就发出来了,他放开女儿的手,两步就跨到了郭煜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下将儿子紧紧抱进了怀里,“孩子,我是你爸,亲爸。我......爸爸对不起你。”一语未完泪就扑打扑打滴下来了。 郭煜也想跪下来,无论这是不是他亲爹,也没受人跪的道理啊。但郭长源揽得太紧了,他动都动不了。 不过片刻,他就觉出自己的肩膀湿了。这男人哭了。 郭煜觉得自己也应该哭。 他努力调动情绪试了试,发现哭不出来。 那也就算了。 他努力伸出手来,揽上男人的肩背,拍拍他,想说几句安抚的话,却也说不出来。只好揽着男人的肩等他自己把情绪安定下来。 这个好心的郭叔就是大头的亲爸?徐娇娇站在旁边想,这也太巧了吧? 郭煜哭不出来,徐娇娇站在旁边却看得两眼忍不住泛泪。 郭回也在哭。他爸爸来之前告诉她让她一进门就喊哥哥的,可是她没喊出来。她没想到哥哥比她看起来还要小,个子比她还要低。 徐娇娇就拉她坐到床上,扯了纸给她擦眼泪,“别哭了,你哭什么呢?”虽然这小姑娘个子高,但那脸儿一看就是个小孩子,稚嫩的很,徐娇娇很有当姐姐的自觉。 “他,他是我哥!”郭回抽噎着说,还强调,“亲生的!哥哥!” “那也不用哭啊,多个哥哥保护你这是好事儿。”徐娇娇劝道,她还拿自己举例,“我有三个哥哥,都很厉害,所以我小时候去上学学校根本没人敢欺负我。” “我知道,可,可我,就是忍不住。眼泪非要掉下来,我又管不住他们。” 等郭长源终于平静下来了。 父子俩坐在床沿上说话。 主要是郭长源说家里的情况过去的事,郭煜听着。 郭长源告诉儿子说,“你的真名叫郭煜,火字旁的煜,右边日子的日下面一个站立的立。”又怕他不高兴换名字,忙着补充道,“也不一定非要叫这个名字。你要是不喜欢了,想用原来的名字也行,或者想换个新的也行。” “不用换了,郭煜就挺好的。”他才不会舍不得王大洋这个垃圾名字。 听了这话郭长源笑得十分开心。他拉过郭回道,“这是你妹妹,叫郭回。小你两岁。”又赶着郭回让她叫人,“回回,叫哥哥呀。”并拿眼神示意女儿,赶紧!爸爸在家里怎么教你的? 郭回撇过头没敢看他爸的眼神儿。她还是没能叫出来。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害羞了。只要给她半天时间,不,再给十几分钟让她适应一下就可以了。 郭煜也不在意,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一时也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叫妹妹?怪怪的。跟着郭长源叫回回?更怪。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叫,只干巴巴地打招呼说,“你好。” 兄妹俩这就算是相认了。 郭煜没忘了再次求证,“确定了吗?鉴定结果出来了?” “嗯,是鉴定中心的人电话告诉我的。”郭长源道。 “拿到鉴定书了?” “还没。我已经给你妈打过电话了,她现在在车上。等下午她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拿。” 在招待所多有不便。再说四个人也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所以郭长源很快给徐娇娇和他儿子办了退房手续,带着三个孩子找早餐店吃饭去了。 出房门的时候,郭长源想像昨天一样把郭煜抱起来。 郭煜照旧表示反对。 说来奇怪,不知道郭煜是他儿子的时候,郭长源根本没那么多顾虑,也不管郭煜同不同意,说抱就抱起来了。现在知道这是他儿子了,他反而不敢随自己的意把他抱起来了,怕儿子不高兴。 不愿意抱着就算了吧,男孩子要面子嘛。郭长源妥协了。 但他还是坚持紧紧地牵着儿子的手走路。 郭回看他爸爸牵着他哥哥的手,在哥哥和爸爸之间犹豫了一瞬,就打算跑去郭煜另一边打算牵哥哥的手走路,爸爸说哥哥腿上有伤,她可以帮着扶住他。 但她慢了一步,还没等她动作呢,就看见她哥哥郭煜牵住了徐姐姐的手。 郭回就有些不高兴了。她低着头嘟着嘴走到爸爸空着手的那边,伸手去牵爸爸。 然而郭长源正好扭过身抬手去摸儿子瘦的硌手的肩胛和脊背,一面摸一面心疼,“回了家,咱们好好补补,用不了多久就胖起来了。” 郭回又一次落了空。 小姑娘委屈死了。哥哥看不到她也就算了,他刚回来嘛,可连爸爸也看不到她了! 徐娇娇刚巧看见了,就挣开郭煜的手,过去挎着郭回的胳膊,笑道,“他们男的一起走,咱们女的一起走。” 郭回就也笑了。这倒也是,今天有徐姐姐在,可能哥哥爸爸都不好意思来牵她了。 郭长源和郭煜在前面走,郭回就和徐娇娇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话。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来得突然而又迅速。 从旅馆出来到上车,这么一小段儿的距离,在郭回嘴里,徐娇娇就从“徐姐姐”上升到亲密的“娇娇姐”了。徐娇娇也开始亲热地叫郭回“回回”。 郭煜被郭长源牵着,却时不时地回头望望徐娇娇。 然而徐娇娇一次也没有抬头看他,她正忙着跟郭回分享彼此小时候的糗事,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根本注意不到别人。 郭煜难免有些失落。 吃过了早饭,应郭煜的要求,郭长源又带他们去了市局,去道谢。 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帮了不少忙。 但郭长源没想到他儿子这么实在,到了地方见了那天接待他的警察就扑通一声跪下磕头。 那动作干脆利落地把郭长源都给震傻眼了,他根本就来不及阻止。那警察赶忙就上来扶,郭长源反应过来后也跟着上前把儿子拉了起来,又卷起裤腿去看他的伤,那伤正在膝盖下不远,还没到拆线的时候,要是再伤上加伤可怎么办! 不过还好,没有给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他们也没在市局呆太久,郭长源跟认识的警察寒暄了一下,再小声打听了山南省那边的公安机关起诉郭煜养父母虐待儿童的进展,就带着郭煜三个回了家。 快到中午了,郭长源一路上都在犹豫今天中午吃什么。 他会做饭,但是厨艺不好。 出去吃?也不好,儿子回家的第一顿饭怎么能出去吃? 就吃饭问题,郭长源纠结的很。 ****** 张悦正坐在回程的火车上,接到丈夫的电话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处于极度亢奋中。 郭长源曾经在电话里问她要不要跟儿子说句话,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见面再说吧,隔着电话,她怕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见孩子的声音就会忍不住从头哭到尾。 等上了火车,她就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给亲戚,给朋友,给同事。 等近圈儿认识的人都差不多通知了个遍,她就开始通知她的战友圈儿,也叫寻宝圈儿,圈儿里都是她到各地找孩子的时候认识的同样丢了孩子的父母们。 关系最近的一个是北京的,叫高凤竹。高凤竹的女儿跟张悦的儿子是同一天在北京丢的,不同的是一个在动物园,一个在火车站。她们俩当初约好了,谁先找到孩子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对方。毕竟丢的时间相近城市相同,说不准是同一伙人贩子呢。 “找到了?!”高凤竹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她推开椅子就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说,“恭喜恭喜!悦子,你几点到火车站?我去接你。” 整个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老板激动成这样。前面台上站着的正口若悬河汇报上季度骄人成绩的营销总监被打断了发言更是尴尬不已。 那头张悦的电话挂了,正要推门的高凤竹发热的大脑稍稍清醒过来,她回身向台上的人道歉,“抱歉,俊峰。”又向会议桌边坐着的众人道,“会议暂时延后,具体时间我会让秘书通知大家,散会!” 说罢便急急推开门出去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4章 高凤竹 高凤竹匆匆赶到火车站,低头看一看手表,也才上午11点多。 张悦是下午两点二十到站。 来早了。 太早了。 其实在公司里呆到下午12点半左右,再出发来火车站,时间上是刚好合适的。 但高凤竹根本一刻也等不下去。 她满心焦灼。 她克制不住自己去想,张悦的儿子找到了,是不是通过他能找到那伙儿人贩子呢?找到了人贩子,也许就能找到女儿的下落。更好一点,或许张悦的儿子知道当初跟他一起被拐卖的孩子都被卖去了哪里? 司机把车停在地上停车场。 高凤竹握着手机在后座里靠着,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天上火伞高张,阳光辣刺人眼,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许多女孩子都戴着遮阳帽,或是撑着遮阳伞。 尽管这些年克制了许多,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那些小女孩子身上。 看看这个,觉得眼睛长得特别像自己; 再看看那个,觉得鼻子长得特别像凌东志。 不过她现在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不会再上前一个个拽着人家孩子去问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高凤竹的胡思乱想。 是张悦?!火车提前进站了? 她忙翻过手机看。 不是,屏幕上显示的人名是“凌东阳”。 高凤竹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大哥?” “是我。凤竹,你现在不在公司?出去办事儿去了吗?” “嗯,临时有事,来火车站接个朋友。”高凤竹回道,又问,“大哥找我有事儿?” “也没什么事儿。那你忙吧......我先挂了啊。” “好,再见。” 对面却没道再见,也没挂,沉默了会儿,说,“凤竹,时间不饶人,你跟东志往后也好好过吧,别等老了后悔。” 这几乎是凌家人的例行一劝了。那边每个人打的每一个电话,最后总离不了劝和,虽然话不一样,但是意思都一样:希望她和凌东志和好。 高凤竹没说话,凌东阳的话让她本就烦乱的心里愈添焦躁。 她跟凌东志僵持了这么多年,哪里是一句好好过就能解决的呢? 是,过了这么多年,恨倒是不恨了,但要说冰释前嫌却还不能。 从凌东志把她女儿弄丢的那一刻起,他们俩这日子就好过不了了。 ****** “怎么样?她在不在?”看丈夫挂了电话,伽芳急忙问道。 “不在,出去办事儿去了,”凌东阳答道,他看了眼妻子手里拎着的饭盒,叹口气道,“走吧,咱们回去。”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 但伽芳不认为这是巧合。“不在?我看人家是不想见咱们。” 凌东阳没说话,他接过妻子手里的饭盒,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伽芳一路跟着抱怨,“端午送粽子,中秋送月饼,哪一次不是咱们上赶着热脸贴她的冷......”那个词实在不好听,她没说出口,顿了下道,“问题是人家又不缺这点东西!她财大势大的,那些商场上的朋友啊公司里的下属啊,哪个不比咱们穷教书的有钱!她会稀罕咱送这仨瓜俩枣的!?” “谁逼你来了?”凌东阳站住,皱眉反问道,“在妈那儿说好了的是浩然跟我一起来,你死活逼着要替浩然来,还说什么‘大人之间比较好说话,妈去也好劝劝你婶婶’这会儿又在这儿抱怨天抱怨地的。” “你说得轻巧,我能叫浩然来吗?他才多大?每次来高凤竹对咱们当哥嫂的还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要是换成浩然来,还指不定她把孩子骂成什么样子!”伽芳气道,“我比不得你心肠硬,上赶着叫儿子受委屈。你当爸的不心疼孩子,我当妈的还心疼呢!” “你怎么知道浩然来这儿会觉得受了委屈?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儿子。”凌阳反驳道,“要是凤竹肯骂浩然一顿倒好了!可惜弟妹她不是那种迁怒孩子的人!那些难听话也就是偶尔对咱们当大人的说说。以前逢年过节的过来送东西,但凡有孩子跟着过来,哪一回她不是好言好语地说话,好声好气地招待?” 伽芳一时无法反驳,只好从另一方面入手,“那她也不应该。每年妈过寿,她做儿媳妇的不上门贺寿也就算了,咱们当哥嫂的倒还要上门给她送团圆饺子?” “当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凌东阳气也上来了,声调高了不少,“闹成那样,别说上门了,没离婚就是好的!” “你跟我嚷什么嚷?!”伽芳嘴上仍是不饶人,眼里却噙了泪,“我也知道。我就是心疼我儿子,你看这些年他都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我有时候就想,东志他们俩这幅样子,还不如离了呢,离了一人再找个伴儿重新开始。都再生一个就好了。” 一看老婆眼里蒙了水雾,凌东阳气势顿消,他揽住妻子的肩,亲亲她的眼角,哄道,“好好好,怨我,都怨我。怪我没提前打电话,害我老婆跟着白跑一趟。我不是嚷你......我这不是一时急了吗?别生气,啊?” 两人边说着边往车的位置走去。 ****** 而此时,郭煜刚刚踏进家门——第一次见到的,陌生的家。 进门那一刻起,郭长源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居然忘记给儿子买拖鞋了!鞋架上客用的拖鞋倒是有几双,但是他并不想让儿子第一次进家门就穿客用的拖鞋。 “不用换拖鞋了,直接进来吧。反正地板也脏得很早该拖了,等明天拖了地再说。”郭长源这样说。 这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 这地板虽说不是纤尘不染光可鉴人吧,那也算得上是干干净净了。 郭回不理她爸,蹭蹭两下,左脚踩下右鞋,右脚踩下左鞋,再及上她的小粉拖,齐了!她已经习惯进门换鞋了。换好拖鞋她就吧嗒吧嗒跑去开电视机去了。 “还是换了吧,省的把地踩得更脏。”郭煜看了看地板道,又指着鞋架上面那排拖鞋问,“这些我们俩穿行吗?” 郭长源纠结了一秒钟,弯腰从鞋架最下层拎出一双蓝色拖鞋放在儿子脚边,“你先穿爸爸这双吧。”又从上层挑了双女式拖鞋,对徐娇娇笑道,“娇娇穿这双,这双比较新,没怎么穿过。” 徐娇娇很快接在了手里,道,“好,谢谢叔叔。” 郭煜却有些迟疑,他看看脚下这双巨型蓝色男拖——对于郭煜如今的脚型来说这真是巨型拖鞋了,再看看鞋架上明显大小更合适的黑色拖鞋,不确定地指着脚边这双巨拖道,“我穿这双?” “对,先穿爸爸这双,”郭长源道,他边说边在几层鞋架上扒来扒去,试图再找出一双跟自己脚码相同的。未果。买的客用拖鞋大多是均码的,没那么大的鞋号。于是他只好努力把自己的大脚塞进了小两号不止的客用拖鞋里。 郭煜没有再说什么。他弯腰开始换鞋。那边两个小姑娘已经开始讨论哪个台的节目好看了。 郭煜穿着巨拖,简直像是穿上了两只小船。他晃荡晃荡地向沙发走过去,在徐娇娇右边坐下。 为什么坐右边呢? 因为她左边已经被郭回占了。=-= 郭长源在厨房里给排骨焯水。 他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儿子在家里吃这第一顿饭,不过他厨艺不行,所以他只打算在家里焖好米饭,再炖一个花生排骨汤——这是郭长源最擅长的一道菜,做过无数遍,味道同样鲜美,从无失手。剩下的菜就只好出去买啦。 “小煜~中午你想吃什么?你说,爸爸待会儿出去买!”郭长源一边往锅里放切好的葱段姜片一边扯着嗓子问。其实待会儿问也可以,但郭长源就是克制不住地想跟儿子搭搭话,说什么都行,说什么都开心,只要是儿子说的就好。 小煜?这是给他取得小名?郭煜被这冷不丁的一喊激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总觉得这称呼有种黏腻腻的感觉,“还是叫我郭煜吧,”他大声回道。 “哦,好,郭煜。”这一声明显低了很多。难掩失落。 “买点驴打滚行吗?我觉得挺好吃的。” “好!驴打滚儿是吧?爸爸待会儿去多挑几种口味回来!”失落不过三秒,郭长源又振奋起来了,“还要不要别的?全聚德的烤鸭?西餐呢?牛排喜不喜欢?算了,要不爸爸一样买一点回来,回来你都尝尝看喜欢哪个?” 郭煜正要说不用那么多,就觉得有人在戳他后腰。娇娇么?他笑了,扭头望着徐娇娇,眼里亮的像是落进了星子,“怎么了?” “嗯?”徐娇娇看电视正看得入迷,男主女主在雨里抱住了!天啊天啊,要接吻了!她看得脸红红的。这会儿被打断就有些迷茫,“什么怎么了?” “哥,哥,是我”郭回小声道,说着她又拿食指戳了郭煜的腰几下,“是我是我。” 郭煜眼里的星光顿时暗淡了,他向后靠在沙发上,隔着已经重新投入到电视剧里的徐娇娇看向他的妹妹,“怎么了?” “哥,你跟爸说你喜欢吃肯德基。那个特别好吃,真的!我保证!吃一次你肯定会爱上它!”看郭煜脸上没有动心的模样,郭回扯着他的衣服摇摇,一脸祈求,“真的!你试一试嘛。试一试你就知道我推荐的绝对错不了!哥~~~” “好吧,”郭煜忍不住笑了,他回身向厨房道,“不吃烤鸭了,换成肯德基行吗?”(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5章 番外一 2002年2月23日,常林市中心医院住院部,下午2:37。 张红玲提着水壶出了病房门,向右往楼层尽头的水房走,打算去打些热水。 医院食堂的饭太贵了。 女儿生病了要吃得新鲜营养,她家又离得老远,不能自己做了带来,没办法就只能在食堂里买。 但女儿吃贵些行,轮到自己和她丈夫徐树棵,张红玲就不愿意花那个冤枉钱了。 乖乖,要是在食堂吃,他们两个人一天最少也要吃掉十几块!一个月就是几百块! 还是算了吧。 张红玲抽了个空儿回去烙了十几张发面厚饼,晾凉了拿干净的塑料袋一装,再从咸菜坛子里捞出一瓶子咸菜,这就齐活儿了。再带上两个碗。医院也有热水,吃的时候拿热水一泡,就上咸菜,又干净又饱肚子。 前几天借的钱又花光了,徐树棵昨天下午就回老家去跟亲戚借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张红玲有些担心,以致于今天都过了中午的饭点儿她还不觉得饿,到现在才出来打热水。 其实她还是不想吃。但是不能不吃,强塞也得塞进去点儿啊。女儿已经这样了,这关头她要是再倒下去那日子可就真的没法过了。 张红玲打了热水往回走,一路走一路低头想事,眉头皱成一团,怎么看都像写着一个苦字。 “妈!” 忽然被人拉住,张红玲吓了一跳,水壶差点脱手扔出去,她忙两手握住把手,扭头一看,是小儿子。 惊意过去,怒气涌了上来,张红玲怒道“也不看看就上手拉!我手里提着热水呢知不知道!?看再烫着你可咋办!”,缓了口气,又问,“是你爸让你来的?” “不是,”徐飞凡道,“我爸一大早就去秀庄找我几个舅老爷去了。” “哦,哦,好”张红玲心里一沉,看来这次在自己村上没借到多少钱,她勉强打起精神问儿子,“你怎么来了?上次你们来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三个在家看门吗?这来来回回的,路费也不少啊。” “妈,我不上了。”被哥哥们派来向妈告知他们的决定之后,关于该怎么说,徐飞凡在路上想了很久,但真见了面,却还是什么技巧也没用上,单刀直入了。 “啥?啥不上了?不上啥了?” “妈,我不上学了,”徐飞凡一鼓作气说下去,“我跟大哥二哥都商量好了。我跟二哥都不上了,我们出去打工。” “你说啥?!你说啥?!”张红玲气的一遍遍重复着问,但气头儿上她还记得把热水壶提到走廊边儿靠墙放好,才回来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不上了!?说什么屁话!钱的事儿不用你们担心,有我和你爸呢!你们就只管好好学,考出好成绩来就行!其他的别管那么多!” 徐飞凡却只盯着脚下,道,“你不用说了。二哥已经跟村东头的大刘说好了,今年跟他们一起去南方,就是去他们那个鞋厂。那鞋厂的老板人也不错,不收我们押金,去了还给免费培训几天。” “不上了?!你不上学你往后可怎么办?!也跟我和你爸似得,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跟头牛似得在土里刨食儿吃!?”张红玲急的鼻尖冒汗,她缓了缓嗓子,放柔了声音劝道,“你别看咱现在过得苦,再苦再累熬过去就好了。等你们哥儿三个都考上个好大学,到时候一个个都在城里有了好工作,坐办公室了,咱好日子就来了。现在苦点儿那算得了啥!?” “妈,这不是苦不苦的事儿,这两天我爸四处跑着是去借钱吧?娇娇这病不是小病,一回两回人家借给你,三回四回呢?到时候没钱了咋办?我跟大哥二哥都商量好了,大哥继续上,他高三了,快了,到时候供出来,他有能力了也能拉拔我们一把。我跟二哥还早,先出去打工,把这一段儿熬过去,等过两年情况好了,我俩还能再回来,拿起书本重新开始上,也晚不了多少。” 张红玲张张嘴想继续劝,但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数年来,在她和丈夫心里,儿子上学都是一等一的大事。为了让儿子上学,她跟丈夫可以死干活干地挣钱,她也可以干脆地把刚满12岁的女儿从学校接出来送去打工赚钱。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丧命。 命比啥都重。 “是我没本事,你们兄妹几个我一个都没养活好。”张红玲低低说了一句,又抬头问儿子,“那鞋厂正规吗?可别再遇上个黑作坊,不怕工资少,就怕也弄一身病。” “正规,做鞋的车间也是大车间。大刘带着咱村上十几个人年年往那边去,没事儿。” 张红玲正要再问,刚好跟娇娇同病房,也是他们同村一块儿出去打工的二红经过,跟他们打招呼,“红玲婶儿,飞凡哥今儿也来啦?” “嗯。二红你咋自己出来了?你家里人呢?” “我妈出去了。嗨,我出来上个厕所,没事。那红玲婶儿你们说吧,我先过去了啊?” 目送二红往病房去,张红玲却再也没有开口劝儿子的心思了,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们家现在的确是没有再继续供三个孩子上学的能力了。 “你去见见娇娇吧,”张红玲说,“跟你妹子说句话再走。” 虽然没直说,但徐飞凡知道他.妈同意了。 “哥,哥我不治了。反正也治不好了,天天在这儿躺着净是浪费钱。”见到了她三哥,徐娇娇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刚刚二红悄悄跟她说,她几个哥哥都不上学了,要出去打工挣钱给她治病。徐娇娇很急。 一年前还脸蛋红润的小姑娘如今面色黄白,瘦的颧骨都突出来了,病号服遮不住的手腕上,脖子上都能看到明显的暗红血斑。 徐飞凡小心翼翼地摸摸妹妹的头,道,“说什么傻话?现在医学比以前发达多了,这病治好的有大把人在。你好好配合医生,好好治,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徐娇娇是真不想治下去了。钱一天比一天花的多,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再治下去,她真怕自己有一天把这个家给拖垮了,病却还是没治好。 但她劝不动她爸妈,也劝不动她哥。 等徐飞凡要走的时候,徐娇娇半躺在床上丧气道,“我觉得治不好了。到时候钱钱没了,人人没了,那不就太亏了吗?” 徐飞凡还没说话呢,张红玲一听这话先急了,“呸,呸,各路神仙都没听见没听见啊,小孩儿家说话不算事儿。”先念叨了两句,又回头训女儿,“瞎说什么!?这话也是乱说的?嘴上不把门儿!” 徐娇娇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徐飞凡得走了,再不走怕赶不上回去的城乡公交。 临走他想拉拉妹妹的手,走到病床边却发现她的双手都缠上了纱布,是了,徐飞凡这才想起来,因为生病他妹妹的双手双脚都烂了。 最后,徐飞凡拍了拍徐娇娇的肩膀,他拍的很小心,很轻,病床上的小丫头实在是太苍白单薄了,躺在那里若是不动,看起来都不像活人,却像是橱窗里卖的洋娃娃。 他轻轻道,“别胡思乱想,好好治病,治好了咱就重新回学校读书,一直往上读,读成个女博士。”以后换哥哥供你,他想。 徐娇娇哈哈笑起来,她说,“那不得读到三十岁啊?太老了。” “三十岁也没关系,不怕,也还小呢。”徐飞凡道,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跟徐娇娇说,“是哥对不起你。”说完转身就走,几步就跨出门了。 留下徐娇娇莫名其妙,哪里来的对不起?奇怪。 因为病,徐娇娇晚上总是很难入睡,即便入睡却也很难睡熟,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这天半夜,忽然一阵夹着嚎哭的嘈杂声传来,徐娇娇被惊得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惶惶然睁开了眼。 睡在病床边加床上的张红玲比徐娇娇醒的还早,所以这边徐娇娇一有动静,她就摸索着坐到床边了,“妞妞,不怕,不怕啊,妈在呢,没事儿,你闭上眼,别想旁的,一会儿就又睡着了。”徐娇娇侧卧着,张红玲虚揽着她,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小声哄她。她怕女儿吓着了。 徐娇娇慢慢放松了身体,并有意识拉长了呼吸——她在装睡。而且装的挺像,不一会儿张红玲就回到自己的加床上睡去了。 徐娇娇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听,那哭声里偶尔夹杂着一两句话,她听见一个女的哭道,“小梁,小梁啊......” 第二天早上,徐娇娇觉得肚子疼,张红玲就扶她去上厕所。 进了厕所隔间,徐娇娇刚脱下裤子蹲下去就拉了,果然是拉肚子了,她想,然后她不自觉地低头往下看,看见的却是一片赤红,是血,血把便池都染红了。 一个人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呢? 一个人怎么会流了那么多血还活着呢? 她有些头晕,却还是忍着处理好了自己。 临走也没忘了给便池冲水。 经过302病房时,她装作不经意地勾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靠窗的那个铺位已经空了,被子像所有没有病人住的床铺一样叠成四方块,枕头放在上面。 这一片病房里住的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大家都是从黑山镇打工回来的,也都得了同样的病。二红爱打听事儿,拜她所赐,附近都住了谁徐娇娇挺清楚的。二红还告诉她说前天来了好几个记者,拍照问话什么的。不过那时候徐娇娇刚好进了抢救室,错过了。 这样看来,昨晚上果然是李小梁吧。 听二红说李小梁比她还要大三岁。 徐娇娇觉得今天特别的冷,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气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6章 番外一 徐树棵当天晚上就带着借来的1万三千块钱赶回了医院。先用着,过几天用完了再想其他筹钱的法子。 背债不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丢了命啊。 只要人治好了,债总有还完的那天。 但老天一贯不爱随人愿。 钱是一天比一天少,徐娇娇的病却没变好,甚至更差了,她的身体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赛着一天衰败下去。 之前是睡不着,最近却总是昏昏的想睡,有时候说着说着话人就睡过去了。最开始张红玲还以为这是变好了,不过等发现女儿一天下来甚至清醒不了5个小时,不用医生提醒,她也知道这是越变越糟了。 钱终于用尽了,徐树棵再次回家去凑钱,当天晚上没能赶回来,医院里就还是张红玲守着女儿。 第二天一大早,窗外天光尚未大亮,张红玲起床上厕所,惊讶地发现女儿已经醒了,正偏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娇娇?今天是不是觉得好些了?醒这么早。”怕惊醒隔壁床的二红,张红玲压低声音跟女儿说话。她很是有些高兴的,女儿最近天天昏昏沉沉的,每天清醒的时候不是太多。今儿醒这么早,很可能是身体好一些了。 “妈,”徐娇娇勉强笑了下,说,“我想回去,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她今天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醒了,然后就特别想回家,不想再医院里呆着了。她感觉的到,自己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再不回去,可能就再没机会回去了。 “回去,等你病好了咱就回去,”张红玲随口答道,边说边凑近给她掖了掖被子。 “我太难受了。我不,咳咳咳咳......”一语未完,徐娇娇就接连咳了几声。 “你省省劲儿,别说话了,”张红玲转身去拿茶杯倒水,“倒点儿热水喝喝吧?早饭想吃啥?一会儿我去买。” “小米粥想不想吃?昨天我见食堂的小米粥熬得还挺好,里面放了不少红枣。”没听见女儿回话,张红玲一边放回热水壶一面轻声问。 然而等她转过身来,看见的却是陷入昏迷的女儿。不是昏睡。因为她张着嘴,赤红的血像是水一样不停地从她嘴里鼻孔里往外流。 张红玲脑子一下子炸了,她嘴里不自觉地喃喃着“老天啊老天啊”,手抖的像是大风里的树叶子,热水洒了一身。她懵了,也不觉得烫,放下水杯居然就直接用双手往女儿嘴上捂,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血继续往外涌一样。 直到弄了满手血,她才反应过来要去叫医生。 徐娇娇很快被抬上了急救床,往急救室推。 “娇娇,妞妞啊,别怕,妈在这儿呢,你爸马上也回来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过些时候病好了咱们就回家去。咱......”张红玲就跟着急救床跑,一面跑一面不停跟女儿说话。喉咙里像是被树杈来回拉着,又堵又痛,她使劲儿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眨回去,接着道,“以后咱再也不出去了。咱就在家呆着,妈再不叫你出去了。” “妞妞,你坚持住,熬过去就好了。” “妞妞,别走,听话,咬住牙,熬过去。过了这一回就好了,啊?” 女儿进了急救室,张红玲等在外面,她双手合十,嘴里将诸天神佛念了个遍,盼着有哪个好心的神仙能帮她的孩子度过危险。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急救室的门开了。 张红玲满眼希冀地望过去。 然而并没有什么神迹发生。 2002年3月2日,徐娇娇的生命在这一天定格,她将永远以13岁的模样活在亲人的记忆里,直到被时光彻底抹去。 医院大楼外,冬日的太阳缓缓爬上了地平线。 ****** 2002年3月2日早,北京,陇桂园小区。 高凤竹这天醒的特别早,外头天还漆黑一片呢,她就睁开了眼,睡意全无。 她下楼倒了一杯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说不出的心慌,喝水也压不下来。 我得找点事情做,她想。 面前的桌子上堆着近几天的报纸,她顺手拿起来漫无目的地浏览起来。 头版,粗黑的大字,“花一样的姑娘们用生命引起社会关注”。 写的还是山北省小作坊苯中毒的事情,这几天好几家报纸都在说这个。高凤竹之前没怎么关注,这会儿反正无事做,便拿在手上读了。 当看到“因而患上重症再生障碍性贫血者17人,后不治身亡者7人,其中最小的年仅13岁。” 看到13岁这里,高凤竹的手有些抖,却又哂笑着暗劝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哪里就那么巧呢?” 算了,这些消息越看心情越坏。 她撇开报纸,上楼回卧室去了。 天快亮了,换衣服提前去上班吧。 ****** 2002年2月26日,《大山报》以“花季少女们缘何命丧黑作坊”为题,以头版头条刊发消息对黑山镇苯中毒事件进行了报道,引起普遍关注,全国数十家报社相继刊发报道了该事件。 2月27日,常林市政府召开紧急会议讨论黑山镇苯中毒事件,成立打工者援助小组。 2月28日,来马营市政府成立专案组调查黑山镇苯中毒问题,签发逮捕令批捕所有涉案作坊主,并对该镇所有打工者进行健康普查。 3月9日,国务院成立专项工作组,赴黑山镇调查苯中毒事件。 3月27日,苯中毒受害者获得赔偿金。 5月,涉案的数名作坊主被判刑。(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7章 相见 今天郭家的餐桌上塞的满满当当的。 烤鸭,驴打滚,褡裢火烧,这些是北京传统吃食类的; 炸鸡,烤翅,可乐,薯条,汉堡,这些是洋快餐类的; 牛排,巴西烤肉,玫瑰苹果派,法式小松饼,奶油蘑菇浓汤,水果沙拉,这些是正经西餐类的; 花生排骨汤,红豆焖米饭,清炒菠菜,这些是郭爸爸私房家常菜类的。 反正是乱七八糟各类吃得喝得齐聚,到处是杯盘,挤得都看不见餐桌面了。 徐娇娇不喜欢喝可乐,觉得味道有点奇怪。但她特别喜欢吃薯条!蘸上番茄酱,味道简直一级棒!!!还有烤的表皮金黄外焦里嫩的烤肉!肉香四溢简直回味无穷好么!!! 郭煜喜欢烤鸭,也喜欢排骨,也喜欢炸鸡,也喜欢烤肉。所有肉类的他都喜欢吃。 他的午餐搭配基本上就是一口排骨汤两口肉,各种肉。 郭长源想跟他吃些蔬菜,吃些主食,不要只吃肉。然而想想这可是儿子回家的第一餐饭,何必叫孩子吃的不开心呢?饮食习惯以后再矫正也完全来得及。便没开口,最后还一个劲儿地给儿子往碗里夹各种他喜欢的肉食。 郭回,嗨!郭回么,桌子上除了烤鸭太油了不喜欢,其他的她全都喜欢!洋快餐,肯德基啊,她的最爱好么!昨天今天连吃两顿太幸福了有没有!!烤肉也好香,苹果派酸甜可口好极了!!!啊啊啊,爸爸炖的排骨入口即化口感一级棒!!! 郭回每样都想吃,每样都想多吃。 当然,她也的确顺着心意这么干了。 于是,最后不知是吃太多了,还是吃的太急胃里进了凉风,下午跟徐娇娇郭煜两个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她一个劲儿地打嗝。 实在难受的狠了,就求助道“哥,娇娇姐,你们,嗝,你们俩谁想办法吓我一下,我听人说,打嗝就得,嗝,找人吓一吓,吓住了就好了。” “要不你去厨房,拿个碗出来顶头上,顶着碗在客厅里绕几圈试试”徐娇娇想不出怎么吓她,这样建议道。不过她有些迟疑,“我也不能肯定这法子行不行,我也是听人说的。要是真打碎了碗就不值得了。你等下啊,我再好好想想。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郭回”郭煜喊道。 她哥主动跟她说话了!她哥叫她的名字了!!!郭回眨眨眼,惊喜的双眼都要闪闪发光了。她咧着嘴,正要张口说哥你不要叫我全名叫我回回嘛,就听他哥继续道: “明天是不是要去上学?你的两篇日记,一篇周记,一张数学卷子写完了?二十个英语单词呢,也背完了?”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郭回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嘎拉拉裂出了无数冰纹。 周末作业!!!!我擦!!!!中午吃的太高兴了完全忘了!!!! 看一看表,下午三点二十。离睡觉还有一、二、三......我屮艸芔茻,还有6个多小时!!! 郭回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菜花,“没有,”她耷拉下肩膀,痛苦地低哼了一声,道,“好吧,娇娇姐,哥,我要回屋去写作业了。时间好紧迫啊天啊!” “额,那你赶紧去写吧。”徐娇娇道,还安慰她,“没事儿,还早,肯定写得完。” “好吧!”郭回深吸了一口气比了个给自己加油的手势。 徐娇娇以为她马上要行动起来去写作业了呢,谁知她又说,“嗯,我先去置办些装备,”说罢便蹬蹬蹬跑进了厨房,片刻后端了个小空盆出来,打开冰箱开始往盆里面捡中午吃剩的炸鸡、薯条、汉堡、苹果派......一边捡还一边说,“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写作业特费脑子!我得先备点儿吃的。” 这姑娘愣是捡了小半盆,跟郭煜说了声,“哥,跟爸说晚饭不用叫我了,我不吃了啊。”说着就一阵风似地卷进了她的房间。 砰的一声巨响,是郭回撞上了房门。 郭煜拉拉徐娇娇的胳膊,跟她说,“你看,吓一吓还是有用的。她果然不打嗝了。” 徐娇娇回头一想,对啊,她一脸恍然,“还真是诶~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啊。呀,你真厉害!我刚才都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吓她!”又疑惑,“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连她哪一科有什么作业没做你都知道。” 郭煜抿抿嘴,笑了,“车上你们俩一直在说话,我听见她跟你抱怨来着,就记住了。” 徐娇娇表示惊叹,“你耳朵真好!那时候回回说话很快呀!好多我都没听清楚。” 郭煜脸上的笑容绽的更大了。 两个人正说着,屋门那里有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 是郭爸爸买完东西回来了吗?他们朝门口望去。 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郭爸爸,而是一个短发齐耳的女人,呃,两个女人,后面还跟着一个长发盘起来的特别漂亮女人。 徐娇娇和郭煜都站起来了,往这边看着。他们都有些无措,因为不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那短发女人也直愣愣地看着郭煜。站在她左后方的漂亮女人拉了拉她的袖子,提醒她说话。她便从愣怔中反应过来了,清了清嗓子,开口,“我......”说了一个字就噎住了,又改口说下一句,“你......”又噎住不说了。 徐娇娇觉得气氛太尴尬了,她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开口介绍自己,“阿姨们好,郭长源叔叔出去买东西去了还没回来,我是徐娇娇,你们可以叫我娇娇。” 郭煜随着她说,“叫我郭煜吧。” 这句话刚刚出口,那短发女人就朝着他扑了上来,郭煜有些惊吓到,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他还是被抱了个满怀。 “小煜,我是妈妈呀......”一语未了,放声大哭。 张悦个子很高,这会儿即便是弯着腰,也还是把郭煜的脑袋压在了胸前。 时隔十年,郭煜的脸再次埋进了妈妈软软的胸口。 当然,以前吃奶时候的记忆早没了,所以对郭煜来说,这是第一次被...... 这个亲妈,也是第一次见。 因此他很有些尴尬。 毕竟在他看来,加上上辈子,他已经活了二十岁了。嗯,纵然年轻,也是个很大的小伙子了。 他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被箍的微微有些疼。 张悦站在自家客厅弯着腰紧紧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哭到腿软,瘫跪在地上,手上却还是不愿意松劲儿,仍紧紧揽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儿子。 郭煜被她哭的心里有点酸。他双手被揽紧了动不了,便小声劝慰,“别哭了,都回来了,以后也不会走了。” 屋里做作业的郭回听见外面嘈杂的哭声,打开门出来看情况。然后就看到了她妈妈哭的瘫倒的模样。 郭回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她妈哭,更别提哭得这么厉害了! 郭煜没回来的时候,郭家的父母教育情况基本上是严母慈父型的。郭回挺怕她妈妈的,还偷偷给她妈取了个外号叫“黑面女大王”。 现在看到她妈妈哭成这样,郭回在上前劝和当没看见之间迟疑了两秒,便果断转身重新回到了自己房间。 现在旁观了女大王的眼泪,等她清醒过来万一想找个人迁怒下那可怎么好? 娇娇姐是客人,哥哥刚回家。在这个家里,怎么看她郭回都是绝对的弱势群体。 嗯,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高凤竹没上前劝张悦。她理解朋友的感受。这时候即便哭心里也是痛快高兴的,找了这许多年,孩子终于回来了,发泄发泄也好,不必劝。 她只是上前跟张悦说,“你跟孩子坐沙发上说,别在这儿,地板上凉。”然后帮着把张悦搀到沙发上就不管了,留出空间给他们母子俩单独相处。 从进门起,高凤竹的目光大部分都落在旁边两眼不停冒泪珠儿的小姑娘身上。 安置好了那边刚刚相认的母子,她便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给她擦眼泪,温声劝她,“你叫娇娇?哭什么呢,你张阿姨是太高兴了才哭来着。你可别跟着哭了,看一会儿把眼皮哭肿可就不漂亮了。” “嗯嗯,好,”徐娇娇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掉眼泪,她还解释,“我一看他们,就忍不住想哭。我觉得可能是感动的吧?” 高凤竹轻笑一声,看她平静一些了,便问她,“你也是来北京找爸妈的吗?也是小时候被拐卖的?”进门一听这小姑娘普通话里的浓浓的乡音,她就知道这孩子应该是刚从外地来北京不久。再看她跟张悦儿子颇亲密,高凤竹心里就升起了一点隐秘的希冀。 “阿姨,不是的,我是我爸妈亲生的。”徐娇娇解释,“我主要是陪郭煜来北京找他亲爸妈,我家在山南,我马上就要回我家去了。” “哦,是这样啊。”那点隐秘的希冀还没燃起便被掐灭了。 高凤竹却也没表现出来什么。这么多年,她已经失望习惯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8章 女王陛下 徐娇娇嘿嘿笑了笑,觉得鼻尖有点痒,便低头揉了揉鼻子。然而她一时忘了现在她的鼻子比之前“脆弱”的多,没注意揉的劲儿有点大了,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两管热流已经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徐娇娇下意识地就仰起头,同时伸手要去捂。 有人拦住了她的手,是那个漂亮阿姨。 高凤竹把手里的纸巾团成团先给她捂上,以防血滴到衣服上,又赶着去把纸盒拿在手里,虚揽着小姑娘的背带她去找卫生间,“怎么流的这么厉害?以前也这样吗?” 徐娇娇拿纸团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回答,“不是啊,就这一次,这几天上火。” 进了卫生间,高凤竹把纸巾盒放在洗手池旁的架子上,拉徐娇娇让她站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她自己卷起袖子撩了凉水往徐娇娇后颈上拍。 徐娇娇手里的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她想抽几张新纸,但纸巾盒在高凤竹这边,她够不着。 反正脸下面正对着的就是洗手池,她也就不管了,索性放开手让血一滴一滴往下滴,然后顺着水冲下去。 她手里握着脏了的纸团,眼睛左右瞟着找垃圾桶。 高凤竹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找垃圾桶扔手里的脏纸团,便伸手过去,“给我吧,垃圾桶在身后呢,你够不着,我帮你扔。” 徐娇娇很不好意思,“有点脏啊,我怕血沾到你手上。” “没事儿,这不临着水呢么,沾上了一洗就干净了。” 徐娇娇就把手里握着的血纸团递给了高凤竹。 高凤竹扭身要往垃圾桶里扔,在脱手的那一瞬间,心里一动,突然又收回了手。 她回身看了一下,小姑娘正仔细地撩水洗脸吸鼻子,根本没注意身后。 手里握着纸团,她心里左右不定,一时想这孩子是有亲生父母的,你还盼着什么呢?一时又想,反正不费什么事,权当给自己去去疑心也好。 高凤竹心思瞬息万变,现实中却也不过几秒的间隔。 然后她悄悄把手里的血纸团塞进了上身的西服口袋里,再转过身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帮小姑娘往后颈上拍凉水。 高凤竹并没有在郭长源家呆太久。 等张悦情绪平静下来后,高凤竹仔仔细细问了郭煜还有没有关于拐卖他的人贩子和一起被拐卖的孩子等等相关的记忆。但是郭煜的回答却是不知道,不记得了。 “除了记得家在北京其他都不记得了”他这么说。 高凤竹......很冷静。 或者可以说,她脑子这会儿有点空。 被张悦一家送出门的时候,高凤竹都不记得要跟朋友道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不停打转:看起来只剩紧跟警方这一条路了,也许警察能在郭煜的养父母那里能够拿到人贩子的线索。 她一上车就几乎是瘫靠在了后座上。来前鼓得满满的心劲儿,此时差不多泄的一干二净了。 好比沙漠中干渴了许久的旅人,突然看到一片湖泊,以为是生的希望,狂喜着扑过去,结果却啃了一嘴滚烫的沙子。 那不是希望,只是虚幻的海市蜃楼。 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了。 但还是失望的无以复加。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拿双手盖住了脸。 刚刚看张悦哭的那么惨,高凤竹在心里却无比羡慕,等到哪一年那一日她才能这样哭上一场? “高总,已经4点20了,是回公司,还是直接开去陇桂园?” “回公司。” 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融入路上的车流中。高凤竹闭上眼倚在靠背上,意识逐渐朦胧。 恍然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接起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的女声,“高总,dna鉴定结果出来了,dna序列匹配度99.99%,她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她,哪个她?” “高总您忘了?就是青田市那个双腿被敲断给人放在街上乞讨的小女孩。”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不是在孤儿院吗?当初的结果不是排除了亲子关系吗?哦,不对。想起来了。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啊。 “高总你糊涂了吧?就是昨天的事啊,咱们不是昨天报的警吗!报警之后才取得dna样本你忘了?操纵孩子行乞的团伙儿才刚刚被抓进警局!你记错啦!” 啊?啊?是吗?我糊涂了?我女儿找到了,我的宝贝腿坏了,我得去孤儿院把她接回来,有坏人害了我的宝贝,妈妈得去保护你,妈妈抱着你...... 已经到公司楼下的停车位了。 前面的司机小哥一直以为老板在闭目养神,直到他照惯例帮着拉开了后车门,才发现车后座上的老板其实是睡着了。 他在重新悄悄关上车门让老板好好睡到自己醒和叫醒老板之间权衡了一下,选择了后者,万一老板回公司有急事呢? “高总,高总?”可能喊声太小,没反应。 “高总!到公司了!”他又凑近车门拔高声音喊了一声,这一凑近就发现,老板眉头紧皱额上一层汗水,这,突然身体不舒服了?还是做恶梦了? 高凤竹被这一嗓子喊得从噩梦里惊醒过来。她睁开眼,坐直身子,梦中揪心的感觉却仍是挥之不去。 直到下了车,走到了大楼门口,她恍惚的思维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高凤竹边往里走边跟旁边的司机道,“你不用回公司。晚上10点之前到公司来接我。这中间的时间你自己随意。” “好的好的。”目送老板的身影进了电梯,电梯门徐徐关上,司机小哥愉快地打了个口哨,转着车钥匙就出门去了。 他重新把车开了出去,打算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吃饭。 路过公司附近的公交站时,看到公司的三四个女同事在那儿站着等公交,老板的私人助理钟梦圆也在,他就改了主意,把车驶到跟前停住,摇下车窗,招呼道,“哈喽,美女们。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当然要啊!”“太及时了你!”“今天302老不过来,我们都等半天了!王子你简直救苦救难活菩萨啊!”女孩们哈哈笑着,一个个都上了车。 司机名叫王子帅,但他跟别人说,其实他名字的正确读法应该是“王子,帅!”于是跟他熟悉的同事们都打趣地叫他帅王子,后来就慢慢精简成王子了。 上车的四个女孩儿里,有一个叫曲微的,正在实习期,因为为人开朗爱笑爱闹的,很快就跟同事们打成一片了。她也认识王子帅,但坐上他开的车还是第一次,毕竟这车是老板的啊。而且她也有些疑惑,“我们四个住的地方离得不近呀,王子你要怎么送?” 还没等王子帅回答呢,旁边的红衣服女孩儿拍拍她的肩膀,调侃道,“想多了吧?你以为送到家呢!做什么美梦,哪儿有那好事儿啊!送到地铁站就感激不尽了好么!” “好吧,白日梦破碎,”曲微捂心表情夸张地自嘲,“刚我以为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呢,下班高峰期还有帅哥主动开着豪车来送我回家!!!” 正闹着呢,坐在副驾驶的钟梦圆手机响了,她本来还呲着牙嘿嘿笑呢,翻开手机一看,立马收住牙严肃起来了,“嘘!都别说话,女王陛下的来电。” 公司员工内部戏称高凤竹为女王陛下。 车内立马安静下来了。 “喂?高总?” “哦哦,好的好的,我马上到,大约20分钟左右。” 徐梦圆两句话就结束了跟顶头上司的通话,然后扭头跟王子帅道,“找个地儿停车把我放下吧,我得回公司了。” “这不是下班时间么?这是剥削!”曲微双手揽着前座的靠背,伸着头搞怪道,“梦圆姐你得站起来!反抗吸血的资本家!” “吃人家的饭受人家的管。反抗个鬼哟!我丢了工作你给我发工资啊?”徐梦圆一边低头整理背包一边道,“再说了,我这份工作本来就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没有固定假期。” 王子帅更了解情况,就跟她说,“可能还是做鉴定,我送你去。”又回头跟后排的三个姑娘道,“美女们对不起了啊!临时有事儿。我找个近的公交站把你们放下来吧。” 红衣服的女孩儿在公司呆了2年多了,也比较了解内情,便道,“好。是不是还是亲子鉴定?这个月都第三回了吧?哎,也不知道女王陛下啥时候才能把她的小公主找回来。” 曲微凑趣儿道,“看吧,还是做劳动人民好。生个孩子还给弄丢了,这就是有钱人资本家剥削劳苦大众的报应啊!” 曲微一贯喜欢通过开玩笑式地骂公司领导层来达到跟大家“同仇敌忾”的效果。之前的两个月反响也挺好的,每次她玩笑过后大家都哈哈哈笑成一片。 但这次车内没人笑,甚至没人搭话,尴尬地静默。过了一会儿,钟梦圆冷冷回了句,“你这说的是人话么你!?人家有钱有资本那是人家有本事自己凭双手赚来的。有钱人怎么了?有钱人也是孩子的妈妈!还报应!这么说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你就不怕有报应?!”(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19章 鉴定检查 曲微尴尬的脸都涨红了,她争辩道,“我就是开个玩笑!梦圆姐你至于么!” “呵!玩笑!开玩笑也要有底线!”钟梦圆话音里的寒气都要结出冰渣来了。 公司里没人比她更了解老板失去女儿的痛苦,因为她这个职位,说是私人助理,其实所跟进的所处理的基本上都是找凌欣冉的相关事情。有时候因为频繁出差工作时间之类的问题,钟梦圆也会跟亲近人吐槽老板,但她绝不会,同时也不允许别人这样拿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辱骂取笑。 曲微又是尴尬又是委屈。 我是为你抱不平好吗!?你不领情就不领情吧,反倒恩将仇报! 她看看旁边两个同事,希望她们能帮她说句公道话,然而她们一个低着头装看不见,一个塞上了耳机装听不见。她自认她们平时关系很好!她把她们当成闺蜜的!曲微又委屈又心寒。 下了车,两个同事跟她道别,曲微连回应也没回应,黑着脸走了。她讨厌被背叛。 ****** 高凤竹的办公桌抽屉里常年备有无菌采样袋,一进办公室,她就把口袋里的纸团放进了采样袋里。 这会儿她看着采样袋里那团血纸团发愣。 血已经干涸在纸上了,变成暗红色,隐隐发黑。纸团被干掉的血黏成一团,上头血印斑驳。 正常人看着怕是会犯恶心,但看在高凤竹眼里这仿佛就是一团希望的光。 她本来根本没抱希望的,因为那孩子说她有亲生父母。 但在车上又一次做了噩梦后,她心里的希望反而又升起来了。 在这么多年找女儿的经历里,高凤竹遇见了很多可怜的小孩儿,其中尤以街边那个双腿生生被折成畸形以利于乞讨的小女孩儿给她的震撼最大。 但凡遇到的,不管是不是她女儿,她都会尽力去救她们。 每次遇到蒙难的孩子,高凤竹都止不住的恐慌。尤其是在三四年前救了那个乞讨的女孩子之后。 那一段时间她几乎天天都在噩梦中度过,梦中面目模糊的女孩子张着手哭着叫她,“妈妈,救救我”。梦中总有黑影在折磨她的孩子,她想上前阻止,想追上去把孩子夺回来,然而那黑影永远比她快一步,她一次又一次看着女儿大哭着喊着妈妈救我却无能为力。 夜夜如此。 梦醒大汗淋漓。 后来她找了心理医生,总算好了一些。到现在她已经很少做这一类的噩梦了。 今天却又一次梦到了。还是在口袋里装着这个血纸团的时候。 梦里徐梦圆说,“dna匹配度99.99%,她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高凤竹忍不住去想,或许这是个预知梦呢?是不是老天在提醒她,告诉她让她赶紧去做鉴定? 她眼前浮现出那个叫娇娇的女孩子仰着脸乖乖被她拉着往前走的模样。 也可能她的养父母骗她了呢?孩子丢的时候才两岁多她能记得什么呢?或许她根本不清楚实际情况,误以为自己是养父母亲生的也说不定。 心乱如麻。 高凤竹索性打开了电视机,想看些电视节目松松心。 打开就是科教频道,主持人眉飞色舞,“......这真是太神奇了!发生这种神奇的景象到底是什么原理呢?今天我们请到了aa大学的凌东志教授,凌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让我们问一问......” 高凤竹微皱了下眉,拿起遥控器把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换掉了,屏幕里变成了古装电视剧,她可有可无地看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哼了一声,冷冷骂了句,“懦夫!” 正看着电视上你死我活的无聊对白,笃笃笃,外面传来敲门声,钟梦圆的声音道,“高总。” “进来吧。”高凤竹拿起遥控器关上了电视。 钟梦圆走进来,高凤竹将办公桌上装着血纸团的采样袋往前推了推。 “还是老规矩吗?” “对” “好的,”钟梦圆道,“那高总,我现在就去了。”她没多问什么,拿起采样袋就打算转身出门。 “等等,”高凤竹叫住她,“这次要加急的!能多快就多快!加钱无所谓。” “好的。”钟梦圆答应了,继续往外走。却再次被叫住了,“钟梦圆,钟梦圆。”她听见老板这么叫她,便回头问,“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没事,”高凤竹笑道,“你去吧,钟梦圆。” 钟梦圆满心疑惑地推门出去了,她总觉得老板叫她名字的语气怪怪的。 坐在车上往医院去的时候,钟梦圆跟王子帅说了这件事,她评价道,“女王陛下那语气真的很诡异啊,叫得我后背毛毛的。天啦,要不是我是个女的,我都以为她看上我了!” 王子帅笑道,“女的怎么了?异性只为后代,同性才是真爱。再说咱们女王陛下这万年总攻的气势基本上也能跨越男女了,说不准真瞧上你了呢?小心职场潜规则哟!” “哎,正经点,今天没心情开玩笑。” 王子帅便收了戏谑的笑脸,正经分析道,“我觉得是你的名字取得太好了。钟梦圆钟梦圆,终于梦想成真了。女王可能是想多叫两声求个好兆头。” “噢——”钟梦圆恍然,她叹道,“很有可能啊!怪不得呢!女王叫徐晓姐跟李菁菁都是叫小徐小李,到了我这儿就全名徐梦圆,我刚来的时候还担心是女王不喜欢我呢。” ****** 郭煜进了医院。 高凤竹走后不久,他胃里就开始不舒服。初时他只以为中午吃多了,就暗自忍着。他想等郭长源回来了,跟他们说报案和给徐娇娇检查身体看病的事。 然而还没等郭长源回来,他就开始上吐下泻,坐在马桶上几乎起不来身,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就弄得脸色青白,身上一层层的冷汗往外涌。 张悦吓坏了。她刚刚跟儿子相认,孩子又瘦又小的身上还有伤,这会儿再来这么一出,她以为儿子害了什么严重的病!给丈夫打电话的时候手指头抖得厉害。 郭长源赶回来要抱他上车去医院,郭煜手里死死抓着徐娇娇不放,愣是把徐娇娇一起拖去了医院。 到了地儿,他又不愿意下车,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要徐娇娇去检查身体,她不去检查身体他就不去看病。 徐娇娇被他气死了。你换个时候跟我心平气和的商量不行吗?非来这一出!非要拿自己的身体较劲儿! 哎,郭煜倒是心平气和跟她商量过,可是她死活不同意啊。所以也不怪他顺势用这招逼她了。 徐娇娇想不答应,但一来担心郭煜的身体,怕他真倔着不配合医生看病,二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郭叔和张阿姨看她的眼神儿都变了! 于是她忙不迭答应下来了。 看了医生,郭煜这儿问题不算大。 医生反复询问观察之后告诉他们,这是吃肉引起的,孩子的肠胃长久不见荤腥,突然吃这么多肉,不适应,不消化。 郭煜被挂了吊针,他上吐下泻的弄得有些轻微脱水。 本来医生说打两瓶吊针拿些药就可以回家了,之后三天每天再来打瓶吊针就行。 但张悦看着儿子青白的脸怎么都不放心,于是最终还是给郭煜办了住院,想着在医院呆上一天看看没问题了再走。 医生说郭煜看着有些营养不良,建议他们给孩子全面检查一下。 听了这话张悦忍不住又哭了一场。这是21世纪啊,她的儿子居然还营养不良! 等郭煜挂完了吊瓶,郭长源夫妇就顺着之前徐娇娇检查过的项目一个个也带着郭煜检查了一遍。 郭煜还没检查完,这边徐娇娇的结果就出来了:轻度营养不良,这是小事;血常规异常,血液中全血细胞、中性粒细胞和血小板较正常水平低,建议做骨髓穿刺深入检查,这个就严重了。 即便郭长源并不懂医,他也知道这个检查结果代表着什么。怎么会这样?这么好的小姑娘! 郭煜告诉他说,“我觉得娇娇是中毒了。她之前在山北省黑山镇的箱包小作坊里打了□□个月的工,天天刷胶水,那个胶水很难闻,特别刺鼻子!里面苯含量很高!” 郭长源还没说话呢,徐娇娇先奇怪起来了,“你怎么知道里面苯含量很高的?”就连她自己,还是上辈子躺进了医院才知道那胶水里有毒,那毒名字就叫“苯”。 “我问了卖胶水的商店的老板,他跟我说的。越便宜的胶水,苯含量越高。”郭煜这么回答。他又说,“先检查吧,看检查结果。要是你真的生了大病,我们就拿着检查单去公安局报案。你不是说跟你一起打工的很多人也经常流鼻血烂牙龈吗?” “啊?我跟你说过吗?我记得我没说啊。” “你说了,在车上说的。”郭煜一口咬定,他道,“可能你忘了吧?那时候你正打瞌睡呢。” “哦,好吧,那倒也有可能。”徐娇娇道,她扭头问郭长源,“郭叔,你也是警察,我直接跟你报案行吗?”(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0章 说服 两个孩子的对话让郭长源脸上越来越严肃,眉头皱起了深深的沟壑,他没回答徐娇娇,反而仔仔细细问了问关于徐娇娇打工地方的情况,包括打工者身上流鼻血烂牙龈之类的症状,小作坊的车间内部条件,住宿条件,胶水问题,有多少作坊跟她们情况一样等等。 其实徐娇娇也不知道其他作坊的情况。她自从进了刘永年家,就几乎都没怎么出去过,老板娘也不让她们随便出门去,大门常日挂着大锁呢。 但她还是说了很多,上辈子进了医院才知道的那些能说的她也都说了。虽然在那里打工的很多人她都不认识,但是上辈子他们得了一样的病。徐娇娇想要自己活下去,也想要救救其他人,让他们也活下去。 “这事儿得去公安局一趟,”郭长源最后道,“先检查吧,等拿到检查结果,我陪你去报案。” 郭煜被医院安排住在了409病房,这是个三人间,他就躺在最靠窗的那张病床上打吊针。 在他第二瓶吊针差不多挂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徐娇娇做完骨髓穿刺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她暂时躺在郭煜病床边家属陪护用的加床上休息。 骨髓穿刺是个抽取少量骨髓液用以检查的小手术,术后卧床休息半小时到一小时左右就可以自如行走,回到家后三天内手术创口不沾水,病人不要进行剧烈运动即可。 因此对于进行了骨髓穿刺手术的人来说,住院是可住可不住的。 但徐娇娇的血常规检查结果显示,其血液中所含全血细胞、血小板等明显低于正常水平,且鼻腔、牙龈出血等外现症状已较频繁。所以即便骨髓穿刺后排除了再生障碍性贫血,也同样需要入院治疗。 所以郭长源和张悦没怎么考虑就决定当天就让徐娇娇入院治疗。无论什么病,都是越早开始治疗越好。 但是徐娇娇不愿意住院。 这可是北京的大医院,住一天得花多少钱哪!她手里满打满算也才3000块钱。 徐娇娇是打算治病,但她打算的是回老家再治。 常林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医术也不错啊,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好几个跟她前后脚进医院的症状比较轻的病友们病情都控制住了,那时候还听说他们再观察一个月都可以出院了。 况且,不用怎么对比,听地方就知道,常林市中心医院肯定比北京的医院便宜的多。北京可是首都啊。 对于郭长源和张悦来说,徐娇娇只是儿子的朋友,徐娇娇陪郭煜进京,他们感激她,因而关心她。 因为关心,他们劝她及时住院医治,并愿意替她出一部分医药费。 但当徐娇娇自身做了决定,坚持要回老家治疗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硬压着她让她住院。毕竟徐娇娇与他们非亲非故,她有自己的父母亲人,轮不到他们替她做什么决定。 硬要替她做决定的是郭煜。 一听徐娇娇不仅不愿意住院治疗,还要买最快的火车票回老家,郭煜立马就急了,他本来半躺在病床上正输液呢,这会儿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带的头上软软的输液管来回晃动。 张悦赶紧上前帮他扶好吊瓶,稳住输液管,嘴里连声道,“慢点慢点,别动左手!看再跑针了!” “你不能走!”郭煜说,他心里很乱,根本来不及回答张悦的话。 要是徐娇娇真的走了,那他重活这一回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了,论起治病来,全国哪个城市的医院比得上北京!万一常林的医院还是治不好她怎么办?一想起他可能会再一次听到她的死讯,郭煜就止不住地浑身发冷。 但徐娇娇本来就因为下午的事儿有点生他的气,这会儿一听他这么说,就哼了一声回道,“我为什么不能走?我回自己家关你啥事?我偏走!” 郭煜噎了一下,道,“你走我就跟你走,你走到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 徐娇娇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她从床上坐起来,环抱双臂向后靠在墙上,长叹了一口气道,“郭煜你成熟点儿好不好?你今年11了不是1岁好吗!咱们都不是小孩儿了,还动不动耍无赖有意思吗?” 郭长源已经先回家去了,郭回现在还一个人在家里,他不放心。张悦在这儿给儿子陪夜,正在旁边坐着听他们“吵架”,听到这儿,她看着儿子和徐娇娇那一团孩气完全没长开的小脸,忍不住想笑:这才十一二岁,就成熟了不是小孩儿了? 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郭煜一把把手背上的吊针扯了下来,血随即涌出,不出片刻就顺手流了下来。“我不是耍无赖,我是说真的,劝不动你我就只能一直跟着你。”他说。 张悦都被惊傻了,“天哪!”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扑了上去,“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她握住儿子的手凑近了仔细看,手背上针孔周围隐隐发青,血不停地往外流。 张悦又气又急,她下意识地举起手,可看看儿子,又实在舍不得,只好收回手啪地一巴掌拍到了自己大腿上,“说就说,动针头干什么!?我去叫医生,你可别动了啊。”说着便跑出去叫医生了。 很快,郭煜妈妈和一个护士一起过来了。 那护士看了看郭煜的手,用酒精药棉给他擦了擦手背,又用医用胶带把一团药棉黏压在针孔上,说了句,“没啥大事儿,下次小心些。”就收了吊瓶走了。吊瓶里只剩一个瓶底的药水了,也实在没必要再扎上一针滴完。 徐娇娇很难受,她就坐在郭煜的病床上,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看郭煜。 郭煜也不说话,但他一直看着徐娇娇。 过了一会儿,郭煜妈妈说去买晚餐,出了病房。 徐娇娇才抬头看了郭煜一眼,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想你留下来,在这儿治病。” “第一,我手里没多少钱;第二,北京治病太贵!你不懂,这种病就算在常林治也要花不少钱。再说了,我一直不回家,我爸妈要是知道了怎么放心得下!他们到处找我怎么办!” “钱我想办法,留下来吧,别走......” “你能想什么办法?问郭叔要?”徐娇娇反问,又转了语气劝他,“你可千万别这样。这世上哪里有儿子求爸妈给他朋友出看病钱的,没有这个道理。而且感情都是一天天慢慢处出来的,你才刚认了亲爸妈,别为外人跟他们拗劲儿叫他们伤心。往后我走了,你别跟家人倔,听话点儿。有机会重新上学的话,好好学,争取考上个好大学。” “好,我不问他们要,”郭煜也转了话风,看似被说服妥协了,他接着说,“你也先别走,先在这儿住院治着。不是说了要去报案吗?等几天看看案情发展怎么样,咱再说你回不回去的问题行不行?北京的警察肯定比其他地方的厉害对吧。说不定很快就会让箱包厂那个老板赔你看病钱呢?到时候赔钱很有可能是按着医院给的医疗费单子赔啊。你想想,一样都是治病。这儿医疗费高,那老板就赔得多。老家医疗费低,老板就赔的少。你何必给你们老板省钱呢?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况且这儿看病条件也比老家好啊。” 徐娇娇一想,哎,还真是啊。不过她还有些犹豫,“你怎么知道的?万一那老板不愿意赔钱呢?或者拖很久才赔钱......” “不会的,”郭煜道,他编了谎话定她的心,“是你做骨髓穿刺的时候我爸跟我说的,他是警察,他比咱们都懂。” 徐娇娇最终还是被郭煜说服了,打算暂时留下来,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 张悦倚在医院大门外的广告牌边,给郭长源打电话。 “你说怎么办才好?”张悦说,“你是没看见,我的天!小煜眼都不带眨的,一把就把针头扯下来了,那血嘟嘟直流。我担心,要是徐娇娇真走了,小煜真会跟着她走!” “那就把那小姑娘留下来不就行了?咱给她出钱看病,”郭长源说,“真要说起来,人家千里迢迢地陪着小煜来北京找咱们,也算是咱家的恩人了。” “我知道,但是......”张悦为难道,“明天骨穿的结果出来,要是真确诊是白血病,那可不是三四万能治下来的呀。咱家有多少存款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行就把咱那辆车卖了,先给孩子看病。再者说,要是真确诊了,那肯定得调查黑山镇那些箱包作坊。说不准就是重大安全事故。最后肯定有赔偿金下来,不过是早早晚晚的问题。” “要不要跟她家里人说一声?”张悦犹豫着问。到时候她家里人出一部分医药费,他们家再补上一部分,这压力就小多了。 “看看再说吧,要是确诊了肯定得通知她家里人,”郭长源说,“不过即便通知了估计她家也拿不出钱来。我听咱们儿子他俩说话那意思,娇娇家里三个哥哥上学,这孩子才这么点儿大,就被她爹妈送出来□□工给几个哥哥赚学费了。你想想,都这样了,能拿出来多少钱给女儿看病?” “唉,说的也是,”张悦叹道,“也不知道她爸妈是怎么想的?居然也舍得。孩子才这么一丁点儿就送出来打工了。儿子亲,女儿就不亲了吗?” “穷地方,老思想。重男轻女呗。”(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1章 确诊 第二天是周一,郭长源早早地就叫醒了女儿。 郭回在洗手间刷牙洗脸。郭长源一边帮女儿收拾书包,一边扬高声音催她,“回回快点儿!送完你我还得赶去医院接你妈妈的班呢。” 郭回呸呸地吐了几口牙膏沫,大声建议道,“爸爸,要不然你先走呗。一会儿我自己去上学就行了,反正也不远。” “不行。别说废话了,赶紧!”可能是曾经失去过儿子的原因,郭长源和张悦对孩子的安全问题看得很重,平常郭回上下学他们挤出时间来也要去接送,即便是计划好去外地的日子,也会先把郭回从学校送到托管中心安顿好。 时间真的挺早。 郭回到了学校的时候,校工刚刚把大门打开。 郭长源眼看着女儿进了学校,才急忙发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赶。 他所在的政治部本来就管着人事,请假容易些,昨天他就已经把周一周二这两天的假请了。但张悦单位今天上午刚好是每月一次的例会时间,基本不允许缺席,就算要请假,起码也得等例会结束才能请。 张悦自己也挺急的。 主要是怕迟到。 他们院每月例会时间院长副院长等都在。这要是去晚了,嘎吱一推门,一群领导回过头盯着你看,天哎,想想都头皮发麻。 病房里俩孩子还在睡,张悦下了楼,急的在医院门口来回打转。 其实她跟值班的医生护士嘱咐一声,自己先赶去单位也没啥。毕竟郭长源也快到了,中间也差不了多长时间。 但张悦不放心。除了他们夫妻俩,现在的她不放心把儿子交托给任何人。 这跟医院值不值得信任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个母亲在经历了多年失去孩子的痛苦后生出的焦灼。 几乎是郭长源的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张悦就往外跑去了,一边跑一边嘱咐,“你看好咱们儿子!” “诶,”郭长源答应着,追着妻子跑了两步,“给你车钥匙,你开车过去!快些!” “算了吧,早高峰!我问过了,这里往我们那儿有直达地铁。”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张悦踩着点儿进了会议室,她到的时候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虽然还是被院长瞄了一眼吧,但这已经不错了,最起码没迟到啊。 会议一结束,她就赶紧去向他们民一庭的庭长方元梅请假。 方元梅对张悦的家事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会儿一听张悦丢了的儿子找回来了,就痛快地批了三天假期给她,还说,“回去把孩子安置好。要是三天时间不够,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先安排别人替你,再挤出几天时间也没问题。老天有眼,这些年你总算没白受苦。” 张悦道了谢就急忙往医院赶,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她先进了409病房,却扑了个空,一个大的两个小的都不在。护士正在给靠窗那个病床换新的床单被套。 “来找你儿子的?”倒是旁边病床上的病人认出了她,笑着跟她说,“我见他们进对面病房了。” “啊,好好,谢谢啊!”张悦笑着道了谢,转身往对面病房走去。 进去一看,呵!挺齐!三个都在。 “请假了?几天?”郭长源站起来接过妻子手里的包,然后把凳子拖过去让她坐。 “三天。”张悦顺手把包递过去,却没坐到丈夫挪过来的凳子上,而是先走去儿子旁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头问,“这会儿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郭煜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躲过了头上的抚摸。 这躲避的动作弄得张悦心里一酸,又暗暗告诫自己,孩子刚回来,别急,慢慢来,慢慢就好了。 她极力装作自然地收回手,在儿子旁边的床沿上坐下,问盘腿坐在床上的徐娇娇,“娇娇今天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医院人有点多。”徐娇娇嘿嘿笑,“这一会儿还算好,张姨你是没看见,刚刚那闹得简直像菜市场!” 张悦忍不住被她逗乐了,她笑着又问,“昨天那个骨髓穿刺,出结果了没有?” “出了,确诊了,是再生障碍性贫血,中度。”回答的是郭长源,他向妻子道,“小煜的出院手续办好了,一会儿你先带他回家。我带着娇娇去市局报案。” “市局?直接去你们局里不是更方便点儿?”张悦疑惑道,又问丈夫要检查报告,“写检查结果的单子呢?让我看看。” “书面的报告单得三天后才能出来,大夫先把结果跟我说了一声。”郭长源解释,“出事儿的地点是山北,到时候估计得两地警方配合工作,直接去市局好些。况且,娇娇他们刚来那天就是去了市局,勉强算得上一事不烦二主?” “没报告单,光凭嘴说立得了案吗?” “没事。报告单后补上去就行。” “那好,那我就先带小煜回去了?” 郭煜一听就表示了反对,“我不想回去,我想先跟娇娇一起去公安局。” 郭长源和张悦看了看对方,一时都没说话。他们都不想让儿子再跟着四处跑了,他病还没好,该在家里好好养着。但他们又实在无法拒绝儿子提的要求。 徐娇娇一看郭叔夫妻俩的脸色就知道他们不想让郭煜跟着跑,她轻轻拍了下床,向郭煜嗔道,“哎呀,你跟着去干什么?是我报案又不是你报案。再说了,又没多远,估计不出两个小时我就又回来了。” “就是啊,”张悦跟着道,“报案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你爸爸这个老警察跟着呢。” “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郭煜坚持,他道,“我就是想去看看,也能长长见识啊。” 徐娇娇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儿,心想看人报案能长个什么见识啊,再说了公安局你不是前两天才去过吗! “谁说你没事儿啊?”她在床上跪起来朝前挪了两步,伸手在郭煜头上呼噜了一把,收回手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嫌弃地“咦——”了一声,呲哒他说,“头发这么油,都发臭了,你也不算算你几天没洗头了,带上今儿都三天了吧!你不打算回去洗洗头洗洗澡?”又拿两根指头捻起他肩上的t恤抖了抖,“这衣裳也三天了吧?大热天的你还不打算换了洗洗?” 郭煜臊地脸都红了,他的确是没想到这一点。 说实话,上辈子在黑煤窑待久了,其实他本身的自我清洁意识真心不怎么样。要不是跟徐娇娇在一起,他当初那一套破衣服都能从山南一直穿到北京,穿到他找到爸妈有新衣服换为止。就更别提洗澡洗头发什么的了。 “好吧,我回去。”他红着脸妥协,“我弄好了就来陪你。” “哎,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用不着陪。你搁家里好好养着吧。” “我不想搁家养,我就想在这儿养。”郭煜道,没等徐娇娇再反对,他上去拉住了张悦的手,征求她意见,“现在就走吧?回家。” 儿子拉住了她的手!第一次!张悦轻轻握紧了手,把儿子的小手包进掌心里,“好好好,妈妈带你回家。” 张悦母子俩出了病房门,徐娇娇重新坐了回去。 她把食指□□头发里摸了一下,伸在眼前一看,吐了下舌头“我比你的还油!”又凑近一闻,“也快臭了。” 回来得记着问问医生在医院里能不能洗澡,她心想。 ****** 张悦想帮儿子洗澡,“你手上针孔的伤还没长好呢,不能见水。” 郭煜坚决不同意。 张悦实在劝不动他,只好算了。 唉,郭长源还没来得及跟她说郭煜身上有伤的事,要是张悦知道浴室里头的儿子身上大大小小淤伤满布,甚至腿上有个伤口还没拆线,她是肯定不会允许郭煜自己进去洗澡的。 郭煜在里面洗澡,张悦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胡乱换了一个台,盯着开始发呆。 也可以说是发愁。 一是徐娇娇的医药费问题。 虽然老郭说有赔偿金,但赔偿金多少谁知道呢?而且,以前也不是没有赔偿金迟迟发不下来的例子。 犯法作坊主的罚金若是收不上来,这边赔偿金自然就没那么容易发下去。 难道真要为了这个小姑娘把车卖了吗? 二是儿子的问题。 刚刚才相认,儿子对她和老郭不熟悉这是正常的。 但儿子对徐娇娇的态度让张悦很是担心。 朋友?不像,朋友没这么亲密。早恋?也不像。 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张悦觉得她儿子恨不得寸步不离守着徐娇娇的样子,真像是小说里写的吝啬鬼守着一座金山的模样。 不,也不太像。 唉,她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她就是担心,或许是出于直觉? 毕竟徐娇娇的家在山南,她要是回了家......那郭煜会怎么办呢?会不会拼命留下她?甚至,跟她回去? 算了算了,不想了。 车卖了就卖了吧。至于儿子对娇娇的态度,可能是她想多了,猛地到了个陌生环境,孩子害怕留恋依赖以前的熟人朋友也是有的。 张悦刚刚想通,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她赶忙拿起遥控器关上正在吱哇乱叫的电视。 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看,高凤竹的来电。 “喂?凤竹?” “娇娇还在你家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悦总觉得对方问这句话的声音有些抖,“现在不在,就我跟我儿子在家,”她笑道,“娇娇跟老郭出去了。” 听到张悦前一句说不在的时候,高凤竹感觉自己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蹦极,一跃而下直坠谷底,直到听到后一句,她才感觉自己的心恢复了跳动。 “怎么了?凤竹你找娇娇有事儿?”没等到高凤竹回答,张悦追问了一句。 “悦子,她是我女儿!她是我的女儿啊!”听筒里的话带上了哭音。(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2章 相见前夕 “她?谁?你说娇娇?”张悦一时难以置信,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是这也巧的过分了,她连声问好友,“凤竹,确定吗?你没有弄错吧?” “不不不,不会错的,就是娇娇!她就是我女儿!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再仔细说吧。我在车上,最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你家了。”高凤竹道,又问,“郭哥带着娇娇去做什么去了?快回去了吧?” “这事儿,也是说来话长。咱见面说。”张悦道。娇娇身上的事儿有点复杂,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行,”高凤竹应道,她叮嘱说,“你记得给郭哥打个电话,让他顾着点娇娇。要是能的话,就跟他们说先赶紧回去。悦子,你知道,我心里不安稳,我实在是......我想快点见到她。” “要不你直接往医院......”张悦本来想说让她直接去医院,但话才出口就觉得不太好,如果娇娇真是凤竹的女儿,那这也算母女俩第一次见面了,放在医院那种嘈杂的环境里说个话都不好说,倒不如在她家,便改口说,“好,我马上就给老郭打电话。你先过来吧。我在家等你。” 跟高凤竹的通话一挂断,张悦就拨通了郭长源的手机。 “喂?老郭。” “嗯,媳妇,你说。” “你们报案报完了没?报完别回医院,先带着娇娇回来一趟。” “咋啦?有啥事吗?你电话打晚了,我这儿刚到病房坐下一小会儿,屁.股还没坐热哪。” “回医院了?这么快?!”既然到医院了,再叫他们回来就太麻烦了,况且娇娇身上还带着病,张悦无奈道,“那算了,不用回来了,没事儿。你守好娇娇,我一会儿跟凤竹一块儿过去。” “凤竹?她也过来?过来看娇娇吗?娇娇生病的事儿你跟她说啦?那凤竹这人也是心挺善哪。” “哎,也不是。老郭,我跟你说,刚才凤竹给我打电话,说娇娇是她闺女。” “啊?她啥时候认娇娇当干闺女啦我咋不知道?”郭长源一头雾水,“不是昨天才第一次见吗?还是说她只是打算认下娇娇当干闺女。” “哎呀,你脑袋上支那俩耳朵有什么用!简直就是摆设!哪儿来的干闺女!亲的!我是说高凤竹跟我说徐娇娇是她亲闺女,就是跟咱小煜一天丢那个孩子。” “不会吧?这,这巧过头儿了吧?她咋认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电话里她也没仔细说。” 郭长源忍不住开始开脑洞,“难道是有什么胎记啥的,然后昨天高凤竹偶然看见了?还是说娇娇长得跟高凤竹年轻时候很像?”然后没等张悦回答,他又自己把自己给驳倒了,“也不对啊。这些东西可确定不了,最多怀疑怀疑。再说了,要真是这样,她昨天咋不说?真是奇怪......” “等见到人不就知道了?反正一会儿我跟凤竹就一块儿过去了,”张悦不想听丈夫啰嗦这个,打断他转回正事上来,叮嘱道,“你可看好娇娇啊。凤竹这些年过的比咱还难,要是娇娇真是她闺女,这最后一会儿了,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我你还不放心?”郭长源道,“再说娇娇这孩子是真懂事儿,比咱闺女听话多了。” “好,那我挂了。” “挂吧,我看见护士朝这儿过来了,可能就是过来通知换病房的。” “哎哎哎先别挂,”一听换病房,张悦突然想起了一点,“你问问医生有没有单人间,别要原来的三人间了。照凤竹的脾气,不太可能叫她闺女住三人间。她也不缺这个钱。” “这倒是,”郭长源说,“娇娇要是高凤竹的亲闺女,这倒真是个两头好的事儿。对高凤竹好,可算是把希望等回来了。对娇娇也好,这下可不用愁看病钱了。” “希望吧,”张悦正说着,听见了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儿子洗澡出来了,她忙道,“不说了啊,你看好娇娇,见面再说,我挂了。” 郭煜穿着那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走出来了,他的脸被热气蒸的有些发红,头发湿漉漉的。“那个......什么时候回医院?”他问。 “等一会儿,等你高阿姨,就是昨天来的很漂亮的那个还记得吗?等她来了咱们一起去,”张悦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擦干,这还滴着水呢,”她说着往阳台上取了个干毛巾过来,用毛巾整个包住儿子的头发慢慢揉搓,“我再给你擦擦。” 郭煜觉得很不适应,很想接过毛巾自己来擦,但他最终还是站那儿没动,僵硬着站在那儿等着头发慢慢被擦干。 张悦很高兴,儿子没躲开,就代表他已经开始慢慢地接受她了。 郭煜的头发不长,很快就擦干了,张悦拿开毛巾,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笑着说,“好了,干了!去看电视吧。” 电视机打开了,郭煜坐在沙发上换台。 张悦洗了毛巾,拧干净水,从卫生间走出来,到阳台上去晾。她脸上一直都带着笑,暖融融的,就这么一路笑着走过客厅往阳台上去。 郭煜的目光不自觉跟着她到了阳台上。他看着这个带着温和笑意的女人,看着她取过衣撑,看着她低头抻平毛巾的褶皱,看着她举起晾衣杆,初秋的阳光斜斜地洒了她满身,跟她的笑一样,也是暖融融的。 这是他的亲生母亲。 她在尽力对他好,郭煜知道。 但他不懂怎么去接受这种好,更不懂怎么去回应。他不太适应,也不太明白该怎么与亲生父母相处。 现在他觉得自己懂了一点点了,那就是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拒绝。 这样会让他们高兴。 ****** 张悦开门见到高凤竹时吓了一跳,对方眼肿了——这是哭肿的,她懂;但竟然没化妆——她好几年都没见过高凤竹素颜的样子了,突然一见真是好不适应,“你,你没化妆?” “没化,”高凤竹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她甚至还笑着自嘲,“比以往丑多了吧?” 这倒不会,高凤竹精致的五官跟脸型在那儿放着呢,怎么会丑?只是没以前那种美得夺目的感觉,再加上红肿的眼泡颇具辨识度,无怪张悦吃惊了。 “你要是丑,我这样的都没地儿站了。”张悦笑道,“就是看着憔悴了点儿。” “娇娇在屋里吗?”高凤竹问,她这会儿是既盼望又忐忑。 郭煜对于徐娇娇相关的事情都比较敏感,他抬头看了高凤竹一眼,心里觉得她提到娇娇的神态有点奇怪。 “没在,”张悦道,“她在医院呢,咱现在过去找她。” “医院?去医院干嘛?她怎么了?”一听徐娇娇在医院,高凤竹就急了。 “走走走,车上再说。一句半句说不清。”张悦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挽住高凤竹的手臂,带着她往楼下走。 ...... 张悦把她知道的关于徐娇娇的事情一件件地说给了高凤竹听。 本来她以为高凤竹听到女儿受了那么些苦,如今又得了病,肯定得哭一场,谁知道听完了前因后果高凤竹只是向后靠在靠背闭上了眼,没有哭声,没有眼泪。 张悦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此刻都无用武之地了。她道,“到底是你高凤竹,比我坚强多了,我还怕你哭出来呢。” 高凤竹睁开了眼,坐直身子,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遇上我女儿的事儿,我根本也坚强不起来。我这是不敢哭,忍着呢,怕一哭起来收不住,到了医院吓着娇娇,或是叫她跟着伤心。她现在得保持好情绪,才好作养身体。” “这话说的是,”张悦说,“你也别憋在心里难受。换个角度想想这也不是多坏。发现的还算早,再说现在医疗也发达,重症血癌治好的例子还多得是呢,更何况娇娇这是中度。” 两个女人说话,挤在他们中间的郭煜越听越觉得不对头。他忍不住打断她们道,“等等,我怎么听这意思,娇娇是郭阿姨的闺女?” “对,娇娇是我女儿。”高凤竹摸了摸郭煜的后脑勺,道,“阿姨谢谢你,把娇娇带回来了。今天来不及了,改天阿姨专门设个宴席向你道谢。” “你怎么确定的?有证据吗?”郭煜问。 “我做了dna鉴定,她就是我的孩子。” 从内心讲,郭煜是希望高凤竹真的是徐娇娇的亲生母亲的,因为高凤竹看起来很有钱,这样徐娇娇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郭煜一直很担心徐娇娇的医药费问题,他不确定郭长源夫妇会真的同意出钱帮徐娇娇看病。这钱不是小数目,他也不敢高估自己在郭长源夫妇心里的影响力。 而且高凤竹是北京人,如果徐娇娇真是她女儿,郭煜就不用担心自己会留不住徐娇娇了。她的亲生母亲会留住她,她将不可能再离开他回到杨林乡去。 怎么看,这都是好事。 但郭煜还是没来由地感到失落。(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3章 不相信 徐娇娇搬进单人病房的时候特别惊讶,“郭叔,这个房间怎么就放了一张病床啊?就住一个人吗?一般病房里最少也得有两三个病人吧。” 过了这么几天,郭长源也算明白了这小姑娘怕花钱的性子,就哄她说,“血液科的病房就是这规矩,一人一间,不让混住。” “但是我老家的医院就没有这样啊那里的血液科也是好几个人一间病房。” “地方不同嘛,这儿是北京,规矩不一样。”郭长源顺口扯道,想起高凤竹,他试探着问,“娇娇,你家里人待你怎么样?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吧,你跟小煜在一个地方一起长大,我看你小小年纪就不上学了出来打工,心里想着,会不会你也是被拐卖过去的?” “怎么可能啊?不是,我是我爸妈亲生的。”徐娇娇道,她跟着解释说,“郭叔你误会了。我家里人对我挺好啊。我老家那儿跟北京这大城市不一样,那边一般都是上完小学出去打工。上完初中的都不多,考上高中的就更少了,一个村上能有俩仨就很不容易了。郭煜是不是跟你说我哥的事儿了?” 说到这儿徐娇娇笑了起来,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骄傲,“我家那是特殊情况,我仨哥都格外争气。村上人都说,像我爸妈这样一家供出了三个高中生的,方圆几十里都难找出第二家来。” “那你哥哥是挺争气的,”郭长源附和了一句,又问,“那你呢?你怎么不跟你哥一块儿上学,倒出来打工来了?” “没办法,主要是穷啊,”徐娇娇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本来家里条件还行,但是前年我奶奶生病去世了,看病花了不少钱,办丧事儿又花了不少,家里存的钱都花干花净了,猪圈里的几头猪也卖光了。上学又太费钱,4个都上供不起啊。” “就算供不起4个,也不该是你辍学,你那三个哥谁不比你年纪大?”郭长源听着听着气就出来了,“我看他们这么多年学也是白上了!你爸妈也是......唉,你是怎么想的?这也叫对你好?” 徐娇娇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她家里人不好,要是别人说,她肯定急了。可郭叔不一样,他帮了她很多,不但帮她报案,还借她钱看病,她不能生他气,也不能跟他急。 徐娇娇耐心解释,“你这样想不对,这事儿得这么看:我家本来就穷,我哥他们都高中了,没几年就上大学了,马上就能供出来。我才小学刚毕业,等我大学毕业那得多等多少年多花多少钱啊?不划算。” 郭长源瞠目结舌,还能这么看?这理由咋一听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但郭长源心里却跟吃了个苍蝇似得泛恶心。 然后徐娇娇还在接着解释,“而且我小。等我长大,我哥他们都大学毕业了,都有好工作了,他们肯定也会帮我啊。” “这是谁跟你讲的?这不太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啊。”郭长源问她。 “没谁跟我讲啊,我们村里很多人都这么说。”徐娇娇笑道。他们还开玩笑说,将来徐娇娇结婚嫁妆肯定少不了,上头三个哥哥都出息,底下就她这一个妹子,还不得一人出一份大的啊。 这种奇葩逻辑是谁给她灌进去的?郭长源张口想反驳她,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始说。况且,她从小就是这种思想氛围的荼毒下长大的,想凭一两句反驳就改变她的观念想法也不太可能。 这会儿郭长源发自内心地希望徐娇娇真是高凤竹的女儿了。他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不希望她依旧像以前一样生活下去。 正在这时候,张悦来电话了。 “啊?没有,不在那儿了,换地方了。你出了大门,往左拐,左边第二栋楼,三楼,唉,算了,站那儿等着我,我过去接你们。” 郭长源挂了电话,回头跟徐娇娇说,“郭煜妈妈的电话,他们找不到这儿,我去接接。娇娇你在这儿等着啊。” “好。” 一会儿工夫,郭长源带着张悦他们三个进来了。 高凤竹上次见到徐娇娇的时候,只觉得这小丫头挺讨人喜欢的。今天再次见到,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又是伤心,胸腔里各种情绪揉成一团,塞得她嘴上带笑眼中泛泪。 没见到的时候,她只觉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给女儿听,想问问她对小时候的事儿还有没有一点印象,想跟她说这么些年的想念与艰难,想跟她道歉说妈妈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这么久。 但真的见到了,她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她甚至有些不敢上前,不敢靠近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这个事情。 张悦看了看站在门边不知道在发什么愣的朋友,出声提醒她,“凤竹,你不是有事要跟娇娇说吗?” “嗯。”高凤竹应了一句,张悦等着她继续说呢,结果没下文了,还是不说话,就站那儿看着。 张悦无奈,这是怎么了?私下跟她说的时候各种情绪激动,这会儿真见到了反而不说话了。她回头看看,徐娇娇正靠着窗户不知道在跟郭煜说什么。她过去推推木了的朋友,“你说呗,该咋说咋说,反正是自己闺女,怕啥呀。” 高凤竹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正准备走过去说点什么,就见徐娇娇扭头看了过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高凤竹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徐娇娇被郭煜跟她说的事情惊住了,她扭头仔细看了看高凤竹,又回头压低了声音跟郭煜道,“开什么玩笑啊你!?人家这么漂亮,还洋气,我长得不好看,又这么土!哪点儿也不像啊。” 纵然徐娇娇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她的话还是被从进门起注意力就一直放在女儿身上的高凤竹听到了,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禁锢她的开关,高凤竹几步跑过去,蹲在徐娇娇面前,双手握住她的双臂,一眼不错地盯着她说,“不是开玩笑。娇娇,你真的是我的孩子。” “不可能。我有亲妈,我妈现在在老家呢。” 高凤竹一点都不想哭的,哭是弱者的行为。 但听到女儿说“亲妈”的时候,她的眼泪决堤而下。 我才是你的亲妈妈,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啊我的宝贝! 是我十月怀胎生了你,那个人,那个人她只是从人贩子手里把你买了回去,我的孩子她骗了你! 高凤竹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千金铁石,沉重闷痛,她想大声喊出来,告诉女儿那不是你亲妈,那是个骗子! 但高凤竹毕竟还有理智在,女儿的这句话已经让她清楚地认识到,现在在她的宝贝的心里,她这个亲生母亲只是个陌生人,而远处那个骗子才是她放在心上的妈。说那女人的坏话,只会把她的宝贝越推越远。 高凤竹抹掉眼泪,努力放平声音向徐娇娇解释,“是真的!上次你流鼻血你还记得吗?我用咱们俩的血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说你就是我的女儿。” “不可能,”徐娇娇还是一点都不相信,她还反过来劝高凤竹,“我觉得你可能弄错了。要么就是鉴定结果出错了,这种鉴定也不一定每次都准吧?一万次里头总有那么几次弄错的吧?我觉得肯定是没鉴定好。主要是我有亲爸亲妈啊。” 眼看着高凤竹的泪擦不干似得,一个劲儿往下流,张悦觉得心酸,她几乎没见过好友哭过,更遑论哭成这个样子,这实在不像喜极而泣,反倒是真伤心了。 张悦忍不住帮着说道,“娇娇,你怎么不想想,有可能真是你老家的家人骗了你呢?” 徐娇娇很想斩钉截铁地说不会,我家人不会骗我,但是话出口前她突然想起二红她四叔家抱养的那个闺女了,那女孩比她小三岁,二红他们都知道她是抱养的,就她自己不知道,因为没人告诉她。 但徐娇娇还是无法相信她不是她爸妈亲生的孩子,她说,“我相信我爸妈不会骗我,我就是他们亲生的。你们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给我妈打电话,让她跟你们说。” 听徐娇娇这么说,郭长源跟张悦都看向高凤竹。 但高凤竹已经哭得完全说不出话了。 徐娇娇被她哭得心里难受,她拿起床上放着的卷纸,扯了几截折好,帮她擦了擦眼泪道,“你,你别哭啊,我也不想让你哭。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4章 入V公告 高凤竹握住她的手,自己拿过纸巾擦了眼泪,“没事儿,不怪你宝贝,我这是太高兴了。”她从包里取出手机递给她,“你打吧,打过去问问清楚。” 徐娇娇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递回了高凤竹手里,“我没用过手机,不会用。” 高凤竹又想掉泪了,她拿过手机,问,“记得电话号码吗?你说,我来拨号。” “嗯,这个肯定记得,0575-2789997.” “嘟——嘟——” “喂?谁呀?” 高凤竹开了免提,这声音一出来吓了徐娇娇一跳,好响啊。 她赶紧凑近说,“是军子叔吧?我是娇娇,徐树棵家的闺女。叔,你帮我喊喊我爸妈吧。” “是娇娇啊,好,你等一会儿啊,别挂。” 听筒再次响起来,已经换成了张红玲的声音。 “喂?娇娇?这才几天啊咋又打电话?往后可别总是打了啊。”张红玲说,她不是不想跟女儿说话,但这是人家的电话机,老麻烦人家怎么好意思。 徐娇娇心里存着事儿,根本没心思说别的,直接就开口问,“妈,我是你亲生的吧?” “你咋不是我亲生的?不是我生的我会养你到这么大?”张红玲一听就炸了,她特别忌讳这一点,当下就猜是不是谁在女儿耳边说什么挑拨的话了,“你问这个干什么?谁跟你说啥了?是不是二狗子家那个二红?那闺女就爱瞎咧咧,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可不能信她!” 看人看心,听话听音。 张红玲这话一出,病房内除了徐娇娇外,其他人包括郭煜在内都听出了话语里的心虚。受到质疑时,越是心虚的人,就越容易虚张声势来彰显自己的强大和正义。 但感情一叶障目,徐娇娇没听出来,妈否认了,她就信了,松了一口气。 徐娇娇轻松道,“没有。有个阿姨弄错了,说我是她闺女,还做了亲子鉴定啥的。我就说么,肯定是做鉴定的人没做好,把结果搞错了。妈,我这儿开了免提,你再跟他们说说,就像你在哪家医院生了我之类的,”说到医院,徐娇娇又想到村里前几年好多人生孩子还是村卫生室的女大夫跑到家里给做的接生,又改了话道,“就是说谁啥时候在哪儿接生的也行。” 徐娇娇娇娇希望她妈可以正面反驳他们,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什么才是事实,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张红玲略带惊慌的话。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明显让事前毫无心理准备的张红玲慌乱而不知所措,她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很多, “娇娇,你在哪儿?你赶紧回来!要不然你跟我说你现在在哪儿,我跟你爸去接你!你可千万别听那些人瞎说,外头的人都不是好人!” 再高的音量,再大的嗓门也掩不住张红玲话里的心虚害怕。 看似中气十足的话,其实一句没有正面回答,她完全回避掉了女儿的问话。 张红玲没底气,因为娇娇的确不是她亲生的;她感到害怕,怕娇娇真的被她突然出现的亲生母亲夺走。 徐娇娇不是傻子,听了这番话她脸上就再没有了丝毫轻松的色调,她的眼圈迅速变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但徐娇娇即使掉着眼泪却还是连连答应道,“好好好,妈你别急,我马上就回去。” 张红玲却没有再回应。 因为电话被高凤竹掐断了。 从这段对话里,高凤竹再次明显地意识到了现阶段在女儿眼里她和远处那个女人地位的天差地别。 高凤竹怕了,她可以把女儿从任何人手中抢回来,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自信。 但如果,是她的宝贝自己要离开她呢? 离开她扑进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躲着她却心甘情愿去叫另一个女人妈妈。 那该怎么办? 高凤竹想不出办法,她恐慌不已,自信全无。 听到徐娇娇说要“马上回去”的那一刻,高凤竹慌忙掐断了电话。 事实就是事实。 高凤竹不怕徐娇娇的怀疑。 让她害怕甚至慌乱不已的是,徐娇娇明明已经相信了这件事,却还是选择“马上回去”。 但无论高凤竹心里怎么翻江倒海混乱不安,徐娇娇还是开口了,“我得先回去一趟,我怕我妈心里难过想不开”,她抹着眼泪说。 高凤竹的心揪成了一团,疼的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她抖着双手抱住了徐娇娇,靠过去跟女儿脸贴着脸,颤声说,“乖宝贝,别走,留下来好不好?妈妈好不容易才重新把你找回来,你要再走了可让妈妈一个人怎么活啊。” 张悦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理解高凤竹的难过,易地而处,如果把她换到高凤竹的处境上,她几乎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就算坚持下来了,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她也肯定会崩溃的。 张悦哽咽着劝她,“娇娇,你不能只想着别人的难过。你看看你眼前这个人,从你丢的那一天起她哪一天是好过的?你觉得你要真走了她就能想得开?你不记得有她这个妈妈,但她没有一天忘记过她的女儿。” 这番话直击徐娇娇心里的愧疚,她伸手紧紧揽住高凤竹的脖子,把脸埋在高凤竹颈窝里崩溃大哭,带着破碎的哭音模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高凤竹心疼坏了,她不停地抚着女儿的后背,安慰她,“别哭,乖乖,不怪你,都怪妈妈,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能早点把你找回来。别哭啊乖。别哭了,你要真想回去看她们,妈妈带你去好不好?你想做什么妈妈都陪你去,不哭了,啊?” 郭煜就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很不想听到徐娇娇哭,但他更不想徐娇娇回到她原来那个家里去。 有感情又怎么样呢?爱她又怎么样呢?这世上打着爱的旗号去行伤害之实的事情还少吗?不是成心的又如何呢?难道无意造成的伤害就不是伤害了吗? 郭煜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有更多人去爱徐娇娇,而是有更多人去关爱徐娇娇。 他要她过的越来越好,衣,食,住,行,各个方面; 他要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为自己而活,不用顾忌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他自己; 他要她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缺金钱,不缺时间,不缺爱,不缺好心情。 这些东西很难做到,这世上谁能处处都好,时时过的幸福无比随心所欲呢? 郭煜也知道。 他只是想朝着这些方向尽最大的努力,让她尽可能的一路顺心顺意活下去。 关于高凤竹和张红玲,其实郭煜在感情上毫无倾向。 张红玲,他不熟;高凤竹,也不熟。 但他毫不犹豫选了高凤竹。 因为高凤竹有钱,有事业,而且只有徐娇娇这一个孩子,照目前来看徐娇娇在她心里排第一位。照一个母亲的心理推测,她应该能为了徐娇娇牺牲任何人。 张红玲没钱,没事业,最重要的是除徐娇娇外还有三个儿子,照所作所为来看徐娇娇在她心里最多排第四位。她很有可能为了其他孩子牺牲徐娇娇。 前者能让徐娇娇重新开始上学,后者却会把她送去打工给儿子赚学费。 前者能给她所能给的最好的一切,后者最好的一切优先供给儿子。 这还用选吗? 郭煜自然完全站在高凤竹这一边。 他不想徐娇娇哭,但他更不想她像过去一样生活。 徐娇娇哭了一会儿,总算不流泪了,却还是把脸埋在高凤竹颈窝儿里,时不时小小声地抽噎一下。 哭过了之后,激动地情绪回落,徐娇娇觉得没脸见人。 高凤竹就这么微微弯着腰抱着她,她还穿着高跟鞋,长久保持这个姿势让她背疼脚疼,但她一点不觉得难以忍受,女儿的拥抱让她心里觉得又柔软又幸福,刚刚那种恐慌害怕到濒临崩溃的黑暗情绪不翼而飞。 怕什么呢?我的宝贝已经回来了,她此刻就在我怀里。 未来她们母女俩还有很长的路能走。 那个女人能用十年在她心里打上烙印,她就能花上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辈子去把这个印记慢慢抹去。 没有什么是时间和爱改变不了的。 高凤竹的理智和冷静又回到了脑海里。 之前是我脑子犯了糊涂,搞错了情况。 我的宝贝她还小,我不应该让她去做选择。 应该做选择的,是那个女人。 只要不是对着她的女儿,高凤竹就是自信而强大的,她无所畏惧。 徐娇娇哭完不好意思抬头,这个高凤竹感觉出来了,她摆摆手,给好友使了个眼色。 张悦便带着老公儿子出了病房,并轻轻带上了病房门,给她们母女俩一个独处的空间。 高凤竹抚着徐娇娇的马尾辫轻声说,“宝贝,她们都出去了,你抬起头好不好?妈妈给你擦擦眼泪。” 徐娇娇抬起头,却立马又举起双手捂住了脸。她从指缝里看了看路,慢慢往后退到了床边,坐了下来,然后低着头小声道,“你,你也过来坐吧。” 高凤竹忍不住弯了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这是自己女儿的原因,她看徐娇娇每个动作都觉得无比可爱。 高凤竹走过去坐在徐娇娇身边,拎过手包从里面取出几张手帕纸,展开折好,倾身亲了亲女儿的额角,哄她,“没人啦,他们都走啦,乖乖你抬起头,妈妈给你擦擦眼泪呀。” 徐娇娇伸出一只手来,把纸巾拿过去,自己蹭蹭蹭几下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微微抬起头来,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高凤竹笑着把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温声说,“你别急,我一会儿就跟,嗯,跟你老家的妈打电话,告诉她你在这儿的情况,说你是在这儿治病,好不好?你现在身体不好,赶远路不方便,过两天我帮你去看她,拍照片回来给你看行不行?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你要是想见她,我带你一起过去。你别怕,不是让你在我和她里面选一个当妈妈,你是有了两个妈妈,这是好事儿。” 徐娇娇看看面前的温柔女人,小声问,“这样是对的吗?” “当然对呀,”高凤竹笑道,“你想啊,又不是嫁人,只能挑一个丈夫。这是妈妈呀,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有两个的?” 徐娇娇顿时觉得轻松多了,她冲高凤竹笑了笑,有点忐忑地说,“我说一件事,你可别生气。” “没事儿,说,”高凤竹看着女儿忐忑紧张的小脸,没忍住,又倾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道,“你说什么都好,妈妈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徐娇娇不自在地摸了摸额头,她不太适应这种感情表达方式,说实话还没人这么亲过她呢。 虽然高凤竹说她不生气,但是徐娇娇还是在心里斟酌了几番词句,才把话说出来,“我不是怀疑你啊,真的,”她先强调道,然后才说,“我就是觉得把,鉴定也不一定准啊,总有弄错的时候,要不然你抽点我的血再去做几次鉴定吧,看看结果怎么样。” 没等高凤竹回话,徐娇娇怕她伤心,又急着解释:“我就是怕,万一要是弄错了,那你女儿不是还在外面吗?我顶了她的身份,那她怎么办?还是弄清楚的好。” “没事,你别急,我都懂,”高凤竹考虑了几秒,看着女儿道,“你在这儿还有个爸爸,晚上我把他叫过来你见见。然后我跟他都重新跟宝贝做下鉴定好不好?这下就百分百确定了。” “啊?啊......”还有个爸爸吗?徐娇娇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那行,那好吧。” “等过两天结果出来了,确定了的话,宝贝能改口叫我妈妈吗?”高凤竹轻轻问,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地期待。 “等结果出来吧......”徐娇娇不自觉的回避了这个问题,但看到高凤竹瞬间落寞的脸色,她心里又十分不忍,她补充道,“结果出来了,要是真的,那就像你说的那样吧。”(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5章 距北京千里之遥,临贵县杨林乡徐家岗村。 “喂?!喂!?娇娇你还在不在?!你说话呀!!!”张红玲嘶声朝话筒喊。此时的张红玲已经忘了这是在邻居家。她只想赶快联系上女儿,告诉她不要信别人说的话,让她赶紧回家来。 然而话筒里再无人声,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在门口小凳上坐着织毛衣的徐军老婆王冬梅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勾头问她,“红玲,咋了?” “没事儿没事儿,”张红玲略显僵硬地提起嘴角笑了笑,轻轻放下话筒,有些急促地问,“梅子,那边电话挂了,我该咋弄才能回拨过去?你教教我,你看,这个,我也不太懂电话机这东西。” “不行,回拨不了啊,红玲。我家这部电话没开来电显示。有来电显示那才能回拨哩。”王冬梅提着手里织了一小半的毛衣和纠结的毛线团站了起来,走进屋坐在张红玲旁边的桐油木沙发上,问她,“这是咋了?我听着像是没说完那边就挂了?是不是娇娇那儿出啥事儿了?” “没有,打个工能有啥事儿啊,是我不小心碰住按钮挂断了,怕娇娇那边不放心,”张红玲解释道,她干笑了两声,起身告辞,“梅子,我家里没电话,今年真是没少麻烦你家。等孩子回来了,我叫她专门来给她梅子婶儿道谢。” “哎呀,街坊邻居么,红玲你说这话可太见外了。前两天我家扒棒子叶儿你跟树棵也没少过来帮忙啊。”梅子见张红玲起身往外走,起身挽留道,“你不再坐一会儿?这两天地里的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坐一会儿咱俩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也好啊。” “不了,改天吧,家里还有点事儿。” “好,那我就不出去送你,啊?” “送啥送,两步路就到了。”张红玲边说边走出了大门。 等张红玲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王冬梅把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放,快步出了屋朝房顶上喊自己的丈夫,“军子!你下来一会儿!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徐军刚刚把平房顶上晒着的苞米棒子拢成一堆,这会儿正在往上盖遮雨布,听见底下老婆的喊声,回道,“等一会儿!苞米堆儿还没盖好,一会儿盖好了就下去!” 王冬梅这会儿心里存着事儿,着急,等不下去,听丈夫说暂时不下来,她就攀着一角的木梯子爬了上去。 “你咋上来了?”徐军刚刚抖开第二块塑料遮雨布,就看见老婆爬了上来。 王冬梅过去拉住遮雨布的一边,跟丈夫一起把苞米堆儿盖严实了,再拿几块事先备好的几块半截红砖头圆圈儿转着压好遮雨布的边边。 再检查一遍,看看没问题了,徐军就走到有杨树树荫投下来的那一角,坐下来,脱掉草帽拿在手里当扇子给自己扇风。 一阵风吹过来,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王冬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说,“刚才红玲跟她闺女打电话,我听着有点儿不对头。” “唉,人家跟她闺女说话,你坐哪儿听啥呀听,你呀,就一个毛病,好打听事儿。”徐军一边来回扇着草帽一边说。 要是其他时候徐军这么说,王冬梅早跟他吵起来了,但是今天她的关注点全在张红玲母女俩身上,就忽略了丈夫的话,继续道,“我听那意思,娇娇像是在外头遇上她亲爹妈了。” “啊?不会吧?”徐军扭过头来盯着老婆,手里的帽子也不摇了。 “咋不会?在电话里头就吵起来了!”王冬梅道,“红玲不承认,我听见她说娇娇就是她亲生的,还跟她闺女说那些人都是骗子,让她别信。然后可能娇娇她亲妈接住电话了吧,一句说不好那边就把电话给挂了。” 徐军把帽子往地上一放,站起来就往木梯子那边走。 王冬梅赶紧拉住他,“你这是干啥?去哪儿?” “去跟树棵哥说一声,咋弄也得先把孩子接回来啊。这可不是小事儿。”徐军道。 听了这话王冬梅真是恨铁不成钢,她攥起拳头在丈夫背上锤了两下,骂道,“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啊?!这事儿该你出头么?红玲回去会不给他说?人家两口子不比你亲!?这种事儿你得让人家两口子自己考虑好商量好,真需要帮忙了不用说人家就开口了!” 诶,这倒也是啊。徐军拍拍额头,拉着老婆重新坐了回去。 “你这脑子啊,我有时候真怀疑里头塞得是不是棉花!”王冬梅无奈地叹了一句。 “哎呀。好了好了,是我欠考虑。”徐军说,“这事,主要还是得先把孩子接回来。亲妈又咋着?当初是他们不要孩子了,然后树棵哥他两口子辛苦十来年,哎,有十来年了吧?反正是辛苦这么多年把孩子拉扯大了,你一句亲生的就能要走?没这个道理呀。生恩没有养恩大,我看娇娇也不是那种负恩的人。怕就怕那边的人在孩子耳朵边瞎说。” “我看不一定。”王冬梅说,“王家沟,就我娘家往东不到一里地,有一家叫王青山的,就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那个,今儿早上给派出所带走了。你猜为啥?” “为啥?”徐军问道,并猜测,“不会是他打跑那个孩子把他给告了吧?” “差不多。我嫂子跟我说,他们村上都说,可能是那小孩在外头找着他亲爹了,估摸着他亲爹一看,小孩儿一身的伤,就去派出所把王青山给告了。” “告了他也是活该,那孩子我见过,饿的皮包骨头,身上常年青一块紫一块的。既然养了他,不说对他多好吧,你至少得拿他当个人看吧!那一家能对个孩子这么狠,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人。进趟派出所叫警察修理修理他也好。”徐军道,但他又说,“不过他跟树棵哥他们可不是一回事儿啊。那两口子对娇娇多好!要不是前几年娇娇她爷奶看医生办丧事把他家里钱花干了,说不准现在她个小丫头还在学校上学呢。” “那可不一定。我听我娘家说,派出所还怀疑王青山跟人贩子有关系。”王冬梅说,“他家那个,叫个王啥洋,就是跑了的那个小孩,跟红玲家娇娇可是同一年前后脚抱得,中间介绍的人也是同一个人。” 徐军沉默了一下,问,“不可能吧?当初那个人不是说他是娇娇亲爹?” “估计是没说实话。当初不觉得,现在想想也是啊,娇娇刚抱来的时候,又白又胖又干净,红脸蛋花裙子。这样一个漂亮小姑娘,谁舍得给人家养啊?尤其是,张嘴一说话跟电视上那播音员一样,真不像咱乡下人,十足十一个城里丫头。” “你不知道。那时候树棵哥也问了,但是那个人说,他家就是城里人,国家管得严,一家只能要一个小孩,要不然就得丢工作。他家想要个儿子,可头一胎却生了个闺女。养了两年家里天天为这个吵架,实在过不下去了,所以就想把闺女送人,回去跟他媳妇重新生个儿子。” “这么一听,说的也挺合理呀。” “所以说么,他这么一说,树棵哥他们也就信了。至于给钱,这不正常么?就算抱咱这儿当地的孩子养,你多多少少不得给人家亲爹妈意思意思?好歹人家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可不一样。在咱们这儿,抱人家的孩子回来养,顶多几百块钱再加点儿营养品就到顶了。我可是听说,树棵哥他们两口子花了一两千块!乖乖!那可是十年前的一两千块啊!那得多少钱!” “哎,那时候树棵哥刚从东北回来,开大车挣了不少钱,不缺钱。你没看那些年计生办来查,其他人家都到处躲,就他家不躲,还老老实实把罚款交了。” “要说也是,这人哪,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光不了一辈子。”王冬梅感叹道,并征求自己丈夫的意见说,“你说,王青山这个事儿,我要不要去跟红玲说一声?不为别的,就是提个醒。要是事情真坏到那一步,也叫他们提前有个准备呀。” “也好,唉,那你赶紧去吧,去跟他们说,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说一声,咱这儿随时都能跟着走。” 王冬梅进了张红玲家,刚一挑明来意,张红玲就说,“我知道,梅子。我跟树棵商量好了。现在不是说其他的时候,第一件事,先把娇娇带回来再说。我养的闺女我知道,就算冒出个亲妈来又怎么样?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不会不认我。” 徐树棵已经出门去找人去了。他要去山北把他闺女找回来,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多找几个人一起去比较保险。毕竟娇娇那个所谓的亲妈不知道怎么冒出来了,要是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地赶过去,被那边的亲戚朋友按住打一顿倒不怕啥,就怕带不回孩子。 但这趟山北之旅注定无法成行。 大约晚饭的时候,“娇娇的亲妈”来电话了。 “你好,我是娇娇的母亲,麻烦帮忙叫一下张红玲和徐树棵夫妇。”听筒里传来冷冷的女音。 “你,你等下啊。”王冬梅拿手盖住说话的话筒,急声喊院子里跟丈夫说话的徐树棵,“树棵哥,快快!娇娇她亲妈!” 徐树棵一听就赶紧把手里的半截烟在墙上摁灭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接过电话,“喂?” “你是......徐树棵?” “你就是那个说是我们家娇娇亲妈的人?”徐树棵急道,“娇娇呢?娇娇在哪儿?你们不能这样干!做人得讲理!孩子是我们养大的,那就是我们亲闺女!你家当初既然不要了,钱也收了,现在又出来抢孩子这是啥意思!?” “钱!?我会不要我的女儿!?我不管你当初是从谁手里把我女儿买了回去,无论是谁,那个人都是该千刀万剐的人贩子!”那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慢慢又平静了,“那些人总有一天会被法律严惩。现在,我不想跟你在电话里吵。后天下午,在你们常林市内,你定个时间,定个地方,茶楼,餐厅,只要是有包间能说话的地方都行。咱们见面再说。” “娇娇也会去?她现在在哪儿?!你家在哪儿!?” “实话告诉你,不是为了娇娇,我根本也不愿意见你们。你要是不愿意见面,那正好,我马上就挂电话。要是愿意见面,赶紧把时间地点说定,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好,见面说!时间就后天下午两点,地方的话,市中心有个全香牛火锅店,二楼有包间。就在亚细亚百货大楼对面,你下了车一问就问出来了。” ****** 北京,医院走廊。 挂了电话,高凤竹倚在医院惨白的墙壁上,翻开通讯录,找到凌东志这三个字,手机按在拨出键上犹豫了近一分钟,还是按了下去。 ...... “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你当初是怎么考进来的!?就凭这智商!?这是实验室,不是幼儿园活动间!” d大生物工程实验室,凌东志正在怒火万丈地狂喷自己手下的一个研究生。 “凌教授,凌教授,”一个女学生站在他背后有点怯怯地小声喊他。 “什么事?!说!”凌东志没有回头,声音里颇多不耐。 那女生只好走到他面前来,举着手机递给他,“教授,我看见你的手机在那边台子上一直响,就先帮你拿过来了。” “哦,好,谢谢。”凌东志接过手机,翻过来一看,凤竹。他脸色立马变了,下意识地捂住话筒的部位,紧张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响的?多长时间了?” “不太清楚,不过之前好像就响了一次了,没人接,挂了。这是第二次。” 正说着,手机铃声落了。显然第二次来电也接不了了。 凌东志脸上的肌肉僵硬地不行,他盯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未接来电2”,就像盯着一颗随时都会爆开的炸弹。 凌东志一边往实验室外走,一边抖着手把电话回拨过去。 “喂?” “凌东志,现在有空吗?” “有有有,有空。” “现在到世纪坛医院来一趟,住院部血液科病房,三楼,我在这儿等你。” “好好,我马上到,你......”话没说完,“嘀”的一声,通话断了。 凌东志把手机从耳边边收回来,举到面前仔细看了看,的确是断了,被对方掐断了。 他转身就往楼梯口疾走,后面一个研三的男生追出来,喊他,“凌教授,实验室那个......”还没喊完就被打断,凌东志边走边说,“你看着办!我现在没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那男生只好返回了实验室。 乔静,就是刚刚给凌东志递手机的那个女生,问他,“怎么样?晨阳,老板怎么说?” “让咱看着办,不确定的等他回来再说。”刘晨阳回道,他今年研三了,上头的师兄师姐都毕业工作去了,于是他于一月前荣升这个实验室其他五个人的大师兄,乔静成了大师姐。 回答完乔静,刘晨阳又回过头来安慰被骂地站在那儿一个劲儿流泪的师妹,“杜怡青,别哭了。这实验室里就没有没被骂过的。呆的久了你就知道了,老板还算不错的,有错都当面骂了,但从不真往心里放。下次手下注意点儿就行了。” “对呀,你还算运气好了,上一次我整整站这儿被骂了十来分钟,弄得我都开始怀疑人生了,”研二的陈俊跟着道。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关注那个电话吗?”跟陈俊同届的胡朝光瞪大眼睛道,“哇塞,这是谁呀这么牛!一个电话就把喷火龙吓成小绵羊了。你们有没有看见老板的脸色?我觉得比咱们被骂时候的脸色还差!师姐你看见是谁打的电话了没有?我真想去膜拜一下他。” “闭嘴吧你!”乔静冲他翻了个白眼儿,“小心老板杀个回马枪,刚好逮住你,打个半死之后挂在实验室外示众三天!” ****** 凌东志气喘吁吁地跑上了三楼,刚出楼梯口,一眼就看见了右边走廊上靠墙站着的妻子。 他慌忙跑过去,扶着膝盖弯着腰,一边不住地喘气,一边抬头道歉,“凤,凤竹,对不起我,来晚了。” 高凤竹看着面前这个多年未见的人,她的丈夫,却奇异地发现以往心里那种委屈不甘愤怒憎恨都消失殆尽了。 她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喘匀了气,才慢慢道,“我的女儿找到了。我需要一点你的血,跟孩子做个双亲亲子鉴定,进一步确认一下。” “冉冉找到了?在哪儿?”凌东志一下子站直了。 “就在你前面的病房里,往前走一段儿就到了。”高凤竹道,“你要是想去见见她,我带你过去。毕竟不管是在生物学上说,还是在法律上说,你都是她父亲。” “我,我......”凌东志不自觉地避开了高凤竹的视线。 高凤竹冷笑了两声,道,“不敢?呵,凌东志,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这人,本性如此。当年你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你妈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敢见?说实话我真是瞧不起你。” 凌东志一声不吭。 “那就算了吧,”高凤竹说,“我秘书钟梦圆马上就到,等下我让她带着你去取个血样。取完血样后你就去办自己的事儿去吧。” “冉冉她,她生病了?”凌东志问,之前他的注意力全压在高凤竹身上,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而他的女儿在病房里。 高凤竹本来不想回答,念头一转又回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就是俗称的白血病。” “啊?!白血病!?那我得找医生去跟孩子骨髓配型啊,”凌东志又惊又急,他来回走了两步,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又说,“治这个病,这医院也不行,得换。协和,301,我回去再打听打听,看哪个最好,赶紧转院。越早越好,这个不能等。” 高凤竹笑了笑,道,“我已经安排人去联系转院了,就去协和。孩子是苯中毒引起的再生障碍性贫血,暂时不需要骨髓移植。如果有一天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高总!”正说着,钟梦圆走了过来。 高凤竹站直身子,介绍道,“这是我秘书,钟梦圆。梦圆,这是凌东志。你现在就带他去吧。跟上次一样,加急。” “好的,”钟梦圆应道,并摆出请的手势,向凌东志道,“凌先生,请。” 凌东志踌躇不定,他顺着钟梦圆的手势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极快的奔了回来,“凤竹,我能不能见见冉冉?不进门,我就在门口看上一眼。” 高凤竹叹着气道,“行吧。你跟着我,我进去的那间病房就是我女儿在的病房。门上有玻璃窗口。你看好了,就自己跟着钟梦圆走吧。” 说罢,高凤竹也不管他,径直往前走,但她的脚步却没平时走路那么快。走到病房门口,她回头看了凌东志一眼,什么也没说,推开门进去了。 凌东志侧着身子站着,小心地透过小块玻璃窗口看过去。 很好认。 里面穿着病号服的就一个,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看见妈妈进来了,小丫头抬头朝着她笑。 几步之遥的房门外,凌东志泪眼模糊。 是无法面对的愧疚,还是真的有所谓的父爱?他弄不清楚。 他只觉得,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惹人怜爱的小天使。 而孩子有多可爱,有多值得爱,他当初的所作所为就有多混账。 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刻意装作遗忘就真的能忘掉,也不是努力逃避就真的能躲开。(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6章 傍晚的时候,高凤竹接到了徐梦圆的电话。 “高总,有个事情需要请示您。”徐梦圆在电话里说,“我们常做鉴定的这家鉴定中心说,这次鉴定最早也要七天才能出结果。”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加急吗?” “就是加急,也要3~7天,负责跟我们联系的人说,最近一段时间司法鉴定扎堆,他们手里压着的活儿太多,因此无法接私活儿了,加钱也不行。必须走正常程序。高总,需不需要换一家鉴定机构做?” 高凤竹考虑了一下,道,“不必了,7天就7天吧。徐梦圆,明天你不必去公司上班,给你放一天假。后天上午6点前,赶到我女儿的病房。具体地址我明天短信通知你。你需要做的事情就一件,就是在我回来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还有就是她现在的名字叫娇娇,你别叫错了就行。” “好的高总。” 挂了徐梦圆的电话,高凤竹想了想,拨给了妹妹高英兰。 “喂?姐。” “英兰,后天你有空没有?” “啊?后天?后天周几?周三吧?我上班啊。不过没事儿,我这儿请假容易得很。说吧,找你亲爱的妹妹有什么事啊?随时奉陪哟。” “你外甥女找回来了。我后天去外地见她养父母,想让你陪我去一趟。” “等等!姐!你说谁!?我外甥女!?冉冉么!?什么时候找到的?!” “就今天下午才知道。我得提醒你一下,你以后见到她可别叫她冉冉,我怕孩子不适应,她现在有个名叫娇娇。你叫她娇娇就行。” “姐你在哪儿?还是陇桂园吧?你等我一下啊,我一会儿就到。”说着那边就有叮叮当当翻东西的声音,还听见高英兰在那边大声吼,“程成!咱家车钥匙都放哪儿了!?我艹!用不着的时候到处都是,该用了反而一把也翻不出来了!” “别来了,不在陇桂园,”高凤竹赶忙拦下这个听风就是雨的妹妹,“我现在在海淀南的一家医院,离你家远得很,等你过来都半夜半了,孩子早睡了。明天娇娇转院去协和。明天你直接去协和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 “啊?医院?我外甥女儿生病了?什么病啊?”那边乱翻东西的声音停下了。 “血液上的毛病。电话里不好说清楚,明天见面我再给你仔细说吧。”高凤竹道,“我不跟你多说了啊,明儿再说。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 “那好吧。” “哎,等等,”高凤竹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向妹妹强调道,“千万别跟咱妈说,听见没有!?咱妈这几年心脏都不太好,突然告诉她再刺激到她怎么办。等娇娇病治好了,咱再挑个时机缓着些告诉她。” “对,你说的是。放心吧,我一定管好自己,绝不会在咱妈面前说漏嘴。” 刚刚挂了姐姐的电话,一扭头,高英兰就看见自己老公光着脚从楼上奔了下来。 “给给给,钥匙,昨天归置了一下,都在书房放着呢。”程成抓着一把钥匙递给老婆,“去哪儿?我给你当司机呀!” 高英兰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绕过他就往楼上走。 走到卧室门口,往后扭头一看,某个厚脸皮的男人还在后面跟着,高英兰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哼道,“跟着我干什么?滚滚滚,回你的书房去!” 看起来老婆还是没消气啊。程成举起双手,道,“好好好,你别生气,我回书房好吧?但是老婆,住监狱的罪犯还有个刑期呢,你打算让我在书房住几天啊?起码给个盼头吧。” “无期!”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哎,看来求原谅这件事,任重道远啊。程成垂下双肩,转身一步一步往书房挪去。 没挪出几步呢,又听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高英兰略显踌躇的声音传来,“程成,等一下。” “哎~兰兰~”程成顿时荡漾了。 “咦——正常点!你恶不恶心?”高英兰一脸嫌弃。 “那不是你先喊我‘成成’的嘛!” “我喊的是‘程成’!” “对啊,是‘成成’啊。” “哎呀,算了算了,比厚脸皮我永远拼不过你,”高英兰道,“进来吧,不用睡书房了。” “老婆你真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程成说着就往自家老婆身上腻去。 “站直了!离我远点!在我心情好起来之前不许靠近我!”高英兰没好气地推开他,“以后?程成我告诉你,你下次再敢夜不归宿还不接电话,我就学我姐对我姐夫那样,跟你无限期分居。这栋房子我跟儿子住,你,拎着你的东西哪儿远滚哪儿去!我说话算话。” “老婆,那一天我真的是醉的不认识东南西北了!平常我哪儿敢啊?这不是姚孟失恋了嘛,玩儿命在哪儿灌酒,我们几个就陪着他灌,最后全趴下了。就在那个包间的地板上躺了一夜,真的......” ...... 第二天一大早,高英兰就把儿子丈夫全搓了起来。 父子俩睡眼朦胧地并排站在卫生间洗手台前刷牙。 高英兰站在楼下餐厅朝楼上吼,“程成!小豆芽!你们俩快点儿!赶紧刷完牙下来吃早餐!赶紧赶紧,今儿个我赶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儿子先于自己爸爸走了下来。 高英兰招呼自己儿子,“小豆芽,赶紧过来吃饭。” 小豆丁冷着小脸走到高英兰面前,抬头看着自己妈妈,一脸严肃地道,“高英兰女士!我正式警告你,我今年上大班了,已经长大了。从今往后不许再叫我小豆芽,我的名字是程润晨,你可以叫我润润,晨晨,当然,宝贝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再强调一遍,不,许,叫,我,小,豆,芽!!!” 高英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一看儿子的脸都开始冒黑气了,她赶忙敛了笑,正经道,“好的宝贝,妈妈错了,妈妈给你道歉。以后妈妈一定注意哈。” ****** 徐娇娇第二天一早就转到了协和医院国际部,病房在7楼,一个朝南的单间。 徐娇娇一住进去就震惊了。 大电视,长沙发,书桌,床头柜样样俱全,还有一个有热水能洗澡的独立卫生间。大大的窗户,阳光洒了半屋子。 这简直比她曾经见过的最豪华的卧室还要好。 这是病房!?妈呀,这住一晚上得多少钱啊!?没100块钱肯定下不来吧!? 徐娇娇整颗心都颤抖了,她跟高凤竹说,“换个普通的吧,这病房太好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病它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它是个长病。住这种病房,一个月下来光病房钱就得好几千块钱吧?或者上万?” 高凤竹跟她说,“没你想的那么贵,这是全国最好的医院,那病房肯定也得是全国最好的啊,这种病房在这里很普通的,乖乖你不要想那么多。” 徐娇娇一脸不信。她是见识少,但是她又不傻。 高凤竹只好换种说法哄孩子,“这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才给你选这种病房的。其他的病房不允许陪护,而且普通病房人太多啦,以后妈妈白天还要赶工作,这里环境好。” 徐娇娇没有说我不用陪护之类的话,虽然相处了不到一天,但她已经感受到了高凤竹对她的过度紧张,放她一个人在医院高凤竹是肯定放心不下的。 徐娇娇又问,“那你工作一天的工资,够付这里一天的病房钱吗?”不够的话,换到普通病房吧。 