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忆长卿》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七弦lyre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白到不能再白的题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是一个俗到不能再俗的故事。  然而这个故事中,有很多人的梦想在,有很多人的欢笑在,有很多人的眼泪在。  青春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缀满芬芳的花朵,那样璀璨而流丽的颜色,生生惊破心扉,却也只开过一回罢了。  这无非是一个灰姑娘遇上王子的故事,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吧。〃 第1卷 第一章前言 硬塞进来的前言,以此解释为什么改写故事的开头。 写完悲剧,流了一箩筐的眼泪。 本来想发誓再也不写悲剧了,想了一想,又把誓言改成,在我幼小心灵能够承受的时间范围之内,再也不写悲剧了。 这人生多么荒凉啊,要是在故事之中都不能找到一点温暖的话,我写来干嘛? 下一个长篇,一定是个喜剧,所以把大纲又改了,因为我本来准备是写个虐死人的,虐到哭不出来,只能叹息。 放我的孩儿们一马,也放我自己一马。 那一场华丽丽滴始『乱』终弃,终于免除被我始『乱』终弃的命运了,要多多感谢纳兰大人哟。 哎,这人哪,一想到是喜剧,想到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已经忍不住的眉花眼笑了。 王子开着宝马来,灰姑娘的水晶鞋加了十二层的保险,谁都喜欢这个结局吧。 我自己也喜欢。 我要轻松的写一个轻松的故事,也就是说,写的过程中,我不要为情节,文笔等等问题困扰,只是单纯的一个表达,我希望我的人物是有『性』格的男人和女人,容许他们的『性』格上出现缺陷,而不仅仅是我笔下用来表演的工具。 这个世上什么都昂贵,只有yy最便宜,躺在床上喝西北风了,还可以幻想,一匹神骏白马得得跑来,马上骑士一身素白披风,潇洒地向身后一甩,一双修长稳定有力坚强的手伸了过来。 我的王子啊,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要温柔有温柔要体贴有体贴要酷有酷要帅有帅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能爬山会游泳长跑练过专业三千米开车能在高速路上狂飙双臂发达举起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妹不费吹灰之力记得相逢纪念日生日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戴什么送钻石就送鸽子蛋送玫瑰只有蓝『色』妖姬走到哪里不花钱只刷卡还会酸溜溜的『吟』几句如何在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或者文绉绉的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第1卷 第二章平常 那只是非常平常的一天。晚上下班是在五点半钟,徐长卿正在关电脑收拾东西。艾莎莎走过来对她说:“长卿,晚上陪我去吃饭,我一个人吃不下。” 长卿问:“又怎么了?” 莎莎“嗨”了一声,道:“还不是又失恋了,想把痛苦溺死在食物之中。” 徐长卿微笑起来,上上下下瞧了她一眼:“哪里有那么高的段位?肯定是相亲又失败了,郁闷一下也正常。” 莎莎气得大叫:“徐长卿你嘴巴真冷,就不能给我留一点面子,每一次都要说得这么明白。” 长卿一笑,不置可否。 正是吃饭的时候,一推开门就是蒸气腾腾,偏偏吹在身上还是冷气,大堂里人满为患,穿着笔挺中式黑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彬彬有礼:“散座没有了,二位请到楼上包房里去。” 美少年在前头引路,艾莎莎一双眼睛却只顾盯着热腾腾的水煮鱼,一面对徐长卿嗤之以鼻:“光看帅哥有什么用?喂喂眼睛就能吃饱么?” 一直到坐下,徐长卿才笑起来:“哎呀,莎莎你终于想明白了。” 艾莎莎诉苦:“你说我命苦不苦,相亲这么多回,次次都是极品,不是连菜单都拿不稳的就是一低头就看见地中海的,好不容易碰上个长得跟小顾惜朝似的又帅气又从容的帅哥,偏偏人家管我叫姐姐——他海归的,少说都有二十***,我有那么老吗?” 长卿一双筷子拨开红鲜鲜的一层花椒辣椒麻椒,一面吃一面抽气:“这个世上极品只有两种,一种是让人yy的,一种是让人唾弃的,你碰上的这个少见,属于第三种,既让人yy,又让人唾弃。” 莎莎听得热泪盈眶:“真经典啊徐长卿,为你的这一句话,干一杯。” 徐长卿优雅的举起可乐瓶子,好像是举起一杯加了冰块的红酒,还微微的晃了一晃:“cheers。” 正觥筹交错之间,包厢的门却突然开了,长卿面对着门口坐着,还以为是服务生,抬起头来却一愣,门口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走在前头的男子扶着门把,身后紧紧的跟了一位花容月貌的美人,一只手攥着西装袖,楚楚可怜:“我们,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么?” 男子连头都没有回过去,只微微的侧了身子,彬彬有礼:“如果我让你误会了什么,那么我抱歉。” 屋子里的两个人哪里想到此时此刻上演这一出免费的好戏,一时都愣住了,那美人身材高挑,视线正越过帅哥的肩头,向屋内扫了一眼,不由得一愣,面『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表情由哀怨转为惊讶,又由惊讶转为愤怒,纤纤玉指恨不得指到徐长卿的额头上,质问道:“是不是因为她。” 男子这才转过头来,对着长卿微微一笑,他是所谓的桃花眼,一笑便弯弯的下来,整个人往那里一站,真真的玉树临风,长卿看得心里一跳,***当前,说不动心那是假的。那美女见二人相顾无言,已经是出离愤怒,柳眉倒立,杏眼圆睁,“啪”的一掌扇过来,切齿道:“混蛋。” 长卿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等着听那一声脆响,他手疾眼快,一把就抓住了凝雪皓腕,然后慢慢,慢慢的放下来,一语未发,美女气得眼圈一红,把手一摔,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远,他的容『色』丝毫未变,回过头来掩门,依然彬彬有礼:“不好意思,走错包房了。” 门一关上,艾莎莎啧啧连声:“真激烈啊,俊男美女,爱恨情仇,就跟看电视剧一样。” 许是因为热,徐长卿脸颊红扑扑的,半晌才“嗤”的一笑:“又是一个第三种人。” 星期五中午有一个彩版的摄影,是今年夏日新款服装的介绍,这一期做的波希米亚风情混搭,请的是新近走红的模特朱丽玫,长卿向来负责这个版面的文字部分,便跟着摄影师一起过去了,朱丽玫是个很敬业的人,在镜头前面放得很开,拍片子也顺利,长卿一边看一面赞叹,美人就是美人,无论梨花带雨还是热情奔放都是美人啊,我见尚且尤怜,倒是真有铁石心肠的男子弃如敝履,不知道该说是有眼不是金镶玉还是坐怀不『乱』真君子。 中场休息的时候朱丽玫果然过来找长卿,连个开场白也没有,直接就奔主题:“凭什么?” 长卿耸一耸肩膀,忽然想起来这个习惯属于多年前曾经被自己嘲笑过的假洋鬼子陈立文,便改为嫣然一笑:“朱小姐,我想您是误会了,包厢多,走错了也都正常。” 朱丽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阵,点头:“我觉得也是,就你这类型的,充其量算个眉清目秀,他肯定看不上眼去。” 长卿还在那里微笑:“他那个类型的我也看不上眼去,别看有人当宝贝疙瘩一样攥着,哭着喊着不肯撒手,不过白给我都不要。” 朱丽玫一怔,却没有发火,而是问:“为什么?” 长卿笑言:“我不喜欢桃花眼。” 朱丽玫也微笑起来,“哟”了一声道:“你们做记者的不是清高嘛,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瞧不起身价不凡的纨绔子弟,要甘守清贫呢。” 长卿道:“那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谁心里不是巴不得遇见个王子,现在不兴骑白马了,要开宝马——虽说车型老了点,可也毕竟是匹马啊。” 朱丽玫哈哈大笑,先时的剑拔弩张登时冰消瓦解,女人之间的友谊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便滔滔不绝的聊将起来,收工以后长卿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她们两个聊了一下午,耗费唾『液』若干,连冰红茶都陪葬了两瓶,居然,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姓甚名谁。[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几天里杂志社忙着做五一长假特辑,一时人仰马翻,周末加了两天班才完活,人人都成了熊猫眼,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为了鼓舞士气,主编玉手一挥:“咱们k歌去,我请客。” 底下一片欢呼,仿佛枯木逢春,一票人兴冲冲的杀往钱柜,艾莎莎第一百零一次的鄙视徐长卿:“你说你穿什么不好,非得穿一窄腿长裙装淑女,咱们是去k歌,又不是唱戏。” 长卿顺手掸一掸裙裾上并不存在的灰,第一次开口:“我愿意。” 艾莎莎为之气结。 时尚刊物里向来都是阴盛阳衰,本应该成为珍稀保护动物的两个男子被挤到墙角去喝闷酒,一票大龄单身女郎拿着麦大吼《死了都要爱》,声嘶力竭,长卿被吵得头昏脑胀,偷偷溜出门去。 包房大都在地底下,没有天光,壁灯顶灯点得再多也是朦朦胧胧,仿佛雾里看花,长卿从洗手间出来,顶头遇见一个男子,喝得醉醺醺,一把拉了她,只叫:“小——小姐——别走,咱们——咱们——再进去喝一杯——” 长卿知道他是误会了,只能好言好语:“先生,你认错人了。” 那醉鬼跌跌撞撞的凑上来,酒气一直喷到她的脸上:“没,没有啊——你不就是——就是刚才那个——那个小丽吗——” 他站都站不稳了,还“呃”的一声,长卿几乎给熏得当场晕过去,说不生气那是假的,想也没有想,“当”的一脚便踢了出去,高跟鞋是最新款的达芙妮,那鞋跟分外的尖些,正中醉鬼的重点部位,他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徐长卿欲哭无泪,伴随那“当”的一脚,还有“刺啦”清脆的一响,淑女屋啊淑女屋,她看了一季度的这条长裙子,打了对折之后还是三百六,这一脚便飞出一百八去,便想着人要倒霉了,喝一口凉水都要塞牙,果然此言非虚啊。 她正在这里自怨自艾,忽然听见有人轻轻击掌,一个清朗的声音刻意压低:“厉害,厉害。” 徐长卿“唰”的抬起头来,看见倾斜着倚在对面门廊的男子,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虽然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腿很长,他的桃花眼弯弯的下来很『迷』人,他的身上有一种慵懒的优雅,然而一想到身上的裙子,心中的气登时不打一处来,连一眼都懒得瞧他,“噔噔噔”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去。 回廊里有缥缈的香,那灯光也是朦胧,包厢里笙歌阵阵,他站在路的那一头,还没有走,似乎只是为了等待她回过头来那恨恨的一记白眼,报之以微微的一笑。 回到包房以后,第一轮的疯狂已经告一段落,有人在深情款款的唱《青花瓷》,长卿走过去,顺手『摸』起一个瓶子就喝,艾莎莎狐疑,上上下下瞄了她好几眼,眼光落在撕破的裙子上,终于说:“至于嘛徐长卿,就算被人始『乱』终弃了,也没必要拿着红酒当水喝啊,喝醉了事小——这么贵的酒,你没看见主编的脸都绿了。” 词曲依旧婉转,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就当我遇见你伏笔……………… 过量饮酒的后果就是宿醉,宿醉的结果就是头疼,头疼的结果就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等到徐长卿良心发现,桌子上一只kitty小座钟已经指到了下午一点钟,她捧着自己鸟窝一样的头发发了一阵子呆,忽然想起来一件重大的事情——今天下午还有采访! 这个采访不是长卿的分内事,而是竹西西那个女人在去香港前千叮咛万嘱咐,又许下一顿必胜客两周黑森林的代价,所谓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徐长卿仿佛可以看见竹西西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恐怖眼神,故此她虽然头很疼,黑眼圈很大,身上很懒,更重要的是学酒鬼挺尸一宿,连采访资料都没有来得及瞧一瞧,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将起来,梳洗一番冲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只叫:“师傅,快。” 幸好中午时候还不算得上是高峰期,等到徐长卿站在cbd的楼群中央,又好生喘匀了气,也才不过是一点五十五分,故此她得以迈着款款的步子,从容走进冷气十足的大堂,向着前台小姐矜持微笑:“您好,我是《magic》的记者,已经约好今天下午的采访,要求见顾总。” 顾氏是本市有名的家族大企业,最新一任的ceo便是刚从海外归来的顾修明,归国尚不足半年,在社交界已经赫赫有名,人称桃花公子。徐长卿现在已经舒舒服服的坐在五楼宽宽敞敞的大会议厅里,慢慢的啜吸小纸杯子里的咖啡——虽然本身是做媒体的,却也不得不叹息,所谓的媒体真是变态啊,还专门弄出这么一亩三分地来登载吊那些小女人老女人不老不小花痴女人眼球的金牌钻石王老五,明明就是望梅止渴,偏偏有人乐此不疲。 徐长卿正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她连忙礼节『性』的站起来,同时在脸上『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一面抬起头来………………她慢慢的抬起头来,那一刻,时光流转,错落华年,光影交叠之中他的脸慢慢浮现,那样俊美的男子,足以匹配在书上读过的很多很多美丽的句子,比如有缘千里来相会,比如人生何处不相逢,比如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其实也不过就是一瞬间,徐长卿也只来得及在心底骂一句——真是晦气,城市这么大,采访谁不好,偏偏又是那个始『乱』终弃见死不救道德败坏的桃花眼! 她早该想到,桃花公子——长了一双桃花眼的公子。 虽然在心里这样骂,可是徐长卿就是不动声『色』,还是微微笑着站起身来,一面道:“顾先生您好,您能够接受我的采访,我觉得十分荣幸。” 无论心底的暗『潮』是如何的汹涌,长卿依然是个非常敬业的人,虽然顾修明很少在国内媒体上『露』面,然而应付这种题目,显见是十分老练,两人配合得很默契,顾修明还有心思一面回答一面闲话:“徐小姐的问题都很琐碎啊。” 长卿微笑,手上速记略微停了一停,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还小小的卖弄了一下:“不是琐碎,而是八卦——面对一小群人的八卦,然后把它公布出来,就是公众的时尚。” 采访进行得十分顺利,历时一个小时,每一个问题都已经得到了相对完满的解答,徐长卿站起身来,很有礼貌的说:“多谢顾先生,这一次采访结果刊登出来,我会把杂志寄给您一份,希望以后可以继续合作。” 说完套话,徐长卿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他那双弯弯的眼睛就觉得从心底里飕飕的冒凉气,早就巴不得快走,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在身后,连名带姓的叫她:“徐长卿。” 长卿慢慢的回过头去,他已经站起身来,微微笑着看着她,慢慢的说:“徐长卿,是一味『药』。” 他说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声音也清朗好听,他的面孔隐在窗户的暗影里,然而一双眼睛却只是熠熠,长卿没来由的就觉得面孔一热,连忙扯了一扯嘴角,笑道:“顾先生真是学识渊博啊,别人看见了我这个名字,都要对我说,这是仙剑里的男主角,为什么要叫这个,害得我都想改名了。” 他不说话,就这样瞧着她,瞧得她心慌意『乱』,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有一种男人,明知道他花心虚伪靠不住,可是就是有他独特的魅力,尤其对某些重***超过一切的女人来说,长卿连忙道:“顾先生,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还是不说话,她干干的笑了两声,有一点狼狈的回过头去,手指已经扶在了门把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门边有两株绿『色』植物,大片大片的叶子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走廊里静寂无声,他在身后慢慢的说:“你刚才没有问到的——我,还没有女朋友。” 那一刻,长卿只觉得心跳都停止了,身上“腾”的一下,就出了一身薄汗,他眼角弯弯的一笑:“固定的。” 第1卷 第三章鲜花 隔日,花店果然送了大捧大捧的鲜花上来,荷兰空运来的白玫瑰,扎着雪白的缎带和蕾丝,花瓣上滚着水珠,好像是刚刚摘下来一样新鲜,艾莎莎飞奔过去翻开花束间的卡片,大叫一声:“长卿你可真厉害啊,居然把顾修明给勾引到手了。” 她声音高,众人一听纷纷侧目,长卿恨不得飞身过去堵住她的嘴,莎莎还在那里呱呱『乱』叫:“早知道采访精英能够带来桃花运,我就算削尖脑袋也要去。” 徐长卿“切”了一声,一眼也不看那些花:“什么桃花运,桃花也是一朵烂桃花,又花心又腹黑,谁招惹得起。” 艾莎莎依然兴奋,十指交握作鹌鹑状:“顾氏少东家啊,那得多有钱啊。”说着双目花花的瞧着长卿:“可别装清高玩深沉,这主你可得好好把握,到嘴的鸭子飞了,那就是你笨——况且我还指望你帮我找个精英呢,以后咱也穿一回水晶鞋,嫁入豪门翻身过好日子去。” 长卿撇嘴:“嫁入豪门有什么好,人生在世,还不就是吃饭穿衣,在哪里都是一样。” 艾莎莎啧啧有声:“眼见就是未来有钱人的口气——真要有钱到那份上,一觉睡到自然醒,去去美容院看看文艺小说,不用拼死拼活的给老板搏命,拉广告时也不用上去陪酒充数——”莎莎做的是主编助理,平日里有很多行政上的事务,提及往事依然心有余悸:“陪客户吃饭那不是人干的活计啊,女人当男人灌,男人当酒桶使。” 长卿笑起来:“太夸张了吧,我不信。” 莎莎早就忘了话题是怎么挑起来的,只顾诉苦,噼哩啪啦万言书,徐长卿正中下怀,也不打断她,末了艾莎莎总结:“总之,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去,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徐长卿敬谢不敏:“谢谢,我没这福份。” 艾莎莎不以为然:“那不一定。” 以前常常在武侠小说上看见一语成谶这一码子事,没想到居然成了真的,不几日主编带领一干女将去谈下半年的中版广告,大笔钦点徐长卿,长卿毫无经验,叫苦连天,主编从眼镜片后面上上下下的打量她,那眼光极富穿透力,仿佛要给人剥光,若不是同为女『性』,长卿几乎要夺门而逃,末了主编莫测高深一笑,下了死命令:“叫你去,必须去。” 如此,一只叫做徐长卿的鸭子上了架,她酒量不佳,不敢出头,只是以韬光养晦为原则,酒桌上瞧着主编笑靥如花,众女子坑蒙拐骗,倒也有趣。谁知对方有一位被称为莫少的,不知怎么的发现了她,斟了满满的一杯就递了上来,笑『吟』『吟』的说:“真人不『露』相,徐小姐莫非是想要留在最后,给大家伙来一个回马枪?” 莫少似乎是那一伙里领头的,他一开口,众人齐刷刷的闭嘴,目光就像聚光灯,都转过来,徐长卿捧了满满的一杯在手,喝不是,不喝也不是,平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伶牙俐齿原来也有没用武之地的时候,主编已经上来几分酒,拍她的肩膀:“长卿,喝,别叫他们说咱们杂志社里没人。” 莫少生得浓浓的两条眉『毛』,像宝剑一样,锋芒毕『露』,微微一扬,似是轻蔑。长卿心里一热,端起杯子来连气也没有缓,“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莫少倒是一怔,咧一咧嘴,难以置信:“一,一口闷!” 长卿一杯酒灌下去,回过味来才知道是白的,舌头火辣辣的疼,头脑也慢慢的木起来,尚自勉强撑着,自己还知道站起来笑『吟』『吟』的圆场:“不好意思,我出去一趟洗手间。” 艾莎莎想跟出来,里头的矛头已经转了向,莎莎也给拘在里头。长卿只能一个人,慢慢的走出门去,一见风,就觉得头晕得抬不起来,勉强扶着墙壁站着,醉眼朦胧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她抬起头来微笑:“顾少。” 他也微笑,眼睛弯弯的,作势扇一扇鼻子:“好大的酒味。” 她还笑嘻嘻的拿着手给他比划:“这么大一杯,白的。” 他瞧着她醉态可掬,站也站不稳,便走过来扶着,出去的时候车子还没有熄火,他拉开车门,她问:“咱们去哪里?” 天『色』已经晚了,华灯初上,十里长街灯火辉煌,她喝多了酒,眼波欲流,斜斜的挑起来看他,眸子里似乎是有一条地上的银河一样,他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却把嘴巴凑在她的耳朵后面,懒懒的说:“去君悦。” 耳朵后面一热,全身都酥酥麻麻,她还听得明白,举起手来,“啪”就是一巴掌,他猝不及防,正正好好打在脸上,也不疼,她笑『吟』『吟』:“一个五星级就要打发我,没门,我要住拉斯维加斯的总统套房。” 他还是笑:“这可有些难度。” 结果两个人开车去兜风,夜里十一点的南三环,四野寂寂,灯火寥落,他的车开得不快,又极稳,没有人说话,车子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许是酒喝多了,长卿只觉得心里头热,又燥,车子里有她身上的酒味,还有淡淡的烟草气味,古龙水隐约的味道,全都混合在一起,她一把拉开窗子,窗外的夜风“呼”的一下吹了进来,便灌了满满,他侧过身子来帮她拉上一半,又道:“刚喝了酒,吹风不好,不然我开冷气。” 见了他几次,他总是这样绅士十足,风度翩翩,就算挨了揍也一样的优雅倦懒,可是却又像是一层面具一样,拿着小李飞刀都划拉不开。她眯着眼睛坐在座位上,一直都没有答腔,等他发现过来已经大事不好,她“哇”的一口便吐在他的真皮座垫上。 顾修明愣了足足半分钟,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风度翩翩的顾少自认阅女无数,几曾见过此等厉害角『色』,没等到醒过腔来她又是一口,这下子更绝,连衣服带鞋全都报销了,滴沥哒啦内容丰富,顾修明气得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喃喃的骂了一句。 车子缓缓的停在路边,天上一弯金黄的眉月,晚风清凉,旁边就是醉酒横陈的美人,他只是坐着呼哧呼哧生气,忽然想起车子里面的气味实在难闻,便走下车去,一把扯开外套,在地上来回来去的走,好像困兽一般,绕了不到半圈,忽然听见车子里面有响动,顾修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连忙一个箭步窜过去,忍气吞声,好言好语的叫:“长卿,长卿。” 她转了头过去,一动不动,怎么叫都不醒,他凑近一瞧,原来已经睡着了。 然后电话就响了,顾修明没好气的接起来,莫慎年在那头笑得像一只狐狸:“怎么样啊,还是哥们够意思,现在是不是如愿以偿了?” 顾修明气得想摔电话:“你tmd灌了她多少酒啊,吐了我一车。” 莫慎年笑得更加***诈:“哎哟第一次听你骂人啊,我说这妹妹看着平淡无奇的,怎么就对了你的眼——原来这么有个『性』,我早就瞧着你那辆林宝坚尼太拉风,这样一吐,甚合我意,甚合我意。”说着干笑两声,不待顾修明接口,“嗒”的一下,电话挂了。 花店有三天没有送花来,第四天头上,长卿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是生气了,那天她吐了他一车,其实当时就醒酒了,只是知道事情不好,便闭着眼睛在那里,死乞白赖的装睡。毕竟这事太丢脸,她活了二十郎当岁,自认一贯的冷静优雅端庄睿智,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作出这等丑事来,而且还是在那样一个帅而又帅的帅哥前面,不幸的是,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在某一小时某一刻,她还曾经对他动过不怎么纯洁的歪歪心思,想一想便连撞墙的心都有,偏偏艾莎莎还不知死活,走过来问:“怎么还没有鲜花来,怎么地,出去***一度之后,就不给上钩的鱼儿喂食了?” 徐长卿眼神飞过去,几乎要杀人:“你都知道多少?” 艾莎莎战战兢兢:“猜的,我猜的。” 长卿这才恢复原本的无精打采,俨然深闺怨女,曼声『吟』哦:“凄凉满地红心草,此恨谁知道——一段唯美浪漫的爱情故事,被我亲手扼杀在摇篮之中了,现在悼念之中。”想一想,又补充道:“不,是亲口,一大口。” 艾莎莎笑着拍了她一掌:“见过爱刻薄人的,没见过连自己也刻薄的,我哪里有工夫听你贫——今天晚上没有事吧,咱们两个去扫街。” 花钱花到不会心疼,走路走到脚趾抽筋,如此才是扫街的最高境地,两个女人血拼一番之后坐在路边的甜品店里检点战果,电话忽然响了,长卿见是一个陌生号码,随手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边却半日没有声音,长卿有一点疑『惑』:“喂?” 还是没有声音,长卿忽然明白过来,心里不由得一跳,便只做生气:“『骚』扰啊,不说话就挂了。”话音未落就合上了手机盖。 这个电话不到五秒钟之后又拨了过来,手机开了震动,在桌子上“吱吱”的来回动,艾莎莎疑『惑』的瞄了一眼,问:“是谁啊,怎么不接。” 长卿头也不抬:“『骚』扰,不理他。” 艾莎莎笑:“真的不想理就直接把手机关了呗,开着机,不就是等着对方再来电话嘛。” 长卿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只觉得心『乱』如麻,拿起电话要接,想了一想,又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面去。 果然是他,声音有一点懒散,连名带姓的叫她:“徐长卿你还真挂啊。” 一听见他懒洋洋的声音,她就从容了,居然“哧”的一笑:“我这又不是可视的,你不说话,哪里知道是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顾大少,要知道了我肯定不挂。” 他在那一头笑了:“看来心情不错啊,都跟我贫了。” 她反倒默然,是没想到自己能跟他贫起来,见面本来就不多,他给她送过几捧花又怎样,这就是现代的城市,人人都有一层面具,仿佛金钟罩铁布衫,如此才能刀枪不入,谁都在那里装,一个是优雅老练的现代淑女,一个是彬彬有礼的都市绅士,醉了一场酒之后反而撕下了所有的遮羞布,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倒是熟稔了很多,真真口无遮拦。 她便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那天,真是谢谢了?” 他不知在想什么,显得漫不经心:“不用谢,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她“哟”了一声:“你还稀罕那一顿饭阿——应该说没什么,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笑:“等下一次你喝醉了,我一定这么说——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这样顺理成章的见面,他还向她诉苦:“你害得我换了全新的车座地毯,外加靠背顶罩,可得赔我。” 她就坐在那新崭崭的车座子上,伸出手去『摸』一『摸』,又作势吹一吹手上不存在的灰,容『色』未变:“你从手指缝里漏下一点点渣滓就够了,还稀罕这点小钱。”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斜着一拐,滑到路边上去,就停下来,他的一只手撑到她的座椅上,只是笑『吟』『吟』:“要是你赔,我稀罕。” 他的肩膀宽,离她离得近,总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威压,她不由得向后面瑟缩了一下,他却一笑,回身继续开车。 车子开得很慢,窗子外头是熙熙攘攘的***,洋槐树高可参天,路边的花坛里盛放的月季,杏红底『色』嵌金边,车子里很安静,他没有放歌曲,也没有说话,空气中有莫名奇妙的暧昧,她咳了一声,没话找话:“这顿饭到哪里去吃?” 他连个锛都没有打:“旋转餐厅。” 长卿一听,几乎在车座子上就要跳起来,幸好系着安全带,不然脑袋非撞在顶棚上,一迭声的道:“不行不行,你当这是猪啊羊啊送给解放区哪,不分青红皂白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我身小体弱,搁得起你几宰。” 他慢慢的开着车子,已经上了立交桥,是在下班时候,路上有一点堵,大车小车公交车都只是一点点的往前头蹭,他的桃花眼挑起来,斜斜的睨着她:“不就是一顿饭嘛——书上说英雄救美还了得了,都是以身相许呢,徐长卿,你可别招我,真的『逼』你。” 他吓不倒她,长卿坏坏的笑:“好啊,我就等着你『逼』呢,我既能省下这一顿饭钱,还能够穿上水晶鞋,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阿——还搭上你这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大帅哥,可不就是赚大了。” 他大笑,暮晚的阳光倾斜着照在他的半边脸上,有一种捉『摸』不定的光彩,她转过头去看着窗户外头的车水马龙,这城市这样的大,可人是这样的小,仿佛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落下去,就再也没有影踪了。 饭到底还是吃了,顾大少很有风度的退让一步,是在一家韩餐厅。档次却也不低,小包厢里头有榻榻米,韩服美女恭谨有礼,一桌子大碟小碗的排场,另有桃花眼睛弯弯的帅哥在座,长卿几乎有身在唯美韩剧之中的错觉,后来想起来这一顿饭是自己花钱,便更加的心疼。 事实证明他宰得不算狠,两个人,五百大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吃完饭就已经是八点钟,他开了车送她回家去,可能是因为吃饱喝足了,她觉得身上懒洋洋的,这车子里温度合适,便只想着睡觉,他也不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的开车,两个人在一起很少有不对贫的时候,如今倒是难得的安静,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睡得也不实在,过不了一会就醒了,睁开眼睛看见是自己住的那个小区,车子就停在楼下,身上盖着他的一件衣裳,他却不在。 她走下车来,天已经黑透,周围的楼宇上有琳琅的灯光,车子就泊在暗影里,他倚在车尾吸烟,黑暗之中有透红透红的火,一闪,又一闪,忽然灭了,他问:“睡醒了?”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点的沙哑,一双眼睛里有光,黑暗里也看得出,是在炯炯的盯着她,她没来由的有些慌『乱』,忽然想起衣服还在手里头,便递过去:“你的。” 他接过来,顺手用指尖在她的肩头碰了一下:“你真是可以啊,在哪里都是能吃能睡,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他,有一点点的滑,像是认真,又从来不肯认真,叫人捉『摸』不定,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为什么,有一点点的怅然,却也极快极快的接口:“我不成,充其量就是个姿『色』平庸,卖也卖不上价钱,要是你么,头上『插』个草标往那里一站,再挂个牌子注明——师『奶』杀手,保险挤爆棚。” 他只笑不说话,一只手搭着车子,站在在那里瞧着她,她有一点慌『乱』:“到了,我该回去了,再见。” 他缓缓的摆一摆手,她转过身去,一步,两步,三步………………在光与影的交叠之处,他忽然在身后,连名带姓的唤她:“徐长卿。” 她站住了脚步,慢慢的回过头去,甬道上有路灯的光,橙黄的一片洒下来,她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连身裙子,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灯光里,人影也是橙黄,像是在蒙蒙的发着光,她有一点『迷』惘,听见他在那里说:“明天,有时间没有?” 许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太美,或者他的声音太温柔,她『迷』『迷』糊糊的,点下了头去。 第1卷 第四章约会 约会这一档子事,听起来暧昧,其实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两个人一块出去,吃吃饭喝喝茶聊聊天。他有他的圈子,也就是被称为x少,x少一类的二世祖,个个都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因为有钱,所以有闲,常常聚在一起吹牛喝酒赌牌,这个过程中要都是大老爷们该多没有意思,况且还极有可能被看日本漫画长大的现在已经老大不小的一干女人所不健康的yy,故此为了心理生理的平衡,他们人人都自备女伴,并且不定期更换。 而徐长卿,也不过是顾氏修明无数女伴中的一个。 仅此而已,她心知肚明。 第一次约会是在某商务会馆的大包厢里,顾修明带着长卿进门,众公子纷纷起立招呼,忽然有人“哟”了一声,“这不是‘一口闷’嘛。” 声音耳熟,长卿回过头去,看见一位翩翩佳公子倚着门框『插』手站着,对她扬了扬眉。 她一愣,半晌方想起来,是那位灌了她一杯白酒的莫少。众人都笑,有人接口说:“老顾这一次的女朋友好酒量,等一下叫我们见识见识。” 顾修明的手极自然的滑下去,揽着她 第 2 部分阅读 顾修明的手极自然的滑下去,揽着她的腰,还是弯弯着眼睛笑:“别听他的,那是中了莫狐狸的圈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众人闻言,心知肚明,哈哈一笑,纷纷走开。上流社会就这样好,没有人死乞白赖,长卿这才定下心来打量周围,人不算多,大都算得上精英阶层,有几位还上过她们杂志,成功吸引了很多女人的眼球,长卿本来想派发一下名片,为未来的采访和人脉铺路,思忖半日,权衡利弊,鉴于“一口闷”这个绰号实在不大好听,只好作罢。 他们一群人在一起,节目极多,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聚,过不了几日就赶上了九月九,名义上的重阳,其实是阳历,便凑在一起去登高。 说是登高,其实也就是爬爬香山,九月里尚未下霜,叶子只是淡淡的黄。山上的游人不是很多,偶尔遇上的也都仪态闲适,只他们这一群人如临大敌,一个一个都是旅游鞋登山包全副武装,顾修明也是,鸭舌帽子一直压到眉际,长卿一见就笑他:“你平日户外活动太少了吧,就这一身,登珠穆朗玛都可以了。” 他反手把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连这个都不带,小心等一会下来晒成黑炭头,可就没人要了。” 她扶着帽子,帽子上还有他的温暖在,她不知怎么想的,歪着头去瞧他:“你呢?你要不要?” 他笑着看她,他的身后是一重一重的金黄叶子,山间微微的风一吹,就像波涛一样,连天而涌,她的头微微的有些眩晕,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喊:“快看快看,这一棵树的叶子全都红了。” 山间有一条沟,不算宽,但是很深,那一棵枫树就生长在沟的对沿,红得如一束火炬一般,已经有很多人跃跃欲试,长卿一眼瞄见,也着急:“咱们快点,快点。” 他依旧不紧不慢,穿着一身李宁运动服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踱方步:“急什么,想要的话,过几日再来也行。” 长卿急得跺脚:“这一回怎么办,爬一回香山,总不能连一片红叶都没有吧………………” 话音未落,只觉得脚下一空。这里有一条暗沟,又教荒草虚虚的掩了,也看不清楚,长卿一不留神,一只脚就崴在里头,只觉得一疼,身不由己的倒了下去。 结果她成为此次行动中唯一的伤员,大部队继续行进,只有他在一边陪着她,莫慎年凉凉的笑:“瞧这事情赶得巧,好好在后面过二人世界吧。” 果真是二人世界,人家身轻如燕腿脚敏捷,只两个人一起坐在草地上发呆,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讪讪的:“真是的,带累得你不能好好玩。” 他斜着眼睛瞧她:“知道不对,就少跟我贫几句。”长卿不敢多言,只是唯唯。 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碧空有如水洗过一般,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落下来,仿佛是一点一点的金『色』光斑,山上的风从林间吹过去,便觉得精神一爽,他们坐了一阵,顾修明领先站起身来:“咱们下去吧。” 她一愣:“怎么下去?” 他用手指弹了她的帽子一下:“当然是走下去,难道还***背你?” 她哭丧着脸不愿意起来:“人家的脚扭了,怎么着也得扶一下搭把手吧。” 他点头:“我帮你背着东西。” 长卿万万没有想到他真的一马当先走下去,连头都没有回,她在原地踌躇半晌,只好慢慢的往前挪,下山的路实在不好走,脚又疼,只走了几步,额头就已经见了汗,他已经不见影子了,她是真的生气,便把手拢在口边,不管不顾的喊:“顾修明——” 这样辽阔的山间,只叫一句,满山遍野都是她脆生生的呼唤,一声一声,一声又一声,山上也有人长声的笑,嚷了句什么也听不清楚,他其实没有走远,从树后转出来,莫名其妙的叹了一口气:“败给你了。” 下山的路不陡,但是很长,离得太近,她看得清他的脖颈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有些心慌,便只好说话,不停地说话,大声地说话。秋老虎的时节,衣衫本来就单薄,她温软的身子伏在他的背上,还在他的耳边聒噪,简直就像五百只鸭子,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低声说:“住口。” 她没有听清楚,还问:“什么?” 他没好气地把她扔在车座子上,又发动了汽车,这才拿桃花眼撩她:“死沉死沉的,背着本来就累得慌,还要说话。” 她一面『揉』刚才撞在车门上的脑袋,也生气:“我又没说非叫你背我,是你愿意,早知道是这样,我宁可爬,也不找你。” 她发了一阵无名火,然后就像散了的炮仗一样,消了,他的脸却阴了起来,闷声不响的开车,她好几次从后视镜里偷偷的看他,他明明知道,也不理,她从来没有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头不由得有一点害怕,下车后也是阴云罩顶,不言不语,却还坚持着把她送到楼上,随后在她的手里面塞了什么东西进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张开手掌,是一瓶正红花油,才刚在路上停了一会儿,原来他是去买这个。 她有一句话在心里,一直没敢说出口去——大男人家的,至于嘛,小气,小家子气。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虽然还不算有多么的熟悉。很久很久以后,长卿才想明白一点,吵架是因为动了真情,如果老是带着面具,那么永远都是笑脸。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过来找她,他们两个在一起,从来都是他在创造机会,或许她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点缀,兴致败了,也就丢弃,而她的生活毫无变化,除非是在路过花店的时候,会忍不住的探头进去,瞧一瞧里面的白『色』玫瑰花,然而那一种花太昂贵,她后来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艾莎莎知道后,难得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故作深沉的拍一拍徐长卿的肩膀:“齐大非偶,好自为之。” 徐长卿却不领情:“早你做什么去了,当日哭着喊着叫我把握机会的是谁。” 艾莎莎嬉皮笑脸:“此一时彼一时也,所有的人都要懂得变通。” 长卿居然无语,谁都在讲变通,也似乎没有什么是变通不了的,沧海桑田,蓝田日暖,宇宙那么坚硬,那么巨大的东西都会变化,而人心那么小,那么柔软,若是固执起来,便无可救『药』。 路过他们一起去过的那些高档场所的时候,长卿常常忍不住抬头,虽然她不承认自己的心中还有奢望,然而她所期望的那个玉树临风的身影,却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城市就是这样的残酷,明明知道在同一座城市里,在路上偶遇的概率几乎是零,这个城市这样的大,人那样的多,人和人之间的交往,除非是刻意,若凭缘分,几乎没有可能。 所以现代都市里会出现相亲这一种产物。 