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田记》 栖田记 第一章、初来 暮色四合,夕阳如丹,一座连绵起伏、峰仞叠嶂的山峦被即将没入地平线的最后一丝落日余辉映成一片朦胧的桔雾,不时有入山狩猎或者采薪的山民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山内出来,朝着座落在山脚下氤氳着溥溥的暮色村庄行去。 这座山叫白云山,山脚下的这个村庄叫桑榆村,桑榆村是座落在白云山西角的一个中型村落,全村约有八十来户,四百余口人,在桑榆村入山的山口处,一个十一二岁的布衣小姑娘坐在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曲着双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怔怔的望着天边那轮已有一大半没入地平线的桔色光圈发呆。 这布衣小姑娘容貌看上去颇为清秀,唯有一双盯着夕阳的眼睛呆呆傻傻,不甚灵动,不时从山中归来的村民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皆会情不自禁的投以悯怜的一瞥。 “哎,造孽啊,萧大朗家的大娘子以前多灵光的一姑娘,结果她爹这一走,孩子惊吓悲伤过度之下也跟着傻了,剩下那一对手无缚难之力的孤儿寡母,日子可怎么过呦。”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模样的人,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那背上背着一个背篓的妇子满面悯怜之色的看了小姑娘一眼,摇头叹息不止…… 坐在石头上的小姑娘对这些议论视若无睹,她只静静的望着天边的夕阳发呆,随着暮色一点点的变浓,夕阳已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山脚下的村庄中不时有吹烟袅袅升起,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蹬蹬蹬的从坡下跑了上来,这孩子的相貌与坐在石头上发呆的小姑娘有五分相似,眉眼却更为出众一些,端是个少见的漂亮小正太。 只不过这张漂亮的面孔此时却布满了焦虑,许是跑得太急了,他俊秀稚嫩的面庞上一片潮红,气喘吁吁,当他的目光落在坐在石头上那小姑娘身上,脸上的焦虑才慢慢散去,他微弯着腰,双手放在膝盖上,剧烈了喘了会气,待呼吸稍稍平稳了些之后,抬步来到发呆的小姑娘身旁,牵起她的一只手,放缓了声音开口:“姐姐,你怎么又跑到这来发呆了,赶紧跟我回去,不然娘又要担心了。” “我没事,就是看这景色不错,一时看得入神忘了时间,你跑这么急干什么,瞧瞧你这脸上都是汗。”小姑娘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因跑得太急,脸上红潮尚未消退,呼吸仍有几分急促的小正太,心头一软,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为他擦去面颊上汗珠。 “姐姐,你,你,你好了?”小男孩呆呆的任凭小姑娘给自己擦汗,过了好半天才回神,回神之后,他握着小姑娘的手陡然收紧,一双乌黑的大眼布满了期待和忐忑,许是因太过紧张,连口中吐出的声音都不自觉的轻颤起来。 “嗯,姐姐好了,走吧,咱们回家,我下午猎了只野鸡和山兔,咱们晚上加餐。”小姑娘瞧着他的模样,只觉鼻子都微微酸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起身将放在石头后面的草丛中的一只竹蒌提了过来,竹蒌内装着一只肥硕的野鸡和山兔,瞧着那尚未干透的血渍,显然打下来的时间还不久。 小男孩看着那竹篓中的猪物,再瞧着小姑娘亲昵的语气和动作,目中的紧张和不安终于散去,他一把扑到小姑娘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七岁的男孩子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动不动就哭鼻子,你也不怕人笑话。”小姑娘先是一怔,紧接着鼻子酸得愈发的厉害,只不过她心性之沉稳竖毅远非普通人能比,她微吸了口气,就将激动的情绪压了下去,放下竹篓,一手轻轻抱住小男孩,一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为了缓和气氛,出言打趣了一句。 “嗯,我不哭,姐姐,你这才刚好,多休息几日,别忙着进山打猎。”小男孩终将头抬了起来,他伸手胡乱擦了擦脸,紧紧握着姐姐的手,道。 “傻瓜,姐姐已经休息了这么长的时间,真的没事了,之前一直随父亲进山打猎,现父亲不在了,姐姐自是该负担起照顾你和娘的职责。”小姑娘心头浮出一抹涩涩的暖意,背起竹篓,紧紧牵着小男孩的手,踏着溥溥的暮色,朝着家的方向行去。 这小姑娘姓萧,名楠,是本村一个猎户的闺女,她的父亲于一个多月前入山打猎的时候,先是遇到了一只老虎,好不容易打死了老虎,哪知霉运滔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撞上了一只野猪,萧父虽然勇猛绝伦,却仍是正常的血肉之躯,不是什么非人类,刚打死一只老虎的情况下又遇一只野猪,实在是无力面对。 眼见情况危急,萧父当机立断,舍弃好不容易打死的老虎只带闺女逃命,他这个决定显然是十分正确的,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那只野猪竟然不顾已经死去的老虎,反而咬着萧家父女俩不放,萧父本就手足酸软,再加上带着一个闺女,压根跑不过野猪,最后了萧父为了救她,虽拼死又干掉了野猪,自己也因失血而过多晕了过去,被同村之人救回来之后,无奈伤势过重,在床榻延绵了几日,就逝了。 萧楠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一病不起,他的父亲下葬不久,本与他们家不相往来的叔翁和阿婆(奶奶)跑过来将萧父猎老虎和野猪剩余的钱强行抢了过去,钱抢了就算了,可她那好恶逸劳的叔叔萧承文眼见寡嫂秀美动人,竟动了色心,企图对萧楠的娘亲不轨。 萧楠极度的愤怒之下,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抄起她的小弓,一箭射了过去,那箭擦着萧承文的脖子过去,钉在门框上,带下了一大块皮肉,萧楠自七岁开始,便随她的父亲习武练弓,九岁随父入山,虽只有十一岁,在桑榆村却已是个不错的小猎人,真论功夫,她那游手好闲的叔叔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萧承文摸着脖子上那血淋淋的伤口,差点被吓得晕死过去,可他被小姑娘那野兽般的眸子盯着,只觉心胆皆丧,竟是不敢晕,也不敢去处理脖子上的伤口,掉头就跑,跑的时候绊在门槛中跌了一跤,他立即又爬起来继续狂奔,她那奶奶亦被吓呆了,眼见儿子被射伤,竟是半声都没敢吭,转身跟着儿子跑了出去。 眼见两个恶人跑了,萧楠再也支持不住,身体就地软倒下去,倒下的时候,好死不死的撞在屋内的一个小磨盘上,这下好了,这小姑娘的就此一命呜呼,此刻的萧楠并不是以前的萧楠,而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界的后世幽魂。 她的名字叫萧瑞楠,与萧楠的名字只隔了一个字,前身是华国一所知名大学的考古系教授,于一次野外考察探险中遇到地陷身亡,不想灵魂未灭,来到这个类似于北宋时期的异时空王朝一个猎户家的小姑娘身上。 萧瑞楠前生身为考古教授,对古文化的研究非远普通人可比,她刚醒过来的时候,虽然惊愕莫明,可强大心里承受并未让她失态,只是她向来冷情,突然让她叫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子为母亲,她适应不了,一连接着好几天,她都处一种自我调整的封闭状态。 萧楠的阿母林氏以为孩子受的刺激过大,脑子坏了,这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紧接着又要面对脑子坏了的女儿,若换成一般人,只怕是万念俱灰要寻短见了,可林氏虽瞧着柔弱,性情却十分坚韧,她虽心痛欲死,却更知道自己还有一儿一女尚需照顾,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倒下去,她一边找来大夫为其看病,一边日日在女儿身旁细细安慰。 萧瑞楠前生虽是受人敬仰的考古教授,可她的亲情缘份极为淡溥,母亲在她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不太管事,两个兄长家境不太好,为人现实市侩,萧瑞楠读书的时候,他们没有给过任何帮助,等萧瑞楠有了出息之后,却一味的从她这索处好处。 萧瑞楠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刚毕业那几年,总是尽自己所能帮两个兄长,可时间长了之后,却发现他们只知索取,从来不懂回报,萧瑞楠心中的一点亲情慢慢被耗尽,待父亲也过世之后,她几乎不再与两个兄长来往。 萧瑞楠已经三十七岁,可她却一直未婚,她将所有的心事都扑到了考古学上,虽偶尔午夜梦回,孤身只影,无亲无挂的处境亦会让她心生悲凉,可她却不愿勉强自己去迎合一份凑合的婚姻,于是,她便一下这样单了下去。 灵魂来到异时空突然间遇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极为柔弱,性情却偏偏坚韧无比,又全心疼爱着自己这个寄居身体的女子,以及年幼却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幼弟,她一颗冷漠淡然的心终于慢慢被融化,她用了七日时间慢慢的消化着这一切,七日后,她已决定,不再让这个善良坚韧女人和懂事可爱的弟弟再为自己伤心难过,她要扛起这个家的责任,来守护这份迟到的温暖。 (鉴于宋朝的人称有些与咱们现在的习惯差异太大,比如说母亲,居然是用姐姐相称,姐姐则用女兄等等,为此,特别拗口不习惯的称谓,咱们还是用现在比较习惯的代替,通常比较容易理解和接受的,咱们就尊重历史上的称谓,比如说xx娘子,xx朗君,父亲(父翁),叔伯(叔翁),祖父(祖翁)这些完全可以遵循当时的文化习惯,因宋人称未婚女子以及女儿皆用某某娘,某某娘,这里母亲就不用娘相称了,以阿母代替。)(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章、萧楠家谱 萧楠的家就坐落在山脚下,从山口出来,通过那条约有三百余米的长坡,转过弯,往前一百余米就是萧楠的家,萧楠的家是一栋四四方方的院子,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房基用青石打底,房墙全部由结实耐用又不失美观的大青砖铸成,屋顶盖着青瓦,除了堂屋之外,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大窗户。 窗户口铺了一层结实的棉纱网,两扇格状的窗门被漆成了古铜色,窗门上贴着一层透亮结实的竹蔑纸,春夏之季开着窗,既可通风,又能妨止蚊虫入内,秋冬时分,关上窗门,房中暖和又透亮,端是方便又舒适。 除了正屋之外,前后还各有一院,前院左右各配有一间耳房、一当厨房,一当储存粮食农具的杂物间,庭院右侧有一颗三米多高的桂花树,左侧靠近厨房边有一口水井,庭院统一用青砖铺成。 后院面积更大一些,约有一百多坪米,其中有两块开辟出来的菜地,除此之外,还有一间猪舍和鸡舍,前后院与正屋联在一起,统一用由一人多高的围墙围了起来,这样的房舍,在乡下来说,实属不多见的高级住宅,整个桑榆村,八十余户人家,能与萧楠的房宅相提并论的也唯有里正李荣青家了。 桑榆村共有两姓,一姓李,一姓萧,李是大姓,全村八十余户七十户姓李,萧姓只有十余户人家,里正李荣新今年五十出头,家有三子,一子在县城某商铺做掌柜,一子已是举人,有官职加身,还剩一子在家务农,这样的人家,能建造高房大院不足为奇。 至于萧楠家为何能有这般敞亮的住宅,得从萧楠之父萧大朗说起,萧大朗是本村萧长河家的长子,八岁那年其母难产一尸两命,抛下他和妹妹去了,萧大朗的母亲去世不到两月,萧长河又娶了一妇,也就是萧大朗的继母朱氏。 朱氏本是邻村的一寡妇,因相貌生得出众,对其有想法的人不少,萧长河丧妻之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不到两月,就将这个惹动无数垂涎目光的寡妇娶进了家门,朱氏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女儿。 这朱氏相貌长得好,可不代表她的心也和相貌一般出众,她为人好恶逸劳,尖酸刻溥,无利不起早,还颇有心计,在前夫家里的时候,不但夫君被她拿得死死的,就连家里的婆婆和小叔子都要看她脸色行事,待她夫君意外过世之后,她那婆婆差点没被她折磨死,得知她要改嫁时,她婆婆几乎要放鞭庆贺。 这样的一个人嫁给萧长河,萧大朗兄妹两人的日子可想而知,朱氏来到萧家没多久,就让萧长河对其俯首听命,八岁的萧大朗和他五岁的妹妹则成了她的小童工,萧大朗早慧,又很有一把子力气,为了护住妹妹,他尽可能的将继母的搓磨一已扛了下来。 十岁那年,萧大朗无意间得到了镇上鸿威镖局总镖头宋裘飞的青眼,被收为弟子,他成了宋裘飞的弟子,朱氏心里有了几分顾忌,对他的妹妹也不敢再过份,兄妹两人的日子终于慢慢好转,萧大朗人聪慧又能吃苦,很得总镖头的喜爱,不仅教他习武,还教他读书认字。 自他十四岁开始,就随镖局的镖师一同走镖,他年纪虽小,可胆大心细,很快就得到了同门师兄弟的一致认可,可惜,好事不长,他十七岁那年,赶上征兵,朱氏这些年眼见愈来愈无法拿捏萧大朗,肚子里早憋了一肚子的气,眼见征兵的政策来了,不由大喜过望,几乎是水到渠成的,萧大朗被征进了军营, 萧大朗是萧长河家的长子,已纪又达到了征兵标准,朱氏所生的儿子才六岁,萧长河家除了他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应征人选,宋裘飞在青孚镇虽有不小的权势,可面对国情政策和人伦大义这种事,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就这样,萧大朗进了军营。 他这一去就是五年,除了开始两年偶有通信回来,后面三年杳无音迅,如此一来,村里的人都以为他死了,他的继母朱氏更是大喜过望,没有了萧大朗,日后萧长河家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包括军队的抚恤金。(虽然还没看到抚恤金,等确认了萧大朗的死自然就会发放。) 萧大朗参军后的第三年,鸿威镖局因这些年发展不错,搬到了县城,朱氏心里没有了顾忌,就想将他的妹妹萧月许给镇上一个富户做小妾,萧月性格颇为刚烈,自是不肯接受继母这般摆布,一怒之下,当着全村人的面要血溅当场。 朱氏被吓住了,那鸿威镖局虽然搬走了,但宋总镖对萧大朗很是看重,若让他得知自己活活逼死了萧大朗的妹妹,宋裘飞只怕不会让自己好过,为此,宋氏心头虽然怒极,却不敢再逼萧月,当然,不敢再逼萧月,却不代表她会让萧月好过,最后将她嫁给了邻村最穷的一户人家。 萧大朗离家五年后归来,得知一切事情原委后,什么话也没说,只去了里正家里一趟,就由里正和桑榆村几大德高望重的老人作主,将他从萧长河家分了出来,所谓父母在,不分家,更何况此时的萧大朗连亲都没成,朱氏和萧长河知道萧大朗的本领,哪里肯让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脱离自己的掌控。 可萧大朗立场极为坚定,绝不妥协,再加上里正的施压,朱氏和萧长河最后不得不妥协,虽然同意了分家,条件却十分苛刻,不但让萧大朗净身出户,还要一次性支付五十银白银的赡养费,萧大朗二话不说,一口同意,只是当着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钱,先支付二十两,后续三十两分两年付清,并为此立下欠据。 就这样,萧大朗成了独居一户的光棍,虽然他一无所有,可周围不少村落人家还是想将闺女嫁给他,无它,萧大朗能干啊,他没去当兵之前,就是鸿威镖局有名的好趟子手,这当了五年兵回来,哪怕现在一无所有,凭他的本事,只怕用不了多久,也能把日子过好。 萧大朗分出来之后,立即请人帮忙在山脚下建了一栋两居的小木屋,就在建屋的这些日子里,不少媒人前来给他说亲,都被萧大朗一一推掉,待木屋建好之后,萧大朗又请里正帮忙,让他帮忙牵桥搭线,找媒人去镇上林秀才家提亲。 林秀才是镇是上富户不说,他家的闺女更是青妥镇有名的美人加才女,虽然年过十九仍未定亲让人颇为不解,可桑榆村却没有几个人看好萧大朗,萧大朗虽然能干,还有一身好武艺,却也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小子,林家小姐那样的人,可是有机会嫁入官家或者大富人家做少奶奶的。 哪知大家都认为成不了的事一说竟是成了,次年春天,萧大朗就将林家姑娘娶进了门,萧大朗有一身好武艺,入山打猎从不空手,人又勤奋聪明,不过区区数年,不但还清了萧长河那五十两赡养费,同时还建了这一栋齐整敞亮的大院。(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章、慈母 萧楠姐弟二人刚走进自家的院门,小正太萧梓修便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阿母,阿母,你快出来看看,姐姐的病好了,她今天还上山打了只野兔和野鸡回来呢。” 林氏正此时在厨房烧火煮饭,忽然听到儿子的大喊大叫,她先是一愣,紧接着腾的一声从灶堂下的凳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厨房,一到庭院,就看到已进了堂屋、正在往地上放背蒌的女儿,林氏微颤着嗓声仿若怕惊着了萧楠般轻唤了一句:“大娘。” “阿母,这些日子让您担心了。”萧楠放下背蒌,从堂屋走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目中布满了惊喜、眸中隐有泪花闪动的年轻女子,心头一酸,娘这个字就这样轻轻从口中吐出了来。 “大娘。”确认女儿真的无事了,林氏紧紧悬着的一颗心终放了下来,心神一松,她的情绪顿时有些崩溃,伸手用力一拉,一把将萧楠拽进怀里紧紧抱住,眼泪像缺了堤的洪水般奔流而下,她似乎想将这些日子的压抑和痛苦一股恼发泄出来。 “阿母,别哭了,以后,这个家的责任我来扛,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弟弟的。”萧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僵,旋即慢慢变得柔软,她伸出手掌,有些笨拙的轻轻拍着林氏的背轻声安慰。 这个才刚刚三十出头、从未经历过苦难的女人,近一个多月来,可以说是将她这一辈子需要承受的苦难一次承受了,正值盛年的她先是经历了丧夫之痛,紧接着又眼睁睁看着女儿变成了傻子,换成一般从未经历过苦难的女子突然碰到这样的事,只怕早已承受不住。 “傻孩子,你才十一岁,说什么家里的责任就由你一个人来扛,你真把阿母当成废物不成?阿母虽没有什么本事,却也会努力照顾好你们姐弟,不让你们受苦的。”原本正在失声痛苦的林氏听到萧楠的话,心头又酸又胀,她微微缓了一缓,抬起头,顶着红红的眼睛,伸指点着萧楠的额头笑骂了一句。 “嗯,我相信阿母,我也会和阿母一起努力的,不过阿母,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下晚饭的问题?你看,我都快饿得走不动路了。”萧楠见林氏的悲痛得到了些缓解,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连忙朝她吐了吐舌头,挑了一个比较轻快的话题。 “鬼丫头,你这一好,之前跳脱的毛病也跟着一起回来了,晚饭已经快好了,我再去炒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林氏被女儿一逗,顿觉这些日子弥漫在心底不去的阴霾消散了许多,秀丽的面庞上浮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阿母,咱们家有些日子没有食荤了,我和弟弟都在长身体,你的身体也不是特别好,我打的野鸡和兔子,咱们晚上先杀一只,晚上炖了吃好不好?”萧楠眼珠子微微一转,忙拉着林氏的手,央求道,她本是个无肉不欢的主,来这里整整七日,不是在喝药就是在喝粥,半点油腥没有看到,嘴巴早淡出鸟来了。 站在一旁的萧梓修闻声双亮顿时亮了起来,可怜他再懂事也只是个七岁的娃娃,自从父亲去世至今,已整整五十多天,家里没有吃过任何荤食,这对以前每隔一二天就能吃一次肉的小男孩来说,确实不太好受,再加上这些日子伤心难过,他圆润的小脸都瘦了一大圈。 “好,把兔子剥了,野鸡留着明天和干蘑菇一起炖汤给你们姐弟俩补补。”林氏听得萧楠的话,又瞧了瞧他们姐弟二人足足瘦了一大圈的小脸,鼻子一酸,差点再次落泪,好在林氏本质上是个性情坚韧的女人,她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点了点头。 古人重孝,孝期长且孝期之内需着素衣食素食,轻易不能出门,可这种规矩多在那些钟名鼎食的富贵之家比较重视,一般的平民百姓则没有这么多讲究,最多七七不食荤食,不着彩衣,至于不出门,则更不可能,平民百姓长时间足不出户,不劳作,岂非要活活饿死? 萧父逝世已近二月,七七已过了七八日,此时萧家食些荤食并不会招人非议,林氏出生小富书香之家,又饱读诗书,却不是迂腐之人,在她心里,儿女和家永远排在第一位,只要是对儿女成长有利的事,她根本不会固守那些古板的清规戒律。 得到林氏的首肯,萧楠立即屁颠颠的跑堂屋从竹篓中把兔子提了出来,借着尚未完全黑尽的黄昏余光,极为利落的将兔子开膛破肚,收拾干净,提进了厨房,这些事这个躯体的原身没少干,萧楠上辈子经常随着考古队在外探险奔波,这样的活也没少干,现干起这些事,自然没有半点障碍。 林氏的厨艺相当不错,她将收拾好的兔肉在锅里用开水焯了一遍,再捞起来,放了少许的酒、姜、蒜和辣椒,在锅里一炖,那香味直勾得萧楠口水直流。(备注,若按中国历史,宋朝尚无辣椒,可萧楠所在的时代,背景虽与北宋相似,但许多北宋没有的物品这里都有了,比如说辣椒,精盐科学制作和过滤、还有大规模的棉花种植纺织这些技术,这里都有。) “阿母,你的厨艺又精进了。”饭菜上桌之后,早被那、香、味俱全的兔肉引诱得不知流了多少口水的萧楠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边吃边赞叹连连。 “姐姐,每次只要有肉,你总不会忘记拍阿母的马屁。”坐在萧楠旁边的萧梓修一边往口中塞肉,一边不忘编排自家姐姐,萧楠这个身体的原主也是无肉不欢的主。 “什么叫拍阿母的马屁,阿母做的菜不好吃吗?我看你也没比我少吃多少啊!”萧楠双目一瞪,摆起姐姐的架子,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阿母,你看姐姐又欺负我。”萧梓修一边往口中塞着肉,一边口齿不清的朝自家亲娘告状,这孩子近二月来被家里沉重的气氛压得都快失去童真了,今晚先是发现姐姐的病好了,接下来又有肉,再加上萧楠不断的逗越,饭桌上的气氛空前的好,他属于孩童顽皮的本性终再次露了出来。 林氏看着眼前这一对斗嘴取乐、灵动活鲜的儿女,紧紧压在心头近二个月的乌云慢慢开始消散,她秀丽端庄的面庞上浮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章、是非 萧梓修因年纪小,白天又帮林氏忙活了不少事,再加上这些日子家里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悲伤,他虽只是个七岁有孩子,却聪慧又懂事,父亲伤逝,姐姐变成痴傻,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自然而然的就用自己的幼小的肩膀与母亲一同扛起了这些苦难,这些日子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现见姐姐好了,母亲脸上也有了笑容,孩子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 精神一松,顿感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幼小稚嫩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疲惫,晚饭之后,他活泼灵动的面庞很快被困倦笼罩,不一会儿,就靠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林氏一脸疼惜的为他擦净手脸,又端水过来帮他洗脚,收拾完这一切后,不待林氏再动手,萧楠已一把将他抱了起来,送进了他的卧房。 安顿好萧梓修后,萧楠精神尚好暂时睡不着,就拿着一本书,陪在收拾完家务,手里又拿起了一块绣品、正在飞针走线的林氏旁边,萧楠瞧着林氏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分外秀丽温婉的面庞,口中突然神使鬼差的冒出一句:“阿母,你后悔嫁给我父翁吗?” 此言一出,萧楠心头顿时一紧,她虽得了这个身体原主的部份记忆,却不完整,也不完全了解小姑娘本身的性格,不知口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会不会惹来林氏怀疑,让她意外的是,林氏在听到这句话后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意外,她抬目看了萧楠一眼,放下手中的针线,伸手抚了抚萧楠的脑袋,笑着开口:“傻丫头,怎么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你可是觉得你父突然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带着你们姐弟俩无依无靠,阿母心里会恨他?” 萧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林氏的话,她只好顺势将头埋进林氏的怀里,用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林氏显然也没指望她回答,她语气略略缓了一缓,接着往下道:“要说恨,我心里是真有些恨的,却没有悔,我与你父相识至今整整二十年,自从十二岁那年,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阿母的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其它人,我们约好要携手白头,一生到老……” 说到这里林氏的语气有些哽咽,语意不由自主的顿了一顿,萧楠则微微一愣,她并不清楚林氏与萧大朗之间的纠葛,原以为他们便是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合,林氏嫁过来之后发现萧大朗英武能干,两人才慢慢产生情感,如今看来似乎是因英雄救美而产生的一段佳话。 英雄?嗯,在萧楠不多的记忆中萧大朗确实称得上英雄两字,一个单凭一已之力可以杀死一只老虎,最后为了保护女儿,拼着性命又打死了一只野猪,这样的男人确称得上英雄这两个字,既有足够的武力值,又有担当和魄力。 林氏可不知自家怀里的这位女儿就这么会功夫已脑补了一堆关于她与萧大朗之间的故事,她语意微微顿了一顿之后,又接着往下道:“我心里虽有些恨他不守信诺,却从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我认识你父的时候尚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只因一颗心系在他身上,便一直等到十九岁仍不曾订亲。” “你父果然没有负我,他安然从军中回来了,回家之后为了我进门不受委屈,先拼着受世人唾骂的风险硬生生的把自己从家里分了出来,分了家之后才让人去我家求亲,娶我进门之后,更是对我百般呵护,千依百顺,我嫁入萧家之后,虽未享用过锦衣御食和佣仆成群的生活,却也从来没有为衣食发愁过,更没有让我受过任何委屈。” “嫁给你父之后不久,又有了你和你弟弟,我们一家四口,怡然自乐,衣食无忧,这样的日子,真是比神仙还要令人羡慕,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是这天下间最幸福的女人,如今发生这样的事,许是老天觉得我拥有的东西太多了,看不过眼,所以想收回一些。” “你父刚逝那会,你又变成那样,那两天我心里确实产生了恨意,可孩子,你现在好了,阿母心里那点恨意早就飞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感激,感谢上苍让我此生能与你父亲相遇,感谢你和梓修能成为了我的孩子,你父亲虽然已不随陪着我们继续往前走,但娘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你和梓修的,如果人真的有来生,我愿来生仍能与你父携手一世,不离不弃!”林氏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眸中浮出的温柔和坚定几乎可以将人溺毙…… 阿母,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这么辛苦,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我会像父亲在的时候一样,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让你保持现有的美丽和快乐!前世从未感受这种浓烈情感的萧楠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心被什么堵住了,她的鼻子又酸又涩,紧紧靠在林氏的怀里,在心里默默的承诺。 萧楠好了,又能进山打猎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整个桑榆村,村里大多数人在惊讶的同时也为林氏高兴,萧大朗在的桑榆村的威望名声相当不错,村里不少人家都受过他的恩惠,只是凡事都有例外,桑榆村八十余户人家,不可能家家都与萧大朗和林氏交好,嫉妒眼红他们的总有那么几家。 先是有人将萧大朗参军回来之后逼着父母与他分家的事拿出来说,所谓父母在,不分离,萧大朗在父母皆在、自己尚未成亲之时却强行逼着父母把自己分出去,这便是不孝,至于萧长河和朱氏如何对待萧大朗和其妹,以及萧大朗分家的时候净身出户,同时还一次性给了萧长河和朱氏五十两白银的赡养费,以及每个年节都要送年礼等这些,造谣生事的人都视而不见。 总之,这些生事的人先将一顶不孝的帽子扣到已经不在的萧大朗身上,紧接着又扒出萧楠的叔叔萧承文和其母朱氏好心来看林氏母子三人,却差点被桀骜叛逆的萧楠给一箭射死,朱氏和萧承文为了维护林氏母子,一声不吭的回到家里,这都过去十多天了,萧承文的脖子还被厚厚的纱布给绑着,不能动弹云云…… (备注:这个年代虽和北宋背景极为类似,就连官家也是姓赵,但有很多地方存在差异,比如说一些本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食材出现了,食盐精加工有了,棉花已实现了大规模产生和普及应用,酒精也被普遍用于医疗,所以,这个背景只能算是新宋,请大家不要以原有的宋史来考究。)(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章、极品二人组 身为被议论的当事人之一的萧楠对此一无所知,今日是她正式把自己当成萧楠的第八天,此时正在白云山打猎,而这个流言是却是近二三天刚传出来的,萧楠每天入山打猎,早出晚归,猎的来物品除了留一小部份自家吃,其它的都给了里正,除此之外,她哪都没去过,自然对这些闲言碎语一无所知。 里正家的一个镇上的亲戚家里的孩子中了举,他那亲戚家境又颇为富裕,高兴之余便向邻里亲戚喧告要大办七天流水席,这流水席需要的食材可不少,榆桑村就在白云底脚,此村狩猎的人家不在少数,他那亲戚便托里正帮他们收购野味。 为此,近些天桑榆村的村民从山上打到的猎物多送到了里正家里,萧大朗在世的时候,就与里正的关系相当不错,现他不在了,里正自是要对林氏母子几人关照一二,在得知萧楠康复,能上山打猎时,便着人来通知林氏,让萧楠把打到的猎物直接送到他家即可。 萧楠不知此事,林氏和萧梓修同样不知道,这些日子这母子两人没怎么出门,再过月余,林氏就要送萧梓修去学堂了,为此,近日她一直在家抓紧时间给梓修授课,如此一来,被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萧家母子三人,皆对此流言一无所知。 萧楠因为没有完整接受前身的记忆,有许多事尚搞不太清楚,不过经过这些天明里暗里的旁敲侧探,她知道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了,萧大朗在世的时候,本给家里挣了几百两余银,可数月前林氏的娘家,也就是萧楠的外家出了意外,急需银子,萧大朗便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给了林氏的爹娘。 此后不过几月时间,萧大朗就出事了,宋时物价并不高,那老虎和野猪一共只卖了一百一十两银子,当时那么多人的人帮忙将萧大朗和他打死的老虎和野猪抬回家,林氏自不可能让别人白忙,老虎和野猪的钱拿回来之后,她就拿出了二十多两分给了那些帮忙的人。 萧大朗被抬回家之后,伤太过严重,大夫已说了没有什么好办法,可林氏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为了给萧大朗争取一线机会,将自己的饰品以及家里剩余的几十两银子全都拿了出来,再加上卖老虎和野猪的钱凑在一起买了一颗百年人参。 可惜,这颗人参也没能挽回萧大朗的命,萧大朗下葬之后,林氏手里一共就只剩十几两银子,结果好使不死的那天清点银钱的时候,被找上门来的朱氏和萧承文看见,那十几两银子都被那对母子抢去…… 总之,萧楠母子三人目前的家底,加起来只有一二百个铜钱,好在家里备的粮食还够他们吃两三个月,再加上不久又要秋收了,不然,这一家三口马上就要喝西北风,得知这个结果之后,萧楠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把朱氏和萧承文抢去的钱给夺回来。 后转念一想,朱氏再多不是,也是萧大朗的继母,自己这个躯体名义上的阿婆,自己初来乍到,不到万不得已,做事还是留几分余地较好,那点钱被抢去就抢去了罢,只要他们日后不再来招惹自己一家人,萧楠不准备计较。 被抢走的钱不能要回来,萧楠就只能想办法赚钱了,以目前阶段而言,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入山打猎,于是,她被林氏强制在家里休息了一日之后就进山了。 萧楠今日运气不错,一个上午,她打了四只野鸡,三只野兔之外,除此之外还猎到了一头鹿,鹿这东西可是比野鸡野兔值钱不少,单凭这头鹿的价值,就比她近些日子得到的总和还多,猎到鹿之后,霞楠便不准备继续在山里转了,今日收获不错,可以早些回家休息。 这只鹿虽不是麝鹿,却也能值十几两银子,有了这么一笔收入,家里的经济危机就算缓过去了,意念落到这里,萧楠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她口中哼着一首不听名的歌,踏着轻快的脚步,大步朝山下行去。 不同于萧楠的轻松的愉快,身在家中的林氏和萧梓修此时却面临着一场狂风暴雨,萧楠的姑母萧菊芸(朱氏带过来的女儿,到萧家之后随了萧长河的姓,名义上也是她姑母。)今日回娘家,她进村不久,就延路听到关于萧楠母子三人的流言。 萧菊云向来与林氏不合,眼见有人和萧楠母子三人过不去,她当然高兴,可当她回到家看到脖子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弟弟,顿时怒了,如此看来,那流言并非空穴来风,面是萧楠那小狼崽子真把弟弟给射伤了。 萧菊芸继承了其母朱氏跋扈势利的性格,唯独对这个小她六岁的弟弟颇为疼爱,眼见他被萧楠伤成这样,不由勃然大怒,她不由分说的拽起弟媳江如燕,急冲冲的往林氏家跑去,江如燕早在自家夫君带着脖子上血淋淋的伤口回家时就怒了。 可她见自家向来无利不起早、吃不得半亏的夫君和跋扈婆母都不吭气,就隐约猜到这事和林家母子几人有关,很有可能是婆母和夫君去找林氏要钱,结果惹怒了林氏那狼崽子般的女儿,才被萧楠射伤。 江如燕虽然猜到原由,可她不但不觉得婆母与丈夫有什么做得不对,反而在心里将林氏母子三人恨得半死,只因不敢一个人去面对狼崽子般的的萧楠这才没去找林氏的麻烦,如今萧菊云来了,有了这个盟友,即便萧菊云不出头,她也要想个法子把她拽进来,现见萧菊云比她还着急去找林氏算帐,江如燕自是没有半点不甘之意,两人一拍即合,怒气冲冲的朝着萧楠家赶去,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朱氏母子极品,萧菊云和江如燕也不多让…… “林氏,你这不开眼的贱妇,把萧楠这狼崽子交出来,我要押她去报官,我阿母和弟弟好心过来看望侄女,结果没想到那小狼崽子不知感谢不说,还一箭差点要了我弟弟的命,我倒要看看,官府会如何处置这个和他父亲一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障!”萧菊芸闯进林氏家的院门之后,立即伸手指着林氏破口大骂起来。(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章、一掌拍飞 林氏是个知书达理温婉秀雅的女子,性格虽不绵软,可与一般的乡野妇人争口斗之利绝非她的强项,若换成通常情况,碰上萧菊云这等不讲理的泼妇,她的第一选择肯定是退避。 可今日不同,萧菊云不管不顾的打上门来不说,开口来就骂萧楠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障,爱一双儿女愈过性命的的林氏一听,顿时炸了,什么礼仪风度全忘得干干净净,她往前疾走两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抽了过去,但听得啪的一声,萧菊云的脑袋被抽得往右一歪,林氏本是弱不禁风的妇人,却能一掌将萧菊云的脑袋抽偏,由此可见这一掌她下了多大的力气。 “你,你敢打我?”萧菊云大概从未想过平常连说话都柔声细气、自嫁入萧家之后从未与桑榆村的人红过脸的林氏会一言不发,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一时不由瞪大了眼睛望着林氏发愣,江如燕也呆了,她从未想过自家这位以温雅娴淑称著的大嫂还有如此暴力的一面。 “我家大娘乖巧懂事,谦恭良善,村里谁人不夸?你到好,身为她的姑母不知维护她就罢了,开口就这般诋毁,我身为长嫂,这一巴掌算是给你个教训!”林氏冷冷的看着萧菊云开口。 “林氏,你这贱妇,竟敢打我,我和你拼了!”萧菊云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份委屈,她回神之后,立即嗷叫着朝林氏扑去。 萧菊云与林氏的矛盾不是一日两日了,林氏没嫁进来来之前,她是周围村落有名的一朵花,等林氏嫁来之后,她立即被比成了路边的一个草,这样的落差自然让向来自视甚高的萧菊芸接受不了,可以前萧大朗太强势,有他护着,萧菊芸心里再不满,也不敢对林氏做什么。 如今萧大朗不在了,她孤儿寡母还敢伤自己弟弟,萧菊芸不扒下林氏一层皮,是绝不善干罢休,眼下又见林氏敢先对自己动手,萧菊云更是愤怒得发狂,她只恨不得立即就整死林氏,林氏出身小富书香之家,在家又极受宠爱,自小如簪缨之家的姑娘一般养大的,除了读书习字之外就是学学烹饪和女红,从未干过体力活。 嫁给萧大朗之后,除了洗衣做饭等这些家务事之外,其它的活计萧大朗从不让她动手,这样的林氏动起武来,确实不是悍气十足的萧菊芸的对手,她眼见萧菊芸眉目倒竖、像头愤怒的母狮般朝自己冲来,脚下不自由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没退好,脚下微微一扭,再加上萧菊芸扑过来的重力,林氏站立不稳,顿被萧菊云扑倒在地,萧梓修眼见母亲被人扑倒,立即从屋里冲了出来,可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又不如萧楠那般身手矫健,再愤怒又能做什么,刚冲到林氏身旁便被江如燕一把拦住,江如燕不但拦住他,还趋机用力在他身上掐了好几把。 萧楠走进院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林氏被一个满脸戾色的女子骑在身上暴打,萧梓修则被另一个年轻的女了拽在手中死劲掐,萧楠眸中顿时凝起一股冽烈的风暴,这一刹那间,她脑中迅速闪过数种在不触及当前法律的前题下弄死眼前这两个女子的画面。 她上辈子虽是个大教授,却从不是什么善茬,想想也是,一个十几年如一日,长期在外奔波探险的野外考古学家,从事的工作其实和盗墓贼没有多大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知识面更广博一些,同时她手里拿有国家颁发的执照、做这些事是合法的,盗墓贼是非法的,这样的一个人,你期望她有多温柔良善,几乎不太可能。 谁见过心慈手软的道盗墓贼?萧楠身为女子,又有不错的相貌,在这个行业一混就是十几年,却没有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靠的并不仅仅是丰富的学识,她不但是抬拳道黑带五段,同时精通徒手格斗和枪击,虽然不能与那些专业的特种兵或者杀手相提比并化,但寻常三五个大汉,在她手上走不过三个回合,十余年的野外考古生涯,死在她手中的性命可不只一条两条。 所以,当萧楠极其愤怒或者感受到强烈威胁的时候,她脑中第一个浮出来的念就是如何在不触及法律把柄的前题下干掉对方,只可惜,这些方案浮现之后,很快就被她一一剔除,先不说真把这两人弄死后可能产生的隐患,但说她初来乍到,不到实在迫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手沾鲜血为好。 她强行将心头的怒意按下,连背篓都没有放下,一步窜到林氏身旁,伸手拽着骑在林氏身上那女子的头发,将她倒着拖开,萧菊芸突然被人拽着头发倒行拖走,顿时拼命挣扎起来,只是她的力气比林氏是大了一些,可和萧楠比却是不够看,别看萧楠只有十一岁,一米四五左右的身高,可她这个身体似乎有些天赋异禀,单论力气,比一个成年壮男还要大上几分。 江如燕眼看着凶悍无比的萧菊云被萧楠像拖稻草人一般拽着头发从林氏身上拖开,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再见眼前这小姑娘如狼一般狠戾的目光,顿觉心里嗖嗖的往外冒着寒气,她不自觉的松开了紧紧拽着萧梓修的手,悄然往后退了好几步。 萧楠拽开萧菊云,又见江如燕放开了萧梓修,暂时没有去理会她,她将萧菊云倒拖出来之后扔在一旁,立即来到林氏身边弯腰将她扶了起来,萧梓修眼见姐姐归来,目中隐有泪光浮现,不过却没有哭出来,只用一双恨极的眼睛瞪着萧菊云和江如燕。 “萧楠,你这狼崽子,你敢这样对我,我……”萧菊云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她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之后,顾不得炸痛的头皮,立即开始撒泼,可萧楠不是林氏,哪里会给她闹的时间,就在她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伸手将放在背篓中弓拿了出来,瞬间就将其拉成了满月,箭头对准萧菊云。 “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试试!”萧楠声冷如冰,目光像看死人一般看着她。(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章、“尊长敬贤”的萧楠 在自己的院子里,又在林氏和萧梓修的注视之下,萧楠当然不会真的射杀萧菊云,面对萧菊云这等横蛮无理又悍气十足的泼妇,你和她讲道理论是非显然是行不通的,唯一能制住她的有效办法就是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以暴制暴。 萧楠深知此类人群的特点,才会采取这种在普通人看来完全是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叛逆行为,至于这么做会不会落下话柄她并不担心,第一,她又不打算以后要嫁入权贵豪门,名声好坏与否她不怎么放在心上,第二,见证此事的人除了林氏和梓修这小正太之外,就只有萧菊云和江一燕两女,林氏和梓修自是不可能把她的作为喧扬出去,至于萧菊云和江一燕,以她们的为人和行事风格,她们想喧扬,也得有人信不是。 萧楠虽没有当真射杀萧菊云的心事,可她挽弓搭箭,这一瞬间释放出来的威势却立即将萧菊云给震住,她望着离自己不过二三米距离、散发着森然杀机的箭尖,再看着萧楠那双冰冷的眸子,只觉手足冰冷,心跳如擂,一连窜堵在口边恶毒话语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她横不假,她跋扈不假,可她也怕死啊,现碰上比自己更悍更狠的萧楠,立即噤若寒蝉。 “先向我母亲道歉,再告诉我,你们来我家干什么。”萧楠一脸冷漠的盯着萧菊云,又道了一句。 “什么,你,你还想要我道歉?”萧菊云闻声立即尖叫起来,可她的尖叫却在萧楠突然前踏逼近的步伐中止住,萧楠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只是抬脚往前跨了二步,她这往前一进,那森然的箭头立即逼到离萧菊云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之内。 “大嫂,是,是我不对,我也是回娘家,突然看到弟弟被伤成那样,心里一急,才跑了过来……”萧菊云看着离自己鼻尖已不足三尺、上面还隐隐散发着点点血腥之气的森然箭头,足下一软,人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精神彻底崩溃,语无伦次的开始向林氏道歉。 “原来姑母上门问罪是因叔翁被伤一事,姑母与叔翁姐弟情深,此举倒在情有可原,不过这事你不该找我阿母,而应该来找我,因为叔翁被伤一事除了我之外,阿母根本毫不知情,适才侄女护母心切,行事多有得罪,还请姑母见谅,姑母请起。”眼见萧菊云彻底服了软,萧楠顺势将手中的弓箭收了起来,并将背上的竹蒌放下,将弓箭放进竹蒌,然后上前将萧菊云扶了起来,扮起了尊长敬贤的好孩子。(她竹篓中的猎物都送到里正家去了,现竹篓内只有一只留下来自家吃的野鸡。) 萧楠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的冰冷和杀机也消退得干干净净,转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悔和自责,仿若真在为自己刚才鲁莽的行为后悔不已,可被她强行扶起来的萧菊云非但没有半点欣喜和得意,反而愈发的惊惧,她半点也不认为以相扶为借口,实则将她的手臂握得发痛的萧楠当真在为自己的行为忏悔。 萧菊云为人虽然凶悍又不讲道,却不傻,非但不傻,还颇有几分审时度势的本领,她幼时颇得朱氏和萧长河的喜爱,再加上新宋对女子的要求并不苛严,也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为此萧菊云幼时曾被送到镇上的女学,读了两年书,认得几个字。 若萧楠只知一味的逞凶蛮干,萧菊云不敢与她正面交锋,却可私下使其它手段对付,如今萧楠的表现则让她从心底开始生惧,这萧楠狠起来的时候,气势就如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一般,可该走怀柔手段的时候,她立即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那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若不是自己亲眼看见她前一刻还凶神恶煞的要一箭射死自己,单看现在满殷切,小心扶着自己的萧楠,任谁都觉得她是个听话懂事,尊长敬贤的好孩子,谁也不会把她和一个目无尊长,六亲不认的狂悖之徒联系起来。 “姑母,你和婶娘来我家是为了叔翁被伤一事,按理说来,我该将自己所知一切尽数告知,但大娘是晚辈,不好多论长辈之事,我想了想,这件事的因由应该由阿婆和叔翁来亲口告诉你们,走,我同姑母婶娘一同去见阿婆和叔翁,澄清误会。”萧楠扶起萧菊云之后,目光在她和江一脸脸上来回转了一圈,又道。 “咳,大娘啊,这事既然是误会,也就不用再追究下去了,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今日之事,是我与你姑母冲动了……”江如燕听得心头一突,萧楠今日的表现大出她的意外,萧菊云虽不知事情因由,她却是多少能猜到一些的,以萧楠的手段,真让她去见婆母和夫君,说不定最后连婆母和夫君从林氏这弄去的银钱都要被她夺回来。 “婶娘这说的是哪里话,正因为咱们是亲戚,有了误会才更需要弄清楚,不然任凭着误会愈结愈深,日后亲戚岂非就要变成仇人?走,走,走,咱们赶紧去找叔翁和阿婆。”萧楠并不承认江如燕口中一家人的话,直接以亲戚代替,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江如燕一眼,淡淡的道。 江如燕被她的话给噎住,她张着嘴看着萧楠,口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楠对此视而不见,她转头对怔怔望着自己的林氏道了一句:“阿母,你留在家,我去阿婆家一趟,把误会解开,马上就回来。”说完,向林氏投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就收回了视线,然后一手拉着萧菊云,一手拉着江如燕,几乎是强迫性的将这两人带出了自己家的院子。 “二朗,你说大娘还是大娘吗?”林氏瞧着女儿消失不见的身影,仿若自语般呢喃了一句,萧楠今日的表现让她很陌生,做为一个母亲,林氏是非常了解自家女儿的,萧楠以前也是吃不得亏的性子,更是看不得外人欺自己,可她到底才十一岁,又哪里有现在的萧楠这般老到的手段和吓人的气势? “当然是姐姐,如果不是姐姐,谁会对咱们俩这般维护?”萧梓修则完全没有林氏的担忧和疑虑,他一脸骄傲的回答,萧楠今日的强势让他看得双眼直冒星星,同时也让他决定了一件事情,以后要跟着姐姐习武,否则,光读书,家里发生点什么事,他半点忙都帮不上,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 “也对,如果不是大娘,谁会对咱们母子这般维护,大娘,她说要扛起这个家的责任,我以为她只是口上说说……”林氏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她想起前几日萧楠说过的话,语意不由哽咽起来,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母亲的没本事,才需要什么事都要大娘一个小姑娘出头。(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章、青孚镇(上) 萧楠家紧靠山脚,处于村子的西上角,朱氏的家则在村东,两家相隔足有四五百米,近一里左右的距离,萧楠只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从怀里掏出十几两银子递给林氏,林氏惊得张大了嘴巴,瞪目结舌的看着萧楠开口:“大娘,你把你阿婆拿去的银子要回来了?” “阿母,想什么呢,以阿婆和叔翁的性格怎肯把钱还给咱们?我若真逼着他们还,以他们的性格只怕是要与我不死不休,虽然咱们家分出来了,可那屋子里的人名义上仍是咱们的长辈,即便他们做得再不对,我也不能真把他们怎么样不是?这钱是我今天赚的,今天运气不错,猎到了一只鹿。”萧楠一脸人畜无害的笑着接口。 天知道这姑娘口中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若那朱氏母子几人真要一心作死到底,她一点不介意悄无声音的把他们都给解决掉,这会她怀里还揣着刚从朱氏那夺回来的十两纹银呢,当然,她也没把事情彻底做绝,朱氏母子从他们家抢去的银子共有十七两,萧承文伤得不轻,汤药费就要耗费近四两银子,萧楠向他们讨要的时候,又留了三两给他们补贴家用。 “阿婆,你瞧瞧,你家孙女我多么良善孝顺,在得知叔翁受伤后,立即把家中所有的银钱全部拿了出来给叔翁看病,看在大娘这般知理孝顺的份上,想必阿婆,叔翁,姑母,婶娘你们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村里的流言蜚语肆意乱传罢?”这是萧楠离开朱氏家前,一边慢条斯理的拿起那十两银子往怀里塞,一边笑眯眯的对着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朱氏母子婆媳四人说的话。 有了朱氏母子几人的出面,关于萧楠射伤萧承文的谣言一事很快平息,这件事对萧楠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眼就被她丢到了脑后,萧楠好不容易在遥远的时代醒过来,可不是为了来与一些不相干的极品干仗的,她只想好好的经营打造一个座属于自己和家人的悠然农庄,安安静静的做个采菊东南山,悠然见青山的幸福田舍翁,哦,不田舍妇! 林氏听完萧楠的解释,只轻轻哦了一声,没再纠缠这个话头,转而与萧楠讨论起关于梓修上学的事,若在今日之前,林氏可能不会与萧楠多讨论此事,可经历了今日之事后,林氏心底不自觉的已将萧楠当成了家中的主心骨。 桑榆村的孩子上学有两个可选渠道,一为私塾,一为官学,青孚镇设有一所官学,按综合条件来讲,官学是青孚镇所有学校中实力最强的,但林氏似乎有点难言之隐,既想将梓修送进官学,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萧楠不知她在纠结什么,问了几句没问出所有然后,便开口道了一句:“既然阿母拿不定主意,等我明日去外祖翁家问问外祖的意见吧。”其实在萧楠看来,梓修才七岁,就让他在村里的私塾上就挺好,以她和林氏的水平再加上梓修的天份,即便本村私塾教书先生的水平一般,她也有绝对的把握让梓修不比镇上的任何同级学生差。 不过鉴于林氏的纠结,而她到底才十一岁,有些话不合适说,便找了个理由,顺便去镇上转转,若官学里的老师当真很了不起,把梓修送过去也没什么关系。 话到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当前的历史背景,萧楠这些日子通过家中存留的各类书籍的了解,已确认自己所处的时代是宋朝,目前在位的是宋真宗赵恒,不同的是,这个时代与她熟知的历史颇有些差异,比如说宋太宗在位时间是23年,比历史上多了一年,真宗赵恒比历史上出生晚了两年,还有许多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都出现了。 比如说比如精盐的科学简易提炼法、棉花的大规模种植和利用、棉纱和酒精的普及,以及辣椒这些调味品的引入等等,还有燕云十六州,目前已有一半回归到了大宋的版图之内,而这一切的改变皆与一个人有关,这个人便是书中屡屡提及的户部尚书江佐朗。 萧楠看到江佐朗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个江佐朗百分之九十以上与自己一般,是来自后世灵魂,而且此人未来宋之前,大概是琅玡榜的粉丝,很是欣赏江佐梅朗,这才取了这么个名字,据书中相关资料判定,此人目前的年纪约莫五十来岁,入朝则在三十年前,精盐制作和棉花被大规模种植就是在他入朝为官之后慢慢发展起来的。 而他本人也借凭这两件事一路平步青云,精盐提炼的简化,棉花大批量丰收,以及棉布,棉纱等等各种由棉花为主材料的产品纷纷面世,还有酒精的应用,让宋朝的经济和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淳化二年(公元991年))宋太宗借凭国力大涨,再次兴兵伐辽,企图收复燕云十六州,一血大平兴国四年北伐大败之耻,只是宋的国力虽然大涨,可某些本质上的东西想要改变却极为困难,比如说对出色的武将始终不能完全放心,这一仗宋太宗虽然精心准备良久,这一战也足足打了近二年时间。(萧大朗入伍就是在这段时间被征进兵营的。) 宋太宗好不容易将燕云十六州拿下八州之后,再也无力挺进,再加上长时间的大规模交战,国力也有些支持不住,好在宋军没有余力,辽也一样扛不住了,双方都无力再战,战事自然而然的就停了下来,最后大家坐下商谈,燕云十六州双方各得一半。 战争结束之后,宋太宗不知是伤了元气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后续数年,他虽然大力发展农桑和军事,磨兵砺马,在位期间却没再发动与辽的战争,最后带着统一北汉和收复了一半燕云的功绩,踏进了皇墓。 真宗即位至今已有八年,他秉承其父意志,大力发展国力,其表现要比历史上出色很多,但他那有些懦弱的性格却仍然没有发生本质的改变,缺泛开疆拓土的勇气,害怕战争,闭口不提收复燕云另外八州之事,否则,换任何一个强势帝王,以宋现在的国力,绝对不会对剩余的一半燕云八州视而不见。 当然,这些大事都是当今官家的朝臣们的活计,与萧楠无关,她上辈子辛辛苦苦拼博了大半生,早已身心疲惫,此生来到这个母慈弟恭的农家,她只想安安份份的做个衣食无忧的田舍翁,对于官家的行事,她最多也就吐槽两句罢了。 弄清楚了时代背景,她的心也安定下来,从真宗到仁宗,还有五六十年的安稳盛世,盛世治下,普通老百姓只要努力,也能丰衣足食,正好遂了她的心愿,若真穿到一个朝不保昔的乱世,哪怕她再不愿争斗,为了能活下去,也不得不奋起。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关于学堂和私塾,宋在设立官学一事上,与唐历相似,从国子监到县学,也就是说,一般情况官学只县里才有,不过宋在教育上的投入要比唐大很多,尤其是近二三十年,更是如此,不仅大力鼓励民间开办私塾,就连官学从也县学走进了一些相对富裕的小镇。 青孚镇是嵩县辖下比较富裕的一个镇,全镇常居人口有三万余,再加上辖下的上百村落,整个青孚镇有六万多人口,一个富裕又人口众多的镇,自然而然的就让官府在此设立了一所官学,青孚镇除了这所官学之外,周围无数村落中还有许多私塾。 别的不说,萧楠所在的桑榆村和周边二个村落就一起共有一个私塾,萧楠现要做的就是去官学和私塾各走一圈,看看各自的风气和教书先生的水平再做打算。(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章、青孚镇(下) 青孚镇离桑榆村不算近,共有十五六里路程,萧楠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就出发了,临出门前被林氏叫住,林氏递了一块角银和几十个铜钱给她,意思是怕她到了镇上看上什么东西想买却没钱,同时将昨晚上没吃的野鸡给装上了,这是让她带到外祖家的,野鸡萧楠捎上了,钱却没要,她怀里还揣着从林氏那边要回来的十银子以及自己留下的一百多个铜钱,自然不会要林氏的钱。 虽然萧楠因记忆不完全,暂时还搞不清她外祖父家的具体位置在哪,这个不要紧,以她的本领到了镇上不至于打听不出林秀才的家在哪,告别林氏母子,萧楠就朝着青孚镇进发,村里本有专门辆赶趟的牛车,不过萧楠不习惯牛车的颠簸,再加上载客牛车一路不断上客下客,论起速度,还不见得有她两要腿快,所以她选择步行。 她出了家门,出了村口,刚刚走出约莫二里路地左右,就被一辆上来的牛车给叫住了,萧楠抬目一望,发现叫住她的是里正家的三儿子李青河,萧楠称他为三叔翁,李青河目光落在萧楠身上,笑着开口:“大娘这是去青孚镇么?上来我载你一程。” 盛情难却,好意难推,里正一家对萧楠母子几人颇为照顾,萧楠虽不习惯占人便宜,却是不能拂了李青河的好意,她口中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走到牛车旁,单手握住车柄,极为利落的跳上了车辕,背靠着车厢坐在车辕上,李青河这牛车是自家用的,多以拉货为主,车厢内并没有铺垫什么设施,人坐在里面是极为颠簸的,萧楠觉得还是坐在外面的车辕上比较舒适。 “大娘小小年纪,身手便这般利落,真是难得。”李青河也常进山打猎,萧楠近些日子交给他的猎物比村上大多数成年猎户都多许多,再加上她刚才跳上车辕时的轻松和利落,顿让李青河称赞不止。 “三叔翁过奖了,我自小顽皮,不像姑娘像小子,成天喜欢掏鸟爬树,我父看不过眼,就干脆把我当男孩子养,摔打过些时日,皮比一般人实些罢了。”萧楠抿嘴一笑,颇为谦逊的道。 “咱们庄户人家的孩子无须讲那些无用的规矩,况且你不仅小小年纪就身手不凡,还识文断字,知书达理,又写得一笔好字,我父都时常感叹,说你若不是女孩,日后的成就只怕比你父强上许多。”李青河摇了摇头,不太赞同萧楠的话,里正李老爷子颇为赞赏萧大朗,顺带着看萧大朗的两个孩子也极为顺眼。 萧楠不好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她抿嘴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将话头岔开,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说笑笑,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写着青孚镇几个大字的门楼就远远在望了,看到青孚镇的门楼后,李青河伸手扯了扯牛绳,让车速慢了下来,待车子到达镇大门的入口时刚好停住,待牛车停稳,李青河转目对萧楠道:“大娘是去干什么?大约要多长时间返程?我大约申时中回返,若是时间合适,我再捎你回去。” “不用了三叔翁,我来镇上买些小物件,另外还要去一趟我外祖翁家,今个儿不一定回去。”萧楠连忙笑着开口拒绝。 “嗯,既然你要去你外祖家,我就不等你了,不过大娘,你一个人在街上可得注意点,你虽有本事,年纪却是小了些,青孚镇的治安虽然不差,可此地时常有外地人经过,偶然还是会发生孩子被拐的事,面对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尽量少和他们搭腔。”李青河听说萧楠要外祖家,就没多说什么了,临走时又叮嘱了几句,这才驾着马车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青孚镇有一条长足有五里左右的主街道,除此之外,还有数条副街,萧楠的外祖在镇东头的七号葫芦街上,而李青河要办事的地点却在西街,两人在这里就要分道而行,萧楠瞧着牛车逐渐远去的车影,心头浮出一抹淡淡的感动,这些明明与自己家没什么关系的邻居,反倒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而与自己这个躯体有着嫡亲血缘关系的祖翁,叔翁以及继祖母等却是恨不得将自己一家人扒皮拆骨,不得不说,这实在是讽刺之极。 好在萧楠不是这副躯体的本尊,对萧长河一家没有任何情感可言,这种感慨只从心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扔到一边,开始欣赏起眼前古代城镇独有风景,做为一个资深考古系的知名教授,她对历史文化的了解和研究远非一般人可比。 北宋画家张择端所绘制的清明上河图是中国封建王朝史上唯一的一幅,将各个阶层人物生活状态融为一体的写实图,此图生动记录了北宋汴京的城市面貌和当时社会各阶层人民的生活状况,是汴京当年繁荣的见证,也是北宋城市经济情况的写照。 虽然此图成图后不过区区数年,北宋王朝就陷于战乱之中,最后宋徽宗更是被金人所擒,谱下宋史上赫赫有名的靖康之耻,可这一切却不能抹杀在此之前北宋王朝在文化,经济等领域远胜于其它朝代的繁荣和昌盛。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已逐渐走向没落时期的北宋,而是处于北宋经济文化最稳定的时期,即便现在位上的官家没那么强烈的进取心,但强大的国力打下的基根、以及朝中的名臣将相的辅佐,国家仍呈现一种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兴盛之态。 这种兴盛,即便是眼前这个只有数万人口的小镇,已能体现一二,萧楠所在的位置是青孚镇的主街,入目之处,但见各类店铺林立,茶楼酒馆,布铺米行,胭脂水粉,文墨纸砚等等应有尽有,各路口街边还有无数小贩,街上人流熙攘,有骑马挑担,也有乘轿就车,各种叫卖呐喊彼起此伏,端是一片繁荣。 “虽早有相关考古资料证明宋人民间富足,如今亲眼所见,才发现实际比资料佐证的更加让人吃惊。”萧楠站在街道旁,望着眼前人流如织的古代街识,口中低声呢喃,这般熙攘热闹的场景,即便是现代普通乡镇,都不多见。(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章、莫明恶意 当然,青孚镇如此繁荣和它所处的地理位置脱不开干系,青孚镇邻近东都洛阳,又紧靠白云山,上有无数山珍野味可采,下有被伊河、汝河、白河环绕的无数良田可耕种,有山有水又有良田,还紧邻洛阳东都,占居这般优越地理位置的地方若不繁荣富裕都有些说不过去。 青孚镇不仅有官学,还有一所女学,当然,这女学并不是官方举办,而是镇中士绅因家中妻女的要求出资操办的一所女子私塾,教学先生多为年纪很大的老者或者女子,就读的多是地方富户士绅家的女儿,偶也有周围村落家庭条件不错,又受宠的闺女进来。 萧楠到青孚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林秀才家,她想先自己去探探官学的行情,然后再去外祖家听听外祖父林秀才的建议,她先在街头巷尾四下转悠了一圈,然后走进离官学不远、名叫修墨斋的墨砚铺买了些笔墨纸砚类的相关物品。 当朝文风甚浓,民间不少民百之家也相对富裕,萧楠一个身着布衣、背着竹篓的小农女走进墨斋店,掌柜也不觉惊讶,倒是买卖交易的时候发现这小姑娘口齿伶俐,谈吐不凡,不时还能冒出一两句让人惊讶的独到见解,这顿让掌柜的对萧楠刮目相看,与她的谈兴也随之高涨,并未因她年纪小又是农家女而有任何轻忽! 北宋是个很奇特的年代,那个时代出了不少少年才子,巾帼英雄,谁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显眼的小姑娘日后会不会成为什么大人物呢!所谓“奇童出盛时,妇女多能诗”,便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萧楠对这位不以衣貌取人,谈吐又极为亲切慈祥的老人亦颇有好感,一老一小聊得欢畅之处,萧楠趋机打听起官学里面的一些事,从修墨斋出来之后还颇有几分意犹未尽之感,之后她又走了几家其它店铺,通过不同店铺的信息收集,萧楠将到手的信息汇总,得到一个结论:官学整体综合实力确实是整个青孚镇最强的! 青孚镇共有人口六万余,6-13岁的适龄学子数量不下三千(备注:私塾和镇官学只收6-13岁的孩子,过了十三岁的学生若想继续求学,就得到县里就读县学或者书院。)而青孚镇官学的学生却不足二百,这并不是官学不好没人来报读,而是官学对入学孩子的要求甚高,一般智商不够,没有点天赋特长的孩子根本进不来。 大凡能在官学中读完大班的学生至少也能过童子式,镇私塾和官学的标准都是分三个等级,小班,收6到8岁的孩子,属认字启蒙阶段,然后是中班,8到10岁,10到13岁的在大班,据萧楠的了解,古供的童生相当于现代初中毕生的水平,还是学习很好的那种初中毕业生。 萧楠得到这个结论之后亦不由对镇官学好奇起来,眼见时近正午,肚子有些饿了,她也不急着去外祖家,而是来到官学所在的东街旁的一个小食摊上,点了一碗馄饨,馄饨刚刚端上来,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用目中余光观察着从里面出来的学生,因这里的学生多是镇上的,放学多回家吃饭,镇外村子里过来的学生数量不多,学校也懒得为他们私设食堂,这些孩子有亲戚的就在亲戚家吃住,没有亲戚的中午就在路边摊上解决,下午放学回家,离家不是太远步行回去,较远的就跟着村里的载客牛车回家。 “萧大娘?你一小娘子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时偷看里面的学子,莫非小小年纪,就有了什么不该有的肮脏念头?”三文钱一碗的馄饨,猪肉馅,纯天然,十分可口,萧楠正吃得满心愉悦,冷不妨突然听到一个这样一个令人倒味口的声音。 她面色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抬目望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穿着学馆儒衫的瘦削男子站在离自己不过二三米左右的位置,瞧此人的着装打扮,应是官学中的老师,可他瞧着自己的眼神以及说话的语气,显然对自己没多少善意,再听着他喊自己的那一嗓子,显然认识自己。 可萧楠在记忆中却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想不起来他是谁,萧楠干脆懒得再想,她目中寒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淡淡的开口道:“这位先生身着学馆儒学,想必是学馆里的博士,官学里的博士都是德才兼备之人,却不知先生您开口就这般恶毒的诽谤一个年幼女子所图为何?” “哼,萧大朗家的闺女,果然是好口才,你说我诽谤你,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十一岁的小娘子,不守女子清规,肆意在街头抛头露面就不说了,居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偷看学馆少年朗,被本博士抓了个现形,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巧舌狡辨,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规矩?”那瘦削男子冷哼一声,口中说出来的话愈发的难听。 他此话一出,就连周边的吃饭过往的路人都有些听不下去,现朝对女子并不苛严,尤其是近二十多年,官家都默许了女学馆的诞生,更不要求女子上街就要蒙头遮面,别说一般农家女,就算是镇上县里士绅家的女儿,也常有带着丫环出来吃食游街。 眼前这位小姑娘除了吃碗馄饨,然后偶然略带好奇之色的打量一眼放学的学子们之外,没有任何与礼不合的行为,结果这位看上去像学馆博士的中年男子却莫明其妙的上来就对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横加指责,言词更是恶毒无比,真是好没道理。 “先生请自重,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随口就给人头上扣帽子的言行与您的身份不太匹配吧?”萧楠眸中浮出淡淡的锋锐,她冷冷的盯着此人道。 “大娘,你来了镇上怎么不去家里吃饭却在这吃上了?周博士,您也在这!”那男子被萧楠给噎得一滞,再加上路上行人古怪的目光,脸上顿时浮了几许狼狈之意,就在这时候,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快步跑了过来,打断了这种古怪紧张的气氛。 萧楠看到这少年,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浮出一组信息,此人是她的三表哥林正杰,也就是她大舅家的小儿子,周博士看到林正杰,眼珠子转了一转,立即话锋一转,鼻中哼了一声:“哼,林三朗,你回家赶紧告诉你祖翁,好好管管他这个不修女则、尖牙利齿的外甥女!”林正杰闻声不由微微一愕,他尚不知周博士与萧楠之间的矛盾。 萧楠眸子则是浮出一抹厉色,眼前这个周博士自看到自己之后,就像条疯狗般咬着自己不放,也不知原主怎么得罪了他,暂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但说此人为人师表,不但无半点谦恭包容之量,反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如此不依不饶,绝不是什么品行端良之辈。 她目光落在离周博士不远的一块有些厚的瓜皮上,趋人不注意,足下用了个巧劲将脚边一颗小石踢了出去,小石头撞在瓜皮上,那瓜皮往前一跳,直接往周博士脚上撞去,周博士见状本能的抬足一让,可好死不死的,他的脚再落下来的时候正好踩上那块瓜皮,这块本有些*的瓜皮十分滑溜,周博士的布靴踩上去之后,哧溜一声,顿时四脚朝天的跌倒下去。(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一章、学正王禹偁 “周,周博士!”林正杰瞧得目瞪口呆,不过这孩子反应不慢,很快就回过神来,回神之后立即手忙脚乱过去将他扶了起来,这位周博士可是他班是的讲义老师之一,怠慢不得。 “你,你……”一跤跌得头晕眼花、四肢和脑袋皆疼痛不止的周博士被林正杰扶起来之后,一把甩开林正杰的手,他伸手横指萧楠,目光像要吃人般狠狠的瞪着萧楠,口唇哆哆嗦嗦一连说了数个你字,结果不知是因为太过生气还是其它原故,硬是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表兄,周博士看起来似乎不太待见我,咱们还是先行回家罢。”萧楠被他这么一瞪,眼眸深处掠过了抹淡淡的浅笑,脸上却适时浮出一抹紧张和不安,并伸手轻扯了一下林正杰的衣袖,低声道。 林正杰瞧了瞧周博士,又瞧了瞧萧楠,发现确如萧楠所说,周博士似乎真的不怎么待见自家表妹,既是如此,他们俩人继续站在这里碍对方的眼确实不太合适,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位博士,可架不住人家正好是他的讲义老师,站在师生大义立场上,他再不喜欢周博士也不能和他对着干,意念落到这里,林正杰向周博士告了声罪,就准备与萧楠一同离去。 “你们,你们给我站住!”两人刚转过身,周博士憋在喉咙里的咆哮终于吐了出来,萧楠和林正杰闻声同时停住脚步,有些无奈的转过身,看向周博士。 “你,你这贱丫头,刚刚才使了诡计让我摔了一跤,这就想走?”已彻底被愤怒冲晕了脑袋的周博士完全忘记了为人师表应有的风度,他无视现场各路观众诧异的表情,目光凶狠无比的盯着萧楠,几步冲到萧楠身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朝着萧楠脸上煽了过去。 萧楠的一双眼睛微微眯成线状,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这姓周的巴掌要真敢落在自己的脸上,自己不废了他这只手以后就跟他姓,只是萧楠尚来不及动作,站在她身旁的林正杰却是先一步动手了,眼看着周博士的巴掌就要落到萧楠的脸上,他心头一急,来不及多想,本能的伸手一格,啪的一声,周博士的巴掌落在了林正杰的手臂上。 “林正杰,你敢拦我?”周博士一掌无功,心头的怒气愈发的盛了几分,他一双戾气横溢的眸子转到林正杰身上,恶狠狠的盯着他开口, 林正杰才十二岁,个头尚不足一米五,周博士则是个身高在一米七之上的成长人,林正杰情急之下替萧楠拦下了这一巴掌,人顿时被周博士拍得往右一歪,若非旁边的萧楠及时扶了他一把,说不定直接被周博士一掌拍倒了,由其可见,周博士那一掌用了多大的力气。 林正杰见周博士如此蛮不讲理,毫无为人师长的风范,少年的气性顿时被激了起来,面对周博士的逼迫,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朝他怒目而视,周博士眼见自己的学生竟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忤逆自己,本就愤怒无比的心湖顿时卷起了万丈波涛,他面如锅底,再次扬起右掌。 “住手,周衍,你身为学馆博士,身担负教化之责,原本该做的事是尽心尽力教书育人,为百姓排忧解怨,可你倒好,竟在此大庭广众之下与学生大动干戈,真是岂有此理!”就在萧楠再次正准备出手的时候,又被一个蕴满怒意的老者声音先一步给挡了下来。 周博士听到此人的声音,脸上神色顿时一僵,扬起的手掌亦不自由主的放了下去,萧楠和林正杰同时转身回望,只见一个年约五十来岁,精神却颇为健硕的老者步伐匆匆的朝着这边走来,显然是有人将这边的争端告知于他,他这才急急赶了过来。 萧楠看清此人样貌的时候,目中不由闪过一抹诧异,无它,这位匆匆而来的老先生正是她不久前在修墨斋买墨时遇到的那位平和健谈的掌柜,此时再听得他叱斥周博士的口吻,此人似乎与周博士关系非浅,呃,确切来说,很像周博士的顶头上司。 “王,王学正……”就在萧楠诧异的当口,周博士的声音已响了起来,萧楠闻声不由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老者竟是青孚镇官学中的学正(备注,翻了很多资料,这北宋管理官学的负责人,是什么官职没有具体定论,找不着确切史料,我便自己给他安了个学正的头衔,嘻嘻。) “王博士。”林正杰看见老者,忙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礼,此老不仅是官学里的学正,同时也是大班上的讲义博士。(官学的学生要学的并不仅是五经四书,像律学,农学、骑射等皆在所学之列,每个班都三四名博士。) “嗯,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吧。”此老身为学馆负责人,自是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周博士之事,就算要处罚周博士,也要回到学馆之后,他淡淡的扫了周博士一眼,便抬目朝林正杰和萧楠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萧楠的时候略有几分意外,没想到这个聪慧伶俐的小丫头竟是林正杰家的亲戚。 林正杰又朝他行了一礼,这与才萧楠一同转身离去,直到看不到周博士等人的身影之后,萧楠才有些好奇的朝林正杰问了一句:“三表兄,刚才那位老人家是你们学馆的学正?” “是啊,自此老七年前来到青孚镇接任学正之职之后,咱们镇上的这所官学在嵩县的声名和地位那真是水涨船高,日新月异啊,近二三年,就连县里的同级官学都难找出与咱们争锋了学校了。”林正杰说起此老,顿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显然对此老极为崇拜。 “这么厉害?他是什么人?”萧楠听得愈发的惊讶。 “我也不知道,听祖翁说,王学正以前是朝庭命官,后来厌倦了官场退了下来,在祖翁的游说下,这才来咱们青孚镇接任了学正一职。”林正杰道。 “朝庭命官?三表兄可知这位王学正的全名?”萧楠眼珠子一转,又问。 “王学正全名王禹偁。”林正杰答道。 “什么?王禹偁?”萧楠脚下一个跄踉,差点一头栽倒,口中失声惊呼了一句,换成一般从现代穿过去的人可能不会知道王禹偁是何许人,可身为考古教授的萧楠却不可能不知道。 这王禹偁是个极有才华、却又命不逢时的悲剧人物,据史料记,王禹偁九岁能文,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983年)进士及第,后因性情太过耿直,不擅变通,多次触怒太宗被贬出仕途,逝于真宗咸平四年(1001年),可如今已景德二年(1005年),一个原本应该在四年前逝世的人不但没有死,反而成了青孚镇官学里的学正,这,这莫非就是因某只蝴蝶的出现,从而引发的厄诺尼诺效应?(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二章、外家 “楠表妹,你怎么了?”林正杰被萧楠的一惊一乍给吓了一跳,一脸狐疑的朝萧楠望了过来,即便是王学正声名远播,表妹也无须这般大的反应吧? “啊,没什么,我之前在修墨斋买墨砚的时候见过这位先生,当时还以为他只是一家墨斋的掌柜,结果现在你突然告诉我此人竟是如此厉害人物,被吓了一跳罢了。”萧楠被林正杰盯着一问,顿感有些心虚,她眼珠子微微一转,笑着接口道。 “王学正并不是修墨斋的掌柜,他与修墨斋老板的关系不错,平常没事就会去铺子里坐坐,偶然碰上店里人不在的时候,也会客窜一下掌柜,帮他们卖些东西。”林正杰对萧楠这个解释仍有些怀疑,不过却没再多问什么,只顺着她的话解释了一句。 林正杰的家在七胡同的街东头,离学馆只有一千二百米左右的距离,以萧楠和林正杰这个年纪孩子的脚程,约莫半刻钟就能到家,穿过正街的时候萧楠拉住了林正杰:“三表兄,走,咱们去铺子里买些家里人爱吃的点心熟食什么的带回去。” “不用了,楠表妹,家里什么也不缺,你若这般客套,阿婆和祖翁反而会不高兴,再说了,你背篓里不是还有只野鸡么。”林正杰偏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表示萧楠不必这般客气。 十二岁的少年已然懂事,萧楠家以前的家境是不错,每次姑母和姑父过来除了自家猎的野味之外,还会带不少其它礼物,可如今姑父不在了,数月前林家出事的时候,姑母和姑父又把家里所有的存银都拿出来给林家救急,如今萧楠家里根本没有什么闲钱,拿只自己猎的野鸡过来倒是无可厚非,若再去街上买礼品就说不过去了。 “三表兄,我都好几个月没来看外祖和外婆了,买点东西孝敬他们有什么不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没钱,放心吧,前些日子我在山上猎到了只鹿,卖了些银子,不差孝敬外祖的这点银钱。”萧楠心头一暖,只觉外祖家的人着实不错,林正杰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都能这般替人着想,她瞟了林正杰一眼,不待他再说什么,便伸手拽着他,硬拖着他与自己一同朝着镇上最好的糕点铺走去。 最后通过林正杰的口,萧楠根据家中各人的口味各买了一包点心,又在熟食店买了几样熟食,这才往林家所在的宅院行去,林家宅院坐落在西胡同街东,是一栋青砖亮瓦的两栋大院,每个院子都有四间正房外加一个大堂屋,堂屋前后各有耳房和庭院,在正院的西侧设有猪舍和鸡舍,以及一片菜地,林家整个宅基加有六百多个平方,怪不得说林秀家是青孚有名的富户。 别的不说,单凭这院子和地基,只怕都能值近千两银子,两人刚刚走进正院大门,便看见从侧院厨房出来的大舅母,萧楠自从家里出事至今,已有近四个月没有来外祖家了,大舅母张氏一看到她,目中顿时浮出一抹激动,她朝着萧楠快走了两步,口中唤道:“大娘来了!” 张氏现年三十五岁,人虽不如林氏那般温雅美丽,却也颇为端方,萧楠一看到她,脑海中自然就浮出了她的身份,显然身前对这个大舅母的印像不错,她眉目轻展,脆生生的唤了一句:“大舅母。”,她一边唤着,一边将手里的点心和熟食都递了过去,同时将背篓也取了下来,只是篓中的野鸡是活的,不合适与点心和熟食混在一起,只能将其放在地上。 “你这孩子,来自己外祖家,搞这么客套干什么,快进去瞧瞧你外婆和外祖,这些日子二老可没少叨念你们母子三个。”大舅母接过萧楠递上的物品,有些嗔怪的看了萧楠一眼,道。 “阿母,每次只要楠表妹过来,你们都会情不自禁的忽略我的存在。”被晾在一旁的林正杰不满的叫了起来。 “你表妹三四个月没来家里了,而你天天在我眼前晃,还用得着我招呼?”张氏一脸嫌弃的横了自家儿子一眼,林正杰被她这么一横,顿时满心哇凉哇凉的,他满面悲伤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果然,只要有楠表妹的地方,自已立即就成了被全家人嫌弃的存在…… “噗哧,三表兄,既然舅母嫌弃你,你就随我一同进去找外祖父吧。”萧楠被他搞怪的模样给逗得笑了起来,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调侃了一句。 “不,我还是帮阿母先把这些东西拿进厨房!”林正杰一听,立即义正严词的拒绝,并忙将地上的竹篓拿了起来,匆匆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萧楠摇了摇头,抬步朝堂屋行去,刚迈进堂屋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开口唤外祖外婆,便见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爽妇人走了出来,她看到萧楠,脸上立即浮出慈祥激动之色的唤唤了一句:““大娘来了。”这人便是萧楠的外婆王氏,她刚在房内听到媳妇张氏的声音,就急急出来了。 “外婆。”萧楠看到这老妇人,走过去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大娘,你,你阿母,弟弟他们都好吧。”外婆王氏一把将萧楠搂在怀里,语意略带了几分哽咽之意的问了一句。 “外婆放心,我家里一切安好。”萧楠道。 “大娘来了。”这一老一小抱头诉哀肠的时候,在书房内写字的林秀字听到外面的响动,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外祖!”萧楠听到声音,从王氏怀里抱起头来,看到林秀才,她鼻子莫明一酸,这大概是原主的意识,萧楠很快将这种异样压下,用一种亲昵又不失自然的声音唤了一句。 “跟我到书房来,让我看看你的字有没有进步。”林秀子是男子,又是读书人,自不会像王氏这般情感外露,他打量了萧楠几眼之后,开口道。 “你这老头子,大娘一个姑娘家,日后又不用走科举仕途,你用得着每次过来就把她往你的书房带么?”王氏有些不满的瞪了林秀才一眼。 “姑娘家又怎么了?咱们家大娘自小聪慧过人,能文能武,她有这样的才华,为什么要埋没她?”林秀才瞟了老妻一眼,淡淡的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三章、外祖考校 说话林秀才此人真称得奇人两字,他并非青孚镇本地人,而是在二十一岁那年迁到青孚镇的,来的时候就有秀才功名在身,并带有一名管家,两名随从,人长得出色就不说了,谈吐气质更是不凡,整个人瞧上去宛若簪缨世族走出来翩翩公子。 他刚到青孚镇时当地人还以为这是哪里的贵公子跑到这里来闲居或者避祸,镇上的人虽然对其好奇,却无多少人敢与他交往,待时日渐久,大家慢慢弄清后林秀才本是关中富家子弟,十六岁就中了秀才,中了秀才之后就出门游学,没两年家中父母过世。 林秀才是家中独子,父母一去便只剩他一人,悲伤之下不想留在故土睹物思人,出了孝期之后便远走他乡,他既有秀才功名,又有颇丰家产,再加上他待人亲切温和,在青孚镇定居不久就有了不小的名声,后与当地士绅文人接触后,大家发现他才学非凡,出口成章,许多事往往能一针见血,以他的才华,若继续走科考之路,再中个举人乃至进士都有可能。 可不知为何,他似乎压根没有这种打算,他到青孚镇后,再不曾参加过任何考试,倒是因才华出众受镇上私塾邀请,进了私塾当了名讲学先生,二十三岁那年,娶了私塾中另一位先生家的闺女,也就是萧楠的外婆王氏,时值今日,他来到青孚镇已整整四十年。 他虽为秀才,身上却无关分儒生酸气,为人随性率真,也不怎么在意世俗眼光,若非如此,哪怕当年林氏再喜欢萧大朗,以林秀才的声望和家底,只怕也不可能让女儿一直等到十九岁,待萧大朗归家之后再来提亲。 萧楠并不知道林秀才的过往,她只能根据自己这个身体原有的记忆以及林氏的才华性格推断眼前这位老人并非一般的酸儒秀才,再加上刚从林正杰口中得知他与王禹偁是好朋友,萧楠对自家这位外祖父就愈发的好奇起来。 王禹偁可不是青孚镇人,他甚至不是嵩县或者洛阳人,王秀才今年六十有一,而王禹偁却只有五十二,性格耿直得有些倔强又才华横溢的王禹偁会因王秀才一封信而来青孚镇出任一所小小镇官学的学正,这绝非普通交情能够办到,想到入神之处,萧楠看着林秀才的目光不自觉有了几分灼热。 “怎么,数月不见,莫非你外祖我已老得让你陌生了?”林秀才眼见萧楠这般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嘴巴上那一把齐整的花白美须不由微微翘了几翘,伸手在萧楠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现年已六十有一的林秀才身体健朗,精神也不错,并未被数月前家中的那场变故给打击倒。 “哪有,我是瞧外祖父你一点也没老,心里寻思着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呢。”萧楠头一缩,连忙一记马屁拍了过去。 “少拍马屁,跟我进来,让我查查你的功课,要是字没进步,我可要抽你。”林秀才双目一瞪,白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朝着书房行去,萧楠只能亦步亦随的跟上。 林秀才不但文才非凡,更写得一手好飞白体和行草,林氏自小得林秀才悉心教导,也擅飞白体,至于草书,风格太过狂放与林氏性格不符,她没学,萧楠身为林氏的女儿,自然而然的已精于飞白体。 萧楠四岁开始得林氏起蒙,后林秀才发现她学东西特别快,特意把她拘在身边教了两年,飞白体也是由林秀才一手传教,萧楠曾在家中看过原身描的贴,这姑娘虽才十一岁,可那一笔字已能与她前世高中时代的钢笔字相比,萧楠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头连连赞这副身体的原身的天赋之高,当真远非自己所能及。 萧楠前世从小学五年级开始习毛笔字,一开始练的楷书,高中开始学飞白体,行楷,大学时期草书和颜体亦开始涉猎,可她的毛笔字真正登堂入室,却是三十岁之后的事,她成为自己所在行业的知名人士之后,不少人夸过她的毛笔字有宗师之范。 萧楠对此只是一笑置之,所谓宗师多指能开创流派之人,她字虽写得不错,却不过是习的前人之道,身为一个考古系的知名教授,这点成就有什么值得炫耀! 闲话不说,言归正传,萧楠进入林秀才的书房之后,不待林秀才崔促,便自动坐到林秀才的书桌前,握笔挥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写下一首陶渊明的《归居田园》: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大娘,数月不见,你书法进益颇深啊!”林秀才拿起萧楠写的这首诗,双眸光芒大盛,他的目光足足在纸上停留了三四分钟之久,这才转到萧楠身上,看着萧楠的目光布满了惊讶,像是头次真正认识自家这个外孙女一般。 萧楠这个身体前身的字在她这个年纪来说已相当出色,可与后世的萧楠比,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萧楠虽然尽可能按这个身体原本的水平发挥,可她写字的风骨特色已印进了灵魂,毛笔一动,乍一看上去与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功底却稳健大气很多,真正懂行的人,一眼能瞧出来,而林秀才,显然就是那种懂行的人。 “近日家中变故颇多,大娘又大病了一场,心里产生了些许感悟,以前我的性格张扬了些,我父在的时候,大娘可以随心所欲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如今父亲不在了,大娘自不能再如以前那般恣意轻狂,只是这磨性子非一时之功,大娘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就只能以练字来慢慢来磨练心性。”萧楠微微沉默了片刻,才接口道。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你外祖我,是家逢大变,年近二十的时候才有了这样的感悟,你小小年纪却……”林秀才忆起往事,心头掠过一抹淡淡的伤感,再看萧楠,想起她这点年纪,就失去了父亲,心头悲意更甚,瞧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变得慈爱柔软无比。(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四章、嚣张舅妾 “外祖,这些事都过去了,咱们都应该向前看,我相信咱们的日子以后只会越过越好的。”萧楠眼见自己的一句掩饰之语触动了林秀才的心底的某块伤疤,引动了他悲伤的情绪,心头一紧,连忙出言安抚,像林老爷子这把年纪的人,已不合适大喜大悲。 “大娘说得对,咱们要向前看,你们家有你在,你相信贞娘和你弟弟都不会受委屈的。”林老爷子到底是豁达之人,他只是一时被挑动情绪,情感有些不能自控,被萧楠一劝,立即就缓了过来,他口中的贞娘指的是萧楠的母亲林元贞。 萧楠见老爷子缓了过来心头一松,旋即想起官学里的周博士见到自己时反常的表现,她略一斟酌,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外祖父,镇官学里的周博士与我父亲有什么过节吗?”她思来想去,得到唯一的结论就是周博极有可能自家父母有什么过节,否则,自己不过一孩子,就算对他有所冒犯,也不至于让他一看到自己就愤怒得连理智都不顾了。 “哦,你今日在官学那边碰到他了?”林秀才闻声微微一怔,不答反问,萧楠点了点头。 “可是他有为难于你?”林秀才又问。 “为难谈不上,就是瞧上去似乎对我颇有些意见。”萧楠略一迟疑,道。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学会报喜不报忧了,那姓周的是什么品行我还能不清楚,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他惧怕你父亲,明面上并不敢如何,如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当年想求娶你母亲,我没答应,后来你母亲嫁给了你父亲,他便一直怀恨在心。”林秀才似乎对此人所知颇深,他三言两语的将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 萧楠听得恍然大悟,原来是父亲的情敌,怪不得对自己的敌意那么大,意念落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将此人与自己的父亲萧大朗做了个对比,然后,很不幸的,这周博士直接被比到太平洋去了,此人虽是官学博士,可无论长相、气质和风度,与萧大朗都不在一个档次上,换成任何一个有点眼光的女子,都会选萧大朗而不会选他。 “祖翁,大娘,出来吃饭啦!”时间缓缓而过,一老一小在书房聊得极为投机,林秀才不时被萧楠逗得哈哈大笑,却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少女脆生生的嗓音。 “哎哟,到饭点了,咱们赶紧出去吃饭。”林老爷子听到呼唤声,醒过神来,他伸手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与萧楠一同起身走出了房门,一出书房,萧楠便看见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门外,她身着月白色绣花棉布衫,下身是一袭藏青色的棉布裙,衣着简洁大方,穿在她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清丽动人,此女正是萧楠的二表姐林芷。 林老爷子和王氏的基因好,他家里的几个孩子相貌都不差,其中又以萧楠的母亲林元贞长得最出众,林芷这姑娘就很像自家姑母,不仅相貌像,就连那温婉娴静的气质都像,若让她与萧楠一同站在林氏身旁,只怕不认识他们的人都要以为林芷才是林元贞的亲闺女。 “芷表姐。”萧楠看到此女,脸上顿时浮出几许顽皮的笑意,一步窜到她身旁,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皮。”林芷现年十五,身高已有一米六左右,是大姑娘了,比只有145的萧楠高了不少,她瞧着一脸顽皮的抱着自己胳膊的萧楠,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她的额头一下。 林秀才看着手挽着手,亲如姐妹一般叽叽喳喳走在前头的孙女和外孙女,眉眼间都是笑意,到了他这个年纪的人,最大的快乐莫过于看到自家晚辈相亲相爱,和睦相处! 只可惜,这般和谐的画面在走到食厅时顿被打破,无它,只因此时此刻,食厅内多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这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轻少妇,她身着翠色锦缎衣裙,衣裙上面绣着一朵朵色彩鲜亮的芙蓉花,容颜艳丽,身材凹凸有致,身边还有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婆子扶着她的手,乍一看上去,既像某个大户人家的姨娘,又像画舫红楼里的头牌姑娘。 萧楠骤然看到此人还以为自己走错地了,外祖家以前确实比较富裕,可除去外面店铺的掌柜伙计不算,家中最多的时候,也就一个煮饭的婆子,两个丫头,再加上一个做粗活的小厮,何曾几时有了这般阔气的姨娘以及伺候姨娘的下人? “哟,我说今日饭菜怎的这般丰盛,原来是家中来了客人,这位小娘子瞅着有些眼熟,莫不是贞娘家的娘子?”就在萧楠一脸懵懂的时候,年轻妇人已摇拽生姿的走到了萧楠身边,目光极为放肆无理的打量了她几眼,用手中帕子轻掩了一下嘴,才吃吃笑着开口道。 萧楠听得皱起了眉头,听此女的口气,似乎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晚辈,可自己对此妇却无关点印像,她下意识的扫了一下当场其它人眼脸色,林芷在看见此女的时候,面色早已黑成了锅底,连带身体都变得僵硬了许多,还有食厅之内的林正杰、外婆和大舅母等,没有一个人神色好看。 咦,此女莫非是大舅的妾室,萧楠瞧着在场诸人的脸色,再想起曾隐隐听林氏说过林家数月前发生的那场变故,似乎就是因为大舅在外面招惹了个什么不该招惹的女人才折腾出来的,莫非就是这个人? “咳,大娘,这位是我家新进门的付姨娘,你之前尚未见过。”张氏看到萧楠脸上惊愕,略带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开口为她介绍了一句。 果然是大舅的妾室,萧楠的目中闪过一抹了然,只是她区区一个妾室,在林家反像那高高在上的主子一般实在是让人感觉怪异之极,若只瞧她的着装和行事派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哪个富贵人家来林家做客的姨娘太太,结果她的身份却是林家大朗君的一个妾!(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五章、交锋 萧楠想明白她的身份之后,只淡淡扫了付姨娘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至于她的问话,压根没有理会,瞧此妇的行事派头显然是有什么依仗,导致她行事如此嚣张而林家上下根本没人敢动她,萧楠是林家的外孙女,虽受外祖外婆宠爱,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外客,身为一个外客身份的外孙女哪怕看不惯付姨娘的派头,却也不能越疽代疱,多做什么。 她不方便做什么,却不代表萧楠要给此妇脸面,此妇再有背景也只是林家一个妾室,她区区一个妾室在林家趾高气扬、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居然还跑到萧楠面前,以长辈的口吻对自己和自己的亲娘指手划脚,她算哪根葱? 萧楠不想若事,自认无视村姨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林家人这些日子早被付姨娘折腾得心烦意躁,只因某些原由发作不得,今日见萧楠不给付姨娘面子,口中虽不能附和,心头却觉分外解气,与萧楠同辈的林正杰和林芷脸上已不由主的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萧楠的挑衅(哦,萧楠的行为在付姨娘眼里就是*裸的挑衅)以及林家人兴灾乐祸的表情让付姨娘怒火中烧,她本可嫁入官宦人家做正室,后因某种见不足为外人道的因由成了一个无官无职的普通秀才家的妾室,心里早憋了一肚子怨气。 再加上她身份来历特殊,手握上方宝剑,来到林家之后林家人哪怕再不喜欢她,却也没有人敢当面对她有半分不敬,这萧楠不过一个外嫁村妇的孩子,却敢这般扫自己的脸,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能把这个命硬克父的小猎女给整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就不姓付。 “久闻贞娘在娘家时是整个青孚镇闻名的才女,没想到嫁入农家之后却连自家儿女的基本的礼仪都教不好。”眼见萧楠将自己当成了空气一般,已转身抬步,朝着饭桌行去,付姨娘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双眉一竖,瞪着萧楠的身影满脸讥讽的开口。 “你是我什么人?”萧楠闻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足下一跨,一步逼到离付姨娘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之内,冷冷的盯着她问了一句,虽然萧楠的个头足足比这位付姨娘矮了一头,可她身上陡然散发出来的气势以及目中森然的寒意,竟是迫得付姨娘不由自主的连退了两步。 “你,你放肆!你这个命硬克父的扫把星,活该你家阿母要随着你一同守寡!”待付姨娘回过神,发现自己竟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娘子给逼退了,顿感恼羞成怒,口不折言的破口大骂。 她此言一出,不仅是萧楠,林家诸人同时色变,林秀才双目一凝,怒目瞪向付姨娘,正待放声大喝,萧楠已抢在他之前动了手,但见她手掌一张,瞬间就掐住了付姨娘的脖子,付姨娘虽比萧楠高出一头,可她只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如何能与自小练武,力气又远比寻常人大得多的萧楠相提并论,她拼命挣扎,脖子却掐得愈来愈紧,面色逐渐开始胀紫。 “外祖父,此女开口就辱骂我爹娘,却不知我若现在杀了她按宋律该获什么罪?”萧楠一边控制着挣扎不断的付姨娘,一边转目看着林秀才问。 “付姨娘舌毒辱主,既犯舌戒又犯以下犯上之罪,杀之无罪!”林秀才缓缓开口道。 “老太爷,你,你可不能这样!”原本扶着付姨娘的那婆子在萧楠动手的时候想出手帮忙,却被萧楠一脚踢得翻滚在地上,此时刚从地上坐起来,她听得林秀才的话,不由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体疼痛,急忙几步爬到林秀才身前,急急开口道。 “不过,看在她是你大舅妾室的份上,大娘还是饶恕她这一回罢。”林秀才淡淡扫了那婆子一眼,话锋一转,复又慢吞吞的道了一句。 “既然是外祖父开口,大娘不敢不遵。”萧林像看死人般看了付姨娘一眼,终放开了手掌,那付姨娘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立即半蹲着身体,一手扶咽,一手扶胸,狂咳不止。 “宋姨娘!萧楠年幼,不知我大宋律法有哪一条明文规定,一个妾室可以对自家朗君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孩子指手划脚和漫骂攻击?若宋姨娘知晓此律,还望明示!只要确认此律存在,萧楠定然向你赔礼道歉,若是没有,我希望宋姨娘能为自己适才的话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萧楠放开手掌之后,目光落在狂咳不止的付姨娘身上,继续开口道。 萧楠并非得理不饶人,一般情况,外人只要不触及她做人的底线,她皆可不与人计较,尤其是面对女性,不到迫不得已,她真不愿为难他们,她自己也是女性,自是深知女性在男权社会生存的艰难,因天生的生理差异,即便是早已提倡男女平等的现代,女性仍然处于弱势地位,更别说在皇权至上,男性为社会主导的古代。 可没有办法,不论在哪个年代,总有那么一些脑子进水,不思干好自己份内的事,一天到晚想着以算计折腾他人为乐的奇葩存在,面对这样的人,无论男女,你若不反击,最后只会被啃得尸骨无存,而眼前这位付姨娘,正是这种奇葩中的战斗机。 “你,你?”付姨娘气得浑身发抖,唇色发白,却说不出一句完整有效的话来。 “老太爷,老夫人,我家姑娘虽嫁入贵府为妾,却是贵妾,在身份上也算得是这位小娘子的长辈,可她却,却这般目无尊长……”眼见付姨娘没了性命之危,跟着她的那位婆子提着的一颗心也终落了下来,心归原位,她的智商也跟着回笼,她虽有些惧怕萧楠的横蛮,却不能任凭她这样逼迫付姨娘,她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先看了萧楠一眼,随即将视线到林秀才和王氏身上,一脸愤慨的开口。 (备注,这宋朝的称呼太复杂,我硬是没查出宋朝下人如何称家中一系列的主人,如称家里的小主人,女孩为小娘子,男孩为小朗君,那大的和老的呢?难不成叫大朗君和老朗君?总觉得不太对劲,既然搞不清,还是选了个大家都能理解和习惯的称谓。) “邱妈妈此言谬矣,贵妾虽带了个贵字,却仍然是妾,若是大朗的孩子,倒是应该称她一声妾母,可萧楠是我家贞娘的孩子,贞娘是外嫁之女,她一个妾室对贞娘的孩子指手划脚,确不合事宜,当然,我这外甥女年幼,脾气急躁了些,也有不对之处,今日之事,依我之见,就此作罢,你带付姨娘退下罢。”林秀才淡淡的接口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六章、悲情大舅 邱婆子和付姨娘闻声同时勃然大怒,他们主仆几人来到林家老宅已有一个多月时间,与宋姨娘一同回来的除了邱婆子之外还有两个侍女,在此期间,宋姨娘单独使用一个厨房,伙食要比林家诸人好上几倍,服饰着装,即便是邱婆子和两名侍女都比林家其它主子的衣料还好。 林家上下心里虽对她们不满,可在明面上却无人敢对他们有半分不满,这付姨娘名为娘姨,实则倒像是被林家供奉的祖宗,哪知突然间碰到一个不卖他们帐的萧楠,这一切就变了,就连一直三缄其口的林秀才都不打算再容忍他们,难道他们林家就不怕付家的人上门算帐? 不过这位邱婆子能被委以重任来担任付姨娘的管事婆子,还是有几分审时度势的眼力的,若林家人铁了心不给他们面子,凭着他们主仆几人在这里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这口气只能暂且忍下,待他日再慢慢清算,意念落到这里,她悄然拽了一把美目圆睁,眼看着就要当场发飙的付姨娘,朝林秀才微微拂了一礼,主仆两人退了出去。 “大娘,外婆家的糟心事却把扯了进来,让你受委屈了。”眼见付姨娘主仆的身影消失不见,王氏才起身慢慢的走到萧楠身旁,拉起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脸酸楚的开口。 “外婆,大娘并未受什么委屈,大娘只是担心自己性格冲动莽撞,得罪了宋姨娘,怕是会给你和外公惹来什么事。”萧楠摇了摇头,面上略带了几分歉疚之色的接口,话说她现想起自己适才的行为,虽不觉后悔,却实在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位付姨娘能将林家一家人吃得死死的,显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凭仗,自己闹了这么一出,只怕会给外祖家惹来麻烦。 “没什么,大娘不用放在心上,你外祖我虽无大本事,却也不是那种任凭别人踩在我们的头顶上而不敢吭气的窝囊之辈,这些日子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发作,只不过是觉得时候还没到罢了,今日一闹,正好把事情摊开,后面的事大娘你就不用管了,交给外祖来处理就好。”林林秀才摇了摇头,意示萧楠不必担心。 “芷娘,元杰,还有老大媳妇,这些日子让你们娘几个受委屈了。”安抚了萧楠之后,林秀才将目光投到林芷姐弟和张氏身上,略带着几分歉意开口。 “公公严重了,儿媳并不觉委屈。”张氏吃了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垂手而立,一脸惶恐的接口,在这个以孝为天的年代,像林秀才这种在家中占驻绝对领导地位的嫡系长辈亲口向晚辈道歉,张氏哪里敢受,不仅是她,就连林芷和林正杰也跟着站到张氏身旁,一同向林秀才告罪,连称不敢。 “好了,你们又不是不知我的性格,我并非那等儒腐不知通变的老顽固,确实让你们受了委屈,难道还不该道声歉么?这次之事全由大朗引起,若不是他,哪会引出这么事非。”林秀才摆了摆手,想起自家的几个儿女,不由轻叹了口气。 他的三个儿女中,贞娘天份最高,无奈是个女子,好在女婿选得不错,嫁人之后夫唱妇随,小日子和美得令人羡慕,只可惜这种日子的时间并不长,女婿说没就没了;小儿子为人端方,却受天赋限制,二十四岁中了举人之后,无力再进一步,谋了个闲职外任去了,此生虽不见得有什么大出息,却不用他操心。 唯有个大儿子林宏裕,天赋一般也就罢了,性子还颇有几分浮滑,若非他当年寸步不离跟着其他屁股后,手把手的教导,还不知他长成什么样,林秀才在这个大儿子身上是下了大功夫的,可最终也只能将他教成了个秀才。 林宏裕在二十三岁的时勉强中了秀才之后,就再也不肯读书了,林秀才对此并不强求,他之前一直逼着孩子进学,是因为他觉得不管以后儿子做什么,总得有点学识,不能当个目不识丁的文盲,既然考了个秀才功名,不肯读书就不读书罢,好在这个儿子虽无大本事,但在自己这些年的悉心教导之下,倒也安份守已,有些自知之名,不会乱来。 于是,他便将这个儿子放到了嵩县,去嵩县接管林家在嵩县的两个铺子,那铺子里有专门的掌柜,林宏裕只是名义上的少东家,并不需他做什么事,他到了嵩县也不胡乱插手店里的事,每日这里转转那里逛逛,时间不长,倒也结论了一群所谓文友。 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他的日子就好过了,一群挂着秀才功名的年轻人时不时聚在一起出去喝个酒,品个茶做个诗什么的,真真好不快哉!直到这个时候,林宏裕才真心实意的感谢他的父亲,若不是林秀才当年的逼迫,他就中不了秀才,中不了秀才,就走不进这些人的圈子,走不进这些人的圈了,自然也就不会有这般逍遥恣意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他一过就是十几年,因心里有分寸,一直倒也没惹出什么事,直到今年…… 林秀才想起这些往事,只觉得心被闷得隐隐发痛,他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些不良情绪甩开,转头对在场的诸人开口:“都别愣着,饭菜都快凉了,赶紧吃饭。”…… 午饭之后,萧楠找了个时间,拽着林芷躲到她的房里,悄然向她打听起这个付姨娘的事,若这个付姨娘真是林家惹不起的人,萧楠得想法子在她还没发难之前解决隐患,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外祖带来什么不可逆转的祸事! 别看她只是个年仅十一岁,又无权无势的猎户之女,她若真想干点什么,以她的才学智慧放在当下时代,绝对可以用学究天人来形容,再加上她对历史的了解和先知,只要不是造反,不是想对抗整个时代的潮流,只是想钳制某个家族中的某个人,让其不敢轻举妄动,想必不是难事,更何况这付姨娘只是林家的一个妾室,只要她的这个身份在,林家在很大成度上已化被动为主动。 林芷听提萧楠提起付姨娘,她一双好看的眉毛轻轻一颦,思索了一会才开口道:“我其实也不太了解,只知她是洛阳某个大家的旁系庶女,本已许给某个官宦之家的子弟,我父一次酒醉无意冒犯了她,害得她嫁不成已定了亲的夫家,付家因此勃然大怒,要将我父送官。” “后是祖父出面找人调解,付家才同意将付姨娘许给我父做贵妾,但要求林家要赔偿三千两白银做为补偿,这件事当时闹得实在没法收场,祖父无奈之下只能同意,咱们家你也知道,虽有几分溥产,可一次要拿三千两白银,是真拿不出来,后来没有办法,只能将嵩县的两个铺子当成一千五百辆给抵了出去,另外东拼西凑,又凑了一千五百两白银给他们。” “这付家收了银子不说,又在祖父不知情的情况下,逼着家父立下文书,文书上标明姨娘进林家门之后,林家任何人不得以妾婢之态对待她,她所有有衣食住行皆要按她以前在娘家时的标准云云……父亲自知这件事自己干得没脸见人,至今躲在外面不敢回家……”(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七章、谁在算计林家? 萧楠听得久久无语,听林芷的意思是林大舅认为这件事似乎完全是由他一手引起,以至愧疚胆怯得不敢进家门,萧楠却从她的话中分析出了许多其它潜在的因由,她这位大舅因长年在嵩县,回家的时间不多,萧楠的前身关于他的记忆也很少,萧楠并不是十分了解这个人。 但有一点可以断定,她这位大舅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大才华,但基本的自知之名却是有的,品性在林秀才的悉民教导之下也不算差,可能有几分附庸风雅不思进取的毛病,却绝对不是什么纨绔败家之徒,说白了,他胆子不大,又有自知之名,同时还有基本做人的底线。 这一点只看他在嵩县十几年,家里始终只有一张氏一个妻子,美婢娇妾未曾往家里带半个,更不曾发生过拆债赌钱这种恶劣事件,便知他这人虽无大本事,却不是拎不清的混人,这样的人即便是喝了酒,也不会去调戏一个已经许了人的官家闺秀,之所以会发生后来那一系列的事绝对是被人算计了,到于计他的什么人,据萧楠的推断,百有*与付姨娘订亲的那家人脱不了干系! 目前萧楠还不知付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但仅凭付姨娘此人便能看出此女家教一般,人还蠢,付姨娘大凡有半分聪明,在成为林家的妾室之后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肆意行事,一个既蠢又没有什么家教的人想必不太可能出自什么真正的名门世族,而与她结亲的那户人家或许门楣不错,一个门楣不错家族中的孩子,看不上付姨娘这样的女子丝毫不足为奇。 至于看不上为何不直接退亲,萧楠思寻着不外乎是这门亲事不太好退,当初两家结亲或者是因什么殊特原由,否则,不会一直让付姨娘拖到这把年纪仍没嫁出去,刚才通过林芷的口,萧楠已得知付姨娘今年已二十有二。 二十二岁若放在萧楠的前世,那自是正好的青春年华,没有嫁人再正常不过了,可在当前这个时代,二十二岁还没出嫁,却已到了容易让人话诟的年纪,宋律女子满十三周岁可嫁,年满二十仍未订亲者,需罚款,正常人家的闺女出嫁的平均年龄在16-19之间。 这付姨娘的亲倒是早订了,却一直拖到二十二仍未能嫁出去,中间显然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因由,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林大舅就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接下来的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发生了,付姨娘的夫家抓到了这么一个好的理由,还不退亲尚待何时? 付家哪怕再不愿意,可自家的闺女与某个醉酒的汉子搞到了一起,而且被人当场抓个现形,他们除了乖乖接受退亲还能怎么样?付家吃了这么们闷亏,奈何不了那亲家,自然要从其它人身上找回,林大舅自然就是这个冤大头,林大舅亵渎了已定了亲的付姨娘,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被抓起来送官,二是大家私了,由林大舅对付姨娘负责。 林家人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大舅被送到官府衙门,不能送官大家就只能坐下来谈,时年林大舅已三十有六,家中有妻有子,娶付姨娘为妻是不可能了,不能为妻就只能为妾,而付姨娘本是官宦之家的姑娘,现在许给一个无官无职的秀才为妾,不但付姨娘不甘心,付家的人也不甘心,不甘心怎么办呢,自然是要找林家要补偿啊。 就这样,林家在嵩县的两个经营了二三十年老铺子,成了付家的铺子,除此之外,还给了他们一千五百两白银,以萧楠对这个时代物价的了解,一两白银的购买力大概与现代的二千块钱人民币相当,三千两白银,就相当于六百万人民币。 林家虽有几分溥产,却也只相当于现代一般的小康之家,赔付这么多的钱可真是让他们伤了元气,现林家手中就只剩余青孚镇的两个铺子了,另外还欠了四百多两白银的债,也就是说,因这么一件原与林家毫不相干的事,林大舅被吓得如那丧家之犬,连家都不敢回,而让林老爷子一生的奋斗差不多都打了水漂。 意念落到这里,萧楠心头对那算计林家的人升起了强烈的愤怒!林芷见萧楠听完自己的话后,就坐那里怔怔出神,自己喊了她几句都没反应,不由伸手推了她一下:“大娘,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想些事想得入了神,表姐,关于大舅和付姨娘的事,你也别着急上火,我相信外祖有办法处理的。”萧楠回过神来,出言安慰了一句,这些事她自己推断可以,无凭无据的却不合适在林芷面前说。 和林芷聊了会天之后就离她了她的房间,从林芷房间出来之后萧楠本想直接去找林秀才,可走到他书房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这件事她一眼能看出这么多的疑点,以林秀才的本领和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自己就这事去问他似乎不太合适。 “大娘可是找我有事?”正值萧楠在书房门口徘徊犹豫的时候,林秀才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林秀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萧楠,不由惊讶的问了一句。 “外祖,我是来向您辞行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敲门呢,您就出来了。”萧楠眼珠子一转,开口答道。 “辞行?你这才刚来,要到哪去?今晚就住外婆家。”萧楠的话音刚落,她外婆王氏从另一头走过来,正好听到萧楠的话,不由眼睛一瞪,唬着脸开口。 “外婆,家里只有阿母和梓修在,我们家又靠着山边,晚上不回去,我不放心。”萧楠低声道,她此言一出,王氏脸上的表情迅速黯淡下去,以前萧楠来林家,通常都会住上几日,她习惯了,刚才突闻萧楠才来就要走,本能的就有些生气,生完气后才发现女儿家已是今非昔比,她年仅十一岁的外孙女已成了自家闺女和外孙的依靠。 “回吧,走,外祖父送送你,我年纪大了,正好要经常四处走动走动,活动筋骨。”林秀才也是微微默了一默,不过很快就缓了过来,他微微笑了一笑,轻轻拍了拍萧楠的脑袋道。 “外祖,我刚才听芷表姐说了大舅的事,大娘听完之后,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临别之际,萧楠犹豫再三,终没忍住把林大舅的事提了一提。 “你之前在我书房外徘徊,就是想进去和我说此事吧?哎,你说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干什么,你外祖父我年纪大了,却尚未老眼昏花,也不糊涂,你一听就会怀疑的事,我老头子难道这就么傻,看不出来里面有猫腻?放心吧,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你照顾好你阿母和梓修即可。”林秀才似笑非笑的白了她一眼,又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轻叹了一句。(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八章、秋收(上) 萧楠的原身幼时就十分聪慧,不管学什么都比旁人要快很多,习武射箭如此,读书习字也是如此,为此,林秀才虽有些惊讶她的思维敏锐,却也没有起什么怀疑,至于她在林家差点掐死付姨娘的行为就更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这孩子性子本就刚烈无比,又最是崇拜自己的父亲,那付姨娘一开口就说萧楠是扫把星克死了她父亲,紧接着还咒骂贞娘是寡妇命,激愤交怒之下的萧楠没当场掐死她,已是看在自己这个外祖父的面子上了。 不说林秀才的心事,但说萧楠从林家回来之后,原想去嵩县探探付家的底来着,她还是有些担心付姨娘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来,必竟真正下付姨娘脸面的人是她萧楠,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林家带去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可她仔细一想之后,还是觉得此事自己暂不插手为好,林秀才远比她想像的厉害,他这些年一直窝在青孚镇上,声名不显,并非他没本事,而是他喜欢过这种平静的生活,别的不说,但说堂堂才子王禹偁都能因他的一番劝跑到青孚镇来当一个小小镇官学的学正,便足见他的能耐,这样的一个人,要处理自己儿子的一个妾室给家里带来的麻烦,想必不成问题。 至于林大舅被人算计一事,能讨回公道最好,一时讨不回来也不必着急,来日方长,日后慢慢处理也不迟,自己这个身体到底年纪太小了些,若非不得已,行事还是不要太出格为好。 想清楚这些之后,萧楠便暂将此事给抛开,开始与林氏商量关于萧梓修入学的事,萧楠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让梓修就在村中的私塾读书,一来离得近,外祖家再好,也不如住自己家方便,最重要的是镇官学上有个周衍,以此人对自家父亲的敌意,哪怕有王学正和林秀才护航,他要私下找梓修的麻烦也多的是机会。 二是萧楠希望让梓修跟着自己习几年武,男孩子还是会点功夫较好,不指望他能学出什么,习习武,好歹能把身体锻炼得强壮一些,梓修日后若想走科举之路,每次入考场都要不短的时间,没有一个好身体是不行的。 林氏现不知不觉已把萧楠当成家里的顶梁柱,听得萧楠的分晰之后,没多久就同意了萧楠的建议,只待秋收之后,就送梓修去学堂。 梓修上学的事确定了,萧楠去了一趟自己家的田地,她家的十五亩地,其中七亩是种的是晚水稻,八亩是秋麦子,水稻还有一个月左右才能收,麦子却已熟得差不多了,一片片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起伏不定,看上去十分喜人,她灵魂来到这个身体内时中秋节刚过,至今已有二十余日,正好到了秋收时节。 八亩秋麦,以前萧大朗在,以他的战斗力,一个人约莫四日时间就能割完,如今萧大朗不在了,萧楠前世虽也出身农家,可他们家在南方,插秧还会一点,这割麦子实非强项,再以她现在年仅十一岁的小身板,真让她一个人去割的话,估计要耗费十天半个月,等她割完,估计麦穗也掉得差不多了,至于林氏,瞧着她那弱柳扶风的模样,更不是干这活的材料。 她自己不行,更不想让林氏吃苦,就只能请人,萧楠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八亩地的麦子,若请上五个劳力,一天就能收割完,收完再把它打晒出来,估计还要两天时间,加起来,三天时间就差不多了,当然想要晒好,三天时间肯定不够,不过自家院子大,萧楠也不缺气力,待天气好的时候,就在自家院子里铺上油纸布,慢慢晒。 这种重活请人,平常时日一天一个人需付三十文的工钱,农忙季节一个人则需要四十文,另还要包一早一中两顿饭(宋之前大多数普通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自宋多了位江尚书之后,有些风俗习惯慢慢就改了,现在人一天都要吃三餐饭,尤其是这种重体力劳动活更是如此。) 萧楠家情况有些不一样,林氏是新寡妇人,不便招待饭菜,不招待饭菜,就还需再加十分,也就是说,请一个人,一天要五十文,五个人,三天就是七百五十文,这价格不算贵,自家完全负担得起。 从田里回家之后,就和林氏商量请人收割之事,林氏略一沉吟,便同意了萧楠的安排,正如萧楠所说,她们家现在没有人会干这个活,别看萧楠从小习武,力气又大,可萧大朗除了带她上山打猎之外,可没让她干过多少其它农活,家里的农事若是忙不过来,萧大朗情愿花钱请人,也从不让萧楠母子下地,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十足的模范丈夫加模范父亲。 请人这一事,也简单,萧大朗生前在桑榆村颇有威望,与他交好的人家不少,再加上这时候请人价钱高,家里地不多的人,很喜欢在这个时候出活,两日后,林氏便带着萧楠一起,走去房了三户人家,请来了五个壮劳力,这三户人家分别是里正堂兄家的两个儿子,萧大朗一个远房叔翁家的父子,另外加上萧楠的姑父。 这个姑父可不是指的萧菊云的丈夫,而是指的萧大朗的亲妹妹萧月的丈夫,萧月的丈夫姓江,名汉普,是临村江圃村的人,他家里只有一个有腿疾的寡母以及一个弟弟,弟弟小时候摔了一跤成了傻子,一家人,一个残一个傻,就只盛江汉普这么一个正常人,这样的一个家庭,经济状况可想而知,萧楠的继祖母朱氏当年没能把萧月拿去卖钱,就把她许给了江汉普。 好在江汉普家里虽然穷得叮当响,人却是个很不错的憨实后生,脾气好又勤奋,萧月嫁给他之后,日子虽然苦了点,精神却比在家里的时候欢畅,待萧大朗回来之后,有了萧大朗的帮助,他们家承包了村里的一片鱼塘,又添了几亩地,日子已过得不错了。 林氏之所以会请他,是因萧月在萧大朗去世之后,一再叮嘱林氏:“嫂子,家里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千万别忘了我们。”若让萧月知道林氏请人割麦,却不找江汉普,以萧月那泼辣刚烈的性子,肯定会生气。 “阿母,咱们把姑父请了过来,以他和姑母的性子,只怕是不会收咱们的工钱罢。”请完人,回家的途中,萧楠忍不住道了一句。 “我知道,可若不请他,待你姑母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认为我没把她当成自家人,你父亲这边就她一个嫡亲的妹妹,咱们不能和她生分了,所以,我干脆把你姑母也一并请来了,让她帮我一起做饭,有了你姑父和姑母在,咱们待饭,也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如此一来,那每人多出来的十文钱工钱咱们也省下了不是。”林氏笑着接口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十九章、秋收(中) “阿母,咱们做饭也是需要花钱的。”萧楠有些无语的接了一句。 “傻丫头,我只是打个比喻,并不是真指望节省那几个铜钱,咱们请的都是乡邻舍里的邻居,能打好关系的时候尽量要搞好关系,若请的都是外男,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招待,只能加几文钱让大家回家吃饭,可如此一来,虽无人责怪,却无形中会让大家心里生产一种疏离感。” “如今有了你姑父姑母,咱们再把早午饭整得丰盛些,大家见咱们家虽只有孤儿寡母,可在待客之道上却无半分差错,日后村里的闲人想找借口编排咱们的时候也找不到话头不是,至于你姑父姑母,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倒也不必计较太多,现在他们不要工钱,待事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咱们再给他们送些点用的东西就好。”林氏闻声不由哑然失笑,伸手轻轻点了点萧楠的额头,趋机教女。 萧楠在听得汗颜不已,她前世学识渊博,智商又高,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可谓是一块丰碑,可正也因为一心专于学术,又未成家,在人情世故这一块是有些欠缺的,就像今日,若不是林氏带她一起去请人,只怕就要把真心待自己一家人的姑父姑母给得罪了,看样子,自己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田舍闲人,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割麦子的人请好了,上午萧楠在家教梓修站桩打拳,下午进了一趟山,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两只兔子,三只野鸡,一只豪猪,还有三只约莫半斤重一只的斑鸠,可谓是收获不菲。 因明日割麦子的人就要来上工,家里要备饭,这些东西自然都不能卖,林氏看到那三只肥硕的斑鸠时,神色颇有些挣扎犹豫,白云山的斑鸠并不多见,以前萧大朗在的时候,一年也就能猎到四五回,此物与干冬菇再配上几片山参一起蒸食,对两个孩子的身体极有好处,林氏虽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可现在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只肥硕斑鸠身上时,却是犹豫不决。 “阿母,你纠结什么呢?”萧楠放下猎物之后一抬头就看到林氏满脸挣扎的神色,不由好奇的问了一句。 “咳,我在犹豫这几只斑鸠明日要不要拿出来待客,要知道,这东西白云山并不多见。”林氏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道。 “哦,阿母想将斑鸠留下来给我和梓修吃?阿母,你别操心了,虽然咱们这一块斑鸠不算多,却也不少特别稀有,日后总还寻得到的,明日再加上一只野鸡和山菇一起炖汤,让所有来咱家的人都跟着受点补,也省得大家回去说咱们待客不用心。”萧楠听得哑然失笑,旋即帮林氏做了决定。 萧楠如此大度倒不是她品行有多高尚,而是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这时候又没有冰箱,九月的天气虽然不算热,死去的斑鸠要放几日才吃,也是会坏的,既然不能放,家里要请客,自己母子几人吃独食显然也不合适,既然如此,还不如大方点,拿出来待客,还能换得一个好客的好名。 “大娘说得对,既然是待客,咱们就要尽心尽力,尽可能的拿出家里有的食物招待好客人,是阿母想佐了。”林氏闻声微怔了一下,紧接着就展颜笑了起来,她并不是小家子气的人,经萧楠一提,立即就甩开了心头那点纠结,一心一意开始想着待客的饭菜。 “阿母,咱们除了这些之外,还需备什么其它菜么?”萧楠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不好说自己并没有母亲想的那般高尚,之所以建议把斑鸠拿来炖汤待客,是因这东西没地存放,只能顺着林氏的话往下道。 “咱们菜园子里还有不少菜,明日你姑母他们估计还会带两条鱼过来,咱们只需再备点豆腐就差不多了,哦,对了,明日你姑母家的秋兰表妹和俊鹏表弟都要过来的,一会你去村头的小货铺买几样零嘴回来。”林氏道。 次日一早,姑母萧月和姑父江汉普带着七岁的闺女江秋兰和五岁的小儿子江俊鹏来到了萧家,正如林氏所说,姑父确实带鱼过来了,并且不是一条两条,而是直接提了一桶过来,里面有二条四斤来重的白鲢,一条五斤左右的鲤鱼,外加五条半斤多重的鲫鱼。 江秋兰和江俊鹏一来就被梓修迎到屋内,几个小的凑一块疯去了,萧楠却吓了一跳,好家伙,虽然这年代鱼不是太贵,却也要七八文一斤,江汉普提过来的这桶鱼怎么着也能卖一百多文,人家本来是帮忙割麦子的,结果不收自家工钱不说还送了这么多的鱼过来,啧,啧,怪不得母亲总是说,萧月姑母与自家的关系不一般。 “大嫂,这鱼我给你放到盆里养起来,做的时候让月娘现杀即可。”进了院门,江汉普手脚麻利的从厨房拿出一个大盆子,又从井里摇了大半盆水,将桶里的鱼放了进去,然后又找了个盖子将其盖住,这才抬头朝林氏憨厚的笑了一笑。 “你们每次来家里都拿这么多鱼过来,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林氏瞧着自进了家门,便在院中忙活的江汉普和萧月,只觉心头既暖又涩。 “大嫂你这话可就见外啦,若没有大兄的帮忙,我们一家到现在只怕连饭都吃不饱,正二八经的房舍都不会有一间,我家大朗更不可能有机会去县里去读书,相比大兄和嫂子对我们家的帮助和照顾,我们提的这几条鱼算得了什么。”萧月此时手里正拿着一把柴刀,在院中整理一些较大的枯枝柴火,闻声不由抬头略带嗔意的看了林氏一眼,接口道。 林氏只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萧楠却在一旁瞧得眼眶微红,原来,父亲这边的亲人也并不全都是不知感恩的极品,萧大朗对妹妹萧月好,萧月一家知恩惜情,尽自己所能,给与回报,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家人,她的兄长们除了不断向她索取之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感激和回报这回事,更不曾去想过她是否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照顾!(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章、秋收(下) 萧楠忆起往事,不意触动情怀,一时间只觉得心头的酸涩有些止不住,为了不失态,她悄然从院中离开,走到外面,对着天际那轮刚升起不久的朝阳深吸了口气,无声的对自己道:“萧楠,前世的一切早已成为过眼云烟,你这辈子身边有这么多善良慈爱的亲人,还有什么好伤感的,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才是正途!” 世间百态,人心各有不同,有人终其一生庸庸碌碌;有人蝇营狗芶;有人为名留青史而禅精竭力;也有人为追逐荣华富贵,六亲不认,丧失人伦;对萧楠而言,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有太大的野心,但是她也不想做个任人左右命运的可怜虫,她终其一生追求的是有个上慈下孝,没有尔谑我诈,没有功利算计,只有一心一意、相互扶持包容,同时不必为衣食发愁的家。 为了这个目标,她上辈子拼了命的去学习、奋斗,只为拥有足够的能力来营造这样的一个家,可惜,她愈努力,收获得愈多,却离这个目标愈发的遥远,她三十七岁的时候,几乎拥有了她所有的那个行业中最高的荣耀,她的心却如一个历尽沧桑的百岁老人,只有无尽的荒凉…… “大娘,你怎么站在这发呆?可是想起了你父?”江汉普把鱼放好,又把厨房里的水缸装满了水,就拿着镰刀出门,准备上地,没想到一出院门,却发现萧楠站在屋外发呆,眼眶还有些发红,不由微微一怔,不过旋即以为小姑娘是想起了她的父亲萧大朗,他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心头顿时浮出一抹怜惜,走到萧楠身旁,温声问了一句。 “我没事姑父,姑父稍等我一会,我也和你一同去割麦子吧。”萧楠此时已将失态的情绪调整得差不多,眼见江汉普朝自己走来,忙对他笑了一笑,开口道。 “别,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可从来没让你干过这些活,现在你花钱请了这么多人,又有姑父我,哪里用得着你这么一个小女娃去凑热闹,真想帮忙的话进屋帮你阿母他们做做饭罢。”江汉普连忙摆手拒绝。 现在的萧楠在林氏和梓修眼里是家里绝对的顶梁柱,可在江汉普的眼里,她仍只是个还差二个月才满十一岁的小姑娘,江汉普又素知萧大朗生前极为宠爱这个闺女,哪里肯让她跟着自己去干这等重活。 萧楠抿嘴一笑,不再坚持,和江汉普告了别,就回到了屋内,至于昨天请的同村的那几个人,此时已经到了地里,他们比江汉普离得近,又知道萧楠家的地在哪,大家都是实诚人,起床之后,也没来麻烦林氏母子,就按昨天说好的从哪块地开始,直接去上工了。 萧楠回到家里之后,先把今天要做的野味给收拾出来,又去菜园里摘了些菜,其它的话,厨房里有林氏和萧月这两位能手,就轮不到她出手了,约莫到了辰时中,饭菜就差不多备好了,萧楠便去地里喊人回来吃饭。 大家这个时候已干了近一个时辰的活,五个大劳力,又都是干庄稼活的能手,一个早上,已割了二亩多地,一片片沉甸甸的麦穗整齐的铺在尚有十几公分深的麦桩地上,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饱满的光芒,萧楠远远瞧着,心头跟着升起了丰收的喜悦。 “五叔翁,大堂兄,李家大兄,二兄,姑父,吃饭啦!”萧楠一双蕴满喜悦的眸子在田圃的麦穗上巡逻了一阵,然后就扯着嗓子朝着在田地里忙活的身影喊了起来。 田里干活的诸人都是一大早空着肚子上工的,劳作了这么久,早饿了,萧楠扯着嗓子一喊,没有人矫情,大家很快从田地里出来,跟着萧楠一同往家里去,待进了院门,看到就摆在大院中央的那一大桌菜,不由有些愣神。 桑榆村请人上工是要待饭不假,却也没见谁家会准备如此丰盛的饭菜招待啊?但见那张四四方方的高脚大桌上足足擂了十个大盘子和一个大碗,看这样式应该还有一个菜没上,桑榆村待客都是双数菜,可没有人家备单数的菜。 十一个菜中有八盘是荤菜,只有三个素菜,八个盘中的荤菜全装得满满当当,有红烧兔肉,豪猪烧马铃薯,豪猪脊骨,红烧鲤鱼,香喷喷的鲫鱼豆腐汤…… 桑榆城在周围的村落中条件不差,可不这差也就指的是村里大多数家庭每餐能吃饱罢了,像眼前这般丰盛的饭菜,别说平常时节,即便是过年,也不一定备得出来啊,这些饥肠辘辘的汉子突然看到这样的一桌饭菜,竟是有了几分手足无措之感。 萧家若不待饭,一人一餐会补五文钱,这是整个桑榆村的规矩,可眼前这桌饭,别说一人五文钱,就是一人二十文也备不出来,萧楠的远房五叔翁神色有些忐忑对手里又端了一大海碗汤出来的林氏开口:“嫂,嫂子,咱们都村邻舍里的,你,你这样也太客套了些罢。” “这些都是大娘从山里猎回来的野味,也没花钱买,哪里谈得上客套,各位兄长贤侄赶紧洗手上桌吧,水在水盆里,已经备好,大家忙活了一个早上,估计早饿了,江家姑爷,这陪客的活就交给你了,可千万要让大家吃好吃饱。”林氏淡淡一笑,接口道,说完她就进了厨房。 江汉普性情憨厚实诚,并不太擅长交际,可在村里生活了几十年,再不擅交际这起码的待客之道还是在行的,再加上大家都是男人,彼此又不陌生,由他出面,大家的拘谨很快消散,没多久就坐到桌上,甩开膀子端起酒杯吃喝起来。 因吃过饭还要继续干活,酒只能浅酌即止,每人只喝了一小杯,就开始吃饭,这些个壮劳力食量是相当惊人的,虽然林氏备的饭食足够丰盛,量也足够大,待大家都吃饱喝足之后,一桌饭菜已只剩下残汤骨渣。 “大兄,那野鸡汤里好像有斑鸠。”吃完饭出来,往田地里走的时候,李富的弟弟李贵突然道了一句,他此言一出,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朝他兄弟两人望来,李贵的哥哥李富迎着大家的视线,点了点头,他平常也经常进山,斑鸠肉也偿过,自是很容易就偿出了味道。 得到这兄弟两人的确认,大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斑鸠这东西在市面上并不算特别珍贵,只是桑榆村这一带山上很少见到,此物对孩子来说又特别滋补,一般人家得到它,根本舍不得拿出来待客,可萧楠家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点东西,却毫不犹豫的拿出来和野鸡一起炖了,招待自己这些粗客......(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一章、脱麦与税赋 萧家八亩地的麦子,五个身强力壮的庄稼能手,第一天不到收工的时候就割完了,割麦子对于这些惯干农活的庄户人家来说不算辛苦,辛苦是打麦子和往家里搬麦子,桑榆村的习惯是麦子割完之后,直接在地里打出来挑回家,搅断的麦杆匀洒在田地上当肥料。 若不是十几年前大宋境内各地农村已普及简易脱谷机,单靠以前原始的脱谷之法,萧楠家八亩地,连割带打三天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时期田地庄稼的量产虽不能与前世相比,可与前朝往代比较却是增产了不少,宋以前,平均一亩地麦、稻,两季加起来的产量也就是七八百斤左右,而现在据萧楠的了解,他们桑榆村的良田平均亩产一季约莫在600斤到700斤之间。 也就是说只要你的庄稼照顾得好,不受天灭虫害,一季的收获不会低于600斤一亩,萧楠家八亩地,麦子都长得挺好,今年总产量大约在5600斤,这么多的麦子,若不是有脱谷机,五个劳力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用区区两日时间把它打出来再挑回家。 这脱谷机自从面世以来,很快受到了全国上下所有农耕者的赞誉和喜爱,此物最初面世是二十年前,真正进入百姓手中则是十五年前,一台脱谷机价格根据大小不同,价格在二十到二十五两银子之间,这样的价格对于古代的老百姓来说,着实不便宜,按常理推断,买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可自此物正式面世,大凡试过它功能的农耕人员,却没有人拒绝得了它,时值现在,全宋境内,大凡从事农耕的村庄只要不是穷得常年吃不饱饭的,就不会缺打谷机,全村人口一百以下的,至少有一台共用的机器。 超过三百人口的村子至少有两台脱谷机,桑榆村有四百多人口,加上村子相对也比较富裕,村里一共有四台脱谷机,当初由全村人一同集资购买,买回来之后都在村里的公共祠堂中,是全村人共同的财产,由里正代为管理。 村里人需要用的时候需提前申请,里正根据各自的申请时间合理安排,用完之后再还回去,萧楠家割麦子的时候,村里还没两家开始割,这个时候申请脱谷机不用排队,萧楠看到被抬到田里的脱谷机时微吃了一惊。 这脱谷机是木制的,结构原理和现代脱谷机相似,因无法用汽油或者电力驱动,只以纯靠手工操作,个头要比现在的脱谷机大很多,使用的时候,由一个人不断将割好的麦子或者稻子放进入筒口,机械左右两侧各有两个木制驱动把手,每个把手皆需由一个劳力握住,用力摇转,当四个驱动把手同时转动的时候,脱谷机数个木制轴轮就会轱辘辘的转起来。 机器一转,谷子就随着转动的轴轮一点点被脱到下方固定的盛斗中,稻草、麦杆则会自动朝另一个方向排出来,一抬脱谷机,一整天运行下来,能打四五千斤谷子。 用此物打出来的谷子,很干净,草屑穗须在出谷的过程中和稻草或者麦杆一起排了出去,它对于一个尚没有进行能源开发和应用的时代来说,确确实实是农用史上的一大进化,在萧楠的记忆中,宋朝历史上是没此物的。 那时候的农民,根据南北不同风俗习惯,有的地方是将稻谷、麦子割下来之后,连草一起捆起来,挑回家,然后找一块平整干净的场地,铺开,用牛套着石碾慢慢碾,根据场地的大小不同,有的一次可以碾出七八担,有的十余担谷物不等,这种方式优点是单脱谷程序这一块,人没有那么累,也比较快。 缺点是脱完了还有一堆事需要处理,比如说,先要把脱掉了谷的稻草或者麦杆先收起来,然后还要用净谷风车将地上含着草木灰和杂物扇出,除了工序复杂费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样打出来的谷物,会有很多净谷风车扇不干净的小土粒和小沙粒。 还有的地方用的是打斗,打斗就是一个很大的木制盛斗,中央有两杆粗横梁,打谷人家将其抬到田地里之后,一把一把的抓起麦穗或者稻谷在横梁上甩打,直接将一颗颗的麦穗都打落到盛斗中,盛斗四周会铺上一层油纸布,防止谷物喷出来。 打斗的优点是打出来的谷物相对干净,没土没沙,草屑穗须用净风车一扇就很干净,缺点是又慢又累,通常情况,一个壮劳力,一天最多也就能打三四担谷物出来,人却要累个半死。 若没有这个脱谷机,根据桑榆村的风谷习惯,大家就只能用打斗,用打斗脱谷,萧楠请的这五个人,三天是不可能帮她家完成秋收的,萧楠看着在麦田中飞快转动的脱谷机,心头对那位比自己先来的前辈老乡产生了无尽的敬仰之情…… 说完了收秋,顺带说说税收,宋税收制度延续的是晚唐的两税制度,即户税与地税,与晚唐不同的是,这两税在宋皆有明确的数额规定,并不会与晚唐那般随时会根据国库的需求而上下浮动税收金额,更不许下级官员打着国名的由头随便去乱收税。 宋制的户税是根据所有入户户籍来收,也就是说无论你身份贵贱,只要是在官府登记入册的户主一律需要交税(备注,古代的佣仆是不需要交税的,这些人都属于各权贵富豪的私有财产,他们的税都由他们所归属的主家给交了。) 宋律的户税标准是每户不得超过户主一家年收入的百分之五,地税同样如此,不得超过亩产的百分之五,并严令所有户主的登记信息都必须保证与实情一致,也就是说,若宋户居民为了逃税虚报自家的年收入,被查出来要罚以重款,并有可能被没收家产;若是官府与地方豪强勾结,弄虚作假,把明明是穷困的农户写成家境殷实的富户,又把士绅豪强写贫户,一经查户,官员革职抄家流放,士绅豪强所有产财一律充公。 在此等严令重刑之下,官府也好,地方普通民众也好,基本没有人在户籍家产和土地拥有权是胡编乱造,(当然,极少数的特例肯定是有的,必竟再严的律法也管不住那些不顾一切的疯狂之徒不是,只是这样的人一旦被纠出来了,他的人生之路也就到了尽头。) 萧楠的父亲户籍相比较高,是农户中的上等户籍,即属于富农标准,萧大朗手上有十五亩良田,一百亩荒地,在册的年收入大约是年收入一百两白银,这一标准已持续八年没有变化,按萧大朗家的收入标准,他们家一年户税要交5两银子,或者等植的谷物。 地税青孚镇的良田一律按每季亩产650斤算,税收是3.5%,15亩地,萧楠家一季要交341斤粮食,折合起来约莫3.7石(宋一斗等于9.2斤,十斗等于一石)。 那一百亩荒地是十年前买下来的,荒地前三年不收税,后续十年,每年按良田的十分之一收税,一百亩地一季的税约莫约是2.5石,一年两次,加起来萧楠家每个要交12.4石的地税。 (这一章比较枯燥,不过既然是种田文,这些税赋什么的不写清楚,后续很多段落都写不下去,当然,这些税赋并不是北宋真正的税赋标准,而是根据北宋原有的制度,再加上本文设定的背景中某只蝴蝶的改革衍生出来的。)(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二十二章、偷只老虎崽(上) 萧楠家的那一百亩荒地就是她家房子后面那一片向东延伸的荒山,荒山之上就是白云山的林区,萧大朗买下这百亩荒山一共只花了五十两银子,现在全荒着,萧楠刚来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屋后那一片荒山是自己家的,现面临秋收,马上要涉及交税事宜,听林氏提起,才知此事。 之前林氏一直没提,是因原主本身知道这件事,而现在的萧楠过来之后记忆不全,根本没有这部份的记忆,所以,当她刚刚听到林氏说起关于荒山交税事宜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的浮出了一抹愕然,若不是反应极快,瞎编了个理由圆了过去,只怕是要引起林氏对她身份的怀疑了。 萧楠得知此事之后心中又惊又喜,她看着屋后那一大片荒山,本就在盘算看看用什么法子将其买下来,想要做个衣食无忧,逍遥自在的田舍翁,光靠打猎是不行的,得思考生财之道,以她渊博的学识和对历史的了解,若走官场或者去书院当老师,(前题是这个时代的人允许女子入官场的话)那是绰绰有余,做其它的,优势却不明显。 好在她不指望成为什么富甲天下的大富翁,也不想做什么发明家,只想做个衣食无忧的小地主就心满意足,她前世也是农家出来的孩子,再加上还有一个搞农业科研的专家朋友,基本的农耕知识基础还是不错的,做事再勤奋努力一些,做个富裕的田舍翁应该不成问题。 她想把屋后那片荒山买下来做茶园,以此地的地势和气候而言,这地方做茶园很合适,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种值其它作物,只是种植其它作物经济用途没有茶园的那般长远,茶园虽然开始三四年不会有收益,可到了后期,只要伺候得好,那可就成了会下金蛋的金母鸡。(茶叶在古代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买这片荒地的念头刚起林氏就给了这样一个大的惊喜,不过惊喜之余,萧楠也颇为疑惑,萧大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干赔本买卖的人,他买下这一百亩荒地后却任其这样荒废,每年白白交税,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苦于找不到这方面的记忆,她也不便向林氏多问,只能日后慢慢找机会打探因由,不过不管是基于什么原因,既然确认了这片荒山是自己家的,萧楠就绝不会任凭它这样荒废下去,当然,这事急不得,想要开荒种茶,还得从长计议。 麦子收回之后,她和林氏一起把梓修送到了村私塾,紫修虽只有七岁,可启蒙阶段需要学习的东西他都学完了,除了基础启蒙知识外,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也学完了,到目前为止,他认识的字大约有二三千,能自行编写简单的文章和书信,水平大概与萧楠前世所在的四年级小学生差不多,至于字,却已能与五年级小学生比美。 综合梓修现在的知识水平,他虽才七岁,入私塾报的却是中级班,中级班的先生见一个七岁的孩子初入学就要报自己的班级,心头颇为惊讶,虽不觉得梓修能通过中级班的考试,可还是很和蔼的给了他一个应试的机会,一番校考下来先生大跌眼镜,这孩子不仅各科水平已达到了中级班优等生水平,反应能力更是敏捷无比,先生惊叹之余,一边在心里大呼寻到宝了一边乐呵呵的带着梓修去办理入学手续。 收秋收完了,梓修上学的事也解决了,接下来萧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她要去偷一只老虎崽回来看家护院,自从上次萧菊云和江如燕打到家里来之后,萧楠心里一直寻思着从哪给家里寻只厉害的宠物来看家护院,否则她不在家的时候,家中只有林氏和梓修两人,着实让人不放心。 一般的土狗不行,没有威慑力,以前萧楠家倒是有条不错的猎狗,可它在萧大朗遇难的那次跟着殉职牺牲了,藏獒不错,可青孚镇地盘上根本没看到此物,其它狗暂时都没碰到能入萧楠眼的,倒是两日前她上山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份惊喜。 当时她追一头猎物跑进了白云山的深林区,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虎穴,她到达此地的时候,正好看到三办出生大概只有月余的老虎崽在洞口边上爬来爬去,突然间碰到了几只刚出生不久的老虎崽,这对正在给家里寻找看家护院宠物的萧楠惊喜不已,一时间连那头跑掉的猎物也顾不得追了,就想潜过去偷只虎老崽过来。 哪知还没来得及靠近,出去觅食的母虎已回来了,萧楠的身手虽然不错,但年纪太小,让她正面与一只成年老虎交锋,她还没有这样的本领,无奈之下,只能悄然退去,她年纪小,行动敏捷,又深谙潜行之术,母虎并没有发现周围有这么个虎视眈眈的窥视着自己孩儿的人类。 回来之后,这两日萧楠的心一直像被猫抓一般,时刻惦记着那老虎崽,只苦于这两日家里有事,没功夫进山,现梓修上学去了,家里要办的事也办完了,这一日清早,萧楠吃过早饭就匆匆往山里去了,进山之后,她也没有心事去打猎,一路跟着自己做下的记号,往老虎窝所在的那个位置而去。 白云山在后世便以植林繁茂,峰奇水秀,云多而奇而闻名,在这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古代就更不用说了,萧楠进入深林区之后,但见奇峰林立,瀑布倒挂,滚滚如涛,因季节的变幻,林中不少树叶已变得殷红似火,再被头顶上金灿灿的秋阳一映,整片树林都仿若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纱。 只是此地已是白云山的深林区,美是美矣,里面却生活着无数猛兽,普通的猎人根本没人敢涉足此地,萧楠若不是想偷只老虎崽,也不会轻易跑到这里来,虽然猛兽区珍稀的猎物多,却也得你有本事去猎。 萧楠这个躯体天赋异禀不假,可她到底只有十一岁,以她原有的习武底子,再加上后世萧楠的格斗经验和潜藏经验,碰上一般的猛兽,只要不正面交锋或者被合围,她逃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猛兽区也分地盘,那只母虎所在之地除了它之外,周围一里左右并没有其它猛兽存在,萧楠潜过来的时候,发现那只母虎还在洞中,她只能不动声色的退到隐蔽之地潜藏起来,按兵不动。(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三章、偷只老虎崽(下) 结果她一动不动的潜藏了大半日,眼看着太阳都快要落山了,里面的母虎仍没有半点要走出洞穴的迹像,哎,看样子今日是没机会了,萧楠颇有些气妥的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转身悄然离去,她胆子虽大,却也没大到在这猛兽区域过夜的程度。 更何况她若一夜不归,林氏和梓修不定担心成什么样,萧楠对林氏和梓修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存在,而林氏和梓修对于萧楠来说,同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萧楠自是不愿累及他们无端为自己担心受怕。 因这一日大半时光都耗在潜伏中,萧楠回家的时候,竹篓里只有一只归程时顺手猎来的野兔,即便如此,她到家的时候,整个桑榆村已被浓浓的暮色笼罩,林氏和梓修一起站在院外,面带焦虑之色的注视着自家门前通过白云山的那条小路。 “大娘,今日怎的这么晚才回来?没碰到什么危险吧?”待萧楠踩着昏暗的暮色朝着两人走来的时候,他们紧紧提着的一颗心才慢慢回归原位,待萧楠走到面前,林氏忍不住略带担心的问了一句。 “没有,今日山中没看么什么猎物,我就多转了一回,等天色渐暗,这才醒过神来,急急往家赶,瞧,今日我除了猎了只兔子之外什么也没猎到。”萧楠指了指背篓,笑着接口。 “没猎到也没关系,大娘啊,咱们家有这么多田地,家里又只有三口人,即便是你不进山,靠着这些田地养活咱们母子几个也足够了,依阿母之见,你以后还是少进山吧。”林氏想起丈夫的遭遇,心头总觉得有些不安,她早想找个机会劝劝大娘,让她别进山了,可这孩子固执,又喜欢狩猎,林氏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今日萧楠回来得晚了些,她的一颗心早纠了起来,趋此正好把自己的意愿讲出来。 “阿母,你放心吧,我就在外围转转,又不进深林区,哪里会有什么危险,若真从此不让我进山打猎,天天闷在家里,我非闷出毛病出来不可。”萧楠怔了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她走到林氏身旁,亲昵的挽起她的一条胳膊,略带着几分撒娇的开口道。 “罢了,既是你喜欢阿母也不拦你,但你要答应阿母,一定不要进深山,阿母已经失去了你父亲,我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们俩中任何一个的打击了。”林氏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不再提不让她上山打猎的话头,却不忘殷殷叮嘱。 萧楠频频点头,不过虎崽没偷出来之前不入深山是不行的,只是此话不能与林氏说,第二日继续潜进虎窝,行动愈发的小心了几分,可惜,这一日仍是一无所获,如此耗费了整整五日时光,终于让萧楠逮着机会。 第五日早晨,萧楠到达虎崽所有在那个洞穴旁边不到一个时辰,母虎就从虎穴中走了出来,出去觅食了,待母虎离开约莫半刻钟之后,萧楠悄然潜入虎穴,进入虎穴之后,一眼就看见了紧靠着洞壁旁的一个草窝上躺着三只酣然大睡的小虎崽。 这三只虎崽看模样出生时间大约也就一个月左右,个头和四五个月的猫崽差不多,有白有花,兄弟三人相互偎依着躺在一起,瞧上去煞是温馨可人,不过萧楠此刻要做的却是打破这种温馨的恶人,她轻轻抱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黄白相间中还参杂着数种花纹的花虎崽,将它装进早已铺了一层厚棉布的竹篓子,又用两片能遮掩其味道的大树叶将它盖上,然后悄然从洞中潜了出来。 一出虎穴,萧楠立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一旦那只母虎回来,发现孩子不见了,寻着气味一路追来就乐子大了,为了不引起母虎的注意,萧楠每次潜进去的时候都特意在身上披了一件用一种丛林中常见的木植藤编的藤蓑衣,这种藤编味道较浓,萧楠人体的气味在它的掩盖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路过一处瀑泉的时候,将身上那件藤蓑衣脱了下,为了保险起见,还将其放进瀑潭中洗几遍,然后才将它扔到一颗树上,又在水边洗净了手脸,这才钻出深林区,往外行去。 因背篓里有只老虎崽子,她今日出来虽早,却也没多打猎物,只猎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直接拎在手上,就回去了,刚进院门,就碰到了正在院内洗衣服的林氏,这个时候时间天色尚早,起码还有一个多时辰才会天黑,萧楠平常都是太阳快下山的时才会回来。 林氏很少见她这么早回家,又瞧着她手里提着的野鸡和兔子,随口道了一句:“大娘今日回来得倒是早,看样子收获不错啊,背篓里背着不说,手里还拎了三只。” 萧楠正要回答,却不想她背篓里的那只小虎崽此时正好醒了过来,虎崽子醒来发现自己所处之地并不是熟悉的虎窝,顿时如炸了毛的小猫般,凄厉的叫了起来。 “你背篓里装的什么?居然还是活的?”林氏听她背篓中突然响起的凄厉叫声吓了一跳,她抬目朝萧楠的背篓望了过来。 萧楠有些尴尬的放下手中的野鸡和兔子,再将背上的背篓解下,并小心的将里面的小虎崽捉了出来,林氏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小猫,正想问她是从谁家要回来的猫崽,可仔细看,却发现被萧楠抓在手里的竟是只小老虎,顿时大惊失色,她嗖的一声,从衣盆前站了起来,几步来到萧楠面前,一脸惶恐的盯着萧楠手里的虎崽开口:“大娘,你,你从哪把它弄回来的?” 小虎崽突然来到的陌生的地方,闻着周围陌生的气味,内心十分不安,现又被萧楠捉在手里,叫得愈发的凄厉,一边叫还一边奋力挣扎,虎崽虽只有月余大小,可口中却已开始长嫩牙,柔嫩的爪子也长了些稚嫩的爪尖,萧楠倒不担心它会伤人,却担心它这样会害了自己,她好不容易偷了只虎崽回来,万不能接受没养大就夭折。 于是,她改抓为抱,将小虎崽轻轻的抱在怀里,并不断的抚着它的毛发安抚,手中一边给虎崽顺毛,口中一边回答“阿母,我在山上无意碰到的,也没看到虎娘,就把它带回来了,这虎崽还太小,咱们是不是找点米汤什么的给它喝喝?”(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四章、林氏训女 “慢着,大娘,你先告诉我,你把只虎崽带到家里来想干什么?莫非还想把它养在家里不成?”林氏一把拉住萧楠的胳膊,一脸怒气的瞪着她开口。 “是啊,咱们家正好缺只看家护院的宠物,老虎这东西是很有灵性的,咱们若能从小把它养大,日后定然会帮咱们将家看得好好的。”萧楠一脸的理所当然。 林氏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对于老虎这种东西,她有本能的畏惧以及一丝莫明的排斥,萧大朗遇难,说白了和老虎也不无关系,虽然她也知道人与猛兽遭遇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可人是情感动物,林氏也只是个普通人,当某些事涉及自己最亲近的人时,她没有办法完全用理性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可她本性善良,要她把对老虎的厌恶转到眼前这么只看起来憨态可掬、毫无攻击力的虎崽身上,她也做不出来,她瞧着萧楠对虎崽爱不释手的模样,她努力平复了下心情,进厨房去端了一碗早上熬好,尚未吃完的小米汤出来。(至于萧楠为什么没有因萧大朗的遇难而牵怒虎崽不说,反而对虎崽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这个问题她没有去考虑。) 兽类的本性极为敏锐,虎崽大概是感应到萧楠传达出来的善意,叫声慢慢低了下去,不过它也没有第一时间吃林氏端出来的米汤,萧楠并不逼它,只不揨的安抚着小虎崽,个把月大的小虎崽一天要进食数次,一般睡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奶喝,眼前这只从萧楠把它从窝里带出来已有二个多时辰,它饿了,在萧楠和安抚和引诱中,稚嫩的躯体抗不住饥饿的袭击,它很快伸出小舌头,开始添食。 也不知是不是米汤正好合它的胃口,没多长时间,它就把大半碗温米汤喝完了,喝完之后的虎崽精神了许多,只是它转着眼看了看萧楠,又看了看林氏,再加上此地的味道与它之前的环境完全不同,没过一会又叫了起来。 萧楠也不嫌烦,带着它四周转悠,林氏瞧着她的模样,心里虽然生气,却没法多说什么,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气继续去洗衣服,待林氏的衣服洗完晾好,虎崽也折腾累了,又慢慢睡了过去,萧楠抱着它进屋去帮它安了个窝,这才垂着脑袋走了出来。 林氏刚才没有发作,并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而是见萧楠一直在哄虎崽,腾不出空来,她从屋内出来时候,林氏正盯着萧楠常用的那背篓发呆,再认真一看,她的躯体还在微微发抖。 “阿母!”萧楠瞧得心头一紧,她这才想起背篓中那早已铺垫好的棉布,林氏并不傻,看到那些布哪里还会不知道萧楠之前所说的虎崽是从山上捡的话完全是骗人的,她走到林氏身旁,小心的唤了一句。 “你这逆女,给我跪下!”林氏突然转头,对萧楠大喝一声,萧楠吓了一跳,不知是基于这个身体前身的本能意识,还是她早在不知不觉中真将林氏当成了自己的母亲,不忍有半分为违逆,林氏喝声一落,她双膝一曲,立即的倒在地。 “大娘,你实话告诉我,这只虎崽是不是你跑进深林偷偷抓回来的?”林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问。 “是。”萧楠沉默了片刻,垂下视线应了一句。 “你,你这不孝女,是不是想气死我,我说你这么些日子怎么早出晚归的,原来,原来你竟是早盯上它了,你不是不知你父亲他……你,你居然还敢一个人跑到深林区去,你,你……”林氏大概是太过愤怒,她的躯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 “阿母,你别生气,我是瞧着咱们家就咱母子三人,我若有事外出,家里就你和梓修,心里放心不下,前些日子无意在山中看到这只虎崽,又想起父亲受难之事,咱们若能抓只虎崽回来驯养长大,让它帮咱看家护院,既保了安全,也算是给父亲报了仇,不是么?”萧楠见状吓了一跳,一步从地上窜了起来,一边伸手将她扶住,一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放开,我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女,你一心只想着驯只虎崽给家里看家护院,却不想想,你深入山林腹地去抓虎崽,有多危险,你父他,这才没几个月,你,你就不顾我一再叮嘱,独自一人进入深林区,你,你……”林氏一把甩开萧楠的胳膊,一双眼珠都气红了,想起萧大朗的遭遇,眼泪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不断的往下流。 “阿母,你别哭,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这样。”萧楠见林氏的模样,心头不由升出了一抹浓浓的歉疚,她一心只顾着抓虎崽子,却忘了林氏的一颗慈母之心,这个年轻的女人不久前才刚失去了丈夫,若是女儿又出了什么问题,只怕真会要了她的命。 “阿母,我回来了,咦,姐姐今日回得比我还早啊,阿母,你怎么了?是不是阿婆家又来人欺负你了?”正值萧楠小心翼翼的给林氏赔不是的时候,梓修放学了,一进门就看见萧楠,刚和萧楠打完招呼,却又发现林氏正在伤心的哭,不由又惊又怒,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朱氏他们又上门来找麻烦了。 “与他们无关,是我惹了阿母生气。”萧楠低声道,朱氏一家人自上次被萧楠修理之后,再也没敢上过门。 “你,你怎么惹阿母了?”萧梓修听得张大了嘴巴,在他的记忆中,自家这个姐姐可谓是无所不能,性子虽然调皮跳脱,但嘴巴甜,即便是惹得林氏生气了,往往三言两语就哄好了,今日她到底是干了啥事,才会将林氏给气成这样? “我从山上偷了一只老虎崽回来。”萧楠苦笑着回答。 “什么?你竟然偷了只虎崽回来?在哪,在哪?快让我去看看。”梓修一听,男孩骨子里的好奇和冒险天性顿时被勾起,一时连林氏的哭都给忘了,忙脱口道,七岁的孩子尚不能体会林氏的慈母心情,梓修还以为林氏在担心虎崽的亲娘有可能会找上门来……(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五章、惊闻竹马 林氏的怒火在萧楠的一再保证安抚下终于慢慢散去,至于梓修,他的心一眼就被眼前这只憨态十足,躯体只和小猫差不多大小的老虎崽给俘获了,老虎崽就这样在萧家安了窝,萧楠偷回来的这只小虎崽是白、黄两色毛混杂在一起,同时还夹杂着黄褐灰三色条纹的花斑虎。 萧楠根据它的多姿多彩的颜色给它取了个意味深长的名字,叫斑斓,小斑斓只有一个月左右大小,刚刚开始长嫩牙,只能食素食,萧家每日除了给它喂小米和大米混在一起熬的粥之外,还不时会从村里下了崽的狗娘那些讨些狗奶回来喂食,开始一个星期,虎崽因对陌生环境的不习惯,时常会吵会闹。 一个星期之后,这货不知是认清了事实,知道自己回不到虎娘的怀抱了还是萧楠驯养有方,总之,它慢慢放弃了对抗,逐渐安静下来,不需要人时刻跟着了,每日吃完睡醒之后,还会撒着小短腿在萧家的院前院后四处溜达一圈,不时吓得后院的鸡鸭四处乱窜。 萧楠每日除了上山打猎之外,回来就逗逗小老虎,除此之外再教教梓修习武练字,偶然还指点一下他学业上的问题,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中旬,到了十月中旬,萧家地里的稻子也到了收割的时候,萧楠和林氏还是请之前那几个帮忙收麦子的人来收稻谷。 小斑斓到萧家已有二十多天,自它出生到现在,算起来应该差不多有两个月大小了,这个时候的它,萧楠偶然已会给它喂点切碎的生肉,它的个头已接近成年猫,乍一看虽和猫很相似,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只老虎,萧楠记得宋律有明文规定,普能百姓之家是不允许饲养猛兽的,在没有拿到官方下发的饲养证之前,她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家里养了只老虎。 萧家的税在收完麦子的时候已经交了,家里十五亩地,连麦带稻一起,总共一百一十石(约1万斤)林氏母子三人,外加家中的猪,鸡、鸭一起留三千五百斤谷物足已,除去五百多斤的税收,其它的都拿去青孚镇卖了。 像他们家这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上好麦子,是110文钱一石,稻谷则是130文一石,萧楠家的麦子共卖了40石,稻子20石,一共卖了七两银子,创去请人的工钱、车马费以及伙食,花了三两银子,也就是说这一季的秋收,萧楠家除去开支,家里除了自己吃的粮食之外,还剩余四两银子。 这仅仅是请人收割,如果栽种,除草和施肥都请人,萧楠觉得这庄稼除了够吃之外,大概剩余不出什么银子来,这样一算,萧楠心里就有了将田地租给别人种的念头,根据她的了解,这里租田,一季一亩田要给主家二石粮实,萧楠家十五亩地,两季下来,就有五十石粮食,除去地税12石,家里的口粮也就足够了,和自己种差不多。 意念落到这里之后,萧楠便去找林氏商量,林氏略一思索,就同意了萧楠的提议,15亩良口分别租给村里的三户人家,每家五亩,其中二份租给来前些日子帮家里收割的远房堂叔和里正家的堂侄,最后一份则是租给了里正的儿子李青河,里正一家对萧楠家颇为照顾,萧楠家日后还要在村子里长期生活,有了什么好事,自是不能忘了别人,至于萧楠的姑母萧月,一来他们家有鱼塘,自己也有数亩地,再加五亩有些吃力,二来,他们是江圃村的人,若租了萧楠家的田地,怕桑榆村的人不高兴,就没接受。 处理完这一切后,转眼到了十一月初,天气已经十分寒冷,小斑斓一日日长大,小爪子和小虎牙已能撕咬较大块的生肉,萧楠再给它喂肉食的时候,已不需要切得太碎,小家伙颇为灵气,虽然时常将后院的鸡鸭吓得到处跑,但从不会真咬它们,对萧楠母子三人更是亲热,尤其是对萧楠,每次萧楠从山上回来,斑斓就会化身小狗,极为热情的冲到她面前,轻咬撕扯她的裤角,使劲的摇着尾巴。 萧楠心中欢喜之余又迫切的想起了给它解决户口的事宜,正值她想着是不是去一趟外祖家,问问王秀才有没有什么路子给自己家的斑斓弄个合格证时,林氏突然找到她,说让她去把外婆王氏接到家里来,帮忙看两天家,后天她要带萧楠一起去嵩县。 “阿母,咱们去嵩县干什么?”萧楠微微一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去给你靖轩哥哥送学费和生活费啊,他现在县学读书,又住在你师公家习武,每年十两银子,今年春天因你外祖家出了事,当时钱不够,你父亲跑去找你师公借了点银子,你师公见状就把靖轩今年的费用一并退了回来,说先给咱们补贴家用,待困难缓过去了,再补上就是,你父虽然不在了,可咱们却不能占这便宜,现秋收完了,咱们手头上还有差不多三十两银子,自是要把这钱补给你师公。”林氏道。 萧楠听得满头雾水,这靖轩哥哥是个什么鬼?自己家为什么要给他学费和生活费?难道自己还有个哥哥?不能啊,她的记忆虽不完整,可却也从没有听林氏和梓修提过家里还有个哥哥啊?再说了,以林氏结婚的年纪,自己上面貌似也没太可能有哥哥,此人莫非是自己这个原身的青梅竹马?可即便是竹马也不该由自己家承担他的一切费用吧? 萧楠愈想愈糊涂,自己没这方面的记忆,又不能随便问,只能生生忍住,萧楠眼珠子微微一转,道:“阿母,你就不用去了,待我去外祖家,请芷表姐与我一同去罢。” “不行,芷娘虽已有十五,可到底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你们两个小娘子去县城,若是遇到坏人怎么办!”林氏下意识的就脱口拒绝了萧楠的要求。 “阿母,芷表姐虽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可她从小在嵩县住了许多年,对县城很熟悉,哪有那么容被人骗?就算万一真遇到不长眼的坏人,还有我啊,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娘子,来一个我揍一个,两个我揍一双,你不放心我一个人去,不外乎是觉得我年纪太小了,可现有芷表姐这么个地头熟在一旁看顾,再加上你闺女我的武力值,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萧楠循偱诱劝。 林氏想反驳,可她张了张口,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口,闺女的话说得委婉,林氏却是明白她的意思,芷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她除了阅力多一些,处事可能比芷娘更稳重些之外其它的和芷娘还真没什么差别,而这一次让萧楠去嵩县主要是给靖轩送学费,不需要太圆滑老练的处事能力,再加上宋镖头的性格,若真是自己去送钱,他铁定不会收。 “那好吧,你下午就动身去青孚镇,晚上住你外祖家,明日一早让你外祖帮你找个靠得住的车驾,让芷娘和你一起去一趟县城罢。”意念落这里,林氏便允了萧楠的提议。(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六章、出行 当日下午,萧楠带着满腹的疑惑和林氏给的十二两银子前往青孚镇,这十二两银子其中十两是给那个什么靖轩哥哥补交学杂费和生活费的,另外二两则是林氏给萧楠的差旅费,其实萧楠和林芷两个小姑娘去一趟县城,根本用不了二两银子的差旅费。 青孚镇到嵩县并不远,也就是三四十里地,租辆马车去一趟嵩县,若有急事,一天就能赶一个来回,不过赶这种急车,路费会贵一些,一天大约需要三百文钱,若不那么急,到了县城住一晚,第二日才回的话,单趟二百文。 萧楠和林芷就算耗费两日时间,路费只要400文,再加上两个小姑娘的吃喝用度,上天了一共也就七八百文的消费,林氏足足给了二两银子是觉得两个小娘子去县城,若看到什么好东西想买却没钱买,那就遗憾了,就多给了些备用,说白了,全是一颗慈母心作祟。 萧楠接过银子的时候在心头苦笑,果然,只要是母亲,不分今古,对儿女的爱都没有限度的,萧家现在的经济比不得以前,并不算富裕,现林氏手上一共就只有三十一两银子,除去那十两给靖轩的学费外,就只剩二十一两,这二十一两就是萧楠家所有的家底了,家里只有这么点钱,只因萧楠出趟门,林氏给的花费就这般阔绰,不得不说,这慈母之心,完全是无法用常理来测度的。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到了青孚镇,萧楠买了几样点心,直奔林秀才家,现距她上次来林家已过去了两月时光,她进门的时候,舅母张氏和林芷正在院里收晾晒的衣服被子,她们看见萧楠,立即满脸惊喜的朝她打招呼,张氏笑着开口:“大娘,怎么不早些过来吃午饭?” “上午家里有些事,就来了迟了些,舅母,我这回过来可是有事要找芷表姐帮忙呢。”萧楠眉眼一弯,笑着接口。 “什么事,你说来听听,只要是我家芷娘能做到的,定不会有二话。”张氏边拢被子被道,萧楠和自家几个孩子的关系向来很好,平常孩子之间你来我往,各自帮点小忙的事不在话下,张氏以为萧楠是想让林芷帮她做个荷包什么的,也没什么放在心,心事细腻的林芷则是略带惊讶的看了萧楠一眼,若是小事一般萧楠都不私下找自己,很少会这般主动和张氏提。 “我阿母让我去一趟嵩县,我尚未去过,对此地不熟,想找表姐与我一同前往。”萧楠道。 “嗯?让芷娘和你一起去县城啊?没问题,你表姐在嵩县住了好几年,对那熟,再找个好的车把式载你们去,载你们回,应该没什么问题。”张氏微微一怔,她停住正在拢被子的手,抬目看了萧楠一眼,不过接下来就点头答应了。 突闻萧楠要让芷娘和她一起去县城,单凭两个小姑娘,张氏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的,不过转念一想,芷娘在县里住过好几年,对那熟,为人又谨慎细心,大娘年纪虽小可武艺高强,再找个信得过的车把式,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答应了。 听得张氏应允,林芷顿时抿嘴朝萧楠眨眼轻笑,显得十分高兴,她长到十五岁,其中有大半时间是在嵩县渡过的,近两三年年纪渐大,才没怎么过去了,现突闻可以在没有家长的约束下,自由自在的去故地转转,心里自是高兴得紧。 “你这孩子,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外人,怎么每次来都这般客套?”待张氏收完被子接过萧楠递过来的点心时,不由嗔了她一眼,萧楠抿嘴笑了笑,向她告了个罪就进屋去找林秀才了,外婆王氏这会貌似不在家,大概是去哪个邻居家窜门了。 找到林秀才,萧楠向他讨教如何给小斑斓办理户口的事,林秀才听得萧楠竟从山上偷了只虎崽回来,大吃一惊,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重重敲了一记:“你这丫头,胆也忒肥了些,若让那虎娘发现了,如何了得?” “外祖,这不没被发现么,你赶紧和我说说,如何能弄到饲养证吧?”萧楠缩了缩脖子,边告饶边撒娇。 “这事啊,去找你师公就行了,他自然能给你办妥,倒是你,家里养老虎可要小心驯好性子,别让它太野,不然惹出事咬了人就是大麻烦。”林秀才瞪了她一眼,为她指了明路之后,又不太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这丫头的胆子实在太大了些,由不得人不操心。 萧楠一听,双目顿时一亮,对啊,找宋总镖头,眼珠转动间,她一脸乖巧的回答:“我知道了外祖,小斑斓可听话可有灵气了,我把它抱回来已有一个多月,它在家里连我们家后院养的鸡鸭都没有吃过一只,等你和外婆有空,去我们家住上几日,很快就会喜欢上它的。” 萧楠如何与林秀才吹嘘自己家的小老虎暂且不提,她在林家住了一夜,次日一早,林秀才亲自带着她和林芷来到街上,找了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车把式,把萧楠和林芷送上车,多余的话他一句没说,他并不担心两个孩子有什么危险,现在世道平稳,山匪路霸很难见到,芷娘为人心细,对嵩县又很熟悉,至于萧楠,以她胆大包天的性子和强悍的武力值,大概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更何况,县城里还有宋总镖头在,实在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随着马车车轮轱鹿鹿的响起,青孚镇两旁的景物不断的飞退,两个离了家的小姑娘,如那出了笼的小鸟般,一路上兴奋得叽叽喳喳的说过不停,林芷随着年龄渐涨已有三年多没有出过远门,现能出来放风,心里的高兴不用多说,萧楠呢,虽然她前世天南地北的到处跑,几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过她的足迹,可在这北宋王朝,她除了青孚镇的地盘之外,哪也没去过,心头的兴奋自在不林芷之下。 “大娘,你这会去县城是去看你那位青梅竹马的靖轩哥哥吧?”两女说了半日闲话,林芷终于八卦到了萧楠感兴趣的话题,关于那位靖轩的事,萧楠一直想出口打探,却苦于没合适的由头,现听得林芷主动提起,顿时精神一振。(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七章、师姐宋诺(上) 听林芷的口气,这位靖轩哥哥果然是自己原身的小竹马,只是他难道没有家人?否则,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由自家人打理?意念电转间,萧楠已接口答道:“是啊,今年的他的学费生活费什么的都是我师公垫付的,阿母让我送过去补上。” “嗯,说起来那江靖轩能拜姑父为师,实在是他的福气,自他父亲过世之后,他就一直住在你们家,名义上他虽是你父亲的弟子,实际上姑母和姑父却是把他当成了自亲生儿子一般。”林芷点了点头,语意间略带上了几分唏嘘感慨之意。 萧楠听得一怔,原来,这位靖轩哥哥姓江,是自己父亲的弟子,又因家里也没有了亲人,就寄居到了师父家中,了解了这么些信息之后,萧楠心里倒对这个人生出了几分同情,此人能得自家父母这般挂心,想必不会是什么白眼狼之类的人,既是父亲的得意弟子,自己也不能怠慢了他,只要确认其人品没有问题,日后就将其当成亲人对待罢。 萧楠大概搞清楚了江靖轩的身份,心里不再惦挂这件事了,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了另一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芷表姐,那付姨娘事后没折腾吧?” “她倒是想闹事,不过没闹成,一个月前,她被付家的人接走了。”林芷撇了撇嘴。 “她是回到付家了?”萧楠一脸惊讶,心里则寻思着,莫非自己外祖父这般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将这个麻烦给彻底解决掉了? “不是,她许给我父亲的时候,因是官家小姐,付家特意在嵩县给她备了一套院子做补偿,权当成是她的嫁妆,而且据我大哥的回信说,她回嵩县不久,我父亲也去了她那里。”林芷摇了摇头,说到后面一句,神色慢慢变得郁结起来。 萧楠听得眼睛微眯了一下,莫非这付姨娘突然变聪明了,发现自己不能在林家作威作福之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大舅身上?她眼珠子转了一转,对林芷开口道:“芷表姐,咱们到了县城之后,抽个时间去找找大舅,看看能不能将他劝回家。” “这,怕是父亲不会听咱们的罢。”林芷闻声双目顿时一亮,心头升起几分期待,语气却颇为忐忑,林大舅对她这个女儿还是颇为疼爱的,自出了付姨娘这档子事之后,他觉得无颜见家人,这才一直躲在外面不肯回来,若真能将他劝回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萧楠略带狡黠的笑一笑,没把话说得太满,心里则在寻思,若这位大舅真的拎不清,自己是不是干脆将他打晕给绑回来。 赶马车的把式得了林秀才的分咐,怕颠着两位姑娘,车赶得并不算快,一个时辰也就赶二十来里路,中午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吃了午饭,到下午未时尾,才到达嵩县,到了嵩县之后,萧楠让车把式直驱鸿威镖局。 鸿威镖局迁到嵩县已十几年,这些年发展颇快,是嵩县最有名的两大镖局之一,这位车把车经常跑嵩县,自然知道鸿威镖局的位置,鸿威镖局在城西,局里有七八十号人,镖局占地面积有数亩,那杆绣着黑色雄鹰的红色大旗高高竖在镖局的大门前,十分醒目。 到达目的地后,萧楠给了车把式三百文铜钱,让他先行离去,她租用这辆车虽然没赶急路,可仍然给的是赶急路的钱,这人既与外祖家关系不错,萧楠自是不愿亏待人家,多留一丝香火钱,在哪都不是什么坏事。(萧楠因要找宋镖头解决斑斓的户口问题,不知一日能不能办好,所以没把握确认明日是否能回,自然不能让马车在此多等一日。) 萧楠下车之后,拉着林芷直奔大门,在她心里可没有什么胆怯一说,镖局看门是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汉子,他们瞧着两个漂亮的小姑娘跑了进来,心头虽然惊讶,可基于服务行业的基本礼仪还是很客气的开口招呼:“请位两位小娘子可是需要走镖?” “不是,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宋总镖头可在?”萧楠摇了摇头,直奔主题,宋裘飞是自家父亲的恩师,萧大朗若不是遇见了他,根本不会有日后那些造化,再加上后来宋裘飞对萧林两家的态度和帮助,足见此人是个极为磊落重情之人,面对这样的人,萧楠不愿用任何心机。 “请问两位小娘子是?”看门的那两位台兄见萧楠开口就要找宋裘飞,先是一怔,紧接着神色变得慎重起来,一脸谨慎的问。 “我姓萧,我父叫萧大朗,若两位大兄不能决定带不带我进去见宋总镖头,不妨让个人进去禀报一声。”萧楠也不为难他们,展颜笑了一笑,开口道。 “原来是萧师兄的千金,两位小娘子请随我来。”其中一名年长两岁的汉子闻声神色一变,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恭敬,连忙接口道。 萧楠没再说什么,牵着林芷的手,随着此人一同朝里面走去,鸿威镖局占地面积足有六七亩,整个场地完全打通,连成一片,东边最前面的一栋大院是接待客人的正厅,西边是演武场,演武场周围的那片房子是镖师和趟子手的歇息之处,林总镖头的家庭住宅是最后那一栋独立的院子,萧楠他们走到院门的时候,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正在院中练红缨枪。 但见那少女身若翩鸿,枪若游龙,身手极为矫健,萧楠在院门口瞧得精彩之处,忍不住大声喝彩了一句:“好身手!” 那少女在院西的梅树下练枪,而院门开在东头,因白日局里时常有人过来找宋总镖头,只要宋总镖头在家的时候,这个院门在白天基本是不关的,萧楠一行过来的时候脚步又轻,那少女练枪又极为投入,一时竟是没注意到有人到了门口。 听得喝彩,但见她的躯体在原地一旋,手中红缨枪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停了下来,转身朝院门的方向望了过去,待她看清门口的人时,立即将手中的枪一丢,人如旋风般朝萧楠冲了过来,来到萧楠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臂膀,满脸惊喜的开口道:“萧大娘,你怎么舍得来看我!” 这女子正是鸿威镖局宋总镖头的孙女,现年十五岁,和林芷同龄,名叫宋诺,以前萧大朗在的时候,曾去萧家住过几回,与萧楠关系非常好,按辈份,她也算是萧楠的师姐!(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八章、师姐宋诺(下) 萧楠原是不记得宋诺的,直到看见她满脸惊喜的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才本能的浮出了这少女的信息,幸好关键时刻想起了此女的身份,才没闹成尴尬的乌龙。 “我倒是想早些来看你,可也得走得开不是,对了,刚才多亏这位大兄给我们带路,不然我可找不着你家院子的大门。”萧楠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旋即略带着几分捉狭的朝她笑了一笑,指着刚才那位给自己带路的青年汉子开口道。 “石礳师叔,谢谢你带我家小师妹过来。”宋诺这才注意到随萧楠身后的另外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刚才为萧楠和林芷带路的那位青年汉子,此人是宋总镖头手下一名老镖师的弟子,按辈份,宋诺确应该称其一声师叔,镖局与官宦人家不一样,总镖头与其麾下有镖师多以兄弟相称,而不会以主仆相论。 “二娘子客气了,今日是我轮值,有客来访我为其带路是本份,现客人已经带到,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石礳叔先行告辞。”石礳微微一笑,略略躬身与宋诺打了个招呼,又朝萧楠和林芷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虽被宋诺称一声师叔,可究竟不敢真把自己当成宋诺的长辈,人家给了你应有的尊重,你也得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本份。 “师姐,这是我外祖家的林芷表姐,芷表姐,这是我师公家的孙女,也是我师姐宋诺。”石礳离去之后,萧楠才指着林芷为两女介绍,之前有外男在场,她不好当场把林芷的闺名说出来,这里民风虽较往朝开放许多,男女大防远不如往朝那般苛刻,可究竟不是现代,一些基本的忌讳还是要注意的。 “原本是林家的小娘子,怪不得这般文雅标致,若让我祖翁瞧见,定然又要说,瞧瞧,人家这才是标准的淑女风范,你这野丫头一天到晚舞刀弄棒、咋咋乎乎,成何体统。”宋诺的目光转到林芷身上,一双漂亮活泼的大眼顿时变得晶亮,她放开萧楠的手,一步窜到林芷身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拍着手,摇头晃头的学着宋总镖头的口吻作怪。 “宋二娘子说笑了,论起标致,像姑娘这般炙烈鲜活,如同怒放的蔷薇一般的人儿才当得起标致这两个字,至于身手,女孩子家会些身手,无论是出门在外,还是日后嫁人,不至会轻易被人欺负了去,我小时候,父母觉得女孩子家还是文静些好,就没让我接触这些,直到我大了,想学也来不及了,心里对你和大娘这样的姑娘羡慕得紧。”林芷抿嘴笑道。 她说的这几句话并非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林芷虽是弱不禁风的文弱小娘子,性子却是极好的,绝不会因为其它姑娘与自己爱好不一样就有什么排斥不满之心,相反,她面对任何人,都极擅在第一时间去发现对方的优点,除非对方确实是个心术不正之人。 “哎呀呀,瞧瞧这小娘子,不但长得标致可人,这嘴巴更是甜得人心里去了,萧大娘,你表姐这个朋友我认了。”宋诺闻声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明艳灿烂了些,她一伸手挽起林芷的一条胳膊,歪着脑袋,笑庞如花的开口,就这么会功夫,宋诺姑娘已打心底认可了林芷。 萧楠差点被眼前这一对容色出众的少女脸上的笑容晃花了眼,论相貌林芷和宋诺不相上下,但这两女的气质却截然不动,林芷秀雅娴静,一眼望过去,就如一朵深谷幽兰,静静的散发着泌人的芬芳;宋诺明艳生动,热情似火,整个人就如一朵怒放的炙烈蔷薇,这样的两人站在一起相视而笑,画面当真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喂,萧大娘,你发什么傻呢?”宋诺见萧楠愣愣的看着自己和林芷不眨眼,忍不住伸手在她在眼晃了晃。 “没什么,就是被两朵明花给晃晕眼罢。”萧楠回过神来,一本正经的道。 “死丫头,竟敢打趣师姐!”宋诺闻声先是一愣,待她回过味来之后立即就嗷叫着朝萧楠扑了过去,林芷则是玉面飞霞的横了萧楠一眼,在一旁抿嘴轻笑。 其实萧楠长得也不比她们差多少,就是年纪尚小,身材面孔都尚未完全长开,五官虽然继承了林氏和萧大朗的良好基因,眉毛却是浓了些,再加上她眉眼神色远较一般女孩坚毅,一眼瞧上去,身上并无女孩子的娇怯柔美,反有一种雌雄莫辨的俊秀。 “怎么,师姐可是想找我过上几招?”萧楠架住扑过来的宋诺,挑眉道。 “过几招就过几招,我还怕你不成,许久没找你练手了,我正想找你切磋呢,来,来,来,咱们好生练练。”宋诺柳眉一竖,拽着萧楠就往她之前练枪的梅树下走去。 这姑娘一激动就忘了身旁还有林芷这个客人,好在林芷性子好,也不见外,她跟在两人身后,走到离梅树不防的屋檐下站定,面含微笑的注视着梅树底下正准备大展身手的两女。 按理说来,萧楠比宋诺小了四岁,她应该不是常年练武的宋大姑娘的对手才对,可萧楠天赋异禀,自小力气极大,幼时又得萧大朗悉心教导,不能用常理测度。 一年前宋诺住在萧楠家的时候,两人就没少交手,第一次交手,两人打成了平手,宋诺比萧楠足足大了四岁,眼见自己竟是和萧楠打成了平手,心里自是不服,这一不服,切磋得就愈发的密切,结果是自有胜负,两人的交情正是那时候打出来的。 “看招!”来到梅树下,宋诺捡起地上的红缨枪,挽起一朵枪花,带着破空之声朝着萧楠刺了过来,萧楠脚下如同踩着滑板般往外滑出数尺,避开了这一枪,紧接着她身如鬼魅般朝宋诺欺了过去,五指如勾,抓向宋诺的皓腕。 宋诺轻笑一声,足尖一点,人迅速飞退,手中的红缨枪变刺为扫,朝着萧楠横扫过来,萧楠此时避之已是不及,却在这时候,她的躯体陡然往下一倒,正好躲过横扫而过的枪杆,与此同时,她一个反筋斗翻过,借着倒立的刹那间右腿如闪电般朝着擦身而过的枪杆扫了过去。 宋诺见状吃了一惊,她此时招式已老,旧力已竭,新力未生,枪杆立即被萧楠的腿给扫中,萧楠的力量极大,红樱枪竟是被她扫得脱手飞了出去,宋诺见红缨枪脱手,口中娇叱一声,人飞扑而上,企图接住红缨枪。 可萧楠却比她更快一步握住了红缨枪的中段枪杆,萧楠刚刚抓住红缨枪中间那部份,宋诺也到了,她的手握住了枪柄的位置,两女各握一段,自是谁也不肯先放手,萧楠见状手腕手力一抖,人顺势朝前滑进两步,一脚朝宋诺踢了过去。 她深知宋诺的性子,并不会让着她,一出手就全力以赴,宋诺自小好武,性格率直磊落,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并不会为此心生嫌隙,若萧楠明明打得过她,却偏偏留手让着她,宋诺才真会生气,眼见萧楠一脚踢来,宋诺双眉一竖,同样抬脚踢了过去。 “碰!”的一声,宋诺力气不及萧楠,人被震蹬蹬蹬连退了六七步,握着红缨枪枪柄的手自然而然的松开了。(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二十九章、师公宋裘飞 “咦,数月不见,楠丫头的身手进益不少啊!”就在这时候,一声惊咦从房檐的大门传进两女的耳中,萧楠闻声转目望去,只见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黑须老者负手站在房檐之下,双目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己。 他身材修长清癯,相貌隽爽出尘,双目湛然若神,腰杆挺如标枪,配着下颌那几缕三尺黑色美须,风姿之盛,宛若画中神仙,若非亲眼所见,只怕很难有人将这样一个风姿秀逸的老者与嵩县赫赫有名鸿威镖局的总镖头联系起来。 “师公。”萧楠一见此人,立即放下红缨枪,快步走了过去,停在离他约莫三四步左右的距离之内,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礼,心头则暗赞了一声,好个风姿出众的宋总镖头,这般风采,这等气度,她前世在那些饱学大儒身上也极少见到。 “好孩子,无须多礼,快快起身。”宋裘飞抬手虚扶了一把,萧大朗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宋裘飞与他名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子,所谓爱屋及乌,顺带对萧大朗的两个孩子也极为喜爱,尤其是这萧大娘,她天赋异禀,习武的天份比萧大朗还好,若不是女孩子,宋裘飞早将她抢过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了。 宋裘飞看似只有五十出头,实际年纪已六十有二,当年萧大朗拜在他门下的时候,他已三十好几,只是功夫已入化境,人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少,瞧他这模样,再活上十几二十年大概都不成问题,萧楠见他精神健硕,身体硬朗,心头也是暗暗欢喜,她虽是第一次见宋裘飞,可她心里对这个几乎是给了萧大朗第二次生命的老人有着无限的敬意。 “祖翁,你看见徒孙,就忘了自个儿的孙女,明知我被大娘打败了,也不知安慰安慰我几句。”此时刚刚缓过神来的宋诺走到萧楠身旁,有些不满的瞪了自家祖父一眼,嗔道。 “哼,大娘今年才十一岁,你足足比她大了四岁,打不过她还好意思找我安慰?”宋裘飞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绷着脸斥道,宋诺极得宋裘飞的宠爱,平日里没少和他撒娇,见状非但不怕反而朝他扮了个鬼脸。 宋总镖头被这厚脸皮的丫头一脸,脸顿时绷不住了,为了避免威严扫地他及时移开视线,将目光转到另一边的林芷身上,略一打量,有些惊诧的开口:“咦,这是林老头家的孙女吧,以前见你还这么小,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比划了一下。 宋总镖头与林秀才关系不错,以前去林家做客的时候见过林芷一回,只不过那时候林芷才六七岁,这许多年过去了,林芷也长大了,若不是她长得与萧楠的母亲极像,宋裘飞一时还真不出来,林芷抿嘴一笑,朝宋总镖头走进了两步,屈身行礼道:“林家芷娘见过宋家祖翁。” 宋总镖头是和她爷爷同辈份的长辈,按礼她早该在看到宋裘飞的时候就上前行礼,只是之前宋裘飞在和萧楠说话,她不好擅自插进来,现见宋镖头的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立即走过去,盈盈行了一礼。 “真是个懂礼的好姑娘,快快请起,瞧瞧我家诺娘,哎,完全是个野丫头。”宋裘飞虚扶了一把,一边招呼她起身一边数落自家孙女,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口吻和之前宋诺学的一样,林芷还好,她天性比较温柔守礼,尚能克制,萧楠与宋诺没这么多顾忌,两女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 宋裘飞虽不知萧楠和宋诺在笑什么,却也知道这两鬼灵精怪的姑娘定不是为了什么好事,不过他本是武人,虽才学也十分不俗,可骨子里更多的却是武人的豪迈,对世俗中的繁文缛节没那么在意,对这两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的行为不以为许,待两女笑得差不多了,才假装沉着脸喝了一句:“都不许笑了,大娘,你随我来。”萧楠笑声一顿,立即抬步跟上。 宋诺这回很知事的没有跟上去,而是与林芷聚到一起,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萧楠随宋裘飞进入他的书房,宋裘飞这才开口问:“大娘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萧家现在不比以往,若无事萧楠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县城。(宋裘飞是武人不假,可他本身饱读诗书,博学多才,不然也不会与林秀才那样的人成为至交好友。) “回师公,我是来给靖轩师兄送学费过来的。”萧楠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着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我不是早说了这事不急么,你们怎么?”宋裘飞并未接银子,而是皱起了眉头。 “师公,我知道你体恤我们母子几个,可是师公,我阿母和我都认为,不能因我父不在了就将我们应该承担的责任推到一边,以师公对我父的了解,自是知道他若泉下有知,定然也不希望我们几个是这般没有担当之人。”萧楠并不收回手,而是定定的看着宋裘飞道。 “哎,罢了,钱我就先收下,日后你们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告诉我,你要知道,在我心里,我可是把你父亲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般,你和梓修,就像我的孙子孙女。”宋总镖静静的与萧楠对视了半响,最终幽幽轻叹了一声,将银子接了过来,他清楚萧大朗和林氏的为人,这夫妻两人都是从不肯占别人半分便宜的人,他若执意不收,倒是让萧楠母子为难。 “多谢师公的成全,对了师公,我还有一事要请你帮忙。”萧楠见他收下银子,松了一口气之余,眼珠子转了一恩,又道。 “什么事你说。”宋裘飞怔了一怔,道,萧楠连忙将自己家养了只小虎崽,并想让宋裘飞帮忙弄个饲养证回来的事讲了一遍。 “你真从山上捡了只老虎崽?”宋裘飞奇道。 “嗯。”萧楠连连点头,她自是不能说这老虎崽是自己去偷回来的。 “好吧,我去帮你办理,不过可能需要两日时间,你暂在此多住两日,还有,我帮你办证不难,倒是你养老虎要分外小心,虎性可不是那么好训的。”宋裘飞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临了又有些不放心,忍不住殷殷咛叮了一句。(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章、出糗的宋诺 萧楠从宋裘飞的书房出来之后,宋诺立即迎了上去,她颇为激动的抓着萧楠的手,连声发问:“大娘,大娘,我刚才听芷娘说,你家里养了只小虎崽,可有其事?”关于虎崽的事,萧楠在来嵩县的路途中和林芷说过,这事日后这些亲戚都会知道,林芷又不是多嘴之人,提前和她说说自是无妨。 “是啊,刚刚去师公书房,我便是找他帮我的虎崽办个官方准许饲养证。”萧楠点头回答。 “真的啊,太好了,大娘,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一定要跟你回去住些日子,好生瞧瞧你家的老虎崽。”和一般姑娘听到老虎的恐惧不一样,现在宋诺心里充满了兴奋。 “没问题,等斑斓满三个月之后,咱们就可以带着它一起进山打猎了。”萧楠一口应允,宋诺闻声又叫又跳,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拽着萧楠返回青孚镇,去萧楠家看虎崽。 话说宋诺这丫头虽年已十五,可自小在一家人的娇宠中长大,养成了一副十分率真的性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那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好也是对你掏心掏肺的好;遇到她不喜欢的人,她则懒得与你多寒暄半句,最重要的是她虽然直率纯真,却不脑残,谁对自己真心,谁对自己假意,都门儿清,行事虽有些冲动,却不会越过底线。 萧楠喜欢这种简单却又不糊涂的人,她上辈子虽为世界级知名教授,可她本质上却一直是个简单而纯綷的人,她喜欢打交道的也是这种做人简单直白,心里却又什么都清楚的人。 萧楠想起前世的许多人许多事,再看着眼前这笑庞如花、快乐得如同百灵鸟一般的纯真少女,她眼眸中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和包容。 “诺娘,你都十五岁的人了,动不动就又笑又跳,咋咋乎乎的,成何体统!”正植宋诺乐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一声沉喝从院门外响了起来,宋诺身体微微一僵,蹦跳的身体停了下来,慢慢的转过身,悄然抬目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俊朗挺拨的少年走了进来。 “阿父,大兄,这是萧师叔的闺女萧大娘,这位是大娘外祖家的表姐芷娘子。”宋诺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转,忽然灵机一动,一手拉着萧楠,一手拉着林芷,给他们介绍,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宋诺的亲生父亲,也是家里她唯一有些惧怕的人,跟在中年男子身边的少年则是她的哥哥宋浩庭。 “大娘来了,林家娘子好。”萧楠他们都见过,萧大朗去世的时候,他们都去了萧家奔丧,见过萧楠一面,至于林芷,却当真不认识,宋翔远(宋诺之父)一进门院门就见自家闺女像个癫小子一般,在那狂笑狂叫,怒气顿时腾腾的往上冒,本想好好教训这丫头一顿,可见有客人在,自是不好发作,只能压下怒气,先招呼客人。 “大娘见过宋师伯,师兄。”萧楠分别朝宋翔远和宋浩庭见礼。 “林家芷娘见过宋世伯,宋世兄。”林芷也上前见礼。 “你们小姑娘玩,不必拘礼,诺娘,好生招待,不可怠慢了客人。”宋翔远摆了摆手,意示她们不必多礼,又叮嘱了宋诺一句,就转身进屋了,宋翔远性格严谨认真,与宋总镖头不拘小节的性子不太一样,也正因如此,宋诺才有几分怕他。 宋浩庭的性子倒是与其祖父比较相近,可跟其父身后,妹妹身旁又有一个不熟的妙龄娇客,他自是不好表现得太过热情活跃,只朝萧楠和林芷微微一笑,科随其父走进屋内。 眼见这父子两人的走得不见踪影,宋诺才朝着他们背影消失的方向扮了个鬼脸:“每次一看到我就训,哼,想我一个花朵骨般的小姑娘若真被你训成了木讷古板的小老太婆,岂不是惨绝人伦的祸事!”萧楠和林芷一听,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这丫头,实在调皮的紧,连自家父亲也敢随便编排。 “对了,大娘,芷娘,你们来的时间可是赶巧了,今晚正好是本城每三个月一度的灯会,等食过晚饭,我定要带你们出去好生玩耍一番。”宋诺对自己的父亲吐槽了几句之后,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对萧楠和林芷道。 “这个,晚上师公,师伯还有师伯母他们同意咱们出去么?”萧楠听得眼睛一亮,古代的灯会她只从历史古籍中见过描述,现能身临其境自是十分意动,只是紧接着她又想起这是古代,这里对女子的要求虽不像其它朝代那般苛严,可晚上想随便出门,只怕也不容易罢。 “若是平常,肯定不会让咱们出去,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是本城每三个月一度的灯会,街上会很热闹,在子时之前,街上的街灯都不会灭,很多人都会出去玩的,他们应该也不会制止,若实在不行,咱们就把我大兄拽上,有他一起跟着,家里便不会有人担心了。”宋诺道。 “行,不过这事一定要征得师公,师伯和师伯母他们的同意,别咱们出去玩一趟,回来就要让你挨一顿揍。”萧楠一边回答一边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个萧大娘,你竟敢调戏我,等你家靖轩哥哥回来,我定然要从他身上讨回来。”宋诺被萧楠调戏了一下,不由愣了一愣,等她回过神来要去找萧楠算帐的时候,萧楠早跑一边去了,只气得宋诺哇哇大叫。 林芷闻声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萧楠则是怔了一怔,听着宋诺口中的意思这江靖轩与自己的关系似乎不仅仅是师兄妹这么简单,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怎么,呆了吧,只可惜这次你怕是见不到你家靖轩哥哥了,他们学院近期和洛阳的青松学院有一场比赛,江靖轩和我弟弟都是参赛弟子,三日前已前往洛阳了,不然他知道你来了,又正好赶上灯会,无论如何都会从书院溜出来的。”宋诺见萧楠发呆,以为自己说中了她心事,逮住时会一把扑过来将萧楠抓住,双手捧着她的脸搓来揉去,算是报刚才的调戏之仇。 萧楠听得愈发的郁闷,这个江靖轩与自己的这个躯体的原身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她脑中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忆,不好随便接话,好在这个时候宋诺的亲娘吴氏的出现解了她的围,吴氏从屋内一走出来,正好看宋诺在蹂躏萧楠的脸,面色顿时一沉,两步窜了上来,一把拎住宋诺的耳朵,一边将萧楠的脸解救下来,一边板着脸怒斥:“宋诺,有你这么做师姐的吗?” “阿母,阿母,快放手,我是师妹是闹着玩的。”宋诺双手握着自己的耳朵,哇哇大叫。(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一章、古代灯会(上) “师伯母,我们真是闹着玩的,你也别责怪师姐了。”萧楠瞧着这一对母女相处的场面,心头好笑之余又忍不住为吴氏的彪悍竖了根大拇指,也总算是知道宋诺这无法无天的性子遗传于谁了,面上却是强忍笑意,忙开口打圆场。 “哼哼,瞧瞧人家大娘,整整比你小了四岁,却比你懂事多了。”吴氏到底心疼自家闺女,眼见萧楠出来救情,顺便就放开了自家闺女。 话说这吴氏出身武林世家,未嫁之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胭脂虎,嫁到宋家之后,才慢慢将重心转入家庭,成为了宋家的好长媳,林翔远的贤内助,不过她骨子里的豪迈和泼辣却从未消失,自家闺女从小就调皮捣蛋,又因宋家到她这一代,只有她一个女孩子,被家中几代人宠着,时不时在外面惹事(好打不平,经常有些仗势欺人的纨绔被她揍,然后那些纨绔的家人告状告到宋家来。)