高凤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双手捧起女儿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揉揉她的小脸蛋,跟她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道,“宝贝放心,妈妈一天的工资够你在这儿住几十天呢。” “啊?这儿真的这么便宜啊?”徐娇娇十分惊讶。 高凤竹直起腰,笑的更开心了,“是啊,这儿就这么便宜。” 高英兰来的时候,母女俩聊得正开心。 高凤竹给徐娇娇介绍说,“这是我妹妹,高英兰,娇娇你可以叫她小姨,”说道这儿她想起女儿还没张口喊妈,又补充道,“不喊也行,没事儿,以后再说。” “小姨,”徐娇娇爽快地喊道。她对姨啊姑啊这些称呼可没有妈妈这个称呼那么敏感。 高英兰高兴地应了一声,凑过去抱住外甥女儿冲着她的脸蛋使劲儿亲了几口,她亲的劲儿太大,声音太响,弄的徐娇娇脸都红了。 高英兰特地带了卷尺来,围着徐娇娇各种量,胸围腰围身高腿长,说要量好了给徐娇娇买衣服去。 下午,高英兰离开医院回家,高凤竹下楼去送她,姐妹俩边走边说。 “姐,我跟程成说了,明天我们一起陪你去常林市,今儿他没来,就是去公司安排日程去了。” “那行,跟你我就不推辞了。你回去把你们俩的身份证号发给我,我叫人买机票。” “你发给我吧,我回去买。买明天早上的?” “嗯,你计算一下行程,明天下午两点之前到常林市中心就行。”高凤竹道,“待会儿我把身份证号发你,有两个,一个我,一个凌浩然,我那个大侄儿。” “他?他去干什么?” “唉,这孩子也不容易,当年娇娇丢的时候他才8岁。本来这也不关他一个孩子的事儿,谁知道他一直当成自己的错压在肩上,当年还是个小不点儿呢就死活陪着我大街小巷的跑着去找娇娇。这两年大了,心里的结还是打不开。把自己压得成天见不到笑脸。现在娇娇找到了,我也想解解他心里的疙瘩。” “他们家也真是奇怪,该负责任的不负,不该负责任的瞎负。” “哎,别这么说。浩然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这些年下来,我看他那意思,好像要是娇娇找不回来,我跟凌东志就一直是他卸不下来的责任。说实话,对我比对他亲妈还上心,也不怪我那个大嫂总是看我不顺眼。要是我儿子对别人这样,那我也顺眼不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7章 常林市,全香牛火锅店,二楼秋菊厅包间。 服务员帮推开门,走进去看清包间内情形的那一瞬,高凤竹顿时就明白了一路上带路的那个服务员盯着他们看的那种诡异的眼光是从何而来了。 包间不算大,撒眼一看十五六平左右吧,中间摆着一张大红木高圆桌,那桌子大约是八座的,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座。 然而桌子旁却挤挤挨挨坐了男男女女十六七个人。 此时门一开,十六七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十六七双眼睛也都齐刷刷望了过来。 放在其他时候看到这个场景,高凤竹觉得自己肯定会笑场。但此时此刻她笑不出来,也完全不觉得好笑。 凌浩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高凤竹左边靠后一点。高英兰也拉着程成走了进来,站在她姐姐高凤竹的右边。 两边人都打量着对方,一时都没有说话。 服务员捧着记菜单的本子挤进了两边中间,左右看看,有些怯怯地问,“你们要点些什么?嗯,现在点吗?还是一会儿再点?” 高凤竹拉开手提包取出几张百元钞票递给服务生,“一张是给你的小费,剩下的算是提前交的饭钱,我们借这里谈点儿事儿,你两个小时后再过来,谢谢。” 服务员一脸惊喜,老天,运气真好,本来还以为会赶上一场打架斗殴呢,没想到遇上大款了!“好的好的,没问题,你们说,我出去跟其他人说一声,保证没人打扰。”她边说边关好包间们退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高凤竹拉好手包,抬头道,“咱们就这么开始说?” “军子把他们那边椅子摆好,”正面冲着门站在圆桌对面中间的徐树棵跟旁边的徐军说,又回过头看着高凤竹道,“你们大老远来了常林。在这儿我们是主,你们是客。没有叫客人站着的道理。坐下说。” 双方刚坐定。徐树棵就急急问道,“孩子呢?孩子在哪儿?”他后面的人也七嘴八舌地问,“就是,我们娇娇呢?”“你把我们闺女藏哪儿去了?!” 一时嘈杂不堪。 高凤竹也不说话,等对面那群人不说话了,她把手包往面前桌子上一放,双手抱臂在胸前,冷笑一声,道,“呵!孩子?孩子在医院看病!” “谁在医院?你说娇娇?她得病了?!啥病啊!?”张红玲抢着问道,一听说自家闺女在医院看病,她根本来不及去等丈夫来回话了。 “再生障碍性贫血,”高凤竹说,“要是这个听不明白,那白血病你总听得明白吧!?就是白血病!” “白血病!?不可能吧,前几天娇娇给我打电话还好好的,”张红玲忍不住按着桌子半站了起来,“这才几天啊,不可能!” 后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妇女在后面扯了扯她的上衣下摆,张红玲情绪稍稍平静了下,重新坐了回去。 “你问了,我也说了,至于你相不相信,这是你的事。”高凤竹说。 “娇娇咋会得上了这种病?”听到白血病这三个字之后,徐树棵眉间的褶皱深的能夹死蚊子。 “你问我!?”高凤竹一脸冷笑。 “不问你问谁!?”坐在张红玲旁边的王冬梅帮着回呛道,“我们娇娇在我们这儿长了十来年一点儿事儿没有,到你那儿才几天啊,就查出来白血病了!可见你对孩子也不咋着!” 高英兰听了这话气得要命,她正要站起来呛回去,却被她姐姐高凤竹抢了先。 “你们倒有脸来问我!不是你们送她去山北那黑作坊□□工,她能得白血病吗!?她今年才多大呀?啊!?12!人还没桌子高!你就叫她去打工!一天十七八小时的劳动量,三顿饭不是水煮白菜就是水煮萝卜!我女儿小小年纪就给你们害的得了血癌!她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她还营养不良!天啊!21世纪呀!营养不良!”高凤竹忍不住按着桌面站了起来,气的眼里涌上一层水光,“就这样,她还惦记着你儿子的学费!还惦记着你们一家子吸血鬼会担心她!哈!担心?担心个屁!” 一阵短暂的静默。 然后最后面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站起来道,“不可能!你瞎说啥!我家闺女也在那边打工,这都快满两年了一直好好的。我们这儿去那边打工的多了,也没见谁得上这个病。生病就是生病,这跟打工有啥关系!” 高凤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借此平静了濒临爆发边缘的情绪,重新坐了下来,慢慢道,“那些黑作坊工作环境里含苯过量,引发白血病。娇娇向北京公安局报案了。今天早上上飞机之前我得到消息,说北京跟山北两地警方成立的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了那个黑山镇开始调查取证了。我说这个,就是好心提醒一声,你们谁家有孩子在那边打工的,最好联系联系问问。哦,对了,有个叫二红的,你们这里有没有人认识?” “二红?说的是我家的二红吗?”一个高个子女人挤到前面来问道。 “就是跟娇娇一个地儿打工的,娇娇的朋友。”高凤竹对她说,“像是娇娇有的流鼻血、烂牙龈这之类的白血病表现症状,她好像都有。你最好带她去医院看看。”又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自己村上,或是临近乡里,有孩子在那边打工的,你们回去要是有时间,通知人家一声也好。反正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听了高凤竹这一番话,家里有孩子在黑山镇打工的都有些慌乱,其中有几个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小声商量怎么去山北把孩子接回来了。 徐树棵一直惦记着把闺女要回来,转回正题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养了娇娇十来年。娇娇就是我们亲闺女!她生病了,接回来我给她看病!我们家待她咋样,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到处去问问,只要有一个人说我们对孩子不好的,我把手剁下来给你!老俗话说,生恩没有养恩大。当初你们既然在孩子小的时候把她卖了,哪里有长大了再要回去的道理!” 高英兰一肚子气没出发,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下去了,她站起来指着徐树棵道,“要脸不要脸!?有没有羞耻心!?啊!?你们待她好!?哪一点好!?你买了她,养了几年,然后让她给你家当牛做马!让她辍学出去□□工给你儿子们赚学费!这也叫好?!恕我直言,你这好还真别致啊!我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好在哪儿了!你们养她十来年?我看是虐待了她十来年还差不多!” 张红玲猛地站了起来,可站起来了她又不知该说什么,愣了半天问了句,“那娇娇呢?她,她也这么觉得?她也这么说?” “哼!有脸提娇娇!她说你好,那是她被你们这一家子人给洗脑了!她年纪小,她分不清楚!你拍着良心说!三个儿子上学你都供得起,难道就供不起小女孩在家吃一口饭吗!?”高英兰怒道。 徐树棵也是给高英兰这连番的话骂的气血上涌,额头青筋直冒,他想大声地用力地反驳回去,但张了几回嘴,却也只是干巴巴挤出来一句,“那,那我们这儿都这样!谁家的闺女不是这么大出去打工啊?” 后面几个人附和道,“就是啊!别说闺女了!男孩儿这年纪出去打工的也是大把抓!像树棵他们家供出来三个高中生的,十里八乡的有几个啊?”“就是啊,这有啥好说的?这正常啊。”“那些不叫闺女出去打工的人家,都是打算着要早点给闺女订个人家嫁出去的。那可比这差远了。” 眼看高英兰气的咬牙切齿,挺直了身子又要喷回去,高凤竹轻轻敲敲桌面示意了自己的妹夫。程成心领神会,及时把即将化身喷火龙的老婆拉坐了下来。 “我并不打算浪费时间来讨论,你们对自己闺女好还是不好这个问题,”高凤竹说,“回归正题吧。谁告诉你是我把孩子卖了的?”她问徐树棵,“上次电话里已经说过了,这次我再强调一遍!把我女儿卖给你的那个人,他是人贩子!听懂了吗?” “你咋那么肯定?说不定是你丈夫背着你卖的。那时候那个男的也承认了他家是城里人,他说他想要个儿子,结果头一胎生了个闺女,国家又不让生第二胎,所以才把女儿卖了!” “娇娇丢了之后,她的亲生父亲跟我一起找了孩子十七天,十七天后,他乘飞机飞去美国做博士学位答辩,数月后才返回国内。”高凤竹冷静叙述道,并下了定论,“所以,他没有时间来到这里卖他的亲生女儿!” “那,你公公呢?”也许是家里公婆想要孙子也说不准,反正城里人看着都比较年轻。 “娇娇出生前,她爷爷已经有了两个孙子,一直就想要个孙女。娇娇出生后,她爷爷一天不见她都不行,恨不得天天在怀里抱着在摇篮里晃着。那时候老人家身体不算太好,一见孙女丢了,急的当时就中风昏倒了,送到医院没几天就去了。” 徐家岗村的这些人一时都不说话了。 本来以为这是亲生的那边不守规矩,把孩子卖给人家当闺女,等孩子长大了又后悔打算把孩子要回去捡现成的,天下没有这个道理呀! 谁知道这一听,人家丢了孩子死了老子,也怪可怜。 这叫人咋说?骂也骂不起来,主要是不占理呀。 “其实这一趟我完全可以不来,”高凤竹打破了沉默,她说,“随便上大街上拉一个人来问,他也是向着我的。去问警察那就更不用说了。我完全可以从此断了娇娇跟你们之间的联系。她还小,孩子都是健忘的。过个十年,谁还记得曾经被拐子卖到这个地方呆过?” 说到这儿,高凤竹停顿了片刻。 但还是没人接话。 于是高凤竹接着道,“我之所以来这一趟。第一,是娇娇不放心你们。她不说,但我看的出来。她手里拿着3000块钱工资,就是在那个黑作坊打工赚来的工资,也算是她拿半条命换来的吧。她一直找机会想寄回来,寄回来给你们家其他孩子交学费。我想让我女儿放下心,好好养病。这个病不好治,你们也知道。第二,我恨不恨你们家呢?说实话,恨!要不是你们送她去黑山镇打工,她怎么会得上这种要命的病!?但同时我心里又想,要是没有你们,娇娇这些年会不会过的更惨?所以,我恨,恨不彻底。说感激吧,又实在谈不上感激。” 屋子里鸦雀无声。 高凤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今天当着你们这么多乡亲的面儿,我说一下今儿我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其实就一句话:我来给你们家其他孩子送学费来了,大学学费。北京最好的大学,一年的学费住宿费加起来4000,一人四年,1万6,按两万算;三个人一共6万。除了这些,我出钱给你们在你们孩子学校旁边买套房,三室一厅,往后他们放假回家也方便。再帮你们租一套门面房,你们夫妻俩自己商量着做个小生意,以后日子也能过得容易一点。” 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小小的抽气声,也听不出是谁。 “我们不要你的钱,你拿去给娇娇治病吧。”徐树棵低头盯着桌子边道。 张红玲急的伸手拍他了两下道,“咱仔细想好再说,你也不过脑子就说,说这么快干啥!”她天天愁三个儿子的学费愁的头发不停往下掉,况且大儿子高三了,眼看就要上大学,学费就是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再辍学一个了。所以此时一听高凤竹要送学费,张红玲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拒绝不了。再说了,她既然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又怎么会缺治病钱呢? “娇娇的治病钱不用你们操心,她是我女儿。你们也别急着拒绝,关系着孩子们的前途,你们还是仔细考虑好了再说,这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我主要也是想帮你们其他孩子一把,好歹娇娇也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高凤竹说,“但我有一个请求。不是要求,就是一个母亲的请求。” “什么?”张红玲问。 “我只有娇娇一个孩子。而且我不会再生,这辈子我都只会有娇娇一个孩子。我找了她十年,等了她十年,心都熬干了。”高凤竹说,“你也是当妈的,应该明白当妈的心情。我不想让娇娇再跟她丢这十年,也就是过去这十年有什么联系。” “你,你这是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听她叫别人妈妈,不想变成她两个妈妈中的一个,我接受不了,”说到这儿,高凤竹眼睛一红,泪就下来了,她说,“她是我千盼万盼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也要是她唯一的母亲。”(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8章 高凤竹一番话说完,就等着听张红玲和徐树棵怎么回答,但他们却都没有说话。 高凤竹便接着道,“你们想一想就知道,我说这个并不过分。你们之前说,你们养了娇娇十年。可我看不见她以前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我看得见的只是现在。我看见的就是她11,2岁就辍学了,被你们送去□□工,然后因为这个染上血癌。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我们母女俩没有阴差阳错地遇上,会不会有一天她会悄悄地消失在这世上,而我还一无所知。这太可怕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看到的,就是你们差点害死她。而我,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伤害她,甚至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让她过的有哪怕一丁点儿的不顺心。我舍不得。” 高凤竹的眼泪从说到“不想听她叫别人妈妈”时开始流,到现在也没干,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衣服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高英兰听得眼泪汪汪,一边抹泪一边从手提包里取出两张纸巾给姐姐递去。 高凤竹推开妹妹递来的纸巾,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说,“我求求你们了,别再打扰我女儿,让她以后的人生过得轻松一点行吗?让她好好长大......” “你,你别说了......”徐树棵也站了起来,他想说,你不用说了,我们肯定不会再去找娇娇了,但是才说了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高凤竹往旁边挪了两步,按着桌子边道,“我给你们跪下了行吗?”说着就真要往下弯腿。 旁边的凌浩然蹭的蹿起来,一个箭步跨过去,死死地托住了高凤竹的胳膊,“小婶儿!别这样,不值得!” 高英兰简直吓呆了,她被这一幕惊得都忘了哭。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看起来姐姐是真伤心过头了,高英兰跑过去搀住她姐的另一边,心里怒火又加了一重:她有生之年还没见她姐姐这么低声下气过!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张红玲慌忙挤过来,晃着双手连连道,她站在高凤竹面前,微弯着腰,无措地说,“我们不找娇娇了,也不要你的房,也不要门面,我们不找她。” 凌浩然看了对面的张红玲一眼,低声跟高凤竹说,“小婶儿,我出去办点儿事儿,一会儿你这儿处理好了咱电话联系。”说完,看高凤竹点头,他便快步推门出去了。 高凤竹倚在妹妹身上,缓缓道,“不用。我说了要给那就得给,房,门面,学费。我也想你们能越过越好,想你们家其他孩子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程。以前电话里听不出来,今天一见面我也看出来了,你们都是好人,也都通情达理的很。” 张红玲站在那儿,都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摆了。高凤竹指着鼻子骂她,她不怕,但她这么心平气和地夸她好人,她却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了,我冒昧喊你们一声大哥大姐。大哥大姐,我今天也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学费,我明天派人送到你们家去。房子,门面,过几天弄好了再叫人给你们送去。我们这就告辞了。希望你们家越过越好。” 说完,高凤竹拍拍高英兰的手,说,“走吧,咱们走。” 程成走过来扶住高凤竹另一边。他们夫妻俩几乎是架着高凤竹往外走。 出了火锅店,高英兰问,“姐,还早,咱们现在就去火车站还是干嘛?你那个侄子呢?”晚上的机票返京,机场在山南的省会平州,因此他们买了两个小时后的火车票。 “先在附近找个酒店开个房,咱们在这儿等等他再说。” 他们在一家酒店开了一间钟点房,拿到钥匙,高英兰跟自己丈夫比了个口型,“在这儿等着。” 程成就明白了自家老婆这是有话要私下给她姐姐说,便抽了本杂志,向酒店大堂的沙发休息区走了过去。 高英兰扶着她姐姐上楼。 一进门,高凤竹就站直了腰,隔着老远把手里的手包往床上一扔,转身进了洗手间,随即便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高英兰跟过去一看,她姐姐正弯着腰洗脸呢。 “姐,你好点儿没有啊?”她有点不放心地问,“我还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呢。” 高凤竹直起身,取下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回答自己妹妹,“我挺好,说实话还高兴得很。” 高英兰一百个不相信,“你都哭成那样了,当初说好的都忘了,最后居然还要给那帮人下跪!就这样你还说挺好?信你就有鬼了!”她撇了撇嘴。 高凤竹转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外面,拉着她在床上坐下,笑道,“我是真开心,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挺轻松挺高兴的。当初说好的那些,我不是忘了。我是临时改主意了。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方式。” “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那个所谓的更好方式是下跪求他们啊!” 看到妹妹一脸“我姐姐不可能这么傻”的表情,高凤竹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道,“不是啊,你要知道,这世上最好的枷锁来自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外在的胁迫。” 嗯?什么意思?高英兰一脸问好。 高凤竹接着给自己妹妹解释,“因为见面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发现,我之前把张红玲想的太坏了。她,和她的丈夫,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没有底线的坏,一定意义上来说,还算是好人。” “我怎么没看到他们有哪里好了?坏透了!坏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 “哎呀你别急,听我说!”高凤竹道,“就是第一次我站起来骂他们的时候,我发现那夫妻俩都撇开眼没敢跟我对视。坏透了的人不会这样,他们会站起来跟我对骂。因此就是那一瞬间,我改了主意。他们这种人,放在咱们眼里算是个坏人,但放在他们自己的环境圈子里,比如说他们村儿,他们乡里,甚至他们县里,也可能就是一个很符合大众标准的好人。对于这种人来说,比起胁迫,愧疚更能让她闭嘴。感情亏欠是一种愧疚,受之有愧同样是一种愧疚。而且,那个徐树棵看着像个骨子里比较守旧清高的人,这种人,你越是威胁,他越是反抗。反而你软着来,你给他的越多,他就越觉得愧疚。” “我觉得你太想当然了,姐,要是你看走眼了呢?万一他们反悔了又去联系娇娇呢?” “这有什么?先礼后兵,要是礼不行,咱们再按当初说的来做就是了。这对夫妻无比重视他们几个儿子的学业,这一点是肯定不会错的。再说了也没损失,不过说几句软话罢了。” “哇~姐你好厉害啊!”高英兰回想一下刚刚她姐姐的表现,顿时换上一脸崇拜,“就刚刚,你一眨眼,泪就出来了,说话说得我一个劲儿掉眼泪,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真情流露呢!姐!要不你进军娱乐圈吧!凭你这演技,不出一年,肯定捧个影后回来呀!” “谁说我是在演?”高凤竹斜睨了妹妹一眼,道,“那的确是真情流露。我说的每一句话,掉的每一滴泪,都是发自内心。咱们当初说的那个方案,才需要我去演戏呢。” 高英兰星星眼,“那也好厉害!” 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姐姐脑残粉一枚。 高凤竹叹了口气,道,“他们当初拿钱把我女儿当货物一样买了回去,我心里难受,现在我给他们钱,一定意义上也算是把我的孩子赎了回来。赎回来了,就跟他们彻底没关系了。不过这也算是我自欺欺人吧。” 没等高英兰回话,高凤竹又接着道,“还有一点,我害怕。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按咱们之前说的做,万一将来娇娇知道了,她肯定会恨我。我特别害怕这个,想想就害怕。” ****** 再说徐家人这头,下午事情商定之后,徐家岗的一群人就赶着回了村子。没办法,往他们村儿那边去的城乡公交只跑到下午5点半,甚至有时候5点不到就没车了,晚了怕赶不上最后一班。 徐树棵张红玲夫妇前脚刚到家,后脚他们二儿子三儿子就都回来了。 而且两个都鼻青脸肿的。 张红玲心疼坏了,他们家孩子听话,又是从小学习好,所以三个儿子从小到大也就他们爹拍过几巴掌,啥时候也没见被打成这样子过啊? “咋回事儿?在学校里跟人家打架了?”她边说边摸了摸小儿子肿胀发紫的嘴角。 “嘶——”疼的倒吸一口气,三儿子徐飞凡歪头躲过他妈的手,“不是,你别管了。” “我是你妈我能不管?你跟我说是谁?找你们老师没有?再不行明天我跟你爹去找他们爹妈去!”张红玲怒道,又招呼两个儿子说,“先跟我去卫生室叫医生看看。开点碘酒抹抹,好的快点儿。” “不用,药我们在学校医务室买了。算了,别说这了。是娇娇她哥。”二儿子徐超凡说,“我们跟老师请了两天假,书也带回来了,在家先学着。刚好后天是休息日,到大后天脸上好一点再去学校。”现在这样子,他们也没脸往学校去。 “她哥?”张红玲恍然。 她扭头朝丈夫道,“可能就是今儿在边上坐着,阴沉着脸一个劲儿盯着你看的那个半大小伙子!他提前走了你记不记得?我说呢,原来他是找三儿他们打架去了!” 继而愤怒,“我说呢!她那意思还怨我重男轻女!呸!乌鸦站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她自己不也是生了儿子之后才要了这一个闺女!?还骗咱们说就娇娇一个小孩。全国上下哪里不是养儿防老?老话没有说养女防老的吧?城里人,城里人又咋着?跟咱山里人不也差不多?算是个啥东西!有事儿她冲着大人来啊!咱是对不起她!但是你冲着个孩子来算什么英雄?!” “那不是亲的,是她堂哥!”三儿子徐飞凡道。 其实徐飞凡以前也隐约知道让妹妹辍学去打工不对。 书上看到的东西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是重男轻女,是腐朽的旧观念,但书上的东西太抽象,同时也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周围的叔伯邻居告诉他,这很好很对很正常,你们是个难得的棒小伙儿,将来国家的人才社会的栋梁。你爹你妈你妹妹都替你你们骄傲,你们得好好学,考上名牌来回报他们。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所见所闻也告诉他,这是对的,儿子跟女儿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但这次那个自称娇娇哥哥的人,骂他们孬种,质问他们用小妹的血汗钱上学良心何在的时候,徐飞凡感觉心上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他开始怀疑,或许他自己早就知道这样不对,只是他不敢也不愿意承认。今天下午被打这事,只是扯下了他心上那层遮羞布罢了。 别的什么理由都不是理由。 最明明白白显露在外面的理由就两个字——“自私”,他不愿意失去上学的机会,所以就自欺欺人地觉得这很正常。 他没还手,没脸还手。 看自己妈好像还要继续开口骂,徐飞凡近乎哀求地低声阻止,“别说了,别说了妈!你再说下去我真是觉得我没脸活下去了。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一个男人,还是当哥哥的,就算要辍学去打工,也该是我去啊。” “瞎说啥!我跟你爹好不容易把你供到现在。高一了!再过两三年就该考大学了!你去打工!?这明显亏本的生意谁会做!?你说这话对不对得起以前那么多年交的学费!”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三儿,以后不上学的事不许再提!以后学费也有了,好好上吧。红玲,你也别说了。娇娇都成那样儿了,她亲爹亲娘出出气也是应该的。你想想,这事儿要是换成咱俩,你不去把人家家掀个底儿朝天才怪!人家现在已经够文明了。”徐树棵总结道。 他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自己卷的纸烟,接着说,“是咱对不起闺女。没本事,挣不来钱供四个孩子上学。打工这事儿,也是咱没打听清楚,叫闺女遇上个黑心老板,弄了个大病在身上,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治好。况且,往后......估计也见不着娇娇了。她亲妈是个厉害人。” 说起娇娇的病,徐红玲气愤顿消,也不大声嚷嚷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不说这个了,我去咱村上那几个家里孩子也在那边箱包厂打工的人家说一声,你也去问问,看看附近的其他村子里都哪家有孩子在那儿的,咱能通知几家通知几家。唉,谁家的孩子不是心头肉啊。” 其实徐红玲夫妻俩对徐娇娇那的确是真心疼爱,甚至比村子大部分人家对亲闺女的样子还要好。 或者说,单看对娇娇一个那的确是好的。 可是凡事怕对比。 在他们心里,娇娇跟其他人比起来挺重,但是跟任何一个儿子一比,她就被比到泥地里去了。 也不独他们这一家。 这整个村,整个乡,甚至整个县,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 很多人家家里养的那还是亲闺女呢,遇上儿子娶不来媳妇,闺女该拿去换亲也就毫不犹豫的换了。 也不管对方家里穷不穷,那男人有没有瘸腿瞎眼,爱不爱打老婆。 有的女孩儿长到会走路就帮着家里做饭洗衣服喂猪扫院子,一辈子也没机会上一天学。 女孩儿的父母们不但不会以此为耻,还会互相对比,以自己有个“孝顺”、“听话”、“体贴家里”的女儿为荣。 越是穷地方,就越是如此。 吃饱饭了,才有精力讲道德搞文明。 一个地区的经济上去了,那些陈规旧俗、腐朽观念才会慢慢被怀疑,被动摇,直至被否定,被新的观念取代。 就是白话版的“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并且,这改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而是需要数代人接力般地潜移默化地去改变。 “上学无用论”在任何年代都有信奉者。 但是此时,对于中国的穷乡村,很大程度上“考上大学”确确实实是孩子改变命运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是一个家庭脱离“生娃,种地,打工,娶媳妇,生娃,种地,打工,娶媳妇”的穷模式的唯一一个希望。 山里冷得早,农历九月中旬,外面的世界还由绿意主导着,徐家岗村周围却已是黄叶满地。 张红玲低着头走在村里的黄土路上,心里想着她的闺女。 到现在10年了,把她从小不点儿养到半大姑娘,凭良心说,她心里的确是疼她的。要不然就不会叫她随着她哥哥们上那么多年学了。 而且说心里话,她并不觉得自己让娇娇辍学这件事做错了。 家里4个孩子上学,供不起的情况下叫女儿辍学出去挣钱这有什么不对呢? 周围人都是这么做的。 从小爹妈爷奶也是这么教她的。 村里人一辈一辈都是这么过下来的。 牺牲女儿保住儿子。 何况这也不叫牺牲,哪家女儿不是早早嫁人生孩子去了? 上那么多年学有什么用啊? 学上的高了,到时候找婆家都不好找。都说女孩子学上的多了心就野了,婆家也怕圈不住。 但是今天上午坐在火锅店包房里,当对面那个北京来的洋气漂亮的女人,也就是娇娇那个所谓的亲妈红着眼圈拍着桌子质问她时,她却心虚了。 她当时想,我没错,作为一个妈我做的已经够好了。 去我们村上问问,谁家闺女有娇娇过得好? 每年过年都给买新衣裳;家里好吃的有她哥一份肯定也有她一份;一直给上着学,就算最后不上了,那也把小学五年级念完了啊,不低了;夏天碰上大太阳从来不叫她下地薅草,冬天天冷也不叫她用冷水洗衣裳。 她当时想,我应该站起来,骂回去,大声告诉他们,反驳他们,说我没亏待孩子,更没虐待她! 但不知为什么,当时她的双脚跟黏在了地上似得,根本动弹不了;头更是沉得抬不起来。 张红玲这会儿回头想想,那可真像是她家三儿小时候打破了同学的头,被人家爸妈寻上门来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就是抬不起头来。 心虚,气短。 难道我真做错了? 她心里一瞬间很迷茫。 “红玲,这都该吃饭了,你是去哪儿啊?” 张红玲从恍惚中醒过来,抬头一看,是村上的一个大娘,正端着饭碗在路边站着吃饭。 “哦,有点儿事,到村西头儿去一趟。大娘你吃着呢。” “吃着哩。你去吧。” 几句寒暄过后,张红玲清醒多了。 她双手捏起上衣的肩缝往前提了提,刚刚没注意,上衣往后滑的太厉害,衣领子都勒着脖子了。 他们大城市里的有钱人怎么会懂穷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呢? 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我没有错。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是不会错的。 是他们不懂。 张红玲抬起头,大步往前走。 她突然加力的脚步将地上几片落叶打得飞起,它们贴着地面盘旋了一段儿,还是落了下来,重新扑进了路中央的黄土面里。(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29章 北京,深夜。 张悦又一次在夜里被吵醒了,她条件反射地摸摸床的另半边,空的。 门口那边传来轻微的扭动门把手的声音。 她左手按在枕头上,撑起上半身,伸长右手臂按开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灯光霎时盈满了屋子。 果然,她的丈夫正光着脚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按下了一半的门把手上。 “唉,老郭你消停点儿行不行啊?每天晚上来这一套,就算你不困你不睡,咱小煜还要睡呢,他小,正长个子,身上还有那么些伤要养,不睡够了怎么行?” “你醒啦?”郭长源讪讪地松开门把手,在妻子谴责的目光下慢慢走回来重新坐到了床上,小声替自己辩解道,“我没有吵醒过儿子,我小心得很,前几天晚上他都睡得好好的,没有醒。” “你既然知道他在那儿睡得好好的,还一夜几趟地过去干什么?” “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整个白天还不够你看的呀!” “好好好,不看了,赶紧睡吧,”郭长源伸手把半撑起来的妻子轻轻按进被窝里,又说,“你这睡性也太轻了!我今天特地光着脚走,居然也把你惊起来了。” 张悦顺势躺了下去,却还是扭着头转过来看着丈夫劝道,“你到底担心什么呢?咱们儿子现在已经回来了。这是咱自己家,在自己家孩子不会有事儿的。” 郭长源有点想抽烟,但他摸了摸嘴唇忍住了,他说,“我也知道,但是我也说不了自己是咋回事儿。就是小煜睡那个屋,我明明知道他在那里住呢,但这心里还老是觉得那屋子是个空屋,里头没人。尤其是晚上,不去看一两趟我这心里发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那咋办呀?”张悦又撑着胳膊半坐了起来,“要不重新装修一下?换换颜色,里头床、柜子什么的也都重新换一套,都换成新的会不会好一点?我觉得你可能是一下子不习惯吧。”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想起那个屋子就觉得它是空的,里头没人住,然后就止不住发慌,非得去亲眼去看看不行。”郭长源道,他看妻子又半坐起来了,就再次伸手去捞她肩膀,“你躺着呗,这样坐一会儿就该跟我一样睡不着了。” “你以为呢?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我现在脑子比白天还清醒,”张悦非但没有躺下去,反而把枕头向后一立,彻底坐起来了,她向后靠在枕头上,将薄被拉倒胸口围住,说,“你这样下去不行。这两天请假还好,过两天等你上班了咋办?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 郭长源仰头冲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忙扭头看着妻子道,“你说,咱们跟小煜换屋子住行不行?重新装修一下,让他住咱这屋,咱俩去住他那屋。” “我看没啥用。要是真换了房,说不定你心里又觉得咱这个屋是空的了。”张悦道,她停了停,也想了个主意,“要不然你晚上跟儿子一块儿睡吧,你们爷儿俩一块儿住几天试试。我觉得这个可能管用。” “行倒是行,”郭长源有些犹豫道,“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小煜说,咋开口?而且,他要是不愿意咋办?孩子回来的时间太短了,我看他还是不习惯,也不爱说话。我就怕他心里不高兴不愿意还答应下来。” 张悦拍拍丈夫的手臂,道,“你这样一说,我更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了。晚上一块儿睡最容易拉近距离了,你努把力,多跟他说说话,问问他心里的想法,多交流交流。咱多跟孩子亲近一分,他对他养父母......呸!”张悦反手拍了自己的嘴角一下,改口道,“是人渣!他对那对人渣就多忘一分。” “那好。明儿早上说?咋说?说爸爸想跟你一块儿睡几天?这也太直白了吧。” “那就迂回一下呗,就说郭回想跟我一块儿睡,你自己在这儿觉得孤单,想要他陪陪你。咋样?” 郭长源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他又有点担心女儿,“那要是回回不愿意呢?” “怎么可能?”张悦道,“她小时候天天晚上赖在我怀里不愿意走,五六岁了还总是得拉着我的手才能睡着。我生的女儿,我能不知道她?”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啊,她现在都满9岁了。郭长源瞅瞅妻子自信的脸,到底舍不得说些什么来打击她,便道,“好吧好吧,明天试试。” 张悦现在是彻底没了困意,她换了话题道,“老郭,我明天想带小煜去上上坟,你觉得呢?” “上坟,给谁?” “你说谁?咱妈。” “我不是这意思,这不还有他姥爷呢么。” “一南一北,离的太远了,一天怕赶不过来。先去给咱妈上坟吧,往后找个周末再去看我爸。”张悦道,“我主要是想赶紧带小煜去给咱妈看看,好让她放心。咱妈这一辈子活的太苦了,守了几十年的寡,一个人拉拔着你,半路又捡回来个我,好容易咱都长大了,该她享福了,她......该死的人贩子!老天要是有眼,就让他们肠穿肚烂断子绝孙!” 郭长源听着她的声音不对劲儿,就回身按亮了吊灯,扭头一看,果然,眼圈儿红了。 “我就知道,一提起这个你就要哭。”他摸摸妻子的脸,温声劝她,“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放在心里过不去啊。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事儿不怪咱妈,更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丧良心的人贩子!” “我过不去,”张悦眼里的泪还是滴了下来,“我总是想,要是那一天我跟他们一块儿去,或者管住孩子,不让他跟咱妈出去,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小煜不会受这么多年的罪,咱妈也不会早早地就去了。” “唉,别哭了啊,”郭长源侧过身,给妻子抹抹眼泪。他知道她心里是怎么回事。 张悦十三四岁无家可归的时候被郭长源妈妈带回来当自己女儿养着。 对郭妈妈,张悦是既感激又孺慕。 孩子丢了之后,她根本生不起老太太的气,只一个劲儿埋怨自己。 等老太太身体垮下去,一病而逝,张悦心里的愧就更重了。 对老人有愧,因为不仅数年的养育之恩没还一点反而还“害”得老太太早逝; 对儿子有愧,因为她生了他却没照顾好他,孩子在外头受罪太多,作为母亲她有多心疼孩子就有多恨自己。 老太太临走前,拉着儿子郭长源一句一喘地嘱咐“一定把我孙孙,我小煜,找回来”,拉着张悦的手却只是一个劲儿掉泪,空张着嘴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郭长源后来想,要是当年他妈把那句没说出的话说出来,那一定是,“妈对不起你。” 关于这件事,这些年里郭长源不止一次地劝过张悦。 但是根本没用。 后来郭长源就不怎么长篇大论地劝她了,只是尽量不提起那些事,指望着时间磨平她心里的坎。 张悦靠在郭长源肩上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了下来,她扭头在丈夫的睡衣上狠狠地蹭了蹭眼泪,道,“心真狠!你也不说劝劝我,就让我这么干哭啊。” “我哪次劝你你不是哭的更凶?”郭长源把床头柜上的卷纸拿过来,扯了几节递给妻子,“给,擦擦吧,这大半夜的。再哭外面天都亮了。” 张悦拿着纸边擦眼泪边道,“还有一件事,你说当年这个事要不要给小煜说?” “啥事儿?” “哎呀,你说啥事儿!?”张悦皱眉拍了丈夫胳膊一下,道,“咱妈临走的时候心里还放不下,觉得对不起孩子。其实这事儿哪儿怨得着她?要怨也是怨抢孩子的人贩子!” 郭长源斜眼看她,心想,原来你还知道这事儿应该怪人贩子啊。 张悦轻怒,“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看我刚才哭了在心里笑话我呢!?” “没有没有,你说,接着说。” “我就想,要不要跟小煜讲讲当年的事儿,然后上坟的时候让他跟他奶奶说几句话。” 郭长源皱眉想了想,道,“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再说了,你跟他说这个,想让他怎么说?说他原谅他.奶奶了?不怪他.奶奶了?” 张悦低头想了下,道,“也不是。我说不上来,我就是想让咱妈安心。” “人死了四大皆空。”郭长源道,“而且要说安心,只要孩子回来了,还有什么不安心的。再说了,这个家里,除了回回,小煜他怪谁都是应该的。是咱对不起孩子。” “我知道......我不是个好母亲,我都没脸让孩子叫我妈。” “说这个做什么?我这当爸的不是一样?好了好了,孩子回来了,以后好日子在后头呢。别想那么多了,咱睡吧。”(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0章 早上,病房。 高凤竹推门进来的时候,正遇见自家女儿打着吊针跟钟梦圆对坐在病床上叽叽咕咕地说话。 “娇娇,这是在做什么呢?”高凤竹把身后的凌浩然拉进来,掩上门。 钟梦圆一看老板来了,连忙从病床上下来,微微低头打招呼,“高总。” “学普通话,”徐娇娇说着转了转方向方向,努力冲着门直起上半身,有人来,她还歪七扭八地坐着总觉得不太好。 高凤竹关上门回过头刚好看见她手上的吊针软管来回晃荡。 “哎哟,乖乖,你别动,别动。” 高凤竹赶忙就上去扶,旁边的凌浩然动作却更快,两步跨过去一手固定软管一手将吊瓶扶稳了。 高凤竹捧起女儿扎着针的手仔细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抬头嘱咐道,“打着吊瓶呢,要小心一些,不能乱动,万一弄跑针了,还得重新扎,又要多受一遍罪。” 徐娇娇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又跟帮她扶吊瓶的凌浩然道,“谢谢。” 高凤竹便给自家女儿介绍道,“这是你哥哥。” 娇娇有些惊,“你,你看起来这么年轻......” “想到哪儿去了?”高凤竹好笑地伸手轻拍女儿的背,解释,“这是你大伯,就是你爸爸的哥哥,他们家的儿子。你堂哥。宝贝你就把他当亲哥就是了。”她看看一脸紧张的侄子,说,“他是个好哥哥。” 其实徐娇娇心里还惦记着再次亲子鉴定的结果没出,但那些煞风景的质疑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还是给咽了回去,她抬头冲这个陌生的大男孩笑笑,顺从喊道,“哥。” 吊瓶早就稳了,但凌浩然还是保持着一手固定吊瓶的模样站在那儿。 小姑娘那声“哥”喊出来,入耳如天音,让他瞬间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他想说不是,我不是个好哥哥,他想说哥哥对不起你,他还想说以后哥哥一定好好护着你,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你弄丢了。 十年,凌浩然存了成筐成摞成堆的话在心里,计算着相见的时候说给这个他曾经最为疼爱也是后来最为亏欠的妹妹听。 但他最终却是僵硬着一张脸,提了提嘴角,低声应了一声,“嗳。” “高总?”钟梦圆出声提醒,她并不介意被忽略,不介意当背景板,但人家家人相认她插在一边总是怪怪的。 而且看着这样“柔情似水”的女王陛下,再想想她在公司的冷硬做派,钟梦圆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冒鸡皮疙瘩,妈呀,这人设崩的也太厉害了吧。额,语文没学好,词可能用的不恰当,反正是那个意思啦。 “哦,钟梦圆,”高凤竹这才发现她忽略了自己秘书,微微点头,“抱歉,”又介绍道,“这是我侄子,凌浩然;我秘书,钟梦圆;” 两人互道了声好,高凤竹接着跟钟梦圆道,“这两天辛苦你了,今天周四,你也不必回公司,刚好带上周六日,休息几天,下周一按时上班。” “好的,那高总我先告辞了。” 钟梦圆离开后,高凤竹在床边上坐下,抬头看了看还举着手扶着吊瓶的侄子,又站了起来,笑道,“稳当了就别扶了,你这么举着也不怕胳膊疼?” 凌浩然仿佛才清醒过来一样,看了看吊瓶,小心地把手收了回来。 高凤竹瞅瞅侄子僵硬的脸色,又低头看看女儿,跟徐娇娇道,“我去见见医生,你跟你哥哥认识认识,说说话,啊?”又招呼侄子,“浩然,别站着了,你过来坐这儿吧,离你妹妹近点儿。” 高凤竹关上门出去了。 凌浩然坐在徐娇娇旁边,心里翻过来覆过去地想了无数句打招呼的话,都觉得不好,最后憋出一句,“疼不疼?” “什么疼不疼?” “治病,疼不疼?” “不疼,比上一次强多了。”上一次她身上是各种疼各种难受,发病最厉害的时候内部出血堵上了鼻腔喉咙,进气出气都困难。那时候真是恨不得死了,嗯,好吧,最后也真的没活成。 “上一次?你以前生过一次这个病了?怎么回事?跟医生说了没有?” 糟糕,徐娇娇一时嘴快把上辈子的事儿带出来了,她努力编理由搪塞,“不是,不一个病。那是我小时候,那个,发高烧,我们村儿卫生室那个医生没扎好,跑针了,特别特别疼,真的,比这次疼多了。” 凌浩然看看她扎着针的手背,伸手想碰一碰,又怕弄疼她,道,“这输的是什么药?手上觉得疼吗?” “好像说什么血清什么球蛋白什么的,我也弄不清楚,”徐娇娇抬抬手道,“不疼,就扎那一下疼,扎上就好了。”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动了,”凌浩然赶忙制止她再次乱动扎着针的手。 说完这些,两个人都没说话了。 徐娇娇对这个哥哥陌生的很,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凌浩然倒是有一大堆话想问妹妹,比如说她以前那么些年是怎么过的,虽然看了小婶儿的调查资料,但冷冰冰的一页纸又能写多少东西呢?可他心里顾虑太多,怕提起过去惹了小姑娘伤心,因此想问的话不敢问。 只好愣愣地坐在那儿绞尽脑汁地想话题。 最后终于给他想到一个。 “小时候咱们爷爷最喜欢你了,那时候熙冉还没出生,你是最小的一个,又是个女孩子,咱爷爷走到哪儿都带着你,老是说,这是他的小孙女儿,娇宝贝,跟我和你二哥这两个耐摔打的皮小子不一样。” “真的吗?”徐娇娇听得很认真,但她有些疑惑,“可是老人不是都比较喜欢男孩儿吗?还有把孙子放在一边宠着孙女儿的?不会吧?我都没有见过。” “真的,咱爷爷就是。那时候你都两岁了,早就会走路了,可跟着爷爷的时候却没怎么下过地,天天放怀里抱着,坐肩上驮着。因为这个小婶儿没少生气,就怕爷爷把你惯坏了,可能小婶儿还担心你老被人抱着,对发育不好。” “那后来是不是就不抱了?其实我也觉得都2岁的小孩儿了,天天抱着不好。”徐娇娇说,但她心里觉得很甜蜜,虽然她不记得了,但听了新哥哥的话,她心里迅速对那个未谋面的爷爷产生了亲密感。 她第一次对鉴定结果产生了小小的期盼。 那个女孩儿真幸福啊,要是她真的有这么个爷爷就好了。 “怎么可能?”凌浩然笑道,“你小时候可会撒娇了,一把你放下来叫你自己走路,你就站在那儿不动,然后小手一背,小嘴一嘟,满脸委屈地哼唧,谁还会舍得呀?有时候一天下来,你脚上的鞋子鞋底儿还是干干净净的。” 徐娇娇嘿嘿笑笑,眼巴巴地看着凌浩然,示意他继续说。 凌浩然接着道,“那时候小叔常年在国外读书,小婶儿还在学校当老师,都不能天天看着你。爷爷就天天带着你,那是满北京城地逛啊,到处抱着你拍照,家里光你跟咱爷爷两个的合照,就塞了厚厚一本相册。”说道这儿,他一拍额头,道,“今儿我也没想起来,该把那几本相册拿过来给你看看的。今儿周四,嗯,那后天,后天我带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好啊,”徐娇娇眼睛里亮晶晶的,她问,“那爷爷呢?他会来看我吗?” 凌浩然看着小姑娘如星子一样熠熠生辉的双眼,伸手顺了顺她绑在脑后的马尾辫,涩然道,“爷爷他......去世了好几年了,改天等你病好了,哥哥带你去给爷爷上坟,让爷爷再见见他的娇宝贝。” 说完,凌浩然长吐了一口气,把涌上眼眶的热意压了回去。 然而徐娇娇却红了眼圈,她哭着问,“为什么?是因为那个小孙女儿丢了吗?” 凌浩然赶紧给小姑娘擦眼泪,在心里恨自己不会说话,提了这么个话题,本来想让妹妹高兴呢,现在倒好,生生把人弄哭了。 他哄道,“别哭。不是因为那个。人老了么,总有这么一天。生老病死是常事啊。爷爷他年纪大了,生病了,不是因为别的,别哭了啊。” “是,是因为他的小孙女儿丢,丢了,他伤,伤心,所以才生病的吗?”徐娇娇抽噎着问。 “不是不是,别哭啊,”凌浩然看着小姑娘哭红的眼圈儿,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叫你不会说话!他只好编瞎话继续哄道,“你丢了好几年之后爷爷才生的病,不是因为这个,别伤心了,乖啊。” 高凤竹进来之后,凌浩然更是自厌不已,觉得无地自容,第一次见娇娇,他却把小姑娘弄哭了。 但高凤竹问了前因后果之后却没有说别的,只道,“你哥哥说得对,等你病好了,是要先去看看你爷爷,让你爷爷也高兴高兴。” 一上午下来,徐娇娇跟这个陌生的哥哥彻底不陌生了。 尤其在得知这个哥哥在b大上学之后,她心里的崇拜简直掩都掩不住,“天啊,b大啊!哥你好厉害呀!我们那儿整个县里也是好几年才出一个能考上a*大的。哥你学习可真好!” 自从上了大学,凌浩然还是第一次这么为自己考上了b大而骄傲,哪怕翻开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也没此时高兴,他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娇娇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咱找个最好的学校去上学,将来也考上b大,跟哥哥做校友好不好?” “不行吧,”徐娇娇没这个自信,“我能考上高中就不错了。” “谁说的?”高凤竹端着水走过来,道,“我们娇娇聪明的很,以前学习不好那是老师不会教,咱换个好学校,再找个好老师,肯定能越学越好。” “不是啊,”徐娇娇道,“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数学语文都总是考90多分。但是女的发育早,小学成绩都普遍好,上了初中高中脑子就发育地慢了,成绩就落下来了,就不如男的了。” “谁告诉你的?”高凤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女儿旁边问道。 “没有谁,大家都这么说,而且的确是这样:考上大学的人里头,大多都是男的,最好的那些也都是男的,女的即便考上了名次也比较低学校也不够好。” 听了这话高凤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她靠过去,轻轻把女儿揽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发缓缓道,“不是这样的。你是见得少,才这么认为。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这世界大得很,各个地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北京,跟你知道的那个地方不一样。改天我让人给你说说这边男女学生考大学的情况,详细说说,你就明白了。” 中午吃过饭,高凤竹就催凌浩然回学校。 徐娇娇想到今天不是周末,哥哥他还有课要上,也跟着催,她说,“这么好的大学,学费肯定贵,少上一节课就亏一节。再说了,你上午就没去上课,下午再不去,要是老师生气了咋办啊?” 凌浩然只好离开医院往学校赶,听妹妹的话做个好学生,“不惹老师生气”。 高凤竹说让司机送他,凌浩然没让,自己走去搭地铁。 返回学校的这一路上,凌浩然都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他站在车厢里,拉着地铁上吊环站着,地铁高速行驶的轻微晃荡感让他产生了“这一切是不是个梦?”的错觉。 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做了个美梦么? 等出了地铁站,北京独有的混着轻微砂砾感的秋风迎面这么一吹,就把凌浩然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吹了个一干二净。 小冉冉这次是真的找回来了!他的妹妹真的回来了!! 凌浩然越走越快,脚下轻快的如踩在云上,快着快着就跑起来了,进学校大门的时候简直就是在狂奔——惹得门口的保安勾着头直看他。 凌浩然不管别人,他也顾不上别人,路上的一切他都看不见了,他进了学校就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 一路跑到二号女生宿舍楼楼下。 凌浩然就站在花坛边,正对着三楼左起第三个窗口,喘了口气,双手喇叭状围在左边,大吼,“杨亚楠!我爱你!杨亚楠!我爱你!” 喊了两声,就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床边,然后她拉开窗户,凌浩然眼睛闪闪地看过去——却不是杨亚楠。 那女孩子往下看了看,问道,“是凌浩然吗?” “是我!杨亚楠在吗?” “杨亚楠帮你去点到去了啊,怎么你不知道吗?好像她说你下午有一节选修课,什么课我忘了。” 周四下午第一节......知道了,第二教学楼501。 凌浩然回身就往第二教学楼跑,边跑边回头挥挥手吼了一声,“知道了!谢了啊!” 围观的学生里,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这时就跟着他跑,想看看这哥们儿后续的表白结果。 凌浩然一路跑到了501教室门口。 很明显,他此时脑子仍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理智暂时死机。 因为他直接拉开教室门,根本来不及先去确定女主人公的具体位置,站在那儿冲着坐满了半个教室的同学就开始吼,“杨亚楠!我爱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一屋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包括那个站在讲台上被这个突发事件打断了教学进程的女教授。 坐在最后边角落里的杨亚楠真是惊地脑子都空了。 前天傍晚,凌浩然也不知道接了谁的电话,连请假都顾不上,就那么走了。杨亚楠知道他的课程表,专业课她不敢去怕教授发现,就在选修课上过来替他答到。 刚看见拉开门那个人是凌浩然的时候,她在心里哀嚎,这下完了,你这么直愣愣地过来,不是明摆着拆穿她替答到的事吗?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完全激乱了她的心,她根本也想不起来在上课这回事儿了。 这时凌浩然看到了杨亚楠,就跑到她的位置旁边,看着她问道,“我妹妹找到了。亚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杨亚楠再忍不住,哭着抱住了凌浩然。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了许多许多年了,还好,她赌对了,也等到了。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地掌声,然后鼓掌的人逐渐增多,未几满屋掌声响亮,间或还有几声口哨响。 等掌声稍歇,讲台上站着从头看到尾的女教授看了看学生名单,问,“你是......凌浩然?” 这一对刚刚升级了关系的小情侣终于从幻梦中清醒过来了,他们放开了彼此,凌浩然拉着女友的手,满眼歉意地看向台上的教授,深深鞠躬道,“对不起老师!非常抱歉!打扰您讲课了,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杨亚楠直到现在还是泪眼朦胧地,她跟着男朋友深深鞠了一躬,接下来就只顾得上擦眼泪了。 “不用走,坐下吧!把课听完。老师祝你们幸福!”看两个学生找好位置坐下了,女教授接着道,“但是有一点咱们得说清楚了,凌浩然你这可是犯纪律了啊,逃课也就罢了,竟然还让女朋友过来替你答到。” 完了,不是要让浩然重修吧?!杨亚楠急了,她挣开凌浩然怕她冲动拽着她背后衣服的手,站起来道,“老师,他不知道的。是我背着他过来的。” 上头的女教授推了推眼镜,笑道,“说情也没用。你们老师是听几句软话就违背原则的人吗?我铁面无私,在我这儿不讲情面的。好了,凌浩然的20分平时分就别想要了,期末考不到75,重修!没说的。” 杨亚楠惊喜地连连道谢,“谢谢老师谢谢老师,老师放心,他以后一定不逃课了。”75分算什么!凌浩然哪一科低于90分过!太容易了!小case! 这话把女教授逗得又笑起来,“嗯,我放心的很,有家属管着,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再逃了。” ...... 晚上,杨亚楠很晚才跟凌浩然分开,依依不舍地回了宿舍,回去之后两个人又煲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粥,挂了电话抬头一看,已经10点45了。 “这么晚了?再有十五分钟都要熄灯了,我以为还早呢。” 下铺的鲁蓁蓁伸着脚轻轻踢了踢上铺的床板,道,“有情人不知时间流逝啊,我说,你们不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么?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好说啊?” 杨亚楠也不回答,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手机嘿嘿嘿嘿一个劲儿傻笑。 杨丽洗漱好端着脸盆走进来了,笑道,“亚楠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恭喜恭喜。” 杨亚楠对头铺位上的黄蕾坐起来,跟杨亚楠道,“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虽然我也承认,他长得不错,人也挺优秀,但是吧,我说一句话你别生气啊。” “我从小就喜欢他,他从小就特别有担当,特别有责任感,”杨亚楠先不遗余力地夸了自己男朋友,然后说,“我不生气,没事儿,你说。” “你对他这么好,表现得也挺明显,这么多年下来,他除非是眼瞎了才看不见。但是他这么多年都没表示,直拖到今天,我感觉有点不太好。说实话吧,我看不出他哪里有担当了。” “哎呀,你不了解情况。”杨亚楠说,“他小时候,他叔叔带着他和他堂妹去动物园玩,结果他堂妹丢了,他回来了。他就一直觉得是他没看好他堂妹,放在心里过不去。他不是拖着我,他早就明明白白跟我说了,不找到他妹妹他这辈子都不打算成家。所以他之前不回应是不想害了我。” “不是吧?他那时候多大呀?”黄蕾问。 “七八岁吧,反正不超过9岁。” “他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呢,没看好孩子应该怪他那个叔叔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家人怪在他身上了?这也太扭曲了。”鲁蓁蓁道。 “他家里没人怪他,是他自己怪自己来着。”杨亚楠道,“我也知道得不是太清楚,好像他叔叔去旁边接电话还是去上厕所来着,然后就嘱咐他让他看一会儿妹妹什么的。结果他堂妹丢了,然后他就这样了。他还跟我说,要是他妹妹一直找不到,他叔叔跟婶婶将来的养老送终就也是他的责任。” “这也太傻了,就算跟他有一点关系,那也没这么大吧,毕竟他叔叔一个成年人在前头顶着呢。”杨丽一边往脸上拍保湿水,一边问,“那现在呢?他终于想通了?不再把事情都怪到自己身上了?” “怎么可能?”杨亚楠笑了笑,说,“前几天他妹妹找回来了。” “哇!怎么找回来的?” “我也没仔细问,反正是找回来了。” “亚楠我觉得你要小心了,”黄蕾道,“照你这么说,你男朋友对他这个找回来的堂妹那是满心愧疚,你将来说不定要有个必须小心伺候的小姑子了。这个堂妹在他心里太重了,稍有一点儿处不好就容易影响你们俩感情。” 杨亚楠不太高兴,她说,“说这个还早呢。”说完就爬下床,端着洗漱的东西往水房去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1章 把凌浩然送走之后,高凤竹就把她这次去见徐树棵张红玲夫妇的情况跟徐娇娇说了一下,当然,内容有增有删。 徐娇娇最初的关注点在她的养父母徐树棵和张红玲的反应上。 后来听高凤竹说到送去的学费、房子和门面,她的关注点就一下子转移到了“钱”上。 哥哥们四年的大学学费!城里的一套商品房!门面房半年的房租! 这少说也有十来万吧。 这么一大笔钱...... 哥哥们的学费不愁了,他们之中不会有哪一个不得不因为钱辍学,都可以安安心心好好学习了。 家里也不会总是害怕遇上大病了,房子在那儿放着,什么时候需要,拿去一卖,就是现成的一笔大钱。 甚至爸妈以后的生计也有着落了,到城里做个小生意,总比在家里死守着那几亩地挣得多吧。 徐娇娇之前所愁的所担心的事情算是都得到了解决。 按说,她应该高兴,应该笑,应该道谢。 但是她笑不出来,此时各种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或许有吧,但是忐忑,歉疚,惧怕,以及种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迅速扑上来把那点高兴压到了最底下。 徐娇娇两只手死死地攥在一起,迟疑道,“我家......都收了?” 高凤竹看不出女儿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心里透出的紧张沉重感她却觉出来了。 这是......觉得养父母拿了钱把她给卖了,心里伤心? 想到这个,高凤竹便有些后悔给女儿说了这些。 “娇娇,你别多想啊,不是他们要的,是我主动送的,我不缺这个钱,”高凤竹握住女儿交握紧绷的双手道,她忍着心里的难受替那对儿夫妻说好话,“他们没打算要,是我想感谢他们,硬塞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娇娇松开她交握的左右手,从高凤竹手心里挣出来,并牢牢反握回去,“可是,可是......” 可是鉴定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万一我不是你丢的女儿呢? 就算鉴定结果出来了,说是真的,亲生的。 可是这个你亲生的孩子,她已经把你给忘了,她不肯相信你说的话,她把你气哭了,她甚至不愿意叫你一声妈。 你苦了自己十多年,找了她十多年,她却完全不记得你了。 为什么呢?不觉得太亏了吗? “可是什么,宝贝你说,妈妈听着呢,”高凤竹等着女儿的问话。 “没什么。”徐娇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她觉得她要是这么问了,会再次伤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心。 高凤竹问不出女儿心里在想什么,只好暂时放下这条,拿出手机,建议道,“是不是不放心?要不你往他们那边打个电话?上次你打了之后,我把号码存下来了,我拨出去了?” 徐娇娇犹豫了下,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喂?”那边接的很快,是王冬梅的声音。 “婶儿,我是娇娇啊,你帮我去喊喊我......”徐娇娇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高凤竹,又低下头稍微压低了声音道,“帮我喊喊我爸妈吧。” “哦,哦,是娇娇啊,”那边停顿了一下,才应下,“行,行,我现在去喊他们,你别挂啊。” 徐娇娇凑在手机前听着,听筒里有脚步声远去。 片刻,有声音传来,却不是徐树棵家的任何一个,还是之前的王冬梅,她说,“娇娇,你今天打电话打的不巧啦,你爸妈都没在家,跟着你那边的妈那儿的人进城去看房子去了。” “啊?一个都没在吗?而且这都,”徐娇娇抬头看了看对面墙上的圆挂表,说,“这都下午4点多了,还没回来吗?” “没有,估计要搭夜回来了,买房子可不是个小事儿,得仔仔细细地看,多看几套,”王冬梅道,又问,“娇娇你在那边好不好?病治的咋样了?” “挺好的,还行。” “你好好治病就行了,也不用总想着你爸妈这里,他们都挺好的。你那边的那个妈送了不少钱来,说话你几个哥的学费可都有了。还又给房又给找门面的,你爸妈往后不管做个啥小生意吧,总比我们这些土里刨食儿的来得好得多。你放心吧,好好治病,不用老放在心里牵挂着,也不用老打电话过来,都好的很,用不着。” 不比徐树棵和张红玲,徐娇娇跟王冬梅可聊不了太久。 听了说家里很好就行。 很快电话就挂了。 ****** 山南,徐家岗,王冬梅家。 看着他.妈挂了电话,旁观半天的徐光河终于忍不下去了,“妈,这就挂了?不好吧?赖好也得跟我树棵大爷他们两口子说一声啊,毕竟那是人家养的闺女,人家一家人的事儿,咱在中间插一脚算什么呢?” “你懂啥?这事儿就没法问。我要真去叫他们来接电话,你说他们是过来还是不过来。”王冬梅对自己儿子还是颇有耐心的,仔细解释道,“这要是过来吧,人家亲妈那边给的钱都收了,事情也答应下了,拿了钱不办事儿这也说不过去呀。要是不过来吧,闺女养了这么些年,显得好像为了钱就不讲情谊了,就什么都不顾了似得,他们面子上过不去。” “诶,这倒也是啊。” “看看,是这么说吧?我是你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王冬梅道,她说顺了嘴,忍不住继续教育儿子,“他们两口子养了娇娇这么久,还能没她的联系方式?想联系总有办法联系上。人家一家人黏黏唧唧门里门外的事,你说,我何必往里头瞎掺和呢,衬得我好像故意去扒人家脸面一样。一个弄不好,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徐光河不耐烦听他.妈的长篇大论,一边敷衍着“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一边往外走。 王冬梅追上去嘱咐他,“你出去别乱说啊,这弄不好就得罪人了。最好也别跟你媳妇说,她那嘴不行,啥话都在她嘴里存不了两天,转身就给抖搂出去了。” 