徐长卿如今就坐在上岛优雅的厅堂里,藤椅的吊索上面有缠绵的花木,音乐有如流水一般,极缓慢极缓慢的流淌在空气之中,在这样的氛围之中,便连大声说话也似乎成了一种罪过。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贤良淑德的回答对方的每一句话,对面的西装革履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谈话过程是一种享受,微微一笑,又开始了第五十七个问题。 长卿说得嗓子都疼了,心里叫苦连天,只觉得脸上的那一张淑女假面就像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带的时候长了些就微微的翘起些角角,她一只手情不自禁的去扶额头,西装革履却也细心,问:“徐小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长卿微笑着摇头:“奥,不,我觉得今天的音乐实在是太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全心全意地聆听………………”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有人“咦”了一声,“原来你在这里啊。” 那声音极熟悉,近在咫尺,她的身上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修明的一只手已经极自然的扶着她的肩,笑眯眯的道:“我找了你好一会了,谁想到你在这里,你不是说今天要吃法国菜吗,快走吧。” 或许是他的笑容太美,或许是他的眼光太亮,徐长卿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西装革履在对面坐着,眼珠子几乎要弹出来,瞧一瞧这个,又瞧一瞧那个,满心狐疑:“徐小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对长卿,“他是谁?”——对顾修明。 长卿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是在相亲,面对两个男人,她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个足有两个大,正不知道如何解释,顾修明已经彬彬有礼的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长卿的男朋友。” 一直到坐在车子上,长卿还在忍不住地***:“完了完了,顾大少爷你害死我了,晚上我妈的电话追过来,非得骂死我不行。” 他的眼睛一撩:“你愿意相亲我不管,我只是听着这种无聊问题头大,特别是还有人跟个小学生似的毕恭毕敬的回答。” 长卿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十万个为什么也比魔音穿脑好啊,横竖见过这一回就没有下次了,不然我妈那头『逼』过来,总没有个完。” 他只开车,不说话,过了一会,忽然“嗤”的一笑,长卿问:“怎么了?” 前方就是红灯,他把车子停在斑马线的这一头,闲闲的答:“我忽然很感谢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因为我发现我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了解你这样的全面过。” 长卿在后视镜里狠狠的瞪他一眼:“那你还要过去管闲事。” 他笑,桃花眼睛弯弯的瞧着她:“那可不行,再问下去就该是三围体重了,我怕会有傻子不管不顾的说出来。” 她的脸一红,顺手在他肩上一拍,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便一捞,正好攥住她的手。 怎么就那么准。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一时都愣住了,他的手心很热,也很干燥,松松的抓着她,好像是还没有决定下来,到底应不应该使力气。气氛极其的诡异,那一刻,在徐长卿的想象中,她的那一只玉洁玲珑的纤纤素手已经在瞬时间化身为一枚山芋,皮糙肉厚,还热气腾腾的冒着烟,是美味好吃,只是烫得慌。 这时绿灯亮了,后头的车不耐烦的摁着喇叭,他才如梦初醒,有些夸张的一撒手,她猝不及防,一只手直线型的落下来,正好磕在前头的『操』作台上,长卿疼得一咧嘴,想了一想还是没有敢言语。 晚上回到家里,妈妈的电话果然就追了过来,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你个死丫头片子,怎么就把人家好好的小伙子扔在那里自己跑了,你李阿姨生气,已经发誓与我绝交了。” 晚饭吃的涮锅子,牛板筋有点多,长卿到现在还觉得牙疼,只好龇牙咧嘴的说好话,只是甜蜜蜜的说:“妈,您还不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样儿,又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顾头不顾尾的人——实在是,嗯………………实在是这一位先生的话太多了,妈您想想,就这么一位成天滔滔不绝磨磨唧唧的主儿要当您女婿,您受得了吗?” 妈妈在那一头有半晌没有吭声,看来是非常严重的思索了这个问题,最后迟疑的得出结论:“你,你说的也是………………” 听见她的这种口气,长卿知道这一回的事就算是揭过一章,暗自雀跃不已,连忙收敛才刚pk对手时那一种牙坚齿厉的刻薄,端端正正的继续做回乖女儿的角『色』,非常敬业非常专业非常职业的问候一回爸爸妈妈的身体,家中的近况,连家里头的那一头灰『毛』板凳小狗乐乐都得到她温暖有如阳光的关爱,末了妈妈迟疑的问:“听说,你有了男朋友,小伙子到底怎么样嘛?” 徐长卿满脸黑线,连忙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后来想起妈妈在电话线的那一头,什么都看不见,她小心翼翼的措辞,却也不由得有些结巴:“啊,妈妈,那就是,就是一个普通的好朋友,爱,爱开玩笑。” 妈妈听她说话,倒叹了一声,苦口婆心:“长卿啊,不是妈妈『逼』着你结婚,实在是你一个人在外地,又老大不小的,若是没有个家,就没有根似的,总是在那里漂着,挣钱多少都是小事,爸爸妈妈总是不安心。” 长卿默然,半晌后低声说:“妈,我知道了。” 虽然这都市繁华,车水马龙,明烛华堂,然而一个人打拼的日子,终究还是艰难的,office lady衣履光鲜,挤公车住出租房,拿工资拼商场,平日里还好说,最怕就是有个病啊痛的,尤其是赶上***感。这一天里徐长卿已经是打第一百零一个喷嚏了,艾莎莎忍不住探头过来看她:“长卿你有没有事情,不然就请个半天假,去医院看一看吧。” 徐长卿运指如飞在键盘上打稿子,谁不想放假啊,可是人生不如意事常***,截稿期迫在眉睫,偏偏采访对象到了最后一刻才抽出时间来,一头是上帝一头是老板,记者就是在夹缝中受夹板气的。她写完最后一句话,又回过头去仔细检查一遍错字别字漏字,这才拿着杯子去浇电脑前头的一棵红『色』仙人掌,一面长长的叹了一声:“侬今葬花人笑痴,它年葬侬知是谁。” 艾莎莎走过来按着她的肩膀,第一次没有在她酸文假醋的时候大笑出声:“稿子完了就回去歇着吧,吃点『药』好好睡一觉。” 结果还是没有早退成,长卿刚收拾好东西就被主编拘进去开选题会,七嘴八舌噪噪了两个时辰,出门正是六点高峰期,长卿只觉得头疼,一想到下班时候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公交车就头疼欲裂,便只好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准备伺机打个车。 这个时间段上打车更难,一辆一辆的出租车飞驰过去,车流如织,***如蚁,长卿站在路边,手都挥得酸了,也难免会生出些文化人常有的嗟叹,正多愁善感时,忽然听见有人摁喇叭。 宝马香车配美人,车窗缓缓摇下来,那一刻,徐长卿不得不承认,她一直瞧不顺眼的那一双桃花眼睛真的很美,当然如果是生在自己的脸上会更美,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常***,有生着桃花眼睛的帅哥救落难女子于危难之中,也是人生的一大美事。 上了车他还笑话她:“大老远我就看见你在那里招啊招啊,要是再拿一块手绢子,就跟电视上演的武打烂片里的那些啥啥啥似的。” 她头晕乏力,哼了一声也没有说话,他很少见她这样安静,便伸手过去在她额头上一按,“哟”了一声:“发烧了,难怪没有力气跟我斗嘴。” 结果他径直载她去医院,正赶上换季,流感高峰,医院里人满为患,长卿一瞧见门诊那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就打退堂鼓:“咱们回去吧,我喝一碗姜汤发个汗就好。” 他瞧她一眼:“有了病能在家里挺着嘛,该治就得治。” 她苦笑:“你瞧瞧这一走廊的流感病毒,在这里能治好?” 他不说话,走廊里人很多,他牵了她的一只胳膊往前走,她跟着他跌跌撞撞的上了三楼,她问:“咱们干嘛去?” 他说:“走个后门。” 她有气无力:“真真是特权阶层富贵公子,看个病也要拉关系,真让人鄙视。” 他捏了她一把:“徐长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这可都是为你——你当我爱走那小子的后门呢。” 第1卷 第五章中医 结果见到的并不是她想象之中鹤发童颜德高望重道骨仙风的某著名老中医,穿白大褂的是一个不超过三十岁的冷面帅哥,不但人冷,眼镜冷,听诊器冷,就连他的指尖扫到皮肤上,也让人身上一寒,托这一股寒流的福,生平惧针如虎的徐长卿顺顺利利的输上了『液』,顾修明拿了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回魂了回魂了,我可是不辞劳苦千里迢迢送你过来看病的,怎么视我如无物了。” 徐长卿这才回过神来:“哎,你说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帅的人呢,看那侧影,简直就是完美无瑕的希腊雕像啊,我自认阅人无数,文艺小说唯美韩剧热血动漫均看过若干,这种长相简直太符合我的想象了。”说着长叹一声,大起寂寥之感。 顾修明非常不是滋味,不知不觉地去抚『摸』自己的面颊,斜睨了眼睛看她:“我呢,那我就不帅了吗?” 她认认真真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点头:“是帅,不过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好像是西装领子上加了一条蕾丝花边,总是瞧着不那么象样子。” 他“嗯”的一声,尾音上扬,随之挑高了眼睛:“你说我是蕾丝花边?” 她笑眯眯:“不敢,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睛太花,看起来不怎么可靠。” 他本来举了一只手,想要在她头上敲一记,却只是举着,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可靠不可靠,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来试一试?” 她敬谢不敏:“别介,我都老大不小了,年华如逝水东流,略微一耽搁就红颜老去,还是踏踏实实找个靠得住的人嫁掉算了。” 他大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实际。” 她一本正经:“是实在,不是实际——我已经过了看童话的年纪了,可是还没有俗到那个地步。” 病房里面的底『色』只是白,有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天已经黑了,那灯管也是雪白,墙角的一台加湿器往外吐着白雾,一切都只是安静,窗外就是高大的墙壁,隔开十步,便是十丈软红,紫陌扬尘,万家灯火。她在这里与他一言一语的斗着嘴,时间过得飞快,一瓶子点滴很快就输了下去,他顺手替她披上外套:“饿不饿,下去吃饭。” 车子里面有暖风,融融的拂在头发上,她到底是生病的人,身体虚弱,一旦松懈下来便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朦朦胧胧的睡着了。车座虽然松软,睡觉毕竟不是很舒服,她却睡得十分的安心,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慢悠悠的醒过来,睁眼看见车窗外面光影交叠,挡风玻璃上有五『色』斑驳的霓虹,一时不知身是何世。 她发了好一阵子怔,才坐起身来,车座子已经给摇下了,他的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很少抽烟,纵有气味也是淡淡的。车子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子,她听了一会,是班德瑞的《月光水岸》,那旋律也是舒缓,他在旁边坐着,只是手里头拿了一只打火机,盖子“卡塔”一声打开,再“卡塔”一声关上。 那样的气氛,可以说是温馨的,像毒品一样,让人贪恋,让人依赖,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想着要沉『迷』。 重逢似乎毫无道理,然而又是理直气壮,这样便又断断续续的,开始在一起约会,他还是带她出去玩,他那些朋友也还认得她,莫慎年一见面,就笑眯眯的叫了一声:“一口闷。”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她这样伶牙俐齿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莫慎年面前怯场,想要反驳居然都说不理由来,整场莫慎年都在那里“闷”来“闷”去,那些公子淑女们听见,虽然不动声『色』,长卿却知道自己成了个著名的大笑话,她气急发狠,脸上还是笑靥如花,只做无意:“怎么从来都不见莫少的女伴?” 莫慎年刚要开口,徐长卿哪里肯给他机会,已经不紧不慢的道:“我说一整晚都跟着我们在这里晃——该不会是看上我们家小顾了吧?”说着还拍了顾修明两下肩膀,以示强调。 她的声音不高,却也足够周围一圈的人听见,不知是谁呛了一口,咳个不停,顾修明“哈哈哈”干笑三声。喝了一口红酒,眉眼弯弯的笑:“真不知道莫狐狸还有这等癖好,我表示理解。” 莫慎年居然没有扬起眉『毛』来,只是『摸』了一『摸』鼻子,也笑了,对顾修明低声道:“嘴巴太厉害,心眼又是弯弯绕——你就不怕以后被她吃得死死的?” 长卿耳朵尖,听得真真的,却只作不知,心中一甜,又是一酸。 等到莫慎年走了,顾修明才悄悄地告诉她:“你可要小心,这小子有怨必还,睚眦必报,不定怎么算计你呢。” 徐长卿不以为然:“他还能把我给吃了?” 他微笑:“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勇敢还击的后果是再也没人管她叫“一口闷”,不过那样的机会似乎也不多了,因为那之后他便销声匿迹,十天半个月没有影踪,忽然有一天打了电话来,劈头就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长卿哭笑不得:“顾大少爷,我有义务向你打电话汇报行踪吗?” 他似乎喝了一点酒,那一头音乐嘈杂,燕语莺声,想来就是那种花天酒地灯红酒绿的地方,他的声音懒懒的:“也是啊。” 她说:“没什么事了吧,那我挂了啊。” 他连名带姓的叫她:“徐长卿你什么意思啊,我给你打个电话,三句话不到,就不想听了?” 她揶揄:“好好好,我听,我听,你说吧。” 他还是懒洋洋:“没意思。”“嗒”的一声,电话挂了。 下班之前又接了个电话,是大学时候同寝室的晓景,在上海工作,出差路过本市,顺道来看她。在火车站一见面,两个女人就又蹦又跳,旁若无人。吃饭的时候晓景问她:“有男朋友了没有?” 长卿笑:“没有。”又问:“你呢?跟健翔要结婚了吧。” 晓景摇头:“早就分手了,现在又处了一个,是公司的同事,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年底结婚。” 晓景跟健翔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大学时候考在一个学校里头,便好上了,在一起超过七年,长卿默然半晌,诚心诚意地说:“恭喜你。” 晓景微笑,有些怅然,低着头瞧着杯子里面的水,低声道:“大学时候的感情太脆弱,来到社会上才知道,不堪一击——还是你聪明,在学校里就不找,省得到后来伤心。” 长卿摇头,慢慢的说:“不是的,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遇见喜欢的。” 晓景叹息:“你这个人,就是理想主义,眼光又隔路,还非要找个江湖大侠不成?” 长卿说:“那都是开玩笑——其实我只是想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什么也不为,只为喜欢。” 晓景问:“那现在呢,现在有没有找到?” 长卿侧过头去,看着窗子上的水蒸气,积得多了,凝结成长长的一道,慢慢的,慢慢的流了下来,她的声音有些发苦:“我,我不知道。” 后来他约了她几次,都叫她给拒绝了,他也果真不再打电话来,在一起时间不多,然而断断续续的,也有小半年,说心里不空,那都是假的,不过长卿一狠心,只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也就这样过去了,这一场游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能够一直坚持着跑下去。 果真就清静下来,她的生活本来也就平淡,社会关系简单,爱好也不过是看看小说听听歌曲或者抱着面巾纸看煽死人不偿命的韩剧,有一点活动量的就是逛大街压马路。本来她原本的生活就是这样过的,平静又淡然,只是自得其乐,然而一乍的清静下来,却也觉得怅然若失。 幸好晓景还在,双休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去扫街,出东家进西家,累了就在路边找了一家西饼屋喝茶。 晓景瞧着她拿了一块大大的黑森林慕斯,还在那里笑她:“当年你就喜欢吃这腻死人不偿命的东西,现在还吃,就不怕发胖?” 徐长卿不以为然:“这东西多贵啊,当年都是馋得受不了才买一块过过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条件,多吃几块也无妨。” 厅堂里有烘焙点心的甜香气味,玻璃窗子中透过来温柔和煦的阳光,桌子上的珍珠『奶』茶冒着冉冉的热气,那一刻的时光,错落流转,依稀还是当日里无忧无虑的大学女生,在没有课的午后小小的奢侈一把,说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知心话,晓景看着长卿在那里大快朵颐,神『色』悠然:“我还记得当日里你跟我说,等到以后找男朋友,肯定得找有钱人,天天吃黑森林,吃一块扔一块,再扔一半喂鸟儿——班长还笑你呢,说理想太低,没有前途。” 长卿噎了一下,连忙喝了一口『奶』茶顺气,装傻:“我还说过这样的话?” 晓景笑:“你可别说你不记得了,咱们宿舍七个人九双眼睛,可都是人证。” 长卿抿着叉子上剩下的『奶』油,呆了半晌,有一点怔怔的微笑道:“那时候真傻。”顿一顿,隔着桌子去拍晓景的手:“现在不说这话了啊,咱可是二十一世纪的职业女『性』,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不靠男人,自己赚钱买花带。” 晓景大笑:“说得好,在外头混了一圈才知道,男人靠不住。” 说话间电话忽然响了,长卿新近换了铃声,响了好一会过去才想起来,是自己的手机,连忙从包里掏出来,电话已经挂断了,她瞧着屏幕上的几个数字,不由得呆了一呆,晓景见状,问:“谁啊?” 长卿说:“不认识,陌生号码。”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起来,长卿不动声『色』,右手在桌子底下关了机,又把手机举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手机没电了。” 她们一直逛到晚上,等到下了公交车就已经是九点,大包小包勒得手疼,长卿有点心不在焉,走到楼下的时候晓景忽然碰她的手示意,长卿抬起头来,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黑『色』暗影里泊了一辆跑车,顾修明倚在车上,正在眉眼弯弯的向她微笑。 虽然玉树临风这个词很俗,但是此情此景,能够让人想到的词语似乎也就这么一个,长卿看得一呆,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已经走过来,对着晓景颔首示意,风度十足,又问长卿:“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那些朋友都等着急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突然不肯见他,只是笑『吟』『吟』,似乎从来都是一样,长卿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只在心里叹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一次两个人见面,主动权都在他的手上,她晃一晃手机:“没电了。” 他也不追究,只道:“走吧,接你来了,我有朋友一定要见你,不见你都不让我吃饭,我到现在还饿着呢。” 她“切”了一声:“谁信哪,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面?” 他笑:“给我个脸面。” 徐长卿想起今晚邀了晓景一起住,连忙正『色』道:“顾少,不是我不去,是我今天有朋友在,实在抽不出身来。” 晓景在一边早就看呆了,闻言眉花眼笑的挥手:“去吧去吧,好好玩,记得把钥匙给我就行了。” 这人本『性』都是如此,要说不虚荣那是假的,上了车的时候她还问:“真的有人要见我?” 他斜了她一眼:“骗你的。” 长卿恨得牙痒痒:“早就知道不能相信你。” 他眼睛看着前方,半晌幽幽的来了一句:“我想见你成不成?” 长卿眉开眼笑:“那你不早说,我最爱听这句话了。” 他大笑:“果然果然,莫狐狸昨天跟我吹牛,这句话是他对女人的杀手锏,果然是百试不爽。” 长卿撇嘴:“这个算什么,还有更厉害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笑眯眯的问:“什么啊?告诉我呗,我好追小姑娘去。” 长卿故弄玄虚:“我偏不说。”说着微笑起来,眯一眯眼睛:“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你只一句话就想套牢,没门,我要烛光晚餐观景别墅外加十万美金,保管你以后在情场上手到擒来,无往不利。” 他大笑,她亦笑,他们总是这样,在一起就你一句我一句,真一句假一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教她没来由的想起红楼来,你也拿假意来试探,我也拿假意来试探,反把些真情都给湮没了,可是世上再没有大观园那样的世外桃源,人人『摸』爬滚打于十丈软红,蓦然回首处满面尘灰烟火『色』,分明只是***雪月,却仿佛已经沧海桑田。 结果他带她去喝茶。天『色』已经很晚,茶楼上依旧灯火通明,穿着碎花短袄黑『色』长裙的小姑娘在前头领路,二楼的装潢颇有江南风情,粉壁墨瓦,画舫菱洲,连环的红灯笼从这一头挂到那一头,两个人要了一壶茶,摆了一桌子的点心茶食,精致好吃,只是不饱,徐长卿狐疑:“你不是没有吃饭吗?怎么来这种地方?” 他提着宜兴紫砂壶给自己倒茶,闲闲的说:“我就是想你了,想要见一见你。” 长卿一口茶正在喉咙里,差一点就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了还大咳不止,伏在桌子上道:“拜托你了行不行,顾大少,这种杀手锏对我没用,你去骗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去吧。” 他的手指头长,虚虚的笼着茶壶把,轻轻的放下来,姿势分外优雅,忽然轻轻一叹:“徐长卿,不要说对你没用,不然你的脸怎么红了呢?” 长卿咳得眼泪都出来,连连摆手:“我输给你了成不成,我忘了,顾大少原本就是情圣,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比我多得多,我甘拜下风。”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他是桃花眼睛,不笑的时候就又圆又大,睫『毛』也长长的,徐长卿忽然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来喝藕粉,又摇摇手道:“别看我,别看我,我最恨眼睛大的男生,特别是双眼皮的。” 他莫名其妙:“为什么?双眼皮碍你什么事了?” 她理直气壮:“因为比我好看啊,我瞧着眼气不平。” 他哈哈大笑:“原来是自卑啊,怪不得一看见我就跟个刺猬似的。” 她不服气:“哪里,哪一次见到你,我不是温婉娴淑彬彬有礼,一丝失理的地方也没有。” 他似笑非笑:“你当我看不出来啊,采访的时候明明在心里骂我骂得狗血淋头,面子上还做得十足,真是能装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走到她的座子旁边去,低声的:“现在呢?还在装吗?” 第1卷 第六章暗影 他的个子高,一乍的俯下来,便是一片暗影,笼罩在她的身周,有一种莫名的威压,她忽然觉得心慌意『乱』,只觉得不敢再在原地坐下去,连忙跳起来跑到窗户边上去,因为匆忙,膝盖还在桌子上磕了一下,疼得她一抽气。 天『色』已经晚了,屋子里却只点了一盏仿古式的宫灯,磨砂的罩子在天顶,灯光只是朦朦胧胧,气氛有一点点胶着,一点点的暧昧,她倚着窗台上的护栏,那护栏也是仿照的古典式的雕花,她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面前仿佛是罩了一层纱,什么什么都朦朦胧胧,怎样都瞧不分明,可也不过只是一层纱而已,只要一根小手指头,也就轻巧巧的戳开了。 可是这一根手指头,是谁去伸呢? 长卿正在胡思『乱』想之间,他已经“哟”了一声,『露』出那种她极其熟悉的眉眼弯弯的微笑来:“你跑什么呀,我还吃了你不成,我这么君子的人。” 她的心忽然安定下来,虽然有小小的失望,也微笑起来:“你是君子,确实是君子,也就跟岳不群那一类的,伪君子。” 窗子上挂了半幅帘子,垂着长长的流苏,玻璃窗子上有隐约的灯火,衬得黑暗都好像是发着光,她的脸小,细眉秀目,平日看来也不过平常,然而笑起来却觉得灵动异常。她的手抚着紫檀『色』的窗棂,窗棂上有细浅的梅花浮雕,就仿佛旧时女子,临水照花。他瞧在眼里,不觉就呆了一呆,她原来这样的美,不张扬,不雕饰,宛若阶前一株小小的白花,无人知处的风华,却只是芬芳。 她瞧着他面『色』有异,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庄重的神『色』来,似乎是要做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他,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去看他胸前的第二颗纽扣,奥不,他没有穿西装,里面也没有衬衣,只是一件松松阔阔的套头『毛』衣,『毛』衣上织着狗牙纹,苍灰和雪青,她不知道那一种纹路为什么叫作狗牙纹,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样浪漫,这样唯美,这样有气氛的时候,怎么就会不厌其烦的研究其他的『毛』衣来。 这样的时刻,仿佛就是她梦中的时刻,那样一个美丽的梦,像童话一样透明美丽,那梦里有剔透的水晶鞋,晶莹的琉璃珠子,繁琐富丽的蕾丝花边,只愿永远沉溺,从此不再醒来。 然后,电话响了。 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她还在那里瞪着他,他也回瞪过去,大概互相瞪视了三五分钟,两个人忽然禁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她问:“才刚咱们说到哪里来的?” 他想了一想,摇头:“我也忘记了。” 结账下楼的时候他对她说:“过两天我有一个朋友结婚,一起去吧。” 她倒觉得诧异:“你们那一群人之中还有这么早就结婚的?” 他彬彬有礼的在前头,想给她打开玻璃门,但是已经有服务生抢先一步推开门,他的手伸出去,有些尴尬的回过? 第 3 部分阅读 她倒觉得诧异:“你们那一群人之中还有这么早就结婚的?” 他彬彬有礼的在前头,想给她打开玻璃门,但是已经有服务生抢先一步推开门,他的手伸出去,有些尴尬的回过来掸一掸袖子,长卿见状暗笑,看来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优雅这回事,纵有的话,也都是装出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顾修明样子十分正经的说:“我也觉得奇怪,我们这一群人里真的出了这么一个异人,这么早就结了婚,而这个人本来是我们以为连老婆都讨不到的。” 长卿撇嘴道:“我才不信,就你们那些人,拿钱堆也堆出个老婆来,还愁这个?” 他斜她一眼:“你还别不信,这个人你也见过。” 他的朋友,她确实见过很多,不过这样一回想,也不过都是些衣冠楚楚风度翩翩,都跟一个模子里浇出来似的,有深刻印象的还真是不多,她不假思索的问:“谁?”不待他回答,又迟疑的转过头去:“不会真的是莫慎年吧,他难道…………………”又挑一挑眼角。 她的眼睛很明亮,带了些狡黠的神『色』,他哈哈大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来,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已经『摸』了一回狐狸屁股了,这一回要是让他知道你肚子里的弯弯绕,肯定没你的好果子吃。” 她笑眯眯:“你肯定不会出卖我,对不对啊?” 他拿着桃花眼睛撩她:“不一定,得看情况。” 结果答案让人大跌眼镜,一直到开车五分钟,长卿才长出了一口气:“俄滴神哪,是什么样的女人敢冒着被冻成冰块的危险,扑过去拥抱那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虽然,虽然他是很帅…………………” 他心满意足:“现在知道我的好处了吧,现在装帅耍酷的那一套已经不流行了,像我这样和煦有如冬日阳光的帅哥正抢手呢。”说着连名带姓的叫她:“徐长卿啊徐长卿,你还不赶紧抓住机会,好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长卿点头:“说得也是,我得瞅准机会,等到帅哥跳楼吐血大甩卖的时候,一定要第一个抓住机会把你捡回来。” 他笑:“可真得谢谢你,外带附送名车豪宅,你辛苦了啊。” 他说完了,等着她的伶牙俐齿,她却半日都没有说话,车子里只是沉默,他有一点诧异:“怎么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累了。”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自然的神过去,在她的额头上碰了一碰,她的额头温温的凉,像光洁的玉一样,她却极快的一侧头,避开了他的手掌。 她不说话,他也不再说话,车子开得极快,幸好这个时候街上的车不多,只看见路边的树擦拉拉的向后面倒下去,光影交叠里,她的脸很平静,他的脸也很平静。 或许都累了,在一起这么多次,似乎只是为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然而妙语如珠又怎样,没有结果,再多的话也都是废话。 他一直送她到楼下,她一直都没有说话,已经入冬了,天很冷,她裹紧大衣,慢慢的走过去,一步一步地上了台阶,楼梯口那里有光,她忽然听见他叫:“长卿。”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那声音很温柔,叫她无端的生了错觉,又似乎有莫名的期望出来,然而到底期望着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慢慢的转过头去,凉月满天,他穿了一袭黑『色』大衣,倾斜着倚着流线型的车身,脸上有淡淡的阴影,愈发衬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看了她五秒钟,终于开口:“晚安。” 这样狡猾的男人! 进屋的时候晓景正趴在床上看电脑,一见她进来就跳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长卿不答,却侧过去瞧一瞧电脑,“噫”了一声:“什么啊,这么老的片子你也看,还不换个新鲜的。” 晓景说:“果然女人是善变的——这不还是你推荐给我的,拼死推荐,说什么d伯爵是你今生今世的梦中情人,此生不变。” 画面上是恐怖宠物店华丽的殿堂,阳光厚重,有如金『色』粉末,d伯爵坐在沙发上喝下午茶,手指修长,仪态优雅,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猫一样,有一种倦懒的优雅,长卿忽发奇想:“你说d要是长了一双桃花眼睛会怎么样?” 晓景大笑:“那么他跟leon就是王道,王道中的王道,铁杆王道——直接上教堂算了。” 长卿也跟着大笑,前仰后合,晓景狐疑的瞧着她,一把抻过来:“不许回避,快说,你跟刚才那个精品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又跟他玩到半夜三更才回来?” 长卿懒懒的躺在床上,慢悠悠的问:“他是不是很帅?” 晓景点头:“对呀。” 长卿懒洋洋的说:“他还很有钱。” 晓景瞪圆了眼睛:“那不就是传说中的白马王子吗?”说着去推长卿:“啊唷唷,艳福不浅哪,可得请客。” 长卿坐起身来:“不过我现在却觉得,那种男人都是奢侈品,只能看,不能『摸』,只要碰一碰,哪怕只在上面落下一个手指头印,也是麻烦。” 买又买不起,扔又扔不掉,果然麻烦。 其实也不是扔不掉,关键就在自己的本心。 过了两天就是冷面帅哥传说中的婚礼,她本来已经忘到脑袋后头去了,谁知道一下班,就看见他那辆林宝坚尼在楼下大摇大摆的停着,他大摇大摆的倚着车门站着,话说城市虽然不小,但是这样养眼昂贵的组合也确实并不多见,何况一见她出来,顾修明就双目弯弯的扬起微笑来,那微笑简直就是『迷』死花痴不偿命,惹得人们纷纷侧目。 徐长卿在艾莎莎瞠目结舌的时候逃也似的上了车,免除了接下来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荼毒,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穿得这么素净,我带你挑几件衣裳去。” 她摆手:“又不影响市容,这样就不错了,再说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何苦花枝招展惹人烦。” 他也没有坚持。 长卿如愿以偿看见了传说中童话一般美丽的婚礼,场面盛大,布景奢华,新郎俊美,新娘温婉,红毯上散落的玫瑰花瓣迤逦婉转,两个小小花童一本正经,居然长的都是一个样子,还穿着笔挺的西服,就像画上画的一样可爱。 长卿的注意力全都被这一对宝贝给吸引过去,恨不得上去『揉』一『揉』那嫩的可以出水的小脸蛋,一直扯顾修明的西装袖子:“快瞧快瞧,太可爱了——唉,你别说,还真会挑人,长得跟新郎新娘还有几分像,是他们的亲戚吧。” 顾修明斜着眼睛睨她:“傻子。” 她不服气:“明明长得就像,你瞧瞧那鼻子,又高又挺,跟你们冷大的鼻子好像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 他俯下头来,嘴唇热热的,气息一直喷到她的耳朵后头,长卿觉得痒痒的,正往后面躲,他低声说:“那就是他们的儿子,双胞胎。” 传说中的——奉子成婚! 长卿彻底石化。 他一笑,趁机牵起她的手来,一起过去入席。 其实结婚喜宴最没意思,人多嘈杂,觥筹交错,一票西装革履在那里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满桌子的山珍海味都成了残羹冷炙,根本就吃不到好处,莫慎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人,忽然提议:“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他们这一桌子都是跟他一起胡闹惯了的人,听了也不觉得稀奇,独独长卿一愣,正喝着一碗菌汤差点喷了出来,小小声地问顾修明:“是《流星花园》里那个游戏吧?” 顾修明点头,长卿把脸埋下来狂笑:“真真是空中楼阁中过的日子,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居然玩这么古老过时幼稚的把戏。” 虽然腹诽不止,游戏却也开始了,长卿有一搭无一搭,顾修明笑『吟』『吟』:“甭你现在不小心,等下有你好看的,莫狐狸记仇记得牢着呢。” 话音未落,长卿果然错了一个数字,莫慎年笑眯眯的站了起来,长卿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念头,总觉得像被一头修行了千年的狐狸精注视着一样,饶她也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圈过来的人了,依然战战兢兢,莫慎年道:“老规矩,我来问一个问题,你来认真回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着作势在脸上一比,像是逗小孩子:“要是说假话的话,鼻子会长出来的唷。” 顾修明顺手捞起什么就砸了过去,众人都笑,有人说:“可别来你玩死人不偿命那一套了,看看,老顾心疼了吧。” 莫慎年神『色』不变,一把接住,拿在手里才发现是一支筷子,便随手放在桌子上,慢慢的问:“你,爱不爱你身边的这个人?”声音低沉,仿佛蛊『惑』。 长卿只觉得周身的血一下子都涌到脑海之中,有一个瞬间里都是慌『乱』无助,不知不觉地转过头去看他,他也在瞧着她,那眼光里好似有精光,些微一现。众人都教这个问题吊起了胃口,『乱』纷纷的笑,顾修明把眼角一挑,刚要说话,桌子上有个女子接口:“你这不是为难小妹妹呢吗——既然成双入对的来了,怎么还问这么无聊的问题。”说着转过头来看长卿:“妹妹别怕,你只要说,看上他什么?——看不上也无所谓,我也看不上。” 莫慎年笑:“姐姐啊,你别这样总是管我成不成,就是个热闹嘛。” 眉姐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我就瞧不上你们总是逗小姑娘玩。” 长卿依旧踌躇,虽说眉姐是一番好意为她解围,可是这两个问题一样的棘手,顾修明装哑巴不说话,莫狐狸直瞪瞪的瞧着她,报复,纯粹的报复,游戏,没有结果的游戏。 长卿反而觉得心里安定了下来,终于有人『逼』她考虑这个问题,她算什么,过去时,现在时,进行时,还是完成时,他从来没有给她一个清晰的定义,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她的心中有些发苦,却还是微微一笑,清一清嗓子,十分清晰十分流利十分顺畅的说:“我就爱他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要温柔有温柔要体贴有体贴要酷有酷要帅有帅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文质彬彬温文尔雅风度十足。”说着斜着一挑眼睛,似假还真:“看吧,我被你给『迷』倒了,送我一双水晶鞋,我就跟着你走——不然,我就自己走。” 最后这一句声音很小,只有他听到。 众人都笑,始作俑者莫慎年笑得最响,乐得看到一出好戏:“看来是练习过好多遍了,说得可真溜啊。” 她只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只是那眼底深沉,像是无尽的黑洞,那里面究竟有什么,谁都瞧不见。她是故意的,她触及了他的底线,他就是这样,总是不肯认真,总是在回避,这是他的方式,然而她不是,她知道自己从来从来,都是那么认真的女人。 上了车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也没有说,车子开得很慢很慢,就像是接近了前方的一个底线,虽然不想面对,然而终于有一天会到达,他的手有一点迟疑的,慢慢,慢慢的抬起来,轻轻的抚上了她的额头。 她愣了一愣,为那突如其来的温暖,却忽然扬起手来,就像是电视上演的恶婆娘一样,把那一只手狠狠的摔了下去。 他一把就反握了她的手,狠狠的握着,他的掌心很大,又热,抓得她的手都麻了,他一直都不肯松开,她的小拇指上蓄着长长的指甲,狠狠的刺他,他也不肯放开,还在那里慢悠悠的笑:“说吧,你的脚是多大码的?前头就是珠宝店,咱们进去定做一双。” 他就是这样,从来都没有一个准称话,给人一个若有若无的希望,又或许这就是他的乐趣所在,总是在那里吊着,好像吃准她这条鱼一定要上他这支钩一样。她也冷冷的笑:“算了吧,水晶鞋硌脚,我不希得穿。” 他笑眯眯:“就是,还是运动鞋最好,踢人也不疼。” 她真想踢他一脚,可是又觉得没有力气,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她的心里酸,又有恨,她是他的一杯茶,却也不过是七十度的温吞水,叶子一点一点的泡开,等到叶子开了,茶水也凉了,泼的一下,便叫人给倒掉了。 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果真是一场冒险。 这一场游戏里,什么都容得,只是容不得认真,谁先认了真,谁就输了,她只是想输得有尊严一些。 车子停下了,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天『色』苍青,雪花轻扬,慢慢,慢慢的落下来,她慢慢的抽回自己的手掌,慢慢的擦干手心里的汗水,她的小拇指甲上已经见了血。 她的眼睛里涨得发酸,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来,然而这是一个终结,虽然无声无息,然而她懂得,他也懂得。 