没少被她和丈夫联手收拾。(她动手,宋翔远动口) 让吴氏颇为不忿的是,她这个经常动手的亲娘在宋诺的心里没有什么威信,反而是宋翔远那个基本没动过手,只动口的父亲让宋诺颇有几分惧怕。 “阿母,你来找我们是不是晚饭已经好了?”宋诺果然不怕她母亲,耳朵刚一解放,立即亲昵的蹭到吴氏身边,挽起她的胳膊,一脸讨好的道。 “你这野丫头,除了惹事之外就知道吃了。”吴氏瞪了她一眼,又伸手在她脑门上重重点了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宋诺兀自不理,她被吴氏点着脑袋往后一仰,旋即又蹭了回来,紧紧搂着吴氏的胳膊。 “哎,萧大娘子,林家小娘子,我家这祸害是给惯坏了,你们别见怪,晚饭已备好,你们随我一同进去用饭罢。”吴氏有些无奈的瞪了宋诺一眼,不再管她,目光转到萧楠和林芷身上,不太好意思的开口道。 “师伯母说得哪里话,我觉得师姐这样挺好的,热情开朗,直率善良心里又门儿清,比这世上许多口不对心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萧楠神色一正,颇为认真的接口。 “嗯,大娘说得对,我也觉得诺娘的性格很讨人喜欢,和她这样的人交往,轻松又自在,无论是做为她的亲人还是朋友,都会觉得快乐,至于看不惯诺娘的人,多半是与咱无关的人,他们喜欢不喜欢,也不怎么打紧。”林芷满脸认同的点头。 宋诺一听,顿时一脸得意的朝自家亲娘扮鬼脸,那意思显然是说,你瞧瞧,你和父亲总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总有人会欣赏我的好吧,吴氏差点被她气得笑了起来,颇为无奈的瞪了她一眼之后,才接口道:“大娘,芷娘,你们赶紧别夸了,再一夸这丫头就要上天了。” 几人说了几句闲话,便随着吴氏一同朝屋内行去,吴家是三进的院子,晚饭是吴氏备的,吴氏一家正好住在最面前一进,席坐分为两桌,家里的大老爷们在客厅为一桌,萧楠和林芷皆是闺中少女,是娇客,即便这时候男女大妨不严,却也不合适让大家混坐一席。 为此,在东厢房又设了一桌女席,宋家的人口并不算多,宋老爷子一共育有两子一女,长子宋翔远继承了老爷子的衣钵,在三年前已正式接管鸿威镖局,取了来自武林世家的吴氏为妻,两人育有两子一女:长子宋浩庭,次女宋诺,幼子宋宪年仅十三,与江靖轩一同在本城的弘曦书院读书。 宋老爷子的次子宋秋熠对习武不感兴趣,哪怕小时候被宋老爷子百般逼迫,身手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书读得也一般,唯对经商很感兴趣,现才三十出头,却已是嵩县、洛阳这一带有名的商人,他的妻子到是来自书香门弟,姓卫,两人育有两子,现随其居于洛阳。 宋老爷子的幼女十年前已远嫁长安,而宋老爷子的妻子在八年前已经逝世,现在家吃饭实际上就吴氏母女加萧楠和林芷,吴氏大概是担心无人作陪有怠慢客人之嫌,便又请了自家丈夫最得力的助手张镖师的妻女前来陪客,这才凑齐了六人一桌。 宋家有数名负责扫打洗煮的仆佣丫环,萧楠她们一进屋,立即便有人摆上饭菜,宋家负责做饭的厨子手艺不错,吴氏和宋诺都是热情豪迈的好客之人,萧楠和林芷都不觉有丝毫拘谨和不自在,这餐饭吃得十分尽兴。 吃过晚饭之后,天色已然黑尽,外面的灯火却是一排排的亮了起来,吴氏瞧着自家闺女那不断往外翘望的脖子,知道她的一颗心早飞到外面了,就是萧楠和林芷目中有也着掩不住的期盼,她不是拘泥之人,没准备在这个热闹的日子里非要把孩子拘在家中,只招来了自家大儿子,殷殷叮嘱:“大朗,你带你妹妹、萧大娘和林家娘子出去转转,切记好好照顾她们。” “阿母,我知道了。”宋浩庭看了三女一眼,点了点头,吴氏这样的安排并不算出格,北宋对女子的要求本就不像其它朝它那般严苛,这多了某位蝴蝶尚书的新北宋,对女子相对就更为宽容了,这里女子上街可以不必遮面,寡者可再嫁,男女订亲之前可以相互先见个面,家人可由他们相互确认心意之后再往下议,在这种环境之下,宋浩庭身为宋诺的亲哥哥,护送她和她的两位朋友出去看看街灯,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事。 萧楠一行四人出了家门,由宋浩庭亲自驾了匹马车,带着三女直奔街市,一出大门,萧楠拉开车帘,但见入眼之处,皆是红彤彤的街灯,这时候的街灯虽不如后世霓虹那般光彩夺目,可那一排排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灯笼聚在一起,散发出来的光芒,将街道下的一切都映成了朦胧的桔色,这种特独的韵味和风情却远非一般的霓虹灯能够比美。(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二章、古代灯会(下) 鸿威镖局所在之地离城中心尚有一段距离,周围环境相对比较幽静,若在平常时日,在此寒冷的冬夜,外面街道上除了巡逻打更之人,基本上看不到多少其它生物的影子。 今日却不一样,今日是十一月初六,是嵩县每三月一度的灯会,但见桔红色的灯雾下,大街小巷都是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冬夜的寒意根本挡不住百姓们心中对灯会火热的向往,大宋这些年来国泰民安,少有战事,不仅国库丰盈,就连民间百姓也大多数解决了衣食困扰,不少家庭手中皆略有盈余。 人是智慧生物,一旦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随之而来的就会去想着如何创造更为优越的生活环境以及生活乐趣,所以,这个时代的衣食住行都比往朝提升了不只一个挡次,除了衣食的丰富精细之外,还有娱乐业的蓬勃发展,这灯会便是其中的一环。 灯会在往朝乃至本朝太祖年间,皆为一年一度,也就是在元宵节的那一日,可自本朝太宗夺回燕云八州之后,声威日隆,国力日益富强,(淳化五年,公元995年)太宗亲下诏令,鼓励各州各县民间发展正常有益的健康娱乐活动。 人类生灵,与生俱来的对吃喝玩乐这些有着无穷的向往和热爱,此诏一出,无需监督,各州各县纷纷响应,各地官府民众根据自家地盘上的实际情况,大力发展组织各种娱乐活动,比如说这灯会由一年一度,变成一度四度,便是东都洛阳以及洛阳周围一带的县城的一大特色。 如今嵩县的灯会已不仅仅局限于为青年适婚男女造创见面相亲机会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已成了本城最大的一个商业展示和喧传的渠道,每一个灯会所带动的经济效益,几乎是本县城一个月的总和。 城中心的几条主商业街满为患,各大商家不但推出了精彩的舞乐表演,同时还推出购买大优惠,所有入店购买商品的顾客皆有一份精美礼品等等诸类促销手段,无数街头小贩也不甘寂寞,他们将手中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成各种花样,利用桔红灯光的熏染、低廉的价格,用极富感染的音调热情似火的推销呐喊,让原本没有什么购买需求,却不由自主的受这种独特气氛影响的行人在他们的摊前停下了脚步……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许多耍杂技,跳狮舞的马戏团当街表演,在他们的表演场地设有数个打赏盘,他们并不要求明确要求观众付费,但围在他们周围观看的观众看到精彩之处,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人掏出赏钱打赏。 穿过正中央的那条长长的商业街,转入另一端往东转,则又是另一番场景,东边这条街叫东花街,所谓花街就是由各色灯谜组成的一条街,这条街不算太长,只有十几个铺子,可每个铺子前却挂着近百种的色彩各异的灯谜,无数五光十色的灯谜汇聚成一条约莫五六百米的灯街,那等壮观之景,简直难以用言语笔墨描绘。 萧楠一行从砚壶街拐过来的时候,正好就到了东花街的入口,饶是萧楠前世惯见无数富丽场面,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花街上的时候,仍然在不由自主的被震住了,谁说古人不懂得创造?谁说古人的审美观不好?后谁若再听到谁在她面前发表这种言论,她一定和谁急,这姑娘一时间震撼过度,竟是忘了她已没有机会去和现代人争议这种问题了。 “大娘喜欢这里的灯?走,咱们去猜猜灯谜,看看能不能赢几个漂亮的彩灯回来。”宋诺察觉到萧楠的震惊,她眼珠子微微一转,伸手拽了拽身旁三人,笑着开口道。 “就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文,你猜得出灯谜么?”宋浩庭有些好笑的打趣。 “大兄,不带你这么打击人吧?我虽算不得才女,好歹也读了几本书,认得几个字,你又岂知我猜不出来呢?再说了,就算我不行,还有大娘和芷娘啊,哪怕我们三个都不行,这不还有你这位去年院试的解元么?”宋诺丝毫不觉脸红,她瞟了自家兄长一眼,一脸振振有词的接口。 宋浩庭面对自家这位厚脸皮的妹子,唯有苦笑,他转目看了萧楠和林芷一眼,发现两女都对那美得像梦一般的花街充满了兴趣,只能点头附和:“好吧,既然几位姑娘都有此意,朗君我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林芷听得宋诺最后一句话,不由颇为惊讶的望向宋浩庭,宋浩庭今年才十八,去年才十七,也就是说他十七岁就中了秀才不说还是解元,眼前这个出身武林世家的世兄竟有这般才学?许是林芷心头过于惊讶,目光不由自主的就专注了些,顿时引得宋浩庭抬目朝她望来。 (备注,本朝自太宗雍熙五年,公元988年开始,将全国的户籍统一调整分为三大类,一为士绅贵族,士绅贵族不就用说了,代表的是有官身功名在身的人;一为良户,良户包括:商、军、士、农,这些职业虽户籍属性不同,却不再区分谁高谁低,统一定为良户,所有良户皆有资格参加考科,至于纳税则根据各自申报的家产分级,级别越高的户头,缴税愈多;贱户是指的没有正当行业或者没有人身自由的人,比如说乞丐,戏子,娼妓以及卖身为仆的人群。) 林芷见宋浩然朝自己望来,这才发现自己这般专注的盯着一个外男看实在有些失礼,她玉面微红,好在朦胧的灯光下看不清,然后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朝宋浩庭点了点头,这才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视线。 宋浩庭与其祖相似,生来多慧,心念一转便知林芷是听到宋诺说到自己秀才身份略感惊讶才看了自己一眼,被自己的目光撞个正着之后,并未与一般女子那般慌乱躲闪,反而十分坦然的向自己点头致意,这才移开视线,宋浩庭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挺有意思。 其实他初见到林芷时并无特殊感觉,认真讲来,他比较欣赏的是他妹妹宋诺和萧楠这种英姿飒爽的女子,林芷虽长得美丽娴静,不过宋浩然因读书出色的原故,见过的书香人家的闺秀也不少,他总觉得这类型的女子过于拘礼无趣,一开始以为林芷也是这类人,现突然发现,她似乎与一般的闺秀并不一样。(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三章、云胡清斋 宋诺和萧楠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花街上,倒是没人注意到林芷和宋浩庭之间短暂的眼神交汇,宋浩庭与林芷彼此线视错开之后,便若无其事跟着萧楠与宋诺一同朝着花街走去。 花街上各家灯谜铺前都围了许多人,不时传来灯谜被猜出,周围观众拍手喝采的声音,这些人中多以适婚青年男女为主,也有一些纯綷的猜谜爱好者,这猜灯谜既用到一个猜者,自然是有彩头的,猜对了的除了能获得贴灯谜的那盏彩灯,还有得到一份店铺中备好的精美礼品。 猜对了有奖,没猜中的自然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和后世街面上用枪打汽球或用圆圈套玩具是一个道理,你套上了玩具,那玩具归你了,打中了汽球你玩枪免费,但没套中或者没打中,每一次是需要付钱的,这猜灯谜也一样,花十文钱可以猜三次,猜对了,彩灯归你,若连续猜出十个,另还有一份价值一百文左右的精美礼品相赠,猜错了,那十文钱就没有了。 所谓小赌怡情,这种带着高雅的娱乐性对赌,更是让那些自认为腹中有几滴墨水的人们趋之若鹜,连续三次都没猜中,也不过是输十文钱,肯来花街玩此活动的人,大多不会缺那几文钱,猜对了,就能得到与其对应的价格不下于五十文的彩灯,更重要的是猜中谜题的人,能吸引无数目光的关注,对扩散喧扬自己的名声很有利,如此一来,花街的生意火爆就可想而知了。 萧楠一行进入花街之后,打头的宋诺并未在前面几家灯谜铺停留,而是一手拽着萧楠,一手拽着林芷,一路前奔,一直走到其中一家高有三层的灯谜铺前才停住脚步,并指着这家店开口道:“就这里了,咱们今晚就猜这家的谜灯。” 萧楠凝目一望,发现这家铺子与左右的店铺比起来颇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花街是一条雅街,这里的平素多以出售笔墨纸砚为主,整条共十一家铺子,除了两家高档绸段铺,和一家灯笼铺之外,其它经营的都是笔墨纸砚或者书籍相关的物品。 每家铺子之间相隔的距离约有四五十米,其它铺子多为两层,唯有这一家是三层,它又正好处于正中间的位置,它的左右两方,不多不少,正好各五家铺子。它占地面积约有二百余平,在二楼的门扁上用颜体写着:《云胡清斋》四个大字。 他们家的谜灯也不多,别有铺面前都挂了一两百个不同色彩的谜灯,可这家铺子却只挂了三个六个,这三十六个彩灯分为三层悬挂,每层十二个,又根据色彩的不同分区,一层层五光十色却又恰到好处融合在一起的灯光倒映下来,将这个三层的铺面映得如海市层楼一般,颇有些不真实的梦幻之感。 这家店铺的谜灯虽不多,可他们家门口汇聚的人却是最多,萧楠只粗略一望,便能估算出此时店家汇聚的人流已不下二百号,不同其它店铺状况的是,这些人汇聚在一起,颇为安静,大家似乎都在对店前悬挂的谜灯观望揣摩,尚没有人开始猜谜,亦无人喧哗。 “诺娘,你确认要猜这家的谜?”宋浩庭站在《云胡清斋》外围,他先抬目看了一眼铺前围着的密密麻麻的人流一眼,随后才转看向看向宋诺,苦笑着开口。 “当然,既是要猜灯谜,咱们自是要选难度最高的店铺,不然如何能展示你这位大才子的本事。”宋诺朝他扮了个鬼脸,一脸理所当然的道,宋浩庭闻声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分,他有些不自然的转开视线,伸手摸了摸鼻子,以掩饰心头的不自在。 “怎么回事,这家店铺有什么特殊吗?”萧楠被这兄妹两人搞得有些云里雾里,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这会店铺前人流过多,他们站在外围,尚未进去。 “当然特殊,大娘,我和你说,这《云胡清斋》的掌柜可了不起,自她五年前进驻本城开了这家铺子开始,每年灯会的猜谜,她家的三十六个谜灯,从来没有人能猜出十个以上,这其中包括我哥哥和他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同窗好友。”宋诺一脸笑眯眯的接口,说到此处的时候,还不忘一脸捉狭的朝她大哥望了一眼。 萧楠听得有些好笑,原来宋诺早知宋浩庭在这里吃过瘪,却仍然把他给拽到这里来了,看样子是有意折腾他这位兄长,不过心里却对《云胡清斋》好奇起来,每年三十六个灯谜,整整五年都没有人能摘下其冠,看样子,这《云胡清斋》的掌柜还真有些不同寻常。 “却不知这《云胡清斋》的掌柜是什么人?三十六个灯谜全部猜对了又有什么奖励?”萧楠意念落到这里,又问。 “《云胡清斋》的掌柜是位小娘子,年约二十七八岁,姓赵,人长得十分美丽,她家猜谜的规则和别人家有些不一样,别人家的店铺一年四次灯会都会开门,但她家却只开两次,一次是元宵节,一次就是年末最后一次灯会,也就是今天这个时候。” “人家灯谜铺中,只要客人连续猜出十个谜,就会赠一份精美礼品,她这却没有这种规矩,除非有人能将三十六个谜灯全部猜出来,才会有额外的礼品相赠,否则,无论是谁,都只能拿到那盏对应的彩灯。” “虽然如此,可若不是因为她家的灯谜太难,本城大部份的人都要涌进他们家,想必大娘你也看到了,《云胡清斋》的彩灯与其它家的灯都不太一样,他们家虽只有三十六盏灯,可论起色彩绚丽,整条花街也没有一家铺子能和他们的相提并论,别人家的灯一盏最多也就是耗费四五十文钱,可她家的灯每一盏成本都不下于一百五十文,从选材,到做工,做色彩的配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他们家的奖品,赵大娘子曾许诺,无论是何人,只要能将她店中有三十六人灯谜全部猜出,她便送其一套文房四宝,这四宝包括上好的白玉紫毫笔一支,上品松烟墨一块,白色端砚一方,上好喧纸一刀,加外颜真卿亲笔所撰写的《临川集》一套。”宋诺双目放光,兴奋无比的接口。 (各位亲爱的书友,大家觉得书还可以的话,手里又有推荐票记得投上哈,咱瞧着这推荐票的数据实在忒么难看了些,新书期间需要大家鼎力支持,拜托,谢谢啦。)(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四章、斗灯谜(上) 萧楠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云胡清斋》的掌柜好大的手笔,无论是文房四宝中的白色端砚还是颜真卿亲笔所撰写的《临川集》,在后世早已绝迹,不说后世,就是当前时代,这两物也绝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 颜真卿的亲笔集暂且不说,但说那端砚在砚材在后唐时期已然枯竭,后人制砚取材不得不改端为歙,前朝遗下端砚多被权贵大族以及皇族收入囊中,市面上基本难得一见,可这位《云胡清斋》的掌柜开口就是将此两物各送一套,萧楠那颗自问已很少因某物而产生强烈渴望的心竟是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她望着《云胡清斋》的目光不自不觉的变得炙热无比,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她前世酷爱书法,无论是行、草、楷、还是飞白体,她都达到大成之境,其中她尤爱颜体,后世她手中搜集的颜真卿的书法拓体有数本,如《宋暻碑》、《八关斋报德记》、《元结碑》、《臧怀恪碑》、《东方朔画赞碑》等等,却没有一本他的真迹,如今听闻这里不但后世万金难得一方的端砚,更有一套颜真卿亲笔所撰写的《临川集》,萧楠心头的悸动可想而知。 “怎么样,大娘听着也心动了?”一旁的宋浩庭见状忍不住笑着接了一句,他自己也是喜爱书法之人,第一次听得《云胡清斋》的奖励时,他的表现和萧楠差不多,只可惜,这几年来,他不只一次来此解谜,第一楼挂的十二个灯谜,他最多一的一次解开了七个,再想进一步,后面的谜题却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现看得萧楠的神色,虽有几分惊讶,却能理解她的心情。 宋浩庭虽只见过萧楠一次,却曾多次听闻自家祖父称赞此女,说她生来多慧,无论是修文还是习武,都非一般人可比,小小年纪,就写得一手好飞白体,原本还有几分不信,以为是自家祖父偏爱萧大朗,爱屋及乌,心头便认为萧大朗家的孩子个个不凡。 现见萧楠听到《云胡清斋》的奖励时,目中露出的炙热和喜悦的光芒,他倒是信了几分祖父的话,换一般这年纪的乡下孩子,或许尚不知端砚和《临川集》为何物,又哪里能像萧楠一般,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之意。 《云胡清斋》的奖励珍贵不假,可若不是真心喜爱书法的人,最多对此感到好奇兴奋,却产生这般深切的渴望,这一点只需看宋诺就知道了,宋诺对这《云胡清斋》的奖励也感兴趣得紧,可她却并不是发现内心喜欢这些东西,而是觉得若能得到这些奖励,会有很深的成就感,林芷闻声,目中也露出了意动之色,却远不如萧楠这般炙热。 “当然,我虽不如宋师兄你这般博学,却素来喜好书法,以前一直随我外祖习飞白体,最近却在习颜体,这颜真卿的亲笔所撰写的《临川集》我岂能不敢兴趣?而想写好字,又少不了好笔墨砚台,《云胡清斋》抛出的奖励中,无论是白玉紫毫笔、上品松烟墨,还是白色端砚,都是难得一见的物品,我若不感兴趣,才不正常呢!”萧楠一脸振振有词的接口。 “哈哈,大娘言之有理,我第一次听到《云胡清斋》的奖励,表现比你还要狂热,只是后来妥妥碰壁,心中的热情才慢慢消散了许多。”宋浩庭哈哈笑道。 “我懂师兄的意思,不过不管行不行,总得试试才知道,对了,差点忘了问清楚一件事,《云胡清斋》的三十六盏灯谜是需一个人全部解出才可获奖,还是不论是谁,有多少人猜出了谜题,只要最后那一个解开第三十六盏灯的人就能获奖还是怎样?”萧楠闻声微微一笑,复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连忙又问了一句。 “不限人次,能解开最后一盏灯谜的人就能获取奖励。”宋浩庭答道,他来这里参加试答不只一次,规矩自是比只看热闹的宋诺要熟悉许多。 “如此一来,岂不是对前面那些人不太公平?”萧楠奇道。 “咋一听确实如此,可鉴于前五年来,《云胡清斋》就连第一楼的悬挂的十二盏谜灯都没有人能全部解开谜底,若这一次真有人能将三十六盏灯的谜底全都解出来,想必不会有人对获奖之人不服。”宋浩庭道。 “甚好,那咱们赶紧挤进去吧。”萧楠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将注意力都到了《云胡清斋》门前的那三十六盏彩灯上,原本她真没想过要出风头,可为了这套极品的文房四宝和颜真卿的全套《临川集》,她却顾不得低调了,无论如何都要全力一试。 “不急,《云胡清斋》和其它店铺不一样,不是大家挤在一起抢答,一会正式解谜的时候,店掌柜会站出来,让所有观望者分两队站开,答题的人两两上前,凭各自的理解给出答案,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竞答环境的公正,又能让观众一目了然。”宋浩庭被她的急切逗笑了,笑着解释了一句。 “宋浩庭?怎么,这几位姑娘是你今天请来的帮手?”宋浩庭的话音刚落,一个听上去不怎么友好的声音在他们不远处响了起来,宋浩庭闻声双眉微微一挑,抬目望了过去,萧楠、宋诺和林芷亦不由自主的抬目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二十下上的青年,身边带着一个小厮以及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那青年一身宝蓝长袍,身形较宋浩庭要矮上几分,相貌倒也不差,可和玉树临风的宋浩庭站在一起,风采顿显逊色不少。 萧楠自是不认得此人,可宋浩庭和宋诺兄妹却显然和他们很熟,此人话音刚落,宋浩庭尚未开口,宋诺已冷哼一声:“哼,杨二朗,你去年书院大比的时候输在我哥手中,不是说好了以后看到他就绕道走么,怎么又蹦出来了?” “宋诺!”杨二公子闻声恼羞成怒,立即朝她怒目而视,可宋诺姑娘是何许人,哪里会把他的愤怒当回事,她笑庞如花的迎视着对方的那吃人般的光芒,连眼都不眨一下。 “二朗君,冷静,咱们今天可是为了那奖励而来,又何须与一个小丫头片子置气。”他身旁那中年文士见状淡淡在杨二朗身旁道了一句。 “哼,光会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宋浩庭,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那杨二朗倒也不是草包,被人一劝,立即醒过神来,他不再理会宋诺,目光转到宋浩庭身上,一脸挑衅的开口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五章、斗灯谜(中) “却不知杨二朗君想赌什么?”宋浩庭双目微眯了一下,他抬目迎向杨二朗的目光,一脸平静的接了一句,宋浩庭身为鸿威镖局的长孙,行事自不能像宋诺那般率性,他在外的一言一行都得考虑到对镖局可能造成的影响,不到不得已,他并不愿得罪眼前这位姓杨的青年。 宋家在嵩县和武林虽有不小的影响力,可他们家究竟只算得是商户,并无官身,这杨家则不一样,眼前这位杨二公子乃洛阳豪族杨家的分支,而洛阳杨氏又与弘农杨氏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弘农杨氏由汉崛起,承传至今已近千年历史,与陇西李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陈郡谢氏等并称十大士族。 这样的家世,哪怕只是一个支脉中的分支,宋浩庭也不愿无端去和人家结怨,当然,之前他与杨二朗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和谐,好在这些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义气之争,并不会升级到家族之间的矛盾,现见杨二朗挑衅,若是无伤大雅的赌局他自是不介意陪此人玩上一玩。 “咱们就赌看今夜谁解开的《云胡清斋》的灯谜更多如何?”杨二朗君双目一转,道。 “却不知赌资如何押注?”宋浩庭挑眉问。 “我听闻鸿威镖局有两宝,一为宋家承传的承影宝剑,一为宋总镖头收藏的《臧怀恪碑》、《东方朔画赞碑》,你若输了,你只需将这两宝之一随便取一样给我,如何?”杨二朗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宋浩庭听得眉头一皱,区区一个猜灯谜的小赌局,杨二朗却将押注的赌资拉到家族至宝的高度上了,他想干什么?宋浩庭为人虽不刻板拘泥,却绝不是纨绔,他不愿拿这样的赌注来与杨二朗对赌,却也不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意念电转间,已接口道:“若是你输了呢?” “很简单,我若输了,便拿我家老爷子收藏的寒月、或者王羲之的《十七贴》,这两样可任你挑一样,如何?”杨二朗挑眉道。 宋浩庭闻声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愈发的紧了,无论是自己家的承影剑,还是杨家的寒月刀,若输出去了,牵扯到的就不再是他们小辈之间的义气之争了,这杨二朗莫非是因为几次在自己手上吃瘪,心头记了恨,所以,故意挖坑等自己? 宋浩庭心头恼怒,却是不能说出拒绝的话,杨二朗开出的对赌条件并未让自己吃亏,加上周围无数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两人身上,他若在这个时候拒绝杨二朗提出的赌局,用不了多久,自己这个嵩县的新晋解元就会成为整个嵩县的笑柄。 正值宋浩庭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之际,一个清悦的女声远远传进他们的耳中:“呵呵,两位朗君倒是好雅兴,本店的竞猜尚未正式开始,你们却已经先开始压局了,不如赵六也来凑个热闹如何?若两位朗君今夜能解开本店的三十六道谜题,《云胡清斋》除了原定的奖品之外,再加我赵六手上龙雀如何?” 她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顿像被点燃了的炮烛一般,碰的一声炸开了,萧楠随众人一同转目看去,只见一个身披紫色狐披的女子分开了挤在店前的人群,从《胡云清斋》中走了出来,她身材颇高,约有一米七二左右,容貌极美,浑身上下蕴着一种莫明的贵气,乍一看只有二十出头,可她那双深邃透彻的眸子却仿若历尽沧桑,堪透了无数的世情,拥有这种眸子的人,表示她的实际年纪应该比外表要大上不少,此女便是《云胡清斋》的赵掌柜。 宋诺和林芷都是长得极为出色的美人,单论相貌,不见得比此女差多少,可两人往她身旁一站,却只能沦为陪衬,此女身上散发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 “既然赵掌柜都开了口,我若再不承应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了,杨二朗君,你的赌局我接了。”那赵掌柜一出来,《胡云清斋》店铺周围所有的行人目光都汇聚到了她和宋、杨三人身上,原就找不到合适理由拒绝的宋浩然现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一向胆大包天的宋诺此时忍不住在一旁为自家兄长捏了把汗,她脾气虽有些急躁,人却丝毫不糊涂,这姓杨的与宋浩庭同为本县丰秀书院的学生,比宋浩庭大了三岁,却一直被宋浩庭压了一头,心头颇为不服,去年与宋浩庭一同考上了秀才,宋浩庭名列榜首,成了本县解元,他却只排在第五,如此一来,杨二朗心头的怨气就更深了一些。 今日突然跑来找宋浩庭打赌,显然是不安好心,她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杨二朗身边的那位文士,心头焦急,却知道此时自己万不可再胡言乱语,打乱宋浩庭的阵脚,只得强行忍去。 “好,既然如此,今夜的竞猜就从两位公子开始吧,你们谁先来?”赵掌柜微微一笑,淡淡的开口道,她此言一出,《云胡清斋》的客人自动分列两旁,把中间那条道让了出来。 “宋大朗君,你先来如何?”杨二朗目光在宋浩庭身边几人身上转了一转,颇为大方的开口道,《云胡清斋》的谜灯虽不好猜,可开头几个,对宋浩庭这等已取了功名的学子来说并不算难,杨二朗肯让宋浩庭打头,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既是如此,浩庭就却之不恭了。”宋浩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不挑选,直接左手边的第一个谜灯指了指,谜类很快被人取了下来,但见这盏谜灯上写着:“开口就响午,日落弯月上,十天头上草,或者三撇旁,猜一人名。” “许昌苟彧!”宋浩庭略一沉吟,很快说出了答案,此语来正曹操求贤的一首谒语,宋浩庭能成为一县解元,自不会是吃干饭的,很快就从自己所读过的史记杂文中找到了答案。 宋浩庭先答出一题,接下来就轮到了杨二朗,杨二朗也很轻松的答出了第二题,两人你来我往,不过一柱香的功夫,竟然就解完了一楼的十二盏谜灯,一人六盏,几乎都没有用太多时间停顿,待一楼的十二盏谜灯全部解开之后,不说围在《云胡清斋》的其它观众,就是宋浩庭自己都不由自主的呆了一呆,难道人真的是没有压力就没动力?他不只一次加参《云胡清斋》的灯谜,却没有一次解谜有这般神勇。(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六章、斗灯谜(下) 萧楠虽对《云胡清斋》的奖励极有兴趣,却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抢宋浩庭的风头,一楼的谜灯全部解开之后,大家的目光很快移到了二楼悬挂的彩灯之上,二楼的谜灯挂得较高,赵掌柜在众人的目光转到二楼时已派人上去,专门站在上面为下方的比赛者和观众取灯念谜联。 二楼的前四盏灯很顺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被宋浩庭和杨二朗解了出来,虽然这其中有一题是他身边那位文士帮的忙,不过这不算作弊,双方要比赛之前,便将各自身边的帮手都算了进去,解开了四盏灯之后,第五盏灯又轮到了宋浩庭。 这盏灯上的谜联是:良人一去不归来,遗恨半生珠泪滴,顷顷紫芒摇七月,穰穰玉糁杵西风。这四句诗联,后面两句很好理解,写的应该是稻田中成熟的稻子,再加上一个七月,可理解为早稻,可问题是前面两句联在一起,上下联一整合,便让人摸不着头脑。 宋浩庭足足思索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仍然不知所云,宋浩庭被卡住,按理说杨二朗那边应该会很高兴,可瞧着他与那中年文士脸上同样没有半分得意之情,两人皆紧拧眉头,显然正在极力思索。 宋浩庭久思不得答案,正待放弃的时候,萧楠突然前踏一步,抢先一步开口:“请问赵掌柜,杨二朗君那边可由人帮答,我们与宋师兄是一组的,应该也可以帮答吧?”她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当然。”赵掌柜也没想到萧楠会突然站出来,她略带诧异的看了萧楠一眼,点了点头。 “此谜的谜底为早稻穗。”得到赵掌柜的允许,萧楠脱口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她此言一出,落在她身上的诸多目光顿时由惊讶变成了不宵,大家刚见她一个小姑娘有胆站出来,虽觉惊诧,心底未尝没有几分期待,哪知这小姑娘直接弃前两句不管,只取后面两句字面意思答题,若灯谜当真这般好猜,《云胡清斋》的奖励岂能五年都没人拿走? 站在萧楠身后的林芷和宋诺也是一呆,再瞧着周围众人的那充满鄙视的目光,心头不由为萧楠捏了一把冷汗,在此众目睽睽之下,她们即便是想将萧楠拉回来也是不行的,杨二朗更是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开口抨记:“嘿嘿,宋大朗,你还以为你请来了什么高人呢,没想到……” 萧楠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目光专注的看着赵掌柜,似乎在等她揭晓答案,赵掌柜同样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她一双好看的眉毛轻轻颦了一下,静静看了萧楠一眼问了一句:“你能说说为什么要选这个答案吗?” “良人一去不归来,此联的良在此可作为粮食之粮,从古至今,若没有了粮,百姓生活难以为继,日子凄苦不堪,众人心头自是难免悲苦遗恨,为此,前两句隐指粮食,后两句很显然指的是七月成熟的稻穗,前后局联起来,仍然指的是成熟的早稻。”萧楠不卑不亢的答道。 她此言一出,不管是正满脸嘲意等着看笑话的杨二朗,还是周围的观众皆愕了一愕,可很快这种愕然就变成了震惊,萧楠的回答乍一听有些牵强,可细酌之下,却发现这四句谜联联在一起,与她的答题可谓是相应呼遥,再合适不过。(备注,这一联是作者自己编的答案,作者君也想不太明白为什么良人一去不归来,遗恨半生珠泪滴,隐射的是粮食,唯一的解释就是此良即此粮) “这位小娘子好独特的见解,好敏锐的思维,没错,此联答案正是成熟的早稻,杨二朗君,你这边可要继续比试?”赵掌柜嫣然一笑,给出了大家期盼的谜底,周围的观众虽觉萧楠的解释不错,可直到赵掌柜说出谜底,才真正对萧楠回答心悦诚服。 “大娘,你太厉害了!”宋诺见状大喜,她往前跨进一步,一把握住萧楠的手,萧楠朝她微微一笑,意示其稍安勿躁,林芷也十分高兴,不过她行事要比宋诺内敛许多,只抿嘴朝萧楠一笑,并悄然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当然继续。”杨二朗回过神来,接过赵掌柜的话头,萧楠不过是侥幸答出一题罢了,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娘子还能胜过他和他身边的中年文士不成,比赛继续,接下来宋浩庭与杨二朗双方各答出了二道题后双双卡住,二楼剩余的四盏灯最后由萧楠一人解答。 解完二楼的灯谜之后,萧楠的目光很快放到了三楼,赵掌柜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按规矩,你们这一组比杨二朗君多答了四道题,也就是说,你们已经赢了,可要继续解谜?” “当然,我自听得我家师姐和宋师兄说起贵店的奖励开始,一颗心就再也平静不下来,现一段路已走了三分之二,万没有这时候停下来的道理。”萧楠笑着回答。 “小娘子好气魄,那就继续吧,荣乔,上三楼取灯念联。”赵掌柜赞了一句,很快分咐人上三楼念题,第一盏灯是的谜联是:“大枫子去了仁,无花果多半边,地骨皮用三粒,史君子加一颗!” 那乔荣的声音刚落,萧楠的清脆的声音已响了起来:“一伙滑吏。”这首谜联对现场的诸多读书人来讲,并不算难,大家略一思索,大多能想出答案,而萧楠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娘子,她几乎没有思索就直接给出了答案,这份敏捷的才思让周围行人感慨不已。 接下来是第二联、第三联、第四联、第五联,萧楠皆未作过多思考,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到第六联的时候,萧楠听到题联时不由微微怔了一怔,此灯的谜联是:“何物永远新鲜?” “羊和鱼,合在一起,永远新鲜。”萧楠微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答案。 第七盏灯的谜联是:“吾有一奇兽,能肥亦能瘦,向者宁馨羶,今来你许臭,数回牵入市,三朝卖不售,头上失却皂荚子,面孔却作橘皮皱,猜一成语。”此联出来之后,四周观众无不目瞪口呆,这首联既无韵律,又为规则可寻,如何能成语? “谜底应该是莫明其妙。”过了半响,萧楠才有颇有些汗颜的开口,若她不是从后世来,只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出这道题的答案,说起来今夜这场猜联大赛,颇有些胜之不武,不过正因为如此,她看向这位赵掌柜的目光也变得十分好奇,这里面不少谜联是后世所编,却不知她从何处得来。 最后几联干脆是后世的字谜,若不是萧楠瞧着赵掌柜看自己的眼神没有狐疑,只有炙热和意外,她简直不敢开口,但为了那套颜真卿的《临川集》还有文房四宝,她牙一咬,脖子一梗,硬着头皮豁了出去,一共十六个谜灯,萧楠只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就全部解答出来了,四周的观众呆愣了片刻之后,很快发出震天的喝彩。(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七章、清斋夜话 与四周观众的奋兴和好奇不同,杨二朗看着萧楠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忌恨,他此次前来,本已做好万全准备,要好好算计宋浩庭一把,哪知横地里杀出这么个陈咬金,而这个陈咬金还是一个连身体都没长开的黄毛小丫头,若是目光可以杀人,此时的萧楠早已被他凌迟成八块。 不过好在杨二朗心头虽然愤怒无比,心智却仍在,知道此时此地不是他发飙和找人算帐的地方,再想想他与宋浩庭的赌局,他愈发的呆不住了,心念微微一转,便打算趋着店前的器喧杂闹潜走,宋诺发现了他的举动,正要开口喝破,却被萧楠轻扯了一下衣袖,宋诺诧异的朝萧楠望去,萧楠朝她摇了摇头,意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萧楠虽不清楚这位姓杨的家伙是个什么来头,但她从宋浩庭一开始与其打赌时的纠结就能看出,此人出身大概不一般,宋家是做镖局的,对于某些权贵,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为好,杨二朗想逃,宋浩庭并非没有发现,可他却当着没看见,宋诺为人率性又嫉恶如仇,萧楠自是不希望她一时冲动而给家里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宋诺虽被萧楠制止了,眼尖的赵掌柜却没有这么多的顾忌,杨二朗一行三人刚刚挤出人君,赵掌柜清脆悦耳的声音已响了起来:“杨二朗君,你们的赌局可是本掌柜做的保,怎么,你想将它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咳,咳,赵掌柜说哪里话,我哪会做这样的事呢,只是现在赌资并不在我手上,我明日自会将那《十七贴》送到鸿威镖局去。”杨二朗只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硬着头皮接口。 “是么?既然如此,那你便先离去吧,希望你说到做到,过两****可要找是要找宋家借那《十七贴》一观的。”赵掌柜淡淡的接了一句,杨二朗满心愤怒,可在赵掌柜面前却是什么也不敢说,他朝赵掌柜微微行了一礼,紧接着转身快步离去。 萧楠静静的瞧着这一幕,心头颇为诧异,这位赵掌柜能以女子之身,在嵩县开这么个大的店,还让全城的权贵对她敬畏有加,又姓赵,这等手笔能量只怕和当今皇室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只是一个与皇室相关的女子为何会跑到这么一个地方来开店呢? 算了,贵人的心事不是自己应该去揣摩操心的,她只要能拿到拿到那套《临川集》和文房四宝就于心足矣,意念刚落到这里,萧楠便摇头失笑,她适才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出风头,可不是为了结识什么贵人,而是一时没能控制心头对颜真卿亲笔手书的渴望。 至于那把传说中的龙雀宝刀,萧楠并未奢望能够得到,此物的珍贵远在颜真卿的手书和文房四宝之上,它又只是赵掌柜临时起意加的一件物品,萧楠觉得自己还是识趣点为好,一会若赵掌柜不提,自己便当成没听到就是,即便赵掌柜真给自己,自己也要婉转推拒,她虽没有刻意交好贵人的意思,但也不想无端把贵人得罪了。 赵掌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楠这么会功夫心里已想了这么多事,她目送杨二朗离开之后,目光很快转到萧楠身上,微笑着开口:“萧小娘子,现时刻尚早,几位可愿随我入茶轩一叙?” 《云胡清斋》一楼经营笔墨纸砚,二三楼则是茶轩,萧楠闻声不着痕迹的看了宋浩庭一眼,宋浩庭面含微笑,并没有任何表示,显然是让她自己拿主意,眸光转动间,萧楠已朝赵掌柜行礼笑答:“难得赵掌柜有此雅兴,我等自是乐意奉陪。” “请。”赵掌柜嫣然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式,萧楠一行随着她走进了店内,赵掌柜带他们来到二楼其中一个茶室,室内已点燃两盏灯笼,赵掌柜入室之后,亲自动手将一个摆在物架上的一个小小的酒精炉放在茶桌之上,又开打其中一个青花坛,往一个精致的茶壶中注满水,然后将茶壶放到酒精炉中,开始烧火煮水。 “萧小娘子称宋家大朗君为师兄,莫非也是鸿威镖局之人?”煮水期间,赵掌柜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 “不是,家父是宋师兄祖父的弟子不假,却早在艺成之后就回归故里,我父乃青孚镇上的一名普通猎户。”萧楠答道。 “原来令尊是猎人,自古江湖多奇人,此言果然不假,鸿威镖局的宋总镖头便是一位不多见的奇人、文韬武略样样不凡,令尊看来尚有青出于蓝之势,不然教不出你这般出众的女儿。”赵掌柜闻声不由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接过话头。 萧楠此时身上的着装并不是她在家时的猎装,她身着白底细棉布面的底袄,袄上绣着一朵朵淡紫色的丁香花,在丁香周围浮着几片栩栩如生的绿叶,下身着藏青色裤子,披着一件滚着白色兔毛领的淡黄披风,看上去虽不如赵掌柜这般富贵逼人,却也丝毫不显乡土气息,若不是萧楠自报家门,不认识她的人,只怕很难把她与一个小猎女的身份联系起来。 萧楠笑而不答,她自不是能说自己会的这些与自家父亲无关,而宋诺、林芷和宋浩庭等人虽对萧楠的表现感到惊讶,可想想萧楠幼时便比常人聪慧,加上她身边又有林氏这样的才女以及林秀才那般博学的外祖,兴许多读了一些大家不熟悉的古记杂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萧楠解开的那些谜联,认真一思索,并不算难,只是以前大家从读过联中涉及的典故事件,一时想不到罢了,念落头到这里,心头的惊讶也就慢慢散去。 “萧家小娘子,赵六很感谢你今日为我解惑,说句实在话,这些联谜大多非赵六所作,而是出自一个朋友之手,他曾告诉我这些皆出自一些不受人注意民间杂文趣事,我原还有些不信,因为除了他之外,我周围无论多博学的人,皆不知联中所诉的人和事,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他胡编乱造,没想到今日又见另外一人给出了答案,看样子,他当年说的这些事皆为各地民间趣闻,果然不假……”赵掌柜微微沉默了片刻,又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八章、偏巷惊魂 从《云胡清斋》离开的时候,萧楠不仅得到了那套文房四宝和颜真卿的《临川集》,就连龙雀宝刀也一并拿来了,萧楠本没打算要龙雀,此物太过贵重,她并不想因此而让赵掌柜心中不痛快,可接下来她却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位赵掌柜的心性为人。 此女大概是出身显贵,骨子里极为骄傲,信奉言出必践,诺出必行的行事准则,文房四宝、《临川集》以及龙雀宝刀都是事先承诺过的奖品,现萧楠完成了答题,赵掌柜执意要给,若萧楠仍然推拒,反而会惹人不快,萧楠在体制中混了那么多年,即便专攻学术,却也不会连这一点眼力都没有,为此,她顺水推舟的接过了此刀。 按理说来,萧楠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心情应该很兴奋才是,可她此时的心中非但没有多少兴奋之情反而有一种莫明的忐忑,据赵掌柜口中所叙,编这些谜联的人多半是当朝那位已被载入史册的江尚书。 萧楠从未与这位江尚书打过交道,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当他某日突然得知这个时空下还有一个老乡会是什么心情,若万一他对此很忌讳,怕自己的秘密曝光,非要找人除了自己,那就大大不妙了,萧楠虽不喜欢枉自菲薄,可却也不缺自知之明,若此时对上这位比自己早来了几十年,已取得不菲成就和声誉的江尚书,萧楠不认为自己能有多少胜算。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不想出头也出了,后悔没有什么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萧楠苦笑着摇了摇头,暂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诸脑后…… 从《云胡清斋》出来的时候,时间已近子时,此时外面的行人已十分稀少,街面上的灯笼亦熄灭了大半,只有廖廖几盏在午夜的寒风中忽明忽暗的闪烁,萧楠一行找到自己寄放马车之处的时候,那里就只剩自己一家的车架,守车的人已十分不耐,宋浩庭多给了一倍的放车钱才让人消气。 将马车从停篷场中拉出来,待萧楠,宋诺和林芷三女上了车,宋浩然跳上车辕,正要扬鞭东拐,宋诺却突然开口道:“大兄,这么晚了,街上也没什么行人,咱们直接从乌角子巷穿过去罢,走乌角子巷,至少要近五六里路。” 他们的马车停靠的这条街巷叫深前巷,深前巷颇长,全巷足有五六里的路程,往东三四百余米就是方正街,过方正街,再入清河路回家要绕好一段距离,若直接走深前巷西,到头后左拐经乌角子巷穿过去的话,却要近很多。 只不过乌角子巷的治安很混乱,这条街上三教九流的人混居在一起,打斗厮杀的事件时有发生,一般情况,不是别有目的或者非此街居民大白天都没什么人愿意走这条道,更别提夜晚。 (北宋此时虽然国泰民安,各地治安都不错,可再清明的政治下也有黑暗的存在,即便是高度文明的现代都不能免俗,更别提古代了,这个乌角子巷便是嵩县县城最为混乱的一角。) “走乌角子巷?这不妥罢。”宋浩庭微皱了下眉头,道。 “有什么不妥的,这乌角子巷平常是乱,可现在这个时刻,即便是那些不务正业的人这会也该休息了,再说了,以咱们这些人的身手,难道还惧怕那条街上的几个混混?”宋诺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乌角子巷乱不假,可她去过却不只一回,那条街上的许多混混一看到她就双腿打抖。 “小师妹,林小娘子,你们……”宋浩庭身为兄长,自是不会不知自家妹妹的丰功伟绩,那条乌角子巷,一般人畏其若虎,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车上还有两个小娘子,他不好擅作主张,得征求一下两人的意见,否则万一真碰上了什么麻烦,惊着了人家姑娘,就不美了。 “宋师兄,既然走乌角子巷近一些,这时候想必已没有什么人出没,咱们就走乌角巷子罢。”萧楠看了林芷一眼,她的意思是你们决定就好,我无所谓,宋诺则是一脸期盼,萧楠略一寻思,一条混混街应该难不住他们,更何况又是这个时辰,意念落到这里,她微微耸了耸肩,顺着宋诺的意思应了一句。 宋浩庭见大家都同意走乌角子巷,不再迟疑,他一抖缰绳,调转车头,往巷西的方向奔驰而去,五六里路程,虽在灯火星零的夜晚,却胜在路人没有行人,约莫只花了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就到了尽头,穿过深前巷,刚刚转入乌角子巷一二百米,前方陡然传来凄厉的呼救声。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里面充满了绝望的惊惧和无助,伴随着这女子的呼救还有孩童的嘶心裂肺的哭泣,这两种声间在这寂廖的寒夜显得分外的清晰刺耳,听着声音的来源,离自己的马车大概也就二三百米的距离,不会太远。 “哥哥,加快速度,咱们过去看看。”宋诺听得心头一紧,纵身扑到前车厢的窗拦前,急声对着驾车的宋浩庭道,林芷的躯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抖,她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身旁萧楠的手,萧楠则是听得皱起了眉头,听着那女子凄厉的叫声,只怕此刻正面临着生命威胁。 以萧楠的为人,她并不想去淌这种混水,这种午夜的仇杀,涉及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一个平头小百姓,卷进里面能讨得什么好处?说她寡情也好,没心没肺也罢,她确实没有那种为了不相干的人而将自己陷入险境的伟大情操。 只是宋浩庭与宋诺兄妹两人显然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宋诺的声音刚落,宋浩庭的马车便陡然加速,朝着事发之地风驰电闪般奔去,午夜的车驾声同样十分醒目,前方行凶的人概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车驾经过,几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抬目朝着声源处望了过去。 离萧楠一行约莫三百余米的一条暗巷傍,一个女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匍匐在地上,一寸寸的往前移动,她身上已中数刀,鲜血与身下昏暗的地面融在一起,早已看不清颜色,唯有血腥之气极为浓郁,而她怀里的孩子大概是因惊吓过度,嗓子已经开始沙哑……(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三十九章、斩凶杀匪 那女子的生命气息正在不断的流逝,意识也在逐渐涣散模糊,她怀里的孩子亦因过度的惊吓和恐惧,哭声逐渐变得沉哑,唯有身体不断的抽搐,女子口中的呼救声是她拼着最后一丝绝望和不甘的本能发出的,站在她身后的三个黑衣人似乎并不急于在第一时间取他们性命,反而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目光看着这对母子垂死挣扎。 可当他们听到午夜的街道上那清晰而剧烈的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奔腾而来的车驾时,心头暗道了一声不好,他们顾不得再戏弄这对母子,其中一人前踏进一步,手中的长刀在黑夜中划下一道寒芒,朝着地上那女子的脖子斩了下去…… 却在这时候,两点镖芒闪电般奔来,撞在长刀之上,此人只觉一股大力撞来,震得他连退了三四步,手中的长刀几乎都握不住,就这么会功夫,宋浩庭的马车已在那条偏巷口停了下来,宋浩庭眼见人行凶,顾不得多想,手中飞镖脱手而出,挡下了黑衣人的长刀。 那三名黑衣人眼见横地里杀出一程咬金,心头又惊又怒,不过当他们借助悬挂在街头檐脊下的一盏灯笼的微光看清来人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时,惊怒的心情逐渐安定下来,其中一人往前踏进一步,一双凶光闪闪的眼落落在宋浩庭身上,恶狠狠的开口道:“臭小子,识相的赶紧滚,否则爷几个不介意把你一起留下。” “是么,小爷倒是想见见你们有什么好手段,竟是让你等这般嚣张,公然大街上杀人不说,被人撞见还要杀人灭口。”宋浩庭冷笑一声,从车辕上一跃而下,但非没有如那几人所愿转头离开,反而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师姐,你留在车上照顾芷表姐,我下去帮忙。”萧楠虽不想管闲事,可现在既然已经管了,那就要彻底管好,不能留下什么尾巴,她隔着车栏朝下面那些人看了一眼,不放心由宋浩庭一人对付,转头对宋诺道了一句,转身就跳下了马车,宋诺本想说由她下去帮忙,可她想起萧楠年纪虽比自己小,可身手却比自己好,便将溜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留在车厢内。 宋浩庭见萧楠跳下马车朝自己走来,不由皱起眉头停住脚步转首对萧村轻喝了一声:“大娘,你下来干什么?赶紧上去。”他虽见识过萧楠的才学,却不知她身手如何,虽听祖父夸赞过,可一个十一岁的小娘子,再厉害又能厉害得到去? 萧楠尚未得及答话,三个黑衣人中其中两人已分别朝她与宋浩庭扑了过来,另一人则朝地上那对母子冲去,这三人显然都是个中老手,生怕再生出什么意外,准备速战速决,先解决地上那对母子,再擒了萧楠做人质,那宋浩然虽然功夫不错,但一看就是个雏,没什么经验,只要有人质在手,不怕解决不了他。 只可惜,这些人算计虽好,事实往往不能尽如人意,冲向那对母子的黑衣人刚刚扬起手中的刀,胸膛却陡然一痛,他下意识的低头一望,这才发现自己胸口上无端多了个刀柄,他双目一突,手中的长刀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本能的伸出右手握住胸膛上的刀柄,口中发出呵呵的嘶叫,无声的倒了下去。 而冲向萧楠的那名黑衣人原本是想把萧楠抓在手里当人质,对她根本没有什么防备,哪知刚刚冲到离萧楠约有二步距离,就被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姑娘一个扫膛腿给扫翻在地,萧楠扫翻他之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单腿一旋,长腿化为硬鞭,如同闪电般朝着此人的胸膛狠狠的砸了下去。 那黑衣人打死也想不到眼前这小姑娘非但不是什么绵羊,反而比那虎豹还要凶猛,出手狠辣老练,根本不留丝毫余地,他身躯刚刚倒地,闪避自是来不及,只能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钢刀,企图挡住萧楠的进攻。 可萧楠出腿的角度既刁又快,此人的刀举起来的时候,她的腿鞭如同一道闪电,狠狠的砸上了他的胸膛,发出碰的一声巨响,此人受此一击,胸膛传来一阵巨痛,口中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萧楠趋着他这一分神,劈手将他手中的钢刀夺了过来。 萧楠夺过钢刀之后,没有片刻迟疑,干净利落的一刀朝着他脖子斩落,但听噗嗤一声,一个大好头颅就此和身体分家,那黑衣汉子至死都想不通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是如何狠辣老到到这种地步,自动手那一刻开始,她就算尽先机,利用自己的轻忽,一股作气,不给自己任何反击的余地,直接击杀了他。 说话宋浩庭在看见那黑衣人朝萧楠扑过来的时候,身形一晃,下意识的就要将其拦下,可扑向他的那名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他长刀一斩,生生将宋浩庭的脚步拦了下来,就缓了这么会功夫,冲到萧楠面前的那人已被她一腿扫倒,再接下来的一幕,不仅是黑衣人被震住了,就连宋浩庭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黑衣人见同伴被萧楠一腿扫翻,下意识的就想过去帮忙,只是这回他却被宋浩庭给拦了下来, 眼见萧楠干净利落,像切瓜一般一刀斩下同伴的脑袋,与宋浩庭交手的那名黑衣人瞧得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任务,转身就跑。 宋浩庭功夫虽然不弱,可到底没有什么真正厮杀对敌的经验,眼见对手不战而逃,他微微怔了一怔,竟是没有追赶,却在这时候,萧楠冷漠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中:“宋师兄若不想给家里惹麻烦的话就杀了他!” 宋浩庭闻声心神一震,来不及多考虑,两枚钢镖闪电般射出,刚跑出数米的黑衣人惨叫一声,瞬间到地不起,宋浩庭闻吸了口气,几步赶上,又补了一刀,这才彻底结束这人的性命,原本只是一场听到救命想打抱不平的小事,结果却演变成收割了数条数命的血案,宋浩庭也好,马车中的宋诺和林芷也罢,眼见最后一名黑衣人被解决之后,大家都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章、肖娘托孤 “别发呆了,赶快处理现场,再带上这母子两人,赶紧撤。”萧楠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宋浩庭身旁,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宋浩庭虽然文滔武略样样不差,可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家习武读书,并未真正体验过江湖上的血腥风雨,现突然间手沾鲜血,杀了人,有些回不了神也在萧楠的预料之中。 萧楠一掌拍在宋浩庭的肩上,差点将他骇得跳了起来,好在宋浩庭自幼被其祖宋裘飞悉心教导,心性非一般人能比,待看清拍自己肩膀的人是萧楠时,微微吸了口气,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开始处理地上死人的痕迹,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倒在那对母子身边的黑衣人胸膛上插着刀是萧楠刚从赵掌柜那得来的龙雀宝刀,也就说就在黑衣人朝自己和萧楠扑来那一瞬间,萧楠不仅击杀了冲向她的那名黑衣人,还利用龙雀宝刀的锋利,间隔数米的距离,一刀射杀了另一名黑衣人。 宋浩庭下意识的转目看了萧楠一眼,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透自家这位尚不算熟悉的小师妹,数月之前,在山中碰到猛兽的时候,她还只能全凭她的父亲一个人抵挡保护的小女孩,为何区区数月时间,她就变得这般神勇可怕?难道师叔的遇难对她的改变竟这般大? 萧楠自是知道宋浩庭心中的疑惑,可她却并未多作解释,适才那种情况,若让那三人逃走了,也不知会给自己一行惹来什么样的祸患,但瞧这三人的行事手段,绝非什么良善之辈,萧楠面对随时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大祸的敌人,向来信奉先下手为强,又哪里还会留他们性命。 至于以自己的行事风格看在宋家兄妹和林芷的眼里,会引起惊疑,想解释也不难,她父亲数月前刚死于兽口之中,她亲历了那场变故,心肠自会变得比常人坚毅狠辣许多,其实她的武力值较以前提升并不算太大,只是博击技巧心狠手辣提升了无数个挡次。 刚才她之所以能一举击杀那两名黑衣人,说白了也就是趋他们不备,没把自己这么个孩子放在心上,才能那般干净利落,只是这番解释,她没打算这会说,今夜这事肯定瞒不过宋家人,一会回去再解释不迟。 宋浩庭心头虽然疑惑不解,却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定了定神,将龙雀拨出来还给萧楠,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揭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得很紧的瓶子,然后十分小心的揭开瓶盖,往那三名黑衣人身上分别倒了一点药水,药水倒下去之后,尸体立即发出嗤嗤的融烧声,没多大会功夫,这三人就化为一摊黄水,除了几柄钢刀之外,什么都不剩。 “宋师兄,这,这是何物?竟是如此厉害?”萧楠瞧得目瞪口呆,这些化骨为水的毒药她也只在小说中见过,原以为是蒙人的玩意,必竟这样的东西在前世科技那般发达的社会,都未曾见过,在古代,更加不可能有才是,哪知宋浩庭现场就向她演示了一回真实版。 “咳,咳,专门处理尸体的一种药物,没什么奇特的。”宋浩庭小心翼翼的将瓶盖封好,并从盒子中拿起一块棉花将瓶子周围有可能残留的痕亦都擦拭干净,又用一块皮纸包起来,这才放进盒子,塞进怀里,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随便搪塞了一句。 萧楠听得有些发晕,依照宋浩庭之前的表现,他应该不曾有过杀人见血的经历,可他身上又时刻放着这般恐怖的化骨水,这,这到底是为哪样? 宋浩庭仿若没有看见萧楠的惊讶一般,并未给与任何解释,他处理完这具尸体之后,意示萧楠将晕倒在地上的母子两人扶起来,宋男女大防虽不如其它朝代那般严谨,可他年岁也不算小了,若非不得已,实不便随意触抱成年女性。 这对母子在看见萧楠和宋浩庭干掉最后一名黑衣人时,精神一懈,人便昏迷了过去,萧楠之前已探过这对母女的鼻息,孩子问题不大,只是年纪尚幼,惊恐过度,昏睡了过去,而那女子的气息则十分微弱,只怕很难挽回性命,不过不管怎么样,总得先把她弄回去,不能把她扔在外面不管。 此女即便在昏迷之中,怀是仍然死死抱着她的孩子,萧楠见状不得不感叹一句母爱的伟大,她将龙雀塞进刀鞘,背到背上,然后小心的将地上那女子扶起,正要想办法将扳开她的手,将她怀里的孩子接过来时,那女子却在这时候苏醒过来,萧楠见状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并放开了企图接过孩子的手,只用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让她不至于倒下。 所有的母亲,在保护自己幼崽的时候,哪怕是平常弱不禁风的人,突然间暴发出来的能量也是极为可怕的,萧楠可不想自己无端被她当成敌人攻击,让她意外的是,这女子虽然刚刚苏醒,可神智却显得颇为清楚,她非但没有攻击萧楠,反而将怀里的孩子朝萧楠这边送了送。 萧楠愕然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她点了点头,萧楠愣愣的伸出胳膊,接过那孩子,那孩子看上去约莫二三岁的年纪,因被他的母亲死死护在怀里,除了额头上有点擦伤之外,并没有受到其它伤害,此时正处于昏睡之中。 “小娘子,我,我姓肖,我这孩子日后就拜托你了。”那女子见状目中浮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精神一懈,她强行支持的生命之火几乎立即就要熄灭,身体软软的往下滑倒。 “喂,你才是他亲娘,你把这样交给我算怎么回事。”萧楠又惊又怒,她一只手因抱着那个孩子,仅靠一只手根本支撑不住那女子倒落的躯体,一旁的宋浩庭见状眼明手快的蹲下来,伸出一只手,帮着她扶住了那女子滑倒的躯体,并用另一只手把萧楠怀里的那孩子接了过去。 “肖,肖娘实在支持不下去了,能,能在这个时候碰到你们,是,是我家孩儿的福份,小娘子,我孩子身上还有一千两银票,这一千两银子便当是他的扶养费,日后我家孩儿就麻烦小娘子了……”那女子免强睁开眼睛,极为疲惫的开口。 “你才是他亲娘,你的孩子应该由你来照顾,你就这样把他交给我,就不怕我吞了你的银子,不管你的孩儿么。”萧楠另一只手得了空,顿时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愤怒的大叫起来。 “我,我相信小娘子不会这样的……”那女子一句话没说话,便瞌上了眼睛,任凭萧楠如何摇晃,都没有丝毫反应,话说萧楠打死都不会知道眼前这位素未平生的女子之所以会把她的孩子交给萧楠这么一个小姑娘而不是年长不少的宋浩庭,正是在弥留之际亲眼看见萧楠斩杀那两个恶徒的手段,人在临死之前往往有着野兽般的本能,她凭本能莫明的觉得把孩子交给萧楠是最好的选择……(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一章、烫手山芋(上) 萧楠怔怔的看着半挂在自己手臂上已然失去生机的女子,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仿若傻了一般,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此刻的表现,反倒与她现在的年纪很是相符,一旁的宋浩庭以为她被吓着了,眸中不由闪过一抹淡淡的悯惜,这孩子胆子再大,神经再粗,可终究是个孩子,一开始大概是见情况紧急,忘了害怕,现醒过神来,心头的恐惧便再也控制不住。 意念落到这里,他用一只手抱着那昏睡的孩子,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萧楠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别怕,也别伤心,小师妹,这事真怪不着你,咱们把她弄上马车,带回去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也算对得起她了,至于这孩子的事,咱们先回去和祖父他们商量商量,再作计议。” “好。”萧楠回过神来,她强行压下心头莫明的悲伤,以公主抱的形式一把将半挂在她胳膊上的肖娘抱了起来,朝马车大步走去,宋浩庭在后面瞧得眼角直抽,好家伙,自家这位小师妹不仅战斗力彪悍得可怕,这力气也是毫不含糊啊,年仅十一岁的小姑娘抱着一个失去了生命的成年人身体,竟是不费多少力气,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萧楠那一鞭腿狠狠砸在黑衣人胸膛上的情景,顿觉心头一寒…… 萧楠自是不知宋浩庭的心事,她抱着肖娘不一会儿就走到马车的后车厢旁,只是她力气虽大,可个子摆在那,站在马车厢后,却没法子直接将肖娘放上去,若让她抱着个人不借外力一跃而上,她还没有这样的本领,最后还是宋诺和林芷两人急忙伸手将肖娘抬了上去。 这两姑娘的脑子此刻仍是懵的,只是行动比脑子更快一些,眼见着萧楠抱着个人弄不上来,出于本能的就去接了上来,只是当她们俩将肖娘抬进车厢放下的时候,才意识到刚被自己抬上来的人并不是活人,意念落到这里,宋诺和林芷顿觉通体发寒,浑身打了个哆嗦,情不自禁的往后退连了好几步。 萧楠跳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暗自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接宋浩庭递过来的孩子,宋诺和林芷的反应并不奇怪,换成萧楠前世十五岁的时候,让她现场观摩这般血腥的场景,同时还亲手抬尸体上自己的车驾,她的表现肯定比宋诺和林芷不堪。 宋浩庭将孩子递给萧楠之后,便转到前面去驾车,随着缰绳的抖动,马车的车轮轱辘辘的响了起来,车子缓缓向前行去,萧楠靠着车厢坐下之后目光落怀里的孩子身上,心头十分复杂,她莫明其妙的被人往手上塞了这么个小奶娃,接下来该怎么办却是完全没有头绪。 宋诺和林芷的目光落在萧楠身上,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她们看着萧楠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惧意,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马车内挂有一盏小灯笼,萧楠一抬头正好瞧见两女脸上的神色,萧楠怔了一怔,为了缓解她们心头的不安和马车内沉默尴尬的气氛,她开口问了一句:“芷表姐,诺师姐,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小小年纪便这般心狠手辣,被吓住了?” 宋诺和林芷同时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萧楠见状淡淡一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被吓住也很正常,此乃人之常情,如果易地而处,我站在你们的位置,同样会被吓住,但此事若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仍然会义无反顾的斩杀那三个黑衣人,你们可知为什么?”林芷和宋诺同时摇头。 “因为没有其它的选择,我若不杀他们,待他们逃了出去,必然就会将咱们救下这对母子的事泄露出去,我不知道这对母子的身份,但凭他们会引来这三个身手不凡的强匪的追杀,以及逃命的时候,身上还带有千两银票,其身份来历想必非富即贵。” “而咱们这些人无端被卷入这等人家的*之中,一个不慎就有可能给家里引来灭门之祸,如果有得选择,我自不愿做那出手就取人性命的狠辣之人,可我家自我父去世之后,照顾我阿母和梓修的责任就落在我的身上了,我不但自己行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同样也不能给家人带去任何潜在的危险,今日若不是有你们在,单凭我一人,听到呼救我是不会前去救人的,不是我心狠见死不救,而是我不能确认自己能不能承担管了这件事的后果。” “从本质上来说,我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我更在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但今日咱们这些人在一起,听到呼救的第一时间,咱们的马车就往这个方向来了,也就是说,这件事咱们已经管了,既然已经出了手,那就要把一切隐患排除掉,我不会留下任何隐患来伤害我的家人和自己。”萧楠看了两女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仍在沉睡的孩子,淡淡的开口道。 这般冷酷无情的话语从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来,震撼效果无疑是很惊人的,宋诺和林芷呆呆的望着萧楠,久久不能回神,许久之后,林芷眼眶泛红,移到萧楠身旁,伸手一把将她抱住,口中低唤了一声:“大娘。” “大娘,我不觉得你心狠手辣,也不觉得你做的不对,我适才情不自禁的后退只是本能的胆怯,并且感到很自卑,我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可刚才那种场景让我来处理,我肯定处理不好……”宋诺也移了过来,她轻轻握着萧楠的手,低声道。 萧楠没有再开口,只伸手分别拍了拍两个女孩的手背,心头间满满的都是暖意,宋诺和林芷无疑都是十分善良和勇敢的女孩子,以她们的年纪和成长环境,在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狠辣之后,仍然没有对自己产生半点隔阂,这样的朋友,一次能得两个,无疑是她萧楠之幸。 一行人回到宋家大院的时候已是子时尾,宋诺的爹娘和宋家的大长家宋裘飞都没休息,大家皆在内堂等候他们的归来,直到马车进了院子,这几人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宋浩庭刚刚停稳马车,便看见自家父亲和母亲黑着脸站在大门前悬挂的灯笼下,目光不善的瞪着自己。(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二章、烫手山芋(下) “咳,父亲,阿母,路上出了些意外,待妹妹她们都下来之后,一会和再和你们详叙。”宋浩庭心头一紧,忙从车上跳来,几步来到吴氏和宋翔远身前,低声解释了一句。 宋翔远和吴氏闻声同时拧起了眉头,目光不自觉的投到了马车的车厢后,车帘被拉开,最先跳下来的是宋诺,紧接着宋诺扶着林芷的手把她给接了下来,最后跳下来的是萧楠,萧楠一下车,吴氏和宋翔远以及跟出来的宋裘飞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落在她手中的孩子身上。 “这,这孩子从哪来的?”吴氏伸手指着萧楠怀里的孩子,瞠目道。 “他,他是我们路上救下来的一个姓肖的娘子托负给我们的。”宋诺有些结巴的接了一句。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点。”宋翔远双目一瞪,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宋诺被自家父亲一瞪,更加说不清了,吓得吐了吐舌头,躲到吴氏身后去了,最后还是宋浩庭开口,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事情经过之后,宋翔远、宋裘飞和吴氏看着萧楠的目光都变得极为古怪,以宋翔远和宋裘飞的老练,自是知道这件事萧楠的处理方式无疑是最稳妥最保险的,那三个黑衣人被毁尸灭迹,肖娘也死了,只要这个孩子日后不再露面,这件事基本上就算彻底断了线索,没有了线索,自然就连累不到自己等人。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觉得惊讶,若萧楠是个成年人也就罢了,可她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是如何拥有这般杀伐果断却又不失缜密手段的?宋诺瞧着父亲和祖父脸上的神色,忍不住小声为萧楠辩驳了一句:“祖翁,父亲,这事怪不得大娘,她曾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丧生于兽口之下……” 其实宋诺的心事远不如宋翔远和宋裘飞他们复杂,她以为自家祖父和父亲听完事情经过之后,责怪萧楠手段太过狠辣,便忍不住为其辩解了一句,她这一句无心之语却让宋翔远呆了一呆,是啊,一个亲眼见证自己父亲丧生于兽口的人,确实不能再用常理来测度,吴氏的眼眶已隐隐泛红。 宋裘飞则是一个晃身,直接来到萧楠身前,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略带着几分哽意的低语:“孩子,苦了你了。” “我没事,师公。”萧楠怔了一怔,旋即了然,她这一刻的心情十分复杂,若不是原主正好亲看好看见萧大朗丧生于兽口,她今日的行为只怕很难解释过去。 “咳,父亲,这孩子的事,该怎么办?”宋翔远深知自家父亲对萧大朗的感情,生怕他睹物思情,伤了身体,忙指了指萧楠怀里仍在沉睡的孩子,岔开了话头,认真说起来,这个孩子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会引来大祸。 “这孩子只是受了些惊吓,应无大碍,日后就让他留在咱们镖局吧,大娘她要照顾她阿母,还有弟弟,哪里还分得出心神照顾这个孩子。”宋裘飞闻声伸手探了探萧楠怀里孩子的脉息,略一沉吟,接口道,鸿威镖局家大业大,忽然多出这么一个小孩,应该不会引人注目才是。 “师公,依我之见,这孩子还是我带回去比较合适,先不说他是肖娘临死前托付给我的,但说他身份来历成谜,放在师公这里,万一落到有心人眼中,可是大大不妙,我带回去,一来,我们那地方偏远,不容易引人注目,二来则是我经常进山,梓修又要上学,我阿母一个人在家中无聊,能多一个小孩在身边,也能让她精神多一份寄托。”萧楠摇头拒绝了宋裘飞的提议,一脸认真的接过话头。 “可是……”宋裘飞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同样不太放心把这个麻烦扔给萧楠。 “没有什么可是的,师公,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仔细想想,这孩子我带回去,实在是比放在你们这省事得多。”萧楠一口打断了宋裘飞的犹豫。 “罢了,既然如此,这孩子你就先带回去,回去之后,和你外祖商量商量,让他想个办法,给个孩子的来历过一个明路,如此一来,就算有心人追探,也不易查到你们身上,关于今日这件事,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之外,我不会再让其它人知道半点信息,林家小娘子,还有诺娘浩庭,今日之事,切记不可向外透露半句,这孩子在大娘你带他离开之前,我也不会再让其它人看见他。”宋裘飞想了想,终点了点头。 过了宋家家长这一关,萧楠和林芷宋诺三人前去梳洗了,至于那孩子则交给宋裘飞处理额头上的伤口去了,孩子虽未受什么大伤,可他额头上大概是在地上摩擦碰瞌的,蹭破了一大块皮,血迹斑斑的,看着颇为吓人,为不感染,不留伤疤,自是得尽快处理。(宋总镖头不仅武艺高强,且颇通岐黄之术。) 待几女洗涮完之后,吴氏便抱着孩子走了进来,萧楠带着他与自己一同入睡,林芷则与宋诺睡在另一个铺上,萧楠原以为自己这一晚可能会很难睡着的,意外的是她竟是一夜好眠,待天明睁开眼的时候,正好对上一双黑葡萄般的灵动大眼。 萧楠愣了一愣,这才记起自昨夜色开始,自己身边已多了个孩子,这孩子瞧上去也就二三岁的模样,萧楠原以为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嚎哭,哪知这娃孩醒来之后,既不哭也不闹,就这样怔怔的看着自己。 “嗨,你好啊,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萧楠压根没有与这丁点大的小孩相处的经验,只能尽力挤出一个笑脸,朝他打招呼。 “姐姐,我叫肖不为,今年三岁。”那孩子睁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一脸认真的回答。 “肖不为啊,好名字,我叫萧楠,咱们俩这就算认识了,对不对?”萧楠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小爪子,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道。 “萧姐姐好,我昨晚上就认识你了,若不是姐姐,我现在大概已经醒不过了罢,姐姐好厉害,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肖不为小孩童一本正经的道。 萧楠听得呆住了,难道自己救了个妖孽?不然一个三岁的孩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逻辑推理以及这么强的表达能力?(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三章、天才儿童肖不为 “肖不为,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聪明?”萧楠心头震动,不由脱口问了一句。 “有啊,我家阿母就时常说,她还说,正因为我太聪明了,所以才遭人嫉恨,才会惹来这么多的算计追杀。”肖不为小朋友答道。 萧楠听得张大了嘴巴,愣愣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奶娃,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向一个三岁的小孩解释这件事,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年仅三岁的娃娃是如何理解嫉恨,算计和追杀等这些词的。 “姐姐,难道你也因为我能听懂这些话就认为我是妖孽吗?”肖不为小朋友见萧楠瞪着自己发呆,额头上还包着纱布的漂亮小脸蛋顿时皱成一团,他伸出小手在萧楠眼前晃了晃,微歪着头,有些担心和郁结的看着萧楠问了一句。 “当在不是,姐姐只是看你太过聪明,一时没反应过来,高兴得傻了,来,醒了咱们就起床。”许得因肖娘临死前的嘱托,萧楠心里已将肖不为归纳到了自己需要照顾的人行列,亦许是肖不为的眼神太过纯净无邪、人又太过聪明懂事,不经意间触动了萧楠骨子里潜藏的母性,总之,这一刹那间,萧楠冷硬的心忽的软成了一团,她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接着就帮肖不为小孩童穿衣,这孩子确实聪明的不像三岁的小人儿,可他再聪明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就如他那丝毫不懂得隐藏的情绪。 “哎呀,小不为,你的外衣脏了,家里也没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可穿的衣服,你暂时只能穿成这样,不介意吧?”萧楠帮肖不为穿好中衣之后,发现他的外衣和外裤经过昨晚的折腾,已经破损和脏污,没法穿了,现他身上穿只有一件棉袄和棉裤。 “不介意,姐姐,我阿母呢?”肖不为懂事的摇了摇头,着完装后,他自己抓着床头架子的扶手爬了下来,站到萧楠面前,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乌亮大眼,问了一个萧楠最担心的问题。 “你阿母,她睡着了,可能要睡很长很长的时间。”正伸手为他整理衣领的萧楠闻声手掌不由顿了一顿,沉默片刻,她俯下身体,静静的看着肖不为回答。 “我阿母,她是不是已经死了。”肖不为愣了一愣,紧接着目中的神采迅速的黯淡下去,随后垂下了脑袋,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低声道了一句。 “小不为,以后你就跟着姐姐一起生活,好吗?”萧楠不知该如何回答,聪明的过份偏偏又这般年幼懂事的孩子实在让人心疼,她蹲下身,将肖不为拥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道了一句。 “姐姐,我,我能去看看阿母吗?”肖不为眼中的泪水流了出来,他伸出手,紧紧的抱着萧楠的脖子,埋在她的脖项下无声的抽泣起来,萧楠只静静的抱着他,什么也没说,许久之后,他才抬头一张被泪水和鼻涕胡花的小脸,小狗般看着萧楠问。 “好,来,先把脸擦干净,姐姐带你去。”萧楠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泪痕和鼻涕,至于自己衣领上沾染的那一大片眼泪鼻涕,为了不让肖不为小朋在认为自己是在嫌弃他,暂时只能选择无视。 “姐姐,对不起,我弄脏你的衣服了。”萧楠没管自己衣领上的眼泪鼻涕,肖不为小孩童却是看见了,待萧楠为他擦净脸之后,他接过帕子,有些笨拙的给她擦拭起来。 “没关系,一会姐姐用湿布擦擦就好了。”特别聪明懂事的孩子往往更容易得到大人的怜惜疼爱,萧楠也不能免俗,她与眼前这孩子正式打交道尚不过一刻钟时间,却情不自禁的被他那令人心疼的懂事和聪明所征服。 “嗨,大娘,这孩子醒了?咦,眼睛怎么红红的,刚哭过?”萧楠刚刚将肖不为的小脸蛋整理干净,睡在隔壁房间的宋诺和林芷也起床了,宋诺一进来的,看到已穿好棉袄棉裤坐在床边的矮椅上的肖不为,忙开口打了声招呼。 “我才没哭呢,我已经三岁了,是大孩子了,又是男孩,哪能随便哭鼻子。”萧楠尚未来得及开口,肖不为已气咻咻的接过话头,他虽不久前刚哭过,可也不能让外人知道不是。 “你没哭,眼睛怎么红得像个小兔子?”宋诺弯下腰,让视线与他平视,故意逗他,肖不为眼眶又是一红,不过很快就忍住了,他轻哼一声,转过视线,不理会宋诺。 “哎哟,这孩子还挺有脾气,不过才三岁口齿就这般伶俐,看样子是个聪明的。”宋诺很少与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对肖不为颇为好奇,她见肖不为不理自己,反而主动蹲到他面前,满脸好奇的打量着他,林芷也不例外,她虽没像宋诺那边直接蹲到孩子面前,可她一双妙目却也在孩子的脸上来回巡逻不去。 “姐姐,她们是你的家人吗?”肖不为被两女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将视线投到萧楠身上问,昨晚上他只见识过萧楠和宋浩庭,林芷和宋诺在马车上没下来,待萧楠将他抱上马车时,他已昏睡过去,自是不认得宋诺和林芷。 “他们啊,一个是我的师姐,一个是的表姐,你都应该叫姐姐。”萧楠笑道。 “既然他们是姐姐的师姐和表姐,便是我的师姐和表姐,你们谁是我师姐,谁是我表姐?”肖不为一脸认真的看着宋诺和林芷开口。 “大娘,这,这孩子也太聪明了些吧?他,他真只有三岁?”宋诺和林芷同吃一惊,两女皆是一脸呆愣的看着肖不为。 “瞧他这模样,应该错不了,至于这孩子的脑袋瓜么,嗯,我只能说,他与我们家有缘,你瞧,我们家无论是我,还是梓修,个个都不能用寻常眼光来衡量,我们这做姐姐和哥哥的,都这么聪明,再加他一个,也就不稀奇了。”萧楠一脸大言不惭的开口。 “臭大娘,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皮的。”宋诺嗷叫着朝她扑了过去。 “她那么粗鲁,应该是师姐了,你这么漂亮文静,一定是表姐了。”肖不为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巴眨巴眨的盯着和萧楠打闹成一团的宋诺,随后将视线投到林芷身上,一脸笃定的开口。 “为什么?”他此言一出,打闹中的萧楠和宋诺顿时停了手,三女的目光同时投到小不为身上,异口同声的问。(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四章、再会付姨娘 “很简单啊,我姐姐有一身好功夫,她的师姐肯定也会功夫的,她与我姐姐打闹了半天,都没被拍开,显然功夫不错,所以,她肯定是师姐咯。”肖不为指着宋诺,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昨夜萧楠干净利落斩杀那黑衣人的一幕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萧楠,林芷,宋诺…… 当日上午,萧楠带着肖不为去见了肖氏的遗体最后一眼,随后肖氏的遗体便由宋总镖头安排送出去安葬,安顿好这一切,吃过早饭后,萧楠将萧不为留在家里给宋诺和吴氏照应,她则与林芷一同去找林大舅。 林大舅住在付姨娘赔嫁的玉桥街西胡同,玉桥街紧靠城中心区,鸿威镖局则在城西,从这里过去约有十五六里的路程,因这是林芷的家务事,宋家的人不好出面,宋总镖头只安排了辆马车,让镖局的一个车把式载着两女过去。 萧楠让马车停在西胡的一个转拐处,自己则与林芷一同下了车,按着林家大表兄所提供的门牌号一路找了过去,在第五栋宅院前,萧楠看到了一栋门扁上写着《付宅》的两进宅院,她打量了眼前的院落两眼,偏头的问了林芷一句:“这栋莫非就付姨娘的院子?”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林芷点了点头,她并未来过此地,她只是从大兄的信上得知宋姨娘住在西胡同自家陪嫁的宅子中,而这个胡同中只有这个院落的门扁上写的《付宅》,除了这处院子之外,大概不会是其它去处了。 “既确定是这栋,咱们就进去看看,瞧瞧林大舅在不在这里。”萧楠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敲门,她并不奇怪这宅子仍写着《付宅》,付姨娘是妾室,按本朝律制,妾室是没有什么嫁妆不嫁妆之说的,宋姨娘想要合法的保住自己的财产,宅子记在付家门下无疑是最合适的方式,虽然萧楠也不知道这付家是否靠得住,不过这不是她关心的问题。 大门被拍了七八声才被打开,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伙计站在门前,他看到外面站着两个陌生的小娘子,不由诧异的问了一句:“这是私人宅院,你们找谁?” “请问这里可是付玉瑶付姨娘的宅院?”林芷开口问。 “不错,你们找谁?”伙计道。 “吴奇,什么人在外面?”林芷尚未及得及答话,里面又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邱妈妈,我也不清楚,敲门的是两个小娘子。”伙计答道。 这一问一答间,那婆子已走到了大门前,她的目光落在林芷和萧楠的身上时,富态的面庞上掠过一抹恨意,不过此人倒也不是那竺没见识没分寸的普通婆子,那缕恨意一闪而没,旋即就恢复了自然,她笑着开口:“哎呦,原来是家里的二娘子和萧家大娘子大驾光临,却不知两位小娘子此时来我姨娘的宅院有何事?” “却不家父是否在此?”林芷淡淡的问了一句。 “二娘子说笑了,我家姨娘只是贵府的一个妾室,而这栋宅院则是我家姨娘的私产,林老爷无端怎会在我家姨娘的私宅中?”邱妈妈一脸惊讶的道。 “邱妈妈,听你的意思是说付姨娘既住在自己的私宅之中,其它的一切便与林家无关,包括她林家这个妾室的身份,是这样吗?”林芷双眉一扬,秀丽的面庞上浮出一抹怒色,正待开口,却被萧楠拦住,萧楠拦下林芷,她的目光落在邱妈妈的身上,眸中略带着几分冷意的接过话头。 “我,我可没这意思。”邱妈妈顿时被噎住,她愣愣的看了萧楠半晌,才悻悻接了一句。 “既然没有这意思,那你适才之言何意?据我对本朝律的了解,妾室本身就是别人的私产,她们自己是不存在私产一说的,当然付姨娘是贵妾,不太一样,可贵妾也是妾,没有林家的允许,是不能长期居住在外的,更何况是居于自己的私宅之中,若让不知情的人知道,还以为付姨娘已从官府更换了文碟,弃了林家妾室的身份呢。”萧楠挑起双眉道。 “你?”邱妈妈在萧楠手上吃过大亏,对萧楠可谓是又恨又怕,所以刚才一见到萧楠和林芷,下意识的就想给两女一个难堪,哪知难堪没给成,反将自己逼成了进退两难的局面,她瞧着眼前咄咄逼人的萧楠,心头不由怒极。 “邱妈妈,何人在外吵闹?”就在这时候,宋姨娘的声音从院内传了出来。 “回姨娘,林家的二娘子和萧家的大娘子说过来找林老爷。”邱妈妈强忍着心头的怒意,转头朝宋姨娘的方向应了一句。 “既是林家的二娘子和萧家大娘子,那表示都是贵客,你为何不迎她们进来奉茶?”付姨娘的声音远远传来。 “是,二位娘子,里面请。”邱妈妈吸了口气,将心头的怒意压下,朝萧楠和林芷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式。 “大娘,要不咱们算了吧。”林芷忽然生出退意,她见付姨娘这般作态,生怕父亲已被她拢住了心,一旦亲眼证实了这一点,林芷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为何要算了?既是主人有请,咱们岂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呢。”萧楠却是一把将她拉住,随着邱妈妈走进了付家宅院。 “二娘子,萧大娘子。”付姨娘袅袅走到萧楠和林芷身前,朝两女行礼,她身着粉缎绵袄,外披一件翠色锦面镶着白色毛边的披风,衬得她身姿妖娆,白皙面庞艳若桃花,此时的付姨娘,无论是气色还是仪态都比在林家时强出一大截。 林芷和萧楠只受了半礼,便侧开了身子,萧楠瞧着此刻的宋姨娘,心头顿时生几丝凝重和谨慎,瞧着宋姨娘的模样,她最近的日子大概过得很是舒心,那林大舅百有*被她拢住了心,再加上她的行为作态,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如此一来,可就比之前难对付多了。 “二位娘子来我这大概是来看老爷的,他这会不在,不过再响午应该会回来,两位娘子请先随我入内看茶。”付姨娘仿若没看见萧楠和林芷的打量,她极为守礼的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试,说话的语气也让人找不出什么毛病,整个人就仿若脱胎换骨了一般。(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五章、林大舅 “姨娘客气了,你先请。”林芷心头虽然疑惑,却也不会在付姨娘面前了礼数,她微吸了口气,将纷乱的心事压了下去,极为得体的接口道。 宋姨娘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在前引着两位姑娘走进内厅,不一会儿,就有丫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内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茶壶和三只茶杯,丫环放下托盘,分别将杯子摆在三人面前,并为每人斟了一杯茶,这才退了下去。 “我这没有什么好茶,二位娘子将就着偿偿。”待丫环退下之后,付姨娘微笑着朝萧林两女招呼了一句,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轻轻吹了几下,颇为优雅的抿了一口。 这里是付姨娘的私宅,付姨娘是主,萧楠和林芷是客,主人相邀,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身为客人的萧楠和林芷都不便推拒,林芷端起茶杯在唇边碰了碰,表示了一下就放下了,萧楠则是端起杯子,吹了一阵,又试了试温度,待觉得入口不烫的时候,一仰头,如长鲸吸水般,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 喝完茶之后,她扬了扬手中的杯子,对付姨娘笑道:“姨娘过谦了,我不过一猎户之女,根本不懂茶之好坏,这会正好口渴,倒是觉得这茶挺解渴,挺和我意的。” 付姨娘脸上优雅得体的笑容顿时僵住,她这些日子被娘家人悉心教导,行事章法大有长进,原想着在自己的地盘上,定然能给萧林两女一个下马威,哪知萧楠这怪胎根本不按理出牌、更不将所谓的淑女礼仪当回事,付姨娘纵有百般手段,可面对这么一个行事无所顾忌的粗俗猎户女,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正焦虑烦躁之际,吴妈妈的声音从厅外传来:“姨娘,老爷回来了。” 付姨娘一听,不由大喜过望,连忙站了起来,袅袅走到内厅的拱门的玄关处,朝着快步走近的青衣男子曲膝盈盈行礼道:“老爷回来了,你家里来了两位娘子,正在厅内用茶。” 萧楠的视线顺着付姨娘的身影转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着青底绣有暗花锦袍的男子进了拱门,站在离自己和林芷约有五六米远的玄关处,此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样貌与林氏有三四分相似,虽不如林氏那般出众,却也不差,一双眸子落在自己和林芷身上的时候,里面有着掩不住的忐忑和不安。 这个人不用说,正是林芷的亲父,萧楠的亲大舅,林大舅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林芷和萧楠身上,根本没有在意面前的付姨娘,林芷看到他,秀丽的面庞上顿时浮出一抹激动,她嗖的一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快步来到此人身前,盈盈拜下,口中唤道:“父亲。” “大舅。”萧楠也跟过来行礼。 “起来,都起来,芷娘,大娘,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林大舅虚扶了一把,脸上既有骤然见到女儿和外甥女的惊喜,也有掩不住的惶恐和忐忑。 早早过去迎接林大舅的付姨娘像个隐形人般被晾在一旁,她此刻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日子经娘家人的悉心教导,她不再像往常那般不把林大舅放在眼里,而是采取了普通女子最适用的手段-柔情攻略,她人长得艳若桃李,又年轻,林大舅则是正值盛年的男人,哪里经得住她的百般引诱,没几日就被她驯得服服帖帖的。 这些日子里,林大舅对她小意温存,百依百顺,这让宋姨娘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已经稳稳拿捏住了这个男人,日后只待再寻得合适的机会,让他踢掉家中的黄脸婆,让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林夫人想必也不在话下,哪知,他家里才来了两个小辈,立即就让他把自己给抛到了九宵云外,这简直是狠狠的在她脸上抽了一耳光。 付姨娘愈想愈怒,原本笑庞如花的容颜此时已变得扭曲狰狞,若不是吴妈妈见势不妙,悄然伸手捏了她一把,只怕她忍不住当场就要发作,一直暗中注意着付姨娘的萧楠见状唇角不由微微翘了一翘,看样子,这位付姨娘长进有限,虽得了高人指点,可她智商有限,性子已经形成,面子上的功畉装装样子唬唬人还可以,一旦遇到不如意的事,立即就原形毕露。 “大娘来给江靖轩送学费,我陪她一块过来的,来到嵩县之后,正好听说父亲在这里,我寻思着有许久没有见到父亲了,便过来给父亲见个礼。”林芷迎视着林大舅的视线,低声道。 “大舅,芷表姐来看你呢,一来是她自己着实想念大舅你,二则是因外祖有交待,我也一样,我也想念大舅了,不过我主要是过来帮外祖转话的,我怕芷表姐太久没见到大舅,看到你之后,心情太过激动,把什么都给忘了。”萧楠眼珠子微微一转,笑着接过话头。 她可没有林芷那般内敛的情感,再说了,做为一个年纪尚幼的外甥女,有些话林芷不合适说,她这个外甥女说说却是无妨。 “父亲,父亲让你们,带什么话?”林大舅神色复杂的看了林芷一眼,这个女儿,他也曾手把手的教导过多年,父女两人的感情极深,今年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父女两人已有大半年没有见过面,现突然碰上,林芷心情激动,他何偿不是一样,不过他更在意的还是萧楠的话,林秀才让他们带话过来?带的什么话?一时间只觉心头忐忑无比。 林秀才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同凡想,他自小被林秀才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了近二十年,心里对这位父亲可谓是又敬又畏。 “外祖说,儿泊于外不肯归,慈母心肠碎,日夜泪浇面,他作为父亲,对你即便有些严苛,却非无心肝,自是同样见不得大舅你这样一直漂泊在外面不肯回去,外祖还说自古圣贤亦会犯过的时候,更何况是大舅你,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他与外婆,舅母、表姐、表弟他们都在日日期盼着舅舅的回归。”萧楠答道。(其实一段应该用一首盼儿归的古诗来应景煽情才合适,岂奈之影水平有想,想破了脑子硬是想不出一首合适的诗,只能作罢。) “父亲,阿母我……”林大舅听提鼻子发酸,不自觉的转过身,以手抚面,羞愧难当,若非场景人物不对,他只怕已然跪地痛哭不止。 “大舅,大娘虽然年幼,却懂得一个基本道理,正古以来,无论儿女做错了什么,父母都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更何况嵩县的事还不见得是大舅你的错,依大娘之意,待我事毕之后,大舅你便与我们一同回去罢。”萧楠见状又劝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六章、归家(上) “大娘,太好了,父亲终于肯答应随我们一同归家了。”从付姨娘的私宅出来,上了马车之后,林芷终不再压抑自己的兴奋,抱着萧楠的胳膊欢呼起来。 “嗯,大舅本就不是糊涂人,他这些日子一直漂泊在外不肯回家,说白了是心存愧意,觉得无颜见父母家人罢了。”萧楠颇为感慨了应了一句,说话她今日刚见到付姨娘的时候还真有些担心自家这位大舅是个拎不清的糊涂人,被美色一惑,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如今看来,林秀才几十年的悉心教导并没有白费,林大舅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绝不是个拎不清的人。 “都是你的功劳!大娘,谢谢你。”林芷将萧楠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语意间满满的都是感激,她与萧楠一同来的,离家之前根本没听见自家祖父交待过自己两人劝导父亲的话,同时她也知道自家祖翁的那性子,即便心里十分期盼父亲回去,可要他说萧楠口中所说的那些肉麻煽情的话,定然说不出来。 “傻表姐,谢什么谢,林大舅是你的父亲,不也是我的亲娘舅啊!”萧楠白了她一眼,顺伸手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摸了一把,趋机揩油,林芷不依,娇笑着扑向萧楠,没一会儿,两女就闹成一团,愉悦欢畅的笑声让前面赶车的车把式心情都跟着轻快飞扬起来。 从付姨娘那回到鸿威镖局之后,萧楠没有再出过门,青孚镇虽不如嵩县繁华,可那里衣食住行,一应用品应有尽有,那里的一切已能满足萧楠的生活所需,她用不着在县城买什么东西,待宋总镖头帮她拿到了斑斓的伺养证之后,她便起程回家。 回去的马车是宋总镖头亲自安排的,驾车的人是宋浩庭,镖局上下都知道总镖头对萧楠之父的看重,再加上还有宋诺同行,为了护送这两女,总镖头让自己的长孙亲自担任车夫,倒也没什么人觉得奇怪。 因还要去接林大舅,马车出了鸿威镖局,就直奔玉桥街西胡同,萧楠原以为付姨娘会闹着跟林大舅一同回去的,没想到她并未提此要求,只将林大舅送出门外,又细细叮呤了几句,便目送他上了宋浩庭的车辕。 这辆马车的马是匹极为健硕的壮马,驾坐上能坐两人,因马车里还有个宋诺,林大舅一个外男自是不便坐到里面去,只能与宋浩庭一同坐在辕驾上。 此车的车厢颇大,里面却只有四个座,因其后座后间隔了一个存物的隔间,中间有一扇小门隔开,用这样的马车自是为了万一中途有什么人无意掀帘,发现肖不为小孩童的存在,小不为孩童目前正坐在里面,待马车出了城区,车内又没有外人,萧楠便将隔物间中的小不为抱了出来。 这孩子确实懂事得不像话,他一个人在里面坐了半个多时辰,竟是一声未吭,萧楠打开门将他抱出来的时候,他小脑袋正在一啄一啄的打瞌睡,发现有人抱他时,他一个激凌醒了过来,待发现抱自己的人是萧楠,又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宋诺和林芷瞧着他的模样,眼眸中同时浮出一抹怜惜,真是个懂事乖巧得令人心疼的孩子,因怕吵着这娃,也怕马车内孩子的声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向来难得安静片刻的宋诺这一路竟是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有,只偶然小声的与林芷和萧楠谈笑几句。 宋浩庭驾车的技术并不算好,又怕颠着了孩子,所以,这一路上速度颇慢,中途的进入一段山路时,小不为忍不住要尿尿,这种生理特征,即便是成年人都忍不了,更别提一个三岁的孩子,幸好此时进入的路段并不是那空旷的原野或者村庄。 萧楠轻轻敲了敲前车窗,宋浩庭顿时会意,他将车拐到紧靠着山边的位置停了下来,林大舅见状不由一愣:“宋朗君,你将车停在这里干什么?”宋浩庭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后车厢,林大舅又是一愣,不过他到底不是傻子,以为是车厢内的姑娘们要解决生理需求。 意念落到这里,顿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随后便目不斜视的与宋浩庭闲聊起来,边聊边观察宋浩庭的目光,怕这小子乱瞟,要知道后车厢中的三个姑娘中,一个是他的闺女,一个是他的外甥女,虽然他也相信宋家的长孙不会是心事不正的登徒子,可他身为人父,和别人的亲娘舅,为了自家孩子的安全和声誉,自是要格外的小心一些。