徐光河嘴上应着他.妈,但还是转身就告诉了他媳妇。 徐光河媳妇就是徐娇娇说的那个“春花嫂子”李春花。 李春花听完丈夫的话,一个劲儿撇嘴,她说,“啥呀!咱妈你还不知道?怕得罪人?哪儿呀。她那是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你上午没在家,那是没看见。那边,就是娇娇她亲妈那边的人给咱家送来不少东西,那烟那酒,我见了,都是高档货,县里都不常见,得去市里的大商场买才买得到。东西都在你妈那屋里堆着呢,好几箱,你要想看的话现在过去一准儿看得着。明儿就不一定了,估摸着那些好烟好酒会给咱爹带到城里卖了重新换成钱。” “是今儿来那个人说的,让咱妈接到娇娇的电话就这么干的?” “怎么可能?人家会明说?那个小伙子是个人精,嘴也能说,说啥娇娇以前麻烦咱不少,这是特地感谢来了,说的叫你不接下来这礼还不好意思呢。”李春花道,却又说,“不过我觉得,可能有点儿这方面的意思吧,估计也是想叫孩子跟树棵大爷他们家断彻底了。” “不会吧?这也太小心了。时不时打个电话怕啥,不见面不就行了么。” “你们男的不懂,这是当妈的心,”李春花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道,“虽然娇娇是个闺女,但是人家大城市的人,脑子长得跟咱不一样。我听说他们看闺女跟看儿子差不多。我心里想着,要是将来我儿子也......呸呸呸,这话太不吉利,当我没说。反正就是这意思。一个村儿上的人,还是邻居,咱肯定是站在树棵大爷他们这边的。但是撇开这个想想,娇娇她亲妈那边这样也正常,欢欢喜喜跟这边连亲戚那才是脑子有病哩。” 徐光河心里并不赞同自己媳妇的话,但他想想她肚子里正怀着自己的儿子,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换了话头道,“那天我也没去,我听说那边给了不少哪。” “嗯,不少。我听咱爸妈说那意思,光钱就有七八万吧,还在城里给买一套房,还给买门面,啧啧,要说人这运气真是没法说。这一下子,他家啥都不缺了。别人养闺女都是赔钱货,你看树棵大爷他们家,这不光不赔钱吧,还大把往家赚。唉,人比人气死人哪。人家一口气生了仨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抱了个闺女回来养吧,还养出了个聚宝盆。真是叫人想不羡慕都不行!” “羡慕人家干啥?”徐光河伸手摸了摸媳妇儿凸起的小腹,笑道,“说不准这里也怀着个聚宝盆呢!” 李春花啪的一声打开了丈夫的手,立起眉毛道,“你啥意思?会不会说话?咒我呢?这里头是个儿子!知不知道!” “好好,你别生气,还怀着孩子呢。怨我嘴贱,怨我嘴贱。”徐光河赶忙伏低做小地哄道。 ****** 这天,是郭煜来到北京后第一次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徐娇娇的面,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徐娇娇在医院里听她新认的堂哥讲她爷爷的时候,郭煜跟着他.妈妈张悦来到了北京南郊的陵园,来拜祭他的奶奶。 郭长源没跟来,因为他请假只请到了周二,这两天都在正常上班,来不了。 张悦到底没告诉儿子他丢失的具体情况,只告诉他说,你丢了没几年,你奶奶就走了,她临去前还满心记挂着你,嘱咐我们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郭煜便在心里猜,是因为他丢了,老人伤心过度,所以才没几年就去了。 到了墓前,张悦先嘱咐儿子,“你可别跪呀,你膝盖下面的伤还没拆线呢,你坐着就行,你.奶奶她不会在乎这个的,你就坐下跟她说说话就很好,也让她放心。”郭煜在警察局下跪的事她听丈夫说了,因此这次特地提前嘱咐,生怕他再跪一次,要是跪的伤口崩了线就坏了。 郭煜也没争,顺着他.妈妈的意思坐到了铺好的一块布上。 看儿子坐下了,张悦这才把带来的祭品一一摆上,跪下来,把烧纸冥币散散地在面前空地上放成一堆儿,用打火机熟练地引燃了纸张,然后一边拿手给火苗扇着风一边念道,“妈,我带你孙子来看你来了。我们把小煜找回来了,你放心吧......” 郭煜悄悄在后面改成了跪姿,只是这次没那么鲁莽,他很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虽然他没见过,但这是他的奶奶,这个老人小时候疼过他,生前想必也没少担心他。 郭煜看着逐渐蓬勃的火苗和飞旋的黑灰,沉默着磕了三个头,然后说了一句,“奶奶,我来看你了。” 在张悦回过头之前,郭煜就重新改回了坐姿。 烧完纸,说完话,张悦翻了翻黑灰,确定没火星了,这才收拾起祭品,牵着儿子的手,沿着墓地与墓地之间窄窄的小道慢慢离开了。 一些墓碑前放着或新鲜或干枯的鲜花,另一些墓碑前却留着一堆堆黑灰——这是烧纸的痕迹,跟张悦刚刚留下的痕迹差不多。 一回到家,张悦就钻进了厨房,先用高压锅清炖上排骨,然后和了面,抽出新买的擀面杖,七手八脚地擀面条。 擀面条这个是张悦这两天专门学的,儿子的胃不好,外面买的到底没有自己擀的软和,而且干净没添加剂。 等排骨汤炖好,把排骨捞出来,只剩下清汤,擀好的面往汤里一撒,煮几分钟,再放进去一把嫩嫩的小青菜,一份家常排骨汤面就煮好了。 张悦把汤面盛进碗里,撒上切好的一小撮香菜,犹豫了下,挑了两块排骨放进去,转身出了厨房门,再一想医生的话,又拐回去把两块排骨里比较小的那块挑了出来。 “小煜,过来吃饭了。记得先去洗手。” 郭煜应了一声,去洗了手,走过来看餐桌上只有一碗面,就绕过餐桌往厨房走,打算去端另一碗。 张悦拉住儿子,“这就是你的,妈妈中午不吃这个,我做别的吃。”并再次安慰儿子道,“你现在胃不好,不能吃肉。先吃这个,忍一忍,过段儿时间等你好了,想吃什么妈就给你做什么。” 郭煜点点头,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面。 张悦重新回了厨房,在里面叮叮咣咣地不知又做什么。 郭煜吃完面,把碗筷送进厨房,放在了水池里——他之前曾经好几次想要帮着洗碗,被郭长源和张悦以各种理由拒绝。于是现在他也就不尝试了。 “去玩吧,刚吃完饭别躺着,坐也要坐直了别窝着胃,”张悦放下切了一半的土豆,嘱咐道,“看电视的时候离得远一些,对眼不好。” 郭煜回头看着她应道,“好。” 郭煜不怎么喜欢看电视,可能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他觉得电视剧跟电视节目都挺没意思的,而且还假。 他端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看看指针指到下午两点的挂表,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去见徐娇娇,他想见她,可是又没法对他.妈妈开口。 今天是她最后一天的假期,明天就要上班了,而且上午跑了那么远的路。 自己去医院找娇娇? 按着这几天的情况看,他.妈妈不会放心的,一定会跟去。 那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呢? 他爸妈手机里肯定有高凤竹的手机号码,联系倒是能联系上。 可昨天去的时候,徐娇娇告诉他高凤竹去她老家了。 很可能今天还没回来。 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声音一直不断,逐渐有炸东西的焦香味儿传来,过了一会儿,又有种面包房的奶香。 郭煜推开了厨房门,他想要手机过来,给徐娇娇妈妈打个电话试试。 张悦一看儿子进来了,还以为他是闻到香味儿进来的,笑着从刚炸好的鸡腿儿上小心地撕下了一点点肉,塞到儿子嘴里,“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郭煜说。 张悦很高兴,她撕下了一块,自己尝了尝,却皱了眉——总感觉味道还是差点什么。她问儿子,“味道像不像肯德基卖的那种鸡腿儿?” “有点像,”郭煜道,虽然实际上他根本没尝出来那点点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那就好,”张悦又高兴起来了,她说,“我再学学,多练几次,等你胃好了,我这也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再想吃肯德基,我做给你吃,比外面卖的卫生,还健康。”又问,“除了炸鸡腿儿,薯条,你还喜欢吃什么?” 因为吃不过郭回的各种撒娇哀求,郭煜这两天又跟郭长源提了想吃肯德基的事儿,郭长源夫妻考虑着他的胃不好,没答应。 郭煜回去跟郭回说了一声,也就把这个事情抛诸脑后了。 但张悦却记在了心里。 她不喜欢孩子吃肯德基这些洋快餐,首先,油炸的东西吃多了肯定不好,其次,她总觉得肯德基能得这么多小孩子的喜欢是因为加多了添加剂的原因。 女儿喜欢吃,她黑下脸禁止。 但儿子也说喜欢...... 儿子在外头受了这么多年罪,每每想想他那一身伤,张悦一颗心就软绵绵沉甸甸酸酸涩涩的,她实在不忍心拒绝儿子。 所以就只好自己上网搜了菜谱,在家里自己摸索着做,打算练好了自己做“肯德基”给儿子吃。 郭煜也想到了他前几天帮郭回开口说要吃肯德基的事,他想说我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吃这个,只要是肉我都喜欢吃,但看着面前这个他应该称呼妈妈的女人脸上的期待,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嗯?还喜欢吃别的吗?没事儿,喜欢吃什么只管说,”张悦催促道。 郭煜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低下头,在心里酝酿了半天,轻轻道,“没有别的了,妈,我就喜欢这两样。”说完他也不抬头,就这么低着头慢慢转身出去了。 儿子说话的声音再轻,张悦也听清了。 她的儿子改口叫她.妈了。 张悦靠在流里台边,借着油锅滋啦啦的响声掩盖,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想起十年前儿子第一次喊她妈妈时那副稚嫩的小声音,不知怎么地又哭了,泪珠一颗颗涌出来,然后顺着下巴一颗颗滴到地板上。 再次听到儿子这一声“妈”,已经是十年的光阴过去了。 锅里的这个鸡腿儿慢慢从金黄色变成了焦黄色,接着再变成黑黄色。 炸过头了,不能入口了。应该赶紧捞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张悦心里这么想着,但这会儿她完全不想动,只是伸手关掉了燃气灶。 她站在那儿,看着锅里浮浮沉沉的那个黑鸡腿儿,眼里挂着泪,嘴角勾着笑,就这么站了好久。 她不想动,也不想说什么。 因为不想破坏这一刻。 她等了太久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2章 有时候你心里觉得很难的事情,真的去做了,或许却会发现这其实很简单。 比如说改口叫爸妈。 而且已经改口叫妈了不是吗? 那叫爸还有什么难的呢? 郭煜在心里这么劝自己。 郭长源带着郭回进门的时候,郭煜鼓足了勇气上前,刚要开口,被郭回迎面一个熊抱堵了回去。 吃完晚饭,郭长源帮他洗澡——自从张悦看见了他身上的伤,就不允许郭煜自己去卫生间洗澡了,这跟喜欢吃肯德基不一样,这关系着他的身体,必须狠下心坚持原则。 郭煜又打算在洗澡的时候叫出口。 可是整个洗澡的过程,他一如既往地从头尴尬到尾。 实在是太尴尬了,哪里还开的了口? 勇气这玩意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两次失败,郭煜泄气了,心想不急,往后再说吧。 ...... 晚上,郭长源照着跟妻子商量好的主意,挤上了儿子的床。 郭煜的床其实不小,一米八宽呢。 但是郭长源还是尽量贴着床边躺着,他总觉得自己这身板太壮,怕挤着儿子。 郭长源打得主意是趁这机会跟儿子好好交流交流,无奈郭煜不是个多话的性子,而郭长源也不怎么擅长找话题。 于是直到按灭了灯,两父子也没怎么说上话。 仅有的几句对话也是, “你盖好被子,晚上凉,冻着了第二天容易拉肚子。” “好” “我关灯了啊?” “好” ...... 也许儿子睡在身边就是不一样?郭长源这天晚上睡得很好,完全没有前几天那种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样子。 然而后半夜,郭长源却被郭煜腿脚的抽动惊醒了。 屋子里很安静,因此郭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郭长源按亮了床头的夜灯,凑近一看,郭煜侧着身朝这边蜷着,眉头皱着,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急速地喘息,明显不对劲。 郭长源赶忙挪过去,把儿子护在怀里,来回顺着他的背,压着担心,缓了声音叫他,“小煜,小煜......” 郭煜又做噩梦了。 这是从重生第一天晚上起开始的。 那天他窝在汽车站的长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被噩梦惊醒,醒来一头冷汗。 后来晚上和徐娇娇一起睡,可能是因为安心?他并没有再做噩梦,每天都是一觉到天亮,即便有梦,也会是个不算坏的梦。 找到爸妈,晚上不得不跟徐娇娇分开之后,噩梦又找上了他,同一个梦,搅得他天天晚上都要惊醒一次。 这天还是这样。 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半人高的杂草,粘稠的光色,斑驳的树影。 他费劲儿地拨开眼前的树枝草丛,艰难地劈出路来,一步一步在山里挪。 徐家岗的人告诉他说,娇娇的坟就在这座山上。 他得找到她。 但是草太多了,树也太多了,他在山上找了半天,却好像只是原地乱转。 你在哪儿呢? 他急出一身汗。 被叫醒时仍旧心有余悸。 跟之前一样,郭煜沉浸在之前梦中的痛苦焦灼里,有一瞬间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或许,这里才是个梦,刚刚的梦才是现实。 “小煜,刚刚是怎么了?身上有哪点儿不舒服的你跟我说。”看儿子终于醒了过来,郭长源急道。 郭煜抬头看了看郭长源,半天答了一声,“没事,做了个噩梦。”可能是还不太清醒,他对外界的感觉像是被罩上了一层薄膜,钝钝的。 郭长源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摸摸儿子的额头,不出意料地摸到一头汗,又伸进睡衣里去摸摸儿子的背,触手也是凉汗。 “出了一身汗,我出去接点儿温水,给你擦擦再睡。”郭长源说着就起身要下床。 郭煜第一次伸手抱住了他父亲的胳膊,“别出去,我不用擦。” “这怎么行?带着一身汗,这样睡了你明天非着凉不行!”郭长源道,他握住儿子的胳膊送回被窝里,“快得很,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郭煜快速爬起来,两手抓住郭长源的胳膊,“我不想擦,你先别走。” 他突然不想一个人熬过去了,那太难受了。 现在他急需有人留下来,提示他眼前的这一切才是现实。 郭长源没办法,又坐回床上,想了想把自己上身的睡衣脱了下来,这个是纯棉的,软和,吸汗。 这次郭煜没再反对,他听话地脱了睡衣睡裤,由着郭长源帮他从头到尾擦了擦。 再次躺下,父子俩钻进了一个被窝里。 郭长源怕儿子再做噩梦,也怕他睡不着,就松松搂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给他拍着背哄儿子睡觉。 为了让儿子躺着舒服些,郭长源的头都顶到床头了。 郭煜的脸正对着他的颈窝儿。 过了挺久,久到郭长源都以为郭煜睡着了的时候,他听见儿子在他怀抱里说,“我明天想去看看徐娇娇。” 张悦明天请假结束要回去上班,但夫妻俩刚找回儿子又不放心把他托给别人,所以郭长源再次请了假,好在单位上司知道他的情况,十分理解。 “好,明天带你去。”郭长源道,“赶紧睡吧,闭上眼,别说话,一会儿就睡着了。” “好,”郭煜说,“爸,明天早点叫我。” 过了一会儿,郭煜才听见头顶传来他.爸的一声“嗯”,声音闷闷的。 ...... 第二天,刷完牙洗完脸往餐桌上一坐,呵!总共4个人,两个都是肿眼泡。 郭回看不见自己眼睛的惨状,倒是一眼就看见了他爸的肿眼泡,“爸!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眼睛肿的好厉害啊!” 郭长源看了看女儿,没正面回答,只是道,“你眼睛怎么回事?也肿的这么厉害?我今儿不上班,你可是还得上学。赶紧吃,吃完我给你弄个小冰袋儿敷一敷。” 郭回偷偷看了一眼张悦的脸色,打哈哈道,“我也是没睡好。” 昨晚她.妈妈突然说要跟她一起睡,郭回毫无准备之下被突袭老巢——压在被子底下的几本漫画书暴露了,全被没收了,一本不剩! 那可是她好容易攒下零花钱买的,还没看完呢呜呜呜呜。 ****** 昨天挂了与王冬梅的通话之后,徐娇娇一直神思不属,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倒是一对着高凤竹就露出笑脸,但是那笑容里看不出多少开心来,带着明显的僵硬和勉强。 高凤竹心疼地不行,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之前的坚持,去跟女儿说,明天我就带山南那家人来看你,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但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说。 高凤竹一直试图让女儿重新高兴起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洋娃娃/新衣服喜不喜欢?这个电视剧/动画片喜不喜欢?”这些话她翻来覆去问了好多遍。 但徐娇娇什么想要想吃的也没有,真把东西拿过来,她就笑的很开心地说喜欢,但是那笑容里的开心太假了,高凤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好容易忍到第二天上午,高凤竹是真的打算把徐家夫妻接过来了,只要女儿高兴。 但徐娇娇在她把接人这话说出口之前开了口,她说,“郭煜昨天一整天都没来,他现在是不是很忙,”徐娇娇猜测道,“忙着见亲戚吗?还是被他爸妈带着去逛去了?我之前听郭叔说还要再给他买几身深秋的衣裳来着。你说他今天会过来看我吗?” 高凤竹笑了,她给女儿建议,“你打电话过去问问呗,我电话里有他爸妈的手机号。” “算了吧,”徐娇娇低头蹭着指头道,“他刚认了爸妈,忙着呢。” “问问怕什么?”高凤竹极力怂恿女儿打电话过去,“你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也说了,他刚认了爸妈,你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不是很应该吗?” 好像是哦。徐娇娇终于被说服了。 电话打过去之后,一听见那边传来郭煜的声音,徐娇娇脸上的神色就松了一分。 等郭煜告诉她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再有十多分钟就能到医院见她,徐娇娇脸上就现出一片晴朗来,她眉眼弯弯地挂了电话,抬头小声笑道,“他快到这儿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3章 住院部楼下小花园。 这个小花园其实称不上花园,只是由几个大大小小的花坛围起的一个小地方,中央的大花坛里种着一株大雪松,松树很繁茂,一些枝叶延伸到了花坛外面,因此大理石的花坛边沿上散落了不少松针。 徐娇娇拉着郭煜走到花坛边,伸手用两根指头在花坛边沿上摸了一下,拿起来一瞅——薄薄一层灰尘。 得,这下甭想坐下聊了,准备不足,下来的时候忘记带点儿纸下来了。 站着说吧。 徐娇娇刚要转身开口,就见郭煜凑过来,一弯腰就要撩起衣角去擦花坛。 徐娇娇赶忙拉住他,“你干嘛?!” “这儿有点脏不是?擦干净了,你好坐下。”郭煜说。 娇娇拍了下他的手,气道,“你要讲卫生!别动不动就拿衣服当抹布使。以前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个吗?咱们这才多久不见?顶多大半年吧,你就忘光了?!” 郭煜凑过去拉她的手,“别生气,下次我肯定就记住了。” 其实郭煜每次都很努力地想干干净净地给她看,但可能是以前在脏地方混的时间太长了,坏习惯太多,很多不好地东西总是无意识地显露出来让她看到。 郭煜有些沮丧。 徐娇娇避开他的手,不说话。 郭煜扯扯她的袖子,指指旁边花坛里的一片美人蕉,“那我去掰两片叶子给你垫着坐吧?”这个......应该......行吧?他努力回想了下上辈子,没回想出掰片叶子有什么不对。 徐娇娇嘟起嘴,盯着郭煜看了一会儿,看得郭煜顿时不自信了,“好吧,我知道了,这个也不行。” “不是你的错,你别不高兴,”看他脸上没了笑,徐娇娇不忍心了,她叹口气,愁眉自厌道,“都怪我,今天我心里不好受,说话语气也不好,你别生我气。你本来就没出过门,我应该好好跟你说的。” 郭煜想说我永远不可能生你的气,还想问她为什么心里难受了,但徐娇娇没等他开口就接着往下道, “这不是在咱们那边山上,花啊树啊,随便掐随便折都没人管,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不能乱动的,”她拉起郭煜的手,带着他围着花坛找了半圈,找到一个标示牌,“你看,‘树木有情,你折它会疼’。好多种花种草的地方都有这种牌子立着。就是提醒不要动树枝树叶的意思啦,城里都这样。” “好,我记住了,以后我哪里做的不对,你跟我说,我改。”郭煜道,又急着问她,“你说你心里不好受,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吗?” “那个待会儿再说,”徐娇娇没回答他,惦记着先把郭煜这个问题解决了再说,“要不,我回去找张纸找个笔,一条一条写出来吧?你记着照着做就行。其实我也懂得不全,大多都是电视上看来的,我回去再问问高......” 她顿了一下,快速而小小声地道出称呼,“高姨,” 然后声音恢复正常,接着说,“反正咱俩都得多学学,要不然在这里容易招人讨厌。” 又担心他,“你也别总不说话,虽然郭叔张姨是你亲爸妈,他们人也好,对你也好,但是你也得多跟他们说说话。会说话的总比不会说话的招人疼。在家里的时候多帮着干干活儿,扫扫地刷刷碗什么的,勤快点儿。谁都不喜欢懒人。”然后突然想起来,“哎,你喊他们爸妈了吗?” 郭煜很享受徐娇娇的担心,他也很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每每听她在耳边说这些担心他的话,他都会产生一种希望时间慢一点的感觉。 所以徐娇娇跟郭煜在一起时,很多时候都是徐娇娇在说话,然后郭煜就在旁边看着她听她说话,偶尔点点头或者说句赞成的话好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今天不行,他答了一句,“喊了,昨天喊的,”然后反问她,“我听你刚刚说‘高姨’,你怎么不喊妈?你跟她闹矛盾了?”所以心里才难受? “没有闹矛盾,”徐娇娇道,“前几天又做了一次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我开始吧,是不太想喊。现在,有点怕提前喊了,万一结果出来说不是,她会更伤心。” “你怕鉴定结果说不是?”郭煜有些高兴,娇娇终于不一直想着回山南,而是想要留在北京了吗? “也不是,”徐娇娇眉头又皱了起来,“唉,我现在心里难受的很,我觉得我两边都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哪。” “你想差了,”郭煜道,他很想伸手去把她皱起的眉抚平,但到底忍住了,只好努力用话语安慰,“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做的很好,够好了。” “你不知道,高......妈妈?算了还是高姨吧,高姨她给了我爸妈一大笔钱,很大一笔!还给我家在县城里买了房!” “那不挺好吗?你家里有钱了,你几个哥的学费也有了。往后你就不用老担心他们,可以安心在这儿养病了。” “哪儿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啊?”徐娇娇道,“如果我不是她女儿......哎,先不提这个。我就说如果我真是她女儿的话,那我这么大了,没在她身边长过,甚至我都把她给忘光了,她却一直没忘了我,还找了这么多年。然后见面了,我对她也不好,总是惹她伤心惹她哭。她还花大钱给我看病。现在又给了我家那么多钱。我这心里......我觉得我特别对不起她。” “那你以后就对她好,让她高兴不就行了?以后你就每天多陪她说说话,就像你教我的那样。”郭煜道,然后特地指明,“你去跟她说你留在这里陪她,再不走了,她指定高兴。” “那我家怎么办?我爸妈肯定是生气了,我昨天往我邻居家打了两个电话,他们都说我爸妈不在家,接不了电话。可是打后一个电话的时候天都黑了,我爸妈不可能还没回家。”徐娇娇说着说着焦躁起来,又强调道,“他们肯定是生我气了,都气的不想接我电话了!” “不会的,你别多想,不是说高姨给他们了很多钱吗?哪有人拿钱还生气的?” “哎呀,不是啊。”徐娇娇焦躁地原地挪动了一下,道,“我爸妈肯定会觉得,我在外头认了个有钱的亲妈,然后就不认家了。我爸妈肯定是生我气了。” “那你是打算不认这个“有钱的亲妈”,扔下高姨不管,让她随便伤心随便哭,然后回去“认家”吗?” “不是!”徐娇娇有些激动,“我怎么可能这么做!那我成什么人了!” “这不就是了?”郭煜道,“我觉得你这么想可能会好一些:高姨出的钱,包括给徐家的钱和给你治病的钱,你把它当成你借的债。你借了别人的债,用来给自己治病,还有给你家买房,给你哥哥们交学费。然后借债总要抵押点东西啊,所以你就得留在这儿抵债。或者这笔钱也可以当成你提前拿来用的工资,你提前用了工资,就得留下干活儿,对吧?” “有点道理,”徐娇娇低头算了算,道,“天哪,要是工资,那我得几十年才能还清了吧,还得不吃不喝。我之前在黑山镇那边一年下来满打满算才赚6000块钱。” “不会,”郭煜说,“等你病好了,高姨肯定送你继续上学,你好好学,将来上大学。有文化的人赚钱容易。” “那我不是越欠越多?” “娇娇,咱们刚才只是打个比方,可以把这个当成欠债,但是不能真把高姨当成债主啊,她是你亲妈,你得转过来这个理儿,徐家岗那个家是你的家,高姨的家也是你的家。在徐家岗那个家里,你会去算你从小吃了家里多少饭花了多少钱吗?” 徐娇娇没有说话。 郭煜继续道,“不会的,你只会有等我长大了好好孝顺爹妈这样的想法。对高姨也是这样,等她老了,你好好孝顺她,给她养老送终。她只有你一个孩子,将来老了只能靠你。而徐家岗那边你还有三个哥哥可以照顾他们。你要是实在过不去,那将来就多给那边爸妈钱,然后多陪陪这边的爸妈。这不就行了吗?再说了,那边出嫁的闺女本来就不常回娘家,你就当你嫁出来了,然后那笔钱是嫁妆,这也说得过去。” 等他说完了,徐娇娇随意捏起花坛边上散落的一根细细的松针,放在手指间无意识地搓来搓去,道,“郭大头,我才发现你也挺能说呀。” 她把使劲甩胳膊把松针朝花坛里扔进去,然后回过头道,“你说得挺对,可是我有点想见我爸妈了,但是我不敢也不想跟......这里的妈妈说。以后怎么办呀?就按你说的,出嫁,那嫁的再远的闺女至少一年,嗯最多两三年也能回一次娘家吧。” “你现在小,高姨不会让你一个人出远门的,”郭煜道,“不过,等你变成成年人就好了,法律规定的是18岁成年。那差不多刚好是高中毕业,其实也没几年了,顶多6,7年吧。到时候就说去旅游,不让高姨知道,我陪你去。”说到这儿,郭煜微微有些心跳加速,他稍稍停顿了下,才接道,“你要是愿意,那之后,年年我都陪你去。” 徐娇娇开始还一脸严肃地认真听着认真考虑,直到听见最后一句,她的想法就有些跑偏了,年年陪我干什么?陪我回娘家么? 她脸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移开了放在郭煜身上的目光,开始盯着旁边的松树枝看。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其实说完那句话,郭煜心里就后悔了。后面的沉默,只是让他更加后悔罢了。她还小,以后一定会遇见很多比他好很多倍的人,也会......喜欢上别人,吧? 只要她还在这世上好好活着不就行了么? 那么贪心干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郭煜转开话题道,“出来了这么长时间,累了吧?咱回去吧。” 听了这话,徐娇娇转回目光看他——他脸色挺正常的,像是完全没把之前的话放在心上。 徐娇娇就有些不高兴了,她把话题重新转了回去,“你刚刚说你年年都陪我去?陪我去干什么?” 郭煜避开了她的目光,往前看着医院的大门,低声回她,“不干什么,我说错话了,咱走吧。” 徐娇娇更不高兴了。 她有心想既然你都说是说错话了,那我就当没听见! 她转身往医院门口走去,可越走越觉得心里憋屈。 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治不了你了!? 心里的憋屈劲儿变成了勇气,徐娇娇一下子站住了。 郭煜本来在后面跟着,她这一停,他差点贴她后背上,也赶忙停下了,“怎么了?” 徐娇娇不说话,转身拽住郭煜的手,扯着他又往回走,走到花坛边,想了想,又绕了半圈,绕到了花坛背对医院大门的那面。这面对着前楼的后面,几乎看不到人走动,很安静。 站定,徐娇娇先回头看了看,花坛上的大松树枝叶繁茂,挡的很严实。 她甩开了郭煜的手,向后微微斜靠在花坛边上,看着他道,“你刚刚说你18岁以后年年都陪我回娘家?” 郭煜只觉得脸上涨热,他再次避开了徐娇娇的话,道,“你别靠着花坛,那上头不干净,看再弄脏了你的衣服。” 徐娇娇简直对他无语了。 毕竟她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难道是真的不愿意? 她自作多情了? 这也说不准。 但是看他那表情明显是不好意思了啊。 徐娇娇狐疑道,“你是不是怕我这个病治不好?”(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4章 郭煜秒懂她的意思,立马急了,分辨道,“不是。你还小,你不懂这个。万一你以后遇上其他人,然后发现他更好,咋办?” “说我小,听着好像你多大似得,”徐娇娇侧身捏着花坛上的松针玩儿,心里想到了什么,又转回来冲他一笑,“那我要是真遇到更好的了,你打算咋办?” 郭煜一时没说话,过了片刻道,“你认我当哥吧,等你嫁人,我给你备一份大嫁妆。结了婚,要是那人对你不好,你就跟我说,我给你出头。” 徐娇娇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笑着问,“真的啊?” 没等郭煜回答,她又接着说,“你瞎说,不可能的。那样的话,将来你也会娶个媳妇,有你自己的家。那时候你要是还老顾着我,这样不好,你媳妇会生气的。” “不会的,”郭煜看着她认真道,“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随时都在。” 徐娇娇本来是笑着的,但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脸,她不知怎么就笑不出来了。 “傻!”她这样点评道。 郭煜看着她笑,“你说傻,那就是傻吧。” “虽然你很傻,但是我想了想,凡事做生不如做熟,何必浪费时间去等那个还不知道是哪颗葱哪头蒜的人呢?况且人心隔肚皮,就算等到了,也不一定弄得清他到底是红心的还是黑心的。”徐娇娇说,“老等着多不划算,我想着......要不就你吧,咱俩过算了。”最后她还没忘征求一下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反正我是这样想的,你呢?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是挺想的,”郭煜喃喃道,听徐娇娇说要跟他“咱俩过算了”,郭煜心里一种奇异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但幸福不过一秒,他就又回归了现实,认真跟徐娇娇说,“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没法娶你。” “谁说让你娶我了?!我有那么急着嫁吗!?”徐娇娇恼羞成怒。 她有心想甩手走人,但又舍不得。 这人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还是个实心儿的!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知道了,你不是那意思,我弄错了。”郭煜忙开口哄她。 “不是那意思?那你说我是啥意思?” “......” “我是说......我是说,咱们,”处对象?不对;定亲?也不对; 徐娇娇想要解释清楚她所表达的意思,但又实在想不出贴切的词汇来形容。 然后她开始举例子,“天龙八部你看了吗?就中央台每天下午播的那个,就像里头的乔峰和阿朱。” 郭煜没回话,实际上他有点想笑,好容易才忍住没真的笑出声来。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徐娇娇真的是还很小啊,还是个小丫头呢。 徐娇娇看他没反应,以为他不知道这个,锲而不舍地继续举第二个例子,“那还珠格格呢?这几天好几个电视台都在播,就像里面的紫薇和尔康,五阿哥和小燕子。” 郭煜还是没回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吧,其实他在强忍着笑,不敢张嘴,生怕一张嘴就破功。 徐娇娇泄气,“你真的都没看过吗?就算以前在咱们老家那儿看不到,现在你爸妈家也有电视啊,你这几天都没打开电视吗?真的好几个电视台都在播啊。” 她仔细回想了下,第三次举例子,“咱们那儿赶庙会搭台唱大戏你总去看过吧?那里头常见的那种,书生和小姐,后花园,”定情? 然而还没等她把“定情”两个字说出来,郭煜实在忍不住了,喷笑出声,边笑边举起右手,说,“娇娇,娇娇不用说了,我懂了,真的懂了。” 徐娇娇的脸色在他的笑里一寸寸黑下来,她深深觉得他这是在嘲笑她。 她黑着脸瞪了郭煜一眼,转身就走。 不好,真给小丫头惹毛了。 郭煜赶忙追上去,扯住她的上衣后摆,努力描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滚.蛋!”徐娇娇向后拽回自己的衣服下摆,脚步不停,“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呀,”郭煜又伸手牵住她的袖子下摆,“我其实是在想,既然是这么个情况,咱们总得准备个信物什么的吧?要不然你长大了不认账怎么办?” 呸!信你就有鬼了!想到信物怎么会发笑?严肃还差不多。 但徐娇娇还是站住了。信物么,说的也有道理。 拿什么做信物? 玉佩?香囊?扇坠?发钗? 哦,不对,得是现代的。 手表?项链?戒指? 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郭煜一眼,然后发现他身上没什么东西能做信物的——扒掉这一身衣服就光溜溜了,总不能脱件衣服做信物吧? 那,一人拔一撮头发? 咦——!(嫌弃脸.jdp) 徐娇娇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她冲郭煜道,“你站这儿别动,我去借个东西,马上回来!”说完就朝住院部大楼门口小跑过去。 郭煜听她的话站在原地等。 ...... 郭长源原本是不放心两个小的,所以就站在住院部大楼玻璃大门后面的一株高大的盆摘绿萝树后面看着他们。 此时没料到徐娇娇突然小跑着朝大门这里奔过来了。 郭长源一惊,下意识地转身就往楼梯那里跑。 等一口气儿跑上了三楼,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呀,我跑什么呢?有什么好跑的? 但此时也不好再下去了。 郭长源走到三楼电梯那里,换乘电梯回到了七楼病房。 郭长源敲响病房门的时候,高凤竹正站在窗边,一边看着楼下两个孩子,一边分心跟电话那边说话,听见敲门声,她不再废话,一句话结尾,“具体怎么说你看着办,不得罪人就行,至于时间,七天左右吧,七天后原来的号码要换掉。” 挂了电话,高凤竹过去打开门,见是郭长源,笑着跟他打招呼,“郭大哥,上来了?”一边把他让进来,一边重新回到了窗边,盯着楼下,笑道,“哟,这两个孩子怎么像是在写字?” 郭长源也过去看,的确,从这里看下去,徐娇娇趴在花坛边上像是在写什么,郭煜弯着腰在一边看着。 他下意识地比了一下自己儿子跟娇娇小姑娘之间的距离,颇有些复杂地开口,斟酌着问高凤竹,“小高妹子,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 “嗯?他们?谁?”高凤竹把目光从楼下的女儿身上收回来,看向郭长源。 郭长源比比窗外楼下。 “这两天我也听娇娇说了一些他们之前的事儿,”高凤竹道,“两个孩子基本上一块儿长大。郭煜好不容易跑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娇娇。娇娇呢,因为他说要找爸妈,就这么大老远地陪他来北京找人。照目前来看,郭大哥,他们俩之间对彼此的信任和感情,比对咱们当父母的多得多。” 郭长源叹道,“你说的对,我就是有些担心......” “用不着担心,”高凤竹笑道,“你怕他们早恋?这种事情好坏因人而异。再说了,两个都是好孩子,又不会给彼此产生什么坏影响,早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儿。对咱们来说,北京是什么?北京就是家。但是对他们俩来说,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娇娇昨天一整天,情绪都蔫搭搭的。今儿郭煜一来,她高兴多了。他们俩互相鼓励对方一句,可能比咱们在旁边说十句都管用。” 郭长源一想,也是啊,现在两个都还没重新进校园,又不担心影响成绩什么的,至于别的,有他们大人在一边看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他不再纠结,伸长了脖子勾着头去看窗外楼下两个孩子的互动。 ...... 徐娇娇问护士台的护士借了一张纸,一只圆珠笔。 她打算写点什么,签上名,然后一人拿一份,做定情信物。 但是写什么呢? 考虑了半天,她握着笔写下了第一句,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 然后呢?我,夏紫薇与小燕子情投意合结为姐妹? 徐娇娇咬咬圆珠笔的笔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郭煜在上头弯腰看着,这行字他基本都认得,看懂了,于是又想笑了。 但前车有鉴,这次他坚决忍住了没笑。 然后他看见他的小姑娘划掉了这行字,另起一行,又写道, “天地为证,日月为媒”媒字不会写,拼音代替。 哦,后花园假山下,书生与小姐定情,这折子戏他以前挤到台前听过。 这句倒是有点点符合了,郭煜想着。 可是这句又被划掉了,徐娇娇还是另起一行, “苍天为证,我徐娇娇,和郭,” 写到这儿,徐娇娇抬头问郭煜,“你的名字你会不会写?那个字我不太会。” 郭煜摇摇头,说,“不用写郭煜,你就写郭大头,苍天也认的。” 徐娇娇点点头,继续写,“苍天为证,我徐娇娇,和郭大头约定,将来结婚,一起过日子。”她本来想学电视剧里,在最后写一句“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但是这句话里“誓”“劈”两个字她都想不起来怎么写,便改成了,“绝不反悔。” 然后坠上日期,星期几,递给郭煜叫他重新在下面照着抄一遍。 从两人抄的中间撕开。 然后你拿了我写的这份,我拿了你写的这份。 嘿!齐活儿!(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5章 下午,送走郭长源父子之后,高凤竹回到病房,就看到自家女儿拿着张纸趴在桌子上在写什么东西,写一下停一下,小眉头皱着,嘴里还时不时念念有词。 她走过去,弯腰去看,上面已经写好了几行字: 1.身上衣服要保持干净; 2.不能乱折路边的花草树木; 3.早晚刷牙洗脸,每天洗澡,按时洗头发; ...... “这是在干什么?”高凤竹问。难道是在给自己写日常规范?她猜测道,因此又说,“这个不急,以后妈妈会慢慢教你的。” “不是给我,”徐娇娇一边拿笔杆抵着额头想下一条,一边说,“是给郭煜啊,他好多东西都不懂,有些习惯不太好,得改一改。” 等等,教我?徐娇娇慢半拍的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问,“我也有很多地方表现的很不好吗?”她一下子沮丧起来,趴在桌子上道,“我还以为我已经很注意了。” “没有没有,”高凤竹赶忙安慰女儿,轻拍着她的背道,“你做的很好了。”又说,“你对郭煜挺好啊,还特地给他写这个。你们认识多久了?” 徐娇娇歪过头,咬着笔杆想了想,说,“6年了吧,我们是学前班的时候认识的,他个子低,我也个子低,在班里第一排坐了三年的同桌。后来我长高了,又变成了前后桌。” 高凤竹先把圆珠笔从她手里拿过来,食指点点被她压在胳膊下的那张纸说,“我觉得这里还得加上一条。” “加什么?”一听这话徐娇娇精神了,她坐直了,重新拿过圆珠笔,摆好姿势准备下笔。 “加一条,写字的时候不能乱咬笔杆。”高凤竹笑着说,她轻轻拍拍女儿的肩,继续道,“不仅仅是笔,别的文具像橡皮之类的也不能咬。这些东西外表看着干净,其实上面眼睛看不见的脏东西多着呢。病从口入,这样容易生病肚子疼。” “哦哦,好,我知道了,郭煜一定会记住的。”徐娇娇脸色微红,她低头把认真这条记下来,然后抬头看了看高凤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了一句,“我也会记住的。” “好乖乖,”高凤竹弯腰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徐娇娇侧头冲她笑了笑。 对于高凤竹时不时爱亲亲她的额头、脸颊这些,最开始徐娇娇很不好意思,但次数多了她就没觉得有什么了。 ****** 郭家车子后排座位上的儿童安全座椅拆了。 第一是郭回不小了,这年纪不用安全座椅也正常。以前那不过是想着以防万一吧,也有物尽其用的意思,毕竟那个安全座椅上限年龄大致是12岁,郭回满打满算也才9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是,郭煜回来了。郭家那辆车装两个安全座椅实在勉强。留下原来那个的话,一儿一女给谁坐呢?干脆拆了。 郭煜坐在后座上,微微仰在靠背上,闭着眼想上学的事。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需要赶快强大起来,需要有足够的钱,需要有足够的能力,而上学是个捷径,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路。 今天见过徐娇娇之后,他的这种想法愈加迫切。 郭煜摸了摸胸前口袋里放着的那颗小小的纸做的心——徐娇娇手很巧,她把两张写着“约定”的纸折成了两个小小的心。 娇娇还小,或许过不了几天,她那里的那颗纸心就不知道随意扔到哪儿去了;甚至过不了一两年,她可能连今天对他说过什么话都忘了。 但是郭煜愿意把这个当成真的,当成他们之间永久的关于婚姻的“承诺”。 当时他觉得好笑,过后想想却只觉幸福。 这个听起来挺幼稚的约定,更像是一个对未来人生的美好预测和保证。 长大,结婚,顺顺利利,永远在一起。 没有生离,没有死别。 但唯一的问题是,他郭煜现在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没钱;脑袋空空,没知识;头大脸黑,没相貌;营养不良个子低,没有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 拿什么履行约定? 一手烂牌,怎么想怎么糟糕。 唯一有的,就是他待她的心意了。 但是光有心意有什么用!?能换成钱给她治病吗?能让她重新开始上学吗?能让她吃的好住的好不为了几个钱出去□□工吗? 不能! 心意这东西,在没有足够的能力来搭配的情况下,一文不值。 郭煜不缺爱她的心意,他缺的是爱她的能力。 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去提升自己,去证明自己。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等将来他要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呢? 郭煜想不出来。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他不愿意将来再像上辈子那样过了,那样辗转于各个工地,一天一天地打零工,一块一块地数着才能攒下钱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也不能再过。 要上学!赶快上学! 郭煜睁开了眼,坐直身子,跟前面开车的郭长源道,“爸,我想上学。”他本来打算晚上回去再说,但这会儿他有些等不及了。 “好!我正想着怎么跟你说呢,”郭长源很高兴,他道,“我跟你妈昨晚还在商量你上学的事。等过几天你户口上好了,就开始找人联系学校的事儿。你别急,过不了多久,顶多一两个月就能去上学了。”孩子丢的年数太长,户口被注销了,得重新把户口补回来。 比起什么时候进学校,郭煜更关心另一件事,“那我去了学校会上几年级?” 这个问题不太好答,郭长源不想打击儿子,想了想说道,“到时候老师估计会出几份卷子考考你,检查一下掌握知识的情况,再决定把你分到哪个年级段儿。” “我之前在那边上到四年级,就没再继续上了。要是考试的话,估计顶多有三年级的水平吧。”说不定三年级还是高估了,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摸书本纸笔了,想到这儿,郭煜又问,“我今年多大了?” “再差几天,就11岁零两个月了,”郭长源道,又感叹,“你生在农历七月十八,要是之前能早上两个月,爸爸就能赶上给你过11岁生日了。” “郭回多大了?” “她92年八月二十三生的,9岁了。你们兄妹俩差不多刚好差两岁。” “郭回今年刚上四年级是不是?” 郭长源终于明白儿子想要表达什么了,他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了看后排坐着的儿子,搜肠刮肚地想出话来劝慰他,“小煜,你不要在乎这个。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年龄段看来,晚个一两年是挺严重的。但放在我和你妈这个年龄段来看,晚个两三年根本不算事儿。人这一辈子长的很,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其实郭煜并不在乎他自己比妹妹低一个年纪,这只是个借口罢了。他只是不想一年年地在小学里按部就班地慢慢熬,他等不下去,“爸,你帮我买一套课本吧,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我想自己学一年试试,从头开始学。反正之前也耽搁这么多了,我也不在乎再多这一年。明年再去学校开始上学。” “自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还小,很多东西都不懂,太想当然了,”郭长源不同意,“去学校上学才是正常的。在学校里,有老师教着,有同学陪着,有引导有竞争,这才是学习的环境。” 郭长源一路上都在想法子劝,试图让儿子改变主意,可郭煜坚持要自学一年,他说不过他爸,索性就不说话,用沉默表示坚持。 ****** 傍晚,高凤竹出去了一趟。 然后给徐娇娇带回来好几本书:《幼儿礼仪教育》、《小学生礼仪画册》、《小学生道德行为规范图示》。 还有单张纸的,“幼儿日常行为规范”,“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上面说的行为规范要求都是一条一条列出来的,很清晰。 高凤竹笑着跟女儿道,“改天郭煜来了,把这个给他叫他照着好好学学就行。我看了,这里面挺全的,你也不用巴巴的费心替他一条一条去想了。” 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式两份。 一份是给郭煜的,一份是给自己的。徐娇娇知道。 她手里抱着书,朝高凤竹抿嘴笑,说,“我也会好好学的。” “真乖,”高凤竹夸道,又嘱咐她,“先收起来,明天再看。这会儿天黑了,这里灯光也不好,看书伤眼。明天妈妈陪你看,遇见有看不懂的可以教你。” “好的,”徐娇娇应道,然后她稍顿了一下,低下头小小声又喊了一句,“妈妈。” 几张写着“行为规范”的纸张中间夹了两张盖着红戳的纸,徐娇娇刚刚翻看的时候看到了,两张纸正中间第一行都写着“亲子关系鉴定意见书”。 徐娇娇没仔细看内容,但她觉得大约也不必看了,结果一定是肯定了的,否则不会这样夹在一堆纸张中间给她看。 她之前的态度可能是伤了高妈妈的心了,徐娇娇想,所以她不愿意再跟她提起鉴定结果这件事。 她上午就想过了,要是结果出来一定要叫妈妈,但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犹豫,或许也是不习惯?不好意思?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最后出来的声音很小,像梦呓一般。 好一会儿没得到回话。 果然是声音太小了,没被听到吧?徐娇娇鼓起勇气,准备抬起头再喊一次,她想妈妈高兴一些,不想再让她伤心了。 老家的妈妈养了她,是她的妈妈。这里的妈妈生了她,还辛苦找了她这么多年,也是她的妈妈。 然而她刚准备抬头,就被揽着头肩压进了一个怀抱里。 暖暖的,软软的。带着若有若无的香。还有那舒服让人有点想睡觉的心跳节奏。 似曾相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6章 郭长源举例子讲道理,劝导的话说了一箩筐,郭煜丝毫不为所动,从头沉默到尾,临到家还是一句话,“先自学一年,明年再进学校。” 独角戏唱久了,人就容易动摇。 到最后郭长源动摇了,开始怀疑自己,心里暗暗揣摩,也许先请几个补习老师,在家给他系统地补习一年,查漏补缺,把小学四年级水平的知识都学扎实了,然后明年再去上学会更好些? 毕竟孩子两年多没摸过书本了,以前学的东西放到现在估摸着也忘得差不多了。 再说了,小煜之前在的那个地方教育水平也不行啊。 因此,就算学的东西没忘多少,换到北京这儿重新上学他也很可能也会跟不上。 自学是肯定不行的。 但是,请几个经验丰富的补习老师教着,在家学上一年,这倒是行。 从进家门开始,郭长源就一直在心里比较先进学校还是先在家学一年这两者孰优孰劣。 到晚饭的时候,郭长源心里已经比较倾向于让郭煜先在家跟着补习老师先学一年了。 晚饭后,张悦帮着收拾了餐桌,把需要洗刷的碗筷往厨房水池里一摞,就扭头准备走人了。在夫妻两人都不加班的情况下,郭家的常例是张悦负责做饭,郭长源负责刷碗。 郭长源正端着几个菜盘走进来,看她要出去就赶忙留她,“哎,媳妇儿,先别忙着走。有点儿事咱商量商量。” “什么事非得在厨房商量啊?”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张悦还是留下来了。 “就是小煜上学的事儿,”郭长源把菜盘子放进洗碗池跟待洗的碗筷摞在一起,拿了洗碗布倒上洗洁精开始刷碗,“今天他跟我提了,我想问问你心里是什么看法。” 张悦站在旁边的水池前,等丈夫刷好一个碗盘就捞过来,冲洗干净上面的洗洁精沫子,她一边把一个洗干净的碗放到流理台上一边回道,“什么看法?他还小,肯定要上学呀,还要什么看法。”话落,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赶紧回头,紧张地看着丈夫,“怎么了?不会是小煜跟你说他不想上学了吧?!” “没有没有,你想到哪儿去了,他没有不想上学,”郭长源忙安抚妻子,又补充解释,“但是他跟我说,想先在家自学一年,明年9月再进学校。” “自学?这怎么行?不行。他小孩子有点想当然了,不切实际,你呢?你有没有劝住他?” “我劝了,我肯定!自学是肯定不行的。”郭长源道,“但是后来我又想,自学不行,咱给孩子请几个补习老师,让孩子跟着补习老师先把之前学的补补扎实也行。” 张悦一听,还你劝住孩子呢?这看着倒像是孩子把你给劝住了,她赶忙表示反对,“绝对不行!得去学校!请补习老师也不行。” “哎你看看,你又急了,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完啊,”郭长源道,接着解释原因,“你也知道,他两年多没摸书本了,再重新拿起书学哪里有那么顺当那么容易?而且那个地方的教育水平也不行。先补一年也好,要不我怕小煜去了学校跟不上。别的不说,咱这儿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课了,他在那边可从来没接触过英语。这就算是一大难题了。” 张悦低头想了一回,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也不能光看学习这方面啊。你有没有发现,小煜他不爱说话,有时候你要是不开口问他,他能大半天地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吧,我看他跟娇娇那小姑娘一起的时候话就挺多的。” 张悦噎住了,她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啊,不过,“那他也不怎么笑啊,你这几天看见他笑过几次?” 他今天在医院跟娇娇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少笑,郭长源心道。但他看看妻子的脸色,明智地选择了不说出来,只道,“对,你说的对,是不怎么笑。” “是吧?”看丈夫同意了她的观察结果,张悦接着道,“小煜以前那个生长环境它太恶劣了,你想想他那一身伤,就到现在,他腿上那个伤口还没拆线呢。” 提到这个张悦觉得鼻子又开始发酸了,她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现在想着,学习这都得往后放放先不提。最重要的就是把他送到健康正常的教育环境中去,让他多接触接触同龄人。我现在根本就不敢盼着他将来学习能有多好,普普通通就行了。只要他能健健康康成长起来,不被以前那些不好的经历影响到。这就很好了,就够了。” 郭长源之前一直在去学校学习知识这个层面上纠结来纠结去,反复比较,这会儿一听妻子的话,简直豁然开朗,连连道,“对啊,你说的对,是我想差了。” 不过郭长源还是坚持要先请几个补习老师,让郭煜在家里先学一段时间,他解释说,“一来,插班进去也得考试啊,不先补一补,到时候考不进去人家学校不愿意收就麻烦了。二来,这都阳历11月初了,一学期满打满算就4个月,现在整过了一半儿还多,就算咱现在联系学校,等真正入学之后这学期也剩不了几天了。不如从下学期开始上。” 张悦想想,倒也是。 夫妻俩基本上就这么商定了儿子上学的事。 “那我明儿就去问问,看哪里能请来好的补习老师。”张悦道,又提醒自己丈夫,“你可别忘了跟小煜说这事儿,”还嘱咐道,“好好跟他说,仔细想想再说,多跟他解释解释原因,别让他心里不高兴。” 郭长源已经洗好了全部碗碟,这会儿正拿着抹布擦干水池周围溅出的水,听到妻子后面的一连串要求,随口道,“那你去跟他说不就行了?不是说男孩儿都比较亲妈妈吗?” “我不去,”张悦才不愿意去跟儿子说这个,“小煜他前两天才开口喊我妈,我们娘俩儿正好着呢,我才不要去扮这个黑脸儿!这些年在闺女面前得罪人的事儿都叫我这当妈.的干了,你就装着手在边上扮好爸爸,现在儿子回来了还想继续扮好爸爸,美得你!往后在小煜面前咱俩掉个个儿,得罪人的活儿你来干,仇恨你来拉。” “好好好,我去,我去扮这个黑脸。”郭长源应道,他一边解围裙,一边轻轻蹭了下妻子的肩膀,好奇道,“我也没听你说过啊,小煜什么时候开口喊你妈了?跟我说说呗。” 张悦想起那时的场景,仍是克制不住地满眼带笑,颇甜蜜地跟丈夫分享道,“就那天,也是在这儿......” ****** 这天正是周六,凌家一家子人都来了,一来认亲,二来探病。 这也没什么,人家礼数也挺周全的,昨晚就打电话过来问过高凤竹了。而且,这些都是她女儿实打实的血亲,迟早要见的。 来了七八个人,一进门,原本看起来还挺宽敞的病房一下子就显得格外拥挤起来了。 徐娇娇正坐在病床上打点滴,这么多人进来,她打眼一瞧,就看见一个认识的——凌浩然,就笑着跟他招手,叫他,“哥!” 这几天在高凤竹的叮嘱下,徐娇娇已经不会在打点滴的时候乱动了,这会儿即便是这么多陌生人进来了,她也乖乖靠在床头坐着输液。 高凤竹给女儿介绍,她说,“这是你奶奶,”徐娇娇就跟着喊一声,“奶奶”。 又说,“这是你大伯,”徐娇娇就又跟着喊一声“大伯”。 认到最后,发现除了一个奶奶,剩下的排下来就是大伯大娘,二伯二娘,三伯。 三伯说她还有一个哥哥叫凌世然,一个妹妹叫凌熙然,两个一起被学校选作交换生去英国念一学期的书,年底就回来了。三伯娘不放心,跟去英国照顾他们俩去了。 因为三伯这次的介绍不大清楚,导致徐娇娇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一直误认为凌世然和凌熙然都是三伯的孩子,而二伯家没有生孩子。 直到数月之后,她才算明白过来,二堂哥凌世然是二伯家的孩子,三伯家只有一个孩子,就是比她小两岁的堂妹,凌熙然,小名“小熙”。 他们叫她“冉冉”。 徐娇娇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应下了。 她在这里有个名字叫“凌欣冉”,据说“欣”字是妈妈定下的,“冉”字是爷爷定下的,因为当时是唯一一个女孩儿,因此选了个跟两个哥哥的“然”字发音相似的“冉”。这个徐娇娇知道,这两天她妈妈正在给她补户口,跟她说了名字的事。 虽说是亲人,但刚刚认识,都不太熟,徐娇娇也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些什么。 所以,他们说,她就笑着听着; 他们问,她就捡着合适的答两句; 人太多,徐娇娇多少有些拘谨。 治病很无聊,徐娇娇上午还一直盼着凌浩然过来,因为他说会带过去的相册给她看。 现在相册的确是带来了,厚厚的三大本,但徐娇娇一直处于被包围中,完全是单枪匹马一对多,根本没多少机会跟凌浩然这个她挺喜欢的哥哥说话,那三本相册也一直放在床边矮柜上没空翻。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等他们一行人告辞离开的时候,徐娇娇还是忍不住暗暗觉得轻松。 吊瓶里的药还没输完,徐娇娇没站起来送,她就坐在病床上,笑着跟刚认下的亲人们挥手道别。 病房的门一关,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在床头墙上,绷得紧紧的后背终于放松了下来。 ****** 高凤竹出来送凌家人。 一出病房门,徐娇娇的奶奶就拉住高凤竹的手,刻意放慢了脚步把她们俩坠在一群人的后面。 凌东阳一看就知道他.妈这是有话要单独跟弟妹说,就招呼其他人先下楼去了。 “凤竹,现在孩子也找回来了。东志你们俩就别置气了,往后你们两口子好好过吧?” 唉,就知道又是说这个。 高凤竹叹气道,“妈,这个你别管了,我和凌东志两个人的事儿我们自己会处理。” “你们会处理什么啊?要是真会处理,会一僵这么多年?”这话一听就是推脱的,老太太根本就不相信,“凤竹,东志他真不是个坏人啊,也没有一点儿坏心。你看,你们俩这样子也快10年了,他是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你们娘儿俩在他心里放着呢。这10年他从来也没有动过一点儿花花肠子,想着再去找一个什么的,这么多年了都是自己凑合着过。” 高凤竹不想再听这些,这些年她已经听够了。 但她并没有回话,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说也没用,你越说她越急着纠正你“错误的观点”。 因此,要么听着,要么转身就走。 毕竟叫了几年妈,高凤竹无法对着老人直接转身甩脸子走人。 那就只好这么听着了。 老太太看她不说话,以为她稍微听进去些了,很高兴,鼓足了劲儿继续劝,试图一次性解决掉小儿子小儿媳之间多年的心结,孩子找到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和转折点,她道, “当年那个事儿,最开始他可也没少跟你一起到处去跑着去找啊。那也是他亲闺女,你想想,他会不心疼?至于后来吧,一方面是因为他爸,东志这孩子,从小我就说他心软心重,就跟那十月上熟透的柿子似得,一碰就破皮儿,一捏一兜水儿。” 听到这儿,高凤竹轻笑了一声。 说实话,高凤竹完全不想听她在这儿讲她儿子的各种不容易,但骨子里的教养又让她无法轻易去打断一个长辈的话。 “本来孩子丢了,他心里对着你就愧疚的不行了。谁能想到没隔几天他爸又因为这去了,他爸这一去,他心上又额外压上了两层:既觉得对不住他爸,又觉得对不住我。” “他最对不起的人,在病床上坐着呢。”高凤竹最终还是开口说了一句,然而她也并不怎么想跟老太太在这里争论凌东志最对不起谁,因此又接着道,“我们俩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放心,现在孩子也找回来了,事情总有个了断的时候,我不会老拖着他。” 以前就跟凌东志这么拖着,不联系也不离婚,高凤竹承认,是自己心里苦,也放不下,多少有点报复他的意思。 大约那时候心里的确有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愤恨。 但现在她的孩子找回来了。 她的女儿回到她身边了。 其他的事就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7章 高凤竹前两天就考虑过,要跟凌东志做个了结了。 他们两个人虽然称不上年轻了,却也不算老,往后都还有半辈子要过,此间事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有各的活法,没必要牵连在一起浪费各自剩下的人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太太急了,她今天特意留下来是为了劝和不是劝分啊,她忙解释道,“凤竹你别误会!我不是叫你们俩离,我是想叫你们俩把话说开了,接下来好好过日子!要说以前是因为孩子,那现在孩子也找回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们俩年轻不懂,这婚姻啊,少年夫妻老来伴,我跟他爸年轻的时候也没少闹矛盾,后来老了老了还不是感情很好?” 高凤竹看着远处的走廊地板,心里无奈。 老太太看她不像有被说服的迹象,不确定道,“凤竹,你是不是还记着他当年没跟你说一声就回美国的事?” 没等高凤竹回答,她短促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这个是因为我,是我非逼着他回美国去把学业完成的。倒不是为了那个博士学位,那算个啥!?主要是他那时候一连三天跪在他爸灵前不吃不喝的,也不说话,我害怕呀,我是真怕他也出点啥事儿!” “这些我都知道,”高凤竹伸手去扶住凌老太太,带着她往楼下走,边走边说,“妈,改天再说吧,大哥他们都在楼下等着您呢。” “不是,凤竹,你不知道,”老太太随着走了两步,拉住了高凤竹的胳膊,还是停下站住了,“我那时候跟他说,他爸临走前说,叫他赶紧回去把博士读下来。我想着就半年的事儿,时间不长,再说了,咱家人多,也不缺帮忙找孩子的人。哪儿会想到因为这事儿把你们俩弄成这样!” 老爷子当初是急性脑溢血进的医院,出了抢救室就进了重症监护室,一直是深度昏迷状态,直到数日后去世。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突然醒来来个“临终嘱托”? 大家谁不知道这是老太太编的谎话?谁都知道。 凌东志会被骗到? 不过是顺着这个借口逃避当时的状况罢了。 或许,也是无法拒绝他.妈妈.的要求? 把孩子带丢了不敢面对老婆。 害的爹去世了不敢面对妈。 现在女儿找回来了又躲着不敢见女儿。 能把自己活得这么纠结也是一种本事啊。 以前想起他来高凤竹心里有恨有委屈,但现在再想起他来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心里这么想着,一时没忍住,高凤竹真的轻轻笑出声来了。 意识到这个,她赶忙止住笑,跟凌母道,“行了,妈,我都懂。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就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小辈之间的事自己会处理的。” 凌母今天是抱着极大的期待和信心过来的。 孩子回来了,再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这不就结了么?还有什么事儿过不去呢? 但看高凤竹这个态度,她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了嘀咕,这不太像愿意和好的样子啊? 或者还是得回去再劝劝东志,让他多来看看孩子,多给他媳妇服个软道个歉说说好话什么的。 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事儿,她一个老太太掺和在中间效果的确不怎么好。 想到小儿子,凌母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东志那脸皮还是比十七八的大姑娘还要薄,但凡他脸皮厚一点,早把媳妇哄回去了,哪里还用得着她这个当妈的在这儿搅七搅八地惹人烦! “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凌母说着要走,又想到病房里的孙女,虽然她刚刚说来照顾孙女已经被拒绝了,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再次嘱咐说, “你们工作都忙,这一天两天地还行,十天半个月地就顾不过来了。我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儿,你要是时间上不凑手了,可千万记得叫我过来。别请陪护,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他对孩子肯定没咱尽心。” “好,我记住了,您放心,我要是忙不过去了肯定联系您。”高凤竹道,她抬起右手看了一下表,改了送老太太下楼的主意,“妈,那我就不送你下去了,娇娇还在病房输液呢,你看咱们也说了这么长时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好好,你去吧,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送什么呀。不用送。我这就走了。”凌母说着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高凤竹站在那儿,目送凌母往前走了一阵儿,才转过身准备回病房。 刚走了两步,又听见凌母在身后道,“凤竹!你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忘了说了。” “......” 真的好想翻白眼啊。 高凤竹微笑着转过身,凌母已经小跑过来了,她上前扶了一把,道,“有什么话,您说。” “就一句,”凌母拉着高凤竹的胳膊道,“这夫妻啊,还是原配的好。不说别的,你要是跟东志分了,再找一个。不说那个人好不好吧,起码有一条是肯定的:那后爹待孩子怎么也不会比亲爹好啊。” 谁说我非要再去找下一个了?