雪花飘扬着落下来,慢慢的,慢慢的落下来,轻扬无声,她在漫天的飞雪中一步一步的走开。 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忍不住,悄悄的伸出手去,『摸』一『摸』自己的鼻子,确信它没有突然的长出来。 第1卷 第七章故事 这个世上,有很多很多的故事,都有一个华丽丽滴开头,然而,不一定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华丽丽滴收稍。 那之后,徐长卿有很长一段时间心情低落。艾莎莎看出一些端倪来,不过她从来都不会旁敲侧击,上来就直兜兜的问:“怎么啦,失恋了?” 长卿苦笑:“不算。” 艾莎莎对这个答案十分的不满:“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玩什么文字游戏,什么叫做不算。” 长卿慢悠悠:“要说失恋吧,前提是必须恋爱过,如果没有恋爱过,又何谈什么失恋。” 莎莎放下心来:“那你还苦着脸做什么。” 长卿幽幽一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之一字,害人匪浅,虽然桃花阵中过,片叶不粘身,终究还是元气大伤啊。” 艾莎莎丢给她一个白眼:“矫情。” 寒假的时候单位有年假,正值春运高峰期,长卿也没有买到卧铺票,便在挤得满当当的硬座车厢里受难一宿,一下车就觉得浑身虚脱全身乏力,幸好一进家门就有妈妈热乎乎的汤面条,她洗了个澡倒头就睡,昏天黑地,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北方寒冷的小城市,双层玻璃窗子上依旧挂着霜花,天是苍青『色』,白杨的枯枝笔挺参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是阳光耀眼。妈妈盘腿坐在她的身边,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 长卿的心里小小的酸了一下,没来由的想起那一座喧嚣的城市,奔波劳碌,身心疲惫,仿佛隔世。城市中楼宇参天,人『潮』汹涌,然而,没有一块地方是属于她的,也没有一颗心是属于她的。 而她自己,已经失落了一颗心,奥不,是半颗,只是半颗。 毕业的时候谁不是豪情万丈,只恨天不够宽,海不够阔,明明羽『毛』还没有长全也要胡『乱』扑腾扑腾,然后一头撞在树上,头破血流。 其实比之于灯红酒绿的那一种酸凉的奢华,这个世上,更让人心动的,是另一种家常的温馨。 长卿慢慢的转过身去,搂住妈妈的腿,把脸埋在妈妈的怀抱里,懒洋洋的说:“妈,困死了。” 妈妈捏着她的肩膀,一路的捏下去,点头道:“怎么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不好好的吃饭?” 长卿笑道:“哪里,我现在跟着天天饮食学做菜,自己调理自己营养,吃得可好了。” 妈妈也不说话,又捏一捏她的脸,忽然说:“你陈叔叔家的立文前天也回来了,找个机会去见见吧。” 陈立文与徐长卿就是传说中青梅竹马的那一类人,两家刚刚开始住一个院套,属于一个孩子哭闹两家鸡犬不宁的那种关系,打小梳歪歪桃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一起玩,郎骑竹马,妾弄青梅,只不过徐长卿从小就心眼灵活牙坚齿利,干什么都拔尖凫上水,陈立文只是笑眯眯,从来也不与她争,后来陈立文大学毕业就出了国,出国这种事对于连六级都过不去的徐长卿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借此机会讹了陈立文一个星期的午饭,再后来就远隔重洋,音书断绝,一晃三年,陈立文回来了。 如今陈立文就坐在她的对面,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文质彬彬,长卿摇着头“啧啧”有声:“果然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么帅,走到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了。” 徐妈妈正与陈妈妈坐在一边扯闲篇子,闻言转过头来:“死丫头片子,别在那里耍嘴皮子,你立文哥回家住不了几天,没功夫陪你贫。”说着还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长卿当然知道恨不得一脚把女儿踢出门去的妈妈打的是什么算盘,却只做不知,陈立文笑道:“我也在b市找了工作,到时候上班还可以与长卿一起走。” 母女两个同时“哦”了一声,徐妈妈眉开眼笑,徐长卿意味深长,妈妈已经抢先开口道:“那可太好了立文,从小我就看着你这孩子忠厚老实又可靠,现在你跟长卿都在一个地方工作,可要互相照顾互相帮忙一起努力。” 陈立文文质彬彬的点头,十分可靠的样子:“一定的。” 徐长卿关心的比较具体:“在什么地方上班?” 陈立文说了一家跨国大公司高层技术的职位,徐长卿一听就笑:“太好了,以后可有地儿蹭饭了。” 陈立文慷慨点头:“好说,吃什么尽管言语。” 他们两个在这里说的投机,两个妈妈看着也高兴,往外赶他们:“出去说话,一直在屋子里坐着有什么意思,哪怕去学校转一圈也好啊。” 外面在下着雪,雪花轻飘飘的落下来,就像是记忆中很多很多个下雪的日子一样,地上也是一样的洁白,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沿着长长的街道走过去,他们一起读书的小学校门口的大黑铁门紧闭着,学校已经放假,雪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二人伫立良久,陈立文叹道:“都这么多年了。” 长卿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终于小心翼翼:“楚冉回来了没有?” 陈立文摇一摇头:“她不愿意回来了。” 长卿叹息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陈立文道:“有时候想一想,人生也就是这样,就算再轰轰烈烈,也只是一时,更多的时候都是平平常常的生活。”他语音黯然:“当年那么努力的出国,只是为了和她在一起,可是与她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两个人之间有那么多的不同,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远远观望着,反而更美丽。” 长卿默然良久,才慢慢的说:“如果是我,我宁愿伤心一场,两个人之间能否相处,终究是需要证明的。” 最害怕的,就是连这样一个相处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七天的假期不过弹指,终究还是要恢复原来的生活。上班的第一天艾莎莎就过来八卦:“你知不知道新海的大小姐回来了?” 长卿摇头:“不知道。” 艾莎莎叹息:“可真幸福啊,我今年过年没有回家去,大年二十九被老板抓来加班,就为了这位大小姐回国,要抢报个头条。”说着递过来两页纸:“你瞧瞧,版都排出来了,二校是你的。” 长卿接过来,开始检查上面的错别字和版式,二校的稿子还是黑白的,新海集团大小姐一张大幅照片登在上头,风姿嫣然,仪态高雅,艾莎莎没活干,在一旁监工,一面忙忙的把自己掌握的八卦情况都告诉她,小嘴巴巴的:“方大小姐嫁了个金龟婿,这一次回来就是特意订亲的,只是消息还没有发布,绝对独家新闻哟。” 长卿笑她:“瞧你兴奋的,就跟你自己钓了个金龟婿似的——” 艾莎莎道:“我哪有那本事,其实也不是钓的,人家早就安排好的,据说从小就定了,现在不过是回国来结婚——横竖都在那个圈子里,想要嫁个有钱人还不容易。” 徐长卿点头:“莎莎你说了这么多,就这句话有点头脑。”因问:“那只金龟是谁啊?” 艾莎莎忽然有点心虚,声音有一点点的小:“听说,听说,是方顾联姻。” 果然,果然,拉场戏唱完,正主登场,童话故事中王子与公主的故事鸣锣开场,徐长卿笑『吟』『吟』:“嗯,那位桃花公子终于不再荼毒生灵了,可喜可贺。” 等到艾莎莎拿着稿子走了,长卿呆呆的坐了半晌,本来想拿着水杯去浇仙人球,不想手指一痛,差点拿仙人球浇了水杯,她把花盆一丢,气恨恨:“分明就是一只土龟!” 下班之前她给陈立文打电话,结果敲诈了一顿日式料理,长卿本来不怎么喜欢冷冰冰的日本菜,只是把芥末拼命的洒下去,一口鱼生一口酒,陈立文终于瞧出不对劲,把手按住她的酒杯子,问:“丫头,怎么了?” 芥末味道冲,从喉咙里一直通到鼻子,长卿眼泪汪汪:“立文哥,我忽然想找个人嫁了。” 陈立文很认真的想了一想:“我倒是有几个同学一起归国,都算青年才俊,年龄也相当,到时候介绍几个给你认识。” 长卿抹干净眼泪,斜着眼睛瞅着他:“立文哥,你未娶我未嫁,不如干脆咱们两个凑和在一起算了,还遂了我妈你妈的心。” 陈立文呛了一口酒,憋得咳嗽,却依然很认真的道:“这个事情我没有想过,况且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长卿“切”了一声:“没意思。” 说话这一桩事情也是一样,要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才有说下去的兴趣。 冬天已经过去了,春装正要上市,这一期做的新品发布,服装编辑是艾莎莎,徐长卿负责文字,两个正在现场盯着模特走秀,忽然电话响了。 现场很吵闹,长卿捂着电话出门,接起来是陈立文:“长卿,下班之后到国贸来,收拾得漂亮点。” 长卿声音很大:“我现在就在国贸附近呢,什么事啊?” 陈立文说:“那太好了,你过来吧。”报了个地名,最后说:“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挂了电话长卿才回过味来,原来前天开玩笑的一句话,陈立文已经当了真了。 等她赶过去的时候才知道,约定的地点居然不是想象中的咖啡店西餐厅,而是一家火锅店,构思很巧妙,一圈高高的桌子在店堂中央,就像吧台一样,一人一个锅,又干净又卫生,长卿有点饿,要了一个咖喱锅子,一边吃一边赞:“真是好地方,既自由自在,又有气氛。” 陈立文笑道:“因为听说你还没有吃饭,是邹远提议的。” 长卿这才知道相亲对象原来叫做邹远,心中暗笑,她这个老实的立文哥可能从来都没有干过这等说媒拉纤的事情,居然连介绍这个基本步骤都忘了,她笑眯眯的抬起头来,落落大方:“您好,徐长卿。” 那个人微微颔首,却没有笑:“徐小姐。” 原来是个没趣的人,这是长卿的第一印象。 相亲这一码子事其实从来都是十分尴尬,认真的话显得虚伪,不认真的话显得草率,紧张的话显得小家子气,不紧张的话又显得不像相亲了,陈立文完成牵线搭桥的工作之后就适时告退,那个男人不说话,长卿也没有话说,只是闷着头吃,粉带鱼丸豆腐皮油麦菜,流水价下锅,偶然一抬头,看见对面坐了两个女生,都像是大学女生的模样,正在那里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果然还是成为了别人的观赏对象,想一想就好玩,长卿“扑哧”一笑,邹远倒还细心,低声问:“徐小姐,怎么了?” 长卿低头:“有人在看呢。” 邹远闻言抬头,一眼看见了两个女生,便也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好像是熟人之间打招呼一样,那两个女生毕竟年轻,见状一愣,随即臊了个大红脸,匆匆忙忙的走了,长卿不敢大笑,憋得肚子抽筋,出门刚想对他这种行为表示赞赏,一眼瞥见他淡淡的脸『色』,一句话也给憋了回去。 回到家里陈立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样啊长卿?” 长卿想了一想:“看起来挺没趣的,不过有个『性』,属于,属于比较……………” 她踌躇了好一会,到底没有敢把“***”这个词语吐出去,最后换了一个比较柔和的措辞,这才继续下去“比较外柔内刚型……………恩,不不不,外刚内柔型…………………”似乎也不对。 陈立文才没有管她哪里刚哪里柔呢,径直自己说下去:“他对你印象不错,倒是还可以继续交往一下。” 徐长卿一想到邹远那张淡淡的脸就觉得没有趣味,不是他不好,这世上好男人何其多,只是和她不搭,她小心翼翼的措辞:“立文哥,是不是你们学工科的男生,嗯,那个,都比较的,嗯,有涵养,讲究泰山崩于前面不变『色』……………” 一句话还没说完,陈立文在那头已经泫然欲泣:“别说了长卿,我都明白,你说这话,楚冉原来都跟我说过。” 徐长卿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忙细声细语:“立文哥,我的好哥哥,你可别多想,我只是就事论事,啊不,口不择言,你妹子年纪小不懂事,口不择言,您大人大量,忘了我这一遭吧。” 陈立文说:“没事,我也要好好的思考一下问题出在哪里,你说的这话正是给我提醒。”说着“嗒”的一声挂了电话。 长卿赶忙想要拨过去,那头已经关了机。 这件事让徐长卿十分的内疚,毕竟在别人刚要结疤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是不怎么厚道的事,虽然是无心的,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正好周末去图书大厦买书,路过哲理励志那一个图书专柜的时候还十分好心的驻足,琢磨着是不是带一本《xx励志学》《xx鸡汤》之类的东东回去抚慰一下青梅竹马受伤的幼小心灵。 然后她看见了邹远,不得不说,邹先生身高七尺,昂藏挺阔,也算是都市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故此长卿还是非常高兴的打招呼:“邹先生好。” 邹远手里捏了一本《xx感悟》,也正交了钱出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镜片教阳光晃着,脸上平静无波:“徐小姐难得碰上,一起吃个饭吧。” 用的是肯定句。 说完他大踏步的就在前头,走了。似乎笃定她一定会在后面小跑着屁颠屁颠跟上一样,不过长卿也确实就是跟上了,已经对陈立文有所愧疚了,总不能再故意的冷淡他的朋友不是。 太阳虽然已经落了下去,然而毕竟是春天了,在外头跑了几步,就觉得脸上蒸蒸的热上来,徐长卿小脸红扑扑,没鬼也带了三分不自在。餐厅很高档,属于杀人不见血宰人没商量不吃饭只吃环境的那一种地方,还不到晚餐的时间,故此吃饭的人不是很多,疏疏落落,长卿刚一坐下来就觉得身上不对劲,狐疑的抬起头来。 厅堂里很宽大,玻璃屏风,水晶廊柱,窗户上有玫瑰紫的帷幕,鱼缸里的银龙一条一条悠闲的甩着尾巴,那样的距离,遥遥相对,所谓的相思相望不相亲,似乎是隔山穿海,他在那一头微微一笑,对她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她早该想到的,城市再大,毕竟只是一座城市,只要还在,那么毕竟还会见面的。 只是时候太早,她还没有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路。 果真是桃花公子啊,长卿酸溜溜的想,日子过得多潇洒啊,花天酒地,美酒笙歌,你瞧瞧你瞧瞧,左边一个衣香鬓影,右边一个长袖善舞,都是妆容精致举止优雅的上层美人,顾修明双眼弯弯,看来十分陶陶然,虽然早就知道他风流,可是这样狭路相逢,终究心里还不很是滋味,她不由得对着空气翻了一记白眼,转过头来笑靥如花。 这一餐饭对于徐长卿来说无异于水深火热,所谓说话说话,有说有话,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二者缺一不可,这个世上能够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还滔滔不绝的人实在不多,而如果面对着一张任你说破大天去还淡然而无动于衷的脸,那简直无异于对着那个啥啥弹琴,而相信邹远也同样是挠头无比——法国人吃蜗牛虽然变态了些,可毕竟也是举世闻名的美味啊,怎么就堵不上这个女人一张嘴巴呢? 邹远送长卿到了她住的那个小区的门口,长卿笑靥如花的摆手,刚要走开,忽听邹远叫:“徐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却有几分迟疑:“如果明天有时间的话,同一个地方,老地方见。” 还是肯定句。 肯定句的力量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无法想象,简直可以拖着一个人的脖子往前走,长卿刚要习惯『性』的点下头去,忽然回过味来,连忙说:“邹先生………………” 小轿车已经绝尘而去,空留一阵汽车尾气。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世上总是有许多的阴差阳错,让人哭笑不得。 长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些怅然,有些苦涩,一个人慢慢的走回去,走到楼前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着他惯常停车的那个地方看了一眼。 是空的。 第1卷 第八章消息 他很久很久都没有消息过来,就连三流小报纸上都挖不出来,那位方小姐也销声匿迹,这一场婚礼本来有很多的素材可挖,却不知为何,各大八卦媒体齐齐噤口,然而长卿也没有心思理会,她又报了一个瑜伽班,每周三周六下班后去馆里练习一阵子,时间不是很充裕。 或者说,刻意的让自己忙起来。 这一天回到住处是在九点钟,长卿又看了一会书,十点半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却是晓景,那个家伙回到上海以后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俨然一个准主『妇』,便从家具瓷器窗帘花盆等等琐事一直说到男人头上,两个人隔了一条电话线也是兴高采烈,正说得投机的时候,电话忽然关机了。 长卿一句话听了一半,心痒难耐,就是一愣,随即想起来,她的电话每天设的都是十一点自动关机,便连忙开了机,又拨号过去,两个人又说了足足半个小时,这才意犹未尽的收线。 她这一晚上有点兴奋,熄了灯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躺了一会,忽然,电话响了,只响了一声,就挂了。 已经是半夜了,这个时候的电话大多数都是『骚』扰,她睡眠向来不好,实在不能开机睡觉,便随手『摸』出手机来,屏幕上有未接来电的显示,她随便的瞄了一眼。 只是一串数字,然而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的号码,他给她打过这么多次的电话,她从来都没有把他的号码存在电话簿里,可是她一直都记得,那几个数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他的号码。 她瞧着那几个数字,呆呆的发了一阵愣,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希望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希望什么,那一刻,徐长卿真真生出一叹,所谓人心难测,这四个字是多么的经典,妄她看过几百本言情小说,可是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毫无用处,她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 然后电话又响了。 她的选择有两个,接,或者不接。 她有一点犹豫,还是接了起来。 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很清朗,很优雅,却又带了说不出来的倦懒,“哟”了一声:“徐长卿啊,难得今天晚上没有关机。”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然而在他“哟”了一声之后,她发现自己可以很顺利地接下去:“顾大公子是不是在暗恋我呢,不然怎么天天半夜十二点打我电话?” 他笑得仿佛很愉快:“可不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玩暗恋,谁知道天天吃闭门羹。” 她亦笑,有些恶毒的:“那也是活该。” 顿了一顿,他在那头说:“我住院了。” 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徐长卿还在那里自怨自艾,这人哪,可真是贱,她并不相信他在电话里面所形容的气息奄奄,伤重不治,可是抵不住他软绵绵的一句:“我想见你。” 似真还假,似假还真。 据说是车祸,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长卿心惊肉跳,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然后她就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到专用病区来,她也从没想过医院里还有这样奢侈的地方,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过去寂静无声,拐角处摆放着大盆的绿『色』植物,门上包口,仿桃花心木铜把手,紧紧闭着。 她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终于没有敲门,从小她就知道,她是太认真的人,所以很多的时候都不敢认真,不敢主动,不敢伸出手去,因为害怕自己真的沉溺下去,万劫不复。 她慢慢的回过头去,准备离开。 门忽然“哒”的一声开了,他笑***:“我一直在里头掐算时间,看你得 第 4 部分阅读 她慢慢的回过头去,准备离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门忽然“哒”的一声开了,他笑***:“我一直在里头掐算时间,看你得在门口站多久。” 一听见这个声音,她原本就有的一点自怨自艾也已经消失无踪,含笑转过身来:“多长时间?” 他去看腕上的表:“六分三十六秒,六六大顺。” 进门她才发现他受的伤似乎很严重,一只手上打着石膏,头上还缠着纱布,穿了一身皱巴巴的病号服,偏偏坐下的时候还用手整一整并不存在的裤线,仿佛他穿的是笔挺挺西装裤一般,那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她本来有的一点点尴尬烟消云散,“扑哧”一声笑了:“看来住在这里你还很享受啊,不急不慌的。” 他是伤员,却亲自给她斟了茶过来,双眼弯弯:“住在这里好啊,不用开会不用看文件不用飞来飞去,如果可能的话,我是真的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她撇嘴:“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不识人间疾苦的寄生虫,饿你三天,看你还说不说这话。” 他摇头叹气:“还是这么牙坚齿利的,要是没有人敢要你了,可怎么办?” 她歪着脑袋:“你呢,你要不要?” 话一出口,她就是一怔,仿佛想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过这句话一样,他却一本正经:“有搭头没有?” 就是这样,中间那几个月的空档期仿佛一直都没有存在过,就如同刚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只是对贫,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她心中叹气,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魅力,她那么那么的努力,终究还是没能在他身边认真起来。 说到高兴处,他顺手在她的头上拍了一下,她摆头躲避,不假思索的反手一掌,却忘了他还是伤员,正好拍在他打着石膏的左臂上,他一下子疼得跳了起来,又马上坐下来,跌到沙发上,抱着一只胳膊,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她着了慌,连忙过去,只问:“怎么了怎么了,碰到哪里,快点让我看一看。” 他抱着胳膊不起来:“疼死了疼死了。” 她蹲到他的前面,看着他浓长的眉『毛』紧紧的皱到一起,只觉得手足无措。她的鬓边有几根头发散下来,茸茸的拂在他的手上,带着她的体温和柔软。她忽然想起来按铃叫护士,连忙又站起身来,他却一手就拽住她的胳膊,央求道:“不要走。”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点撒娇的『性』质,只为她在他面前的,少有的温柔。 她却没有听出来,这屋子里热,她又着急,便觉得汗都出了来,安抚的说:“我不走,我去叫护士。” 他只是抓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只是不肯撒手,门口忽然有人接口:“不用叫护士,他没事。” 声音冷冰冰,用的全是短句,短促,有力,长卿只觉得身上一凛,连忙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冷冰冰的帅哥穿了一件冷冰冰的白大褂,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冷冰冰的听诊器,在那里冷冰冰的瞧着他们两个。 西伯利亚寒流过境,顾修明的胳膊却奇迹般的好了,他坐起身来,笑眯眯的道:“我不知道冷大医生原来也管外科。” 冷于冰一句废话没有,冷冷的道:“好了就出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结果是顾修明灰溜溜的搬了出去,长卿目瞪口呆的瞧着他在胳膊上那么一抬,一个石膏壳子就取了下来,头上的纱布扔在地上还是洁白如雪,她指着这些东西冷笑:“就这些,煞费苦心吧。” 他眉眼弯弯的微笑,斜睨了眼睛看她:“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魅力,美男计一使,哪个小护士不乖乖就范。”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无可救『药』,徐长卿气恨恨的转身要走,他却一把拉住了她,很认真很认真的说:“刚才你为我着急,我很高兴。” 不过她一直没有回过头去,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是否还带着那种让人想轮一巴掌的微笑。 耽误了这样一阵子,出门就已经是正午时分,阳光明媚,人语喧哗,他的车一直就停在楼下。出门右拐,径直汇入滚滚车流,他的手指修长,优雅的把在方向盘上,停在路边等绿灯的时候还叹气:“出来真是好啊,医院里面简直不是人住的,出个门口还有人问东问西,憋得人心烦。” 她瞧他一眼:“那你还耗在里头不出来,本来不是早就好了么?” 他懒懒的:“不就是想让你瞧一瞧我那一副可怜相么,由怜生爱,我不就有了机会了?” 她冷哼一声:“我信么?” 他摇头:“不信。” 她说:“算你知道。” 他却接口说道:“不信也得信。” 她瞪他一眼,也没有作声,她已经不想跟他认真了。 吃完午饭出门,酒足饭饱,他载了她在车上,两个人在市里百无聊赖的闲逛,午后的阳光,明媚而温暖,透过车窗来,都是缱倦,她在车座上蜷缩着闭起眼睛,舒服得不想思考,他也懒洋洋的问她:“咱们到什么地方去?” 她不愿意睁眼:“随便。” 他瞧着她懒洋洋的样子点头:“你可挺好,我呢,我是把着方向盘的。” 她随口:“那就在街上随便开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他表示抗议:“那可不成,你睡得舒舒服服的,凭什么我开车。” 徐长卿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男人,在说这样鼠肚鸡肠斤斤计较的话的时候,还能够这样的优雅大方,风度十足,她哼了一声:“这车又不是我的。”转过头去继续眯着。 他居然“嚓”的一下,把车停到路边:“要睡一起睡。”往后座上一仰,也闭上了眼睛。 很久很久以后徐长卿仍旧想不明白,她并不是随时随地在哪里都能睡着的人,然而在他的身边,尤其是在他的车上,她就是有这个本事,一闭上眼睛就睡得人事不知,『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有人在敲窗户,“笃笃笃”“笃笃笃”。 长卿『揉』『揉』眼睛坐起来,一眼看见外头有人,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去推他,他睡得死猪一样,还不愿意起来,嘴巴里嘟嘟囔囔:“做什么。” 她一着急,顺手揪住他的耳朵,顾大少爷吃痛醒来,刚要发火,睁开眼睛一瞧,也愣住了。 外面停了一辆警车,车上头那个灯还在红的蓝的闪啊闪的,两个人民警察一左一右在敲窗户,气急败坏,左边那个已经把袖子撸起来了。 结果一下车就挨了一顿批评,年纪大一点的那个说:“哎哟小伙子,怎么哪里都能睡着啊,这可是长安街,车来车往的,要是所有的车都跟你们似的哪里都『乱』停,这街上的秩序还怎么维持?” 顾修明低眉顺眼:“我错了,接受批评,以后不『乱』停车了。” 那个年纪小的说:“是不是酒后驾车啊,睡得这么死,过来测测,测测。” 顾修明顺利配合。 等到公德教育结束,又交了罚单,警车轰鸣着扬长而去,徐长卿笑得花枝『乱』颤:“头一次看见顾大少这么乖乖的听话啊,我还以为大公子要横眉冷对千夫指,一定要到警察局讨个说法,蹲上三五天的冷板凳,啃上十几顿的窝窝头,末了再搬出你爸的老交情老关系,找个人把你保释出来呢。” 顾修明十分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发动了汽车,仪态之从容让人无法相信才刚被人训得灰头土脸唯唯诺诺的人就是他,他微笑:“好汉不吃眼前亏——” 徐长卿接口:“像你说的话。” 他继续:“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不对,理应接受党和人民的教育与批评。” 长卿侧过身来瞧着他:“这看不出来啊,你还这么有公德心。” 他微笑:“有公德心的男人靠得住——” 她接口:“没看出来。” 他微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盯了他半晌,忽然叹了一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没那个勇气了。” 他从后视镜里面看着她,她侧过脸去瞧着车窗外的风景,富贵荣华如浮云转瞬如烟散,感情也是如此,看开了,什么都一样,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也不过如此,又没有海誓山盟过,凭什么刻骨铭心?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旁边住宅楼上很多的灯都已经熄灭,就像往常一样,他走下来,彬彬有礼的为她打开车门,像一个真正的王子,她端着小架子款款下车,像一个不怎么纯粹的公主,款款走出几步,像往常一样回过头去。 他还像往常一样,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眉眼弯弯的向她微笑。 她微笑起来:“你回去吧。” 如果像往常一样,她应该说再见。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出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那一天的那一个——”顿了一顿,一抬下巴:“在交往?” 长卿微笑:“对啊,你看我的眼光怎么样?” 他点头:“不算差——” 长卿笑,这才是她跟他之间的对话,虽然像文艺片里那样浪漫感伤的场面,她向往了n久的淑女伤感,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终于是一撇嘴:“算你知道。” 他接下去:“不过越来越差。” 长卿不说话,白了他一眼,他继续笑眯眯:“不然你怎么一开始就选择了我,现在的这个,照我差远了吧。” 她“切”了一声:“自恋狂人。”转身就要离开。 高跟鞋在地面上踩踏而过,笃笃轻响,很安静,也很荒凉,长卿以一个无比华丽的姿势转身,身后落英缠绵,残阳如血,他白衣如月,长剑胜雪,弹指轻挥剑身,铮铮有如龙『吟』,长身玉立的公子曼声长『吟』——他忽然说:“等一等。” 有门,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头,那一个刹那的风华绝代,星眸如水,佳期如梦——她回头看过去,他对她摊开了手掌。 掌心是一片红叶,贴在一张硬纸板上,上面裱了一层玻璃纸,做得很精致。 他还记得那一次登山,那一次山上的红叶。 她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却还带着微笑,“哟”了一声,顺手去拿:“谢谢啊,这叶子做得挺漂亮的,可以作书签使。” 他的手,慢慢的,慢慢的合拢来,一把就捞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他的掌心很大,也很热,像是一柄烙铁,攥得她的手都疼了。他低声的说:“我只是想把这片叶子送给你,真的,只是这个。” 她噙着泪:“我知道,我要保管它,永生永世的保管,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他合住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重复着:“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喀擦一声,场景从臆想切换到现实,他还是笑眯眯的握着她的手:“你可要好好拿着,这是我从莫狐狸手中抢过来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她“切”了一声:“想不到,你们那一堆公子哥都是吝啬鬼,拿一片叶子也这么难,小气,小家子气。” 他居然没有接口,只是在暗影里看着她,那一双桃花眼睛没有一丝的笑意,却有很多很多别的东西,她似乎看得懂,又似乎看不懂,那眼光让她心慌,又是荒凉,没有希望的荒凉。 不知过了多久,长卿才回过神来——是春天的夜晚啊,春风沉醉,有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帅哥,用那样深情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这是多么好的气氛啊,多么好的表情啊,多么好的机会啊。 她低下头去,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是的,我知道你很好,非常的好,可是我要不起,你也不甘心给我——”她慢慢的仰起头来,认认真真地去看他的眼睛,她说:“顾修明,我承认,我曾经对你动过心,就像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小女人一样,做过一个童话一样的梦……………”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就像星星一样,在那里熠熠的发着光:“我知道我不是公主,就连灰姑娘也不是——在这个城市里,我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自食其力,过得自在美好,并没有那么的卑微,所以,我注定得不到王子的青睐………………” 她居然微笑了一下:“哪怕这个王子只是一朵烂桃花………………”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是真的很大啊,这些话,她想过无数回,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回,可是到了现场,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刻薄了一下,她有一点发挥失常,顿了一顿,才缓缓地继续下去:“我已经想过了,做梦,那是小女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我终于明白,我渴望的温暖,只是平平常常的温暖,家常的小小的温馨,也许不会怦然心动,然而,有了这个,会让我觉得踏实。” 她的眼中有泪水,但是一直都没有流下来,她微笑着看着他:“这一段时间,对于你来说,也许只是一场游戏,然而对于我来说,是我平生第一次心动,非常的美好………………所以,我会永远永远的记住,谢谢你。”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一点闪烁:“这句话我很久很久以来,就想对你说,可是我终究是不舍得,我想你先开口,可是我终究还是说了,谢谢你没有先开口,那样我会觉得很没有面子。” 她慢慢的,但是很坚决:“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吧——” 这是春天的晚上,和风轻扬,杨柳吐绿,院子里的一株碧桃正在迎风绽放,开出一树繁花,春深似海,烂漫如锦,她立在花下,也像那花朵一样,洁白的小小的芬芳,众香国里毫不起眼,然而这样一个晚上,大幕拉开,流光溢彩,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如果注定是要离开,那么一定要走得有尊严。 他的手一直握住她的手掌,她微笑着看着他,轻轻的开口:“那么,再见。” 她的手很小,也很凉,教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母亲的一只蓝田玉的镯子,也是这样温温的凉,拿在手里头,不敢轻,也不敢重,只是轻轻的一撒手,便掉在地上,碎掉了。 那一次的教训记忆惨重,不但母亲生气,就连父亲也请出家法来,『逼』着他跪在地上,一条一条背祖宗训诫,末了还挨了十鞭子,苦不堪言。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周旋了这么久,终于在这最后离别的时刻,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居然没有松开来。 她尝试着往后面一抽,他往前一送,她用力一抽,他突然松手。 第1卷 第九章蝴蝶 情况急转而下。 没错,接下来就像是很多很多烂俗电视剧言情小说甚至武打小说商战小说***小说中都描写过的那一种场面,她纤腰一扭,娇呼一声,立足不稳,仰天就要跌倒,他抢上一步,伸出手去,一把揽住她的腰肢。 这是春天的晚上,月『色』很美,风中有清清淡淡的花香,她惊魂未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瞧着他,他好像是受了『迷』『惑』一样,慢慢,慢慢的俯下头去,轻轻的,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很清淡,像是蝴蝶的触须一样。 传说中的初吻,果然很美好啊。 要不怎么说桃花都是祸水呢,她只觉得头脑中一阵眩晕,有一个瞬间里天旋地转,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脖子,很笨拙的迎了上去。 确实很笨拙,因为没有经验,不过没有关系,他有。 该怎样来形容呢,吻,是情人之间进程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阶段***件,那之后不是确立关系,就是用来告别。而如果是用来告别的话,那么文艺小说上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抵死缠绵,抵死,就这样一个***的长吻,唇齿***,火花四『射』,两个人昏天黑地,如入无我之境,视天地于无物。 可是这个天地不能视他们于无物啊,正好社区里一位老大妈怀抱小孙孙手牵吉娃娃蹒跚走来,老人家眼神不好,偏偏好奇心盛,瞧了半天才看明白,随之大惊,一把扣住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孙孙的眼睛,小孙孙『奶』声『奶』气:“『奶』『奶』,他们在做什么啊?” 老大妈本来是基督教徒,情急之下只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们两个在做坏事。” 小孙孙幼小的心灵像白纸一样纯洁:“坏事,那一定得制止。”连忙叫小狗:“贝贝,咬他们。” 一人一狗替天行道,又有小孩子这种世界上最聒噪的动物掺和在里头,刹那之间人声犬吠,好不热闹,徐长卿这才稍微拾回了自己的一点点残存的理智,连忙伸手去推他,他眼神『迷』『乱』,紧紧的揽着她不肯放手,又要凑过来,长卿眼见出去遛弯的人渐渐回来,故意做出行『色』匆匆的样子,那眼神却极其暧昧,其中还有诸如保安管理员之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键人物,说不得就是又羞又恼,只觉得血往上冲,抬腿就是一脚。 徐长卿什么都好,最好不过这一脚。 一直到她逃也似地回到屋子里,一张脸还热得烫手,她就捧着这张可以摊鸡蛋的脸坐在床上恨恨的想,全毁了,什么都毁了——多唯美的场景,多凄清的台词,多缠绵的吻别,她等了这么久,才抓住的一次机会,多符合她这么多年对于爱情美好的想像啊,都叫这一脚,给毁了! 内疚加害臊,辗转反侧一宿,结果是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艾莎莎正愁没有人听她八卦:“你听说没有,昨天下午方小姐出国了,今天早上《都市周刊》都报了。” 言简意赅,直奔主题,果然是媒体从业人员应该具备的素质啊,徐长卿一愣:“不知道啊,为什么?” 艾莎莎狐疑:“你真不知道啊?这不就说明方顾联姻破裂,虽说没有说明,不过已经是板上钉钉。” 长卿只是摇头:“真的不知道。” 莎莎上上下下打量她,那眼神恨不得变成x光,透皮穿骨,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头:“不是为你?” 长卿“扑”的一口,用来提神的咖啡全都清洗了电脑屏幕,她且不管,回过手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看我像那种破坏王子公主大团圆的后妈?” 