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想修道》 本尊想修道 第1章 战考评灭魔尊 三月末,已是暮春时节,苍穹四时同季,迎面而来的风中依旧带着一丝料峭的冷意,清心台上的秋水海棠却已经开得如火如荼了。 “下一个——”三师兄立在台上一本正经地道,“照涟神尊座下十二弟子,花朝,丙等,进行乙等门外考评,抽卷——” 我原本正盯着那株秋水海棠出神,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点懵,等后面的人推了我一把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几步上前走上七情阶,恭恭敬敬地在师兄面前立正站好,微笑道:“三师兄。” 三师兄也对我微微一笑,示意我看向眼前的一大摞卷宗:“小师妹,请抽卷吧。” 我盯着那摞卷宗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手是伸了出去,却是几番都下定不了决心该拿哪个,便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站在七情阶上面的爹。 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不咸不淡地朝我这边望过来,我心里一个咯噔,不敢再犹豫,低着头随手抽了一份卷宗就对三师兄欠了欠身,握着卷宗往爹那边走去。 等到将手里的卷宗交给爹时,我的手心甚至紧张得沁出了汗。 爹神情无波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卷宗,微微停了一下,那封在卷宗上的禁制就无声而解,他打开卷宗,字句清晰地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乙等门外考评,三十又二卷。” “辛酉年四月初三,二十四云州彼世,”念到这里,爹就顿住了,等我感到奇怪想要抬头时,他却继续念了下去,“无地山,前任魔尊之子将于此出世。前魔尊遗子,身负魔修,命中带邪,一旦出世,必将引起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故但凡启此卷者,皆需尽快赶至彼世,除魔卫道,以正我道清明。” 这卷宗什么意思?我怎么听得糊里糊涂的?什么除魔卫道,除什么魔……啊…… 除魔?魔尊遗子?! 我一下子抬起了头。 “爹!”我结结巴巴道,“这、这卷宗是让我去除掉魔尊?!” 爹就微微蹙了蹙眉:“师尊。” 我连忙道:“师尊,这个……弟子刚刚没听错吧,它——它是让我去除掉魔尊?”开什么青天大玩笑! 爹道:“并非魔尊,此卷宗里所指的乃是魔尊遗子。” “魔尊遗子跟魔尊有什么差别吗!而且更不好除吧?魔尊好歹只有一个,可魔尊遗子却有一个当魔尊的爹和当魔尊夫人的娘呢!” 坐在下首记录卷宗内容的婉梦师姐闻言,便掩唇笑了:“小师妹,你可要仔细听呀,魔尊遗子,这既然都是遗子了,自然是父母双亡,无论是魔尊,还是魔尊夫人,便都不在了。” “可它是魔尊遗子呀。”我依旧不敢置信,“魔界难道不会派人保护它吗?——不对,魔界不是已经被帝女和常清神尊合力封了吗,而且魔尊也早已和帝女同归于尽,哪里来的魔尊遗子?”就算有,这铲除魔尊遗子的事也轮不到我来吧?被天帝亲封战神的常清神尊亲自上也不一定能成功完成啊。 婉梦师姐又是一笑,刚要说话,爹就道:“彼世非此世,这里的魔尊遗子指的乃是彼世‘二十四云州’的魔尊遗子,二十四云州乃三千世界中的其一,并非三清九州。那里全民皆好修,无论是仙道、妖道,还是魔道,都有人修行,所以那里仙妖魔三道并存,这里的魔尊遗子,指的便是那个世界的魔尊遗子。不过不用担心,云州的魔修一道在多年前就遭受了重创,成了一盘散沙,自顾尚且不暇,更遑论分神去保护这尚未出世的魔尊遗子了。婉梦,记下来,花朝接启卷三十又二。” “是。” “等一下等一下,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听爹说了这么一大串,我的头都有些晕了,“爹、师尊,你刚刚说——那魔尊遗子尚未出世?” 爹的神色依旧清淡:“不错,辛酉年四月初三距离今日尚有五日之遥,你今日下午就将前往二十四云州,若是时机得当,离此子出世应当还有许多时间,足够你想办法除魔卫道的了。” 这—— 魔尊遗子尚未出世,魔修一盘散沙无暇他顾,魔尊与魔尊夫人也都不在——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啊!这卷宗上写的考评任务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啊! 能过了,一定能过。 这次乙等考评一定能过! 我刚兴奋不到片刻,爹的话又像是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了尾:“朝儿,切记大意轻敌,此次可不要再像两百年前那样飘飘然了,要是这一回考评再不过,你可就要被打回丁等了。” 我一下子蔫了,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就拿着婉梦师姐递给我的卷宗夹着尾巴走人了,不敢再看爹爹一眼。 抽卷大典完毕之后的下午,所有抽选到门外考评的苍穹弟子便齐聚在了穹殿,听掌门说了一番类似于“不忘初心,除魔卫道,以正道心”之类的话后就向清心台走去,在清心台上离山出发,我正准备也跟着离开,爹却在此时过来,递给了我一个小小的香囊袋。 我不解其意地接过:“爹,这是乾坤袋?我已经有一个了。” 爹摇了摇头:“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囊而已,只不过里面放了为父写给你的平安符,朝儿,此去云州彼世,虽然任务简单,却是……为父只愿你早日平安归来。” 我心中一暖,刚要说话,爹爹的下一句话又把我给定在了原地:“自然,若是此次考评你还通不过,那便好好想想回来怎么跟为师解释吧。” “……爹,我,那个,我能不能——” “照涟师叔,”沉新师兄从一旁走来,微笑着向爹道,“师尊请师叔过去一叙。”或许是因为新婚燕尔的关系,他此刻的笑容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要春风拂面。 我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一回,见爹往掌门那边过去,连忙扯了一下沉新师兄的袖子,悄声问道:“师兄,这‘二十四云州彼世’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我怎么觉得我爹在提到它时神色怪怪的。” “云州彼世?”沉新师兄就皱了皱眉,“这是司命说的那个‘全民好修’的世界?”见我点头,他就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道,“虽然这只是听说,当时我……对苍穹的事情都有些不清楚,但我听说,当年照涟师叔的两位大弟子、哦,就是你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就是接连在这云州彼世失去踪迹的。” 我手里的香囊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失去踪迹?!”爹收前几位徒弟的时候我还没有正式拜师入苍穹,所以对苍穹的事也不怎么清楚,这些年来我也常常好奇爹的座下怎么大弟子和二弟子的位置是空着的,可我每次想提时其他的师兄师姐们都会对我使眼色,我还以为这两位前辈是犯了什么事被爹赶出去了,因此也就不再提起,可、可没人跟我说他们是失踪的啊! 而且还是在这什么云州彼世失踪的! 怪不得爹要给我平安符呢,他是不是也怕我在云州出了事就此失踪了?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换个考评任务来做,这任务我不做了! 我从地上捡起香囊,正准备去找爹,穹殿旁边的苍钟却在此时响了起来,钟声悠远流长,我一下子急了,这是清心台处的阵法要启动了的预兆,我现在去找爹,能不能换任务尚且两说,这离山阵法肯定要错过,可是这云州彼世—— “沉新?”就在我准备再问几句沉新师兄关于云州彼世的话时,和沉新师兄新婚燕尔的龙族六公主却自一旁走了过来,笑着招呼了他一声,沉新师兄见了,立刻只闻佳人笑不见师妹哭,随意对我说了一句“不过那也只是听说,算不得准”就唤来另外一位师兄将我送至清心台,转头对他的妻子笑得温柔宠溺去了。 等那位师兄快步将我送至清心台时,清心台下刻着的阵法已经开始隐隐发出金光,我一走上去,周围的仙气立刻被尽数封住,手里也被旁边的师姐塞了回门符,已经是回天无力了。 我苦着一张脸,叹了口气,认命地展开卷宗,往那上面朱漆印的苍穹门印上伸手一按。 算了,我早去早回吧,反正这卷宗应该会直接送我去那个什么无地山的,我只要在那招来天雷把那尚未出世的魔尊遗子劈了就行了,剩下来的一切都没—— ——没问题个头! 这个卷宗根本就不准! 什么辛酉年四月初三,什么无地山,什么魔尊遗子出世,都是骗人的! 在又一阵迎面而来的黄土风沙中,我以手护脸,狠狠地对着这黄土风沙呸了几声。 这里到底是不是无地山?为什么我在这里足足等了十天,见遍了附近所有的鬼影,可却连那个魔尊遗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可离山阵法一启动,我就来到了这里,而且这里的气息很是混杂,仙气妖气魔气互相撕扯,其中魔气更是占了上风,让没有仙气护体的我一开始难受了好一阵子,这附近还到处都是各种阵法的遗迹和尸骨的残骸,每走几步就会碰上一些意识不清身影模糊的残魂,简直就是一个乱葬岗,说它不是魔尊遗子出世的地方我都不信。 可、为、什、么,我在这里等了十天,那个见鬼的魔尊遗子还没出来?! 我都从山谷外找到山谷里,在里面转悠了三圈了,结果除了一些古旧的封印之外根本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亏我还想了好几种灭它的方法,到头来一种都没用着,就坐在这无数魂魄穿行的乱石间吹黄土风了! 我在原地转了几圈,觉得这不是个办法,我当然不能这么永无止境地在这里等下去,可那魔尊遗子该上哪里去找呢?卷宗上的朱迹尚存,那魔尊遗子肯定还活着,可是它在哪呢? 这附近死去之人的魂魄又都像是被什么厉风狠狠地刮过了一阵一样,身躯四肢都拼不齐全,更别说问他们问题了,我曾试着以法力凝聚其中一个较为完好的魂魄,可凝聚到一半,这周围残存的法阵遗迹就开始发光,非但打断了我的施法,还把那魂魄给震飞了,吓得附近的魂魄全都一窝蜂地跑掉了,只剩下几个零散的残肢模样的魂魄,陪着我在这里一道吹风沙。 比如现在,又是一阵风沙席卷而来,风里除了往常带着的沙土还有许多细碎的石子石灰,我真是快要被气死了。 “咳咳咳……呸!” 就在我努力用手挡着脸,快要被这阵风给怄死时,一阵笑声却自我身后传了过来。(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章 无地山少年笑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少年味道,音色清朗明晰,一听就知道是在嘲笑我。 “谁?”我转过身,“谁在嘲笑我?!” “我啊。” 又一阵风吹过,地上的沙土尘埃再度滚起,等尘埃散去之后,我才看见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奇怪,刚刚这里明明是空无一人的啊,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管了,管他是妖怪还是鬼魂,我只要知道他是刚刚那个嘲笑我的人就好。 想到这,我便气势汹汹地上前,柳眉倒竖地问他道:“是你?你刚刚干嘛嘲笑我?” 等走得近了,我才看清那是一个白衣束发的少年,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左右的样子,模样没有仔细看,身段倒是长得挺不错,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那块石头上。见我走近,他也变了一下姿势,侧过身撑在石头上,一手支着头,笑得灿烂地看向我:“你刚刚那样子可真好玩,明明是你自己先踹那石头一脚,结果脚痛了之后又倒打一耙,又是对着一块石头骂了半天,又是把它劈成几瓣,碾得粉碎的,这也就算了,结果正巧一阵风过来,那些碎屑被风带得糊了你一脸,你又开始骂那风,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你说,这云州还有你这么好玩的人吗?我不笑你,笑谁啊?” 我被他这话气得都想直接用千竹金线把他捆了甩下来了:“你——你谁啊?!” “我?我叫云霄。”那少年神采飞扬地笑起来,“待乘雷雨腾云霄的云霄。” “谁要知道你名字怎么写!我是问你你到底是谁?怎么凭空就出现在了这里?” 那少年便睁大了眼,道:“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我当然是走过来的。” 这个家伙——! 我抿了抿唇,不再跟他多说,直接把金线甩了出去,金线落在他躺着的大石之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你说不说?” 那家伙就坐直了身体,看着离他手臂只有三寸不到的凹痕笑了:“好俊的功夫。敢问一句,姑娘师从何处?” “不关你的事!”我冷冰冰地道,“说,你到底是谁?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你可别跟我说是随便乱逛路过这里的,要到这无地山必须得经过一片充满瘴气的密林,一般人可挨不住那么深重的瘴气。” 要是在别的地方碰到这种小兔崽子,我顶多吓唬吓唬他就算了,毕竟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欠教训,可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容不得我不多想了。 在这破地方等了那见鬼的魔尊遗子七天七夜都不见到半个人影后,我就怀疑过是不是离山阵法出了差错,就去外面走了一遭,想找人问问无地山是不是在这个地方。只是还没等找到城镇集市,就被不远处的一大片密林挡住了去路,那密林里到处都弥漫着瘴气,却偏偏只有那一条路能出去,而且当时青天白日的,明晃晃地驾云也不行。犹豫了半天,我还是选择在周身布下结界从密林中穿行而过,这其间的困难我就不说了,反正等我在外面逛了一圈,问了数人确定这个方向的确是无地山后,再也不想在这密林里再来一遭,直接选在半夜偷偷驾云回了过来。总之,那密林里的瘴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就连我天生神胎都被那瘴气折磨得死去活来,更别说凡世的普通人了。 再说,这无地山就像一个乱葬岗一样,是个普通人都不会选择来这里,这家伙一定有问题。 这个名叫云霄的家伙似乎觉得我这般警惕的模样很是好笑,在上面兀自笑了几声后就跃下石块,双手背在身后几步走到我的面前,神采飞扬地笑道:“我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我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这里的目的。” 我登时大为警戒,面上却不显,后退了半步,故意笑道:“哦?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你倒是说说啊?” “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家,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目的?”他交叉起双臂,敛目抿唇,气定神闲地笑道,“无非就是为的那魔尊遗子罢了。” 我立刻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金线,同时暗暗捻了个诀:“你怎么知道魔尊遗子的事?” “我怎么知道?”云霄反问了一句,“全天下的人都知魔尊当年将她的孩子封在这里静待出世,我怎么知道?全云州的人都知道!” 我睁大了眼:“全云州的人都知道?!” “对啊。”他点了点头,神情看上去格外的真诚,由不得我不信。 可爹爹不是说魔尊遗子藏得很隐秘,不但仙门不知道,就连魔修一道也不知晓的吗?!怎么现在变成全云州的人都知道了?! 搞什么鬼?! “不、不对!”回过神,我立刻想到了一些想不通的地方,怀疑地问他,“既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魔尊遗子被封在这个地方,为什么没人看守?” “你不知道?”他奇怪地看着我,“那魔尊遗子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出世了啊。” “什么?!出世了?!” “对啊。喏,”他指了一下我身后的那片开阔之地,“你没见那上面的阵法刻痕都已经很古旧了吗,这都是十六年前齐聚在这里的仙门刻的;那些尸骸,有些是仙门的,有些是魔修一道的,总之当年这里是爆发了一场大战,一方是为了阻止魔尊遗子出世,一方是为了迎接他们的新主,两边打得不可开交,死了不少人。哎,那场面一定很盛大。”他边说边摇头,好像很遗憾没有亲眼见到当年的交战一样。 我急忙问道:“结果呢?那魔尊遗子出世了没?” 那魔尊遗子要是十六年前就被仙门给干掉了,那我还考评个屁,这任务算不算是我完成的啊?要是不算在我的头上,那我岂不是要被降到丁等?不不不,这太可怕了,我不信,我不信! 云霄就耸了耸肩:“当然出世了。不然这里老早就被做成那些仙门授徒时一定要来瞻仰观光的地方了,都集结了十仙门全部的中坚力量,结果连一个刚刚出世的小婴儿都干不掉,真是一群废物。” 还好还好,魔尊遗子还没死,这任务依旧能由我来完成。 “那、那你知道那个魔尊遗子去哪了吗?” 他就抬头望了望天。 “我想,他大概是去哪个山头占山为王,潜心修炼,等着将来一统仙魔两道了吧。” “……” 沉默半晌,我有些纠结地开口了:“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好像是在骗我呢?” “哪有?”他立刻摆出了一副无辜的神情,“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不然天打雷劈。” “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还没想到。” “那你就多想想,等想到了再问我,我好歹也在这云州大地晃悠了十六年了,什么事情都知道一点。”云霄就灿烂一笑,“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都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作为礼尚往来,你也总要告诉我一声吧?你叫什么?” “花朝。”我依旧在想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听他这么一问,便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了。 “百花的花,朝露的朝?”见我点头,他就笑道,“那花朝啊,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无地山吗?那魔尊遗子早在十六年前便出世了,我瞧你满身正气,应该是正道上的人,正道上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才对,你怎么好像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样子?” 我沉浸在魔尊遗子居然已经出世了的失落里,听他这么问,便有些无精打采地回道:“我来这里本来是想替天行道、为天下苍生除了那个大魔头的,可它居然已经出世了,我——我真是怎么想也想不到——” “那你接下来要去找他吗?” “当然啊。” 他就点点头,“喔”了一声:“若是找到了,你又待如何?” 我仔细想了想,按他之前说的,仙魔两道在十六年前有过一场混战,且死伤无数,爹爹也说过,云州的魔修一道在多年前就遭受重创,成了一盘散沙,这从他们当年没有派人保护这里、而是直到那魔尊遗子出世的那天才跟仙门死战的情况也可以推出一二,云州的魔修一道肯定受过重创,只要我小心一点,避开几个难缠的刺头,诛杀那个魔尊遗子不在话下。 那魔尊遗子才出世十六年,想必还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没什么好怕的。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想完成考评想得昏了头,完全忘记了那魔尊遗子只是云州的魔尊遗子,和我平常所听所闻的神魔一道根本就不一样,说不定十六年已经足够它成长为新一代大魔头,听云霄这么一说,便理所当然地回道:“那自然是替天行道,除了他这个大魔头了!” 不仅是为了天下苍穹,还为了我的乙等考评! 云霄一下子就笑开了。 “哦?”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有些轻蔑地道,“就凭你,也想来取本尊的性命?”(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章 好魔尊想修道 “……” 今天的风,吹得有些大啊。 接触到我缓缓看向他的视线,云霄挑眉,笑容愈深。 又一阵沉默之后,我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就是那个魔尊遗子?” 这、这家伙看着一点都不像啊,魔尊遗子难道不该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凶神恶煞能吓哭小孩吗?他——他这样子哪里跟魔尊遗子有沾上一点边? “没有人可以打着本尊的名号来招摇撞骗。” ……好吧,我开始有点相信他是魔尊遗子了。 “好了,”云霄饶有兴致地看向我,“既然你现在已经见到了本尊,那你是否会履行你方才说过的话,来灭了我,替天行道呢?” “……”闻言,我就默默打量了他几眼,而后后退几步,跃到一块大石上,召出了百花剑,剑指着他居高临下地道:“呔!兀那魔头!你身有魔气,命中带邪,乃魔中之魔。今日,我就要代表天下苍生灭了你!” 这家伙的身板看着一点都不经打的样子,而且只过了十六年他就长这么大了,肯定是凡人之躯无误了,我再怎么说也是神仙,不可能打不过区区一个凡人! 他送上门来正好,也免得我去找了,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为天下苍生除去这个魔头,从而通过我的乙等考评!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云霄在听完我正气凛然的那一番话后嘴角抽了抽,看上去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他开口说话了。 “从你在外面到处找人问无地山在哪里时,我就注意到了你。”从他刚才自报家门开始,他面上那种灿烂的笑容就隐去不见了,看来是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你周身正气,一看就出自名门正派,我本来是想着莫非那些仙门又有什么新的把戏,便跟了过来,没想到却让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看向我,挑眉一笑。 “花朝小妹妹,你莫非是神仙?” “我才不是小妹妹!”我下意识地就道,“你比我还要小上几百倍呢!” 因为我是爹爹收的弟子里最小的一个,所以平日里师兄师姐他们总拿我的年纪来说事,因此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激动了,等话说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果然,云霄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真的是神仙咯?” “……那又如何!”沉默了一会儿,我干脆都把话给挑明了,反正这里又没有别的人,等我杀了他,我就完成考评回苍穹了,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实话告诉你好了,你神仙姐姐我今日下凡就是特地来诛杀你这个魔头的!魔头,你受死吧!” 虽然我的周身仙气在清心台时就被封了,但我的法力还在,因此我也不慌,说这话时暗运法力于剑尖之上,就等着将他一招击到,若是一招不成,那就再来几招,反正他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只是正在我蓄势待发的当,那云霄接下来的动作却是惊得我差点把剑都摔了。 只听噗通一声,那个卷宗里说将来会打乱天下的大魔头就这么屈膝跪在了地上,跪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不仅如此,他还朝着我磕了一个头,磕得那叫一个标准:“神女在上,请受云霄一拜。”他抬起头,对着我肃容道,“云霄身负魔气,自知罪孽深重,故恳请神女收云霄为徒,使云霄去魔气、修正道,则天地间再无魔头矣!” 我握着剑的手就是一抖。 这什么情况?! “我、我警告你啊,你可别想着耍什么阴谋诡计。”想起平日里在那些古籍里看到的关于“妖魔计诡”一类的话,我心中的警惕更甚,把剑尖又往前递了一点,皱眉盯着他道,“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骗。” “真的?你看起来不像啊。” “姓云的!” “啊不是,我是说,这地上的碎石真是太多了,咯得我膝盖疼,神女,我已经跪过你了,应该能站起来了吧?” 我抿紧了唇,没说话。 那姓云的也不跟我废话,直接就站起来,神情傲然地看着我道:“敢问神女,何为道?” 搞什么名堂,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心中嘀咕,但还是道:“顺应天道、心怀苍生、斩妖除魔便是道。” “哦,斩妖除魔啊。”他微笑,“斩什么妖,除什么魔?” “斩心怀恶念之妖,除为害苍生之魔。”我哼了一声,道,“就像现在,我就要为了天下苍生除去你这个大魔头,替天行道!” “我为害苍生?”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沙石,“神女,你有何证据证明我为害苍生啊?” 我就噎了一噎:“你是魔尊遗子,当然——” “就因为我是魔尊遗子,所以我便注定要为害苍生,要被除去?” “——就因为你是魔尊遗子,所以魔修一道都会尽皆以你为主,这么多年来,你都被魔修抚养长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敢说,你没有受到魔修的一点影响?” 云霄就笑了:“看来你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啊。我这么跟你说好了,云州的魔修一道早在数百年前就遭受重创,成了一盘散沙,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又在十六年前的那场仙魔混战中失了大半,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自顾尚且不暇,又怎么会来管我?尽心尽力地把我抚养长大?” “可你是魔尊遗子,是他们的少主,”我道,“你是特别的,他们当然会抚养你,不然也不会在十六年前与仙门大战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神仙果然不食人间烟火。你以为,他们真的会认一个婴儿为主吗?神女,你不会以为修魔道的人有衷心可言吧?对他们来说,实力决定一切,就算我的身份再高贵,只要我一天没有力压他们所有人的能力,他们就一天不会承认我,更何况有许多人都想坐上魔尊的位子,为什么要让给我?” ……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不对! “若你真的没有为害过苍生,那为什么天道要我除去你?” 苍穹的卷宗并非人为写就,只要是这卷宗上朱迹所写就的,都是天道自动生成的,且经由天清殿、司命府和穹殿三方审核,不会有错。那卷宗上黄底朱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他现在没有为害一方,将来也会,而且会搅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他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我不能被他骗了! 云霄就哼笑一声:“天道要你除去我?难道你在这几天里等的都是已经长大成人的我,而不是那个尚未出世的魔尊遗子?” “是长大成人的你还是尚未出世的魔尊遗子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你就对了。” “怎么没关系?关系可大了。”他认真道,“神女,你在这等的是那个尚未出世的魔尊遗子,那就说明天道要你除去的是它,可那魔尊遗子尚未出世,什么事都没做,天道却要除去它,这对它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它是魔尊遗子,若不尽早除去,日后一定会酿成大患。” “可是我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他道,“怎么样,你在外面到处拉人问路时,可曾觉得世道艰难、民不聊生?” 这……此世的人间倒真的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一点也不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想起那一日在外面所见到的情景,我有点糊涂了:“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可是天道是不会错的。” 就算天道出了差错,天清殿也不会有错,更别说还有司命府和穹殿审核了。 想到这,我摇了摇头,道:“就算你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好了,你尚未危及天下苍生,但你将来肯定也会变成大魔头,不然天道不会要我来杀你的。” “你再仔细想想,”云霄耐心道,“如果我将来注定要成为一个大魔头,你是现在就灭了我好,还是慢慢把我感化,让我一心向善,从此之后以天下苍生为念,变成一个大善人比较好?” ……他说得好有道理啊,不不不,我不能这么做,这可是关系到我的乙等考评的,如果我不杀了他,那我的考评就完不成了,我也会被降到丁等,爹爹不知道要怎么失望,可是…… ……可这是不对的,我不该为了我的乙等考评而随意杀害一个人的性命,就算那个人将来注定要成为大魔头也不行,因为他现在不是,还没有害人,他就是无辜的,我不能平白无故地杀了他。可万一这是他的诡计呢?万一他现在对我示弱是因为觉得打不过我,所以进行缓兵之计,要是我信了他的话,今日放过了他,待他日他修为大成,那可怎么办? 我心中天人交战,但握着剑的手却慢慢放了下来。 云霄几乎是立刻就笑开了,笑容璀璨。 “这么说,”他走到我跟前,微仰了头看着我道,“师傅是答应收我为徒了?” “没有!”我立刻道,“我现在只是暂时信了你的话,但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想要向善还是为了活命骗我的?要是你骗了我,我今日岂不就是放走了一个隐患,将来你若为害人间,岂不成了我的罪过了?” “这个简单。”他道,“只要你把我拴在你身边跟着你修行不就成了?你是神仙,神仙总要比凡人厉害吧,还愁治不了我?” 这话说得我有些心动起来,当然,绝不是因为他的后半句话。我跳下石块,在他身边慢慢地踱着步打转,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可你跟得了我一时,跟不了我一世啊,这……” “师傅能在凡间待上多久?” “……” “怎么了?”他无辜地看向我,漆黑的眼里仿佛能一望到底一样透明无暇,“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你没说错什么。”我立刻整了整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约莫半年左右吧。” 咳,其实卷宗上还真没说我要在多少天内完成任务,苍穹历来的门外考评也从来不规定时间,因为各个凡间时间的流逝不同,或许在凡间一年,神界也只过了一天,也或许在凡间只待了一天,苍穹却已经过了三天,都不确定的,因此离山进行门外考评的弟子基本上都要在一两年内才能陆续回山,进行最终的考评大典。我不知道这云州的时间流逝如何,但说半年总没什么错,只是他问我这个干什么? “只待半年?”云霄就皱了皱眉,但立刻又笑道,“师傅,不如你看这样,在这半年内我跟在你身边潜心修行,等你要离开了,你若是放心了,便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若是不放心,你把我收了也好,灭了也罢,怎么样都可以,我都没有半句怨言的。” “……你说真的?”我怎么觉得他这话说得这么溜,像是早就想好的呢? “当然,我可以发誓。”他举起右手三指,“反正你下凡本来就是为了杀我的,若是我能跟在你身边修仙,就算到时你觉得我还是不行,要杀了我,我还能多活上半年呢,怎么会有怨言?” “得了吧。”我撇了撇嘴,百花剑消失在我的手里,“你刚刚还说那魔尊遗子占山为王了呢,不也发誓了?结果呢?” 他就嘿嘿笑了:“刚才那是玩笑话,不过这回是真心的,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我云霄即刻遭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总行了吧!” “话倒是说得挺漂亮的,”我仍然有些怀疑他的目的,“就是不知道做起来怎么样啊?” “想要知道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你把我带在身边几天不就知道了?” 我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家伙果然是早就想好的说法,话都一套一套的,我真是越来越怀疑他拜我为师的目的了。 不会是魔修那边有人自立为王,想要追杀他,他为了保命,这才攀附上我这个神仙的吧?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啊。 我正在一边沉思,云霄却在那边道:“师傅——” “不要叫我师傅!” 开玩笑,我还没有出师呢,怎么能收徒弟,而且还是魔尊遗子,爹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他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在又一阵黄土风沙里,我认真地看向他:“你真的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就挑眉道:“就算有,我也只会放在肚子里,你听不到,也不会知道啊。” ……哼,他倒是牙尖嘴利。 “好,那这半年你就暂时跟在我身边吧。”犹豫半晌,我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反正他说得对,我堂堂一个神女,难道还会怕一个凡人不成?而且卷宗上虽然说了除魔卫道,但也没有具体要求我怎么除魔卫道,到时我若是能把他往正道上引,使他将来不再变成一个魔头,不也是除魔卫道? 正我道心,改为先,灭在后嘛。 “不过,”在云霄想说些什么前,我又凶巴巴地加了一句,“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若是半年后我还是觉得你有威胁天下苍生的危险,我依旧会杀了你。” 云霄的双目就像是在刹那间星子点燃了一般,光耀万千:“是!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4章 上路去明心德 “哎哎哎,别,你可千万别跪我!”我连忙避到一边,开玩笑,我要是受了他这一跪,那可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都说了不要叫我师傅了,我又没有收你为徒,只是把你带在身边半年而已,你可别叫我师傅了啊。” 云霄也没二话,立刻就挺直了脊背,看来是早就知道我不会让他拜下去,做做样子而已。 他看向我,浅笑道:“不叫你师傅,那叫你什么?神女大人?神主?花姐姐?花妹妹?” 我抽了抽嘴角:“……我不姓花,你就直接叫我花朝吧。” 这下他倒是奇了:“你不姓花,为什么要叫花朝?” 我道:“神仙无姓,花朝就是我的名字。” “可是你看起来明明比我小——好吧,花朝,我叫你花朝,这样总行了吧?”见我缠着千竹金线的手一动,云霄立刻就识相地改了口,“好了,既然你同意我跟在你身边,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他带着一抹似期待又似看好戏的微笑看向我,“神女大人,你要如何将我引入正道呢?” “将你引入正道?”看到他这个笑容我心里就有气,总觉得像被他耍了一样,因此故作惊讶地道,“难道不是你一心向善,自己想步入正道吗,还需要我引?” “我当然是没问题的,”他从容不迫地微微一笑,“可是世间诸人却不会相信我。他们只会觉得我另有阴谋诡计,却绝对不会相信我弃暗投明,因为我是魔尊遗子,将来注定要为害天下苍生。” 我就沉默了。 他这话说的虽然偏激了点,但是……却一点也没有错,就连我现在对他也是心存怀疑,暂时相信他也只是自恃自己的神仙身份罢了,到时就算他背信弃义,我也自信能将他制服,可那些凡人就不同了,他说得对,他是魔尊遗子,所以注定了不会为正道所接受。 ……想到这一点,再想到之前我对他的种种揣测,我心底就隐隐有一种羞愧感,就因为他是魔尊遗子,所以就要承受各种各样的非议,这……的确是不太好。 就在我心中五味杂陈时,云霄又来了一句:“神女大人,你可想到什么好的方法让世人接受我了么?” 我沉吟了一会儿,在心中默默盘算了半天,才抬起头,整了整神色道:“我想好了。这半年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去行走世间,帮助他人。” 他就点点头,哦了一声,跟着我重复念了一遍:“行走世间,帮助他人?” “没错,”我道,“你命中带邪,天生就身负——” 话说到一半,我就停住了,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奇怪,这个姓云的家伙是魔尊遗子,应该天生就带着魔气才对,就算这里的魔气和我们神界所指的不大一样,但也不应该像他现在这样周身的气息都干干净净才对啊,当初我就是看他出现得奇怪,周身又毫无一丝异样的气息,才觉得事有反常,对他心生警惕,他身上的魔气都去哪了? “你……” 我看着他,眉心微蹙,欲言又止。 云霄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指我身上的魔气?”他指了指自己,笑道,“只是一个小把戏罢了,你别看我现在周身干干净净的,但其实我的魔气还在,只是被我施法盖住了而已。”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要先去除你的魔气,才能再行修仙之法。魔气难除,你以后都要茹素是肯定的,而且还要修习清心诀,你气息不正,修习此诀定会有所阻碍,且可能难受非常,但这是你去除天生魔气的必经之路,你可愿意?”不管怎么说,先把他身上的魔气去了再说。 “这个好说,”他立刻道,“反正修仙之人都是要辟谷的,只有魔修才会大鱼大肉地吃着。至于那个什么清心诀,神仙的东西,我求之不得,又怎么会嫌弃?” “好。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这清心诀听上去简单,实际学起来却是步步维艰,尤其需要心性坚定,你可能坚持?”见他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我就微笑起来,看来他是真心想入正道的了,“除此之外,你还需行走世间,多行善积德方可。修仙难,改邪归正更难,你命中所带的魔气就是你修仙路上的第一重阻碍,接下来的半年你都要跟着我降妖伏魔,行善积德,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到时候你功德上来了,求仙问道自然不在话下。”我忽然想起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次修仙,连忙问道,“你是愿意修仙的吧?” 他就笑道:“在这世上,我只听说过想方设法去修仙的人,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不愿修仙的。”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这就上路吧。” “好。”他应得干脆,“只是神女大人,咱们往哪个方向走啊?”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他就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知归途去路,倒也挺不错。” ……这家伙说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谁教他的? 就这样,我和云霄来到了密林前,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再领教这密林瘴气的滋味,但看着云霄那一副笑得皮痒欠揍的模样我心里就有气,有心想好好整他一顿,再加上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便咬咬牙,暗地里在周身罩下了一层结界后就准备进入密林,只是我刚往前踏出一步,云霄就拉住了我:“哎哎,你干什么呢?”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出去啊。” “出去?你出去怎么走这里?” 我更奇怪了,不解道:“这儿只有一条路,不走这里,那走哪里?” 云霄看上去比我还要奇怪:“你难道没看见这林子里冲天的瘴气吗?还往里面走,想死啊?” 我更加迷惑不解了:“可是不走这里就出不去啊,这里只有一条路。” 他就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我胳膊的手,抱臂道:“神女大人,你就不会想想别的法子吗,非要从这林子里穿行而过?这里面的瘴气可是毒得很,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可是这青天白日的,驾云会被别人发现的。”我道,“苍……师门有命,但凡在外考——在外出行的弟子,都不可招摇过市,以免泄露身份,我神仙的身份要是在凡间泄露了,可是会引起许多麻烦的。” 云霄莫名其妙道:“我没叫你驾云啊,我是让你瞬移,瞬移。瞬移出去不是要比从林子里穿行而过好多了?” “……” “……” “……”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难道……”见我忽然沉默下来,云霄就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瞬移?” “……” “真不会?你还是不是神仙?” “你才不会!”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本神女天资聪颖,有什么术法不会?当然会瞬移!可瞬移难道不会被人看到吗?青天白日的,一个大活人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吓死人算你的啊?” 他更奇怪了:“为什么会奇怪?这里的许多人都修习法术,就算不会瞬移之法,也总懂得的,为什么要奇怪?” “……” 我错了,我不该把这云州当成九州来看的。 这里全部都是好修术法的疯子!疯子! 最后,我还是抵制不住避开瘴气的诱惑,跟云霄瞬移到了百里之外,成功避开了那一大片充满瘴气的密林,简单顺当到我都不敢相信。回想起我当日穿过密林时的万般艰难和痛苦,我——我真是要被自己给蠢死了! 虽然我始终没有承认,他跟着我来的那天我也是半夜驾云回去的,但云霄还是认定我曾经亲身穿过了密林,嘲笑了我一路,最后还是我威胁他他再笑下去我就把他就地□□他才消停了,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虽然如此,但我总觉得他一直在我背后偷偷笑我,搞得我疑神疑鬼的。 都怪这该死的全民好修之风,这到底什么破地方?! “喂,神女大人——”云霄在后面懒洋洋地喊我。 我回以他一个凌厉的眼神。 “行行行,花朝。”他毫无诚意地改了口,“真是不明白,这世上多少人都想要别人称自己一声仙人,结果你却一点都不稀罕这个称呼。喂,是不是神仙都这么无欲无求的啊?” 他总算是有一句话说得中听一点了,我道:“越缺什么,越希望别人给他什么。你口中所说的那些人一定是苦苦求仙而不得,所以只能让别人喊几声自己仙人,过下干瘾而已。你说,有那个让别人尊仙称圣的空,为什么不多去修炼修炼,这样也可早日成仙啊。” “所以说你不了解尘世啊。”云霄随手撩开几根垂下来的杨柳枝,跨过地上突起的树根,边走边道,“对于某些人来说,与其一辈子苦苦修仙去求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还不如舒服滋润地活着,反正他们也能活得够久,这辈子也值了。” “你把那些人说得那么……”我想了一下词,“好吃懒做,那这世上还有认真苦修的人吗?” “有,怎么没有。我不就是一个?好好的魔尊不去当,却偏偏要冒着天下之大不违来修仙,难道还不算拼命?” 我就怒了,回过头道:“修仙哪里先是冒天下——”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踩到了一颗石子还是什么其他东西,脚下一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云霄三两步上前,一手拦住我的肩背,一手拉过我的胳膊,等把我拉直了立定后,他就挑眉笑道:“小妹妹,下次走路注意点啊。” 我脸一红,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刚想说些什么,一连串哀泣声却自边上传了过来,让我和云霄两个都愣住了。(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5章 老孤魂血泪泣 哀泣声还在继续。 