我就跟我女儿两个人过不行吗!? 不过高凤竹没说这个,她可不想再次激起老太太的劝说*,于是只道,“嗯,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哪知即便她没开口,凌母也早想到了这条,接着道,“再说了,就算你不再找了。单亲家庭那也不利于孩子成长啊。那些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有几个心理没问题的?你可不能犯傻呀,为了孩子也得好好想想再决定。好不容易才把孩子找回来,总得给她个健康的家庭环境不是?” “嗯,我知道,你先回去吧,大哥他们还在楼下等着。” 这次,高凤竹目送凌母进了电梯,才转身往回走。 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就一定心理有问题? 高凤竹嗤笑。 孩子心理最终成长成什么样子,只跟先天基因和后天教育有关。 教不好孩子,怪到单亲家庭身上? 母系社会“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岂不是整个社会都是单亲家庭构成的? 古代上流社会普遍一夫多妻,这种家庭结构比起单亲来,岂不是更扭曲更恶心?文如其人,读读古人的诗书作品,也没见哪个大文豪心理扭曲的。 双亲家庭就不会养出人渣吗? 单亲家庭就不会养出人才吗? 都有,比例问题罢了,况且这个比例如何,由古至今也没人统计过,谁又能随便下结论呢? 别的单亲妈妈她不知道。 但是她高凤竹不信这个。 莫说娇娇在这世上还有个亲生父亲,就算她从头至尾都没这个亲生父亲,那又能如何? 她会在母亲的呵护下幸福、健康地长大。 高凤竹有这个自信。 在娇娇回来之后,高凤竹不是没有犹豫过是否和凌东志重归于好。 但最终她还是摒弃了这个选项。 就算抛开当年的事,她现在也看不上凌东志这个男人。 跟一个你看不上没好感的男人怎么在一起生活? 凑合? 为了孩子勉强维持婚姻? 算了吧,一个不幸福的家庭怎么会养出有幸福感的孩子? 现在高凤竹头疼的问题只是:要怎么开口跟娇娇说? 万一娇娇说希望父母不要离婚呢? 是先编编谎话哄着她? 还是想法子说服她? 怎么说服? 回病房不过短短几十步路罢了,但就是在这几十步里,高凤竹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徐娇娇这时正拿着那个“幼儿日常行为规范”,一边看,一边拿着支红笔在一些句子下划横线。 “常修指甲,不用手指挖耳朵,挖眼睛,挖鼻子。”这条好,划上,让郭煜重点记住。 “不随地吐痰,不乱扔垃圾。”这条也好,划上划上。 正划着呢,听见房门响,抬头见是高凤竹,招手笑道,“妈妈,你来。” 徐娇娇叫张红玲都是一个字“妈”,至于叫高凤竹为什么用两个字,哈哈,这傻丫头见电视里小孩子都叫妈妈,来北京之后也见过称呼“妈妈”的,就一直以为“妈妈”是普通话里对母亲的叫法。 高凤竹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徐娇娇就把手里的“日常行为规范”之类的扔到一边,扭身去够床头矮柜上的相册。 “你别动,手上还扎着针呢,”高凤竹按住女儿,站起身过去把那三本厚厚的相册拿过来,放在她腿上,“想看这个?刚刚我在的时候怎么不说呀?就自己这么干等着。” “我自己也够得着,真的,不动左手,腰这么往左一歪右手伸长一点就够着了,”徐娇娇说着就伸长了右手要做示范。 高凤竹忙按住她,道,“好了好了,你够得着,妈妈知道了。” “主要是照片这东西一个人看着太没意思了。”徐娇娇嘿嘿笑道,“我等着你回来呢,咱俩一起看,你跟我讲讲,要不然我连谁是谁都不知道。说不定我连自己的照片都认不出来呢。” 不过第一本相册一翻开,徐娇娇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不可能认不出照片里的自己。 这本相册里,每一张照片上,都有同一个小胖姑娘。 不同的照片,背景会变,抱着她的人有时也会变,但是她始终都在。 夏日树下穿个小肚兜兜的,秋日手里拽着一支半残的菊花的,冬日带着手套帽子裹得球一样哈哈笑着看雪的。 笑得小嘴大张能看见粉色牙床的,睡得口水横流的,嘟嘟嘴生气不看镜头的。 被抱在怀里的,被驮在肩上的,张开小腿儿骑在脖子上的。 她是每一张照片里绝对的主角。 徐娇娇粗略翻了一遍,然后想,原来浩然哥说的是真的,她小时候是真的很少下地走路啊。 看照片上的这个胖丫头,都这么大了,又这么胖!就这样还一直被人抱着驮着的。还笑!也不害臊!老被人抱着! 徐娇娇觉得心里有些酸酸地难受。 她指指那个出现频率最高的戴老花镜的老人,仰头问,“他是我爷爷吧?” 高凤竹摸摸她的头,道,“对,他是你爷爷。等你病好了,我让你爸爸带你去看看他。” 提起爸爸,徐娇娇问,“刚刚咱们看的照片里有我爸爸吗?我好像没注意到哎。”说着又翻到第一页,打算重新再翻一遍找找看。 “不用找了,这本里没有,”高凤竹边说边去拿另外两本,拿在手上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出几张来,拿给女儿看,“喏,这个就是你爸爸。” 徐娇娇拿过来放在膝上看。 一张是一个男人蹲在摇篮旁看着摇篮里睡着的婴儿笑。 一张是那个男人抱着婴儿站在床边,朝床上坐着的包着头巾的女人笑。 徐娇娇指指抱着头巾的女人,“这是你吗?” 高凤竹本来正朝房门那个小窗口看着,听见女儿问,忙低头看,“哪张?”看完笑了,“是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好像是刚生下你20多天吧。” 徐娇娇抬头看了看高凤竹,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照片,评价道,“不如现在漂亮。” 高凤竹被女儿夸得心花怒放,她双手捧过女儿的脸,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夸道,“好乖乖!真会说话!”然后自己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半天直起腰笑着说,“怪不得,那时候正坐月子,天天汤汤水水的补着。脸上的肉都撕出来了,能好看才怪了呢!” 徐娇娇低头,把剩下两本相册也翻了个遍,然后发现,她那个爸爸出现的几率真是少的可怜啊。 统共就那么三四张,还都是在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拍的。 联想到直到现在她那个爸爸也没来看她,徐娇娇在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也许,这个爸爸不喜欢她吧? 徐娇娇照着她所知道“常理”继续推测:也许这个爸爸喜欢儿子,但她是个女孩儿,所以...... 趁着提起了她的“爸爸”这个话题,要不要顺着跟女儿说了离婚的事? 说,还是不说? 现在说,还是等等再说? 坦白的话在肚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高凤竹始终下不定决心。 眼看徐娇娇已经丢开那两张照片去看别的了,高凤竹终于说了出来,“宝贝,要是我和你爸爸离婚了,你......怎么看?” 离婚了?徐娇娇抬头看看她妈妈,然后忍不住在心里脑补:怪不得没来看我,原来是已经离婚了。 说不定,她那个爸爸已经又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儿子了? 在徐娇娇以前的认知里,但凡离婚,那肯定是女的吃亏啊,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离婚的。 于是她更心疼她的亲生母亲了。 在这一瞬间,徐娇娇很想亲亲她的妈妈——就像她妈妈经常亲她时那样。 但徐娇娇到底没好意思真的去亲她妈妈一口,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妈妈的胳膊,安慰她说,“没事儿,你别伤心,往后有我呢。咱俩一块儿过。”顿了下,小声补了一句,“将来病好了,我好好赚钱。你老了,我养你。” “好,好,赶紧把病养好,妈妈等着呢,”自从女儿回到她身边,高凤竹觉得自己的眼窝子是越来越浅了,明明是暖心的话居然也能听得想要流泪。 高凤竹往床里面坐了坐,从后面把女儿揽在怀里,母女俩一前一后依偎在一起继续翻看老照片。 过了一会儿,高凤竹下床准备出去,跟徐娇娇说,“这瓶点滴快挂完了,我去叫护士给你拔针。” 徐娇娇抬头看看,还早,里面的药水还有一个瓶底呢,再说了,“不是有铃吗?咱们按铃不就行了?” “我顺便去问医生点事儿。”高凤竹解释道。 “哦,好。”徐娇娇低头继续翻相册看。 高凤竹推门出去一看,刚刚果然没看错,真的是他。 “你别在这儿搞笑了,”看着这个贴墙站着生怕一开门被女儿看见身影的男人,高凤竹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她边笑边说,“里面这个是你女儿。我真是不明白了,这有什么不敢见的呀?天天大老远地跑过来就为了隔着窗户瞅两眼?” 凌东志被她说话的嗓音吓得一个劲儿给她摆手,一边摆手一边侧着身子透过小窗户往病房里瞅,生怕病房里的女儿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儿。 “行行行,走吧,找个你敢开口说话的地儿。有事儿商量。”高凤竹抬腿就走,凌东志又往病房里瞅了两眼,才跟了上去。 楼梯口。 两人都站定了,凌东志还是不停的往后朝着徐娇娇病房的方向看。 “别看了,孩子正打点滴呢,不会突然出来。”高凤竹道。她也是实在看不透凌东志这个人了,你要说他在乎女儿吧,这都这么多天了还没相认的意思;要说他不在乎女儿吧,又天天晚上这么偷偷摸摸地跑过来看。 “哦,我知道,”这么说着,凌东志又回头瞅了一眼,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瞅什么。 “我想好了,找个时间咱们把离婚证拿了吧。”高凤竹也不搞迂回,直接说出了这次谈话的目的。 凌东志终于不再一次次回头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孩子的事儿呢?”他们的婚姻早在多年前就名存实亡了,这个他清楚,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孩子?孩子当然是我来养。”高凤竹道,又问,“怎么?你要跟我争抚养权?” “不是,你误会了,凤竹,我不是这个意思,”凌东志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离婚了之后,我还能见孩子吧?” “这个当然,你是她父亲,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来见她。我不会干涉这个。”高凤竹道。 “那就好。” “既然说到这儿了,凡事赶早不赶晚,咱就近挑个时间吧,”高凤竹道,“今天周六,那下周一?不行,周一我没空。周二吧,下周二你有空吧?” “有空,那就下周二吧。” “行,那就这么着吧,”说着,高凤竹转身往护士台走,“我就能不送你了。娇娇的点滴快打完了,我去叫护士。” “不用送,我再过去看看。”凌东志说着又往病房的方向去了。 听了这话,高凤竹想起刚刚凌东志贴墙站着,勾头小心地往病房看的模样,再想想前两天他因为这个被护士当成“不明人士”各种盘问,顿时再次喷笑。 ****** 整个周末,徐娇娇都没有见到郭煜。 可能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常常在一起,几乎没怎么分开过,所以这么一旦分开,两天不见,徐娇娇还挺不习惯的。 所以周一中午,郭煜走进病房的时候,她特别惊喜。 “你来了?”她刚打完针,原本在床边坐着呢,一见他进来就站起来迎上他,又勾头往他身后看,“跟谁一起来的?郭叔还是张姨?” “我自己过来的,他们上班呢,”郭煜看一看病房里,伸手牵住了徐娇娇的手,拉着她走回病床边坐下,“郭姨呢?怎么不在?” “她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开会去了,”徐娇娇答道,又问,“那你这么跑过来,家里门锁好了没?钥匙带着呢吧?” “不是从家里过来的,我从今天开始上补习班了,中午从11点休息到1点半,有空,我就想中午过来跟你一块儿待会儿。” 在郭长源和张悦夫妻俩商量好保持一致的情况下,郭煜到底还是没能争取到在家自学一年的机会。 只能跟着补习班学上三个月,然后就要进学校开始念小学。 不过他也不算太沮丧就是了,他想要的小学一至六年级的全套课本,郭长源答应过几天就帮他买全。 “补习班?远吗?远的话......就不用每天跑过来了,”徐娇娇道,“来回折腾挺累的,况且你下午还要上课,有这时间不如趴桌子上午睡一会儿。” “不远,我在上那个补习班就在你这个医院附近。离得很近,几步路就走过来了。” “既然近,那就过来吧,过来还能好好休息一会儿。”徐娇娇愉快地道,说完就催着郭煜上床睡觉,“你上来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下午上课精神好。”看看表,11:50,又问他,“几点走?” “12:45吧,还有55分钟。”郭煜回说,又推辞,“我不困,不睡了,咱俩说会儿话吧。” “一见面就说,一见面就说,有再多的话也早说的没话说了。”徐娇娇不同意,非催着郭煜往床上躺,“睡不着就躺下闭目养神。养养精神,下午去上课好好学。” 郭煜拗不过她,只好弯下腰准备脱鞋子上床。 “哎,不用脱了,没多少时间穿穿脱脱的费事!”徐娇娇教他,“你直接躺上去,然后把脚翘到外面,哎,对,这不就行了么?好了,闭上眼睡吧,我到12:35叫你起来。” 外面医院送餐的餐车过来了,徐娇娇过去接了餐盘端进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餐盘放到桌子上,回头往郭煜那里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盯着她看呢。 徐娇娇走过去,往他肩上拍了一下,“看什么看!闭上眼睡!” 郭煜冲她笑笑,乖乖闭上了眼。 徐娇娇又想起个事儿,轻轻拍拍他,问,“我刚忘了问了,你午饭吃了吗?没吃的话下来吃了饭再睡。” 郭煜睁开眼,笑着看她,“吃过了,在补习班楼下的拉面店里吃了一碗面。” 徐娇娇放心了,使劲儿拍了他一下,“那好,睡吧,我看着表呢,到时叫你。” 郭煜闭着眼,听着徐娇娇刻意放低了的吃饭的声音,本以为这点儿时间自己是一定睡不着的,哪知道最后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像刚刚入睡,下一秒就被叫醒了。 然而徐娇娇说,“12:35了,赶快起来洗洗脸,得回去上课了。” 郭煜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等他出来,就见徐娇娇整理了一堆东西要给他带着。 “这是我托我妈给找来的,里面重点要注意的地方我都用红笔划出来了,你拿回去好好看,以后就照着这个上面写的来做,知道吗?这都是教你好的。”徐娇娇道。 “好,知道了。”郭煜接过那几本书和纸页,点头。 “这里面装的苹果和秋枣是我洗好了的,下午你拿出来就能直接吃。”徐娇娇把装着水果的塑料袋递给他。 “好。”郭煜接过来,再点头。 徐娇娇又拿出一个纸包来,看他一手是书一手提水果,实在没手接了,就替他塞到了胸前的口袋里,使劲儿往里塞了塞,然后扣上扣子,嘱咐他,“这是369块钱,剩下的2800工资我给我妈了。我天天在医院呆着反正也用不上,你拿着用吧,你爸妈肯定也给你吃饭钱了,这个钱你可以拿去买点水果零食什么的。” 可能是以前习惯了吃徐娇娇带给他的馒头包子等各种东西?郭煜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推辞,只迟疑了一下,就习惯性点了头,说,“好。” “行了,走吧。”徐娇娇拍拍他,“你我就不用送了,你自己出去吧。趁着这会儿扎针的护士没来,我也想先睡会儿。” “好,”郭煜点点头,却没转身出门,等徐娇娇爬上床,他一手拿书一手提水果,牵牵搭搭地走过去,跟她说,“等以后我自己能赚钱了,赚的钱都给你拿着。” 徐娇娇半坐在床上,冲着他嘿嘿嘿傻笑了半天,然后点头,“好。”看看表,又催他,“赶紧走!马上1点了!上课要晚了!” 郭煜这才赶忙往外走。 出了门正撞见好像正要进门的高凤竹,郭煜也来不及多说,喊了一声“高姨”,就抱着一堆东西大步往楼下跑去。 高凤竹进门,问女儿,“郭煜来了?” “妈妈,你开完会啦?”徐娇娇问了一声,然后一边展被子一边回道,“对啊,他开始上补习班了,那个补习班离这儿就几步路远,他就走来了,来看看,反正中午休息,闲着也是闲着。” 高凤竹过去帮她把纠成一团的被子展开,“躺下吧,再不睡就睡不成了,”她看看表,“再有半小时护士就要来了。” 徐娇娇嘿嘿笑着躺下了,刚躺下,又想起一件事,自语道,“忘了问他明天还来不来了。” 高凤竹听到了,摸摸自家女儿的头,笑叹道,“真是个傻丫头。”他就那么好么?值得你这么惦记着? ****** 高凤竹上午办完离婚,本以为会很轻松很高兴,结果回医院的一路上她心里都有些闷闷地,说不上来的感觉,伤心谈不上,失落也没有,却也没有一点轻松高兴的劲儿。 也许是因为,无论还有没有感情在,离婚都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吧。 她开着车行到离医院最近的那个地铁口时,等红灯时,不经意地往出地铁的人群里瞅了一眼,却看见一个背影很像是郭家那小子的小孩子。 那小子出了地铁口,沿着人行道发足狂奔。 风把他的薄外套鼓起来,像是个将起未起的丑风筝。 高凤竹低头看看表,11:25,算算时间,跟女儿昨天说的差不多,难道真是郭家那小子? 不是说他补习班的位置离医院很近吗?很近还要坐地铁?还要跑成那样? 绿灯了。 高凤竹发动车子朝医院驶去。是不是,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人跑的再快也是赶不上汽车速度的。 当然,这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堵车的时候,再快的汽车也赶不上人的两条腿。 高凤竹停好车,转身往楼下走时,远远看见跟刚刚地铁口见那个背影相同的人一路狂奔到了楼下。 没错了,果然是郭煜。 高凤竹慢慢走过去,看着他在靠近住院部大楼前慢慢停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面包,三两口塞到嘴里,接着掏出纸粗暴的在脸上头上呼噜一通给自己擦汗。 鬼使神差地,高凤竹停下了脚步,没有按着原本的打算上去叫住他。 高凤竹就这么在后面跟着他,看着他擦完汗,走过去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先整整衣领,再蹲下展展裤脚,确定一切都弄好了才站直了身体往楼内走去。 高凤竹刻意慢了一会儿,等郭煜进去了她才慢吞吞地走上去。 走到女儿的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听见里面女儿的问话。 她问,“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他说,“补习班楼下店里吃了一碗面。” “又是面!什么面?跟昨天一样吗?” “嗯,跟昨天一样。” “哎,你都不会改改样子吗?死脑筋。这样营养不够丰富啊,下次你换米饭吃,要不就换一种面吃,今天西红柿鸡蛋面,明天就青菜牛肉面,换着吃,这样就好多了。” “好,我知道了。明天换一种吃。” 可能是今天离婚的原因?高凤竹觉得今天的自己特别感性。 因为她发现她居然被这两个小孩子感动了。 昨天在门外听到女儿又是塞吃得又是塞钱的殷殷嘱咐,高凤竹还觉得这小丫头太傻了,说对谁好就真是实打实地好。 今天见了郭煜这般样子,高凤竹想,这世上的人或物大约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这俩孩子傻到一块儿去了。 这跟年龄大小没关系。 就算是年久的情侣,是多年夫妻,一方能为另一方做到这种程度的又能有多少呢? 高凤竹推门走进去,两个孩子都给她打招呼,一个叫“妈妈”,一个叫“高姨”。 这一瞬高凤竹忍不住在心里想,其实给女儿从小养起这么一个小女婿也是挺不错的。 咳咳,不能想这些,他们还小,还小。 高凤竹把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压到心底,笑着道,“郭煜来了?中午吃饭了吗?在哪儿吃的?” “吃过了,在外面买的。”郭煜回道。 “下次别在外面买了,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我刚刚去订餐中心给你也订了餐,他们往后每天中午都会多来送一份,跟娇娇的一样。”(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8章 郭煜现在只学三门课:语文,数学,英语。因为入学考试就考这三门,且以语文数学为主,英语为辅。 无论进哪个小学,语文、数学分数都是评论这个学生学习水平的基础,英语分数也会看,但仅视为语数之外的参考分。 每科一个老师一对一给他上课。 英语不用说了,从未接触过,基础为零。 语文。 语文老师是个挺和蔼的中年女老师。 因为之前听郭煜说在原来的学校学到了4年级毕业,语文老师就想着这个学生的水平再次也不过三年级吧,于是在正式开始讲课前让他做了几张三四年级的卷子测试其语文水平。 结果,等郭煜做完,该老师拿过来一批改,叹口气又拿了两张二年级水平的语文卷子给他做。 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男老师,据辅导班的招生老师说是个退休老教师,头发都白了,一看就知道教学经验很丰富的那种。 跟语文一样,也是先做卷子测试学习进度。 隶属于同一家辅导机构,可能数学老师提前跟语文老师交流过了?所以所以没敢高估学生水平,一上来就从一年级的卷子考起,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 批改完三年级的数学卷子,数学老师就没再让他继续做四年级的了。 他对这个学生感到很费解。 加减法学的不错,乘除运算也可以,够得上三年级水平吧。 千米、米、分米,吨、千克、克,这些单位的换算就挺糟糕了。 角,角度,图形,这方面简直就是一塌糊涂,就像是从来没学过那样,从卷面来看,那就是一点不会的节奏。 辅导班那个最初对着郭长源张悦夫妻俩拍胸脯再三表示没问题,三个月肯定把孩子补到正常小学四年级毕业水平的招生老师,在水平测试结果出来的第二天就改口了,在电话里跟张悦郭长源夫妻俩说,“我们尽力而为,孩子学到哪儿,这得看他自己的水平了。毕竟三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郭长源跟张悦不敢跟儿子说,只好自己闷在心里难过。 哪对父母内心深处没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想法呢? 纵然郭长源和张悦一直打算着过了年让儿子插班去上四年级下学期。可他们心里仍隐约期待过或许经过三个月的补习,儿子能够得上五年级下学期的水平,可以直接插班进五年级啊。 “那个地方的教育水平也太差劲了。”张悦偷偷跟丈夫抱怨。 怕儿子心里难受,张悦跟郭长源这两天变着法子得安慰他,说起点低不怕,这不怪你,是你原来上学那个地区教育水平不行,咱们以后慢慢赶上来就好了。 只是郭煜自己心里清楚,他测出这种水平跟地区教育差异或许有关系,但关系绝对没有父母想的那么大。 最大的原因是,前世今生算下来,他已经有十来年没摸过书本了。 其实语文能测出二年级的水平来,他已经觉得超乎意料,很不错了。 至于数学,除了基础的加减乘除,因为离开学校后也常用,算工资啊买菜啊什么的,所以比较熟练,剩下的真是完全忘光了。 什么直角锐角,什么完全商不完全商,什么四边形平行四边形,一点都不记得了。 忘了,那就从头开始学吧。 正式开始补习后,三个老师都迅速对这个学生刮目相看了:他进步很快,掌握新知识也很快。且第一天教的东西,第二天拿去考他,发现其失误率也很低。 教了几天后,老师们不约而同地在心内下了这样的结论:这是个好学生,看来都是之前偏僻地区的渣教学水平耽误了他。 但只有郭煜自己知道,他其实学的很艰难。 英语在教26个字母。 他完全不理解那些扭曲的符号为什么这么发音,一看见“abcd”,他脑子里就忍不住去想汉语拼音里的“阿啵呲嘚”。 怎么办? 记住! 不去管那些违和感,先把它们印在脑子里! 语文——读,写,背。 读课文,练新字,背段落。 数学——记忆,做题。 把课本上的公式规则记在脑子里,然后反复做题,在大量做题中反复运用公式规则。 郭煜他从没做过优等生,他也不知道学习有没有捷径,更不知道如何去寻找捷径。 他靠本能——这样学的最快,那就这样学了。 晚上郭煜不跟郭长源睡一个房间了,他也没找借口,就直接说开始上学了,想要自己一个人睡。 郭长源最初很是失落,后来想想孩子大了都想要独立空间,而且一直跟父母睡的确对孩子的成长不好,自我安慰了一番,心里也就好受多了。 但其实郭煜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喜欢跟郭长源睡一张床——每每清晨醒来看见另一边的郭长源,他会想到“这就是我父亲”,然后心里就会升起一种从未体会过的亲密感。 之所以分开睡,是因为他需要用睡前的那段时间去学习。 张悦要求儿子女儿上学期间都在9点前上床睡觉。 郭煜觉得太早了,他会在9点之后反锁上房门,打开台灯再学上一个半小时,10点半再睡。 然后早上5点半起床,先背上一小时的书,等6点半爸妈叫起床了,就出卧室门去洗漱,吃饭,上补习班。 可是没过几天,郭煜这“每天多学几小时”的学习计划就被郭长源发现了。 从儿子房间搬出来后,郭长源倒是不会一夜起来好几趟往儿子屋里跑了,但睡前还是忍不住会出来看看,趴到儿子门上听听动静什么的。 走廊上开着灯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有一天晚上郭长源出来,没有惯性地先去开走廊灯,走廊里黑漆漆一片,这下郭煜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就十分明显了。 晚上的“加时”学习一被发现,早上早起背书的事也紧跟着露出来了。 郭长源又是骄傲又是担心,一时想我儿子真是勤奋好学,像我;一时又想他这么小就这么学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反正无论如何,他还小,要长身体呢,无论如何是绝对不能这么学下去了。 郭长源跟张悦分别找郭煜谈了心,告诉他你还小,正在长身体,晚上睡不好影响身体健康将来容易长不高什么的。 郭煜没争辩什么就答应了。 但他答应的太快也太容易了,导致他爸妈都有些不相信,心里想这孩子不会打算阳奉阴违嘴上答应着,实际上晚上该怎么学还怎么学,早上该怎么背还怎么背吧? 于是他们采取了半强制措施:郭煜房间里的闹钟收了,早上由他们准点叫醒,不许早起。晚上郭长源会在儿子房间里待到他彻底睡熟了,才会起身离开。 第一天晚上,父子俩只是干待着,一个闭眼努力睡觉一个干坐在一边看着。 第二天张悦就给他们父子开发出一些新项目来:她去书店买了一摞适合小学生读的课外读物,《成语故事大全》、《寓言故事》、《西游记故事》什么的,让郭长源给儿子读睡前故事。 郭回知道了,偷偷跟她爸爸表示抗议:“凭什么我没有睡前故事听?爸爸你们是不是要重男轻女哦!哎哟想想就觉得好伤心。” 郭长源一想也是啊,儿女面前得保持公平吧,于是就找妻子商量。 张悦一听就道,“就她?平常催着逼着还不愿意看看书写写作业呢!她倒是先努力发奋一下给我看呐。别说晚上偷偷看书了,白天也没见她怎么看过!” 不过这么说归说,张悦想了想,还是道,“是得公平。” 于是晚上她就夹着《寓言故事》去找女儿去了。 郭回:人家只是开个玩笑!不是说好了不给大王说的嘛?爸爸你怎么不守信用!......好吧怪我嘴贱,这下睡前偷偷摸摸看会儿漫画的时间都没有了(╯﹏╰) 其后郭回数次劝妈妈不用管她了,她不用听睡前故事也能乖乖睡觉,妈妈累了一天了应该好好休息。 然而张妈妈自此迷上了睡前通过读故事的方式与女儿交流感情,还感动于女儿变得如此“懂事”,认为是这是睡前教育的良好反馈,于是天天劲头十足地坚持读各种有教育意义的故事给女儿听。 郭回:......自己作得死,跪着也要作完。 郭煜的补习课程是一对一教学,除了数学老师是辅导班的全职补习老师之外,英语、语文老师都是兼职,所以每天三种课的学习顺序常有变动,不过时长是不变的:数学三小时,语文三小时,英语一小时。 每周的休息日不是周末,而是定在周四周五。 因为对于兼职的补习老师来说,周末反倒是他们时间最充足的时候。 郭长源和张悦最初考虑过周四周五的时候把儿子送去托管班,就是郭回之前周末待的那个小学生托管班,那边可以托管全天,有课后作业辅导老师可以供孩子请教问题,而且安全、饮食各方面他们夫妻俩都专门考察过,质量还是可以的。 但郭煜不愿意去,他要去医院跟徐娇娇待着。 郭长源夫妻觉得这样不好,太麻烦人家高凤竹了——一周两天,哪里像是去探病,倒像是专门托人家看孩子去了。 但郭煜在这个问题上异常坚持:就是不去托管班,一定要去医院。 他也不争辩,郭长源说要送他去托管班的时候就低着头往沙发上一坐,死活不站起来,不抬头不说话,整个儿一非暴力不合作。 直到郭长源张悦两人妥协,说送他去医院,他才抬起头,还给他爸妈道歉,说,“对不起你们别生气。” 张悦笑道,“既然说了对不起了,那咱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医院了?” 郭煜:“......不是,还是得去医院。” 送郭煜去徐娇娇哪儿的前一个晚上,张悦特地去买了娃娃呀拼装公主小屋呀之类的女生玩的玩具,还带了两大袋水果零食。 但是即便带了这些东西,把郭煜送去徐娇娇病房,到了高凤竹面前的时候,张悦还是很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说,“麻烦你了,凤竹,真是不好意思。” 高凤竹一听就知道,郭煜这孩子每天中午趁午休那一小会儿跑过来的事情是背着他爸妈的,瞧,张悦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高凤竹说,“没事儿,不麻烦,娇娇每天待在这几米宽的地方无聊的很,郭煜来陪陪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何况,你儿子早就天天准时来报道了。 张悦以为她说的客套话,谁愿意平白给人看孩子啊?更何况人家女儿还在治病。她心里觉得高凤竹为人好的同时,也越发觉得抱歉。 临走的时候,高凤竹取出一部手机来,红色的外壳,递给张悦说,“一起买了三个,娇娇一个,郭煜一个,郭煜的待会儿我直接给他。这个是给回回的,里面手机卡也装好了,你给她带回去吧。” 张悦死活不要,“这太贵重了,他们小孩子用什么手机!况且单把小煜送过来这事儿我就够难为情的了,怎么能再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这不行,这肯定不能收。” 高凤竹道,“我这也不是平白送啊,主要也是为了感谢你们俩,最初娇娇做检查,住院,哪个不是你们出的钱?你们人好不把这个当会事儿,我却不能理所当然地就这么受着。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说涌泉吧,回报回报还是应该的。人不能忘恩不是?” “那总共才几个钱?你这得好几千了吧?这不行,太贵了。” “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既然送了,那就一定要送出去,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现在要是不收,我还得派人送到你们家去,还得多花路费人工费,而且麻烦。” 张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其实高凤竹原本的打算是要带上礼物上门感谢的,只是女儿在住院,她一时脱不开身,而且,她也刚好想要给郭煜和女儿两个各添一个手机,好方便他们两个联系,于是就给郭煜郭回各送一台,算是聊表谢意吧。(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39章 郭煜是带着课本和作业来的医院。 病房里唯一一张桌子和一把高背椅子都腾出来给他学习用了。 郭煜坐在桌前学习,徐娇娇就坐在他背后的病床上一边打点滴一边摸索着玩她的新手机。 她在学着用手机打字,单手打。 因为只有右手能动,左手不能,左手手腕上扎着输液管呢。 不过即便是单手,即便学的艰难,也丝毫不影响小姑娘对新事物的探索热情。 “哈哈,我发现我还是挺有先见的,刚刚护士姐姐问我扎哪个胳膊,我说左边胳膊!还好还好,要不然现在我就得挑战左手打字了。”她笑着对她妈妈说,眉眼间掩不住的小得意,因为怕影响郭煜学习,还特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对,我娇娇最聪明了。”高凤竹也随着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回。 手机的说明书是一个小册子,厚厚的,里面字也很多,徐娇娇翻了翻就放下了,实在懒得看完。 说明书太麻烦了,还是自己摸索着来吧。 最开始很顺利。 键盘上每一个字母她都认识,但每一个键上头都标了三个字母,徐娇娇不明白一个键怎么能打出三个不同的字母。 管他呢,先下手试试呗。 第一个,徐娇娇想打出个“郭”字出来。 郭,拼音“guo”。 “4”键上标有字母“ghi”,“8”键上标有字母“tuv”,“6”键上面标有字母“mno”。 她先按了4,出来了“g”,再按8,变成了“gu”,最后按6,就出现了“guo”,底下一排汉字,第四个就是“郭”。 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发现真理了——啊,原来手机会自己识别该显示哪个字母啊,它怎么知道的,好厉害! 但摸索着摸索着就遇上瓶颈了。 因为第二个字她选了“徐”。 徐,拼音“xu”。 “9”键上标有“wxyz”,“8”键上标有“tuv”。 她按了9,显示“w”,心想没事,按了8就出来了,于是又按了8,但是却没出现“xu”的拼音,而是出现了“wu”。 徐娇娇:“......” 这会儿怎么又不智能了? 删掉,重新来。 她试了长按,短按,但无论怎么按,都只能把键上标的三个字母中的第一个打出来,就是那个“w”。 高凤竹已经坐在徐娇娇旁边看她忙活着学打字看了半天了,她也不嫌烦,就只看着女儿费劲巴拉地在那儿一指头一指头地点键盘也看的津津有味。 看女儿打不出想要的字,高凤竹指点她,“你连续按两下那个键,中间不要停太久,连续按两下,就能把‘x’打出来了。” 徐娇娇使劲儿快点了两下,果然就见到拼音那一栏先出现个“w”,然后又变成了“x”。 她很惊喜,侧身往高凤竹身上靠了靠,抬头冲她小声叹道,“真的哎,打出来了!” 然后就把9个键上的第二个字母都打出来了一遍。 高凤竹往后坐了坐,让女儿靠的舒服一些,然后就揽着她,笑看她一遍一遍尝试新学会的打字方法。 徐娇娇是在短信页面学的打字。 学会了后她就退出短信页面,重新开始翻手机的其他功能。 翻到通讯录,徐娇娇发现里面已经存的有一个号码了,“妈妈159********”。 “这是妈妈的手机号,以后你要想找我,就打这个号码。”高凤竹说。 然而徐娇娇想的不是这个,她想的是,“我能删掉重新输一遍进去吗?” “当然可以。” 徐娇娇把她妈妈的手机号删掉,重新输进去一遍。 点击保存。 之后看着这个新的“妈妈159********”,心里满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郭煜在学习,所以他的新手机徐娇娇就暂时给没收了。 三个新手机的颜色都是徐娇娇选的,她给郭回选了红色,因为郭回喜欢红色:她的房间里好多东西都是红色的,徐娇娇进去看过; 给郭煜选了黑色;男孩子就该用黑色的,徐娇娇这样觉得。 最后给她自己选了白色。 给自己的手机通讯录添加上妈妈的号码之后,徐娇娇拿起郭煜的黑色手机,照着装电话卡的纸壳子上写的号码,把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 添加称呼的时候,她本来想写“娇娇”,想到妈妈正在旁边看着,还是把姓加了上去,输了“徐娇娇”。 后来看高凤竹没注意,徐娇娇又拿过郭煜的手机,把徐娇娇的“徐”字去掉了。 午饭前后不是郭煜定好的学习时间,于是他就凑在一边跟徐娇娇说话。 徐娇娇已经把新手机里里外外翻了一通,这会儿正好,展示展示她一上午的探索成果,顺便教教郭煜新手机的使用方法。 “给,你来试试吧。”教了郭煜如何打字之后,徐娇娇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我手机里还没有寸你的手机号呢,你来练练打字,顺便替我存上。” 郭煜接过去,输号码,输称呼。徐娇娇在一边歪着头看着。 郭煜把称呼输成了“大头”,徐娇娇很不满意,“为什么还叫‘大头’,你喜欢别人这么叫你?但是这是个外号啊,况且又不好听。改了吧,我往后再也不这么叫你了。不然你明年上学了,同学又要拿这个笑话你了。” “不改。我不告诉同学不就行了?”郭煜把白色手机还给她,“你也不要改,我就喜欢听你叫我‘大头’。” “你这爱好真奇怪,”徐娇娇接过手机,她很不理解,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并想了个折中的主意,说,“那以后,只有咱俩的时候我还叫你‘大头’,当着别人的面我就叫你‘郭煜’。” “好,”郭煜笑应。 喜欢听她叫大头这个称呼,是郭煜上辈子留下的毛病。 那时候他一年到头在黑乎乎的煤矿地下挖煤,一天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甚至是同样的动作,连个盼头儿都没有,实在是太无聊了,慢慢地就学会了一心两用,手上挖着煤,心里想着没进煤窑之前经历的那些开心事。 想雨后河塘里的螺蛳,想夏夜里的知了猴。 想山里的麦忙季,小孩子们拖着肥大的塑料化肥袋子穿行在收割后的麦田里,捡拾漏下的麦穗。 想暑假过后野草疯长的学校,开学第一天每个学生都照惯例带着一把铲子,由校长老师们带着来个全校大除草。 这些他能想到的,愿意去回想的几乎所有场景里都有徐娇娇在。 她扯着他的后领子,不许他跟别人一起下河去摸螺蛳,“那很危险的,大头!那里头淹死过人你知不知道啊?” 她带着他来徐家岗卖他头天晚上捉到的知了猴,“大头,我帮你打听过了,我们村上的商店收9分钱一个,比你们那儿整整贵一分呢,你这是几个?有三四十个吧?那就能多卖三四毛钱了!” 她嫌太阳太大天太热,没拾多少麦穗儿就坐到田埂上的树荫下去了,一边拿大树叶扇风一边骂他,“这么热的天!在哪儿拾麦穗儿不是拾?王大头啊,我真是不知道你那脑子里是怎么想的,非要跑到我们村儿来拾,难道我们村儿的麦穗儿比你们那儿的香不成?你也不嫌累得慌。” 她偷偷凑过来提醒他,“大头,你不要抢在前面,跟在别人后面就行,这草太深了,小心里面有蛇。” 数年暗无天日的生活里,郭煜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回忆。 后来,他渐渐记不起摸螺蛳的河塘有多深,也记不起长满野草的学校有多大了。 甚至连徐娇娇跟他说过的话的具体内容都忘了,只记得她爱叫他,“大头”。 生气时也会连姓一起叫,“王大头”。 后来每每一想到这个称呼,郭煜就条件反射地觉得舒适开心。 重生了之后仍未改变,徐娇娇一叫他“大头”,他就会从心底生出一种愉悦感来。 “大头”这个外号最初是谁起的? 为什么? 代表什么? 郭煜早忘了,也不在乎。 他只不想失去那种愉悦感。 听她这么叫他的时候,心底生出来的那种感觉实在奇异,形容不出来。 或许比较像老烟民吸烟时的感觉? 或是瘾.君子吸.毒时的感觉? 上瘾。 这个下午,郭煜和徐娇娇还是跟上午一样,一个人坐在桌前学习,一个人坐在床头玩手机,互相也不说话。 直到郭煜的妈妈来接他了。 郭煜就说一声,“我走了。” 徐娇娇回,“好,你走吧。” 郭煜说,“我明天还来。” 徐娇娇回,“好,我知道了。” 然后就分开了。 一个走了,一个继续坐回床头玩手机。 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他们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让高凤竹在旁边看得很惊奇。 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你要是具体说,却又说不出来到底违和在哪儿了。 高凤竹在心里疑惑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了。 直到后来她偶然见了一对金婚老夫妻的相处,再回想此时,才终于明白了那种违和感由何而来。 他们之间显得太“熟”了。 如果是一对经年的老夫妻,这样子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倒是正常。 比如午后,你在阳台上晃着摇椅晒太阳,我拎着花洒浇花端起食盆喂猫,两人各干各的,也不必说话,这就挺好。 单单想想那副画面就无端端就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心感。 但如果换成两个半大的孩子...... 这简直太奇怪了。 孩子们在一起难道不该是玩玩闹闹说说笑笑的么? 难道青梅竹马与老夫老妻也有这等相似的地方? 奇怪。(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0章 一天的功夫,徐娇娇就把新手机的各个功能摸熟了。 期间她发现了游戏功能。 然后迷上了贪吃蛇。 高妈妈怕她玩久了伤眼睛,就单方面下了个规定:每次只让玩20分钟。 满20分钟后,无论徐娇娇玩到了那一步,高妈妈都会把她的手机暂时没收,让她往窗外望望或是闭眼休息下,十分钟之后才可以继续玩。 妈妈是为她好,这个徐娇娇是知道的。 所以每次时间到了,高妈妈伸手过去要手机,徐娇娇都会乖乖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到高妈妈手上。 徐娇娇刚开始学着玩,操作不熟练,屏幕上那条小蛇总是很快就撞墙死了。 尤其是右手输液,只能左手单手来操作的时候。 凄惨到一分钟能撞死好几次。 20分钟期限到时,若是那条蛇刚好撞墙死了还好。 但有时候,蛇已经长到好长了!积分也突破了历史最高分了! 可是20分钟到了,高妈妈说,“来,手机先给我。让眼睛歇一歇再继续玩。” 徐娇娇就只好先暂停,然后恋恋不舍地把手机交上去,希望待会儿继续,一鼓作气突破这一关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情况下,每每再次拿回手机,点击“继续”进入游戏之后,无论她怎么小心,那条长蛇总是很快就撞死了,根本活不到冲关。 为什么呀! 好烦! 来回经历了几次之后。 高妈妈又一次伸手来收手机,徐娇娇看看妈妈伸到面前的手,再看看屏幕上已经长到很长的蛇,干脆按住右行键不放,主动把那条蛇撞死了。 over! 徐娇娇退出游戏,把手机交上去,长吐一口气,深觉这样子痛快多了。 玩20分钟休息10分钟。 30分钟一循环。 徐娇娇已经适应这个时间点了。 午饭后,徐娇娇右手的输液针头已经拔了,两手捧着手机在玩,又一个20分钟到了—— 可是妈妈刚刚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开心! 继续! 郭煜坐过来,想像之前那样跟她说说话,以前都是徐娇娇先开口居多,现在徐娇娇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郭煜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在玩什么?”最后他这么问。 “贪吃蛇。” “好玩吗?” “嗯。” “我上午背了好几首诗,有一首《寻隐者不遇》,贾岛的,是唐诗;一首《蚕妇》,张俞的,是宋诗;一首《村居》,高鼎的,这个是清代的......你上午听见我在背了吗?” “嗯嗯。” “我明天就又要去补习班了。” “嗯,好好学。” “......” 郭煜不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她指挥着那条长尾巴蛇在小小的四方屏幕里一圈圈地来回转。 手机,游戏,有时候真是感情沟通的两大障碍。 ...... “哎,哎哎哎——唉呀!又撞尾巴上了。”徐娇娇扔下手机,遗憾道,“就差一点点了,哪怕再坚持一小会儿呢?说不准就进入下一关了。” 郭煜:“......”这条丑蛇终于撞死了。 徐娇娇转过头,跟郭煜推荐这款游戏,“这个很好玩的。你的手机呢?你拿过来,我帮你调出来,你试试呀,真的很有意思。” “......我不玩。” 徐娇娇突然意识到郭煜已经重新拿起书本开始学习了,她忙收回前话,“我说着玩儿的,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就是一条蛇吃啊吃跑啊跑的,我是太无聊了才玩这个呢。你好好学习,千万不要玩这个。”又说,“等以后我上学了,我也一定不会再玩它了。” “好,我不玩。” 这会儿徐娇娇终于意识到她刚刚有些不对了,歪头看看郭煜,“大头,你不高兴啦?” “没有不高兴。” 但徐娇娇还是觉得他有些不开心了,她推推他,“哎呀,别生气嘛。我......”以后不玩这个游戏了,她本想这么说,但心里实在舍不得,于是中途改口道,“以后我中午都不玩这个了。” “真没有生气,我不会生你气的,”郭煜解释道,又说,“但是游戏真的不能玩太久了,会害了眼睛。”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我妈上午还给我按摩眼睛来着,就是那个眼保健操,你会吗?”徐娇娇道,没等郭煜回答,她又说,“你来,我教你。第一步,揉天应穴。眼角上边一点就是天应穴。” 郭煜照着她说的去找穴位。 “哎,不对,离眼角太近了,再往上一点;手指也不对,不是食指,第一步天应穴这个要用大拇指,”徐娇娇在旁边纠正,但郭煜的动作总达不到她想象中的标准,于是耐心告罄打算亲自上手教,“算了,你来,我给你按一次你看看。” 然后徐娇娇就让郭煜背对她在床边做好,她自己跪坐起来,学着上午郭妈妈给她做的那样,从背后伸手去给郭煜演示如何做眼保健操。 ****** 在徐娇娇教郭煜做眼保健操的同时,病房外,走廊上,高凤竹正在和前几天升级为她前夫的凌东志说话。 “别老让冉冉玩手机,没什么好处,还伤眼睛。”凌东志说。 “嗯,我知道,”高凤竹道,又说,“你还是改口叫她娇娇吧,以后大名还是凌欣冉,小名估计不会再叫冉冉了,这么些年,她习惯被叫做娇娇了。” “行,我记住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孩子见面?天天在病房外晃荡来晃荡去,你真以为娇娇看不见啊。” “啊?不会吧?娇娇知道我在外头了?”凌东志一下子急了,“但是我挺小心的啊,她怎么知道的?你告诉她了?” “我告诉她?我闲的么!”高凤竹道,至于徐娇娇发现凌东志在外头这一点,她一想起这个事就觉得好笑,“娇娇把你当成来踩点儿的小偷了。” “啊!?” “我说,你女儿把你当成来踩点儿的小偷了!”高凤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边笑边道,“你也是活该。谁叫你不进门只在外面乱转的?老是偷着看,一次两次的她发现不了,三次四次总会撞见的吧?碰上我带着她出门,你又跑到其他病房门口装着往里面看,光看不进,这么一次次下来,她可不怀疑上你了么!” “......” “下周,娇娇的户口就能重新落下来了。”跟凌东志离婚后,高凤竹的户口单迁了出来,女儿的户口随她,此时她建议道,“不如就定在新户口本下来那天吧,趁着我要跟女儿解释户口姓名亲戚之类的事,你们父女俩见见,也算顺理成章。” “我......我再考虑一下。” “考虑个鬼!再考虑考虑就要过年了!”高凤竹替他做了决定,“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短信通知你。” “那行,”凌东志握了握拳,“就这么定了。” “好,那就这么着吧,我先回病房了。”高凤竹说着就要走。 “你等等,”凌东志赶忙出声拦住她,快步走到墙边,拎起地板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折身走回来,递给高凤竹,“这是小学的语文英语课本。冉......娇娇她现在学数学肯定是不方便,读读语文书英语书还是可以的。她病好了还要上学,先熟悉熟悉总是好的。” 高凤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不知怎么的一股无名火直冲上来,她没接,道,“你是不是看孩子天天笑嘻嘻的,就觉得她这些日子过得轻松的很?” “也没有,我就是想着,时间浪费了也是浪费了......” “她一天最少也要挂3瓶水,打三针,两针胳膊针,一针屁股针,这还是在医生不临时添加治疗的情况下,”高凤竹打断他,道,“你自己去看看,她那手背上还有一块好地方吗!?扎的到处是针孔!这两天护士都找不到地儿下手了,只好换换地方,改扎手腕。” 凌东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天他在门外,看着病房里突然多出的那小子一个人趴在那儿写字、背书,女儿在他背后坐着一直低头玩手机,不由得就有些着急了。 “算了,我有点急了,你别介意。”高凤竹按按额头,放平声音道,“她越是笑,越是每天开开心心的,我就越心疼她。你想啊,天天这么治,就算是个大人他也有疼有难受有想哭的时候吧?我女儿她不,一天到晚没事儿人似得瞎高兴。我想着,不是她以前过的太苦,就是她太懂事了,一点儿痛苦都不愿意露出来给我看。” “我不对,我没替孩子想那么多。” 高凤竹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这怪不到你头上。是我自己心里难受乱发火。你说的也对,不能让孩子老玩手机,”她伸手把书包接了过来,“我抽空会给她读读这些书的。”(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1章 次日上午。 张悦到客厅看了一下表:10点整。 她走回厨房,边解围裙边对水池边弯腰洗菜的丈夫道,“10点了,老郭,我先去接小煜去了。” “有点早了吧?”郭长源关上水龙头,回头道,“他11点才下课呢。况且又离得近,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就到了,你这么急干什么?到那儿不是还得等?” “等就等一会儿吧,”张悦把脱下的围裙挂到门后的挂钩上,“我早上送他过去的忘了嘱咐他中午回来吃饭了,去晚了就怕他又在外面吃了。” 郭长源本想说他不是带着手机呢么,打个电话或是发个短信过去不就行了,再一想,孩子上课呢,估计手机不是关机就是静音,打电话发短信都可能看不见啊,于是也就没说,只问道,“那这菜呢?我来炒?” “你炒?算了吧,就你那炒菜手艺!”张悦笑了两声,嘱咐道,“你把菜都切好盛到盘子里,等我回来再炒。” “那行,你去吧。” 张悦拿了手提包,换好鞋,正要出门,想起还在火上炖着的牛肉汤,扬高了声音嘱咐丈夫,“灶上的砂锅你看着点儿!别开大火,也千万别往里加盐啊!一加盐汤里头的牛肉就没法吃了!等我回来再说!”牛肉不比排骨,这个必须得炖烂之后再加盐,不然肉又老又柴咬都咬不动,根本没法入口。 “知道了!我有那么傻?别操心了走吧!” 张悦出门的关门声砰地一响,郭回就从她的小卧室出来了。 她吧嗒吧嗒地一路小跑过来,扒着厨房门,跟她爸爸道,“爸爸,很多事得以公平为先,你说对不对?” 郭长源不用想就知道女儿想说什么,他也没回头,按着青椒边切边道,“是不是又想跟我说手机的事?得寸进尺啊闺女!你老爸能给你争取到在家里用已经很艰难了,你还想拿进学校?别做梦了。” “但是你们都不限制我哥!他的手机一直是自己拿着啊!”郭回道,还强调,“二十四小时自己拿着!” 郭长源停住手下切了一半的菜,转身蹲到女儿面前,问她,“你因为这个,觉得我跟你妈妈不公平,对你哥哥比对你好?” “也不是啦,”郭回不由站直了身体,犹豫道,“我知道我哥他以前受了很多苦......” “不是的,回回,这跟你哥哥以前过的怎么样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你妈妈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更偏爱他。”郭长源在围裙上擦擦手,拉过女儿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告诉我,昨晚,包括前天晚上,晚饭后那两个小时,你哥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郭回避开跟她爸爸的眼神对视,微微低头看向了地板,然后道,“好吧,我哥他是比我用功,我在玩他在学习。” “爸爸也不是说学习这个,作业做完就可以玩了,这方面你没做错,”郭长源又否定了女儿的猜想。 “那是为什么?”郭回抬起头,看着她爸爸疑惑问。 “因为你们对手机的态度不同。你想想,你的手机在哪儿?你哥哥他的手机在哪儿?”郭长源回道,“你的手机几乎一直在手上拿着按按按对不对?你哥哥呢?这两天你见他拿着手机玩过吗?” 郭回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没有啊,她哥的手机好像不是在口袋里揣着就是在桌子上躺着,还真没怎么拿在手上过。 “对吧?你一直拿着玩,我跟你妈妈不单担心手机影响你学习,还担心它影响你视力。你哥又不玩,就用它接电话打电话。”郭长源站起来,弯下腰点点女儿的鼻子,“你说,不限制你限制谁?我倒是想限制你哥,问题他不给机会啊,根本不用我们限制啊!” “啊,好吧,我明白了。”郭回点点头,离开了厨房。 郭长源转身去洗手,洗到一半,郭回又跑了回来,问,“爸爸,我决定以后也不玩了,跟我哥似得,就在兜儿里装着。那你能把手机给我让我自己拿着吗?” 郭长源洗好手,关上水龙头,重新拿起菜刀,头也不回道,“不能。” “为什么呀!?” “因为我不相信你的自制力!” ****** 张悦到补习班的时候,还不到十点二十,郭煜还在听补习老师讲课。 她不想打扰儿子,就搬了个小凳儿,在那个小教室门外走廊上坐下等着。 四十分钟,说快也很快就过去了。 张悦从凳子上站起来,从窗户里看着儿子收拾好书,打开教室后面的其中一个铁皮小柜放进去,锁好。 她看着她儿子快步走出教室,正要开口喊他—— 然后就眼看着他在出教室门的瞬间突然加速,离弦地箭一般从她身边射了过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狂奔下楼。 实在是太快,快地张悦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哎哎哎”地在后面小跑着追了上去,连他名字都忘了喊了。 等她追到楼下,已经看不到儿子的身影了。 张悦还穿着小高跟呢,速度再怎么快也快不过穿运动鞋的郭煜呀。 还好,有手机。 张悦站在补习班楼下,一边喘气一边摸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都饿成这样了?跑这么快。 听着听筒里“嘟——嘟——”的拨号声,张悦心想,以后得记住多给小煜带些点心零食什么的,课间的时候也好让他填填肚子。 郭煜今天特别幸运,等都不用等,刷卡进站后,刚跑到月台站定就有一趟地铁过来了。 他随着人流走进车厢,看着车门缓缓闭合,而后拉开上衣外兜的拉链,摸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11:05,嗯,比昨天快。 但还没等他重新把手机塞回兜儿里,他.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小煜,怎么跑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追上你。你去哪家店里了?可别在那儿吃啊,今儿中午回家吃饭。” !!! “妈,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你补习班楼下站着呢,你在哪儿?” “......好,你站那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过去找你。” 郭煜挂了电话,在下一站下车,走到对面的月台,一边等反向的列车一边掏出手机打给了徐娇娇,告诉她今天中午他不过去吃午饭了。 地铁站有四个出入口,其中郭煜经常走的那个出入口离补习班楼下很近,非常近。 张悦站在补习班楼下等儿子,挺无聊的,刚巧,就那么无意识地盯着地铁出入口的人流看。 因此,郭煜一出地铁站,就被张悦看到了。 ????为什么我儿子吃个午饭还要坐地铁? 张悦环视一圈,这附近餐饮店挺多的啊。 ...... 郭煜实在不会编谎话。 当然,他也不愿意去编谎话骗自己的父母,这实在没什么意义么。 之前没说是没说。 但既然问到了,郭煜也就说了,是去医院找徐娇娇去。 于是郭长源张悦夫妇便知道了,他们儿子天天中午都要大老远地赶去医院和徐娇娇一起吃午饭。 “这才几天啊,我就有种‘儿大不由娘’的错觉了。”当天晚上临睡前,张悦心酸酸地跟郭长源叹道。 郭长源拉开被子躺进去,揽住老婆的肩,笑道,“遗传吧,当年我还不是一直围着你转?”回想起当年,他轻轻拍拍她的胳膊,“哎,你说,那时候咱妈会不会也在背后偷偷感叹说‘儿大不由娘’啊?” “滚,”张悦笑骂丈夫一声,“乱说什么。” “哪叫乱说?儿子像他老子不是应该的么?” “但是他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呢。”张悦侧过身,问道,“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管一管哪?”说到这儿她自己开始在脑子里考虑,“怎么管才好,才不会让他反感呢?” “你刚来的时候也才十三四岁啊,也不大,”郭长源道,“你看咱妈管过吗?没有吧。” “你也说了,十三四岁!我儿子他才11岁多点儿!”张悦换成平躺道,接着反应过来,又蹭的侧过身对丈夫说,“我是十三四来的,但可不是十三四开始跟你谈的!你偷换概念是不是!?” “十五跟十三四有区别吗?”郭长源伸手掖掖被子,“别激动,你看你把被窝里弄得都没一点热气儿了。” “区别大了!他才十一!” “我看区别不大,咱是城里长大的,提倡的都是晚婚晚育;小煜他是......那里早婚早育盛行,十一二岁订婚的大片,他这方面早熟一些也是有的。” 郭长源说完,看老婆又要急,赶忙按住她,继续道,“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恋爱?我上次就说了,孩子刚回来,整个北京城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最熟悉的不是咱们当父母的,反倒是徐娇娇这个一起长大的小姑娘。他们好几年的青梅竹马了,咱这才几天?感情都是花时间处出来的,不能急。” 张悦想反驳她丈夫,又无从反驳起,赌气翻过身背对他,闷闷道,“反正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小煜才多大?你这婆婆综合征就出来了,”郭长源也翻过身,平躺着把双手交叉枕在脑袋下,道,“哎,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怎么笑话我来着:‘一拳打断他狗.日的鼻梁?’,是这话吧?” 那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吧。 郭回换了个男同桌,经常回来说她新同桌怎么怎么好,郭长源就跟张悦抱怨说女儿大了留不住。 恰好张悦在杂志上读到一篇写父亲女儿的文章,文中那个父亲说,女儿新婚后的早上,当女婿跟女儿手拉手走到他面前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做父亲的心情是:“看着女婿灿烂的笑脸,真恨不得一拳打断他狗.日的鼻梁!” 于是张悦就拿这个笑话郭长源,说他将来恐怕也是个想打断女婿鼻梁的暴力老丈人。 张悦还记得这事儿,听郭长源这么说,再一回想,就忍不住笑了,边笑边道,“我才不会变成恶婆婆!”笑了一会儿,又叹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不好受。” 郭长源翻身把老婆揽进怀里,“我明白,我都懂。巢里的幼鸟长大了还要飞出去另筑新巢呢,儿女大了总要飞出去单过的。咱们儿子以前过的太苦,受过苦的孩子都早熟,你就当他提前长大了,啊?” 张悦翻过身来,伸手抱住丈夫的腰,靠进他胸膛里,道,“嗯,等将来他们都飞出去了,就咱两个老家伙在一起慢慢混日子吧。”(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2章 这些年来,生意场上,高凤竹也见过一些为了“公司”,为了“家族事业”,让自己的孩子去搞商业联姻的例子。 说实话,她......略感奇葩。 这不是舍本逐末么? 你活着为什么活啊? 为事业?为钱?为脸面? 什么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事业不过就是个赚钱的工具,再升一层,也就是满足下自我实现、自我超越的精神需求罢了。 事业再大,挣钱再多,成就感再高,面子再足,有孩子重要吗? 当爸的也就算了,当妈的居然也这样,高凤竹就深感不可理解了。 那是你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又抱在怀里捧在手心从一点点大养到会走会跑会喊“妈妈”的宝贝。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他(她)更重要的? 想不通。 高凤竹就那么一个女儿,捧在手里养了两年多,丢了,又在锥心的痛苦里苦熬了近10年,才重新把自己的宝贝寻回来。 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比她更重要了。 论起在高凤竹心里的地位,哪怕是她母亲,也要比她女儿退一射之地。 说起来挺不孝的。 但人性就是这样。 一般来讲,每一个人,投注在儿女身上的感情总是要远远大于投注于父母身上的感情。 若把感情说成欠债,那么,每一代人都欠着父母的感情债。 然后又被他们的儿女欠债。 想想,也勉强算作扯平。 反正人类就是这么一代一代延续下去了。 而高凤竹,因为有缺失的那10年,所以她对于女儿的爱,掺杂着小心翼翼的恐慌和失而复得的珍惜,所以比一般的母亲可能更深更复杂一些。 但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此,推己及人,高凤竹总觉得母亲对孩子的感情是独一无二,深厚到无可比拟的。 故而她去参加这样有联姻意味的婚礼的时候,每每面上微微笑祝福新人时,心里总忍不住觉得那些做父母的脑回路不正常。 公司再大,不过冷冰冰的死物,跟孩子根本没可比性好么。 高凤竹本来是打算把工作挪到病房里来的,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女儿。 但这个计划刚刚实行了2天就宣告破产了。 因为高凤竹发现,有女儿在身边,她根本无法进入工作状态! 哪怕女儿是拿着手机在玩操纵着一条曲线转圈圈的无聊游戏,她也能坐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上20分钟! 真是......一言难尽。 那就去公司上班? 可又实在不放心把女儿托给别人照顾,更舍不得。 最后,高凤竹只好暂时把手上的工作暂时分给了几个副总做,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做决断的时候,就电话交流、通知,并让秘书把需要签署的文件带来医院签了。 不过公司现在正在发展期,新品牌经过近一年的酝酿期,已经初步成熟,不久后就要投入市场试水了。 在这个关键点,高凤竹不敢也不能离开公司太久。 所以,后来,她一周里待在公司和待在医院的时间基本上是对半分。 这跟选择事业还是选择女儿没关系。 毕竟事业能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钱。 有了足够的钱,她才能给女儿提供更好的医疗环境和更高的生活水准,才能给她未来的保障。 自从确定不能整天待在医院之后,高凤竹就一直在犹豫该把女儿托给谁照顾。 凌东志...... 就现实条件来说,他是最合适的托付者。 假期容易请,有空闲。 孩子亲爸,身份也合适。 就目前来看,对女儿也算挺上心的。 但高凤竹初时,只在心里略过了一下就把凌东志的名字剔除在外了。 让凌东志单独带着娇娇,高凤竹哪怕只是想想,一股浓重的不安感就会随之涌上心头。 当年的事在她心里狠狠划了一刀,伤疤经年未愈。 后遗症也不少。 不敢,也不想让凌东志单独带女儿,这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高凤竹最初是想把女儿托给妹妹高英兰的。 但当她旁观了凌东志和徐娇娇父女俩的第一次见面之后,高凤竹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 这天上午,高凤竹领回了新的户口本,拿着给女儿看过之后,想到那天跟凌东志说的让他在新户口本下来这天跟女儿见面的话,就打了个电话通知他。 徐娇娇,哦,不,现在应该叫凌欣冉了。 凌欣冉心里很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亲爸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长什么样? 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不是又有一个家了? 他是会一个人来见她呢?还是会带着她“后妈”来?或者还会有个“弟弟”或“妹妹”? 要是真有,那她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们呢? 自从妈妈跟她说了她亲爸马上会过来的事,凌欣冉在心里想了很多有的没的。 以致于那个说是她亲爸的男人走进的病房的时候,凌欣冉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他的脸,而是去看他的身后。 嗯,没“后妈”,也没“弟弟妹妹”。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凌欣冉在病床前站着。 凌东志走进来,在离女儿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父女俩就这么面对面站住,两两对视,都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高凤竹站在旁边都感觉到那种莫名的尴尬了,她有心想缓和下气氛,就笑着跟女儿说,“娇娇,这是......” 这是你爸爸?话是不错,可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高凤竹到底没把这句介绍说出来,她转而有些埋怨凌东志,到底在想什么啊?这时候发什么楞?娇娇她一个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就算了,你一个大男人就不会自我介绍下? 一句“娇娇,我是爸爸”,也算开场了,多简单的事。 然而凌东志此时脑子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团浆糊,他在想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心里也很急,不能这么干楞着,得开口说点什么,要么喊一声孩子的名字也好啊。 