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车窗又被轻叩了三下,宋浩庭一抖缰绳,马车继续前行,待他们的马车到达青孚镇的时候,已到了未时中,这个时候一般人家的午饭都吃过了,到了青孚镇,林大舅和林芷自是要下车,萧楠跟着下来相送。 宋浩庭也跟着跳下车辕寒喧了几句,尤其是在向林芷告别的时候,眼眸中荡过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惹得林芷玉面飞霞,不由自主的转开了视线,林大舅无意间捕捉到这一幕,顿时大怒:好小子,原来你早惦记上我家闺女了。 原本打算邀请萧楠和宋家兄妹去自己家吃午饭的林大舅立即打消了念头,他一脸严肃的对萧楠道:“大娘,你家还有客人,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出来了几日,你阿母估计心里早惦记你惦记得不行了,赶紧回去。” 萧楠正担心林大舅非要拽着自己等人去林家吃午饭,而他刚才显然有此打算,却不知为何突然间变了卦,正值疑惑间不经意看到林芷脸上尚未消退的红霞,以及宋浩庭故意将视线转到一边的不自在,不由恍然大悟,看样子是林大舅发现了自家闺女与宋浩庭的之间的异常,下意识的就不想再让宋浩庭与林芷接近。 意念落到这里,萧楠不由自主的低头抿嘴微微一笑,她突然发现自家这位大舅其实挺可爱的,他不想让宋浩庭与林芷接近,并不是他真的不喜欢宋浩庭,或者说觉得林芷与宋浩庭不合适,而是单纯的以一个真心疼爱女儿的父亲立场,突然发现有人惦记自己女儿的本能反应。(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七章、归家(下) 林芷和宋浩庭这两人在萧楠看来挺配相的,宋浩庭丰神俊朗,文武双全,以他的才学,日后无论是接手镖局还是想走仕途,都会有不错的发展,林芷呢,温婉娴淑,知书达理,为人善良通透又不固执,这样的女子,只要嫁的夫婿不是太混帐,她就能将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两人若能结合,可谓是天合之作。 嗯,现在的问题是得先搞清楚宋浩庭有没有与人结亲(林芷并未许人家她知道),如果没有的话,萧楠觉得自己可以从旁推波助澜一下,能成功撮合一对美满佳缘亦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念电转间,萧楠不自觉的将视线投到宋浩庭身上,目光颇有几分灼热。 “喂,大娘,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宋浩庭被萧楠古怪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胆颤心惊的低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我家芷表姐站在一块的画面挺美的,芷表姐,大舅,你们先回吧,过两****就来看你们。”萧楠朝他嘿嘿一笑,旋即移开视线,朝林大舅和林芷挥了挥手。 萧楠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可林芷离她不过两三步之遥,又哪里会听不见她的嘀咕,林家小娘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的嗔了萧楠一眼,也不看宋浩庭,转身便拉着她的父亲快步离去,萧楠一脸无辜的朝宋浩庭摊了摊手,转身回到了马车之内。 宋浩庭有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跳上车辕,驾着马车朝着桑榆村的方向缓缓驰去,萧楠上车之后,眼珠子转了一转,忍不住凑到宋诺身旁,悄声问了她一句:“师姐,问你个事儿,宋师兄订亲了没有?” “还没有,怎么,你该不会是移情别恋、看上我大兄了?大娘,我和你说啊,这可不成,先不说你比我大兄整整小了七岁,但说你与江清轩的亲事是师叔和江清轩的父亲在世时就定下的,无论是你阿母,还是我爹娘和祖翁都不会同意这件事的。”宋诺闻声先是一呆,紧接大惊失色,她一脸谨慎的看着萧楠,苦口婆心的劝道。 “说什么呐,我是觉芷表姐很不错,如果宋师兄还未结亲的话,他们俩倒是蛮般配的。”萧楠一把将她推到一旁,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原来你说的是芷娘啊?哎,吓我一跳,芷娘她,嗯?出身书香门弟,相貌秀丽,性情娴雅大方,为人又善良聪慧,年纪和我大兄也合适,她这样的媳妇想必我阿母、父亲到祖翁都会喜欢满意,唯一的问题是……”宋诺见萧楠所说的是林芷,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伸出一只手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着数林芷的优点,结果愈数愈多,自己也愈说愈满意,觉得自己家里若能找到这样一个大嫂确实是件不错的事,只是想到宋浩然以前对那些大家闺秀的态度,宋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焉了下去。 “唯一的问题是什么?”萧楠见她话说了一半就打住,顿时有些焦急,忙追问了一句,据说世上所有的女孩骨子里都有八卦和做红娘的潜质,萧楠似乎也未能免俗。 “我大兄似乎不太喜欢书香世家的闺秀,说起来他年纪也不算小了,近一年多,家里帮他介绍了好几位书香人家的闺秀,他一个都没看上。”宋诺一脸遗憾的回答。 “放心吧,只要宋师兄没结亲,这事百有*能成。”萧楠却是松了口气,她伸手拍了拍宋诺的肩膀,没什么形像的伸长两条腿,坐直身体,双手抱着脖子靠在椅靠上,一脸悠然的道。 “你怎么知道?莫非刚下你下车送你大舅和芷娘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宋诺心头的八卦之火顿地被勾了起来,她将脸凑到萧楠面前,直勾勾的望着她,萧楠却一把将她的脸推到一旁,不与理会。 宋诺大怒,有心要找萧楠麻烦,可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小不为,终打消了这个主意,只恨恨的瞪了萧楠一眼,就将视线转到了窗外……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到了萧楠家的家门口。 此时的林氏正在院中整理景晒的衣服,她听见马车声,走到院门前一望,看到驾车的人竟然是宋浩庭,不由微吃一惊,一边忙着将他迎进来,一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宋大朗君,怎的劳你亲自送我家大娘回来了。” “婶母,不只是大娘,还有我啦。”宋浩庭尚未来得及答话,宋诺这丫头不待马车停稳,已掀开车帘,从车上跃了下来,她三步并成两步窜到林氏身前,一把挽着林氏的胳膊,娇笑着开口道,这丫头之前已来过萧家几次,在林氏面前,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 小斑斓见家中来了客人,闪电般从屋内冲了出来,它有心冲客人叫上几声,涮涮自己的存在感,可瞧着林氏的模样,眼前这些人显然都是家里的客人,小虎崽只能微弱喵了两声,缠在林氏的足下,瞪着一双琥珀色的圆溜大眼,好奇的打量着宋诺和宋浩庭。 “呀,这就是大娘所说的小斑斓吧,好可爱。”宋诺看到小斑斓,顿时双目放光,她放林氏的胳膊,蹲下身子,想摸摸小虎崽,可小斑斓傲骄得紧,哪里会让宋诺摸它,眼见宋诺的手伸来,赤溜一声就从她手掌间溜出去。 趋着这会功夫,马车已经停稳,萧楠抱着肖不为从车上跳了下来来,小斑斓一见萧楠,立即欢叫一声,嗖的窜到了她的肩膀上,与刚刚醒来的肖不为大眼对小眼的对了个正着。 “哇,好可爱的小猫啊。”肖不为看到斑斓,乌溜的大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惊喜,抬手就朝斑斓的脑袋抚了过去。 “斑斓,不要……”萧楠大吃一惊,生怕小虎崽伤了肖不为,哪知她一句喝斥尚未说完,却被眼前一幕给惊呆了,斑斓非但没有咬肖不为,反而颇为享受的眯起了眼睛,仍凭肖不为的小手在它的脑袋上为所欲为…… “大,大娘,这,这孩子哪来的?”林氏目瞪口呆的看着萧楠手中的孩子,彻底懵了。(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八章、萧家新丁 “咳,咳,阿母啊,此事一言难尽,我和宋师兄、师姐以及小不为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呢,阿母,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吃的,赶紧给我们弄点出来填填肚子吧,关于他的事,我晚些再说给你听。”萧楠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她看了看怀里的肖为不,朝林氏走近了几步,一脸讨好的开口道。 “阿母。”正在与斑斓玩耍的肖不为忽然转头看向林氏,张口唤了一句,三岁的孩子声音清脆中含着几许尚未褪去的奶气,再加上他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看着林氏,里面蕴含着一抹掩不住的孺慕之情。 林氏面对这样的眼神,一颗充满母性的心顿时软成一团,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伸手抚了抚肖不为的小脑袋,柔声开口道:“好孩子,真乖。”林氏以为自己与肖为不的亲娘长得有几分相似,而他大概因为某些原因,离开自己母亲的时间较长,一时错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母亲,倒没怎么在意,她现在压根不知道,肖不为之所以唤她阿母,是因为听见萧楠唤她为阿母。 同时,林氏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很安心,这种气息和他的亲娘肖氏带给他的感觉差不多,就如那三月的阳光一样,暖暖的,柔柔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肖不为听得萧楠喊她阿母,确定她便是自己日后的母亲,心头自然而然的就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孺慕之情。 现见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脑袋,肖不为顿觉自己的整个心都暖了起来,他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朝林氏身上扑去,林氏怕他摔下来,本能的伸手接住了他,肖不为一到林氏的怀里,立即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将脸紧紧贴着她的脖子窝处,呜咽着低唤了一声:“阿母。” 林氏被这孩子突然流露出来的强烈依恋之情给惊住了,她满目愕然的看向萧楠,萧楠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前踏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肖为不的背,并开口劝道:“小不为,来,先放开阿母,让她去做饭,你宋家姐姐,哥哥,还有我,这会都饿着肚子呢。” 肖不为虽只有三岁,可他的智商却远高于同龄孩子,听萧楠这么一劝,终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林氏,从她怀里溜到地上,仰着泛红的眼圈,对林氏道:“阿母,你先去做饭罢,哥哥姐姐们都饿了,我也饿了,关于我的来历,一会让姐姐和你说,我从旁补充。” 林氏再次呆住,若非她自制力还不错,同时也有几分见识,面对一个二三岁的小奶娃,用这种小大人的口吻一本正经的与自己说话,只怕连下巴都要惊掉,直到萧楠伸手轻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回神之后,她抬目看了宋家姐们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诺娘,宋大朗君,不好意思,你们随大娘先进屋歇息一会,我去给你们做点简单的饭菜。” “这小孩啊,有时候太聪明了也是件挺吓人的事。”待林氏进入厨房之后,宋浩庭瞧着她仍有些回不过神的背影,颇有些感慨的道了一句。 “宋家哥哥,我也不算太聪明,只是比你聪明那么一点点罢了。”肖不为一本正经的接口道,他此言一出,萧楠和宋诺同时一愣,紧接着毫无形象的捧腹狂笑起来,徒留宋浩庭一人对着肖不为小孩童咬牙切齿。 林氏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弄了三个菜一个汤上来,这几日萧楠不在家,家里并没有新鲜的野味,不过却有几只封干的兔子,林氏做了个爆炒熏兔肉,一盘炒鸡蛋,一盘应季的菜心,外加一个干菇青菜汤,饭菜上桌之后,林氏指着桌上的饭菜笑道:“诺娘,宋大朗君,来不及准备,你们先将就着用点。” “婶母,这些菜已经很好了,我和哥哥都不算外人,你若太客气,我们反而不自在。”宋诺连忙接口。 “婶母,诺娘说得对,我祖翁把师叔当成自己家的亲儿子一般,在我们这些晚辈的心里,也把你和师叔当成自己了亲叔翁和亲婶母一般,你对待我们,就像对大娘和梓修一样就好,千万别把我们当成客人看待。”宋浩庭也在一旁帮腔。 “宋师兄,师姐,你们再继续客套,这几个菜就要被我一扫而光了。”萧楠快速的给每人盛了一碗饭,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夹了一块熏兔肉,也不管宋诺和宋浩庭,自个儿先吃了起来,好在吃的时候还记得招呼人家一句。 肖不为则给他整了个小碗,原本打算给他勺子的,可小娃娃非要用筷子,萧楠开始还怕他不会用,结果很快发现,天才果然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人家虽然才三岁的年纪,除了手腕的力气有些不足之外,其它的却是有模有样。 得萧楠一嚷,宋诺和宋浩庭顾不得再多言,立即各自坐了下来,捧起自己面前的碗,与萧楠一般,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大家自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确实都饿了,这一对兄妹丝毫没因萧楠不等他们就自己先吃起来而觉得不快,反而觉得萧楠的态度让他们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三人吃饭没有任何谦恭礼让,大家你来我往,抢得那叫一个不亦乐呼,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和风卷残云,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三人就各吃了三碗饭,桌上的三菜一汤也被他们吃得连点汤汁都不剩,小不点肖不为受三人的影响,也是口味大口,奋力搏斗。 只可惜他人小力弱,若不是大家在化身饕餮的同时,还记得旁边有个小不为,这娃娃此时只怕是要捧着碗里的光饭哭鼻子了,哪怕他尽可能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萧楠几人吃完的时候,他碗里的饭还剩三分之二,饭上面还有块宋浩庭夹给他的一块兔肉、宋诺分给他的一些鸡蛋以及萧楠给他夹的一筷子菜心,和一些汤汁。 他们这种用餐方式,若放在富贵人家,定会觉得粗鲁,可林氏却满眼都是笑意,宋诺和宋浩庭在自家家里吃饭能这般放得开,表示他们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宋浩庭也突然明白为什么宋诺喜欢来萧楠玩,一住十天半个月都不肯回家,实在是萧家的气氛让人十分的放松,萧楠的行为看似粗豪不羁,没有半点身为主人对待客人应有的谦恭礼让,可却偏偏让与她相处的人有着说不出的恣意和痛快。 待祭完五脏庙,萧楠将林氏拉到一旁,将肖不为的事情详细给林氏说了一遍,林氏听完之后,眼眶不自自主的浮出一抹湿意,再想想肖不为之前对自己的依恋,她轻声开口道:“好,从今日开始,肖不为就改名为萧不为,是咱们萧家的一份子,也是我的小儿子。” “阿母,你就不担心这孩子会给咱们家带来麻烦。”萧楠见林氏答应得如此爽快,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知道林氏并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无知妇孺,这中间的某些利害她不会想不到。 “傻丫头,咱们做人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便是守信,这孩子,你已经答应了人家的母亲要照顾他,人也领回来了,阿母难道还能将他赶出去?”林氏伸手点了点萧楠的额头,有些无奈又宠溺的嗔了她一眼,接口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四十九章、第一场雪 萧楠怔怔看着眼前的林氏,久久不能言语,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想她一个异世孤魂托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遇到一个像林氏这般透通又这般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母亲,实是三生之幸! 林氏瞧着傻了般望着自己发呆的闺女,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她伸手点着萧楠的鼻子笑骂:“傻丫头,发什么呆,诺娘和宋朗君他们还在外面呢,赶紧出去招待客人。”萧楠回过神来,朝林氏吐了吐舌头,转身溜了出去。 梓修放学回家,刚进院门,便看见停在院子里的那辆漂亮气派的大马车,他不由停住了脚步,心头暗自纳罕:家里来客人了?可自家亲戚似乎没有谁家有这般漂亮的马车啊? 正值疑惑间就看见萧楠从屋内走了出来,梓修看到萧楠,口中顿时欢呼一声,朝她扑了过去,萧楠瞧着像枚小炮弹般朝自己冲来的梓修,怕他一个收势不住摔了,连忙伸手将他接住,梓修扑进萧楠怀里,一把将她抱住,口中连声道:“姐姐,你可是回来了!” “这么想我?我才走了三二天罢。”萧楠心头感动,她伸手点了点梓修的脑袋,笑道。 “什么才叫走了三二天?连同今天,你一共离家整整五天了,好不好?”梓修仰起脸,一脸不满的嘟嚷。 “小梓修,你只记得你姐姐,难道就没有看到宋姐姐我吗?”萧楠尚未来得及答话,梓修已听得另一个略带不满的脆生生女声插了进来。 梓修转目一望,只见宋诺兄妹并肩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神色一整,连忙从萧楠怀里站直了身体,两步来到宋诺和宋浩庭身前,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梓修见过师兄师姐。” “哎呀呀,小梓修,怎的才几个月不见,你就变成了小夫子了?以前你看到我的时候,可不像这般古板拘礼。”宋浩庭只见过梓修两回,两人不算太熟,只笑着说了声不必如此多礼,宋诺却是前踏一步,弯下腰,伸手捧住了梓修的漂亮的小脸蛋,颇为不满的道。 “宋姐姐,梓修已经满七岁,是小男子汉了,你不能随便摸我的脸。”梓修被宋诺捧着脸一通揉捏,装出来的严肃再也绷不住,他一边奋力解救自己的小脸,一边哇哇大叫。 “哥哥!”梓修刚将自己的脸从宋诺的魔爪中,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给吓得一个踉跄,幸好身前的宋诺眼明手快的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倒,梓修稳住身形之后,转身一望,只见一个二三岁大的小娃站在离自己约莫三四米远的地方,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巴眨巴眨的望着自己。 “你,你是叫我吗?”梓修指了指小奶娃,又指了指自己,瞠目道。 “哥哥。”小奶娃又唤了一声,脚下腾腾的迈着两条小短腿,朝着梓修扑了过来,梓修怕他摔倒,本能的出手接住了他,这孩子不用说,自是萧家的新丁萧不为小孩童了,宋诺和宋浩庭毕是一脸兴味盈色的看着这对小兄弟的互动,却没人帮梓修解惑。 “姐姐。”梓修有些手足无措的抱住了小不为之后,顿时一脸无助的朝萧楠投去求救的眼神。 “梓修啊,小不为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也就是你我的弟弟了,知道吗?”萧楠走了过来,弯下腰,摸了摸梓修的脑脑,又摸了摸小不为的脑袋,笑着解释道。 “哥哥。”正双手抱着梓修脖子的小不为听得萧楠的话,立即眉开眼笑的又唤了梓修一句。 梓修听得萧楠的解释先是一愣,再听得怀里的小奶娃殷切的呼唤,心里的惊愕顿时化为兴奋和激动,无它,这娃这些年来一直是家里最小的一个,萧楠这个姐姐又十分强势,小正太虽然长得漂亮又聪明,在家里也十分受宠,却也因为家里的一切都有人顶着,他在家里发挥不出什么特殊作用,心里总觉少了些成就感。 如今看见家里多了一个才三岁的弟弟,心里顿时生出从此以后我也是哥哥了,我也能照顾和保护弟弟这样的巨大成就感,再想到日后总有个小尾巴跟在自己身后,小狗般拽着自己的衣衫唤自己哥哥,哥哥……想到妙处,萧梓修小孩童忍不住咭咭笑出声来…… 宋浩庭在萧家住了一日,次日一早,用过早饭之后,就向林氏告辞,并和宋诺约定,在春节到来之前,会来接她回去,宋浩庭是年满十八的少男,他不像宋诺这般无所事事,林氏自是知道这一点,也没多留他,萧楠随着他的马车去了青孚镇,小不为的户籍问题还要找林秀才帮忙,她得提前去和林秀才打声招呼。 小不为来到萧家之后,因身份户籍问题尚未解决,亦为了避免日后可能带来的隐患,暂时不便让村里的人发现他的存在,自是不能随便出门,好在萧楠家所在的位置离村里最近的人家也有二百多米,平常也没什么人来他家窜门,偶然有人来,把小不为放进房间里,他很懂事的一个人呆着,也不吭声,梓修得了家人的叮嘱,自是不会去外面喧扬,为此,萧不为来到萧家十几日,竟未被村里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家中有小斑斓陪他一起玩耍,即便每日不能出门,小不为也过得很开心,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二十二,今年的雪似乎来到特别的晚,十一月都过了大半,竟是连一场雪都没下来,到了十一月二十二这日,萧楠一早起床打开大门,发现外面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顿时颇为惊喜的欢呼了一声:“哇,下雪了!” 这些日子她经常与宋诺一同进山打猎,不过冬天动物大多冬眠,收获不大,一旦下雪,就不一样了,想到大雪之后的收获,萧楠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愉悦的笑意。 “下雪了?”晚了萧楠一步出来的宋诺听到欢呼,立即三步并着两步冲了出来,待她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顿时欢呼着冲了出去,在风雪中恣意轻舞起来。 这姑娘自小就特喜欢下雪的日子,那银妆素裹的世间让她感到世间的一切是如此的明净,与此同时,她还可以肆无忌惮的在雪中奔跑,堆雪人,打雪仗……当然,能在雪的世界中保持着这样简单的热情和快乐,也和她生长环境优越,无须为衣食饱暖发愁,没有因下雪而承受过任何寒冷和饥饿有关。 宋诺在雪中舞动了一会,突然弯腰从尚只有一层浅白的地面上拢起一个雪球,朝萧楠砸了过来,萧楠被她的热情感染,轻笑一声扑了上去,两女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闹成一团……(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章、带虎入山 萧楠和林芷在外面嬉闹了一刻多钟的时间,梓修和林氏也起床了,梓修最近每天跟着萧楠练拳,起得也早,通常在卯时末,也就是清晨六点半左右起床,今日比往常早起了一刻钟,却是受萧楠和宋诺在外面嬉闹欢笑声的影响。 “哇,下雪了。”梓修刚从自己屋中出来,看到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口中顿时欢呼一声,抬步就朝外冲了出来。 “注意保暖,别光顾着玩冻着了。”跟着出来的林氏在后面叮呤了一句。 “知道了,阿母。”梓修口中边应,边朝院中冲去,加入到萧楠和宋诺的雪仗中。 萧楠家以前经济条件不错,家里的棉衣被子什么的都备得很充足,就连碳火都还有去年余下的一百多斤,今年又添了一百来斤,再加上炕上也早开始烧热了,孩子们并不觉得冬天难熬,对于下雪,梓修也是十分喜爱的。 大家在风雪中习了半个时辰的拳,王氏便将早饭做好,天虽然在下雪,可私塾的夫子们并没有说要放假,梓修还是要去上学的,吃过早饭,萧楠看雪下得不小,从他们家到梓修就读的私塾还有二里多路,萧楠不太放心,就亲自将他送了过去。 从私塾回来之后,小不为也起床了,林氏在厨房烧好了碳盆,宋诺、小不为坐在碳火旁嬉闹,林氏则坐在一旁绣花,小斑斓则卷在林氏脚边,靠着碳盘烤火,小不为看到萧楠进来,立即朝她扑了过来,萧楠一把将他抱住,顺势坐在碳盘旁的椅子上,指着他的脑门教训:“小不为,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三岁的孩童了。” “我本来就是三岁的孩童!”小不为一脸理直气壮的回答,萧楠顿时气绝,宋诺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到了正午的时候,地上的雪已有数寸厚,林氏放下了手中针线,开始忙活午饭,萧楠瞧着外面那白茫茫的世界,小声和宋诺嘀咕:“师姐,咱们吃完午饭后,带上小斑斓,去山里转转如何?” “好啊!”活泼好动的宋诺早呆不住了,听得萧楠的提议立即举起双手赞同。 “大娘,下这么大的雪山上不太安全,别进去了。”正在灶下做饭的林氏听到两姑娘的嘀咕,不太赞同的瞪了自家闺女一眼,劝道,至于小不为,他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很聪明的没有插嘴。 “阿母,你放心啦,我们不入深山,只在周边林转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萧楠连忙一脸讨好的朝林氏望了过去,她没说的是此时的她早不是数月前的那个萧楠,以她的本领,再加上宋诺,两人联手,就算在林中碰到了老虎,纵然不敌,想要离开,却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林氏知道自家闺女主意大,劝了几句劝不住之后,也就不再劝了,这孩子行事有分寸,林氏也不想拘着她,吃了午饭,萧楠和宋诺换了一身冬日猎装,带上小斑斓,朝白云山进发了,临走之前,萧楠特意交待林氏,让她把院门门上,除了他们几个回来之外,其它无论是谁来都不要轻易开门。 她这一离开,又带上了小斑斓,家里就只剩林氏和萧不为这么一个嗷嗷待哺的小不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林氏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轻轻点了萧楠的额头一下,嗔道:“知道了,爱操心的丫头,你阿母我又不是纸糊的,你用得着这般不放心么。” “大娘,我发现这次相见你真的变了很多呢,婶娘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你这般小心的呤叮又呤叮,你以前并没有这般唠叨。”离开家门,在进山的路上,宋诺也忍不住取笑了萧楠一句。 “你知道什么,以前有我父亲在,桑榆村根本没有人敢欺负我阿母,可现在不一样,我父亲不在了,别的人不说,但说我那阿婆一家,就时刻惦记我们家的一切,上一次我入山打猎了,我婶母还有我那菊云姑母,冲到我们家来,可把阿母和梓修欺负得不行,不然,我也不会想着去抓着虎崽回来,养大看家了。”萧楠瞟了她一眼,撇了撇嘴道。 “什么?那家人竟然如此过份?婶娘和梓修没受什么伤害吧?”宋诺闻声吓了一跳,急忙道,她以前常来萧家小住,倒是隐隐知道萧楠一家与其祖父一家的关系一般,但萧大朗和林氏都不是嘴碎之人,自不会在她面前说朱氏他们的不是,宋诺虽知萧楠家与其祖父家关系不太和睦,却不知他们的关系恶劣到如此地步。 “没什么,只是当时受了些惊吓,转身我就从那两人身上连本带利讨把公道回来了,哎,他们那几人受了我的警告,一时半会大概是不敢来找麻烦了,我担心的是我那祖父,以前我父亲在的时候,他都偶然会来找点茬,现我父不在了,还不知会怎样,幸好这他几月一直在外,说是与什么人做生意去了,希望他回来之后,家里还能这般平静。”萧楠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感叹了一句。 宋诺有些忧心的望了她一眼,却不知该如何劝,她性子虽在活泼跳脱,此时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本朝很多规矩皆不如往朝苛严,但孝这一条仍然是压在众人头上的大山,萧长河与朱氏有再多不是,宋诺若是当场看见他们欺负萧楠一家,倒是能说几句公道话,可在萧楠面前,却不好多说什么。 “你也别为我操心,以我的性格,无论是谁,不惹我,什么都好说,若真仗着自己是长辈,就一味胡搅蛮缠,我也不会对他客气的,咦,瞧瞧那足迹,好像是什么大型猛野经过。”萧楠瞧着林诺的神色,倒是反过来安慰了她一句,紧接着她的目光雪地上那一排深深的巨大足印上,语气顿时变得十分惊讶,此时他们已进了白云山的林区。 “大娘,这是什么野兽?脚印怎的这般大?”宋诺顺着萧楠的视线望去,顿时吃了一惊。(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一章、一头棕熊 “如果我看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成年熊的脚印,奇怪,像熊,狮、虎、巨莽等猛兽都在深林区,它们很少来人类活动的区域,否则,这山下就没法住人了,今个儿怎么回事?”萧楠看着雪地上的足印,脸色有几分凝重。 白云山的总面积足有200余平方公里,横跨长江、黄河、淮河三大领域,其中约有一百平方公里为紧靠白云山周围村落的村民活动狩猎区,另一半则为山中猛兽活动的区域。 这些猛兽智商虽然不高,却有着天生规避危险的本能,若这些猛兽瞎往人类活动区乱闯,肆意伤害周围村落的居们,势必会引来人类大规模的围剿,为此,白云山多年来一分为二,山民与猛兽各居一隅,大家相安无事,偶有山民跑进深林区,丧了性命,大家只能自认倒霉,同理,偶然有深林区的猛兽跑到外面来,很快就会引起山下村民们的联手围杀。 (备注,白云山在现代的面积差不多为170平方公里,古代时期,周围山林没有被开发,初步预估,它的面积至少有200平方公里。) “也许是无意中过来的。”宋诺有些不确定的道,说起熊这种动物,哪怕宋诺姑娘胆大包天,小心肝也忍不住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要知道,成年公熊有些比老虎还要厉害,以她们俩的本事,对上一只普通老虎,逃跑问题不大,但正面交锋,却颇为危险,若真对上了只成年巨熊,却比对是老虎危险十倍。 成年虎对上成年熊,若是双方体积相差不是太大,彼此的战斗胜负难定,但打得过老虎的人对上熊却不一定是对手,老虎能杀死熊,一是因为它们的扛击能力远比人类强,二则是因为老虎进攻时的速度比人更为敏捷灵活,它的力量,速度再加上锋利的牙齿,扑击咬合的力量远胜人手中的一般兵器。 正常人类,哪怕是武林高手,正面交锋的力量强得过老虎的实是凤毛麟角,一般能打死老虎的英雄多靠的是搏斗技巧,而熊体形巨大,皮糙肉厚,力气更是大得可怕,它们的扛打击力远胜于老虎,对老虎能造成伤害的攻击打在它身上往往作用不大。 就算你手中有很锋利的刀剑,若不能一击毙命,反而惹得对方发了狂,被拍上一掌或撞上一下,定然是骨裂躯残,若无外力相救,基本是和等死没有区别。(当然,那种能开数石以上强弓的猛人另当别论,那样的人或许一箭就能射死一只虎熊。) 萧楠现只能开一石之弓,宋诺力气还不如萧楠,这样的两人对上成年熊,连逃生的可能性都不大,宋诺明白熊的可怕,萧楠更不是傻瓜,同样明白得紧,她略一沉吟,开口道:“咱们先下山,我去找里正,让里正招集村中的猎人一同入山,不管是熊还是虎或者狮,这类大型猛兽一旦进了人类经常活动的区域,对周围村落的猎人威胁都极大。”熊的价值虽高,确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哪知话音刚落,小斑斓却是突然跑到熊印旁嗅了嗅,紧接着张口狂叫起来,萧楠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就抬目四顾,生怕那熊就躲在附近,被虎崽一叫给引了出来,好在周围的雪林静悄悄的,并没有发现任何熊的踪迹。 松了一口气之余,萧楠走过去一把将斑斓提了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斥道:“别叫了,你虽为山中之王,可目前还太小了些,对上一只成年的熊,你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素来听萧楠话的小斑斓今日却十分反常,它非但没有因萧楠的话而安静下来,反而张口朝萧楠叫了两声,然后转头看着熊印的方向,十分暴躁的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用力挣扎,萧楠见状眉头不由自主的拧了起来。 小斑斓这般反常莫非是嗅到了什么让它十分敏感又不宁的气息?意念落到这里,萧楠将它放了下去,小斑斓一获自由,立即撒开四蹄,朝着熊印延伸的方向奔了过去,萧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心念电转间,她十分果断转头对宋诺道:“师姐,你下山去通知我阿母,让她去找里正,让里正征集村里的猎户进山,我跟斑斓过去看看。” “不行,这熊此时不一定还在周边区域,说不定已经进了深山区,下去找人上来也是枉然,你不放心小斑斓,我就和你一起进去,咱们小心点,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宋诺断然拒绝,萧楠还待再说,可这么小会功夫,小斑斓已跑得没了踪影,萧楠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与宋诺一同沿着足迹追了过去。 熊的足迹果然一路朝着深林区方向延伸,雪一直在下,好在熊印足够深,一时半会还盖不住,再加上有小斑斓的新脚印,两人跑了约一柱香的功夫,就追上了小斑斓,此时的小斑斓前进的速度已停了下来,它在周边左嗅嗅,右嗅嗅,似乎在寻找什么。 “它在找什么?”宋诺瞧着它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瞧着它这躁动不安的模样大概是闻到了虎娘或者兄弟们的味道。”萧楠拧眉道,她前世曾与一个名老虎驯养员的关系不错,对于老虎某些行为颇为了解。 “虎娘或者兄弟?莫非那虎娘或者它的兄弟被这只熊给吃了?”宋诺也不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道理,不由大为吃惊的低呼了一声。 “小声点,这里已接近深林区,若是把那只熊引了过来,咱们俩今天的乐子就大了。”萧楠瞪了她一眼,道,宋诺连忙掩口。 斑斓在四周嗅了一圈之后,再次撒开步子朝前奔去,萧楠和宋诺只能跟上,两人一兽又奔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熊的低吼和狮子的咆哮,萧楠心头一紧,脚下发力,人如闪电般窜了出去,一把将仍想往前跑的斑斓给抓了起来。 才三个月大的小斑斓跑了这么久,已颇有些疲惫,它被萧楠给逮住,立即就要挣扎嘶叫,萧楠双目一厉,狠狠的瞪了它一眼,小斑斓的身体顿时僵住,唯有一双虎目颇为委屈的看着萧楠,萧楠拍了拍它的脑袋,低声道:“想见你虎娘或者兄弟,就别吵。” 话毕,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往自己身上、宋诺身上以及小斑斓身上喷洒了一圈雾液,紧接着又往衣衫主涂了层雪,又给小斑斓涂了一层,宋诺有样学样,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一兽小心的朝着就朝着熊吼狮啸所在地潜了过去。 如此潜进了数百米,但见一块相对空旷的雪林地上,一只棕色的成年熊直立在雪地上,它直立的躯体约莫在二米五六左右,体重不下行六百斤,虽不如极北熊那般可怕,可对于生长在亚洲的棕色熊种来说,已十分惊人。(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二章、狮熊大战 在这只昂然直立,战意如潮的棕色巨熊对面站着只龇牙咆哮的金毛雄狮,这只狮子的身高约在一米二左右,体长约莫两米四五,四肢修长健硕,硕大的狮头高高昂起,一层层张扬厚重的金毛发衬着它那双凶光闪烁的琥珀色狮眼,显得威武异常。 根据它的外型判断,这只狮子的体重不会低于三百斤,它一双琥珀色的狮眸恶狠狠的盯离它不过四五米距离的棕熊,口中低声咆哮不绝,听上去既像是威胁,又像是在恐吓!可惜,棕熊寸步不让,目中凶光毕露的与它对峙着,不时回以两声低吼。 离它们约莫二十米远的位置,还躺着一只浑身是血、显然刚刚断气不久的老虎,看老虎脖子上的伤口,明显死于眼前这只金毛狮口中,但这只狮子干掉了一只老虎身上却没有丝毫伤损,这表示老虎在遇到狮子之前已然受了不轻的伤,再瞧着棕熊的态度,老虎在遇到狮子之前,很有可能已然和它干了一架。 受了重伤跑到这里,才倒霉的又遇到了雄狮,让它捡了个大便宜,结果狮子刚咬死老虎,熊就到了,在此大雪覆盖的冬日,所有的兽类都在为冬日的口粮奋斗,棕熊以为老虎是它的战利品,狮子则认为老虎是自己咬死的,又哪里肯让给棕熊,于是,两兽就这样杠上了。 体重达到六百斤左右的成年棕熊无疑是十分可怕的,可眼前这头雄狮同样不是什么软柿子,双方皆无必胜把握,这才导致双方对峙嘶吼不绝,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萧楠和宋诺现所在的位置是一处丘峰,离那只熊和狮子约莫有一百七八十米左右的距离,因所处的位较高,她们能清楚的看到下方的情形,而她们借凭大雪覆盖的灌木丛遮掩,熊和狮子却不易发现她们的存在,萧楠上辈子经历过无数险恶环境以及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的诡异之事,现面对下方狮熊对峙的场景倒算镇定。 宋诺姑娘身手虽然不错,却是一朵长在家人细心呵护下的花朵,从未面临过今日这般惊心动魄的险境,她的心剧烈的狂跳起来,手掌心全是汗,不过姑娘确实胆大包天,哪怕心头紧张之极,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掩不住兴奋,她双目灼灼的落在远处的熊狮身上,一眨也不肯眨。 与萧楠和宋诺的关注点不同,小斑斓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只躺在雪地中的老虎身上,眼眸中充满了悲伤,可这小家伙不知是出于野兽对危险本能的感应还是灵智较一般的野兽发达,它虽然悲伤,却紧紧挨着萧楠,趴在她身旁,一动也不动。 不说萧楠和宋诺的心情,但说战场中央对峙的棕熊和狮子,金毛狮见棕熊始终不肯退去,耐性逐渐被消磨干净,它一双琥珀色的狮眼微微一暗,前躯微微一俯,口中怒啸一声,纵身朝棕熊扑了过去,四五米的距离被它一个纵身就拉到了眼前,棕熊眼见狮子扑来,口中大吼一声,但见它扬起肥厚的熊掌,一掌朝着狮身拍了过去。 狮子显然知道熊的厉害,并不敢让它的熊掌拍在自己身上,在这电光石火前,它的躯体陡然在半途落下,在雪地里滚了一滚,避开了这一掌,棕熊一掌无功,竖起的前腿陡然落下,往前窜进半步,张口朝狮子咬了过去,熊不仅力大无穷,它的牙之锋利也不见得比虎狮差多少。 当然,凡事有利必有弊,熊的力量足够大,牙口也足够锋利,可它的行动敏捷度却不能与虎狮相比美,它刚刚扑到狮子旁边,金毛狮子一个打滚避了过去,紧接着一跃而起,返身一个虎扑,张大狮口,恶狠狠的朝棕熊的鼻子咬过来,猛兽凭着天然的嗅觉和扑猎的本能,它们在捕杀猎物的时候,往往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对手的弱点。 鼻子无疑是熊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两兽之间的距离颇近,狮子的速度又太快,棕熊这时候反击已是来不及,它来不及反击,就只能闪避,它落下的前爪陡然立起,它这一竖立,鼻子自然免去了后顾之忧,可暴露在狮口下的肚皮却是不能免幸。 好在它竖立的时候,身躯微微偏了一偏,金毛狮一口咬到了它左肚侧的腹肌上,熊皮坚韧无比,腹肌处的肌肉也十分结实,可狮子的牙口咬合之力同样惊人,狮口落在侧腹肌上,狮牙立即深深的刺了进去,狮牙刺进肌肉,温热的鲜血顿时顺着狮牙流了出来,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十分刺目。 棕熊受此一击,口中怒吼一声,身体微微一曲,右掌闪电般拍了下去,狮子的嘴还挂在熊身上,它此时松口也有些来不及,但听得碰的一声,金毛狮被拍了个正着,熊掌落在狮身上,狮子顿时被拍飞了出去,它虽被拍飞了,可棕熊显然也没讨得什么好处,金毛狮飞出去的刹那间,生生从熊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 棕熊受伤后含怒拍出的那一掌足有六七百斤力气,狮子被它拍得飞出七八米外才落下来,直摔得它七晕八素,不过这么大的狮子,扛击力也十分惊人,落地之后,在雪地上滚了几滚,又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并咀嚼几下口中的那块皮肉,吃了下去。 棕熊被狮子生生扯下那一大块皮肉,疼得它连脚暴跳,仰天怒吼不止,它狂吼了几声之后,复又将目光投到不远处的金毛狮身上,愤怒无比的朝其冲了守去,而此时的金毛狮刚刚吞下口中那块皮肉,眼见棕熊冲来,顿时咆哮一声,不甘示弱的迎了上去。 “大娘,你说,它们谁会赢?”远在丘谷之上的观战的宋诺既感恐惧又有掩不住的兴奋,眼见两兽硬拼了一招,双方都挂了彩之后又战在一起,忍不住附在萧楠耳旁低问了一句。 “说不好,以这两兽的强悍的战力和顽强的生命力,这场战斗只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萧楠不太确定的回答。 “大娘,要不咱们还是先离开吧,以这两个家伙的战斗力,一旦发现了咱们,扑了过来,你我就真要交待在这里了。”宋诺又看了一会,目中掠过一抹隐忧,转目对萧楠道。 “不急,若单独碰上了这两兽中的任何一只,没得说,咱们唯一出路就是逃,但现在么,以目前的战况来看,显然是个不死不休的局,咱们这时候退去,未免可惜,再说了,你看到那老虎的尸体了吧,那是斑斓的娘,咱们总得给它收收尸。”萧楠摇了摇头。(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三章、殃及池鱼 宋诺闻声微微一愣,下意识的转目看向斑斓,果然瞧见它那双琥珀色的虎眸中满是悲伤,宋诺本是个纯真善良的姑娘,见状目中顿时露出悯怜之色,再也说不出就此退去的话来,两人就这样趴在被白雪覆盖的灌木丛后,静静的观望着下方的战局。 战场上的战况如萧楠所预料的一样,战局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生什么大的变化,棕熊被狮子在左腹边咬了一口,这一口虽撕下了一块皮肉,却未咬穿,也没能伤及内脏,虽然十分疼痛,却只是皮外伤,更不会致命,棕熊受了这一口,心头虽然愤怒,再次发起攻击的时候却显得谨慎了许多。 金毛狮受了棕熊一掌,仗着皮粗肉厚,地上又有数寸厚的雪,虽未受到什么大的伤害,可到底被震得气血翻涌,脑子有些发晕,并没有讨得什么好,面对棕熊的攻击,它同样十分小心。 两兽的战斗力都不弱,可谁也没有压制性的优势,此时彼此又刻意存几了分试探的之意,搏杀反而不如刚开始激烈,双方你来我往的斗了十几分钟,各自轻挨了两下,都没伤到筋骨,金毛狮之前虽挨了一掌,可没有伤筋动骨,亦没流血,这种试探性的消耗战对它而言颇有优势,棕熊左腹上的伤口虽不致命,可由于彼此不断的打斗,伤口上的血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愈流愈多。 棕熊虽然体形庞大,身上的脂肪多,生命力强,可失血过多同样会让它产生眩晕不适之感,身体逐渐产生的虚弱让棕熊逐渐沉不住气,情绪开始焦躁,情绪焦躁再加上眩晕和不适,它在与金毛狮一式硬拼时,脚下一跄,一个不稳被金毛狮给撞翻在地。 狮虎这类猛兽,一旦将猎物扑倒,接下必定是雷霆必杀之技,这只这棕熊不比其它猎物,它的体形比狮子本身还要在,金毛狮想直接将其按在地上,一口咬死显然不可能,虽不能直接扑上去按住撕咬,可狮子也不含糊,它趋着棕熊倒地的瞬间,猛然从后背扑向熊头,张口朝着它的脖项处狠狠的咬了下去。 棕熊陡然被狮子按住头,虽然力大无穷,可反应上却慢了一拍,而且它目前这个体位,熊掌也转不过去打人,只能凭着本能奋力将脖子往上一昂,虽避开了脖子的要害,却让被金毛狮一口咬在脖项下一点的前胛肌上,棕熊惨叫一声。 剧烈的痛疼让它潜力暴发,它奋力一翻竟将庞大的躯体翻转过来,金毛狮则被它给压了下去,金毛狮虽被棕熊压下,可它咬在棕熊前胛肌的嘴巴却死也不肯松开,棕熊愤怒之下一掌拍下,金毛狮被拍得浑身一颤,却仍不肯松开牙齿,相反,它的利牙反而借着这股力量刺得更深了一些,棕熊眼见无法将金毛狮拍开,化掌为抓,双掌一伸,一把抓住金毛狮子的身体,恶狠狠的将它从自己身上扯开,口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巨吼,像扔炮弹般将金毛狮狠狠的砸了出去。 金毛狮的牙齿深深嵌进了它的肌肉中,被它用这样的蛮力扯开,其结果就是直接从棕熊的前胛肌中扯下了一大块厚厚的肉血,狮子被扔出刹那间,棕熊的前胛下顿时出现了一个碗口般大小的血洞,鲜血像喷泉般从伤口中喷了出来。 棕熊愤怒之极,仰头狂吼一声,不管身体新添的血窟窿,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迈开步子,朝着刚被它扔到二十多米外的金毛狮冲了过去,棕熊痛怒极之下的那一举一扔之力足有千斤,金毛狮庞大的躯体被狠狠的砸在雪地上,虽然数寸厚的积雪做为铺垫,可这一下仍将它的五腑内脏都砸伤,它落在地上的刹那间,口鼻之间顿时喷出一股血箭。 金毛狮刚刚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就见棕熊像发了狂一般朝自己冲了过来,凭着野兽的直觉,金毛狮本能的感到自己对上此时的棕熊,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它不敢迎战,掉头就跑,野兽对战,打不过会跑这是很正常的事,可让萧楠和宋诺惊怒的是,它逃跑的方向正是他们躲藏的位置。 狮子与棕熊战斗的地方是一块相对低平的谷地,想要跑的话,只能上周围的丘坡,而萧楠他们这个位置离它最近,相对坡度也不算太陡,狮子选这个方向倒也不奇怪,只是它这一跑却苦了萧楠和宋诺,发了狂的棕熊眼见狮子跑了,自是不肯罢休,它一边吼叫连连,一边拨拨足狂追,前胛和肚子上的伤口鲜血一路狂飙,很快在雪地上流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红。 萧楠和宋诺心头又惊又急,之前还打算等着金毛狮和棕熊斗得两败俱伤,她们好坐收渔翁之利,现在好了,渔翁之利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池鱼之祸! 狮熊离萧楠和宋诺所在的位置只有一百多米,以它们的速度冲上来,用不了几秒钟,萧楠和宋诺这个时候即便是跳起来逃跑,也不一定逃得过两兽的追击,心念电转间,萧楠伸手在宋诺的肩膀上按了一按,意识她不要动,紧接着挽弓搭箭,将箭头对准了狮子,宋诺见状惊得瞪大了双眼,可她却也知道此时此刻除了拦下金毛狮之外似乎找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 萧楠深吸了口气,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道如狂风般朝着自己卷来的黄色身影,待金毛狮离自己不过三四十米左右的距离时,萧楠手中的箭嗖的一声射了出去,正在前冲的金毛狮子口中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它的左眼被一箭射穿,前冲的身体却因惯性,还往前冲出三四米才缓下来。 萧楠手中的弓虽只是一石之弓,可她等到狮子离自己不过三十来米左右的距离时才开弓,待弓箭射出去之后,金毛狮的又前进了五六米,两者此时的距离只有二十余米左右,二十来米的距离,哪怕只是一石之弓,也足已射穿金毛狮的眼睛。(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四章、大丰收 金毛狮受此重创,顿时狂性大发,它的身体因突然受创出于本能停顿了片刻,一缓过神,一双琥珀色的狮眸顿时充满暴戾之色的落在萧楠和宋诺所在之地,正待不顾一切的扑上,却不想后面的棕熊趋着这会功夫已经追了上来,金毛狮被射瞎了左眼,对萧楠恨之入骨,可对已发了狂的棕熊来说,它同样对金毛狮恨之入骨,现追上了金毛狮,又哪里会让它顺利离去。 狂性大发又走之不脱的金毛狮勃然大怒,转过身来,与棕熊撕咬成一团,现两兽现都陷于极度狂躁之中,攻击凶残无比,完全进一副有你无我的疯狂之势,不过二三分钟,棕熊身上又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而金毛狮在第四次被棕熊拍翻之后再也爬不起来。 棕熊拍翻金毛狮之后,一个熊扑,冲过去用庞大的躯体将其压住,张口往它的脖子咬去,金毛狮连遭重创,此时已无余力反抗,只能睁睁瞧着棕熊朝自己扑咬过来。 丘坡之上的萧楠见状突然从灌木丛后一跃而起,手握龙雀,如同一只离了弦的箭一般朝下方正在撕咬金毛狮的棕熊扑了过去,宋诺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惊呼一声:“大娘!” 萧楠仿若未闻,她身形如箭,瞬间就冲到了棕熊身旁,棕熊此时刚刚咬断金毛狮的脖子,还没来得及抬头,便感一股巨大的危险袭来,只是它能干掉金毛狮,自己也成了强弓之末,行动变得十分迟缓,虽明知危险靠近,却无法在第一时间躲避。 它刚刚抬起熊首,便见一柄寒芒闪烁的刀芒闪过,龙雀能斩金切玉,锋利无比,这一刀下去,熊脖被切开大半,喷洒而出的温热鲜血溅了萧楠一头一脸,垂死之前的棕熊下意识的想抬掌攻击,可它干掉金毛狮之后本身已极其虚弱,再加上这致命的一刀,它的生命力再也无法支持它的意志,它的爪子扬了起来,很快又无力的垂下,庞大的躯体抽动了几下,很快失去了生命的像征。 萧楠下到此时才轻轻吐了口气,别看她斩杀棕熊没费什么力气,实际是此刻的她手足皆软,心脏怦怦剧跳不止,无论是射金毛狮的那一箭还是给棕熊补的这一刀,都有极大的赌博意味在里面,若金毛狮受了一箭之后,棕熊发现周围还有其它的敌人,不再追击金毛狮,以自己和宋诺的本事,正面对上一只发了狂的狮子以及一只在旁虎视眈眈的巨熊,结局可想而知。 好在事情没有往最坏的那一面发展!萧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宋诺此时已从坡上冲了下来,她一脸紧张的俯身看着满脸是血的萧楠:“大娘,你,你没事吧?” “没事,这些都是熊的血,我只是有些手足发软罢了。”萧楠喘了几口气之后,一个翻身,将脸埋进雪地,使劲在雪上蹭搓,好半天才坐起来,坐起之后,又用手抓了几把雪在脸上和头上搓洗,总算将头脸上的血迹擦洗干净。 休息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萧楠站了起来,对宋诺开口道:“这里死了三只猛兽,虽有大雪遮掩,血腥之气传不远,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它觅食的猛兽过来,咱们不便在此久留,先找个地将虎娘给掩埋了,再把这只熊给弄回去。” “这,这只熊这么大?咱们俩个人怎么弄得回去啊?”宋诺指着地上庞大的家伙,有些吃惊的开口。 “拖回去,咱们砍几颗树,再用韧藤扎起来,做个简单的拖架,这只熊虽有五六百斤,可现是大雪天气,拖架在雪地中滑动要比平常容易很多,咱们慢慢拖回去还是有可能的,你在周围看看,瞧瞧没有天然的坑可以掩埋虎娘,我去砍树,做拖架。”萧楠快速分咐。 话毕,她立即动身,从周围寻了五颗大小粗细合适的树木,将其砍了下来,又寻了些特别柔韧结实的条藤,再将这几根树木削枝去叶,砍成合适的长短尺寸,扎成了一个简易的拖架,然后用数根藤条编在一起,套在拖架上做为拉绳。 等她做完这一切之后,宋诺已在谷下寻到了一个约莫有二尺来深的天然坑,她此时已将坑中的雪扒开,瞧着那坑的大小,埋下虎娘完全不成问题,萧楠下来与她一同将虎娘拖进坑中,小斑斓挨在虎娘身边哀鸣不止,萧楠安慰了它几句,就动手刨土,将虎娘给盖上。 她的背篓中只有一个小铲子,挖土并不容易,萧楠无奈,只能将龙雀也用上,这若让外面的人看到,定要指着萧楠破口大骂:好你个败家的家伙,堂堂龙雀宝刀,你拿来杀熊也就罢了,还用它砍树挖土,简直是暴珍天物。 可惜这里没有其它人,萧楠身旁只有一个宋诺和一只小虎崽,而宋诺姑娘的脑子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她一点不认为萧楠此时用龙雀挖土有什么不对,宝刀再好,也是拿来给人用的,现在她们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用刀挖土有什么可奇怪的。 凭着一把小铲子和一柄刀掩埋一只老虎并非易事,待她们干完这一切,时间已足足过去了近一个时辰,萧楠不敢再耽误,她和宋诺费了吃奶的力气,将熊躯拖上拖架,又用藤绳绑好,开始返程,下雪天的山林,根本分不出时间的早晚,但她们吃过午饭出来至今已过去了差不多二个时辰,时间显然不会太早,再不赶快回家,林氏又要担心了。 两女拖着一只五六百斤的大熊,在平整的雪地上还好说,上坡的时候就难了,尤其是从谷中将它拖上去,两女累得几乎脱力,宋诺在前面拉,萧楠在后面推,好不容易将它拉了上去,两人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的喘着气,这大雪的天气,两人此时已累得浑身是汗。 待她们回到家的时候,林氏和梓修正焦虑无比的在院门前打转,林氏看到萧楠和宋诺归来,先是一喜,待她们俩走近,林氏看清两女手中竟拖着一头熊的时候,林氏非待没有大丰收的惊喜,反而伸手横指萧楠,嘴唇哆嗦,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萧楠见状扔下拖绳,一步窜过去扶住林氏,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开口道:“阿母,你先别生气,这只熊并不是我打死的,而是我恰好看到它与一只雄狮搏斗,两兽斗得两败俱伤,都死了,我想着熊很值钱,不要白不要,就捡了回来。”(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五章、分熊 “你,你还骗我!你自己看看,它的脑袋都快被斩掉了,哪里像是被狮子咬死的?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你,你还带着诺娘……”林氏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把摔开萧楠的手,她瞧着棕熊那被砍得只剩下一半,垂挂着的脑袋,心头的恐惧和怒火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指了指拖架上的熊,又指了指萧楠,愈说愈怒,愈说愈生气,说到最后,目中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哧哧往下流。 “阿母……”萧楠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就想跟过去解释。 “你,你不要靠近我,我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女。”林氏退开一步,伸手横指萧楠,厉声道,萧楠停下脚步,垂下脑袋,哎,看样子自家亲娘是真的气狠了。 “婶母,大娘说的是真的,这只熊真是和一头金毛狮斗得两败俱伤才被我们捡来的,它脖子上的伤只是临死明被我们给补了一刀罢,它真正的伤在这呢,再说了,大娘虽猛,可她才十一岁呢,又哪里有本事猎下一头熊。”宋诺见状连忙凑了过去,她拉起林氏的胳膊,指着熊前胛上的那个血洞以及腹部的伤口,小声解释。 “即便它是被狮子咬死的,这下雪天,大娘为什么带着你往深山里跑?”林氏可以对自家闺女发脾气,却不能对宋诺也如此,被宋诺一劝,再仔细瞧了瞧熊身上的伤口,林氏心中的气消了几分,可她一想着这两姑娘大雪天的,上山就往猛兽深林区路,怒气又腾的一声上来了。 “阿母,我没去深林区,这只熊是在咱们桑榆村和江圃村的猎户常活动的区域发现的,若您不信,明日我带你上山看看,离咱们家不到一千米的林区就有熊走过的足印,我刚发现它的足迹时,本打算下山来找里正,让里正组织村里的猎户一同进山驱逐来着,哪知还没下来及回来,这只熊就和那头狮子一同出现了。” “哦,对了,还有小斑斓的娘,小斑斓的娘看样子是先和熊斗了一场,受了重伤逃走了,接果刚逃出熊口又倒霉的碰上了狮子,受了重伤的虎娘不是狮子的对手,没一会就被咬死了,狮子刚咬死虎娘,就被追击过来的棕熊给截住了,接下来的事不用我说,阿母你也能猜得,当时的场景,我和师姐想跑也来不及,只能躲在一旁,原打算的是等它们打完了我们再走,没想到这两兽最后拼得同归于尽,让我们捡了个大便宜。”萧楠适时接过话头。 萧楠这话有七成是真的,林氏听完之后心头的气消了不少,不过她转念一想,现连白云山的外围都出现了猛兽,可见山中是愈发的危险了,日后绝不能再让大娘上山,意念落到这里,她狠狠的瞪了萧楠一眼:“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我就不追究了,不过日后你别再进山打猎了,林中太危险,咱们家的田地虽不能让咱们大富大贵,但养活咱们母子三人并不成问题。” “好了,阿母,别生气了,咱们赶紧进去,我们为了把这大家伙拖回来,可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尽了,肚子早饿得呱呱叫,再不吃饭,可就脱力了,对了,小不为呢?莫非已经睡了?”萧楠很聪明的没有在这个时候与林氏争议这个话头,她话锋一转,四下扫射了一圈,没看到小不为的影子,忙问了一句。 “睡什么睡,他一个三岁的孩子都比你懂事多了,这会正一个人坐在厨房的火盆前烤火呢,你们把它弄进来,我去做饭。”林氏闻声又狠狠的瞪了萧楠一眼,转身进了院子。 萧楠朝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这才一脸无奈的和宋诺一同将熊拉进院子,梓修也过来帮忙,这小家伙看到自家姐姐从山上弄了这么只庞然大物回来,惊恐的同时更多的是对自家姐姐的崇拜,幸好林氏不知道他的心事,若知道定是一巴掌拍了过去,你丫的,若大娘是哥哥,她这般神勇,你崇拜下无妨,如今是个姐姐,这般的凶猛,却如何是好? 萧楠将棕熊的尸体拉进院中,门上院门,抖落身上的雪迹之后这才走进了厨房,小不为端端正正的坐在碳盆前的椅子上,他看到萧楠进来,立即蹭下椅子,腾腾的朝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脚,仰头道:“姐姐,你可是回来了,阿母担心坏了。” “那你有没有担心我啊。”萧楠知道自己脸上被熊血喷过,也不知血迹有没有弄干净,不便弯腰抱他,只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 “我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姐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小不为摇了摇头,他对萧楠最深的记忆就是她在那条偏巷中,以风雷不及迅耳之势斩杀那两名黑衣人的画面,在他幼心的心灵中,萧楠是无敌的。 “哈哈,还是小不为了解姐姐。”萧楠大笑着牵着他的手,一起朝碳盆前的椅子走去。 “我也是相信姐姐的好不好。”梓修闻声不甘的凑了上来。 “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一个三岁的孩子争风吃醋。”萧楠横了他一眼。 走到碳火盆前正准备坐下,却不想被宋诺横过一只手拦住:“先把脸上身上的汗擦干净再坐,省得着了凉。”却是先她一步进来的宋诺姑娘递过来了一块干净布巾,她们两这一路上拖回一只五六百斤的熊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虽是大雪满天的严冬,两人却也累出一身的汗。 萧楠有些诧异的看了宋诺一眼,她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的宋诺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她一边接过布巾,一边开口道:“谢谢师姐。” “真要话的话就把你那龙雀送给我吧。”宋诺横了她一眼。 “龙雀不行,不过熊掌可以给你留一只,等你回去的时候当成你的战利品带回去孝敬师公。”萧楠笑答,宋诺…… 次日一早,萧楠和林氏商量之后,叫来里正等人,把熊杀了,熊掌和熊胆什么肯定是自己留了下来,而那些熊肉则每家分了二三斤,熊肉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不多见的珍稀之物,桑榆村不知多少年了没见有人猎回过熊了,萧楠得了这么一只庞然大物,自是不合适私吞。 全村八十多户,分完之后,家里还剩一百多斤,萧家自己留了几十斤,剩下借里正家的牛车,送了一部份给镇上的酒楼,又给林秀才家送了十几斤熊肉外加一只熊掌,剩下的熊掌给宋诺留了一只,萧楠自家留了一只,剩余的一只也没拿去卖,而是送给了萧楠的祖父朱氏他们一家,无论萧楠多么不喜欢这家人,但在这个以孝为天的时代,以萧楠与他们的关系,很多明面的事是不能给人留话柄的。(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六章、小不为的户籍 不说朱氏一家拿到熊掌的心情,但说萧楠拎着十几斤熊肉和一只大熊掌来到林家的时候,林秀才和林大舅等人皆是大吃一惊,萧楠的外婆王氏更是大惊失色,她将萧楠拽到一旁,一脸紧张的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絮絮叨叨的开口:“大娘,这熊是你猎来的,你,你这傻孩子,好大的胆子,没受伤吧?” “外婆,你太高看我了,你外孙女我虽有几分本事,却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你觉得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有能耐去猎一头熊么?”萧楠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心头却颇为感动。 “不是猎来的,这些熊肉和熊掌你哪弄来的?”王氏一脸的狐疑的问,萧楠只能苦笑着将昨日告诉林氏的话又说了一遍,王氏听完之后连连感叹太危险了,太危险了,以后还是少进山为妙,林家其它人同样感到后怕不已,同时也感慨这丫头的好运。 关于熊的事说完了,林秀才对萧楠招了招手:“大娘,来,跟我到书房来,我有事和你说。”萧楠和外婆大舅等打了个招呼,跟着林秀才朝书房走去。 “这老头子,每次大娘来家里都把她带到书房考学问,你们说说,大娘一个女孩子,以后又不用参加科考,用得着这般苛严吗?”外婆王氏看着他们的背影,颇为不满的向自家儿子,儿媳,孙女等抱怨。 “阿母,大娘自小聪慧,学什么都快,父亲管她管得严点也是应该的,女孩子虽不用参加科考,可多读点书,多明些世理并不是什么坏事,我可是听说了,靖轩那孩子小小年纪,在学院里却是文韬武略,样样出众,日后说不定会走上仕途,成为官老爷,大娘自小就和靖轩定了亲,一旦靖轩做了官,大娘日后就是官夫人,一旦成了官夫人,打交道的多是棋琴书画样样精通的贵夫人,她不多学点东西怎么行。”林大舅却是出言劝慰自己的亲娘。 “靖轩那孩子真这么出众?”王氏颇有几分怀疑。 “当然,等正涛回来,你问问他就知道了,他和靖轩在同一家书院。”林大舅道。 不说林大舅和外婆王氏的对话,但说萧楠和林秀才走进书屋之后,林秀才关上房门,坐到书桌前,并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开口道:“大娘,坐,关于你带回家的那孩子的户籍的事,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看怎么样。” “外祖请讲。”萧楠道。 “我是这样想的,趋着这下雪天,四下搜索一下周边的城镇,看看有没有孤苦无依、流漓失所孩子,有的话就把这些孩子集中起来带回青孚镇,咱们青孚镇在嵩县是有名的富裕镇子,镇上有专门的善堂,孩子带回来之后先安排在善堂之中,然后由善堂的负责人游说合适的人家收养孩子。” “你外祖我正好是这善堂的理事之一,到时候顺理成章的就可以将那孩子安排到你家,上上户籍,如此一来,日后就算有心人追查到这里,也只会觉得这孩子是无意流落过来被你们收养,这孩子年纪尚小,只要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身份,他很快就会忘记往事,日后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出身,如此一来,那些人或许不会再追究此事。”林秀才略一沉吟,接口道。 “外祖如此安排果然妙极,只是现是太平盛世,能找到那么多流漓失所有孩子么?”萧楠甚是赞同林秀才的安排,紧接着又想起此时的北宋稳定繁荣,洛阳这一带因物产丰富,土地肥沃,民众大多解决了基本温饱问题,流漓失所的失怙儿童只怕不太好找。 “这你就放心吧,再清平的世界,也不可能没有几个命运悲惨的可怜人,更何况现在的王朝虽然兴盛,却也远达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境。”林秀才一脸感慨的摇了摇头,萧楠转念一想也对,别说封建王朝统治下的古代,即便是物质如此发达的现代,也不少见苦苦挣扎在生存死亡线上的人群。 “大娘,我听芷娘说,你在县城的云胡清斋赢回了一套颜真卿的《临川集》,还有一把上古宝刀龙雀,可对?”说完了正事,林秀才话锋一转,笑眯眯的看着萧楠开口,只是他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像那不怀好意的老狐狸。 “啊?咳,外祖,我家里还有点事,今个儿不便在这久呆,我先走了啊。”萧楠被林秀才那狐狸般的目光盯住,顿觉头皮发麻,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就想开溜,她好不容易搞来一套颜真卿的真迹,可不想还没捂热,就被人给索了去。 “站住,你这坏丫对,我又没说要你的东西,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哪知脚步刚动,就被林秀才一把喝住,萧楠面色发苦,只能停住脚步。 “大娘,你说说,外祖对你怎么样啊?”林秀才笑眯眯的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到萧楠身旁,一脸和蔼可亲的看着她道。 “外祖对大娘自是没得说。”萧楠答道。 “嗯,既然你这丫头知道外祖的好,那外祖想借你的《临川集》观摩几天,你不会有意见吧?”林秀才又道。 “却不知外祖要观摩多久?”萧楠小心翼翼的问。 “不会太久,三五个月就行了。”林秀才道,萧楠…… 从林家回来之后的第五日,萧楠收到林秀才的通知,将小不为带到镇上的善堂,萧楠抄林中小道,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小不为送了过去,三日后,也就是十二月初一,林氏受其父游说,来到善堂,正式领养小不为,从这一刻开始,小不为光明正大的成为了萧家的一份子,又过了几日,镇慈堂给萧楠家送来了小不为的官牒,孩子官牒上的的大名为萧祯。 “小不为,从此以后你的名字就叫萧祯了,知道吗?”小不为的户口正式落在自己家之后,萧楠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小不为,哦,不,萧祯日后再也不必掩掩藏苾,可以随时随地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了,她一脸笑意的捏着奶娃的小脸蛋开口道。 “知道了,姐姐,其实我以前还有个名字。”小不为乖巧的应了一声,随后却又吞吞吐吐的道了一句。 “哦,你还有个名字?难道不为不是你的大名?”萧楠奇道。 “肖不为是阿母给我取的小名,我的大名叫受益。”小不为道。 “萧,萧祯,受,受益......”萧楠只觉一道闷雷从头顶滚过,直轰得她双眼发黑,脑子一片空白......(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七章、靖轩归来 十二月二十,这一日正午时分,两匹骏马一路奔驰来到了桑榆村,这两匹骏马上分别坐着两名少年,其中一人年约十七八岁,相貌英俊逼人,身披玄色大氅,一眼望去,仿若画中走出来的贵介公子,此人正是一个多月前来过一次桑榆村的宋浩庭。 另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他身着青色布衣,发髻用一块同色青布固定,相貌不如宋浩庭那般出众,可他眉眼端正刚毅,身上有一种这个年纪不具备的沉稳,与玉树临风的宋浩庭并肩而驰,竟是不显逊色多少,这个少年,便是与萧楠青梅竹、一同长大的师兄江靖轩。 江靖轩进村之后,就从马背上跳下来,牵着马前行,一路碰到的男女老少,看到江靖轩,皆会十分自然的招呼:“靖轩回来了。”江靖轩自八岁开始就住到了萧楠家,他性格开朗乐观,身手不凡为人又仗义,在桑榆村诸人的心中,早不知不觉把他当成了村里的一份子,不但村里的孩子们服他,大人也喜欢他。 “江五婶,强叔,五叔伯…….”江靖轩微笑着一一回应。 “靖轩,你说说你这小子长得明明没我帅,为什么在哪都这么受欢迎呢?”宋浩庭见江靖轩下了马,他自是不好意思一个人骑在马上,只能跟着跳了下来,眼见着他与桑榆村村民们的互动,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这是人品问题,没有办法。”江靖轩微微耸了耸肩,宋浩庭…… 几个聚在村头的水边洗衣服的妇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其中有人忍不住嘀咕:“原以为萧大朗去了,林氏母子几人日子会过得艰难,没想到他们现在的日子丝毫不比当初差。” “没办法,谁让人家林氏好命呢,丈夫在的时候,如珠似宝的护着她,从来不让她下田上山干半点重活,再加上萧大朗自身又有本事,不仅给她盖村中最好的高梁大院,吃住用穿,用住吃穿也样样比咱们这些人好,现萧大朗去了,她闺女凭一已之力,就把家给扛了起来。” “前些日子不还猎了头熊回来么,这么小就能猎熊,再加上又有江靖轩这么个懂事又会读书的半子,还有得力的娘家以及宋家这样的强援,她家里怎能会过不好。”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语气有些发酸的接口。 “哼,大松家的,不是我说你,就算你想巴结林氏母子,你也用不着这般往人家脸上贴金吧,那萧大娘才多大年纪,能猎得了熊?她自己不都说了么,熊是和狮子打架时被咬死的,也就她运气好给捡了回来,那么大的一只熊,一家就给咱们分了两三斤肉,也真亏他们做得出来,还有那林氏,年纪轻轻就丧了夫,人又长得那般妖娆,我倒是要看看她守不守得住这份寡!”另一个与林氏不怎么对付的妇人哼了一声,一脸不宵的道。 “柳荣家的,你没事少满口喷粪,熊不管是人家打死的还是捡回来的,人家能无条件的分给你一些,已经足够对得住你了,你不知感谢不说反在这瞎叨,想干啥你?”这次开口的是里正家的小儿子李青河家的媳妇张氏,张氏是个泼辣爽直的性子,她和林氏关系不错,也很喜欢林氏的两个孩子,自是听不得这些喜嚼舌根的妇人无端编排林氏母子。 “张氏,你别仗着自己是里正家的儿媳妇就能随便指责别人,我说啥了我?本来就是,那么大一头熊,四五百斤呢,他们每家就给咱们分了两三斤肉,自己还剩下一百多斤呢,至于熊掌,熊胆什么的,咱们这些人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柳荣家不满的驳了一句。 “怎么,朱氏,你觉得我是在刻意挤兑你?大家左邻右舍的,谁什么为人什么品性,大家谁的心中没有一本帐?萧大娘家的熊不管是猎还是捡,都是他们自己从山上弄回来的,就算一根毛都不给你,你又能怎样?现在给了你还嫌少,还要说三道四,真换了你家的人从外面弄回来这么一头熊,你只怕早偷偷弄出去卖了,你舍得拿出来分给全村的人?我张氏最是看不得这种占了便宜还要说风凉话的人,今个儿这公道话我就说了,你要怎么的?”张氏将的手中的衣服往石台上一放,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朱氏道。 里正家儿孙争气,为人公正,在桑榆村的声威极高,眼见张氏发了怒,李柳荣的媳妇朱氏心头再是不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悻悻的住了口。 不说这些妇人的心事,但说江靖轩和宋浩庭,刚一到萧家宅院的院门口,便见一只肥硕小虎崽从院内冲了出来,这货不用说,正是小斑斓,宋浩庭看到小斑斓,双眸顿时一亮:“嗨,小斑斓,还认得我吗?” 小斑斓没有理会宋浩庭,却是围着江轩靖转了一圈,口中喵喵的叫了几声,江靖轩见状忍不住笑问:“这便是大娘抓回来的小虎崽么?好有灵性!” “靖轩哥哥,你回来了!”已经放了假正在院中带着着小萧祯玩耍的梓修听到院外的声音,忙从里面跑了出来,他看到江靖轩,立即大叫着朝他冲了过去,江靖轩放开缰绳,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住举了起来。 小萧祯也跟着梓修后面跑了出来,只是他尚不认得江靖轩,他先喊了宋浩庭一声哥哥,然后一脸好奇的歪着脑袋,打量着江靖轩,宋浩庭两步走到小萧祯旁边,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并瞟了一眼正在江靖轩怀里哈哈大笑的梓修,颇为不满的抱怨:“还是小不为好,瞧瞧梓修这家伙,看到江靖轩,就把我这师兄给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宋师兄,对不起啊,我这不是上个月才刚见过你,而靖轩哥哥则有半年时间没见了,现突然看到他心头激动,这才疏忽了你,你别生气,还有啊,我可告诉你,小不为已经改名了,他现叫萧祯。”梓修到底已经七岁了,不太好意思一直赖在江靖轩的怀里,听得宋浩庭的抱怨,他从江靖轩怀中溜了下来,几步来到宋浩庭身旁,拽着他的衣襟央求道。 “萧祯?好名字。”宋浩庭微微一怔,旋即就醒过神来,脱口赞了一句,以他的智商自是一听就明白肖不为现在的身份已经可以走到明面上来了。 “梓修,他是?”江靖轩的目光落在萧祯的身上,眸中浮出一抹惊讶,鉴于小奶娃的来历特殊,在此之前,并没有人告诉江靖轩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萧家已多了个孩子。(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八章、竹马养成攻略 “他呀,是咱们家的新弟弟,以后我就不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了,我也是哥哥啦。”梓修小孩童见江清轩问起小萧祯,顿时兴奋起来,他指着小萧祯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江靖轩仍然听得很糊涂,不过他聪明的没有再问,这事情问梓修一个七岁的孩子显然说不明白,还是等会进屋再问林氏或者大娘罢。 “宋师兄,江师兄。”外面闹得这么欢腾,屋子里面的人自是不会听不到响动,原本在厨房帮林氏折菜的萧楠和宋诺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娘!”江靖轩看到萧楠,目中顿时闪过一抹掩不住的激动,他自小与萧楠定亲,两人又是自小一块长大,萧楠的性格像男孩子,既野又好胜,偏偏对他极好,他因家庭的原故,自小性格就比一般的孩子来得沉稳懂事,在他的心里,萧楠既是妹妹,又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他把萧楠看得极重,两人的感情也十分深厚,一晃数月不见,他心中对她当真思念得紧。 “师兄,你们把马牵进院子里来,喂点食,再去梳洗一下,阿母听见你们的声音,说要加两个菜,米饭还要再蒸一些,午饭还需等上一会。”萧楠朝他点了点头,接口道。 连着两句师兄,终让清靖轩意识到有点不对,以前萧楠喊他的时候和梓修一样,都是喊靖轩哥哥来着,为何区区数月不见,大娘再见自己的时候似乎生疏了许多?意识到这一点的江靖轩不自觉的拧了下眉头,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追问此事的时候。 他按下心头的疑惑,与宋浩庭一同将马牵进院中,刚系好马缰,林氏便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先和宋浩庭打了声招呼,目光旋即落在江靖轩身上,语气有些许难掩的微哽和激动:“靖轩,你回来了!”江靖轩五岁拜萧大朗为师,八岁开始就在萧家生活,在林氏的眼里,江靖轩就如她的亲儿子一般。 “师母!”江靖轩走到她身旁,轻唤了一声,语意中同样有着掩不住的激动,林氏视他为亲子,他又何偿不是是视林氏为亲母,他的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跟人跑了,留下他与父亲两人相依为命,直到五岁拜了萧大朗为师,他才在眼前这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 宋浩庭等人此时已识趣的躲进了屋内,没有打扰这对母子般的亲人叙话,待江靖轩和林氏叙完话,转头一望,发现院中除了萧楠拿着一个装着黑豆和麦糠混在一起的马料在喂马外,其它人都不见了踪影,他抬步走到萧楠身前,轻声问了一句:“大娘,怎么突然感觉你和我生疏了许多? “哪有,我就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再像小时候那样靖轩哥哥、靖轩哥哥的叫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改口了。”萧楠将盛马料的簸箕放下,让马自己吃,她站起身来,略带着几许顽皮的朝江靖轩看了过去。 “你这丫头,有什么不好意思,即便是日后老了,你还这样叫我也不介意。”江靖轩瞧着她那顽皮中带着些许狡黠的熟悉目光,心头刚升起一丝疑惑顿时散去,他略带宠溺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打趣道。 “咳,咳,师兄,咱们都长大了,你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摸我的头,捏我的鼻子,这样影响不好。”萧楠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不太自在的拂开他的手,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 “哈哈,也对,你都快长成大姑娘了,我确实不能再随便捏你的鼻子。”江清轩微微一怔,待他看清萧楠脸上不自在的神情时,顿时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他以为往日假小子一般从不知害羞为何物的师妹兼未婚妻终于长大懂事了,知道害羞了,这娃虽远较一般的同龄人稳沉成熟,可到底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自是看不出萧楠的不自在实际上是尴尬。 萧楠的目光何等锐利,自是一眼瞧出了江靖轩在想什么,不过她发现自己内心对于这个尚不熟悉的未婚夫并不算排斥,话说萧楠这些日子早根据外在的各路消息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所占的这个躯体的靖轩哥哥不仅是父亲的弟子,同时也是从小就与自己订过亲的未婚夫! 未婚未这个词对萧楠来说很陌生,她上辈子活到三十七岁,一共只谈过两次恋爱,每次都只谈得半生不熟,便感觉对方不是自己的菜,谈不下去,接下来就不了了之,对于恋爱这种事,她实际上没有什么经验。 萧楠原以为以自己冷漠的性格,会很难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莫明其妙未婚夫,可当她正式面对江靖轩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与其等自己长大之后再去选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成家生子,还不如早早自己培养一个候选人,只要对方人品不差,以两人从小培养出来的默契和感情,长大之后再成家,这样的婚姻相对一般人来说,会更稳固更和谐,江靖轩显然很符合这个选择。 萧楠的心里年龄再成熟也改变不了她目前只是个十一岁小萝莉的事实,她的择偶标准也不可能以上辈子的心里年龄去选择,而眼前的这个江靖轩,无论是第一感观的表现还长相,都还算对她的味口,他的性格也远比他的实际年龄显得成熟。 江靖轩比自己所占的这个躯体大两岁,今年十三,身高约在一米六左右,他的五官不同于宋浩庭这种俊美,他眉浓眼阔,鼻梁很高,一张坚毅的国字脸,唇形的线条颇为粗犷,肤色并不白皙,而是一种很健康的古铜色,在他身上,你看不到半点阴柔,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阳光的气息,虽然才十三岁,脸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脱去,却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勃勃英姿。 这样的一个少年,长大之后定然会成为一个极有魅力的刚阳形硬汉,而萧楠上辈子最看不得那种浑身上下都冒着阴柔气息的娘炮,单以相貌而言,江靖轩是十分符合自己的审美标准的,再加上他和自己所占的躯体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基础深厚,只要再确认其品行过关,便十分符合自己理想中的*养成攻略……(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五十九章、送年礼 宋诺和宋浩庭吃过午饭就回嵩县了,萧楠则进山了,此时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货,野味在青孚镇极受欢迎,萧楠自是要趋着这个时候多猎点猎物,给家中备点储备资金。 她进山,江靖轩自是跟着一同去了,林氏知道这两孩子从小要好,也不阻拦,江靖轩习武天份极佳,虽才十三岁,功夫却已与十八岁的宋浩庭不相上下,至于狩猎这一块,他自小就与萧大朗、萧楠一同在林中打滚,宋浩庭拍马都赶不上他。 萧楠受记忆限制,她对江靖轩的功夫并不十分了解,进了山林之后,才发现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综合武力值远在自己之上,他不但能拉开萧大朗的那柄两石之弓,箭法目力更是了得,他不出箭则已,一但出弓,必不会空手而归,这等本领,较之萧大朗也不见得差多少了。 “师兄,你狩猎的本领如此了得,日后就算一辈子当个猎户,也足够保证自己和家人衣食无忧了。”萧楠瞧得惊叹不已,她前世枪法不错,来到这里之后又接收了这个躯体的天赋,箭法也算相当不凡了,可和眼前的江靖轩一比,高下立判。 “大娘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江靖轩一边捡起刚刚射中的獾猪,一边开口道。 “我啊?我喜欢过那种既不用为衣食发愁,又不需天天与人勾心斗角的田园生活,嗯,就像现在这样,我就很满意。”萧楠笑答。 “那过了年我就去和师母说,书我不读了,以后有我每日陪你入山打猎,咱们家的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肯定不成问题。”江靖轩转过身来,一脸认真的看着她道。 “别,如果阿母知道是我挑唆你不去读书了,定然会打死我,师兄,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希望你能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遵从你的内心去选择你喜欢的生活方式。”萧楠以为江靖轩是在说笑,正要说好,可她一抬头发现江靖轩脸上认真的神色,溜到嘴边的好字顿时缩了回去,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静静的看着江靖轩开口。 “大娘,你变了,以前的你虽然也是聪慧过人,但远没有现在这份冷静沉着,那时候的你天天喊着要当大将军,也要求我去当大将军,如果不是你的很多习惯都和以前一样,对师母和梓修也一如继往的维护,我都忍不住要怀疑现在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你了。”江靖轩看着萧楠的目光中略带上了几分审神之色。 “以前的我有父亲遮风挡雨,我什么都不需要想,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需尽情的随着性子撒欢就好,自然说风就是雨,可父亲去了之后,我很快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一个小小的山村人际关系都这么复杂,外面的官场还了得?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又如何适应得了官场上的复杂生活呢。”萧楠心头一紧,面上却是神色不动,她微微摇了摇头,接口道。 “说得也是,大娘若不是大娘又能是谁呢?还有什么人会像你这般不顾一切的去维护照顾师母和梓修呢,大娘,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刚才之语完全发自内心,既然你不喜欢官场,不喜欢勾心斗角,我定然也不会喜欢,我自五岁开始拜到师父门下,师母便像对待儿子一般对我,你和梓修都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般。” “在我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让你、师母,还有梓修脸上永远都能挂着舒心快乐的笑容,不必为其它的生活琐事发愁,师父去世之后,生活的重担全压到你一个人的身上,我人虽在学校,心却时刻在煎熬。” “可我仍然坚持在学校读书,因为你小时候曾和我说过,你喜欢大将军,你自己日后也要像戏文史记里的花木兰一样,当个女将军,而当将军,光会武艺不是行的,还需有学问,懂兵略,所以,我希望尽量的多学点学问,然后去考武举,但现在你根本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又何必再在学校时浪费时间呢。”江靖轩目中的审视退去,继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炙热情感。 这种情感其实与爱情没有什么关系,江靖轩的年纪尚不能完全懂得爱情的定义,更多的是从内心将萧楠一家当成了自己最亲近最在意的人,他三岁时,母果便跟人跑了,父亲卧病在床,他的祖父祖母和叔伯等人更是恨不得日日诅咒他和父亲去死,他所有温暖的记忆全来自萧楠一家人,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萧楠一家更重要。 “师兄,你这会和阿母说不读书了,阿母绝对不会同意的,这样罢,你至少争取考个秀才功名回来,等你到了十六岁,你再认真思考一下你希望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如果到时候你的意愿仍和现在一样,我就与你一同说服阿母,让你回家。”萧楠被江靖轩目中流露出的浓烈情感给震住了,她从眼前这个少年眼中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这一家人在他心里,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好,我听你的,我定会在十六岁之前拿下秀才功名。”江靖轩静静的看了萧楠一会,道。 有了江靖轩这么个好帮手,萧楠的收获每日成倍增涨,从二十到二十五这几天,他们猎回来的猎物足足卖了二十两银子,除此之外,家里还留了不少备用,腊月二十六,他们没有再进山,这一日家中要杀年猪,杀完年猪之后要送年礼,接下来自己家也要备年货,从此刻开始,一直到年后,他们都不会再有时间进山。 二十六一早杀完猪之后,林氏备了一叶猪肝,半个猪头,一条约莫有十斤重左右的猪腿,一只野鸡,一只鸡兔,外加一丈细绵布和二十个鸡蛋,让萧楠带着梓修送过去,梓修是萧长河的亲孙,也是萧楠家唯一的正式合法男丁,送年礼,他自然不能不去。 林氏备的这一份年礼,相比富贵人家当然算不上丰厚,但就乡下人家来说,却绝对是数一数二了,萧楠将其装进背篓,便带着梓修一同朝朱氏的家走去,朱氏家在村东头,离萧楠家足有四五百米距离,他们的家是一栋三间正房,后面套了二间耳房的院子,房子全用青砖切成,盖着大瓦,虽不如萧楠家的院子高大气派,却也不差。 “哟,这是大娘和梓修啊,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刚来到朱氏家门口,便遇见同样也回娘家送年礼的萧菊云,她一看到萧楠姐弟,立即阴阳怪气的叫了起来。(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章、祖翁发难(上) “姑母,我们是过来送年礼的。”萧楠淡淡的瞟了她一眼,道。 “哎哟,你们还记得来送年礼啊,我还以为你们早忘了这家房子里的人与你们的关系呢。”萧菊云双眉高高扬起,表情夸张,满脸不可思议之色的看着萧楠姐弟开口。 “姑母这话说得,我们家貌似没有哪一年没来送年礼吧?”萧楠双眸微眯了一下,落在萧菊云脸上的目光变得犀利冷凝了几分,嗯,这女人不知是记忆有缺陷还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痛,这才区区数月时间,就又生出胆子,敢对自己冷嘲热讽了。 萧菊云被萧楠这种略带寒意的目光一盯,心头顿时一紧,她不期然的想起数月前萧楠对付自己的手段,虽说心里有了依仗,可她仍然有些控制不住心头的恐惧,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一脸防备的盯着萧楠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过是来送年礼,姑母觉得我能干什么?”眼见隔壁有邻居走了出来,萧楠目中的寒意顿时散去,她将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淡淡的道。 “一大早,你们就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干什么?”萧菊云正待开口,却见数月未归的萧长河黑着脸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的目光门外几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萧楠姐身上,冷冷的开口道,他这句话用的你们,实则针对的对像只有萧楠姐弟。 萧长河约莫五十三四的年纪,身材颇高,目测不会下于一米七五,这还是背脊略有几分伛偻的情况下,人不胖不瘦,面色较黑,相貌与萧楠记忆中的萧大朗只有二三分相似,萧大朗的长相刚毅方正,这萧长河看上去却有几分刻溥凶戾,尤其是他此时看着萧楠姐弟的目光,非但不见半丝身为祖父的慈祥,反而像看与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充满了冰冷怨毒之意。 年仅七岁的梓修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不过他旋即想起姐姐一再告诫自己的话,身为男子汉大丈夫,遇事要沉着,切不可因某人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就吓得失了分寸,当然,他现在只有七岁,还不能算是男子汉,可姐姐还说过,胆色这东西从小就要开始锻炼,否则等长大了,性格已经形成,再改就难了,意念落到这里,他心头虽惧,却没有往萧楠身后躲,而是直挺挺的与萧楠并排而立。 “祖父,我们是来送年礼的。”萧楠迎着萧长河那冰怨刻毒的目光,她牵起梓修的手,一脸平静的开口道。 “送年礼?我们可不敢收你的年礼,谁知道你有没有往里面投毒?我一回家就听说,数月前你不但差点一箭射死了你叔翁,还将你姑母暴打了一顿,同时又威胁你阿婆和婶母,不顾你叔翁的伤,生生从我们这抢去了十辆银子,萧大朗生了个好闺女啊,他自己忤逆不孝遭了天谴不说,又让你这个更加忤逆不孝的狼崽子来对付我们,你就不怕你们全家人再遭天谴?”萧长河冷哼一声,目光像毒蛇般盯着萧楠开口。 他此言一出,梓修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稚嫩的额头上青筋高高凸起,愤怒无比的盯着萧长河开口:“祖翁,您,您太过份了,父亲虽然和您分了家,可从来没有对您说过一句重话或者有半分不敬,每年的年礼也没少给一分,就算那一百亩荒山,只因您不许我们开荒,父亲就生生将它搁在那里,你,你……” 这孩子可能是太过生气,一脸俊秀的小脸憋得通红,两撇好看的眉毛随着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萧楠目中凝出一股无形风暴,她一边伸手替梓修顺气,一边看着已跨过门槛,企图过来收拾梓修的萧长河:“怎么,祖父不问青红皂白,开口就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污蔑诅咒我们的父亲、您的亲儿子,现在还要打我们姐弟两人么?” “你,你这狼崽子胡说什么?你父不孝在周围村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用得着我污蔑,还有这兔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当着我的面,就敢这般没大没小的大呼小叫,若不好好教训,日后走出去,丢的还是我老萧家的脸。”萧长河被萧楠那蕴满风暴的眸子一盯,心头无端一寒,前进的脚步也不自由主的停了下来,待他回神,发现自己竟被自家十一岁的孙女给吓住的时候,顿时恼羞成怒的吼了起来。 “我父如何不孝,还望祖翁言明,惹您有事实证明我父当真有过什么过失或者不妥的言行,大娘身为父亲的长女,自是有责任替他赎罪,惹您完全是一厢情愿的恶意污蔑,或者听了某些人的挑唆,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辱骂我的父亲,大娘说不得要找村里的里正和族中各族老,为我父讨个公道。”萧楠挡在梓修身前,静静的看着萧长河道。 “讨公道?你要如何讨公道,我是你的亲祖父,莫非我找不出证据,你就要杀了我不成?”萧长河被萧楠一激,顿时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厉声道。 “祖翁严重了,大娘虽然不才,却也读过几本书,懂得基本的孝道教化之理,岂敢对祖翁不敬?只是据我朝律法:直系父母长辈不慈,无冤无故污蔑诽谤陷害晚辈子女者,做子女的不能龇牙相报,却可通过族中族长或者官府,与其断绝关系,互不往来,若祖翁实在看我们一家人不顺眼,咱们大可通过明路,彼此断绝关系,这样也省得祖翁你无端生气劳神。”萧楠十分平静的回答。 (备注,这条律法,在中国封建史上是没有的,中国封建制度是典型的君王家长集权制,不过萧楠所在的这个新北宋,却真有这样的律法,那位江尚书确实了不起,他不知用何手段,竟让太宗亲自下令,将君不正则臣不忠,父不慈则子不孝这样的新观念编进了律法中,当然,鉴于自古以来的习惯,父母不慈,做女子的也不能报复,最多只能与其断绝关系,君不正,大家可以努力谏言,却也不能弑君。) 这样的话换成萧大朗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萧长河再不是,也是他的亲父,要他与亲父彻底断绝关系,他到底狠不下这样的心,可萧楠不一样,萧楠对萧长河一家没有任何的认同感,也没有任何感情,萧长河一家的言行已触到了她的底线,若非念及眼前这位老人终始是萧大朗的亲父,她都忍不住要施展雷霆手段将这一家人整得家破人亡才会罢休。(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一章、祖翁发难(下) 萧长河与朱氏如此心心念念的针对萧楠一家,说白了还是觊觎他们的家产,又哪里肯当真与萧楠一家断绝关系,萧长河眼见萧楠当真发了狠,半点余地都不留,心头不由生出几分虚意,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身高尚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不再是自儿的儿子萧大朗,不会无条件的包容自己的恶劣和苛刻。 不过他一想起老妻幼子的哭诉,刚焉了几分的怒火腾的一声又冒了出来,自家那个忤逆强势的儿子在世时他拿捏不住,难道现连一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他也拿捏不住?只要能把不孝忤逆的罪名给萧楠扣实了,大朗家剩下的几个孤儿寡母还能逃出自己的掌心不成? 意念落到这里,萧长河一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满腹算计的打量了萧楠几眼,冷冷的开口道:“萧楠,你果然是长大了,都敢正面和祖翁对着干了,怎么?你敢说你没有暴打你姑母,没有射伤你叔翁,没有威胁你阿婆?” “祖翁,既然你已认定大娘干了这些事,大娘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不如这样,祖翁你去把里正和族老们都请过来,再让叔翁,阿婆和姑母他们一起与我当面对质,如何?只要能证实祖翁口中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该怎么处理,我都认,怎么样?”萧楠忽然笑了起来,唇边勾出一抹淡淡的嘲意,迎着萧长河的视线开口道。 “好,好,萧大娘,既然你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这就去找里正和族老们出来,当面对质!”萧长河被气得笑了起来,他伸手横指萧楠,口中连道了两个好字,他反复追问过老妻幼子,他们一口咬定萧楠差点一箭将萧承文射死,萧菊云回娘家时发现弟弟受了伤,心头不忿去找萧大娘算收,却不想萧大娘仗着自己有武艺,又把萧菊云给暴打了一顿,这还不说,紧接着又来家里抢去了十两银子。 萧长河这些年想方设法的想找自家那个不孝子萧大朗的茬,只可惜萧大朗行事滴水不漏,既不会在面子上让自己过不去,又从不应承自己任何不合理的要求,从萧大朗身上找不着机会,现萧楠自己撞上门来,他哪肯放过这样的良机,当朝虽出了父不慈子可不孝这样的条律,可相对而言,不孝的罪名要比不慈重很多。 “好,祖翁您去请,我就在这等着。”萧楠眉眼不动,静静的接口。 萧长河被气了个倒仰,他恶狠狠的盯了萧楠一眼,抬步就朝外行去,结果没走出两步,却被萧菊云给拦了下来,她轻咳了一声,又看了萧楠一眼,佯装着一脸为难的开口:“父亲,您稍安忽躁,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事还是在家里自己解决吧。” “什么在家里自己解决,你看看她这个样子,哪有半点把我们当成是一家人的意思?”萧长河一把甩开萧菊云的手,继续抬步往前走。 “父亲!”萧菊云吃了一惊,急忙赶上一把将他拉住,萧长河大怒,正要喝斥萧菊云,结果一转目却发现萧菊云拼命在向他使眼色。 萧长河见状心头微微一突,他到底不算太蠢,这两年他常在外跑,钱虽没赚到几个,见识却是增涨了几分的,以他对萧菊云的了解,自家这个女儿向来不喜欢萧大朗一家人,看林氏更是百般不顺眼,不太可能为了林氏的子女和自己对着干。 除非这中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他再仔想了想自家老妻和幼子的为人,心头愈发的不确定了,萧楠这小崽子瞧着比她的父亲还要冷酷无情,若真找里正和族老前来对质,一旦事情完全往自己意愿相反的方向走,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就是自己了。 “罢了,你姑母说得对,到底是一家人,即便你不当我是你的祖父,我却不能不把你当孙女,萧大娘,先进屋,这事咱们私下解决。”意念落到这里,萧长河停住脚步,转头对萧楠道。 “别,祖翁,我就不进去了,还是祖翁将阿婆他们叫出来,咱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省得我一会进去,阿婆和祖翁不小心瞌着碰着了,就非要赖在我头上,说是我推的或者说是我恶意伤人,偏偏又没有外人在场,到时候大娘我就算有八张嘴都说不清楚。”萧楠摇了摇头。 “你,你,你,萧大娘,你很好……”萧太朗当年虽然也忤逆,可却从来不敢这般当面顶撞萧长河,这一瞬间,萧长河额际的青筋直被气得突突的跳了起来,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萧楠虽只有十一岁,却比其父萧大朗还要难对付得多。 萧楠微微后退了一步,垂下了线视,心里头却是暗呼可惜,若是萧长河真一怒之下将里正等人请来就好了,以朱氏和萧承文的所作所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是绝对不敢说出自己射伤萧承文的话,萧楠为什么要射杀萧承文?是因为他企图对寡嫂不轨。 