那声音时断时续,时轻时重,前一刻听还像是远在天边,下一刻却像是在我耳边所发出来的一样,诡异至极。 而且,这哭声还像是……一个老者? 我和云霄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还没来得及等我说些什么,云霄就转过身,大踏步地循着那声音找了过去。 “云霄!”我喊了他一声,也连忙追了上去,“等一等,这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不像是——” 我随着云霄绕过一个灌木丛生的地方,还没把到嘴边的话完全说出来,就看见了一个扑倒在地的鹤发老者,那老者脊骨嶙峋,正佝偻着背跪坐在地,发出一阵哀泣之声。 接下来的半句话,就全部被我咽回了肚子里。 “老人家,你怎么了?”云霄看见那老人后脚步就顿了一顿,不过也只是片刻,愣怔过后,他就上前扶起了那位老者,关怀地问道,“为何在此处哀泣?” 我一愣,盯着云霄扶在那老者身上的手臂半晌,这才慢慢走上前,看着他抬起头环视一圈后继续低头问那老人:“老人家,你是否在这林中迷了路?” 那老者虽然被云霄扶着,但他依旧跪坐在地,等他抬起头,我才看清了他面上的容貌,鹤发鸡皮,看起来已近古稀之年了。 那老人抬起头看向云霄,有些涣散的双目里就流下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唉…… 云霄显然也被他这几滴眼泪给震住了:“老人家,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这般哭泣?” 那老者呆呆地忘了云霄半晌,才咧嘴哭道:“我哭……是在哭我那苦命的孩儿,我的孙儿……命……这都是命啊……” “什么孩儿孙儿命儿的,”云霄看上去被那老者哭得一头雾水,“老人家,你把话说清楚啊。” “东柱,你那苦命的孩子哟……老头子我对不起你们呐……我那苦命的儿子哟……出去,我要出去……我要离开呐……” 那老者开始颠三倒四地哀嚎起来,云霄显然是被他弄糊涂了,眼看着他开始逐渐眉头紧皱,我生怕他一个不耐心把自身的魔气激发出来,伤了这老人,连忙蹲下/身,握住那老人的手,缓缓道:“老人家,你有何遗愿未了?尽管说出来便是,我们一定帮你做到。” 云霄一愣,立刻抽回了扶着那老人的手,骇然看向我:“他——他他他——他怎么也是个死人?!” “他不是死人,是鬼魂。”事情急迫,此刻不过未时三刻,日头正盛,这老者能在此时显形,除了这里树荫密集的缘故之外,定是有什么莫大的心愿遗憾未了,这才能强撑着于此时显形,因为我简略地对云霄说了一句后就转头看向了那老人,暗自输送法力助他稳定魂魄,同时又问了一遍:“老人家,你有何遗愿?” 随着我话音的落下,那老人面上就起了明显的变化,依旧是鹤发鸡皮,面色却明显变得青白了不少,脸上方才流淌出的几滴浊泪也变成了血泪,两道深红色的泪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周围的气氛也变得阴森了起来,正巧有一大片白云遮住了日头,原本被高大树冠挡住形成的树荫更是阴暗,那老者目中渐渐发出异光,神色也越来越奇异,到最后他甚至猛地一把握住了我的双手,把我吓了一跳。 云霄立刻握住了他的胳膊,看样子是想把他拉开,但被我以眼神制止住了。 那老人、不,那老人的鬼魂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开始神情激动地喃喃自语起来:“大仙,你要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就这样,在那老人鬼魂越显冰凉的双手中,我和云霄听完了他断断续续的叙述。 原来这老人姓黄,家住在西边的一处村镇之中,村里的人都称他为黄老爹,在他死前,他曾有过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妇,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孙子。 黄老爹的儿子是村子里的村长,家里有十几亩地,儿媳妇还织得一手好布,一家四口虽然过得富裕不足,却也是温饱有余,村子里的人也都和和乐乐,本来黄老爹是可以就这样安享晚年的,但从半年前开始,村子里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死起了人,让村庄开始逐渐蒙上一层阴影。 一开始,是一个年轻人上山打猎,想赶在大雪封山前多打几头狍子给家里留着,没想到却是一去不回,大家本来也都不在意,因为外出打猎总有失足的时候,偶尔死一两个人很正常,所以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仅仅去安慰了那个年轻人的一家子也就罢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开端。 冬去春来,雪水融化了之后,村子里的年轻人除了下田插秧之外就开始三三两两地结伴上山打猎,只是那些去打猎的年轻人却是无一例外地都没有再回来过,一开始大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等到第二波人、第三波人、第四波人都消失在深山中不曾回来时,村子里的人就开始慌了。他们一度以为是山上有什么猛兽,害死了那些年轻人。虽然村子里的田地都很肥沃,大家不愁没饭吃,但总不能天天吃白米饭,猎还是要打的,而且这“猛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山来了,便由黄老爹的儿子联合了村子里绝大部分的青壮年,大家拿着弓箭锄头,选了一个万里无云的早晨开始进山寻找那头“猛兽”,准备把它除去。 听到这里,云霄就问道:“一头山上有猛兽,就不能换一座山打猎吗,非要死磕在一座山上?” 我就看了云霄一眼。 察觉到我的视线,云霄有些不满地道:“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没。”我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村子里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上报官府,由官差去捉拿那头猛兽,而是自己前去山林里捉拿?这不以卵击石吗?” 他就愣了:“官府?什么是官府?” 我一怔,这才想起这里不是皇帝治世的九州,而是全民好修的云州,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疯狂到这个地步,竟连官府都不设了。 我刚要追问他是不是在这里连皇帝都没有,黄老爹的一阵动静就吸引去了我的注意力。 黄老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身子颤抖得很厉害,我的手都被他握疼了。 “他抖什么?”云霄就奇怪地问我。 我低声道:“人死后若是执念太过,就不会去转世投胎,而是变成魂魄游荡在人间,但魂魄飘荡在人间的时间一长,他的记忆就会越来越少,直到忘却凡尘间的一切,然后他就会放下一切执念,前去转世投胎。他死了应该有一段日子了,记忆不是很完整,所以需要费劲地去回忆。” 云霄就沉默了一会儿:“……忘却一切,执念不再。所以就算人死后有执念,成为了厉鬼怨魂,也还是枉然?因为时间会吹散这一切?” “此乃天地之道。”我轻声道,“无法避免,也无可更改。” 他就轻哼了一声:“还真是残忍啊。” “若不如此,那些因为执念而无法离去的魂魄就会慢慢消散,永远消失在天地间,无法重获新生。”我道,“有时候,执念太过,反而不好。” 云霄对此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他说:“神仙就是好啊,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修仙呢。恐怕不是因为什么救济世人之类的远大志向,而是因为心存对死亡的恐惧吧。” “因恐惧去修仙总比因恐惧去修魔好,魔道可比仙道好修多了。”我低声道,“好了,你别再给我打岔了,我正在施法帮黄老爹稳住魂魄,助他恢复记忆呢,你一跟我说话,我就分心,到时要是一个不小心,我运功出了差错,这错可全都怪你啊。” 云霄就不说话了,我专心致志地运起体内法力助黄老爹凝神静魄,他才平静下来,慢吞吞地开口道:“我们那的山……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都是互相……相通的……大毛他们……是在东山头失踪的,小何一家兄弟却是在……西山头没了踪影……那一天,我、我儿子带着一群人上山,去除……猛兽……” 那一天,黄老爹的儿子带了许多年轻人上山去打“猛兽”,几乎把村里所有的年轻人都带了过去,黄老爹待在家里,不知山上情形,但是那些去山上联合打“猛兽”的年轻人却和前几批猎户一样,去了山里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也没有消息,就当村子里的大家都以为他们也被猛兽吃了,正一片哀戚时,黄老爹的儿子却在一个半夜里回来了。 黄老爹当时因为以为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所以伤心不已,也睡不着觉,就坐在院子里乘风凉,想着儿子的事情,也因此当他看到多日不见的儿子冲进家门时欢喜异常,忙不迭地把儿媳妇叫醒,但是等儿媳妇拿着油灯出来时,他们却都被吓了一跳。 因为他儿子满脸是血,右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磕到一样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像泪一样的血痕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流出来,他的半边身子也沾满了血,右手臂甚至已经摇摇欲坠,整个肩膀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一样劈了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肉眼可见的森森白骨。 他儿媳妇大叫一声昏倒在地,油灯也落在地上灭了,黄老爹也被他儿子悲惨的景象吓住了,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悲凉,因为他明白,他儿子这模样定是死状无疑了,他颤抖着握住儿子的双手,哀嚎道:“我儿啊,你到底遭遇到了什么……怎么就离我而去了呢……” 他儿子倒也不是厉鬼前来索命,见黄老爹哀哀哭泣,他的眼眶里也流出一滴滴的血泪来,一滴滴落到黄老爹的手上。 “爹啊……快逃……逃开这里……快逃……”(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6章 了心愿渡孤魂 说完那些话后,黄老爹的儿子就化成了一堆尘土,快得连黄老爹都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佝偻着背,眼睁睁地看着他唯一的儿子消散在了空中,不留半点痕迹。 而后,黄老爹就满身冷汗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刚醒来时,还有些迷茫,以为这是自己思子心切,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然而,当他伸手准备用衣袖擦一擦额头的冷汗时,却悚然发现他满手都是斑斑的血迹! 黄老爹立刻一个激灵。 那是儿子的托梦,儿子在天有灵,托梦回来了! 激动悲痛之余,黄老爹还记得儿子消失前的话语,正准备在第二天告诉村子里的大家,他的儿媳妇却疯了,先是嘶吼着拿锄头想打死黄老爹,被闻声赶来的左邻右舍制服后又趁大家不备偷偷掐死了自己的孩子,抱着他疯了一样地往山上跑,大家追也追不上,而且追到后面就不敢追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进了山林中。 跟着黄老爹儿媳妇追出来的众人面面相觑,正准备打道回府时,一阵吼叫声却自山林深处传了出来,那声音可怖至极,明明是从深山老林里发出来的,却能直达人的心底,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 黄老爹更是悲从中来,坐在地上直哀嚎,还是大家合力才把他拖了回去,等他的情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才断断续续地向村子里的人讲述了昨晚他儿子入梦的事,尤其是他儿子说的那唯一一句话,更是反复了数遍。 因为黄老爹那时的情绪已经有些崩溃了,所以众人的反应他都不太记得了,而且就算记得也不一定说得出来,前面还好,黄老爹的神智尚比较清醒,从这一段开始,他就说得有些磕磕巴巴了,有几句话颠三倒四地要反复说好几遍才继续说下一句,听得我心焦不已,云霄更是起身靠到了一边的柳树上,明显已经不耐烦了,我只能让黄老爹跳过这一段,挑重要的讲。 只不过黄老爹显然没听进去我的话,依旧在自顾自地讲着他的话,好在他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所以很快就讲到了重点部分,让我精神一震。 总之,众人在一开始并不完全相信黄老爹的话,直到后来村子里那些失踪年轻人的媳妇都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疯,在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后再抱着他们往山上跑,他们才相信了黄老爹的话,认为山林里来了一头吃人的妖怪,准备举村离乡。 但因为村子四面环山,连绵的山脉之间又是互相相通的,没有断口,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去都有可能碰到那头吃人的妖怪,就把所有人都聚齐到了一处,准备想个办法,寻找一个突破口。 听到这里,云霄就咦了一声,道:“奇怪,我记得这里往西走不出五十里就是澜剑门的地盘了,他们应该不会不管这件事才对……老爹,你们村子里没有澜剑门留下用来报信或是求救的东西吗?” “澜剑门?”我疑道,“那是什么?” “一个修仙的门派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云州的仙门很多,而且基本上把有根骨的人全部收进门里去修仙了,所以人都很多,开销也大,只靠门中的弟子自己种地是维持不了生计的,因为那些仙门弟子平时都要修炼,只有少部分的时间才会去种地,所以那些仙门平时都会下山收附近村落田庄的米粮租子,作为回报,他们也会给那些村落予以保护,让他们不受妖魔侵害。” “那黄老爹的村子就是澜剑门负责保护的?” “差不离了。”他道,又靠着柳树问了一遍,“黄老爹,你们村子里难道没有澜剑门留给你们的信物吗?” 云霄的问题,黄老爹没有回答,或许是他记不清了,也或许是他根本就没有听见云霄问了什么,他似乎沉浸在什么不好的回忆当中,总之,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他面上的神情明显变了,面色青白、印堂发紫不说,自额角处还有鲜血开始流下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破了一样,一滴滴地淌了下来。 我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不好,这黄老爹怕是回想起了死时的情景,戾气陡增,连忙伸手点在他的眉心,那些戾气就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黄老爹也再度安静了下来,神情不复狰狞。但我知道,戾气虽除,但黄老爹的时间却是已经不多了,我必须得赶在他被怨念缠住之前问出事情的始末,然后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眼看着头顶的白云开始逐渐被风吹散,树影间的光线开始变得强烈了起来,我连忙追问道:“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然后……妖怪!妖怪在追着我们!……东柱……东柱……大牛他们让我跑出去……跑出去……找大仙、大仙来求救!大仙,大仙!” 黄老爹双目突发异光,忽然间猝不及防地握住了我的双肩,从他手上传来的森森冷意让我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的力道也大得出奇,根本不像是一个古稀老人该有的力气,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激动起来,避之不及,肩膀上顿时被他握得一阵生疼,好不容易才扯开他的手,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喂!”云霄也立刻上前,走到我身边警惕地看着黄老爹,“他怎么了?发疯了?你刚刚不是把他身上的黑气给除去了吗,怎么还这样?” 我皱眉揉着肩膀摇了摇头:“可能是被魇住了,魂体很容易沉浸在死时的回忆里出不来,除再多的戾气也没有用,因此他们从心底恐惧他们死时的状况。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容易发疯,所以凡间的人才那么怕鬼啊,因为鬼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他们怕鬼是因为他们看不见。”云霄就哼了一声,看我一直在揉着肩膀,便皱起眉道,“你可是神仙,怎么那么容易就被他抓到了……喂,你还好吧?” 我摇了摇头:“没事,缓一阵就好了。”苍穹都是些什么破规矩啊,规定下凡的弟子不能泄露神仙的身份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周身的仙气给封起来?害得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能直接碰到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嘶……肩膀好痛,这会儿肯定两边都各有一个鬼手印了,算了,先处理好这事再说吧。 我忍着疼痛上前几步,见黄老爹还在我仓促之中设下的禁制里挣扎,犹豫了下,还是蹲了下来,一边默念着镇魂诀,一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黄老爹瘦骨嶙峋的双肩。 黄老爹的身体就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好在在镇魂诀的压制之下他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挣扎,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脸上到处都是鲜血,不知道是从额角处流下来的还是从他眼眶里滚落的,但当他抬起头用哀求的神情看着我时,我心中就是一软,当下缓声道:“黄老爹,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们会去你的村子,救出剩下的那些人的,你安心地去吧。” “救……救……他们……” “我会的。”我神情认真地道,“我一定会救出村子里的那些人。” 那一张充满着皱纹、淌满了鲜血的苍老面孔上就露出了一个解脱似的微笑。 “去吧,”我轻声道,再度伸手点上他的眉心,“往前走,别回头。踏上黄泉路,一切就都会得到解脱……” 在我轻声默念的引渡咒中,黄老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最后一片遮挡日头的白云散去,日光毫无保留地洒落下来时,那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就像是从未出现一样,在林间彻底失去了踪迹。 树叶飒飒摇动。 我半蹲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转身看向云霄:“好了,我们走吧,去黄老爹说的那个村子里,查明真相,降妖除魔。” 云霄点点头,又问我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没了踪影” “他心愿已了,自然是去转世投胎了。”我道,“他留在这人世间的时间已经够长,刚才就差点因为执念太过而变成了厉鬼,现在我既然答应了他去救出他们那一村子的人,他心愿一了,执念不再,也就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云霄点头,望着黄老爹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唉,黄老爹那么一个年近七旬的古稀老人,却要受此种苦楚,任是谁见了都会于心不忍的吧,看来这个魔尊遗子当真是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或许,天道真的出了差错,他拥有一颗向善的心,能够向善。 想到此,我刚想说几句话开导开导云霄,没想到他却忽然抬起头,看向我笑道:“诶,师傅,你刚刚默念的咒语莫非就是用来超度这些鬼魂的?有几处我听得不大清楚,能否再念一遍?” “……” “师傅?” “不要叫我师傅!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师傅!” “那好吧,花朝,这超度——” “别想了,”我打断了他的话,硬邦邦地道,“我不会教给你的。” 他就一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看他这样子我就来气,“就因为你现在还没有一颗慈善之心。好了,我们走吧,黄老爹去世已有一段时日,也不知那村子现下是何等境况,能早一步就早一步。” “哦?”他就笑开了,“我们这是要去降妖除魔了?” 我本来就有些气愤,现在看他这个笑容更是不快,觉得他根本就没有那黄老爹村子里发生的惨剧当一回事,因此就抿紧了唇,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黄老爹方才所指的西边大步流星地走去,扔下他一个人不管了。(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7章 冷心耶接白刃 “唉?你怎么不理人?花朝?花朝?神女大人?神仙大人?大仙!” 见在后面叫了我几声我都不理会,云霄干脆几步上前,跟上我的脚步在我身旁边走边道:“你干嘛突然话也不说地就转身离开啊?嫌我冷血,不把黄老爹的事当一回事?” 我更气了,他要是表现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我还有理由能理解他,说教他一回,没想到他这是心里门清啊。 我低着头疾步往前走去,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耳边就传来云霄满不在乎的笑声:“原来你是在生气这个。可是这个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跟那黄老爹素不相识,他被妖怪害死了是很惨啦,但是难道我就要为他的死痛哭流涕吗?你不也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喂,花朝,说话啊?” “……” “神女?” “……” “大仙!” “够了!”