艾莎莎捏着下巴,“啧啧”有声:“是不像,最多是个中人之姿,要是整整形还凑合,目前来看似乎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长卿心里烦『乱』,没有功夫理会她的胡说八道,只是干笑:“算你说得对。” 艾莎莎却又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的小说电视里都流行这一口嘛,你落伍这么多年了,还不赶一赶『潮』流?” 长卿有气无力:“莎莎你饶了我吧,昨晚上本来就没有睡好,你让我清静清静一会不行。” 莎莎点头道:“那你快清静吧,主编已经决定,要根据这个现象作一个专题出来,上午可能要讨论。” 十点的时候果然开了主题编辑讨论会,主编坐在上头口若悬河,从格林童话的溯源谈起,一直说到韩剧日剧台剧以极大陆的青春偶像剧,众女子的八卦积极『性』被调动起来,灵感如同泉水,滔滔不绝,等到说无可说,品味渐次低俗,又把什么嫁入豪门的明星啊,王子的地下情人啊,富豪的***啊,这些网络地摊***小报上流行的东西一一列举,主编本来兴致勃勃,听到后来只是叹气:“你瞧瞧,咱们这么时尚,这么高雅,这么有品味的一本杂志,怎么养出你们一群狗仔。” 竹西西接口:“不是狗仔,而是八卦——面对一小群人的八卦,然后把它公布出来,就是公众的时尚。” 艾莎莎也笑:“我们要都是狗仔,您就是狗仔头儿。” 众人闹了一阵子,说的也都差不多了,主编敲着桌子道:“静一静——静一静——” 她停了一刻,等到女孩子们完全安静下来,她继续说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做杂志就是一门题目的学问,既要醒目,又要响亮,让人一见就提起兴趣来,这一个专版的总题就叫水晶鞋pk水晶冠,怎么样?” 美编小佳笑:“好啊,那个pk用正红『色』,最后底下弄几滴血,还触目惊心。” 莎莎去推她:“你当是杀猪呢。” 就这样定下来,主编又去叫长卿:“你平时好看些文艺小说什么的,煽煽情叹叹人生什么的最在行,这个版的文字就给你了,你原来不是采访过顾修明么?这一次再找找他,请他谈一谈提出分手的理由,听说是他先把人家甩了,毕竟桃花公子嘛,不过提问的时候注意要讲究策略。” 长卿一惊,她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莎莎一直都在注意她的脸『色』,连忙接口:“明天西安有一个服装节开幕,我想着长卿在西安读过书,对那里比较清楚,已经跟主办方说,叫她过去了,连身份证和联系电话都传过去了。” 主编想一想,点头:“那也好,长卿,你把掌握的资料和顾氏的私人联系方式转给西西,这个版的文字由她来负责,版式就是小佳。” 众人点头答应,等到分配完了工作出门,长卿低声对莎莎说:“谢谢。” 莎莎难得正经:“谢什么,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是出去转一转,等到回来之后,什么都忘了吧,还是要开开心心的过——别整天哭丧着脸,这不是徐长卿。” 长卿吐一吐舌头:“对了,书院门那里有桃红绣花肚兜,我给你带一个,等到洞房花烛夜好穿。” 莎莎顺手拍她一掌:“得了吧,你还是别做这个怪样子,那两个大黑眼圈一条红舌头,就跟食尸鬼似的。” 因为脸『色』不好,第二天长卿去机场之前特意化了淡妆,又选了一件鹅黄『色』的风衣换上,『色』彩和化妆术的作用真的是不可小觑,整理完了整个人就觉得精神了很多,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美女,出门艳遇去!” 果然就有艳遇——如果算的话,居然在候机大厅里遇见邹远,难得穿了一身休闲服,整个人却还是***绷的,脊背挺得笔直的高大男人,十分挺拔向上的感觉,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徐小姐,今天也要出差?” 长卿回眸浅笑,十分老练淑女:“邹先生也是?” 邹远颔首,忽然问:“那一天,徐小姐怎么没有去?” 长卿一怔,脸上的优雅微笑还没有来得及下去,呆愣愣:“哪一天?” 邹远沉声回答:“法国菜馆,约你老地方见的。” 那个,那个,徐长卿大汗,瀑布汗,她什么时候答应过他?可是这种陈年问题都是掺杂不清,越搅和越黄,徐长卿很聪明的陪笑:“那个,那个,那天我,我有事。” 邹远点头:“有事也不要紧,如果下次去不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就像教训小孩子,徐长卿唯唯诺诺,点头不迭,说话间她的航班时间已经到了,长卿如逢大赦,连忙十分礼貌的说:“邹先生,飞机到了,我先告辞了。” 邹远也站起身来:“我送你过去。” 长卿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自己………………” 不待她说完,邹远已经提起箱子,大步当先的走了出去,对于徐长卿来说,由于工作的『性』质,出差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常常是一个人一个箱子风雨兼程,几时有这等帅哥自动当搬运工的待遇,要说心里没有小小的窃喜是假的,尤其是看见身边有孤身美女亲自背着巨大的旅行包缓慢前进,更加窃喜。 西安之行整整持续七天,等到第八天头上,徐长卿又神完气足的站在杂志社花花绿绿的格子间里,艾莎莎飞奔过来:“亲爱的,我都不认识你了。” 长卿撇嘴:“至于吗,不就是烫了个头。”说着转一转身,眼睛忽闪忽闪:“好看吗?” 艾莎莎笑:“好看——我早就说你烫头好看,怎么今天才想清楚?” 徐长卿拿手在头上比了一下:“不是说从头开始嘛,我本来想剪短发来的,想一想还是没舍得。” 艾莎莎贼兮兮的笑:“准备怎么从头开始啊?那天我还看见你跟一个帅哥在一起吃火锅,老实说,是不是还有备胎啊?” 长卿点头:“备胎也没有你多啊,快把你那些个相亲的介绍给我几个,再不成就你相完我相,咱们一茬一茬轮,不教一个好男人漏网。” 莎莎连连摇头:“快算了吧,我本来就够厉害的了,就你一刀子嘴,那些人亲没相成,又遭荼毒,我不是找挨骂呢。” 她们两个人说了一阵子,等到中午吃完饭,长卿终于忍不住,还是走到竹西西的格子间里,努力让自己的语音不『露』出任何的异样来,微笑着问:“那个水晶鞋的稿子做出来没有?” 西西点头:“做出来了,已经付三校了。”又问:“你看不看?我给你找找电子版,小佳排得很漂亮。” 长卿摇头:“不看了,等出刊日。” 为了给她的这次旅行接风,陈立文特意在燕莎一层的烧烤店里请长卿吃饭,煨好的鸡翅和牛柳上吱吱的冒着油,明火红炭,香味四溢,长卿拿着夹子给火上的土豆片翻了一个过儿,又把鸭梨削了一片下来放上去,在那里烤得不亦乐乎,陈立文喝了一口酒,忽然说:“长卿,邹远对你印象好像不错。” 长卿给他夹了一块牛肉:“立文哥,吃。” 陈立文吃了一块肉:“***说,邹远那个人不错,虽然话不多,不过人可靠。” 长卿给他夹了一块土豆:“立文哥,吃。” 陈立文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摸』一『摸』她的头发:“你从小就这样,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有些时候,那些事情都憋在心里头,是很难受的。” 长卿叹息:“有哥真好啊,就跟有了半边天似的,心里可有底气了。” 陈立文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说也老大不小了,阿姨又着急,自己怎么着也得有个想法吧。” 长卿幽幽的叹了一声,端起啤酒杯子来抿了一口:“自出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忖——立文哥哥,邹远不是我最早的那个糖人,那个糖人已经化掉了,虽然他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不喜欢。” 唱念做打,似假还真,陈立文笑:“长卿,你难道真的有暗恋对象——我记得最早的那个是楚留香,后来是顾惜朝,现在的是谁啊?” 长卿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看着杯子里的泡泡,一个一个,慢慢的碎掉了,她的声音很认真很认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喜欢的遇不上,遇上的又抓不住,抓得住的又不喜欢,爱上不该爱的,痛了不该痛的,阴差阳错,总是没有好的时候。” 这个春天持续的时间似乎很长,迎春开过,就是碧桃,碧桃凋零,又有玉兰,柳絮飞扬,杨花飘舞,小楼一夜听春雨,一树梨花压海棠,果然是美啊。 美的副作用是过敏,长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一个春天里分外脆弱些,耳后和肩膊大片的肌肤都起了一片一片的小红疹子,也不疼,只是痒得慌。 她有点害怕,找了个周日去医院挂急诊,然后发现挂急诊的人很多,有人的情况居然跟她一样,众所周知,人类都有从众心理啊,然后长卿就觉得不那么担心了,脖子上居然也不那么痒了。 走廊里的人很多,幸好她拿了一本书,便坐在那里一边看一边等着护士叫号,看了一阵子觉得脖子疼,便抬起头来摇一摇,谁知道刚一抬头,就看见走廊那头过来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戴一副金边眼镜,还穿了一身白大褂,在一走廊的老弱病残中有如鹤立鸡群,显得一尘不染,长卿一眼瞄见,就觉得身上一凛,仿佛是冬天已经来到了,连忙低下头去,只作不见。 脚步声渐渐的近了,白大褂的下摆一拂,停下了。 那个桃花眼吊儿郎当不堪托付,又不是她始『乱』终弃,凭什么心虚不敢见人,徐长卿把心一横,抬起头来微笑着招呼:“冷大。” 冷于冰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你是来看他的吧,他已经出院了,现在不在这里。” 寒流过境,冰雹砸完,徐长卿过了好半天才消化了他话语中的含义,出院,这里,他—— 那个桃花公子病了,又好了。 什么病呢? 这个时候护士出来叫号,轮到她看病了,医生慈眉善目,五十多岁,女的,慢悠悠的给她解释,只是普通的皮疹,原因有两个,第一是个人健康情况下降,造成免疫力降低,所以引起皮肤病。第二是春天来了,空气中有很多漂浮的花粉绒『毛』等微细颗粒,容易对比较细嫩的皮肤造成刺激。 长卿问:“大夫,那会不会在皮肤上留下疤痕?” 大夫微笑:“不会的,只要你不挠破就没事。” 现代的女子都是这样,舍命不舍美,长卿非常高兴,连忙表示感谢,可能是看见这个小女子比较懂礼貌,大夫谈兴也很浓,叹息说:“现在的气候是越来越坏了啊,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逻辑学上常常讲蝴蝶效应,你不要看大西洋上的一场台风,也会引起北京城里的皮肤病爆发,今年的得病人数太多了,以后可要注意保健啊。” 虽然扯到的学术问题很高深,结果也不过开了几瓶维生素,一管皮炎平,长卿拿着『药』品出门,路过医院主楼,情不自禁的抬头去看。 就在那里,十四层的专用病区,他不久之前还在。 长卿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恨恨的一跺脚,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瞧瞧医院走廊里一票的平头百姓,那顾大公子想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身上起几个疱,居然就占用那么好的条件。 鄙视。 bs他。 第1卷 第十章暮春时节 幸好已经是暮春时节了,这个春天很快就过去,初夏第一场的时装发布会上,长卿又遇见了朱丽玫。 那样艳光四『射』的女子,走到哪里都像是一道阳光,令人目眩神摇,长卿还在酸溜溜的想,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是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的一棵小小草,永远不会有风华绝代的那一天了。朱丽玫端了一杯冰水款款的走过来,劈头就是一句:“我要结婚了。” 像她的方式,直截了当,绝不拖泥带水,长卿微笑:“恭喜你。”又忍不住问:“是怎样的人?” 朱丽玫伸手指点,拿着大衣的是一个样貌普通的男人,身姿笔挺,却有一种沉稳如同山岳的气质,长卿上上下下打量他,他似乎发现了,转过头来对她举一举手中的杯子,仪态从容,长卿真心实意的赞美:“你肯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朱丽玫却叹了一口气:“走了多少弯路啊………………” 长卿劝慰:“终于修成正果,那就够了。” 朱丽玫晃一晃玻璃杯子中的冰块,轻笑一声:“亏我还追求过那个桃花公子,现在想一想,就跟胡闹一样,谁都没有认真,又或者已经没有真心了,可是女人在这个世上,要是得不到一颗真心的话,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奢望,总是对外型,身家这些身外的东西投注了太多的关心,然而事实上,在一场爱情中,更多的和谐是在心灵上。 她就这样淡淡的提起顾修明来,想来心中已经全无芥蒂,长卿的脸上有一点点发烫,幸好灯光明亮,也还不显,提起杯子来与她一碰:“祝贺你找到了那一颗真心。” 出门来的时候是正午时分,阳光明亮而温暖,灿烂的照在身上,她下午还要赶回杂志社里去上班,却不着急坐车,只是慢慢的向前走,楼宇林立,车流如织,城市这样的大,可人这样的小,她模模糊糊的想起来,第一次跟他见面,似乎也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 时间的流逝真的可怕,分明什么都没有变过,却又仿佛什么都变化了。最先变老的原来不是容颜,而是心。 一回到单位里就有稿子要赶,因为是一个加长版的特别策划,要求得比较严格些,整整写了一个下午还没有完结,便又临时加了一会班,等到出门就已经是六点半钟。夏日的天渐渐的长了,这个时候太阳才刚刚的落山,一周遭的高大楼宇,外层全部都是明晃晃的玻璃窗子,映『射』之间光流宛转,明光无限。 长卿一出写字楼的门,电话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随手接起来,“喂”了一声:“您好。” 是一个低醇的男声:“徐小姐好,鄙姓张,有件事情想要跟您说。” 长卿“哦”了一声:“张先生好。” 那人说:“我不想妨碍您的工作,所以等了一个下午,不知现在有没有空,有人想要见你。” 说的这样温文有礼又毋庸置疑,想来并非好相与的角『色』,长卿狐疑的抬起头来,看一看四周:“好的,不知您在哪里呢?? 第 5 部分阅读 说的这样温文有礼又毋庸置疑,想来并非好相与的角『色』,长卿狐疑的抬起头来,看一看四周:“好的,不知您在哪里呢?” 那人说:“徐小姐,请向左边看,吉野家旁边的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尾号是31。[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一上车那人还向她道歉:“徐小姐,占用您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长卿微笑:“没有关系,我们做记者的,这样子都是寻常。” 一出了三环,奥迪就绕进了小小的巷子里头,七拐八绕,越走越幽静,越走越偏僻,道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洋槐树,绿『色』的叶子掩映着朱门灰瓦,看来都是前清时候的古老建筑,长卿故作悠闲的打量窗户外头的景致,心中却也不由得打鼓,那车子又在小巷子中穿梭了一会,终于停下来,张先生下车来为她拉开车门,彬彬有礼:“请。” 一所古旧的四合院,从外头看来也不过是寻常,进门才知道别有洞天,天井朗阔,正中一株石榴树正值花期,一朵一朵的红花开得如同大绒结子一般,如火如荼。正房宅子的堂屋之中是满满的一堂红木家具,气质端雅的中年『妇』人眉眼弯弯的一笑:“徐小姐,我是修明的妈妈。” 其实长卿早就看出来了,顾夫人很少在媒体上亮相,然而只要亮相一次,那些个金碧辉煌的花边就足够人们记住了。 果然啊,在世界上流传的几百年的东西就是经典啊,长卿心里想,王子跟公主联姻刚刚破灭,果然后妈就找上了灰姑娘,不过她徐长卿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白面团,向来都是遇弱则强,遇强更强,她未语先笑,端正大方的颔首:“夫人好。” 顾夫人问:“徐小姐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不如就在这里,陪我一起吃一点吧。” 长卿一愣,准备好的面具没有来得及上脸,一下子僵在那里,就好像是武林高手与人对敌,哼哼哈哈的运了一身的气,金钟罩铁布衫全都上来,对方却轻飘飘的撇来一个棉花团子一样。顾夫人只当她腼腆拘谨,便微笑解释:“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宴席,只是我也没有吃,就当是陪一个长辈,一顿便饭。” 饭菜果然简单,四个菜,一只汤,白米饭吃在嘴巴里糯甜绵软,分外的清香些,幸好徐长卿做过几年的时尚类杂志,对这些上流的讲究生活并不陌生,咬了一会就认出是产在海外的猫牙米,不由得在心中暗叹,怪不得书上说三代才能生出一张能够品评米饭的嘴巴,顾氏历史悠久,财力雄厚,不只是财阀,更是贵族。 吃完饭到西厢去喝茶,顾夫人微笑着瞧着长卿,可是长卿直到这一刻,还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实在是像他的妈妈,尤其是微微一笑的时候,那样弯弯的下来,像一弯小小的月亮。 顾夫人叹了一口气:“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就直接跟你说了吧,明子,唉,这孩子生了病,刚从美国检查回来。” 她的语气很严重,长卿只觉得像是有一只小手,一把就攥住自己的心脏,他能生什么病,皮炎,疱疹,再不就是她那一脚,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倒宁愿是这样,顾夫人还在继续说:“去年春天的时候明子做体检,在腹腔里发现了一个瘤,到了秋天的时候就已经长到拳头大………………医生说,生长的速度太快,可是那个位置不好,正在膏肓之间,暂时没有办法动手术………………” 去年的秋天,他们在做什么呢,长卿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九月的香山,叶子都黄了,他背着她下山去,一步一步,阳光那样的温暖,照在身上像是有很多小小的刺,一根一根都扎在心里头,不疼,只是痒,痒痒的。 顾夫人叫了她一声:“徐小姐。”又低声道:“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在外面的风评我都知道,可是小明子不是那样的孩子,他从小做事情,如果是认定的,会非常非常的认真——他交过那么多的女朋友,可是没有一个超过四个月去,你是不同的,长卿。” 她叫得这样亲昵,长卿有一个瞬间里觉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叫了一声:“阿,阿姨。” 顾夫人伸手替她抿一抿头发:“方顾联姻,本来就是一桩交易,明子原本就不赞成,非的要退掉,他父亲也就不想太『逼』他,我也知道,这孩子,这孩子喜欢了别人………………真的,徐小姐,我,我只是希望他,哪怕过一天,这一天也是快乐的。” 她的眼中有泪,灿亮亮的像小小的碎钻石,长卿心中『乱』得像是一团麻,又结结巴巴的叫了一声:“阿,阿姨。” 顾夫人低声说:“这只是一个母亲的自私,你还年轻,有自己的选择和前途,没有必要在一个病人身上浪费自己的时间,要是不愿意,也无可厚非。”顿了一顿,她继续说:“其实我本来是想给你很多钱……………可是,一看见你,我就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帮一帮明子。” 长卿只觉得眼眶里轰的一下,就热了上来,她极快极快的吸一吸鼻子,点下头去:“我知道了。” 重新站在那一扇门前,这中间也不过是相隔了数月,然而景物依旧,人事全非,门口的两侧摆着大捧大捧的鲜切花,百合,玫瑰,满天星,一丛一丛,花团锦簇,像是一条芬芳的河流,这一头是她,而他在彼岸,距离并不遥远,可是她找不着过河的船。 走廊依旧静谧无声,门并没有关上,虚虚的掩着,里面是仿家居式格局的套间,桌子上摆着鲜花和水果,他的声音低低的传了出来,还有女声的笑语,长卿觉得眼睛里涨得发酸,扭了脸到一边去,恨恨的想,还真是桃花公子啊,都到这般田地了,还不忘风流一把。 她拿着手机掐算着时间,一分,二分…………………六分三十六秒,六六大顺。 她慢慢的转过头去,准备离开。 她需要更多的勇气,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敌人,不是顾大少的风流成『性』,而是拿着长镰刀的死神。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轻盈无声,一身洁白的护士小姐有些疑『惑』的瞧着她,长卿不敢抬起头来。 她怕有人看见,那一刻,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又在门口站了好一刻,才伸手过去敲门,门其实没有关上,实质的木料声音分外的沉重,“笃笃”“笃笃”,一声,又一声。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朗,很优雅,又带了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倦懒味道:“哎哟护士妹妹,我虽然病了,可也毕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帅哥一枚啊,你怎么就忍心一天给我扎五针,一根胳膊都成筛子眼了,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肱二头肌都萎缩了,还怎么有力气抱得美人归?” 有人接口:“住在这里你还挺享受啊,又***上几个护士妹妹,编上号码了没有。” 他的身上一震,猛地回过头去,她靠在隔间的磨砂玻璃门上向他微笑,那微笑一点都没有变过,就连表示不屑时一撇嘴的那个小动作都是一样,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笑眯眯的弯下眼睛去:“我就说今天一大早晨起来眼皮就一直跳,这只跳完换那只,总是不安分,果然你就来了。” 她“切”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这么久没来了,你就不说说想念我啥的。” 他点头:“我才知道,原来你的嘴里是能够吐象牙的,吐一个我瞧瞧。” 她顺手就抡了他一巴掌,他一抬手擎住她的腕子,他的手很大,也很热,那样熟悉的感觉,什么什么好象都没有变过,他还是那个斤斤计较的***,一句话都不让着她,长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却很快很快地放下手来,斜挑着眼睛打量着她:“你什么时候烫的头发啊?” 她甜甜一笑,顺手理一理头发,眨着眼睛问:“好不好看。” 他笑得很***诈:“好看,就跟那——”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完,一个抱枕就抡了过去,威胁的:“你敢说。” 他嘻皮笑脸:“不敢不敢,真的不敢,我要是一老虎,你就是武松那哨棒,把我打得服服贴贴的。” 她“切”了一声:“算你知道。” 时候已经渐渐的晚了,黄昏的阳光倾泻着照进来,她的半边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长长的卷发垂下来,披垂在肩膀的两侧,茸茸的像是蝴蝶的触须一样,他没有说,她烫了头发很好看,很柔和,很温暖,她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女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锋芒毕『露』,甚至还很温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正抬起头来,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眼睛,不由得有些疑『惑』,连忙拢一拢头发,问:“看什么?” 他咳嗽一声,面不改『色』:“看傻子。” 她难得没有发火,一本正经的歪了头:“好看吗?” 他笑***:“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傻子。” 她是傻,他知道,她也知道。 走廊里有轻巧的脚步,伴随着压缩空气“扑嗤扑哧”的轻响,顾修明忽然把手比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等到没有声音了,又悄悄的走到门口去,探头探脑的瞧了一瞧。 长卿笑得喘不过来气:“啊唷哟,你还真像,真像,就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就跟那贼祖宗似的。” 他还知道,回过身来掸一掸衣裳襟子,十分优雅的微笑:“你看我是象白展堂还是楚留香?” 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耀眼,他站在那里,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皱皱巴巴的衣裳也风流倜傥,就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一样,晃得她的眼睛发酸,她声音有一点点的异样:“就你,哪来那么高的段位,也就是个时迁,窜房上梁,狗盗鸡鸣。” 他大笑:“徐长卿啊徐长卿,我有那么好吗?你瞧瞧,你把我夸得跟一朵花似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点头:“还算没白活这么大,知道我是在夸你,有前途。” 他定定的瞧了她一会,她一直都在微笑,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就像往常一样,一句都不肯饶他,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命令道:“你出去。” 她有些不解,冲口就出:“做什么?好好的下什么逐客令。” 他不怀好意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忽然挑着眼睛一笑:“我要换衣裳了,你确定要在这里参观么?我不介意。” 她一下子就红了脸,连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去问:“你换衣裳做什么,你是病人,在住院,要到哪里去?” 他一只手撑着沙发,一只肩膀微微的抬起来,长腿交叠着向后靠着,只是笑『吟』『吟』的不说话,另一只手放在胸前的纽扣上,忽然一动。 那个姿势,那个神态,那一对桃花眼睛………………… 简直,简直,简直就是***啊。 变态。 长卿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逃也似的出门,“哐”的一声带上门。 门关上了,最后那一声太大,似乎还在嗡嗡的响,他很仔细的听了一听,是隔壁病房里的空调。 他脸上的微笑慢慢,慢慢的褪下来,习惯『性』的伸出手指去,按在额头上。 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优雅,在暮晚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一点一点的光流涌动,像是一种诱『惑』。 第1卷 第十一章医院 才消过毒,走廊里有来苏水的气味,地毯是枣红『色』,上面织着淡黄『色』的微细纹路,如同连绵的细小水纹,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那一头是窗户,有光,朦朦胧胧的透进来,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刻,才想起来,原来是在医院里。 她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不喜欢这里的白『色』,布置得再奢华富丽,也都有一层悲凉的底子。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她的心里有一点点的酸,很茫然的感觉,又很无力,身后的门却“嗒”的一声开了,她连忙回过身去,他已经走了出来,又回身掩上了门。 已经是夏天了,天气渐渐的热了,他只穿了一件嫩绿『色』的t恤衫,肩膀宽宽的,越发显得眉目之间十分的干净,有一点像还没有走出校门的大学男生。她瞧了一瞧,微微的笑起来:“你穿这件衣裳,真好看。” 真心实意的赞美,他反倒有些不相信起来,斜睨着眼睛看她:“我还以为你又在外头预备好一大堆的刻薄话等着我呢。” 她笑眯眯:“是我心情好。” 拐角那里传来女子低声的笑语,想来是护士们换班,他悄悄的拉了她一把,刻意压低了声音:“小点声。” 她不解:“做什么?” 他却不答,屏气凝神的贴着墙根站着,忽然一把拉了她的手,飞快的跑进了楼梯间。 她唬了一跳,他却眉眼弯弯的笑开来:“这里没人,电梯那里还有人守着。” 就是偷着出门呗,教他闹得神神道道的,多么有闲心啊,她这才明白过来,本来想要埋怨他几句,却还是忍俊不禁,“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他也笑:“这条路径我都勘查过好几回了,除了暗些,没什么不好。” 楼梯间里是暗,只在拐角那里安了一盏小小的白灯,上面写着四个字,安全出口。许是忘记了,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把她放在身后,一直都没有松开来,十四层的楼梯,很长,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楼梯间里空旷寂寥,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她与他,这样长长的路,就像人生一样,也这样携着手走下去,该有多好…………………他的肩背很宽大,走在她的前头,嫩绿『色』的衣衫在灯光下一晃,那样明亮的颜『色』,叫人想起了许许多多光明的词汇,比如青春,光明,春天,新绿。 她想了好一阵子,终究没有对他说,在大学的时候她就看上了这个颜『色』的男装,没有课的时候就拉了晓景两个,一起趴在专卖店的橱窗外头看,还信誓旦旦,要是有了男朋友,一定要买一件这个颜『色』的衣裳给他。 晓景笑话她:“你真傻,找个男朋友要是个黑炭头,难道还穿这个颜『色』不成。” 谢天谢地,这个颜『色』,他穿着很好看。 不管他们有没有未来,起码现在他很好看。 她的嘴角轻轻的抿起来。 他的车一直都在楼下停着,那辆倍儿拉风的林宝坚尼,轻捷无声的驶出车库来,她问他:“咱们去吃什么?”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漫不经心的滑上单行道:“随便。” 她又生气了,才刚的柔情蜜意烟消云散,皱着眉看他:“随便怎么吃?别忘了,说要出来吃饭的是你,又不是我。” 他挑起一只桃花眼睛看她,懒懒的重复:“别忘了,说要出来吃饭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瞎『操』什么心。” 徐长卿给噎了一下,为之气结。 结果他开着车七拐八绕,绕到簋街上去,这条街是这座城市里有名的美食一条街,正是华灯初上时候,满街的大招牌上的霓虹闪烁,连绵的两条红灯笼从这头排到那头,人声鼎沸,灯火明亮,饮食男女俗世繁华,满街烤串的热腾腾辣乎乎的油腻子味,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服务生出来拉客,甚至还有人穿着满清时代的长袍马褂,女子都是旗头手绢,见了个客人,叫一声:“您老请了。”“啪”就是一个蹲安。 长卿早就忘记了跟他赌气的这一码子事,看得眉花眼笑,教满街的辣乎乎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一迭声要去吃麻小,他盯了她一眼:“吃什么麻小,不吃就够麻了,再吃就改行卖豆腐算了。” 她才想起来,他每天吃许许多多红红绿绿的『药』片,那么多的『药』,都在说着忌食油腻辛辣,他根本就吃不了麻小了,她故意装傻:“卖什么豆腐?” 他顺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傻子,麻婆豆腐。” 街道很长,并不怎样的干净,地上有吃完东西剩的竹签子,还有污渍,可是灯光依旧明亮,人们的笑容也一样的耀眼,或许这就是人生吧,真正的人生就是这样,有一点点的脏,一点点的『乱』,一点点的放纵与恣意,年少的时候曾经向往过的玉堂金马,富贵巍峨,那样高不可仰,然而事实上,很多很多的时候,能够在阳光下肆无忌惮的吃一串臭豆腐,红彤彤的撒上咸滋滋的辣椒酱,也是一种无双的幸福。 车子缓缓地向前驶,从街道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去,繁华没落,然而曲径通幽。一条窄窄的巷子里『露』出一个不大的门脸,就连招牌也没有,只挂了一只红灯笼,上面写着“广式靓汤”四个字,长卿狐疑:“这什么地方啊,搞得神秘兮兮的,能吃吗?” 他不答话,大踏步的往进走,她只能在后头小跑着跟上,推开雕花的木门扇,迎门就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穿着复古式的小袄长裙,温婉浅笑迎上前来。长卿不由得转过头去,果不其然,他双眼弯弯的下去,又『露』出那种勾引小姑娘『迷』死花痴女的微笑来,还点一点头:“最近生意好不好?” 这朵烂桃花! 按照规律,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的公子哥会到这种地方来,多半不是冲着这种在餐厅饭店里一抓一大把的温柔复古型美女,而是因为这种地方一定会有一个泼辣『迷』人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这个泼辣『迷』人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一定是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的公子哥的旧相好,也就是传说中的红颜知己,能够对月共饮举酒长『吟』把臂同游,说白了,其实就是地下情人。 果真不愧是文字工作者啊,长卿几乎是在一个瞬间就在心中完成了一个现代版新龙门客栈的底稿,不禁磨牙切齿,顾修明莫名其妙,拍了她一下:“你干嘛要用那种火热的眼光看着我?”说着很自恋的『摸』一『摸』脸皮:“我脸上有花不成?” 长卿从汤里捞出一个什么东西狠狠的嚼着,忽然抬起头来,灿烂一笑:“确实,我今天晚上发现你特别的帅,就跟林青霞似的。” 他笑眯眯:“你夸我呢还是骂我呢,要跟林青霞似的,不就成东方不败了吗?” 他那个惫懒样子,让人想生气都气不起来,长卿“扑哧”一笑,正要接口,忽听有人“哟”了一声:“顾少,今天有空过来。” 正主儿闪亮登场,徐长卿如临大敌,连忙在脸上调节出一个非常完美的现代都市老练淑女的微笑,正要严阵以待,顾修明已经站起身来,优雅的欠一欠身子,叫了一声:“眉姐。” 徐长卿发誓,来人是她在有生之年里见过的最『迷』人最风韵最有味道的女子,尤其是她的身上具有种种老板娘所应该具有的最可宝贵的气质,所谓的拔刀相助两肋『插』刀巾帼不让须眉,即让人艳羡无比又让人崇拜万分,她也连忙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眉姐。” 眉姐还认得她,微微一笑,伸手理一理披垂到腰际的长发:“第一次喝我这汤吧,怎么样,好不好喝?” 长卿点头不迭:“好喝好喝,汤清味重,滋补养颜,滋阴补肾,后味十足,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汤。” 顾修明听得咋舌不已:“拍马屁也没有你这么拍的啊,连滋阴补肾都出来了,太『露』骨了啊。” 长卿眼睛一瞪,正要反唇相讥,眉姐轻轻的拍拍她的手:“妹妹别理他,他这个人就是嘴巴贱,越说越来劲,淡上他两天就好了。” 顾修明身子往后一仰,歪在椅背上,笑眯眯的说:“可不带这样的啊,说话都那样,多没有意思。” 长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眉姐,我听你的。” 顾修明点头,眼睛一溜,看了眉姐一眼,有意无意:“以后多过来喝汤,多跟眉姐说说话,别任『性』,有什么事也别在心里硬憋着。” 长卿也不理他,自己低下头来“刺溜刺溜”喝汤,一盅乌鸡汤很快见了底。眉姐没有答话,慢慢的低下头来,点起一支烟。 她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尖尖的翘起来,烟卷细长洁白,有一点点像传说中点石成金的那一支小银棒,长卿看着烟雾在她的指间慢慢的升腾起来,有一点点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摸』一『摸』她长长的头发。 眉姐叹了一口气,又问她:“还喝别的吗?” 长卿想了一想,还是点头:“我要喝一盅甜的,多多放糖。” 出门就已经很晚,街上的人渐渐的少了,车流也渐渐的稀疏,路灯灭了一半,这座城市渐渐的睡去了。 奢华的热闹一日一日上演,然后曲终人散。 他的车开得很慢,又极平稳,一步一步,像是在往前头蹭,晚饭吃得虽然多,然而毕竟都是汤,也不撑,她却觉得什么什么都噎在胸口,哽得难受。 长安街上开始入夜管制,路封了一半,长长短短的停了好几排的小轿车,红红的一溜尾灯看过去,十分壮观,长卿咳嗽一声,没话找话:“眉姐可真是个美人,而且必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我真想瞧一瞧她背后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顾修明懒洋洋的道:“我也想瞧一瞧女人的脑袋瓜子是什么构造,怎么就这么有想象力。” 长卿得意洋洋:“不是天下所有的女人都这么有想象力的,也就是我,这样聪明伶俐,你碰上我,那可就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顾修明故意逗她:“狗屎运?” 长卿笑眯眯:“我不介意,牛粪也行,反正你这朵桃花逃不了臭气熏天的命运。” 他居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的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却让人觉得有一点点发苦,他伸出手去,『揉』她的头发,声音低哑:“傻丫头。” 车子里没有开灯,他的眼睛却只是明亮,好像是『揉』碎了这个世界上最最晶莹的星子,很绚丽,但是很疼痛,在一起这么多回,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这样的神情,那样的神情让她的心都淡淡的疼了起来,却不知如何是好。 前头的车开走了,后面有人在按喇叭,两个人这才省悟过来,他有一点点粗鲁的一打方向盘,长卿猝不及防,头“砰”的一下,狠狠的撞在侧顶上,很疼,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想埋怨他几句,开口却是粗声粗气:“顾修明,请我吃蛋糕。” 他挑了她一眼:“这么晚了还吃,就不怕胖得没人要。” 她横他:“我愿意,没人***还不给呢,我要吃蛋糕。” 时候太晚了,蛋糕房里都已经打烊,大门都已经上了锁,他不叫她下来,她却一定要到跟前看个分明。 里面是暗的,大大的广告牌的最底下亮着一小排灯,很清冷的照着一小片的地。玻璃橱窗像黑『色』的屏幕,映照着寂寥的街景,就像是片子结束后的终场,繁华落尽,天地苍茫。她的细细的手指在橱窗上慢慢的划过去,那些裱花的蛋糕,精致的西点,做得像是小小宫殿一样的盒子,象是一个唯美的梦境,一样一样的摆在里头,可望而不可即。 她的声音很怅惘:“明天,就吃不到了。” 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温言:“我买给你吃。” 在玻璃橱窗里头,是两个人并肩站立的身影,然而其实他在她的身后,离得不远,却有距离,她没有回过头去,低声说:“顾修明,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吃黑森林慕斯的时候就已经发誓,这样甜蜜蜜的东西,我一定让我的男朋友给我买。” 他微微的笑起来,低声:“我知道。” 她的眼眶里头“轰”的一下热了,终于鼓起了勇气,慢慢,慢慢的转过身子去,他还在那里站着,低下头来,笑盈盈的瞧着她,那一双眼睛弯弯的下来,像是一汪春水。 真的是祸水啊,那么美丽的眼睛,长卿一直一直都没有说过,她这个花痴不要命的女人,在第一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非常非常不厚道的以貌取人了。 她有一点点迟疑,却还是慢慢地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长卿就故作羞涩的低下头来,毕竟接吻这一码子事,向来都该是男生主动,她已经撕破了脸皮迈出了第一步,其实也不过就是抛一块小小的土砖引他这一块巨大的璞玉,总不能厚着脸皮扒在人家身上不是。 他轻声的笑了,伸出手去攥着她的手,又在她的耳朵后低声问:“今天还有没有那一脚了?” 长卿这下是真的害臊了,或者说恼羞成怒,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不假思索的抬起脚来,用力的踩了下去,还捻了一捻。 他早就有准备,一步退开来,顺手揽住她的腰,低声地叫:“长卿。” 他的声音那样的温柔,象是一个蛊『惑』,她像是被催眠一样,慢慢的抬起头来。 他的唇俯下来,辗转的。 