一旦暴出朱氏母子在萧大朗尚未满七七之时就跑过去抢夺财产不说,萧承文还欲对寡嫂不轨,那接下来等待这对母子的命运,除了一个被送官,一个被休之外再也不会有其它的下场,朱氏就是再蠢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提这事。 朱氏不敢提这事,那就只能否认萧楠射伤萧承文,暴打萧菊云的事,一旦朱氏否认此事,而萧长河不分青红皂白、开口就侮辱诽谤自家去世尚不足半年的儿子不说,还要将忤逆不孝这样的重罪胡乱给自家的亲孙女身上套,这样的祖父,足以表示对萧楠一家不慈,一旦确认了萧长河和朱氏对萧楠母子几人不慈,萧楠一家就有足够的理由与萧长河断绝关系,没想到这样好的机会却生生被萧菊云给破坏了。 “父亲,您回来了,咦,菊云妹妹和大娘都来送礼了,今个儿真巧,大伙都凑到一块了。”就在萧长河愤怒之极、骑虎难下的时候,萧楠的亲姑母萧月也来送年礼了。 萧长河看见萧月,鼻中重重哼了一声,也不应她的话,转身就进了屋内,他不喜欢萧大朗,自然也连带着不喜欢这个与萧大朗一母同胞的女儿,萧月面带讶色的朝萧楠看了过去,萧楠微微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萧长河抽什么风。(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二章、恶客上门 多了萧月做缓冲,萧楠终于将手中的年礼送出去了,她从萧长河家离开时萧月也跟着一同离开,萧月来给萧长河和朱氏送年礼是基于孝道,不得不来,可要让她留在这里吃饭看萧长河和朱氏的脸色,她却不想给自己找这份不自在。 “姑母,走,去我家吃早饭。”平常萧楠家辰时中就差不多吃早饭了,可今日家里要杀年猪,事情多,这会还没开饭。 萧月与萧楠家关系向来亲密,自是没那么多客套讲究,她很爽快的答应下来:“好,你表兄到你家送年礼去了,我正好吃过早饭与他一同回去。”萧月成亲比萧大朗早,她虽比萧长河小了三岁,大儿子江渐鸿反而比萧楠大了两岁。 “对了,适才我刚来的时候瞧你与父亲之间的气氛不太对,怎么了?他又为难你了?”萧月想起自己刚到时的情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姑母,你还不知道我啊,我可是连熊都能打死的人,哪里还有人为难得了我?”萧楠有些顽皮的朝她一笑,略带着几分调侃的开口道,一个多月前的熊肉,萧楠给萧月家送了十斤过去,萧月自是不会不知此事。 “鬼丫头,那熊明明是你捡回来的,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竟敢大言不惭说成是你打死的。”萧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两人说说笑笑间,没多久就回了萧楠家的宅院,家里已经开饭了,萧月没把自个儿当外人,自是不会在意这些事,她与院中席坐上的人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就随萧楠一同进了厨房,与萧楠母子几人在里面随便吃了些东西。 吃过早饭,林氏开始分配猪肉,他们家的猪杀出来之后还有二百四十多斤,萧家就这几口人,再加上家里还有不少野味,自是用不了这许多肉,林氏给萧月分了十五斤,另外半个猪头,和一条十斤重左右的猪腿则是送给林家的年礼,除此之外,自家留了六十斤肉过年。 剩下的还有一百三十多斤都给了杀猪的张屠户,这时候的肉价不贵,平常肉铺里零售一斤上好的五花肉也才十三文钱,有些部位更便宜,综合也就十文左右一斤,像萧楠家这般整片给屠户的,只能算七文五一斤,总共一百三十五斤肉,张屠户给了一两银子。 “猪肉真不值钱。”瞧着被板车拉进的那一百多斤猪肉,萧楠感慨不已,一边的林氏和萧月则是听得同时笑了起来,两人直道萧楠掉进钱眼了。 张屠户离开之后,萧月帮着林氏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捡干净了,也向林氏母子告辞,此时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很忙,萧月自是没有功夫在萧楠家多呆,林氏深知此点,也没挽留,她将十五斤猪肉装进她的篮子里,又给了萧楠几两银子,让她和江靖轩随萧月母子一同出发。 这些日子,萧楠和江靖轩一直在山中打猎,林氏给家里备了些年货,可还有许多没备齐,正好让萧楠去给林家送年礼的同时,将剩余的年货一同办回来,随着萧大朗离去的时间渐长,林氏心里已将萧楠当成了家里的当家人。 一行四人出了家门,朝着村东头行去,江渐鸿与江靖轩同在弘曦书院读书,两人既是同村,又是同窗,再加上还有萧楠家这层关系,两个同龄的少年关系颇为密切,一路上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不过江家圃离桑榆村不过三里来地,没多久就到了,江渐鸿只能依依不舍的与江靖轩告别。 到了青孚镇,萧楠原还有些担心江靖轩不太愿意与自己一同去林家,萧楠家诸人将他完全当成自家人,他也没把林氏母子当外人,可他的身份究竟有几分尴尬,一般这个年纪的少年自尊心总是特别的强,没想到是他十分坦然的随着自己一同去了林家。 而林家人似乎对此也习以为常,就像招待萧楠一般待招他,萧楠瞧得暗自惊奇不已,同时对江靖轩的感观也愈发的好了起来,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对人对事,竟有这般豁达沉稳的心态,实在是不多见。 他们到江家的时候,已临近正午,自是要在这里吃午饭,吃完午饭之后,萧楠就告别了王氏和林秀才,和江靖轩一同来到镇上把家里尚缺的东西一股脑买齐,然后叫了一辆马车,帮着拉回去,没想到刚到院门口,便听见院中有人在大声吵闹。 林氏性情温柔,说话柔声细气,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声音,院内那个粗声恶气的主人显然是另有其人,萧楠皱着眉头从车上跳了下来,她并没有急着进院,而是先与江靖轩一同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放在院外,让马车先行离去,不管院中吵闹是什么人,让外人停在这里看笑话总是不妥的。 待马车离去之后,萧楠提着两个大包袋走进院中,刚进院门,便见一个五六十岁的黑面婆子,不断的甩着手指指着林氏,气势汹汹质问:“林氏,我家轩靖一转眼卖身到你家就五年了,怎么,你就不准备给点卖身费?”林氏一双好看的眉头轻轻颦起,面色显得无奈又恼怒。 萧楠听得一呆,感情眼前这个凶悍的婆子是江靖轩的亲人?她的目光下意识的朝着跟进来的江靖轩望了过去,萧楠听到了这句话,江靖轩自是也听到了,他没有注意萧楠的目光,但见他面沉如水的将手中的包袋往地上一放,大步来到婆子身旁,冷着声音开口:“阿婆,我记得当年我父过世的时候,你便说过,从此以后,我与你们各不相干,就连我父下葬的费用都是师父师母出的,你现在突然气势汹汹的跑到师母来要钱是什么意思?” “哟,臭小子长大了,敢和我耍横了?不管怎么说,从血脉上我都是你的亲祖母,你阿母跟人跑了,父亲死了,从孝义人伦上来讲,我和你祖翁有权力决定你的一切,你从八岁开始就来到萧家做牛做马,我就算是来找他们讨要点工钱,也没有什么错处吧?”那黑面婆子闻声双眉一竖,双手叉腰,一脸理直气壮的开口。(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三章、关门,放虎 江靖轩闻声双眉一竖,额际的青筋突突的跳了起来,双眸更是不自觉的射出一抹骇人的戾气,那黑面婆子见状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二步,她一脸防备的盯着江靖轩开口:“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嫡亲的祖母!” 嫡亲的祖母?她不提此事尚好,一提此事江靖轩只觉心头的戾气如同那沸腾的岩浆一般,怎么压都压制不住,他脚下一跨,就要朝那黑面婆子逼过去,萧楠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伸手将他一把拉住,江靖轩回头一望,一双充满戾气的眸子与萧楠平静如水的双眸撞了个正着,萧楠朝他摇了摇头,江靖轩微闭了下眼睛,咆哮的怒气终被他压了下去,抬起脚步停了下来。 那黑面婆子见状亦不由松了口气,适才江靖轩陡然暴发出来的可怕戾气让她以为这兔崽子真要对自己动手了,一时间竟是被吓住,现缓过神来,再想想当年这小子在自己的淫威之下不敢动弹的小白兔模样,黑面婆子陡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张口就待开骂。 不过萧楠既然拦下了江靖轩,又哪里会允许她再次将战火引到江靖轩身上,不待黑面婆子开口,萧楠已前跨了一步,站到江靖轩与黑面婆子中间,一脸平静的看着黑面婆子开口道:“这位婆婆,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太听明白,能再重复一遍吗?” “你这小蹄子是什么人?”黑面婆子吐到唇边的怒骂被截住,差点被噎住,不由大为光火,她微微愣了愣神,顿时将火气转向萧楠,这黑面婆子姓王,确实是萧靖轩的祖母,与朱氏这位继祖母不一样,她是江靖轩嫡亲的祖母,可她的处事风格比萧楠的继祖母朱氏还要过上几分,她为人凉溥自私,无利不起早,同时又极为凶悍泼辣,在江圃村是出了名的泼妇。 江靖轩虽然很小就拜了萧楠之父为师,可王婆子向来视江靖轩父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平常除了找他们父子麻烦的时候才会出现,为此,萧楠一家人,除了萧大朗见过她之外,其它人根本不认识她,她自然也不认得萧楠。 萧楠在她口中吐出小蹄子三个字的时候,目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寒意,不过转眼即逝,她不动声色的答道:“我叫萧楠,是这个家的长女,自家父过世之后,家中许多事都是由我在处理,因刚刚从外进来,一时没太听明白婆婆你话中的意思,不知你是否能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萧家长女?这么说你就是萧大娘咯?你给我听好了,我姓王,是靖轩的亲祖母,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还是我家靖轩尚未过门的小媳妇,对吧?”王婆子闻声双目顿时一亮,像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一般盯着萧楠上下打量起来。 “你说你是我师兄的祖母?”萧楠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她静静的看着王婆子,不答反问。 “当然,这个难道还有假?你若不信可以问你阿母或者靖轩,小丫头,你虽然早早许给了我们家靖轩,可也没有让他长时间在你们家做牛做马的道理吧?”王婆子冷笑着回答。 “那依婆婆你之见,你觉得应该怎么办?”萧楠顺着她的话问。 “很简单,按时间算工钱,我们家靖轩从八岁就到了你们家做事,至今已有六年,按一天三十文的工钱算,一个月九百文,一年就是十贯八百文,那八百文的零头就不算了,六年,你怎么着都应该给我六十两银子。”王婆子飞快的接口,她虽目不识丁,难为她这帐居然算得飞快。 “呵呵呵,倒是难为婆婆的帐算得这么清楚,先不说你这帐算得对不对,但说婆婆你说自己是师兄的祖母这件事,我觉得尚待商确,你也别让我问师兄或者我阿母,我只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若你真的是我师兄的祖母,那么,他在我们家的这些年,你、和他的其它亲人都去哪了?我为何从来没见过你们上门来看过他一次?还是说你虽是他的祖母,却早早将他遗弃?”王婆子的话落下之后,以萧楠强大的心智,脸上亦不由自主的浮出一抹愕然,她一时间大概也没想过自己会碰到如此极品的人,不过萧大姑娘到底不是凡俗之辈,很快就缓过神来,她微微眯了眯眼,呵呵冷笑了几声,接着反问了一句。 饶是王婆子向来不讲道理,一时间却也被萧楠的给问得哑口无言,不过她这人从来不知脸皮为何物,很快就缓过神来,正在撒泼,萧楠却先一步开口:“鉴于以上两点,如果你不是师兄的祖母,你今日的行为就是讹诈;如果你真是师兄的祖母,你的所作所为,便是不慈,我朝有律,大凡确认不慈的长辈,晚辈有权与其断绝关系,无论婆婆你属于哪一条,似乎都没有资格找我们家要钱。” “嘿,小蹄子嘴边子还很利索,还讹诈,还不慈?你唬谁呢?从古到今,我还从来没听说哪条律令规定过长辈不慈晚辈就可以不孝的,说破了天,江靖轩也是我的亲孙子,无论我如何对待他,他都不能忤逆我,你别以为自己早早和他订了亲,就可以代他做主,我是靖轩嫡亲的祖母,我说让他解除婚约,他就得解除……”王婆子嗤笑一声,一脸不宵的看着萧楠开口。 “够了!如果你真这般认为,等过完年,大家公堂上见吧!现在,这里不欢迎你,你,马上出去。”王婆子的声音刚落,江靖轩就再也忍不住,他张口大喝了一声。 “公堂上见?好啊,林氏,你这贱妇,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像个骚狐狸一般,勾得我们家靖轩……”王婆子先是一呆,紧接勃然大怒的着就将矛头转对林氏母女身上,口不折言的大骂起来,王婆子敢这时候找上门来,正是见萧大朗已经不在,认为林氏孤儿寡母好拿捏。 “关门,放虎!”只可惜她一句泼骂还没吐完,就被萧楠一声断喝打断,随着萧楠的一声口哨,一头高约有三十厘米左右的小老虎闪电般从后院冲了出来,王婆子愣愣的看着这只只有半大土狗般大小的小老虎,尚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见一对虎爪和一张龇着牙,喷着腾腾热气的虎口扑到了自己眼前,她顿觉亡魂皆冒,双眼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四章、凶名远播 小斑斓的两只前爪落在晕倒在的王婆婆身上,一时有些发愣,它大概没想到眼前的猎物如此不中用,它还没下口对方便吓晕了过去,嗯,是一口咬下去偿偿人类的血液与自己平常吃的食物有什么不同还是先征求一下自家主人的意见呢? 小斑斓自小被萧楠带回家悉心训养,虽不能说开了灵智,但相对一般的野兽而言确实要聪明许多,它瞪着爪下的王婆子看了十几秒,终抬起双眸,带着三分无辜七分茫然的朝萧楠望了过去,那意思大概是想问:主人,你看我是应该继续咬呢,还是应该停止攻击? “回来,小斑斓。”萧楠接收到它的目光,立即朝它招了招手,小斑斓听话的放开了王婆子,嗖的一声窜到了萧楠身旁。 “小斑斓,我和你说啊,来咱们家的客人,除非是夜半时分潜进来的,共它情况,吓吓就好,若是夜半时分有人不敲门就潜进来,不管是谁,直接咬死,听到没。”萧楠瞧着缠在她脚边磨蹭的小斑斓,不由轻笑了一声,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它的脑袋循循告诫。 也不知小斑斓听懂了没用,总之,萧楠的话音落下之后,它立即摇着尾巴,并回了两声低吼,一旁的江靖轩听得摇头苦笑不止,林氏更是冷汗淋淋,自家闺女的杀气似乎太重了些…… “姐姐威武,小斑斓威武!”与林氏和江靖轩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原本避在屋里梓修和小萧祯一脸兴奋的从屋内冲了出来,两个娃娃围在萧楠和斑斓身边,满脸激动的放声大叫。 “咳,咳,靖轩,这季节地下寒凉,你看看,是不是把王阿婆扶到屋里歇息一下。”林氏只觉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她一脸无语的看了自家这几个不省事的孩子一眼,复又将目光转到靖轩身上,有些不自在的问了一句。 这倒不是她没把江靖轩当成自家孩子,而是躺在地下的这位奇葩又极品的王婆子不管怎么说都是江靖轩的嫡亲祖母,萧大娘这般整治她,也不知会不会让靖轩心里产生疙瘩。 “不用,师母,你没发现这位老人家说话的声音和中气充沛得过份么?明显是心火太旺需要找发泄之故,地上冷,正好可以让她降降火。”江靖轩一脸平静的接口,他看着地上王婆子的目光仿若看一个与自己全然不相干的陌生人,眼前这人虽是自己名义上的祖母,可在江靖轩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给过自己半分温暖,相反,自己与父亲,仿若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哪怕明知自己与她有隔不断的血缘关系,江靖轩心头也生不出半分温情。 江靖轩的声音刚落,本已晕过去的王婆子便悠悠醒了过来,好死不死的,她迷迷糊糊之际,正好听到了江靖轩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为此,她眼刚一睁开,人还没爬起来,便已破口大骂:“江靖轩,你个该死的孽种,你就和你那该死的爹一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怪不得会有那般不知羞耻的母亲和短命的父亲……” “王婆婆,你似乎忘了这里是我的家!”王婆子恶毒无比的国骂刚进行到一半,就被一个声音打断,随着这个声音她刚爬起一半的身体又噗通一声被什么东西给扑倒在地,紧接着,一个噗哧噗哧的呼着热气、又有些熟悉的脑袋出现在她的面前。 王婆婆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只口中不断流着哈赤子,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脑袋,终于记起了自己晕倒前一的一切,饶世王婆子平日凶悍无比,这一刻亦觉浑身上下都在嗖嗖的往外冒着寒气,偏偏她之前昏迷过一次,对这事有了一定的免疫力,此时想晕都晕不过去,她死劲的咽了口口水,双目充满惧意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虎脑,哆哆嗦嗦的开口道:“萧,萧大娘,你想干什么?你,你让它咬死了我,你们家,也,也会吃官司的。” “我没说让它咬死你,但你无缘无故的跑到我家里来肆意漫骂,扰得人不得安宁,我家的护家宠物看不过眼,咬了你两口,哪怕是把你给咬得半身不遂,最多赔上几两银子的医药费,除此之外,大概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吧?”萧楠一脸淡定的接口道。 “你,你……,我,我……”王婆子还待再说。 “喵,吼!”按住她的小斑斓却是忍耐不住,张开咆哮了一声,虎脑向前凑近了几公分。 “不要,不要咬我!”王婆子亡魂皆冒,浑身颤粟,失控的大声喊叫起来。 “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自己起来出去,并保证以后再也不要进我们家的大门半步,否则……”萧楠冷漠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让,让它放开我,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王婆子此时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跋扈和威风,她满心满脑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别让自己给这老虎给吃了。 “斑斓,回来。”萧楠轻唤了一声,小斑斓嗖的一声,立即放开了王婆子,回到萧楠身边。 王婆子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飞一般的朝着院外冲去,刚出院门,萧楠的声音再次传进耳中:“对了,忘了和王婆婆说,我家斑斓是在官府备过案,有实名饲养证的。”王婆子闻声足下微微一顿,紧接着再次抬步,身影踉跄、连爬带滚的朝前奔去,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大娘,你这般整治她,以王婆子的心性,待她回去之后,哪怕不能报官,却也会四处宣扬你纵虎伤人的恶名,只怕用不了多久,你就凶名远播了。”林氏瞧着王婆子消失不见的身影,一脸忧色的开口道,她此言一出,江靖轩顿时握紧了拳头,这个恶名原本应该由他来背,结果萧楠却是一力担了下来…… “阿母,让她传吧,我还担心她不传呢,父亲不在之后,窥视咱们家的人不少,若没有足够凶悍的名声震慑,只怕时不时就会有人上门来找麻烦,只要不构成官司,不触犯律法,她把我的名声传得愈凶愈好,还有师兄,你不必内疚,女子讲究贤名,通常是为了日后能找个好夫婿,可我早已与你订亲,除非你日后嫌弃我……”萧楠却是毫不在意接过话头,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意顿了一顿,一脸捉狭的朝江靖轩望了过去。 “我,我怎么会嫌弃你……”江靖轩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结果话音刚落,就对上萧楠那张捉狭搞怪的笑脸以及林氏忍俊不禁的表情,江家少年顿时知道自己被自家无良的师妹给调戏了。(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五章、新年(上) 王婆子来萧楠家的是腊月二十六,她离去之后的次日,萧楠纵虎伤人的凶名便传到了桑榆村,与林氏不合的妇人们听到这个传言之后也不管事实真相如何,立即发挥自己八卦嘴碎的毛病,肆意喧扬萧楠的残暴凶悍,萧楠的祖母朱氏等人闻声更是悄然推波助波澜,企图趋机一举将林氏母子几人的名声彻底整臭。 好在萧大朗在世时积下了不少善缘,村中与萧楠家关系不好的只有极少数人家,而萧楠自小虽有些顽皮,行事却很有分寸,再加上一个多月前分下去的那头熊之故,更兼这个传言是江圃村声名极差的王婆子传出来的,桑榆村除了数少看林氏母子不顺眼的人之外,相信这个传言的人并不多。 虽然相信这个传言的人不多,但大家心里还是对萧楠家养了一头老虎的事产生了怀疑,要知北宋有明文规定:普通百姓之家是不许私养猛兽的,小斑斓年纪尚幼,再加上萧楠家居住的位置离村里其它人家较远,在前之前,见过小斑斓的人除了姑母萧月一家人之外就只有来萧家帮忙杀棕熊的那几位猎户。 为此,这个传言传到桑榆村之后,虽然此时已逼近年关,村中却仍有不少人跑到萧楠家一探究竟,若一旦确认萧楠家真养了只老虎,只怕相信萧楠纵虎养人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好在这事里正一家和村中几户猎户都知道。 腊月二十七傍晚,李青河与他的父亲李荣新一同来到萧楠家,李荣新现年五十有五,本身就是秀才,再加上家中子女争气,出任桑榆村里正已近二十年,在桑榆村的声望极高,他一出现,原本一窝蜂跑到萧楠家,证实他们确实养了虎崽之后,正在炸锅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萧大娘家确养有一只小虎崽,此事老夫知道,老夫还知道他们家在捡到虎崽后不久,就去县里备了案,并领了合法伺养证,只要家里的虎不伤人,就并不算触犯本朝律法,大家不可为此生事。”李荣新站到人群中央,大声开口道。 “三叔翁,以您的德行和声望,您说的话,我们不敢怀疑,可问题就在昨日,江家圃的人王婆子就被虎给伤了,这话怎么说?”里正的话音一落,李柳荣就颇为不服大声叫了起来,李柳荣此人游手好闲,刁钻好斗,在桑榆村,能治得住他的人除了里正之外就只有萧大朗,里正家有权有势,他斗不过也就认了,可萧大朗和他年纪差不多,在世时却把他压得死死的,现萧大朗不在了,他逮着这么个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林氏母子几人。 “那王婆子你亲眼看到她被咬伤了吗?她昨日傍晚才来萧家,若真被老虎咬伤了,区区这一日时间,就能上窜下跳,四处去宣扬萧大娘纵虎伤人一事?”里正面色一沉,目光不善的盯着李柳荣道,他此言一出,现场其它差点被李柳荣煽动起来的诸人心头顿时一动,对啊,若那王婆子真被老虎咬伤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处去喧扬萧楠纵虎伤人一事? 既然萧家的老虎伤人一事根本不存在,而萧楠又早早领回了合法伺养证,聚在萧家屋前的人实没有理由再找萧楠家的茬,诸人很快退去,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接下来两日,村里十岁以下的孩子,有事没事就往萧家跑,长大的老虎自是人人畏惧,可才四个月左右的小老虎只有半大的土狗大小,充其量也就是体型稍为壮硕点的成年大猫,这般大小的老虎不但不会让孩子们害怕,反而让大家心头极为好奇,一时间,向来清冷的萧家空前热闹起来…… 时光的脚步马不停蹄的继续往前奔跑,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大年三十这一日,有些地方的传统只过大年夜守岁,有些地方除了年夜饭之外还有年更饭,桑榆村便中如此,三十一大早,村头村尾的鞭炮声便回响不绝,萧楠吃过早更饭之后,叫上江靖轩与她一同抬了张大方桌摆到院中,又从书房拿出笔墨纸砚,准备写春联。 春联有些人家到了初一才写,可桑榆村有祖祭的习俗,大年初一村里要搞年祭,萧楠家又是新丧,年察之后还有家祭,腾不出时间,为此,大年三十,吃过早饭,她便准备将屋子里要贴的几幅对联给写出来。 萧家以前的对联有时是林秀才帮他们写好拿回来贴,有时是林氏动笔,萧大朗武艺惊人,见识也相当不凡,可论文采和字却是远不如林氏,江靖轩和萧楠无论是习武还是读书,都颇有天份,字在他们这个年纪来说,亦算十分出众,可到底年纪小,自是不如林氏。 今年萧家新丧,不可贴红联,亦不可写福字,为了追思萧大朗,这联的意境和字都需分外慎重,按林氏的意思原本是打算让自家父亲帮忙捉笔的,可林秀才说萧楠无论是文采还是字都能独挡一面,足以自己捉刀,为此,这个重任就这样落到了萧楠身上。 江靖轩听得林秀才话后颇为惊讶,萧楠以前写字的水平也就和他差不多,难道数月不见,这丫头的字已产生了质的飞跃?带着这样的疑问,江靖轩像个小跟班一样,亦步亦随的跟在萧楠身后,想亲眼看看自家这个师妹兼未婚妻的手笔。 萧楠铺开笔墨,再联想自家当前情况,略一思索,便泼墨挥豪,不宵片刻,一幅龙飞凤舞的联一蹴而就,上联:慈父跨鹤归天去;下联,惠留清名佑子妻。横批:典则犹存。(报歉,之影水平有限,只能憋出这么一个联) 自从萧楠落笔那一刻开始,江靖轩就睁大了眼睛,待萧楠落下最后一笔之后,他的眼睛已瞪得如铜玲般大小,眼珠子几若要突出来,正待开口说点什么,院中已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先他一步响了起来:“呀,大娘在写对联啊!” 开口说话的是个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叫李慧琴,是李青河家的闺女,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走进了萧家的院子,在她后身还跟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这少年是她堂兄,也就是里正家那位在外县任职的李正清的长子李承宇,李慧琴与萧楠这个身体的原身关系不错,一进门,看见萧楠正伏案写联,便欢声叫了起来。 “萧大娘子,这,这对联真是你写的?”与李慧琴不一样的是,李承宇一进门看到萧楠一个十一岁小娘子正伏案写联,惊讶之余目光不自觉的就朝那联上的字落去,却不想这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口中情不自禁的惊呼了一声。(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六章、新年(下) “承宇哥哥,你这话好生没道理,你进门的时候,亲眼看见我姐姐落下最后一笔,现她手中的笔尚未放下,字上的墨还没干,联不是她写的还能是谁?”站在另一边目不转盯的盯站萧楠手中对联的梓修闻声立即不满的抬目朝李承宇望了过去。 李承宇现年十四,和江靖轩一同在嵩县的弘曦书院读书,比靖轩高一个班级,去年刚过了童生试,再加上他的父亲是举人,祖父是秀才,自小所受教育极为苛严,虽只有十四岁,学问却相当不错,他与江靖轩关系不错,今日与妹妹一同过来,本是来找靖轩玩的,没想到一进门却看到年仅十一岁的萧楠在写对联,好奇之下不由自主的抬目望了过去,这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这才脱口冒出那样一句不合适宜的话来,无它,这联上的字实在太过出众。 “咳,咳,梓修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大娘的字写得太好了些,太过出人意外,我一时惊讶过度,这才失言。”李承宇亲眼看见萧楠收的笔,自是不怀疑这联是萧楠写的,让他这般失控的是联上的字实在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能写出来的字。 萧楠的毛笔字在前世已达大成之境,又精数家之长,功力非同小可,来到这里之后,鉴于自己的年纪,每每落笔已在尽量克制,可她底子在那里,再怎么刻意模仿原身,写出来的字仍比原来的萧楠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今日因要想一幅应景的对联,落笔之时一个没留神,就发挥了自己本身的八成左右的功力,再加上近来临摹颜真卿《临川集》略有所感,将其融进王曦之的行书,不知不觉就成了别具一格的独创体,以她的功底融两代书法大家之长,又加上了自己的感悟,这样的字,哪怕没有全力施为,那也是非同小可。 听得李承宇的惊呼,萧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字上,亦不由自主的呆了一呆,前世她的书法虽好,可模仿的都是前人的字体,她一直想独创一种属于自己的字体来,却怎么都找不到感觉,不想来到这个奇异的新北宋时空,因心境的不同,竟是不自不觉间完成了自己上辈子未能完成的心愿。 不仅是她,屋内正在收拾家务的林氏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一看,也呆了,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对联上,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艰难的移开视线,林氏看着萧楠,口干舌燥的开口问了一句:“大,大娘,你不是一直习的飞白体么,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独创自己的书法了?” 李承宇和江靖宇虽被震得不轻,可他们年纪尚幼,见识有限,只知萧楠的字写得比书院的先生还好,却看不出来她这手字乃自创体,林氏则不一样,她自幼随林秀才习书练字,在书法上极有天赋,一手飞白体已不在其父之下,其它的字体虽不精,可眼界之高,一般书院的先生都赶不上她,正因如此,她在看清萧楠所写的字时,心里的冲击更非李承宇和江靖轩可比。 “我也不太清楚,前些日子临摹颜真卿前辈的《临川集》略有所感,刚刚写联的时候一不小心整个人沉了进去,脑子里莫明其妙的就出现了这种字体的画面,然后,就这样写出来了。”萧楠听得心头一紧,心想这次玩大发了,可她这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写出来的,想要否认肯定不行,意念电转间,她佯装着一脸茫然的接口道。 “我曾听书院的先生讲过,那些独创书法体的先辈大家们往往是能通过观察研究各种鸟兽花草的行态,从而触发灵感,创出属于自己的字体,没想到今日亲眼见证了这样的一位奇才的诞生,萧大娘子,你真乃大才!”萧楠的话音落下之后,林氏和江靖轩尚未来得及接话,李承宇已双掌一击,满脸激动的接过话头。 萧楠听得一呆,这样也行?林氏和江靖轩闻声也呆了一呆,一会看看萧楠,一会又看看李承宇,紧接着也慢慢激动起来,李承宇听过的典故他们自然也听过,萧楠自小聪慧过人,近几个月来又突逢大变,再加上临摹颜真卿的《临川集》,或许当真是触发了灵感也未可定…… 至于梓修和小萧祯,他们年纪尚幼,再加上这两个孩子不断的见证萧楠创造的奇迹,所以,在他们的心里,无论萧楠干出什么事,他们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萧楠原以为自己要花费大力气解释的事就这样糊弄过去了,过了年三十,就是初一,初一一大早,萧楠和梓修随着村里的人一同去参加年祭,林氏是新丧之寡,她今年无须参加年祭,江靖轩不能算正式的桑榆村之人,亦不需要参加,小萧祯虽然改姓为萧,可究竟只是寄在林氏膝下的孩子,并未正式入萧家族谱,也算不得桑榆村之人,亦用不着参加。 桑榆村近四百号人,年察声势浩大,待年祭完之后,已近正午,因一大早起来,大家喝了点清水就参加,这么长时间下来,不少人皆感支撑不住,萧楠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气血充足,区区几个时辰不吃不喝自是难不住她,梓修随萧楠习武已有几个月,虽然他习武的天赋比不得萧楠,身体却也好了不少,一场年祭下来,虽然疲惫,却也支持得住。 回到家里,按理来说是要与萧长河那一大家子一同家祭的,可萧长河和朱氏根本没把林氏母子等当成一家人,自是不会有人来和他们说这事,林氏身为慈母,不忍孩子受苦,萧楠和梓修回来的时候,家里的饭菜已好,只由林氏带头,带着几个子女简单拜祭了萧大朗,一家人就开始吃午饭。 吃过了午饭,就是村里的妇人们开始相互窜门问候拜年了,不过萧楠家是新丧,除了年祭之外,他们家的人是不需要出去拜年的,至于萧长河和朱氏,在年祭的时候萧楠和梓修已向他们拜过年,萧楠家的人不用出去,村中其它人却会来他们家。 午饭后没多久,就有不少妇人领着家里的小娃来萧楠家窜门拜年,萧楠上辈子没有成家,学识虽然渊博似海却不擅应付这种家里长短,可她身为家中长女,逃避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与林氏招待大家落座喝茶……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古人果然诚不欺我。”待所有人离去之后,夕阳已经挂到了地平线上,萧楠一脸疲惫的站在院外,对着挂在地平线上的夕阳喃喃自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七章、林氏回娘家 时光如流水,转眼就到了大年初六,萧楠家因新丧之故无需出去拜年,可前来祭年的客人却是不少,从大年初二到年初五,几乎天天都有客上门,这其中有萧月一家、鸿威镖局的一众人等,林家人,还也有萧大朗生前的一些故友,来访的客人大凡略通文墨的皆被门中的对闻惊了一把,待得知这联是萧楠写的时候目中那表情…… 萧楠对此颇为无奈,做为一个早已下定决定要做一辈子乡野闲人的萧楠来说,她真不想这般高调的给自己弄个什么才女的头衔,只可惜事与愿违,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自从那幅对联从笔下生成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名头已不知不觉的往外传了出去。 到了年初六,年客已招待完,可这一日却是林氏回娘家走亲的日子,林氏虽是新丧,却没有年后不能回娘家省亲的规矩,自萧大朗过世之后,林氏已近半年没有回过林家,林家一早就派人过来接了,来接的是林大舅的大儿子林正涛。 林正涛过完年就已迈入十八岁的门槛,四年前已过了童生试,原本去年就该下场参加县试的,但去年有宋浩庭等人在,他没有把握考太好的名次,便延后了一年,为的就是今年一举能拿下县试的头名,林大舅读书的天份虽然一般,他的这个儿子却是随了林秀才,天份颇佳。 林正涛带了一辆马车过来接人,林家现在景状一般,家中并无马车,不说用,这辆马车是从镇上租的,因年初二的,林家小辈们过来祭香的时候已说好初六会有人来接他们,为此,林氏一早便做好了早饭在等,马车赶车的把式是曾载萧楠去嵩县的老熟人张大叔。 张大叔与林家人关系不错,林氏招呼他一同下车吃饭的时候他也没客气,与林正涛一同从车上走了出来,吃过早饭,林氏稍为收拾了一下,一家人便上了马车,往青孚镇行去。 去林家,萧楠一家五口全部出动,梓修和小萧祯原想将小斑斓也带上,可萧楠却是阻止了,她好言劝慰了一翻,将小斑斓留在家里看家,并为它备好一天的食物,同时把鸡食和鸭食备好,让小斑斓看顾着,别让它们上午就把食物都吃光,萧家这么多人去林家,最多也就住一晚上,明天肯定会回来。 小斑斓自是想跟出去凑热闹,可它的正经主人萧楠不让它跟它也没什么办法,待林氏一行上了马车之后,便跳到屋顶上眼巴巴的看着林氏一众人走得不见了踪影,这才垂头丧气的从屋顶上跳下来,无精打采的去逗后院中的鸡鸭去了。(哦,小斑斓养在萧家,有家里的一只猫做为教练,它不知不觉间已学会了爬墙走檐的本领。) “姑母,三叔他们昨个儿也回来了。”马车走到半路的时候,与江靖轩一同挤坐在车辕上的林正涛突然开口道了一句。 “三弟一家人回来了?”林氏闻声不由大喜,林正涛口中的三叔就是林秀才的小儿子,林氏的三弟林泽煜,林泽煜比林氏小三岁,姐弟俩自小感情相当不错,后来林氏嫁人了,林泽煜又一直在县城读书,彼此见面的机会才少了,待林泽煜中了举人之后的第二年就携妻外任,至今林氏已有三年多没与他见过面。 “嗯。”林正涛淡淡的应了一声,不知是不是错觉,萧楠总觉得林正涛对他这位三叔的归来并没有太多热情。 “时间过得真快啊,三弟的去赴任的那年年底便写信回来诞下一子,现这孩子差不多也有四岁了吧。”林氏高兴之下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絮絮叨叨的又接了一句。 林正涛成家较晚,他之前专于学业,直到中了举人才娶亲,娶的是自家恩师的女儿,孩子则是在任地上出生的,林泽煜的任地离青孚镇有三百多里地,林泽煜上任时又只是个八品小官,孩子出生的时候,林泽煜写信回来特意交待让家里人不必过去,为此,林氏等只也只寄过去了礼品,人却未曾过去,也就是说,这位小侄儿从出生至今,林氏尚未见过。 “嗯,四弟和小萧祯同龄。”林正涛又应了一句,林大涛在林家这一辈中排行老大,林芷老二,林正杰老三,林泽煜的儿子自然就排在第四位。(备注,林家因人丁不算多,孩子不分男女,一律按年纪大小顺序排行。) 从桑榆村到青孚镇不过十几里地,大家一路说说笑笑,没多久就到了林家大宅前,马车刚刚停稳,大舅母和外婆王氏听到马车声,立即从里面就迎了出来,王氏一看到林氏,想起自家这个千娇万宠的闺女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心头顿时又酸又痛,泪珠不知不觉的就盈满了眼眶。 自萧大朗去世后,王氏一想起林氏以后的日子,心头就酸痛难当,正因为如此,这些日子林氏不便回娘家,王氏也像鸵鸟一般,躲着没去看林氏,如今事隔半年,母女两人再相见,王氏看着闺女,眼泪顿时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阿母,大过年的,贞娘难得回一趟娘家,你再想她也不能把他们挡在外面啊。”大舅母张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救场,这大年过的,自家婆母站在门口对着小姑子哭可不好。 “嗯,大媳妇说得对,是我糊涂了,贞娘,快,快带孩子们进来!”王氏闻声一个激凌,顿时醒过神来,是啊,大年初六,林氏带着一家大小回娘家省亲,她若站在大门口哭成何体统。 进了院子,林氏先朝闻声出来的林秀才行了一礼,又见过林大舅,紧接着目光不自觉的四下搜寻,没看到她想见的那个人,终忍不住低声向身边的王氏开口问了一句:“阿母,三弟不是回来了吧?怎么没看到他们一家人?” “二姐。”林氏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进耳中,她连忙抬目一望,正好瞧见林泽煜从堂屋内走了出来,萧楠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蓝色儒袍的青年男子快步朝着母亲走来,此人身材修长,风度翩翩,相貌与林氏有六七分相似,无需人介绍,萧楠一眼也能猜出此人便是自家的三舅。(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八章、咄咄逼人的三舅母 “三弟,几年不见,你愈发的俊朗出众了。”林氏看到林泽煜,不由自主的朝其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了他好几眼,但见林泽煜眉宇轻扬,气色极好,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感,显然这几年官场生涯过得并不坏,不由欣慰的笑了一笑。 “还好,这是大娘和靖轩吧,几年没见,长高了不少,还有梓修,我离开的时候,还是小不点呢,现也长这么大了,这位是?”林泽煜微微一笑,他看了林氏一眼,复又转头看了看跟在林氏身后的几个孩子,接口道。 林氏闻声微微一怔,林家人还没和他说过小萧祯的身份么?萧祯是萧楠带回来的,可明面上却是她从镇善堂领养回去的,当着聪慧过人又敏感的小萧祯的面,林氏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萧楠见状连忙出口帮她解围:“三舅舅,他叫萧祯,是我三弟。” “姐姐又生了个小外甥,怎的都没人和我提过?”林泽煜怔了一怔,颇有些讶然的问,他记得自家姐姐只有两个孩子啊?再瞧着萧祯的年纪,难不成是自己离家之后才生的?只是这孩子虽然长得漂亮,却和萧楠和梓修都不太像。 “咳,咳,萧祯是去年咱们镇善堂从外面领回来失怙孩子,贞娘膝下只有一子一女,略嫌清冷,再上小萧祯颇合她的眼缘,便领养了回去。”萧楠的外婆王氏生怕林氏母子几人尴尬,连忙开口解释了一句,她并不知萧祯的实际来历,萧祯的事林家除了林芷和林秀才之外再无其它人知晓。 “呵呵,大姐还是那般善良,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本就很辛苦,没想到又去领养了一个。”萧楠见大家的话题忽然都放到了小萧祯身上,生怕这个聪慧敏感的孩童伤心,她下意识的伸手握住萧祯的手,正待寻个法子安慰几句,却不想就在这时,又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萧楠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抬目望去,只见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的年轻少妇,手里牵着个漂亮的小男孩,缓缓从内堂走了出来,这妇人身着正红色缎面锦袄,披着一件襄有白色兔毛的翠色披风,衬得肌肤如雪,十分美丽,一双落在林氏等人身上的点漆双眸有着掩不住的倨傲和嘲意。 萧楠见状双眸不由微微眯了起来,若说之前林泽煜未听林家人介绍过萧祯的身份,不解之下问了一句尚有可原,那么现这个突然出现的妇人表现却是颇为唐突,她的话乍一听似乎在赞美林氏,实则不然,林氏是新寡之人,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本就不易,如今还多领养了一个,再加上她说话的表情,显然是在讽刺林氏自不量力。 林氏也被她那句话说得有些愕然,不过这里是她的娘家,而那个牵着孩子的妇人正是自家三弟的妻子卫芸,哪怕明知感应到了对方目中隐隐的嘲弄,林氏也不愿意去想她是在讽刺自己,她微微愕了一愕,便微笑着对那妇人开口道:“芸娘,几年不见,你是愈发的美丽了,这是博文吧,长得真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在马车上临时备的装着个银裸子小荷包递了过去,她不知林泽煜今年会带家眷回家,也没备好礼,只能临时包了红包。 “劳大姐破费了,其实大姐不必这般客气,姐夫不在了,你一个人要养三个孩子,哦,不,是四个孩子,日后的生活想必不会轻松。”卫芸淡淡的扫了林氏手中的小荷包一眼,目中的讥嘲之意愈发的明显,好在她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意示林博文将其接了过来。 “还好,你姐夫虽然不在了,可家里孩子争气,生计什么的并无须****太多心。”林氏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来,她将银项圈递给林博文之后,便退到了一旁,淡淡的接了一句。 “哦?却不知是哪个孩子这般有本事,我听说靖轩还在弘曦书院读书,梓修翻了这年才八岁,莫非大姐说的是你家大娘?”卫芸佯装着一脸惊讶的问。 林氏听得皱起了眉头,她不知自家这位在此之前只见过一面的弟媳一直咄咄逼人的盯着自己追问自家的经济情况所为何事,莫非是担心自己家落魄要去他们家打秋风?意念落到这里,林氏的脸不由沉了下来,可她很快又想起这里是自己的娘家,无论她是否不快,她都不能在这里与卫芸翻脸, 卫芸咄咄逼人的态度惹恼的不仅仅是林氏,林秀才和王氏此时脸也沉了下来,自家这个三儿媳,和泽煜成亲之后,也没和他们相处过几日,他们都不知此女的性情,原以为是书院博士的女儿,定然是个知书达理的温婉女子。 哪想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此女倨傲得紧,她仗着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子女,又认为林泽煜的晋升全然依仗的是她娘家的出力,便打心眼里有些瞧不起夫婿家的人,现听闻林氏丧寡,生怕她日后日子难过,不时来娘家打秋风,竟是一见面就抓着林氏不放。(没错,林泽煜只有举人出身,四年前出任某县的一个八品小官,如今却已晋为正七品的县令,只待二月初便可前去赴任。) 自林泽煜一家人回来,林秀才与他们打过几回交道之后,心里便十分不愉,他原以为小儿子方正端良,虽无大才,但品行上绝不会出问题,哪知才为官四年,性情却是变了许多,可想着小儿子离家数年,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他终强忍着没有发作。 却不想他让了一步,就让卫芸觉得林家人都在巴结她,行事愈发的出格,今天竟是把手伸到林氏母子几人身上,林秀才再也忍耐不得,他双眉一竖,正待发话,萧楠却是抢先一步接过话头:“三舅母,您生于书香门弟之家,大概不知乡下人的生计艰难,在我们乡下,有个说法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事,大娘没有什么大本事,却在九岁之时便已随父进山狩猎,今年已然十二,想让家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太容易,但让家人粗茶淡饭还是可以勉强保证的。” 不管她对三舅一家人的感观如何,她都不愿外祖在这外时候因为自己一家人而喝斥三舅或者三舅母,若真让林秀才这么做了,林三舅一家怎么想暂且不说,林氏日后在这里都很难做人。(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九、不欢而散(上) “呵呵,原来大娘这么厉害?倒是三舅母小看了你,对不住,不过大娘,你虽为猎户之女,但我家大姐却是当年青孚镇有名的才女,林家在青孚镇也算得是书香门第之家,生计虽然重要,你却也不可因此将自己整得粗鄙不堪,从而坏了你阿母和林家的名声。”卫芸听闻萧楠九岁开始便随父入山打猎,目中顿时飞快的掠过一抹厌恶,紧接着呵呵干笑两声,一脸讥嘲的接过话头。 她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陡然一紧,江靖轩和梓修同时朝她怒目而视,林氏的脸上亦是不由自主的浮出一抹厉色,脚下朝前踏进一步,就待开口,卫芸若仅仅是挤兑她她可以忍耐,可卫芸将矛头转向自家闺女,无端去诋毁嘲弄萧楠,她却是不能忍,小萧祯不自觉的握紧了萧楠的手,一双黑葡萄般大眼看了看萧楠,又朝卫芸看了两眼,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紧紧皱了起来…… 林秀才双眉竖立,显然愤怒之极,王氏、林大舅,大舅母,林芷、林正涛等的面色同时都沉了下来,就连林泽煜也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再加上他看着自己父亲陡然变得铁青的脸,心头暗道了一声糟了,正待出言喝止自家媳妇,萧楠却抢在所有人面前先一步接过话头,她抽回被萧祯握住的手掌,朝卫芸拱手行了一礼,笑眯眯的开口道:“多谢三舅母的教导,大娘定会时时谨记您的教诲。” 原已打算发难的林秀才和林氏闻声先是一愕,紧接着面色逐渐松缓下来,萧楠既然自己能应对,他们便不再打算插手,卫芸脸上的表情则是不由自主的僵了一僵,她在说完那番话后本打算好好欣赏一番萧楠的难堪,哪知这姑娘却仿若压根听不懂自己的话一般,而是顺着自己的话不软不硬的给了自己一枚软钉子。 她到底是真蠢呢还是小小年纪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心智和手腕?卫芸疑惑之余不由朝自家夫君望了过去,却不想这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张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脸,卫芸心头咯噔一声,自她嫁给林泽煜以来,林泽煜便对她呵护有加,千依百顺,从不曾给过自己这样的脸色,莫非自己今日的行为已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她心惊之余,不自觉的又瞧了瞧林家其它人的脸色,发现在场之人除了自己手里牵的那个尚不懂事的儿子和萧楠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的脸色好看,不经意间,她似乎已经犯了众怒,卫芸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非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反而怒意难平。 她生于书香官宦之家,在闺阁之时也读过些书,但这些书非但没有让她变得通透明理,反而让她的性格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偏执,她认为人生来是分三六九等的,她认为自己出身比林泽煜的出身好,虽然她爱慕林泽煜的样貌才华,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比林家人要高出一等,再加上林泽煜这些年来对她的呵护宠溺,让她愈发的认可这一点。 来到林家两日,她一直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林家众人,林家也没有任何人对她表现不满,这让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在林家的地位举足轻重,拥有非一般的话语权,林氏母子几人的到来,让她觉得第一时间有必要将话说清楚,让他们清楚的认知自己的身份,省得这母子几人有事没事就来林家打秋风,拖累他们一家人。 她自认为这样做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林家人好,林家家世虽然不怎么样,但林秀才和林大舅好歹都是秀才,就一个镇上来说,也勉强算得是书香人家,而林氏这个外嫁女显然是林家最大的拖累,她不但嫁给了一个精鄙的猎户,还丧了寡,日后若被自家丈夫的同僚得知他有这样一个妹妹,一门亲戚,丢的可是自家的脸。 她的本意是,最好能一次性将林氏母子几人说得羞愧难当,狼狈而去,日后再也不进林家的大门,最好是大家老死不相往来,让外人根本不知道林家还有这样一门亲戚! 哪知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让林家所有人对她怒目相视,这还了得,林氏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想她卫家人世代为官,就她父亲这一辈家里就出了三名进士,林家人为了林氏这样一个一无所事的外嫁女与自己做对,这完全不是她能容忍的事。 萧楠自是不知道就这么会功夫,自家这位奇葩三舅母脑子里已想到这么多的事,她今日的反击可以说是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出手最轻的一次,萧楠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上辈子的经历将她的性格打磨得堪用冷酷两个字来形容。 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不招惹到她,她自是不会无端生事,可若一旦对方触及到她的底线,她定然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她行事果断狠辣,却有一个很大的弱点,那便是一旦碰上真让她上心的人,她的心会变得很软,她不愿也不会让对方因为自己而处于任何一种进退两难之境。 卫芸的行事风格虽然让她不喜,可她究竟是林秀才的儿媳妇,萧楠不想让她太过难堪,小小给她一枚软钉子也就差不多了,只可惜萧楠尚是第一次见卫芸,对此女的性格并不了解,林秀才则不一样,经这两日的观察,早把她的性格摸得七七八八,眼见卫芸要发飙,他眸光一冷,抢先一步开口:“好了,老三媳妇,既然大娘都领了你这三舅母的情,你又何必再纠着她不放,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大家别都拄在门口,都进屋去。” 林秀才的喝斥让卫芸十分恼怒,好在她虽偏执倨傲,却没忘孝道两字的存在,林秀才开了口,她再怒也不敢当面顶回去,就这样,她忍着一肚子的气与众人一同进了屋。 若没有卫芸,萧楠倒不介意进屋和大人们一起唠嗑唠嗑,如今多了这么个人存在,自是不会再有这份心情,几个孩子随便寻了个由头,脱离了大人的视线。 江靖轩与林正涛同弘曦书院读书,大家虽不在一个班级,但彼此却不会缺少话题,这两人很快凑成了一组,梓修与林正杰还有小萧祯几个小娃另成一组,萧楠本准备与林芷一同钻进厨房,却不想脚下刚动,就被林秀才给叫住:“大娘,你随我到书房来一趟。”(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六十九、不欢而散(上) “呵呵,原来大娘这么厉害?倒是三舅母小看了你,对不住,不过大娘,你虽为猎户之女,但我家大姐却是当年青孚镇有名的才女,林家在青孚镇也算得是书香门第之家,生计虽然重要,你却也不可因此将自己整得粗鄙不堪,从而坏了你阿母和林家的名声。”卫芸听闻萧楠九岁开始便随父入山打猎,目中顿时飞快的掠过一抹厌恶,紧接着呵呵干笑两声,一脸讥嘲的接过话头。 她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陡然一紧,江靖轩和梓修同时朝她怒目而视,林氏的脸上亦是不由自主的浮出一抹厉色,脚下朝前踏进一步,就待开口,卫芸若仅仅是挤兑她她可以忍耐,可卫芸将矛头转向自家闺女,无端去诋毁嘲弄萧楠,她却是不能忍,小萧祯不自觉的握紧了萧楠的手,一双黑葡萄般大眼看了看萧楠,又朝卫芸看了两眼,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紧紧皱了起来…… 林秀才双眉竖立,显然愤怒之极,王氏、林大舅,大舅母,林芷、林正涛等的面色同时都沉了下来,就连林泽煜也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再加上他看着自己父亲陡然变得铁青的脸,心头暗道了一声糟了,正待出言喝止自家媳妇,萧楠却抢在所有人面前先一步接过话头,她抽回被萧祯握住的手掌,朝卫芸拱手行了一礼,笑眯眯的开口道:“多谢三舅母的教导,大娘定会时时谨记您的教诲。” 原已打算发难的林秀才和林氏闻声先是一愕,紧接着面色逐渐松缓下来,萧楠既然自己能应对,他们便不再打算插手,卫芸脸上的表情则是不由自主的僵了一僵,她在说完那番话后本打算好好欣赏一番萧楠的难堪,哪知这姑娘却仿若压根听不懂自己的话一般,而是顺着自己的话不软不硬的给了自己一枚软钉子。 她到底是真蠢呢还是小小年纪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心智和手腕?卫芸疑惑之余不由朝自家夫君望了过去,却不想这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张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脸,卫芸心头咯噔一声,自她嫁给林泽煜以来,林泽煜便对她呵护有加,千依百顺,从不曾给过自己这样的脸色,莫非自己今日的行为已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她心惊之余,不自觉的又瞧了瞧林家其它人的脸色,发现在场之人除了自己手里牵的那个尚不懂事的儿子和萧楠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的脸色好看,不经意间,她似乎已经犯了众怒,卫芸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非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反而怒意难平。 她生于书香官宦之家,在闺阁之时也读过些书,但这些书非但没有让她变得通透明理,反而让她的性格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偏执,她认为人生来是分三六九等的,她认为自己出身比林泽煜的出身好,虽然她爱慕林泽煜的样貌才华,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比林家人要高出一等,再加上林泽煜这些年来对她的呵护宠溺,让她愈发的认可这一点。 来到林家两日,她一直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林家众人,林家也没有任何人对她表现不满,这让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在林家的地位举足轻重,拥有非一般的话语权,林氏母子几人的到来,让她觉得第一时间有必要将话说清楚,让他们清楚的认知自己的身份,省得这母子几人有事没事就来林家打秋风,拖累他们一家人。 她自认为这样做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林家人好,林家家世虽然不怎么样,但林秀才和林大舅好歹都是秀才,就一个镇上来说,也勉强算得是书香人家,而林氏这个外嫁女显然是林家最大的拖累,她不但嫁给了一个精鄙的猎户,还丧了寡,日后若被自家丈夫的同僚得知他有这样一个妹妹,一门亲戚,丢的可是自家的脸。 她的本意是,最好能一次性将林氏母子几人说得羞愧难当,狼狈而去,日后再也不进林家的大门,最好是大家老死不相往来,让外人根本不知道林家还有这样一门亲戚! 哪知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让林家所有人对她怒目相视,这还了得,林氏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想她卫家人世代为官,就她父亲这一辈家里就出了三名进士,林家人为了林氏这样一个一无所事的外嫁女与自己做对,这完全不是她能容忍的事。 萧楠自是不知道就这么会功夫,自家这位奇葩三舅母脑子里已想到这么多的事,她今日的反击可以说是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出手最轻的一次,萧楠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上辈子的经历将她的性格打磨得堪用冷酷两个字来形容。 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不招惹到她,她自是不会无端生事,可若一旦对方触及到她的底线,她定然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她行事果断狠辣,却有一个很大的弱点,那便是一旦碰上真让她上心的人,她的心会变得很软,她不愿也不会让对方因为自己而处于任何一种进退两难之境。 卫芸的行事风格虽然让她不喜,可她究竟是林秀才的儿媳妇,萧楠不想让她太过难堪,小小给她一枚软钉子也就差不多了,只可惜萧楠尚是第一次见卫芸,对此女的性格并不了解,林秀才则不一样,经这两日的观察,早把她的性格摸得七七八八,眼见卫芸要发飙,他眸光一冷,抢先一步开口:“好了,老三媳妇,既然大娘都领了你这三舅母的情,你又何必再纠着她不放,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大家别都拄在门口,都进屋去。” 林秀才的喝斥让卫芸十分恼怒,好在她虽偏执倨傲,却没忘孝道两字的存在,林秀才开了口,她再怒也不敢当面顶回去,就这样,她忍着一肚子的气与众人一同进了屋。 若没有卫芸,萧楠倒不介意进屋和大人们一起唠嗑唠嗑,如今多了这么个人存在,自是不会再有这份心情,几个孩子随便寻了个由头,脱离了大人的视线。 江靖轩与林正涛同弘曦书院读书,大家虽不在一个班级,但彼此却不会缺少话题,这两人很快凑成了一组,梓修与林正杰还有小萧祯几个小娃另成一组,萧楠本准备与林芷一同钻进厨房,却不想脚下刚动,就被林秀才给叫住:“大娘,你随我到书房来一趟。”(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章、不欢而散(下) 萧楠只能止步,乖乖转身,随林秀才一同朝着书房的方向行去,卫芸远远瞧着,不由自主的握起了拳头,凭什么一个猎户家出身的外孙女却比她这个官宦之家的出身的儿媳以及她手上这个正经的孙子还要受重视?卫芸值至此时才发现,她回到林家的这二日,林家上至林秀才,下至林正杰这小小少年,每人对她都足够客气,但这份客气中却有着掩不住的疏离。 萧楠自是不知道她的心事,当然,就算知道了估计也懒得理会,进入书房,关上房门之后,林秀才坐到书桌前的靠椅上,微微叹了口气,一脸复杂的对站在书桌前的萧楠开口道:“大娘,让你和你阿母受委屈了。” “外祖,你这话见外了,你视我阿母以及我和梓修为至亲骨肉,在大娘和阿母的心里,外祖同样如此,在外祖家,我和阿母哪有委屈不委屈之说。”萧楠微微一笑,接口道。 “你和梓修都是好孩子,贞娘把你们教育得很好,是外祖我教子无方,我原以为三个孩子中你大舅才是最让我不放心的一个,没想到……”林秀摇了摇头,缓缓闭上了眼静,静静的靠在椅背上,语意间满满的都是疲惫,显然幼子幼媳的表现让他失望之极。 林秀才才华横溢,性情率直洒脱,既有晋魏名士的不羁之风,又有后世士大夫的自持和冷静,一般的文人很难将这两种特质融为一体,但林秀才却偏偏将它们完美的融合,他满腹才华,世情通透,若肯走仕途,定然前程无量,可他为了自由,却选择做了一个普通的乡野闲人。 一般因怕官场束缚而选择独善其身的才子,多半自我主义强烈,行事随心所欲,对于家庭子女什么的,往往缺少责任感,林秀才却不一样,自他选择让自己成为普通乡野闲人的那一刻开始,便让自己融进了普通人的生活,他恪守已任,用心教育子女,三个孩子,虽谈不上有大出息,但林秀才一直相信,至少在品德操守上面,这三个孩子是不需要他担心的。 哪知到头来最让他放心的幼子娶回了这么一个能折腾的妻子不说,他本身还隐有被同化的趋势,林秀才已经六十多了,到了他这个年纪的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一家和睦,子媳贤良,一想到由着幼子夫妇这么折腾下去的后果,林秀才就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萧楠瞧了一眼仰靠在靠椅上,满脸疲惫的林秀才,心头有些黯然,她能理解林秀才的心情,可在这件事上,她却帮不上什么忙,哪怕林秀才再疼爱她,在这件事上她都不合适发表意见,林泽煜和卫芸再有问题,那也是林秀才的亲儿子儿媳,她一个外孙女,若在这件事上指手划脚,哪怕她出的主意再好,也会让林秀才心里不痛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林秀才大概也没指望她说什么,过了半响,林秀慢慢睁开了眼睛,对萧楠道了一句:“大娘,我叫你进来是担心你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想开解几句,如今看来你这孩子倒比我这老头子还要想得开,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出去找芷娘玩吧。” “外祖,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太伤神。”萧楠应了声是,转身便朝门外行去,临打开房门之前,她终忍不住,又转头对林秀才道了一句。 “外祖知道了,你去吧。”林秀才微微一笑,朝她摆了摆手。 萧楠从林秀才的书房出来之后就溜进了厨房,陪着林芷还有大舅母一同做午饭,没一会儿,林氏也进来了,大舅母和林芷都是聪明人,并没有人再提之前发生的事,待午饭准备的差不多了,萧楠便出去找不知野到哪去的林元杰和梓修等人。 等萧楠把这几个小子找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席桌已摆好,林家今日的人不少,林大舅家有五口人,林三舅家三口,林氏母子一行五口,再加上林秀才夫妇,一共有有十五人,一桌肯定是坐不下,席桌分了两桌,林秀才和自家两个儿子,再加靖轩、元杰、梓修还有小萧祯一桌,林秀才原本打算让林三舅的儿子博文也一同坐过来的。 可这小子年纪尚小,不肯离开卫芸,林秀才见状也不免强,便让林博文与他母亲卫芸坐在一处,卫芸自视甚高,自认自己乃书香门弟之家的闺秀,与林氏母女还有大舅母这等粗鄙之人坐在一处,很是掉价,不过她到底没有蠢到极致,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心头有多少不满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闷着脸坐在一旁不吭气。 桌上的菜式很丰富,两桌一样,每桌皆是十二盘菜,六荤四素外加两大碗汤,菜色鲜亮,搭配适宜,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开,萧楠是习武之人,饭量很大,再加上林家今日用的是小碗,她没一会就吃了三碗,而这时卫芸连一碗都没吃饭。 待萧楠起身去装第四碗饭的时候,卫芸终忍不住一脸讥意的转目对坐在她对面的林氏道了一句:“大姐,瞧瞧大娘这可怜的孩子,她在家里大概没吃过一顿饱饭吧。” 林氏闻声面色一沉,差点连手中的碗都放了下去,何曾几时,她回娘家,自家孩子多吃一碗饭都要被人讽刺了?因米饭就放在离席位不远的地方,卫芸的话萧楠自然也听见了,不待林氏开口,萧楠已将话头接了过来:“三舅母,我家虽不富裕,饭还是能吃饱的,你有此一问,大概是瞧我吃得有些多,这主要因我是习武之人,消耗较大所致。” “哦,大娘还习武,莫非大娘日后还想像那花木兰一般,做个女将军不成?”卫芸唇角一翘,目中讥意更浓。 “女将军倒是没此打算,只不过我家以打猎为生,若不习些武艺,在山中可不易生存。”萧楠仿若看不见卫芸的讥嘲,一脸坦然的答道,说完这句话,她已走回饭桌,不再开口,埋头专注于自己碗中的饭菜,没一会儿,手中的一碗饭又见了底。 萧楠虽尽力忽略卫芸的挑衅,不愿在林家与她翻脸,让林秀才夫妇为难,可有卫芸这么一号人在,林氏母子几人不可能再像往常一般在林家多留,吃过午饭没多久,林氏就向林秀才夫妇辞行,林秀才勉力了梓修和靖轩几句,没有多留,王氏则是一脸复杂的将他们一家送出老远…… 回程的时候,林氏母子一行仍租用的张大叔的马车,马车行到半路之后,梓修突然一脸愤慨的开口:“阿母,姐姐,我以后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瞧不起咱们的。” “还有我,我也会努力读书的,帮着哥哥一起振兴光耀萧家门楣!”小萧祯闻声也举起了自己的小胖手,发现自己的意见,萧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萧祯,受益……你认真努力读书是应该的,至于光耀萧家门楣的事就算了罢,若她真敢有此念头,日后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一章、林秀才教子(上) 不说萧楠等人的心事,但说林家,萧楠母子等人离开之后,林秀才的脸立即沉了下来,他对正准备离开的对林泽煜开口道了一句:“老三,去把你媳妇叫上,一起到我书房来。”卫芸看萧楠母子等人不顺眼,吃过午饭就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林泽煜停住脚步,回头悄然打量了林秀才一眼,待他看清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时,心头咯噔一声,暗自道了一句糟了,自家妻子今日的作为只怕是彻底惹恼了父亲,他微微摇了摇头,按下心头的不安,转身离去。 林泽煜夫妇归来后,被安排在林家大宅最后一栋宅院中,他出去没多久,就带着卫氏过来了,卫氏听闻林秀才传唤自己夫妇,她再打量了一下林泽煜的脸色,便知林秀才叫自己夫妇两人过去只怕是要敲打他们,原本打算将林博文一起带过来,有他在,林秀才再生气,也不好当着小孙子的面说重话不是。 可林泽煜深知自家父亲的脾气,卫氏今日的所作所为已彻底惹恼了林秀才,这时候再去碰触林秀才的逆麟,天知道会发手什么事,他很识趣的没让卫氏带林博文,夫妻两人一同来到了林秀才跟前。 林秀才就站在前院的堂屋等着他们,待这夫妇两人走近,林秀才阴沉着脸,一声不发的转身朝书房行去,林泽煜与卫氏紧随而进,进门之后,林泽煜伸手关上了房门,关好房门之后刚刚转身,却见林秀才抓起一块砚台朝他砸了过来。 林泽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拉着卫氏往后退了一步,砚台磆碌碌的滚落在他们脚下,林秀才见状面色更沉了几分,他冷冷的盯着林泽煜开口:“林泽煜,不错啊,出去历练了几年胆子大了不少,我要打你,你都敢躲了。” “儿子不敢。”林泽煜垂下视线,惶然道,卫氏则是一脸呆滞,她一直以为以自己出身,林家没有人敢重责自己夫妻,没想到,她这个念头刚起,林秀才当头就是一个耳光煽了下来。 “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我看你出去当了几年官,心里眼里压根就没有我这父亲的存在了。”林秀才的面色愈发的严厉,口中吐出来的话也一句比一句狠,此言一出,林泽煜顿时被吓得浑身一个激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若真让他坐实了林秀才口中的话,那便是大不孝,一个大不孝的人日后在官场上还怎么混? 卫氏也吓得不轻,不过她心中更多的却是不服,她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丈夫一眼,忍不住抬头辩驳了一句:“父亲,您这话过了,泽煜和我从未敢对父亲有半分不敬,这年些我们即便在任上不能回家,可家书和年礼从未落下一次,今年因泽煜换任,交接完手头的事务便立即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嘿嘿,卫氏,听你话这意思是你们夫妇两人已做得仁至义尽,倒是我这父亲不慈,刻意针对你们,对么?”林秀才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嘿嘿冷笑着开口,卫生与他那冰冷的目光一触,顿觉喉咙一紧,呼吸一滞,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视线。 “不过既然你把话说到这里,那我也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你们在外任的几年中未曾亏待过家里半分,我想问问,去年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们可有出过半分力?没有,你们假装不知道,我也压根没提,我将嵩县的铺子一应抵押了出去,却没有动你们成亲时给你们备上的那个院子,倒是你们俩都看不上,生怕人家上门打秋风的贞娘一家送来了七百两银子才让林家渡过那次难关。” “还有今年回家过年这件事,你们明明在年前就交接完毕,明明可以在年前赶回来团聚,但你们却一直磨磨蹭蹭,不愿归家,直磨到年初二才到嵩县,到了嵩县,又在你娘家住了两天才回,你是卫家的女儿,你的父母就在嵩县,你们过嵩县先去给你娘家人拜年乃人之常情,我没有意见,所以你们初四才到家,我没说过你们半句不是。” “你们回到林家之后,一个当自己是官老爷,一个当自己是官夫人,在家里颐指气使,目下无尘,我念在你们几年才回家一次,卫氏你又出生官宦之家,有些娇气在所难免,所以生生忍了,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是念在你们是我的亲儿子儿媳的份上,不愿这大新年的,让你们难堪,你还真当我老眼昏花,什么都被你们蒙在鼓里?”林秀才越说越怒,说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看着卫氏的目光仿若结成了冰霜。 在这大冷的时季,卫氏直被林秀才的话逼得汗出如浆,有心反辩驳几句,可喉咙却硬得像板块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秀才顿了一顿又道:“卫氏,你是我的儿媳,身为你公公,我不好苛责你什么,你即便有错,那也是我儿子的问题,所以,这些过错我不会推在你的身上,我今日要做的事是要给我这好儿子好好上一课,你没事最好少插口。” “林泽煜,怎么,看着我如此严责你媳妇,你不为她辩驳几句?”林秀才让卫芸闭了嘴之后,目光很快又转到了林泽煜身上。 “儿子不敢,卫芸今日所作所为本就不妥,受父亲教诲,是应该的。”林泽煜垂首答道。 “卫芸有错,你难道没有?你可还记得我林氏家训?”林秀才双眸轻轻眯了起来,寒声道。 “儿子记得,我林氏家训乃父亲在三十年前亲笔所书,父曰: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薄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我林家子弟,应诫骄奢、淫逸,诫手足相残、相互算计,以免祸起萧墙,大凡违者,一律逐出家门。” “很好,你还算记得清楚,可你又是怎么做的?”林秀才双眸陡然一厉,他目光如箭般紧紧盯着林煜煜,一字一句的开口问。(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二章、林秀才教子(下) “我……”林泽煜顿感呼吸一滞,想说些什么,可他想起自己的作为,顿感羞愧难当,再对着林秀才那双冰冷的眼眸,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意识的垂眸避开。 “你说不出来是吧,说不出来我来替你说,林泽煜,你自走上官途之后,逐渐被外面的世界和权力迷了眼,同时又娶了个能助你攀登仕途的好妻子,所以,你不由自主的攀附你的岳家,妻族,看不起你自己的父母家人,生怕我们拖累你,就像你姐姐,她一个新寡之人回家省亲,看到你这个多年没有归家的弟弟,满心激动的想和你叙叙姐弟之情,你是如何待她的?” “你让你这个所谓的出自名门的妻子一再的奚落讥讽为难他们,贞娘和她的子女一步步忍耐退让,你在一旁静静的看好戏,是不是在你们心中,觉得贞娘之所以退让,是因为他们想攀附你们,这才忍声吞气,任凭你们刁难?”林秀才说到这里,心头气愤难消,声音也不知不觉的提高了好几度。 “父亲,我并无此意。”跪在地上的林泽煜闻声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脱口辩驳了一句。 “你并无此意?你并无此意卫氏在向贞娘发难的时候,你为何眼睁睁在一旁看戏?还是说你认为这一切都是卫氏做的,她才是那个刁横无礼,狂妄悖逆的恶妇?”林秀才声色皆厉的道,一旁的卫芸被林秀才口中所吐的狠厉之语给吓得连退了数步,若一旦真让她坐实了这个罪名,她日后的名声……意念落到这里,她的脸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林泽煜,你是个男人,还是个中了举,走上了仕途、马上就要进入而立之年的男人,你莫非连基本责任这几个字都不懂?卫芸是你自己挑选的妻子,她能做出今日这样的事,难道和你这个当丈夫的没有关系?林泽煜,我林鼎昊自认也算得是个人物,却没想到教出了你这么个不宵的儿子。”林秀才静静的看着跪在他身前的林泽煜,目中涌出无尽的失望。 “父亲,我……”林泽煜看着林秀才目中涌出的失望和悲伤,心头不由一颤,以他对林秀才的了解,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家父亲是真正从心底对自己产生了失望。 “泽煜,也许真的是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你,也有可能是我这个父亲管教不到位,从小到大,你行事稳重端方,我对你管教不如你大哥那般用心着力,总认为你天姿虽不算顶高,但行事却无需****太多心,如今……罢了,罢了,我自己酿的苦果我自己咽。” “林泽煜,我林鼎昊好不容易才从曾经那个藏污纳垢的林家分了出来,我不想刚刚传到你们这一代,我这一脉的子孙又开始恢复原样,我当初亲手立下家训,就是希望我这一脉的子孙,无论是贫贱还是富贵,都不能忘却做人的基本初心。” “你是我的儿子不假,可我不只你一个儿子,为了我这一脉子孙的平稳承传,我不能任凭你们一家人将林家弄得四分五裂,你既然看不起林家,看不起你的父母和兄弟姊妹,怕我们拖了你的后腿,为父便成全你,待过了正月十五,我便亲自前去衙门,和你解除父子关系,日后无论你如何的飞黄腾达,林家人都不会去蹭你半点光。”林秀才微微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一脸疲惫开口道。 他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凌厉,林泽煜却是听得魂飞魄散,心头惊惧之下他猛然俯身,重重将头瞌在地上:“父亲!儿子绝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念头,请父亲收回成命!”当朝律法在孝义这一条上比前朝要人性化许多,但本朝仍秉承以孝治天下。 林秀才若当真去府衙明明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他这一辈子就毁了,本朝律令确有规定,若确认父母长辈不慈,虐待子女,子女可以申诉与父母祖辈断绝关系,可林家的情况显然不一样,林秀才没有任何虐待他的地方,林家不但一直送他读书,读成了举人,去年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林秀才都没有惊动他半分,在这种前题之下,就算他想去污告林有才不慈,也找不到证据,更得不到世人的原谅,卫芸也吓呆了,她惊得抬目愣愣的看着林秀才,一时间根本回不了神. 林秀才闭紧双目,不肯再多看这夫妻两人一眼,林泽煜惊惧之下,不断的重重以头瞌地,并连声泣道:“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知错了,请父亲原谅儿子这一次。 一直站在门外偷听的王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她一把撞开门,一步踏进书房,满脸乞求之色的看着林秀才:“昊郎,三儿既已知错,你,你便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罢。”林泽煜夫妇这般对待林氏母子,要说她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可她再心疼林氏,却也同样舍不得林泽煜,家里三个孩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父亲,这一切都是儿媳的错,与夫君无关,若父亲实在不能原谅夫君,儿媳甘愿自请下堂,儿媳不能让他为我的无知狂悖承受苦果。”卫芸看了看跪在地上瞌头不止的林泽煜,又看了看闭着眼,不肯多看儿子一眼的林秀才,她牙一咬,噗通一声在林泽煜身旁跪了下来。 “呵呵,卫氏,我瞧着你的作为原以为你是个蠢人,没想到事情一旦涉及你的利益,你并不愚钝,你们都起来罢,林泽煜,看在你母亲的份上,这一次的事就算了,若有下次,无论什么人来求情,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至于卫芸,她是你自己挑选的妻子,是好是坏,是贤是恶,既然你选择了她,就应该好好待她。” “我不是那目光短浅的内宅妇人,不会因儿子出了问题就把儿媳妇拉出来做替罪羊,你媳妇有错,与你有莫大的关系,若你一开始发现她行为不对的时候,就严词指正,悉心教导,又如何到得了今日这一步?罢了,废话我也不想多说,既然你还认我这父亲,博文留在家里让我来教,你们夫妻二人明日给我离开林宅,日后在任上,若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你欺上瞒下,违法不轨,鱼肉百姓的勾当,我一样会将你逐出家门,林家不只你一个儿子,为了我这一脉子孙的顺当承传,我绝不允许在我儿子这一代,就出现品行不端之人。”林秀才缓缓睁开眼睛,静静看了卫芸一眼,呵呵冷笑了两眼,复又将目光移到自家儿子身上,淡淡的开口道。(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三章、开荒(上) 时光忽忽而过,从林家走亲回来之后,转眼就到了元宵节,过完元宵节,靖轩他们学堂就要开学了,正月十六这一日,靖轩辞别林氏,准备动身去嵩县,萧楠因有心把家里那一百亩荒地开荒出来种茶,她便与江靖轩、江渐鸿还有林正涛三人一同前往嵩县,准备找宋总镖头家的次子宋秋熠,问问茶苗事宜。 因宋诺离开的时候萧楠已和这姑娘打过招呼,而宋诺向来与她二叔二婶的关系不错,待宋秋熠一家回来过年的时候,立即和他说了此事,宋秋熠虽不喜读书习武,对宋总镖头却是十分孝顺的,对宋诺这个侄女也十分疼爱。 听她提起萧楠要种茶的事,他略略沉吟了片刻,没有没立即回话,过后去找了一趟宋总镖头,一百亩荒山开发出来种茶不是小事,而宋诺口中的萧楠今年才刚刚十二岁,面对这样一个小姑娘,没弄清楚萧楠的底细之前他自不敢随便承诺什么…… 萧楠来到宋家的时候,宋秋熠正在家中等她,待萧楠过来说明来意之后,宋秋熠便微笑着开口道:“大娘想种茶这个主意不错,只是茶园打理不易,投资也不低,没有经验的话想让茶园产生收益很难,你确定自己要做这个吗?” “我确定!”萧楠一脸坚定的回答。 “我听父亲说过你的事,你年纪虽然不大,却不能用一般的同龄孩子来衡量,既然你决定了,我便不多说什么,你需要哪些品种的茶苗,列个单子给我,等到三月份,我帮你运过去。”宋秋熠看了萧楠一眼,很是干脆利落的答应了萧楠的请求。 “如此,大娘先谢过二师叔,二师叔,却不知这茶苗需要多少钱,我先把订金付上。”萧楠大喜,连忙接口道,说起种茶,荒地应该在去年十一月份就整理出来,但当时萧楠有许多事没有整明白,时间来不及,只能等到今年一起处理。 “你打算种多少地的茶?”宋秋熠不答反问。 “暂种一百亩,这一百亩我准备全部种植信阳树,每亩1100株茶苗,除了茶苗之外,我每亩地还要50株桂花苗,二叔翁若是能弄到的话到时候一起给我运过来。”萧楠道。(备注,信阳唐时期称义阳,自那位神奇的江佐尚书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义阳在太宗时期就正式改名为信阳,曾经的淮阳茶也逐渐以信阳毛尖而闻名。) “你的意思是你这百亩茶园全种信阳树,除此之外茶园中还兼种桂花?”宋秋熠听得眸光闪动,他上下打量了萧楠几眼,又问。 “没错,我想过了,桂花和茶树对于土质、阳光、雨水施肥等要求差不多,每亩茶园中种上几十颗桂树,不但不会影响茶树的生长,待茶苗成园之后,桂花也差不多可以为它们遮荫了,如此一来,采茶的人到了夏天也不会感觉那么热。”萧楠道。 “呵呵,我从未见过有人在茶园中种桂花,不过听你这么说,貌似还真不错,就算万一桂花树长不好,也不会对茶园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好,就如你所愿,桂花苗我也会帮你一起运过去,茶税是咱们大宋的主要税收之一,茶叶贵,这信阳苗更加不便宜,一两银子大约能买130株苗,你一百亩地,按每亩1100株算,一共需要110000株茶苗。” “110000株茶苗约莫需要850两银子,又因你买的数量较多,可以稍稍打个折扣,为此,那五千株桂花苗不再收钱,一共收你八百五十两银,你现先支二百两订金却可。”宋秋熠的书虽然读得不算好,但算学这一块却不错,很快就将价钱算了出来。 “好。”萧楠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银票递给宋秋熠,话说她这银子还是从萧祯那借来的,小萧祯孩童被能萧楠接手的时候身上可是揣了一千两银票的。 宋秋熠并未推迟,他很自然的伸手接了过去,虽然宋诺一再缠着他,希望他在前期尽量的多给萧楠一些帮助和优惠,但宋秋熠通过自己从宋总镖头那对萧楠的了解,知道这姑娘年纪虽小,却不是那种随便接受别人帮助的人,自己按正常商业标准和她商谈,她反而更容易接受。 果不其然,眼见宋秋熠二话不说的收下了订金,萧楠目中顿时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百亩茶园的开发和种植不算小事,只有双方站在平等互惠的立场上洽谈交易,后续的事宜才能更好的推进,否则,哪怕彼此是亲戚熟人,大家所处位置不对等,平等的合作是很难长时间持续的。 谈妥了这件事,萧楠没有在嵩县多留,很快就回了家,宋诺姑娘心里惦记着小斑斓,也有些想念小萧祯和梓修,原想跟着萧楠一起回去,可她年纪不小了,宋家诸人决心在今年要给她找门合适的亲事,她的亲娘吴氏不许她出门,宋诺的心愿自是没能达成。 萧楠回到家之后,便和林氏商量找人开荒一事,林氏听得她要开荒种茶,不由大吃一惊:“大娘,这百亩荒山想要种上茶,可不是一点点钱能解决的,你从哪弄来的钱?” “找他借的,这小子身上揣有千两银票呢。”萧楠指了指正在不远处与小斑斓玩得欢快的萧祯开口道,萧祯刚来的时候,萧楠怕吓着林氏,就没和她提此事,萧祯身上那千两银票,一直保管在萧楠手中。 “找他借的……,他,他的钱你怎能随便拿来挥霍呢。”林氏呆了一呆,下意识的道。 “阿母,我是家里的一份子,我的钱就是大家的钱,姐姐需要钱,先把那一千两银子拿去用有什么关系呢?”萧楠还没来得及开口,正与小斑斓在院中玩耍的小萧祯听见两人的谈话,忙不迭地的将话头接了过去。 “可是,就算钱有了,你祖翁也不会允许咱们家开荒啊!”林氏只觉脑子成了一团乱麻。 “放心吧,阿母,祖翁那里交给我处理,若他一定要阻拦,我就直接上官府申诉,与他们彻底断绝关系。”萧楠一脸平静的回答,林氏闻声又一呆,她瞧着自家闺女那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目光变得极为复杂,自家这个闺女,她是愈来愈看不透了。(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三章、开荒(上) 时光忽忽而过,从林家走亲回来之后,转眼就到了元宵节,过完元宵节,靖轩他们学堂就要开学了,正月十六这一日,靖轩辞别林氏,准备动身去嵩县,萧楠因有心把家里那一百亩荒地开荒出来种茶,她便与江靖轩、江渐鸿还有林正涛三人一同前往嵩县,准备找宋总镖头家的次子宋秋熠,问问茶苗事宜。 因宋诺离开的时候萧楠已和这姑娘打过招呼,而宋诺向来与她二叔二婶的关系不错,待宋秋熠一家回来过年的时候,立即和他说了此事,宋秋熠虽不喜读书习武,对宋总镖头却是十分孝顺的,对宋诺这个侄女也十分疼爱。 听她提起萧楠要种茶的事,他略略沉吟了片刻,没有没立即回话,过后去找了一趟宋总镖头,一百亩荒山开发出来种茶不是小事,而宋诺口中的萧楠今年才刚刚十二岁,面对这样一个小姑娘,没弄清楚萧楠的底细之前他自不敢随便承诺什么…… 萧楠来到宋家的时候,宋秋熠正在家中等她,待萧楠过来说明来意之后,宋秋熠便微笑着开口道:“大娘想种茶这个主意不错,只是茶园打理不易,投资也不低,没有经验的话想让茶园产生收益很难,你确定自己要做这个吗?” “我确定!”萧楠一脸坚定的回答。 “我听父亲说过你的事,你年纪虽然不大,却不能用一般的同龄孩子来衡量,既然你决定了,我便不多说什么,你需要哪些品种的茶苗,列个单子给我,等到三月份,我帮你运过去。”宋秋熠看了萧楠一眼,很是干脆利落的答应了萧楠的请求。 “如此,大娘先谢过二师叔,二师叔,却不知这茶苗需要多少钱,我先把订金付上。”萧楠大喜,连忙接口道,说起种茶,荒地应该在去年十一月份就整理出来,但当时萧楠有许多事没有整明白,时间来不及,只能等到今年一起处理。 “你打算种多少地的茶?”宋秋熠不答反问。 “暂种一百亩,这一百亩我准备全部种植信阳树,每亩1100株茶苗,除了茶苗之外,我每亩地还要50株桂花苗,二叔翁若是能弄到的话到时候一起给我运过来。”萧楠道。(备注,信阳唐时期称义阳,自那位神奇的江佐尚书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义阳在太宗时期就正式改名为信阳,曾经的淮阳茶也逐渐以信阳毛尖而闻名。) “你的意思是你这百亩茶园全种信阳树,除此之外茶园中还兼种桂花?”宋秋熠听得眸光闪动,他上下打量了萧楠几眼,又问。 “没错,我想过了,桂花和茶树对于土质、阳光、雨水施肥等要求差不多,每亩茶园中种上几十颗桂树,不但不会影响茶树的生长,待茶苗成园之后,桂花也差不多可以为它们遮荫了,如此一来,采茶的人到了夏天也不会感觉那么热。”萧楠道。 “呵呵,我从未见过有人在茶园中种桂花,不过听你这么说,貌似还真不错,就算万一桂花树长不好,也不会对茶园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好,就如你所愿,桂花苗我也会帮你一起运过去,茶税是咱们大宋的主要税收之一,茶叶贵,这信阳苗更加不便宜,一两银子大约能买130株苗,你一百亩地,按每亩1100株算,一共需要110000株茶苗。” “110000株茶苗约莫需要850两银子,又因你买的数量较多,可以稍稍打个折扣,为此,那五千株桂花苗不再收钱,一共收你八百五十两银,你现先支二百两订金却可。”宋秋熠的书虽然读得不算好,但算学这一块却不错,很快就将价钱算了出来。 “好。”萧楠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银票递给宋秋熠,话说她这银子还是从萧祯那借来的,小萧祯孩童被能萧楠接手的时候身上可是揣了一千两银票的。 宋秋熠并未推迟,他很自然的伸手接了过去,虽然宋诺一再缠着他,希望他在前期尽量的多给萧楠一些帮助和优惠,但宋秋熠通过自己从宋总镖头那对萧楠的了解,知道这姑娘年纪虽小,却不是那种随便接受别人帮助的人,自己按正常商业标准和她商谈,她反而更容易接受。 果不其然,眼见宋秋熠二话不说的收下了订金,萧楠目中顿时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百亩茶园的开发和种植不算小事,只有双方站在平等互惠的立场上洽谈交易,后续的事宜才能更好的推进,否则,哪怕彼此是亲戚熟人,大家所处位置不对等,平等的合作是很难长时间持续的。 谈妥了这件事,萧楠没有在嵩县多留,很快就回了家,宋诺姑娘心里惦记着小斑斓,也有些想念小萧祯和梓修,原想跟着萧楠一起回去,可她年纪不小了,宋家诸人决心在今年要给她找门合适的亲事,她的亲娘吴氏不许她出门,宋诺的心愿自是没能达成。 萧楠回到家之后,便和林氏商量找人开荒一事,林氏听得她要开荒种茶,不由大吃一惊:“大娘,这百亩荒山想要种上茶,可不是一点点钱能解决的,你从哪弄来的钱?” “找他借的,这小子身上揣有千两银票呢。”萧楠指了指正在不远处与小斑斓玩得欢快的萧祯开口道,萧祯刚来的时候,萧楠怕吓着林氏,就没和她提此事,萧祯身上那千两银票,一直保管在萧楠手中。 “找他借的……,他,他的钱你怎能随便拿来挥霍呢。”林氏呆了一呆,下意识的道。 “阿母,我是家里的一份子,我的钱就是大家的钱,姐姐需要钱,先把那一千两银子拿去用有什么关系呢?”萧楠还没来得及开口,正与小斑斓在院中玩耍的小萧祯听见两人的谈话,忙不迭地的将话头接了过去。 “可是,就算钱有了,你祖翁也不会允许咱们家开荒啊!”林氏只觉脑子成了一团乱麻。 “放心吧,阿母,祖翁那里交给我处理,若他一定要阻拦,我就直接上官府申诉,与他们彻底断绝关系。”萧楠一脸平静的回答,林氏闻声又一呆,她瞧着自家闺女那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目光变得极为复杂,自家这个闺女,她是愈来愈看不透了。(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四章、开荒(下) 萧楠从嵩县回来的第二日,去了萧长河家,和他说要开荒的事,萧长河当然不同意,当场大发雷霆,那声音大得几乎震破了屋顶,将周围的邻居纷纷引得探过头来,后萧楠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的怒气顿时被遏制住,随后祖孙两人进屋密谈了小半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内容谈了些什么,总之,待萧楠离去的时候,萧长河再也没吭一声。 搞定了萧长河,萧楠便与林氏一同去拜访里正,这百亩荒田的开荒可不是什么小工程,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不少,仅仅是将百亩荒山翻一遍,都需要十个劳力耗费近十日时间,更别说萧楠是要种茶,茶苗种植对土地翻整标准极高,荒山翻出来之后还要做畦堤。 萧楠要种植信阳毛尖,茶树的间距不能太密,只能做单排的畦堤,每排畦堤之间的间隔需控制在一米左右,堤宽0.5米,高约莫0.3米,将杂草作底肥,然后一层肥一层土的铺上去、畦堤筑好之后,先养上一个多月,待三月份苗回来之后,再打坑栽种。 若单纯翻地,一个壮劳力一天就能翻一亩多,现要将荒山整成合适栽种茶苗的茶园地,既要整堤,又要铺肥,两个劳力一天最多能整出一亩地,萧楠家一百亩地,按每天十亩的进度,耗费十天时间,一天需要二十个劳力,好在这时候不是农忙时季,桑榆村有八十余户,请二十个劳力不算难事。 只是这人怎么请,也是有个讲究的,萧楠是很有能耐,她的名声在这个几月中也逐渐传了出去,但她究竟只是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想要护着一家人在桑榆村立稳脚跟,仅凭她现有的凶名和才名是不行的,她威望不足,就只能在人情世故这一方面多下功夫。 若是萧楠母子自己去请人,无论请的是什么人,没请的那些都会被得罪,可把这事交给里正,一来显得萧楠母子对里正表示了足够的尊重,二来以里正在村里的威望,无论他帮忙请的人谁,其它人家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林氏母子提了两包点心,以及家里自制的几样腊货来到里正家,(桑榆村有规矩,没出正月之前,不许上月打猎,这个时候萧楠家自没有新鲜猎物。)里正因与萧大郎的关系之前本就很喜欢萧楠和梓修,萧大郎去世后,萧楠这几个月的表现更是令他刮目相看。 “呀,萧家嫂子,大娘,你们怎么有空过来走走,快,快进来,哎哟,萧家嫂子,咱们这左邻右舍的,你们这是干什么。”里正父妇和小子儿李青河住在一处,林氏和萧楠来到里正家的门前,正在院中忙活的李青河的妻子张氏看到他们,立即热情的迎了过来,结果在看见萧楠手中提的那一窜礼品,不由吃了一惊。 “张妹子,李叔翁是我们的长辈,自我家那口子去了之后,李叔翁对我们一家更是关照有加,按理,我们早些时候就该过来拜年的,但我是新丧,元宵之前,不太好窜亲走友,这才拖到这时候……”林氏微微一笑,接过话头。 “你,哎,萧家嫂子,不是我说你啊,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哪里用得着讲究这些,先进屋,先进屋。”张氏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林氏母子迎进屋内。 林氏母子两人来里正家并不真是窜门,与张氏寒喧了几句便问起里正,张氏也不是那呆板不灵之人,见状便知他们母女上门只怕是找里正有事,很快将这母女两人带过去见自家公婆。 里正听完他们的来意之后,颇为惊讶的问了一句:“大娘,你祖父同意你处理那百亩荒山么?”这百亩荒山当年是他亲自帮萧大郎办理的,结果荒山拿下之后,萧长河以命相抗,无论如何都不许萧大郎开荒,萧大郎虽不是愚孝之人,可面一个拿命相逼的生父,他也无可奈何,正因为里正对这一切颇为清楚,现突然听萧楠说起此事,才十分惊讶。 “我已经和祖翁说好了,他对此不会做任何干涉。”萧楠笑了一笑,答道,里正闻声目中顿时掠过一抹惊诧,没想到萧大郎当年费尽心力都办不成的事却让萧楠这个小姑娘给办成了,不过里正旋即又想,或许是萧长河见大儿子不在了,心慢慢软了下来,不愿再为难儿媳和孙子孙女了? 他有些失笑了摇了摇头,没多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又问:“大娘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丫头,却不知你们需要我个叔祖做点什么?” “叔祖翁,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想让祖翁您出面,帮我们请二十个劳力,因开荒是个苦累活,此时虽不是农忙,工钱我家愿按农忙的时候开,每人四十文一天,这么多人,我们家办饭不太方便,为此,每个另再加二十文的饭钱。”萧楠抿嘴微微一笑,很坦然的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她本就是来找人帮忙的,自不会认为这世间除了自己别人都是傻瓜,明明是找人帮忙,却偏偏还要用一顶高帽子扣到别人头上,让帮忙的人认为自己得了你的好处。 “这是小事,却不知你希望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上工?”里正人老成精,哪里会看不明白这点,正因如此,萧楠的话音落下之后,他的脸色愈发的亲切和善,笑眯眯的接过话头。 “明天吧,我这百亩荒山整理出来是要种茶的,按理去年十一月份就应该整地,只是当时很多事没处理好,时间来不及,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整治茶园需要铺很多肥,我家肯定是没有这么多的肥料,让我一个小姑娘去各村收也不容易,为此,我想把这事交给青河叔处理,我出二十五两银子,让青河叔帮我把初期的茶园肥料筹齐,不知叔祖翁您意下如何?”萧楠又道。 “呵呵,真是个厉害的丫头,这么好的活计你叔祖翁若是不接未免太不近人情,好了,你先回吧,工人的事,我晚点就去帮你找,至于收肥料的事,待青河回来,我让他去你家找你,你再把具体的数量、以及需要些什么样的肥料告诉他。”里正先是一怔,紧接着却是呵呵笑了起来。 他虽不知茶园的施肥标准,但他也是在农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基本概念还是有的,萧楠出的钱,刨去所有的成本,李青河至少还能落下三两银子左右的收益,正是因为心里明白这一点,他心头才愈发的惊讶,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行事如此缜密周到,实由不得人不吃惊。 “真是个了不起的丫头啊,萧大郎虽然不在了,但他家有萧大娘在,以后的发展只怕会比萧大郎在时还要强上无数倍。”里正亲自将萧楠母女送出家门,他默默的注视着她们愈行愈行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四章、开荒(下) 萧楠从嵩县回来的第二日,去了萧长河家,和他说要开荒的事,萧长河当然不同意,当场大发雷霆,那声音大得几乎震破了屋顶,将周围的邻居纷纷引得探过头来,后萧楠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的怒气顿时被遏制住,随后祖孙两人进屋密谈了小半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内容谈了些什么,总之,待萧楠离去的时候,萧长河再也没吭一声。 搞定了萧长河,萧楠便与林氏一同去拜访里正,这百亩荒田的开荒可不是什么小工程,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不少,仅仅是将百亩荒山翻一遍,都需要十个劳力耗费近十日时间,更别说萧楠是要种茶,茶苗种植对土地翻整标准极高,荒山翻出来之后还要做畦堤。 萧楠要种植信阳毛尖,茶树的间距不能太密,只能做单排的畦堤,每排畦堤之间的间隔需控制在一米左右,堤宽0.5米,高约莫0.3米,将杂草作底肥,然后一层肥一层土的铺上去、畦堤筑好之后,先养上一个多月,待三月份苗回来之后,再打坑栽种。 若单纯翻地,一个壮劳力一天就能翻一亩多,现要将荒山整成合适栽种茶苗的茶园地,既要整堤,又要铺肥,两个劳力一天最多能整出一亩地,萧楠家一百亩地,按每天十亩的进度,耗费十天时间,一天需要二十个劳力,好在这时候不是农忙时季,桑榆村有八十余户,请二十个劳力不算难事。 只是这人怎么请,也是有个讲究的,萧楠是很有能耐,她的名声在这个几月中也逐渐传了出去,但她究竟只是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想要护着一家人在桑榆村立稳脚跟,仅凭她现有的凶名和才名是不行的,她威望不足,就只能在人情世故这一方面多下功夫。 若是萧楠母子自己去请人,无论请的是什么人,没请的那些都会被得罪,可把这事交给里正,一来显得萧楠母子对里正表示了足够的尊重,二来以里正在村里的威望,无论他帮忙请的人谁,其它人家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林氏母子提了两包点心,以及家里自制的几样腊货来到里正家,(桑榆村有规矩,没出正月之前,不许上月打猎,这个时候萧楠家自没有新鲜猎物。)里正因与萧大郎的关系之前本就很喜欢萧楠和梓修,萧大郎去世后,萧楠这几个月的表现更是令他刮目相看。 “呀,萧家嫂子,大娘,你们怎么有空过来走走,快,快进来,哎哟,萧家嫂子,咱们这左邻右舍的,你们这是干什么。”里正父妇和小子儿李青河住在一处,林氏和萧楠来到里正家的门前,正在院中忙活的李青河的妻子张氏看到他们,立即热情的迎了过来,结果在看见萧楠手中提的那一窜礼品,不由吃了一惊。 “张妹子,李叔翁是我们的长辈,自我家那口子去了之后,李叔翁对我们一家更是关照有加,按理,我们早些时候就该过来拜年的,但我是新丧,元宵之前,不太好窜亲走友,这才拖到这时候……”林氏微微一笑,接过话头。 “你,哎,萧家嫂子,不是我说你啊,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哪里用得着讲究这些,先进屋,先进屋。”张氏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林氏母子迎进屋内。 