我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你能不能安静一点?知道我生气就别说话行吗!” 见我忽然发火,云霄也缓缓停了脚步,敛了笑,眼中有几抹疑惑地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啊。”他好像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发火一样,一脸莫名地道,“说实在的,我要是能完全跟你一样悲悯众生、为他人之忧而忧,那我根本就不需要拜你为师好吗。” 我被他气笑了:“既然你一点都没有同情心,那你为什么要改邪归正?” 他好像也有点被气到了,冷下脸,交叉起双臂看着我道:“第一,我不是一点都没有同情心,率先扶起黄老爹的也是我而不是你;第二,因为我知道这样冷血不好,我天生就是这样,但是我也察觉到不对了啊,想要改正,难道这有错吗?” “是啊,你没错。”我强忍着怒火道,“所以黄老爹消失,你只关心我念的口诀也没有错,一点也不——” 他恍然大悟:“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可我有不关心吗?我不是问了你一句‘他怎么了’吗?你说他是去投胎转世,这难道不是好事?不需要替他伤心啊,我在这个时候注意你默念的口诀有什么不对?” 我登时哑口无言。 这个家伙! 我面色变了又变,阴晴不定,云霄就在那边像看好戏一样地抱着臂看我,最终,我默默咽下了这口气,对他强扯出一个微笑来:“真是看不出来你这么伶牙俐齿啊……” “承让承让。”他好整以暇地一笑,“不过花朝啊,你把我带在身边,为的不就是让我改邪归正?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可千万要说出来,这样我也好知错就改,可别像今天一样我喊你一路你都当没听见,那这样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你再生气也没用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我咬牙:“你真的有在知错就改吗……” 他摊手,一脸无辜:“可我不觉得在这件事上我有什么错啊。” 我此刻已经是什么脾气都没了,只能继续微笑:“好,你没错,你什么错都没有。天色不早了,我们继续上路吧。” 他这回倒是干脆,神采飞扬地应了一声就先我一步往前往走去,看着竟有几分兴奋。我在他身后深呼吸了好几次,还默念了一段清心诀,这才勉强压下了抽他一鞭子的冲动,跟着他往前走去。 就这样,我们一路往西走去,因为不知道那村落具体所在何处,我们也没用几次千里缩地,通常是用一会儿走一段路,就这么走走停停,终于在天色下晚时找到了黄老爹所说的四面环山中不知哪一面的山林。 至于为什么我这么肯定,那是因为刚一进这深林,我就感受到了种种不对劲的地方,林中气息虽然干净,甚至连一丝妖气魔气都没有,却是妖异重重,仿佛看哪里都很正常,又都很不对劲。 云霄也感叹似地笑了一声,一边四处转悠一边道:“这林子大是挺大,也挺好看的,就是这风水有点不好,一看不正常。除非是那些仙门脚下的山林,不然就这世道,哪里都会有一些小妖小怪的,这林子里这么干净……”他啧了一声,摇摇头,“花朝,你猜是为什么?” 我们在登到山顶时就停住了,没有继续下山,因此我见他四处转悠,便也停了下来,转着头打量四周,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听他这么一问,便道:“难道是有人特意弄成这样的?为了不让他人察觉这林子里有古怪?” “嗯。不过,”他一手拍在一棵树上,回头对我一笑,“还有一种可能。” “还有?是什么?” “那就是这林子里有一头特别特别厉害的妖怪,其它的小妖小怪们都被吓跑了,所以这林子里很干净。”他收回手,抱臂笑道,“至于那大妖怪的气息嘛,它都是大妖怪了,当然能隐藏自己的气息了。” 我就笑了:“看来你很明白妖怪之间弱肉强食的道——” 一阵凄厉的尖叫忽然自不远处响起,打断了我的话。 我和云霄都是一惊,对视一眼,就飞快地往那叫声发出的方向跑去。 那叫声听上去像是个小孩子的,而且很凄厉,看来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只是等我们赶到了那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却是什么人影都没见着,地上只留下了一滩血迹,但也只是一滩而已,没有血痕,也没有人被拖动的痕迹,甚至连打斗争执留下来的痕迹都没有,只是附近的杂草和灌木丛有些杂乱而已,但也说明不了什么。 怎么回事?刚刚那叫声那么凄惨,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是一个小孩子,在遇到了危险的情况时也不会一点都不反抗就被带走的,莫非是中了妖术? 还有这血迹,莫非那孩子已经遭遇到了什么不测? 我刚想蹲下/身去查看那滩血迹,云霄就冷不丁戳了我胳膊一下,我被他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皱眉看向他,却见他眼珠一偏,示意我往一边的灌木丛看去。 我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了一簇和别处没什么两样的灌木丛,但是那其中的草叶却有些不自然地往两边分开,而且分开的程度很小,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点点头,定了定神,就放轻了脚步,和云霄一道往那灌木丛走去。 未免有什么意外,我的手心里已经缠上了千竹金线,反正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妖怪而已,对我还不足为惧,就是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这样,我慢慢地往那灌木丛走去,可就在我距离它还有一尺之遥时,一个黄褐色的东西就忽然从那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往更深处跑开了! 那东西蹿得突然,我根本就来不及看清它到底是何方神圣就让它给跑了,正想追过去,脚下却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得摔倒,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却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是一个小孩子的尸体! 但这尸体——这尸体——明明是小孩子的身量,全身的皮肤却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就像——就像是一个七旬老人那般! 我被这尸体恐怖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一双手却在此时搭上了我的双肩。 我心中一跳,骇然回过头。 “怎么了?”云霄有些疑惑的脸庞出现在我的眼前,他好像也被我的猛然一回头给吓到了,愣了一下才问了我一声。 看见是他,我松了口气,同时又不免有些抱怨:“你吓我干嘛!” “我没——哦~原来神仙也会怕尸体呀,你可真是——” “妖怪,纳命来!”一个有些稚嫩的童音忽然从我们的头顶响起,打断了云霄的话,紧接着,一道有些刺眼的剑光就在这迟暮的夜色中一闪,划过了我的双目。 我被这剑光闪到,下意识地偏过头,右手一动就想把金线甩出去,只是还没等我出招,云霄按在我肩上的双手就是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被云霄拉到身后,而他则是挺身而出,空手接住了那朝着我刺来的剑锋。 “哟,小家伙,还挺有能耐的嘛。”他对着那从树上跃下的少年笑道,“这招银河落星使得不错嘛,怎么,想来个一箭双雕啊?” “废话少说!”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身量未成,气势却是十足,被云霄拿住了剑也不慌张,手心一松,就以掌御柄将那剑朝着云霄推进过来,逼得云霄不得不松开手和他过招,只是那少年机变虽有,法力修为却明显不敌云霄,不过几招的功夫,非但他被云霄单手反剪着制住了,就连那把剑也是落到了云霄的手里,被云霄仔仔细细端详了个遍。 “嗯,剑长三尺,上刻四法符文,再加上刚才的那招银河落星,小鬼,你是澜剑门的弟子?” 那少年不住地挣扎,却始终挣不脱云霄的单手钳制,当下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妖怪!放手!有本事和我再打一场!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哟,口气倒是不小,”云霄恣意一笑,颇有兴趣地握着那把青锋剑来回划了几下,“如果你不是现在这个模样,我一定信你几分。” “放手!放手!”那少年又挣扎了几回,见始终挣扎不脱,倒也识趣地没有再做无用功,而是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道,“你们这两个无恶不作的妖怪,吃了那么多的人,竟还好意思如此逍遥!我今天是不敌你们,栽在了你们手里,只是你们要记住,这云州不止我一个修仙的,你们能杀了一个我,却杀不了千千万万个我,你们可要小心了!”(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8章 受人托终人事 这少年怎么口口声声都说我们是妖怪?难不成他误会了? 意识到他可能是误会我们了,我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只是还没等我开口,云霄就笑开了:“哦?千千万万个你啊?” 一看到他这笑容,我就心里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他右手一翻,那把青光冷冷的三尺长剑就搁到了那少年的脖子上:“大王我在这山里当了多少年的老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威胁我!还不快向本大王道歉!不然我就割破你的喉咙!” ……这家伙其实今年才三岁大吧。 那少年响亮地哼了一声,仰起脖子丝毫不屈地道:“白日做梦!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向你求饶的!哼,你们这两个臭妖怪,吃了那么多的人,可要当心半夜鬼敲门!” “好啊。”云霄挑眉,“那我就先杀了你,看你是不是会变成厉鬼来向爷爷索命咯?” 他说着就手下一动,那少年也在同一时刻紧闭了眼,头却依旧昂得高高的,像是真的宁死不屈一样。 “云霄!”我在为这小少年气魄暗叹的同时又无奈地叫了云霄一声,“好了,你就别——” “玩了”二字还没出口,周围就呼啦啦围上来了一大群举着火把的人,将我们三个团团包围住了。 “他、他们就是吃人的妖怪!” “小少侠,你没事吧!” “你们退后!这两个妖怪很厉害!快回去!” “少、少侠——” “大家不要怕!现在妖怪已、已经被我们包围住了,不要怕!” “啊!梨花!这是梨花的尸体!他们害死了梨花!”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吸干了梨花的血!” “安静!你们安静!不要怕,妖怪怕火!快把你们手里的火把扔过来,小爷我跟他们同归于尽!” “对对对,妖怪怕火!快、快拿火烧他们!” 在不断跃动的火光的映照中,我扬起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大家不要怕,这是误会……误会……” “误会?”那为首几个打头的年轻人明显有些犹疑了起来,将目光投向正被云霄反剪着压制住的少年,“少……少侠,他们说,他们不是妖怪。” “你们不要相信他们!”那少年立刻大声道,“这都是妖怪惯用的伎俩,先来迷惑你们,再把你们赶尽杀绝!你们快回去,让我来跟他们同归于尽!快,把你们手里的火把都扔过来,妖怪怕火,我打不死他们,也要烧死他们!” “可是少侠,你——” “哎呀不要管我,我是为民除害,生的光荣,死的伟大!我一点也不遗憾!快扔火把,快扔啊!” 眼看着那些村民都被这小家伙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火把已经有点朝我们倾斜过来的意思,我暗道不好,要是这火真烧起来,那漫山遍野可都要成火海了,连忙走到云霄身旁,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剑:“好了云霄,你别玩了!这都快玩出人命来了!” “哪里就玩出人命了?”云霄咧嘴一笑,颊边的酒窝在火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他松了手,任由我把他手里的剑拿走,还推了手底下的少年一把,让那少年往前扑着踉跄了几步。“好了,小鬼,不要在这里充当大人了。这除妖呢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凑什么热闹了。还生的光荣,死的伟大,”他嗤笑一声,“思想觉悟倒是挺高,想跟我们同归于尽啊?” 那少年一朝脱离云霄的掌控,虽然踉跄了几下,但又立刻站稳了脚跟,显然很有些功底,他转过身,对着我们趾高气昂地道:“年纪小怎么了!我照样可以跟你们同归于尽!给我。”他侧头瞥了那些村民们手中的火把一眼,就欲上前去拿。 我见势不好,连忙暗中施法定住了那少年的身,让他再迈不开一步,同时上前对那些连连后退的村民尽力笑得温婉可亲地道:“你们不要怕,我们不是妖怪,这都是误会,误会。” “你们不要相信她!”那少年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努力硬冲我的定身术,听我此言,当即喊道,“他们都是一伙的,梨花就是被他们所害,你们千万不能相信她!” 云霄就交叉起了双臂:“我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害的那个小女孩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不如瞎了!还两只眼睛,我问你,那尸体全身皮肤皱起,一看就是被吸光了全身的鲜血所致,你可曾闻到我们身上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再说,我们两个是人,不是妖!跟我在这嚷嚷半天你居然还没看出来,真不愧是澜剑门的弟子啊,一个赛一个的废物。” “我不是澜剑门的弟子!”那少年想也不想地道,而后才反应过来云霄说了什么,有些犹豫地上下打量了我们一回,踌躇道,“什么,你们不是妖怪?那梨花是被谁害的?” “当然是被那个妖怪所害!要不是你来搅局,我们早就追上那妖怪了!”云霄上前,在那少年肩头拍了一下,那少年就身体一松,看得我在一旁蹙起了眉。 他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解了我的定身术…… “真的?”那少年伸手擦了擦脸,犹自不信,“你们真的不是妖怪?” “你说呢?” 那少年便犹豫着道:“可这林子里气息这么干净,要是没有人告诉,恐怕很难相信这林子里有妖怪。你们说你们是来捉妖的,为什么别的林子不去,非要来这个林子里捉妖?” 云霄就哼了一声,闲闲笑道:“我说我们是路过的,你信吗?” “我不信!” “好了,你少说两句。”我上前,示意他给我闭嘴后对着那少年以及周围的一圈村民道,“这真的都是一个误会,我们是受到黄老爹之托,前来为诸位除妖的。” “黄老爹?”少年皱眉,“那是谁?”他转头看向那群村民,“你们认识吗?” “黄老爹?”其中一个年轻人脸色煞白,手里握着的锄头甚至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可黄老爹他、他不是死了吗,你们、你们怎么遇到的他?” “什么?”那少年的脸也立刻变白了,“死死死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从那村民手中夺过火把照着我们,“你、你你你们是人是鬼?!” 我就叹了口气。 “这就是那个生的光荣、死的伟大的除妖少侠啊。”云霄在我旁边凉凉道,“还真是挺伟大的。” 后来,在我解释了一大堆之后,那些村民们和那个少年才总算相信了我们不是妖怪,也明白了也没有恶意,吆喝了几个人抬起那一具小女孩的尸体后,一行人就举着火把下了山。也是在跟随他们回村庄的路途之中,我和云霄才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那天黄老爹的媳妇发疯以后,村子里那些失踪年轻人的媳妇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疯了,且无一例外,都是先掐死自己的孩子,再抱着他们往山上跑。那些年轻媳妇发疯往往只在瞬息之间,根本就没有预兆,也来不及阻止,大家见势不好,都觉得不能再任由其这样发展下去,就把村子里剩下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黄老爹的家中商讨计策。那些还没发疯的媳妇则是都被绑了起来,由阿婆和孩子们一道看管,防止她们忽然发疯。 由于村子里已经死了太多的人,田地和庄稼都已经不重要了,大家都希望尽早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但是怎么出去却成了一个难题。他们所处的村落四面环山,若是要从山路走,说不定就会遇到那头猛兽,而且若要离开,势必要拖家带口,老人和小孩是绝对跑不过那头猛兽的,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村子里剩下的十几个年轻人一合计,就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分别选出四拨人来,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就算那猛兽有三头六臂,总不能在同一时间去追捕分别往四个方向逃开的人,总有一拨人能顺利走出去,找外人求救。剩下的人就留守在村子里,因为那猛兽似乎只喜欢在山林间出没,不到村子里来,所以只要看管住村里的那些媳妇,不让她们发疯,那大家还是能勉强过下去的。 这个方法虽然算不得有多么完美,但总归也是一个计策,当下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所以大家都同意了这个方法。黄老爹和那些家里儿子失踪、媳妇也发疯掐死了自己孙儿的老人们都主动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去当那四拨人,不过虽然那四拨人几乎就是去送死的,但再怎么说也是去寻找出路求救的,总不能全部都是一些古稀老人,于是又从村子里剩下的十几个年轻人里选出了四个平日里跑得比较快的年轻人,分别分在四拨人中,由那些年老者掩护,万一猛兽来袭,年老者就出去吸引猛兽的注意力,而年轻人则是趁机逃跑,看看能不能逃过猛兽的追击,跑到外面去求救。 听到这里,我唏嘘不已。 一个村子走投无路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一群老者去送死,以换来生的希望呢? 黄老爹定是死在了那场出去求救的行动之中无疑了,可是他却连死了都不忘找人去救他的村子,真是……令人心酸。 云霄倒是没什么感触,他喝了一口水,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道:“所以呢,有人逃出去了吗?” 一片寂静。 “怎么?”他有些意外,“难道没有人逃出去?”(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9章 定计策除虎妖 “有人逃出去了。”小楚沉声道,他抱着剑坐在凳子上,不知是烛火太暗还是其它什么缘故,他的脸色有些不怎么好,“但是……他全身都是伤,只来得及给我指了个方向,就去世了。”小楚就是那个误会了我们的除妖少年,误会一解开,他就率先自报了家门,不过却不像云霄猜的那样是澜剑门弟子,据他自己说,他是一位逍遥游侠,专门走遍大江南北、除尽天下妖魔鬼怪的,此次也是受人之托才前来这里为村子除妖的,只是没想到却是这么个受人之托法。 我微蹙了眉,问道:“那个人是被妖怪所害?” 小楚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是从山坡上滚下来才身受重伤的。当时我正巧途径这里,想要翻过那座山,只是我才刚刚走到山脚下,就看见一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我就过去看看他是不是还能救,结果他只颤巍巍地指了一下山头的方向,就没了气。我就怀疑是不是这座山头有异,就上山到处搜寻,只是在山头逛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异常,只能从另一个方向下了山,想沿途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线索,结果就遇到了大冬哥他们,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是啊,”一个年轻男子道,“我们遇到小楚少侠后又等了好几天,可始终都没有等到别的人出现,就知道那四拨人肯定是出事了,所以当你们提起黄老爹时才会那么惊讶。黄老爹年事已高,走的时候精神头也不太好,我们都以为他肯定逃不过那妖怪的追杀……” 我刚想说黄老爹的确是死了,我们见到的是他的魂魄,云霄就暗地里给了我一肘子,抢着道:“是啊,黄老爹年近古稀,能逃脱实属不易。不过他也没有撑多久,和我们说了你们这村子里的事就也死了。” 我诧异地看向他。 他没理我,侧着脸目不斜视地望着前面或蹲或坐的一群村民,好像刚才那个给我一肘子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这家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说黄老爹已经死了?是想让这些村民不要太难过吗? ……这……有点悬啊,他像是那么心思细腻的家伙?不可能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不管是为什么,云霄的话意料之中地引起了一阵唏嘘,一位和黄老爹年纪差不多大的阿公叹了口气,缓缓道:“老黄这下总算能安心地去了……他婆娘去得早,一家四口人原本都开开心心的,谁知道啊,不过一夜之间,就全死了。”说着,他静静地看着桌上油灯燃烧的火苗,满是皱纹的脸上有几分疲惫地道,“这村子里,也就还剩下他们几个年轻人了……” 屋子里顿时满室静寂。 我环视了一圈,当真是如这位老人家所说的那样,年轻的青年男子只剩下了七八个,而且还都是身板不怎么结实的,剩下的就都是一些迟暮的老人,甚至还有不少的阿婆和零星两三个年轻姑娘,看着那些人手里还握着锄头和钉耙,我心里就忍不住涌起一阵心酸,对那妖怪也更加愤恨起来。 “那妖怪到底是何方神圣?”我道,“竟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害人性命?” 小楚垂着头,坐在凳子上无精打采地道:“我也不清楚。原本今天我是想引诱那妖怪出现的,可是当我坐在树上等那妖怪出现时,却不知为何迷迷糊糊地打了一阵盹,等我清醒过来,就只看见你们两个人待在梨花的……尸体旁边,所以我就以为你们是那个妖怪,和你们打了起来。