但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此时他心里越急,嘴上反而越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娇娇先开口了,她喊了声“爸爸”,然后伸手朝椅子上让让,“你,你坐吧,随便坐。” “欸,”凌东志应了一声,“好,我坐。” 然后他就拉过那把椅子,正要坐下,看看女儿,又说,“娇娇,你也坐,别老站着,累。”看女儿坐到病床上,凌东志这才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还是很尴尬。 但高凤竹看看凌东志那腰背挺直手放膝盖的小学生坐姿,无语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嗤,用得着紧张到这份儿上么。 就算多年未见,那也是自己女儿,又不是见什么高级领导。 “我出去有点儿事,你们父女俩先聊着吧。”高凤竹说完就出去了,把空间腾出来让他们单独接触接触。 或许等她再次回来,娇娇和凌东志就熟悉起来了。 就像当初凌浩然跟娇娇刚见面的时候一样。 凌东志毕竟是娇娇的亲生父亲,高凤竹还是希望他们父女俩能亲近起来的。 ...... 高凤竹走了之后,病房里更加沉闷了。 其实在来的路上,凌东志也想了一些话要对女儿说。 比如说他要为当年的事给女儿道歉。 比如说问问她这两天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比如说问问她这些年在南边那个家庭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真见了娇娇,凌东志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说当年的事,怕孩子心里难过。 说南边那个家庭的事,也怕孩子心里难过。 说生病的事,还是怕孩子听了心里难过。 有好几句话,都在嘴边转了好几圈了,愣是没被凌东志吐出来。 其实凌娇娇心底,对这个亲爸也不是不好奇的。 只是这个人太陌生了,却又是亲生父亲这个身份,她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口说起。 要是个普通陌生人就好了,凌娇娇自认为她还是挺能跟陌生人聊起来的。 正为难呢,看到床头矮柜上放着的果篮,这是昨天来看望的人送的,摆在那儿还未拆封,凌娇娇就过去拆开,问凌东志,“有苹果、梨、桂圆、石榴,你喜欢吃哪个?我去洗。”说着伸手扒了一下,又补充道,“哦,还有大枣。” “你别动,你坐着,我来我来,”凌东志赶忙站起来,从女儿那儿把果篮拎过来,然后回身往飘窗窗台一角取了果盘果碟,又走过去拉开床头矮柜第二格的小抽屉,把水果刀拿出来。 找东西十分顺畅,一气呵成。 也是,这些东西放在哪儿凌东志怎么会不知道呢? 毕竟人家前段时间在病房小窗外偷看的时间可是不短啊。 凌东志挑挑拣拣,每样儿都挑出几个好的,端去卫生间洗去了。 等他洗好回来,就听女儿满是疑惑的问话,“爸爸,你之前是不是来过?” “啊?”凌东志想到前几天高凤竹说女儿把他当成踩点小偷的事,心里顿感不好,只含糊道,“没有吧,没有。” “哦,好吧,”凌娇娇道,但她真觉得他的背影很像之前在走廊上来回转悠的那个“疑似小偷”。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好一些了。 凌东志拿着水果刀在那儿削苹果,他明显很不熟练,削掉的果皮上带着厚厚的果肉,本来一个大苹果削完皮之后就只有原来的一半大了。 凌娇娇看的很有些心疼,中间她有好几次都想说,放下让我来削吧,但她还是忍住了,没说。 那个只有一半的苹果,凌东志又切掉一半,然后把比较小的那半递给女儿,“给,先吃着,我再给你削个梨。” 凌娇娇接过苹果,啃了两口之后,想了想还是道,“不用给我削了,我吃不下那么多,你喜欢什么自己削着吃吧。” “来,给我,”凌东志又把苹果从女儿手里拿回来,再切掉一半,重新递给她,“这下就不怕吃不下了。水果多吃几种好,营养丰富。” “......” 片刻后,凌娇娇又道,“可是也挺浪费的,削好的吃不完就坏了。” 凌东志一边笨拙地给梨削皮,一边回答她,“不怕,你只管吃,剩的有我呢。”说着,还停下来,抓起一边刚刚切掉的苹果瓣塞进了嘴里。(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3章 凌娇娇坐在病床边,一面吃苹果一面眼睁睁看着她新认识的.爸爸再一次把大大一个梨子削成了小拳头。 真是忍不了啊,梨子中间有一个大核,削成这样子,估计没剩多少能吃的果肉了。 凌东志也发现这个梨实在是削的太“多”了,他尴尬地抬头跟女儿解释道,“太久没削过水果了,手生,没事儿,下一个就好了。” 接着凌娇娇就看到他张大嘴三两口把那个小梨啃光了。 然后从果篮里再拿一个出来,去卫生间洗一洗,回来原位坐下,继续削皮,这次明显能看出来他下刀要小心多了。 凌娇娇吃上梨的时候,凌东志就开始剥石榴。 他把晶莹剔透的石榴籽都剥到那个白色的小碟子里,洗了个小勺让他女儿拿勺舀着吃。 又去剥桂圆。 凌娇娇赶忙阻止,“不用不用,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凌东志只好停手,开始消灭果盘上削好剩下的大半梨子和半拉苹果。 过了一会儿,徐娇娇把小碟放下。 消灭完剩余物资的凌东志抽张纸巾擦擦嘴,拿起水果刀,又问,“还要不要吃个梨?” “不要了。”我倒是能再吃,就怕你撑着了。 “再吃几个枣儿吧?”凌东志又看向枣子。 “大枣不用削皮!直接吃就行!”凌娇娇赶忙道。 “嗯,”凌东志颇有些遗憾意味地瞅了一眼果盘里的大枣,将水果刀收了起来。 ...... 高凤竹一回来,就闻到了病房里萦绕的水果香气。 她看了一眼垃圾桶,呵!一堆果壳! 又瞅一眼果篮,她走之前还鼓地高高的此刻瘪下小半。 “乖乖,你这会儿吃这么多水果?午饭还吃得下么?”高凤竹有些担心女儿的胃口。 “没事儿,娇娇没吃多少,”看高凤竹盯着垃圾桶里的果壳看,凌东志忙补充,“那都是我吃的。” 凌娇娇点点头,“嗯,我肚子里还有地儿呢,午饭肯定吃得下。” 哟,看起来相处的还不错嘛。 看看表,马上11点了,高凤竹跟凌东志道,“也不早了,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你忙你的去吧。” “不急,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以前不敢进来见女儿,真见到了凌东志反而不怎么想走了。 “这马上就中午了,”高凤竹委婉道,“医院的饭得提前一天订。”所以,待在这儿你没饭吃。 ...... 凌东志走后,高凤竹问凌娇娇,“刚刚你们俩聊了些什么?” 凌娇娇仔细回想了下,“也没聊什么,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没说几句话?那中间一两个小时呢,这么长时间,你们都做什么了?”难不成父女俩对着发呆? 凌娇娇点点下巴示意她看垃圾桶,“诺,吃水果了。他剥,我吃。就说了些苹果好不好吃什么的。” “就没说点别的?” “没。” “接下来妈妈工作有点忙,不能天天待在医院里了......”高凤竹本来想好了的,打算让妹妹高英兰帮忙照顾女儿,但此时,她犹豫了,若是想让女儿和她亲生父亲亲近一些的话,这是个机会。 “没关系,你放心去工作吧,”凌娇娇看着她.妈妈犹豫的神色,以为妈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便拍拍胸脯道,“我都这么大了,自己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你放心,没事儿,需要帮忙的话我会按铃叫护士来。” “我知道,我女儿能干着呢,”高凤竹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终于下定决心,道,“让你爸爸来陪你吧?” 陪她?做什么?还削水果吗? 想到刚刚的情况,凌娇娇心里颇感压力,便道,“其实我不用陪的......他,就是我爸爸,他工作不忙吗?” “他不忙,他当老师的,空闲多。” “老师?”凌娇娇对这个职业很感兴趣,猜测道,“教小学吗?初中高中的老师好像都挺忙的。” “教大学。” “大学?”凌娇娇倒抽一口气,“教授吗?我的天!真的呀?我亲爸,大学教授?” 看女儿那一副明显的崇拜劲头,高凤竹心里微微有些不爽了,她道,“妈妈自己有个公司,改天带你去看看。” 但凌娇娇的注意力仍旧在大学教授上,“是哪个大学的教授?” “d大。” “我知道,我二哥跟我说过,”凌娇娇激动过头,以前她总避免在高凤竹面前提到徐家,这会儿也忘了,道,“我二哥说这个学校收分可高了,他都不一定能考得上。要知道他是我三个哥里头成绩最好的!他都不一定考得上哎!” “有什么好的,还没你浩然哥那个学校好。” “但是人不能老跟天才比呀,”凌娇娇为她二哥辩解,“浩然哥那就是天才。d大很好了!十大名牌里面还排前几位呢!知名度也很高的!”又为她新认的亲爸辩解,“而且浩然哥是学生,他,嗯,我爸爸,他可是教授啊!教学生的!” 凌娇娇也看出高凤竹轻微的不开心了,她想了想,可能是她对凌东志这一通夸让她不高兴了。 也是啊,他们离婚了,而且说不准他爸又有个家了。 这么一想,刚因为“大学教授”这个身份对亲爸产生的崇拜感和好感顿时削减大半。 “妈妈,我在这边有弟弟妹妹吗?”她试探着问。 “你小姨家有个弟弟,他周末爱住你姥姥家,”说到这儿,高凤竹颇觉对不住女儿,又道,“你姥姥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你回来的事情我还没告诉她,所以你这个弟弟我也没让你小姨告诉他,怕他小孩子说漏嘴。等你病好了我再让你小姨带他来见你。你爸爸这边,你三伯,就是上次来,穿灰西装那个,他结婚晚,有个女儿年纪比你小,是你妹妹。算起来,近圈儿的,只这两个比你年纪小了。” “哦,好,”那就是没有弟妹了,凌娇娇又问,“我爸爸,他又结婚了吗?” “没呢,哪儿那么快,”高凤竹笑笑,又说,“不过他以后应该会结婚,或者再生个孩子。不过没关系啊,就算他结婚,他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爱你的。而且,你跟妈妈住,不用担心这个。”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第一次,凌娇娇以为自己拨错号了。 但是翻翻通话记录,没错啊,就是这个号,前天还打过去来着。 她试着又播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怎么回事啊,凌娇娇有些急了。 她认真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进去,按下拨号键。 “对不起,您......” 没等听筒里这句话说完,凌娇娇就按掉了这通电话。 是真的,不是拨错。 春花嫂子家的电话真的拨不通了。 但是她跟老家只有这一种联系方式,因为打电话更方便,因此她跟爸妈联系一向是打电话。 连寄信,她都只给郭煜寄过。 凌娇娇拿着手机,低着头坐在马桶上,只一会儿,就觉得鼻子酸沉,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强忍着不哭出来。 要不哭肿了眼圈儿,出去没法跟妈妈解释。 但是老家那里也是爸妈呀。 其实她心里不仅害怕,还委屈,这些天她打了很多电话回去,但爸妈一次都没来接过。 每次,都是说不在家,或是说去串门去了找不到人,或是说在地里忙着种地,最后就说人已经不在村里,已经搬到城里去住了。 可是,可是,她都托军子叔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家里了,如果有心的话,再忙,也总能抽空打个电话过来的吧。 她都生病了。 她在生病啊。 凌娇娇觉得委屈。 但想想前世家里几乎倾家荡产地为她治病,凌娇娇又实在怨不起来。 可能真的是很忙,毕竟搬去城里住了嘛,爸妈也没做过生意,刚开始肯定手忙脚乱的。 凌娇娇在心里为老家的爸妈各种找理由。 可是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想想前世在医院看病的日子,再想想这个打不通的电话。 忍不住眼泪。 她翻过手机,给郭煜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大头,我觉得我爸妈是不想要我了。” “怎么会?是高阿姨说了什么吗?” “不是妈妈啊,”凌娇娇换成常林话,跟他讲,“爸妈,老家的爸妈。” “怎么了?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要是愿意跟我说什么就好了。他们都没来接过电话,都是我邻居家的人接的。”徐娇娇边抹眼泪边道,“但是现在我邻居家的电话打不通了,打过去就说停机。” “你别急,或许是欠费了呢,手机欠费就停机了,电话也是一样的。” ...... ****** 一墙之隔的病房里。 高凤竹弯腰坐在椅子上,双肘抵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发愣。 卫生间里有女儿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听不出在说什么。 但她想象的出。 娇娇经常偷偷往徐家岗打电话,这些高凤竹都知道,只是为了配合女儿,才装作不知道罢了。 这次,那电话怕是打不通了吧。 娇娇大约要哭了。 高凤竹只是想想女儿哭的样子就心疼的厉害,不忍心,可她还是这样去做了。 联系断了,就能慢慢忘了。 就当是一次阵痛吧,就像她当年生下女儿之前经历的那样。 以后就好了...... 以后就好了。 这些日子,她们母女俩越来越熟悉,相处越来越好,有时看起来亲密无间的。 但也只是有时候,只是看起来。 很多关于过去的话题,她们都不会聊起。 凌娇娇有意无意的回避,高妈妈也有意无意地回避。 有关徐家岗的事情,不知何时,默默变成了母女间的一个禁忌。 包括苯中毒事件的后续。 其实凌娇娇一直很想知道二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被救出来没有。 但她没有去问高凤竹,而是选择去问郭煜。 郭叔是警察嘛,他知道的肯定清楚。凌娇娇给自己找理由道。 但事实上,到底因为什么她自己也清楚。 提起过去,妈妈会伤心。 但是过去那个也是她的家,上辈子她在那个家里过了整整一辈子。 凌娇娇其实知道的,妈妈希望她忘了过去。 这里的妈妈的确对她很好很好,给了她很多以前从未想到会拥有的东西。新出来的爸爸也很好。 凭良心说,比老家的爸妈给的多得多。 可她还是忘不了过去。 也不能忘。 只好不提。 ****** 随着高凤竹公司新品牌的上市,她越来越忙。 而凌东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值得一提的是,果然熟能生巧,凌爸削水果的本事也越来越好了。 虽然还是不能像高妈那样一个苹果从头削到尾果皮不断,但削下的果皮带厚厚果肉的情况却不再出现了。 这天中午,凌东志削好一个苹果,切下一小块递给女儿。 凌娇娇看她爸爸又要接着去削梨,便把果盘里那个剩下的大半个苹果拿起来,喊来对面正写作业的郭煜,把苹果递给他,“给,吃完再写。” 她还回头去跟继续削皮大业的凌东志解释,“没事,他年轻他消化快,多吃点没关系。”有他分担一半,你就不用像之前那样拼命塞下去那么多水果了。 凌东志:“......”我多吃点其实也没关系,我消化也挺快的。 凌娇娇还跟郭煜介绍她爸爸:“这是我爸爸,他很厉害,是个大学教授。” 凌东志笑着点点头,被女儿这一句厉害夸得心里各种舒坦。 然后凌娇娇接着说,“有哪个题不会写,有什么不懂了,都可以来问我爸爸。” 郭煜答,“好。” 凌东志:好个鬼,小子我一点也不想教你。 得到郭煜的回答,凌娇娇又回头问凌东志,“可以吗?爸爸。” 凌东志咧了咧嘴,“当然可以。” 两个人坐着吃苹果,凌娇娇想起他腿上的伤,便问郭煜,“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郭煜心里知道她问的是膝盖下那个,回说,“已经拆线了,好了。”一边说一边几口把剩下的苹果塞进嘴里,卷起裤腿儿给徐娇娇看,“你看,好了。” 徐娇娇上手去摸,肉肉鼓鼓的,感觉手下他的腿微微往后缩,以为摸疼了他,忙松开手问,“怎么了?这样摸着疼吗?” “不疼,”郭煜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有些痒。” ...... 午饭后,终于赶上徐娇娇去上厕所,病房里只剩凌东志和郭煜两个人。 凌东志便教育郭煜道:“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卷起裤腿,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好,凌叔我记住了。”郭煜道。 不错。 凌东志还没来得及点头,又听他道,“没事,娇娇又不是外人。” 凌东志:!!!!谁跟你不是外人!!!(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4章 从入院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几乎每天下午,高凤竹都会陪凌娇娇下楼去散散步,碰上高凤竹不在的时候,一般都是凌东志陪着女儿下楼去。 有时碰上周末,散步的队伍就会不可避免地多加进去一个郭煜,好好的母女、父女行,变成三人行。 高凤竹对这个比较无所谓,她有时还会饶有兴趣地分析两个孩子的对话。 凌东志就很有些不情愿的意思。 他最近当爸爸当地越来越有滋味了,对这个每天一次跟女儿散步谈心的机会十分珍视,郭煜厚着脸皮非要跟上来,破坏父女俩的独处沟通谈心机会,这本就让凌爸怨念了,然而更让他心塞的是,每次三个人一起散步,娇娇明显跟郭家小子说话更多!对他笑的也更多! 简直不能忍。 但凌东志一直不好意思跟郭煜明说不让他跟,于是就只好忍着。 这天,当郭煜再一次跟上来的时候,凌爸终于不打算忍了,他打算委婉地拒绝一下,“郭煜啊,你过了年就要开始上学了吧?” 凌娇娇刚套上羽绒服,正站在床边往脖子上套围巾,天冷了,外头风大。郭煜原本在看着她,听到这话,收回目光看向凌东志,点点头,“对,凌叔。” “这也没多久了,学习挺紧张吧?” “还行。” 还行那就是紧张了,凌东志笑眯眯道,“既然学习紧张,那就......”不要浪费时间跟我们下去散步了。 可惜他没说完,他女儿打断了他,凌娇娇跑过来问,“爸爸,今天我想单独跟郭煜下去散步行吗?我有话要跟他说。” 凌东志顿时一口老血梗在了喉咙里。 凌娇娇还催他,“爸爸?” 凌东志冲女儿笑笑,伸手帮她把围巾边沿扯平,半晌道,“行,去吧。”看女儿扭头就急着往外走走,他又忙在后面嘱咐,“今天风大,别走太久了,下去转一圈儿就赶紧回来,啊?” “知道啦。” ****** 北京的天冷的真快。 刚来的时候还满树金黄的银杏树,这会儿叶子早落光了,只剩下灰突突的枝丫纵横交错地支在树干上。 到了楼下,刚出大门,迎面一阵风吹来,即便里面穿着毛衣,外面套着羽绒服,徐娇娇还是觉得有点冷。 她把两只手都揣进兜里,催郭煜,“你把手揣兜里呗,这么在外头搁着不冷啊?” 郭煜冲她笑笑,把手窝进了上衣的斜兜里。 凌娇娇自己冷,就怎么看怎么觉得郭煜也冷,总觉得他穿的太薄了,又说,“你没买大羽绒服吗?就是那种厚的,长的。”她伸出手捏捏郭煜的短款羽绒服,皱眉道,“你这个也太短了,还薄,北京比常林冷的多,我妈妈说可能过几天就要下雪了。”然后她夸张地哆嗦了一下,感叹道,“下雪呀!那得多冷!” 郭煜握住她的手,真的很凉,他拉住她,犹豫道,“要不今天不散步了吧?你看你手凉成这样!或者我陪你在楼里面上下转转?” 凌娇娇收回手,哈口热气,重新揣进兜里,“我才不呢!楼里面到处是消毒水味儿!一天才下来这一趟!你要怕冷你自己回去好了。”说着,当先下了台阶。 郭煜赶忙追上去,道,“我不怕冷,我主要是怕冻着你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快好了,我妈妈说,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徐娇娇侧头冲他笑笑,具体道,“可能半个月?反正最多不超过二十天!” 郭煜也笑,笑了一会儿又说,“出院了也得小心,不能大意了。老话说,病一病养三年么。” “哪里来的老话?我怎么没听过?”凌娇娇孤疑道,“你自己编的话。” 郭煜也不回话,只嘿嘿嘿笑。 “果然是编的,”徐娇娇便肯定道,她低头慢慢走了几步,终于把心口盘桓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这两天收到回信了吗?” 其实凌娇娇心里也清楚,要是收到回信,郭煜肯定第一时间就通知她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果然,郭煜像往常一样摇摇头,“没有。” 凌娇娇觉得自己耐心要用尽了,她又问,“你确定你寄回去了?不会记错地址了吧?” “不会,我一个字一个字对的,”郭煜说。 “那邮票呢?会不会忘记贴邮票了?”凌娇娇再问。 “贴了,当时买当时贴的。”郭煜回道,想了想建议,“要不再寄过去一封?” “算了吧,这都两封信了,要回早回了,要不想回,再寄过去多少封信都没用!”凌娇娇丧气道。 郭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信的确是寄出去了,地址填的很清楚,里面的手机号码也标的很清楚。但的确寄出去便再没任何消息。 王冬梅家,也就是凌娇娇养父母邻居家的电话,上次停机后没过多久就彻底打不通了。 拨号过去,就会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凌娇娇为了这个偷偷窝在被子里哭了几回。 心里难受的时候,她甚至想,干脆跟妈妈说说,先让她回老家看看吧。 但真面对着高凤竹的时候,凌娇娇看着她满是关怀的眼,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她又安慰自己,自己的手机号托军子叔转告给爸妈了,他们早晚有空了总会打个电话过来的吧。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她的手机上根本没有出现过常林市的来电。 手机电话联系不上,就换成寄信试试,家里的老屋地址总不会变吧。 凌娇娇就偷偷给老家那边写了一封信,在信上标上郭煜家的回信地址和她的手机号码,托郭煜帮她寄回去。 信寄出去了。 凌娇娇就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等着,希望家里接到她的信之后会给她回电话或是回信。 一天,一周过去了,寄出去的信始终没有消息。 凌娇娇以为第一封寄丢了,便又托郭煜寄了第二封出去。 但第二封寄出去也快两周了,仍是没有消息。 “八成我爸妈,他们不愿意认我了。”徐娇娇忍着泪跟郭煜道。 “不会的,怎么会呢?”郭煜干巴巴地安慰她。 “肯定的,”凌娇娇道,“他们肯定是知道我认了这里的爸爸妈妈,心里生气,就不愿意认我了。” “不会生你气的,高姨凌叔是你亲妈亲爸,认他们不是应该的么?”郭煜劝她。 “是应该啊,”凌娇娇一下一下慢慢踩着菱形地砖,低着头道,“但是我还是很难受。” “你不会还是一心想回去吧?”郭煜问。 “嗯,”凌娇娇应了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犹豫数次,暗暗下了几遍决心,才把近些日子一直困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也想,也不想。” 郭煜没说话,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有时候会很想家,想家的时候我就很想回去找爸妈。但是我这里的妈妈,她对我太好了,她这些年为了我也吃了很多苦,而且,她就我这么一个孩子,我要是走了,她该怎么办呢?”凌娇娇慢慢道。 亲生爸妈对她的好,她都知道; 亲生爸妈,尤其是妈妈,跟她分开这十年的苦,她现在也能体会到一些了。 要她抛下这边的爸妈回老家去,之前的她或许想过。 过了这一个多月之后,她已经无法再生出这个念头了。 这里的妈妈对她太好了,而且,妈妈就她这么一个孩子,她要是走了,妈妈她该怎么办呢? 老家,至少还有三个哥哥在。他们的学费也不用愁了,妈妈给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原因。 “我觉得我自己这些天来也不太想回去了,”凌娇娇跟郭煜坦白她心思的变化,“我之前一心想回去。现在有空了我还会想病好了我要去哪个学校上学,我要考初中,考高中,考大学,甚至考研究生,学很多东西。在老家,我上不了那么高的学。” “这没错啊,”郭煜道,“你想的挺对的。” 郭煜看出了凌娇娇心里的纠结,但不太明白她纠结的点在哪儿。 “你不懂,”凌娇娇跺跺脚站住了,转身面向郭煜道,“你想啊,老家爸妈养了我十年,到了(liao)因为上学我就不想回去了,就抛下他们到大城市享福来了,这不是很白眼狼吗?” “这怎么是抛下他们?”郭煜心里觉得凌娇娇这想法很扭曲,但他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反问了一句就噎住了。 凌娇娇便接着道,“咱们之前说的,就当我远嫁了,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的时候就回去找他们,到时候我还能跟别家女儿一样孝顺爸妈。但是我又想,我用着这边妈妈的钱一路治病上高中上大学上研究生,将来她把我培养出来了,我又背着她去找老家的爸妈,孝顺老家的爸妈,这对于花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去培养我的妈妈来说,不也很白眼狼吗?” 这番话听得郭煜目瞪口呆,这也想的太多了吧? 不过这会儿功夫他也想到了些话来劝她,他道,“娇娇,你这么想。你别把高姨当你妈妈。就把她当成一个跟你没有关系的普通人。高姨她愿意资助你们兄妹四人上学,还给你家买了房,置了生意。” 凌娇娇听住了,抬头看他,认真起来。 郭煜接着道,“然后她的要求就是认你当女儿,将来给她养老送终。只是要求你来北京读书,考上大学之前不能回老家。你说你会答应吗?你老家的爸妈会答应吗?” 凌娇娇两只手隔着衣兜按在一起摩挲不断,她想了一会儿,道,“好像会呀。” 郭煜道,“这不就结了?等到你考上大学,我陪你回老家,先跟老家那边联系上,将来你那边的爸妈老了病了需要你出力出钱的你就出,就跟你们村上其他当女儿的一样。至于高姨这边......你不要想别的,就把她当妈妈待就行了。将来去找老家,也瞒着她,不让她知道了伤心。”(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5章 天气半阴不晴,阳光昏昏地在地上铺了一层,不仅没有暖意,反而更衬得这冬日冷冽了几分。 他们俩都没怎么说话了,就这么沿着医院小小的花园慢慢地走。 实际上凌娇娇自己也知道,自己心里的纠结复杂毫无意义。 她就是心里憋得难受,想找个人说说罢了。 老家的电话打不通了,她心里难受,却并没有因为这个抛下一切回去找他们。 这要是换做没来北京时的自己,肯定第一时间就想着回家找爸妈了。寄信?不,那时的她不会用这种又慢又希望渺茫的方式。 凌娇娇不想,也不敢去承认,但她确实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想再回去继续以前的生活了。. 她可能真的有些变了,就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跟她以前所知道的是不一样的。 妈妈给她看过去年a大在全国各省市的男女录取比例。 北京男女比例1.5:1 江苏男女比例1.8:1 山南男女比例4:1 “经济越发达,女孩子考上这所大学的比例越高,”妈妈这样对她解释,她说,“既是因为钱,也是因为观念。经济发达,观念先进,女孩儿的教育受限制程度也就越低。你以前所看到的那些在学业上女孩不如男孩的例子,其中有很多,原因不是女孩天生比男孩笨,而是很多女孩自生出来就被压制。” 妈妈为此举了很多例子,证明观念先进的地区女孩子所得到的权利更多,所受到的压制更少,因此显得更优秀。 “女孩不是天生就比男孩差的,相比男孩而言,她们表现出来的弱小和笨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后天所受到的培养不够,压制太多。” 妈妈很小心地没有提到她,但是从妈妈带着怜惜的目光里,凌娇娇能看出来,她在说,就像你一样。 “嘎吱,”脚底一声断裂的闷响,凌娇娇低头去看,哦,一根没来得及被清理掉的枯枝被她踩断了。 她俯下身,捡起较长的那截,一边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一边在指间把玩着树枝。 “别玩这个,手不冷么?”郭煜从她手里拿过来,丢到了一边枯黄的草丛里。 凌娇娇抬头问他,“大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学校外面墙上刷的那几条标语?” “标语?不记得了。”十多年了,哪还记得什么标语。 凌娇娇记得,最靠左的一条标语好像是“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更孝爹和娘”。以前她进进出出学校那么多年,无数次从这条标语前走过,却好像从没怎么注意过它。 到了今天回想起来,却觉得这一行字无比清晰。 妈妈,爸爸,浩然哥,小姨,这一个月来,周围的人好像都在试着找各种机会,用各种方式告诉她,你以前见到的,听到的,认为的那些很多都是不对的,是落后的,是不平等的。 渐渐地她要回去的想法越来越少,对全新生活的期待越来越多。 但一想到过去,凌娇娇又会觉得现在的这种期待是不对的。她会忍不住觉得她这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为了自己,为了所谓的全新生活,背叛了老家。 那个变成空号的电话号码,让她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因为即便彻底失去了联系,她也没能抛下一切回去找家。 或许人本质上都是自私的? 凌娇娇感到有些恐惧,且无所适从。 ****** 第二天是周日,下午的时候,凌浩然来了。 他经常在周末过来看凌娇娇,这不稀奇。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次他带了个女孩子过来。 “娇娇,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杨亚楠,你可以叫她姐姐。”凌浩然这么对堂妹介绍道。 “亚楠姐,”凌娇娇乖乖喊人。 ...... 跟高凤竹和凌娇娇母女俩告别之后,刚走出住院大楼,杨亚楠就拉拉凌浩然的手道, “虽然你提前跟我说了,但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年年国家奖学金?回回考试第一名?小姑娘一问到这些我就心虚。” 她指指自己的额头,“看见没看见没?有没有冒汗?这都是心虚虚出来的!” “哪里?我看看,”凌浩然装模作样地靠近,然后蓦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笑道,“哪里有汗?没有。”又解释,“娇娇长大的那个地方观念不行,给她灌输了很多男尊女卑的思想。我小婶儿就有些急,这些日子老找各种数据、例子给娇娇看。你这个吧,主要是想着在现实中树个榜样不是更有用么?” “我今天跟你妹妹说话的时候也感觉出来了,小姑娘有些想法是有问题。”杨亚楠道,“但是这样去纠正有点太急了吧?其实我觉得完全不用啊,等以后她上了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上下来,有同学有朋友对比着,她自己慢慢就懂了。所处的环境会改变她的观念。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她还小呢。” “唉,这个我也懂,不过我小婶儿......当妈的心么,总想让孩子一夜间转变过来,理解一下吧。”凌浩然道。 眼看出了医院大门,凌浩然问,“还早,咱们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刚好赶上晚饭,去簋街吃小龙虾怎么样?” “还是去图书馆吧,”杨亚楠道,“晚饭你要想吃虾的话......二食堂吃清炒河虾?怎么样?” “......”不怎么样。“怎么突然想去图书馆了?”他问。 “你把我夸成那个样子,我总得努力去名副其实啊。要不然不真成骗小姑娘了么?”杨亚楠一边说一边把男友往不远处的地铁进站口拖,“而且跟娇娇认识了之后,我突然醒悟了!觉得作为一个女生,自小享受这么优越的外部条件,不好好努力奋斗真是对不起自己啊。走嘛走嘛,作为男朋友你有义务支持我突来的进取心。” ****** 凌娇娇的病情一直在好转。 原本预计的是12月中下旬能出院。谁知道情况比预计的还要好,12月13号,医生就通知说可以出院了。 基本治愈,只是出院后还需要每天吃药,每周到医院输液打针,持续治疗一段时间巩固,并定时复查,防止复发。 陇桂园正在重新装修,高凤竹就带着女儿住进了公司附近的云悦国际的那套公寓里。 云悦国际这套房子有两个卧室,高凤竹在分开住和一起住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跟女儿住同一间卧室。 出院第二天,凌娇娇见到了她的亲姥姥。 前面开车的高凤竹说,“看,路边站着的,冲这边招手的就是你姥姥。” 凌娇娇隔着车窗看过去,的确有个人在远远地冲这边招手。她有些好奇,“离这么远,姥姥她怎么认出来这是咱们车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每次我来你姥姥她准能认出来,”高凤竹笑着猜测道,“也许是这边跟咱们车同类型的比较少吧?” 车子越驶越近,凌娇娇逐渐看清楚了: 那是个微胖的老太太,高高的个子,花白的头发,车还没停稳呢,她就走过来了。 车停下后,凌娇娇推开车门,正看见站在车旁正笑眯眯看着她的老人,她停下下车的动作,颇不好意思地扶着车门边,笑着喊,“姥姥。” “哎,”高母长长地应了一声,“这是咱们娇娇吧?都怪你妈,早该跟我说的。害我现在才跟咱娇娇见上面儿。”说着就上来要抱凌娇娇。 凌娇娇以为她姥姥只是等不及要拥抱她一下呢,就配合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肩。 哪知高母一下子就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了,环着两肋抱婴儿似得,就那么抱起来了。“姥姥!” 高凤竹刚下车,闻声回头,正好看见自己妈把自己女儿轻放到地上,“妈,你又来!你也不算算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快60了!身体又不好,还这么逞能!” 说着她走过去,按着高母的肩膀上下打量一下,“刚才那一下有没有觉得心里哪里不舒服?娇娇不比润润,再过几个月她就满13了,80斤呢!” “我哪儿那么弱!?我身体好着呢!”高母把女儿的手拂下去,故意冷了脸道,“别套近乎,还生着你的气呢。” 说完就不看女儿,却把外孙女儿揽进怀里,摸摸她的头,带着她往院子里走,“走,姥姥今天给你准备了不少好吃的,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这老太太!越老越小! 高凤竹笑着摇摇头,便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5章 天气半阴不晴,阳光昏昏地在地上铺了一层,不仅没有暖意,反而更衬得这冬日冷冽了几分。 他们俩都没怎么说话了,就这么沿着医院小小的花园慢慢地走。 实际上凌娇娇自己也知道,自己心里的纠结复杂毫无意义。 她就是心里憋得难受,想找个人说说罢了。 老家的电话打不通了,她心里难受,却并没有因为这个抛下一切回去找他们。 这要是换做没来北京时的自己,肯定第一时间就想着回家找爸妈了。寄信?不,那时的她不会用这种又慢又希望渺茫的方式。 凌娇娇不想,也不敢去承认,但她确实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想再回去继续以前的生活了。. 她可能真的有些变了,就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跟她以前所知道的是不一样的。 妈妈给她看过去年a大在全国各省市的男女录取比例。 北京男女比例1.5:1 江苏男女比例1.8:1 山南男女比例4:1 “经济越发达,女孩子考上这所大学的比例越高,”妈妈这样对她解释,她说,“既是因为钱,也是因为观念。经济发达,观念先进,女孩儿的教育受限制程度也就越低。你以前所看到的那些在学业上女孩不如男孩的例子,其中有很多,原因不是女孩天生比男孩笨,而是很多女孩自生出来就被压制。” 妈妈为此举了很多例子,证明观念先进的地区女孩子所得到的权利更多,所受到的压制更少,因此显得更优秀。 “女孩不是天生就比男孩差的,相比男孩而言,她们表现出来的弱小和笨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后天所受到的培养不够,压制太多。” 妈妈很小心地没有提到她,但是从妈妈带着怜惜的目光里,凌娇娇能看出来,她在说,就像你一样。 “嘎吱,”脚底一声断裂的闷响,凌娇娇低头去看,哦,一根没来得及被清理掉的枯枝被她踩断了。 她俯下身,捡起较长的那截,一边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一边在指间把玩着树枝。 “别玩这个,手不冷么?”郭煜从她手里拿过来,丢到了一边枯黄的草丛里。 凌娇娇抬头问他,“大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学校外面墙上刷的那几条标语?” “标语?不记得了。”十多年了,哪还记得什么标语。 凌娇娇记得,最靠左的一条标语好像是“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更孝爹和娘”。以前她进进出出学校那么多年,无数次从这条标语前走过,却好像从没怎么注意过它。 到了今天回想起来,却觉得这一行字无比清晰。 妈妈,爸爸,浩然哥,小姨,这一个月来,周围的人好像都在试着找各种机会,用各种方式告诉她,你以前见到的,听到的,认为的那些很多都是不对的,是落后的,是不平等的。 渐渐地她要回去的想法越来越少,对全新生活的期待越来越多。 但一想到过去,凌娇娇又会觉得现在的这种期待是不对的。她会忍不住觉得她这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为了自己,为了所谓的全新生活,背叛了老家。 那个变成空号的电话号码,让她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因为即便彻底失去了联系,她也没能抛下一切回去找家。 或许人本质上都是自私的? 凌娇娇感到有些恐惧,且无所适从。 ****** 第二天是周日,下午的时候,凌浩然来了。 他经常在周末过来看凌娇娇,这不稀奇。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次他带了个女孩子过来。 “娇娇,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杨亚楠,你可以叫她姐姐。”凌浩然这么对堂妹介绍道。 “亚楠姐,”凌娇娇乖乖喊人。 ...... 跟高凤竹和凌娇娇母女俩告别之后,刚走出住院大楼,杨亚楠就拉拉凌浩然的手道, “虽然你提前跟我说了,但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年年国家奖学金?回回考试第一名?小姑娘一问到这些我就心虚。” 她指指自己的额头,“看见没看见没?有没有冒汗?这都是心虚虚出来的!” “哪里?我看看,”凌浩然装模作样地靠近,然后蓦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笑道,“哪里有汗?没有。”又解释,“娇娇长大的那个地方观念不行,给她灌输了很多男尊女卑的思想。我小婶儿就有些急,这些日子老找各种数据、例子给娇娇看。你这个吧,主要是想着在现实中树个榜样不是更有用么?” “我今天跟你妹妹说话的时候也感觉出来了,小姑娘有些想法是有问题。”杨亚楠道,“但是这样去纠正有点太急了吧?其实我觉得完全不用啊,等以后她上了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上下来,有同学有朋友对比着,她自己慢慢就懂了。所处的环境会改变她的观念。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她还小呢。” “唉,这个我也懂,不过我小婶儿......当妈的心么,总想让孩子一夜间转变过来,理解一下吧。”凌浩然道。 眼看出了医院大门,凌浩然问,“还早,咱们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刚好赶上晚饭,去簋街吃小龙虾怎么样?” “还是去图书馆吧,”杨亚楠道,“晚饭你要想吃虾的话......二食堂吃清炒河虾?怎么样?” “......”不怎么样。“怎么突然想去图书馆了?”他问。 “你把我夸成那个样子,我总得努力去名副其实啊。要不然不真成骗小姑娘了么?”杨亚楠一边说一边把男友往不远处的地铁进站口拖,“而且跟娇娇认识了之后,我突然醒悟了!觉得作为一个女生,自小享受这么优越的外部条件,不好好努力奋斗真是对不起自己啊。走嘛走嘛,作为男朋友你有义务支持我突来的进取心。” ****** 凌娇娇的病情一直在好转。 原本预计的是12月中下旬能出院。谁知道情况比预计的还要好,12月13号,医生就通知说可以出院了。 基本治愈,只是出院后还需要每天吃药,每周到医院输液打针,持续治疗一段时间巩固,并定时复查,防止复发。 陇桂园正在重新装修,高凤竹就带着女儿住进了公司附近的云悦国际的那套公寓里。 云悦国际这套房子有两个卧室,高凤竹在分开住和一起住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跟女儿住同一间卧室。 出院第二天,凌娇娇见到了她的亲姥姥。 前面开车的高凤竹说,“看,路边站着的,冲这边招手的就是你姥姥。” 凌娇娇隔着车窗看过去,的确有个人在远远地冲这边招手。她有些好奇,“离这么远,姥姥她怎么认出来这是咱们车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每次我来你姥姥她准能认出来,”高凤竹笑着猜测道,“也许是这边跟咱们车同类型的比较少吧?” 车子越驶越近,凌娇娇逐渐看清楚了: 那是个微胖的老太太,高高的个子,花白的头发,车还没停稳呢,她就走过来了。 车停下后,凌娇娇推开车门,正看见站在车旁正笑眯眯看着她的老人,她停下下车的动作,颇不好意思地扶着车门边,笑着喊,“姥姥。” “哎,”高母长长地应了一声,“这是咱们娇娇吧?都怪你妈,早该跟我说的。害我现在才跟咱娇娇见上面儿。”说着就上来要抱凌娇娇。 凌娇娇以为她姥姥只是等不及要拥抱她一下呢,就配合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肩。 哪知高母一下子就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了,环着两肋抱婴儿似得,就那么抱起来了。“姥姥!” 高凤竹刚下车,闻声回头,正好看见自己妈把自己女儿轻放到地上,“妈,你又来!你也不算算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快60了!身体又不好,还这么逞能!” 说着她走过去,按着高母的肩膀上下打量一下,“刚才那一下有没有觉得心里哪里不舒服?娇娇不比润润,再过几个月她就满13了,80斤呢!” “我哪儿那么弱!?我身体好着呢!”高母把女儿的手拂下去,故意冷了脸道,“别套近乎,还生着你的气呢。” 说完就不看女儿,却把外孙女儿揽进怀里,摸摸她的头,带着她往院子里走,“走,姥姥今天给你准备了不少好吃的,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这老太太!越老越小! 高凤竹笑着摇摇头,便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6章 高凤竹进门,正赶上妹妹高英兰迎上来。高英兰昨天提前过来,就是为了把娇娇的事提前告诉高母,防着她突然一见外孙女儿激动过头。 这会儿高凤竹拉住妹妹问,“我看还行啊,怎么样?咱妈她昨天没怎么生气吧?” “生气倒说不上,”高英兰道,“昨天听我说完她就哭了一场,哭完了就骂了我几句,怨我瞒着她不早跟她说。” “身体没啥影响吧?”高凤竹又问。 “一点事儿没有,说之前我还把速效救心丸放在手边备着,就怕她一激动再犯了老毛病,结果啥事儿没有!”高英兰回道,“早知道这样,咱何苦瞒到现在?早早告诉咱妈也好。” “算了吧,”高凤竹拍着妹妹的胳膊道,“前年她突然倒下那事儿我可不想再重来第二遍,还是瞒着她好,保险点儿。” 姐妹俩往院子里走,高凤竹又想到高母抱娇娇下车的事,问道,“这两天咱妈是不是又抱润润了?你也不说说她,这都多大年纪了,还以为自己跟年轻时候似得身强力壮啊?” 高英兰朝天翻了个白眼儿,嗤道,“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了管用?我倒是跟润润说了,让他不要给姥姥抱。但他清醒的时候还行,早上刚起床那阵儿,迷迷糊糊地什么都忘了,咱妈去抱他他就老老实实伸手给抱。” ...... 高母的院子在龙口村,这个村子差不多算是沧龙峪的中心地带了。沧龙峪,是一个有山有泉、风景优美的小山谷,属于北京怀柔境内。 高父还活着的时候,老两口就商量好了,等都退休了,就把市区的房子卖了,找个郊区风景好空气好的地方买个小院子,住下来养老。 可惜没等退休,高父就走了。 过了一年,高母退休,也的确是把房子卖了,但买房子的钱却没用来买郊区的小院子,而是拿来给女儿救急用了:那一年,正是高凤竹创业过程中最艰难的一年。 后来高母就一直跟着女儿住,住过出租房,住过小公寓,住过小区住宅,最后也住过豪华别墅。 高凤竹已经忘了小院子的事了,毕竟父亲不在了,母亲年纪渐老,她也不想母亲一个人去住远郊。母女一起住挺好的,有个照应。 无奈高母一直记着,念着要买个远郊的小院子养老。 于是,大约5年前吧,高凤竹就陪着高母在北京远郊到处找合适的房子,最后买下了这个小院子。 算一算,连上今年,高母差不多已经在这里住满5年了。 这地方,就是离市区太远了,高凤竹和凌娇娇早上8:30从云悦国际出发,光开车就开了2个半小时还多,到这儿的时候已经11点了。 午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 高母从昨晚上就开始准备各种食材了,今天早上更是起了个大早,杀鸡宰鱼,从清早一直忙到快中午的时候。 “尝尝这鱼汤,”高母从鱼汤盆里盛出一小碗,到凌娇娇面前,“这鱼是昨天去山上现钓的,正宗野生虹鳟鱼。” 凌娇娇好奇道,“鱼?山上钓的?”应该是河里吧? “哈哈,我没说清楚。是山上的水潭里。山上有泉,水从上往下流,一路聚了不少水潭,每个潭里都有鱼。”高母哈哈笑着回外孙女儿,还道,“现在太冷,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爬上去去看看。” “妈,你又往山上去!”爬山对心脏负荷大,高凤竹为这个劝了高母好几次了,这次照旧道,“你要是想锻炼,门前头沿着路跑跑步散散步都行。你要是想钓鱼,东边山脚下那个水池里不是一样有鱼?” “你懂什么呀?越往上水越清水质越好,水质越好养出来的鱼就越好。山脚下那个跟山顶上比起来差远了!”高母反驳完女儿,转头跟外孙女儿笑道,“这就是最高那个水潭里钓出来的鱼熬的汤,尝尝看好不好喝。” 凌娇娇低头去看,小碗里乳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抬起头笑出一口小白牙,“好喝。” 高母看她喝了一口,突然意识到少了点东西,一拍头,“哟,忘了放香菜放醋了。”说着拿过放香菜的小碟,问,“娇娇吃不吃香菜?” 凌娇娇赶忙接过来,“吃,我自己放。” 放了香菜和醋,鱼汤味儿闻起来好多了,凌娇娇暗暗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再盛一碗吧?”高母说着就要伸手拿过空碗。 凌娇娇赶忙推辞,“不盛了不盛了,一碗就够了。” 一边的程润晨看看新来的姐姐,再看看姥姥,皱着小眉头道,“姥姥,我抗议!你今天都不理我了,只跟姐姐说话。” 话音未落,就被他.妈妈轻拍了下额头,高英兰看着儿子,好笑道,“哪儿来那么多抗议?好好吃你的饭!” 高母则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公筷,眼角笑出数条皱纹,“姥姥的错!不该忽视咱们润润。润润吃什么?姥姥给你夹!” ...... 午后,高英兰带着儿子程润晨午休去了。 高凤竹午饭还没吃完,工作电话就一个接一个打过来,现在还在忙着接打电话。 凌娇娇不想午睡,也不想打扰高凤竹工作,高母就牵着她往露台上去了。 小院儿坐北朝南的正房,是两层小楼;院子东西两侧挨着正房各建有一间平房,房顶上原本是留着晒粮食用的。 高母住进来之后,看东面那间房房顶视野开阔,就花钱请人改造成了封闭露台,也就是玻璃阳光房。 这个完全透明的露台很大,顶棚也挺高的,只是里面比较空荡,只有一把红木躺椅,一把竹编摇椅,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放着一叠报纸。 “这里面好空啊,”凌娇娇推门进去时,不由这么叹道,她扭头跟高母建议道,“姥姥,我觉得可以在这里面种几盆花,会好看很多。” “花长在地里才好,种在盆里就没那股蓬勃劲儿了。”高母回道,“而且,有花在会挡视线。这么空荡荡的视野才好。” 凌娇娇四处一望,果然视野极好。 含着层层沉云的天空,远近错落有致的苍冷山头,一览无余。 甚至来时那条公路,站在这儿也能清晰地看到它由远及近盘曲蜿蜒的轨迹,像一条银灰色的长蛇。 看凌娇娇环顾四周望风景,高母道,“这时节不好,要是春天,每个山头都在开花,梅花,杏花,桃花,梨花,能一路从二月底开到5月初;秋天也好,黄的红的叶子,蓝的格外透彻的天;夏天起码满眼绿;这会儿,没花没叶,只能看看灰突突的树枝丫了。” “也挺好的,”凌娇娇笑说,“天发灰,山发黑,有一种特别的气势。” 高母哈哈笑,笑过说,“娇娇你先坐,我下去一趟。” “好,姥姥你去忙吧。” 高母走后,凌娇娇在摇椅上坐下来,脚轻轻在地上一踢,摇椅就晃啊晃起来。 她以为高母去忙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上来了呢。 结果不一会儿,就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就见高母一手端着个蓝塑料盆,一手提着个看起来圆鼓鼓的大瓦盆样的东西走过来了。 凌娇娇忙站起来,快步迎上去想伸手接过那个“瓦盆”。 “不用接不用接,离远点儿,小心烫着你。”高母避开她,紧走几步把那圆“瓦盆”放在两张摇椅中间。 蓝塑料盆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凌娇娇侧头去看,里面除了一个圆圆的铁网,两双筷子,剩下都是些吃的:两个巴掌大的红薯,一堆儿毛栗子,几根香蕉...... 再回过头,高母已经用一根细铁钩把“瓦盆”的盖子揭下来了。 凌娇娇伸头看看,红通通的,“烧的木柴?”她问。 “是炭,这是个炭盆儿,”高母把蓝盆里的两个红薯拿过来,放进炭盆里,用铁钩拨拉拨拉埋到炭底下去了。 炭盆放那儿烧着,高母又要下楼去拿东西。 这次凌娇娇跟下去了。 祖孙俩拎了一个暖壶,两只茶杯,一只热水袋,两床薄被子,一塑料袋木炭上来。 “来这儿坐着,这个椅子大,”一上来,高母就把一床薄铺在红木躺椅上,招呼凌娇娇过来坐,还道,“脚冷不冷?把鞋子也脱了吧,把脚缩椅子上去。” 原来被子是用来铺的?她还以为是用来盖的。凌娇娇想着,上前坐下,不过没脱鞋子。 高母催她,“娇娇,把鞋子脱了,这儿冷,看再把脚冻坏了。” 凌娇娇只好脱了鞋,单穿着袜子收腿踩在椅子上。(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7章 高母展开另一床被子,把凌娇娇大半蒙在摇椅里,只留脑袋在外面,然后忙着把四散在摇椅外面的被脚塞好。 “等等,姥姥,咱们不是一人一条被子吗?”凌娇娇努力直起身子问。 高母压着她的肩膀,“往下躺躺,会灌凉风进去。”然后才答,“本来就是给你拿了两条,我?我不用被子。” “但是冷啊,”凌娇娇又想掀开被子坐直,她道,“其实不用铺的,上面盖一条就行了。” 高母再次伸手按住她的肩,“别坐起来,啊?我好容易才给你塞好。”又说,“我不冷,”掀起衣角给凌娇娇看,“你看,一层保暖内衣,一层棉花袄,一层保暖背心,一层大羽绒服,我穿了4层!这能冷吗?你妈给你穿的太薄,除了羽绒服里头就一层毛衣,顶什么用啊?” “其实挺暖和的,”凌娇娇为她.妈妈辩解,“那是羊毛的毛衣。” “甭管什么毛的毛衣,穿的太薄了都没用。”高母说着,把蓝盆里的铁网拿出来,熟练地架到炭盆上,然后取了几个毛栗子放到铁网上,回头笑道,“栗子这东西还是烤着吃香。” 高母还用暖壶里的热水充好了热水袋,塞进凌娇娇的被窝里,然后才坐下,一面用木筷翻动栗子,一面絮絮地跟外孙女儿说话。 说山顶水潭里的野鱼,说村头儿大槐树下的蜂箱,说春天满山的山花,说山间野生的嫩荠菜。 栗子壳受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开始弥散一股甜蜜的烤栗子的焦香味。 凌娇娇裹着被子窝在躺椅上,怀里是热到微微发烫的热水袋,听着耳边慢慢的说道,无端就生出一种舒适的幸福感。 山峰,水潭,野鱼,蜂箱,山花,野菜,这些其实她从小就没少见,老家都有呀。 但是这些东西从姥姥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格外有趣格外诱人,让人心向往之。 栗子烤好了,高母剥好一个,递给凌娇娇,“来,尝尝怎么样。” 凌娇娇接过这个,微微坐起点儿,道,“姥姥我自己剥吧。”怎么能从头到尾不伸手,就等着吃呢?她十分不好意思。 “你别动手,这壳上挂了一层炭灰,仔细弄脏手,”高母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又道,“我剥了,你喜欢吃,我心里就高兴。我就愿意给你还有润润做东西吃。” 凌娇娇换成侧躺,看着高母把开口的栗子夹下来,稍稍放一放,拿在手里一捏一掰,壳子就掉了,散着热气的栗子肉整个落在她满是皱纹的手里。 然后就被递到她嘴边了,凌娇娇张嘴吃进去,含糊道,“姥姥,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也吃,我吃着呢,”高母说着新剥了一个栗子,把栗子肉吃进了自己嘴里。 天空已经看不见云的行迹了,阴云密密满布,倒像这天原本便是这般灰色的,而非阴云所致。 这雪到底会不会下来啊? 高母抬头看看,透过玻璃顶棚,天色愈来愈阴沉,却仍不见有雪花落下。 她把外孙女儿带过来,一方面是想着她们祖孙俩说说话,一方面是盼着会下雪,在这里好给娇娇看看雪景。 栗子都吃了一半了,雪还是没影儿。 两根香蕉代替了栗子,放在铁网上炙烤。 “香蕉也能烤着吃?”凌娇娇很好奇,“它一烤就软了吧。” “软了也好吃,别有一番风味,”高母道,“这边山上梅花、桃花都开得好,每年春天都有一群一群的学生来郊游。今年春天,有十来个大学生,带着烧烤的东西开车过来的,他们那烤的才是真特殊呢,大葱也拿来烤着吃!” “大葱?” “嗯,就是炒菜那个大葱,长长的一根,整个放在火上烤。看的我发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吃下去的,”高母笑道,又问,“娇娇喜欢吃烧烤吗?” “烧烤?我没烧烤过,不过我吃过烤面筋!”凌娇娇道,“路边推着车卖的那种,5毛钱两串,撒上辣椒,挺好吃的。” “你现在刚出院,得养着,不能吃辣椒,”高母道,又轻声自语,“恐怕烧烤这种多油的也不能多吃。” 吃完烤香蕉,高母下楼去了,走前嘱咐凌娇娇,“渴了桌子上有我刚倒的热水。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了。” 凌娇娇以为高母下楼上厕所呢,就乖乖点点头,继续在被子里窝着。 姥姥真好。 凌娇娇觉得很幸福,她从来没在祖父母辈的亲人身上感受到过今天这种程度的关怀和重视,仿佛她是个什么重要的大宝贝。 外面不知不觉开始落雪,最开始,是细微的雪粒子,太小了,看不清楚,凌娇娇是听到雪粒落在顶棚上的沙沙声,才知道原来开始下雪了。 咔哒一声门响。 凌娇娇扭头往后看,见高母上好玻璃门,转身端着个大碗走了过来。 见她看过来,高母微微倾斜碗口展示,“喏,看姥姥给你来个雪天小烧烤。” 大碗里是有一个装着清油的小碗,一个刷油的小刷子,还有一瓶椒盐,四五个竹签子串的菜串:一串香肠,一串三个豆腐皮卷白菜,一串蘑菇,一串五花肉,一串豆腐。 刚把香肠摆上去,外头就响起了拍门声,“姥姥!姥姥!开开门!” 是程润晨,他换上了个比午饭时更厚更长的黑色羽绒服,站在门外,活像个矮粗的小圆筒。 高母过去打开门把他放进来,拍干净衣服上落的雪,问他,“冷不冷?” “不冷,”小男孩儿跑到玻璃墙边,看着外面兴奋道,“真的下雪了!我去院子里玩,我妈妈不让。我就上来了。” 他沿着四边的玻璃墙一圈圈地转,三百六十度看雪,还回头建议,“姥姥,咱把窗户都打开吧,让雪飘进来。” 高母干脆地忽略了这个建议,喊他,“烤栗子烤香蕉吃不吃?吃的话过来,姥姥给你烤一个。” “吃!!!”程润晨说着就跑过来,把开窗户的事儿抛诸脑后了。 程润晨蹲在炭盆边,眼巴巴地看着烤网上的香肠串串和栗子。他穿的太厚了,看起来矮矮壮壮的一坨。 因为烧着炭盆,东西两边的玻璃窗都开了两指宽的缝隙,雪进不来,但寒风还是有的。 高母怕外孙冻着,要剥了他外头的大外套,把他塞进被窝里跟娇娇一起窝着。这躺椅是专门去定做的,够大,跟个小单人床似得,他们两个孩子绝对躺的下。 程润晨死活不愿意。 问他为什么。 他捂着眼道,“我跟姐姐还不太熟,不好意思嘛嘿嘿嘿嘿。” 凌娇娇被他逗笑了,她掀开被子,伸手道,“没事儿,你来,过来坐我怀里,咱俩离得近点儿,慢慢就熟了。” 外面,雪粒子慢慢变成了飘飘的雪花,顶棚上开始有了落雪的痕迹,极薄的一层,却也挡住了视线。 程润晨刚坐进躺椅时,十分矜持,努力靠着椅子的一边扶手,不想占去太多空间。 但没过多久,他就向后靠进了凌娇娇怀里,两只胳膊压着被子,一手举着烤的表皮微焦的香肠串串,一手举着烤的金黄的五花肉串串,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足。 凌娇娇在被子上铺了几张报纸接着,防止他把油滴到被面上去。 “那是给你姐姐的,”高母一边烤一边故作恼怒道,“你这小子,全填到自己嘴里去了。” 程润晨嘿嘿嘿笑,把啃了一半的香肠串递到凌娇娇嘴边,“姐!咱俩一块儿吃!” 凌娇娇推了两次,但小家伙十分坚持,她就顺着他咬了一口,的确好吃。 等把几个串串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姐弟俩基本上完全混熟了,程润晨坐在凌娇娇怀里,各种背古诗给新姐姐听。 雪越下越大,雪花变成细细的雪絮,又变成蓬松的雪团子。 雪气氤氲中,山的轮廓渐渐没有那么棱角分明了。青黑的松树覆上薄薄一层雪,山上也逐渐现出斑驳的雪色。 高母站窗户边往外看了看,道,“天气预报说是小雪呀,这也下的太大了!我还想着下小雪了你们就留一夜明儿早上再走。照这么看,别说明天,后天怕也开不动车子。唉,真愁人。”俩女儿都还有工作呢。 程润晨这两天本来就是请假过来看姥姥的,一听走不了,更高兴了,最好一直走不了,等十天后幼儿园放寒假了再回去。 凌娇娇有点担心妈妈的工作问题,但不得不说,听了走不了的话,她心里也有些高兴。她喜欢这里。 炭火渐熄,高母把埋在炭火底下的两个红薯扒了出来。 黑炭样儿的表皮,扒开后却是金灿灿热腾腾的瓤,刚剥开烤红薯的香甜味儿就扑鼻而来。 凌娇娇其实完全不饿,但还是忍不住跟小表弟分吃了一个烤红薯。吃完之后,两个都撑得肚儿圆。 外面雪势不减,天与山上下一片白。 天色渐昏,高凤竹姐妹俩上来催他们下去,祖孙三代五个人便关好门窗,拎着炭盆,抱着被子,提着杂物,沿着正房二楼的楼梯下去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7章 高母展开另一床被子,把凌娇娇大半蒙在摇椅里,只留脑袋在外面,然后忙着把四散在摇椅外面的被脚塞好。 “等等,姥姥,咱们不是一人一条被子吗?”凌娇娇努力直起身子问。 高母压着她的肩膀,“往下躺躺,会灌凉风进去。”然后才答,“本来就是给你拿了两条,我?我不用被子。” “但是冷啊,”凌娇娇又想掀开被子坐直,她道,“其实不用铺的,上面盖一条就行了。” 高母再次伸手按住她的肩,“别坐起来,啊?我好容易才给你塞好。”又说,“我不冷,”掀起衣角给凌娇娇看,“你看,一层保暖内衣,一层棉花袄,一层保暖背心,一层大羽绒服,我穿了4层!这能冷吗?你妈给你穿的太薄,除了羽绒服里头就一层毛衣,顶什么用啊?” “其实挺暖和的,”凌娇娇为她.妈妈辩解,“那是羊毛的毛衣。” “甭管什么毛的毛衣,穿的太薄了都没用。”高母说着,把蓝盆里的铁网拿出来,熟练地架到炭盆上,然后取了几个毛栗子放到铁网上,回头笑道,“栗子这东西还是烤着吃香。” 高母还用暖壶里的热水充好了热水袋,塞进凌娇娇的被窝里,然后才坐下,一面用木筷翻动栗子,一面絮絮地跟外孙女儿说话。 说山顶水潭里的野鱼,说村头儿大槐树下的蜂箱,说春天满山的山花,说山间野生的嫩荠菜。 栗子壳受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开始弥散一股甜蜜的烤栗子的焦香味。 凌娇娇裹着被子窝在躺椅上,怀里是热到微微发烫的热水袋,听着耳边慢慢的说道,无端就生出一种舒适的幸福感。 山峰,水潭,野鱼,蜂箱,山花,野菜,这些其实她从小就没少见,老家都有呀。 但是这些东西从姥姥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格外有趣格外诱人,让人心向往之。 栗子烤好了,高母剥好一个,递给凌娇娇,“来,尝尝怎么样。” 凌娇娇接过这个,微微坐起点儿,道,“姥姥我自己剥吧。”怎么能从头到尾不伸手,就等着吃呢?她十分不好意思。 “你别动手,这壳上挂了一层炭灰,仔细弄脏手,”高母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又道,“我剥了,你喜欢吃,我心里就高兴。我就愿意给你还有润润做东西吃。” 凌娇娇换成侧躺,看着高母把开口的栗子夹下来,稍稍放一放,拿在手里一捏一掰,壳子就掉了,散着热气的栗子肉整个落在她满是皱纹的手里。 然后就被递到她嘴边了,凌娇娇张嘴吃进去,含糊道,“姥姥,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也吃,我吃着呢,”高母说着新剥了一个栗子,把栗子肉吃进了自己嘴里。 天空已经看不见云的行迹了,阴云密密满布,倒像这天原本便是这般灰色的,而非阴云所致。 这雪到底会不会下来啊? 高母抬头看看,透过玻璃顶棚,天色愈来愈阴沉,却仍不见有雪花落下。 她把外孙女儿带过来,一方面是想着她们祖孙俩说说话,一方面是盼着会下雪,在这里好给娇娇看看雪景。 栗子都吃了一半了,雪还是没影儿。 两根香蕉代替了栗子,放在铁网上炙烤。 “香蕉也能烤着吃?”凌娇娇很好奇,“它一烤就软了吧。” “软了也好吃,别有一番风味,”高母道,“这边山上梅花、桃花都开得好,每年春天都有一群一群的学生来郊游。今年春天,有十来个大学生,带着烧烤的东西开车过来的,他们那烤的才是真特殊呢,大葱也拿来烤着吃!” “大葱?” “嗯,就是炒菜那个大葱,长长的一根,整个放在火上烤。看的我发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吃下去的,”高母笑道,又问,“娇娇喜欢吃烧烤吗?” “烧烤?我没烧烤过,不过我吃过烤面筋!”凌娇娇道,“路边推着车卖的那种,5毛钱两串,撒上辣椒,挺好吃的。” “你现在刚出院,得养着,不能吃辣椒,”高母道,又轻声自语,“恐怕烧烤这种多油的也不能多吃。” 吃完烤香蕉,高母下楼去了,走前嘱咐凌娇娇,“渴了桌子上有我刚倒的热水。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了。” 凌娇娇以为高母下楼上厕所呢,就乖乖点点头,继续在被子里窝着。 姥姥真好。 凌娇娇觉得很幸福,她从来没在祖父母辈的亲人身上感受到过今天这种程度的关怀和重视,仿佛她是个什么重要的大宝贝。 外面不知不觉开始落雪,最开始,是细微的雪粒子,太小了,看不清楚,凌娇娇是听到雪粒落在顶棚上的沙沙声,才知道原来开始下雪了。 咔哒一声门响。 凌娇娇扭头往后看,见高母上好玻璃门,转身端着个大碗走了过来。 见她看过来,高母微微倾斜碗口展示,“喏,看姥姥给你来个雪天小烧烤。” 大碗里是有一个装着清油的小碗,一个刷油的小刷子,还有一瓶椒盐,四五个竹签子串的菜串:一串香肠,一串三个豆腐皮卷白菜,一串蘑菇,一串五花肉,一串豆腐。 刚把香肠摆上去,外头就响起了拍门声,“姥姥!姥姥!开开门!” 是程润晨,他换上了个比午饭时更厚更长的黑色羽绒服,站在门外,活像个矮粗的小圆筒。 高母过去打开门把他放进来,拍干净衣服上落的雪,问他,“冷不冷?” “不冷,”小男孩儿跑到玻璃墙边,看着外面兴奋道,“真的下雪了!我去院子里玩,我妈妈不让。我就上来了。” 他沿着四边的玻璃墙一圈圈地转,三百六十度看雪,还回头建议,“姥姥,咱把窗户都打开吧,让雪飘进来。” 高母干脆地忽略了这个建议,喊他,“烤栗子烤香蕉吃不吃?吃的话过来,姥姥给你烤一个。” “吃!!!”程润晨说着就跑过来,把开窗户的事儿抛诸脑后了。 程润晨蹲在炭盆边,眼巴巴地看着烤网上的香肠串串和栗子。他穿的太厚了,看起来矮矮壮壮的一坨。 因为烧着炭盆,东西两边的玻璃窗都开了两指宽的缝隙,雪进不来,但寒风还是有的。 高母怕外孙冻着,要剥了他外头的大外套,把他塞进被窝里跟娇娇一起窝着。这躺椅是专门去定做的,够大,跟个小单人床似得,他们两个孩子绝对躺的下。 程润晨死活不愿意。 问他为什么。 他捂着眼道,“我跟姐姐还不太熟,不好意思嘛嘿嘿嘿嘿。” 凌娇娇被他逗笑了,她掀开被子,伸手道,“没事儿,你来,过来坐我怀里,咱俩离得近点儿,慢慢就熟了。” 外面,雪粒子慢慢变成了飘飘的雪花,顶棚上开始有了落雪的痕迹,极薄的一层,却也挡住了视线。 程润晨刚坐进躺椅时,十分矜持,努力靠着椅子的一边扶手,不想占去太多空间。 但没过多久,他就向后靠进了凌娇娇怀里,两只胳膊压着被子,一手举着烤的表皮微焦的香肠串串,一手举着烤的金黄的五花肉串串,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足。 凌娇娇在被子上铺了几张报纸接着,防止他把油滴到被面上去。 “那是给你姐姐的,”高母一边烤一边故作恼怒道,“你这小子,全填到自己嘴里去了。” 程润晨嘿嘿嘿笑,把啃了一半的香肠串递到凌娇娇嘴边,“姐!咱俩一块儿吃!” 凌娇娇推了两次,但小家伙十分坚持,她就顺着他咬了一口,的确好吃。 等把几个串串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姐弟俩基本上完全混熟了,程润晨坐在凌娇娇怀里,各种背古诗给新姐姐听。 雪越下越大,雪花变成细细的雪絮,又变成蓬松的雪团子。 雪气氤氲中,山的轮廓渐渐没有那么棱角分明了。青黑的松树覆上薄薄一层雪,山上也逐渐现出斑驳的雪色。 高母站窗户边往外看了看,道,“天气预报说是小雪呀,这也下的太大了!我还想着下小雪了你们就留一夜明儿早上再走。照这么看,别说明天,后天怕也开不动车子。唉,真愁人。”俩女儿都还有工作呢。 程润晨这两天本来就是请假过来看姥姥的,一听走不了,更高兴了,最好一直走不了,等十天后幼儿园放寒假了再回去。 