那一小片的灯光柔和的映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天地间都是一张巨大的帷幕,厚重的,绵密的,慢慢的笼罩着两个人,那样的一种甜蜜的沉沦。 良久良久,他才离开她,那一只手还揽着她,不愿意松开似的。 她轻轻的伸手,抵着他的胸膛,低声的:“该回去了。” 他“嗯”了一声,极自然极自然的牵了她的手,她跟在他的身后,脸上还是火辣辣,然而一颗心却“嘭嘭”的跳,跳个不停,心中像是有一朵花,那春天的花蕾,胀得鼓鼓的,忽然“砰”的一下,猝不及防的绽放开来,那样的华美,那样的灿烂,就好像是漫天漫地的那一段春『色』,忍不住都要漫出心房来。 他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长卿想了好久,终于鼓起了勇气,低声地问:“我,我算不算你的女朋友?” 她很少做这种小女儿态,有些忸怩,声音真的很低,又吞吞吐吐,他没有听清,问:“什么?” 她又稍稍加了一点点的声音:“我,算不算你的女朋友?” 他还问:“什么?” 她又加了一点点的音量:“我,算不算………………” 徐长卿从来都不承认自己笨,当然今天晚上不算,只是因为被胜利的果实冲昏了头脑,故此当她蓦然醒悟,抬起头来,果不其然对上他的双眼,弯弯的弯下去,带着几分捉弄的神『色』,笑***的瞧着她。 这朵烂桃花这个死公子哥这个玩弄感情无恶不作罪无可赦的花心大少。 长卿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把这几句骂惯了的车轱辘话又重复了一遍,终于决定不能舍本求末,置千百年来中国劳动『妇』女前赴后继可歌可泣至死不渝也要追求到的——名分——于不顾,故此非常识大局顾大体明大义的,大义凛然的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字的重复:“我,算,不,算,你,的,女,朋,友?” 咬牙切齿。 他的手慢慢,慢慢的伸出来,他的手指修长,非常得漂亮,轻轻的『揉』一『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像是低叹。 第1卷 第十二章高兴 第二天一上班,艾莎莎就左瞄右瞄,神秘兮兮的问她:“你是不是中了五百万,怎么一大早上就容光焕发,这变化也忒大了吧。” 长卿笑***,十分自恋的抚『摸』一下自己的脸:“心情好,一切都美好。” 中午吃完饭的时候,长卿悄悄的跑到楼梯间里头,准备给他挂一个电话。 她自幼就对数字不敏感,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的号码也一直没有储存在手机里,只是那十一个数字,却是记得牢牢的,一个一个的拨过去,心中有淡淡的激动,谁知道没等按下接听键,电话却过来了。 他还是那种清朗的嗓子,带着一种优雅的谴倦,上来就懒懒的问:“长卿啊,想我了没有?” 她撇嘴:“美得你。” 他叹息:“女人啊,昨天晚上还死乞白赖的说什么什么,表白啊,嗯……………………” 长卿在这一头发飙:“你还敢说还敢说。” 他笑嘻嘻的住嘴:“我不敢说,真的不敢说。” 她故作正经:“你有什么事啊,没事我可挂了啊。” 他那头有好一阵子没有声音,她有一点点的紧张,在这一头屏气凝神,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想你了。” 声音很沉,很稳,都不像是他了,泪水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心里却很高兴,长卿微笑着说:“可了不得了,我终于被你的杀手锏给制服了。” 他也笑起来,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声音很轻松:“下班后你过来吗?” 她一本正经:“我男朋友都说想我了,我肯定过去。” 他甜甜的说:“我等你啊,打令。”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妖精,一朵桃花精,不过女人不就吃这一套嘛,徐长卿也不例外,整个下午都觉得身上轻飘飘的,赶稿子也是文思泉涌。下班的时候忽然来电话,长卿已经走到了电梯里,拿起来瞧了一瞧,号码不熟。 电话接起来才知道是邹远,用得是习惯『性』的肯定句式:“徐小姐晚上没有事吧,我想请你吃一顿便饭。” 话说这个世上的女人身上最敏感的神经其实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长卿早就觉得这位邹先生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可是关系不上不下,什么都尴尴尬尬,总不能上来就是一句:“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请您遥远的走开。”不是。 故此长卿对于如何措辞是颇为挠头,既要大方又得得体还不能传达出一丝误导的信息,也就是千万不要扯到私人生活上去,最后表达的是拒绝的信息,故此长卿故意提高声音,大声说:“啊,对不起,邹先生,我今天晚上在厂里盯片子,可能回去得很晚。” 邹远本来就少言寡语,听了也不多说,“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他这种说话方式搞得徐长卿很不习惯,反倒拿着电话愣了一愣,在心里叹道,你瞧瞧你瞧瞧,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言简意赅,决不多说一句,哪像顾修明,废话就像春天的桃花片片一样多,无聊啊,真是无聊顶透。 电梯“叮”的一响,来到一楼,长卿准备先去旁边餐厅里吃个饭,然后再去医院,她匆匆的从电梯间往外走,目不斜视,谁知道一出门就撞上一个人,长卿还十分有礼貌的致意:“对不起。” 那个人忽然叫了一声:“徐小姐?” 长卿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在邹远的语气中听出起伏来,却很不幸,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简直就是好有一比啊,做贼的让人抓住了手腕子,贼赃都来不及销毁,长卿脸上的表情僵了那么一小下下,可是她多厉害啊,马上就神态自若:“啊,邹先生,好巧,我忘了一份资料,正好回来取。” 邹远点头:“那正好,我的车就在外头,我送你过去吧。” 长卿连忙说:“不不不,不用了,我打车过去,都是公差,能报销的。” 邹远根本就不听她解释,大步当先就走了出去,长卿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迈着小碎步子跟在后头。这位邹先生果然是利索啊,二话不说,方向盘一打就出了三环,印刷厂在南四环,这个点车又堵,足足开了两个小时,下车的时候长卿连杀人的心都有,可是还得笑靥如花:“多谢,多谢。” 邹远颔首:“没事。” 小汽车绝尘而去,徐长卿欲哭无泪,顾修明住的那家医院在北三环,再一回去,又得折腾出两个小时。 结果等到长卿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吃饭,电梯坐到十三层,最后一层是爬上去的,一进屋子里就精疲力竭,顾修明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随手递给她一只盒子:“给你的。” 长卿接在手里头,几乎感激涕零:“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饭,还准备好蛋糕给我。” 顾修明懒洋洋的倚靠在沙发上:“你昨天哭着喊着要吃的什么黑森林,好好吃吧。” 长卿心中一甜,连忙拿着叉子挑了一大团『奶』油放进嘴巴里去,声音含糊不清:“你行啊,怎么弄来的?” 他摇头:“真让我伤心啊,你就这么看不到你男朋友的魅力,我一开口,那些小护士那个不争着给我买?” 长卿呛了一口,看见旁边的一只瓷杯子,连忙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是是是,我信,我信,所谓桃花一出,谁与争锋,这是一个男『色』时代啊。” 她是真的饿得狠了,吃得急了些,嘴角上沾了一团的『奶』油,一说话就摇摇欲坠,瞧着十分的可笑,他不由自主地坐近跟前去,伸出手指去给她抹干净,那指尖却像粘住了一样,不由自主的停驻。 她含了一嘴巴的蛋糕,眼睛滴溜溜的转:“怎么着,被我『迷』住了?” 他笑眯眯的俯身过去:“说得对,被你『迷』住了,来吧,叫我亲一个。” 她的脸慢慢得红了,忽然一下子就跳起来,他一把就抓住,刚刚抓住她的腰,嘴里就被人给塞了一团蛋糕,他素来就不喜欢甜 第 6 部分阅读 鹗常挥傻弥迤鹈纪罚苡昧Φ牟叛氏氯ィで湫Γ骸鞍⒂从矗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业谝淮卧谀懔成峡醇庵直砬椋蠢次颐枪舜笊俚目诵鞘恰耗獭挥桶 !?br /> 他还皱着眉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修长的指尖比一比:“你说错了,我的克星是长卿,徐长卿。” 长卿笑眯眯:“明明知道你是在哄我,可是我就是爱听。” 她的头发长了,都束在脑后,略微歪了一歪,分外的俏皮些,她的笑也分外的甜蜜,或许是真的感觉到甜蜜了吧,就像这蛋糕一样,不由分说的甜,不问前尘,不问后世,就在这一刻,这一刻的甜蜜,是一个不可能的奢望,仿佛可以永远。 他有点迟疑的吻下去,她的唇是温温的软,嘴巴里还有蛋糕甜甜的味道,巧克力的甜,不过一会就不见了,口腔里萦回的,是淡淡的苦,持久不散。 像是,爱情的味道。 陈立文工作努力,升职加薪,便选了个周末请长卿吃饭,还是在上次的那家烧烤店,店里人声鼎沸,长卿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夸赞:“真香,这些日子忙得我脚打后脑勺,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正正经经吃一顿饭了。” 陈立文沉默着给她烤肉,忽然问:“听说你跟那一群人混在一起了?” 长卿往碟子里撒调味粉,表示不满:“立文哥,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不是混,是在认认真真的交往。” 陈立文问:“顾修明?” 长卿点头,继续吃。 陈立文语重心长:“长卿啊,不是哥哥说你,你要交往,找男朋友,这都是好事情,是正当的,可是你不该在那个圈子里找,我不是说他们人不好,可是他们离我们很远,不一定从财富和地位上,而是说自幼的生长环境,教育背景,还有人生态度,都跟我们是不同的。” 长卿听得认真,撒了太多的辣椒粉,一块牛肉红鲜鲜,却还是放进嘴巴里,低声说:“立文哥,我懂。” 牛肉很辣,辣得出了眼泪,陈立文继续说:“那你就不要跟他在一起了,不要看现在如何如何,可是你们是没有太大的希望在一起的,他的父母,家庭,你的父母,家庭,未来有太多的未知数,你懂不懂。” 他讲道理从来就是一把好手,从小都是这样,虽说罗嗦了些,有点像唐僧,可是头头是道,条条分明,长卿一边听一边流眼泪,也不说话,陈立文一个人叨叨咕咕的,忽然觉得不对劲,连忙抬头,却不由得唬了一跳,连忙打住:“长卿,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你说啊,别哭。” 她知道是在公共场合,正是吃饭的时间,到处都是人,对面的小情侣你一口我一口的喂得十分香甜,穿着藏蓝『色』衣服的侍应生托着盘子在桌子之间穿梭,肉是红的,菜是绿的,配汤里飘着一朵一朵的鸡蛋花,是黄的,是这样生机勃勃的场合,可是她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她低下头去,雪白的餐巾纸上印着这家饭店的logo,一张一张的打湿,堆在桌子上,一朵一朵半开的花,来不及灿烂,就已经枯萎了。 她很用力很用力的闭着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哭出声来,气息鲠在喉咙里,噎得人难受,过了好一会,才很用力很用力的摇一摇头,低声说:“我们,没有未来的。” 陈立文没有听明白,问:“怎么?” 长卿努力的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他,他生了瘤。” 陈立文唬了一跳,难以置信:“癌症?” 就是这两个字,一直刻意的避讳着,总是想着要逃避,总是不想面对,就算被『逼』着面对了,也要不甘心的挣扎,长卿声音小小的:“不,不是,还,还没有最后确诊。” 陈立文叹了一口气:“你就是在自欺欺人。” 长卿不说话,低头去戳铁架子上的肉,有一面烤焦了,发出淡淡的糊味,陈立文问她:“你是不是在可怜他?” 长卿摇头:“不是。” 面对一屋子的***,生机勃勃,她的心境只是凄凉,却也没泪,她低声说:“立文哥,你知道的,我从小,从小就是活得相当自我的人,像是活在梦里面的人………………可能是言情小说看得多了,我对爱情从来都是奢望,奢望到连自己都不相信,相信我会爱上一个人。”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的低,像是说给自己:“可是我遇见了他,我知道我会喜欢上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多么好,不是因为他多么有钱,我只是喜欢他,喜欢他这个人,他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刻,我觉得情绪都是真实的,悲也好喜也好,笑也好怒也好,都是真实的。” “我曾经想过要离开他,因为我觉得他是我抓不住的人,我也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奢求一个完满的未来,那样的未来,他不能给我,我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受伤,那么,还不如保有内心深处最完美的记忆……………” “可是后来,他妈妈来找我,我才知道,他得了病,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觉得不能爱,可是又有什么不能呢……………谁都在说未来,可是未来究竟有多远,今天出门上班,也许明天就会出车祸,人的『性』命其实太渺小,很多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里头,一定要计议得那么远的话,那么就连眼前的快乐也失去了。” “所以我现在只是想陪着他,陪着他走完最后的日子,只要他的每一天都会快乐,那么,哪怕是以后分开了,他不在了,而我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光,偶尔想起来,我也会是笑着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陈立文,有一点羞涩的抿一抿嘴唇:“立文哥,你不要骂我傻。” 陈立文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终于还是开口:“长卿,你可真傻。” 长卿点头,有一点怅然的笑:“我也觉得我傻,活到这么大,没有从梦中醒过。” 结了帐出门,陈立文从车场开了车过来,长卿上去就说:“立文哥,请我吃冰淇淋。” 陈立文问她:“你没有吃饱吗?” 长卿忽然微笑起来,陈立文莫名其妙,长卿笑:“这要是顾修明的话,会说,这么晚还吃,你就不怕长肉?再不就会说我没钱,把你卖了换冰淇淋吧。或许还会感叹,女人啊,真是麻烦。” 陈立文也笑:“真是真是,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 长卿拍他一掌:“谁叫你今天晚上把我给弄郁闷了,我要吃冰淇淋,一定要吃。” 有哥哥就是好啊,没有饭吃借钱花,想流眼泪借肩膀,横竖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长卿又狠狠的宰了陈立文一下,拿了超大桶的哈根达斯,回到家里坐在床上抱着吃,香草味道的冰淇淋,吃在嘴里香甜满口,稍稍一抿就化了,她的心情好起来,便给顾修明拨了一个电话。 接起来他就问:“做什么呢?” 她说:“吃冰淇淋。” 他叹了一口气:“女人啊,真是,这么晚了还吃,就不怕长肉?” 长卿抱着桶滚在床上,笑得说不出话来,他倒是莫名其妙,问:“怎么了?值得你笑成这样。” 她笑出了眼泪,慢慢的擦干:“我就是觉得自己说过的话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有意思。” 他没有听明白,在那一头“哟”了一声:“长卿啊,怎么一天没见,你就神秘起来了,是不是放我鸽子,跟别人约会呢。” 长卿笑:“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是跟别人约会,烛光晚宴红酒玫瑰,我都乐不思归啦。” 他一本正经:“那个人肯定没有我帅,不然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长卿甜蜜蜜:“是啊,算你有良心,要是唧唧歪歪的动心思,我一巴掌就甩过去。” 他笑:“我哪里敢呢?明明养了头狮子在家里,还非要过去拔几根鬃『毛』,这不就是不要命了嘛。” 长卿笑得肚子疼:“哎哟哟,叫我怎么说你,明明拐着弯儿的把人骂了,却偏偏叫人这么开心。” 他还讨赏:“开心了啊,那有没有什么好处,比如香吻红唇什么的,当然再激烈些我也不反对。” 她脸一红,瞪起眼睛就骂他:“真是无耻。”后来想一想他看不见,便一改文绉绉,又加重语气,骂他:“不要脸。[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倒是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电话里沉默无声,她也不说话,仿佛对峙,结果还是她忍不住开口:“哎,你怎么了。”揶揄的:“生气?” 他幽幽的叹了一声,倒有些像她平日里酸文假醋的声气,想引用两句诗词什么的,可是储备不够,终于没有出口,无精打采:“受打击了。” 她心满意足:“打击的就是你。”听他还是没有精神,过了一会儿终究觉得不忍心,又说:“明天我过去,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做了给你带过去。” 第1卷 第十三章贤惠 顾修明一听见这句话,马上就活泛起来,“哟”了一声,兴致勃勃:“没看出来,你还这么贤惠。” 长卿得意洋洋:“那当然,我是谁,我是徐长卿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内外双修。” 他想了一想,说:“我想吃饺子。” 长卿笑:“要求就这么简单啊,买点儿皮,扮点馅——说吧,什么馅的。” 他开始提条件:“我要吃猪肉茴香馅,而且不要吃买的皮子,要亲手打的。” 长卿生气:“你要求怎么这么多啊,多少人包饺子都是买的皮子,又省事,又方便,怎么偏偏就你不行。” 顾大少爷振振有词:“买的皮子硬,不好吃。” 长卿说:“你倒是挺懂啊,那你做,成不成。” 他沉默了一会儿,叫:“长卿。”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了一点点倦倦的味道,真真是桃花祸水啊,他只要用这种口气,轻轻的叫一声:“长卿。”长卿就觉得心里一软,绕指柔情,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他又接着说:“我忽然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放学没有回家,去到一个同学家里,他们家中正在包饺子,他的姐姐在打皮,爸爸妈妈一起包,锅子里的水哗哗哗的开着,窗户上有白『色』的霜花,一条一条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她随手闭了灯,慢慢的躺在床上,床上很松软,就连心也松松软软的,她低声的应:“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一点怔仲,有点像个回忆中的孩子:“那是冬天里,可是我觉得特别的温暖,我家里的房子很大,可是从来都没有自己包过饺子吃。” 她低声的应:“嗯,我知道,我包给你吃。” 第二天是双休日,长卿难得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起床,超市里都是晨练归来的老大爷大妈,年轻人屈指可数,许久没有在家里做面食,她买了一袋小包装的饺子粉,茴香和肉馅,路上忽然想起来还没有擀面杖,就在杂货摊上随便的拿了一只。 天气比较好,长卿开了窗子,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先和了面,放在盆子里醒着,又切菜拌馅。擀面杖是新的,在沸水里煮了三分钟。 她一个一个的做剂子,打皮,她爱吃薄皮大馅的,饺子个个圆鼓鼓,像小猪一样,一个一个在案板上排着,她包了四十只,后来想一想,又加了十个。 饺子出锅后淋了水,又一只一只的拣进保温桶里,她拿着醋和味精调了蘸料放到塑料袋里头,想了一想,又带了两个小碟子,两双筷子。 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最美好的时刻,阳光温暖而明媚,带了一点点绯红的颜『色』,槐花开得正好,一嘟噜一串的挂在树枝梢头,如同碎玉琼银一般,树枝缝隙里点点漏下光斑,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长卿住的小区偏僻些,要过去坐公交车要过一架过街天桥,然后拐一个街角到对面的马路上去。 可能因为是假日的缘故,路上的人不是很多,长卿看着红灯完了,便踏到斑马线上去,谁知道刚走出两步,斜刺里冲出一辆电动自行车,对着她就冲了过来。长卿的腿给剐了一下,身不由己的倒在地上,一只塑料的保温桶甩出老远去,“嘎嘣”一下散开来,饺子撒了一地。 那车根本就没停,风驰电掣的走远。长卿摔得懵了一下,才觉出身上的疼来,挣扎着坐起身来,才刚的尾气熏得人想吐,她气得不行,几乎破口就要大骂,想了半天是在公共场合,影响终于不好,旁边已经有晨练的老大妈看见,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问:“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长卿勉强扶着站起来,一面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大妈已经“哟”了一声:“姑娘,你胳膊上流血了,去医院包一包,看以后落了疤瘌——要说现在这小青年可真是,开车都像搏命,以后过马路的时候注意点儿。” 长卿点头:“大妈,我知道了。” 她的伤不重,就是在地上搓了一下,不过夏日里穿的都是裙子半袖,左膝盖和左胳膊肘都搓出去老长,皮也都破了,伤口教风一吹,也火辣辣的疼,她在路边等了半天都没有一辆空的出租车,心里正着急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按喇叭。 徐长卿发誓,她从来都没有看见邹远那张板得***绷的面孔有如此的亲近过,几乎感激涕零:“邹先生。” 结果她被送去外科急诊,上『药』包扎,伤势本来不重,不过半条胳膊半条腿都缠的雪白雪白的绷带,倒好像是什么大地震的幸存者一样,看来触目惊心。邹远还在外头等着她,出门就说:“徐小姐回去歇着吧,我送你。” 长卿估『摸』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根本不能去看顾修明了,又有顺风车好搭,便点头答应。那邹远还是老样子,闷头开车不言不语,长卿觉得没有意思,便搭讪着说:“真巧,邹先生,今天多亏遇见你,不然我就惨了。” 邹远一手把着方向盘,十分奇怪的瞧了她一眼:“我今天本来也是想过去找你的。” 他说得那样理直气壮又理所应当,长卿倒也不觉得尴尬,反是吓了一跳,连忙讪讪的住了口,邹远也不说话。 长卿受的惊吓不小,下车的时候连再见都忘了说,反倒是邹远叫住她,递给她一只袋子:“这个是外敷的。” 长卿接着,邹远又递给她一只袋子:“这个是内服的。” 长卿接着,邹远又把她的挎包递过来:“刚才你进去了,有个电话一直响,我就接了一下。” 长卿说:“谢谢。” 彬彬有礼。 要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微妙啊,她跟邹远见过好几回面,彼此之间还像个陌生人,而跟顾修明当初只见过一次,居然就能够怒目相向,舌战唇枪。 一进门她就给顾修明打电话,身上明明疼得要死,却又害怕他担心:“今天我有事,可能过去不了,你要好好吃饭。” 他上来就跟她贫:“好啊,我早就吃过了,谁敢等你的饺子啊,会不会包还不一定呢。” 她的心情好起来,撇嘴微笑:“你还别不信,到时候给你吃着了,看你还怎么说。” 他忽然问:“你做什么呢?” 她正伸手去拿杯子,胳膊伸得长了些,正牵动伤口,不由得疼得一咧嘴,谎话说得溜圆:“我们那里临时有通知,要去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 他点头:“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长卿才觉得浑身酸软,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瘫在床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下午,阳光洒落半床,电话铃声响得震天,艾莎莎在那一头气急败坏:“徐长卿你是猪啊,睡懒觉也不是这么睡的啊,你瞧瞧都几点了。” 长卿有气无力:“什么事?” 艾莎莎急得呱呱叫:“就是你负责的那个版,什么风尚大典的,主办方的logo标示和名称不符合,不知道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主编叫你赶紧来一趟印厂,看看该怎么改。” 长卿一听,“噌”的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然而腿上一疼,又不由自主地坐下来,她连忙撇下电话,一瘸一拐的过去换衣裳穿鞋,这可是好几十万册的杂志,造价上百万,要出了什么岔子,把她卖了也抵不住良心上的亏欠啊。 幸好大错还没有铸成,她赶到的时候正要上印版,正好来得及在胶片上把那一页给改过来,可能是看着她的模样实在狼狈,原本不太好说话的那位印刷师傅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原本在厂里盯片的艾莎莎吓了一跳,问她:“长卿你怎么了,怎么裹得跟木乃伊似的?” 一开口就没有好话,长卿瞪了她一眼:“苦肉计成不成?”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才算有了空余时间,长卿翻一翻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果不其然,整整十八个未接电话都是艾莎莎,道道催命,再往前翻一翻,今天早上居然有一个已接来电。 长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接电话的人,是邹远。 她这一天又吓又累,身上还是很无力,软绵绵的坐在车座子上,下车的时候恍恍惚惚,几乎忘记拿发票,还是司机一直在身后叫她。 上午的时候他还跟她通电话,就跟没事的人一样。 她忽然觉得很心疼,他这个人啊,看着口无遮拦,嘻嘻哈哈,其实很爱死撑,总是把什么什么都憋在心里头,不肯说出来。 天『色』已经晚了,她一步一步的挪进屋子里去,随手把门带上,就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声音还是懒洋洋:“长卿啊,我在看电视剧,你说韩国咋那么多的美女呢?” 先前出门的时候忘记关窗子,屋子里很凉爽,素『色』的窗帘在风里呼啦啦的飞,外面有灯光,晃在玻璃窗子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荒凉。他居然在看韩国的肥皂剧,她随口就接下去:“美女很多吗,我只看见帅哥,阳刚的,阴柔的,事业有成的,有安全感的,多好。” 他笑:“那咱们干脆去韩国算了,我看美女,你找帅哥,两全其美。” 伤口那里一直都在隐隐作痛,腿疼,胳膊也疼,她的肚子很饿,却觉得胸口那里满满的,一点胃口也没有,屋子很小,虽然没有人,却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一片沙漠,很遥远,永远走不出去的沙漠,她的声音很低:“修明。”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他,他的那头一下就沉默下来,她低声说:“修明,今天早上那个人,是,是我哥哥的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没有想什么,你别多心。” 她有一点发急:“不管怎么样,我得叫你知道。我早上的时候,被车剐了一下,受了点伤,送到医院去急救……………” 他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吸了一口气,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说:“不管怎么样,我得叫你知道,虽然我怕你担心,可是我不想我们之间出现任何的猜忌。” 他问:“你到底有没有事,我过去看你吧。” 她噙着眼泪说:“不用了,伤不重,只蹭破了一点点的皮,况且你的身体不好,别总是跑来跑去的,还是明天我去看你吧,只要告诉你这个,我就能够很安心,好好的睡一觉了。晚安。” 他顿了一顿:“长卿,谢谢你这个电话,不然我肯定睡不踏实。” 她笑:“看在你身体不好的份上,我是放你一马,不然我非得把你招过来当牛做马,洗脚做饭,这是男朋友应尽的义务,你懂不懂。” 他也笑起来:“我懂我懂。” 因为身上有伤,长卿只胡『乱』的洗一洗便睡下了,她这一天遇到的事情多,入眠倒是很快,正睡得熟的时候,忽然电话铃声大作。 她的私人时间电话向来不多,又是这个点儿了,肯定没有别人,长卿『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来,果然是他,在那里叫:“长卿,快起来,别睡了。” 长卿很生气:“半夜三更你发什么神经啊,人家睡得正香呢。” 他说:“快下来,我就在你家楼下呢。” 她脑子『迷』『迷』糊糊的,还没有醒过神来,赌气的:“不下不下不下。” 他懒洋洋:“不下来也行,那我就摁喇叭,吵得你们一楼的人睡不着觉,看看到时候谁难受。” 长卿吃了一惊,这才清醒过来:“你怎么过来了啊,不是在医院里吗?” 天不冷,她只在睡衣外头罩了一件外套,就一瘸一拐的下楼去,楼门口有一盏灯,昏昏黄黄的一圈光晕,他的车还停在那个地方,在黑暗里勾勒出一条光滑的弧线,他倾斜的倚在车门上,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很修长,很漂亮,指尖顶在额头上,不知道是映了一点从哪里晃过来的灯火,就像是童话里的那一支魔棒。 她忽然很想微笑。 结果他一开口,整个气氛就全都破坏了,那个***相当自我陶醉的弯弯了一下眼睛,问她:“怎么样,是不是看见了我这个大帅哥,就走不动路了?” 长卿点头:“确实,***上帅哥的好处多多,等到以后实在没钱花,我就把你关到小房子里卖票,保不齐还成个万元户啥的。” 他笑***的凑过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走吧,咱们上去。” 她吃了一惊:“上去?上哪里去?” 他扬一扬下巴:“当然是上楼去。” 她本能的一抱肩膀,警惕的:“做什么?” 他凑近来,在她的腮边亲了一下,『色』『迷』『迷』:“你说做什么。” 长卿激动得一蹦三尺高,结果腿一软,几乎倒在地上,还是他扶着她站直,她拼命挣脱魔掌:“我警告你啊***,人家可是相当纯洁相当老实相当保守的女生啊,你可别在心里动什么花花肠子歪歪脑子,小心我要你好看。” 他的眼神一斜,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忽然双眼弯弯的一笑:“你今天晚上又没有穿高跟鞋,我害怕什么。” 结果他到底死乞白赖的上楼来,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长卿一直暗自警惕,谁知一进门,他就塞了两只大盒子到她的怀里头,命令:“快吃。” 她睡了一觉之后,紧张放松下来,才知道真的饿了,尤其是一活动更饿,半夜三更还能吃到这样热气腾腾的小笼蒸饺和虾丸鸡皮汤,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在一边笑***:“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她用力的咽下一个饺子,这才缓过气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吃饭?” 他斜睨着她:“我还不知道你,总是忘了吃饭,又不是一回两回。” 他生得一双桃花眼睛,微微的斜挑起来就觉得***,长卿看得不由得一呆,一个丸子正含在嘴巴里,“咕噜”一下子就整个吞了下去,长卿噎得直翻白眼,心里却还明白,颤抖的伸手去拿杯子,他伸手一夺,另一只巴掌在她的背上,“啪啪啪”三掌,又稳又准又狠,丸子实在是挺不住了,灰溜溜的滚了下去。 长卿喝了两大口水顺气,瞪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公报私仇呢,有你这么捶的吗,我的小心肝都快移位了。” 他却没有吱声,忽然问她:“还疼不疼。” 长卿一愣,随即想起来是在慰问她的伤口,便皱着眉头:“怎么不疼,疼死了,你打人还这么狠。” 他点头:“对,我觉得也做错了,我应该十分男人的一伸手,把你打横抱起来,然后冲到外面去,对着天空大喊,长卿,你醒醒,长卿,你醒醒………………” 长卿笑得差点岔气,顺手就是一巴掌撩过去,结果牵动了伤口,她龇牙咧嘴的骂:“去死吧顾修明,你这么一闹,就跟我要死了似的。” 他笑***:“这不是演习嘛,总是得有人去死不是。”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了,她的脸上还挂着微笑,但是眼睛里头已经满满的,都是眼泪,“吧嗒”一下子就掉下来,桌子是原木『色』的胶合板,泪珠砸上去,便四溅开来,像是一朵暗『色』的花。 她哭了,她这样的女子,就像是夏日的午后,阶前那一朵小小的白花,虽然渺小,虽然柔弱,却开放得那样的恣意和明亮,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可是现在她哭了,往常他故意逗她,故意气她,故意看着她着急,可是他从来没有看见她哭过,她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一滴一滴,溅到他的手掌上,就连心也湿了。顾修明很心虚的承认,对于哄女人,他从来都是个老手,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手足无措过。 第1卷 第十四章执手 他慢慢的走过去,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肉嘟嘟的窝在他的手掌心,很软,像是没有骨头。她轻轻的挣扎了一下,也不是认真的,他不肯放。 他叫她:“长卿。”她不理。 他说:“长卿,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她还是不理。 他恳求的:“长卿,你打我吧,骂我吧,只是不要哭了,好不好。”声音怯怯的,像个孩子。 她“哇”的一声就哭出声来,伸出手去捶打着他的胸膛:“你这个坏蛋,你故意的,你欺负人………………” 从容潇洒优雅『迷』人的***头一次手忙脚『乱』:“小心你的手,小心你的腿,小心你的伤口。” 结果是出人意料的好,长卿设想了n种的尴尬场景都没有上演,这一夜就在这种哭天抢地的混『乱』局势中度过去了,长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幸好还是周日,一觉醒来就已经天光大亮,阳光暖融融的照了满床,她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睡的,压得一个膀子疼,便翻了个身,正朦朦胧胧中,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有人下床,踢踢踏踏的穿了拖鞋,似乎是要开门。 等等,有人去开门! 她一直都是自己住的,这屋子里怎么会有第二个人? 长卿一下子惊跳起来,她发誓自己长这么大,短跑的速度从来都没有这么爆发过,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那个人的脖领子,手指头颤颤的:“你你你…………………” 他拿着桃花眼睛挑她:“你什么你,还不赶紧去开门?” 她这才想起来,登时手忙脚『乱』,一把就把他推到卧室里头去,然后又连忙整理好身上的衣裳,又顺手拢了拢头发,努力平静下来。 门开了,外头站的是保安物业外加居委会的老大妈,三足鼎立。 大妈问:“姑娘,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走。” 物业说:“没有走也就罢了,都是你们的***,可是他把车停在路口,正好挡着人家的狗窝,刚才有业主来投诉。” 保安威胁:“要是再找不着人把车开走的话,我们就要报警了?” 长卿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这名声传出去,以后都在一个小区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怎么见人啊,她什么都好,就是小脸爱面子,死鸭子嘴硬,还在那里硬撑:“啊,我的男朋友昨天临时有事,没有来得及开车,我马上打电话,马上过来,就过来。” 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青春痘还没有出完,好骗,点头说:“好吧,叫他快一点,半个小时之内不到,我们就叫拖车了。” 长卿连忙谄笑着点头,那老大妈什么人物,见多识广啊,一双眼睛像钩子一样,直盯盯的钩着卧室的门口,一面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啊,不但没有道德,而且缺乏公德,嗯,真是太可怕了。” 这不就是指桑骂槐嘛,长卿仰天翻了个白眼,脸上笑***:“您老人家说得是,说得真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就欠教育,要多听您几句话,我们也不犯这个错误不是。” 老大妈爱听好话,几句马屁拍得浑身舒坦,眉开眼笑:“这姑娘不错,这话我爱听,以后多注意,总是影响不好。” 长卿就等着这几句话呢,当下就点头哈腰,只想着赶快送走这几位门神,谁知道这门敞的时间长了些,又跟窗户那里一对流,风总是大,卧室门又是虚掩,只听“哐”的一声,开了。 徐长卿承认,他顾修明很帅,非常的帅,虽然一大早晨起来头没梳脸没洗,光着脚丫子站在人家的卧室里,身上的一件真丝衬衣『揉』得皱皱巴巴像是一团咸菜,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这个时候,六盏探照灯啊,那强光,嗖嗖嗖的扫『射』到徐长卿的脸上,她恨不得在地上挖一个缝子藏起来,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接下来的一路上徐长卿都在那里自我忏悔,顾修明笑话她:“活该,看你还撒谎不了,这就叫现世报,来得快。” 长卿横他:“还不都是怪你。” 他心情好,难得没有反驳:“怪我,怪我,都怪我行不行。” 结果这个事情的余波还没有过去,走到医院的走廊里,顶头碰上莫慎年,长卿一看到他那两道剑眉一扬就知道没有好事情,果不其然,那厮***诈的微笑:“怎么着,昨天晚上花好月圆了?” 长卿一见他的笑容就发『毛』,“啧啧”连声:“这满脑子都是什么呀,你瞧瞧,一点健康的东西也没有。” 莫慎年指着顾修明:“老顾,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跳过健美『操』,那东西好学不了?” 长卿回头一看,大窘,顾修明那件衬衫实在上不了身,她的衣裳又小,掏来掏去找到一件大学时候的t恤衫,都是超大码,男女通用,上面还印着“xx大学健美『操』俱乐部”的字样,淡蓝的印刷体,看着特别明显。她脸一红,顾修明已经极自然的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笑,挑了挑眼角,煞有介事的点头:“好学,特别好学,改天你要是想减肥,我来教你。” 到底是年轻,伤口的愈合也快,一个星期之后,长卿身上的伤口就结了疤,只剩下了淡淡的红痕,不过慢慢的,终于也会消失不见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伤口都能够愈合,落下疤痕,是因为太深。 她终于鼓起勇气去找他的主治医生,是国内专家极的一位权威,沉『吟』着告诉她:“这个瘤生长在胸腹之间,也就是古代说的膏肓,『药』石难极,而且目前尚未完全定『性』,手术的时机并不成熟,贸贸然的施以放『射』『性』治疗恐怕会损害肌体原有的机能,适得其反。” 她的心中还有万一的希望,问他:“大夫,是不是有可能不是恶『性』的呢?” 大夫说:“区分肿瘤的恶『性』和良『性』,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就是看它生长的速度,现在这一个肿瘤生长的,已经超越了最低的界限。” ***的片子的底『色』总是黑蒙蒙,上面有一团一团的白影,大夫拿着一根小铁棒,给她指,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哪里,那又是哪里。 她看不懂,可是还想看,却又不忍看。 那样的一个东西长在他的肚子里,该有多么的难过。 