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太狂妄自大,认为此行一定能抓到那妖怪,梨花她根本就不会死的。”他狠狠捶了下腿,“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梨花!” “小楚——” “梨花去了也好,”我刚想安慰他几句,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婆就叹道,“她爹去年冬天就死在了山里,两个哥哥也死了,她娘更是疯了,掐死了她的弟弟跑到了山里头……她的一家子人都死了,我看她平日里那没有精神的样子也是早就不想活了,她去了,能早日和她的家人团聚,也是一件好事……” 团聚吗…… 我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人死后,魂魄会立刻离体,但不会马上离去,虽然这云州跟九州不同,地府不曾派遣鬼差前来定魂,而是直接给那些死去之人开启黄泉路,使其魂入地府,但黄泉路也是一时半刻就能打开的,通常要等上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才会打开,所以新死之人的魂魄通常都会在他的尸身旁待上一段时间。那梨花分明是不久前才死的,可我却没有看到她的魂魄,那些村民抬着她的尸身回来安葬后也没有见到她的魂魄从坟头冒出,想必……那妖怪不但吸人精血,还食人魂魄。 梨花她……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亲人了。 她和她的亲人们,可能早就……魂魄无存了。 正当我在低头沉思时,一道目光却忽然投射在了我的脸上,我一愣,转头一看,就见云霄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我心中一跳,立刻朝他笑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就跟之前给我一肘子然后再无视我那样对周围的村民道,“那妖怪为害村庄这么久,你们就没有一人看到过它的真身?” 这家伙…… 我暗自磨了磨牙。 众人都相互望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小楚叹了口气,道:“那妖怪实在是太厉害了,就连我都被他的法术给迷住了,大冬哥他们不过是一群普通村民,不曾见过妖怪真身,也是意料之中的。” 妖怪真身…… 我眼前忽然闪过那妖怪在灌木丛中蹿出跑开时的景象来。 “我好像……看见了一点那妖怪的部□□体。”我一边回想,一边犹豫着道,“好像是……一条花尾巴。” “花尾巴?”小楚一愣,“那是什么东西?猫?狗?” “不,那东西比猫狗要来得大多了。”我摇头,“而且我看见了它身上部分的皮毛,好像是——黄褐色的。” “黄褐色……”他皱眉,低头沉思。 “是虎妖。”云霄一锤定音。 “虎妖?!” 这下屋子里算是炸开了锅,大家都议论纷纷,小楚也是惊疑不定地道:“深山里有老虎不奇怪,但是云霄大哥你怎么就能确定那是一头虎妖呢?这世上不止有老虎有一条花尾巴和黄褐色的毛啊。” “管它是不是虎妖,先随便叫一叫再说。”云霄有些不耐地道,“是不是虎妖又如何?反正它都是一个吃人的妖怪而已。好了,先别讨论它是虎妖还是猫妖了,还是先商讨一下捉妖的计策才是正经。” “捉妖?” 这下屋子里的议论声更大了,先前那个回答我们问题的年轻男子道:“该怎么捉妖呢?我们已经什么计策都用过了,可那妖怪就是不中计,而且、而且每一次计划失败,都会有人死在那妖怪的魔爪之下,仙长,这捉妖说得轻松,可做起来却难啊。” 小楚也是沉重地点了下头:“那妖怪并不像一般的小妖那样头脑简单,它的心思很缜密,修为也不低,能轻易就把我给迷住。云霄大哥,花朝姐姐,那妖怪可不容易捉啊。” “那是对你来说。”云霄就得意地一笑,“对我们来说呢,这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只要那妖怪肯过来,你云霄爷爷我就能把它给捉来。” 我嘴角一抽。 这话未免也说得太满了吧,而且我们两个从外表上看年纪也没大到哪里去,那些村民肯定会心存疑虑的。 果然,我环视了一圈,就见除了少数年轻人的神情比较兴奋之外,更多的老人和妇人都面有迟疑,面面相觑着没有说话。 云霄显然也看见了,因为他有些不耐烦地道:“不相信我们?要不然你们自己去捉妖?畏首畏尾,终究难成大事。” “云霄大哥,不是他们畏首畏尾。”小楚见状,连忙替他们解释,“实在是……唉,村子里因为那妖怪而死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怕了那妖怪了。” “那就继续这么怕下去?”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被小楚称为大冬哥的年轻男人激动地道,“只是——” “说起来,”云霄忽然话锋一转,打断了大冬的话,道,“这村子不是应该在澜剑门的管辖保护之下吗?怎么,他们没有给你们用来报信求救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小楚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起来。 “有的,澜剑门的仙长留了一炷香给我们村子。”大冬道,“一开始那些人出事时村长就把那香请出来了,只是怎么也点不燃,也就没法跟澜剑门求救了。” “哼!”小楚重重地哼了一声,手里的剑鞘狠狠地戳了下地,“澜剑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澜剑门了,见死不救也是意料之中!居然连留给村民们的信烛香都能出问题,简直可恶!” 云霄笑道:“这样看来,你们是求救也无门了啊。怎么样,到底要不要听我的话去捉妖?” 大冬犹豫着道:“我听说,仙长们都是可以一下子到东边去,一下子又回到西边来的。仙长,你们……能不能去外面多叫点人?那妖怪实在是难捉啊。” 云霄就冷了脸:“要叫人你自己去叫,反正我们是不会出去搬救兵的。或者,让你们这位小楚少侠去叫人也行。”他说着就站起了身,朝我看来,“花朝,我们走。” “走?”我一愣,犹犹豫豫地跟着他站起来,“去哪?你不捉妖了?”他生气了?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这些村民说得也没错啊。 “妖还是要捉的,不然我上哪积德去?”他一笑,自信满满地道,“只不过是我们自己去捉妖。等我们把这些山头全部翻个遍,我就不信还逼不出那虎妖!” 翻山?!(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0章 不见魂请入瓮 “翻山?!你疯了?”我想叫住云霄,但奈何他根本就不理我,径直就走出了屋子,一点都不顾周围众人的脸色,无奈之下,我也只得跟着他一道走了出去。 等一直走到了用篱笆院围之外,云霄才停下了脚步,一脸无辜地看向我:“我没疯啊,你不是神仙吗,翻云覆雨不都是神仙的拿手本事?翻山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吧?” 此刻已是月上中天,村子里一片寂静,偶有几声狗叫声从隔壁院子中传来,月明星稀,本该是一片美好静谧的场景,我却是快要被这家伙给气得无力了:“谁跟你说翻云覆雨是神仙的拿手本事的?我又不是龙王!” 明亮的月光洒在云霄的脸庞上,给他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他本就身着白衣,在月光之下更是显得他身长玉立,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只可惜他一开口,就全数破坏了这一幅好不容易才有的谦谦君子图。 “是啊,所以我没叫你翻云覆雨,只是翻山而已。” “我也不会翻山!” “翻山你也不会?”他就奇怪了,“你这神仙是怎么当的啊,翻山你都不会?” 我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不是,谁跟你说神仙就一定会翻山的?就算我会那个术法好了,我也没那个本事啊。还翻山,你怎么不干脆让我来一招山崩地裂?直接把整座山都崩了就完事了!” 他眼睛一亮:“你会?” “不会!” “那你说个头!”他就拍了我的头顶一下,“好了,说正经的,翻山术法你不会,五行八卦之术你总会吧?” 我有些犹疑地看着他:“怎么,你想布阵?” 他点头:“以五行阵法将那妖怪困住,再行逼迫,不就能把那妖怪逼到一处小角落里去了?” “你知道五行八卦之术?” 奇怪,魔修应该不会对五行八卦之术感兴趣才对的啊,他们不一向都以实力为尊?阵法一流在他们看来不应该是一种取巧的玩意吗? “有所涉猎而已,我对这些还是很感兴趣的。”云霄撇了撇嘴,“只可惜修魔道的都是一些空有蛮力没有脑子的家伙,不推崇五行阵法之术,所以我也没知道多少,只是懂点皮毛而已。” ……他还真是一心向道啊。 沉默片刻之后,我道:“这里四面环山,到处都互通,且山中有水,也不知流向何处,山能封,水不能封,封不住那虎妖的。” “这样?”云霄就皱了眉,“难道就没有能把那虎妖逼出来的办法了吗?” “你先别光顾着想怎么把那虎妖逼出来。”我道,“我问你,你刚刚干嘛不让我把黄老爹已经死去的事告诉他们?怕他们伤心?” “没啊。”他奇怪地看向我,“我不是跟他们说了黄老爹后来也死了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黄老爹已经死了。” 他就笑了,伸手乱摸了一通我的头顶心道:“神仙大人,你还真是不理解我们云州的风土人情啊。” 我有些恼怒地把他的手打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这发型可是特意求婉梦师姐给我梳的,可好看了,他要是把它弄乱了,我跟他急! “好好好,我跟你正经地说话。”云霄收回手,“你知道我的那番话跟你想说的那番话有什么区别吗?” 我摇头。 “区别在于我们遇到的是人还是黄老爹的鬼魂。”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他笑了一下,“在云州,虽然有数十万修仙者,但极少有能修成仙的,而其余的修道者,一日不成仙,则一日为凡人。既然是凡人,又怎么能看见魂魄呢?” 我睁大了眼:“你的意思是,云州的多数人是看不见魂魄的?” 怎么可能,难道不是只要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看见魂魄的吗?难不成这又是一点云州跟九州的不同之处? “是绝大多数人,甚至就连那些十大仙门的门主也都看不见魂魄。”他道,“所以我才不让你把事情说出去,能少一事是一事。” “可是你能看得见,”我道,“你甚至能触碰到黄老爹,要知道,看得见和碰得到是两回事。” 他颇感意外地道:“原来我这么厉害?我都不知道!” “说正经的!” “正经的话就是本大爷我得天独厚,深得老天爷喜爱,所以有一双天生良目。”云霄反手一指自己,得意洋洋地道,“打小开始,我就能看得见那些鬼啊魂啊什么的。怎么样,厉害吧?” “是啊,是挺厉害的。”我冷笑一声,“想必打小就能看见魂魄的你一定自小过得滋润无比吧?行走于阴阳之间,若没有人领路,那可不是天赐良目,而是一场噩梦。” “对啊,所以我才要问你超度那些鬼魂的咒语嘛。”这家伙居然承认得毫不犹豫,听上去甚至还有一丝埋怨,“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根本就是完全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而且那些家伙都特别无聊,在世上待久了,见好不容易有一个厉害的家伙能看见他们、跟他们说话,都一窝蜂地围上来缠着我,搞得我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摇头道,“受欢迎就是辛苦啊。” “……那你就继续受你的欢迎去吧,度魂咒我就不教给你了。” “什么咒什么咒?”一个矮小的身影忽然蹿到我和云霄中间来,探出头兴奋地道,“教我教我!” “滚边咒要不要学啊?”云霄先是咧嘴一笑,而后在小楚兴奋地点了点头后狠狠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滚边去!小孩子家家的凑什么除妖的热闹。” “哎呀,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小楚不满地捂着额头道,“你们就带上我吧,我保证,绝不给你们添麻烦!而且还会在关键时刻起关键作用,真的!为民除害,不就是我们修仙者的处世原则嘛!云霄大哥,花朝姐姐,你们怎么能让我见死不救呢?” “让你去才是对你的见死不救。” “云霄大哥!” “好了,小楚,别闹脾气了。”我笑着摸了摸小楚的头,这孩子还真是可爱,比某个人性格好多了,“你就留在这里,保护村民的安全,好不好?这也是为民除害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啊。” “哎呀,花朝姐姐,我想去,你就让我去嘛!”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云霄忽然道,“喂,小鬼,有你用武之地了,怎么样,开心吧?” “什么用武之地?”小楚立刻双眼一亮,看着云霄道,“云霄大哥,你快告诉我,是什么?” “我想到了一个让那虎妖出来的计策。” 我和小楚异口同声:“什么计策?” 他一笑,目若星辰:“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我和小楚又是一阵异口同声。 “不对啊,”我疑道,“那不还是和小楚之前的计策一样?” “对啊。”小楚道,“这行不通的,云霄大哥,那妖怪很狡猾。” “你行不通,未必我们就行不通。”云霄眉一挑,“之前你是单枪匹马,又是个修为不到家的小孩子,自然容易被那虎妖施法迷住,现在可不同了,有我们两个在,你就等着给那虎妖一顿好打吧。” “真的能行?”我还是有点不信,“这方法小楚今天才用了一次,马上又用第二次,那虎妖还会上当吗?” “它不上当也得上当。”他道,“这儿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人烟,只有这个村子,它要进食,也只能从这里挑。就算它有一点忧患意识,懂得居安思危,把之前都害死的人存一点慢慢吃,可屯的货再多,也始终有吃完的一天,到了那天,就算它明知是陷阱,也会不得不跳了。” “屯货?”小楚有些纠结地道,“云霄大哥,我、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好恐怖啊,屯货,你把那些被妖怪害死的村民说成是货物?这……” “这又怎么了?”云霄漫不经心地道,“死都死了,还在乎那些称呼干什么?” “可——” “可是就算这附近没有人烟,”我连忙接着小楚的话道,“但它也可以去更远的、有人烟的地方啊。” 云霄就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灿烂一笑。 他也弯唇笑了:“它不会的,要离开早离开了。吃一点人换一个地方才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藏身之法,但是它却没有,要么是它自恃厉害,要么是它不能离开附近。反正不管是哪种,短期之内它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附近的。” “可是,那要是它慢慢吃那些——那些死去的村民呢?”小楚道,“我们总不能和它耗上一辈子吧。” “它耗不起。”云霄斩钉截铁地道,“它今天当场吸干了那具尸体的血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虽然之前有那么多人到山里给它送吃的,但那些人基本上都是老人,血肯定没有年轻的人好喝,很有可能它是以人的精血来修炼的,越是新鲜年轻的精血,越对它的修炼有利。” 小楚就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最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云霄大哥,你说得很有道理,那我们就请君入瓮吧!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云霄扫了我一眼,灿烂一笑。 我一个激灵,总觉得他接下来没有好话。 果然,只见他拍了拍小楚的肩膀,就笑得万分纯良无害地道:“我和你花朝姐姐来做瓮下面的火焰,你呢,就去做那个瓮。”(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1章 放长线闻有香 夜空之下的密林阴暗而又晦涩,树梢草下时不时冒出的几声虫叫鸟鸣更是给本就静谧的林子又平添了一分寂静,今夜无月,仅有依稀的一两点星光闪烁在白云之后,显得异常晦暗。 “云、云霄大哥,”小楚摩挲着双臂来回走了几步,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道,“这样真的能行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妥啊。” “怎么不能行,”云霄懒洋洋的声音从另一边悠闲地传来,“你就算信不过我,也要信得过你花朝姐姐啊,你花朝姐姐的法力那可是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有她在,你还担心你的生命安全?” “不是,我不是担心我自己的小命,我是真的怀疑,那天我在树上待了很久,又中了那妖怪的术法,那妖怪会不会已经记住我了?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那妖怪也不是傻的啊。” “怎么不能行?”云霄的声音依旧懒散,“像你这种打小就修炼正宗修仙心法的小家伙可是最得那些妖怪的喜爱了。又是童子,又有法力修为,血液也新鲜得不得了,不要太得那虎妖喜欢。等着吧,它一定会经受不住你的诱惑上当的。” “……云霄大哥,怎么你每回说话,我都觉得那么吓人呢?” “怎么,吓到你了?” 小楚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回道:“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不理解你的计策,我们不是要瓮中捉鳖吗,为什么等那虎妖来了,却要我假装不敌被那妖怪抓去?你真的认为那妖怪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妖怪?” 云霄就笑了一声,自信满满地道:“放长线,钓大鱼。你只要在这乖乖等着就行,其它的什么也不要管。” 小楚就“嗯”了一声:“我明白了,云霄大哥,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明白就好。好了,你先别转悠了,靠着树休息一会吧。” “好啊好啊,”一听这话,小楚就忙不迭找了一棵树坐下来,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坐着的感觉真舒服!” “嗯,好好休息,最好能靠着树睡一下。”云霄波澜不惊地道,“说不定那虎妖见你睡着了就出来了,快睡吧。” “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云霄大哥,你好狠心啊!” 他嗤笑一声:“之前某人不还说为民除害是修仙弟子的处世原则吗,怎么,才一天就坚持不住了?” “不不不,我就是抱怨一下,其实我的内心还是很坚定的。”小楚连忙道,“不过花朝姐姐,云霄大哥,你们还真是厉害,居然会那么厉害的术法,真的是前所未闻,我真是太佩服你们了。哎,你们是不是哪一个仙门的掌门啊,法力这么高强。” 被人夸赞本该是一件荣耀的事,但是……我只要一想到我的身份和小楚的身份,我的内心就有点复杂。 作为一个小姑娘,被人夸赞,我是该感到开心的。 可要是作为神仙呢? 这……就有点尴尬了。 “掌门?”云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虽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总觉得他的下一句话就是“那些仙门的掌门也配跟我们相提并论?”,好在小楚心思单纯,并未听出云霄的弦外之音,还在那里傻乎乎地跟他解释:“是啊,你们真的好厉害,我在——跟着我爹娘修行的时候,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能像你们这么厉害的,顶多就是使一些障眼法罢了,但是像你们这样,直接把自己全身的气息身影都隐藏起来,真的是太厉害了!真的好像那些说书人嘴里的隐身术!要不等我们抓住这妖怪之后,你们两个就教教我吧?我也想学!” “厉害的是你花朝姐姐,不是我。”云霄懒洋洋地道,“会隐身术的也是她,不是我。” “好了,小楚,你也累了一天半了,快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怕云霄再这样说下去会在不经意间抖露出我是神仙的事,连忙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温声让小楚去睡觉。 “可是,花朝姐姐,要是那妖怪真的趁着这个时候来了——” “放心,你花朝姐姐一定会保你安全无虞的。”云霄漫不经心地道,“好了,快睡吧。” ……这家伙替别人做起保证来倒是挺溜的啊。 “……那好吧,我睡了,你们一定一定要确保我的安全啊,要不然,把我叫醒也可以!我可以自己对付那个妖怪!” “知道了。”云霄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就你话多,好了,睡觉去。” 月上中天,林中万籁俱寂,小楚已经靠在树上睡着了,云霄那边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怎么的,总之也都没有动静,一片沉寂。我觉得时机正好,正想趁这时候好好地梳理一□□内的法力时,一个东西就从天而降,落在了我的头上。 那东西分量很轻,我一愣,伸手拿下来一看,才发现是一颗不知名的树木果实,很小,还泛着青色。 奇怪,按理来说,这尚且泛青的果实是不会脱落的啊,难道它已经成熟了? 莫非这是云州的特产?……能吃吗? “喂。”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尝尝味道时,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从我头顶传来,让我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果子还没熟呢,不能吃。” 我转过身抬起头,就见云霄正坐在高大的树冠之间,一身白衣在葱郁茂密的枝丫间显得格外显眼。见我望过去,他对我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颊边的酒窝让他的少年朝气意外地浓烈起来,看得我有一瞬间晃了神。 不过没有片刻,我就清醒了过来。 果然是他!这个家伙一天到晚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姓云的,你为什么砸我?!” “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他笑道,“你的隐身术破了。” 