凌娇娇有点担心妈妈的工作问题,但不得不说,听了走不了的话,她心里也有些高兴。她喜欢这里。 炭火渐熄,高母把埋在炭火底下的两个红薯扒了出来。 黑炭样儿的表皮,扒开后却是金灿灿热腾腾的瓤,刚剥开烤红薯的香甜味儿就扑鼻而来。 凌娇娇其实完全不饿,但还是忍不住跟小表弟分吃了一个烤红薯。吃完之后,两个都撑得肚儿圆。 外面雪势不减,天与山上下一片白。 天色渐昏,高凤竹姐妹俩上来催他们下去,祖孙三代五个人便关好门窗,拎着炭盆,抱着被子,提着杂物,沿着正房二楼的楼梯下去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8章 北京市区的雪,比郊外山区来的稍晚了些,但雪势却并不小。 郭煜出补习班的时候,粗盐似得雪粒儿刚刚变成飘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又白又蓬松,像是细碎的白色面包糠。 风势大时就能重新从地上卷起大片,呼啦啦地直往路人身上扑。 郭煜只是伸手紧了紧羽绒服帽子的松紧带,就觉得两只手冻得辣辣的有些发疼。他赶紧把手重新踹回兜儿里去,紧闭着嘴巴随着人流往前走。 补习班5点下课。 前几天回家的时候,天色尚有光亮,碰上大晴天,还有夕阳或火红或金黄的余光洒在行道树树梢上。 今天天色却是完全黑下来了,但沿路路灯的光和路中央挤挤挨挨的汽车车灯的光汇聚,照的回家的路依旧清晰可辨。 终于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郭煜的鼻子已经冻得通红,摸上去感觉木木的了。 很冷,但郭煜没直接进门。 他在门口站住了,先是使劲儿跺脚,把腿上身上的雪震下去一些; 又向后褪下帽子,双手在后头提着帽檐儿使劲儿摇晃着抖掉帽子上的一层雪; 取下书包,提着书包带儿把上头的雪抖搂干净。 再把衣服上挂着的雪拍落下去。 等身上的雪差不多拍干净了,他才拽着一角带子,把胸前上挂着的家里钥匙从衣服里拽出来,僵着手打开了门。 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郭煜揉揉脸,舒适地出了一口气。 北京今年冬天的暖气已经供了快满一个月了,但直到今天,他才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这暖气可真暖和啊。 他去阳台上,透过窗户往下看,雪好像越下越急了,密密匝匝地雪絮子绕着路灯蔌蔌往下落。 走回客厅,看看表,5点半了,按着之前,爸妈和回回6点半之前就能到家。 以往郭煜回来都是直接进卧室,打开台灯复习功课,但今天他却先进了厨房,打开燃气灶烧了一大壶开水,把家里的两个暖瓶都灌满了。 之后才回到卧室,坐到写字台前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然而直到6点40,也没听见外面门响。 倒是接到了爸妈的电话,问他到家没有。 电话里听着那边很是嘈杂,郭煜回说“已经到家了”之后,没来得及开口问别的,那边就把通话掐断了。 不过也可能是大雪天信号不好。 郭煜挪开椅子,起身走到窗口往下看: 小区里路灯灯光所及的地方,都被铺上了厚厚一层雪绒毯。 雪势仍旧不见减轻,反倒又越下越大的趋向。 他重新坐回到写字台前,翻开书,拿起笔,却不怎么看得下去字写的下去题了。 好像郁了一股烦躁在心里,安定不下来。 最后郭煜索性扔下书本,转回客厅里去了。 6:50。 没人回来。 今天雪大路滑,车是应该开得慢些。 他去厨房里,打算再烧一大壶开水出来。 要是他们回来了,刚好用热水洗洗手、洗洗脸、泡泡脚。 7:00。 水烧好了。 还是没人回来。 郭煜犹豫了一下,再次从桌子上拿起了手机。 ****** 接到儿子电话的时候,张悦正被堵在路上堵得心火旺盛。 他们刚过了一个天桥,从天桥北到天桥南短短十来米的距离,居然开车开了近30分钟。 平时脾气颇好的郭长源这会儿也急了,他打开车窗,冒着雪伸头出去看看前头长长的望不到头的车队,再看看地上越落越厚的积雪,忍不住拍着方向盘骂老天。 张悦摸出手机一看,儿子的来电,她紧皱的眉头迅速被心上泛起的温情抚平,她冲丈夫道,“别说话!小煜的电话!”等车里稍稍安静了,这才按下通话键。 “喂?小煜?” “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悦下意识地直起头张望前面的车队,跟儿子道,“堵在路上了,今晚估计会回去得比较晚。饿了吧?冰箱里有面包,你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郭长源在前面急道,“这么冷的天!吃什么凉面包!让小煜拿上钱去小区门口店里头吃热的。” 张悦没理丈夫,继续嘱咐儿子,“饭厅那个橱柜里面有牛奶,壶里有热水,你拿个大碗,把牛奶放热水里泡泡,泡热了再喝。” 郭煜嗯嗯地应着,继续问,“你们走到哪儿了?” “还远,还没到万寿寺呢。”张悦估算道,“可能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家了。” 两个多小时,那到家就快10点了。 郭煜又问,“那回回呢?我去接她吧?” 郭长源在前头拍车座道,“跟他说让他出去买饭吃。” 张悦白了他一眼,权当没听见,继而坚决否定了儿子的建议,“你哪儿都别去,在家等着我们就行。回回我和你爸回去接她,雪太大了,你别出去,啊?” “......好。” 刚挂了电话,郭长源就皱眉道,“路上又堵车堵成这样!咱啥时候能回去还说不准!你让他去外面吃多好,哪怕吃碗清汤拉面,那也是热腾腾的!这么冷!你让孩子啃什么凉面包!” 张悦本来堵车就堵得她一腔火气,这会儿一听丈夫这质问的口气,立马怒了,道,“刚才那两辆车撞成那样儿你没看见?天黑雪大路滑,小区门口来来回回过车,想想都不安全!出去吃,出去吃我放得下心吗!?” “你就是想太多!下雪就不出门了?下雪出门的人大把!哪儿就那么寸啊!?” 张悦正要顶回去,前面的车队开始移动,她重重地拍了下前座,“专心开车吧你!不跟你说那么多了。” 夫妻俩火气大,不仅是堵车堵的,也是心里急的。 儿子回家了,女儿却还在学校等着呢。 张悦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回回带着手机去上学的。这样也能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两边保持联系。 现在这样,还不知道她在学校里急成什么样呢。 车子缓缓移动,张悦担忧女儿,问丈夫,“你说咱闺女不会傻到站在雪地里等吧?” “不会,”郭长源道,“学校传达室24小时都有人,路对面也有小店,她会找地方躲雪的。上次下雨,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就是在学校对面的蛋糕店里坐着等我的。” ****** 挂了电话,郭煜从电视柜下拿出前不久买的北京地图,放在桌子上展开了,找万寿寺在哪儿。 电话里张悦说再有两个多小时能到家,而现在离他们下班的时间差不多也两个小时了。 所以郭煜本以为万寿寺会是在路程的中间部分。 结果找到了才发现,远不到中间,说是在1/3的地方还差不多。 郭回的学校,郭长源去接郭回的时候他跟着去了两次,基本上知道在哪儿。 其实也不算太远,走路的话估计有四五公里吧。 郭煜在地图上找到郭回学校的位置。要是在小区旁边坐地铁的话,两站之后下车,往北直走2公里左右就到了。或许坐公交会更方便。 合上地图,表针已经指到7:20了。 郭煜再次打电话给他爸妈,得到的结果还是“没过万寿寺呢。” 挂了电话,他回卧室,打开衣柜把他的大长款羽绒服取下来穿在了身上,厚手套也带上,又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了30块钱塞进口袋里。 把钥匙挂脖子上,塞进衣服里,郭煜正要出门,想了想,又去郭回的房间,把她衣柜里最厚最长的一件羽绒服取了出来,从厨房的柜子里找了个超市购物余下的大塑料袋,把羽绒服折一折塞进去,系严实了,提在手上就出了门。 风更急了,雪也更大了,雪絮子已经变成了蓬松的小雪团,一嘟噜一嘟噜的,随着风直往人脸上打。 路中央已经被车子压得透明发亮,像是弄脏了的冰面。 怕滑倒,郭煜就专挑着路边雪厚的地方走,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雪坑,这么走来,一路都是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出了小区大门,他就知道不能坐公交了。因为小区门前的马路上也堵了长长的车队,好几辆公交车笨重的车身挤在各种小车中间,照旧寸步难行。 还是地铁吧,下站后那2公里步行的路,想想其实也不算太长。(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8章 北京市区的雪,比郊外山区来的稍晚了些,但雪势却并不小。 郭煜出补习班的时候,粗盐似得雪粒儿刚刚变成飘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又白又蓬松,像是细碎的白色面包糠。 风势大时就能重新从地上卷起大片,呼啦啦地直往路人身上扑。 郭煜只是伸手紧了紧羽绒服帽子的松紧带,就觉得两只手冻得辣辣的有些发疼。他赶紧把手重新踹回兜儿里去,紧闭着嘴巴随着人流往前走。 补习班5点下课。 前几天回家的时候,天色尚有光亮,碰上大晴天,还有夕阳或火红或金黄的余光洒在行道树树梢上。 今天天色却是完全黑下来了,但沿路路灯的光和路中央挤挤挨挨的汽车车灯的光汇聚,照的回家的路依旧清晰可辨。 终于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郭煜的鼻子已经冻得通红,摸上去感觉木木的了。 很冷,但郭煜没直接进门。 他在门口站住了,先是使劲儿跺脚,把腿上身上的雪震下去一些; 又向后褪下帽子,双手在后头提着帽檐儿使劲儿摇晃着抖掉帽子上的一层雪; 取下书包,提着书包带儿把上头的雪抖搂干净。 再把衣服上挂着的雪拍落下去。 等身上的雪差不多拍干净了,他才拽着一角带子,把胸前上挂着的家里钥匙从衣服里拽出来,僵着手打开了门。 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郭煜揉揉脸,舒适地出了一口气。 北京今年冬天的暖气已经供了快满一个月了,但直到今天,他才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这暖气可真暖和啊。 他去阳台上,透过窗户往下看,雪好像越下越急了,密密匝匝地雪絮子绕着路灯蔌蔌往下落。 走回客厅,看看表,5点半了,按着之前,爸妈和回回6点半之前就能到家。 以往郭煜回来都是直接进卧室,打开台灯复习功课,但今天他却先进了厨房,打开燃气灶烧了一大壶开水,把家里的两个暖瓶都灌满了。 之后才回到卧室,坐到写字台前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然而直到6点40,也没听见外面门响。 倒是接到了爸妈的电话,问他到家没有。 电话里听着那边很是嘈杂,郭煜回说“已经到家了”之后,没来得及开口问别的,那边就把通话掐断了。 不过也可能是大雪天信号不好。 郭煜挪开椅子,起身走到窗口往下看: 小区里路灯灯光所及的地方,都被铺上了厚厚一层雪绒毯。 雪势仍旧不见减轻,反倒又越下越大的趋向。 他重新坐回到写字台前,翻开书,拿起笔,却不怎么看得下去字写的下去题了。 好像郁了一股烦躁在心里,安定不下来。 最后郭煜索性扔下书本,转回客厅里去了。 6:50。 没人回来。 今天雪大路滑,车是应该开得慢些。 他去厨房里,打算再烧一大壶开水出来。 要是他们回来了,刚好用热水洗洗手、洗洗脸、泡泡脚。 7:00。 水烧好了。 还是没人回来。 郭煜犹豫了一下,再次从桌子上拿起了手机。 ****** 接到儿子电话的时候,张悦正被堵在路上堵得心火旺盛。 他们刚过了一个天桥,从天桥北到天桥南短短十来米的距离,居然开车开了近30分钟。 平时脾气颇好的郭长源这会儿也急了,他打开车窗,冒着雪伸头出去看看前头长长的望不到头的车队,再看看地上越落越厚的积雪,忍不住拍着方向盘骂老天。 张悦摸出手机一看,儿子的来电,她紧皱的眉头迅速被心上泛起的温情抚平,她冲丈夫道,“别说话!小煜的电话!”等车里稍稍安静了,这才按下通话键。 “喂?小煜?” “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悦下意识地直起头张望前面的车队,跟儿子道,“堵在路上了,今晚估计会回去得比较晚。饿了吧?冰箱里有面包,你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郭长源在前面急道,“这么冷的天!吃什么凉面包!让小煜拿上钱去小区门口店里头吃热的。” 张悦没理丈夫,继续嘱咐儿子,“饭厅那个橱柜里面有牛奶,壶里有热水,你拿个大碗,把牛奶放热水里泡泡,泡热了再喝。” 郭煜嗯嗯地应着,继续问,“你们走到哪儿了?” “还远,还没到万寿寺呢。”张悦估算道,“可能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家了。” 两个多小时,那到家就快10点了。 郭煜又问,“那回回呢?我去接她吧?” 郭长源在前头拍车座道,“跟他说让他出去买饭吃。” 张悦白了他一眼,权当没听见,继而坚决否定了儿子的建议,“你哪儿都别去,在家等着我们就行。回回我和你爸回去接她,雪太大了,你别出去,啊?” “......好。” 刚挂了电话,郭长源就皱眉道,“路上又堵车堵成这样!咱啥时候能回去还说不准!你让他去外面吃多好,哪怕吃碗清汤拉面,那也是热腾腾的!这么冷!你让孩子啃什么凉面包!” 张悦本来堵车就堵得她一腔火气,这会儿一听丈夫这质问的口气,立马怒了,道,“刚才那两辆车撞成那样儿你没看见?天黑雪大路滑,小区门口来来回回过车,想想都不安全!出去吃,出去吃我放得下心吗!?” “你就是想太多!下雪就不出门了?下雪出门的人大把!哪儿就那么寸啊!?” 张悦正要顶回去,前面的车队开始移动,她重重地拍了下前座,“专心开车吧你!不跟你说那么多了。” 夫妻俩火气大,不仅是堵车堵的,也是心里急的。 儿子回家了,女儿却还在学校等着呢。 张悦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回回带着手机去上学的。这样也能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两边保持联系。 现在这样,还不知道她在学校里急成什么样呢。 车子缓缓移动,张悦担忧女儿,问丈夫,“你说咱闺女不会傻到站在雪地里等吧?” “不会,”郭长源道,“学校传达室24小时都有人,路对面也有小店,她会找地方躲雪的。上次下雨,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就是在学校对面的蛋糕店里坐着等我的。” ****** 挂了电话,郭煜从电视柜下拿出前不久买的北京地图,放在桌子上展开了,找万寿寺在哪儿。 电话里张悦说再有两个多小时能到家,而现在离他们下班的时间差不多也两个小时了。 所以郭煜本以为万寿寺会是在路程的中间部分。 结果找到了才发现,远不到中间,说是在1/3的地方还差不多。 郭回的学校,郭长源去接郭回的时候他跟着去了两次,基本上知道在哪儿。 其实也不算太远,走路的话估计有四五公里吧。 郭煜在地图上找到郭回学校的位置。要是在小区旁边坐地铁的话,两站之后下车,往北直走2公里左右就到了。或许坐公交会更方便。 合上地图,表针已经指到7:20了。 郭煜再次打电话给他爸妈,得到的结果还是“没过万寿寺呢。” 挂了电话,他回卧室,打开衣柜把他的大长款羽绒服取下来穿在了身上,厚手套也带上,又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了30块钱塞进口袋里。 把钥匙挂脖子上,塞进衣服里,郭煜正要出门,想了想,又去郭回的房间,把她衣柜里最厚最长的一件羽绒服取了出来,从厨房的柜子里找了个超市购物余下的大塑料袋,把羽绒服折一折塞进去,系严实了,提在手上就出了门。 风更急了,雪也更大了,雪絮子已经变成了蓬松的小雪团,一嘟噜一嘟噜的,随着风直往人脸上打。 路中央已经被车子压得透明发亮,像是弄脏了的冰面。 怕滑倒,郭煜就专挑着路边雪厚的地方走,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雪坑,这么走来,一路都是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出了小区大门,他就知道不能坐公交了。因为小区门前的马路上也堵了长长的车队,好几辆公交车笨重的车身挤在各种小车中间,照旧寸步难行。 还是地铁吧,下站后那2公里步行的路,想想其实也不算太长。(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9章 地铁站离郭家所在的小区还算近,也就五六百米的距离吧。 地铁进站口的宽檐下,一个小贩推着三轮车缩在一角避雪,车上的地瓜炉盖着盖子,却还是挡不住烤红薯的甜香味儿四散开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红薯怎么卖?有熟的没有?” “有,熟的在里头呢,天冷,放外边怕凉了。”小贩忙拿铁钩把盖子打开,一面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一面道,“两块五一斤,来两块儿?” “挑一块儿大的,要白茬儿的!”那人道,又跟小贩笑道,“这大雪天的!这么冷还在这儿忙生意呢?要我说,赚钱那什么时候都能赚!碰上这种天儿就早点收摊回去歇着吧。” “雪一开始下大我就骑车往家赶了,”小贩边拿夹子挑红薯边道,“谁成想这场雪这么厉害,没走多远就骑不动了,改成推。走到这儿正是顶风,这会儿雪又猛,推也推不动了。没办法,先避避再说吧。” 小贩挑出红薯,问过客人,麻利的称好重量,“一斤三两多,三块三,给三块吧。” 等前面那人付好钱拿着红薯走进雪里,郭煜便走上去跟小贩道,“要两块,小的!热的!” 小贩夹出一块,“这么大行不行?” “再小点儿。” 最终买了两个比成人拳头稍大些的,郭煜多要了两个塑料袋,把两个红薯包严实了,打开手上装衣服的袋子,摸索着一边一个塞到了里面郭回的羽绒服口袋里。 两站地铁,很快就到了。 风急雪猛,一路走过来,郭煜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子上都积了一层雪。 到了学校门口,只见电动伸缩门紧闭,里面的大楼黑漆漆一片,整个学校就剩下传达室还亮着灯。 郭煜有些懵,前两次跟着郭长源来接人的时候,郭回都是站在校门口等着。 这会儿......人在哪儿? 要不喊两声? 可是风这么大,就算再大声喊声音也传不了多远吧? 郭煜放弃了站在校门口喊妹妹名字的想法,往一边的传达室走去。 传达室,学校旁边的小店,一家一家找过去,总能找到。郭回她肯定会找个避雪的地方待着。 索性找人这点儿好运气老天爷还是愿意给他的,刚敲开传达室的窗户,郭煜还没来的及喊一声师傅,耳边就炸起来郭回惊喜的喊声, “哥!你怎么来了?” 在传达室里,郭煜帮着郭回把他带来的大羽绒服裹到身上。 旁边一个下巴尖尖的小姑娘问,“郭回,这是你哥哥?亲的吗?”她也是跟郭回一样,在传达室等爸妈来接的,现在郭回有人来接了,来接她的人却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郭回正在扣羽绒服最外面的大排扣,她刚刚已经摸到口袋里热乎乎的红薯了,那个装衣服的袋子一打开她就闻到一股烤红薯的香味儿,穿好衣服之后,手伸进口袋又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她就知道是什么了。 她此时一小半心思用来为哥哥来接她而高兴,剩下一大半心思都集中在口袋里的烤红薯上。 热腾腾的,软乎乎的,甜甜黏黏的,烤红薯。 好想吃......好饿...... 那小姑娘问完好一会儿,郭回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回她,“对,亲哥!” 尖下巴小姑娘看看郭煜那比郭回还矮上一些的个头,笑笑不说话了。 郭回扣好帽子前面的暗扣,道,“哥,我好了,咱走吧!”说着拉住郭煜就走。 走到门口,总算想起还没告别,回头跟尖下巴小姑娘告别,“丁萧,我先走了啊。”又跟传达室师傅告别,“老师再见!” 出了传达室的门,没走几步,郭回就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烤红薯,揭开外面包裹的袋子打算吃。 “先别吃,那是买来给你暖手的,风这么大,把手揣进去,你不冷么?”郭煜看见了,阻止她道。 “冷!但是比起冷,饿更让我受不了啊,”郭回没听他的话,反而一边说一边揭开红薯皮,凑上去咬了一口,然后含糊地跟哥哥抱怨,“到现在我什么东西都没进肚呢,都8点多了,饿死我了。” 郭煜也不再阻止,而是把自己手上戴着的两只手套褪了下来,拿过郭回手里的红薯,把手套递过去,“戴上手套再捧着吃,你的手套在哪儿我来的时候没找着。” 郭回赶忙戴上手套,拿回剩下大半的烤红薯接着吃。 三下五除二,一个烤红薯下肚,郭回叹道,“真好吃,我可算缓过那股饿劲儿了!”填了肚子之后,她才想起问回家路线的事,问郭煜,“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公交站?” “雪大,公交也走不动。”郭煜边走边道,“去地铁站。” “这附近有地铁站吗?我怎么不知道?” “走远点儿就有了,别说话,一直走,很快就到了。” 北京市区的雪夜仍旧是喧闹的,熙熙攘攘,往来的人太多,路边人行道上的雪也给踩实了大半。 越往道路中间,雪层被踩得越薄,压得越实,也就越滑。 郭回一不留神就摔了个屁股蹲儿。 郭煜折回来搀她,“没事吧?” “没事,”郭回拉着哥哥的手站起来,拍拍衣服上沾上的雪,“走吧。” 郭煜把手插兜里,弯起胳膊肘,示意妹妹挽上来,“挽住我的胳膊,然后也跟我这样把手插兜里。”这样再滑的时候,起码他可以拉她一把。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兄妹俩都没有再摔跤。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郭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晚上9:11了。 小区旁边的一排饭馆,只剩下两家还亮着灯,一家是兰州拉面,一家是家常面馆。 “去哪个店里?”郭煜问郭回。 “家常面馆!他们家打卤面做的特别好吃!” 进店里之后,郭煜让郭回去前台点餐,“你去点吧,给我要个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就行。我给咱妈打个电话。” “妈,你们走到哪儿了?”电话一接通,他就问道。 “快了,过了万寿寺了,马上就到花园桥了。你吃点儿东西,先睡吧,太晚了,别等我们了。” “妈,我把回回接回来了,我俩现在在小区门口的面馆里吃面,一会儿就回去了。” “接回来了?”张悦很想说点什么,但想想还是没说那么多,只嘱咐道,“那好,吃完早点回家,早点睡,睡之前记得烧点热水泡泡脚。” 挂了儿子的电话,张悦跟郭长源道,“得了!老郭,不用急了!你儿子已经把你闺女接回家了,现在兄妹俩正在小区门口面馆里吃面呢。咱俩就在这儿慢慢挪吧。” “哟?”郭长源因堵车而冒火的心顿时好似被泉水抚过,他眉间露出笑意,叹道,“这真是......”话说了一半,又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张悦道,“我心里吧,说不出什么感觉,又高兴又有点生气。我真想说说他。” “你说他什么?” “不听话啊!这么大的风,这么冷,他冒着雪跑去接回回,俩孩子,怎么想怎么不安全。” “那你说呗。” “我才不说,我就不说!你咋不说他?合着坏人都叫我干了。往后我光表扬不批评。” “......”我本来就没打算说他好么,我也不觉得这个需要批评啊。 这边郭煜挂了爸妈的电话,看看表,9:20了,这个点儿,娇娇睡了吧?要不算了,明天再打吧,反正中午打过电话了。 他握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凌娇娇的电话。 响两声,直让它响两声,两声没人接,就说明她睡了,那就赶紧挂断。 所幸,第二声铃声没落,那头凌娇娇就接通了电话。 “满山的雪!山比咱老家那边的山低,但是雪一下就特别漂亮!我姥姥家房顶上造了一件玻璃的透明小屋,下午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里面,一边看雪一边烤东西吃,栗子、红薯、香肠、豆腐卷什么的,我姥姥很厉害,她烤的东西都很好吃。”凌娇娇激动地在电话里跟他分享幸福,还问,“市里的雪下得大不大?现在是不是也厚厚一层了?” “很大,”郭煜回道,“你烤红薯吃了?我今天在路上碰见卖烤红薯的了,我买了俩,挺香的。” ...... 凌娇娇今天格外兴奋,在电话里各种描述,姥姥家的玻璃露台,姥姥家的炭盆,姥姥家的摇椅,大雪,雪中的山,夜里的风雪声...... 郭煜就笑着听她讲,间或应和一声。 直到他要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被店员端了过来,他才不舍地挂断了这通电话。 吃罢饭,回到家里之后,郭煜带着郭回泡了脚,兄妹俩洗漱之后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时间不早了,第二天还要上补习班。 郭煜闭目躺在床上,他心里知道自己该尽快睡下,但不知怎的,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越躺他脑子里反而越清醒,无论如何也进入不了梦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终于响起了开门声,然后有郭长源和张悦刻意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传来。 睡意终于袭来,眼皮越来越重,之后没过多久,郭煜便安心睡过去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49章 地铁站离郭家所在的小区还算近,也就五六百米的距离吧。 地铁进站口的宽檐下,一个小贩推着三轮车缩在一角避雪,车上的地瓜炉盖着盖子,却还是挡不住烤红薯的甜香味儿四散开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红薯怎么卖?有熟的没有?” “有,熟的在里头呢,天冷,放外边怕凉了。”小贩忙拿铁钩把盖子打开,一面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一面道,“两块五一斤,来两块儿?” “挑一块儿大的,要白茬儿的!”那人道,又跟小贩笑道,“这大雪天的!这么冷还在这儿忙生意呢?要我说,赚钱那什么时候都能赚!碰上这种天儿就早点收摊回去歇着吧。” “雪一开始下大我就骑车往家赶了,”小贩边拿夹子挑红薯边道,“谁成想这场雪这么厉害,没走多远就骑不动了,改成推。走到这儿正是顶风,这会儿雪又猛,推也推不动了。没办法,先避避再说吧。” 小贩挑出红薯,问过客人,麻利的称好重量,“一斤三两多,三块三,给三块吧。” 等前面那人付好钱拿着红薯走进雪里,郭煜便走上去跟小贩道,“要两块,小的!热的!” 小贩夹出一块,“这么大行不行?” “再小点儿。” 最终买了两个比成人拳头稍大些的,郭煜多要了两个塑料袋,把两个红薯包严实了,打开手上装衣服的袋子,摸索着一边一个塞到了里面郭回的羽绒服口袋里。 两站地铁,很快就到了。 风急雪猛,一路走过来,郭煜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子上都积了一层雪。 到了学校门口,只见电动伸缩门紧闭,里面的大楼黑漆漆一片,整个学校就剩下传达室还亮着灯。 郭煜有些懵,前两次跟着郭长源来接人的时候,郭回都是站在校门口等着。 这会儿......人在哪儿? 要不喊两声? 可是风这么大,就算再大声喊声音也传不了多远吧? 郭煜放弃了站在校门口喊妹妹名字的想法,往一边的传达室走去。 传达室,学校旁边的小店,一家一家找过去,总能找到。郭回她肯定会找个避雪的地方待着。 索性找人这点儿好运气老天爷还是愿意给他的,刚敲开传达室的窗户,郭煜还没来的及喊一声师傅,耳边就炸起来郭回惊喜的喊声, “哥!你怎么来了?” 在传达室里,郭煜帮着郭回把他带来的大羽绒服裹到身上。 旁边一个下巴尖尖的小姑娘问,“郭回,这是你哥哥?亲的吗?”她也是跟郭回一样,在传达室等爸妈来接的,现在郭回有人来接了,来接她的人却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郭回正在扣羽绒服最外面的大排扣,她刚刚已经摸到口袋里热乎乎的红薯了,那个装衣服的袋子一打开她就闻到一股烤红薯的香味儿,穿好衣服之后,手伸进口袋又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她就知道是什么了。 她此时一小半心思用来为哥哥来接她而高兴,剩下一大半心思都集中在口袋里的烤红薯上。 热腾腾的,软乎乎的,甜甜黏黏的,烤红薯。 好想吃......好饿...... 那小姑娘问完好一会儿,郭回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回她,“对,亲哥!” 尖下巴小姑娘看看郭煜那比郭回还矮上一些的个头,笑笑不说话了。 郭回扣好帽子前面的暗扣,道,“哥,我好了,咱走吧!”说着拉住郭煜就走。 走到门口,总算想起还没告别,回头跟尖下巴小姑娘告别,“丁萧,我先走了啊。”又跟传达室师傅告别,“老师再见!” 出了传达室的门,没走几步,郭回就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烤红薯,揭开外面包裹的袋子打算吃。 “先别吃,那是买来给你暖手的,风这么大,把手揣进去,你不冷么?”郭煜看见了,阻止她道。 “冷!但是比起冷,饿更让我受不了啊,”郭回没听他的话,反而一边说一边揭开红薯皮,凑上去咬了一口,然后含糊地跟哥哥抱怨,“到现在我什么东西都没进肚呢,都8点多了,饿死我了。” 郭煜也不再阻止,而是把自己手上戴着的两只手套褪了下来,拿过郭回手里的红薯,把手套递过去,“戴上手套再捧着吃,你的手套在哪儿我来的时候没找着。” 郭回赶忙戴上手套,拿回剩下大半的烤红薯接着吃。 三下五除二,一个烤红薯下肚,郭回叹道,“真好吃,我可算缓过那股饿劲儿了!”填了肚子之后,她才想起问回家路线的事,问郭煜,“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公交站?” “雪大,公交也走不动。”郭煜边走边道,“去地铁站。” “这附近有地铁站吗?我怎么不知道?” “走远点儿就有了,别说话,一直走,很快就到了。” 北京市区的雪夜仍旧是喧闹的,熙熙攘攘,往来的人太多,路边人行道上的雪也给踩实了大半。 越往道路中间,雪层被踩得越薄,压得越实,也就越滑。 郭回一不留神就摔了个屁股蹲儿。 郭煜折回来搀她,“没事吧?” “没事,”郭回拉着哥哥的手站起来,拍拍衣服上沾上的雪,“走吧。” 郭煜把手插兜里,弯起胳膊肘,示意妹妹挽上来,“挽住我的胳膊,然后也跟我这样把手插兜里。”这样再滑的时候,起码他可以拉她一把。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兄妹俩都没有再摔跤。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郭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晚上9:11了。 小区旁边的一排饭馆,只剩下两家还亮着灯,一家是兰州拉面,一家是家常面馆。 “去哪个店里?”郭煜问郭回。 “家常面馆!他们家打卤面做的特别好吃!” 进店里之后,郭煜让郭回去前台点餐,“你去点吧,给我要个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就行。我给咱妈打个电话。” “妈,你们走到哪儿了?”电话一接通,他就问道。 “快了,过了万寿寺了,马上就到花园桥了。你吃点儿东西,先睡吧,太晚了,别等我们了。” “妈,我把回回接回来了,我俩现在在小区门口的面馆里吃面,一会儿就回去了。” “接回来了?”张悦很想说点什么,但想想还是没说那么多,只嘱咐道,“那好,吃完早点回家,早点睡,睡之前记得烧点热水泡泡脚。” 挂了儿子的电话,张悦跟郭长源道,“得了!老郭,不用急了!你儿子已经把你闺女接回家了,现在兄妹俩正在小区门口面馆里吃面呢。咱俩就在这儿慢慢挪吧。” “哟?”郭长源因堵车而冒火的心顿时好似被泉水抚过,他眉间露出笑意,叹道,“这真是......”话说了一半,又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张悦道,“我心里吧,说不出什么感觉,又高兴又有点生气。我真想说说他。” “你说他什么?” “不听话啊!这么大的风,这么冷,他冒着雪跑去接回回,俩孩子,怎么想怎么不安全。” “那你说呗。” “我才不说,我就不说!你咋不说他?合着坏人都叫我干了。往后我光表扬不批评。” “......”我本来就没打算说他好么,我也不觉得这个需要批评啊。 这边郭煜挂了爸妈的电话,看看表,9:20了,这个点儿,娇娇睡了吧?要不算了,明天再打吧,反正中午打过电话了。 他握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凌娇娇的电话。 响两声,直让它响两声,两声没人接,就说明她睡了,那就赶紧挂断。 所幸,第二声铃声没落,那头凌娇娇就接通了电话。 “满山的雪!山比咱老家那边的山低,但是雪一下就特别漂亮!我姥姥家房顶上造了一件玻璃的透明小屋,下午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里面,一边看雪一边烤东西吃,栗子、红薯、香肠、豆腐卷什么的,我姥姥很厉害,她烤的东西都很好吃。”凌娇娇激动地在电话里跟他分享幸福,还问,“市里的雪下得大不大?现在是不是也厚厚一层了?” “很大,”郭煜回道,“你烤红薯吃了?我今天在路上碰见卖烤红薯的了,我买了俩,挺香的。” ...... 凌娇娇今天格外兴奋,在电话里各种描述,姥姥家的玻璃露台,姥姥家的炭盆,姥姥家的摇椅,大雪,雪中的山,夜里的风雪声...... 郭煜就笑着听她讲,间或应和一声。 直到他要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被店员端了过来,他才不舍地挂断了这通电话。 吃罢饭,回到家里之后,郭煜带着郭回泡了脚,兄妹俩洗漱之后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时间不早了,第二天还要上补习班。 郭煜闭目躺在床上,他心里知道自己该尽快睡下,但不知怎的,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越躺他脑子里反而越清醒,无论如何也进入不了梦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终于响起了开门声,然后有郭长源和张悦刻意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传来。 睡意终于袭来,眼皮越来越重,之后没过多久,郭煜便安心睡过去了。(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0章 第二天,郭回就拿到了家里的钥匙。 郭煜那把家门钥匙,是在他每天中午大老远跑去医院找凌娇娇的事情暴露后,郭长源才交给他的。 毕竟比起补习班到协和医院的距离来说,郭家与郭煜补习班之间那单靠两条腿一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距离实在是不值一提。 与其让孩子每天傍晚下课后在补习班干耗上一两个小时等大人去接,还不如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走回家呢。 当时看哥哥有了钥匙,郭回也问爸妈要过。 不过张悦没答应。 其一,郭回学校离家比郭煜补习班远多了;其二,她学校的位置本来就在郭长源夫妻下班回家的路上,家里有车,又刚好顺路,等着接就行了,干嘛非要自己再去坐公交车回去? 不过经历了昨天那种大雪夜堵车堵到凌晨才到家的事之后,张悦没再犹豫,一大早就把家里的备用钥匙取来,也给女儿了一把,“往后我跟你爸下班还顺路去接你,不过要是再遇上左等右等等不来我们的情况,你就自己先坐公交车回来,回来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 郭回兴奋地一个劲儿点头,拿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每天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一两个小时的被接的日子,她早就烦了。 这下好了,以后终于不用等了,哈哈。 张悦想的是,以后每天放学后还是正常去接,只是有时候遇上特殊情况,手里有了钥匙,她也能自己回家—— 哎,等等,不对。 “我怎么忘了,你哥手里有钥匙啊,”她试图重新把钥匙从女儿手里要回来,“把钥匙给我,你不用拿了,你回来的时候你哥肯定在家。” “我哥5点才放学我4点半就放学了,”郭回紧握着钥匙据理力争,既然拿到手了她就不打算再还回去,“我到家的时候他肯定还在路上呢!” 最终,郭回成功留下了钥匙。 然后从这一天起,张悦就几乎没再去学校接过女儿放学。往往她还没下班呢,就接到了女儿报告行程的电话,“不用去接我了,我已经到家啦。” 后来张悦也不想着去接她了,还去买了张公交学生月票,与钥匙一并挂在郭回脖子上,方便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坐公交车。 ****** 郭回跟丁萧都是四二班的学生,原本她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差,就是普通同班同学关系吧。 但有了那次大雪天一起在传达室等家长等到半夜的经历后,两人在共患难中建立起了革命战友般的情谊,感情迅速上升到了好朋友的层次。 班里很多女生都是有自己的小团体的,独来独往的很少。 小团体通常一起行动,比如课间一起上厕所啊,中午一起吃饭啊,一起拎着杯子去水房打水啊。 郭回跟丁萧关系好了之后,就把彼此的小团体介绍给了对方认识—— 其实都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嘛,说实话谁不认识谁呀? 但此认识非彼认识。 重新认识的意义在于——以后大家课间就要一起去上厕所啦。 原本班里女生都是三三两两在一起的,最多也不过四五个人。 郭回和丁萧所在的两个小团体合二为一之后,迅速变成了班里最大的女生小团体,一下课七个女生手牵着手去上厕所,一字排开能把校园最宽的路都堵严实了。 然而好景不长。 这个超大女生小团体很快就又散成两个了。 起因是班里不知何时开始流传关于郭回哥哥的谣言。 这天课间操下操后,郭回的同桌兼好友方静乐把她拉到教学楼右边的小花坛后,悄悄告诉她,“他们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小花坛周边是一圈儿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中间一株小碗口粗的老腊梅树,遒劲盘曲的枝丫上鼓出了许多含苞待放的莹黄色花苞。 梅香幽幽,郭回一来到这儿,就忍不住伸头去找,看看开了几朵花,如果低处的枝条上有腊梅花开了的话,摘一朵回去放文具盒里,能香上好几天呢。 听到方静乐的话,她也没在意,目光仍旧落在腊梅树上,“又是裴欢欢吧?甭理她,她哪一天不说我坏话才奇怪呢。”裴欢欢特别喜欢数学老师,一直想当数学课代表,但无奈数学老师最后挑了郭回,于是裴欢欢就看郭回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了。 “不是,这次说的不是你,说的是你哥。” “我哥?不会吧?”郭回转回身,惊讶道,“说我哥什么?谁说的?” “好多人都在说,我听见好几回了,第一个是谁说的,我也不知道,”方静乐道,“就是说你哥......丑,说他又黑又矮,反正说的很不好听就是了。” 见过她哥哥的,除了丁萧还有谁?郭回心里特别难受,不仅是对别人说了哥哥坏话的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伤心——我们是好朋友啊!结果你在背后这么说我哥! 越想越气,郭回的怒意一个劲儿往上顶,她对方静乐道,“我知道是谁,我去问她!”说罢转身就往教室跑。 方静乐拉了两下没拉住她,只好跟着跑,一面跑一面道,“别说是我给你说的啊。” ...... 郭回往她课桌边上一站,丁萧就知道不好了。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在跟同学聊天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说郭回她亲哥个子不高,脸挺黑的,谁知道班里越传越离谱,后面她还跑去澄清过,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大家按着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一番,把郭回的哥哥彻底谣传成了“又黑又矮又丑又不懂礼貌的土老帽。” “丁萧,我就问你一句,”郭回道,“是不是你在背后传的我哥的坏话?” 事实上最初有那么一瞬间,丁萧是想道歉的,但郭回质问的话一出口,班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她,她道歉的话就怎么也出不了口了。 丁萧没说话。 沉默,沉默就是心虚。 “丁萧,从现在起我跟你绝交。” 四二班最大的女生小团体,维系了不到两周就解散了,而解散后分成的两个小团体,也互相不搭理。 因为,一个小团体里是郭回的好朋友,另一个小团体里都是丁萧的好朋友。 女生友谊的一种,连带。 你跟她绝交了,那作为你的好朋友,我也不会再搭理她,起码不会主动去跟她说话。 丁萧第二天就后悔了,但此时全班人都知道郭回她们俩绝交了,主动去找郭回道歉挽回这也太丢人了。 直到寒假来临,郭回和丁萧仍旧是相互冷脸不说话的绝交状态。 ****** 凌爷爷的忌日,在农历的每年腊月十五。 这天,凌娇娇一大早就被凌爸带着,跟凌家一大帮人一起去了南郊墓园,给凌爷爷上坟。 凌娇娇记忆里早没了凌爷爷的痕迹,但看着墓碑上那张小照片里笑的温和的老人,她仿佛真的记起了那个抱着心爱的小孙女儿到处逛的爷爷。 可能是相册里那些老照片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上过坟,一大家人一起回到凌奶奶的小四合院里。 凌家院子处在北京的一条老胡同里,位置大致在雍和宫和鼓楼大街之间的那块胡同区。 那一块儿大小胡同纵横交错。有一些精致的小四合院,但更多的还是几户、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合住的大四合院,也称大杂院儿。 精致的小四合院,有独立厕所,有闲雅的小院落,有大树,有花池,院落中间栽上一架葡萄或一架藤萝,藤萝则春有香气满园,葡萄则秋有硕果累累。 闲时可在树荫下摆上一张八仙桌,一把摇椅,人躺在摇椅里,手上一份报纸,桌上一杯清茶,耳边偶有群鸽略过天空的“呼呼”哨音,晃晃悠悠,一天倏忽而过。 嘈杂的大四合院,也叫大杂院,没有独立厕所;院子里挤挤挨挨,放的都是各家的杂物,有的地方过道都被挤成窄窄的一条,必须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邻里之间挨的极近,半夜里哪家小两口拌嘴忘了压低音量,没多久的功夫别家的灯就一个个都亮了,再等会儿就有大妈来拍门劝架; 有爱养花的,贴墙建个窄窄的花池子,种上各色月季,能从初春开到雪落。 大杂院儿的一天,是热热闹闹的,缺一份静谧,入耳皆是生活的杂音。 清早,大人“哗啦”一声倒空尿盆,小孩儿及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出去上厕所,哪家厨房“滋啦啦”地在煎鸡蛋,胡同里买早点的“豆浆油条煎饼果子”的叫卖起来。 晚上,自行车“叮铃叮铃”地进了院,各家各户的厨房里“噼里啪啦”地开始炒菜,家里大人喊胡同里疯玩的小孩回来吃晚饭,有妈妈因为孩子作业没完成生气大声吵自家不争气的儿子闺女。 要说哪一种好,这个见仁见智了。 从小在独院儿长大的,他肯定觉得精致的独院好;但从小在大杂院长大的,或许又觉得大杂院才真称得上是有生活气息。 凌家的四合院,属于前者,精致的小独院儿类型。 一些关于北京的电视剧里,男女主角的家经常被安排在胡同里,哪怕几户合住的四合院也有花有树有院子,空间大干净敞亮不显杂乱。 弄得大家一想起老北京,好像个个都住在宽敞漂亮京味儿十足的老四合院里。 宽敞闲雅的四合院儿,有吗?当然有!多吗?不算多,起码跟大杂院儿比起来少多了。 在北京,一家子拥有一套四合院的,要么是祖产,要么就是手里有钱后买的。 凌家属于前者,祖产。 不过也不算太“祖”。 这套小院儿是凌娇娇的曾爷爷手里传下来的,据说建国前就买下了的,后来到70年代中期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还被收缴了一次,80年代初才重新发还。(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0章 第二天,郭回就拿到了家里的钥匙。 郭煜那把家门钥匙,是在他每天中午大老远跑去医院找凌娇娇的事情暴露后,郭长源才交给他的。 毕竟比起补习班到协和医院的距离来说,郭家与郭煜补习班之间那单靠两条腿一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距离实在是不值一提。 与其让孩子每天傍晚下课后在补习班干耗上一两个小时等大人去接,还不如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走回家呢。 当时看哥哥有了钥匙,郭回也问爸妈要过。 不过张悦没答应。 其一,郭回学校离家比郭煜补习班远多了;其二,她学校的位置本来就在郭长源夫妻下班回家的路上,家里有车,又刚好顺路,等着接就行了,干嘛非要自己再去坐公交车回去? 不过经历了昨天那种大雪夜堵车堵到凌晨才到家的事之后,张悦没再犹豫,一大早就把家里的备用钥匙取来,也给女儿了一把,“往后我跟你爸下班还顺路去接你,不过要是再遇上左等右等等不来我们的情况,你就自己先坐公交车回来,回来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 郭回兴奋地一个劲儿点头,拿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每天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一两个小时的被接的日子,她早就烦了。 这下好了,以后终于不用等了,哈哈。 张悦想的是,以后每天放学后还是正常去接,只是有时候遇上特殊情况,手里有了钥匙,她也能自己回家—— 哎,等等,不对。 “我怎么忘了,你哥手里有钥匙啊,”她试图重新把钥匙从女儿手里要回来,“把钥匙给我,你不用拿了,你回来的时候你哥肯定在家。” “我哥5点才放学我4点半就放学了,”郭回紧握着钥匙据理力争,既然拿到手了她就不打算再还回去,“我到家的时候他肯定还在路上呢!” 最终,郭回成功留下了钥匙。 然后从这一天起,张悦就几乎没再去学校接过女儿放学。往往她还没下班呢,就接到了女儿报告行程的电话,“不用去接我了,我已经到家啦。” 后来张悦也不想着去接她了,还去买了张公交学生月票,与钥匙一并挂在郭回脖子上,方便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坐公交车。 ****** 郭回跟丁萧都是四二班的学生,原本她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差,就是普通同班同学关系吧。 但有了那次大雪天一起在传达室等家长等到半夜的经历后,两人在共患难中建立起了革命战友般的情谊,感情迅速上升到了好朋友的层次。 班里很多女生都是有自己的小团体的,独来独往的很少。 小团体通常一起行动,比如课间一起上厕所啊,中午一起吃饭啊,一起拎着杯子去水房打水啊。 郭回跟丁萧关系好了之后,就把彼此的小团体介绍给了对方认识—— 其实都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嘛,说实话谁不认识谁呀? 但此认识非彼认识。 重新认识的意义在于——以后大家课间就要一起去上厕所啦。 原本班里女生都是三三两两在一起的,最多也不过四五个人。 郭回和丁萧所在的两个小团体合二为一之后,迅速变成了班里最大的女生小团体,一下课七个女生手牵着手去上厕所,一字排开能把校园最宽的路都堵严实了。 然而好景不长。 这个超大女生小团体很快就又散成两个了。 起因是班里不知何时开始流传关于郭回哥哥的谣言。 这天课间操下操后,郭回的同桌兼好友方静乐把她拉到教学楼右边的小花坛后,悄悄告诉她,“他们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小花坛周边是一圈儿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中间一株小碗口粗的老腊梅树,遒劲盘曲的枝丫上鼓出了许多含苞待放的莹黄色花苞。 梅香幽幽,郭回一来到这儿,就忍不住伸头去找,看看开了几朵花,如果低处的枝条上有腊梅花开了的话,摘一朵回去放文具盒里,能香上好几天呢。 听到方静乐的话,她也没在意,目光仍旧落在腊梅树上,“又是裴欢欢吧?甭理她,她哪一天不说我坏话才奇怪呢。”裴欢欢特别喜欢数学老师,一直想当数学课代表,但无奈数学老师最后挑了郭回,于是裴欢欢就看郭回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了。 “不是,这次说的不是你,说的是你哥。” “我哥?不会吧?”郭回转回身,惊讶道,“说我哥什么?谁说的?” “好多人都在说,我听见好几回了,第一个是谁说的,我也不知道,”方静乐道,“就是说你哥......丑,说他又黑又矮,反正说的很不好听就是了。” 见过她哥哥的,除了丁萧还有谁?郭回心里特别难受,不仅是对别人说了哥哥坏话的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伤心——我们是好朋友啊!结果你在背后这么说我哥! 越想越气,郭回的怒意一个劲儿往上顶,她对方静乐道,“我知道是谁,我去问她!”说罢转身就往教室跑。 方静乐拉了两下没拉住她,只好跟着跑,一面跑一面道,“别说是我给你说的啊。” ...... 郭回往她课桌边上一站,丁萧就知道不好了。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在跟同学聊天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说郭回她亲哥个子不高,脸挺黑的,谁知道班里越传越离谱,后面她还跑去澄清过,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大家按着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一番,把郭回的哥哥彻底谣传成了“又黑又矮又丑又不懂礼貌的土老帽。” “丁萧,我就问你一句,”郭回道,“是不是你在背后传的我哥的坏话?” 事实上最初有那么一瞬间,丁萧是想道歉的,但郭回质问的话一出口,班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她,她道歉的话就怎么也出不了口了。 丁萧没说话。 沉默,沉默就是心虚。 “丁萧,从现在起我跟你绝交。” 四二班最大的女生小团体,维系了不到两周就解散了,而解散后分成的两个小团体,也互相不搭理。 因为,一个小团体里是郭回的好朋友,另一个小团体里都是丁萧的好朋友。 女生友谊的一种,连带。 你跟她绝交了,那作为你的好朋友,我也不会再搭理她,起码不会主动去跟她说话。 丁萧第二天就后悔了,但此时全班人都知道郭回她们俩绝交了,主动去找郭回道歉挽回这也太丢人了。 直到寒假来临,郭回和丁萧仍旧是相互冷脸不说话的绝交状态。 ****** 凌爷爷的忌日,在农历的每年腊月十五。 这天,凌娇娇一大早就被凌爸带着,跟凌家一大帮人一起去了南郊墓园,给凌爷爷上坟。 凌娇娇记忆里早没了凌爷爷的痕迹,但看着墓碑上那张小照片里笑的温和的老人,她仿佛真的记起了那个抱着心爱的小孙女儿到处逛的爷爷。 可能是相册里那些老照片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上过坟,一大家人一起回到凌奶奶的小四合院里。 凌家院子处在北京的一条老胡同里,位置大致在雍和宫和鼓楼大街之间的那块胡同区。 那一块儿大小胡同纵横交错。有一些精致的小四合院,但更多的还是几户、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合住的大四合院,也称大杂院儿。 精致的小四合院,有独立厕所,有闲雅的小院落,有大树,有花池,院落中间栽上一架葡萄或一架藤萝,藤萝则春有香气满园,葡萄则秋有硕果累累。 闲时可在树荫下摆上一张八仙桌,一把摇椅,人躺在摇椅里,手上一份报纸,桌上一杯清茶,耳边偶有群鸽略过天空的“呼呼”哨音,晃晃悠悠,一天倏忽而过。 嘈杂的大四合院,也叫大杂院,没有独立厕所;院子里挤挤挨挨,放的都是各家的杂物,有的地方过道都被挤成窄窄的一条,必须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邻里之间挨的极近,半夜里哪家小两口拌嘴忘了压低音量,没多久的功夫别家的灯就一个个都亮了,再等会儿就有大妈来拍门劝架; 有爱养花的,贴墙建个窄窄的花池子,种上各色月季,能从初春开到雪落。 大杂院儿的一天,是热热闹闹的,缺一份静谧,入耳皆是生活的杂音。 清早,大人“哗啦”一声倒空尿盆,小孩儿及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出去上厕所,哪家厨房“滋啦啦”地在煎鸡蛋,胡同里买早点的“豆浆油条煎饼果子”的叫卖起来。 晚上,自行车“叮铃叮铃”地进了院,各家各户的厨房里“噼里啪啦”地开始炒菜,家里大人喊胡同里疯玩的小孩回来吃晚饭,有妈妈因为孩子作业没完成生气大声吵自家不争气的儿子闺女。 要说哪一种好,这个见仁见智了。 从小在独院儿长大的,他肯定觉得精致的独院好;但从小在大杂院长大的,或许又觉得大杂院才真称得上是有生活气息。 凌家的四合院,属于前者,精致的小独院儿类型。 一些关于北京的电视剧里,男女主角的家经常被安排在胡同里,哪怕几户合住的四合院也有花有树有院子,空间大干净敞亮不显杂乱。 弄得大家一想起老北京,好像个个都住在宽敞漂亮京味儿十足的老四合院里。 宽敞闲雅的四合院儿,有吗?当然有!多吗?不算多,起码跟大杂院儿比起来少多了。 在北京,一家子拥有一套四合院的,要么是祖产,要么就是手里有钱后买的。 凌家属于前者,祖产。 不过也不算太“祖”。 这套小院儿是凌娇娇的曾爷爷手里传下来的,据说建国前就买下了的,后来到70年代中期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还被收缴了一次,80年代初才重新发还。(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1章 凌娇娇刚进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院儿。 因为不管是房子的高度,还是院里靠门的那棵叶子落光的老枣树,都给她一种异常熟悉亲切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村儿里”。 但也仅仅是“像”罢了。 奶奶和几个伯娘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爸爸和伯伯们在堂屋说话,大哥刚刚又接了个电话出了门,凌娇娇跟她刚刚认识的堂哥凌世然、堂妹凌熙然一行三个未成年就被大人们安排到西屋看电视去了。 最开始凌娇娇还挺高兴的,她是抱着跟新哥哥和新妹妹彼此多熟悉熟悉的心态过来西屋的。 因为前有凌浩然给她了一个极好的哥哥印象,后有程润晨小朋友给她了一个极可爱的弟弟形象。 程润晨小朋友在上次分别时把她称为他“最亲的姐姐”,因为“爸爸那边的姐姐跟我不是同一个奶奶,但咱们俩有同一个姥姥。” 所以这一次认识新的堂哥、堂妹,纵然免不了会有陌生感,但凌娇娇还是满怀期待。 可惜期待很快就破灭了。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她交流感情。 一进门,凌熙然就把普通话自动切换成英语模式,叽叽哇哇地跟凌世然凑在一起说起来。 凌娇娇一腔亲近的心思顿时落到谷底。 她倒是想参与进去,奈何根本听不懂人家两个在说什么,怎么插话? 只好一个人在旁边认真地看电视。 时间越久,越觉得坐立难安。 凌娇娇终于坐不下去了,她站起来,对沙发那头的两个人说,“你们俩看吧,我先出去了。” ......没人回答。 她逃也似的掀帘子跑出去了。 ...... “可算走了,说的我口干死了,”凌熙然端起茶杯紧喝了两口,又道,“再不走我词汇量都不够用了。” 靠在沙发上的凌世然撇了她一眼,道,“仅此一次,下次再想这样别找我来给你当npc,我可不掺和你们女生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儿。” “谁勾心斗角了?我就是不喜欢她,就是不想跟她说话!怎么着吧?”凌熙然怒道,又扯着凌世然上臂的衣袖问,“二哥!跟谁一边儿的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你先放手,”凌世然皱眉指着自己被扯歪的衣袖道,看她松了手,便松开眉头笑道,“跟你一边儿的......好了吧?不过你们今天好像才第一次见面吧?我觉得她还行啊,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哪儿惹到你了。” “......反正我就是讨厌她。” 凌欣冉一来,大哥眼里就看不见她了,她上午去找他说话,大哥居然都不怎么搭理她,一直围着凌欣冉转,各种追着问她身体学习什么的。以前大哥不是这样的!他对她凌熙然是最好的!再说了,她都出去了快半年了,刚刚才回国啊!都不想她的吗! 还有四叔,也不像以前那样了处处宠着她了,眼睛一直跟着凌欣冉走。 还有奶奶,一直在夸凌欣冉。 凌熙然很委屈。 我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难道比不上她一个刚刚冒出来几个月的人吗?! 就是不喜欢她!就是讨厌她!又怎样! 如果说这会儿凌熙然还算得上是在心里委屈,那么中午吃饺子时她.妈妈黄兰霞比着她夸凌欣冉的话则彻底点燃了她的火气。 煮出来的第一锅饺子,照例先给几个孩子每人盛上一碗让他们先吃着。 这是凌家,也是许多人家都有的习惯,先小孩,后大人。 凌浩然为这个抗争了几次,凌奶奶才勉强同意把大孙子从“需要先吃饭的孩子”那波儿人里剔除出去。 凌熙然跑进来端饺子吃的时候,发现碗里有几个团的圆圆的形状颇为新奇的饺子,便好奇问道,“妈,你看!这是谁包的啊?咱家饺子的新造型么?” 然后就被她.妈妈黄兰霞训了,“这叫元宝饺儿,你娇娇姐包的。你看看人家,包饺子都包的又快又好;你再看看你,成天就知道疯玩,平常在家里烧个热水都不会烧。” 又是她!凌熙然怒从心头起,又不敢跟她.妈妈对呛,便端着碗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嘟囔道,“我干什么要跟她比!我要比也是跟我们班里的同学比,我认识的同学里头就没一个会做饭的。这个年龄会做饭的才不正常好吗!” 黄兰霞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很想把女儿拎回来好好教育一通,但这会儿婆婆大嫂都在,训孩子实在不方便。唯一庆幸的就是娇娇那孩子刚才提前离开了厨房,没听到这些话,要不然就太尴尬了。 哪知凌熙然自己反而越嘟囔心里就越觉得生气,走到门口,实在气不过,又折回来,把碗重重地往流理台上一放,“铿”的一声,赌气道,“我不吃了!吃不下了!” 黄兰霞一看女儿这样,也怒了,这什么破孩子!她把手上洗了一半的一把筷子摔回洗菜池里,皱眉喝道,“你准备干啥?我跟你说,凌熙然!你别在今儿故意给我找事儿啊!” 凌奶奶一看这阵势,生怕儿媳妇真上手去打,赶忙放下手里的汤勺,把孙女儿揽到身后,跟黄兰霞道,“小孩儿嘛,闹闹脾气很正常。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黄兰霞一口气还没出来就憋了回去,自知有婆婆在她根本没法跟女儿好好“交流”,她便重新捡起筷子,打开水龙头刷刷地冲洗起来。 凌奶奶这才回身跟缩在她身后的凌熙然道,“不吃饭干什么,今天的饺子里,白皮儿的是白菜肉馅儿,绿皮儿的是芹菜肉馅儿,都是你喜欢吃的,”说着端过被凌熙然放到流理台上的碗,“去吃吧。你二哥肯定都快吃完了。” 凌熙然接过碗,想出去,又觉得这么出去了丢人,便磨磨蹭蹭道,“可是奶奶,我今天不太想吃饺子,这么多,我肯定吃不完。” “咋又不想吃饺子了?以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凌奶奶疑惑。 凌熙然还没回答,黄兰霞冷冷道,“妈,别理她,她这是纯作的。爱吃吃,不吃饿着。” 凌奶奶弯腰小声道,“别惹你妈生气了,赶紧去吃吧,吃多少算多少,吃不完就剩碗里。活的面还有呢,待会儿煮好饺子我给你做你喜欢的面片汤,好不?” 凌熙然嘿嘿嘿笑,也小声道,“好。”然后就端着碗跑出去了。 ****** 对于感情细腻的人来说,一个人喜欢你还是讨厌你,这个很容易就能感知出来,把真实的情绪完全遮掩起来是很难的。 更何况凌熙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遮掩。 被人讨厌、排斥的感觉很难受。 在凌家小院儿待着的大半天里,凌娇娇不是没有尝试过主动跟凌熙然说话,试图让堂妹在相处中改变对她的看法。 可直到离开,好像也没起多大用处。 晚上回到云悦国际的房子里,凌娇娇翻来覆去睡不着,犹豫再三,还是起床走过来推开了书房的门。 “妈妈,你在忙吗?” “没有,刚好忙完,”看出女儿好像有事要跟她聊,高凤竹把看了一半的策划案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走过去牵起女儿的手,“睡不着?走吧,咱们一起去煮点热牛奶喝。” 半晌,母女俩一人捧着一个牛奶杯,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边喝牛奶边聊天。 “妈妈,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凌娇娇特意强调,接着道,“如果你遇见一个人,她很讨厌你,那该怎么办?” 这是......在凌家遇见哪个不长眼的被讨厌了?高凤竹在心里划了划,估摸着不是老二凌东升家的儿子,就是老三凌东旭家的闺女。 但她没说出来,而是当做不知道,就事论事道,“那得看看是谁了。如果是个对你生活影响特别大的避不开的人,比如说你上学后的班主任,那你就得想办法弄清楚她为什么不喜欢你,然后试着改变或是解除误会,去让她喜欢你,或者至少不讨厌你。” “不是,”凌娇娇道,“如果是年纪差不多的朋友呢?” “乖乖,你记住,一个讨厌你的人,你没必要去跟她交朋友,远离她就行了,”高凤竹道,“互相欣赏,互相理解,需要时能互相帮助,这才叫朋友。一个原本就讨厌你的人,她会欣赏你理解你,必要时去帮助你吗?不大可能吧。” “那要是亲戚呢?”凌娇娇急道,“你没办法远离呀,本来就是亲戚,总会见面的。” 傻丫头,遮掩都不会遮掩,自己嘟嘟嘟都说出来了。亲戚都出来了,就算再傻也能猜出她说的大致是哪些人了。 高凤竹单手端着牛奶杯,另一只手空出来在自己的傻女儿头上揉了两把,笑道,“亲戚又怎么样?一年能见几回呢?人这一辈子是活给自己的,又不是活给亲戚看的。管他那么多!讨厌就随她讨厌好了,又不会少块儿肉。她怎么对你,你也怎么对她就行咯。”(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1章 凌娇娇刚进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院儿。 因为不管是房子的高度,还是院里靠门的那棵叶子落光的老枣树,都给她一种异常熟悉亲切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村儿里”。 但也仅仅是“像”罢了。 奶奶和几个伯娘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爸爸和伯伯们在堂屋说话,大哥刚刚又接了个电话出了门,凌娇娇跟她刚刚认识的堂哥凌世然、堂妹凌熙然一行三个未成年就被大人们安排到西屋看电视去了。 最开始凌娇娇还挺高兴的,她是抱着跟新哥哥和新妹妹彼此多熟悉熟悉的心态过来西屋的。 因为前有凌浩然给她了一个极好的哥哥印象,后有程润晨小朋友给她了一个极可爱的弟弟形象。 程润晨小朋友在上次分别时把她称为他“最亲的姐姐”,因为“爸爸那边的姐姐跟我不是同一个奶奶,但咱们俩有同一个姥姥。” 所以这一次认识新的堂哥、堂妹,纵然免不了会有陌生感,但凌娇娇还是满怀期待。 可惜期待很快就破灭了。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她交流感情。 一进门,凌熙然就把普通话自动切换成英语模式,叽叽哇哇地跟凌世然凑在一起说起来。 凌娇娇一腔亲近的心思顿时落到谷底。 她倒是想参与进去,奈何根本听不懂人家两个在说什么,怎么插话? 只好一个人在旁边认真地看电视。 时间越久,越觉得坐立难安。 凌娇娇终于坐不下去了,她站起来,对沙发那头的两个人说,“你们俩看吧,我先出去了。” ......没人回答。 她逃也似的掀帘子跑出去了。 ...... “可算走了,说的我口干死了,”凌熙然端起茶杯紧喝了两口,又道,“再不走我词汇量都不够用了。” 靠在沙发上的凌世然撇了她一眼,道,“仅此一次,下次再想这样别找我来给你当npc,我可不掺和你们女生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儿。” “谁勾心斗角了?我就是不喜欢她,就是不想跟她说话!怎么着吧?”凌熙然怒道,又扯着凌世然上臂的衣袖问,“二哥!跟谁一边儿的呀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你先放手,”凌世然皱眉指着自己被扯歪的衣袖道,看她松了手,便松开眉头笑道,“跟你一边儿的......好了吧?不过你们今天好像才第一次见面吧?我觉得她还行啊,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哪儿惹到你了。” “......反正我就是讨厌她。” 凌欣冉一来,大哥眼里就看不见她了,她上午去找他说话,大哥居然都不怎么搭理她,一直围着凌欣冉转,各种追着问她身体学习什么的。以前大哥不是这样的!他对她凌熙然是最好的!再说了,她都出去了快半年了,刚刚才回国啊!都不想她的吗! 还有四叔,也不像以前那样了处处宠着她了,眼睛一直跟着凌欣冉走。 还有奶奶,一直在夸凌欣冉。 凌熙然很委屈。 我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难道比不上她一个刚刚冒出来几个月的人吗?! 就是不喜欢她!就是讨厌她!又怎样! 如果说这会儿凌熙然还算得上是在心里委屈,那么中午吃饺子时她.妈妈黄兰霞比着她夸凌欣冉的话则彻底点燃了她的火气。 