可是他还总是微微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弯下去,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 大夫说:“现在医院里对这种病还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法,只能留院观察,辅以『药』物进行控制,首要的是要病人有一个良好的心情,再就是营养的搭配上,都要注意一些。” 长卿低声说:“我知道。” 晚上的时候她炖了鸡汤送到医院里去,里面放了人参,还有灵芝,灵芝很贵,她先放了五条,想了一想,又加了五条。 结果他一闻就皱眉头:“这是生『药』铺子里长大的鸡啊,怎么这么大的『药』味。” 她把嘴一撇:“就你虚惊,连这个还喝得出来,哪里有那么大的味道?” 她的脸一撂下来,他马上就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成不成。” 碗作得很小,素『色』的胎底,上面用简单的笔触,勾勒出一圈浅淡的折枝花纹路来,鸡汤吊得清,盛在里头还清澈见底,同『色』瓷匙的柄上有一个优雅的弧度,他的手指头长,端起来的时候分外好看,有一点点像烟雨旧时,五陵年少,弹剑狂歌,却在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子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微笑,那笑中满满的,都是包容与温情。 她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他问:“怎么了?” 她有一点点怔仲的:“你说这一刻,要是能够永永远远的持续下去,该有多么好。” 他静静的瞧着她,慢慢的伸出手去:“傻丫头。” 恰好就在此刻,门“哐啷”一下子就开了,莫慎年笑眯眯的出现在那里,“哟”了一声:“继续继续,我来讨一口汤喝,什么都装作看不见。” 顾修明哭笑不得,那一只手本来是过去揽着长卿的肩膀,结果在半途中硬生生的收了回来,有一点点尴尬的『摸』一『摸』自己的头发:“我只知道你是一只狐狸,哪里想到居然还长了一只狗鼻子。” 莫慎年大剌剌的坐过来,拍他肩膀:“哥们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有一口汤喝,总不能让我饿肚子不是。” 徐长? 第 7 部分阅读 莫慎年大剌剌的坐过来,拍他肩膀:“哥们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有一口汤喝,总不能让我饿肚子不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徐长卿一把抱过保温桶:“这可不是给你的,想喝找你女朋友去。” 莫慎年笑眯眯,把眉『毛』一挑:“老顾啊,你瞧瞧你这只小辣椒厉害的,兄弟我都不得不同情你了。” 顾修明斜睨着眼睛瞧他:“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说吧,你来什么事?” 莫慎年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束火红火红的玫瑰花来,不怀好意的笑:“这是罗雯雯小姐送给你的。” 顾修明眉眼弯弯微笑变成了苦笑,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一眼长卿,长卿微笑:“哟,这花真好看。” 莫慎年点头:“还有更好看的呢。”又变戏法一样,从衣裳兜里拿出一张花团锦簇的卡片来,长卿微笑:“哟,这卡片选得挺有品味的。” 莫慎年做注脚:“这是王茉莉小姐托我带来的。” 顾修明苦笑:“你有什么东西都一齐拿出来吧,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凌迟。” 莫慎年点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瞧瞧瞧瞧,都等不及了。”说着又伸手,变出一瓶千纸鹤来:“这下没有了。” 他的话音刚落,顾修明“蹭”的一下就跳起来,他快,徐长卿更快,手疾眼快,一把就揪住他的耳朵:“你别想跑,回来给我说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慎年见状,“哈哈”干笑两声:“你们继续,继续。”脚底抹油,溜了。 顾修明愁眉苦脸,做被奴役被压迫永世不得翻身的小媳『妇』状:“长卿,长卿,你听我说,听我说。” 徐长卿一脚踩在沙发上,一手做茶壶状,横眉立目女金刚:“好你个***花花太岁花花大少,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还跟多少任的前女友藕断丝连缠杂不清。” 顾修明低眉顺眼:“不是不是,那都是莫狐狸陷害,陷害我。” 长卿笑眯眯的伏***子来,贴在他的耳朵边上:“你说,我信不信?” 她离他离得近,热气暖融融的,就喷在他的耳朵边上,几茎头发也落下来,拂着也是悉悉簌簌,他的心里痒痒的,一把就伸出手去,揽了她在怀抱里,不管不顾的亲了下去。 亲的时间长了些,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她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还要说话,他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来,轻轻的按在嘴唇上,比了一比:“嘘。” 长卿怔了一下,不知何意,他已经弯下眼睛来,又『露』出那种有些惫懒的微笑:“再说,再说,再说我就亲你了。” 他这个样子一出现,长卿就彻底的傻了,呆呆的:“你——” 他笑眯眯的低下头来,轻轻的吻下去,她的骨骼生得细小,有一些肉也不显,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抱里,像是一小片花瓣一样,温软得不可思议。这是夏天的晚上,他住的楼层高,也没有开空调,窗子半开半掩着,外头是一棵大叶子白杨,有风轻轻的吹过去,“哗啦啦”的响着,只是安静,只是平和,这样的一个安静和平和,似乎都是一个天荒地老的样子。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来,眼睛弯弯的,在那里瞧着她。 她撇一撇嘴,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子就笑出声来:“坏蛋。” 他笑眯眯:“我饿了,把鸡汤拿过来我喝。” 她连忙去桶里给他盛了一碗热的,端过去,又拍一拍他的头:“好孩子,乖乖的,下一次姐姐还给你炖汤喝。” 他果真就乖乖的,端着汤碗,一饮而尽,又咂咂嘴巴:“真甜。” 长卿一愣,说:“不能啊。”连忙自己抿了一口,果然是甜。 鸡汤的味道很香,『药』材的味道很苦,糖很甜,都在一碗汤里,味道很怪。 她忽然生起气来,一把抢过保温桶:“不好喝你就不要喝。”“噔噔噔”的走出门去。 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人怔在那里,“门”哐的一声掩上,带起一阵微风来,吹着桌子上的一本杂志,“哗啦啦”的翻过去,又“哗啦啦”的翻过来。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笑声,语声,可是一下子就退去了,像『潮』水一样,漫过再无痕迹,显出一种空旷的寂寥来,很突兀的寂寥。 他在袖子上发现一根长头发,有几个大的弯,带着她身上的气味,淡淡的香甜,像是一朵什么什么花,摇曳着开放了。 他看了一会,伸手想要拿起来,那头发忽然断掉了。 走廊里没有人,贴顶吸的日光灯,发着白惨惨的光,墙壁也都是白『色』,地上铺着枣红『色』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只是安静,静得人心里发空。 她下了楼,有一些茫然,似乎是不知道往哪里去。 医院的两边有两排小小的店铺,都是玻璃门,自上而下到底,明晃晃的灯光照了出来,就像是小小的水晶房子一样,花朵开得鲜灵灵的,仿佛上面还缀着水珠儿一样,水果的颜『色』也分外鲜丽,红的,绿的,黄的,都不像真的了。她沿着那一条小小的街道走过去,路边有一家西饼屋,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小点心,酥皮蛋挞,拇指饼干,椰丝球,烘焙面粉的麦香气味,牛『奶』,糖,鸡蛋,『奶』油,混合的甜香,她忽然觉得很饿,想要大吃一顿。 她走进去,买了很多,都拿着很精致的那种花边小袋子盛着,付了钱出来,却又没有了胃口。 夜风很凉爽,吹着头发都飞到后面去,人行道上有红黄两『色』的地砖,她专门踩着红『色』向前走。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是才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其实也不久,不过就是一年,他们一起吃了饭出来,时间还早,又不想回家,便在街上闲走。 她只踩着红『色』的地砖,他还笑话她:“幼稚。” 那一夜的凉风飒飒,路灯橙黄『色』的光芒洒落下来,照遍他的身周,他的个子高,肩膀也宽,就像一棵树一样挺拔,眼角斜斜的一挑,***。 那一天晚上她走了很长的路,故意的,就像是赌气一样,一直走出了三个十字路口,很长很长的路,他一直都在她的旁边,终于还是她忍不住开口:“咱们回去吧。” 他笑『吟』『吟』:“好啊。” 夜风很凉,他脱***上的衣裳来,给她披在身上。 这是小说电视里头多么烂俗的桥段啊,长卿很想笑话他一顿,可是那衣服披在身上,真的很温暖,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让人不由自主的贪恋。 他很少抽烟,也不常喝酒,气味一直都很干净,有一点点像秋天里干燥的风。 她的心里渐渐的平静下来,正好路过一家街客,便走过去买了一杯珍珠『奶』茶。 她要了热『奶』茶,抱在怀抱里的时候,感觉很温暖。 这个时间段上,公交车一般都不挤,很空旷的车厢,寥寥的几个乘客,窗子半开着,有风灌了进来,有一点点的凉。 她『摸』出手机来,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慢慢的按下去,“嘀”的一声,通了。 第1卷 第十五章温柔 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起来,仿佛一直都在旁边等着一样。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反而是他先开口,清朗的一把嗓音,很温和:“现在好些了没有?” 她的泪水哗的一下就流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声音特别特别的温柔:“好些了就回家去,好好睡觉。” 她点头,后来想一想隔了一条电话线,他什么都看不见,便连忙伸手去抹眼泪,低声说:“我知道。” 他很温柔的应:“嗯。” 车子在三环上行驶,这个时间段上的交通畅通,车子的速度很快,风迎着面就扑过来,头发“乎”的一下飞开,她随手拉上窗子,慢慢的说:“我就是觉得我太没用,真的,连个鸡汤也熬不好,我可真没用。” 他微笑:“没有关系,你做成什么样子,我就吃什么。” 她噙着眼泪,可是这是在车上,旁边还有人,便只好侧过脸去,玻璃窗子上映着她的脸,脸上晶晶莹莹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灯光,她低声喟叹:“你说我现在怎么这样啊,怎么说哭就哭的,都不像是我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笑:“《红楼梦》里怎么说来的,女人是水做的骨肉,不哭还叫女人嘛,那是石头。” 她不由自觉的抿了嘴,“哟”了一声:“你还研究《红楼梦》啊,是冲着哪个美女去的,林妹妹还是宝姐姐,再不就是史大妹妹。” 他一本正经:“长卿你可是说得错了,我真不是冲着美女去的。” 她笑:“可真是难得啊,你不看美女,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他点头:“你这就浅薄了不是,贾宝玉是千古第一大情圣,我得取点真经,要不怎么能无往不利,手到擒来呢?” 她咬牙切齿:“顾修明你不要得寸进尺啊,现在跟你讲电话的可是你的女朋友,货真价实的女朋友。” 他有模有样的接下去:“有假包换,劣质退钱。” 她想要小小的发一个火,以示惩戒,可是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第二天还要上班,长卿照一照镜子,觉得气『色』不太好,便薄薄的敷了一层粉底,正背包下楼,忽然楼下的保安叫她。 那小伙子的年纪不算大,跟女生说话还脸红呢,有一点紧张的说:“徐小姐,昨天晚上你男朋友的车又在楼下停了一宿,再不你跟他说一说,交一点停车费,在这里租个车位算了,不然物业就要处理了。” 长卿一愣,随即点头:“知道了,我跟他说。” 结果这一天一直都忙,这一期的杂志已经出片,花花绿绿的胶片拿出来,她们几个文字编辑分着一校二校三校,长卿本来就没有睡好,又被那油墨味刺激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看完,又加班看着美编定版,就已经熬到后半夜,第二天可以不上班。 长卿上午补了个觉,就到医院里头去看他,门虚掩着,他却不在。 她坐了好一刻,整整一个楼层里都寂静无声,医院里却不安静,远远的似乎有孩子的哭声,不知道有哪里在放歌曲,仔细去听,却又没有了。 这是夏日的天空,这一座城市的天空,总是蒙蒙的,一点点暗淡的灰,一点点晦涩的蓝,从来都望不出去,不会那么通透。她有一点茫然,洋槐树的叶子一簇簇的共生,茂盛又绵密,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夏虫,唧唧复唧唧,一声又一声。 她呆呆的发了一阵子愣,觉得有点渴了,刚站起身来,就吓了一跳,他就在她身后,倚靠着门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走过去拉他的手,问他:“你做什么去了,我都来了好一会了。” 他还穿着病号服,蓝白相间的颜『色』,可能是光线的缘故,他的脸上有一点发黑,他侧过头来吻她,只是轻轻的一点,他的身上有『药』水的味道,有一点点的苦涩,一点点的疏离,他已经双眼弯弯的弯下来:“咱们今天出去吧,玩个痛快好不好。” 她推他一巴掌:“你这是住院,你当医院是自己家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理直气壮:“大夫说了,叫我好好散心——你不是也听见了?” 她撇嘴:“吃『药』的时候怎么不说大夫说的,现在倒这么听话。” 等到出门的时候因为他穿什么衣裳又起了争执,她一定要他穿t恤,而他定要穿真丝衬衫,她生气:“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怎么就这么注重打扮。” 他振振有词:“这叫注意仪表你懂不懂,既然要出门去,哪里能鞋遢邋袜遢邋。” 她皱着眉头瞧着他在镜子前头晃来晃去,实在忍无可忍:“你瞧瞧,你瞧瞧,简直就是一只,嗯——”她发了个爆破音:“duck!” 他一时没有转过弯来,问她:“什么?” 她横眉立目:“鸭子,鸭子,鸭子懂不懂。” 他笑眯眯的瞧着她,伸出手去捏一捏她的鼻子,漫不经心:“你说不好看我就换了呗。” 结果他果然穿着她看好的那件衣裳出门,长卿心花怒放,一路上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他问她:“我们去哪里?” 她小鸟依人:“听你的。” 他问她:“我们吃什么?” 她小鸟依人:“听你的。” 他叹了一口气:“女人啊,也未免是太容易满足的动物了。” 等到吃完饭出来,就已经是午后时分,这一日的天空微微的阴些,阳光也不那么大,他上了三环主路,一手把着方向盘,侧过脸去问她:“我们去哪里?” 车座子宽大绵软,又是刚刚吃过了饭,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习惯『性』的昏昏欲睡,听见他问话,随口应:“随便。” 他“哼”了一声:“再随便,就进了警察局了。” 她知道他是指着上次的事情说的,不由得笑***:“咱们还是去长安街上吧,再睡一下午,多爽。” 他点头:“成,方向盘给你,等你进去啃三五天的窝窝头,我过来作保人。” 车子在三环上慢慢的走,这个时间段上不是高峰期,街上的车流还是浩浩『荡』『荡』,这一座城市里永远都是如此,车多,人多,喇叭声,尾气,一座一座的立交桥,广告牌子五『色』缤纷。街边的坛子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美人蕉,油绿肥大的叶片,开放得有如一段碎锦,她一瞥眼,就看见路边一段红墙青瓦,随口说:“咱们去雍和宫吧。” 这一日的天『色』阴沉,总是闷热些,然而雍和宫里绿树遮天,梵钟隐隐,遥遥的一见,便觉得身心俱是一爽。他们买了几子儿藏香,烧在迎门的大方鼎里。 雍和宫占地很广,一处一入,总共是六进,正中的大殿带着旁边的偏殿,又各个独立组合成一个小小的院落。第三个院落里在台阶的旁边对着放了一对荷花大缸,很高,长卿掂着脚尖才能看见,里面盛得满满的水,最底下的一层却铺了一层硬币,是用来许愿的。 她在身上掏了一回,一只硬币也没有,便转过身去问他:“你有没有。” 他摇头叹息:“女人啊,真是幼稚………………”却还是伸手拿出皮夹子来,果真有一个,便拿出来递给她,长卿煞有介事的双手合十,喃喃的祝祷一番,便投进了缸里。 水很清彻,那一枚硬币好像轻飘飘的,一点一点的摆着,慢慢的落下去了,落到那一堆的硬币里头,再也分不出来。 长卿这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落在了实处,伸手去拉他:“咱们走吧。” 他一只手滑过去,笑眯眯的揽着她的腰,又在她的耳朵边上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她撇嘴:“你不是不信这个嘛,怎么还问。” 他挑着眼睛睨她:“谁信了,我就是想要问一问罢了。” 在最初的时候,雍和宫本来是雍正皇帝未称帝时所居的雍王府,后来改造成为庙宇,主要供奉传自***的诸天王佛菩萨,其装饰摆设自然与中原佛教不同,佛像本身的彩塑多用大红藏蓝等强烈的颜『色』,面目也多狰狞,五官鲜明。『药』师殿旁边的小偏院里游人较少,长卿一眼就看见廊下一对转经筒,便拉他一起走过去。 年长日久的岁月洗礼,无数人的双手的触『摸』,这一对转经筒已经变成了老褐『色』,上面刻着一排一排的藏文,长卿煞有介事得给他介绍:“转经筒就是***人念佛是用来记数的工具,转一下就颂一声佛号,传说只要转九百九十九下,睁开眼睛来,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与你相伴一生的伴侣。” 他笑眯眯:“就这样三心二意,那还是念佛?” 长卿撇嘴:“你还别不信,灵验着呢。” 走到湿婆殿的时候长卿要去洗手间,便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是在正殿的后门,有穿堂的风,很凉快,顾修明等了好一会,她还没有回来。 他有一点无聊,一个人走下台阶去,这个时候正是午后,游人不多,整个院子里也都没有人,朱漆廊柱,木质回廊,廊下没有香花,却有碧树,一丛一丛蓊蓊郁郁,他有一个瞬间的错觉,觉得这个地方,似乎不存在他原本就生活的世界上,而他这个人,似乎又不是原本的那个他了。 地上漫的青砖,被踩踏的时间长了些,磨损得厉害,有一些都从中间凹了下去,他信步的走去。 廊下也有转经筒,在风中轻轻的摆一摆,转过几个弧度去。 顾修明发誓,他那一刻定是鬼『迷』心窍,再不就是脑袋短路,不然一贯自诩英明睿智天下无双的他怎么就傻乎乎的做了自己曾经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既白痴又幼稚的事情,就像着了魔一样, 他伸出手去,慢慢的转动那一只经筒。 在很久很久以前,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曾经有人『吟』唱过一首什么什么歌。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他的手指修长,转动着那黑褐『色』的经筒,就像是有魔力的手指,指尖上有微微的一点光,很漂亮。 他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去。 她正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条洁白的长裙,下摆在微风中轻轻的扬起来,像一朵什么什么悄然绽放的花,她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按着,忽然抬起头来,盈盈一笑。 很干净的微笑,像是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花朵,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 他的心有一点点的苦。 她已经笑『吟』『吟』的走下台阶来,因为余力的缘故,转经筒还在那里慢慢的旋转,她***诈的笑:“不是总是说不信吗?还是转了吧。” 他挑一挑眼角,“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你,怎么会做那么幼稚的事情。” 她不说话,仰着头打量他,忽然拍一拍手,大笑:“还说还说,脸都红了,肯定是说谎。” 说得跟真的一样,走出几步去,他不由自主的『摸』一『摸』面皮,问她:“真的?” 她笑:“假的——你脸皮那么厚,红也看不出来。” 从雍和宫出来就已经是下午,气氛莫名其妙的有些压抑,两个人谁都没有话说,因为天气阴沉的缘故,空气中也是闷热,仿佛要喘不过来气一样,车厢里开着冷气,他却还是觉得难过,“啪”的一声,就打开了窗子。 车子开得很快,有风灌了进来,他似乎再也闻不到自己身上那一股『药』气,心情开始好起来,转过头去问她:“咱们到哪里吃饭?” 她笑***:“都听你的。” 他点头:“真是听话,以后都要这样,不要那么伶牙俐齿的,本来是一头小绵羊,却跟母老虎一样。” 她很快的回答:“好啊好啊,我以后都这样,一辈子都这样。” 他笑眯眯,想要接下去,可是终于没有开口,只是叹了一口气。 一辈子,谁都在说一辈子,可是一辈子,究竟有多远。 结果他带她去吃私房菜,妄她在北京呆了两三年,也不知道这么多曲里拐弯的路径,曲里拐弯的餐厅。把人绕得头昏脑胀才到目的地,进门就是小小的四合院,回廊曲折,小桥流水,葡萄架下放着三五张桌子,平适安静,就像是寻常人家。 筷子拿到桌子上来,居然是银的,镶着一小段一小段的乌木,没来由的叫她想起了姥姥初进大观园,便拿起来掂了掂,虽说沉甸甸的,却还伏手。他看来像是这里的熟客,笑眯眯的瞧着小姑娘:“你们这里的桂花酿还有没有,拿两壶上来。” 她劝他:“还是不要喝酒了,对身体不好。” 他拿着小壶自斟自饮,因为喝了一些酒,双眼愈发明亮,还是笑眯眯:“没事没事,就一点点一点点,以后就再也不喝了。” 他双眼弯弯的下来,带了一点点央告的口气,长卿终究没有硬下心肠来,叹了一口气:“那少喝点。” 菜量都不大,但是样样精美,长卿却也没有胃口,也拿着酒壶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那酒甜甜的,后劲却足,他们两个喝得又快,一会工夫两壶就没有了,他招手还要。 她又劝:“不要再喝酒了,你现在不能喝,况且一会回去还要吃『药』。” 他忽然发火:“徐长卿你凭什么管我,还要管我这么多,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我就算死了又关你什么事。”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愣了一下,就觉得眼眶里头“轰”的一热,嘴唇哆嗦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已经霍的站起来,出门走了。 院落里很安静,幸好没有别的客人,她呆了一会,有一点『迷』『惑』的看一看桌子上的菜,太极豆腐,翡翠鸳鸯羹,有几样还没有动过,却也是残羹冷炙,看着都觉得从心里往外起腻,她想起来招手叫人,想要会账。 却不是刚才的小姑娘,一个人穿着杭稠的对襟衫子,拿着一把蒲扇,看来像是老板,走过来对她说:“顾少常来,在我们这里有记账。”因看一看她的脸『色』,问:“小姐,你没事吧。” 长卿定一定神,点头:“没事,谢谢您。” 她一个人走出门去,天已经黑透了,巷子的两侧都是很古老的那一种青砖墙壁,探头出来一株两株的洋槐树,也是暗影憧憧,他的车,还有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总有一天,他的人,都会像这样消失,不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呼啦啦的吹过来,吹得人的脑袋疼,疼得像要裂开。 长卿晚上喝多了酒,又没有吃多少东西,一见风就觉得翻江倒海,走出几步去,便不由自主地扶着墙根蹲了下去,却又吐不出来,只是恶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走过来,伸出手来,在她的脊背上轻轻的敲着。 那一只手特别的温暖,特别的安全,就好像是她空虚了很久的脊背,一直都在等待一双手的抚慰,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滚了出来,连忙转过头去,想要对他说:“我没事。” 然后在下一秒,她的嘴巴一张,“哇”的一口,就吐了出来。 第1卷 第十六章发誓 徐长卿可以对天发誓,她这一辈子真的没有做过几件丢脸的事情,只不过是丢脸的事情次次凑巧,都被他碰上了而已。 顾修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吐得稀里哗啦的衣裳,哭笑不得:“长卿啊,这就是你报复的方式吗,报复我才刚的态度恶劣,那我真是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然后就轮到长卿满腹愧疚了,不过这也再回到车上的时候烟消云散掉,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从驾驶台的下方慢条斯理的取出一只纸袋子,又慢条斯理的取出一件真丝衬衫来,慢条斯理的换上,又整一整衣领,又变成那个风度翩翩衣履整洁的桃花大少,眉眼弯弯的一笑:“看够了没有?” 长卿承认自己花痴,但是从来都不承认自己很『色』,所以很用力很用力的咽下一口口水,故作自然的撇嘴:“我可真没想到,你居然不死心,还把这件衣裳带到车上来。” 他发动了车子:“不然你叫我怎么回医院,光着膀子?我倒是不在乎,可是作为女朋友的你,可不就是吃亏了吗,恩——” 最后这一句尾音上扬,拖得长长的,长卿“扑哧”一笑,随手在他肩头上一打,真丝衬衣的手感果真就是不一样啊,冰凉爽滑。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件衣裳非常适合他,那尖尖的衣领顺滑的垂下来,简直就是中世纪古堡里优雅的绅士啊,而她的小心眼里是有那么一点点,嗯,不希望他出去招蜂引蝶,所以才横拦竖挡的。 他笑眯眯:“现在在想什么呢?” 她歪着脑袋:“你猜。” 他不假思索:“肯定是跟我有关,不是在骂我就是在算计我,我说的对不对啊?” 她大笑:“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见过这么自恋的人。”说着笑眯眯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来,在他面前一晃:“不过,你答对了,我就是在算计你——给我买礼物。” 他挑着眼睛看她:“凭什么?” 她理直气壮:“就凭你今天晚上欺侮我,骂我,让我生气,还让我吐。” 他苦笑:“那我这件衣裳算什么,牺牲品?” 她蛮不讲理:“我不管,你就是得给我买礼物,而且还得贵的,重的,能抚慰我受伤的幼小心灵的。” 他倒是若有所思,上上下下的看了她一眼:“可不是,我忽然想起来了,咱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什么礼物都没有给你买过——你也不要,我也疏忽了。” 长卿沾沾自喜,她是谁啊,她是徐长卿啊,多清高多独立多么有『性』格的现代女『性』啊,怎么会跟他原来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一样,她咳了一声,刚要自吹自擂一番,谁知道他已经自顾自的接下口去:“这要是传出去,不是太有损我的名声了嘛,我又不是那种光占女人便宜,一『毛』不拔,溜光水滑的铁公鸡………………” 结果他径直载了她去到珠宝店里,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店堂里面却灯火通明,玻璃橱窗明晃晃,珠宝首饰衬着黑丝绒的底子,愈发显得溢彩流光。 说实话人活在这个世上,本来就是一种物质的动物,女人尤其是,况且身边还有长身玉立面如桃花的帅哥相陪,长卿觉得自己的虚荣心一下子膨胀到了顶点,不知不觉就柔情似水,甜蜜蜜的问他:“你说,我带什么好看?” 顾修明马上说出了标准答案:“你带什么都好看。”同时配以标准表情,含情脉脉又不失风度翩翩的一笑。 真是大解风情的人啊,长卿叹息,也只有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斗斗小嘴耍耍小『性』子,都会觉得世界上有无限的美好在。售货小姐多精明啊,已经察言观『色』,不失时机的建议:“二位可以看一看我们这里最新款的戒指,‘『色』戒’系列,做工精良,厂家现在在搞活动,还有八折优惠。” 戒指做得果然考究,就像《『色』戒》里一样,戒托做成玫瑰花型,一圈一圈的盘绕上去,最上面托着一颗大钻石,长卿没有接,那小姐很殷勤,对着灯光略微一旋转,光芒便灿烂的折『射』过来,一时『惑』花人的眼睛。 世上有哪个女人不爱这样的时刻,然而这样童话一般的时刻,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终究会醒来的。 小姐很热情的介绍:“你看这钻面,这切工,完美的八箭八心,多像美好的爱情,要不人家怎么都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呢。” 长卿笑眯眯:“这广告词说得真好,其实爱情也不过就像是喝水,别人看见的都是表象,是冷是暖,只有自己知道。” 他有一点点怔仲的,看着她微笑起来,身后就是橱窗一格一格的玻璃,那里面也有日光灯,摆着黄金的手镯,白金的项链,紫水晶,黄水晶,光闪闪的钻石,那样富丽的一种奢华,她的微笑有一点点落寞,也或者是他的错觉,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心中很荒凉,他什么什么都能够买给她,却独独给她买不起一枚戒指,哪怕只是一枚最最普通的戒指,他也买不起。 最终她只挑了一枚指环,细细的白金,上面有一圈的纹饰,凿进去小小的八角星,用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戒指上的钻石。 明明知道不是戒指,却能够让手指不那么空虚。 他轻轻的接过去,说:“我给你戴上。”却也不等她说话,便牵起她的手来。 他是那样优雅而注重风度的男人,总是带着一点点的倦懒,一点点的漫不经心,现在却是这样的认真,甚至带了一点点虔诚的神『色』,他的头俯下来,有一点点的低,热气喷在她的腕子上,有一点点的痒,带好后他又伸手扶了一扶,看了一看,抬起头来对她说:“好了。”声音有一点点的低哑。 谁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情致缠绵,流转无限,然而她知道,他也知道,爱情之中的默契便是如此,多少不可言说的感知,也不过是他修长的指尖在她腕子上轻轻的一搭,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求自知。 车开得很快,就在三环路上,窗外的路灯,霓虹,楼宇,人物,树木,刷刷刷的向着后面俯仰过去,一座立交桥,又一座立交桥,长卿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曾经学过的那一篇课文,在赞美着这一座城市的立交桥,可是终于过来了这座城市,却觉得立交桥很可怕,有那么多的出口,那么多的入口,好几层盘旋上下的路径,那么多的车川流不息,总是让人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像人生一样,不同的道路通往不同的彼岸,然而最终,却是同一个终点。 她想起什么来,与他闲话:“到时得注意点,今天下楼时候保安还说呢,你那一台车要是还在我们楼下停的话,得交停车费了。” 他问:“停车费得交多长时间的?” 她摇头:“我也不清楚,瞄了一眼,似乎是半年一个期限。” 车窗外的灯火交接,映在他的眼睛里,突然一黯。 路口那里有红灯,他把车停下来。 他忽然揽住她,吻她。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用力的吻她,她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已经破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泪,不知道是他的,或者是她的,泪水混在一起,是咸的味道,还有血的腥气,他身上的『药』气铺天盖地,他像是发着高烧,唇上的热似乎是要把她灼化,她没来由的觉得害怕,那害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 绿灯亮了,身后有人按喇叭,她用力的推他,他好像才清醒过来,有一点点『迷』惘的看着她,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轻声的叫:“长卿。” 她用力的吸一吸鼻子,去拍他的手掌:“好好开车。” 他一直送她到楼下,她下了车,他也下车,就像往常一样,那样子的靠着车门站着,目送她上楼去。他的个子高,总是不肯认真的站直,那样子却分外得好看,有一点点的倦懒,一点点的优雅,他的手指很美,指尖修长,习惯『性』的扶着额头,一点一点的光流涌动,仿佛有什么什么魔力。 他在身后唤她,她慢慢,慢慢的,转过头去。 楼门口的灯光,橙黄『色』的一盏,倾泻着照在她的身上,仿佛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的整个人都好像被放大了一样,有一点点的虚幻,一点点的不真实,脸上带着微笑,可是眼睛里有光,晶莹的一眨一眨,像是天上的星星。 他的眼睛,弯弯弯的弯下来,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 他说:“长卿,我爱你。” 她这一夜睡得却不好,总是梦见医院里,那样长长的走廊,长长的墙壁,洁白的墙壁,就连一个污点也没有,顶壁上的日光灯,那光芒也是白惨惨,一直一直有一个声音“卡塔卡塔”响,很清脆,像是女子的高跟鞋。 她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原来是她自己,她自己在这空旷的走廊里走,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终于在前面出现一扇门。 那门也是白的,门边上有一个女子蹲在那里,埋着头,一直一直在按手机。 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然后是“嘀”的一声,接通了。 她一下子就惊醒过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好像是哪里有一块什么什么,被挖去了一样,『摸』一『摸』额头,都是冷汗。 她觉得心里发虚,特别的空虚,爬起来到厨房里找水喝,她这些天忙,水瓶里都是空的,打开冰箱来看,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只不锈钢的盆子里盛着半盆饺子馅,是给他做剩下的,几乎忘记了。 她随手打开了电视机,午夜十二点之后的电视节目,不知是哪一个台里在演电视连续剧,很古老很古老的片子,效果也不好,『色』彩有一点点的发蓝,她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原来是《蓝『色』生死恋》。 她的手一直都拿着手机,习惯『性』的掀开盖子,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慢的按下去。 “嘀”的一声,那一头是一个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这是盛夏里,她却只觉得身上冷,抱着一粒kitty的抱枕,用力的,似乎要把自己埋埋埋埋到沙发里。 她似乎是有一点点的发呆,只是不停的,不停的去拨打那个号码,那一头那个机械的女声一直在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她的头脑里什么什么念头也没有,只是去拨打电话,一遍一遍的拨打,手机的屏幕闪了一下,忽然灭掉了。 没电了。 她开始害怕,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好像是才刚想起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跟她在一起,她似乎只知道? 第 8 部分阅读 没电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开始害怕,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好像是才刚想起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跟她在一起,她似乎只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别的联系方式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手机关机,她便被彻底的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 或者说遗弃。 她一下子跳起来,匆匆忙忙的冲出门去,夜里的天很凉,她走了几步,觉得冷嗖嗖的,低头一看,原来还穿着睡裙。 她定一定神,又回到楼上去,重新换好衣服,把手机换好备用电池,又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容颜。 这是黎明前的时刻,太阳的金箭要撕开一切,可是这时候却是最黑暗,路灯就像是夜的眼睛,昏黄的,暗淡的,街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这个时间段上哪里有车呢,可是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出来,否则在屋子里,哪怕再多一刻,自己也会着急,急得像是要疯掉。 她走了两个街口,才遇上一辆出租车,一开门,那的哥就“哟”了一声:“姑娘,您可够早的啊,上哪啊?” 长卿说:“医院。” 师傅瞧一瞧她的脸『色』,点头:“也难怪。” 这个时间段上的车少,街道宽敞,车子行得也快,那师傅很健谈,自顾自地说:“您也幸亏是遇上我了,赶上我拉了一宿要回家,要您等车,还得一个小时。” 长卿随口嗯着,像是听见他说话,又好像没有听见,心中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医院很快就到了,她交钱下了车,那师傅忽然又探头出来,叫她:“姑娘,节哀顺变,凡事都要想开些,人呐,都免不了那一刻,不过就是一早一晚的事。” 长卿忽然很想骂人,就是发飚的那一种,像电视上似的,把腰一叉作茶壶状,口沫横飞,面目狰狞。 可是等她调整好表情,转过头来看,车已经开走了。 医院一贯喧嚣吵闹的大厅里静悄悄,似乎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嗡”的响声,是这个时候,什么什么都在沉睡,什么什么都没有醒来,似乎只有她一个是清醒的,可是这醒着也是懵懂。 她的高跟鞋落在地上,“嗒”的一响,又一响,电梯里头那个小小的红灯,一亮,又一亮。 仿桃花心木的板门,看来厚重又奢华,可是这是在医院里,奢华也没有底子,都是荒凉。 她举起手来,“笃笃”,敲了两下,“笃笃”又是两下。 一直没有人。 她尝试着去转动门的把手,门居然开了。 窗子没有关,半开着,纱质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摆,像是翻飞的翼。 屋子中有光,是外面映『射』进来,那光也是朦朦胧胧,什么什么都是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也看不分明,她在床上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她的心猛的一激动,几乎就要跳出来。 可是再仔细看一看,原来是一团被子。 她脱了鞋,坐到床上去。 天渐渐的亮了,东方出现了第一缕的晨曦,初升的阳光总是那样的丰美,带着一点点的橙红,就像是绯『色』的胭脂,树叶都好像是在金水中浸泡过,明光耀眼。 她一夜都没有睡,却也不困,微微的眯起眼睛,去看窗子里透过来的光,那光芒走了一条光明的路径,桌子上有一束鲜花,她仔细看了一看,是火百合,边缘那里有一些蔫了。 她抱着那一团被子,被子上有他的气味,可是没有温度。 门口那里似乎是有人的说话声,有人的脚步,她的心中有莫名的激动,又是莫名的期盼,似乎是一开门,就能看见他弯弯弯下去的笑眼,他的身材高,玉树临风的男子,有着修长的指尖,习惯『性』的按在额头上。 然而门一直都没有开,一直都没有人进来。 有电话铃声,和弦叮叮咚咚的,再见爱丽丝。 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接起来,是原来见过的那一位张先生,声音很惶急,劈头就问:“徐小姐,大少爷不在了,请问您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长卿说:“我在等他。” 