破了? 我一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又抬头望了他一眼,果然,覆盖在我们俩身上的隐身术已经失了效,他和我现在的身形都清晰可见,不再像白天那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才六个时辰,你的隐身术就破了,这仙术施得也太没水准了吧?” 我的脸涨得有些红,羞恼和气愤也因为他这话一齐涌上了心头:“隐身之术本就是一门非常高深的术法,我能坚持上六个时辰已经很不错了!没水准,嫌我没水准你自己来啊!” “诶?”他挑眉,满脸无辜地道,“这隐身术难道不是仙术吗?我不过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会这么高深的术法?” 我把手里的果子朝他扔去。 他偏头,轻轻松松地躲过。 这下子我自然更气,可是憋了半天,我愣是没想到什么好的回击之法,只能硬咽下了这口气,沉着脸绕到小楚躺着的树木后面,留下了一句硬邦邦的话。 “我要去修炼了,你不要再烦我!” 云霄估计是得意了,没有再继续挤兑我,我气呼呼地走到树背面盘腿坐下,开始闭目默念清心诀,只是一遍念完,我非但没凝神静气,反而越发地心烦意乱起来,额头更是渗出了不少细密的汗水,让我愈发烦躁。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跟我作对一样,虫鸣不断,风吹不停,就连树叶被风吹得婆娑作响的声音在我听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最终,在我又默念了一遍清心诀而不得其法后,我只能悻悻地睁开双眼,放弃对体内法力的梳理。 只是我刚睁开双眼,一朵在星光下泛着淡淡蓝辉的花朵就这么被递到了我的跟前。 我一愣,怔怔地顺着这朵花将视线往上移去。 云霄的脸庞就这么映入了我的眼帘。 今夜无月,就连星光也只是淡淡的两三点,光芒黯淡,他手里泛着淡淡蓝光的花朵因此显得格外明亮起来,映照得他面庞生辉,轮廓也柔和了不少,在夜幕中看来,竟有几分飘渺如仙的味道。 风声轻轻滑过我的身旁,轻灵而又和缓。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记了言语。 见我半晌没说话,云霄就笑了,那一双剔透的眸子中更像是点燃了万千星火一样波光流转:“怎么,没见过啊?” “……”我仍旧沉默不语。 不是我不想说话,实在是——实在是这个情景,真是太—— “这是月下心珑,只有在晚上才会开花,而且只有在月辉黯淡的时候才会莹莹泛光,云州的许多林子里都有它们的身影。”不待我细想,云霄就自顾自地给我说起了这是什么花,“不过虽然不怎么名贵,但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你没有见过?难不成这是云州特有的花?” 我呆了片刻才道:“我,我不知道,苍穹没有这种花,不过,我不清楚其它地方是不是也没有……” “苍穹?这名字……”云霄神情微愣,但下一刻又笑着把花往我跟前递了递,“拿着啊?” 我犹豫了片刻,迟疑着接过了他手里的花。 花瓣上还沾着点点露水,触手微凉,那莹莹的微光在我伸手接过花时随着花瓣的微颤而摇曳不停,甚至连我的指尖都被这一层朦胧的光辉给笼罩了。 我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这花……好美! “怎么样,漂亮吧?”云霄笑眯眯地道。 我点头。“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送我花?” “哦,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说要打坐修炼吗,可是我看你那火大的样子都能把整座山都点燃了,为了防止你在修炼时走火入魔,我就想到这花了。” 我一愣:“这花闻了会让人静心凝神吗?” “当然不是!”他道,忽地笑了起来,酒窝深陷,“这花瓣上的萤光其实是一种花粉,人一旦沾上就会昏昏欲睡,你要是睡过去了,岂不是有火也发不出了?我可是为了这整座山林殚精竭虑啊。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很困啊?”(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2章 月下花鱼上钩 我握着花的手有点抖。 冷静,花朝,冷静,你身为神女,不用跟这些凡人一般见识,冷静,冷静…… ——去他大爷的冷静,我冷静不下来了! 这个臭小子居然敢耍我!真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了他!我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不好好地教训他一顿,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居然敢戏弄我! 正当我咬紧银牙准备撸袖子上时,云霄却直起身哈哈笑开了:“哎,你还真信了?哈哈哈哈,花朝,你怎么这么单纯呢?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哈哈哈哈……” 这、个、混、蛋! 我一把捏紧了手里的花,站起身就准备好好地教训他一顿,只是我才刚刚把千竹金线绕在手心,一阵不满的叫嚷声就传了过来,惊起了附近一片飞鸟。 “云霄大哥——!”小楚不知在何时醒了过来,此刻正从树后绕到了我们跟前,指着云霄不满地嚷道,“你在我睡前说了什么?怎么我一睡过去,你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呢?你就算想讨好花朝姐姐,也用不着趁我睡着的时候吧?你就这么急迫?” “讨好?急迫?”云霄就笑着看了我一眼,那笑容里的意味看得我火冒三丈,偏偏又不能在小楚面前发作,一口气憋在心中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差点被他气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急迫地讨好她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休想糊弄我!” 他就一巴掌按在小楚的脑门上,把他往后推了一步:“糊弄?你懂什么?就开始叫嚷起来了?不是叫你睡觉引那虎妖前来吗,现在你这么大声一喊,别说虎妖了,这附近的鱼虫走兽全让你吓跑了!去,回去睡觉。” “我本来是很认真地在睡觉的!”小楚愤怒地甩掉了他的手,涨红了脸字正腔圆地道,“可是当我一觉醒来,却发现你们都不在我的身旁,而是躲在树后面讲悄悄话时,你们知道我什么心情吗?我感觉我受到了欺骗!” 我嘴角一抽。 “欺骗?”果然,这话立刻引来了云霄的一声嗤笑,在小楚不满的怒视之中,他好整以暇地抱起了双臂,往后一退,靠在树上施施然问道,“好,你说,我们哪里骗了你?” 小楚就哼了一声,抱剑道:“有人明明说的好好的,要保我安全无虞,骗我去睡觉;可等我刚闭上眼睛,那人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了,不管不顾之前的承诺,硬是腆着脸往姑娘家身边凑!”话毕,他又仰起头看向云霄,端出一副小大人的派头语重心长地道,“我说云霄大哥,你就不能再忍忍吗,你跟花朝姐姐的事小,捉妖的事大啊。再说,花朝姐姐一直跟着你身边,这心意都已经定了,你还猴急什么?” “猴急你个大头鬼!”原本我心里的怒火被小楚这一打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他竟是语出惊人死不休,说出口的话越来越离谱,急得我当场就给了他一个栗子,“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油嘴滑舌?还心意已定,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小楚就摸着脑门嘿嘿笑起来,他的目光在我和云霄之间来回打转,最终落到被我捏紧的花上:“我当然知道心意已定的意思啦,这心意已定啊,说的就是——云霄大哥,他送你花~” “他送我花那是看我不顺眼!你想哪去了你?” 他一脸“我懂得”的神情:“嘿嘿嘿,花朝姐姐,你话说反了吧?应该是云霄大哥看你顺眼,对你心有卿兮卿不知,所以才送你花!” 我直接把花扔到了他怀里:“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朵花,那就送给你好了。” “哎,花朝姐姐,这可是云霄大哥的一番心意,你怎么就这么随意地——”小楚原本有些意外,没想到在拿起怀里那朵被我狠狠捏扁的花后却更来劲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哇哇叫了起来,“月下心珑?还说你们没有关系,这月下心珑可不是谁都能送的!” 闻言,我就狐疑地看了靠在附近树上的云霄一眼:“不是谁都能送?什么意思?” 难不成那家伙还想诅咒我? “花朝姐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小楚摇头晃脑地道,“俗话说,那个月辉即我意,伊心似玲珑,伊人之美,我欲求也。这就是一朵代表对方心意的情花啊!千金难求、千金难求!” 听到他这番似是而非的吟诵,我的脸下意识的就是一红,刚要说话,云霄就在一边嗤笑道:“是吗?千金难求啊?可是这千金难求的花现在正被你踩在脚下呢,照你这说法,你今晚可是错失了千金啊。” “啊?”小楚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右脚,有些尴尬地对着地上那朵孤零零的蓝花咳了一声,“这个嘛,意外,意外……那个什么,我先回去睡觉了啊,云霄大哥,花朝姐姐,你们也早点睡,啊。” “别啊。”云霄微笑,“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继续说啊,雅词里的词句也记得挺牢的,再来一首?” “什么?风太大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我先回去睡觉了啊,睡觉睡觉……” 就这样,我们三人在密林里晃了好几天,是从清晨晃到夜晚,再从日暮晃到日出,从东山晃到西山,又从南山晃到北山,可那虎妖的身影却是一次也没有见到,唯一有所收获的就是我的隐身术练得越来越纯熟了,从原本的只能坚持六个时辰延长到了现在的六个半时辰,大概算是这几天的苦等里唯一能安慰我的事情了。 又在林子里晃了几天,那虎妖始终不见踪影,这下不但是小楚,就连我也觉得这方法行不通了。 “一定行得通。”云霄的态度依旧坚决,“村子里没有再死过人,那虎妖只要不离开这里,它总会有忍不住饥饿的一天,慢慢等着就好。” 看他这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村子里又没有再出过事,在这里等再久都不要紧,就应了一声,道:“那好吧,如果小楚还能继续撑下去,那我们就继续等。” “这小鬼你就别担心了,”云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对面正靠着树和衣抱剑睡觉的小楚,“就算是我们两个都等得不耐烦了,他都不会不耐烦的。” 我弯唇一笑:“你说得对,是我白操心了。哎,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云州大部分人都看不到魂魄,那黄老爹是怎么看到他儿子的?” “黄老爹?”他微蹙了眉。 “……你不会……忘了黄老爹是谁吧?” “当然没有。”他颇感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我只是在想他什么时候见到过他儿子的魂魄。” “没有吗?”我道,“就是那天晚上,黄老爹在院子里——” 他恍然:“你说那晚?谁告诉你那一晚黄老爹见到他儿子的魂魄了?那是托梦!云州虽然没有几人能看见魂魄,但是死去之人托梦给亲人的事还是时有发生的。” 托梦?唔……看来这云州和九洲还是有一些相通之处的,还好还好,这里的风土人情没有差得太离谱。 我思忖片刻,缓缓道:“说起这个,我有一个猜想。” “正好,”云霄笑道,“我也有一个。” 我看着他难得显得和缓的笑容,不知为何,心就这么突兀地漏了一拍,怔了一怔才回过神,有些神思恍惚地道:“那一晚,给黄老爹托梦的或许是他的儿子,或许不是,但肯定是在虎妖算计之下的,因为——” “——因为从那以后,村子里的妇女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发疯了,”他接过了我的话,“她们都掐死了自己的孩子,并带着他们上了山。” “媒介。”我喃喃道。 “不错。”云霄的笑容逐渐扩大,眼里更像是落下了点点星芒一样微微发亮,“那虎妖需要一个媒介使村子里足不出户的女人们发疯,从而得到那些婴孩。正是那一晚的托梦!” 这段话我和他一人一句接得顺畅无比,我心中悸动,头一次觉得这家伙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顿时和他相视一笑。 “看来……”我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住了口,和云霄同时转身看向一边的草丛。 有动静! 此刻已是月上中天,林子里一片静谧,只有小楚亦真亦假的呼噜声在林间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从哪草丛里传来的动静很轻,轻到我几乎忽视了它,要不是我察觉到周围的气息产生了一点微小的改变,说不定我还真会被它蒙混过去。 等了十天,可让我们给等到了! 我和云霄身上都有隐身术,虽然我自信我的法术不会被那虎妖看破,但我依旧放轻了呼吸,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认真地侧耳倾听那虎妖的动静。 小楚继续靠在树上闭目酣睡,他抱着剑,闭着眼歪着头一点一点的,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难道他真的睡过去了?不应该啊,他今天白天可是睡了整整五个时辰呢,早该睡够了才对。 就在我心里嘀咕的同时,异变陡生,小楚整个人像是失了力一样一下子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心一紧,手刚动了一动,就被云霄紧紧握住,只得忍着按捺不发。 草丛里的动静逐渐变大。 一阵窸窣之后,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从草丛中步出。 黄毛,花尾,王字额。 正是一头虎妖! 那虎妖比寻常老虎大了不知多少,它一靠近,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腐肉味和血腥味,让我直犯恶心。不过它体型虽大,步履却很轻盈,动作更是矫健,不过片刻,它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昏迷在地的小楚身边。 和寻常老虎一样,那虎妖踩着步在小楚身边来回绕了几圈,而后突然发难,低头一口咬住他的脖子,虎头一昂,就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3章 御水术镇魂诀 “什么!”小楚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道,“那妖怪真的一口咬住了我的脖子?还叼着我走了一路?!” “是跑了一路。”云霄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而且还用了千里神行之术,跑得那叫一个快啊,我都担心它跑着跑着就把你的脖子给咬断了。怎么样,你的小脑袋瓜在脖子上安得还牢固吗?” 小楚的脸色看着就有些发青:“花朝姐姐,云霄大哥,你、你们两个可不要联手吓我啊,我胆子可大了,吓我没用的。” 他边说边来回摸着脖子,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个大窟窿一样,我看得又好笑又无奈,只得安抚他道:“好了,别摸脖子了,你脖子没事。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等那虎妖一出来,你就假装不敌被它掳走,我则是趁机在你身上下个护体结界,以免你受到伤害,那虎妖叼着你跑的一路我们也跟着,怎么可能会让你有事?” “是啊,你花朝姐姐的法术可不是盖的。”云霄也在一边凉凉道,“顶多就是让那虎妖的口水在你脖子上流几回罢了,其它的什么事也没有。” “流……”小楚的脸色看上去更不好了,我看他大有跳进河里洗个三天三夜的趋势,正要安慰,就见他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嘶声道:“好冷,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冷?”他边说边搓着手哈气,“好像地牢一样……这是那虎妖的老巢?怎么周围有这么多浓雾啊?看都看不清,那虎妖搞什么鬼。” “你很冷?”我问道。 小楚大力点了下头,继续搓着手,缩着肩膀来回走动不停:“冷死我了,花朝姐姐,那虎妖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选这里做老巢!” 我就扫了一眼那些被我以定魂咒定在原地正不断哭嚎着的冤魂厉鬼,心下暗自加了一笔,看来这云州凡人虽然看不见魂魄,但还是能感觉到来自它们的寒意的,只是不知是人人都能察觉,还是要得先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察觉。 见小楚还在那边不断地搓手打转,我就招呼了他一声,在他过来后矮身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画了个符,笑着问他:“怎么样,现在还觉得冷吗?” 小楚先是仔细感受了一下,而后就眼睛一亮,兴奋道:“真的不冷了!花朝姐姐,你好厉害,这是什么招数?” 我就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个小术法而已,不足挂齿。” 云霄那边就传来了一声不知是讽是嗤的笑声。 我见他这一副大爷的模样心里就来气,站起身没好气地道:“怎么,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没,我可不敢对你有什么意见。”云霄气定神闲地绕着那些被我定在地上的魂魄踱步,那些魂魄早已变成了冤魂厉鬼,毫无理智可言,见人就扑,现在更是因为他的肆意转悠而疯狂挣扎起来,周围顿时又响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我被这些鬼嚎折磨得耳根难受,又见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时不时就要踩几下那些魂魄,引起它们又一阵挣扎,心中更是不快,当下就皱眉抱怨道:“我说你就不能消停点?这些家伙吵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你以为我不觉得烦?”他反倒回头质问起我来了,“我说花朝大人,你既然这么厉害,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不把这些家伙定得更死一点?非要让它们在这里干嚎?你知道我听得有多难受吗?再嚎下去我都想一道雷全部把它们劈焦了。” “我也想让它们不要再叫唤!”我恼火地道,“可是我们来到这里时它们就在哭嚎个不停,要是突然没了声音,外面的人不是会怀疑吗?你有没有点脑子?” “你才没脑子!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是谁都能看见它们的!”被我这么一通数落,他也火了,“既然都看不见了,又怎么会听得到它们的叫声?你瞻前顾后想这么多干什么?婆婆妈妈的!” “你嫌我婆婆妈妈?!好啊,既然你这么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那你自己去让它们闭嘴好了,不要找我!”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这里可是那虎妖的老巢,我们是来除妖的,不是来吵架的!”见我们吵得厉害,小楚连忙窜到我们中间和稀泥,“对了,你们在说谁啊?什么它们你们的,”他有些瑟缩地转头四处看了下,“我、我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啊?” “没看到就对了,”云霄道,“要是你看到了,那才不对呢。” “什……什么不对?” 我看他那样子是又要说什么话来吓唬小楚了,未免节外生枝,连忙抢在他之前开口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浓厚的雾气?” 云霄先是瞥了我一眼,才漫不经心地抱臂道:“两种原因:一,这里天生就雾气浓厚;二,这些雾气是那虎妖或者它后面的人搞的鬼,为的就是不让我们看清这里面有什么。你猜,它属于哪一种?” “这还用得着猜吗,”不等我开口,小楚就道,“当然是后一种了!肯定是那虎妖搞的鬼!” “嗯。”云霄点头,“算是那虎妖搞的鬼好了,然后呢,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自然是把这雾气驱散了。”小楚煞有介事地道,“我听闻,御水之术若是练到了一定程度,是能够化冰成水、化水成雾的,云霄大哥,你的御水之术怎么样,能不能把这里的雾气驱散?” “我的御水之术不值一提,”云霄轻笑,“你花朝姐姐的御水术才叫厉害,呼风唤雨不在话下,让她来肯定能行。” “真的?”小楚立刻转头看我,“花朝姐姐?” “当然,不过是区区一点御水之术而已。”我面上笑得如沐春风,暗地里却是狠狠磨了回牙。 这家伙一天不跟我作对就心里不舒坦是不是?什么都要扯上我,他是不是闲得慌? “哟,口气还挺大。”云霄就笑了,他扬起眉梢,带着明显是看好戏的笑容走到一边,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拜托你了——” 我气得又咬了一回牙,面上却不露分毫,下定决心要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我的神威,当下凝聚法力结印施法,几乎是使劲了全力,施展出了我一生中最为认真最为厉害的一次御水之术。 ——散! 就像是退潮一般,我面前的浓雾急速收缩,变化成水落到地上,很快就空出了一大片地方,露出了周围一大片暗色的石壁和凹凸不平的坑洼地面。也是直到此时,我才看清楚了这里的部分面貌,原来这里竟是一个地下洞穴,不断有水珠滴滴答答地从倒挂的钟乳石上滴落,怪不得湿气这么重。 “哇!”小楚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叹,满目崇拜地看向我,“花朝姐姐,你好厉害!简直是神通广大!” “那是当然。”我有些得意地收回手,“我不厉害,还有谁厉害?” “是,的确是厉害。”云霄也环顾了四周一遍,好整以暇地笑着看向我,“只是这前面的雾气是没了,可后面的呢?” 我的笑容就是一僵。 正当我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不理会他时,他却又转过了身,几步上前走到雾气退散后露出的山壁前,边看山壁边道:“好了,不跟你抬杠了,我们还是仔细看一看这洞穴里有什么玄机吧。” 