煮出来的第一锅饺子,照例先给几个孩子每人盛上一碗让他们先吃着。 这是凌家,也是许多人家都有的习惯,先小孩,后大人。 凌浩然为这个抗争了几次,凌奶奶才勉强同意把大孙子从“需要先吃饭的孩子”那波儿人里剔除出去。 凌熙然跑进来端饺子吃的时候,发现碗里有几个团的圆圆的形状颇为新奇的饺子,便好奇问道,“妈,你看!这是谁包的啊?咱家饺子的新造型么?” 然后就被她.妈妈黄兰霞训了,“这叫元宝饺儿,你娇娇姐包的。你看看人家,包饺子都包的又快又好;你再看看你,成天就知道疯玩,平常在家里烧个热水都不会烧。” 又是她!凌熙然怒从心头起,又不敢跟她.妈妈对呛,便端着碗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嘟囔道,“我干什么要跟她比!我要比也是跟我们班里的同学比,我认识的同学里头就没一个会做饭的。这个年龄会做饭的才不正常好吗!” 黄兰霞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很想把女儿拎回来好好教育一通,但这会儿婆婆大嫂都在,训孩子实在不方便。唯一庆幸的就是娇娇那孩子刚才提前离开了厨房,没听到这些话,要不然就太尴尬了。 哪知凌熙然自己反而越嘟囔心里就越觉得生气,走到门口,实在气不过,又折回来,把碗重重地往流理台上一放,“铿”的一声,赌气道,“我不吃了!吃不下了!” 黄兰霞一看女儿这样,也怒了,这什么破孩子!她把手上洗了一半的一把筷子摔回洗菜池里,皱眉喝道,“你准备干啥?我跟你说,凌熙然!你别在今儿故意给我找事儿啊!” 凌奶奶一看这阵势,生怕儿媳妇真上手去打,赶忙放下手里的汤勺,把孙女儿揽到身后,跟黄兰霞道,“小孩儿嘛,闹闹脾气很正常。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黄兰霞一口气还没出来就憋了回去,自知有婆婆在她根本没法跟女儿好好“交流”,她便重新捡起筷子,打开水龙头刷刷地冲洗起来。 凌奶奶这才回身跟缩在她身后的凌熙然道,“不吃饭干什么,今天的饺子里,白皮儿的是白菜肉馅儿,绿皮儿的是芹菜肉馅儿,都是你喜欢吃的,”说着端过被凌熙然放到流理台上的碗,“去吃吧。你二哥肯定都快吃完了。” 凌熙然接过碗,想出去,又觉得这么出去了丢人,便磨磨蹭蹭道,“可是奶奶,我今天不太想吃饺子,这么多,我肯定吃不完。” “咋又不想吃饺子了?以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凌奶奶疑惑。 凌熙然还没回答,黄兰霞冷冷道,“妈,别理她,她这是纯作的。爱吃吃,不吃饿着。” 凌奶奶弯腰小声道,“别惹你妈生气了,赶紧去吃吧,吃多少算多少,吃不完就剩碗里。活的面还有呢,待会儿煮好饺子我给你做你喜欢的面片汤,好不?” 凌熙然嘿嘿嘿笑,也小声道,“好。”然后就端着碗跑出去了。 ****** 对于感情细腻的人来说,一个人喜欢你还是讨厌你,这个很容易就能感知出来,把真实的情绪完全遮掩起来是很难的。 更何况凌熙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遮掩。 被人讨厌、排斥的感觉很难受。 在凌家小院儿待着的大半天里,凌娇娇不是没有尝试过主动跟凌熙然说话,试图让堂妹在相处中改变对她的看法。 可直到离开,好像也没起多大用处。 晚上回到云悦国际的房子里,凌娇娇翻来覆去睡不着,犹豫再三,还是起床走过来推开了书房的门。 “妈妈,你在忙吗?” “没有,刚好忙完,”看出女儿好像有事要跟她聊,高凤竹把看了一半的策划案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走过去牵起女儿的手,“睡不着?走吧,咱们一起去煮点热牛奶喝。” 半晌,母女俩一人捧着一个牛奶杯,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边喝牛奶边聊天。 “妈妈,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凌娇娇特意强调,接着道,“如果你遇见一个人,她很讨厌你,那该怎么办?” 这是......在凌家遇见哪个不长眼的被讨厌了?高凤竹在心里划了划,估摸着不是老二凌东升家的儿子,就是老三凌东旭家的闺女。 但她没说出来,而是当做不知道,就事论事道,“那得看看是谁了。如果是个对你生活影响特别大的避不开的人,比如说你上学后的班主任,那你就得想办法弄清楚她为什么不喜欢你,然后试着改变或是解除误会,去让她喜欢你,或者至少不讨厌你。” “不是,”凌娇娇道,“如果是年纪差不多的朋友呢?” “乖乖,你记住,一个讨厌你的人,你没必要去跟她交朋友,远离她就行了,”高凤竹道,“互相欣赏,互相理解,需要时能互相帮助,这才叫朋友。一个原本就讨厌你的人,她会欣赏你理解你,必要时去帮助你吗?不大可能吧。” “那要是亲戚呢?”凌娇娇急道,“你没办法远离呀,本来就是亲戚,总会见面的。” 傻丫头,遮掩都不会遮掩,自己嘟嘟嘟都说出来了。亲戚都出来了,就算再傻也能猜出她说的大致是哪些人了。 高凤竹单手端着牛奶杯,另一只手空出来在自己的傻女儿头上揉了两把,笑道,“亲戚又怎么样?一年能见几回呢?人这一辈子是活给自己的,又不是活给亲戚看的。管他那么多!讨厌就随她讨厌好了,又不会少块儿肉。她怎么对你,你也怎么对她就行咯。”(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2章 “不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卑躬屈膝地去讨好她,她就会变得喜欢你。况且,这世上人太多了,有人喜欢你,就必然会有人不喜欢你,这是免不了的。对待不喜欢你的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远离她。不要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这不值得。有这个空,你还不如多跟喜欢你的人说两句闲话呢,起码也加深感情。” 以上是高妈妈教导女儿的话。 凌娇娇觉得她妈妈说的很对,对待讨厌你的人,就远离她不去想她不就好了么? 但当凌熙然的邀请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凌娇娇还是犹豫了,她没有拒绝她,而是说,“等我一下,我去跟我妈妈说一声,待会儿回电话给你。” 说不定,玩的熟了凌熙然就会喜欢她了呢?就算不喜欢,能变得不讨厌也是好的。 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高凤竹正在办公室细看下属关于制造工厂新址几个备选场地之间优劣的分析报告。 前几天刚刚收到北.京.市.政.府下达的通知,要求四环以内的制造工厂于04年年底之前完成外迁工作。 虽然政.府有相关政策扶持协助,位于河北和江苏的几个分厂也在正常运行,但这对于高凤竹的欣辉服装有限公司来说,总归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尤其在这个公司新创立的服装品牌刚刚进入市场的当口。 高凤竹的眉头无意识蹙紧,直到看到是女儿的来电,才舒展开来,眉目间一片温和, “喂?宝贝,在家里等急了吧?”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妈妈很快就下班回去了,最多再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啊?好!”凌娇娇应了一声,接着犹豫道,“妈妈,刚才凌熙然打电话约我一起去游乐园玩,我......能去吗?” “你想去吗?” “算是有点想吧......” “想去就去呗,玩的开心了就好好玩,不开心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叫人提前过去接你。”高凤竹笑道,又问,“约在哪一天?” “这周日。” 挂了女儿的电话,高凤竹按内线接到秘书处,“让钟梦圆过来一趟。” ...... 秘书处。 “好的,高总。” 听筒里传来“咔”一声挂断的声音,李菁菁因为这通来电而正襟危坐的脊背重新弯成舒适的弧度,她放下电话,扭身冲墙边工位上的钟梦圆道,“梦圆,女王陛下有请。” 然而没人应她。 钟梦圆正戴着耳机趴在桌子上听mp3听得昏昏欲睡,压根没听到喊她的话。直到李菁菁走过去拿掉她耳朵里塞的耳塞,她才抬起头,一脸问号的看向来者,“菁菁?有事儿?” “我算是服了你了,上班上的比放假还自在,”李菁菁翻了个白眼儿道,“我没事儿,有事儿的是你——高女王翻你牌子了,不想挨骂就赶紧去!” “什么?”睡意顿消,钟梦圆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接着火速冲出门。 之前钟梦圆的工作重心一直就是在协助高总找女儿这方面,也因此,自从高总女儿被找到之后,钟梦圆基本上就被闲置到了秘书处,每天喝喝茶听听歌看看肥皂剧,工作不做,工资照领。 秘书处一干同事羡慕地眼都红了,但有谁知道这么一天天过去时钟梦圆心里其实满是恐慌呢? 一直不工作干领工资?怎么可能?哪个公司愿意白养闲人? 最开始,钟梦圆担忧地是给她安排的下一份工作好不好的问题,闲置久了,她的担忧就上升到了会不会失业的严重程度。 这次高总叫她过去,是让她滚蛋还是新工作有着落了? 钟梦圆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轻轻敲门。 “请进。” 钟梦圆深吸一口气,带上微笑推开门走进去,“高总。” “坐。”高凤竹一面合上报告一面伸手示意。 “我打算让你跟着我女儿半年,半年后,我会交代人事给你几个职位供选择,当然,无论选择哪个职位,试用期是必定有的。”高凤竹十指交叉,两手肘抵在桌子上,道,“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没有,没有意见。”钟梦圆忙道,又问,“那我接下来是要听您姑娘吩咐了吗?” 高凤竹笑笑,道,“不用。娇娇上学要到明年9月了。上学前这半年,我不能随时陪着她,家里又有家教、钟点工进进出出的,我不放心。让你去就是让你陪陪她,保证安全就行。有什么突发的事随时告诉我就行了。没别的。” “好的,我明白了。” “这周六,娇娇要去游乐场玩,你也去,不用告诉她,你在后面远远跟着看着她就行。按正常加班算。□□照旧,找徐晓报销,走我的私账。” ****** “熙然,我跟我妈说过了,周六我去。咱们几点钟在哪儿见面?” “上午9点半,北京游乐园售票处。” 挂了凌娇娇的电话,凌熙然不自觉地哼叹了一声。为什么不拒绝呢?一点也不想跟你一起出去玩啊。 “哼什么哼,”旁边听着的黄兰霞一巴掌拍到女儿后脑勺上,“娇娇是你姐姐,叫你跟她一起玩不对吗?这一回见了面记得给娇娇道歉,听见了没?” 凌熙然不情不愿地又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知女莫若母,凌父忌日大家聚会那天,就午饭后见到女儿跟凌娇娇相处的那一小会儿,黄兰霞就明显感觉出了自家女儿对侄女儿的排挤。 这么些年,因为年纪最小,又是个女孩子,大家都宠着她,把脾气都宠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得这么“独”。 黄兰霞一心想扳扳女儿被宠坏的脾气,就按着她,要她约凌娇娇出来玩并向人家道歉。 况且,娇娇这孩子多乖巧啊,黄兰霞也想让女儿多跟她一起玩玩,耳濡目染下也变得听话一些。 但事实证明,硬逼出来的邀约,对凌熙然和娇娇的关系,不仅没起到促进作用,反而起了不少反作用。 凌熙然更讨厌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凌欣冉了,或者说是凌娇娇,反正是同一个人,一样讨厌。 周六那天,黄兰霞原本也想跟去,但凌熙然说她邀请了她班里的三个同学,黄兰霞想着她们一帮小女孩儿一起玩,自己不好凑热闹,就没去。 刚见面那会儿还行,虽然凌娇娇不怎么插得进去她们的谈话,但在边上听一听也挺好的。 一开始玩游戏,情况就越变越糟糕了。 这个糟糕,仅对凌娇娇一人而言。 包括凌熙然在内的其他四个人玩的挺高兴的。 坐过山车,她们两人一排两人一排地坐在前面,凌娇娇一个人坠在后头。 过鬼屋,她们两个人两个人手拉手地在前面走,凌娇娇自个儿心惊胆战地在后头跟着。 出了鬼屋,又排队玩别的项目。 “我不去玩了,”凌娇娇道,她不想再一个人坠在后面了,感觉很难受,“你们可以把包和外套给我,我帮你们拿着。” 然后......然后她就帮拿了一路的东西。 凌娇娇一遍又一遍地想她妈妈跟她说的话, “对待不喜欢你的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远离她。不要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这不值得。” “不开心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叫人提前过去接你。” 好几次,在她们玩的时候,凌娇娇默默下了决心,等她们下来一定要跟她们说,你们玩吧,我有事先走了。 但等她们真的走过来的时候,原本想好的话却怎么也出不了口。 算了,就这样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就这一天。 钟梦圆一直半远不远地跟着凌娇娇,通常她们玩什么,她就在他们隔壁的项目上玩。 看凌娇娇总是一个人在背后孤零零地跟着,在游乐设置下面默默地看着,钟梦圆怜爱之心顿起,恨不得扑上去把这小可怜儿搂进怀里好好揉一揉。 女王陛下的女儿不是傲娇小公主,反倒是个软绵绵的小甜心。 回去之后,钟梦圆一五一十地把她所见所闻告诉了高凤竹。 钟梦圆离开后,高凤竹沉吟良久,自语道,“小丫头脾气太软!不像我,倒有点像她爸。” ****** 眼看马上就年底了。 黑山镇的苯中毒事件终于有了初步结果。 因苯中毒致病者27人,其中血癌7人,再障17人,不治身亡者1人; 前后共逮捕黑作坊老板13人,年后由河北省法院审判,确定刑罚; 所有苯中毒事件的受害者,包括凌娇娇在内,按受害严重程度,已发放4—25万不等的赔偿款,并适当报销医药费用。 但公安局之前几个月追查的,拐卖了郭煜和凌娇娇的人贩子,仍是没有线索。 高凤竹隔段儿时间就会去问一问公安局,也算是变相催一催。那些该死的人贩子,她曾经一度恨不得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放在以前,如果知道当初拐了女儿的人贩子在哪儿,高凤竹肯定忍不住第一时间就跑过去了。 但现在女儿回到她身边了,高凤竹对于缉凶反而没有之前那么迫切了,不会再想着亲自上阵。 她最重要的宝贝已经回来了。 抓人贩子,还是交给警察吧。 ...... “十年了,时间太久了,”郭长源说,他身在公安系统,消息总是比身在法院工作的妻子要灵通的多,“当年为买小煜和娇娇的人家牵头介绍的中间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线索到这儿断了。至于最后查到什么程度,难说。” “人贩子就该千刀万剐!判无期都不够,一个个都该判死刑!”张悦怒道。 “诶诶,你可是在法院搞工作的啊,”郭长源拿胳膊肘拐拐妻子,冲她挤挤眼睛,“法治工作者也说这话?” “滚,在法院工作怎么了?说句话泄泄愤不行啊?”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3章 寒假来了。 今年的寒假,郭回过的很高兴。 郭爸郭妈给她报了全天的补习班。 咳,不要误会,当然不是因为报了补习班才高兴的。 是因为今年的寒假跟往年的不一样:今年她有人陪了。 她跟哥哥报了同一个补习班。 郭爸郭妈都是年底才放年假,郭回寒假放的早,家里又没人,放小丫头一个人在家实在不放心,于是,通常郭回头天放了寒假,第二天就被送到半托管性质的补习班里去了。。 一大早送进去,郭家爸妈下班后再把她给接回来。 这寒假简直过的无聊透顶,还不如不放假呢。 今年就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补习班,但是有哥哥陪着一起呀。 早上一块儿被送去上课,中午一块儿找饭馆吃饭,傍晚下学了一块儿回家。 简直不要太幸福。 ****** 清早。 郭家是典型的北方人家。 早餐,如果在外头买,就是油条、包子、千层饼、煎饼果子、麻酱烧饼等等干粮类的,搭配上豆浆、豆腐脑、豆汁儿、粳米粥、小混沌等汤水类的。 但百分之□□十的日子里,郭妈妈都会选择在家里做早餐。 郭家的早餐有丰盛款的,也有简易款的。 今天便是简易款的。 因为昨晚没来得及去买菜。 郭长源被张悦使唤下楼去小区门口买火烧去了。 郭家没买全自动的豆浆机,自家做豆浆都是用头天晚上泡上的豆子,加清水,在料理机里打出生浆来,拿滤勺过滤掉残渣,然后再上锅小火慢煮。 厨房门开着,张悦一边煮豆浆,一边听着阳台那边传过来的儿子的背书声。 咔哒一声,屋门开了,郭长源打开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提高了声音跟老婆汇报,“买了7个,刚出锅的黑芝麻圆烧饼!我亲眼看着他从炉子里拿出来,这次保证不是剩的!” “你小声点儿,”张悦拎着勺子走到厨房跟客厅之间,站着冲丈夫道,“没听见儿子在背书嘛?别打扰他。” 郭长源嘿嘿笑了两声,把盛着烧饼的袋子递给妻子,没再说话了。 “去把你的懒闺女喊起来!马上就该吃饭了。”张悦道,“她哥都背了一早上的书了,她还没睡醒呢。” 张悦吩咐完就往回走,走了一半,又拐回来跟丈夫道,“要不以后也早半个小时把回回叫起来,背背课文单词啥的,一日之计在于晨呐。” “算了吧,”郭长源一面往女儿房间走一面道,“就小煜,要不是压不住我早把他按回床上去睡了,正长身体呢,睡眠不足怎么行!” 张悦撇撇嘴,不舍得就不舍得吧,说什么睡眠不足,她家女儿哪一天不睡足10个小时? 哎哟!坏了!豆浆还在灶上煮着! 她慌忙跑回厨房里。 还好火开的小,没糊锅,除了有点轻微的溢锅,其他都还好。 她把煮好的豆浆放到一边,把平底锅架到火上。 平底锅加油,几根香肠切薄圆片,分成几堆儿大致聚成圆形,放在锅里煎出焦香味儿,然后各磕一个鸡蛋在每个香肠堆儿上头,小火慢煎,稍等片刻香肠荷包蛋便煎好了,金灿灿的荷包蛋包裹着香肠薄片,蛋香肉香相合,格外诱人。 巴掌大的芝麻火烧从中间劈成两半,把煎好的香肠荷包蛋和嫩生菜叶子夹进去,主食就算完成了。 张悦一边把豆浆往桌子上端,一边喊阳台上用功的儿子,“小煜,别背了,该吃饭了!” “哎。” ...... 但凡是郭爸去叫的起床,郭回必定会赖上几分钟再起。 于是当郭回在餐桌前坐下时,郭煜一个火烧夹煎蛋已经吃了大半了。 郭回一边吃一边不时抬头看着郭煜那边的进度。 眼看郭煜吃完火烧喝完豆浆打算站起来,郭回赶忙吃掉手里的最后一口饼,急道,“哥,你先等我下,我马上!”说罢端起碗咕嘟咕嘟往胃里灌。 “你慢点儿,小心呛着。”郭长源在旁边道。 张悦乐道,“你这么黏你哥,干脆年后上学,我找找人把你哥安排到你们班算了。” 郭煜进步很快,他底子太差,张悦原本猜想的是,这两三个月的补习,能把他补到三年级的正常水平就不错了。谁知道补习班的几个老师都说,他现在插班上四年级下学期绝对没问题。 张悦郭长源已经商量好了,年后就插班去上四年级,就海淀区实验小学,郭家的房子在这个学区,郭回就是在这个学校上的学。 张悦看女儿跟儿子感情好,一时高兴就拿这个开了个玩笑。 她以为女儿会兴奋地举双手赞同。 但事实上,听了这话,郭回放下空了的豆浆碗,眉头微皱愣在那里,没有回应。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就从欢脱切换到了静默状态。 郭长源清了下嗓子,出来打圆场,“回回,小煜,赶紧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嗯,”郭煜应了一声,扭头喊妹妹,“回回,走。” 我好像做错了,郭回收拾东西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循环回放这句话。 她在那个时候沉默,真的好像是在嫌弃哥哥啊。 但是她们班那个情况,还有那些不好的流言,哥哥他过去了肯定会难过的吧。 或者......难道说......她潜意识里真的在嫌弃哥哥?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郭煜在前面走,郭回在一步之遥的后面跟着,想跟哥哥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自己在后面想,越想就越恐慌,越想就越自责。 怎么办,哥哥一定是生气了。qaq 到了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歇,郭回鼓起勇气扯扯郭煜的书包带,“哥。” “嗯?” “哥,你别生我的气啊,我不是不想跟你一个班上学,我就是......就是......”就是什么?有什么好理由赶紧冒出一个来啊。郭回急的都快哭了。 这是在说餐桌上的事?郭煜根本没在意,郭回还是个小女孩儿呢,不想跟哥哥在一个班上学也正常,他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儿生气? “傻,我是你哥......”怎么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红灯转绿灯。 “赶紧走,”郭煜回身拉过妹妹的手,紧跟着人流过马路。 郭回不放心,追着问,“哥,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郭煜笑了。 ****** 郭回以为她妈妈说的是认真的,新学期开学后哥哥真的会到她们班跟她一起上课。 整个寒假,郭回都在考虑一个问题:新学期开学后该怎么保护哥哥。 可惜,张悦当初的玩笑话也只是玩笑话罢了。 班级是学校安排的,郭煜被分到了四七班。 郭回的教室在教学楼一楼西边第二个,而郭煜的教室在教学楼二楼最东边。 郭煜的座位暂时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右的角落里,因为是插班生,而且班里只有那个位置是空的。 同桌是个又高又壮的男生。 当然,这个高、壮是比照整个班里的小男生来说的。 第一节是班主任姚老师的课。 姚老师让他站到讲台上做个自我介绍。 郭煜站上去,说,“大家好,我是郭煜。” 就这么一句,然后就停下了。 姚老师扭头看他,示意接着说。 郭煜跟老师对视了一眼,想了想,又弯腰鞠了个躬,“很高兴认识大家。请多多关照。”娇娇给他的礼仪手册上有这么两句话,说是初次见面交朋友时用的。 姚老师看他实在没什么话说,也没说什么,说了两句“大家要多多关心照顾新同学”,就让他回到座位上去了。 郭煜回到座位上,那张课桌已经稍稍变了样:桌子上从上到下拿红笔划了一道长长的线条,把长方形的桌面分成一大一小两个区域。 大的那个是高大壮的新同桌的,小的那块是郭煜的。 高大壮同桌说,“那,以这条线为界,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郭煜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坐下翻开书认真听课,姚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 高大壮同桌觉得受到了鄙视,小声怒道,“哼!反正我提前说了,你要是敢越界,就别怪我......哼!” 高大壮上学期已经霸占这个座位一学期了,期中调换了一次座位,但这个角落里的位置没有同学愿意坐,而高大壮,哦,对了,他名字叫万龙鹏。而万龙鹏一个人霸占一张桌子习惯了,也不愿意换到别处去。 姚老师合计了一下,干脆就让万龙鹏还在老位置坐下去了。 这家伙是班里的刺头儿代表,姚老师也怕把他调到其他好学生旁边,再影响了人家学习。(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3章 寒假来了。 今年的寒假,郭回过的很高兴。 郭爸郭妈给她报了全天的补习班。 咳,不要误会,当然不是因为报了补习班才高兴的。 是因为今年的寒假跟往年的不一样:今年她有人陪了。 她跟哥哥报了同一个补习班。 郭爸郭妈都是年底才放年假,郭回寒假放的早,家里又没人,放小丫头一个人在家实在不放心,于是,通常郭回头天放了寒假,第二天就被送到半托管性质的补习班里去了。。 一大早送进去,郭家爸妈下班后再把她给接回来。 这寒假简直过的无聊透顶,还不如不放假呢。 今年就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补习班,但是有哥哥陪着一起呀。 早上一块儿被送去上课,中午一块儿找饭馆吃饭,傍晚下学了一块儿回家。 简直不要太幸福。 ****** 清早。 郭家是典型的北方人家。 早餐,如果在外头买,就是油条、包子、千层饼、煎饼果子、麻酱烧饼等等干粮类的,搭配上豆浆、豆腐脑、豆汁儿、粳米粥、小混沌等汤水类的。 但百分之□□十的日子里,郭妈妈都会选择在家里做早餐。 郭家的早餐有丰盛款的,也有简易款的。 今天便是简易款的。 因为昨晚没来得及去买菜。 郭长源被张悦使唤下楼去小区门口买火烧去了。 郭家没买全自动的豆浆机,自家做豆浆都是用头天晚上泡上的豆子,加清水,在料理机里打出生浆来,拿滤勺过滤掉残渣,然后再上锅小火慢煮。 厨房门开着,张悦一边煮豆浆,一边听着阳台那边传过来的儿子的背书声。 咔哒一声,屋门开了,郭长源打开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提高了声音跟老婆汇报,“买了7个,刚出锅的黑芝麻圆烧饼!我亲眼看着他从炉子里拿出来,这次保证不是剩的!” “你小声点儿,”张悦拎着勺子走到厨房跟客厅之间,站着冲丈夫道,“没听见儿子在背书嘛?别打扰他。” 郭长源嘿嘿笑了两声,把盛着烧饼的袋子递给妻子,没再说话了。 “去把你的懒闺女喊起来!马上就该吃饭了。”张悦道,“她哥都背了一早上的书了,她还没睡醒呢。” 张悦吩咐完就往回走,走了一半,又拐回来跟丈夫道,“要不以后也早半个小时把回回叫起来,背背课文单词啥的,一日之计在于晨呐。” “算了吧,”郭长源一面往女儿房间走一面道,“就小煜,要不是压不住我早把他按回床上去睡了,正长身体呢,睡眠不足怎么行!” 张悦撇撇嘴,不舍得就不舍得吧,说什么睡眠不足,她家女儿哪一天不睡足10个小时? 哎哟!坏了!豆浆还在灶上煮着! 她慌忙跑回厨房里。 还好火开的小,没糊锅,除了有点轻微的溢锅,其他都还好。 她把煮好的豆浆放到一边,把平底锅架到火上。 平底锅加油,几根香肠切薄圆片,分成几堆儿大致聚成圆形,放在锅里煎出焦香味儿,然后各磕一个鸡蛋在每个香肠堆儿上头,小火慢煎,稍等片刻香肠荷包蛋便煎好了,金灿灿的荷包蛋包裹着香肠薄片,蛋香肉香相合,格外诱人。 巴掌大的芝麻火烧从中间劈成两半,把煎好的香肠荷包蛋和嫩生菜叶子夹进去,主食就算完成了。 张悦一边把豆浆往桌子上端,一边喊阳台上用功的儿子,“小煜,别背了,该吃饭了!” “哎。” ...... 但凡是郭爸去叫的起床,郭回必定会赖上几分钟再起。 于是当郭回在餐桌前坐下时,郭煜一个火烧夹煎蛋已经吃了大半了。 郭回一边吃一边不时抬头看着郭煜那边的进度。 眼看郭煜吃完火烧喝完豆浆打算站起来,郭回赶忙吃掉手里的最后一口饼,急道,“哥,你先等我下,我马上!”说罢端起碗咕嘟咕嘟往胃里灌。 “你慢点儿,小心呛着。”郭长源在旁边道。 张悦乐道,“你这么黏你哥,干脆年后上学,我找找人把你哥安排到你们班算了。” 郭煜进步很快,他底子太差,张悦原本猜想的是,这两三个月的补习,能把他补到三年级的正常水平就不错了。谁知道补习班的几个老师都说,他现在插班上四年级下学期绝对没问题。 张悦郭长源已经商量好了,年后就插班去上四年级,就海淀区实验小学,郭家的房子在这个学区,郭回就是在这个学校上的学。 张悦看女儿跟儿子感情好,一时高兴就拿这个开了个玩笑。 她以为女儿会兴奋地举双手赞同。 但事实上,听了这话,郭回放下空了的豆浆碗,眉头微皱愣在那里,没有回应。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就从欢脱切换到了静默状态。 郭长源清了下嗓子,出来打圆场,“回回,小煜,赶紧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嗯,”郭煜应了一声,扭头喊妹妹,“回回,走。” 我好像做错了,郭回收拾东西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循环回放这句话。 她在那个时候沉默,真的好像是在嫌弃哥哥啊。 但是她们班那个情况,还有那些不好的流言,哥哥他过去了肯定会难过的吧。 或者......难道说......她潜意识里真的在嫌弃哥哥?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郭煜在前面走,郭回在一步之遥的后面跟着,想跟哥哥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自己在后面想,越想就越恐慌,越想就越自责。 怎么办,哥哥一定是生气了。qaq 到了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歇,郭回鼓起勇气扯扯郭煜的书包带,“哥。” “嗯?” “哥,你别生我的气啊,我不是不想跟你一个班上学,我就是......就是......”就是什么?有什么好理由赶紧冒出一个来啊。郭回急的都快哭了。 这是在说餐桌上的事?郭煜根本没在意,郭回还是个小女孩儿呢,不想跟哥哥在一个班上学也正常,他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儿生气? “傻,我是你哥......”怎么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红灯转绿灯。 “赶紧走,”郭煜回身拉过妹妹的手,紧跟着人流过马路。 郭回不放心,追着问,“哥,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郭煜笑了。 ****** 郭回以为她妈妈说的是认真的,新学期开学后哥哥真的会到她们班跟她一起上课。 整个寒假,郭回都在考虑一个问题:新学期开学后该怎么保护哥哥。 可惜,张悦当初的玩笑话也只是玩笑话罢了。 班级是学校安排的,郭煜被分到了四七班。 郭回的教室在教学楼一楼西边第二个,而郭煜的教室在教学楼二楼最东边。 郭煜的座位暂时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右的角落里,因为是插班生,而且班里只有那个位置是空的。 同桌是个又高又壮的男生。 当然,这个高、壮是比照整个班里的小男生来说的。 第一节是班主任姚老师的课。 姚老师让他站到讲台上做个自我介绍。 郭煜站上去,说,“大家好,我是郭煜。” 就这么一句,然后就停下了。 姚老师扭头看他,示意接着说。 郭煜跟老师对视了一眼,想了想,又弯腰鞠了个躬,“很高兴认识大家。请多多关照。”娇娇给他的礼仪手册上有这么两句话,说是初次见面交朋友时用的。 姚老师看他实在没什么话说,也没说什么,说了两句“大家要多多关心照顾新同学”,就让他回到座位上去了。 郭煜回到座位上,那张课桌已经稍稍变了样:桌子上从上到下拿红笔划了一道长长的线条,把长方形的桌面分成一大一小两个区域。 大的那个是高大壮的新同桌的,小的那块是郭煜的。 高大壮同桌说,“那,以这条线为界,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郭煜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坐下翻开书认真听课,姚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 高大壮同桌觉得受到了鄙视,小声怒道,“哼!反正我提前说了,你要是敢越界,就别怪我......哼!” 高大壮上学期已经霸占这个座位一学期了,期中调换了一次座位,但这个角落里的位置没有同学愿意坐,而高大壮,哦,对了,他名字叫万龙鹏。而万龙鹏一个人霸占一张桌子习惯了,也不愿意换到别处去。 姚老师合计了一下,干脆就让万龙鹏还在老位置坐下去了。 这家伙是班里的刺头儿代表,姚老师也怕把他调到其他好学生旁边,再影响了人家学习。(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4章 郭煜校园生活的头几天,总体来说比较顺利。 除了有一个糟心的同桌。 万龙鹏本来就算是四七班的一霸,还跟班里两三个成绩同样差的男生,结成了小团伙儿,取名叫“龙帮”,自诩为老大,带着几个“小弟”,平时没少干欺负同学的事儿。 郭煜初来乍到,没有不适应,也没有急着交朋友什么的。 他进学校的目的很明确:更努力地学习!更好的成绩!将来上更好的初中/高中/大学! 他上课时听得很认真,即便课间十分,不需要上厕所时他一般也是在座位上埋头看书或是做题。 郭煜并不想节外生枝,他只想好好学,赶紧学,多学。 因此,当万龙鹏因为他胳膊越过了之前所划的分界线,而拿拳头撞他胳膊时,郭煜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胳膊收回来就算了。 桌面的空间小点儿就小点儿吧,反正也不是小的太严重,够放书放本子就行了呗。 郭煜选择退让,以求清静。 要不然呢?总不能叫他跟一帮真正的小孩儿整天你捶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的闹矛盾吧? 再说这也浪费时间啊,完全不必要。 一帮小毛孩儿,不理他们也就是了。 但有时候,面对小打小闹的欺压,你的不理会和退让,反而会被始作俑者视为懦弱。 然后,他们会变本加厉。 班主任姚老师是语文老师,她讲新课文之前,习惯叫学生站起来把课文通读一遍。 一人读一段,从第一排第一个人开始,一直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人,然后再从头开始循环。 轮到郭煜的时候,刚好是个长段落。 他站起来,两手捧着课本认真地读。 从第一句出口开始,底下就有了稀稀拉拉的笑声,读到中间某一句的时候,更是哄堂大笑。 笑声把郭煜的读书声完全盖下去了。 姚老师拍着讲台喊了两声“安静”,教室里才重新静了下来。 郭煜就这么接着往下读,直到这段儿结束。 最初,他以为是他读课文时好多发音弄错了,所以底下的同学发笑。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对了对字典,并没有找出哪里有错误。 后来,他知道了,不是因为发音,是因为口音。 郭煜说起普通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而口音这个东西,很多时候别人不说,你自己是不自知的。 郭爸郭妈和郭回都没跟他说过这个方面的问题,补习班的老师也没提过,所以郭煜一直没意识到自己说起普通话来地方口音很重。 他一直以为自己普通话说的还算不错。 直到这次读课文。 下课后,万龙鹏取笑他,骂他“土鳖”“乡巴佬”。 郭煜连瞟都没瞟他一眼,低头把口音问题记到记录重要事情的本子上去,打算研究一下怎么纠正自己的普通话。 从这一天起,郭煜突然就有了两个外号,一个叫“郭老土”,一个叫“鳖崽儿”;其实就是“土鳖”拆补了一下。 这是万龙鹏带着他的三四小弟们散播的,因为他们经常在郭煜进教室时冲他喊这两个外号儿。 郭煜从来就只当没听见。 他把自己放在成人的角度上,觉得一帮小孩子,闹一闹,没人回应也就散了。 你都是个成年人了,总不能跟一帮没长大的小孩儿较真吧? 因此接下来,即便课间上厕所归来,他的凳子翻到在墙角,书包被人扯出来扔在教室放笤帚簸箕垃圾桶的地方,他也忍下来了,没有真随着那股涌起来的怒火冲过去跟站在那儿笑的万龙鹏那帮人打一架。 “你上辈子都20了,不要跟他们一帮小孩儿计较。”他这样一遍遍想着,才能努力压下满脑子暴力解决问题的念头。 上辈子,杀了刘永年,他一点也不后悔。 但若是他提前知道还有个重新来过的机会,知道能再见到娇娇,知道能和亲生父母亲生妹妹一起生活,知道他能正常的去学习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他不会选择走那一步。 上辈子,一定程度上,他无所畏惧,因为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仅有一条烂命而已。 重生之后,他再也无法像前世那般无畏了,因为害怕失去,最开始是娇娇,后来又加了爸妈和郭回。 他一直有一种隐秘的担心,怕他上辈子做的事伤了阴德会有报应,毕竟重生原本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 若有报应,无论是报应在他身上,还是报应在他在乎的人身上都不行。 他万分珍惜这辈子所经过的每一天,因为珍惜,所以更害怕被破坏。(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5章 ****** 你把自己当做大人,把他们看作小孩子,但却忘了,在他们眼里,你本来也就是个小孩子,还是个比他们矮小瘦弱的小孩子。 直到突然被绊倒在地,脑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的那一刻,郭煜才明白过来这个道理。 他太想当然了。 谁要跟你谈心理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 你外表是怎样的,他们看你就是怎样的。 大人一直忍让孩子,是脾气好。 孩子一直忍让孩子,是懦弱。 懦弱,就会被欺负。 因为你不反抗,因为你好欺负,所以更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不反抗,施暴者就没有任何成本和代价不是么? 郭煜想通了。 但目前的形势显然不太好。 他突然被绊倒,摔的七荤八素的,一时没能站起来。 然后他就没机会站起来了。 万龙鹏跟另外一个名叫“王磬”的,一人拖着他的一条腿,把他从教室中间过道一路拖到教室后面的空地上。 郭煜一路都在挣扎,他打架的经验有,只是可惜现在的身体太小了,被人拖在地上走时根本无从反抗,翻肚儿乌龟似得,双手怎么扑腾也还是在地上拖着。 “来两个人抓住他的胳膊!咱们玩荡秋千!”万龙鹏哈哈笑道。 “我来我来!”旁边一个细长条的皮肤特别白的男生赶忙跑上来去抓郭煜的右胳膊。 趁他弯腰抓他,郭煜两只手反抓住他一条胳膊,使劲往下一拽,那男生本就没站稳,咣当一下就栽倒在地上。 “瘦猴儿,瞅你那熊样吧!丫赶紧滚!别搁这儿丢大哥我的人了!”万龙鹏骂道。 瘦猴儿名叫“侯俊宇”,在郭煜来四七班之前,一直是他受万龙鹏的欺负最多,即便后来混成了万龙鹏手下的“小弟”,地位也是最低的,动不动就挨顿打。 有时候人性就是这么奇怪。 按说同命相连,都是被欺负,侯俊宇应该会同情郭煜帮助郭煜才对。 可悲的是,同情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庆幸,因为万龙鹏终于有了新的欺负对象,有了郭煜,他就可以不再受欺负了。 因此在这场暴力活动中,侯俊宇反倒是最热情响应的一个。 从受害人到施暴者。 扑上来的那一刹那,侯俊宇以为自己终于要扬眉吐气了,他不用受欺负了,他以后可以欺负别人了! 但他被郭煜拽地跌了个跟头。 后补上来的两个男生哈哈笑着,反倒抓手抓脚地提起他,嘻嘻哈哈地叫着“一二三”,扔猪肉一样扔出去了。 他们经常这么捉弄人,以前,被扔的大多是侯俊宇。 今天换成了郭煜,侯俊宇就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命运了,没想到一时不慎,还是被扔了。侯俊宇从地上爬起来,按住摔疼的肩胛,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至于郭煜这边。 四个对一个。 更何况他还被拽着双腿失了先机。 无论怎么挣扎,还是没能摆脱,被四个人捉手捉脚地抬着荡秋千一样来回荡了几荡,“一二三”,嘿哟一声扔到垃圾桶那边去了。 万龙鹏哈哈笑着,还要上前,道,“兄弟们来呀,把郭老土的裤子扒了让他凉快凉快!” 只是还没等他走过去,上课铃声就响了。 围在教室后面的男生轰然散开,各自往自己的座位上跑去。 万龙鹏也转身打算赶紧回去坐好,他可不想被老师看见了批评。 他们扔那一下摔的很厉害,但郭煜是疼惯了的,一落地就立马撑着地站了起来,回身就往万龙鹏这边扑。 万龙鹏走了没几步,就被郭煜从后面肋着脖子向后仰掼到了地上。 郭煜身高不够,这一下也是出其不意,才这么顺利把这个高大胖拽倒。 等一着地,没等他反应过来,郭煜就骑到他身上,左右开弓朝他脸上猛扇。 万龙鹏都被打蒙了,反应过来之后就拼命挥动着双手往郭煜头脸上身猛拍。 上课铃落了没两分钟,这节课的任课老师就进来了,一进来就看到两个学生在教室后头滚来滚去地打得激烈。 这老师是个温温柔柔的脾气,站在旁边喊了两声“别打了”,不见俩人停手,就赶忙跑去找班主任了。 姚老师也是个女老师。 但是个比较有震慑力的女老师&班主任。 她一声吼出来,打架的两个发热的脑子就冷了冷,动作没那么激烈了。 姚老师上去一手一个扯开,皱眉道,“跟我出来!” 万龙鹏和郭煜从地上站起来,鼻青脸肿的跟在姚老师后头出去了。 任课老师重新开始上课,但看了刚刚那一场打架的学生们大多无法安心听课了,一个个在老师看不家的时候小心地歪头跟同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6章 这个点儿,姚老师所在的语文办公室里大半老师都不在,大约上课去了。 郭煜和万龙鹏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并排站着。 姚老师没有先问谁是谁非,而是先一起罚站,“先在这儿吹吹风,把你们俩这发热的脑子吹凉了再说。” 楼下有琅琅读书声传来。 很无聊。 郭煜开始在心里默背新学的几个英语单词和语文课文必背段落。 其实也没有站多久,第二个循环背到一半的时候,姚老师把他们叫进去了。 先问原因。 其实不用问,姚老师心里早已认定了原因:万龙鹏以前就没少干招惹同学的事情,这次估计是惯性地去招惹郭煜,谁知道郭煜这个新来的同学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个便打起来了。 打架,尤其还在任课老师的眼皮底下打架。 真是丢尽了她的脸! 姚老师很生气。 “说说吧,到底为什么打架?”打架的双方,她都不喜欢。只是郭煜毕竟初来乍到,除了入班测试成绩不怎么好,平时看起来也还算安生,于是她心里便稍稍有些倾向郭煜,便道,“郭煜,你先说。” “从我跟万龙鹏坐同桌的第一天起,他就用各种方式......欺负我,”说到“欺负”这个词的时候,郭煜颇感艰难,毕竟在此前他一直以不与小孩子计较的大人自居,但真说出来了,也就那样了,毕竟他真的是个小孩子的身体,接着他开始平铺直叙, “在课桌上划分界线,只给我留下小块桌面,超过了就捶我胳膊;把我凳子踹翻;把我书包扔到垃圾桶......” 一旁站着的万龙鹏听不下去了,叫他这么说到底就坏了,错都归到他一个人身上怎么行?便急急打断郭煜并插话道,“我跟你说话谁叫你不理我?你不懂礼貌,不搭理人在先!再说了我那是欺负么?我那是跟你闹着玩懂不懂!这点小事都当成欺负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姚老师并没有打断万龙鹏的插话,只是在他说完之后,跟郭煜道,“你继续说。” 郭煜并没有反驳万龙鹏的话,接着叙述,“今天我一回来,他就把我绊倒了,然后一路拽着我的腿把我拖到教室后面,”他忽略了其他参与的男生,把所有事情安到万龙鹏一个人身上,“然后我就跟他打起来了。” “是郭煜先扑上来打我的!”万龙鹏争着道,他辩解,“先前那根本不是打,是我们跟他闹着玩儿呢,不只是我,好几个男生都在,我们经常这样玩,也没见谁抱怨说被欺负了啊?谁知道就他那么不识逗!” “好,都说完了吧?”姚老师屈起手指敲敲桌子,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 “首先,万龙鹏!我在问谁?我让你插话了吗?!” 万龙鹏低下头,暗地里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其次,郭煜。受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帮你处理?打架解决得了问题吗?打架只会让矛盾升级!你要是早告诉我,也不会打成今天这样了!鼻青脸肿的,这样好看!?不疼!?” “我错了,下次一定告诉您,不会自己去打架了。”趁着姚老师中间停顿的一个间歇,郭煜赶忙认错。做是一回事,说又是一回事。对于班主任的话,即便他不认同,不会听,但装出一个认真悔改的听话样子还是必要的。 果然,姚老师脸上虽还是乌云密布,但比之前缓和多了,本来接下来还有一大篇话是要拿出来说郭煜的,这会儿看他认清了错误,也省了。 接下来姚老师的主要火力集中到了万龙鹏身上。 要是万龙鹏也像郭煜这么识时务,好好认个错,可能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可惜万龙鹏是个倔头子,死扛着就是不认,一口咬定他是在跟郭煜闹着玩,是郭煜玩不起突然恼了扑上来打他,他只是还手而已。 万龙鹏心里也是一肚子气。 他第一次跟人打架打成这样,身上很多地方都在发疼,左右脸颊又疼又热,八成是肿了。卧槽!那可是被人生生扇肿了! 又疼,又丢人。此仇不报,往后他还怎么在小弟面前当老大! 他万龙鹏从未吃过这样的亏!还是在这样一个鸡仔儿样的矮个子手里! 新春刚过,其实姚老师原本并不打算大动干戈,把两个学生教育一番,然后让他们在座位上罚站两天以示惩戒也就是了。 谁知道万龙鹏非要跟她顶着干,气的姚老师六分火气蹿升到了九分。 管不了了,叫家长! 进入校园不到两个星期,郭煜被叫了家长。 只是郭煜这百分之八十算是陪绑,他认错态度良好,尤其旁边有一个死倔着不认错的倔头比着,更显得郭煜这学生还是很纯良的。 毕竟是打架事件的两个参与人之一,姚老师不可能单把万龙鹏的家长叫来,却把郭煜的家长漏过去。 学生打架,在姚老师的处理历史里,一般都是问明原因,各自批评,最好最后都认错然后双方握手和好,实在不行,叫来家长,各打五十大板,再让家长领回去配合着教育教育就是了。 至于调查?找几个学生问问就是了。她是当老师的又不是搞侦探的,再说了,一个巴掌可拍不响。但凡打架,双方肯定都有错,不过是在错多错少而已,区别不大。 不过处理此类事情的时候,姚老师难免有所偏向。 比如这次。 放学后,双方的家长都来了。 还好是放学后,其他老师都下班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姚老师办公桌前站着两对父母。 郭煜和万龙鹏,在办公室门外站着,等家长被训完出来。 班主任是个神奇的群体。 在大部分班主任面前,不论你在社会上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钱没钱,孩子犯了错被叫了来,你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学生家长。 哪怕你在公司高高在上领导着一大群下属,进了办公室,一样被班主任训得跟孙子似得抬不起头来。 以前学生打架,挨训的时间长度,双方家长基本对半分。 但今天不同,今天姚老师明显把火力集中在了万龙鹏爸妈身上。 对于还算比较听话,积极认错的郭煜,他的家长,也就是郭长源和张悦,姚老师倒是也板着脸说了不少,可无论是态度还是内容,比起被喷的站都没地儿站的万龙鹏爸妈那都好多了。 “要是再这么一直惹是生非下去,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他这座大佛。我没本事教不好他,往后哪个学校教得好,哪个老师教得好,你就把他送到哪里去吧。”姚老师一句话结了尾。 万家父母赶忙开始新一轮赔罪。 郭长源张悦就站在旁边这么听着,郭回上学上到现在,从未被叫过家长,他们这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因此人家班主任老师不开口,他们也不敢私自走啊。 等终于领完训走出办公室,万龙鹏的爸爸上去一巴掌就把自己儿子扇趴下了,是真趴下,万龙鹏被打的摔到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他妈妈尖叫一声扑上去,把儿子扶起来捧着他的脸来回看,“鹏鹏,鹏鹏没事吧?”回头朝丈夫吼,“你又打他!感情孩子不是你生的,打死了你也不心疼!” 外面的动静也把屋里的姚老师引了出来,一出门她就知道这是个什么状况了,在学校打孩子?打给谁看?她眉头挤成了深沟,道, “教育孩子也不是这么个教育法儿。现在不许打小孩儿是上了法律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再说你在这儿这么打孩子,是想打给我看还是咋着?趁早别来这一套,我叫你们来,为的是家长配合我们老师一起,教育好孩子。要是你们不想让我管,现在说一声,从今天开始我就撒手不管了。” “没有,哪儿能啊,棍棒底下出孝子么,我就这急脾气,”万龙鹏的爸爸转过来又来给老师赔罪,“姚老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下回保证不在学校动手了。” “出了学校也不能动手,打孩子是犯法的!你看现在......” 眼看他们这又说起来了,郭长源连忙打断,告辞说,“姚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谢谢您,真是麻烦您了姚老师。往后郭煜还得托您多多照看。”(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7章 不知道姚老师又说了什么,郭长源和张悦留在后面跟姚老师继续说着。 郭煜看没自己的事儿,就拎着书包先下楼去了。 果然,郭回没听他的话先回家去,刚出楼道口,她就背着书包跑过来了,“哥!” “一直等到现在?”郭煜把手里拎着的书包背到背上,空出手去拉她,“怎么不先回家?” “一个人回家没意思。”郭回道,然后瞄瞄楼上,“爸妈呢?” “在后面跟我班主任说话,等一会儿,马上就下来了。” “我跟你说,哥,”郭回凑到郭煜耳朵边,努力压低声音道,“要是爸妈生气了要骂你打你,你就哭,懂吗?哭,你一哭他们就心软了。” 郭煜忍不住笑了,他拍拍自己妹妹的胳膊,“好主意!从哪儿学的?” “这还用学吗?经验之谈啊,”郭回得意道,“真的,特别管用。” 郭煜这么一笑,肿了的左眼就越发眯得像一条线了,郭回想摸摸,又怕碰着了会让哥哥更疼,她道,“哥,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下来叫上我!那个人块头那么大,你自己跟他打肯定要吃亏的。” “叫上你怎么着?你们兄妹俩组团去跟人家打架?”张悦从楼梯上下来道。 郭回一激动,就忘了压低音量了,最后说的那番话被张悦和郭长源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缩缩脖子,站在哥哥身边不说话了。 张悦很想趁着这个话题教育儿子一番,告诉他无论如何打架都是不对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最不该选择的就是暴力,以暴制暴后患无穷。 郭煜回过头,笑着叫她,“妈。” 眼肿的那么厉害,还笑呢! 张悦一肚子话都被儿子一声“妈”堵在了心里。 北京的初春,仍是昼短夜长,此时也才下午5点多,天色就已经黑下来了。楼道里的日光灯倒是挺亮的。 张悦上前捧着儿子的脸,转到朝着光的地方,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眼球上净是红血丝。学校不是有校医室吗?去看了没有?这是什么医生!也不说先给你敷点药?” “没有,刚开始不肿的,我就没去看。最后一节课才开始肿。” “走着说着,”郭长源道,“一会儿别人就要下来了,咱站这儿堵着楼道口也不像回事儿。”话虽这么说,他也是不放心,过去细瞅了瞅,又问,“这只眼现在还看不看的清楚?” “看得清。” 一家人先开车去了离得近的医院,给郭煜看了伤,才调转车头往家里驶去。 虽然郭煜这次打架的原因,姚老师已经说过了。但老师说是老师的说法,郭长源和张悦还是想听听儿子是怎么说的。 郭煜就把之前在办公室说的起因过程说了一遍,依旧是平铺直叙,“他做了什么,然后我又做了什么”这样的描述。 “对!干的好!”郭煜的话音刚落,前头开车的郭长源就接话赞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对付这样明显是找茬儿来欺负你的人,就得勇敢一点,扑上去跟他干一架,叫他知道咱不是好欺负的人!下回他再想找事儿,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但张悦不赞成这种暴力的应对方式,她对丈夫道,“专心开你的车吧!”然后回头对后排坐着的儿子道,“别听你爸瞎说。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同学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你一拳我一脚打的鼻青脸肿才算完?就像这件事,那个同学欺负你,是他不对,你可以跟老师说,或者回来跟我和你爸说,这都是解决方法。但是你反过来跟他打架,你就算有理也变没理了......” “妈你根本就不懂!”这番话听下来,郭煜还没说什么。郭回先不高兴了,她反驳道,“有时候跟老师说一点用都没有!回来跟你说......”然后你不还是去学校找老师? “那什么有用?”张悦打断女儿的话,又想起刚刚在学校时她说的要帮哥哥一起打架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们兄妹俩组团去跟人家打架有用!?” 郭回一向怕她妈妈,今天她还是怕,但她却要张嘴继续跟妈妈“讲道理”,因为小姑娘觉得她有义务保护哥哥,妈妈她根本不懂学校里的游戏规则好么! 但郭煜拉了拉妹妹的手,冲她摇摇头要她别说话,然后道,“嗯,我知道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告诉老师。” “诶,这才对。”张悦欣慰道,然后继续教育,“很多当时很让你生气的事,过段时间回头再看看,也就没什么好生气的了。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跟同学也闹过矛盾,到现在回头看看,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 回到家,郭长源看了看在厨房忙活着做晚饭的妻子,悄悄带着儿子女儿进卧室里开小会。 看爸爸神秘兮兮的,还反锁了卧室门,郭回好奇道,“爸,你这是干什么?”还要背着妈妈......她猜测,“难道你要再给我们俩发一次零花钱?” “省省吧,”郭长源捏捏女儿的小胖脸,笑道,“这个月你爸我的零花钱还不够花呢,还匀出来给你们俩?想得也太美了。” 郭煜看着他们笑。 “咱们算是私底下开小会,我说的话别跟你妈说呀,她容易急。”郭长源让郭煜郭回在床上坐下,自己把化妆台前的椅子搬了过来,坐在他们面前道,“小煜做得对!有人欺负到咱头上来了,就该立马打回去!但是你这次还算是反击的晚了,应该在最开始,那个万什么鹏在桌子上划不公平分界线的时候,或者他踹你凳子扔你书的时候,就反击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自身硬起来,他再想欺负你,自己就得考虑考虑后果。” 郭煜还没说呢,郭回先高兴起来了,她兴奋地跳下床,扑过去捞着她爸爸的脖子,垫脚在她爸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乐道,“爸你说的真对!根本就不怪我哥!” 郭回小时候特别赖爸爸,动不动要亲亲抱抱的,这两年长大了,跟爸爸也开始保持距离,郭长源已经好久没享受过这待遇了,他抱了女儿一下,乐的合不拢嘴,边笑边道,“坐好坐好,时间紧急,等你妈做好饭咱就说不成话了。” 郭回爬上床坐好。郭长源接着道, “人善被人欺。这句话不是绝对的,但也有他的道理。善良是对的,但人家上来打了你,你还冲人家笑,甚至被打了左脸又把右脸伸过去给人打,这不是善良,这是懦弱。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将来走上社会,遇见的人、事都会有好有坏。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打回去!”郭回挥挥拳头争着道。 “打回去,是一种方法,但不是最好的方法。”郭长源道,“但凡打架,在反击别人的同时,或多或少地总会伤害到自己。所以,能不动手就解决的问题,尽量不要动手。实在不得不动手的情况下,保证两点: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次,把握好度,这个度怎么衡量呢?就是不违反法律。” 郭长源顿了顿,接着解释这两条, “第一条,保护自己。这个......比如说吧,一大群人拿刀拿棍地把你围住了,这时候你最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求救,怎么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而不是扑上去逞凶斗勇地跟他们硬碰硬。至于把握好度这条,再生气,不要干违法的事。打得过就行了,不要一点小事就玩命,或者一时生气就拿刀动棍,要是把对方打的哪里出了毛病,那八成你就要为这个进监狱了。为一个有仇怨的人把自己弄到监狱里去,毁了自己的未来,这太不值得了。” 说完这段话,郭长源一边应对女儿叽叽喳喳地问话,一边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儿子那边瞟。郭回倒是反应积极,无奈小煜那边一直没说话,他也不知道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想通没有。 郭长源又补了一句,“你妈说,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话错了,你妈她是怕你再打架受伤。其实吧,严格来说,暴力是一种手段,你要能控制住它,用的好了,它就是解决问题方法的一种。但如果用不好,让它反控制了你,这东西破坏力可大,伤人伤己。” 是不是说的太复杂了,孩子听得懂听不懂? 郭长源心说,要不找几个例子详细解释解释? 但郭煜听懂了,他说,“你放心,我懂了。”还咧嘴笑笑说,“我车上说那些话是哄我妈呢,主要是不想让她生气。” 郭煜还跟郭长源说,“我想学学武术。” “武术?”郭长源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开始循环少林武术、陈家沟太极拳之类的东西。 “嗯,就是补习班对面,穿白衣服练拳练腿那些,好像叫跆拳道?”郭煜说,“我想了想,还是要自己强大起来。这样我不主动去欺负别人,别人也不敢来招惹我。” 主要是吧,吃胖容易,但他这个头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起来? 学校里的学生年纪都还小,但就是因为年纪小,见识少,他们才更容易慕强凌弱。(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第59章 郭长源很支持郭煜去学跆拳道,他甚至还鼓励郭回,希望女儿也去学学。 但张悦不同意。 “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不能把孩子往歪路上教。”她说。 “这话拿来骗骗小孩子也罢了,你跟我说?”郭长源道,“先别说我,就说你自己,这话你自己信不信?就说警察,抓歹徒的时候,不靠暴力不靠手里的枪,难道要靠一张嘴把歹徒活活说到束手就擒?” “这不一样,他还小......” “总有长大的一天。再说了,学个跆拳道而已,强身健体,也多个自保的手段,有什么不好了?好多孩子还被送去武校学武术呢,一学就是好几年,也没见那些孩子哪里长歪了。” 张悦理屈词穷,却死硬着就是不同意。 “你到底担心什么?他们俩又不在,说出来咱商量商量不行么?” 担心什么?张悦想起儿子刚回家时那一身伤。 忘了在哪本教育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暴力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将来更容易有暴力倾向。 郭煜性子沉默,不爱与人交流,与开朗活泼的郭回比起来,张悦原本更担心郭煜。 这次在学校里打架,更是个□□一样的事件,挑动她原本就在这方面颇为敏感的神经。 她是真怕,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将来会因为幼时的阴影而走上歪路。 但她没法说出来。 因为她自己隐约也知道,自己这种行径本来就算矫枉过正了。 孩子还好好的不是么? “嗯?在想什么?说出来呗,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郭长源在旁边道。 “算了,没什么。”张悦回道,她想,若是今天打架的不是郭煜,而是郭回,她会怎么办呢? 先解决她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再教育孩子要先想办法智取实在不行再去向老师家长求助,而不是上去就硬碰硬地打架。 她不会担心女儿将来有什么暴力倾向,更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就担忧她将来会走歪路。 若是要去学跆拳道的只是郭回呢? 那她肯定会非常赞成。 张悦突然发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她爱儿子,但却对他缺乏信任。她想让儿子忘掉过去的糟糕经历,可忘不了的恰恰是她自己,非但忘不了,还时时想往现在的生活中套。 “让他们学吧,你说得对,是我想差了。”张悦回身对丈夫道。 ****** 打这一架,郭煜完全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重新来一次,他照样要扑上去用拳头告诉他们他郭煜不是好欺负的。 但这是在接到凌娇娇的电话之前。 接到凌娇娇的电话之后,郭煜想,要是白天的时候先忍一忍就好了,也不急在这一时,过几天再打回去也完全来得及啊。 凌娇娇约他到她家去玩。 郭煜很想去。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凌娇娇了。 过年的时候,她忙的很,整天不是在姥姥家就是在奶奶家,四处串亲戚。 等过完年,他自己又忙着准备入学考试,忙着进入新学校新班级。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虽然每晚有打电话,但电话光听见声音见不到人啊。 离周末还有两天,脸上的伤怕是好不了吧? 郭煜摸摸包扎着纱布的左眼,艰难地找理由拒绝,“这周末,学校有事,嗯,集体活动。” ...... 郭煜周末学校安排有集体活动,来不了了。 凌娇娇很沮丧。 她最近有些孤单。 以前在医院的时候,有妈妈,有郭煜,后来爸爸也来,偶尔还有浩然哥或是小姨来陪她。 现在,虽然家里有每天来给她上课的几个老师,有梦圆姐陪她,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孤单。 妈妈最近很忙,有时候会很晚才回来。 郭煜也很忙,他开始上学了,没空再像以前一样天天来看她。 算了,那就好好学习吧!争取考初中的时候考个好成绩! 凌娇娇把手机收起来,推开阳台门走了回去,“老师,我休息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 凌娇娇当时是六年级上到一半时辍学的,之前语文数学的学习成绩都挺好,反正在她们村里算是名列前茅。 只是前世今生打工治病的时间加起来,她已经2年没摸过书本了,许多字明明认得,你叫她写,一时却写不出来。 但毕竟是学过,还学的挺扎实。 开始补习之后,她的学习进度很快。 高凤竹原本还在犹豫,是先找个小学让她从六年级上起,还是复习半年直接上初中。 与几个家教老师商量过后,便决定9月份直接让女儿上初中。 ****** 打架事件过后第二天,姚老师就给郭煜调了位置。 姚老师本来想找个跟万龙鹏关系好的学生,跟郭煜换换位置。 无奈前后叫了好几个男生到办公室里,却是问谁谁不愿意。那位置是个最后一排最靠右的角落,除非彻底放弃自我不想学习了,否则谁也不愿意换过去啊。 最后姚老师干脆从又弄来一套新桌椅,摆在靠左的角落,给郭煜坐。 于是郭煜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最后一排。 班里平常交作业、小考收考卷,基本上都是按小组来做。 教室里有两个过道,把座位分成左中右三大块,中间那块,一横排四个人是一组,共六组,左右两大块的,前后三横排六个人一组,共四组。 郭煜坐到了最左边的角落,于是左边向后的第二组,由原本的六人小组变成了七人小组。 他前面是两个个子挺高的女生。 早上搬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女生回头看,郭煜就冲她们笑了笑,她们也笑了笑。 是的,郭煜打算改变。 他仍是只想静心学习,不怎么想说话,但他不想像之前那样漠视一切了。 既然身处这个环境,就不可能完全摆脱这个环境所带来的影响。 毕竟周围的老师、同学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物件,即便他不说话,埋头学习,也避免不了要与他们有或多或少的交流。 完全不顾及环境,不但不能节约时间,反而它带来的坏影响可能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比如万龙鹏这件事。 如果他在一开始就不是选择忽视而是想办法解决的话,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了。 害的他白白浪费了一节课,还浪费了一次见娇娇的机会! 那可是娇娇主动约他见面! 笑容是最直接的传递善意的方式。 前面的那两个女生原本只是好奇,才回头看看,结果在彼此笑过之后,反倒觉得这个矮矮瘦瘦的男生还算不错。 第二天,郭煜特地带了零食给小组的其他人分。 自己毕竟是新加入的,买些零食哄哄小孩,咳,不对,团结团结同学还是应该的。 零食是郭煜带着郭回一块儿去买的,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都喜欢吃什么,郭回选了两样:奥利奥和棒棒糖。 奥利奥一人两片,各种口味的棒棒糖一人一根。 郭煜发零食的时候话虽不多,但全程带笑,充分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我人很好;二,我希望跟大家搞好关系。 事实证明,一定程度上小学生的确是个单纯的群体。 两包奥利奥、几根棒棒糖就让他迅速收获了好几个朋友。 在他之前,二组有四个女生两个男生。 四个女生都挺友好的,接了饼干和糖还跟他说谢谢,甚至还有一个女生拿出自己的零食分给他“礼尚往来”的。 叫“王俊鹤”的男生也接了,还小声指导他说,“你放学的时候让你爸妈来接你,不要一个人走。”然后用眼神暗示万龙鹏那边,补充道,“为了安全。” 那神秘兮兮的样子,跟地下党对暗号似得,郭煜差点就笑场了,他也压低了声音,回道,“知道了,谢谢你。” 另一个男生下意识地往教室右后角看了看,摆手拒绝了,没接他的零食。 这是怕接了他的东西惹到万龙鹏? 郭煜也没在意,不过那男生好像也怕跟这个新同学把关系搞僵了,还特地补了一句,“我不是因为别的,我是不喜欢吃这个。”( 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 http://www.suya.cc/10/104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