张先生有一点疑『惑』,问:“什么?” 长卿说:“我在等他。”她觉得很累,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嗒”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电话沉寂了一会,便又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懒得接。 电话一直一直在响,再见爱丽丝的钢琴曲,一遍又一遍,长卿随手接起来,低声地说:“我说我在等他。”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个女声,疑『惑』的:“徐长卿,你疯了吗?不上班,电话也不接。” 是艾莎莎。 第1卷 第十七章叹息 所谓人在江湖,真真生出一叹,身不由己。 开会的时候艾莎莎一直看徐长卿的脸『色』,下来的时候偷偷问她:“你到底怎么了,黑眼圈那么大,要不要请一个假。” 长卿摇头:“不用了,我是这一期的责编,负责的事情多,总得把版盯完。” 莎莎点头:“那你自己多注意。” 等到三校完全做完,又定了版,就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长卿这一天忙,却还是找了空闲的时间,把与自己负责的版面有关的策划案文稿什么的都集中到一个文件夹里,出了门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街上都是滚滚的车流,她的身上很累,觉得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去坐公交车,然而这个时间段上的出租车,似乎是更加难坐。 有人在她的身边按喇叭,长卿有一点呆呆的转过脸去,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的停在她的身边,车窗慢慢摇下来。 车窗慢慢的摇下来,她多盼望他那懒洋洋的一笑,那怕是上来就挖苦她。 却是邹远,很沉稳的点头,问她:“要到哪里去?” 车厢里面一直很沉默,他从来都是不多话的人,她也没有心情说话,等到了医院门口他放她下来,长卿很客气的道谢,他忽然开口,有一点点的结巴:“你,你的脸『色』不太好,要注意身体。” 长卿愣了一愣,他的车已经开走了,汇入滚滚的车流中,再也看不出来。 她有一点点怆然的转过头去,医院的主楼里永远都是这样的灯火通明,穿着洁白制服的小护士,真的很像很像白衣裳的天使,电梯那里却聚集了很多很多的人,还有人在哭,她在最外头站了一刻,才想起来,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楼梯上去,楼梯间里总是阴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白灯在转角处,上面写着四个字,“安全出口”。 楼梯很长,一级一级的蜿蜒上去,长得好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可是终于还是有尽头的,就像是人生。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有一些激动,有一点害怕,在门口站了好一刻。 六分三十六秒,六六大顺。 门开了,一个护士在里面整理被褥,看见是她,愣了一愣:“病人已经出院了,不在这里住了。” 长卿问:“是他自己来的吗?” 护士摇头:“下午的时候病人的家属过来,办了出院的手续,把东西都拿走了。” 她不知道是怎样下的楼,怎样走出去,出了门口就是三环的主路,车流有如『潮』水一样,汹涌的来去,红的灯,黄的灯,绿的灯,天慢慢的黑下去,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只是向前走,街道两旁都是琳琅的店铺,有鲜花,有水果,鲜灵灵的仿佛是刚刚从枝叶上摘下来,什么百货公司正在搞活动,门口摆着高高的彩虹桥,音响像是要震天一样,她有些茫然的看着糕点店的橱窗,今夏新品上市,大幅的宣传纸画着巨大的蛋糕,蛋糕是真的甜蜜吧。 突然,灯光骤然的亮起,整个城市的街道,路灯就像是连绵的珍珠,从这一头连接到那一头,无数的光束,映照着糕点店的大玻璃橱窗,那橱窗晶莹得像是水晶的宫殿一样,蛋糕上点缀着碧莹莹的猕猴桃,红彤彤的樱桃,一大朵一大朵『奶』油的玫瑰花,一直一直开到糜烂,就像是舞台上华丽的背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就那样抱着双臂,慢慢的蹲下来,蹲下来,痛哭失声。 他不要她了,他不要她了,他真的不要她了——她平生第一次,有了被抛弃的感觉。 微风轻轻的吹过去,吹着她的头发,店铺的空调口往外头“滋滋”的冒着热气,她哭得像是要融化掉。 有人走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在她的耳边叹了一口气:“傻丫头。” 结果长卿被眉姐捡了回去,玉竹排骨汤汤清味醇,长卿也是饿了,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苍白的脸『色』上来些红晕,她拿着纸巾擦了擦嘴巴,夸奖:“眉姐的汤总是最好喝。” 眉姐正斜倚着窗子,款款的转过身来,微笑:“傻丫头。” 长卿忽然上来些兴致,问她:“眉姐,能不能跟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 眉姐的神『色』有些悠然,似乎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来,顺手弹了一弹烟灰,慢慢的说:“他小时候总是跟慎年他们混在一起玩,那些男孩子们在大人前面人模狗样的,背后什么不干,上墙爬树,打架斗殴,一天回来都跟泥猴似的,只有他在什么时候都是整整齐齐,有一回顾家在密云的别墅失火,警铃响得震天,那些人都在楼下,来来回回一看,只有小明子不在。” 她的声音低缓,非常有穿透力,徐长卿听得入神,忽然『插』嘴:“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一定是在里面挑出门的衣服对不对。” 眉姐哑然失笑:“你倒是真了解他。” 长卿撇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宁可舍命都不舍风度,我早就受够了。” 眉姐叹气,忽然说:“长卿,他的病你知道,他自己也知道,他离开你,就是不想让你难过,你知道不知道。” 长卿低头,“吧嗒吧嗒”掉眼泪,却又伸手,有一点恶狠狠的抹去:“那他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很难过。” 眉姐说:“你也知道的,他这样的病,你们是没有结果的,况且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时间也不能这样白白的耗下去。” 她的眼中有泪水,其实一直都没有干过,这屋子里是高大的红木床,床上张开桃红『色』的帷帐,眉姐的旗袍上有一小朵一小朵的挑花,折枝的玉兰,瓣尖上缠着细小的金线,这样的屋子,这样的人,***的绮艳,无端端的教她生了错觉,仿佛是不在这个世界上,又或者,这只是女子***的一个心事,一屋子的心事,一屋子的梦境,她低声说:“眉姐,你别笑话我,真的,我就这么死心眼,我长这么大,活了二十五岁,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指环还在手上,有光芒,一点一点的,闪烁着,她用力的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微笑:“真的,说出来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我都觉得我不是现在这个社会的人一样,总是那样的理想主义,或者只能说是幼稚,特别特别的幼稚……………可是我都这么大了,还有多少的机会再这样幼稚下去呢。” 她的眼里盈盈欲滴:“如果说这就是傻,那么,就叫我傻上一回吧………………” 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眉姐长出一口气:“他就在西安的老房子里………………你快睡吧,明天我载你去机场。” 长卿低声:“谢谢眉姐。” 眉姐轻轻的走出去,随手替她掩上了门,沉『吟』了一下,又推开,她对着长卿微笑,在她那个年纪,那个阅历的女人的脸上,很少能够见到的真诚微笑,她说:“长卿,你不傻,你只是,十分十分的可贵。” 航班晚点两个小时,到达的时候正是下午,西安正下着雨,长卿没有打伞,就打了辆车,径直来到目的地,顾氏的别墅在南郊,那一片多为大学和高新技术开发区,绿草如茵,风景如画,距离她的母校居然不远。 西安的街道不长,一个路口到一个路口的距离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路,她倚在车座子上,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有很多居然还很熟悉,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同宿舍里住的,有不爱逛街的班长,大眼睛的胖白,爱吃辣子的老张,脸庞肉肉的大宝,爱说话的佳佳,总是逃课的阿湘,很臭美的彪姐,那么多的女孩子在一起,能够凑出好几台大戏来。 那时候的时光,就像是明澈的蓝天,她一直记得,记得西安的法国梧桐,那样美丽的树木,高大秀颀,每当夏天的时候,就绽开满树藕荷『色』的花朵,在炎炎的烈日下,“嗒”的一声,就落到地上去,只一下,就砸出一个喷香的迹子,有一种很惨烈的甜味,却又云淡风轻。 可是终于重新回来,故地重游,却只有雨,潇潇的冷雨,扯天扯地的落下来,簌簌的,绵密的,润物无声一样。 长卿下了车,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潮』乎乎的,她沿着那一条路走了很久,才找到门牌号。 围墙很高,是那种醉酒一样的红『色』,墙里面都是树,一大片一大片浓浓的绿,像是一大片绿『色』的云,浓郁的似乎可以滴落下来。 她按门铃,按了很久,没有人来,眉姐告诉她老宅子里的座机电话,没有人接,他的电话还是关机。 她有一点点茫然,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雨中,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还有同学,有留校读研究生的,还有家住西安本市的,何况她现在不是两年前一文不名的大学生,还可以去住宾馆。 她想了一想,还是继续等。 天气很冷,时间过得很慢,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很快就完全的都湿透了,一阵风吹过来,长卿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她决定先吃点热的东西。 这是西安的高档住宅区,平日里人就比较少,何况是在下雨,街面上的出租车一辆也不见,偶尔飞驰过去的,都是高档的私家车。 她拖着箱子,走了很久很久,街道两旁很多的院落都围着黑『色』的铁栏杆,有高大茂密的植物从里面伸展出来,生长得肆无忌惮,她还记得这里,去往易初莲花的必经路径,来来回回的走过很多次,却一直没有想通是什么地方。 路口没有人,她还是习惯『性』地站在斑马线的一侧等待红灯,忽然有人从身后猛的一下,就扯断了她的挎包。 长卿吃了一惊,说实话,西安千好万好,但是治安真的不怎么样,以前逛街的时候就曾经从挎包里掏出第三只手来,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抢劫也着实少见。 她不管不顾的跑了过去,幸好没有穿高跟鞋,箱子提离脱落的跟在后面,几个小轱辘滚得像是要飞起来,居然没有扔掉。 街道上没有旁人,那个人被她追了一段就觉得不耐烦,突然一下子转过身来,目『露』凶光,长卿前头只是一股子孤勇,这才觉出害怕来。 那人一下拔出一柄尖刀来,是陕西口音:“你个瓜女子,追你个怂,跑得俄腿都断了,看俄教训一哈你。”顺手一拧她的胳膊,拽过去“噌”就是一刀。 长卿只觉得左肩膀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伤在了哪里,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只一只手就提起箱子来,连着长长的拉杆,那箱子轮起来本来就有一股子冲劲,“啪”的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砸了过去。 长卿从来都有一个习惯,也就是不管出门多远,多长时间,都会尽可能多的往箱子里面塞东西,什么洗发『露』沐浴***洗面『奶』之类,务必带全,当然几本书是必不可少的,俗话说路远无轻载,这个习惯当然不好,但是也不能说不好,比如此刻。 当然就算是箱子再沉,她也不相信,就凭她一只手就能够一箱子干倒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而这个男人又是以抢劫偷窃为职业的特种选手,故此她还是战战兢兢的,先把地上的尖刀踢得远远的,又从花坛的旁边挖了一块地砖拿在手里头,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离得远远的,阙着眼睛看。 那人哭丧着脸躺在地上:“看啥呢,俄滴腿断咧,还不叫救护车?” 耶?真的断了? 长卿这才看明白,实在是她运气好,又或者那个混蛋运气太差,他居然一跤栽到行道木的池子里,那皮箱很沉的砸下去,底下又是空的,人的腿偏偏又是直的,上下这么一凑合,便断了。 结果120和110一起赶到,长卿被送到医院去急救,伤口在肩头,有一巴掌那么长,也不深,用不着缝针,只消毒包扎就好了。 警察同志等在门外头,她一出来就连忙迎接上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竖起大拇指头来:“挺了不起啊,一个女孩子,居然抓了一个抢匪,倒是有两下子。” 长卿这才觉得左肩膀丝丝拉拉的疼,心跳已经平缓下来,腿却还发软,脚底没根似的,自己想想也后怕,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时大脑一热就下去了。” 长卿唯唯,警察又问:“包里都有什么,有什么贵重的物品没有,你报一下,我们要作报告。” 长卿想了一想:“有手机,两千多块钱,几张卡。” 警察有四五十岁的年纪,教训她:“就这么点东西,值得你拚命嘛,那条街上本来人就少,况且又是这种天气,这是你运气好,不然那些抢匪都是亡命之徒,什么做不出来。” 其实那包里放着那一片红叶,他给她的东西本来就少,只得那么一两件,长卿想一想,还是没有说,她本来就够傻,不需要别人再强调一遍。 警察挺同情她,见她拎了个大旅行箱,问她:“是不是外地来的,有地方住没有啊。” 长卿闻言,眨了眨眼睛,两滴泪水变戏法一样的就挂在眼睫『毛』上,做楚楚可怜状:“我大老远的从北京赶过来找我的男朋友,可是我的男朋友跟我吵架,不给我开门。” 等到顾修明火燎眉『毛』一样赶过来,就已经折腾出一个小时去,雨天地滑,他跑得又急,进门的时候差点在地上摔了一跤,等到狼狈的站起身来,就看见她在椅子上舒舒服服的坐着,对着他笑眯眯。 警察叔叔劈头就是一顿:“我看你这小伙子还不错,怎么就那么任『性』呢,吵架归吵架,她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大的雨,你就放心她一个人出去『乱』走,这是她机灵,没有出什么事情,要是有什么万一,你还不得后悔一辈子。” 顾修明着急,一见长卿满身的血,眼睛都红了,一把抻着警察的脖领子,大吼:“谁做的,哪个王八蛋做的?” 他平日里优雅从容,又最注重修养,长卿从来没有见过他着急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小小声的说:“腿,腿被我给打断了。” 顾修明闻言一愣,警察叔叔拿着警棍指着他:“你做什么,做什么,袭警,袭警啊。” 长卿连忙拉开他,又把事情经过大略的告诉他,他还不放心,到底看看受伤诊断书,这才松了一口气,顾修明多精啊,连忙眉眼弯弯的,满脸桃花『乱』飞,对着警察叔叔微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时冲动,一时冲动。” 警察叔叔倒不跟他这种小人一般见识,整一整衣裳,悻悻的说:“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我最看不起这种跟女人耍小『性』子斗嘴使脸『色』的男人,吵归吵,居然把女朋友赶出来,你还叫不叫男人。” 顾修明有求必应:“不叫男人就不叫。” 长卿在一边“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警察叔叔义薄云天,一拍胸脯:“姑娘,以后要是他再敢赶你出来,就打电话,有事要找110。” 一直到上了车,顾修明还心有余悸:“得罪什么都别得罪女人,太可怕太可怕,拐弯抹角都得给你找回来。” 徐长卿撇嘴:“那是你活该,谁叫你一言不发,就扔下我走了,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痛快了啊。” 从后视镜里头看她,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一件白衫子上头点点滴滴的全是血迹,已经凝固了,呈现出暗红的颜『色』,然而她已经微笑起来,他只觉得心里头有一股热流,轰的一下就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有一点点狼狈的转过头去,她的眼睛却尖,***诈的一笑:“小明子啊,你可不要说被我感动了啊,我讨厌男人哭鼻子。” 他哭笑不得,顺手就是一巴掌,没等落下去,她忽然惨叫一声,吓他一跳,连忙一打方向盘,缓缓的让过后面的出租车,把车停在路边,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她的肩膀一阵一阵疼,像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在那里掐着,却还是微笑:“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试试,电视上女主角受伤的时候男主角似乎都应该扑过去,紧张得手足无措才对,你似乎不太够格。” 他拿着眼角斜挑着她:“成,我在马路中间手足无措了,等下咱们两个一起躺到医院里,车子送气修厂,更像电视剧了吧。” 第1卷 第十八章奢华 有钱人果然就是奢华啊,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还圈了这么大的一片地,车子一直开到院子里,才停下来,他伸手去拍她:“快起来,到了到了。” 雨还在下,绵密的小雨,一丝丝,一线线,扯天扯地的落下来,他已经脱下衣服来,替她遮挡在头上,笑眯眯的说:“快进来吧,以后可不要出去说我的坏话,好像我有多么的虐待你一样。” 她只看见他的嘴巴,在她的面前一开一合,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弯弯弯的弯下来,雨不大,可是他的头发都是湿的,有几绺粘在额头上,她的头脑里嗡嗡有声,眼前的一切渐渐暗去,只觉得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屋子里,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脸,近在咫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张的盯着她,长卿脑子里一片空白,唬了一跳,本能的往起一坐,只听一声惨叫,顾修明满脸痛苦的捂着鼻子:“徐长卿你是不是想要谋杀啊。”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沙发上,他就跪在旁边,衣服都湿得透了,鞋上有泥,还有草叶子,鼻子撞得红通通,他从来都注意风度仪表,最修边幅,她从来都没有看见他这样的狼狈过,她扯一扯嘴角,想要微笑,却终于撇一撇嘴,好像是要哭:“修明,我疼。” 他递给她一杯温开水,她喝了一口,很甜,想必是放了蜂蜜,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的喝完。 时候已经晚了,客厅里的灯都开着,很明亮,沙发宽大而舒适,桌子上放着剥了一半的桔子,还有盛着水的杯子,台灯的罩子上缀着长长的蕾丝,有一种家常的温暖与琐碎,他伸出手来,替她把额前的『乱』发掖到耳朵后面去。 他的手心很温暖,很干燥,似乎是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她乖乖的喝完一杯糖水,像小猫一样『舔』一『舔』嘴巴,扒着他的手臂:“我饿了。” 厨房里早就熬好了稀粥,长柄的砂锅直接端上来,小小的白瓷碗上有湛青的花纹,旁边配了一碟酱瓜,一碟腐***,红的绿的相互映衬,长卿胃口大开,喝了大半锅才意犹未尽的住口,又问:“我今天晚上住哪里?” 他一直在一边坐着,衣服都湿透了,却也不换,只是坐在那里,手上玩着一只打火机,“卡塔”一声打开来,再“卡塔”一声关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撑在额头上,那指尖上却有一点点得红,她看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应该是她的血。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开口:“长卿,你走吧。” 她愣了一愣,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随口“哟”了一声:“顾修明,你行啊,我说你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该不会是背着我金屋***呢吧,我可得好好看看。” 接得那样顺口,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沙哑:“长卿,别装了,你知道我说什么——我是认真的。” 窗外是雨,潇潇的冷雨,一下一下的落在叶片上,簌簌轻响,他低声说:“真的,长卿,我很认真地对你在说,虽然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认真,就像是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别人都说我花心,可是其实我是不信任,男男女女,假假真真,逢场作戏,过完了就算,谁去对谁负责任一辈子,谁又对谁负责得起。”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起码你跟我身边的那些女人不一样,你是活得很认真的那一种人,什么什么都分得明明白白,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些在你的眼睛里,一眼就能够让人家看穿,可是你还在那里装,装得跟没有一样。” “我其实不是爱你,我只是想要看一看,你能不能还在我这里认真,我就是吊着你,就是一真一假,一虚一实,我看你怎么样。” “我看得出你难过,却又装着不在乎,有时候明明都要爆发,却硬生生的忍下来,我本来是想要逗一逗你的,却忽然觉得心疼,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被你俘虏了。” “那个时候,我想我是心动了,我想认认真真地谈一次恋爱,或许还会像别人一样,结婚,生子,长卿你知道吗,你第一次让我有了结婚的念头,可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我自己的病。” “所有的人都不肯告诉我真相,可是我知道,他们对我的那些纵容,连我一定要退了方家的婚事,我爸居然没有骂我,这个太不正常,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这个病,可能不好。” “幸好你离开了我,你陷得还不深,你那么认真的一个人,跟我不一样,你陷了进去,可能就拔不出来了,可是你还是来了……………真的长卿,你来了我很高兴,非常非常的高兴,我不去想你为什么会来,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奇迹,我的人生和爱情里的一个奇迹,就像我的病一样,也会出现奇迹的。” “可是哪里会有奇迹呢?我想很认真地配合治疗,那一天我去找主治医师,他不在,我偷偷的看了我的病历本………………这不是小说,作家的一支笔,哪怕是死了的人也能活过来,可是生活真的会这样吗,就像你这样的傻子,天下能有几个,明明知道我要死了,却一定要扑过来找我,可是我要不起。” “是你『逼』我的,长卿,你『逼』我认真下来,思考一下爱情,作为一个人来说,应该怎样去爱,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很多,我想爱情应该是一种责任,对于对方的一生,要负起的责任,虽然很沉重,然而我爱你,我要对你的未来负责任,可是,可是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未来。” 他的音调凄凉:“长卿,我爱你,所以请你离开。”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跟她说过话,这样长的一篇话,从开头说到结束,时间那样的久,久得像是一生,窗外的雨声,风声,檐下滴水簌簌轻响,窗子半开半掩,厚重的大红窗帘挑开一半,像是一句很古老的旧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 她很想微笑,可是有泪水,刷的就落下来,滚烫的两行在脸上,她低声说:“真的,我高兴,你说你爱我,我很高兴。” 她慢慢的走过去,轻轻的扶着他的肩膀,轻轻的揽住他的头。 她的衣服上有血,血的腥甜的气味,还有一种什么什么香,像是一朵什么什么花,他说不出来,却分外的甘香好闻,她的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灯光侧着照在她的脸上,分外的圣洁一样,她低声说:“别说什么未来,真的,无数个现在就是未来,人生似乎很漫长,然而仔细算一算,又能够有几年,这中间又有多少的变数,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未来不在我们手上,我们能够把握的,只有现在,只是现在,我们爱着,恨着,哭着,笑着,是触手可感的,如果一定要强求一个未来的话,不是太虚幻了吗?” 这世界多么的大,而人类多么的渺小,在浩渺的宇宙洪荒之中,也不过是须臾芥子,有若蜉蝣朝生暮死,然而,只要现在爱着,那么不管未来怎么样,有天灾,或者人祸,有不可预知的死亡,不能逃避的命运,那一份爱,都是永远存在的吧。 有冰凉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洇透了她的衣裳,她的泪水吧嗒吧嗒的落下来,他的手伸出去,揽住她的腰,她轻声的说:“修明,我爱你,所以请不要推开我。” 那之后,徐长卿发誓,她这一辈子再不会信任的一件事情,就是电视上那种花团锦簇灯火辉煌的表白,那样的时候太难得,太刻意,不是人不对,就是心情不对,什么什么都对了,却是风雨交加,泥泞不堪。 然而毕竟是表白啊,那是爱情中多么重要的时刻,多么浪漫的时刻,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当然一切的美好都是有其代价的,那就是,他们两个一起感冒了。 护士就住在楼下,一天三次上楼吃『药』扎针,她只是小伤风,不过伤口浸了水,需要重新处理过,可是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原本就需要的治疗,一上午一上午的挂点滴,她裹了厚厚的『毛』衣裳,到他的房间里头陪着他。 窗外就是树,碧绿的树木,一丛一丛的连成一片,风吹过来的时候,就像是绿『色』的波涛,吹过来就吹过去。 他靠在枕头上,神气活现的指使她:“长卿啊,我要喝水。” 她拿了猕猴桃汁过来,他摇头:“我要鲜榨的橙汁。” 她撇嘴:“你当是下馆子点菜哪,还鲜榨,统一鲜橙多,只有这个,你要不要。” 他笑眯眯:“不要。” 她叹了一口气,到底到厨房里榨了橙汁拿过来,他捧着玻璃杯子浅浅的啜吸一口,双眼弯弯的弯下去:“我就知道你会去。” 透明的塑料滴壶里,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的落下去,就像是古时候的更漏,一下一下,时光的轻捷的脚步,寂然无声的,就走过去了。 他半躺在床上,她就在床边坐着,这屋子里很安静,似乎是只要这样安静的坐着,就会心满意足,天地静好。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是觉得这间屋子里有『药』气,所以窗子总是开着,窗帘在风中呼啦啦的飘过去,又飘过来,她抨击他:“你瞧瞧你的眼光,大红大紫的都挂在窗户上,俗也俗死了。” 他的眼角往上一挑:“大俗即大雅懂不懂,都跟你们文化人似的,酸溜溜文绉绉,审美多单一。” 她伸出手去,作势要掐他,他左躲右闪:“哎哎哎,该拔针了,该拔针了。” 针头拔下来,她用酒精棉球堵上去,又替他按在手上。 他的手很凉,可能是因为静脉滴注的缘故,虽然是在夏天里,她替他拿了暖手宝,还是不管用,便伸出手去,替他轻轻的搓着。 他温柔的揽着她,亲她。 吃完晚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去散步,夕云乍起,暮『色』四合,太阳就像是金红的火焰,猎猎的烧了一阵,终于落下去了。 她有一些怅然的眯起眼睛来,说:“上一次在西安看日落,还是毕业那天下午,『操』场上有很多的人,那些新生们都在踢球,特别特别的高兴,可是就这样看着,我就觉得自己都老了。” 他微笑着说:“我们一起去那里,路不远。” 路是不远,出租车只付了个起步费,重新站在熟悉的校门前,长卿有一点点的激动,甚至很紧张,一直拉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他笑话她:“谁都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没有人抢。” 她也笑起来:“可惜我们宿舍那些个人都走了,不然我一定把你摆上去,好好显摆显摆。” 学校还是这样,西南门是一样的破旧,但是一样的生机勃勃,背着书包的男生女生匆匆地走过去,有几个大孩子拍着篮球,身上还有汗水的味道。 她发现他比她还熟悉这里,学校不大,东区西区,教学楼,宿舍楼,『操』场,回民食堂已经打烊,她有一点怅然地站在门口:“以前特别特别爱吃这里的拉面。” 有朱红的长廊,廊上是朱红的柱子,曲折蜿蜒的延伸进去,里面是各『色』的花树,粗大的藤萝缠在廊柱的上方,密密匝匝的遮盖起来,偶尔『露』出一线的天。 她笑着指给他看:“那里有几棵柿子树,我们一直商议着要偷几只柿子吃,可是树太高了,没有人能够爬上去,但是柿子还是不见了。” 她又指给他:“你看见那栋楼没有,非典的时候隔离,凡是发烧的都送到那里去关起来,后来放出来的时候,可羡慕死我们了,不用上课,有人给送饭,天天看小说打扑克,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她笑:“上大学的时候特别勤快,天天晚上到『操』场上跑步,一跑就是六七圈,下来的时候大汗淋漓,还有男生找我搭话,那个时候真傻,吓得就跟犯了什么大错误一样,? 第 9 部分阅读 她笑:“上大学的时候特别勤快,天天晚上到『操』场上跑步,一跑就是六七圈,下来的时候大汗淋漓,还有男生找我搭话,那个时候真傻,吓得就跟犯了什么大错误一样,灰溜溜的就跑掉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终于住了口,问他:“我是不是很烦?” 他们就坐在朱红的长廊里头,身畔就是流泻的紫藤萝瀑布,一串一串绛紫『色』的花朵,气味芬芳,甜得就像蜜一样。她就在黑暗里头,向着他抬起眼睛来,那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最亮的星子落下来,搅碎了一池春水。 她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虽然曾经的曾经,他以为会是很遥远,就像是生与死,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此生与彼岸的遥不可及,可是她终于回来。 他哑声说:“不是。” 她微笑起来:“我总是觉得,有很多很多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可是每当说出口来,却只是些没要紧的东西。” 然而这些没要紧的东西组合起来,就是整个生活。 长卿走得累了,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晚,没有睡醒他就来敲门,只敲了两下就径直走进来,倒把长卿吓了一跳,睡眼惺忪的拉着被子,神情警惕:“你要做什么?” 他一下子敲在她的头上:“想什么呢你,我要做坏事也是半夜来啊,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现在太阳都出来了。” 她在被子底下拿脚踹他,踹得他不得不出门去,他在门缝里大笑:“徐长卿你是不是没有自信啊,就这么怕人看。” 其实她很美,虽然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漂亮,却很舒服,她穿了嫩绿的小衫子,底下是水粉的小裙子,裙摆上有一朵一朵的碎花,风一吹过来微微的摇曳,那些花朵就像要散落下来一样,就像是初春一棵茁壮的树,美得不由分说。 他看得失了神,连忙咳了一声,掩饰着转过头去:“上车吧。” 她有一点愣神,问:“做什么去?” 他拿着眼睛调她:“你还有没有记『性』,不是嚷着说要去骊山吗?” 她想起来还是在爬香山的时候,似乎跟他提过一嘴,难为过了这么久,他还记得。 她有一点担心他的身体,可是想了一想,还是没有说。 临潼距离本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一上了高速,便觉得天地为之一阔,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庄稼,似乎是有雾气,氤氲在田间,仔细地看了一看,原来是人家的炊烟,袅袅的升起来,陕西特『色』的两层民居,有一些还『裸』『露』着红『色』的砖。 下车的时候她发现他的胳膊肘破了一小块皮,他漫不经心:“刚才上车的时候不小心磕的。”还斜睨着她:“都是你,磨磨蹭蹭的,不然我怎么会着急。” 骊山却正在整修,暂时不对游人开放,山门的藏蓝柱子上盘着金『色』的龙,他有一点失落的瞧着那两扇绿『色』的铁门:“可惜了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倒是看得开:“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时候多着呢。” 他点头:“好,下次再来的话,可得你开车。” 长卿气得牙痒痒,这人怎么这么懒啊,还好意思说,又小气,小家子气。 第1卷 第十九章收获 虽然没有上去骊山,但是来了一趟也算是颇有收获,他们赶上了附近的集市,长卿买到了很多当地的手工艺品,剪纸,刺绣,挂件,甚至还有一双绣得十分精致的虎头小鞋,她本来不想买,可是终于忍不住拿了一双,藏在了手提袋子里。 上了车,她很认真的问他:“你说骊山到底好在哪里?” 他同样很认真的想了一想,很严肃的说:“可以看见杨贵妃洗澡——”顿了一顿,又接下去:“——的地方。” 她大笑起来,伸出手去锤打他:“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这个『色』鬼,花心大萝卜,无耻透顶。” 他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呢,难道就清白了吗,那么花痴,肯定是为了张学良。” 她撇嘴,可是他总是这样懂得她,懂得她想什么,又或者喜欢什么,她点头:“可以这么说,我们少帅可是民国四大公子之首啊,肯定比你帅多了。” 车窗半开着,山野间的微风带着青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灌了进来,她顺手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心中颇有感慨。 她虽然一直都不肯承认自己酸,但是事实上,总是不由自主地发一些文人之叹,何况这是在骊山的脚下,山上的不远处,曾经就是那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遥想当年少帅的惊才绝艳,翩翩浊世佳公子,以一人之忧思天下,忍辱负重;而赵四小姐一介女流,明知爱人身陷囹圄,此去千里关山,前途叵测,亦是甘心追逐,那一份果敢,那一份坚决,那一份勇气,着实可歌,着实可泣。 而最最的初始时候,也不过就是跳舞场上,酒绿灯红,衣香鬓影,她尚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而他纵横风月场,侠骨胭脂情,花名在外,他彬彬有礼的对她伸出手去,终于无法拒绝,而这样的一次牵手,便是一生。 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能够牵手一生,纵使是颠沛流离,辛苦万端,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她有些怅然的微笑起来:“这个世上所有的传奇,都是美好的结局,就算是梁祝化蝶,孔雀东南飞,也都是生死与共,可是真正的世上,从来都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羁绊在,人活着在世上,很多的时候,都不仅仅是为自己。” 他把车停在路边上去,路边都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巨大的叶片伸展开来,蔽日遮天,阳光的碎片像金『色』的叶子,一团一团的光斑在地上来回来去的晃动,车子里融融的都是暖意,他有一点怅然的想起来,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想了很久很久,终于伸手到口袋里去,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来。 他慢慢的打开,盒子里是一枚戒指,外缘雕琢着一圈星星一样的纹路,连绵不断的过去,剔透晶莹。 他举起它来,在阳光下慢慢的转动,忽然有一点什么耀目的明亮,一下子『惑』花她的眼睛。 凑近去看,原来是在戒指的内侧,镶了一粒钻石,非常纯净通透的钻石,或许应该在玫瑰的花托上熠熠闪光,然而现在它被镶在里侧,只为她一个人而闪烁。 他说:“那一次买指环回来,我就订做了这一枚戒指,这是不是像你心中的爱情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的嘴唇有一点抖,低声说:“谢谢。” 他轻轻的拉过她的手来,把它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那里是心脏的位置,她感受到他的心,有力的,在她的手心底下一下一下的跳动,他看着她的眼睛,他说:“长卿,今天在这里,我正式向你求婚,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苦乐悲欢,无论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已知的未知的灾难和喜悦,我都恳求你做我的妻子,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她的眼眶里,满满的都是泪水,她不敢移动,生怕自己只是动一动,那泪水就会滚落下来,就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她用力的抹去满眼的泪水,微笑着说:“我答应。” 他的手一直都在颤抖,好几次才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戒指刚刚好,轻轻的转一转,那一圈小星子就闪一闪。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上,他抬起头来微笑:“长卿,这一生我多么的幸运,能够遇见你。” 她微笑:“我也是,我也觉得自己幸运。” 他看着她,双眼弯弯弯的弯下来:“那就亲我一下吧,如果觉得幸福的话。” 她仰起脸来,温柔的亲他。 他从来都是那样干净清新的男子,唇齿间的味道,有一点点像是初夏的风。 回程的车里,好像是载满了柔情蜜意,她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觉得欢欣无限,可是还是忍不住的抱怨:“电视上的求婚怎么都不是这样的呢,有水晶花篮,葡萄美酒,高脚杯子,玫瑰花,你就这样把人家打发了,人家可是很不甘心的。” 他笑眯眯:“这好办,去西餐厅算了,西安你熟,你说吧,去哪一家。” 汽车入了城,东西南北四条大街晃了一圈,她叹了一口气:“算了吧,还是到家乐福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脑袋一时还没有转过弯来:“家乐福,在哪里,是英式的还是法式的?” 她嗤之以鼻:“一看就是横草不拾竖柴不拿的大少爷,居然问出这么愚蠢的话,家乐福是超市,超市懂不懂,super market。”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这才是求婚的第一天啊,他们居然都不能好暮好样的过完,他龇牙咧嘴,好像是牙疼:“我知道了,你没有必要喊那么大声吧。” 她不依不饶:“就是要喊给你大少爷听,你记得,既然戴上了结婚戒指,那就是有家的人了,要有责任心要有归宿感,要像经营事业一样来经营家庭。” 