林氏母子两人来里正家并不真是窜门,与张氏寒喧了几句便问起里正,张氏也不是那呆板不灵之人,见状便知他们母女上门只怕是找里正有事,很快将这母女两人带过去见自家公婆。 里正听完他们的来意之后,颇为惊讶的问了一句:“大娘,你祖父同意你处理那百亩荒山么?”这百亩荒山当年是他亲自帮萧大郎办理的,结果荒山拿下之后,萧长河以命相抗,无论如何都不许萧大郎开荒,萧大郎虽不是愚孝之人,可面一个拿命相逼的生父,他也无可奈何,正因为里正对这一切颇为清楚,现突然听萧楠说起此事,才十分惊讶。 “我已经和祖翁说好了,他对此不会做任何干涉。”萧楠笑了一笑,答道,里正闻声目中顿时掠过一抹惊诧,没想到萧大郎当年费尽心力都办不成的事却让萧楠这个小姑娘给办成了,不过里正旋即又想,或许是萧长河见大儿子不在了,心慢慢软了下来,不愿再为难儿媳和孙子孙女了? 他有些失笑了摇了摇头,没多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又问:“大娘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丫头,却不知你们需要我个叔祖做点什么?” “叔祖翁,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想让祖翁您出面,帮我们请二十个劳力,因开荒是个苦累活,此时虽不是农忙,工钱我家愿按农忙的时候开,每人四十文一天,这么多人,我们家办饭不太方便,为此,每个另再加二十文的饭钱。”萧楠抿嘴微微一笑,很坦然的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她本就是来找人帮忙的,自不会认为这世间除了自己别人都是傻瓜,明明是找人帮忙,却偏偏还要用一顶高帽子扣到别人头上,让帮忙的人认为自己得了你的好处。 “这是小事,却不知你希望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上工?”里正人老成精,哪里会看不明白这点,正因如此,萧楠的话音落下之后,他的脸色愈发的亲切和善,笑眯眯的接过话头。 “明天吧,我这百亩荒山整理出来是要种茶的,按理去年十一月份就应该整地,只是当时很多事没处理好,时间来不及,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整治茶园需要铺很多肥,我家肯定是没有这么多的肥料,让我一个小姑娘去各村收也不容易,为此,我想把这事交给青河叔处理,我出二十五两银子,让青河叔帮我把初期的茶园肥料筹齐,不知叔祖翁您意下如何?”萧楠又道。 “呵呵,真是个厉害的丫头,这么好的活计你叔祖翁若是不接未免太不近人情,好了,你先回吧,工人的事,我晚点就去帮你找,至于收肥料的事,待青河回来,我让他去你家找你,你再把具体的数量、以及需要些什么样的肥料告诉他。”里正先是一怔,紧接着却是呵呵笑了起来。 他虽不知茶园的施肥标准,但他也是在农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基本概念还是有的,萧楠出的钱,刨去所有的成本,李青河至少还能落下三两银子左右的收益,正是因为心里明白这一点,他心头才愈发的惊讶,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行事如此缜密周到,实由不得人不吃惊。 “真是个了不起的丫头啊,萧大郎虽然不在了,但他家有萧大娘在,以后的发展只怕会比萧大郎在时还要强上无数倍。”里正亲自将萧楠母女送出家门,他默默的注视着她们愈行愈行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五章、萧铁树晕倒 “大娘,你是愈来愈能干了。”从里正家出来后,林氏抬目看了自家闺女一眼,神色颇为复杂的开口道了一句。 “怎么,难道阿母不希望大娘能干?”萧楠偏过头,微歪着脑袋,一脸调皮的看着她问。 “我闺女能干阿母当然高兴,只是你还这么小,却把什么都扛到了自己肩上,阿母只觉,只觉……”林氏说着,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阿母,你应该这样想,你家闺女小小年纪就这般能干,这都是因为你和父亲的基因好,你们足够出色,才会拥我这般的优秀的闺女。”萧楠一把挽起林氏的手,一脸大言不惭的接口。 “噗哧,真是个厚脸皮的丫头,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林氏虽不太明白基因这个词,但不妨碍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原本心头颇有些酸楚的林氏被萧楠这么一逗,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边笑边伸手点着她的脑门轻斥…… 里正办事的效率果然不是盖的,第二日一早,村里的二十个劳力就来到了萧楠家,这些人中除了去年秋收时来萧楠家干过活的李富李贵兄弟、萧楠的堂叔父子外,还多了个萧铁树,这萧铁树是萧楠另一位堂伯的儿子,除了这几个之外,其它人萧楠大多都认识,这些人都是性格憨厚实在、不爱瞎嚼舌头、做事又利索的好把式,里正做事,果然令人放心。 桑榆村农闲时节一个劳力一天的工钱是三十文,此时正值正月中下旬,不算忙也不算闲的时季,萧楠连饭钱一共给的是每人每天六十文,这工钱比正常活计高出近一半,受到邀请的人,无不高兴异常!萧楠待人来齐之后,便将他们带到自家院后的那片荒山上,指着那片一望无垠的荒地开口:“诸位叔伯大兄,我这荒地开出来是准备种茶的,你们先将其松一遍土,待所有的地翻完之后,咱们再开始筑畦堤。” “大娘,这种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知道这茶园怎么筑吗?”萧楠的五叔翁萧长远满脸震惊的看着萧楠道,其它人闻声也是满脸惊讶,百亩荒地虽说不少,若种其它庄稼投资倒也不多,可是种茶,百亩茶园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本钱能整得下来的。 “回五叔翁,我师公的次子,也就是我的二师叔是行商之人,正好认识个种茶的茶庄庄主,他听闻我们家有百亩闲置的荒山,便给我出了这个主意,茶园的畦堤筑建之法二师叔已然告知与我,至于栽种,他送苗的时候会带专门的师父一起过来。”萧楠答道。 众人一听,顿时释然,对啊,萧大郎可是鸿威镖局宋总镖头的得意弟子,现萧大郎不在了,宋总镖头让自家儿子多帮衬萧楠母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萧楠见状只微微笑了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分咐完这事,她离开了,她还要去和李青河商量关于收集肥料的事,不然等荒地翻完了,却没有肥料筑不成畦堤,就会误事,至于那些没受到邀请的人,眼见萧楠家那片荒废了数年的荒山竟然开动工了,心头惊讶羡慕之余,更有许多人妒忌眼红不已,可这事有里正出面帮忙,那些心存不忿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说这些不相干之人的心事,但说萧楠家的荒山上,二十个正植盛年的庄稼汉子一起动工,哪怕这片荒山布满了密集的茅草根,地皮极为韧实,翻土十分不易,进展也是不同凡响,不过区区三日就翻出了近八十亩,剩余的二十余亩,再有一日就差不多可以完工,结果到第四日的下午,眼看就荒地要挖完的时候,萧铁树却突然晕倒了。 此时萧楠正在家里寻思着明日筑畦堤时的铺肥比例,她前世有个朋友是农事学院的专家,对种茶一事颇有研究,萧楠身为此人的好友,也跟着学了不少关于种茶的知识,可书面知识不等于实践,萧楠并没有真正动作的经验,而现手上这百亩茶园则关系着她们一家人日后的长远发展,由不得她不分外小心。 “萧家嫂子,大娘,不好啦,铁树晕倒了。”正值萧楠手里拿着一支笔,坐在书房内写写算算的时候,忽听处院中传来攘攘不绝的喊叫声,萧铁树晕倒了?萧楠听得这话心头顿时一紧! 萧铁树是萧楠的堂大伯萧长水家的小儿子,现年才二十三岁,萧长水的父亲与萧长河的父亲是亲兄弟,他们家与萧楠家的关系不远不近,明面上过得去,私下里却没有什么互动来往,更谈不上什么深厚情感,里正之所以会请萧铁树,一来是因为这后生小子干活确实不错,二则是因为他们家与萧楠的渊源。 萧楠家开荒百亩茶园,要请这么多的工人,萧长河是她嫡亲的祖父,年纪又大了,让他来干这种体力活不合适,萧长河的幼子这些年一直在读书,虽然至今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却因长年不事生产,慢慢导致他四肢不勤,手无缚鸡之力。 这样的人,里正自然也不会请,萧长河家的人不合适,但萧长河的这些堂兄弟们却不能不请,否则,即便是里正,也容易遭人话诟!这萧铁树年纪轻轻,人看着也不像弱不禁风的样子,挖荒山的劳动强度虽大,却也不至于让他晕倒吧? 萧楠一边匆匆从屋内出去,心头一边快速思索,她来到院中的时候林氏已经出来了,林氏也不是那遇到点事就失了分寸的妇人,她听闻萧铁树在自家地里干活的时候晕倒了,二话不说,一边着人收拾场地安置萧铁树,一边着人去江圃村请大夫。 江圃村有个很不错的大夫,周边村里谁家人得了什么病都是找他,萧楠出来之后,走到被人抬进院中,放在临时搬出来的一个木板上的萧铁树身边,这个时季天气还颇冷,林氏已让人在木板上铺了一床棉絮,萧楠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萧铁树的脸,发现他的脸色颇为苍白,她下意识的伸手又探了探他的脉息,发现萧铁树在症状颇像是营养不良。 萧楠不是学医的出身,但她一个长期在野外奔波的考古学家,对一些医学的基本常识却了然于胸,一个人若是营养不良,再加上高强度的劳作,确实很容易发生昏迷休克,只是桑榆村的居民虽没富裕到天天可以吃肉,基本的温饱却没有大问题,更别说萧楠给的生活费一天足有二十文,这萧铁树怎么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晕倒?(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五章、萧铁树晕倒 “大娘,你是愈来愈能干了。”从里正家出来后,林氏抬目看了自家闺女一眼,神色颇为复杂的开口道了一句。 “怎么,难道阿母不希望大娘能干?”萧楠偏过头,微歪着脑袋,一脸调皮的看着她问。 “我闺女能干阿母当然高兴,只是你还这么小,却把什么都扛到了自己肩上,阿母只觉,只觉……”林氏说着,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阿母,你应该这样想,你家闺女小小年纪就这般能干,这都是因为你和父亲的基因好,你们足够出色,才会拥我这般的优秀的闺女。”萧楠一把挽起林氏的手,一脸大言不惭的接口。 “噗哧,真是个厚脸皮的丫头,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林氏虽不太明白基因这个词,但不妨碍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原本心头颇有些酸楚的林氏被萧楠这么一逗,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边笑边伸手点着她的脑门轻斥…… 里正办事的效率果然不是盖的,第二日一早,村里的二十个劳力就来到了萧楠家,这些人中除了去年秋收时来萧楠家干过活的李富李贵兄弟、萧楠的堂叔父子外,还多了个萧铁树,这萧铁树是萧楠另一位堂伯的儿子,除了这几个之外,其它人萧楠大多都认识,这些人都是性格憨厚实在、不爱瞎嚼舌头、做事又利索的好把式,里正做事,果然令人放心。 桑榆村农闲时节一个劳力一天的工钱是三十文,此时正值正月中下旬,不算忙也不算闲的时季,萧楠连饭钱一共给的是每人每天六十文,这工钱比正常活计高出近一半,受到邀请的人,无不高兴异常!萧楠待人来齐之后,便将他们带到自家院后的那片荒山上,指着那片一望无垠的荒地开口:“诸位叔伯大兄,我这荒地开出来是准备种茶的,你们先将其松一遍土,待所有的地翻完之后,咱们再开始筑畦堤。” “大娘,这种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知道这茶园怎么筑吗?”萧楠的五叔翁萧长远满脸震惊的看着萧楠道,其它人闻声也是满脸惊讶,百亩荒地虽说不少,若种其它庄稼投资倒也不多,可是种茶,百亩茶园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本钱能整得下来的。 “回五叔翁,我师公的次子,也就是我的二师叔是行商之人,正好认识个种茶的茶庄庄主,他听闻我们家有百亩闲置的荒山,便给我出了这个主意,茶园的畦堤筑建之法二师叔已然告知与我,至于栽种,他送苗的时候会带专门的师父一起过来。”萧楠答道。 众人一听,顿时释然,对啊,萧大郎可是鸿威镖局宋总镖头的得意弟子,现萧大郎不在了,宋总镖头让自家儿子多帮衬萧楠母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萧楠见状只微微笑了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分咐完这事,她离开了,她还要去和李青河商量关于收集肥料的事,不然等荒地翻完了,却没有肥料筑不成畦堤,就会误事,至于那些没受到邀请的人,眼见萧楠家那片荒废了数年的荒山竟然开动工了,心头惊讶羡慕之余,更有许多人妒忌眼红不已,可这事有里正出面帮忙,那些心存不忿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说这些不相干之人的心事,但说萧楠家的荒山上,二十个正植盛年的庄稼汉子一起动工,哪怕这片荒山布满了密集的茅草根,地皮极为韧实,翻土十分不易,进展也是不同凡响,不过区区三日就翻出了近八十亩,剩余的二十余亩,再有一日就差不多可以完工,结果到第四日的下午,眼看就荒地要挖完的时候,萧铁树却突然晕倒了。 此时萧楠正在家里寻思着明日筑畦堤时的铺肥比例,她前世有个朋友是农事学院的专家,对种茶一事颇有研究,萧楠身为此人的好友,也跟着学了不少关于种茶的知识,可书面知识不等于实践,萧楠并没有真正动作的经验,而现手上这百亩茶园则关系着她们一家人日后的长远发展,由不得她不分外小心。 “萧家嫂子,大娘,不好啦,铁树晕倒了。”正值萧楠手里拿着一支笔,坐在书房内写写算算的时候,忽听处院中传来攘攘不绝的喊叫声,萧铁树晕倒了?萧楠听得这话心头顿时一紧! 萧铁树是萧楠的堂大伯萧长水家的小儿子,现年才二十三岁,萧长水的父亲与萧长河的父亲是亲兄弟,他们家与萧楠家的关系不远不近,明面上过得去,私下里却没有什么互动来往,更谈不上什么深厚情感,里正之所以会请萧铁树,一来是因为这后生小子干活确实不错,二则是因为他们家与萧楠的渊源。 萧楠家开荒百亩茶园,要请这么多的工人,萧长河是她嫡亲的祖父,年纪又大了,让他来干这种体力活不合适,萧长河的幼子这些年一直在读书,虽然至今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却因长年不事生产,慢慢导致他四肢不勤,手无缚鸡之力。 这样的人,里正自然也不会请,萧长河家的人不合适,但萧长河的这些堂兄弟们却不能不请,否则,即便是里正,也容易遭人话诟!这萧铁树年纪轻轻,人看着也不像弱不禁风的样子,挖荒山的劳动强度虽大,却也不至于让他晕倒吧? 萧楠一边匆匆从屋内出去,心头一边快速思索,她来到院中的时候林氏已经出来了,林氏也不是那遇到点事就失了分寸的妇人,她听闻萧铁树在自家地里干活的时候晕倒了,二话不说,一边着人收拾场地安置萧铁树,一边着人去江圃村请大夫。 江圃村有个很不错的大夫,周边村里谁家人得了什么病都是找他,萧楠出来之后,走到被人抬进院中,放在临时搬出来的一个木板上的萧铁树身边,这个时季天气还颇冷,林氏已让人在木板上铺了一床棉絮,萧楠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萧铁树的脸,发现他的脸色颇为苍白,她下意识的伸手又探了探他的脉息,发现萧铁树在症状颇像是营养不良。 萧楠不是学医的出身,但她一个长期在野外奔波的考古学家,对一些医学的基本常识却了然于胸,一个人若是营养不良,再加上高强度的劳作,确实很容易发生昏迷休克,只是桑榆村的居民虽没富裕到天天可以吃肉,基本的温饱却没有大问题,更别说萧楠给的生活费一天足有二十文,这萧铁树怎么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晕倒?(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上架感言 根据惯例,书上架都要写上架感言的,之影做为一个老透明(自已创造的一个词,意为非新人,而是已写过n本书,但仍然是透明人一枚的老人,嘻嘻)上架,其实也没什么豪言壮语可说。 在此之前,之影一共已经写了四本书了,这四本书分别是《异世女帝传》,《青神传》,《国色仙骄》,《大唐女侯》,前面三本都完本了,后面这一本写了五十万字,暂停了,准备写完《栖田记》之后,再把那个坑填完,给自己的网文生涯划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已完本的三本书数据最好是《青神传》,但于我自己而言,这本书却是我自己写得最不满意的一本,因主人翁的性格设定太过矛盾纠结,在三十万字左右的时候,已经开始崩塌,五十来万字时慢慢好转,到八十来万字时又崩了,第一次写仙侠,架构设定太大,掌控不住,最后匆匆结尾。 《国色仙骄》呢,数据虽然惨淡,但说句良心话,这本书无论是文笔还是剧本结构都比《青神传》强,虽然到后期也崩了,但在九十万字以前都还算不错,后面也是架构把握不住,就匆匆收了尾,两本仙侠的经验告诉我,之影不擅写柔弱的女主,但也不合适写仙侠,仙侠的架构过于宏大,一个不好,结构就崩了。 《异世女帝传》是之影第一次在起点发布的小说,在此之前,之影没有任何写长篇小说的经验,这本书有许多不足,但对之影个人而言,这本书的主人翁却是我三本完本的作品中,性格和人物形像塑造得最成功的一个,虽然篇幅较短,相对这本书的最初设定而言,有很多画面都没有完全展开(这是作者初写长篇,笔力不足之故),但是人物形像的设定,真的一点都没崩,方影这个人物刻画的栩栩如生,大气磅礴,这不是之影自己胡乱吹嘘,而是真心实意的感受,之影不仅是起点的老作者,同时更是一个骨灰级的读者,一本书写得怎么样,还是具备很强的辨别能力的(嘿嘿。) 之影写这些,不是给自己推书啊,而是为自己前面完本的小说写个总结,根据以上结论,之影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是老透明一枚,原因有三:一是更新慢,二是本身编写故事的能力有所欠缺,三么,可能还与当时读者的口味有一定关系,总而言之,不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本《栖田记》到目前为止,之影自觉还是相当不错的,无论是人物背景性格的设定,还是故事情节方面都暂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槽点,后续如何,自己暂说不好,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写好这本书,打赏什么的,这个真的不必刻意,看之影书的人都知道,之影从来不要求大家花大量的金钱来打赏自己,大家看书,图的是一个放松和愉悦,若是破费太多,就失去了这份简单的随意和快乐。 订阅,之影当然希望对本书感兴趣的书友们都能支撑捧场一下,之影虽不是全职作者,但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此,若完全得不到认可的支持,之影也会颓废和缺失动力,之影听人说在女频古言板块上,最高的收订比可达二比一或三比一,做为老透明的之影当然不敢有这样的奢望,我只想说,若本书的收订比能达到5:1,之影就保证后续的更新每天都尽可能的保持三更。 每天三更,对有些写文快的作者来说,可能不难,但对之影来说,绝不是个轻松的活,之影不但手残,(很容易打错字)脑子也不太好使,有时候区区二千字的文,要耗费近四个小时,写了改,改了又写,总感觉不如意,正常发挥的情况下,也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写二千字,所以,能保证一天三更,之影已需拼尽所有洪荒之力。 至于这个承诺能不能实现,得靠大家的支持啦,本书现在的收藏差不多是1350,等到下强推榜的时候,看能不能达到一千五,希望所有的书友们一起努努力,让之影的小宇宙暴发起来:)(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六章、生事 萧楠心头疑惑,嘴上却是一语未发,一来她为人处事的方针向来奉守一件事情没搞清楚具体原因时绝不会随便乱说,二则是她年纪小,又不是大夫,即便说出萧铁树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昏迷,非但没有人会相信反而容易让大家怀疑她想逃避责任,她现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大夫的到来,待大夫诊断过之后再做定论。 只是还没等到大夫的到来,却等来了一群前来找茬的人,来者共有六人,这六人中除了萧铁树的媳妇小朱氏和萧铁树的父亲萧长水外,剩下四人分别是萧楠的祖父萧长河,继祖母朱氏,小叔萧承文以及他的妻子江如燕。 萧铁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晕倒了,自是要通知他的父妻,小朱氏和萧长水赶来合情合理,但萧长河一家人也跟着跑了过来却让萧楠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按理,萧长河是萧楠嫡亲的祖父,同时萧铁树也是他的堂侄,他听说萧铁树在萧楠家的地里出了事,跟过来看看,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以他与萧楠家的关系,这么快眼巴巴跑来,怎么瞧都不正常。 当然,这只是萧楠一个人的想法,看在外人眼中却是另一马事了,不都说萧长河对他家大儿子儿媳不好么?如今瞧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瞧瞧,萧长河夫妇仅听得堂侄在萧楠家的地上晕倒了,生怕萧楠母子乱了分寸,立即就带着一大家子赶了过来压场,多好的祖父啊! 只可惜,这些人脑补的萧楠一家祖孙情深的念头刚刚闪过,萧长河就直接出手击破了他们的脑海中的幻觉,这六人刚刚进入萧楠家的院子,萧长河便黑着一张脸,声色皆厉的朝萧楠母子发难:“老大媳妇,大娘,怎么回事?你家开个荒怎么就闹出人命了?” 而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小朱氏一进萧楠的院子,看到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萧铁树,也不问情况,扑上去开口就嚎:“铁树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说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来到你大堂兄家的地里干了几天活就把命给丢了?你这一走,留下我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小朱氏是萧楠祖母朱氏娘家的一个堂侄女,现年二十一岁,嫁到萧家已有三年,膝下已有了个一岁多的儿子,小朱氏容貌虽不如朱氏年轻时艳丽,却也不差,自嫁给萧铁树后,便被萧铁树如珠似宝的给供着,养得极其任性娇气。 萧楠听得面色一冷,这萧长河一家和小朱氏想干什么?刚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想给萧楠母子头上扣上一顶人命官司,她正要开口,一旁的五叔翁萧长远已看不下去,他先萧楠一步打断了小朱氏的嚎哭:“咳,咳,侄媳妇,长河大哥,你们误会了,铁树只是昏迷过去,并不是死了,具体事宜等大夫过来看过再议罢。” “只是昏迷?五叔翁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家铁树年纪轻轻,身体向来健壮,若不是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或者刺激,好端端的怎就昏了过去?”小朱氏闻声哭声微微一顿,紧接着抬起脸,她先瞧了萧长河和朱氏一眼,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楠和林氏,神情颇为凶狠的开口道。 “三嫂,三哥和我们大家所有人都是一起上工的,他现晕了过去,我们心里都不受好,可你要说他是受了什么非人折磨,这话我们就不爱听了,大家都是一样的上工,谁折磨他了?听三嫂的意思莫非是指我们这些人都看三哥不顺眼,大家联起手来算计他不成?”萧楠五叔翁家脾气比较急躁的小儿子萧桦闻声忍不住抢白了一句。 “萧桦,我知道你看萧楠一家人日子越过越好,想趋机攀附他们,可你再想攀附他们,却也不能这样作贱我们家铁树吧?我家铁树是在大哥大嫂的地里晕倒的,如果不是他们家的活计太苦太累,又不给半点休息的时间,或者他们的地本身有什么问题,铁树好好的一个人怎会无端晕倒?”小朱氏闻声双目一瞪,恶狠狠的朝萧桦瞪了过去。 萧桦的脾气有些急躁,嘴皮子却远不如小朱氏利索,被小朱氏这么一迫,他想回话,可偏偏舌头打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萧楠见状终忍不住低喝了一句:“好了,都不要吵了,三婶,具体原因等大夫来看过之后咱们再议如何?若真是因为我家活计太重累坏了三叔翁,我自会给相应的补偿。” “什么叫等大夫来了再议,我家铁树都这样了,谁知道等不等得及大夫过来!”小朱氏怒道。 “三婶,三叔翁现在的呼吸、心跳和脉博都好好的,只是暂时昏迷不醒,怎么从你口中一转,就变得三叔翁好像只剩了一口气,并且这口气随时都要断掉似的,莫非三婶很不希望三叔翁醒过来?”萧楠的眸光微微厉了一厉,冷冷的盯着小朱氏道。 萧楠此言一出,萧铁树的父亲萧长水心头一跳,他下意识的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萧铁树的呼吸和心跳,发现其果在与萧楠所说一般,跳得很是平稳,意识到这一点,他不自觉的抬眸看了小朱氏一眼。 “父亲,你,你看我干什么?莫非你还真听了萧大娘的挑拨?怀疑我想对三郎不利?”小朱氏被萧长水瞧得有些心虚,不过旋即想起萧铁树此时还昏迷不醒,顿时又变得理志气壮起来。 “萧大娘,你虽是我的亲孙女,但今日这件事,我却不得不主持公道,铁树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无端在你家地里昏倒了,这本身就很不正常,你家这一百亩地刚买下的时候,曾恰巧有相师路过此时,他当时看了这片荒地一眼,直接断言这地不能随便动,否则会出大乱子,正因如此,这么些年下来,我才极力阻止你父亲。” “结果你父亲不在了,我的话你们这根本听不进去,不管不顾,执意要开荒,这下好了吧,这才刚开始,就出事了,现三侄儿还只是昏迷,但谁能保证日后还会出什么事端?”就在这个时候,萧长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六章、生事 萧楠心头疑惑,嘴上却是一语未发,一来她为人处事的方针向来奉守一件事情没搞清楚具体原因时绝不会随便乱说,二则是她年纪小,又不是大夫,即便说出萧铁树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昏迷,非但没有人会相信反而容易让大家怀疑她想逃避责任,她现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大夫的到来,待大夫诊断过之后再做定论。 只是还没等到大夫的到来,却等来了一群前来找茬的人,来者共有六人,这六人中除了萧铁树的媳妇小朱氏和萧铁树的父亲萧长水外,剩下四人分别是萧楠的祖父萧长河,继祖母朱氏,小叔萧承文以及他的妻子江如燕。 萧铁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晕倒了,自是要通知他的父妻,小朱氏和萧长水赶来合情合理,但萧长河一家人也跟着跑了过来却让萧楠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按理,萧长河是萧楠嫡亲的祖父,同时萧铁树也是他的堂侄,他听说萧铁树在萧楠家的地里出了事,跟过来看看,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以他与萧楠家的关系,这么快眼巴巴跑来,怎么瞧都不正常。 当然,这只是萧楠一个人的想法,看在外人眼中却是另一马事了,不都说萧长河对他家大儿子儿媳不好么?如今瞧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瞧瞧,萧长河夫妇仅听得堂侄在萧楠家的地上晕倒了,生怕萧楠母子乱了分寸,立即就带着一大家子赶了过来压场,多好的祖父啊! 只可惜,这些人脑补的萧楠一家祖孙情深的念头刚刚闪过,萧长河就直接出手击破了他们的脑海中的幻觉,这六人刚刚进入萧楠家的院子,萧长河便黑着一张脸,声色皆厉的朝萧楠母子发难:“老大媳妇,大娘,怎么回事?你家开个荒怎么就闹出人命了?” 而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小朱氏一进萧楠的院子,看到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萧铁树,也不问情况,扑上去开口就嚎:“铁树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说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来到你大堂兄家的地里干了几天活就把命给丢了?你这一走,留下我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小朱氏是萧楠祖母朱氏娘家的一个堂侄女,现年二十一岁,嫁到萧家已有三年,膝下已有了个一岁多的儿子,小朱氏容貌虽不如朱氏年轻时艳丽,却也不差,自嫁给萧铁树后,便被萧铁树如珠似宝的给供着,养得极其任性娇气。 萧楠听得面色一冷,这萧长河一家和小朱氏想干什么?刚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想给萧楠母子头上扣上一顶人命官司,她正要开口,一旁的五叔翁萧长远已看不下去,他先萧楠一步打断了小朱氏的嚎哭:“咳,咳,侄媳妇,长河大哥,你们误会了,铁树只是昏迷过去,并不是死了,具体事宜等大夫过来看过再议罢。” “只是昏迷?五叔翁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家铁树年纪轻轻,身体向来健壮,若不是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或者刺激,好端端的怎就昏了过去?”小朱氏闻声哭声微微一顿,紧接着抬起脸,她先瞧了萧长河和朱氏一眼,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楠和林氏,神情颇为凶狠的开口道。 “三嫂,三哥和我们大家所有人都是一起上工的,他现晕了过去,我们心里都不受好,可你要说他是受了什么非人折磨,这话我们就不爱听了,大家都是一样的上工,谁折磨他了?听三嫂的意思莫非是指我们这些人都看三哥不顺眼,大家联起手来算计他不成?”萧楠五叔翁家脾气比较急躁的小儿子萧桦闻声忍不住抢白了一句。 “萧桦,我知道你看萧楠一家人日子越过越好,想趋机攀附他们,可你再想攀附他们,却也不能这样作贱我们家铁树吧?我家铁树是在大哥大嫂的地里晕倒的,如果不是他们家的活计太苦太累,又不给半点休息的时间,或者他们的地本身有什么问题,铁树好好的一个人怎会无端晕倒?”小朱氏闻声双目一瞪,恶狠狠的朝萧桦瞪了过去。 萧桦的脾气有些急躁,嘴皮子却远不如小朱氏利索,被小朱氏这么一迫,他想回话,可偏偏舌头打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萧楠见状终忍不住低喝了一句:“好了,都不要吵了,三婶,具体原因等大夫来看过之后咱们再议如何?若真是因为我家活计太重累坏了三叔翁,我自会给相应的补偿。” “什么叫等大夫来了再议,我家铁树都这样了,谁知道等不等得及大夫过来!”小朱氏怒道。 “三婶,三叔翁现在的呼吸、心跳和脉博都好好的,只是暂时昏迷不醒,怎么从你口中一转,就变得三叔翁好像只剩了一口气,并且这口气随时都要断掉似的,莫非三婶很不希望三叔翁醒过来?”萧楠的眸光微微厉了一厉,冷冷的盯着小朱氏道。 萧楠此言一出,萧铁树的父亲萧长水心头一跳,他下意识的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萧铁树的呼吸和心跳,发现其果在与萧楠所说一般,跳得很是平稳,意识到这一点,他不自觉的抬眸看了小朱氏一眼。 “父亲,你,你看我干什么?莫非你还真听了萧大娘的挑拨?怀疑我想对三郎不利?”小朱氏被萧长水瞧得有些心虚,不过旋即想起萧铁树此时还昏迷不醒,顿时又变得理志气壮起来。 “萧大娘,你虽是我的亲孙女,但今日这件事,我却不得不主持公道,铁树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无端在你家地里昏倒了,这本身就很不正常,你家这一百亩地刚买下的时候,曾恰巧有相师路过此时,他当时看了这片荒地一眼,直接断言这地不能随便动,否则会出大乱子,正因如此,这么些年下来,我才极力阻止你父亲。” “结果你父亲不在了,我的话你们这根本听不进去,不管不顾,执意要开荒,这下好了吧,这才刚开始,就出事了,现三侄儿还只是昏迷,但谁能保证日后还会出什么事端?”就在这个时候,萧长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七章、萧楠的反击 萧长河此言一出,现场诸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家的目光不自觉的在萧楠母子和萧长河之间游移,神色变得复杂古怪起来,这个时代的人,对于风水玄术之说迷信度还是很高的,再加上去年萧大郎刚刚去世了,今年萧楠家的荒山刚开始开荒,萧铁树又无端晕倒,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更为萧长河口中的这段话平添了几分诡异色彩。 萧楠却是忽的展颜一笑,她将目光转到萧长河身上,静静的看着他开口:“祖翁,你说我父亲买这一百亩地的时候,曾有风水先生路过,那风水先生并直言这块地不好,不能动?”她脸上虽在笑,可落在萧长河身上的眸光却宛若霜雪。 她此时是真怒了,朱氏母子几人针对自己一家也就罢了,她是萧长河的继妻,萧大郎的继母,再加上她本身的为人性格,将自己一家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萧楠倒也能理解,这萧长河算怎么回事?萧大郎和萧月都是他嫡嫡亲的子女,他就算是娶了继妻,因要讨好继妻而看前妻留下的子女不顺眼,也不应该这般不惜手段的对自己的亲骨肉赶尽杀绝不是? “不错。”萧长河对上萧楠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心头无端一凛,一抹狼狈不期然的浮了出来,不过这种狼狈瞬间就化为恼怒,他身为萧楠的祖父,却被自家一个尚未成年的孙女的一个眼神给吓住,这算怎么回事?意念落到这里,他顿时一脸厉色的朝萧楠瞪了回去。 “却不知那相师是何处人士,姓甚名谁?”萧楠对萧长河脸上的厉色视而不见,转而又问。 “萧大娘,你问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是怀疑你祖父我在故意胡编乱造陷害于你不成?像这等高人,能见着一回已是难得的缘份,我如何得知他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你,你简直是目无尊长,放肆之极!”萧长河心头一跳,面上神色却是愈发凌厉,他恶狠狠的瞪着萧楠斥道。 “祖翁严重了,大娘绝无此意,但祖翁所言之事涉关大娘一家人日后的生计,若无真凭实据,仅凭着这云里雾里的玄玄之说,大娘实不能让手中这百亩荒地就此荒废。”萧楠神色不变,一脸平静的接过话头。 “什么叫云里雾里的玄玄之说,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之极,不仅不敬尊长,现连上天神灵都不放在眼里,你没瞧见铁树侄儿已受到你的牵连了吗?”萧长河声色皆厉的斥道。 “祖翁,三叔翁是否受我牵连这事在大夫诊治之后自有定论,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您再关心您的孙女一家人,也该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决定不是?当然,若您是担心三叔翁出了什么意外,最终导致孙女一家罪责难逃,同时你也愧对四叔祖一家,我现在就可以给您肯定的答复,您大可不必如此,因三叔翁马上就要醒过来了。”萧楠淡淡一笑,迎视着萧长河怒气冲天的面孔,不急不缓的接过话头。 她此言一出,原被萧楠前半段话给刺得面色微红的萧长河不由微微一愕,蹲在萧铁树身旁的小朱氏也是一愣,萧楠却不再看他们,她将视线移到一脸欲言又止,神色焦虑的林氏身上:“阿母,你去端一碗温糖水出来罢。” 林氏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过基于内心对萧楠的信任,她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进屋去了,林氏进屋之后,萧楠往前踏进一步,俯下身,先伸手探了探萧铁树的脉息,然后动手将他扶坐了起来,一旁的小朱氏见状不由怒喝一声:“萧大娘,你想干什么?” “三婶,请稍安勿躁,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我还能害了三叔翁不成。”萧楠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答道,她将萧铁树扶起起来之后,一手支持着他的躯体,另一只手则轻轻的在他后背揉拍了几下,待林氏端着糖水过来之后,萧楠顺手接过来往萧铁树唇边一放,原本闭着眼的萧铁树竟是张开口,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将一碗水喝了下去。 喝完这碗糖水之后,他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看着眼前围着这么一圈人,不由一脸茫然的道了一句:“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怎的都在这里?”周围静观着这一幕的人却是齐齐呆了一呆,这萧家大娘子竟然还懂得医术? “我并不懂医术,只是这些年跟着我父满山跑,懂得一些基本的急救道理罢,三叔翁的症状看上去像是体力不支导致脱力昏迷,他刚才本就要醒了,再加上一碗糖水补充体力,自然而然的就醒了过来。”萧楠瞧着众人的目光,微笑着解释了一句。 “铁,铁树,你,你没事了?”此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萧长水急忙凑上前来,颤声问了一句,至于还在一旁发呆的小朱氏,则被挤到一边去了。 “父亲,我,我没事,就是感觉头有些晕,四肢有些泛力,我之前昏过去了?”萧铁树听得萧楠的解释,又看了看一脸焦虑之色看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又道了一句。 “铁树,你,你没事,太好了!”刚才被萧长水给挤到一边去的小朱氏此时也回过神来,她口中干嚎一声,大叫着朝萧铁树扑了过来。 “三婶,三叔翁刚从昏迷中苏醒,身体还虚,若任你这么扑下去,只怕刚刚醒来的三叔翁又要晕了。”萧楠眼明手快一把拦住小朱氏,淡淡的道了一句。 “你?”小朱氏朝萧楠怒目而视。 “玲子,我没事,你别着急。”萧铁树以为自家媳妇担心自己,忙朝她解释了一句,小朱氏被萧楠挡住,又见自家丈夫说了自己没事,她自不能再做什么过激举动,只能恨恨然止住了身体。 “祖翁,你看三叔翁已经醒了,关于这相师一事,咱们还需要讨论吗?”做完这一切,萧楠的目光再次转到萧长河身上,之前因萧长河一句话而不自觉对萧楠家的那片荒地产生了疑虑的众人也不自觉的将视线投到了萧长河身上。 “铁树虽然醒了,可他昏倒的因由未知,怎能确认就和你家的地无关?”萧长河在这么多视线的注视之下颇有些狼狈,不过关于这百亩荒地之事,他谋划了好久,哪肯就此轻易放过,立即就寻了个由头反驳了回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七章、萧楠的反击 萧长河此言一出,现场诸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家的目光不自觉的在萧楠母子和萧长河之间游移,神色变得复杂古怪起来,这个时代的人,对于风水玄术之说迷信度还是很高的,再加上去年萧大郎刚刚去世了,今年萧楠家的荒山刚开始开荒,萧铁树又无端晕倒,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更为萧长河口中的这段话平添了几分诡异色彩。 萧楠却是忽的展颜一笑,她将目光转到萧长河身上,静静的看着他开口:“祖翁,你说我父亲买这一百亩地的时候,曾有风水先生路过,那风水先生并直言这块地不好,不能动?”她脸上虽在笑,可落在萧长河身上的眸光却宛若霜雪。 她此时是真怒了,朱氏母子几人针对自己一家也就罢了,她是萧长河的继妻,萧大郎的继母,再加上她本身的为人性格,将自己一家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萧楠倒也能理解,这萧长河算怎么回事?萧大郎和萧月都是他嫡嫡亲的子女,他就算是娶了继妻,因要讨好继妻而看前妻留下的子女不顺眼,也不应该这般不惜手段的对自己的亲骨肉赶尽杀绝不是? “不错。”萧长河对上萧楠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心头无端一凛,一抹狼狈不期然的浮了出来,不过这种狼狈瞬间就化为恼怒,他身为萧楠的祖父,却被自家一个尚未成年的孙女的一个眼神给吓住,这算怎么回事?意念落到这里,他顿时一脸厉色的朝萧楠瞪了回去。 “却不知那相师是何处人士,姓甚名谁?”萧楠对萧长河脸上的厉色视而不见,转而又问。 “萧大娘,你问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是怀疑你祖父我在故意胡编乱造陷害于你不成?像这等高人,能见着一回已是难得的缘份,我如何得知他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你,你简直是目无尊长,放肆之极!”萧长河心头一跳,面上神色却是愈发凌厉,他恶狠狠的瞪着萧楠斥道。 “祖翁严重了,大娘绝无此意,但祖翁所言之事涉关大娘一家人日后的生计,若无真凭实据,仅凭着这云里雾里的玄玄之说,大娘实不能让手中这百亩荒地就此荒废。”萧楠神色不变,一脸平静的接过话头。 “什么叫云里雾里的玄玄之说,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之极,不仅不敬尊长,现连上天神灵都不放在眼里,你没瞧见铁树侄儿已受到你的牵连了吗?”萧长河声色皆厉的斥道。 “祖翁,三叔翁是否受我牵连这事在大夫诊治之后自有定论,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您再关心您的孙女一家人,也该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决定不是?当然,若您是担心三叔翁出了什么意外,最终导致孙女一家罪责难逃,同时你也愧对四叔祖一家,我现在就可以给您肯定的答复,您大可不必如此,因三叔翁马上就要醒过来了。”萧楠淡淡一笑,迎视着萧长河怒气冲天的面孔,不急不缓的接过话头。 她此言一出,原被萧楠前半段话给刺得面色微红的萧长河不由微微一愕,蹲在萧铁树身旁的小朱氏也是一愣,萧楠却不再看他们,她将视线移到一脸欲言又止,神色焦虑的林氏身上:“阿母,你去端一碗温糖水出来罢。” 林氏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过基于内心对萧楠的信任,她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进屋去了,林氏进屋之后,萧楠往前踏进一步,俯下身,先伸手探了探萧铁树的脉息,然后动手将他扶坐了起来,一旁的小朱氏见状不由怒喝一声:“萧大娘,你想干什么?” “三婶,请稍安勿躁,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我还能害了三叔翁不成。”萧楠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答道,她将萧铁树扶起起来之后,一手支持着他的躯体,另一只手则轻轻的在他后背揉拍了几下,待林氏端着糖水过来之后,萧楠顺手接过来往萧铁树唇边一放,原本闭着眼的萧铁树竟是张开口,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将一碗水喝了下去。 喝完这碗糖水之后,他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看着眼前围着这么一圈人,不由一脸茫然的道了一句:“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怎的都在这里?”周围静观着这一幕的人却是齐齐呆了一呆,这萧家大娘子竟然还懂得医术? “我并不懂医术,只是这些年跟着我父满山跑,懂得一些基本的急救道理罢,三叔翁的症状看上去像是体力不支导致脱力昏迷,他刚才本就要醒了,再加上一碗糖水补充体力,自然而然的就醒了过来。”萧楠瞧着众人的目光,微笑着解释了一句。 “铁,铁树,你,你没事了?”此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萧长水急忙凑上前来,颤声问了一句,至于还在一旁发呆的小朱氏,则被挤到一边去了。 “父亲,我,我没事,就是感觉头有些晕,四肢有些泛力,我之前昏过去了?”萧铁树听得萧楠的解释,又看了看一脸焦虑之色看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又道了一句。 “铁树,你,你没事,太好了!”刚才被萧长水给挤到一边去的小朱氏此时也回过神来,她口中干嚎一声,大叫着朝萧铁树扑了过来。 “三婶,三叔翁刚从昏迷中苏醒,身体还虚,若任你这么扑下去,只怕刚刚醒来的三叔翁又要晕了。”萧楠眼明手快一把拦住小朱氏,淡淡的道了一句。 “你?”小朱氏朝萧楠怒目而视。 “玲子,我没事,你别着急。”萧铁树以为自家媳妇担心自己,忙朝她解释了一句,小朱氏被萧楠挡住,又见自家丈夫说了自己没事,她自不能再做什么过激举动,只能恨恨然止住了身体。 “祖翁,你看三叔翁已经醒了,关于这相师一事,咱们还需要讨论吗?”做完这一切,萧楠的目光再次转到萧长河身上,之前因萧长河一句话而不自觉对萧楠家的那片荒地产生了疑虑的众人也不自觉的将视线投到了萧长河身上。 “铁树虽然醒了,可他昏倒的因由未知,怎能确认就和你家的地无关?”萧长河在这么多视线的注视之下颇有些狼狈,不过关于这百亩荒地之事,他谋划了好久,哪肯就此轻易放过,立即就寻了个由头反驳了回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八章、小朱氏的狼狈 “大夫,大夫来了。”萧楠双眉微挑,正待答话,却不想人群外面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听得大夫来了,萧楠自是不会再与萧长河争论,她站起身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大夫。 而还想说什么的萧长河同样只能闭嘴,他的目光由萧楠身上转到了刚刚进来的大夫身上,眼神分外凶狠,惹得江大夫不由自主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心头暗自纳罕:嗯,莫非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萧长河?江圃村离桑榆村不远,江大夫自是认得萧长河的。 他思量半响不得而解,便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不再关注萧长河,转而将心神移到萧铁树身上,萧铁树已经醒了,他本只是脱力,喝了碗糖水下去,现已好了不少,人已能很平稳的坐在临时支起的木板床上。 江大夫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大夫,从医已近三十年,虽只是个乡下大夫,水平却相当不错,他蹲下身体,仔细探了探萧铁树的脉息,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很快得出结论:“你没病,之前之所以会昏倒,只不过是长期饮食不济,营养跟不上,再加上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脱了力,这才晕了过去。” 江大夫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除了萧楠之外,其它人皆是一顿愕然,长期饮食不济?桑榆村虽不算特别富裕,却也不至于吃不饱饭啊?萧长河更是不假思索的脱口驳道:“怎么可能是饮食不济?咱桑榆村在周围村落虽算不得顶富的村子,却也不至于连吃饭都吃不饱!” “怎么,你不信?要不要我将他的肚子剥开给你看看?我敢断定,他的饮食大概是长期以糙粮稀粥为主,一个大劳力,一天吃上一顿这样的饭食问题不大,可若一日三餐,****吃这样的饭食,还要经常进行高强度的体力劳作,如何承受得住?”江大夫面容一沉,他目光不善朝萧长河望了过去,冷冷的开口道。 萧长河闭了嘴,而其它人则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到小朱氏身上,他们刚听得江大夫说萧铁树晕倒是因为长期饮食不济,第一个念头和萧长河一样,觉得是不是大夫诊错了,如今听江大夫一解释,顿时想起萧铁树并不是与他父母同住,他成亲二年后就分了家,现与小朱氏一起,一家三口过自己的小日子,萧铁树长期吃不饱吃不好,不见得是家里没粮,还有可能是小朱氏虐待萧铁树。 其它人看小朱氏的目光只是古怪,萧长水却是极为愤怒,他膝下子嗣不丰,一共只有两子,大儿子娶了镇具一个小面点铺家的女儿,又因他岳家无子,成亲后没多久,他就搬到镇上去接撑了岳家的店面,他的儿女们自也跟着他住在镇上。 小儿子性格憨厚老实,以前颇为听父母的话,成了亲之后,却变得唯媳妇之命事从,成亲后的第三年,小朱氏生下孩子满月后没多久,觉得与公婆住在一起多有不自在,便一心想分家,萧铁树极宠小朱氏,看不得她不开心,为此跪在萧长水夫妇面前求了很久,萧长水只能让他分了出去。 分出去就分出去罢,他一共就两个儿子,只要儿子家日子过得好,他们老两口孤寂点也无所谓,哪知好好的一个儿子,分出去不过一年多时间,就发生了因吃不饱饭而晕倒的事情,再瞧这小朱氏唇红齿白,气色极佳的模样,萧长水顿觉心头的怒火如沸腾的开水一般,滋滋的往外冒。 “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我又没不给他饭吃……”小朱氏被这么多双眼睛瞪着,顿觉心慌不止,她颜色不错,自嫁到萧家来后,萧铁树对她如珠似宝,不舍得让她吃一点苦,可萧铁树对她再好,家里终归只是一般的农户,不可能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小朱氏是萧楠的祖翁大朱氏家一个堂弟的女儿,朱氏的堂弟重男轻女,夫妻两人性格都不好,小朱氏在家的时候没少受搓磨,小朱氏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养成了一个胆小怯弱却又极为自私的古怪性格,正是因为古怪的性子,在家里一直不好说亲,直到大朱氏帮她选定萧铁树。 嫁到萧家之后,萧铁树对她愈好,她想要的就愈多,一开始仅仅是不愿入田地里劳作,到后来,她慢慢的苛扣萧铁树的吃食口粮,用她的话说,家里收入有限,想要过好日子,就要省吃俭用,刚分家那会,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她要喂孩子,自是不能吃差的,她不能吃差的,要节省就只能省在萧铁树身上。 平素一家三口吃饭,她做的是两样饭菜,她与儿子吃的大米白面,萧铁树吃的则是糙米粥加黑面馒头,就这伙食,每餐还只能吃六七分饱,她的理由很简单,儿子尚小,自己还要生育,生活自是不能太差,可萧铁树年轻,饭量又大,若是吃得太多,家里就会越来越穷。 萧铁树将小朱氏宠到骨子里去,他自己也认为家里条件一般,自己食量大,再加上年轻,吃差点没关系,待日后家里条件好起来了,再改善也不迟,平常活计不太重,他人年轻,每餐能吃大半饱,除了面色差一些之外,倒也没有大碍。 一旦碰到现在这种强度的劳作,肚子里既没有什么油水,再加上每日食饭都不能全饱,体力自然而然的支持不住,现这事被江大夫掀了出来,小朱氏顿时惶恐不安,当朝虽对女子远不如前朝苛严,可谁家也接受不了儿媳妇虐待自己的儿子不是! “好你个小朱氏,我儿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家里什么事都让你作主,结果你连饭都不让他吃饱,你可真是够狠的啊!”小朱氏一句辩解还未说完,便被萧长水一声断喝给打断。 “父,父亲,这事不怪小玲,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小朱氏被萧长水吓得浑身一哆哆嗦嗦,萧铁树看得心头不忍,忙开口为其辩解了一句。 “你,你个逆子,你再心疼媳妇也不能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啊,我和你阿母就你和你大兄两个儿子,若是你,若是你……”萧长水说到伤心之处,忍不住老泪纵横,他的脾气有些孤僻古怪,平常虽不与萧楠家相来,与萧长河家走得也不近,倒是他那老妻与朱氏能谈到一块处,正因为如此,萧铁树才会娶了小朱氏。 萧铁树被他父亲骂得脖子一缩,可他仍然固执的伸手握住了小朱氏的手,无声的表示自己对妻子的支持,周围诸人更是瞧得摇头不止,却也因萧铁树的举动愈发的看不上小朱氏,那强烈的谴责目光直刺得小朱氏恨不得地下有个洞能钻进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八章、小朱氏的狼狈 “大夫,大夫来了。”萧楠双眉微挑,正待答话,却不想人群外面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听得大夫来了,萧楠自是不会再与萧长河争论,她站起身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大夫。 而还想说什么的萧长河同样只能闭嘴,他的目光由萧楠身上转到了刚刚进来的大夫身上,眼神分外凶狠,惹得江大夫不由自主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心头暗自纳罕:嗯,莫非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萧长河?江圃村离桑榆村不远,江大夫自是认得萧长河的。 他思量半响不得而解,便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不再关注萧长河,转而将心神移到萧铁树身上,萧铁树已经醒了,他本只是脱力,喝了碗糖水下去,现已好了不少,人已能很平稳的坐在临时支起的木板床上。 江大夫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大夫,从医已近三十年,虽只是个乡下大夫,水平却相当不错,他蹲下身体,仔细探了探萧铁树的脉息,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很快得出结论:“你没病,之前之所以会昏倒,只不过是长期饮食不济,营养跟不上,再加上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脱了力,这才晕了过去。” 江大夫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除了萧楠之外,其它人皆是一顿愕然,长期饮食不济?桑榆村虽不算特别富裕,却也不至于吃不饱饭啊?萧长河更是不假思索的脱口驳道:“怎么可能是饮食不济?咱桑榆村在周围村落虽算不得顶富的村子,却也不至于连吃饭都吃不饱!” “怎么,你不信?要不要我将他的肚子剥开给你看看?我敢断定,他的饮食大概是长期以糙粮稀粥为主,一个大劳力,一天吃上一顿这样的饭食问题不大,可若一日三餐,****吃这样的饭食,还要经常进行高强度的体力劳作,如何承受得住?”江大夫面容一沉,他目光不善朝萧长河望了过去,冷冷的开口道。 萧长河闭了嘴,而其它人则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到小朱氏身上,他们刚听得江大夫说萧铁树晕倒是因为长期饮食不济,第一个念头和萧长河一样,觉得是不是大夫诊错了,如今听江大夫一解释,顿时想起萧铁树并不是与他父母同住,他成亲二年后就分了家,现与小朱氏一起,一家三口过自己的小日子,萧铁树长期吃不饱吃不好,不见得是家里没粮,还有可能是小朱氏虐待萧铁树。 其它人看小朱氏的目光只是古怪,萧长水却是极为愤怒,他膝下子嗣不丰,一共只有两子,大儿子娶了镇具一个小面点铺家的女儿,又因他岳家无子,成亲后没多久,他就搬到镇上去接撑了岳家的店面,他的儿女们自也跟着他住在镇上。 小儿子性格憨厚老实,以前颇为听父母的话,成了亲之后,却变得唯媳妇之命事从,成亲后的第三年,小朱氏生下孩子满月后没多久,觉得与公婆住在一起多有不自在,便一心想分家,萧铁树极宠小朱氏,看不得她不开心,为此跪在萧长水夫妇面前求了很久,萧长水只能让他分了出去。 分出去就分出去罢,他一共就两个儿子,只要儿子家日子过得好,他们老两口孤寂点也无所谓,哪知好好的一个儿子,分出去不过一年多时间,就发生了因吃不饱饭而晕倒的事情,再瞧这小朱氏唇红齿白,气色极佳的模样,萧长水顿觉心头的怒火如沸腾的开水一般,滋滋的往外冒。 “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我又没不给他饭吃……”小朱氏被这么多双眼睛瞪着,顿觉心慌不止,她颜色不错,自嫁到萧家来后,萧铁树对她如珠似宝,不舍得让她吃一点苦,可萧铁树对她再好,家里终归只是一般的农户,不可能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小朱氏是萧楠的祖翁大朱氏家一个堂弟的女儿,朱氏的堂弟重男轻女,夫妻两人性格都不好,小朱氏在家的时候没少受搓磨,小朱氏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养成了一个胆小怯弱却又极为自私的古怪性格,正是因为古怪的性子,在家里一直不好说亲,直到大朱氏帮她选定萧铁树。 嫁到萧家之后,萧铁树对她愈好,她想要的就愈多,一开始仅仅是不愿入田地里劳作,到后来,她慢慢的苛扣萧铁树的吃食口粮,用她的话说,家里收入有限,想要过好日子,就要省吃俭用,刚分家那会,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她要喂孩子,自是不能吃差的,她不能吃差的,要节省就只能省在萧铁树身上。 平素一家三口吃饭,她做的是两样饭菜,她与儿子吃的大米白面,萧铁树吃的则是糙米粥加黑面馒头,就这伙食,每餐还只能吃六七分饱,她的理由很简单,儿子尚小,自己还要生育,生活自是不能太差,可萧铁树年轻,饭量又大,若是吃得太多,家里就会越来越穷。 萧铁树将小朱氏宠到骨子里去,他自己也认为家里条件一般,自己食量大,再加上年轻,吃差点没关系,待日后家里条件好起来了,再改善也不迟,平常活计不太重,他人年轻,每餐能吃大半饱,除了面色差一些之外,倒也没有大碍。 一旦碰到现在这种强度的劳作,肚子里既没有什么油水,再加上每日食饭都不能全饱,体力自然而然的支持不住,现这事被江大夫掀了出来,小朱氏顿时惶恐不安,当朝虽对女子远不如前朝苛严,可谁家也接受不了儿媳妇虐待自己的儿子不是! “好你个小朱氏,我儿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家里什么事都让你作主,结果你连饭都不让他吃饱,你可真是够狠的啊!”小朱氏一句辩解还未说完,便被萧长水一声断喝给打断。 “父,父亲,这事不怪小玲,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小朱氏被萧长水吓得浑身一哆哆嗦嗦,萧铁树看得心头不忍,忙开口为其辩解了一句。 “你,你个逆子,你再心疼媳妇也不能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啊,我和你阿母就你和你大兄两个儿子,若是你,若是你……”萧长水说到伤心之处,忍不住老泪纵横,他的脾气有些孤僻古怪,平常虽不与萧楠家相来,与萧长河家走得也不近,倒是他那老妻与朱氏能谈到一块处,正因为如此,萧铁树才会娶了小朱氏。 萧铁树被他父亲骂得脖子一缩,可他仍然固执的伸手握住了小朱氏的手,无声的表示自己对妻子的支持,周围诸人更是瞧得摇头不止,却也因萧铁树的举动愈发的看不上小朱氏,那强烈的谴责目光直刺得小朱氏恨不得地下有个洞能钻进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九、断绝关系(上) “好了,诸位叔伯大兄,三叔翁的病因找出来了,既没有什么大事大家就先散了吧,今日把地里的那点活干完,明日开始筑畦堤。”萧楠见状不得不站出来开口为萧铁树解围,虽然她也为小朱氏的奇葩感到无语,但萧铁树心里明显放不下小朱氏,萧楠自不能瞧着他们一直僵在自家院子里下不来台。 在场的人除了萧长河一家和萧长水一家及以及江大夫之外,其它都是帮萧楠家干活的人,既已确认萧铁树无事,他们自是不能一直呆在这不走,萧楠的声音一落,大家暗自朝萧铁树夫妇摇了摇头,便陆续散去,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去想萧长河之前的话了,待这些人离去之后,现场剩下来的就只有萧长河一家、萧长水父子和小朱氏,外加江大夫和萧楠母子。 “三叔翁,虽然你是因饮食跟不上,导致营养不良才昏过去的,可到底是在帮我家干活的时候晕倒的,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另外我再补二百文的休养费,当然江大夫出诊的费用也是我的,回家之后,好好在家里休息几日吧。”萧楠抬目看了还坐在木板床上的萧铁树一眼,从怀里掏出二百六十文钱,边递过去边开口道。 “大侄女,这补偿的钱我不能要,我晕倒又和你们家没什么关系,再说了我的身体并没有问题,晚上回家吃顿饱饭,再休息一夜,明天就能正常上工了。”萧铁树的一听顿时急了,他虽很听媳妇的话,却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他的事原和萧楠家没有任何关系,现累得萧楠要出钱给他找大夫不说,还要补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了这份工作。 “大侄女,铁树说得对,我晚上回去就给他做顿好的吃,他明日就活蹦乱跳的了,你别不让他上工。”之前被大家的目光盯得抬不起头来的小朱氏,见村里那些人离去之后,她立即抬起头来,不仅抬起了头,还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萧楠手中递过来的铜钱,萧铁树不想要那两百文补偿钱,她可舍不得,不仅舍不得这补偿钱,萧楠家的工钱她也舍不得,一天六十文,萧铁树才做了四天,后面的工至少还需要六天,六天活还能拿好几百文呢。 “三婶,做为晚辈,我不好多说你什么,但有三叔翁这般待你如珠似宝的好男人你不懂珍惜,待你真的失去之后,你哭都没有眼泪,至于这钱,抱歉,它不是给你的。”萧楠眼眸一冷,盯着小朱氏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句,口中说着话的同时,她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 “我……”小朱氏被萧楠噎得呼吸一滞,有心驳斥两句,可对上萧楠那冰冷的眸子,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叔祖,这两百文钱给你吧,你回家后让四阿婆给三叔翁做点好吃的,好好帮他补补身体,三叔翁还年轻,身体可不能早早就垮了。”萧楠不再看小朱氏,她转而将手里的铜钱分出六十文,另外二百文钱却是递给了萧长水,至于萧铁树今日的工钱,倒是交到了萧铁树手上。 “大,大娘,自你家出事之后,四叔祖从未过问一句你们家的事,是四叔祖对不住你。”萧长水并没有接钱,他目光极为复杂的落在萧楠身上,过了半响,才一脸歉疚的接了一句。 “四叔祖见外了,我们家也没什么大事,更何况四叔祖从未为难过我们不是,又何来对不住一说,这钱拿着吧,回去给三叔翁好好补补身体,另外我还有事请四叔祖帮忙呢。”萧楠微微一笑,伸手抓起他的一只手,将钱放在他手中。 “却不知我能帮你什么?”萧长水低头看了自己掌心的那一长窜铜钱,复又抬目看向萧楠,颇为惊讶的问,以前他经常听人自家这个堂孙女如何能干,心头并不以为然,今日第一次正式打交道,自家这个堂孙女的表现,还真让他有些吃惊。 萧长河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心头莫明有些不安,意念落到这里,他招呼了朱氏和自家儿子儿媳一声,转身就想往外走,可他刚抬步,萧楠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祖翁,阿婆,小叔翁,小婶娘,刚才有事,大娘和我阿母招待有些不周,还请见谅,你们先坐一会,待我先将江叔祖送出去,回来再与你们好好叙叙家常。” “四叔翁,麻烦你在这陪我祖翁他们坐一会。”说完不待萧长河他们反驳,又转目对萧长水道了一句,萧长水不知萧楠想干什么,却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阿母,你先招呼大家喝点茶,我去去就回。”萧楠交待完了萧长水,又对林氏道了一句,随后将目光移到一脸兴味盈然打量着自己的江大夫身上。 “怎么,小丫头过了河就想拆桥,眼见你这没事了,就想赶我老头子走?”那江大夫眼见萧楠朝自己看了过来,不由打趣了一句。这江大夫与江靖轩的父亲关系很好,当年江靖轩的父亲卧病在床时,除了萧大郎,也就这位老大夫对他们父子最好,一来二去的,这老儿竟是慢慢和萧大郎成了忘年交,对萧楠这个精灵古怪的丫头更是喜欢得紧。 “噗哧,江叔祖,瞧您说的,若您愿意留在我家吃晚饭我也不介意,只是到时天黑路滑,您回家就更加的不方便了。”萧楠被这诙谐老头给逗得笑了起来, “真是个坏丫头,算了,我也不在这讨人嫌了,你不是要送我么,走吧。”江大夫瞪了萧楠一眼,又与林氏打了声招呼,随萧楠一同走出了院子,萧长河一家见识过萧楠的手段,这丫头对自己家人从没有什么好脸色,何曾几时像今日这般客套?他们愈想愈不安,萧楠前脚出门,他们后脚就想跟着离开,哪知萧楠刚出门,那只小虎崽便不知从何出冒了出来,目露凶光在拦在院门口。 “丫头,这里没有外人了,你倒是和我说说,你想干什么?”出了院子,走到无人之处,江大夫停下脚步,一脸认真的看着萧楠问了一句。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不想再和我祖翁一家没完没了的扯嘴皮官司了,一会我送你到村头之后,便去请里正和族老们过来,我要正式与他们断绝亲属关系。”萧楠淡淡的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七十九、断绝关系(上) “好了,诸位叔伯大兄,三叔翁的病因找出来了,既没有什么大事大家就先散了吧,今日把地里的那点活干完,明日开始筑畦堤。”萧楠见状不得不站出来开口为萧铁树解围,虽然她也为小朱氏的奇葩感到无语,但萧铁树心里明显放不下小朱氏,萧楠自不能瞧着他们一直僵在自家院子里下不来台。 在场的人除了萧长河一家和萧长水一家及以及江大夫之外,其它都是帮萧楠家干活的人,既已确认萧铁树无事,他们自是不能一直呆在这不走,萧楠的声音一落,大家暗自朝萧铁树夫妇摇了摇头,便陆续散去,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去想萧长河之前的话了,待这些人离去之后,现场剩下来的就只有萧长河一家、萧长水父子和小朱氏,外加江大夫和萧楠母子。 “三叔翁,虽然你是因饮食跟不上,导致营养不良才昏过去的,可到底是在帮我家干活的时候晕倒的,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另外我再补二百文的休养费,当然江大夫出诊的费用也是我的,回家之后,好好在家里休息几日吧。”萧楠抬目看了还坐在木板床上的萧铁树一眼,从怀里掏出二百六十文钱,边递过去边开口道。 “大侄女,这补偿的钱我不能要,我晕倒又和你们家没什么关系,再说了我的身体并没有问题,晚上回家吃顿饱饭,再休息一夜,明天就能正常上工了。”萧铁树的一听顿时急了,他虽很听媳妇的话,却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他的事原和萧楠家没有任何关系,现累得萧楠要出钱给他找大夫不说,还要补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了这份工作。 “大侄女,铁树说得对,我晚上回去就给他做顿好的吃,他明日就活蹦乱跳的了,你别不让他上工。”之前被大家的目光盯得抬不起头来的小朱氏,见村里那些人离去之后,她立即抬起头来,不仅抬起了头,还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萧楠手中递过来的铜钱,萧铁树不想要那两百文补偿钱,她可舍不得,不仅舍不得这补偿钱,萧楠家的工钱她也舍不得,一天六十文,萧铁树才做了四天,后面的工至少还需要六天,六天活还能拿好几百文呢。 “三婶,做为晚辈,我不好多说你什么,但有三叔翁这般待你如珠似宝的好男人你不懂珍惜,待你真的失去之后,你哭都没有眼泪,至于这钱,抱歉,它不是给你的。”萧楠眼眸一冷,盯着小朱氏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句,口中说着话的同时,她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 “我……”小朱氏被萧楠噎得呼吸一滞,有心驳斥两句,可对上萧楠那冰冷的眸子,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叔祖,这两百文钱给你吧,你回家后让四阿婆给三叔翁做点好吃的,好好帮他补补身体,三叔翁还年轻,身体可不能早早就垮了。”萧楠不再看小朱氏,她转而将手里的铜钱分出六十文,另外二百文钱却是递给了萧长水,至于萧铁树今日的工钱,倒是交到了萧铁树手上。 “大,大娘,自你家出事之后,四叔祖从未过问一句你们家的事,是四叔祖对不住你。”萧长水并没有接钱,他目光极为复杂的落在萧楠身上,过了半响,才一脸歉疚的接了一句。 “四叔祖见外了,我们家也没什么大事,更何况四叔祖从未为难过我们不是,又何来对不住一说,这钱拿着吧,回去给三叔翁好好补补身体,另外我还有事请四叔祖帮忙呢。”萧楠微微一笑,伸手抓起他的一只手,将钱放在他手中。 “却不知我能帮你什么?”萧长水低头看了自己掌心的那一长窜铜钱,复又抬目看向萧楠,颇为惊讶的问,以前他经常听人自家这个堂孙女如何能干,心头并不以为然,今日第一次正式打交道,自家这个堂孙女的表现,还真让他有些吃惊。 萧长河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心头莫明有些不安,意念落到这里,他招呼了朱氏和自家儿子儿媳一声,转身就想往外走,可他刚抬步,萧楠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祖翁,阿婆,小叔翁,小婶娘,刚才有事,大娘和我阿母招待有些不周,还请见谅,你们先坐一会,待我先将江叔祖送出去,回来再与你们好好叙叙家常。” “四叔翁,麻烦你在这陪我祖翁他们坐一会。”说完不待萧长河他们反驳,又转目对萧长水道了一句,萧长水不知萧楠想干什么,却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阿母,你先招呼大家喝点茶,我去去就回。”萧楠交待完了萧长水,又对林氏道了一句,随后将目光移到一脸兴味盈然打量着自己的江大夫身上。 “怎么,小丫头过了河就想拆桥,眼见你这没事了,就想赶我老头子走?”那江大夫眼见萧楠朝自己看了过来,不由打趣了一句。这江大夫与江靖轩的父亲关系很好,当年江靖轩的父亲卧病在床时,除了萧大郎,也就这位老大夫对他们父子最好,一来二去的,这老儿竟是慢慢和萧大郎成了忘年交,对萧楠这个精灵古怪的丫头更是喜欢得紧。 “噗哧,江叔祖,瞧您说的,若您愿意留在我家吃晚饭我也不介意,只是到时天黑路滑,您回家就更加的不方便了。”萧楠被这诙谐老头给逗得笑了起来, “真是个坏丫头,算了,我也不在这讨人嫌了,你不是要送我么,走吧。”江大夫瞪了萧楠一眼,又与林氏打了声招呼,随萧楠一同走出了院子,萧长河一家见识过萧楠的手段,这丫头对自己家人从没有什么好脸色,何曾几时像今日这般客套?他们愈想愈不安,萧楠前脚出门,他们后脚就想跟着离开,哪知萧楠刚出门,那只小虎崽便不知从何出冒了出来,目露凶光在拦在院门口。 “丫头,这里没有外人了,你倒是和我说说,你想干什么?”出了院子,走到无人之处,江大夫停下脚步,一脸认真的看着萧楠问了一句。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不想再和我祖翁一家没完没了的扯嘴皮官司了,一会我送你到村头之后,便去请里正和族老们过来,我要正式与他们断绝亲属关系。”萧楠淡淡的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章、断绝关系(下) “丫头,这事你真想好了?我朝虽确有这样的律法,可你一旦真这样做了,日后仍会给人留下冷酷无情的不孝印像。”江大夫肃容道。 “想好了,由我出手,总比日后等梓修他们长大了再解决容易,我是个姑娘家,又不用走科举的路子,亲也订了,就算名声不那么好,也不打紧。”萧楠一脸平静的回答,她之前虽也打心底不喜欢萧长河这一家人,却未曾下定决定要与他们真正断决血亲关系。 萧楠虽对这家人没有任何感情,但她对萧大郎却极为钦佩,而这萧长河再怎么过份,都和萧大郎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看在萧大郎的份上,只要萧长河一家不是太过,她能忍就忍了,可今日萧长河的作为已彻底踩到了她的底线,若继续纵容下去,天知道日后他们还会给自己家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萧楠从来不是什么善人,一旦别人踩到了她的底线,同时还有可能威胁到她的生活和家人的时候,她便不会再给对方留任何机会。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丫头,这些日子你真的变了不少,以前的你虽然聪慧,性子却极为跳脱顽皮,自你父去世之后,你整个都变了,若不是瞧你对靖轩还有你阿母和弟弟一如继往的维护,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的躯壳里是不是换了个灵魂。”江大夫微叹了口气,不再相劝,萧长河与萧大郎父子间的纠葛,他多少也知道一点,原以为萧大郎去世了,萧长河这个做祖父的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气也该消了,没想到他仍时刻不忘来找林氏母子的麻烦。 江大夫说这几句话完全是一时感慨,绝无它指,萧楠却是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哎,随着自己行事与往日的风格愈来愈大,觉得自己陌生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好在萧大娘生前受过大刺激,这一切皆可推到那场惨烈的变故上。 摔开心头的古怪念头,萧楠送走了江大夫就去了里正家,里正家离萧楠家不算远,只有二百来米,李青河这几日一直忙着在帮她收肥,这会不在,里正家境不错,他年纪也大了,家里用不着他出去干什么农活,平日里不是在家看看书写写字,就是村头村屋的四下转悠。 萧铁树晕倒被人抬回来的时候,他刚从山边散步回来,原想跟上去看看,却不想萧铁树被抬进去没多久,萧长河一家就跟着小朱氏匆匆赶了过来,里正一直不太喜欢萧长河,再加上当年帮萧大郎分家,惹得萧长河不喜,双方的关系就更差了,眼见萧长河来了,他便止住了脚步。 不过他心里还是担心萧铁树真出了什么事导致萧楠母子兜不住,就在离萧楠家不远的山坡上来来回回的转了一阵,准备随时过去救场,没想到待那江大夫过来后不久,聚在萧楠院子里的人很快陆续散去,自各继续上工了,里正瞧到这里,便知这事萧楠已处理得差不多,用不着他出去了,就背着手回了家。 哪知回家不久,就见萧楠找上门来,里正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由小心的问了一句:“大娘,可是萧铁树的事有什么变故?” “没有,三叔翁已经没事了,大娘来找叔祖,是有另一件事要麻烦您!”萧楠摇了摇头。 “什么事?”里正奇道。 “是这样的,我家祖翁一再找我的麻烦,大娘身为晚辈,不好总与他们对立,可大娘还有母亲弟弟需要护佑,不能任凭事情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所以,我想请叔祖您,还有村里的几位族老出面,见证一下,让我们将这个事彻底做个了断。”萧楠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与你祖父彻底断绝亲属关系?”里正听得眉头微微一皱,当朝虽确有长辈不慈,晚辈有权与其断绝关系这样的律法,但对他们这年纪的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身边的人真去做这样的事。 “是,大娘知道这样不孝,但为了避免日后更多的纠纷和冲突,只有快刀斩乱麻,大娘甘愿受此不孝之名。”萧楠咬了咬牙,一脸决然的看着里正道。 “罢了,你意已决,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先回吧,我一会叫上村中其它几位族老,一同去你家一趟吧。”里正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过叔祖。”萧楠朝里正行了一礼,转身回转到自己家,她回来没多久,里正和村里其它三名族老也到了,这三人辈份还在里正之上,年轻最轻的一个现年已经六十三,年纪最大的已七十有二,好在这几人身体还算硬朗,走到这一趟路,身体还吃得住。 萧长河在看见这些人的时候心头咯噔一声,知道萧楠这回是真不愿与自己私了了,他既惊且怒,惊的是萧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怒的则是一旦真被判以不慈的名声与萧楠一家断绝关系,萧楠固然要承受不孝的恶名,他萧长河的名声只怕更差!意念落到这里,他看向萧楠的目光愤怒之极! 他今日之所以敢这般不管不顾的找上门来,就是认准无论事成与否,萧楠都不能自己怎么样,这么些年来,他不管如何对待萧大郎,萧大郎不都生受了?萧楠是自己的亲孙女,她怎么就敢这样对自己?若是目光能吃人,此刻的萧楠只怕已被萧长河给生吃了。 若换一般的十二岁小姑娘,在这种目光之下根本承受不住,但萧楠是什么?她仿若看不见萧长河的目光一般,神色平静的与林氏一同端出茶水糕点招待来客,待里正与几位族老落座之后,萧楠走到大家面前,双膝一曲,跪在诸人面前。 然后开口将萧长河今日来家里所做的一切详叙了一遍,既未做任何添加,也没有任何删减,里正和三名族老听得同时皱起了眉头,当年萧大郎买地时,乃里正亲手包办,哪里有什么相师经过?萧长河若真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林氏母子,就太过了,意念落到这里,他们下意识的转目朝坐在另一端的萧长水望了过去。 “兄长确说过这样的话。”萧长水面对大家的目光,微瞌了下眼睑,随即抬眸答道。 萧楠的话得到了证实,大家看向萧长河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复杂,无论彼此间有什么隔阂的父子,也断没有人会如他一般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儿孙,一开始里正和族老们听闻萧楠要与萧长河一家断绝亲属关系,原本对萧楠还有些微词,现听完事情经过之后,这点不满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罢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萧老弟,自当年你们夫妇二人企图将萧月送给镇上的富户当妾那一日起,你与大郎之间的结就解不开了,如今大郎已然不在,你仍纠着往事不放,不如就如萧大娘所言,干脆断绝你们之间的亲属关系罢。”里正摇头轻叹了一句,幽幽开口道。 “我不同意,萧楠这狼崽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去年差点一箭射死了她叔翁,现在又要强行给我们安上一个不慈的罪名,那有这样的道理。”萧长河尚未开口,朱氏已忍不住嚷了起来。 “萧大娘去年射伤了你家四郎?朱嫂子,我记得当时你亲口出来避谣,说这事与她无关吧?怎么现在又拿出来说事了?”里正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的朝朱氏看了过去,萧楠则是垂眉敛目,一言不发。 “够了,既然人家已经不肯认你我这对祖父祖母,你还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她想断就断罢。”朱氏正待说出实情,却陡然被萧长河喝断,朱氏被这么一喝,心头一个激凌,顿时醒过神来,这事她若敢原话倒出,到时候可不只是断绝亲属关系了,不但她要被休出门,就是她儿子也要被送官,意念落到这里,她心头一颤,顿时住口不言。 里正和三名族见萧长河已没有异议,就让萧楠写下一份文书,一式两份,再让萧楠母子和萧长河分别在上面按下手印,这份文书便算生效。又为了不彻底让萧长河夫妇在村里没脸,这事仅限在场这些人知道,但萧长河一家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上门来骚扰萧楠一家人,若是做不到,这份文书便会送往衙门,通告全村,让全村乃至整个青孚镇都知道这件事。 萧长河气得吐血,可他偏偏别无它法,只能闭上眼睛按下手印,等双方手印落定之后,萧楠忽又开口道了一句:“只要祖翁一家人能做到从此以后,再不来骚扰我们一家人,日后的年礼我家照送,祖翁家要办什么喜事,我们也会按子女的规格奉礼,至于我们家有任何事,皆与祖翁一家无关。” 她此言一出,里正和三位族老,还有萧长水等皆是一脸惊讶的朝萧楠望了过来,萧长河更是恨极,这下好了,这死丫头明明把事情做绝了,却还偏想把面子里子都得了去,他很想硬气的说一句,既然大家断绝了亲属关系,日后无论我家有什么事,都与你无关!可他一想起萧楠连那百亩荒山都开出来了,以后的日子还不定怎么红火,这年礼和其它的礼金想必不会太少,意念落到这里,这句狠话竟是生生卡在喉咙中,怎么也吐不出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章、断绝关系(下) “丫头,这事你真想好了?我朝虽确有这样的律法,可你一旦真这样做了,日后仍会给人留下冷酷无情的不孝印像。”江大夫肃容道。 “想好了,由我出手,总比日后等梓修他们长大了再解决容易,我是个姑娘家,又不用走科举的路子,亲也订了,就算名声不那么好,也不打紧。”萧楠一脸平静的回答,她之前虽也打心底不喜欢萧长河这一家人,却未曾下定决定要与他们真正断决血亲关系。 萧楠虽对这家人没有任何感情,但她对萧大郎却极为钦佩,而这萧长河再怎么过份,都和萧大郎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看在萧大郎的份上,只要萧长河一家不是太过,她能忍就忍了,可今日萧长河的作为已彻底踩到了她的底线,若继续纵容下去,天知道日后他们还会给自己家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萧楠从来不是什么善人,一旦别人踩到了她的底线,同时还有可能威胁到她的生活和家人的时候,她便不会再给对方留任何机会。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丫头,这些日子你真的变了不少,以前的你虽然聪慧,性子却极为跳脱顽皮,自你父去世之后,你整个都变了,若不是瞧你对靖轩还有你阿母和弟弟一如继往的维护,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的躯壳里是不是换了个灵魂。”江大夫微叹了口气,不再相劝,萧长河与萧大郎父子间的纠葛,他多少也知道一点,原以为萧大郎去世了,萧长河这个做祖父的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气也该消了,没想到他仍时刻不忘来找林氏母子的麻烦。 江大夫说这几句话完全是一时感慨,绝无它指,萧楠却是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哎,随着自己行事与往日的风格愈来愈大,觉得自己陌生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好在萧大娘生前受过大刺激,这一切皆可推到那场惨烈的变故上。 摔开心头的古怪念头,萧楠送走了江大夫就去了里正家,里正家离萧楠家不算远,只有二百来米,李青河这几日一直忙着在帮她收肥,这会不在,里正家境不错,他年纪也大了,家里用不着他出去干什么农活,平日里不是在家看看书写写字,就是村头村屋的四下转悠。 萧铁树晕倒被人抬回来的时候,他刚从山边散步回来,原想跟上去看看,却不想萧铁树被抬进去没多久,萧长河一家就跟着小朱氏匆匆赶了过来,里正一直不太喜欢萧长河,再加上当年帮萧大郎分家,惹得萧长河不喜,双方的关系就更差了,眼见萧长河来了,他便止住了脚步。 不过他心里还是担心萧铁树真出了什么事导致萧楠母子兜不住,就在离萧楠家不远的山坡上来来回回的转了一阵,准备随时过去救场,没想到待那江大夫过来后不久,聚在萧楠院子里的人很快陆续散去,自各继续上工了,里正瞧到这里,便知这事萧楠已处理得差不多,用不着他出去了,就背着手回了家。 哪知回家不久,就见萧楠找上门来,里正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由小心的问了一句:“大娘,可是萧铁树的事有什么变故?” “没有,三叔翁已经没事了,大娘来找叔祖,是有另一件事要麻烦您!”萧楠摇了摇头。 “什么事?”里正奇道。 “是这样的,我家祖翁一再找我的麻烦,大娘身为晚辈,不好总与他们对立,可大娘还有母亲弟弟需要护佑,不能任凭事情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所以,我想请叔祖您,还有村里的几位族老出面,见证一下,让我们将这个事彻底做个了断。”萧楠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与你祖父彻底断绝亲属关系?”里正听得眉头微微一皱,当朝虽确有长辈不慈,晚辈有权与其断绝关系这样的律法,但对他们这年纪的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身边的人真去做这样的事。 “是,大娘知道这样不孝,但为了避免日后更多的纠纷和冲突,只有快刀斩乱麻,大娘甘愿受此不孝之名。”萧楠咬了咬牙,一脸决然的看着里正道。 “罢了,你意已决,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先回吧,我一会叫上村中其它几位族老,一同去你家一趟吧。”里正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过叔祖。”萧楠朝里正行了一礼,转身回转到自己家,她回来没多久,里正和村里其它三名族老也到了,这三人辈份还在里正之上,年轻最轻的一个现年已经六十三,年纪最大的已七十有二,好在这几人身体还算硬朗,走到这一趟路,身体还吃得住。 萧长河在看见这些人的时候心头咯噔一声,知道萧楠这回是真不愿与自己私了了,他既惊且怒,惊的是萧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怒的则是一旦真被判以不慈的名声与萧楠一家断绝关系,萧楠固然要承受不孝的恶名,他萧长河的名声只怕更差!意念落到这里,他看向萧楠的目光愤怒之极! 他今日之所以敢这般不管不顾的找上门来,就是认准无论事成与否,萧楠都不能自己怎么样,这么些年来,他不管如何对待萧大郎,萧大郎不都生受了?萧楠是自己的亲孙女,她怎么就敢这样对自己?若是目光能吃人,此刻的萧楠只怕已被萧长河给生吃了。 若换一般的十二岁小姑娘,在这种目光之下根本承受不住,但萧楠是什么?她仿若看不见萧长河的目光一般,神色平静的与林氏一同端出茶水糕点招待来客,待里正与几位族老落座之后,萧楠走到大家面前,双膝一曲,跪在诸人面前。 然后开口将萧长河今日来家里所做的一切详叙了一遍,既未做任何添加,也没有任何删减,里正和三名族老听得同时皱起了眉头,当年萧大郎买地时,乃里正亲手包办,哪里有什么相师经过?萧长河若真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林氏母子,就太过了,意念落到这里,他们下意识的转目朝坐在另一端的萧长水望了过去。 “兄长确说过这样的话。”萧长水面对大家的目光,微瞌了下眼睑,随即抬眸答道。 萧楠的话得到了证实,大家看向萧长河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复杂,无论彼此间有什么隔阂的父子,也断没有人会如他一般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儿孙,一开始里正和族老们听闻萧楠要与萧长河一家断绝亲属关系,原本对萧楠还有些微词,现听完事情经过之后,这点不满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罢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萧老弟,自当年你们夫妇二人企图将萧月送给镇上的富户当妾那一日起,你与大郎之间的结就解不开了,如今大郎已然不在,你仍纠着往事不放,不如就如萧大娘所言,干脆断绝你们之间的亲属关系罢。”里正摇头轻叹了一句,幽幽开口道。 “我不同意,萧楠这狼崽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去年差点一箭射死了她叔翁,现在又要强行给我们安上一个不慈的罪名,那有这样的道理。”萧长河尚未开口,朱氏已忍不住嚷了起来。 “萧大娘去年射伤了你家四郎?朱嫂子,我记得当时你亲口出来避谣,说这事与她无关吧?怎么现在又拿出来说事了?”里正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的朝朱氏看了过去,萧楠则是垂眉敛目,一言不发。 “够了,既然人家已经不肯认你我这对祖父祖母,你还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她想断就断罢。”朱氏正待说出实情,却陡然被萧长河喝断,朱氏被这么一喝,心头一个激凌,顿时醒过神来,这事她若敢原话倒出,到时候可不只是断绝亲属关系了,不但她要被休出门,就是她儿子也要被送官,意念落到这里,她心头一颤,顿时住口不言。 里正和三名族见萧长河已没有异议,就让萧楠写下一份文书,一式两份,再让萧楠母子和萧长河分别在上面按下手印,这份文书便算生效。又为了不彻底让萧长河夫妇在村里没脸,这事仅限在场这些人知道,但萧长河一家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上门来骚扰萧楠一家人,若是做不到,这份文书便会送往衙门,通告全村,让全村乃至整个青孚镇都知道这件事。 萧长河气得吐血,可他偏偏别无它法,只能闭上眼睛按下手印,等双方手印落定之后,萧楠忽又开口道了一句:“只要祖翁一家人能做到从此以后,再不来骚扰我们一家人,日后的年礼我家照送,祖翁家要办什么喜事,我们也会按子女的规格奉礼,至于我们家有任何事,皆与祖翁一家无关。” 她此言一出,里正和三位族老,还有萧长水等皆是一脸惊讶的朝萧楠望了过来,萧长河更是恨极,这下好了,这死丫头明明把事情做绝了,却还偏想把面子里子都得了去,他很想硬气的说一句,既然大家断绝了亲属关系,日后无论我家有什么事,都与你无关!可他一想起萧楠连那百亩荒山都开出来了,以后的日子还不定怎么红火,这年礼和其它的礼金想必不会太少,意念落到这里,这句狠话竟是生生卡在喉咙中,怎么也吐不出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一章、生计 萧铁树风波过去之后,萧楠家的开荒工程进行得很顺利,中间未再出现任何波折,只是工期比她预料的时间多了两日,翻地只用了四日,整畦筑堤加铺肥却足足耗费了八日时光,二十个劳力,一共耗费十二天,百亩茶园的初步工程才堪堪完成。 茶苗一共需要八百五十两银子,茶园的开荒整治一共又耗费了40两银子(工钱连带萧铁树的补偿一起15两,肥料花了25两。)一千两银子转眼就只剩一百两,这才只是前期初步投资,等茶苗回来之后还要栽种和维护,茶苗栽种下去之后的三年只有投入却不会有任何收益,剩余的区区一百两银子显然是杯水车薪。 茶园的前期工程完成,萧楠算帐的时候心头不由浮出了一丝紧迫感,她现急需赚钱,不然茶园的工程难以继续不说,一家人的生活都会限入困境,她手上现所有的银子加起来只有一百五六十两,仅仅是茶园这一项,栽种和后期的管理维护,至少需要七八十两银子,还有一家大小的开支,后续几年茶园每年的维护成本不会低于五十两,至于收益,至少要等到栽种后的第四年,才开始有少量收益。 也就是说,在这后续的三四年中,萧楠除了要维护一家人的衣食住行以及梓修和靖轩的读书费用外,每年至少还要拿出五十两管理茶园,要让家里的生活保持现有的水平,一年的收益不能低于百两。 一年赚一百两银子,听上去数量并不算多,可按这个时代的物价比,一百两银子就相当于二十多万人民币,一年二十多万的收入,以萧楠的学识本领,若在前世,谋取一份这样的工作和职位不算难事,但在这里…… 萧楠拍了拍额头,认真将自己的技能全部疏理了一遍,发现除了尚还过得去的武力值可以用来打猎赚钱之外,其它的技能竟无用武之地,身为深资考古学家的她放在北宋这个时空,确算得上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她既无心官场,更不愿牵扯进那些豪门之间的勾心斗角是是非非之中,不愿沾惹这些,她的优势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当然,她的字也足够好,可她年纪摆在这里,再加上没有任何知名度,字再好想拿出去卖大价钱的可行性也不大,如果没有那位江前辈的到来,精盐制作,棉花种植,酒精的提炼等这些小事她倒也能捣鼓出来,然后拿去卖给大商贾或者官府倒能套不少现,现在么,这些都轮不到她出头了,至于其它尚未被捣鼓出来的发明,身为一个文科生的她,同样没有这能耐。 搞发明创造行不通,捣鼓美食萧楠也不擅长,这个时代物质颇丰,饮食业极为发达,品种花样虽不能与后世相提并论,可相对这个时代拥有软硬件基础上,各种美食的研发创作已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萧楠前世若是顶级大厨,尚可在这琳琅满目的餐饮业中杀出一条路来,如今么,她乖乖当个饕餮食客就好…… 搞不了发明,折腾不了美食,进山找药材发家致富什么的更加行不通,古代的中医可比现代发达得多,别说她对中药的认识仅限于一些能用于急救止血、以及大众都知道的常规药材,就算是现代的中医来到这里,也不见得比这里的医生懂的知识多。 可怜的萧大教授苦思良久,发现摒弃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之后,得出一个让自己十分郁结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身为拥有多了一千多年知识的穿越者,在赚钱这件事上,并不比本地土著有多少优势,她想要发家,同样只能一点一滴的积累,想要一蹴而就,根本不可能。 她现在想要多赚钱,唯一的出路就是勤奋打猎,然后偶然冒点危险潜入深山,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机会采到高年份的首乌,人参灵芝什么的,萧楠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就释然了,她自己安慰自己:好歹她还有个打猎的技能,总比那些什么也不会的强多了,不是吗? 萧大教授能这么快就想开多亏她前世太忙,没有时间去看什么网络小说,不然,等她看到那些明明穿越前日子都混得过不下去了的人,结果一朝穿越,就如神灵附体,三四岁就能赚钱,五六岁就能发家,*岁就能带领一家人富甲一方的牛人,她定然会吐血三升,内流满面…… 好了,调侃打混到此为止,咱们言归正传,百亩荒山整完之后,时间正好出正月,出了正月萧楠就可以进山打猎了,她迫切的需要赚钱,自然一日功夫都不肯耽误,二月初一,一大早就领着小斑斓进山了,小斑斓现已五个多月大,个头已接近一只成年土狗,经过萧楠不间歇的调训,这只小老虎变得愈来愈灵动懂事。 白云山周围一带的村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所有白云山下的猎人,正月不许入山,这个规矩是什么人定的不知道,总之,这么些年来一直这样承传了下来,桑榆村从事狩猎的人不少,大家在憋了一个多月后,终于等来可以入山这一日的心情可想而知。 萧楠家紧靠山边,她起得也不晚,她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是第一个入山的,比她更早进来的人也不会太多,哪知进来之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她就碰到五六批人,彼此打完招呼之后,萧楠不由摇头苦笑,经过一个冬天的冬眠和消耗,这个时节的猎物本就不多,再加上忽的一下涌进来这么多的人,今日想要有什么大收获已是不可能。 “小斑斓,咱们进深林去看看罢。”萧楠没有再四处搜寻,她低头看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老虎一眼,自言自语般道了一句,小斑斓虽没听明白萧楠的话,但它听进了自己的名字,闻声立即用力摇了摇尾巴,以示自己的赞同。 “你你憨货,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就瞎摇尾巴,也不怕我把你给骗去卖了。”萧楠有些无语的伸手在它脑袋上轻拍了一下,随后甩开步子,朝着深森区奔袭而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二章、遇险(上) 萧楠一路奔袭,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进入到深林区的范围,今日因要进山,她卯时初就起了床,起床之后自己煮了碗面吃就进了山,来到深林区之后,也不过刚刚到辰时,初春时节的白云山天气仍然颇为寒冷,尤其是这枝繁叶茂的森林深处更是如此。 萧楠功夫虽然不错,却远没达到寒署不侵之境,饶是在她一直在林中奔跑,身体处于快速运动中,这一路奔跑下来,身体已出了一层溥汗,待到了深林区停下来之后,被林中的寒风一拂,仍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这么冷,萧楠暗自嘀咕了一句,为了在山中穿行的时候手脚利索,她穿的衣裳并不算多,一件底衣加一件夹袄,外面套了一件厚溥适中的猎山装,裤子也只穿了一条溥棉裤,外套一条猎裤,裤腿扎了起来,套在猎靴之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又伸手摸了头发一下,发现上面已沾了一层溥溥的露水,便从背篓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干布干,将头发和衣衫上的露水轻轻擦去,这才继续前行。 进入深林区后,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深林区的猛兽颇多,一个不慎小命就有可能留在这里,由不得她不分外小心,随时时间的推移,天边的那轮朝阳愈来愈炽,明媚的晨曦透过尚未发牙的枯枝残叶照进林中,为这寂廖的森林平添了几分新鲜的活力。 萧楠进入深林区不久,便见一只饿得受不住的兔子从洞里钻了出来,似乎想找食物,结果这家伙刚一露头,就被小斑斓给逮住了,因今日要带它入山,萧楠早上并没有给小斑斓喂食,也就是说,到现在,小斑斓尚没有吃过早饭,对于一只尚饿着肚子的小老虎来说,被它逮住猎物的下场可想而知,没一会儿,这只倒霉的兔子就成了小斑斓的早餐。 兔子虽然不肥,可小斑斓的个头也不大,一只兔子下去,肚子就填得差不多了,吃饱了饭,小斑斓变得愈发的活跃,它张着嘴,口中发出赤鲁鲁的声音,一会冲到这里,一会窜到那里,萧楠实在看不过去这货的风骚,忍不住低喝了一句:“小斑斓,你给我老实点,我带你出来是让你帮我打猎,可不是让你来帮忙表演当靶子的。” 小斑斓被萧楠一喝,顿时委屈的瞧了她一眼,眼见萧楠眼神不善,便耷拉着脑袋,慢吞吞的来到萧楠身旁,不再乱跳,萧楠这才拍了拍它的脑袋,赞了一句:“这样才对,咱们是来狩猎的,不是让你来表演的。”说完后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一人一兽继续潜行。 转眼间又是半个多时辰过去了,这半个时辰中,萧楠的背篓中多了一只山鸡,一只野兔,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它收获,萧楠眼巴巴的跑到这里,自不是为了这么点东西而来的,没有满意的收获,她只能继续往前钻。 