他这一番话是背对着我说的,说的那叫一个大度潇洒无视人,气得我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什么态度这是! “云霄大哥,”小楚倒是也跟着上了前,认真问道,“这山壁能看出什么玄机来吗?” “怎么不能,”云霄懒洋洋道,“你瞧,这山壁上凹下去的地方像不像是一连串符文的刻痕?只是字体形态和我们寻常所见的有些不同,所以很难认出来罢了。” “真的?”小楚来劲了,连忙凑到山壁前左看右看,“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你当然看不到了,就你那身高能看到什么。” “云霄大哥!” “花朝,”云霄不理他,他仔细端详着那一面略显暗红色的山壁,背对着叫了我一声,“你过来看看。” “我?”我能看懂这云州的符文行路吗…… 我心里有些嘀咕,但我还是依言上前,顺着云霄所指的地方看了过去,然而,就在我看清那山壁的下一刻,我就猛地睁大了双眼。 “镇……!” 镇魂诀?! 为什么会被刻在这里?! 不可能——不可能的! “这符文的行路好熟悉,”云霄看着那些符文疑惑地蹙起了眉,他伸手缓缓触上山壁,指尖在深深凹下的山石间摩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花朝,你知道这是什么符文吗?” “……”我沉浸在震惊和恍惚之中,一时间连话都忘记怎么说了,对他的问题自然也答不上来。 “花朝?”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我,“怎么了?” “……镇魂诀,是镇魂诀……” “镇魂诀?”云霄沉吟,“好熟悉的名字……” “镇魂诀?”小楚问道,“那是什么?我没有听过,听起来好像很霸道的样子。” “不应该,不应该啊……”我望着那以山石写就的符文,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啊……” 云霄不解道:“怎么了,这符文有什么问题吗?” “镇魂诀是用来镇压那些冤魂厉鬼的,”我低声道,“可这是我爹爹发明的术法,就连苍穹弟子都不一定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云霄看上去更不解了:“你爹?你爹是谁?” “我爹——” “嘘,噤声。”不等我说完,他忽然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低声道,“有人来了。”(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二人魔尊威 这话一出,我和小楚同时紧张了起来,我还好,小楚则是直接就把剑横到了身前,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随着云霄的话音落下,前方雾气浓厚的深处也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被人推开了一样,原本已经有所收敛的冤魂厉鬼们又开始嚎叫了起来,而且开始不断地疯狂挣扎,像是对这一阵动静既愤怒又恐惧。 来者到底是谁?那虎妖来此时这些魂魄尚未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怎么现在全都暴躁起来了?! 眼看着它们就要挣脱我设下的禁制,我心里一急,正要再加一层禁制,周围的山壁就开始泛出一层金光——不,不是山壁,是刻在山壁上的那些符文!是那些符文在发光! 不仅是我们身后的山壁泛起了金光,就连浓雾深处也隐有一阵金光可见,那些金光汇聚到半空中凝结成一个阵法,朝着那些魂魄缓缓压下。 刺耳的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镇魂诀起效了! 我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动静的鬼魂,感到一阵焦虑。 到底是谁把爹爹的镇魂诀刻在了这里?!是正在过来的那个人吗?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身形一动,手中金线缠绕就要挥出。 云霄立刻按住了我的肩膀,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咬了咬唇,手握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冲出去逼问来人的冲动。 随着镇魂诀的起效,一个浓厚的声音也自浓雾中传了出来:“这金光大盛,莫非是那些阴魂又不自量力了?柳门主当真修为高深,竟能得见阴魂,也不知本王要修炼多久,才能有门主这般高深的修为啊。” “哈哈哈……妖王何必自谦?依妖王功力,不出十年,必定也能和本座一样,看透世间万物,这阴魂自然也不在话下了。”另外一人笑道,那声音低沉厚实,听上去像是个中年男子,“不过话说回来,门中近日事务繁忙,本座手里的阴魂也还够用,妖王今日为何专程请本座过来?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这两个声音都很陌生,但其中一个就是那虎妖没错了,只是没想到这虎妖竟是妖王,真不知是那什么门主故意奉承他的,还是这虎妖当真统治妖界。还真被云霄猜中了,那虎妖身后当真另有其人,而且听他们的对话,这虎妖还是奉那门主之命行事,看来那门主才是元凶。 我正暗自寻思,眼角余光却在不期然间瞄到小楚面色有异,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剑柄上,手背上青筋尽绽,看样子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拔出剑,整个人都紧绷着身体,仿佛一碰他就会失控一样。 他怎么了? “门主英明,立刻就猜到了本王的用意。”惊疑不定间,那二人的身影逐渐在浓雾中显现出来,“不错,本王今天是带回来了一个好苗子!那小子尚为童男,却是自小修行,一身仙气,对门主修为定大有裨益,门主不妨看上一看。” “哦?此话当真?哈哈哈……那本座可要好好看一看了。” “自然,门主请。” 眼看着他二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离我们也越来越近,虽然明知他们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但我依旧紧张了起来,正犹豫着是再等一等还是直接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举拿下,小楚却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般地冲了出去,剑身出鞘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洞穴中听来格外刺耳。 “柳呈殊!” 他冲得太快,我和云霄都没反应过来,等到我回过神想阻止他时已经来不及了,一阵浑厚的法力猛地自雾中荡开,我都受了一些冲击,更不用说小楚了,他像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击飞开来,重重地撞到我们身后的山壁上,滚落在地。 “小楚!”我大惊,连忙跑过去扶起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小楚的额角被撞出了一个血包,说话间更是喷出了一口鲜血,吓了我一跳。 “柳呈殊,”他在我的搀扶之下勉强站起来,看向前方缓缓踱步而出的长袍男子,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原来是你……你简直丧尽天良!” “我道是谁,”那被小楚唤作柳呈殊的中年男子面带微笑,甚是慈和地看向小楚,他皮相清秀,颇有一副学儒风范,“原来是贤侄。小楚贤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的师兄师弟都很担心你,你不回门中,为何要到处乱跑?还带着两位客人前来?”他的目光扫过我和云霄,看似温和平静的目光下隐隐透出一丝杀机。 小楚狠狠地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你不要假惺惺的了!”他站得很吃力,大部分的力道都支撑在了我身上,但他依旧举着剑剑指柳呈殊,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深恶痛绝的神色,看来这柳呈殊和他之间一定有什么深仇大恨。 “柳呈殊,你杀我父母,残害无辜,简直丧心病狂!今天,我就取了你的狗命,以慰我爹娘在天之灵!” “贤侄此言差矣。”柳呈殊慢条斯理道,“义弟与义弟媳妇皆都丧命于魔头手中,你不去找那魔头报仇,怎的却把都罪怪到本座身上?莫非贤侄是怪罪本座没有替义弟报仇,杀了那魔头么?” “你放屁!”小楚又往前冲了一冲,我怕他一时冲动之下再添新伤,连忙紧紧地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轻举妄动,“我爹娘明明是被你所杀,你却欺骗世人,不但将我爹娘之死推到魔尊头上,还以我爹义兄的名号擅自登上掌门之位,柳呈殊,你该死!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柳呈殊但笑不语。 “谁在那里胡咧咧!”另外一个长相粗狂的男子走上前,他身上的气息和那虎妖的一模一样,看来他就是那虎妖了。“嗯?臭小子,你中了本王的迷术,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还有你们两个,”他警惕地看向我和云霄,“你们是谁?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是傻还是痴?”云霄靠着山壁闲闲道,“我们既不是你的同伙,自然就是你的敌人了。你这么蠢,是怎么横霸一方,还自称妖王的?你这妖王的名号不会是自封的吧?那可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你!” “妖王莫要心急,”柳呈殊伸手拦下了意欲动手的虎妖,缓声劝慰道,“无论这两人是谁,既然他们来了,就没有放他们出去的道理。想来,妖王也有不少时日未曾尝过女子鲜血了,今日正巧有人送上门,岂不美哉?” 那虎妖带着一丝猩红的眼睛就眯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遍,仰头笑道:“门主说的是,本王最喜欢娇滴滴的小美人了,那鲜血的味道可真是美啊!很好,这娘们看上去还是个雏的,看来老天爷今晚是要犒赏本王啊!” 我被他这番话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手一挥,啪地一声脆响,那虎妖脸上就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汩汩流下。 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怒目圆睁,暴跳如雷地怒喝:“你居然敢抽本王?!臭娘们,你活得不耐烦了!” “活得不耐烦的是你,”我冷声道,“这只是第一下。” 我扬起手,再度甩出金线。 那虎妖连忙运气抵挡,我的金线却是视他的屏障如无物,一下就抽碎了他的屏障结界,顿时,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出现在了他的胳膊上,他被我金线上的仙气烧灼,当即捂着胳膊惨叫一声,整个人痛苦无比地跪倒在地。 “哼,不知死活的家伙!”小楚哼了一声,似乎是对他的这幅惨状大感快慰,“花朝姐姐也是你能欺负的?” 云霄也是轻笑一声:“祸从口出啊,妖王,下次转世前记得先把嘴巴缝上,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哦,对了,我忘记了,你是妖,死了只会留下一颗内丹,连魂魄都不会有,是不可能转世轮回的。”他漫不经心道,“觉得可惜吗?”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现在就结果了你!”那虎妖明显是被我的两下激怒了,仰天长啸一声,伏地化成了一头巨大的老虎朝我扑来,与此同时,阵阵虎啸铺天盖地自四周传来,很快,数条身影就从我们后面的山壁和周围的浓雾中蹿出,全都嘶吼着朝我扑来。 我握紧金线对着那朝我扑来的虎妖一甩,这一回我用了五成力道,抽死它或许还不能够,但抽得它遍体鳞伤还是小菜一碟的。 果然,一声哀鸣之后,那虎妖全身绽开数条血口,直接被我击飞到了前面的浓雾里。 为防它在浓雾中趁机搞鬼,我干脆捻诀施法,将前面的浓雾尽数除去,顿时,雾气凝聚成水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场洞中雨一般,周围的一切顿时清晰可见。 “花朝姐姐小心!”小楚急声大喊。 原来那虎妖虽然被我击飞了,可那些被它召唤出来的小妖喽啰却已经嘶吼着来到了我身前,跃起朝我扑来。 那虎妖我尚且不放在眼里,更别说这些小妖了,我旋身正欲挥线成圈,数道电闪就在我周围炸开,直接把那些小妖劈了个焦。 一时间,整个洞穴里充满了雷电耀眼的光芒。 焦味和魔气一同在空中弥散开来。 那魔气和一般魔气不同,除了令人难受的刺痛感外还带着强烈的威压,仿佛正有一堵无形的墙正在向我压来,让我倍感压力,小楚更是支撑不住,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 魔气迅速减弱,连带着那阵威压也小了不少,不过片刻,那魔气就再没了踪影,只留下了满室的焦臭味。 刚才我化雾成水,地上坑坑洼洼地积了一层薄薄的泥水,那一阵电闪劈下来,有几道劈到水里,水中电光大盛,那柳呈殊施法急退才勉强避开了这一阵电闪,可那虎妖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它本就被我抽得皮开肉绽,现在又被水中的雷电一劈,当下哀鸣一声,奄奄一息地浸在水中,再没了之前威风。 它急速地喘息着,变成人形,朝我们艰难地匍匐而来。 “魔尊……饶……命……” 云霄自我身后走出,蹲下/身,对着那虎妖缓缓笑了,漆黑的眸子中倒映着几道细小电闪之光。 “晚了。”他笑道。 那虎妖就猛地睁大了双眼。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汩汩流出,不过片刻,他就僵硬了身子,重重地摔落在地,变回了原形。 飞溅而起的泥水中,那虎妖原本巨大的身体逐渐缩小,到最后竟是整个缩成了一粒妖丹,静静地躺在积水之中,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5章 怒不承身世故 “嗯,还真的只留下了一颗妖丹。”云霄盯着那妖丹摩挲着下巴,“只是不知道这妖丹有多厉害,能否够得上这妖王的称号啊?” 我心中一紧,怕他对这妖丹起了觊觎之心,连忙道:“云霄!那是妖丹,你可不能——”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站起身,一脚踩上了那妖丹。 我剩下的话就全部都堵在了喉咙眼里。 “不能什么?”他回过头,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向我。 “……没,您请便。” “那就好。”他对我一笑,而后就回转过头,朝着前方一派轻松地笑道,“好了,这下子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昔日横行霸道的妖王如今却只落得这么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柳门主,你对此有何感想啊?” 那柳呈殊先前为躲避云霄的电闪而急退,此刻正以仙人之姿飘飘立于半空,长袍束发,好不端正气派,闻听云霄此言,当下冷哼一声:“魔尊大驾光临,真是让柳某大开眼界。贤侄,你倒是厉害,竟然去投奔了这魔头,义弟若是泉下有知,得知了他唯一的孩儿竟入了魔道,定会是死也不安宁。贤侄,你于心何忍啊?” 小楚大怒,肩膀一动就摆脱了我按在他肩上的手:“柳呈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奸诈小人!我要杀了你!” “小楚!”我一惊,连忙拦住他,“你冷静点!他是在激怒你!” “我管不着那么多了!激怒也好不激怒也好,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给我爹娘报仇!” “杀什么。”云霄漫不经心道,“他不过就是个虚影,你杀了他也没用,真正的本尊早在刚才就夹着尾巴逃掉了,不然他会这么淡定?早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我饶了他了。” 柳呈殊讥笑一声:“魔尊好眼力,柳某佩服。贤侄,看来你这回是寻了个大靠山,只可惜,这魔头生性残暴,非但为害一方,杀害数十无辜百姓,更是诛杀了妖王,窃取妖丹,以增其修为!贤侄,看在本座死去的义弟份上,本座最后再劝你一次,早日回头是岸,若不然,你跟着这魔头,就要一并被仙门诛杀,为正道所不容!何苦来哉?” 我听他这话竟是把那虎妖犯下的事都嫁祸到了云霄身上,当即就怒道:“明明是你勾结虎妖害人性命,你这个无耻之徒!” “没事,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云霄有些厌倦地打了个哈欠,不动声色地按下我缠着千竹金线的右手,“仙门也好,妖王也好,平民百姓也好,他们想认为我杀了谁就杀了谁吧,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不过呢,虽然我是习惯了背黑锅啦,但是呢……” 他话语微顿,眸色转冷,松开我的手腕,往前踏出了几步。 “——这并不代表,我不会生气。” 一阵旋风猛地自云霄周身旋转开来,柳呈殊来不及有所动作就被卷入其中,那旋风并不剧烈,可柳呈殊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酷刑一样惨叫一声,整张脸变得狰狞无比,那丝丝缕缕的风就好像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刀刃一样,一寸寸一片片地切割着他的虚影,直到他整个人嚎叫着消失,洞穴内只剩下了他惨叫的回音,云霄周身的气旋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一时看得呆了。 “怎么?”云霄转过身,对我挑眉笑道,“被我吓到了?” “你——”我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道,“你用风刃去对付他?” “对。”他毫不在意,“反正也只不过是个虚影罢了,我爱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你不会觉得我用风刃把他搅碎有点残忍吧?”他看向我,几分无辜地笑道,“可是刚刚是他出口诬蔑我在先,我只不过是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而已,应该算不得残忍吧?而且他也只是一个虚影而已,我又没有真的杀了他。小楚,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做的太好了!”小楚立刻道,看来他对那柳呈殊还真是深恶痛绝,“那个卑鄙无耻的奸诈小人就该遭受这样的酷刑!只可惜是个虚影,不是他本尊,要不然真是大快人心!” 云霄就笑弯了眼,他弯腰摸了摸小楚的头,先是说了一句“孺子可教也”,而后又笑道:“不过虽然是虚影,但虚影也不是随便就能弄出来的,虚影受到伤害,本尊也会有相应的反噬,虚影死了,那本尊——”他转了转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先是看了我一下,才继续笑道,“总之不会让他太好过就是了。” “真的?”小楚兴奋道,“那真是太好了!云霄大哥,你真厉害,比花朝姐姐还要厉害!” 云霄笑眯眯地嗯了一声:“这话我喜欢听。” “不过——云霄大哥,你真的是魔尊?那个仙门口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对。”云霄挑眉,“所以呢,你要杀我吗?” 小楚摇了摇头,认真地道:“云霄大哥,你不是坏人,真正的坏人是不会因为一个老人的临死之言而去除妖的。只是云霄大哥,听你的话,好像仙门之前一直都在抹黑你,把不好的事情都推到你身上?” “嗯……差不多吧。” “那你就任由他们这么抹黑你?”小楚立刻就愤怒了起来,义愤填膺地道,“他们这是诬蔑!” “那就让他们去诬蔑好了,反正我也不和他们一路,随他们说去吧。”云霄耸肩,看上去对这些造谣之词毫不在意,“从即将出世的大魔头到现在实打实的大魔头,他们唧唧歪歪多少年了,也没见我少块肉,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可恶!”小楚就狠狠地一拳击在了山壁上,“亏我原先还以为只是姓柳的一个人奸诈狡猾,没想到整个仙门都是如此!看来他们才是真正的大魔头!云霄大哥,这么多年来真是苦了你了,你——你是个好人。” 我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云霄就瞥了我一眼。 我连忙干咳了一声,只是还没等我做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来,小楚就转过头,看向我道:“幸好还有花朝姐姐你陪着云霄大哥,不然的话,云霄大哥恐怕会活得更加悲惨,花朝姐姐,你和云霄大哥真的是天生一对,我真心实意地祝福你们。” 这回我笑不出来了:“小楚!你想到哪里去了,都说了我们——” “谢谢你的祝福啊,你云霄大哥我感到很是荣幸。”云霄笑眯眯地打断了我的话,“只是小楚啊,我都把我的大魔头身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把你真实的身份告诉我们了?” 闻言,小楚先是沉默了一下,而后就道:“好,云霄大哥,花朝姐姐,我信得过你们。实不相瞒,我的确是澜剑门的弟子,我的大名,叫做翡晋楚。” “就知道你这小子身世不简单,”云霄转身靠上山壁,“你是翡怀衍的儿子?” 小楚点头。 “翡怀衍?”我疑道,“那是谁?” “澜剑门的前任掌门,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云霄漫不经心地仰头望天道,“不过后来听说他被我杀死了,好像他的妻子为了给他报仇,也被我杀了,死得还挺壮烈,感动了一大批修仙弟子,都叫嚣着要杀了我为他们的掌门掌门夫人报仇。” “什么?”我讪笑了一下。 “花朝姐姐你别误会,我爹娘不是云霄大哥杀的。”小楚忙道,“这都是那个姓柳的的把戏,他先是害死了我爹娘,再把我爹娘的死推到云霄大哥身上,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我爹娘的葬礼上故作悲痛,再名正言顺地说出诛杀魔尊的一堆正义之话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澜剑门的掌门之位了,这都是他计划好的!” “等等等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明白?” 