他摆手:“知道知道,早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对不对。” 她得意洋洋:“这还差不多,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他苦笑:“我才知道,原来我请了一头河东狮子回到家里来。” 她撇嘴:“那你就认命吧,请神容易送神难。” 正是黄昏下班的时间,超市里的人很多,天花板上垂下长长的纸招贴,上面写着今日特价,生鲜与冷冻的柜台排开长长的一列,旁边摆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上面还喷着几滴水,新鲜得好像是刚刚摘下来。 话说女人一进超市,简直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家里一样亲切自然,不但是买,而且是看,只会只看不买,但是觉得不会只买不看,长卿在前头神气活现,顾修明推着车子跟在后面,只觉得腿都快要断了,苦不堪言:“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不是都很好嘛,怎么不买?” 长卿教训他:“你不能看长得漂亮就是好东西,那些太绿的都是老的,黄的就是开花的,不好吃,不能卖。” 她在柜台上拿了几捆菜心,又问他:“晚上你想吃什么?”却又不待他回答,径直作了决定:“就吃饺子吧,上次你说要吃茴香猪肉馅,还一直都没有包给你呢。” 结果他们买了大包小裹的回家,倒把迎门的阿姨下了一跳:“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师傅都回家了。” 他微笑,指着长卿:“今天叫她给我『露』一手。” 她在厨房里很自在,小片刀耍得利落,刀起刀落,茴香切得细碎均匀,拌上调料肉馅,她把面搅好了叫他『揉』,他站在案板前面,那一个瞬间的感觉就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口。 她告诉他窍门:“和面要往前推,而不是往下压,要的是一股子巧劲,而不是蛮力。” 他学得倒是蛮快,满手面糊糊,还是得意洋洋:“以后家里要吃饺子,和面我就包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锅子里的水哗哗的开着,她拿着小巧玲珑的擀面杖,只一转,再一转,就成了一个均匀的饺子皮,她先包了一个,下到锅子里,煮熟了又捞出来。 他盯着她:“你凭什么偷吃?” 她不瞅他:“我这是尝,尝一尝馅的咸淡。”却还是把剩下的一半挟给他,他作势在嘴巴边上扇着:“好吃,真好吃。” 窗户开了一半,厨房里有水蒸气,腾腾腾的冒上来,排风扇嗡嗡嗡的转着,她坐在他的对面,专心致志的包饺子,她会包好几种形状,有的像是小麦穗,有的像是花朵。 他真心实意的赞美她:“想不到我娶了个老婆还很能干,是怎么学的?” 她垂着眼睛,把馅子抹到皮子上去:“算不了什么,我最开始做饭,还不如锅台高,第一次煮米饭不知道放多少水,结果把锅底烧穿。” 他愣了一下,问:“那时你多大?” 她说:“十岁。”顿了一顿,像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接下去说:“那时候我妈妈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我爸爸工作很忙,来不及照顾我。我妈就放手叫我去做,她说学会做饭是一门手艺,起码这一辈子走到哪里,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巴。” 平淡如水。 她一直都是那样的理想主义,然而理想主义的前提,必定是可以完全的独立,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生活上,自己都能够对自己负责任,也付得起责任。 他停了一刻,拿起一只饺子皮来,说:“你教我包饺子。” 毕竟是第一次,他放了太多的馅,这边裹好,又从那一边『露』出来,她小心的挑了一点出来,教给他:“应该先在中间捏一下,定住型,就好了。” 她离他离得很近,茸茸的头发从小花帽子的底下『露』了出来,微微的飘到他的脸上去,一点一点的温香,一点一点的馨软,她的手指头细细的,又白又嫩,很灵巧,让人忍不住的,就想要『摸』上一『摸』。 然后他就『摸』了上去。 入手就觉得手感不对,凉凉的,软塌塌,“扑哧”就陷了下去,他的手上挂了一只饺子,在空中晃了一晃,就落在地上去。 她还是在算计他。 两个人对视一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神气活现的下命令:“过去收拾了,不弄好了不能吃饭。” 饺子下在锅里,涨满了气,白花花的飘起来,热气蒸腾着上去,就像是一团团的云,她拿着铲子,专心致志的瞧着火候时间,毕竟是夏天,天气热,她的鼻头上有晶莹的汗水,细碎的,他伸出手去,替她抹了一抹。 饺子很香,或许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亲自动了手,两个人都吃了很多,却还是有剩,她端过盘子来,一个一个的拨开,一面说:“放到冰箱里,明天早上用一点油煎一煎,会很好吃。” 她还围着那一件围裙,粉嘟嘟的颜『色』,并不耐脏,却很可爱,背带那里有一圈褶皱的花边,有点像欧洲中世纪的风情,有几绺头发垂下去,长长的拂在肩膀上,她利落的收拾碗盘,像是一个很称职的家庭主『妇』,做完了今天的饭食,又在那里计议明天的早餐。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一个个的明天,如果就这样的过下去,在锅碗瓢盆的交响曲里,油锅爆响葱花的焦香,米饭热腾腾的甘美,重复着家常的温存与馨软,人生该是多么的美好,有的时候,这样的重复也是一种美好。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到楼下去散步,天『色』已经晚了,夏日的晚风轻轻的吹在身上,风中有什么花的清淡的香气,绿草有如碧茵,偶尔有长一些,刷刷的拂过她的脚踝,她靠在他的身侧,很慢很慢的向前走。 街心的公园里人不是很多,偶尔走过去,也是仪态闲适,前面有一对老夫妻,从后面看头发都是花白,老先生扣着夫人的手,马路上没有车,但是横穿过去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的做出保护的姿势。 她伸出手去,慢慢的拉住他的手,两只手,十指相扣,一根一根交替,仿佛是血肉***一样,没有办法去分开彼此。 却只是这样沉默着往前走。 广场上有很多的人,孩子们兴高采烈的追逐打闹,水底下有灯火,五『色』『迷』离,最底下亮闪闪的铺了一层,仔细看一看,原来是硬币。 她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对她微笑。 他低头,在身上取出一只硬币来,递给她。 她很虔诚的闭上眼睛,默默的祝祷了一会儿,把硬币抛到水里头去。 小小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线,“叮咚”一声,落在水里去。 他笑眯眯地问她:“这次许了什么愿啊?” 她微笑:“你猜?” 他不假思索:“肯定是跟我有关,不能是算计我,那么,是在为我祝福。” 她笑:“可真是自恋的人啊。”却又把手比一比,“不过你说对了,就是与你有关。” 广场上到处都是灯,又是火,四面八方的灯火璀璨,她在那里盈盈的一笑,一双眼睛晶明灿亮,就像是『揉』碎了世上最灿烂的星子。 她慢慢的靠在他的胸前:“你不觉得今天,很幸福很幸福吗。” 他用力的点头:“我觉得今天真的幸福,幸福得不可思议。” 她说:“我一直都在期盼,期盼这样的时刻,身边有我爱的人,他也爱我,我们能够一起吃吃晚饭,然后牵着手出去散步,哪怕只穿粗布衣裳,吃普通的饭食,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也是很美好。” 他双眼弯弯弯的弯下来:“怎么办呢徐长卿,你已经嫁给一个百万身家的老公,就是你想穿粗布衣裳,可能也穿不上了。”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给破坏了,抬起头来对他嚷:“这是打比方,打比方,你懂不懂。” 他微笑:“这才是徐长卿嘛,明明是一头狮子,非得装小鸟依人,我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 她伸出手去,作势要打他,他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亲,温柔的说:“不过,我喜欢。” 她恶狠狠的瞪视着他,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虽然明明知道你是油嘴滑舌,可是听见这这句话,我还是很高兴。” 夜风渐凉,风中有『潮』湿的水汽,一丝一丝的浸透过来,伴随着喷泉的音乐声低回而温存,她对他说:“你要好好的治病,好好的配合治疗,这样,我们在以后很多很多的日子里,才会有很多很多幸福得不可思议的时刻。” 他点头:“好。” 她不信:“你是随口应的,根本就没有认真的听到耳朵里去。” 他温柔的揽着她的腰:“原本我可能是这样,可是现在我不会。”他俯***来,吻她:“因为遇见了你,长卿。” “长卿,徐长卿,是一味『药』,医我心的那一味『药』。” 她很想笑,嘲笑他,这么酸溜溜的话,居然就这样顺溜的说出口来,可是她的眼中有泪水,这样看出去都是模糊。晚风轻扬,音乐的节奏高亢起来,喷泉就像是一座水晶的宫殿,蓦地拔地而起,一道一道的水流,水晶的瀑布,水晶的回廊,冲上去又落下来,跌在地上,像是一片一片碎玉琼花,他的肩背挺直,站在那里,对她微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弯下去,仿佛是再大的事情,也都是云淡风轻一样。 徐长卿,是一味『药』。 第1卷 第二十章药 徐长卿,是一味『药』。 他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说过这一句话。 久得像是一个梦境,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的时刻,剑拔弩张,她是玲珑跳脱的女子,无端端的,就教人生了好奇的心思,所以才会有后来,后来继续下去的故事。 第二天是个晴空朗照的好天,一大早吃完了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特别特别唯美浪漫的韩剧,《最后一支舞》,她看得泪眼『迷』离,他看得哈欠连天。 整整半包面巾纸都被泪水湿得透透的,她哽咽着叫他看:“池城多帅啊,那气质,又阳光又阴郁,一看见他难过,我就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都要碎掉了一样。” 他哭笑不得:“那是电视剧啊,电视剧懂不懂,都是假的,你哭成这样,值得吗?” 是不值得,明明知道是假的,所以有些时候都不敢认真的去看,生怕自己看得多了,就会掉下去,拔不出来,当然,如果在看韩剧的时候,身边有一个桃花眼睛的帅哥相陪,那就丝毫顾虑都没有了,可以肆无忌惮的看下去。 她对他作一个鬼脸:“这不是有你吗,做什么都值得,包括看肥皂剧。” 他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伸指头点一点她的额头:“傻丫头。” 清新朴素的田园风光,纯洁有如『露』珠一样的少女,他被人捅了一刀,推落到悬崖下头,失去所有的记忆,脑海里空白一片,可是睁开眼睛来,就能够看见她,她带领他作一切事情,他是她的影子。 可是现实的世界里,从来都不是那样的美好,金钱与利益的关系,诡诈与狡黠,记忆是一汪沉默的海,前生与此世,生生割裂,几乎以为就此从头来过,然而一个浪头打来,海底巨大的漩涡就是人心,翻滚从头,生生把人湮没。世事就是这样,所谓生离,所谓死别,所谓爱情,所谓仇恨,所谓权利,所谓自由。 她唏嘘:“难为我看韩剧看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虐的,几乎要把心肝『揉』碎一样。” 可是毕竟是美好的结局,花好月圆,天长地久,冬日干冷的夜晚,她坐在轮椅上,洁白的羊『毛』披肩像是天上裁剪下来的云朵,他俯***子来抱着她,他说,最后一支舞,也只能和你跳。 那一刻,灯火流离,万般璀璨,***,花好月圆。 那样的幸福,生生催下人的眼泪。 虽然流泪了,可是毕竟是幸福的。 他破天荒的叹息:“不管过程多么艰难,多么痛苦,只要结局是好的,那么就是让人喜悦的故事。” 电视剧整整看了三天,两个人得到空前的共鸣,她很惊奇的发现他居然很善感,一边看片子一边交流思想,两个人有很多看法不谋而合,当然所拥护的偶像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差别,不过考虑到男女有别,也都可以原谅。她笑话他:“这么婆婆妈妈的肥皂剧,难为你看得津津有味。” 他洋洋自得:“不然那些美女们造出来都是干什么的,要是没有我这样知情识趣的帅哥欣赏,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她莫名其妙的生气,虽然韩剧原本是她『逼』他看的:“你怎么当自己这么重要,你说那些男主角是做什么的,还轮得到你——” 他忽然侧过头来,吻她,长卿猝不及防,下半句话给堵在了嘴里,他已经离开,煞有介事的点一点头:“我说怎么这么酸,原来在吃醋。” 第四天头上忽然有人送了包装精美的巨大礼盒上来,粉嘟嘟的颜『色』,上面扎着同『色』的缎带,精美而有趣味,写的却是他的名字,她不好意思过去看,便在一边心慌意『乱』的按遥控器,一边偷偷的拿着眼角余光瞟。 他好像是有一点点不自在,还侧过身子去,遮着掩着,她情不自禁的,越凑越近,就在背后,从他的肩膀上偷偷『摸』『摸』的看,他先是不动,忽然转过身子来,大叫一声:“徐长卿,你做什么?” 倒把她吓了一跳,几乎跌在地上去,连忙定一定神,干脆蛮不讲理:“我就是看,就是要看,你这个***,居然还敢跟前任女友纠缠不清,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已经打开盒子来,里面有一只花冠,一圈绯红的玫瑰,夹着碧绿的叶子,举到她的前面去。 长卿这才醒过神来,愣了一愣,有些难以置信,指着自己的鼻子:“这,这些是给我的?” 他点头,她狐疑的看看盒子,又看看他:“人家不是说不给上钩的鱼儿喂食的吗?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微笑,故作沉思的说:“这几天看韩剧,给了我很多的启发,有一些浪漫虽然很幼稚,但是女人就是好这一口。”说着摇头叹息:“可惜啊,我没有早早的看韩剧,致使我之前的风流倜傥大打折扣,如今又没有功夫去弥补,简直就是终身遗憾。” 他正洋洋得意,忽然觉得腮上一痛,原来是她伸手过来拧了一把,他疼得一蹦三尺高,火冒三丈:“徐长卿你怎么回事,你虐待啊。” 她理直气壮:“这礼物来得出人意料,我得试验一下,看看是不是做梦。” 他气恨恨的『揉』着脸颊:“你不好捏你自己吗?” 她吐一吐舌头:“那多疼啊,老公是做什么的,就是用来掐的。” 顾修明哭笑不得:“此时此刻你不是应该感激涕零,热泪盈眶,或者扑上来给我一个拥抱,或者热吻什么的吗?” 她眼角一挑,斜睨着他:“你幼稚不幼稚啊,你当这是电视剧吗?数数看这个玫瑰有多少朵,加上人工费,要买茴香的话,吃半年的饺子都够了,真是的,不会过日子。” 她穿了一身粉蓝『色』的家居服,头发只在脑后挽了一下,怀里还抱了一只大格子的抱枕,倒像是无事闲居在家的主『妇』,当然这个主『妇』泼辣了点,一大早晨就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絮絮叨叨。可是这样的闲适的时候,窗子开着,有微风拂过,鸟语花香,风中似乎还有『露』水的气息,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就连口沫横飞的絮叨也可爱起来,他伸手拿起那个花冠来,替她戴在头上。 她愣了一愣,忘记了要说什么,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扶,他已经伸手替她把头发散下来,她的头发长了许多,已经过了肩肘,轻盈的披垂下来,有一点像花仙子。 花冠很美,一小圈含苞待放的玫瑰齐额抹过,她的双眼灿亮,有一点点忐忑不安的看着他:“要不要换一件衣服啊。” 他微笑,双眼弯弯的看着她,端详一下:“相信我,你是独一无二的。”顿了一顿,又说:“天底下蓬头垢面带着花冠的女人,可能也就只有你自己了。” 这一天的下午跟医生有预约,她陪着他一起过去,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他一进去就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刘叔叔”。 刘医生是有名的肿瘤专家,年纪有很大了,头发花白,洁白的大褂穿得一尘不染,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气『色』还不错。” 他把她拉到身前去,笑眯眯的说:“叔叔,这是长卿。” 又对她说:“叫刘叔叔。” 这样猝不及防的见到长辈,长卿觉得有一点点窘,还是低眉顺眼做贤妻良母状,叫了一声:“刘叔叔。” 刘医生扶一扶眼镜,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眼,忽然“哟”了一声:“这孩子,还站着做什么,赶紧坐,赶紧坐。” 茶水沏上来,细瓷茶杯胎骨轻薄,叫热腾腾的水蒸气一映,倒是仿佛半透明了一样,茶是西湖龙井,一旗一枪,上下来去,顾修明出去接电话,长卿连忙问:“刘叔叔,他的情况是什么样,您也不要瞒我了,都告诉我吧。” 刘医生一愣,随即叹了一口气,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末了告诉她:“他体检得比较及时,发现得算是早的,做手术是越早,希望越大,会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 长卿问:“另外的百分之七十是什么?” 医生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长卿知道自己问了一句蠢话,只觉得心里“乌悠”一下,连忙问:“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刘医生说:“也可以用『药』物控制,但是不能完全康复,只是在争一争时间,所以从长远的来看,还是应该动手术,可是手术的危险系数太大,谁都不敢保证。” 出了门她还是无精打采,他逗她:“是不是见到了叔叔害怕了,那可不行,以后要见的人多着呢。” 她“切”了一声:“谁害怕了,我是那样的人吗?你见我怕过谁。” 他笑:“我忘了,你一温柔起来,我就会忘了你原来是一只小辣椒,还是朝天的那一种。” 车子在街道上慢慢的行驶过去,窗外是高大的行道木,街心有花坛,种着大片大片的虞美人,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远远的看去,像是天上的彩虹一样,她想起来,似乎是在学校里,也见过这样的花,那花朵很美丽,却很像是罂粟,美得罪恶。 她想起来很多很多的事情,那么多年的时光流淌过去,就像是一条长河一样,再轻柔的抚『摸』也会在身上留下印记来,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书山题海的中学时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那一份紧张,有着木吉他和梧桐树的大学校园里,再后来就是走出校门口,步入社会,有过喜悦,也有过眼泪,然而所有的人似乎都是一样,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也或者未来也都会是一样,结婚,生子,只是这样过下去,等到孩子也长大了,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就是在这样的年代,这样的平和的,安适的年代,没有烽火连天,没有金戈铁马,所有的爱恨情仇,似乎都变得琐碎而寻常,生活之中最大的变数或许就是走在街上被车子刮了一下,只是这样的过了一天,也就可以想见未来的一生。 可是谁的心里头,不是***的呢? 手机响了好一阵子,她才回过神来,接起来听,是妈妈。 妈妈劈头就问:“听立文说你休假了,怎么不回家啊?” 她吸一吸鼻子:“我到西安来看同学,谁便出来玩。” 妈妈的嗓门大,骂她:“死丫头片子,还没娶媳『妇』就忘了老娘,放假这么些天,怎么就不回家来看看我。”震耳欲聋。 她把手机紧紧的贴在耳朵上,噙着泪水跟妈妈贫:“我怎么能娶媳『妇』啊,妈,我要是娶个媳『妇』回家去,你骂也得把我骂死了。” 她竭力的在忍着,可是妈妈还是听出什么来,有一点疑『惑』的问她:“姑娘,你怎么啦,是不是感冒了?” 长卿点头:“可不是,西安的雨下得很大,我又去大雁塔,浇了一身的喷泉。” 妈妈又骂她:“肯定是为了臭美,不肯多穿衣裳,好俏不穿棉,冻死没人怜。” 她“嗯”了一声:“妈,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又说:“妈,对不起。” 声音很小,不知道那头听到没有听到。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可是泪水却总是忍不住,滴滴答答的落下来,他把车停在道路边上,伸出手来揽着她,她抽抽嗒嗒的说:“修明,我想妈妈。” 她说:“我爸和我妈一直都希望我能够回家乡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能够承欢膝下,侍奉终老,可是我总是觉得那个地方容不下我的理想,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人活在世上,爱是最大的支撑,理想什么的都是奢侈品,就像是钻石,又冷又硬,华而不实………………” 他揽紧了她,她又说:“等到以后,我要回家去,你愿意不愿意跟我一起?” 他说:“好。” 她说:“我们家里头,有好大好大的院子,围墙很高,墙外有绿『色』的树。” 他说:“我们可以在里面种很多的菜,想吃就吃什么。” 她说:“好。” 他说:“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你要教我。” 她说:“其实我也不会,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慢慢的学。” 就在这样的,阳光暖融融的午后,他们一言一语的,在那里计议以后的事情,仿佛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一样,他笑:“我们还应该养一条狗。” 她说:“好,我来取名字,就叫乐乐好了。” 莫名其妙的,就有一些感伤,他拍一拍她的脑袋:“好俗的名字,不要叫。” 她横他:“又不是要你叫——我小的时候就发誓,我养的所有的狗,都要叫一个名字,就连我在梦幻西游里的那一只召唤兽,都是叫做乐乐的。” 他微笑起来,却笑得柔情似水:“死心眼。” 他开着车,穿过西安城古老的街道,停在钟楼的十字路口上,对她说:“你回家去看看爸爸妈妈吧。” 时候还早,商场里的人不多,他一路走,一路问她:“这个好不好。”却不待她回答,就一样一样的往手里拿,她急得去夺,他说:“我没有办法过去,你就叫我尽一点心意吧。”声音有一点点疲惫。 她故意大声的笑:“最好的心意就是我把你打包带回去,我妈韩剧看得多,总是嚷着叫我找个帅哥,这下子如愿以偿了,肯定特高兴。” 他也笑:“好啊,等过了这一阵,我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头上别一只大蝴蝶结,自己走过去。” 商场里总是这样,干净的,整齐的,奢华或者富丽的物质,谁不喜欢呢,他跟在她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笑『吟』『吟』的说着这些话,眉眼弯弯的弯下来,无端端的叫人生了错觉,好像是真的会要天荒地老一样。 她笑,他也笑,她轻轻的牵起他的手来,迎面走过来年轻的女孩子,斜挎着背包,像是女大学生的模样,素颜乌发,在那里笑***的看着他们两个,还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像是时光的影子飞驰来去,她有一点点怅然地想起来曾经的自己,在最初的清涩的时光里,曾经向往过什么,企盼过什么,对于爱情的那些地老天荒的奢望,似乎是得到了什么,然而却又总是不完满,心上有一个小小的口子,那里空虚得叫人发慌,是自己的力量所没有办法控制的。 她抬起头来去眺望西安巍峨的古城墙,青灰『色』的砖墙一通到底,城门垛口,烽火楼台,千百年的时光过去,依然屹立。 比那些什么海誓山盟都来得坚定,屹立在那里,千年过去,又是千年。 其实有些时候,坚持很简单,只要站住,就行了。 她指给他看,她连名带姓的叫他:? 第 10 部分阅读 其实有些时候,坚持很简单,只要站住,就行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指给他看,她连名带姓的叫他:“顾修明,你知道这一个传说吗?” “只要在情人节的那一天,跟自己的情人一起,在城头上走过一周去,那么就能够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她问他:“你信吗?” 他明明知道这只是她的谎话,就像那一次的转经筒一样,她总是这样天真,愿意相信这些虚无的保证,好像这样子,就能够更加安全了一样,可是他还是用力的点下头去,说:“我信。” 她微笑起来:“今年的情人节,已经过去了,那么明年的情人节,你愿意跟我一起上去吗?” 他说:“我愿意。” 她问:“那么后年呢,大后年呢,大大后年,很多很多个后年呢?” 他说:“我愿意。” 他说:“哪怕你以后头发白了,牙齿掉光,再也走不动了,我就是推,也要把你推上来。” 她撇嘴:“凭什么是我走不动,为什么不是你?” 他温柔的拉着她的手,双眼弯弯弯的弯下来,他说:“因为我怕你太辛苦。” 他说:“因为我怕你辛苦。” 煽死我了。 第1卷 第二十一章尾声 临别的最后一天晚上,她还在那里一遍一遍的嘱咐,他不耐烦,拿着桃花眼睛挑她:“够了够了,再说下去我的耳朵就要起茧子了。” 她点头:“好啊,那你说说看,都应该注意什么。” 他倒是老实:“不抽烟不喝酒,按时吃『药』按时起居,不熬夜,多吃蔬菜尤其是西兰花,灵芝要当茶喝,三天喝一顿鸡汤,两天吃一次粗粮,多多散步,多见阳光,不出去风流,不出去逍遥,不吃炸鸡不吃薯片不喝可口可乐——” 他背得头大,终于发飚:“我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吃那些洋垃圾了。” 她一本正经:“防患于未燃,防患于未燃你懂不懂啊。” 他那么大个男人,穿着家居服坐在床上,怀里头还抱了一只枕头,***:“你干脆写个八荣八耻给我挂在墙上算了,我一天三顿的背,估计背到明年这个时候,也就背下来了。” 她激动:“哎哟还是你聪明啊,我怎么没想到,你等着啊,我就拿笔和纸去——对了,还要加上一条,不许再跟前任诸位女友来往。” 他是真怕啊,真怕她拿着笔写下来挂到墙上去,连忙拉住她的手嬉皮笑脸:“哪里啊,我哪里会呢,我可是规规矩矩的,什么联系都没有了的。” 她斜睨着他:“真的?” 他很严肃:“真的。” 她斜睨着他:“真的?” 他有一点点的不自在,凑过来拉着她:“真的——不过莫狐狸不怀好意的挑拨,你可是千万不要信。” 她“哼”了一声:“还不是有前科,你给我发誓,绝对不再沾花惹草。” 他笑眯眯的拉着她:“不了不了,我发誓,再也不跟她们来往,肯定不来往了。” 她瞧着他:“明显就是心不诚,发誓都说得轻飘飘,对哪里啊?” 他眼睛转了一转,指着顶上的日光灯:“我顾修明发誓,从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人,会好好的宠你,不会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不会欺负你,骂你,你开心呢,我要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呢,我要哄你开心。永远觉得你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你,在我的心里面只有你。” 长卿点头:“台词背得挺熟练的嘛,说,你到底背过多少遍。” 他摇头叹息:“这个可是我发自肺腑的啊,长卿你怎么能够不相信呢?” 她冷笑:“发自肺腑,就指着一只灯泡,你的真心在哪里,你的诚意在哪里,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他连忙陪笑:“你看天不是黑了吗,乌突突的,什么都看不到,哪如这个灯泡似的,亮堂堂光明明,就像我爱你的心一样,永远坚贞,永远明亮——” 话音未落,灯泡闪了一下,忽然灭了。 她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也微笑,凑过来揽着她的肩膀,笑***的说:“幸好灭了。” 他离她离得近,热气喷到耳朵边上,长卿只觉得身上一麻,本能的就要跳起来,他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脚脖子,警告的:“徐长卿你可记好了,我是你的老公,不能再出你的脚,我要是废了,你怎么办?” 她的脸上一红,幸好在暗处,也看不见,她的身上本来绷得紧紧的,一直作出防卫的姿势,听见这一句话,反而放松下来,顺手在他的头上敲了一记:“去死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他还在沉沉的睡着,睡衣的纽子扣得稀里糊涂,『露』出胸口的一小片肌肤,颜『色』还很健康,起码不像白切鸡。 她『色』心大起,伸出手去,『摸』了一把。 他其实已经醒了,睡眼朦胧的坐起来,还眯着眼睛微笑:“你说,这算不算是非礼我?” 她凑过去,挑着他的下巴颏:“爷,说吧,什么事情妞儿给你作主。” 他哈哈大笑,按着她就亲,正要吻下去,忽然想起来:“还没有刷牙。” 结果等到刷完牙,kiss的兴致也没有了,早餐已经好了,他坐在餐桌的前头,厨房的玻璃拉门打开,她从里面走出来,端给他一杯热牛『奶』。 有阳光,金晃晃的照进屋子里,这样明媚的早上,就连空气中的粉尘都好似明澈了许多,他抬起头来看她,她含着一口牛『奶』,几乎就要呛出来。 结果一顿剧烈的咳嗽,她求饶:“你不要再这么满脸桃花『乱』飞的对着我好不好,我的小心肝是很脆弱的。” 他的手伸过来,温柔的替她拭去呛出来的眼泪。 汽车穿过西安市古老的城墙,城门洞口高大幽深,像是历史的隧洞,周围一下就黑暗起来,有风声呼啸盘旋,她没来由的就有了错觉,仿佛穿到那一头去,就能够看见黄发垂髫,怡然仕女,雕栏玉砌应犹在。 他说:“在家里面好好的陪着爸爸妈妈,没有不用给我打电话,老人家知道了,会担心。” 她点头:“知道了。” 他说:“吃的东西都在袋子里,飞机上也供着饮食,肯定够了。” 她点头:“嗯。” 他又说:“路上小心些,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不要跟陌生的帅哥说话。” 她点头:“好的。” 他一直送她到登机口,临走时忽然递了东西给她,他接在手里才看见,是他的那张现金卡。 他笑:“这下子放心了吧,银行卡都给了你,我是肯定跑不掉的,你也不要跑掉,你现在是掌管我财政大权的,你跑了,我就要饿肚子了。” 她的眼眶里“轰”的一热,几乎就要落泪,“切”了一声:“谁信啊,狡兔还三窟呢,谁知道你有多少张银行卡。” 他气得去捋头发:“徐长卿你可真过分啊,居然说这样的话,气死我了,还回来。” 她往包里一塞,灵活的向后一闪:“给了我,他就是我的,你一辈子的财政大权,都在我的手上。” 时间已经到了,她排在人丛的中间,走过钢铁的护栏,玻璃的大门滑过无声,候机大厅里白的墙,灰的地板,来来往往的人有如候鸟,起落无声,他就在人丛的背后,仿佛是繁华落尽的一个背景,有一点点落寞,一点点倦懒,他的手指修长,非常的漂亮,优雅的搭在额头上,忽然微微的一笑,双眼就弯弯的弯下来。 长卿十分自恋的想,我的老公真帅啊,你瞧瞧你瞧瞧,往那里一站,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的,鹤立鸡群,简直就是倍儿有面子。 长卿回到家里,彻彻底底的做了一回好女儿,包家务包花销包娱乐,陪吃饭***天陪运动,三包加三陪,哄得老爸老妈开心不已,妈妈见天的手搭凉棚:“我说这几日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怎么觉得就跟做梦一样。” 长卿撒娇:“妈妈啊,你怎么这样说自己的闺女啊,人家可是新时代的女『性』,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为目标,早就不是原来那样了。” 妈妈微笑:“乖,我的女儿懂事了,我很高兴,当然要是早一点懂事,我会更高兴。” 长卿“哟”了一声:“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啊,您原来也这么能贫。” 爸爸敲她的头:“还不是跟你学的,你不打电话回家来,她那么多废话没处说,都得我听,简直是苦不堪言。” 妈妈把眼睛一立:“你个死老头子,还敢嫌我爱说话,人人都跟你似的,见天抱一本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都闷死了。” 爸爸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该说,我过去看书成不成。” 落荒而逃。 长卿哈哈大笑,心中像是开出了一朵花,那花朵上溅满了『露』水,是她的眼泪。 这就是幸福,俗世家常的温馨的幸福,年轻的时候曾经以为幸福是骑着白马的王子呼啸前来,水晶鞋底踩踏琉璃地板,千万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转瞬即逝的美丽,那一个瞬间的辉煌,有如梦境。 可是,童话故事的结局永远没有人知道,王子和公主生活在了一起,他们是不是,真正的幸福。 妈妈帮着长卿一起收拾走的时候要带走的东西,妈妈问:“我腌了红咸菜,要不要带一些。” 长卿摇头:“妈,在那里吃不着的。” 妈妈说:“你一个人在外头,要好好注意自己,一日三餐都要准时,什么时候都不要亏待了自己。” 长卿点头:“我知道。” 妈妈说:“你渐渐的长大了,有你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人生的路要走,我跟你爸爸不会干涉你的未来,但是你要记着,你在外面要是累了,或者是难过的时候,都有一个家。” 长卿说:“我知道。” 有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床单上,红蓝格子相间的棉布床单,慢慢的洇开来,像是小小的花朵。 她跟妈妈拥抱:“妈,我爱你。” 很多很多的爱。 在家的最后几天里,长卿非常的珍惜,那一种心情很微妙,有一点点像是待嫁的新娘,只不过是一日的时光,却翻越了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一个门槛。 晚上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很陌生,接起来听,居然是冷于冰。 冷冷淡淡的声音,在那一头告诉她:“他现在北京,决定要做手术了,风险概率很大,百分之三十的成功机率,他本来想等手术完成了再告诉你,可是我觉得应该对你说。” 这么大的事,他的音调连一个起伏也没有。 她愣了一下,才礼貌的道谢:“多谢你。” 他礼貌的回答:“不客气。” 她的电脑在桌子上放着,音乐一直在响,她侧耳听了一会,才听出来,是很老很老的一首歌,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将你共我分开,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正唱到第一个高『潮』的部分,伴奏中的和弦就像是『潮』水,澎湃着汹涌前来,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曾经非常非常喜欢这首歌,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话——似是故人来。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没有陌生,没有疏离,没有隔阂,多么美好。 歌曲漫漫的流淌,已经到了尾声了。 “………………留下你或留下我,在世间上终老,离别以前,未知相对当日那么好,执子之手,却又分手,爱得有还无,十年后双双,万年后对对,只恨看不到……………” 歌声很荒凉,因为唱歌的人很荒凉,而听歌的人,恰好又赶上了荒凉的心境。 也不过就是这样,世事如棋,人生难料,什么什么都是在时光的夹缝里偷一个巧,然后该爱的恨了,该生的死了,该花好月圆的,阴差阳错了。 每一次错过,如果是因为自己的懦弱而不敢面对,那么便不可原谅。 因为时间太紧张,飞机票没有买到,她坐了一夜的火车赶到北京,扑面就是秋风萧瑟,微雨落花,天际阴沉,有簌簌的雨声,扯天扯地的落下来,像是一直敲打在心里头一样。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径直的赶到医院去。 因为下雨的时候,天『色』比较暗淡,街边上的西饼屋里亮着灯火,橙黄的灯火,映照着里面的点心,看起来很温暖。 她想了一想,还是走进去,买了一杯热『奶』茶。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手术室里,来的时候她计算过时间,千里关山,空间的距离在那里摆着,交通再发达,她终究是没能赶回来,在手术前看他一眼。 一楼的大厅里有很多人在排队,地上有泥泞的水渍,空气里除了来苏水之外,还有一种不知道什么什么的怪味道。 她走到电梯里,按下了按钮。 边上的那个红灯一直在变化,有人进来,又出去,只有她一直在里头,电梯的双门划开来,“叮”的一声。 手术室就在最顶层。 她的怀里抱着那一杯热『奶』茶,渐渐的温了,渐渐的冷了,她『插』上管子喝了一口,分明是香芋味的,却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咸兹兹。 走廊很长,因为白『色』的缘故,显得很空旷,长长的延伸出去,似乎是没有尽头一样。 那样长长的走廊,长长的墙壁,洁白的墙壁,就连一个污点也没有,顶壁上的日光灯,那光芒也是白惨惨,她不知该做什么好,只是走下去,这样走下去。 一直一直有一个声音“卡塔卡塔”响,还有空旷的回声,寂寥的一唱一和,很清脆,像是女子的高跟鞋。 她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原来是她自己,她自己在这空旷的走廊里走,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她朦朦胧胧的想起来,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曾经见过这样的时刻。 电话忽然响了,再见爱丽丝的和弦铃音,有些突兀的回响在安静的顶楼。 她接起来,是陈立文,在那里问她:“长卿,你还好不好。” 她对着自己微笑:“很好。”又强调一下:“非常好。” 陈立文说:“我知道你很辛苦,如果想哭,就哭吧。” 长卿说:“我真的不想哭,真的,我觉得所有我自己能够做到的努力都做到了,那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坦然。” 陈立文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顿了一顿:“邹远叫我向你问好,他要结婚了。” 长卿微笑:“替我恭喜他吧,他是个好男人,难得的好男人,会很负责任。” 陈立文叹息:“你也是个好女人。” 长卿点头:“谢谢立文哥,可是这个世上的人,不是因为好就能够搭在一起的,就好像是东北大酱不能抹在切片面包上一样,虽然能吃,可是毕竟味道很怪。” 他笑起来:“丫头,好运气。” 她也笑:“借哥哥的吉言,十有***都会准的。” “嗒”的一声,电话关了,她有一点茫然的,去听手机里的忙音。 雨一直在下,簌簌的,绵密的,潇潇的冷雨,扯天扯地一样,她忽然觉得冷,慢慢的裹紧了身子,蹲到地下去。 她埋着头,一直一直在按手机。 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然后是“嘀”的一声,接通了。 她从来没有把他的手机号码存在电话簿里,但是那几个数字,已经在她的头脑中生了根。 她想起刚刚开始见面的时刻,他挑着眼角微笑,漫不经心:“徐长卿,是一味『药』。” 徐长卿,是一味『药』,能够医得了他的心,却不知道,能不能医得了他的身。 往事有如烟花,瞬时过眼,呼啸来去,她想起九月的香山,漫山的黄叶,他背着她,一步一步的下山去。 恍如隔世一样。 戒指戴在手上,亮晶晶的一圈小小的星子,她摘下来,对着天光晃了一晃。 钻石还在,忽然一闪,那广告词说得真好,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她从窗户里向外看,北京雨季苍青的天空,像是浸透了水汽的琉璃,有重叠的楼宇,马路上***如蚁。 她忽然很想念西安,西安宽广的街道和法国梧桐,那一座屹立了上千年的城墙,她还跟他约好,会在明年的情人节里,一起走去,就在城墙上走一圈,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电话在响,一直都在响,他从来都没有设过彩玲,又或者这一只电话是特殊的,只是“嘀”的一声,又一声。 单调的重复。 或许这一只电话,就一直在哪一个角落里孤独的响着,等到电池耗尽,也就永远的沉寂下去,也或者下一个嘀声过去,会有一把清朗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丝的慵懒,拉长声音叫她:“长卿啊——” 谁知道呢? ——我是人世间微茫的一叶,致最最崇高的命运。 2008年4月11日凌晨二时零四分 阿湘于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