也不知到底应该说她运气好还是不好,她在深林区转了近二个时辰,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才遇到一条四五米长的莽蛇,区区一条四五长的蛇,萧楠有龙雀在手,想要对付倒不是难事,问题是这个时代的蛇并不怎么值钱,再加上萧楠本能的对这种爬行类的软体动物有些排斥,便潜在一旁,任凭它溜了过去。 蟒蛇过去之后又过了一柱香左右的功夫,萧楠终于看见了一头梅花鹿远远奔了过来,她眼睛顿时一亮,立即潜入一篷灌木从中,挽弓搭箭,准备伺机而动,就在梅花鹿进入她五十米范畴之内,萧楠正要开弓的时候,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便见一只强弩如闪电般朝梅花鹿飞了过来。 梅花鹿惨叫一声,身体又因为惯性再次往前窜出数米,这才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插在梅花鹿脖子上的那只箭头看上去十分坚韧锐利,比萧楠手上的这把箭的质量要好不小,萧楠并未见过这个时代的军用武器,但民用弓箭却见过不少,眼前这只箭,显然不是民用箭。 不是民用箭,就只能是军方用品,可是这里又怎么会出现军方的高手?萧楠看到这只箭的时候心头大惊,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跑进白云山单纯只是想来狩猎还是另有所图,更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一动不动的潜伏在灌木丛中,静观其变,小小斑斓感觉到萧楠的紧张,十分乖巧的伏在她身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至于身后背篓中的猎物,萧楠每次入深山,都会在竹篓中放能掩盖血腥气味的草叶,并不担心味道外溢。 梅花鹿倒下之后约莫过了二分多钟,才见两道人影从密林后慢慢走了出来,这两人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年的年纪,其中一人手中还提着一柄大弓,气质一看就是长居军旅的军人,显然刚才那一箭就是提弓那人射出来的。 那两人来到梅花鹿身旁之后,拿弓那人忍不住对同伴包怨了一句:“老童,你说上面怎么想的,近二个月来,无端让咱们这些人在白云山附近村镇瞎转悠也就算了,现居然让咱们跑到这猛兽出没的深山老林来,具体要让咱们找什么还不说明白,这算什么事。” “老乔,不是我说你,干咱们这行的,重在一个听话,上面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余的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不该知道的少知道,咱们需要做的只需将咱们看到的,打听到的事如实汇报上去即可。”被称为老童的人偏头看了同伴一眼,神色淡然的接了一句。 听他们的对话,此行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那姓乔的对具体事务一无所知,姓童的应该的知道的多一些,但他却不愿多谈,若是平常,管他们找什么,这些都与萧楠没有半毛钱关系,可现在不一样,萧楠在听见他们的交谈之后,心神在第一时间紧紧绷了起来。 这实在由不得她不多想,关键是家里那位小萧祯的来历让萧楠颇为不安,萧祯,萧祯,叫祯也就罢了,这个世上叫这个名字的估计没有一万也有几千,问题是萧祯除了叫祯之外,以前还有个正式的名字叫受益…… 若是单纯只有其中一个名字相同也就罢了,当两个名同时凑在一起,而且这孩子本身就来历不明的时候,如何由得萧楠不多想?虽然按历史走向,这孩子应该出生在1010年才年,现在才996年,问题是自这个时代多了一位江尚书之后,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因他之故,小萧祯提前了数年出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正值萧楠胡思乱想间,离她潜藏的灌木丛只有一米多远的一颗大树的树洞中,一只松鼠忽然从里面探出了脑袋,这货冒头之后,感应到趴在萧楠身边的小斑斓的气息,顿时吱吱不安的怪叫起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二章、遇险(上) 萧楠一路奔袭,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进入到深林区的范围,今日因要进山,她卯时初就起了床,起床之后自己煮了碗面吃就进了山,来到深林区之后,也不过刚刚到辰时,初春时节的白云山天气仍然颇为寒冷,尤其是这枝繁叶茂的森林深处更是如此。 萧楠功夫虽然不错,却远没达到寒署不侵之境,饶是在她一直在林中奔跑,身体处于快速运动中,这一路奔跑下来,身体已出了一层溥汗,待到了深林区停下来之后,被林中的寒风一拂,仍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这么冷,萧楠暗自嘀咕了一句,为了在山中穿行的时候手脚利索,她穿的衣裳并不算多,一件底衣加一件夹袄,外面套了一件厚溥适中的猎山装,裤子也只穿了一条溥棉裤,外套一条猎裤,裤腿扎了起来,套在猎靴之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又伸手摸了头发一下,发现上面已沾了一层溥溥的露水,便从背篓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干布干,将头发和衣衫上的露水轻轻擦去,这才继续前行。 进入深林区后,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深林区的猛兽颇多,一个不慎小命就有可能留在这里,由不得她不分外小心,随时时间的推移,天边的那轮朝阳愈来愈炽,明媚的晨曦透过尚未发牙的枯枝残叶照进林中,为这寂廖的森林平添了几分新鲜的活力。 萧楠进入深林区不久,便见一只饿得受不住的兔子从洞里钻了出来,似乎想找食物,结果这家伙刚一露头,就被小斑斓给逮住了,因今日要带它入山,萧楠早上并没有给小斑斓喂食,也就是说,到现在,小斑斓尚没有吃过早饭,对于一只尚饿着肚子的小老虎来说,被它逮住猎物的下场可想而知,没一会儿,这只倒霉的兔子就成了小斑斓的早餐。 兔子虽然不肥,可小斑斓的个头也不大,一只兔子下去,肚子就填得差不多了,吃饱了饭,小斑斓变得愈发的活跃,它张着嘴,口中发出赤鲁鲁的声音,一会冲到这里,一会窜到那里,萧楠实在看不过去这货的风骚,忍不住低喝了一句:“小斑斓,你给我老实点,我带你出来是让你帮我打猎,可不是让你来帮忙表演当靶子的。” 小斑斓被萧楠一喝,顿时委屈的瞧了她一眼,眼见萧楠眼神不善,便耷拉着脑袋,慢吞吞的来到萧楠身旁,不再乱跳,萧楠这才拍了拍它的脑袋,赞了一句:“这样才对,咱们是来狩猎的,不是让你来表演的。”说完后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一人一兽继续潜行。 转眼间又是半个多时辰过去了,这半个时辰中,萧楠的背篓中多了一只山鸡,一只野兔,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它收获,萧楠眼巴巴的跑到这里,自不是为了这么点东西而来的,没有满意的收获,她只能继续往前钻。 也不知到底应该说她运气好还是不好,她在深林区转了近二个时辰,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才遇到一条四五米长的莽蛇,区区一条四五长的蛇,萧楠有龙雀在手,想要对付倒不是难事,问题是这个时代的蛇并不怎么值钱,再加上萧楠本能的对这种爬行类的软体动物有些排斥,便潜在一旁,任凭它溜了过去。 蟒蛇过去之后又过了一柱香左右的功夫,萧楠终于看见了一头梅花鹿远远奔了过来,她眼睛顿时一亮,立即潜入一篷灌木从中,挽弓搭箭,准备伺机而动,就在梅花鹿进入她五十米范畴之内,萧楠正要开弓的时候,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便见一只强弩如闪电般朝梅花鹿飞了过来。 梅花鹿惨叫一声,身体又因为惯性再次往前窜出数米,这才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插在梅花鹿脖子上的那只箭头看上去十分坚韧锐利,比萧楠手上的这把箭的质量要好不小,萧楠并未见过这个时代的军用武器,但民用弓箭却见过不少,眼前这只箭,显然不是民用箭。 不是民用箭,就只能是军方用品,可是这里又怎么会出现军方的高手?萧楠看到这只箭的时候心头大惊,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跑进白云山单纯只是想来狩猎还是另有所图,更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一动不动的潜伏在灌木丛中,静观其变,小小斑斓感觉到萧楠的紧张,十分乖巧的伏在她身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至于身后背篓中的猎物,萧楠每次入深山,都会在竹篓中放能掩盖血腥气味的草叶,并不担心味道外溢。 梅花鹿倒下之后约莫过了二分多钟,才见两道人影从密林后慢慢走了出来,这两人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年的年纪,其中一人手中还提着一柄大弓,气质一看就是长居军旅的军人,显然刚才那一箭就是提弓那人射出来的。 那两人来到梅花鹿身旁之后,拿弓那人忍不住对同伴包怨了一句:“老童,你说上面怎么想的,近二个月来,无端让咱们这些人在白云山附近村镇瞎转悠也就算了,现居然让咱们跑到这猛兽出没的深山老林来,具体要让咱们找什么还不说明白,这算什么事。” “老乔,不是我说你,干咱们这行的,重在一个听话,上面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余的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不该知道的少知道,咱们需要做的只需将咱们看到的,打听到的事如实汇报上去即可。”被称为老童的人偏头看了同伴一眼,神色淡然的接了一句。 听他们的对话,此行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那姓乔的对具体事务一无所知,姓童的应该的知道的多一些,但他却不愿多谈,若是平常,管他们找什么,这些都与萧楠没有半毛钱关系,可现在不一样,萧楠在听见他们的交谈之后,心神在第一时间紧紧绷了起来。 这实在由不得她不多想,关键是家里那位小萧祯的来历让萧楠颇为不安,萧祯,萧祯,叫祯也就罢了,这个世上叫这个名字的估计没有一万也有几千,问题是萧祯除了叫祯之外,以前还有个正式的名字叫受益…… 若是单纯只有其中一个名字相同也就罢了,当两个名同时凑在一起,而且这孩子本身就来历不明的时候,如何由得萧楠不多想?虽然按历史走向,这孩子应该出生在1010年才年,现在才996年,问题是自这个时代多了一位江尚书之后,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因他之故,小萧祯提前了数年出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正值萧楠胡思乱想间,离她潜藏的灌木丛只有一米多远的一颗大树的树洞中,一只松鼠忽然从里面探出了脑袋,这货冒头之后,感应到趴在萧楠身边的小斑斓的气息,顿时吱吱不安的怪叫起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三章、遇险(下) 萧楠闻声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竖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紧紧绷起,仿若一根蓄势待发的弦,对面那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单瞧拿弓的乔姓男子一箭射死梅花鹿的手段,足见此人臂力之强远非常人可比,他手中的弓是两石的军用特种弓,刚才那一箭射出的时候他人至少在一百二十步开外,这么远的距离,一箭毙命,这样的人,正面交锋,萧楠没有任何获胜的把握。 更别说他们还有两人,那姓童的虽未出手,可萧楠冷眼旁观,发现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童姓男子隐占有主导地位,这样的人,本事显然不会比那乔姓男子差多少,再瞧这两人的年纪和谈话风格,显然是专门从事追踪,侦探方向的军方高手。 这样的两人不可能听不出松鼠的叫声不对,果不其然,松鼠的叫声一起,站原梅花鹿傍闲谈的两人立即目光凌厉的朝萧楠潜身之处望了过来,萧楠藏身的这颗灌木丛颇大,不近身察看,很难发现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那乔姓男子忽然抬起手,挽弓搭箭,嗖的一箭就朝着萧楠隐身之处射了过来。 萧楠咬紧牙关,身体文丝不动,只在箭头近身的时候,微微缩了下脑袋,利箭擦着她的发稍穿了过去,碰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大树上,直惊得那只松鼠尖叫一声,嗖的一声从树上窜了下来,飞一般的逃了出去。 “哼,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物藏在那里。”乔姓男子见状冷哼一声,他双眸微眯了一下,抬步就朝萧楠所在之地走了过来,姓童的男子则从身上背的包袱中拿出一只小巧的强弩,与乔姓男子之间相隔十余米左右的距离,慢慢跟进,瞧他这模样,显然是在防备灌木丛中有什么猛兽突然扑出,他能及时救场。 萧楠瞧着对面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两名中年男子,紧张得浑身都在冒冷汗,她对这两人的性格一无所知,若一旦他们发现自己要杀人灭口,她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对上一个,她或许能趋其不备,不把自己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勉强一博,现对上这样的两个人,即便加上小斑斓,她同样没有任何胜算。 想偷袭,这个时候显然也晚了,她若这个时候出箭,非待不能凑效,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这两个人就算一开始没有起杀机,在见到萧楠动手之后,也不会放过她,这一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提着嗓子,如同被栓住了的脚的羔羊一般,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人一步步的朝自己走来。 眼见这两人走到离自己只有十几米左右的距离时候,一直安安静静趴在萧楠身旁的小斑斓突然嗖的一声,从萧楠身旁窜了出去,萧楠大惊失色,阻拦已然来不及,她能做的就是立即将手中的弓拿成了满月状,紧紧的对准对面的两名男子。 对面的两名男子显然也被突然冲出的小斑斓吓了一跳,那乔姓男子下意识挽弓搭箭,就要一箭射出去,他身后那童姓男子却突然出声道了一句:“老乔,别急,一只小虎崽罢了,咱们试试能不能将其抓回去。” 老乔闻声已然拉开的弓顿时松开,他此时也看清了小斑斓的模样,一只四五个月大的小老虎,这么点大的小老虎杀了也没几斤肉,若能抓回去训养起来却是件不错的美事,意念落到这里,他双目一亮,抬步就追了过么,那童姓男子则绕开足步,企图从另一个方向包抄。 小斑斓瞄了他们一眼,选了一个与萧楠所在位置截然相反的方向,嗖的一声,窜了出去,边跑口中边发出愤怒的虎啸,看到这一幕的萧楠心头顿像上被什么东西给睹住了一般,眼眶发热,她刚见小斑斓冲出去,还以为它是受不住那种沉重的压迫焦躁难安,现瞧来,这小家伙竟是为了去给自己引开敌人…… 老虎奔跑的速度本就比人快得多,小斑斓个头小,在林中奔窜起来,更是快如闪电,瞬间就从童乔两人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那姓乔的男子眼见追不上,抬手又拉开了手中的弓,萧楠见状立即将手中的弓箭紧紧的瞄准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千米之外的深林中忽然间同时响起两声虎啸,那童乔二人闻声顿时色变,乔姓男子手中抬起的弓也放了下来,他们身手确实不凡,一般情况,无论是遇到独行的狮子或者老虎,都不会有任何畏惧,可他们此时所处的却是时常有各种猛兽出没的白云山深林区,再听刚才的虎啸显然是两只不同老虎的声音,老虎这物种通常情况是不会扎堆的,但万一他们倒霉透顶,正好遇上一窝…… 意念落到这里,两人立即停住脚步,彼此对望了一眼,连梅花鹿都没要,十分果决的转身退去,不宵片刻就消失在丛林深处,待这两人的身形消失得不见踪迹,萧楠顿感浑身发软,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喘气,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竟是比她与人拼死厮杀了一场还要疲惫…… 小斑斓见那童、乔二人走得没了踪影,它在周围瞎转了一圈,这才悄然回到了萧楠身旁,萧楠此时的体力已然恢复了一些,她抬目看了小斑斓一眼,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口中低语了一句:“小家伙,谢谢你。”说完这句话后,她并没有立即起身,那梅花鹿还躺在外面,若是血腥味将刚才发出虎啸的老虎给引了过来,她这个时候跑出去,无疑是找死。 足足过了一柱多香的时间,没有看到老虎的踪迹,萧楠紧张的情绪才逐渐平缓了一些,失去的体力也跟着慢慢回来,她这才从灌木从中爬了出来,快步来到梅花鹿身旁,拿出竹篓中的能掩盖血腥味的草叶灰,迅速的在它身上涂了一层,然后将它扛到背上,甩开步子,朝林外的方向奔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四章、不安(上) 萧楠扛着梅花鹿回到家里之后,一颗心仍在噗通、噗通的狂跳不止,面色发白,她在林中只用一柱香的时候就让自己镇定下来,是因为知道当前环境险恶,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如此,回到家之后,心神色一松,那种心悸不安之感仍如潮水般泛滥。 林氏见她脸色发白,以为是她中午没吃午饭,又一路扛着一头梅花鹿回来,有些脱力了,她一脸怜惜的看了萧楠一眼,很快进厨房把温着的饭菜给端了出来,萧楠没有解释什么,这个时候已近申时,她脸色差除了心底紧张不安之外也确实和饿有点关系。 接过林氏端来的饭菜,一语不发的埋头大吃起来,吃完之后,身体得到食物能量的补充,心跳终于慢慢开始稳定下来,林氏就坐在不远处做针线活,眼见萧楠饭吃完了,她站起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开口道:“大娘,茶园种植前期的花费较大,单靠打猎估计难以为继,咱们或许可以偿试做点其它生意。” 自茶园种植事宜开始之后,萧楠心头便时刻弥漫着一种赚钱的紧迫感,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瞧不出来,看到萧楠这样拼命,她心中既感动又难过。 “阿母可是有什么好的想法?”萧楠听得心头一动,她到底不是商人出身,对于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思路有很大的局限性,而林氏则是百分百的本土人士,才学见识也相当不凡,或许她能看见某些自己没察觉到的也说不定。 “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和你师公的镖局有些合作,主要是为他们提供各种制作好的皮毛,你父亲制皮的手艺不错,咱们村和周围村落猎户家的皮子多给了咱们家,这些年我跟着他也学了一些,手艺虽不如他那般好,却也可以试试。”林氏道。 “不成,这种活计太累,阿母你以前跟着父亲打打下手无妨,但由你一个人来操作体力却扛不住,不过听阿母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有了个想法。”萧楠听得心头一动,制皮她是不会,但经林氏这么一提,她的思路却突然被打开了,皮毛这东西,可以拓展的生意可是不少。 “什么想法?”林氏有些讶然的朝她望了过来。 “暂时保密,等月底的时候我再去一趟县城,和师公合计合计,若是可行的话,咱们以后确实不必将所有的收入来源寄托在狩猎上。”萧楠并没有回答林氏的问题,只略带顽皮的朝她笑了一笑。 “鬼丫头,对我还保密。”林氏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却没有再问,她知道自家这个闺女主意大,既然她暂不肯说,她也就不多问了。 吃完了饭,萧楠走进堂屋,看着正在一张小桌上认真习字的萧祯,刚被压下去的不安又浮了出来,小萧祯跟着他母亲时,虽未正式开蒙,却在他母亲的教导下识得不少字,不过鉴于年纪太小的原故,并不会写,今年自年年初六在林家受了奚落委屈,小奶娃受了刺激,回来就缠着萧楠,要萧楠教他写字。 萧楠被缠得无奈,只能特意去买了小毛笔和粗纸回来供他练习,聪明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他认得的那些字,萧楠只教了一遍,他就能跟着笔画写出来,只是握笔姿式不对,手腕又没力,最终写成了一团黑碳,萧楠瞧得好笑之余,又帮他纠正了两回握笔姿势。 如此教了两回之后,他便慢慢掌握了技巧,握笔握得似模似样,经过二十余天的练习,已能顺利一笔一画的在纸上将他所有认识的字写出来,唯一的问题是手碗没力,字写得软趴趴的,再加上粗纸很容易淌墨,一个不小心,上面的字还是一团黑碳。 萧楠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一直没有遇到什么真正让她感到威胁的事,虽然她要照顾一家人的生计,但母亲林氏温柔明理,弟弟梓修聪明懂事,家里的直系亲人都对她极好(祖父祖母一家人除外),就连意外捡回来的小萧祯都懂事可爱的让人心痛,江靖轩这个便宜未婚夫目前看来也非常不错,这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她肩上的担子虽不轻,心情却分外的轻松愉悦。 正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于和谐顺美好,让她的心情在轻松之余不自觉的对危险的警惕亦降得很低,连带着最近练武都疏懒了许多,但今日在白云山深林中遭遇的一切,宛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她心里头一次升起了一种难言的惊惧和不安。 她确有学识有才华,可这些不过是建立在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一千多年的知识积累罢了,真论智慧和政治手腕,和这个时代历史舞台上的牛人比起来她或许什么都不是,再加上于她现在的身份不过区区介小猎女,一旦撞上绝对的权力铁板,她的下场也只能是灰飞烟灭。 最让她恐惧不安的事,此事涉及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安危,小萧祯若真是她想像中的那个人,再联想数月前她在嵩县的乌角子巷看到的场景,一旦小萧祯的身份泄露出去,不仅是她,只怕所有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都会被灭口。 念及此处,萧楠顿感通体发寒,不,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萧楠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她目前迫切需要搞清楚那些人是哪方势力的人,到底又查出了些什么,意图为何。 第二日一早,萧楠借口要去镇上卖梅花鹿,连早饭都没吃,将昨日猎的野兔留一只在家,另外的野鸡和梅花鹿一起背着,匆匆往青孚镇行去,到了镇上,先将梅花鹿拿去卖了,此鹿若在冬季,怎么着也能值二十几两银子,这个时候体瘦膘少,只卖了十五两。 卖了梅花鹿之后,萧楠又找了个摊子吃了碗馄饨,就背着竹篓朝林秀才家去了,来到林家,他们才刚吃过早饭,大舅母和林芷大概在厨房整理碗筷,院中只有林秀才有外婆子氏两人。 “大娘,今个儿怎的这么早就到镇上来了?还没吃早饭吧,外婆去让你舅母给你做碗面条。”王氏看到萧楠,不由惊讶的道了一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四章、不安(上) 萧楠扛着梅花鹿回到家里之后,一颗心仍在噗通、噗通的狂跳不止,面色发白,她在林中只用一柱香的时候就让自己镇定下来,是因为知道当前环境险恶,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如此,回到家之后,心神色一松,那种心悸不安之感仍如潮水般泛滥。 林氏见她脸色发白,以为是她中午没吃午饭,又一路扛着一头梅花鹿回来,有些脱力了,她一脸怜惜的看了萧楠一眼,很快进厨房把温着的饭菜给端了出来,萧楠没有解释什么,这个时候已近申时,她脸色差除了心底紧张不安之外也确实和饿有点关系。 接过林氏端来的饭菜,一语不发的埋头大吃起来,吃完之后,身体得到食物能量的补充,心跳终于慢慢开始稳定下来,林氏就坐在不远处做针线活,眼见萧楠饭吃完了,她站起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开口道:“大娘,茶园种植前期的花费较大,单靠打猎估计难以为继,咱们或许可以偿试做点其它生意。” 自茶园种植事宜开始之后,萧楠心头便时刻弥漫着一种赚钱的紧迫感,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瞧不出来,看到萧楠这样拼命,她心中既感动又难过。 “阿母可是有什么好的想法?”萧楠听得心头一动,她到底不是商人出身,对于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思路有很大的局限性,而林氏则是百分百的本土人士,才学见识也相当不凡,或许她能看见某些自己没察觉到的也说不定。 “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和你师公的镖局有些合作,主要是为他们提供各种制作好的皮毛,你父亲制皮的手艺不错,咱们村和周围村落猎户家的皮子多给了咱们家,这些年我跟着他也学了一些,手艺虽不如他那般好,却也可以试试。”林氏道。 “不成,这种活计太累,阿母你以前跟着父亲打打下手无妨,但由你一个人来操作体力却扛不住,不过听阿母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有了个想法。”萧楠听得心头一动,制皮她是不会,但经林氏这么一提,她的思路却突然被打开了,皮毛这东西,可以拓展的生意可是不少。 “什么想法?”林氏有些讶然的朝她望了过来。 “暂时保密,等月底的时候我再去一趟县城,和师公合计合计,若是可行的话,咱们以后确实不必将所有的收入来源寄托在狩猎上。”萧楠并没有回答林氏的问题,只略带顽皮的朝她笑了一笑。 “鬼丫头,对我还保密。”林氏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却没有再问,她知道自家这个闺女主意大,既然她暂不肯说,她也就不多问了。 吃完了饭,萧楠走进堂屋,看着正在一张小桌上认真习字的萧祯,刚被压下去的不安又浮了出来,小萧祯跟着他母亲时,虽未正式开蒙,却在他母亲的教导下识得不少字,不过鉴于年纪太小的原故,并不会写,今年自年年初六在林家受了奚落委屈,小奶娃受了刺激,回来就缠着萧楠,要萧楠教他写字。 萧楠被缠得无奈,只能特意去买了小毛笔和粗纸回来供他练习,聪明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他认得的那些字,萧楠只教了一遍,他就能跟着笔画写出来,只是握笔姿式不对,手腕又没力,最终写成了一团黑碳,萧楠瞧得好笑之余,又帮他纠正了两回握笔姿势。 如此教了两回之后,他便慢慢掌握了技巧,握笔握得似模似样,经过二十余天的练习,已能顺利一笔一画的在纸上将他所有认识的字写出来,唯一的问题是手碗没力,字写得软趴趴的,再加上粗纸很容易淌墨,一个不小心,上面的字还是一团黑碳。 萧楠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一直没有遇到什么真正让她感到威胁的事,虽然她要照顾一家人的生计,但母亲林氏温柔明理,弟弟梓修聪明懂事,家里的直系亲人都对她极好(祖父祖母一家人除外),就连意外捡回来的小萧祯都懂事可爱的让人心痛,江靖轩这个便宜未婚夫目前看来也非常不错,这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她肩上的担子虽不轻,心情却分外的轻松愉悦。 正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于和谐顺美好,让她的心情在轻松之余不自觉的对危险的警惕亦降得很低,连带着最近练武都疏懒了许多,但今日在白云山深林中遭遇的一切,宛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她心里头一次升起了一种难言的惊惧和不安。 她确有学识有才华,可这些不过是建立在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一千多年的知识积累罢了,真论智慧和政治手腕,和这个时代历史舞台上的牛人比起来她或许什么都不是,再加上于她现在的身份不过区区介小猎女,一旦撞上绝对的权力铁板,她的下场也只能是灰飞烟灭。 最让她恐惧不安的事,此事涉及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安危,小萧祯若真是她想像中的那个人,再联想数月前她在嵩县的乌角子巷看到的场景,一旦小萧祯的身份泄露出去,不仅是她,只怕所有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都会被灭口。 念及此处,萧楠顿感通体发寒,不,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萧楠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她目前迫切需要搞清楚那些人是哪方势力的人,到底又查出了些什么,意图为何。 第二日一早,萧楠借口要去镇上卖梅花鹿,连早饭都没吃,将昨日猎的野兔留一只在家,另外的野鸡和梅花鹿一起背着,匆匆往青孚镇行去,到了镇上,先将梅花鹿拿去卖了,此鹿若在冬季,怎么着也能值二十几两银子,这个时候体瘦膘少,只卖了十五两。 卖了梅花鹿之后,萧楠又找了个摊子吃了碗馄饨,就背着竹篓朝林秀才家去了,来到林家,他们才刚吃过早饭,大舅母和林芷大概在厨房整理碗筷,院中只有林秀才有外婆子氏两人。 “大娘,今个儿怎的这么早就到镇上来了?还没吃早饭吧,外婆去让你舅母给你做碗面条。”王氏看到萧楠,不由惊讶的道了一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五章、不安(下) “外婆,我吃过了,昨日我猎了一头梅花鹿,今早上来镇上卖,顺便过来找外祖有点事。”萧楠将背篓中的野鸡递了过去,展颜笑了一笑,开口答道。 “你说你这孩子,每次到外婆家来都搞得这么客套,这是把外婆一家人当成了外人么?”王氏看着萧楠手里的野鸡,并没有接,而是一脸嗔意的瞪了萧楠一眼。 “外婆,瞧您说的,这都哪和哪呢,这野鸡是我猎的,您是我的亲外婆,大娘这做外孙女的,自己猎到的猎物,拿点来孝敬外祖和外婆,难道不应该么?”萧楠眼珠子一转,朝王氏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皮的笑道。 “你这鬼丫头,什么话到你嘴里过一遍,都变成了你的理。”王氏被她这么一逗,心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脸顿时绷不住,一边接过萧楠手里的野鸡,一边笑骂。 “好了,既然是外孙女拿来孝敬咱们的,你也别唠叨了,拿进厨房去吧。”林秀才在一旁插了一句,他目光之利非王氏可比,一眼便瞧出萧楠虽在尽力保持平静,可眉眼间仍有掩不住的焦躁和不安,这一大早就来找自己,显然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大娘,可是出了什么事?”林秀才将萧楠带进书房,亲手关手了门,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外祖,是这样……”萧楠略一沉吟,便开口将昨日在林中遇到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当然,她只说了那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却没有说这两个人是军方的人。 林秀才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即回话,他背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足足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才停住脚步,然后转目看向萧楠:“大娘,你认为这两人的出现与萧祯有关?” “他们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了些,由不得人不怀疑。”萧楠点了点头。 “你所言不无道理,萧祯的遭遇背后本身就藏着很多秘密,他小小年纪,聪慧过人就不说了,那教养也是一等一的好,再根椐你初发现他们母子二人时,他们的着装以及她母亲的谈吐,种种迹像皆表明这孩子的出身非富即贵,现有人来追寻他的下落也不足为奇。”林秀才拧眉思索了片刻,很快认同了萧楠的判断。 “不过就算那两人真是来找萧祯的,大娘也不必太过焦虑,一时半会间,萧祯的身份还泄露不出去,去年在善堂,他的样貌我给他做了一定的遮掩和修饰,善堂里见过他真面目的也就我一人,而他的来历资料我做得十分详细,来人就算查到了咱们善堂,也只能查到他是离咱们青孚镇不远的另一个镇某村失去了父母的孤儿,这个资料的背景人物都是真实的,也不怕人查下去,只要萧祯不与这股人当面碰上,露馅的可能性就不大。”林秀才顿了一顿,又道。 “若他们去村里查呢?”萧楠脱口道。 “这也不太可能,根据他们的对话,这件事显然不能对外公开,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到每个村去查,除非是碰到了让他们心里起了疑的人,才会悄然前去核实,而萧祯,以我去年给他做的履历资料,根本没有什么惹人怀疑之处,还有就是,这一切或许只是我们在杞人忧天,也许人家的目的根本与萧祯无关。”林秀才摇了摇头,接口道。 萧楠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发现林秀才的话颇有道理,自己昨日受到的激刺大了些,导致心神不稳,一些细节问题一时间没有想清楚,就目前阶段而言,只要这些人不与萧祯碰面,能怀疑到自己头上来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即便他们真找上门来了,以对方目前的行事方式,显然心里颇多顾忌,既然他们心里有顾忌,萧楠就有办法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意念落到这里,她心头的不安终于散去,不过转而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略略犹豫了一下,萧楠再次开口道:“外祖,你可知当今官家的皇后是何许人,宠妃又有哪几个?” 若是原本的北宋,对于宋真宗的后宫,她自是十分清楚,但现在么,天知道出了哪些变化,只有知道宋真宗的后宫都有哪些人,她才能慢慢去推断和确认萧祯的身世。 “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非你以为,嘶……”林秀才微微一愣,下意识的脱口问了一句,结果话一出口,他忽然想到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还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头。 “外祖,实话和你说,昨日在白云山碰到的那几个人,都是军方某个特殊部门的人,我曾听家父讲过一些军队的事,家父恰好和我说过这群人的存在,若这两人真是为萧祯而来,那么……”萧楠既然开了口,就不再掩藏,她把自己揣测的一些话都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林秀才闻言不由呆住了,他愣愣的看着萧楠半天回不了神,虽然他已预料到萧祯的出身不凡,可万万没想到……他有心反驳萧楠的话,可那两人若真是来自军方的特殊部门的人,结果就不言而喻。 “哎,真是没想到,咱们收养一个孩子,却惹出了这么多的是非,关于本朝官家内庭的事,我还真不清楚,我年轻时虽在京城混迹过几年,可那个时候是太祖和太宗当政,现在的官家上位之后,我未曾再踏入过京城一步,这样吧,等我寻个合适的机会,找以前的友人打听打听,一有消息,就转告于你。”林秀才呆愣了半响,回神之后,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外祖,给你添麻烦了。”萧楠瞧着他的模样,心头忽然生出浓浓的歉疚之意。 “你这傻孩子,我是你的嫡亲的外祖父,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之说。”林秀才心头虽有些沉重,闻声却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并伸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记。 “对了,外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芷表姐今年已有十六了吧?她今年是不是要开始说亲了?”萧楠脖子一缩,伸手抚着被林秀才敲得隐隐发疼的脑门,眼珠子微微一转,突然冒出一句与之前的话题全然不相干的话。 “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林秀才一脸狐疑的朝她看了过来。 “外祖,我哪敢打什么主意啊,我就想说,这事呢,你们先别急,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好的人家上门求亲了。”萧楠一脸无辜的朝林秀才笑了笑,略带着几分顽皮的接口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五章、不安(下) “外婆,我吃过了,昨日我猎了一头梅花鹿,今早上来镇上卖,顺便过来找外祖有点事。”萧楠将背篓中的野鸡递了过去,展颜笑了一笑,开口答道。 “你说你这孩子,每次到外婆家来都搞得这么客套,这是把外婆一家人当成了外人么?”王氏看着萧楠手里的野鸡,并没有接,而是一脸嗔意的瞪了萧楠一眼。 “外婆,瞧您说的,这都哪和哪呢,这野鸡是我猎的,您是我的亲外婆,大娘这做外孙女的,自己猎到的猎物,拿点来孝敬外祖和外婆,难道不应该么?”萧楠眼珠子一转,朝王氏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皮的笑道。 “你这鬼丫头,什么话到你嘴里过一遍,都变成了你的理。”王氏被她这么一逗,心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脸顿时绷不住,一边接过萧楠手里的野鸡,一边笑骂。 “好了,既然是外孙女拿来孝敬咱们的,你也别唠叨了,拿进厨房去吧。”林秀才在一旁插了一句,他目光之利非王氏可比,一眼便瞧出萧楠虽在尽力保持平静,可眉眼间仍有掩不住的焦躁和不安,这一大早就来找自己,显然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大娘,可是出了什么事?”林秀才将萧楠带进书房,亲手关手了门,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外祖,是这样……”萧楠略一沉吟,便开口将昨日在林中遇到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当然,她只说了那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却没有说这两个人是军方的人。 林秀才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即回话,他背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足足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才停住脚步,然后转目看向萧楠:“大娘,你认为这两人的出现与萧祯有关?” “他们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了些,由不得人不怀疑。”萧楠点了点头。 “你所言不无道理,萧祯的遭遇背后本身就藏着很多秘密,他小小年纪,聪慧过人就不说了,那教养也是一等一的好,再根椐你初发现他们母子二人时,他们的着装以及她母亲的谈吐,种种迹像皆表明这孩子的出身非富即贵,现有人来追寻他的下落也不足为奇。”林秀才拧眉思索了片刻,很快认同了萧楠的判断。 “不过就算那两人真是来找萧祯的,大娘也不必太过焦虑,一时半会间,萧祯的身份还泄露不出去,去年在善堂,他的样貌我给他做了一定的遮掩和修饰,善堂里见过他真面目的也就我一人,而他的来历资料我做得十分详细,来人就算查到了咱们善堂,也只能查到他是离咱们青孚镇不远的另一个镇某村失去了父母的孤儿,这个资料的背景人物都是真实的,也不怕人查下去,只要萧祯不与这股人当面碰上,露馅的可能性就不大。”林秀才顿了一顿,又道。 “若他们去村里查呢?”萧楠脱口道。 “这也不太可能,根据他们的对话,这件事显然不能对外公开,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到每个村去查,除非是碰到了让他们心里起了疑的人,才会悄然前去核实,而萧祯,以我去年给他做的履历资料,根本没有什么惹人怀疑之处,还有就是,这一切或许只是我们在杞人忧天,也许人家的目的根本与萧祯无关。”林秀才摇了摇头,接口道。 萧楠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发现林秀才的话颇有道理,自己昨日受到的激刺大了些,导致心神不稳,一些细节问题一时间没有想清楚,就目前阶段而言,只要这些人不与萧祯碰面,能怀疑到自己头上来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即便他们真找上门来了,以对方目前的行事方式,显然心里颇多顾忌,既然他们心里有顾忌,萧楠就有办法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意念落到这里,她心头的不安终于散去,不过转而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略略犹豫了一下,萧楠再次开口道:“外祖,你可知当今官家的皇后是何许人,宠妃又有哪几个?” 若是原本的北宋,对于宋真宗的后宫,她自是十分清楚,但现在么,天知道出了哪些变化,只有知道宋真宗的后宫都有哪些人,她才能慢慢去推断和确认萧祯的身世。 “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非你以为,嘶……”林秀才微微一愣,下意识的脱口问了一句,结果话一出口,他忽然想到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还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头。 “外祖,实话和你说,昨日在白云山碰到的那几个人,都是军方某个特殊部门的人,我曾听家父讲过一些军队的事,家父恰好和我说过这群人的存在,若这两人真是为萧祯而来,那么……”萧楠既然开了口,就不再掩藏,她把自己揣测的一些话都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林秀才闻言不由呆住了,他愣愣的看着萧楠半天回不了神,虽然他已预料到萧祯的出身不凡,可万万没想到……他有心反驳萧楠的话,可那两人若真是来自军方的特殊部门的人,结果就不言而喻。 “哎,真是没想到,咱们收养一个孩子,却惹出了这么多的是非,关于本朝官家内庭的事,我还真不清楚,我年轻时虽在京城混迹过几年,可那个时候是太祖和太宗当政,现在的官家上位之后,我未曾再踏入过京城一步,这样吧,等我寻个合适的机会,找以前的友人打听打听,一有消息,就转告于你。”林秀才呆愣了半响,回神之后,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外祖,给你添麻烦了。”萧楠瞧着他的模样,心头忽然生出浓浓的歉疚之意。 “你这傻孩子,我是你的嫡亲的外祖父,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之说。”林秀才心头虽有些沉重,闻声却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并伸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记。 “对了,外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芷表姐今年已有十六了吧?她今年是不是要开始说亲了?”萧楠脖子一缩,伸手抚着被林秀才敲得隐隐发疼的脑门,眼珠子微微一转,突然冒出一句与之前的话题全然不相干的话。 “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林秀才一脸狐疑的朝她看了过来。 “外祖,我哪敢打什么主意啊,我就想说,这事呢,你们先别急,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好的人家上门求亲了。”萧楠一脸无辜的朝林秀才笑了笑,略带着几分顽皮的接口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六章、媒婆上门 从青孚镇回来之后,萧楠心头的焦躁不安已然散去,唯有习武比往常勤奋积极了许多,关于小萧祯的事情虽心里已有了应对之策,但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自保能力还是越强越好,前两日在白云山的遭遇,让她深刻意识到自身的弱小,她不想再体验一次这种任人鱼肉的无助感。 当然,习武并非一日两日就能看到成效,但她现年纪尚小,只要能长期不懈的坚持,进步自然会越来越快,林氏见她突然对习武迸发出猛烈的热情,只稍稍惊讶了一下,并没有过问,这孩子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棒,以前习武就很努力,近几月虽稍稍懈怠了些,大概是进入了疲惫期,现在么,估计是已经渡过这段疲惫期了。 萧楠除了习武变得极积了许多之外,其它的生活习并没有发生变化,每日照常进山打猎,回家后帮林氏喂喂鸡鸭,晚上检查一下梓修的功课,顺便再教萧祯认几个字,转眼间,十余日时间就从手指缝里溜了过去。 她本打算这段时间去一趟县城,去探探皮货市场的行情,看看自己能不能从中拓出一条生财之道来着,结果二月六日的时候,收到了一封宋秋熠的来信,宋秋熠让萧楠三月初去一趟洛阳,随他一同去挑选信阳茶苗。 萧楠接到信的时候很高兴,之前在嵩县她没提这个问题,是出于对宋秋熠的信任和尊重,现宋秋熠自己提了出来,她当然乐意自己跟去,缘于上辈子那个从事农科研究友人之故,关于茶的基础知识,萧楠还是相当不错的,这百亩茶园是她目前最大的投资项目,钱还是借用的小萧祯的钱,这个项目她自是上心之极,自己能全程跟进自是最好不过。 既然然三月初要去洛阳,探查皮毛市场的事到时候一起办就是了,二月二十,这一日萧楠和往常一样,入山打猎,因收获不错,正午时分就回来了,刚刚从山边那个坡上下来,就看见村里一位姓付的妇人带着另一个看上去十分干净爽利的中年妇人从下面的路走了上来。 这付姓妇人年纪与林氏差不多,按辈份萧楠应该称她一声付婶,此人在桑榆村的人缘一般,与萧楠家也没什么交情,无它,她的嘴比较碎,爱道别人家的家里长短,还有一点点喜欢占小便宜,除其之外,倒也没什么大毛病,萧楠对此人的印像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农家的妇人嘴碎和爱占点小便宜是常态,只要对方不刻意针对和陷害自己一家人,萧楠就不会和她们计较,这世上的人,谁还能不被人说几句闲话呢。 “付婶,上山呢。”大家正面碰上了,萧楠自是不能不打个招呼。 “啊,大娘啊,我们不是上山,是这位张红娘要去你家,我给她带个路,不过既然在这碰到你了,也就用不着我再领路了,张大媒,这位就是林嫂子的闺女萧大娘,你随她一同过去就好,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付婶突然在这看到萧楠,再瞧了瞧跟在她身旁那只小老虎,吓得浑身一抖,她麻利的出言为双方简单介绍了一句,随后就急忙转身溜了。 这付姓妇人虽有些嘴碎,人却不傻,萧楠这几个月的表现,让整个桑榆村都为之侧目,萧大郎刚走那会,村里颇有几户与他们家不和的人想趋机踩几脚,但经过萧楠这几个月的表现,再加上家里那只看着乖巧,实则极其凶悍的小老虎,时至今日,全村之中无人敢生此念头,付氏自然也不例外。 她今日之所以会带这张媒婆到萧楠家,是因为她今早上去青孚镇的时候恰巧被这位张大媒给拽住,张大媒塞了一窜铜钱给她,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让付氏给她带个路,顺道说说萧楠家的基本情况,付氏虽不晓得这位青孚镇的红媒来萧家做什么,但想想此人在青孚镇的名声不差,自己只是带个路,并说点萧家众所周知的小事,应该不打紧,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萧楠听得有些发懵,她没去管付氏的动静,目光不自觉的落在眼前这个身穿天蓝色细棉布面夹祅的妇人身上,此人看上去颇为爽利,穿着素尽整洁,没想到竟是个媒婆,只是媒婆来自己家干什么?自己家似乎没有什么适婚男女啊?意念落到这里,萧楠不由开口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婶子,却不知您来我家有何事?” “萧大娘是吧,我和你母亲是旧识,今日得闲,特意过来看看她。”张大媒是青孚镇最有名的媒婆,察言观色自是不在话下,再加上一路上已听付氏讲过关于萧楠的一切,心里对萧楠已有直观的了解,知道眼前这姑娘虽然不大,却容不得人有半点轻忽,此时听得萧楠发言,她眼珠微微一转,不动声色的接过话头。 她是专职的媒人,来萧家自然是说亲的,但她做媒的对像是眼前这小姑娘的母亲,在她的观念中,一般人家的闺女听得别人来给家里的寡母说亲,心里多半不会高兴,听付氏的意思,萧家现在大半的主都是这个小姑娘在做,所以,在没有得到林氏的确切口信之前,她不会在萧楠面前露半点口风,一旦林氏自己同意了这门亲事,萧大娘再能干,却也不能阻挡母亲再嫁不是。 萧楠如何瞧不出她在说假话,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说了和自己母亲是旧识,今日是来窜门叙旧的,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很客气的引着张媒婆朝自己家走去,一进院门,萧楠便扯着桑子朝厨房喊了一声:“阿母,家里来客人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林氏听到声音,很快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看到张媒婆的时候十分惊讶:“张大媒,是你?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这来了?” “林大妹子,瞧你这话说得,咱们姐妹俩怎么说都是多年的老相识,没事就不兴我来看看你?”张大媒能成为青孚镇的金牌媒婆,不仅口是一等一的好,为人处事的手腕同样没话说,林氏话音一落,她便亲热的迎了过去,十分自然的挽起了林氏的手,佯装一脸不高兴的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六章、媒婆上门 从青孚镇回来之后,萧楠心头的焦躁不安已然散去,唯有习武比往常勤奋积极了许多,关于小萧祯的事情虽心里已有了应对之策,但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自保能力还是越强越好,前两日在白云山的遭遇,让她深刻意识到自身的弱小,她不想再体验一次这种任人鱼肉的无助感。 当然,习武并非一日两日就能看到成效,但她现年纪尚小,只要能长期不懈的坚持,进步自然会越来越快,林氏见她突然对习武迸发出猛烈的热情,只稍稍惊讶了一下,并没有过问,这孩子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棒,以前习武就很努力,近几月虽稍稍懈怠了些,大概是进入了疲惫期,现在么,估计是已经渡过这段疲惫期了。 萧楠除了习武变得极积了许多之外,其它的生活习并没有发生变化,每日照常进山打猎,回家后帮林氏喂喂鸡鸭,晚上检查一下梓修的功课,顺便再教萧祯认几个字,转眼间,十余日时间就从手指缝里溜了过去。 她本打算这段时间去一趟县城,去探探皮货市场的行情,看看自己能不能从中拓出一条生财之道来着,结果二月六日的时候,收到了一封宋秋熠的来信,宋秋熠让萧楠三月初去一趟洛阳,随他一同去挑选信阳茶苗。 萧楠接到信的时候很高兴,之前在嵩县她没提这个问题,是出于对宋秋熠的信任和尊重,现宋秋熠自己提了出来,她当然乐意自己跟去,缘于上辈子那个从事农科研究友人之故,关于茶的基础知识,萧楠还是相当不错的,这百亩茶园是她目前最大的投资项目,钱还是借用的小萧祯的钱,这个项目她自是上心之极,自己能全程跟进自是最好不过。 既然然三月初要去洛阳,探查皮毛市场的事到时候一起办就是了,二月二十,这一日萧楠和往常一样,入山打猎,因收获不错,正午时分就回来了,刚刚从山边那个坡上下来,就看见村里一位姓付的妇人带着另一个看上去十分干净爽利的中年妇人从下面的路走了上来。 这付姓妇人年纪与林氏差不多,按辈份萧楠应该称她一声付婶,此人在桑榆村的人缘一般,与萧楠家也没什么交情,无它,她的嘴比较碎,爱道别人家的家里长短,还有一点点喜欢占小便宜,除其之外,倒也没什么大毛病,萧楠对此人的印像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农家的妇人嘴碎和爱占点小便宜是常态,只要对方不刻意针对和陷害自己一家人,萧楠就不会和她们计较,这世上的人,谁还能不被人说几句闲话呢。 “付婶,上山呢。”大家正面碰上了,萧楠自是不能不打个招呼。 “啊,大娘啊,我们不是上山,是这位张红娘要去你家,我给她带个路,不过既然在这碰到你了,也就用不着我再领路了,张大媒,这位就是林嫂子的闺女萧大娘,你随她一同过去就好,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付婶突然在这看到萧楠,再瞧了瞧跟在她身旁那只小老虎,吓得浑身一抖,她麻利的出言为双方简单介绍了一句,随后就急忙转身溜了。 这付姓妇人虽有些嘴碎,人却不傻,萧楠这几个月的表现,让整个桑榆村都为之侧目,萧大郎刚走那会,村里颇有几户与他们家不和的人想趋机踩几脚,但经过萧楠这几个月的表现,再加上家里那只看着乖巧,实则极其凶悍的小老虎,时至今日,全村之中无人敢生此念头,付氏自然也不例外。 她今日之所以会带这张媒婆到萧楠家,是因为她今早上去青孚镇的时候恰巧被这位张大媒给拽住,张大媒塞了一窜铜钱给她,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让付氏给她带个路,顺道说说萧楠家的基本情况,付氏虽不晓得这位青孚镇的红媒来萧家做什么,但想想此人在青孚镇的名声不差,自己只是带个路,并说点萧家众所周知的小事,应该不打紧,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萧楠听得有些发懵,她没去管付氏的动静,目光不自觉的落在眼前这个身穿天蓝色细棉布面夹祅的妇人身上,此人看上去颇为爽利,穿着素尽整洁,没想到竟是个媒婆,只是媒婆来自己家干什么?自己家似乎没有什么适婚男女啊?意念落到这里,萧楠不由开口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婶子,却不知您来我家有何事?” “萧大娘是吧,我和你母亲是旧识,今日得闲,特意过来看看她。”张大媒是青孚镇最有名的媒婆,察言观色自是不在话下,再加上一路上已听付氏讲过关于萧楠的一切,心里对萧楠已有直观的了解,知道眼前这姑娘虽然不大,却容不得人有半点轻忽,此时听得萧楠发言,她眼珠微微一转,不动声色的接过话头。 她是专职的媒人,来萧家自然是说亲的,但她做媒的对像是眼前这小姑娘的母亲,在她的观念中,一般人家的闺女听得别人来给家里的寡母说亲,心里多半不会高兴,听付氏的意思,萧家现在大半的主都是这个小姑娘在做,所以,在没有得到林氏的确切口信之前,她不会在萧楠面前露半点口风,一旦林氏自己同意了这门亲事,萧大娘再能干,却也不能阻挡母亲再嫁不是。 萧楠如何瞧不出她在说假话,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说了和自己母亲是旧识,今日是来窜门叙旧的,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很客气的引着张媒婆朝自己家走去,一进院门,萧楠便扯着桑子朝厨房喊了一声:“阿母,家里来客人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林氏听到声音,很快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看到张媒婆的时候十分惊讶:“张大媒,是你?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这来了?” “林大妹子,瞧你这话说得,咱们姐妹俩怎么说都是多年的老相识,没事就不兴我来看看你?”张大媒能成为青孚镇的金牌媒婆,不仅口是一等一的好,为人处事的手腕同样没话说,林氏话音一落,她便亲热的迎了过去,十分自然的挽起了林氏的手,佯装一脸不高兴的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七章、萧楠的纠结 林氏被她的热情给弄得面色一僵,不过她和萧楠的想法一样,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表现得自己这般亲热,她总不能黑着脸将人拒之门外,怔了一怔之后,林氏脸上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哪里,张大媒能特意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午饭马上就好了,你先进屋坐一会,要叙旧,咱们也得吃过饭再叙不是?” “好,咱们俩都不是外人,我在你这就不矫情了,咱们吃过饭再聊,不过我这人天生是个闲不住的,厨房的活计也算过得去,我到厨房帮你一块整治吧。”张媒婆十分熟络的接口道,林氏十分无语,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让她随自己一同进了厨房。 萧楠若不是亲眼看见张媒婆在挽住林氏的手时,她脸上不由自主浮出来的尴尬和不自在,仅瞧这张媒婆的做派,她都忍不住要怀疑,此人真是自家母亲的至交好友,她现执意要去厨房帮林氏的忙,大概是有话要私下和林氏说,不想让自己知道。 萧楠心头狐疑,却很是识趣的没有跟进去,而转身朝堂屋走去,边行心头边寻思:这张媒婆来自己家到底要干什么呢?还一脸神秘的不想让自己知道,嗯,她是媒婆,一能让她这般费心事的,多半与她的职业有关? 与她的职业有关?那就是说她来自己家是来给人说媒的?说媒?自己家能说媒的的人貌似只有林氏,意念落到这里,萧楠刚刚跨进门槛的脚不由一顿,她下意识的转身朝厨房望了过去,若这个人真是来给林氏说亲的….. 意念落到这里,萧楠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这个朝代对女子的要求并不算苛严,寡妇再嫁什么的,更是常态,只要守够一年寡即可,可问题是林氏现丧夫不过半年,张媒婆这个时候上门给她提亲,显然不合适。 哦,不对,人家张大媒上门之后,从头到尾压根没提说亲的事,她今日前来,大概只是替男方前来探探林氏的口风,若林氏有意,半年之后再正式前来提亲,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萧楠的眉头不仅没有放开,反而纠得更紧了一些。 按理说来,以她上辈子所生活的环境以及所受的教育,对于林氏再嫁这件事,她不应该持反对态度,林氏才三十出头,她还这么年轻,若让她就此守一辈子寡,才是不合情理,这个道理萧楠自然懂,可真正面对的时候下意识的却有些排斥。 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林氏温柔慈爱和梓修的懂事,早让萧楠在内心深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一旦林氏再嫁,他们这个家庭就会出现分裂,他们家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林氏除了有她和梓修两个亲生孩子,还有萧祯这个寄养在名下的养子以及江靖轩这个女婿。 林氏要嫁人,他们这些孩子怎么办呢?难道要随林氏一同进入她所嫁的那个家庭?先别说对方能不能接受,就算对方接受,以萧楠的个性为人,她也不会同意,她能接受林氏和梓修等几个孩子,可不代表她也能接受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继父,若这几孩子都不与林氏一同过去,以林氏对孩子们的疼爱,必然会伤心欲绝,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不会让人痛快。 可若让萧楠去阻止林氏再嫁,这样的事她也做不出来,她这个躯体虽是林氏的女儿,却也不能代林氏去选择她未来的人生,罢了,这事还是交给阿母自己选择吧,最好的办法是能找到一个品性纯良,又对林氏好的人入赘,萧楠拧眉思索了半晌之后,最后苦笑着对自己道了一句。 不说萧楠的心事,但说厨房这边,林氏和张大媒进了厨房,又确认萧楠已听不到这边的谈话之后,林氏轻轻拉开张大媒仍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开口道:“张大媒,好了,现在这里没有其它人了,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呵呵,林大妹子当年就是爽利的性子,至今仍没有变,既然你这样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今日来此,主要是给人递句话,那人有意在妹子守丧之期过去之后,上门提亲,又怕突然上门惊着你,便让我早早前来探探口风。”张大媒呵呵笑道。 “抱歉,这事怕是只能让张大媒你白跑一趟了,我暂时没有再嫁的打算。”林氏听得双眉一颦,她微眯起眼,静静的打量了张大媒半刻,确定她不是在消遣自己,这才接口道了一句。 “为什么?大妹子,你还这么年轻,当朝律法,又没有规定丧寡之人不能嫁,再说了,想向你提亲的那人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人,对方是官学里的博士不说,还事事为你涉想如此周到……”张大媒听得一愕,她知道这个媒不太好做,却没想到林氏听得她的话后,连对方是谁都不问,就一口就回拒了。 “没什么,我和我家大朗情投意合,他虽不在了,我这心里却再也装不下别人,更何况,我家里还有一双聪慧可人的儿女,无论是因为我夫君,还是我的儿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嫁人的打算,张大媒,你请回吧。”林氏却不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将她未说话的话给截住,一脸斩钉截铁的道。 “大娘,带萧祯过来吃饭。”萧楠钻进书房不久,便听得林氏的声音传了进来。 萧楠牵着萧祯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张大媒,不由伸长脖子四下看了一圈,没瞧见人影,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阿母,那大张媒呢?” “怎么,你还想着她呢?”林氏眼神不善的瞄了萧楠一眼。 “嘿嘿,哪里,我就是想知道她跑到咱们家来干什么的。”萧楠嘿嘿干笑了两声,伸手抱住林氏的胳膊,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 “来给我说亲事的。”林氏瞟了她一眼,神然十分自然的答道。 “啊?那阿母你……”萧楠虽已猜到了这个结果,可现听得林氏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一脸忐忑的朝林氏望了过去。 “阿什么阿,我又没答应,阿母这辈子,有你父亲和你们这几个孩子,已经很知足了,我没有再嫁人的打算。”林氏伸手在她脑门上狠狠弹了一记,没好气的斥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七章、萧楠的纠结 林氏被她的热情给弄得面色一僵,不过她和萧楠的想法一样,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表现得自己这般亲热,她总不能黑着脸将人拒之门外,怔了一怔之后,林氏脸上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哪里,张大媒能特意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午饭马上就好了,你先进屋坐一会,要叙旧,咱们也得吃过饭再叙不是?” “好,咱们俩都不是外人,我在你这就不矫情了,咱们吃过饭再聊,不过我这人天生是个闲不住的,厨房的活计也算过得去,我到厨房帮你一块整治吧。”张媒婆十分熟络的接口道,林氏十分无语,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让她随自己一同进了厨房。 萧楠若不是亲眼看见张媒婆在挽住林氏的手时,她脸上不由自主浮出来的尴尬和不自在,仅瞧这张媒婆的做派,她都忍不住要怀疑,此人真是自家母亲的至交好友,她现执意要去厨房帮林氏的忙,大概是有话要私下和林氏说,不想让自己知道。 萧楠心头狐疑,却很是识趣的没有跟进去,而转身朝堂屋走去,边行心头边寻思:这张媒婆来自己家到底要干什么呢?还一脸神秘的不想让自己知道,嗯,她是媒婆,一能让她这般费心事的,多半与她的职业有关? 与她的职业有关?那就是说她来自己家是来给人说媒的?说媒?自己家能说媒的的人貌似只有林氏,意念落到这里,萧楠刚刚跨进门槛的脚不由一顿,她下意识的转身朝厨房望了过去,若这个人真是来给林氏说亲的….. 意念落到这里,萧楠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这个朝代对女子的要求并不算苛严,寡妇再嫁什么的,更是常态,只要守够一年寡即可,可问题是林氏现丧夫不过半年,张媒婆这个时候上门给她提亲,显然不合适。 哦,不对,人家张大媒上门之后,从头到尾压根没提说亲的事,她今日前来,大概只是替男方前来探探林氏的口风,若林氏有意,半年之后再正式前来提亲,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萧楠的眉头不仅没有放开,反而纠得更紧了一些。 按理说来,以她上辈子所生活的环境以及所受的教育,对于林氏再嫁这件事,她不应该持反对态度,林氏才三十出头,她还这么年轻,若让她就此守一辈子寡,才是不合情理,这个道理萧楠自然懂,可真正面对的时候下意识的却有些排斥。 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林氏温柔慈爱和梓修的懂事,早让萧楠在内心深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一旦林氏再嫁,他们这个家庭就会出现分裂,他们家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林氏除了有她和梓修两个亲生孩子,还有萧祯这个寄养在名下的养子以及江靖轩这个女婿。 林氏要嫁人,他们这些孩子怎么办呢?难道要随林氏一同进入她所嫁的那个家庭?先别说对方能不能接受,就算对方接受,以萧楠的个性为人,她也不会同意,她能接受林氏和梓修等几个孩子,可不代表她也能接受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继父,若这几孩子都不与林氏一同过去,以林氏对孩子们的疼爱,必然会伤心欲绝,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不会让人痛快。 可若让萧楠去阻止林氏再嫁,这样的事她也做不出来,她这个躯体虽是林氏的女儿,却也不能代林氏去选择她未来的人生,罢了,这事还是交给阿母自己选择吧,最好的办法是能找到一个品性纯良,又对林氏好的人入赘,萧楠拧眉思索了半晌之后,最后苦笑着对自己道了一句。 不说萧楠的心事,但说厨房这边,林氏和张大媒进了厨房,又确认萧楠已听不到这边的谈话之后,林氏轻轻拉开张大媒仍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开口道:“张大媒,好了,现在这里没有其它人了,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呵呵,林大妹子当年就是爽利的性子,至今仍没有变,既然你这样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今日来此,主要是给人递句话,那人有意在妹子守丧之期过去之后,上门提亲,又怕突然上门惊着你,便让我早早前来探探口风。”张大媒呵呵笑道。 “抱歉,这事怕是只能让张大媒你白跑一趟了,我暂时没有再嫁的打算。”林氏听得双眉一颦,她微眯起眼,静静的打量了张大媒半刻,确定她不是在消遣自己,这才接口道了一句。 “为什么?大妹子,你还这么年轻,当朝律法,又没有规定丧寡之人不能嫁,再说了,想向你提亲的那人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人,对方是官学里的博士不说,还事事为你涉想如此周到……”张大媒听得一愕,她知道这个媒不太好做,却没想到林氏听得她的话后,连对方是谁都不问,就一口就回拒了。 “没什么,我和我家大朗情投意合,他虽不在了,我这心里却再也装不下别人,更何况,我家里还有一双聪慧可人的儿女,无论是因为我夫君,还是我的儿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嫁人的打算,张大媒,你请回吧。”林氏却不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将她未说话的话给截住,一脸斩钉截铁的道。 “大娘,带萧祯过来吃饭。”萧楠钻进书房不久,便听得林氏的声音传了进来。 萧楠牵着萧祯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张大媒,不由伸长脖子四下看了一圈,没瞧见人影,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阿母,那大张媒呢?” “怎么,你还想着她呢?”林氏眼神不善的瞄了萧楠一眼。 “嘿嘿,哪里,我就是想知道她跑到咱们家来干什么的。”萧楠嘿嘿干笑了两声,伸手抱住林氏的胳膊,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 “来给我说亲事的。”林氏瞟了她一眼,神然十分自然的答道。 “啊?那阿母你……”萧楠虽已猜到了这个结果,可现听得林氏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一脸忐忑的朝林氏望了过去。 “阿什么阿,我又没答应,阿母这辈子,有你父亲和你们这几个孩子,已经很知足了,我没有再嫁人的打算。”林氏伸手在她脑门上狠狠弹了一记,没好气的斥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八、初入洛阳城 “嘿嘿,阿母,其实嫁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最好是不用你嫁出去,而是能找个真心实意对你好,又没有什么坏心眼的人入赘到咱们家来。”萧楠一听,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林氏不想嫁人,暂时她就不必考虑这个家要分裂的问题了,不过复想起林氏还年轻,若就这样让她守一辈子寡,也有些不合适,便又加了一句。 “死丫头,说什么混话呢,你父亲去世还不到一年,你这就想着给你阿母找下家了?”林氏眼一瞪,眉一挑,反手一个爆粟敲了上去。 “阿母,你再这么用力敲,用不了几次,你家闺女就被你敲成傻子了,我也就是想表达一下我的立场,必竟阿母你还很年轻,日后若真碰到合你心意,又肯入赘咱们家的人......”萧楠被敲得脖子一缩,连忙退开了几步,站到林氏的掌够不住的地方,一手抚着脑袋,一边委屈巴巴的瞧着林氏为自己解释。 林氏双目一瞪,就待跟上来打再,萧楠连忙双手护头:“别打,阿母,别打,我不说了,不说了。”小萧祯瞪着一双乌溜的大眼,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咭咭的笑了起来。 “小萧祯,你笑什么?”萧楠和林氏同时转目,朝萧祯瞪了过去...... 这个闹剧很快就过去了,二月底,萧楠准备动身去嵩县,她这一次要跟宋秋熠去挑茶树苗,离家的时间估计不会短,家里单剩林氏、梓修和萧祯这一对小萝卜头,虽有小斑斓在,她仍不放心,便去青孚镇将林秀才夫妇两人接到自己家,有林秀才在,家里万一出现什么变故,他也能压得住场子。 安顿好这些事,萧楠便动身去了嵩县,到了嵩县之后,她先去见了宋总镖头咨询了些嵩县皮毛的情况,又在宋诺的陪同下转了一遍嵩县的皮毛市场,转完之后,萧楠发现其间确有些商机,比如说按前世的记忆,画一些与这个时代不同的靴子,皮衣的图片,再找人制作出来,以女子爱美的天性,这两样东西面世后肯定会受到追捧。 不过这生意显然也不能长做,无论是靴子还是皮衣,都没有什么大的技术含量,一旦面世受人追捧,很快就会有很多商家效仿,想靠它赚大钱可能性不大,对于萧楠来说,能得第一桶金就足够了,她的重心还是放在茶园上面。 只是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做萧楠心里还颇有些犹豫,必竟这些衣鞋一旦放入市场,必然会引起那位江尚书的注意,别人猜不出萧楠的创意来自哪里,那位江尚书只要一看到这些东西,立即就会猜到有他的同乡来到这个时空,萧楠不知这位江尚书的性子,自是不知道他会否欢迎有位同乡的光临,万一他不喜欢......到时候又会无端惹出无数事非。 算了,暂时别想这个了,再过二三个月就到夏季了,皮制衣物在夏季是不会有市场,就算要做,那也是秒天的事,还有时间考虑,到时候视实际情况再定罢,萧楠思索了一会之后,暂将这个念头抛到一边。 看完了皮毛市场,萧楠就准备动身去洛阳,宋诺这丫头死活要跟着,宋总镖头和她的母亲吴氏略一沉吟,同意了她的请求,嵩县离东都洛阳并不算太远,两地相隔约莫一百五十里左右,乘马车一天时间也就到了(备注,古代马车在地段好的路上,时速约每小时三十里,但不能一直跑,跑一个时辰就要歇一阵,一百五十里,差不多要七八个小时。) 次日一早,宋总镖头安排了一辆局里的马车和一位擅长赶车的镖师,载着两个姑娘出发了,宋诺这些年先后去过洛阳三次,可谓是车轻路熟,他们是辰时中出发的,到达洛阳城的时候已是申时中,这一路足足耗费了四个时辰,饶是两位姑娘都有不错的身手,在马车上颠簸了四个时辰,也颇有些疲惫,直到从车窗中望见那巍峨的城楼,两女脸上同时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洛阳历史悠久,在后世有九朝帝都之称,起于大周,盛于魏汉,其文化和经济的繁荣则在隋唐时期达到顶峰,后在五代十国战乱中,遭遇大劫,城墙被毁,宫阙倒塌,北宋政权建立之后,立洛阳为陪都,开始重建修复,尤其到了太宗时代,经济的高速发展,让手握大把银子的宋太宗不惜耗费巨资,将曾经那个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洛阳城打造成了明符其实的西都。 萧楠坐在马车之内,远远望着不断往眼前拉近的巍峨城楼,一股莫明的情绪不自觉的从心底荡漾开来,随着马车的不断靠近,这股情绪亦不断的变得炙烈,她仿若听见了这座经历了无数辉煌和风雨的古城在低声吟叹…… 待马车穿过那宽阔的城门,眼前的景物陡然一变,但见街道宽广,各式园林耸立,宋太宗在重修洛阳城的时候,除了让它保持原有的风格之外,又别出心裁,建立了无数园林,为此,洛阳在北宋又享有“天下名园重洛阳”和“洛阳花木甲天下”之美誉。 除此之外,太宗晚年,还在洛阳设立了“国子西监”,汴梁的国子监则被喻为东监,喻意为设立东西两监,网尽天下英才。 “不愧是西都啊,果然繁华似锦,人物风流。”萧楠初进城时,一时被这座散发着无数岁月沧桑的古城给震住,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马车进了城中区,她看着外面的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终从恍惚中走回了现实,不由自主的出言感慨了一句。 “那是当然,洛阳之繁荣昌盛较之汴京也不多让,这里不仅风景好,经济发达,好吃的也特别多,我记得有家的糕点店的糕点特别美味,待咱们安顿好之后,我带你去偿偿。”宋诺来过洛阳好几次了,仍避免不了被震撼,对于萧楠的感慨,那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好啊,能被你称之为特别美味的糕点想必不同凡响,我定然要好生品尝品尝。”萧楠闻声双目顿时一亮,宋诺这丫头别看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却有一条难得的灵舌,能被她赞不绝口的食物,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美味,萧楠上辈子也是个饕餮,听得有这样的美食,自是不肯错过。(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八、初入洛阳城 “嘿嘿,阿母,其实嫁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最好是不用你嫁出去,而是能找个真心实意对你好,又没有什么坏心眼的人入赘到咱们家来。”萧楠一听,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林氏不想嫁人,暂时她就不必考虑这个家要分裂的问题了,不过复想起林氏还年轻,若就这样让她守一辈子寡,也有些不合适,便又加了一句。 “死丫头,说什么混话呢,你父亲去世还不到一年,你这就想着给你阿母找下家了?”林氏眼一瞪,眉一挑,反手一个爆粟敲了上去。 “阿母,你再这么用力敲,用不了几次,你家闺女就被你敲成傻子了,我也就是想表达一下我的立场,必竟阿母你还很年轻,日后若真碰到合你心意,又肯入赘咱们家的人......”萧楠被敲得脖子一缩,连忙退开了几步,站到林氏的掌够不住的地方,一手抚着脑袋,一边委屈巴巴的瞧着林氏为自己解释。 林氏双目一瞪,就待跟上来打再,萧楠连忙双手护头:“别打,阿母,别打,我不说了,不说了。”小萧祯瞪着一双乌溜的大眼,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咭咭的笑了起来。 “小萧祯,你笑什么?”萧楠和林氏同时转目,朝萧祯瞪了过去...... 这个闹剧很快就过去了,二月底,萧楠准备动身去嵩县,她这一次要跟宋秋熠去挑茶树苗,离家的时间估计不会短,家里单剩林氏、梓修和萧祯这一对小萝卜头,虽有小斑斓在,她仍不放心,便去青孚镇将林秀才夫妇两人接到自己家,有林秀才在,家里万一出现什么变故,他也能压得住场子。 安顿好这些事,萧楠便动身去了嵩县,到了嵩县之后,她先去见了宋总镖头咨询了些嵩县皮毛的情况,又在宋诺的陪同下转了一遍嵩县的皮毛市场,转完之后,萧楠发现其间确有些商机,比如说按前世的记忆,画一些与这个时代不同的靴子,皮衣的图片,再找人制作出来,以女子爱美的天性,这两样东西面世后肯定会受到追捧。 不过这生意显然也不能长做,无论是靴子还是皮衣,都没有什么大的技术含量,一旦面世受人追捧,很快就会有很多商家效仿,想靠它赚大钱可能性不大,对于萧楠来说,能得第一桶金就足够了,她的重心还是放在茶园上面。 只是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做萧楠心里还颇有些犹豫,必竟这些衣鞋一旦放入市场,必然会引起那位江尚书的注意,别人猜不出萧楠的创意来自哪里,那位江尚书只要一看到这些东西,立即就会猜到有他的同乡来到这个时空,萧楠不知这位江尚书的性子,自是不知道他会否欢迎有位同乡的光临,万一他不喜欢......到时候又会无端惹出无数事非。 算了,暂时别想这个了,再过二三个月就到夏季了,皮制衣物在夏季是不会有市场,就算要做,那也是秒天的事,还有时间考虑,到时候视实际情况再定罢,萧楠思索了一会之后,暂将这个念头抛到一边。 看完了皮毛市场,萧楠就准备动身去洛阳,宋诺这丫头死活要跟着,宋总镖头和她的母亲吴氏略一沉吟,同意了她的请求,嵩县离东都洛阳并不算太远,两地相隔约莫一百五十里左右,乘马车一天时间也就到了(备注,古代马车在地段好的路上,时速约每小时三十里,但不能一直跑,跑一个时辰就要歇一阵,一百五十里,差不多要七八个小时。) 次日一早,宋总镖头安排了一辆局里的马车和一位擅长赶车的镖师,载着两个姑娘出发了,宋诺这些年先后去过洛阳三次,可谓是车轻路熟,他们是辰时中出发的,到达洛阳城的时候已是申时中,这一路足足耗费了四个时辰,饶是两位姑娘都有不错的身手,在马车上颠簸了四个时辰,也颇有些疲惫,直到从车窗中望见那巍峨的城楼,两女脸上同时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洛阳历史悠久,在后世有九朝帝都之称,起于大周,盛于魏汉,其文化和经济的繁荣则在隋唐时期达到顶峰,后在五代十国战乱中,遭遇大劫,城墙被毁,宫阙倒塌,北宋政权建立之后,立洛阳为陪都,开始重建修复,尤其到了太宗时代,经济的高速发展,让手握大把银子的宋太宗不惜耗费巨资,将曾经那个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洛阳城打造成了明符其实的西都。 萧楠坐在马车之内,远远望着不断往眼前拉近的巍峨城楼,一股莫明的情绪不自觉的从心底荡漾开来,随着马车的不断靠近,这股情绪亦不断的变得炙烈,她仿若听见了这座经历了无数辉煌和风雨的古城在低声吟叹…… 待马车穿过那宽阔的城门,眼前的景物陡然一变,但见街道宽广,各式园林耸立,宋太宗在重修洛阳城的时候,除了让它保持原有的风格之外,又别出心裁,建立了无数园林,为此,洛阳在北宋又享有“天下名园重洛阳”和“洛阳花木甲天下”之美誉。 除此之外,太宗晚年,还在洛阳设立了“国子西监”,汴梁的国子监则被喻为东监,喻意为设立东西两监,网尽天下英才。 “不愧是西都啊,果然繁华似锦,人物风流。”萧楠初进城时,一时被这座散发着无数岁月沧桑的古城给震住,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马车进了城中区,她看着外面的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终从恍惚中走回了现实,不由自主的出言感慨了一句。 “那是当然,洛阳之繁荣昌盛较之汴京也不多让,这里不仅风景好,经济发达,好吃的也特别多,我记得有家的糕点店的糕点特别美味,待咱们安顿好之后,我带你去偿偿。”宋诺来过洛阳好几次了,仍避免不了被震撼,对于萧楠的感慨,那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好啊,能被你称之为特别美味的糕点想必不同凡响,我定然要好生品尝品尝。”萧楠闻声双目顿时一亮,宋诺这丫头别看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却有一条难得的灵舌,能被她赞不绝口的食物,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美味,萧楠上辈子也是个饕餮,听得有这样的美食,自是不肯错过。(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九、再见卫芸 宋秋熠在给萧楠的信中落款的住址是洛阳城西区西源街东第二栋,等到马车进入这条街巷的时候,萧楠才微微吃了一惊,但见这里的住宅都是独立的连体宅院,每一栋至少有三进,占地面积不低于六百平方,房屋架构古朴大气,每栋房屋皆是飞檐耸立,青瓦雕栏,一眼望去,顿有一种蕴于古色古香中的低调奢华扑面而来,让人仿若进走了魏晋时期的乌衣巷。 这样的房屋,这样的地段,若放在前世,应该属于那种顶级的别墅区了,萧楠知道宋秋熠的生意做得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罢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这样的地方买下住宅! 能买下这种房子的人,这生意已远不能用不错来形容了。 在后世有些地段的房子就不仅仅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更别说如今这个阶层分明的古代,但瞧这条巷子的气息和房屋结构,这里的房子的主人绝不可能都是商人,惊讶的不只是萧楠一个人,宋诺显然也吃了一惊,她从马车的窗口看到这一排排古色古香又不失奢失大气的建筑群,不由自言自语的道了一句:“我记得二叔以前不是住在这里啊,该不会是陈叔走错了路吧?”陈叔就是赶车的那位镖师。 萧楠也听得一愣,她下意识的凑到马车的前窗处,轻轻敲了敲窗棂,对前头驾车的陈镖师开口:“陈叔,这里是洛阳城西区西源街么?” “是啊,我经常跑洛阳的镖,不会认错路的,萧大娘子,你大概是听宋二娘子说这里不像二爷家以前的住宅吧,这处宅子是二爷去年春天刚盘下来的,二娘子还没来过,不清楚也正常。”陈镖师闻声不由笑了一笑,答道。 萧楠顿时闭了嘴,宋诺则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哦,原来是搬家了,不过这地方的房子看上去确实比以前要高档多了。”萧楠…… 马车是由西巷口进来的,一直驶到东头的第二栋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栋三进的宅院,他们的马车刚到门前,院子的大门已经打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门前,待马车一停,那管事便迎到车厢后,神色恭敬的开口道:“两位娘子,请下车。” “刘管家,三叔这房子可是比以前的好多了呢,看样子三叔的口袋是越来越充盈了。”宋诺一把掀开车帘,从车厢内一跃而下,笑着与那管家打招呼。 “还好。”刘管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不过他对宋诺也算颇为熟悉了,知道这姑娘性子跳脱,为人又十分率真,对她这样的说话口气倒也不觉奇怪,口中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句,宋秋熠夫妇只有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为此,他夫妇两人对宋诺这个侄女宠溺得紧,刘管家在她面前可不敢有半分托大。 “那就好,那就好,大娘啊,你瞧瞧,我家二叔连这地方的房子都买得起,由此可见他的荷包有多充盈,正月里你和他谈茶苗的事,不肯占半点便宜,我知道你的性格,也就没管,可现咱们到了二叔的地头上,你可别再和他客气,咱们俩一定要好好合计,狠狠宰他一把才行。”宋诺闻声眼珠子一转,凑到刚跳下车的萧楠身边,一脸不怀好意的开口道。 刘管家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自家这位二娘子到底是谁家的亲侄女啊,瞧瞧她这话说的……刘管家心头正腹诽间,便听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诺娘,我这老大远的就听得你在编排我,二叔怎么又惹你了。”却是宋秋熠听到外面的声音走了出来,他知道萧楠今日要来,下午便没有出去,特意在家等她,只没想到宋诺这个顽皮的丫头也跟来了。 “二叔,我哪有编排你,我只不过在陈叙一个事实,我是你嫡亲的侄女,大娘是你嫡亲的师侄女,尤其是大娘,她是第一次上你家的门,你这个做师叔的,难道不应该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宋诺一脸理志气壮的道。 “应该,应该,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们又在路上颠簸了大半日,想必都不轻松,先歇上一晚,等明日就让你二婶带你和大娘四处转转,看上什么就尽管买,不必与我客气。”宋秋熠连忙道。 “二师叔。”萧楠朝他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大娘,到了这里,你和宋诺一样,把这当成自己家就行了,都进来吧。”宋秋熠摆了摆手,经过上次与萧楠打交道,他心里已十分认可这个小姑娘,再加上她又是师兄的女儿,宋秋熠已真心将她当成了自家的晚辈,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会因萧楠今日要来,就特意在家等她。 萧楠与宋诺随着宋秋熠一同走进院中,刚进内厅的玄关处,他的夫人卫氏已笑吟吟的迎了过来:“大娘来了,呀,诺娘也来了,快进,快进。” 一入内厅,结果萧楠发现里面坐着一个熟人,这人竟是自家的三舅母卫芸,卫芸看到萧楠显然更加意外,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道了一句:“萧大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大娘是我师叔的女儿,也是我二叔的师侄女,她怎么不能在这里?”萧楠微微皱了下眉头,尚未来得及开口,宋诺已面色不善的抢过了话头。 “咳,咳,诺娘,她是我堂妹,她的夫君刚到新安上任,她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我,五妹,这是诺娘,秋熠和我的亲侄女,大娘则是秋熠师兄的女儿,也就是我们的师侄女。”卫氏见状心头微微一紧,连忙开口为双方解释了一句。 萧楠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二师婶姓卫,卫芸也姓卫,她之前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两人皆来自洛阳卫家,是同族姐妹,三舅在新安县任县令,新安县是紧邻洛阳的一个县城,她来二师叔家窜门也正常。 “三舅母。”意念电转间,萧楠已上前朝卫芸行了一礼,不管她喜不喜欢这个女子,但在外面,这基本的礼数却是不能失的。(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八十九、再见卫芸 宋秋熠在给萧楠的信中落款的住址是洛阳城西区西源街东第二栋,等到马车进入这条街巷的时候,萧楠才微微吃了一惊,但见这里的住宅都是独立的连体宅院,每一栋至少有三进,占地面积不低于六百平方,房屋架构古朴大气,每栋房屋皆是飞檐耸立,青瓦雕栏,一眼望去,顿有一种蕴于古色古香中的低调奢华扑面而来,让人仿若进走了魏晋时期的乌衣巷。 这样的房屋,这样的地段,若放在前世,应该属于那种顶级的别墅区了,萧楠知道宋秋熠的生意做得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罢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这样的地方买下住宅! 能买下这种房子的人,这生意已远不能用不错来形容了。 在后世有些地段的房子就不仅仅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更别说如今这个阶层分明的古代,但瞧这条巷子的气息和房屋结构,这里的房子的主人绝不可能都是商人,惊讶的不只是萧楠一个人,宋诺显然也吃了一惊,她从马车的窗口看到这一排排古色古香又不失奢失大气的建筑群,不由自言自语的道了一句:“我记得二叔以前不是住在这里啊,该不会是陈叔走错了路吧?”陈叔就是赶车的那位镖师。 萧楠也听得一愣,她下意识的凑到马车的前窗处,轻轻敲了敲窗棂,对前头驾车的陈镖师开口:“陈叔,这里是洛阳城西区西源街么?” “是啊,我经常跑洛阳的镖,不会认错路的,萧大娘子,你大概是听宋二娘子说这里不像二爷家以前的住宅吧,这处宅子是二爷去年春天刚盘下来的,二娘子还没来过,不清楚也正常。”陈镖师闻声不由笑了一笑,答道。 萧楠顿时闭了嘴,宋诺则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哦,原来是搬家了,不过这地方的房子看上去确实比以前要高档多了。”萧楠…… 马车是由西巷口进来的,一直驶到东头的第二栋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栋三进的宅院,他们的马车刚到门前,院子的大门已经打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门前,待马车一停,那管事便迎到车厢后,神色恭敬的开口道:“两位娘子,请下车。” “刘管家,三叔这房子可是比以前的好多了呢,看样子三叔的口袋是越来越充盈了。”宋诺一把掀开车帘,从车厢内一跃而下,笑着与那管家打招呼。 “还好。”刘管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不过他对宋诺也算颇为熟悉了,知道这姑娘性子跳脱,为人又十分率真,对她这样的说话口气倒也不觉奇怪,口中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句,宋秋熠夫妇只有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为此,他夫妇两人对宋诺这个侄女宠溺得紧,刘管家在她面前可不敢有半分托大。 “那就好,那就好,大娘啊,你瞧瞧,我家二叔连这地方的房子都买得起,由此可见他的荷包有多充盈,正月里你和他谈茶苗的事,不肯占半点便宜,我知道你的性格,也就没管,可现咱们到了二叔的地头上,你可别再和他客气,咱们俩一定要好好合计,狠狠宰他一把才行。”宋诺闻声眼珠子一转,凑到刚跳下车的萧楠身边,一脸不怀好意的开口道。 刘管家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自家这位二娘子到底是谁家的亲侄女啊,瞧瞧她这话说的……刘管家心头正腹诽间,便听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诺娘,我这老大远的就听得你在编排我,二叔怎么又惹你了。”却是宋秋熠听到外面的声音走了出来,他知道萧楠今日要来,下午便没有出去,特意在家等她,只没想到宋诺这个顽皮的丫头也跟来了。 “二叔,我哪有编排你,我只不过在陈叙一个事实,我是你嫡亲的侄女,大娘是你嫡亲的师侄女,尤其是大娘,她是第一次上你家的门,你这个做师叔的,难道不应该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宋诺一脸理志气壮的道。 “应该,应该,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们又在路上颠簸了大半日,想必都不轻松,先歇上一晚,等明日就让你二婶带你和大娘四处转转,看上什么就尽管买,不必与我客气。”宋秋熠连忙道。 “二师叔。”萧楠朝他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大娘,到了这里,你和宋诺一样,把这当成自己家就行了,都进来吧。”宋秋熠摆了摆手,经过上次与萧楠打交道,他心里已十分认可这个小姑娘,再加上她又是师兄的女儿,宋秋熠已真心将她当成了自家的晚辈,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会因萧楠今日要来,就特意在家等她。 萧楠与宋诺随着宋秋熠一同走进院中,刚进内厅的玄关处,他的夫人卫氏已笑吟吟的迎了过来:“大娘来了,呀,诺娘也来了,快进,快进。” 一入内厅,结果萧楠发现里面坐着一个熟人,这人竟是自家的三舅母卫芸,卫芸看到萧楠显然更加意外,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道了一句:“萧大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大娘是我师叔的女儿,也是我二叔的师侄女,她怎么不能在这里?”萧楠微微皱了下眉头,尚未来得及开口,宋诺已面色不善的抢过了话头。 “咳,咳,诺娘,她是我堂妹,她的夫君刚到新安上任,她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我,五妹,这是诺娘,秋熠和我的亲侄女,大娘则是秋熠师兄的女儿,也就是我们的师侄女。”卫氏见状心头微微一紧,连忙开口为双方解释了一句。 萧楠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二师婶姓卫,卫芸也姓卫,她之前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两人皆来自洛阳卫家,是同族姐妹,三舅在新安县任县令,新安县是紧邻洛阳的一个县城,她来二师叔家窜门也正常。 “三舅母。”意念电转间,萧楠已上前朝卫芸行了一礼,不管她喜不喜欢这个女子,但在外面,这基本的礼数却是不能失的。(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章、算计 “啊,原来你们……”这下轮到卫氏愣住了,她虽知萧楠是自家丈夫师兄的女儿,可对萧楠的家谱并不清楚,自然不知道萧楠的外祖就是卫芸丈夫的亲爹。 “咳咳,大娘啊,舅母刚出此言,纯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一时惊愕过度导致有些失态,绝没有其它意思,还望大娘别介意,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是我堂姐的师侄女,这么说来,大家都不是外人。”卫芸此时也回过神来,她目光微微一闪,连忙站起来开口道。 卫芸在林家飞扬跋扈,那是因为她以先入为主的观念把林秀才一家人都看成了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的土鳖,把林氏和萧楠姐弟看成了孤苦无衣、随时都可能上门打秋风的累赘,她骨子里那份阶级分明的偏执和自我膨胀的良好感觉,让她的智商在回到林家的时候变成了负数。 她在林家的言行举止显得很愚蠢,却不代表她面对其它人的时候也是个傻子,她若真傻,就不会在随林正涛的任上,把林泽煜的上属和同僚们的家属都哄得心花怒放,对她赞不绝口,从而让她们的丈夫都对林正涛称赞有加,林泽煜能这么快升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功不可没,在利益面前,这是一个非常懂得权衡利弊的精明女人。 当日萧楠一家回去之后,她和丈夫被林秀才骂得狗血淋头直接从家里赶了出来,又强行把自已的儿子给留在林家,卫芸当时心里的那个怒就不用说了,刚从林秀才的书房出来的那一刻,她简直恨不得将林氏母子几人给活剐了。 不过待理智回笼之后,她仔细回想了一翻自己与林氏母子几人打交道的过程以及林秀才那凌厉的训斥,愈想愈是心惊,不论是林秀才,还是林氏母子,似乎都与她想像中的差距甚大。今日突然在这见到萧楠,她确实很意外,尤其等她得知萧楠与宋秋熠还有这层关系,以及宋秋熠和宋诺对萧楠的重视时,她立即开始衡量萧楠的价值。 从个人情感上来讲,她十分厌恶憎恨萧楠和她的母亲林氏,在她的记忆中,她平生头一回因某个人被骂得像丧家之犬一般,吭都不敢吭一声,可林秀才是她的公公,她在见识过林秀才的厉害之后,心头对他畏惧之极,自是不敢生出什么不敬之心,她不敢记恨林秀才不代表对萧楠母女也能释怀,若碰到合适的机会能一举将这母子几人踩死,她绝不会有丝毫犹豫,但是现在,对于向来擅长把握机会的卫芸来讲,她却不得不重新去考虑与萧楠相处的方式。 宋家别看只是个开镖局的,宋秋熠也只是个商人,但宋家的能量远比外人想像的要大,不然,以她这位堂姐卫秋然的出身,也不可能会嫁给宋秋熠。 卫秋然的父亲并不是官身,却是掌管洛阳整个卫氏家族产业的大管家,当朝的商人地位虽比不得勋贵士爵,却和农耕之人的户籍一样,是良籍,子女或者自己本身,皆可参加科考,可出仕,卫秋然的父亲卫荣勋以一已之力,掌管着洛阳整个卫氏家族的七成家业,他的女儿,即便想嫁入勋贵之家,只要对方不是公侯王爷,问题都不大,可她最后却偏偏选中了宋秋熠。 卫秋然会嫁给宋秋熠,这其中除了卫秋然本身出众,以及他与宋秋熠一见倾心,两情相悦之外,还与宋家本身有脱不开的关系,自己因得罪了萧楠母子的原故,已经惹了林秀才不高兴,若再因她惹得宋秋熠和堂姐对自己的厌恶,那就大大不妙了。 意念飞转间,卫芸已将心头对萧楠母子的厌恶和憎恨压了下去,她一边笑着,一边走到萧楠身旁,十分亲昵的伸手朝萧楠的肩膀拍去,萧楠何等人物,她刚进门的那一刻,可没有错过卫芸看到自己那一刹那间,目中一闪而没的惊愕和怨毒。 结果转眼间就变成了对自己慈爱有加的好舅母,这前后反差委实大了些,卫芸现在的模样显然是在刻意讨好自己,自己目前就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小猎女,能有什么值得她讨好的? 萧楠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朝卫氏和宋秋熠一眼,心头顿如明镜一般,意念落到这里,萧楠悄然后退了一步,避开卫芸的手掌,一脸平静的接口:“三舅母多心了,大娘没有怪三舅母的意思,大娘在此处见到三舅母也很惊讶。” 话说她以前若只是将卫芸看成一个在家里被人宠坏了的骄横大小姐,现在却无端对她平添了几分警惕,一个脑残但没有城腑的内宅妇人,她可以不放在心上,但若对方是一个能屈能伸,又擅长借势,同时还对自己潜藏无限恶意的人,就由不得她不分外小心了。 萧楠这一退,卫芸伸出去的手掌便落了空,她面色微微僵了一僵,旋即神色自若的笑着开口:“真是爱记仇的小丫头,嘴上说不怪舅母,结果衣袖都不肯让我碰一下,哎,看样子,等回到家,我要向你三舅请罪了,说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他的宝贝外甥女。” 宋诺是个直爽的性子,最见不得别人说话含枪夹棒,再加上她深解萧楠的性格,若非这卫芸实在讨人不喜,萧楠断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现见她明里暗里又在隐喻萧楠性格古怪,面对长辈,半点谦让之心都没有,不由双眉一竖,正待开口。 “咳,好了好了,卫五娘子刚才也说过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事好计较的,诺娘和大娘坐了一天的车,想必已经十分疲惫了,夫人,你带她们去梳洗休息一下,我出去让人备晚宴,给诺娘和大娘接风。”宋诺不没来得及开口,话头便被宋秋熠接了过去。 宋秋熠纵横商场十余地,不仅能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入了卫荣勋的眼,又在三十来岁的年纪,便凭着自己的本领在洛阳最显赫的地段西源街,买下曦园内的宅院,岂能是等闲之辈,他冷眼旁边,又哪里瞧不出卫芸与萧楠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和谐,而卫芸表现出来的亲昵和热情也显得太刻意了一些。 但这两人,一个是自家的师侄女,一个是自家妻子的堂妹,再加上这两人还是舅母与外甥女的关系,无论诺娘与萧楠的关系有多好,他都不希望宋诺参和进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章、算计 “啊,原来你们……”这下轮到卫氏愣住了,她虽知萧楠是自家丈夫师兄的女儿,可对萧楠的家谱并不清楚,自然不知道萧楠的外祖就是卫芸丈夫的亲爹。 “咳咳,大娘啊,舅母刚出此言,纯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一时惊愕过度导致有些失态,绝没有其它意思,还望大娘别介意,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是我堂姐的师侄女,这么说来,大家都不是外人。”卫芸此时也回过神来,她目光微微一闪,连忙站起来开口道。 卫芸在林家飞扬跋扈,那是因为她以先入为主的观念把林秀才一家人都看成了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的土鳖,把林氏和萧楠姐弟看成了孤苦无衣、随时都可能上门打秋风的累赘,她骨子里那份阶级分明的偏执和自我膨胀的良好感觉,让她的智商在回到林家的时候变成了负数。 她在林家的言行举止显得很愚蠢,却不代表她面对其它人的时候也是个傻子,她若真傻,就不会在随林正涛的任上,把林泽煜的上属和同僚们的家属都哄得心花怒放,对她赞不绝口,从而让她们的丈夫都对林正涛称赞有加,林泽煜能这么快升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功不可没,在利益面前,这是一个非常懂得权衡利弊的精明女人。 当日萧楠一家回去之后,她和丈夫被林秀才骂得狗血淋头直接从家里赶了出来,又强行把自已的儿子给留在林家,卫芸当时心里的那个怒就不用说了,刚从林秀才的书房出来的那一刻,她简直恨不得将林氏母子几人给活剐了。 不过待理智回笼之后,她仔细回想了一翻自己与林氏母子几人打交道的过程以及林秀才那凌厉的训斥,愈想愈是心惊,不论是林秀才,还是林氏母子,似乎都与她想像中的差距甚大。今日突然在这见到萧楠,她确实很意外,尤其等她得知萧楠与宋秋熠还有这层关系,以及宋秋熠和宋诺对萧楠的重视时,她立即开始衡量萧楠的价值。 从个人情感上来讲,她十分厌恶憎恨萧楠和她的母亲林氏,在她的记忆中,她平生头一回因某个人被骂得像丧家之犬一般,吭都不敢吭一声,可林秀才是她的公公,她在见识过林秀才的厉害之后,心头对他畏惧之极,自是不敢生出什么不敬之心,她不敢记恨林秀才不代表对萧楠母女也能释怀,若碰到合适的机会能一举将这母子几人踩死,她绝不会有丝毫犹豫,但是现在,对于向来擅长把握机会的卫芸来讲,她却不得不重新去考虑与萧楠相处的方式。 宋家别看只是个开镖局的,宋秋熠也只是个商人,但宋家的能量远比外人想像的要大,不然,以她这位堂姐卫秋然的出身,也不可能会嫁给宋秋熠。 卫秋然的父亲并不是官身,却是掌管洛阳整个卫氏家族产业的大管家,当朝的商人地位虽比不得勋贵士爵,却和农耕之人的户籍一样,是良籍,子女或者自己本身,皆可参加科考,可出仕,卫秋然的父亲卫荣勋以一已之力,掌管着洛阳整个卫氏家族的七成家业,他的女儿,即便想嫁入勋贵之家,只要对方不是公侯王爷,问题都不大,可她最后却偏偏选中了宋秋熠。 卫秋然会嫁给宋秋熠,这其中除了卫秋然本身出众,以及他与宋秋熠一见倾心,两情相悦之外,还与宋家本身有脱不开的关系,自己因得罪了萧楠母子的原故,已经惹了林秀才不高兴,若再因她惹得宋秋熠和堂姐对自己的厌恶,那就大大不妙了。 意念飞转间,卫芸已将心头对萧楠母子的厌恶和憎恨压了下去,她一边笑着,一边走到萧楠身旁,十分亲昵的伸手朝萧楠的肩膀拍去,萧楠何等人物,她刚进门的那一刻,可没有错过卫芸看到自己那一刹那间,目中一闪而没的惊愕和怨毒。 结果转眼间就变成了对自己慈爱有加的好舅母,这前后反差委实大了些,卫芸现在的模样显然是在刻意讨好自己,自己目前就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小猎女,能有什么值得她讨好的? 萧楠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朝卫氏和宋秋熠一眼,心头顿如明镜一般,意念落到这里,萧楠悄然后退了一步,避开卫芸的手掌,一脸平静的接口:“三舅母多心了,大娘没有怪三舅母的意思,大娘在此处见到三舅母也很惊讶。” 话说她以前若只是将卫芸看成一个在家里被人宠坏了的骄横大小姐,现在却无端对她平添了几分警惕,一个脑残但没有城腑的内宅妇人,她可以不放在心上,但若对方是一个能屈能伸,又擅长借势,同时还对自己潜藏无限恶意的人,就由不得她不分外小心了。 萧楠这一退,卫芸伸出去的手掌便落了空,她面色微微僵了一僵,旋即神色自若的笑着开口:“真是爱记仇的小丫头,嘴上说不怪舅母,结果衣袖都不肯让我碰一下,哎,看样子,等回到家,我要向你三舅请罪了,说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他的宝贝外甥女。” 宋诺是个直爽的性子,最见不得别人说话含枪夹棒,再加上她深解萧楠的性格,若非这卫芸实在讨人不喜,萧楠断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现见她明里暗里又在隐喻萧楠性格古怪,面对长辈,半点谦让之心都没有,不由双眉一竖,正待开口。 “咳,好了好了,卫五娘子刚才也说过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事好计较的,诺娘和大娘坐了一天的车,想必已经十分疲惫了,夫人,你带她们去梳洗休息一下,我出去让人备晚宴,给诺娘和大娘接风。”宋诺不没来得及开口,话头便被宋秋熠接了过去。 宋秋熠纵横商场十余地,不仅能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入了卫荣勋的眼,又在三十来岁的年纪,便凭着自己的本领在洛阳最显赫的地段西源街,买下曦园内的宅院,岂能是等闲之辈,他冷眼旁边,又哪里瞧不出卫芸与萧楠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和谐,而卫芸表现出来的亲昵和热情也显得太刻意了一些。 但这两人,一个是自家的师侄女,一个是自家妻子的堂妹,再加上这两人还是舅母与外甥女的关系,无论诺娘与萧楠的关系有多好,他都不希望宋诺参和进去。(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一章、绿阳庄 洛阳到信阳的距离不算近,两地之间约有七百余里的路程,萧楠到洛阳的时候是二月二十八,她和宋诺在洛阳只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一早,也就是三月初二,便与宋秋熠一同动身,前往信阳,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信阳的绿阳圃园。 绿阳圃园不在信阳城区,它位于离信阳城约莫有五十里处的郊外,三月初二,萧楠、宋诺和宋秋熠起了个大早,匆匆吃完早饭就出发了,因行程较远,乘坐马车太过费时费事,这一行三人虽有两个姑娘家,但这两姑娘都是身手利落的习武之人,三人选用的交通工具自然是马。 古代骏马的平均时速约莫在二十五公里左右,萧楠几人乘坐的都是上好的健马,速度可达30公里每小时,但再好的马,每走上一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歇息半个时辰,补充水草食料,萧楠三人第一天赶了六个时辰的路,除去中途歇息的两个时辰,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只有四个时辰。 也主是说,这一天,他们跑了差不多五百里,眼见天黑,只能收缰找店打尖歇息,一夜无事,第二日辰时出发,正午时分,萧楠终于看见了视线尽头之处那一片片错落有致的浅绿色苗田,无须宋秋熠介绍,萧楠估摸着应该是目的地到了。 果然,三人又跑了半柱香的功夫,随着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浅绿愈来愈近,不远处有一栋山庄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待离山庄不过数百米距离的时候,宋秋熠拉住了缰绳,骏马一声长嘶,慢慢停了下来,宋秋熠指着眼前这一片望不到边的苗田对跟着他停下来的萧楠和宋诺介绍道:“瞧,那就是绿阳庄的绿阳园圃,这座园圃占地面积足有万亩,除了茶亩之外,其它各种珍贵花木的苗这里应有尽有。” “哇,这么大的园圃都都归属绿阳庄么?”宋诺一脸吃惊的接了一句。 “当然,绿阳庄可不只这么一个园圃,他们除了这片育苗的园圃之外,还有万亩茶园,绿阳庄不仅有信阳最大的育苗园圃,同时也是信阳最大的茶庄。”宋秋熠道。 “这么厉害?二叔,信阳茶自二十年前开始,就被定为朝庭贡茶,这绿阳庄的庄主是信阳的第一大茶庄老板不说,还拥有这么大的苗圃,这人得多有钱啊。”宋诺听得瞪大了眼睛。 “当然有钱,你家二叔三个人加起来也顶不上人家一个。”宋秋熠顺着她的话打趣。 “得了,宋二爷,你就别埋汰我们庄主了,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我们庄主可能当仁不让,但换成你宋二爷来说,他是万万不敢当啊!”宋秋熠的话音一落,便见一个中年汉子大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便走便大声接话。 那汉子离萧楠几人至少还有三百余米的距离,而宋秋熠与宋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他不谈清晰的将两人的谈话听了过去,还当自己的声音如洪钟般传入他们三人耳中,显然,这汉子一身功夫非凡非响,怕是已经练出了不俗的内劲。 三百余米的距离,他的声音落下之后不过三息的时间,人就到了宋秋熠三人的身前,萧楠自这人发声开始就对他分外留意,待他到了眼前,才真正看清他的相貌,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高约莫在一米七三左右,较宋秋熠矮了小半头,胖瘦适中,相貌十分普通,可就这么一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人,萧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浑身的汗毛不由自主的炸了起来,显然,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 就在萧楠浑身汗毛倒立的瞬间,那汉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目朝萧楠看了过来,萧楠适时敛下眼睑,避开了他的视线,而这时候宋秋熠已走了过来,伸手在这汉子肩上重重擂了一拳:“重三哥,你又在取笑小弟,怎么,今个儿是你在这里主事?” “不是我,听说你要来,欧阳庄已经亲自过来了,只不过这会庄里正好有个重要的客人,他走不开,就让我出来接你了,对了,宋二爷,这两位姑娘是?”那重三哥收回视线,瞪了宋秋熠一眼,复又将目光移到萧楠和宋诺身上,问了一句。 “这个是我亲侄女,名宋诺,这个是我的师侄女,名萧楠,在家里排行老大,我们都称她为大娘,诺娘,大娘,叫重世伯。”宋秋熠闻声连忙为双方介绍。 “重世伯!”宋诺和萧楠一齐走到他面前,朝他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我是江湖人,不爱这些虚礼,不过你们既然叫了我一声世伯,见面礼总是要给的,这会没带,一会入庄了再补。”重三爷抬了抬手,十分豪爽的道了一句。 “原来都是你家的晚辈,怪不得小小年纪就如此身手不凡,宋二爷,不是我说你,你身为宋总镖头的儿子,身手比你家后辈都不如,你会不会觉得心虚啊。”重三爷与萧楠和宋诺打过招呼之后,忍不住又转头打趣了宋秋熠一句。 “有什么好心虚的,人各有所长么,我天生没有练武的根骨,能有现在这样子,已是流了无数的血汗浇灌出来的。”宋秋熠撇了撇嘴,一脸丝毫不以为耻,反颇以为荣的答道。 “对了,你刚说这小姑娘姓萧,她莫非是萧瀚的闺女?”重三爷深知宋秋熠的为人,对此回答丝毫不觉奇怪,他顿了一顿之后,又将目光移到萧楠身上,问了一句。 “不错,她便是我三师兄萧瀚的女儿。”宋秋熠道。 “萧瀚是个人物啊,你父亲的几个弟子中,论练武就属他的天赋最好,他同辈的师兄弟们,也就你大哥能与其比肩,小丫头,你父亲还好吧。”重三爷闻声不由感慨,随后又笑着问了萧楠一句。 “咳,咳,重三哥,我三师兄,去年,已经过世了。”萧楠尚来不及答话,宋秋熠怕她伤心,已替她接了一句。 “啊?实在是对不住,小姑娘……”重三爷一呆,紧接着他那古铜色的面庞上竟是浮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意,显然是十分不好意思。 “没关系,逝者如斯夫,家父虽已不在,他的精神和意志却一直陪伴着我,以家父的为人,他不会希望我这个做长女的软弱到连坦然承认他已经逝世的勇气都没有,所以,这事真算不得什么忌讳,重世伯无需在意。”萧楠坦然一笑,一脸平静的接口。(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一章、绿阳庄 洛阳到信阳的距离不算近,两地之间约有七百余里的路程,萧楠到洛阳的时候是二月二十八,她和宋诺在洛阳只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一早,也就是三月初二,便与宋秋熠一同动身,前往信阳,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信阳的绿阳圃园。 绿阳圃园不在信阳城区,它位于离信阳城约莫有五十里处的郊外,三月初二,萧楠、宋诺和宋秋熠起了个大早,匆匆吃完早饭就出发了,因行程较远,乘坐马车太过费时费事,这一行三人虽有两个姑娘家,但这两姑娘都是身手利落的习武之人,三人选用的交通工具自然是马。 古代骏马的平均时速约莫在二十五公里左右,萧楠几人乘坐的都是上好的健马,速度可达30公里每小时,但再好的马,每走上一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歇息半个时辰,补充水草食料,萧楠三人第一天赶了六个时辰的路,除去中途歇息的两个时辰,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只有四个时辰。 也主是说,这一天,他们跑了差不多五百里,眼见天黑,只能收缰找店打尖歇息,一夜无事,第二日辰时出发,正午时分,萧楠终于看见了视线尽头之处那一片片错落有致的浅绿色苗田,无须宋秋熠介绍,萧楠估摸着应该是目的地到了。 果然,三人又跑了半柱香的功夫,随着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浅绿愈来愈近,不远处有一栋山庄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待离山庄不过数百米距离的时候,宋秋熠拉住了缰绳,骏马一声长嘶,慢慢停了下来,宋秋熠指着眼前这一片望不到边的苗田对跟着他停下来的萧楠和宋诺介绍道:“瞧,那就是绿阳庄的绿阳园圃,这座园圃占地面积足有万亩,除了茶亩之外,其它各种珍贵花木的苗这里应有尽有。” “哇,这么大的园圃都都归属绿阳庄么?”宋诺一脸吃惊的接了一句。 “当然,绿阳庄可不只这么一个园圃,他们除了这片育苗的园圃之外,还有万亩茶园,绿阳庄不仅有信阳最大的育苗园圃,同时也是信阳最大的茶庄。”宋秋熠道。 “这么厉害?二叔,信阳茶自二十年前开始,就被定为朝庭贡茶,这绿阳庄的庄主是信阳的第一大茶庄老板不说,还拥有这么大的苗圃,这人得多有钱啊。”宋诺听得瞪大了眼睛。 “当然有钱,你家二叔三个人加起来也顶不上人家一个。”宋秋熠顺着她的话打趣。 “得了,宋二爷,你就别埋汰我们庄主了,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我们庄主可能当仁不让,但换成你宋二爷来说,他是万万不敢当啊!”宋秋熠的话音一落,便见一个中年汉子大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便走便大声接话。 那汉子离萧楠几人至少还有三百余米的距离,而宋秋熠与宋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他不谈清晰的将两人的谈话听了过去,还当自己的声音如洪钟般传入他们三人耳中,显然,这汉子一身功夫非凡非响,怕是已经练出了不俗的内劲。 三百余米的距离,他的声音落下之后不过三息的时间,人就到了宋秋熠三人的身前,萧楠自这人发声开始就对他分外留意,待他到了眼前,才真正看清他的相貌,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高约莫在一米七三左右,较宋秋熠矮了小半头,胖瘦适中,相貌十分普通,可就这么一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人,萧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浑身的汗毛不由自主的炸了起来,显然,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 就在萧楠浑身汗毛倒立的瞬间,那汉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目朝萧楠看了过来,萧楠适时敛下眼睑,避开了他的视线,而这时候宋秋熠已走了过来,伸手在这汉子肩上重重擂了一拳:“重三哥,你又在取笑小弟,怎么,今个儿是你在这里主事?” “不是我,听说你要来,欧阳庄已经亲自过来了,只不过这会庄里正好有个重要的客人,他走不开,就让我出来接你了,对了,宋二爷,这两位姑娘是?”那重三哥收回视线,瞪了宋秋熠一眼,复又将目光移到萧楠和宋诺身上,问了一句。 “这个是我亲侄女,名宋诺,这个是我的师侄女,名萧楠,在家里排行老大,我们都称她为大娘,诺娘,大娘,叫重世伯。”宋秋熠闻声连忙为双方介绍。 “重世伯!”宋诺和萧楠一齐走到他面前,朝他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我是江湖人,不爱这些虚礼,不过你们既然叫了我一声世伯,见面礼总是要给的,这会没带,一会入庄了再补。”重三爷抬了抬手,十分豪爽的道了一句。 “原来都是你家的晚辈,怪不得小小年纪就如此身手不凡,宋二爷,不是我说你,你身为宋总镖头的儿子,身手比你家后辈都不如,你会不会觉得心虚啊。”重三爷与萧楠和宋诺打过招呼之后,忍不住又转头打趣了宋秋熠一句。 “有什么好心虚的,人各有所长么,我天生没有练武的根骨,能有现在这样子,已是流了无数的血汗浇灌出来的。”宋秋熠撇了撇嘴,一脸丝毫不以为耻,反颇以为荣的答道。 “对了,你刚说这小姑娘姓萧,她莫非是萧瀚的闺女?”重三爷深知宋秋熠的为人,对此回答丝毫不觉奇怪,他顿了一顿之后,又将目光移到萧楠身上,问了一句。 “不错,她便是我三师兄萧瀚的女儿。”宋秋熠道。 “萧瀚是个人物啊,你父亲的几个弟子中,论练武就属他的天赋最好,他同辈的师兄弟们,也就你大哥能与其比肩,小丫头,你父亲还好吧。”重三爷闻声不由感慨,随后又笑着问了萧楠一句。 “咳,咳,重三哥,我三师兄,去年,已经过世了。”萧楠尚来不及答话,宋秋熠怕她伤心,已替她接了一句。 “啊?实在是对不住,小姑娘……”重三爷一呆,紧接着他那古铜色的面庞上竟是浮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意,显然是十分不好意思。 “没关系,逝者如斯夫,家父虽已不在,他的精神和意志却一直陪伴着我,以家父的为人,他不会希望我这个做长女的软弱到连坦然承认他已经逝世的勇气都没有,所以,这事真算不得什么忌讳,重世伯无需在意。”萧楠坦然一笑,一脸平静的接口。(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二章、欧阳庄主(上) “哈哈,说得好,说得妙,不愧是萧瀚老弟的闺女,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识和心胸。”那重三哥闻声先是一呆,紧接着却是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连声赞叹,显得十分愉悦 这汉子姓重,名锤,他看上去虽只有三十出头,实则今年已四十有二,当年萧大郎出来走镖的时候,他已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他与萧大郎的结识缘于一场误会,两人相遇之初就是一场恶战,重锤眼见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功夫竟不在自己之下,心里颇为不服,结果打到最后谁也没能奈何谁,倒是彼此的心里不自觉的升起几许惺惺相惜之意,待误会澄清之后,两人就成了朋友。 萧大郎只走了二年多的镖,十八岁之后,就去服兵役了,这一走就是五年,从军队回来的之后,没有再入镖行,昔日武林结识的这些朋友亦逐渐与他失去了联系,如今突闻故人年纪轻轻便已故去,重锤心头是十分震惊的。 待问清楚萧大郎是在与一头老虎和野猪的恶战中重伤不治而亡,重锤颇有些不信,萧大郎练武天份极高,十七岁时便练出了内劲,后又在军队打磨了五年,就算功夫没有寸进,可以他的原有功夫,人又处于鼎盛之龄,哪怕同时对上一头老虎和野猪也不至于送命,却不知为何竟...... “这事啊,说起来话长,我师兄从军队归来的时候,受了不轻的内伤,回来之后,经过两年多的调养,伤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却是伤了基根,一身内劲全废,只保留基本的外功,这也是师兄为何不再涉及江湖的原因。”宋秋熠开口解释了一句。 萧楠一旁听得一愣,关于这事她还真不知道,说实在的,她以前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高手是什么样子,在她的印像中,像萧大郎这种能凭一已之力对付老虎,紧接着又斩杀了一头野猪的人,应该已到了人力极限,现听重锤和宋秋熠之语,似乎功夫真正达到极致的人,对付区区一头老虎和野猪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她有心多探寻一些此类信息,可重锤和宋秋熠却不愿多说,两人闲聊了几句,重锤便带着三人朝不远入那栋山庄走去,这栋山庄建得颇为别致,院墙是青灰色的,房顶盖着精致的黄色琉璃瓦,朱红色的大门,门扁上用草书写着:《绿阳别庄》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几人刚到门口,便有人过来牵过萧楠他们手中的马,送到别处安置,走进大门,映入萧楠眼帘的是一个足有三百多个平方的园子,园中有花有草,有假山有喷泉,园子四周则是一排排的房间,萧楠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些房间加起来足有二十余间,这种布局与后世的农家乐饭庄颇有些相似、 那欧阳庄主在会客,宋秋熠自是不便去打扰,进门之后,便随重锤去了客房,三人一路策马奔驰,虽都有功夫在身,在外面倒不觉如何,等坐下来之后,身体一放松,这种疲惫感立即席卷而来,重锤显然深知此道,他先着人端来了几盆热水让他们净净手脸,去去疲惫,端过来的盆子中各自放了几片薄荷叶,几人用泡着薄荷叶的热水洗好了手脸,又敷了把面之后,果然觉得疲惫消散了许多。 待三人净过手脸,重锤又着人搬来了茶具,先烧上水,然后打开一个小巧的茶盒,分别给几人杯中放入茶叶,此茶正是信阳毛尖,并且是今年刚刚制出来的第一批新茶,每一片都是紧紧包裹着的嫩芽,外形细圆尖直,多绒毫。 待沸水注入之后,这些芽尖先是随着沸水往杯面上不变翻滚,待芽叶被浸透饱胀之后,再一点点的沉入杯底,芽叶的被水浸泡之后,色变变得青翠欲滴,一朵朵沉浸在杯底,仿若盛开的翠色绣球花,而它独有的芬芳亦在这一刻清晰的飘入在场的每一个人鼻中。 这种芬芳并不算浓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甘醇,仿若幽谷里淡淡的兰香,让人闻之顿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萧楠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但觉此水入口之后,其味甘冽清甜,幽香在舌尖久久萦绕不散,她自问自己上辈子喝过无数好茶,但像这样的极品毛尖却是平生头一回品得。 激动之下,不由脱口赞了一句“真是好茶,这应该是今年刚刚制作出来的的顶级雪芽,这样的好茶,即便是绿阳庄每年能得的数量想必也有限罢!”若说萧楠种茶的知识尚只停留于书本的话,品茶她绝对是专家级的,这种毛尖在后世叫贡品雪芽,但后世所谓的贡品,多打的是个嚎头,和古代真正的特极贡品比起来,差距自不是一般的大。 “哈哈哈,宋老弟,没想到你这次带了个真正懂茶的人过来!”萧楠的话音一落,便听一个十分豪爽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此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红润,相貌清隽,双目炯炯有神,颌下飘着一把漆黑三尺美须,一眼看过去,他身上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武人的豪迈。 “欧阳大哥!”宋秋熠见到此人,目中顿时掠过一抹激动,不由自主的从坐位上站了起来,显然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哈哈哈,坐,坐,宋老弟,虽说咱们有一年多不曾见面,你也不必如此激动,对了,刚刚称赞好茶的就这位小姑娘?”瞧着宋秋熠的模样,欧阳庄主又是哈哈一笑,并顺口调侃了一句,随后将视线转到萧楠身上,这一瞧之下不由微吃一惊,刚才听声音,只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声音,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能一眼辨别出自己的茶是今年刚出的雪芽的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女童。 “正是她,她是我萧师兄家的长女,大娘,诺娘,过来见拜见欧阳世伯。”宋秋熠点了点头,复转目对对萧楠和宋诺道了一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二章、欧阳庄主(上) “哈哈,说得好,说得妙,不愧是萧瀚老弟的闺女,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识和心胸。”那重三哥闻声先是一呆,紧接着却是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连声赞叹,显得十分愉悦 这汉子姓重,名锤,他看上去虽只有三十出头,实则今年已四十有二,当年萧大郎出来走镖的时候,他已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他与萧大郎的结识缘于一场误会,两人相遇之初就是一场恶战,重锤眼见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功夫竟不在自己之下,心里颇为不服,结果打到最后谁也没能奈何谁,倒是彼此的心里不自觉的升起几许惺惺相惜之意,待误会澄清之后,两人就成了朋友。 萧大郎只走了二年多的镖,十八岁之后,就去服兵役了,这一走就是五年,从军队回来的之后,没有再入镖行,昔日武林结识的这些朋友亦逐渐与他失去了联系,如今突闻故人年纪轻轻便已故去,重锤心头是十分震惊的。 待问清楚萧大郎是在与一头老虎和野猪的恶战中重伤不治而亡,重锤颇有些不信,萧大郎练武天份极高,十七岁时便练出了内劲,后又在军队打磨了五年,就算功夫没有寸进,可以他的原有功夫,人又处于鼎盛之龄,哪怕同时对上一头老虎和野猪也不至于送命,却不知为何竟...... “这事啊,说起来话长,我师兄从军队归来的时候,受了不轻的内伤,回来之后,经过两年多的调养,伤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却是伤了基根,一身内劲全废,只保留基本的外功,这也是师兄为何不再涉及江湖的原因。”宋秋熠开口解释了一句。 萧楠一旁听得一愣,关于这事她还真不知道,说实在的,她以前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高手是什么样子,在她的印像中,像萧大郎这种能凭一已之力对付老虎,紧接着又斩杀了一头野猪的人,应该已到了人力极限,现听重锤和宋秋熠之语,似乎功夫真正达到极致的人,对付区区一头老虎和野猪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她有心多探寻一些此类信息,可重锤和宋秋熠却不愿多说,两人闲聊了几句,重锤便带着三人朝不远入那栋山庄走去,这栋山庄建得颇为别致,院墙是青灰色的,房顶盖着精致的黄色琉璃瓦,朱红色的大门,门扁上用草书写着:《绿阳别庄》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几人刚到门口,便有人过来牵过萧楠他们手中的马,送到别处安置,走进大门,映入萧楠眼帘的是一个足有三百多个平方的园子,园中有花有草,有假山有喷泉,园子四周则是一排排的房间,萧楠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些房间加起来足有二十余间,这种布局与后世的农家乐饭庄颇有些相似、 那欧阳庄主在会客,宋秋熠自是不便去打扰,进门之后,便随重锤去了客房,三人一路策马奔驰,虽都有功夫在身,在外面倒不觉如何,等坐下来之后,身体一放松,这种疲惫感立即席卷而来,重锤显然深知此道,他先着人端来了几盆热水让他们净净手脸,去去疲惫,端过来的盆子中各自放了几片薄荷叶,几人用泡着薄荷叶的热水洗好了手脸,又敷了把面之后,果然觉得疲惫消散了许多。 待三人净过手脸,重锤又着人搬来了茶具,先烧上水,然后打开一个小巧的茶盒,分别给几人杯中放入茶叶,此茶正是信阳毛尖,并且是今年刚刚制出来的第一批新茶,每一片都是紧紧包裹着的嫩芽,外形细圆尖直,多绒毫。 待沸水注入之后,这些芽尖先是随着沸水往杯面上不变翻滚,待芽叶被浸透饱胀之后,再一点点的沉入杯底,芽叶的被水浸泡之后,色变变得青翠欲滴,一朵朵沉浸在杯底,仿若盛开的翠色绣球花,而它独有的芬芳亦在这一刻清晰的飘入在场的每一个人鼻中。 这种芬芳并不算浓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甘醇,仿若幽谷里淡淡的兰香,让人闻之顿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萧楠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但觉此水入口之后,其味甘冽清甜,幽香在舌尖久久萦绕不散,她自问自己上辈子喝过无数好茶,但像这样的极品毛尖却是平生头一回品得。 激动之下,不由脱口赞了一句“真是好茶,这应该是今年刚刚制作出来的的顶级雪芽,这样的好茶,即便是绿阳庄每年能得的数量想必也有限罢!”若说萧楠种茶的知识尚只停留于书本的话,品茶她绝对是专家级的,这种毛尖在后世叫贡品雪芽,但后世所谓的贡品,多打的是个嚎头,和古代真正的特极贡品比起来,差距自不是一般的大。 “哈哈哈,宋老弟,没想到你这次带了个真正懂茶的人过来!”萧楠的话音一落,便听一个十分豪爽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此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红润,相貌清隽,双目炯炯有神,颌下飘着一把漆黑三尺美须,一眼看过去,他身上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武人的豪迈。 “欧阳大哥!”宋秋熠见到此人,目中顿时掠过一抹激动,不由自主的从坐位上站了起来,显然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哈哈哈,坐,坐,宋老弟,虽说咱们有一年多不曾见面,你也不必如此激动,对了,刚刚称赞好茶的就这位小姑娘?”瞧着宋秋熠的模样,欧阳庄主又是哈哈一笑,并顺口调侃了一句,随后将视线转到萧楠身上,这一瞧之下不由微吃一惊,刚才听声音,只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声音,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能一眼辨别出自己的茶是今年刚出的雪芽的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女童。 “正是她,她是我萧师兄家的长女,大娘,诺娘,过来见拜见欧阳世伯。”宋秋熠点了点头,复转目对对萧楠和宋诺道了一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三章、欧阳庄主(下) “萧家大娘萧楠拜见欧世伯,宋家二娘宋诺拜见欧世伯。”萧楠和宋诺闻声皆有些惊讶,她们听得宋秋熠对此人的称呼,还以为他复姓欧阳,没想到是姓欧,当然,这份惊讶仅表现在心里,面上两女皆未动身色,十分乖巧的走到此人身前,朝他盈盈行了一礼 “她们俩是你家侄女和师侄女?啧,啧,宋总镖头果真是好福气,儿女争气就不说了,没想到连孙女和徒孙都这般出众,二位姑娘,今日不知你们过来,欧阳伯伯我没备什么见面礼,这点小玩意,你们就拿着玩吧。”欧阳庄主打量了两位姑娘几眼,口中一边啧啧奇称,一边伸手朝两女虚扶了一把,待两女起身之后,他从怀里拿出两个鸡蛋般大小的晶莹透亮的蚌珠,分别递给了萧楠和宋诺。 “欧阳大哥,这东西太贵重了些,送给她们不太合适,你还是收起来罢。”此物一拿出来,萧楠和宋诺还来不及反应,宋秋熠已是大吃一惊,他深知此物价值,连忙出手制止,宋秋熠此言一出,萧楠和宋诺自然不会再伸手去接。 “宋老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俩什么交情?这两个珠子本就是姑娘家用的物件,而我家里偏偏没有一个闺女或者孙女,你难道要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带着此物进棺材不成?”欧阳庄主闻声顿时回头瞪了宋秋熠一眼,没好气的道。 “可这东西实在贵重了些……”宋秋熠忍不住辩驳。 “什么贵重不贵重,再好的东西放在身边用不上,那就是个死物,我看这两个小姑娘顺眼,愿意把这两颗珠子送给她们,你管得着啊?小姑娘,别听那家伙的,那家伙书没读几本,却偏偏学了那些酸儒身上的臭脾气。”欧阳庄主怒了,转目狠狠的朝宋秋熠瞪了过去,一把将他的话头截住,直到宋秋熠闭了嘴之后,这才将头转回来,满脸和颜悦色的对萧楠和宋诺道。 这位欧阳庄主倒是个妙人,萧楠瞧着他与宋秋熠的互动,唇角不自觉的微微翘了起来,宋秋熠则被欧阳骂得哭笑不得,他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鼻子,口中轻咳了一声,对萧楠和宋诺道:“罢了,罢了,既然欧阳世伯待你们如此大方,诺娘,大娘,你们收下蚌珠便是。” 宋诺性情天真率直,和自己亲近的人在一起时向来不喜欢动脑筋,她对这位欧阳庄主的第一印像本就不错,现又见自家二叔松了口,自然不再矫情,口中脆生生的道了声谢,便伸手去接那蚌珠,而萧楠心头则有些犹豫。 她此时已知欧阳庄主手中的两颗珠子并非寻常之物,宋诺是宋秋熠的亲侄女,以宋秋熠与这位欧阳庄主的交情,礼物重些,她收了也无妨,自己虽是宋秋熠的师侄女,可这师侄女的份量是不能与亲侄女相提并论的,按正常情况,自己接这样的重礼确不合适宜,问题是目前的情况,推拒更不合适,罢了,先收下来,待日后寻着合适的机会再还这个人情罢,意念落到这里,便与宋诺一同道谢,伸手接过了那颗珠子。 “小姑娘,你和我说说,关于今年的新茶雪芽,你是如何一眼认出来的?”欧阳主庄将礼物送出去之后,眼珠微微一转,立即将话头转到萧楠身上,提出自己感兴趣的那个问题。 话说这位欧阳庄主确实是个妙人,他手中的这两颗珠子,曾有人专程上门出千两黄金求购,他吭都懒得吭一声直接把人轰了出去,现将其送给只见过一次面的萧楠和宋诺,却连眼都不眨一下,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万金难买心头顺,他就是看萧楠和宋诺顺眼,这两丫头得了他的眼缘,区区两颗蚌珠,自不在话下。 宋秋熠和重锤都知道他的性格,只是欧阳手中的那两个蚌珠确非凡物,宋秋熠忽见他拿出来要送给萧楠和宋诺,这才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就想阻止,后想起此人性格,倒觉得自己不该大惊小怪,现见欧阳送完礼之后,仿若没事人一般,转眼就将话头转到了萧楠如何认出雪芽的这个话题上,他一点不觉得奇怪。 倒是欧阳庄主刚提出的这个问题让他很兴趣,之前喝的茶他自然也认得出来,可他认得出来却不是靠的品,而是知道自己只要来绿阳庄,欧阳庄主招待自己的从来都是最好的新茶,萧楠则不一样,她在来此之前对绿阳庄一无所知,而他们刚喝的这种毛尖除了皇宫,也就欧阳庄主这种专门生产毛尖的大茶商手上才有一星半点。 为此,他对萧楠一眼能认出杯中的茶叶是今年新出的雪茶同样感到十分惊讶,与他有同样心情的还有重锤,也就是说,欧阳庄主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间,宋秋熠和重锤的目光同时落到了萧楠身上。 “咳,咳,诸位叔伯,大娘之所以能认出雪芽主要得助家母和我外祖,他们都是爱茶之人,尤其我外祖,爱茶成痴,其中尤爱毛尖,外祖常与我讲,茶分六境,第一境为境外之境,所谓境外之境说的是茶刚开始冲泡,味蕾未开之时,应以嗅觉和视觉去品。” “第二境为初境,所谓初境是指冲泡好的茶入口之后,用心去感受舌尖的味蕾接触到茶水第一时间反应出来的感观,第三境为韵境……以大娘现有的年纪、阅力和知识,只品得出前三境,后三境却还差得远,至于这雪芽,大娘虽未喝过顶级雪芽,却听外祖讲过。” “外祖说,顶极的雪芽选材极为苛严,不仅对栽种的环境有特殊要求,采摘和制作的过程同样不能出一丝差错,这种雪芽制成之后,不仅味道清洌甘醇,其间会混杂着淡淡的兰香,即便信阳是咱们大宋生产毛尖最大的基地,这种品质的茶,一年最多也只能出十斤左右。”萧楠被大家这么齐唰唰的盯着,心里多少有向分不自在,口中轻咳了一声,慢慢开口道。 “萧大娘子的外祖真是个妙人,有机会欧某定要前去拜访,与他好生切磋切磋茶道。”欧阳庄主听得惊叹不止,他不仅是个大茶商,同时也是个爱茶成痴的妙人,自听得萧楠说出茶分六道那句话开始,眼眼就亮了。(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四章、朱大厨(上) “待大娘回到青孚镇,定将欧世伯之言转达给外祖,以我外祖的性格,见到欧世伯这般妙人,定是投缘得紧。”萧楠抿嘴一笑,顺着欧阳庄主的话接了一句,她刚才之语倒不全然是瞎编,林秀才确是爱茶之士,曾多次与萧楠讲过品茶的意境,只是她这个身体的原身性格跳脱好动,与品茶讲究的静和慢格调不搭,从来不曾体会过林秀才所说的意境就是了。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啦,小姑娘,待我去洛阳时,定会前去叨扰令外祖,对了,宋老弟要的茶苗,也是为你准备的吧?”欧阳庄主哈哈笑道。 “不错,大娘生活在白云山下的一个村落,家里正好有百亩闲置荒地,这些荒地紧靠白云山,地势均高在六百米之上,呈梯形状,颇合适种茶,我与家母商量之后,便决定将其开拓成茶园,宋师叔今日之行纯是帮大娘的忙。”萧楠点了点头,颇为感激的朝宋秋熠看了一眼。 萧楠此时心头对宋秋熠和宋总镖头一家的感觉当真复杂难言,她原以为自己与宋秋熠的生意是站在互惠平等的基础上进行的,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天真得过了头,以宋熠的身价,区区不到千两银子的生意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实轮不到他亲自出手。 更何况,这生意宋秋熠只代收了基本的茶苗钱,非但没有任何利润可言,反而还要耗费不少功夫和人情,就如这次来绿阳庄,一来一回要耗费数日时间不说,中间的一切费用都是他掏的腰包,萧楠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但这个人情她却欠得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萧楠心里清楚,宋秋熠会这般尽心尽力不计成本的帮自己,只因她萧楠是萧大郎的闺女,这其中虽也有宋秋熠看自己顺眼的因素在,但若没有萧大郎,自己再有本事,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他怎会这般帮自己? 直到这一刻,萧楠才真正体会到宋总镖头一家人对自己父亲的情义是何等之重,而自己欠下的这份情又有多重,罢了,现想这些也没用,欠下的人情先谨记在心,日后再想办法慢慢回报吧,萧楠微微摇了摇头,按下心事,将注意力集中到当前的事上。 “白云山?那周围确实是种茶的好地方,以小姑娘你对茶道的造诣,你种茶,日后定能在这个行业取得不菲的成就。”欧阳庄主微微一讶,紧接着脱口赞了一句。 “欧世伯过奖了,大娘年纪尚幼,品茶一道仅识皮毛,至于种茶,更只是通过书本了解过一些知识,实战经验全无,目前能把这百亩茶园种起来,大娘就很高兴了。”萧楠一脸平静的笑答,这倒不是谦虚,种茶她确无实战经验,同时,她真心没打算成为什么举世闻名的大茶商,这百亩茶园若经营得好,日后再多再扩种一二千亩便足已,再多,产业链不断扩大,逐渐就会走上大商贾的路,这与她的初衷不符。 欧阳庄主自不知萧楠在想什么,他听得萧楠之言,以为小姑娘面皮溥,便不再打趣,没过多久,午饭就备好了,也不知这欧阳庄主从哪请的厨子,总之,这些菜一端上来,就将萧楠和宋诺都给震住了。 菜式并不算丰盛,只有五菜一汤,三荤两素,荤菜分别是:一盘炒鸡,一盘清蒸鲈鱼,一盘韭黄炒蛋;素菜是:一盘清炒小油菜,一盘清炒莴笋片,外加一灌山参玉竹老鸭汤,这些菜在普通的百姓之家许不多见,但对一般的富贵人家而言,却只算是家常菜,实算不是稀有。 稀有的是这些菜的散发出来的味道和色泽,那盘炒鸡每一块都被烧成了金黄色,鸡块很干,并不见汤汁,可每一块肉都在由内往外的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清蒸鲈鱼洁白如雪,上面洒着一层溥溥的葱花,闻不到半点鱼腥味,只有鲈鱼煮熟之后特有的香气不断的往外飘散,清炒油菜和莴笋片青翠欲滴,那颜色鲜亮得仿若随时会由内往外溢出来。 山参玉竹老鸭汤尚未揭盖,可那诱人味道怎么也掩不住,随着尚在噗哧,噗哧的冒着热蒸气的罐盖孔不断的往外窜,若仅仅是一样菜的香味大家还能忍,待这些菜上齐之后,在桌的五人每个人的眼睛都像长了勾子一般,死死的盯着桌上的盘子,喉咙里则在不住的往下咽口水。 萧楠自认自己算是个自制力不错的人,可她这会同样无法控制身体本能的行为,她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盯着桌上的盘子,口腔中的口水不断的漫出来,又被咽下去,让她奇怪的是,这桌面上的五个人,明明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即拿起筷子大剁特剁,却偏偏没有人动手,三位长辈不动手,她再想吃,也不能先动筷子。 好在她这份疑惑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宋秋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欧阳老哥,你,你把朱大厨请来了,他人呢?赶紧让他出来,他再不出来,让我们这样光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不能动手,我怕是要生生馋死。” “宋二郎,你真没骨气啊,区区几盘小菜就将你馋成这样,怪不得练不好功夫。”宋秋熠的声音刚落,一个略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门边上响了起来。 萧楠艰难的将视线从桌上的美食上拉了回来,朝着声源处望了过去,只见客厅的门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个和善的胖子,嗯,说他是胖子,并不全对,此人身材最多只能算微胖,关建是他有一张圆圆的胖脸以及他脸上那双月芽般的笑眼。 这人看不出年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皱纹,有可能是二十多岁,也有可能是三十出头,他的眼形很美,虽然细了些,却如那弯弯的月芽,这样的眼睛若放在小姑娘身上,定然十分甜美可爱,可放在眼前这张胖呼呼的圆脸上,嗯,怎么说呢,可爱仍然可爱,却是一种十分有喜感的诙谐,仿若一个缩小版的大肚弥陀佛! “朱大厨,在你面前,不需要骨气,只需要舌头,既然你已经露头了,就赶紧过来啊,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么多人在你面前流口水,你很享受?”宋秋熠显然和此人很熟,一看这胖子,立即大声叫了起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五章、朱大厨(下) “确实很享受啊,身为一个厨子,能看着满桌的客人对着自己做的菜猛咽口水,这难道不是一种成就?”胖子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挑起一边眉毛道,他明明是个笑弥陀般的人,却偏要做那浪子的动作,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落在他身上,形成的画面可想而知…… 在场的宋秋熠、重锤和欧阳庄主这三位长辈显然与这位朱大厨的关系颇近,对他的性格并不陌生,对此未曾表示任何惊讶,可萧楠与宋诺都是头一回见他,一时根本适应不了这古怪的画风,萧楠姑娘微张着嘴,像个傻蛋一般,愣愣的看着他出神。 “噗哧!”而向来直率又不喜欢掩藏情绪手宋诺姑娘则是不由自主的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 “小姑娘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朱大厨抬目朝宋诺望了过来。 “没有,我觉得前辈说得太对了,不过您做为一名好厨子,眼看着食物经过您的巧手,成为一道道精致诱人的美食,最后的结果不就是希望它们能被别人欢天喜地的吃入腹中么?”宋诺眼珠一转,一脸无辜的接口道,她其实猜不出朱大厨的年纪,但瞧着自家二叔与他说话的语气,他们应该是同辈中人,自己称他一声前辈肯定不会错。 说话这姑娘平常的反应可没这么快,现美食当前,为了能尽快的将它们吃到嘴里,她的脑袋瓜倒是空前的灵活起来, “嗯,你这小丫头说得不无道理,再美味的佳肴,若一味放着不用,便失去了应有的价值,来,大家先喝碗老鸭汤,此汤有养胃润肺之功效,饭前先喝上一碗,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对身体大有好处。”朱大厨一脸若有所思看了宋诺一眼,竟是颇为难得认同了她的观点,他口中轻嗯了一声,抬步走到饭桌前,亲自动手揭开了那灌汤,并拿起旁边的碗,给在桌的所有人,包括他本人,每人盛了一碗。 萧楠和宋诺颇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两姑娘眼瞧宋秋熠、重锤和欧阳庄主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很是聪明的没有吭声,待汤到手之后,她们再也没有心事去想其它,立即埋首碗中。 “哎,你说你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真正长了条好舌头的,这汤的味道明显有些不足,难道都偿不出来吗?老鸭的年份不够,玉竹在晾晒的时候火侯又差了点,倒是山参还马马乎乎。”待大家狼吞虎咽的喝完自己碗中的汤后,朱大厨手中那碗却只喝了不到一半,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众人开口道了一句。 “咳,咳,前辈,其实晚辈的舌头还是不错的,在我们嵩县,大凡经过我的品偿,能得我一声赞的各种经营食品的店铺,生意都相当不错,光顾的客人基本不会出现不满的声音,至于前辈的这个汤,实是诺娘有生之年喝过最好喝的山参玉竹老鸭汤了,这才没能品出其间的不足。”宋诺眼见大家都一脸无语之态,她眼珠微微一转,一个恰到好处的马屁拍了过去。 “你是老宋家的丫头?性格不错,直率开朗,比这个真正懂行却偏不肯言语的小丫头强。”朱大厨抬头看了宋诺一眼,又斜眼瞟了萧楠一眼,撇了撇嘴道。 萧楠听得愕然,自己这算不算躺着也中枪?这玉竹她尝了一片,味道确实略有不足,可汤她根本没尝出有任何异常,反觉得这碗老鸭汤,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喝过最美味的汤。 “怎么?你不服,你咀嚼玉竹片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你的眉头飞快的轻颦了一下。”朱大厨却不是打算放过她,也不知怎的,朱大厨一见萧楠,就莫明的觉得这姑娘有些碍眼,无它,她身上的气息太过沉稳,沉稳得根本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这一点从某种特质上来讲,和他有些相似,他瞧上去明明是个极为和善诙谐的胖子,实际却是个喜怒无常,坑人不眨眼的腹黑帝,或许正因为他自己就是典型的心貌不一,现突然看到一个与自己本质相似的萧楠,就分外觉得碍眼。 可怜的萧楠姑娘自是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厨,眼见朱大厨纠着自己不放,她只能苦笑着接口:“玉竹片我确实尝出味道有点点小问题,却不影响食用,尤其是融进汤中之后,根本察觉不出来,若非如此,以前辈您的眼光,也不会选用它来煲烫了不是?” “哼,巧言令色,宋家小姑娘,你颇对我的胃口,要不你拜我为师如何?”朱大厨哼了一声,随即将目光转到宋诺身上,不再理会萧楠。 “啊?我虽会吃,但动手的能力却很一般啊。”宋诺一脸的茫然,不知自己哪里得了朱大厨的青眼。 “动手能力一般学就是了,这世上哪有人天生什么都会做?我老朱会的可不仅仅是厨艺,医毒都不差,你若拜了我为师,保你日后嫁了夫君之后在夫家横着走,谁惹了你不高兴,直接一碗汤毒死他就好。”朱大厨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接着又一脸诱拐之色的循循善诱起来。 他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听得心头发寒,好个朱大厨,这样诱拐弟子,就不怕误人子弟?宋诺姑娘却是听得双目放光,蠢蠢欲动,好在这姑娘还记得自家二叔就在跟前,她眼珠转了一转,接口道:“前辈,这样的美事我是很乐意,不过这事,光我乐意不行啊,还要得到我家人的许可。” “咳,咳,朱大厨,若你真有意向收诺娘做弟子,不如去嵩县呆一段时间,我家诺娘年纪不算小了,这一二年之内家里要帮她寻亲,不能让她跟着你到处跑。”宋秋熠连忙插口,他此言一出,宋诺脸上顿时浮出一抹期待,她是真心喜欢美食,若自己能学会做这些美食,那日后岂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到妙处,这姑娘的唇角已出现可疑的晶亮水滴…… 朱大厨却是不肯再言语,他谁也不理,自顾低下头,慢条斯礼的将自己碗中的半碗汤喝下之后,施施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饭厅,宋诺见状忍不住道问了一句:“二叔,他,他去哪了?” “别管他,先吃饭。”宋秋熠却是头也不抬,一心朝桌上的美食进攻……不宵片刻功夫,桌上的所有食物被扫荡一空,大家这才打着饱嗝抬起头,抚着吃撑的肚皮直哼哼。 “二叔,刚才那位朱大厨说我若拜他为师,不仅能学得一身好厨艺,还能学医学和毒学,莫非这位前辈不仅是大厨,还是什么名医国手不成?”宋诺一边靠在椅子上直哼哼,一边开口向宋秋熠打听朱大厨的事,她的胃已彻底被朱大厨的手艺征服,心头自然的对这个人好奇得紧。 “他啊,是个很古怪的妙人,据说师从曾在皇宫做过御厨总管的肖御厨,后来被威震武林的怪医莫裘看中,被其收为唯一的弟子,悉心教导了数年,这家伙虽然得像个弥陀佛似的,性子却最是喜怒无常,他的菜是武林一绝,可他毒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你说说,面对这样一个人,若没有他允许,谁敢轻易吃他做的菜?”宋秋熠道。 萧楠听得曾在皇宫做过御厨总管的肖御厨这几个字时,心头忽然一动,她记得萧祯的母亲就姓肖,却不知这母子两人是否与那肖御厨有什么关系,意念落到这里,她不由问了一句:“二师叔,那肖御厨如今还在宫中任职么?” “早退了,那肖御厨的年纪应该和你师公差不多,近六十了吧,十年前就听闻他已告老还乡,嗯,就是在他告老的那一年,他的幼女入了宫,朱大厨以前的性格原没有这么古怪的,自从他这个小师妹进宫之后就变了。”宋秋熠摇头叹道,萧楠却是听得心脏怦怦的剧跳了起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六章、选苗 宋秋熠三人在绿阳别庄休息了半日,次日一早,也就是三月四日,欧阳庄主便亲自带着宋秋熠,萧楠和宋诺几人去了苗田,绿阳庄的苗田的育有无数种名贵花木苗,其中信阳茶苗占的比例最大,面积足有一千余亩。 “萧侄女,这片苗田便是本庄的茶苗专用田,右边这片是普通种,左边一片则是信阳苗品种中的良种,不过良种也分特等树和普通优等树,宋老弟既亲自带你过来,想必对你专业水平颇为信任,今日欧伯伯这里的苗,就由你亲自来挑选如何?”带着几人来到茶苗的苗田之后,欧阳庄主大概是有心考校萧楠,他指着左手边那一片苗田,微笑着对萧楠开口道。 他此言一出,宋秋熠目中不由自主的掠过一抹讶色,他虽对种茶不十分精通,却深知挑苗是种植中最重要的一环,若是苗挑得不好,种下去后不能活,之后一切都是空谈,非专门侍弄茶园的专业人士根本分不出茶苗的好坏,萧楠虽对品茶略有研究,可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娘子,之前又重来没有种茶的经验,仅凭书本上介绍的那点知识,又如何会选苗? 要说欧阳是专门为难萧楠,也不太可能,先不说他对萧楠的印像本就极好,单凭他与自己的交情,也断做不出这样的事,宋秋熠一时也摸不清欧阳庄主的心事,不过却没有多问,他静静的站在萧楠身后,静观其变。 宋诺则没有这么多复杂的心事,欧阳庄主的语音一落,她便满脸期盼之色的朝萧楠望了过去,通过近几个月与萧楠的相处,宋诺姑娘心头对萧楠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就像萧祯和梓修面对萧楠时的感觉一样。 萧楠迎着众人的目光,也不拘谨,她先是抿嘴一笑,随后开口道:“欧世伯这是在考我呢,大娘对于茶树的知识全来于书本,实际经验是一点也没有,不过欧世伯既然已开了这个口,大娘就厚颜试试,若实在挑得不合适,我信相世伯不会袖手旁观。” “哈哈哈,瞧瞧这丫头,就是会说话,明明是将军的话,却偏偏让人听得心头满是烫贴,宋老弟,和你打个商量,让你家师侄女做我的干孙女怎么样?我这大半辈子,年轻时想要个闺女,没能如愿,现在想要个孙女,还是不能如愿,我这个心啊,都快熬出油来了,现难得碰到一个如此合我心意的小女娃,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欧阳庄主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将目光移到宋秋熠身上,半真半假的调侃起来。 “欧阳老哥,你想得倒是美,你我以兄弟相称,结果你却想认大娘做干孙女,这岂不是无端想将我压下一辈么?再说了,你今年才四十三,你家里的两小子,一个刚成亲三年,另一个还没成亲呢,你怎么就知道他们给你生不出孙女?”宋秋熠没好气的瞪了回去。 “认孙女不行,认做闺女总是可以吧?”欧阳庄主不愿放弃。 “这事和我说没辙,等你有空去嵩县找我父亲,还有这丫头的外祖说,在我父亲心里,这丫头的份量可是比诺娘还高。”宋秋熠毫不留呢的挡了回去。 萧楠被欧阳庄主这突如其来的打趣给整得微微一愣,不过这件事她不合适插口,所以,她很聪明的转过身,抬步朝着苗田走去,开始认真的挑选茶苗,根据前世的知识,她知道无论哪一种茶苗,良种皆具有早采、优质、高产与抗性强等优势,同时还要具有适应性与适制性。 但任何一个良种,只能取其中几样特点,不可能具备所有的优势,这就和人无完人是一个道理,信阳树也不例外,信阳树的特点是喜地势较高,雨量充沛、同时又有阳光漫射的酸性土质,至于产量,苗优树长得好,自然相对同类品种的普通树产量要高一些。 萧楠不紧不慢的在苗田的沟壑间走着,她一会蹲下来看看土壤,一会又仔细瞧瞧径叶,千亩苗圃的地盘不算小,萧楠一圈回来,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时辰,回到几人身旁的时候,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对在站在苗田外等侯的三人开口道了一句:“不好意思,让大家在此久等。” “无妨,既是选苗,肯定是要花时间的,再说了大家都不是外人,用不着这般客气,赶紧说说正事,萧侄女,你选了哪些苗?”欧阳庄主摆了摆了,目中略带了几分期待之色的问。 “这个位置的苗我要三千株,由此往前进二百米的地方我要五千株,最后三千株选在由此处往前五百米外挑选罢。”萧楠指着自己脚下所站的那片苗田,开口道。 “好丫头,你这是不好意思把欧世伯家的好苗都给挑走,所以每个等阶都只挑一部份,对么?”欧阳庄主闻声目中顿时浮出一抹诧色,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萧楠好几眼,才接口道。 “哪里,欧世伯可是高看我了,您这里的茶苗都是精品,尤其是左手边这片苗田,更是信阳树中的良种,我选便选哪处的回去都很好栽种,可大娘到底还是贪心了些,忍不住在每个区域各选了一部份,想瞧信它们长大之后,到底有什么不同,大娘如此行事心里本就有些过意不去了,结果世伯还夸,您这一夸,我可真是无地自容了。”萧楠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怪不得宋老弟说你年纪虽小,可行事却较一般的成年人还要老到很多,你明明是不愿将我田里所有的特种苗都挑走,却还给我送上一顶高帽子,罢了,罢了,像你这般通透的丫头,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就按你选的明日着人来帮你挖苗,对了,你们这苗准备怎么运回去?”欧阳庄主感慨不已,末了,又问了一句。 “走河运吧,一万一千株茶苗,虽不算多,却也不算少,若用牛车什么的实在太过费事。”宋秋熠略一思索,将话头接了过来。 “走河运确实更合适,从信阳浉河到嵩县的白河,大概要三四天的时间,苗在船上有江上的水雾之气滋养,到了地头,也不会焉,更容易栽种。”欧阳庄主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七章、返程 三月四日下午,宋秋熠带着萧楠和宋诺两女去了浉河码头,浉河码头离绿阳庄只有二十余里的距离,三人骑马,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一万多株茶苗还有五千株桂花苗,这数量对大宗货物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但相对普通货物来说,绝对不算少,一般的小木船肯定不行,大货船托运,没人跟着又不放心,两厢一权衡,宋秋熠决定找那种人货两载的客船。 历史上的大宋漕运本就颇为发达,船造业蓬勃发展,而当下这个多了某位尚书的新北宋更是如此,无论是造船的技术还是漕运河道的开辟和疏通,都较真正的大宋提升了不只一个档次,三人一路来到码头,远远便见浉河边停靠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 宋秋熠行商十余年,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这些年来不知走过多少次漕运,就这浉河码头,他也是常客,这不,宋秋熠的身影刚出现在码头不久,便见一个身着灰色短装布衣,人看上去十分精悍的中年男子大步迎了过来:“宋爷,您有货要走?” “曹三兄弟,你在这就好说了,我这有一万来株茶苗和几千株桂花苗要运回嵩县,你看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宋秋熠显然与此人颇熟,两人一见面,他也不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嘿嘿,小事一章,您什么时候用船?货在哪,需不需要兄弟们帮忙上门搬货?”那曹姓汉子嘿嘿一笑,十分爽快的接口道。 “后天吧,上门运货就不用了,到岸的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忙帮卸货,在这边码头用不着,绿阳庄会着人把送过来。”宋秋熠道。 “哎呀,瞧我这脑子,您在这边买茶苗,肯定是在绿阳庄买,以您与欧阳庄主的交情,这货确实用不着我们上门去搬,那就这样说定了,后日,我在码头侯着您。”曹姓汉子哎呀一声,伸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陪笑道。 “麻烦你了。”宋秋熠又和他寒暄了一阵,才挥手别过,别了那曹三兄弟,因天色尚早,宋秋熠又带着萧楠和宋诺在河边四处转悠了一圈,眼见着天色渐晚,这才返回绿阳庄。 次日一早,刚刚吃过早饭,却见绿阳庄的伙计脚步匆忙的抱着一只信鸽走了进来,欧阳庄主接过鸽子,取下信看了一眼封皮,就朝宋秋熠递了过来:“喏,你的信。”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鸽子放了出去。 宋秋熠接过来拆开一看,脸上顿浮出一丝为难之色,这是一封从开封发出来的飞鸽传书,信是寄到洛阳的,只是自己人不在洛阳,这信又从洛阳寄到这里来了,信中的内容说的是三日后,也就是三月八日,汴京那边有票重要的生意,需自己亲自过去洽谈,等他把萧楠和茶苗送回青孚镇再去时间就来不及了。 可他本来就是来帮萧楠买茶苗的,现在茶苗还没运回去,他没安全无虞的将萧楠送回家,自己半途就跑算怎么回事?欧阳庄主与他十几年的交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迟疑,他瞧着宋秋熠脸上左右为难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道了一句:“宋老弟可是有急事需要处理?若是如此,你尽管去,至于两位侄女还有货,我保证派人安全送到家。” “欧世伯说得对,二叔师,你有事就先去忙你的,我这茶苗的事,在欧世伯这,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萧楠跟着接了一句。 “也罢,那这事就麻烦欧阳老哥了,诺娘,你跟大娘一起乘船回去,对了,欧阳大哥,船已经定好了,是曹家兄弟的船。”宋秋熠一想,萧楠本身就是个很稳重的小姑娘,加再上还有欧阳看顾,确实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知道了,二叔。”宋诺点了点头。 “对了,二师叔,这次你与我们一同过来买茶苗,身边一个人都没带,此去汴京路途不近,不如向阳世伯借个身手利落的人跟你一起过去吧。”眼见宋秋熠安排好一切,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萧楠忍不住又开口道了一句。 “哈哈,宋二爷,让你当年习武不努力,现连师侄都替你的安全担心,你脸红不脸红?罢了,庄主,我近日本就打算去一趟汴京,就由我随宋二爷走一趟罢。”萧楠的话音一落,重锤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重锤相随,秋熠老递此行再无隐忧,你们这就动身罢。”欧阳庄主爽快的应了一声,紧接着大手一挥,直接开口赶人,这重锤本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数年前曾受过欧阳庄主的重惠,从此退出武林,一心跟随欧阳庄主,欧阳也从不把他当下人,而是当成自己的兄弟一般。 宋秋熠离开了,萧楠这边的一切行程没有任何变化,船期仍是三月六日,因正午的太阳较大,对苗根有一定影响,为此,挖苗的活计安排在早上和下午,三月五日下午欧阳庄主安排人挖了一部份,剩余的则是三月六日一早着人挖好封装起来,待萧楠和宋诺两女吃过早饭,就带着她们与拉苗的马车一同去了码头。 因宋秋熠临时有事离开了,欧阳庄主特意派了两名精明强干的好手随两女一同押货,除此之外,他自己也亲自跟到了码头。 正在码头等宋秋熠的曹三哥看到欧阳庄主以及他身后装苗的马车,心头虽然惊讶为何不见宋秋熠,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几步迎上,笑着开口:“欧阳庄主,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我那宋老弟临时有事离开了,押货的事就暂交给我们绿阳庄来处理,还有这两位姑娘,是宋老弟家的至亲晚辈,她们要跟船回嵩县,路上麻烦曹老三你照顾一二。”欧阳庄主微微一笑,指着萧楠和宋诺开口道。 “没问题,我一定把两位姑娘平平安安的送到嵩县。”曹老三立即拍着胸脯保证,他曹家兄弟在水道上是有几分势力,可无论是宋家还是眼前的欧阳庄主,都是他惹不起的人,前日宋秋熠过来的时候,萧楠和宋诺就跟在他身边,现欧阳庄主又亲自为了两个姑娘过来一趟,曹老三自是不敢有任何怠慢之意。(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八章、水道风波(上) 浉河,古称訾水,原只是一条溪流,后被不断扩建,南北朝时期正式命名浉河,其发源地起于韭菜坡,是淮河的主要支流之一,隋唐时期,浉河虽为信阳有名的景观之地,却非主要漕运河道,直到本朝太宗手中,才逐渐将其与其它流域的干道疏通,成为了信阳的漕运枢纽。 漕运的兴旺,带动了信阳城的经济发展,同理,信阳经济发展越快,浉河漕运就愈发的兴旺发达,两者之间就如那孪生兄弟,相互依存,尤其是随着信阳毛尖被为选为贡茶之后,浉河码头的帆影更是日夜穿梭不息。 萧楠的茶苗被搬上船之后,就拜别了欧阳庄主,与宋诺一同跳上了客船,绿阳庄派来的两名随行人员也跟在她们身后上了船,这条船是当朝常见的中型客船,船身长足有50余米、宽20米左右、深3.5米,分上下两层,其中一半载客,一半载货。 萧楠的货是刚出头幼苗,运输需十分小心,每袋包装里都放置一些湿润的土壤,将苗的根部护住,这类货物的运输比较麻烦,既然不能放置于完全封闭的货舱,又不能让它日晒雨淋,不过曹家兄弟长年在水路上跑,处理这类的事情很有经验,很快就帮他们在舱尾找了一个既能通风,又不会被淋晒的舱位。 安顿好货物之后,因甲板上人来人往,既有搬货的,又有上船的,颇有些乱,两女不好在甲板多呆,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客舱,曹老三给她们安排的是船上为数不多的几间豪华舱,舱内面积约莫二十个平方左右,靠着江边的方向有一扇精致的小窗,里面放着两张长约一米八,宽90厘米的精致小木床,床前各配有一张小桌,桌上还放了几样时令水果。 这样的陈设配置对于一艘普通的客船来说,绝对属于豪华标配,绿阳庄派来的两位随行人员,住在紧靠着她们旁边的另一五人间的普通客舱,不过此时船没开,他们怕货舱里的货物被蹭坏弄丢,就守在货舱那边,没有回客舱。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客人已满,高高的船帆升了起来,船身一阵晃晃荡荡的抖动,慢慢离开了码头,船刚开的那会,宋诺姑娘还一脸兴奋的趴在窗边,目不接暇的盯着江外的景色,口中叽叽喳喳的与萧楠说过不停。 只可惜,她这种兴奋的时间持续得并不长,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脸上发白的退到了自己的铺位上,她觉得腔复翻滚不息,十分难受,显然,这丫头晕船了,她以前只坐过在河上悠然泛舟的小木船,那种小木船由一人抄桨,在水上荡荡悠悠的,清风徐徐,自是舒适得紧,和现在这种专门运客高帆长杆的客船是两码事。 萧楠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晕船几乎是所有初次乘船的人都会历经的痛苦,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躺好,并用手轻轻的拍打着她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以缓解她的这种不适。 这个时代的船行驶主要靠帆,遇到风速逆行的时候,则靠人工抄桨,虽然此时的造船技术水平较前朝发达了许多,速度也提升了一些,不过鉴于枝术核心没有改变,这种船的时速仍只有15里左右。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运行,约莫能走360里,从浉河水道到嵩县白河,并不能直达,需要先入进淮河,再经淮河转道入白河,全程共有九百多里水路,较陆路要远上一百多里,若全程顺风顺水,不出现任何波折和延误,三天时间就能抵达嵩县。 “大娘,你怎么不晕船?”上船一个多时辰之后,宋诺终忍不住冲到窗边去大吐特吐了一回,待她吐完转回到床位上时,眼见萧楠一脸风清云淡的模样,忍不住白着脸问了一句。 “不知道,也许是天生的吧。”萧楠耸了耸肩,说来也奇怪,她前世虽有不少坐船的经历,可这世貌似并没有坐过,而晕船这事,是纯綷的生理反而,与灵魂没有关系,可她这副躯壳却是一点也不晕船,说不得,只能用天生异禀来解释,或许是生理结构与常人不同罢。 “哼哼。”宋诺被气得哼了几声,不过她此时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没有力气与萧楠吵架,只能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省点力气,多睡一会,睡着了就会舒服一些。”最后还是萧楠看不过去,让她平趴在床上,自己坐到她旁边,帮她舒缓放松筋络,原就被折腾的七晕八素的宋大姑娘终慢慢睡了过去。 睡着了倒是好多了,只可惜一醒过来,仍然十分难受,因胃里一直翻江倒海,向来信奉民以食为天、不可一餐不食的宋大姑娘,这一日只喝了一碗清粥,其它什么东西都没吃,好在她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晕了一天之后,第二天基本就适应了。 第二日早上起床喝了碗粥,又吃了一个蛋饼和几样水果,这丫头立即满血复活,此时的船早已出了浉河,进入到淮河水域,已满血复河的宋大小姐自是不肯再窝在船舱中,拽着萧楠要出去甲板上透气,萧楠在里面闷了一天一夜,早也想出去透透气了。 两女一拍即合,来到了甲板上,三月的天气,春风和煦,两岸湖光山色,风景极为动人,尤其是她们出来的时候是清晨,橘橙色的晨曦静静的洒落在江面上,仿若将周围的一切都渡上了一层溥溥的金光,正值妙龄之年、又长得明艳的宋诺往甲板上一站,顿时成了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 “师姐,我觉得咱们还是进去为好。”萧楠静静的打量着沐浴在柔和的晨曦中,美得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般的宋诺,忍不住开口打趣了一句。 “为什么?这里风景这么好,咱们刚出来,为何就要进去?”宋诺一脸的不解,这个时候船中的客人多在吃早饭,到甲板上的人并不多,为此,两女的窃窃私语并未惹来什么人的注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吾梦伊人,在舟一方……”萧楠正要回话,却不想另一个有陌生的男子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九十九章、水道风波(下) 这首蒹葭原是被孔子收录于诗经中的一首民谣,诗意主要形容男子对自己梦中女神的那种神魂颠倒,刻骨相思却又偏偏不能接近的矛盾和痴苦,后多被男子用来缅怀曾让自己怦然心动,最终却有缘无份的昔日伊人。 而眼下这位台兄,对一个素未平生的妙龄女子开口就念这首被他刻意擅改过的蒹葭,其行为已不只是孟浪唐突,而是充满恶意的调戏!以宋诺的姑娘的性子,如何能接受自己被人这般调戏?那道声音刚落,她面色顿时一沉,立即转首,恶狠狠的朝来人瞪了过去,萧楠亦是听得眉头一皱,随着宋诺一同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黄衫青年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晃晃悠悠的从客舱内走了出来,随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个小厮打扮的随从,此人的相貌不错,可目光游移不定,脚步虚浮,面色隐隐发青,一看就是长期混迹脂粉堆的浪荡公子,很显然,刚才那句充满了调戏之意的话语就是从他口中冒出来的。 那青年眼见宋诺和萧楠黑着脸朝自己望来,非但没有察觉到自己已惹人生厌,反而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迷人的笑容,一边抬步朝两女靠近,一边摇着手中的折扇开口:“二位小娘子,眼下春光如此明媚,你们二人独立舟栏,何等无趣,不若小生前来陪两位……” “识相的,立马给我滚!”只可惜,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已被宋诺一声断喝给粗暴的截断,宋诺正值妙龄,人又生得十分明艳,再加上今日穿的又是一身火红春衫,此时一生气,但见她秀眉倒竖,美目圆睁,一张怒气腾腾的娇颜在晨曦的映衫之下如同怒放的火焰,有种形容不出的炙烈之美。 “哇,美人就是美人,生气的时候竟然也这般美丽。”那青年被宋诺一声暴喝,先是一呆,紧接着目中射出一道炙热无比的光芒,他人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往前凑近了几步,抬手就朝宋诺的脸上摸了过来。 萧楠见状迅速的往一旁退去,与此同时,心头默默的为这位仁兄点了根蜡,果不其然,就在那人的手离宋诺还有半尺左右的时候,宋诺身形如同旋风般一转,砰的一脚踢了过去,这青年脚步虚浮无力,一看就是没练过功夫的公子哥,又哪里避得开宋诺这一脚。 “砰!”那青年被踢得仰面跌了出去,碰的一声,落在四五米之外的甲板上,紧接着口中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小,小郎君!你怎么样?”那小厮见状大吃一惊,也顾不得去喝斥宋诺,急冲冲的冲到此人旁边,将他扶了起来。 “去,吴三,去叫人,我要生撕了这****。”那青年被扶起来后,口中连咳了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之后,立即恶狠狠的盯着宋诺道了一句,他目中的迷恋已变成了刻骨怨毒,想他杨三朗,在洛阳城都是横着走的人,何曾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其实,宋诺这一脚已是脚下留情,不然以这姑娘的武力值,对付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一脚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绝对会将其重创,又哪里会让他此刻还有力气叫器。 他此言一出,宋诺不由勃然大怒,就待过去再补两脚,却被萧楠拉去,萧楠扫了那青年一眼,目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寒意,若这人仅仅是因好色过来调戏宋诺,薄惩一番也就算了,可眼下瞧他行事风格,不仅贪花好色,为人还十分阴狠恶毒,面对这样的人,你要么不动手,要么直接一棒将他打死。 “大娘,你拉住我干什么,这登徒子实在可恶,若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日后还不知要去祸害多少人。”宋诺被萧楠拉住,颇为不解的看了萧楠一眼,怒气腾腾的开口道。 “稍安勿躁,这位郎君不是要去找人来打死咱们么,咱们就在这等着,看看这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这位朗君到底要如何来将咱们打死。”萧楠一脸平静的接口。 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又有数人从客舱内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身着华服、身后跟着两名护卫的中年妇人看到那青年公子坐在甲板上,以手抚胸正在喘气,不由吃了一惊,急急几步走到他身旁,蹲下身,一把抓起青年的一只手:“三郎,你,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姑母,我被这两臭娘们踢了一脚,胸勒骨都快被踢断了,姑母,你一定要给我报仇。”青年闻声佯装着又连咳了几声,恶狠狠的指着宋诺和萧楠开口道。 “什么?这光天化日之下,她们竟敢无故伤人?贾亮,贾青,将这两个贼女给我拿下。”那妇人一听,顿时双眉一竖,对跟着她出来的两名护卫分咐。 “慢着,这位夫人,请问您是官身么?”眼见那两名护卫就要动手,萧楠突然大喝一声,吓得那两人一怔,不由自主的停下了逼进的脚步。 “什么意思?”那妇人双眉一皱,冷冷的朝萧楠瞪了过来。 “如果您不是官身,您有什么资格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来抓我们?还有,你上来只听您家侄儿的一面之词,至于事情的真实经过,您问都不问一声,就想对我们动私刑,我倒是想知道,咱们大宋,官家什么时候给了个人这样的权力?”萧楠迎着她的视线,不卑不吭的开口。 “嘿嘿,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你想和我讲大道理,讲公平是吧?我今日就好好给你上一课,教教你,让你明白这个世上其实是没有所谓的公平和道理的,有的,只看谁的权力和拳头更大,在洛阳周边这一代,伤了我杨家的人,还想全身而退我从没见过,贾青,贾亮,动手,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为这两个丫头出头,多管我杨家的闲事!”那妇人嘿嘿冷笑了两声,一脸讥嘲之意的看着萧楠道。(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一百章、安阳韩琚(上) 贾青和贾亮闻声身形一晃,就待朝萧楠和宋诺扑去,却不想在这时候,一声清喝陡然在他们耳畔响了起来:“慢着!”紧随着这个声音从人群中走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直接走到萧楠和宋诺的身前,挡住了贾青和贾亮脚步。 这少年一身蓝色布衣,头发用一块同色方巾束住,脚穿青色布鞋,手里握着一卷书,这着装打扮,与一般平民家的读书子弟没有任何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张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俊秀面容上正气凛然,衣着虽然十分普通,通体上下却有一股天成的清然贵气。 贾青和贾亮被这么一个少年拦住脚步,面皮自然挂不住,离少年较近的贾青双目一厉,大手一张,就朝他抓了过去,却不想那少年极为机灵,在他扬手的时候,已及时退了一步,他所站的位置离萧楠和宋诺不过两步距离,这一退,三人就挨得极近。 不过萧楠和宋诺都不是呆板之人,就在那少年抬步的时候,两女同时往左右两侧各移了一步,两人所退的位置正好是少年的左右两侧,她们选这个位置,一是为了不挡少年的路,二则是在少年遇险时可及时援手。 少年避开贾青一抓的同时厉喝了一声:“大胆狂徒,尔等竟敢无端袭击国子西监的学生?”国子西监?少年的声音一落,贾青和贾亮呆了一呆,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两人不由自主的转目朝那杨姓妇人望了过去。 本朝太宗在洛阳设下“国子西监”之后,对入本院读书的学子选拨极严,能入此地读书的,不是民间才学极为出众的才子,就是是各官宦之家的出众子弟,“国子西监”乃当朝最高二大学府之一,与汴京的国子东监并列,以网罗天下最优秀的学子为已任,若你本身学识不行,哪怕出身高官勋贵之家,也别想入门。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竟能入国子西监读书,那可不是他们一介小小护卫能轻易动的人!即便不知这少年所言是真是假,没有弄清他的真实身份前,贾青和贾亮也不敢轻举妄动,那杨姓妇人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杀出一个陈咬金。 她双目微微一眯,上下打量了那少年几眼,颇带着几分威胁之意的开口:“小郎君,你即便是国子西监的学生,想要管闲事,做那救美的英雄,也要先弄清楚原委才对,今日先出手伤人的可是这两位姑娘,我只不过是想给我家侄儿讨一个公道罢了,你若是不分是非就随意出手干涉,小心美没救上,反而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多谢夫人的提醒,不过适才的经过乃晚生亲耳所听,亲眼所见,晚生可以确定,这件事确是令侄不对在先,我当时就在那边温书,亲耳听得令侄出言调戏这两位姑娘,被她们喝止之后,非但没有停止这种无礼的行为,反而企图动手,这位姑娘恼怒之下这才给了令侄一脚,如果我看得不错,这位姑娘应该是习过功夫的,若她真有心伤令侄,令侄这会根本起不来。” “可夫人你出来之后,不问事情经过,不论是非,开口就要为你侄儿讨公道,并放言这世上其实是没有所谓的公平和道理的,有的,只看谁的权力和拳头更大,晚生是读书人,却是从不知我朝有这样的律法?实在有些听不过去,这才站出来想说句公道话。” “哪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夫人就在威胁晚生,却不知夫人这等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所依仗的是什么?莫非就因为你是洛阳杨氏的人?据晚生所知,当今朝庭不姓杨吧?”少年丝毫不将杨姓妇人的威胁放在心上,但见他双眉一声,颇带着几分嘲意的反问了一句,他的语气并不凌厉,可口中吐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 饶是那杨姓妇人行事向来专横跋扈,听得此言,面色也不由陡然一变,她恶狠狠的盯着少年厉喝了一声:“无知黄口小儿休得往人身上乱扣罪名,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此时正值盛世,官家声誉极高,她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担这样的罪名。 “呵呵,原来夫人还知道朝庭不姓杨,既然当今天下不是你姓杨的说了能算,你在此大庭广众之下,不分青红皂白,不顾朝庭律法,张口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拿人不说,还威胁船上所有人客人,不许任何人出来说一句公道话,这是谁给夫人的权力?又是谁给了夫人这样的认知,让你觉得天下人都该对你杨氏一门俯首听命,任凭你们为所欲为?”少年冷笑着接口。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引得不少人从船舱走了出来,随萧楠和宋诺一起押货的绿阳庄的两位随行人员和曹老三也上了甲板,不过他们见萧楠和宋诺并没的吃亏,就暂在一旁观望,并未露面,曹家的这条客船的载的客人有八十多人,此时被引到甲板上来的已有一半多,这四十余人中有数名年轻读书人。 这几个读书人一开始没弄清楚状况,并未发言,只站在一旁观望,待听完那少年的话后,顿时怒了,个个朝那杨姓妇人怒目而视!当朝文风极浓,再加上时下政治亦颇为清明,在这种环境之下,各大书院的教学质量和氛围自然也不会差,长期在这种氛围中受熏陶的学子们心里自然而然的就会生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傲气和正气。(个别特例不在此列。) 尤其是这些尚未走进官场,没有被现实打磨过的年轻学子们,更是如此,在场的几名学子在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心里对杨姓妇人的感观可想而知!而周围其它的客人,受这几名读书人情绪的影响,不知不觉间,看向那杨姓姑侄的目光都变得颇为古怪。 那杨姓妇人为人专横跋扈不假,可她身为洛阳杨家嫡系出身的女儿,也不全然是没脑子的蠢货,眼见在场诸人在那少年的挑拨之下,都对自己产生了敌意,她心头一紧,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位小郎君好口才,不愧是国子西监的学生,小小年纪,一开口就将妾身逼的哑口无言,却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 “晚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安阳韩琚。”那少年答道,他此言一出,萧楠双眸顿时一亮,怪不得口才如此犀利,小小年纪三言两语就将那跋扈的杨姓妇人逼得无言以对,原来此人竟是北宋名相韩琦的兄长韩琚!(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一百零一章、安阳韩琚(下) 韩琚此人在史书上默默无闻,并非他不出众,而是他有个出将入相,彪炳青史的弟弟,导致韩氏一门在这个时代,世人只知韩琦,却忘了韩琦的父兄皆是才华横溢,品行清正的名士! 韩琦之父韩国华有勇有谋,擅纵横之术,曾于太宗初年出使高丽,说服高丽王合兵进攻契丹;后官至谏议大夫;韩琦之兄韩琚,乃韩国华正妻所出的嫡长子,长其弟韩琦十七岁,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十八岁成为举人,二十岁时因其父去世,守孝三年,时至二十四才入京参考,一举夺得二甲头名,成为金榜进士。 三十二岁之时便出任黄州刺史之职,在职期间,将那个民风彪悍,不服教化,同时又是匪贼出没的黄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只可惜历史上关于他的记载很少,倒是其弟韩琦于《赣叟编余》笔记中写录了一些韩琚治黄的佚事。 据《赣叟编余》记载,韩琚初到黄州之时,所做的第一件事也是真正从根上扭转黄州久治不安的恶习根本的事,这件事便是惩溺婴,所谓征溺婴,指的是黄州人厌恶女儿,黄州男子在其妻生产的时候,会站在门外等候,等孩子出生之后,便问接生婆,是男是女,一旦接生婆确认生的是女儿,便命接生婆将其溺毙,此恶习直接导致的恶果便是民间少女,多鳏夫。 一个州县,缺女子,到处都是娶不到老婆的单身汉,治安好得起来才叫有鬼,韩琚到任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立即下严令禁止此恶习,不听者处以重刑,开始黄人不服,后被韩琚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当地一批豪强恶绅之后,这恶习终慢慢被纠正过来。(备注:这本是一件极有意义的政事,可史册上却连只字片语都没有记载,估计与当时的男权社会有莫大关系,那个时候的人,重男轻女是常态,正因如此,才没人觉得韩琚此举有什么值得表彰的地方。) 第二件事是释善贼,所谓释义贼,指的是韩琚通过一件失窃案,查出一个专窃孩童服饰与食物的盗贼,他做这一切的原因只为接济那些因身体残缺不全而被父母丢弃的无家可归的孩童,韩琚在查出此事之后,非但没有治这贼人的罪,反而上书表彰,并专门办立了善堂,让此贼接手管理这个善堂,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第三件事是治游犬,即某时段,黄州突然出现了很多没人管的流浪犬,这些游浪犬四处乱窜,咬死咬伤很多人,一时间,闹得黄州谈犬变色,韩琚得知此事后,即理下令,着又能力又肯收容的人家收容,无人收容的流浪犬统一被围杀处死…… 如果说这些都是小事,那么还有一件大事,也与韩琚有莫大的关系,这件事便是当时对黄州乃至整个北宋的水道开辟都极有影响力的黄州藏舟水道的开凿,这事一开始本是韩琚提出来的,也是在他手上动的工,唯一的问题是他离任的时候,藏舟水道还没完工,直到夏竦任职,才将这条水道正式凿通,后来,这份天大的功劳就记在夏竦一人身上。 换成一般现代人,可能根本不知道韩琚这个人,但萧楠不一样,身为考古学家的她,不但对那些名垂史册的名人非常了解,同时,她对这些名人的家人也颇下了一些功夫,她想弄明白,这些人的成长历程是怎样的,他们的家人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 而这韩琚,便是她极为感兴趣的一个人,韩琦出身官宦之家不假,却是婢女所生的庶子,他三岁之时,其父韩国华便已过世,韩琦的生母在这种环境之下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力抚养韩琦,为此,韩琦是由其兄韩琚一手养大。 韩琚身为韩国华的嫡长子,不但没有苛刻虐待庶弟,反而在父亡之后,承担起一个做兄长应该承担的一切责任,他既为兄,又为父,自小将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这才有后来一代名相的产生,这样的一个人,暂不论其才能,但说他的人品,便是一等一的好。 至于说才华,一个十五岁就考中秀才,十八岁中了举,守完孝后,去参加殿试,就能一举夺得二甲头名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才华?为此,萧楠突然听闻眼前这个少年就是韩琚的时候,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姓杨的妇人倒是不知韩琚是何许人,但她却知道安阳韩家是有名的官宦世家,尤其是近代,这个家族人才辈出,在各州县乃至京都为官都不在少数,洛阳杨家虽是大族,可无端去招惹这样的家族却是颇属不智。 杨姓妇虽然跋扈,可她到底是洛阳杨家二房的嫡女,这其间的关系厉害她不可能一点不懂,之前她敢那般横,多半是认为这种客船不会有自己惹不起的人,现在眼见犯了众怒,她只能乖乖鸣鼓息兵,满脸不甘的扫了韩琚以及萧宋两女一眼之后,拉着其侄儿退回了自己的客舱。 “多谢韩家郎君的援手。”眼见杨氏姑侄退去,萧楠正准备开口道谢,不想一转眼却发现宋诺正愣愣的看着韩琚发愣,萧楠打量了这两人一眼,心神一动,悄然伸腿踢了她一脚,宋诺被她一踢,终于回了神,她有些茫然的朝萧楠看去,被她眼风一扫,又是一呆,不过这姑娘关键时候脑袋瓜还是好使的,立即明白了萧楠的意思,连忙开口向韩琚道谢。 “无须客气,其是没有我出手,以两位小娘子的本事,也能全身而退。”韩琚转目朝人群外一直关注着这边和曹老三和绿阳庄的那两名随行人员一眼,微笑着开口道。 “哪有啊,让我们来处理,肯定是直接用武力将他们都给打趴下,这会他们人不多,我们打趴他们不难,难的是回到家之后,麻烦就来了,哎,这洛阳杨氏,真是冤魂不散,走到哪都能撞上他们。”宋诺摇了摇头,说起来今天这件事,由韩琚出手,确实比她们出手要方便得多,这丫头,平素比较迷糊,真到紧要关头,心里还是很亮堂的。 “哦?小娘子以前莫非也与杨家有过过节?”韩琚虽少年老成,可他这会儿才堪堪十五,少年好奇的天性仍在,听得宋诺这么一说,不由脱口问了一句。(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 栖田记 第一百零二章、少年慕艾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家里的兄长在书院与杨姓子弟之间的一些小矛盾,不值一提。”原以宋诺的那心直口快的性格,面对刚帮了自己忙的恩人,对方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她张口就会将宋浩庭与杨二郎的那点恩怨给倒出来,今日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有些害怕自己会给韩琚留下一个嘴快无脑,又爱八卦的不良印像。 “是在下唐突了。”韩琚自然猜不到宋诺的心事,倒是听得宋诺的推托之词后俊面微微一红,他这时也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话确有些僭越,意识到这点,韩家少年的心里莫明的升起了一丝懊恼,他身为韩国华的嫡长子,自小接受的教育颇为严格,平常行事极为沉稳,今日怎的这般冒失? 年仅十五的少年尚不明白自己这是动了慕艾之心,他之前确实没有注意到宋诺和萧楠,直到那杨家三郎开口调戏两女时,他才下意识的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他回头的那一刹那正好是宋诺秀眉倒竖,美目圆睁的喝斥登徒子的画面。 在晨曦的映衬之下,那一刻的宋诺美得像天边那块最灿烂的云霞,瞬间击中了少年那颗尚处于懵懂中的心,后杨家姑侄对宋萧两女步步相逼,他一方面确实是看不下去杨家姑侄的嚣张跋扈的行为,另一面未偿没有英雄救美之心,只是此时尚处于懵懂期的少年还没有觉察得自己的心意罢。 “啊?不,不是,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宋诺瞧着对面少年脸上的尴尬,她心头顿时生出一丝慌乱,她之所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就是怕他嫌自己八卦,哪知这一纠结却让他误会了,她下意识的就想解释,可张口之后,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觉舌头打结,一张俏脸不由急得通红。 萧楠在一旁瞧得好笑,这丫头,在家里被宠得厉害,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不知害羞为何物的性子,却不想如今在一个比她还小一岁的少年面前慌乱成这般模样!看样子,小妮子是春心萌动了,哎,少年慕艾啊,这般青葱懵懂的年华真好,萧楠暗自感叹不止。 她心头好笑,却不能不救场,意念电转间萧楠微微一笑,接过宋诺的话头:“韩家郎君,我师姐的意思是她并不觉得郎君的问题唐突,只是这事是她大兄的遭遇,她并非当事人,很多其间细节不了解,生怕说出来的话与真实情形有出入,这才没有多言。” “确实是在下唐突了,承蒙两位小娘子不怪,韩家大郎在此谢过,对了,刚闻这位小娘子说起令兄之事,令兄可也是也在洛阳书院读书?”经萧楠这么一插口,韩琚脸上的懊恼和不自在逐渐散去,他定了定神,先向两女告了声罪,后又转站问了宋诺一句。 “不在,我大兄在嵩县的弘曦书院读书,我家是走镖的,我姓宋。”宋诺不愿自己的回答再让韩琚误会,为此,眼见韩琚再次发问,这丫头脱口就将自己的家谱给卖了。 萧楠在一旁听得颇为无语,这丫头,怎的这般冲动?就算对韩琚产生了好感,是不是也应该矜持一些?这个年代的人不都讲究一个含蓄与矜持么?萧楠虽来这个时代大半年了,可尚未搞清楚这个时代男子对妻子的标准和要求。 她心里其实挺看好这韩琚的,宋诺若真能与此人共结连理,以韩琚的为人品性,想必不会让宋诺受委屈,问题是萧楠暂时还不太了解这个新北宋的男子对妻子的要求,尤其是韩琚这种出身官宦之家的郎君,按她前世对历史的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和其它朝代对婚姻的选择没什么两样,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是韩琚的父母也是这个思想,韩琚和宋诺能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就很低,萧楠心潮起伏,可她身边那两个彼此心头都被异样的情绪充斥的少年男女显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宋诺的话音一落,韩琚的眸子就亮了起来,他脱口道了一句:“莫非是鸿威镖局宋家?” “不错,怎么,像小郎君这样的读书人也知道我们鸿威镖局?”宋诺奇道。 “不瞒宋娘子说,三年前,我父在泉州辖下的一个县走访探查一章案情时,遇到歹人的袭击,若非恰巧碰上走镖至当地的鸿威镖局的宋总镖头,此时只怕早已没有性命,这几年,我经常听家父叨念你们镖局。”韩琚笑道。 “是么?如此说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宋诺听得大为激动,这丫头一激动,便忘了自己压根不该与一个尚不算熟悉的少年男子脱口说出有缘这样的话。 “咳,咳,师姐,咱们一大早就到甲板上来了,这会还没吃早饭了,我饿了,咱们下去吃早饭吧。”萧楠生怕这姑娘越说越出格,不得不出言截住兴致勃勃的宋诺。 “我们……”宋诺回过头来,下意识的就想说咱们不是吃过早饭才出来的么,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萧楠的眼神给制止住。 “我师妹说得对,我俩出来的早,到现在连早饭都还没吃,再次感谢小郎君的援手,若有机会来嵩县,欢迎小郎君来嵩县做客。”这姑娘总算没傻到家,被萧楠的眼神一瞪,终于意识到自己热情得过了头,意念落到这里,俏面上顿时浮出一抹赤然,不过旋即又恢复正常,她顺着萧楠的话开口向韩琚道别。 “好,有空一定叨扰,两位小娘子请便。”几乎是未经思索,韩琚脱口就应了一句,待话出口之后,韩琚忽然怔住了,自己么这是怎么了?他为人端方自持,长到十五岁,身边连个近前服侍的丫环都没有,更别说与妙龄女子促膝长谈,可今日一见宋诺,他感觉自己的心和行为都变得不受控制…… “大娘,你是不是觉得我刚的话太多了,不够矜持?”进到客舱之后,宋诺忽然开口问了萧楠一句。 “你的话么,也不算太多,至于矜不矜持,要看人吧,若对方是那种不思通变的古板君子,大概,也许,会有这样的感受吧。”萧楠认真思考了一会,决定实话实说。 “大娘,我懂你的意思,我刚才的行为并不是因为犯花痴而导致脑子进了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没错,我确实喜欢这韩家郎君,他是我这十六年中,首次产生怦然心动这种感觉的人,所以,我不愿掩饰自己对他的好感,也不愿掩饰自己的真实性格和家庭背景,我不希望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还要刻意的去掩藏自己的本性,如果他觉得我不够矜持,没有名门闺秀应有的端庄内敛,瞧不起我,即表示此人不是我的良人,既然他不是我的良人,我便会早早将这根刚起的情丝掐断!我宋诺,此生绝不会种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会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去,我便是我,若能遇到真心接纳我的良人,是我之幸,若没有,亦不必勉强!我今日之所以会这般明显的表达自己的心意,是不希望给日后的自己留下遗憾!”宋诺微微咬了咬下唇,一脸认真的接口道。 萧楠被这妞彪悍的答案给震得呆住了,是她太不了解古人,还是这宋诺这丫头的脑子结构天生与常人不一样?或者说,她干脆和自己一般,是穿越的?(未完待续。)( 栖田记 http://www.suya.cc/10/104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