小楚一愣:“花朝姐姐,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个多月之前的景州惨案吗?” ……一个多月前我还在苍穹,怎么可能听说过这件事。 “你花朝姐姐法力还行,一说到常识就不行了,正常。”还好云霄及时给我解了围,虽然他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埋汰我,“还是我来跟你解释吧。” 在云霄的一通解释下,我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云州有十大仙门,澜剑门居于首位,被称为仙门之首,小楚的爹爹翡怀衍就是澜剑门的上一任掌门。翡怀衍为人正直,又修为高深,本是仙门诸人最为看好的能飞升成仙之人,没想到却于不久前死在了一场乱斗之中。 那一场乱斗,正是小楚口中的景州惨案。 三月初三,翡怀衍带领澜剑门中一干弟子前往澜剑门治下的景州捉拿正在大杀四方的魔尊,没想到却中了魔尊的计,被魔尊一网打尽,连同翡怀衍在内,七十三名澜剑门弟子均无一人生还。翡怀衍之妻晋楚夫人听闻其夫死讯,大恸之下不顾义兄——也就是澜剑门现任掌门柳呈殊——的劝阻只身一人去找那魔头报仇,然而丧夫之痛虽深,却终究不敌魔尊,被魔尊诛杀,并且惨遭开膛破肚,死相凄惨。 那一场牺牲了澜剑门掌门、掌门夫人以及门中七十三名弟子的乱斗,即谓景州惨案,此案一出,天下震动,魔道喜、仙门悲,仙魔两道之间愈发水火不容起来,尤其是晋楚夫人凄惨的死相更是引起了仙门诸人的滔天怒火,所有人对那大魔头深恶痛绝,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皆欲诛之。 “然而,这都是柳呈殊一手精心策划的骗局!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小楚恨声道,提及他爹娘,他浑身发抖,更是眼眶发红,“是我亲眼所见,他亲手杀了我娘,更是把我娘的肚子剖开,就是为了找他所需要的那一颗妖珠!他才是景州惨案的罪魁祸首!”(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6章 阴阳谋背锅侠 前澜剑门掌门翡怀衍有一义弟,名曰柳呈殊,那柳呈殊本是一心修仙,心向正道,然而修仙这事修久了也是会感到枯燥的,柳呈殊不比翡怀衍心志坚定,能够坚定不移地一心修仙下去,他并不想在漫漫修仙途中继续磨下去,于是他想到了速成。 仙家修内力,魔修外力。 修为速成之法,不外乎修魔二字。 不过柳呈殊也没有那么蠢笨,他知道,一旦入魔,就是与整个正道仙门为敌,他只想速成,并不想入魔,也不想丢失这几十年在正道苦心经营之下得来的高位,于是他就在暗地里偷偷修习魔修之法,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个说法,说是妖珠能够快速助人提升修为,且可以中和修炼魔修之法所带来的魔气,理所当然的,他把主意打到了妖珠头上。 “当日,我因为和同门师兄打了个赌,就躲在了爹的书房里,准备吓他一吓,没想到却听到了那姓柳的和爹的一番谈话。”提及此事,小楚就有些咬牙切齿,“妖珠是澜剑门用来镇压地牢一干妖怪的宝物,是澜剑门的镇山之宝,怎么可能轻易给别人?更何况那妖珠妖气甚重,于修仙者有害无益,爹自然不会把妖珠给他。爹怕他走入歧途,就说了他几句,没想到那个小人面上答应得痛快,背地里却对爹暗下毒手!他伪造了景州信烛香燃起的情况,骗我爹带了他的得力干将下山去捉拿魔尊,自己却趁机前往地牢最深处窃取妖珠。当时我爹带着他的所有心腹手下都下山去除魔了,整个澜剑门以他马首是瞻,竟无一人发现他的诡计!要不是我自从那天以后就开始留意起他的动向,恐怕就连我也不会发现。” “你发现柳呈殊的阴谋诡计了?”我温声道,“这不是很好吗?” 小楚抬头看我,眼眶泛红:“可是花朝姐姐,我做错了,我把我娘叫来,本以为可以阻止他,没想到那姓柳的却是跟娘动起手来。他想抓我来威胁我娘,我娘为了救我,就把妖珠吞下腹中,使柳呈殊无暇顾及我,我才能得以逃跑,可是我娘……她却……” “好了,都别想了。”见他泫然欲泣,我连忙蹲下/身,把他抱在怀中轻声安抚,“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这都是我的错,”小楚哽咽着道,“是我太大意了,才会害死了我娘,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是柳呈殊,是他害死了你的爹娘——” 我正在安慰小楚,云霄却在此时咦了一声,探寻道:“你说那柳呈殊害死了你娘,这点我信,可翡怀衍不是在景州死去的吗,难道也是他做的手脚不成?” 小楚就从我怀里抬起头,看向云霄道:“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我娘引去柳呈殊的注意力后,我就逃开了澜剑门,前往景州去找我爹,可是我到了景州,才发现我爹和他的心腹手下全都死了,他们虽然全身都缠绕着魔气,看着像是被魔尊所杀,可那魔气我熟悉得很,正是柳呈殊杀我娘时释放出的魔气!是他害死了我爹和那七十三名师兄!而且景州也没有一户人家燃起过信烛香,这都是柳呈殊一手策划出来的,为的就是得到妖珠,同时把我爹除去,登上掌门之位!云霄大哥,你在一个多月前根本就没有去过景州,对不对?” 云霄微微一笑:“那是当然。” “那肯定就是柳呈殊没错了!”小楚就握紧了拳,“我曾经试着在我爹娘的葬礼上披露他的诡计,可是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是恼恨柳呈殊抢走了掌门之位,所以才对他怀恨在心。我别无他法,柳呈殊又一心想杀我以绝后患,只能离开澜剑门,等以后提高了自身修为再找机会报仇。”他转头看向我,急切道,“花朝姐姐,现在那柳呈殊联合虎妖残害村民,正是揭露他的好时机,我们去揭穿他!” 云霄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他既然敢做下这样的事,就一定留有后路,揭穿,怎么揭穿?有证据吗?” “我们让大冬哥他们来帮忙作证!”小楚激动道,“大冬哥他们都见过我们,也都知道那虎妖吃人的事,就算仙门不相信我一个小孩子的言论,那么多村民的话他们总该相信吧?” “这话听上去是很好,只不过——”云霄缓缓笑道,“我怎么觉得,依那姓柳的的性子,会把村子里的一干人等全部杀干净了,再嫁祸到我身上,以保万无一失呢?” 这话一出,可谓是激起千层浪。 我立刻就站直了身体,震惊道:“当真?!他竟如此丧心病狂?!” 云霄就耸了耸肩:“他都能杀了他的义弟,杀几个村民难道还会是件难事?” 小楚想了一下,收剑回鞘,神情严肃地道:“这很有可能,云霄大哥,花朝姐姐,我们快回去!快去救大冬哥他们!” 他说着就要冲出洞穴,还是云霄一把按住了他,侧头瞥了一眼昏暗的洞穴:“先别急着回去,他们怎么办?” “它们不是已经被你的雷给劈死了吗?”小楚显然误会了云霄的意思,“还是云霄大哥你担心它们的内丹被别的妖怪取走?没关系的,就这些小喽啰,内丹才刚刚炼成,就算全吃了也没什么大用,我们还是快回村子里去吧。” 小楚不明白云霄指什么,我却再明白不过,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的魂魄,道:“他们已经变成了冤魂厉鬼,就算虎妖已死,他们身上的怨气也无法自行化解,不能任由他们离开。” “那你是要超度他们?” 我点头:“他们都是无辜的,不应该受到这种痛苦,更不应该在死了之后还不得解脱,我要先试一试能不能拔出他们身上的怨气,如果不能……我就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慢慢化解他们的怨气。”枉死城也好,转轮殿也好,酆都也好,总会有地方的。 “什么怨气,什么超度?”小楚看看云霄,又看看我,“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花朝姐姐,云霄大哥,你们、你们是不是在说……那种东西啊?”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云霄看向我,“要多久?” “很快,不会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小楚一惊,“不行不行,半柱香已经足够柳呈殊对付大冬哥他们了,云霄大哥,要不然我们先去村子里看看,让花朝姐姐在这里超度那些——那些东西,可不可以?” 云霄看向我,没有表态。 我也很担忧村子里的状况,怕那些本就家破人亡的老幼妇孺们再次遭到毒手,因此想也没想地就道:“我没有关系,它们还伤不了我,你们先回村子里去吧。” 云霄就抱臂道:“可是我还想再看一遍你施法超度它们的过程——” “等这件事完了之后我亲自演示给你看!”我有些恼火,又是这样,又是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就好像他人的死活跟他完全没关系似的,“修道者岂可见死不救,快回去!” “是啊,云霄大哥,我们快回去吧。”小楚也道,“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好吧。”他就摸了摸鼻尖,面上还是那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只是看着有点委屈,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要杀他们……” 我觉得我快要忍不住冲他发火了。 好在他没有再说什么,嘀咕了这么一句后就带着小楚瞬移出了洞穴,我们是附在小楚身上跟着虎妖过来的,虽然那虎妖在途中用了千里神行之术,不能一脚就踏回村子里,但具体的方向他应该还记得,回到村里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只要能赶上柳呈殊,那一村子的人就都有救,想到这一点,我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定了定神,开始对满室的冤魂厉鬼施法念咒起来。 或许是死前受到了折磨,这些魂魄的戾气和怨气都很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全拔除,同时也从他们零碎的记忆中得知了黄老爹的事情。 原来,黄老爹和他们一样都死在了虎妖手中,他们的魂魄被囚禁于此,只是因为黄老爹生前做过不少善事,魂魄之力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强,所以大家就合力把他送出了这洞穴,让他去找仙长来救人。而他们这些剩下的魂魄则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被怨气覆盖戾气缠身,这才变成了今日我所见到的冤魂厉鬼。 好在他们死去的时日尚短,没成什么气候,我只是费力了一点就把他们送去了该去的地方,剩下的事就交给阎帝判官他们处理好了,也不知酆都帝君是怎么想的,云州这么一个仙魔同聚之地竟然不设鬼差勾魂,这不明晃晃地摆着要出事吗,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跟爹爹说一声,让爹爹去奏禀天帝。 将那些魂魄全部送上黄泉路后,整个洞穴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在原地皱眉盯了那刻在山壁上镇魂诀半晌,最终施法抹去了这上面所有的刻痕,转身离开。 爹爹的镇魂诀竟然会被刻在这里,而且是用做这种用途,看来,我也该好好地留意一下那位柳门主了。(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7章 修仙路成仙约 柳呈殊当真对村子下了手。 冲天的火光之下,云霄颇有些潇洒地吹了声口哨:“斩草除根,那姓柳的兵法学得不赖嘛。” 我望着那漫天的大火先是惊呆了,等反应过来后就开始施法试图灭火,可是我对御水之术并不精通,身上又没有司雨令,根本就招不来一滴雨水,附近也没有大的江流来让我倒灌,只能望着那火光又无力又气愤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村子怎么会着火呢?”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斩草除根。”云霄气定神闲地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看样子对这场大火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别费劲了,你仔细看看,这火光里可有半分鬼影?听那柳呈殊和虎妖的对话,那姓柳的好像对魂魄有点研究,他可能早就杀了村里的所有人,取走了他们的魂魄,再制造出了这么一场大火来毁尸灭迹,不让人看出端倪。” 我不敢置信,可这火里的确没有一丝魂魄的影子,我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听见,看来是真的如他所说,那柳呈殊杀人在先,放火在后。 我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呢?杀人还不够,还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我颓废地垂下手,又忽然想起这火可能烧到附近的山林,连忙给这火加了一层结界,让火势不再蔓延,然而等我设结界时我才发现已经有人先我一步设好了结界,包裹着那大火不让火势蔓延出去。 在这里能够设下结界的只有一人,我颇有几分意外地看向云霄:“你……” “别这么看我,我可是一心向善的。”云霄正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然而他好像知道我正在注视着他一样道,“你能想到的,我当然也会想到。我说了,我是冷血,但我在努力改正。”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断燃烧的火光在我眼前晃动,我应该是心情沉重的,然而,他的这番话又让我有一种意外之喜,我浅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对头,仔细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周围不见小楚的身影,忙道:“对了,小楚他人呢?”小楚那么一个眼里容不下沙的性子,见到这大火还不得直接冲进去救人?难道云霄没有拦住他? “喏,在那呢。”云霄懒洋洋地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草地上,“他非要吵着进去救人,我跟他说他也不听,就干脆把他劈晕了。” “……” ……果然,十六年魔修的耳濡目染,这粗暴行事的风格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改变了的。 此刻已是日暮,日落西沉,天边如火一般的霞云雄伟地蔓延了西边一整座连绵不断的山脉,那漫天的火光在这样的一番情景下看上去竟有几分别样残酷的美丽,我遥遥望着那火光,心情沉重的同时又有几分不解:“修仙……难道修的不是心德二字吗?那柳呈殊身为仙门弟子,心思为何会如此狠毒?竟然罔顾人命至此?” 一声嗤笑从我身后传来:“那姓柳的还算是修仙者吗,他根本就已经堕入了魔道。” 我更加不解了:“修仙不好吗,为什么要堕入魔道?” 晚风有些大,我将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回过头几分疑惑地看着云霄。 他就轻轻笑了。 “花朝,你是从凡人飞升成仙的吗?” 我摇头。 “那就是生来就是神仙了?”见我不语,他了然一笑,“所以啊,你不懂。你不知道这云州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却连仙门都没有叩到,你也不知道自云州有史以来只出过寥寥几个神仙,许多许多人花费了一辈子的时间去修仙证道,却依旧逃不脱生老病死,只是活的年头长了点而已。然而,这延长的寿命也是靠多年的清修苦修换来的。许多人远离繁华红尘只为修仙,到头来却是一场空,照样老去、死亡,什么都没有得到,你觉得这公平吗?你是幸运的,花朝,因为你生来就是神仙,你唾手可得的东西是他人几辈子求也求不来的。” 他叹笑:“然而这世上更多的人却没有你这么幸运,他们生来是凡人,死了也是凡人。” 我也笑了:“世人都说神仙好,可以与天同寿,无病无苦,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神仙一旦死了,就是魂飞魄散,天地间再也没有这个人,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呢?人死了,但他的魂魄却不会灭,他会轮回,会转生,他在这一辈子所积攒下来的功德也会随着他到下辈子去。修仙是很难,是不简单,但是只要一心向道,就算这一世不成,下一世、下下一世,功德修为一世世地累积起来,总有一天会得成大道的,难道这样不好吗?就非要在一世里飞升成仙?” “你不了解凡人。”云霄道,“花朝,凡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修仙的路漫长无尽,有多少人能够一辈子都坚定不移?更何况……” 他哼笑一声:“现在的仙门也早已不是百年前修仙盛世时的仙门了,一心向道的修仙者没多几个,居心不轨的投机者倒是多了不少,对于一些人来说,既然这辈子都不可能成神成仙,那还不如去追求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最起码还能活得爽快一点。” “比如说?” “比如说,权势。” 我蹙眉:“这话听着像是做官的人才会追求的东西……” “做官?什么是做官?”云霄问道,不过他看上去更像是随口问的,因为不等我回答,他就又继续说了下去,“权势的到手少不了法力的威慑,而提升自己修为最快的方法,就是修魔。” 我就沉默了。 半晌之后,我才道:“就像柳呈殊那样,为了掌门之位?” “不止,”云霄道,“还为了仙门盟主之位。” “我不明白。”最终,我道。 “你不明白最好,不明白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那你呢,”我问他,“你明白吗?你也渴望那些东西吗?” 他就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渴望那种东西。小爷我的目标可长远着呢,我可跟那些眼里只有金钱权势的家伙不一样,我要的是修仙证道,飞升成仙。” 我有点不相信:“哪怕这要花上你数辈子的时光?你……真的能坚持?” “你不相信我?” “……” 见我没说话,云霄就展开了一个笑容,他走上前缓缓靠近我,直到他距离我近得不能再近、我的脸都忍不住有些发烫时,才停住了靠近的趋势,就这么保持着这点距离看着我,黑曜石一般的眼中倒映着几点跃动的火光,炫目得让我有些窒息。 “下辈子的事,我不敢保证。” 我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他的下文,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这辈子呢?” 他歪头,笑容加深,目若星辰:“我这辈子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吗?”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起来。 就在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时,云霄忽然站直了身体,灿烂笑了起来:“你想到哪里去了啊,我是说我们的半年之约啦,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栽在你手里吧,哈哈哈……” “你——” “神女大人,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大笑着乱揉了一通我的头,“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你去死!” “哎呀好了,别打我别打我,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他抓住我因为恼羞成怒而扬起的手腕,“不过我刚才那话也没错啊,半年后你决定我的生死,岂不就是决定了我这一辈子的修仙大事?没什么错啊。” “滚!我再也不想听你说话了!” “哎哎别啊,我正经的话还没说呢。” 我被他气笑了:“你还有正经话要说?” “那是当然。”他挑眉,又一次笑开,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他笑得神采飞扬,“不是我吹,我总有一种感觉,觉得我这一辈子就能修仙大成,你信不信?” 我笑了,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说了三个字。 “我、不、信!” “话可别说得太满,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赌我这一辈子能不能修成仙?” “赌就赌!赌什么?” “若我当真飞升成仙,你就给我当一百年的小弟;要是我没有修成仙嘛……反正我人都死了,你怎么好意思去找一个死人算账?” “你——你这是耍无赖!” “谁让我是凡人呢?尊老爱幼,保护弱者,神仙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 “胡扯!” “你到底赌不赌?” “……好!我就跟你打这个赌!”我还就不信了,这家伙都能修成仙,那三清诸神岂不是要哭死,想清楚这一点后,我就底气十足地答应了他。 云霄一笑,伸出手来:“击掌为誓?” 在余晖之下的晚风中,我伸手与他击掌。 “好,一言为定!”(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8章 速成法归去路 小楚是在夜幕时分醒来的,彼时大火已经燃烧殆尽,只留下一两点零星的火苗,在夜幕中缓缓摇曳。因为有我和云霄的结界罩着,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只是整个村落却都变成了一地的余烬,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一地的灰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我看着那一大片焦黑的土地只觉得触目惊心,饶是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得被面前这个场景镇住了,那柳呈殊竟是如此丧心病狂,放火烧村也就罢了,竟以法力加持,让村子里的人全部都被火烧成了灰烬! 此人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小楚望着被烧成一片焦黑的村庄罕见的有些安静,他沉默地望着村子许久,才转过身,红着眼看向我们:“云霄大哥,花朝姐姐,你们说,我是不是太没有男子汉气概了?遇到事情就想哭鼻子,可是、可是我忍不住,”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只要一想到,如果我足够厉害的话,爹娘他们就不会死,柳呈殊就会一早被伏诛,梨花也不会死,大冬哥他们也不会死,我就……忍不住觉得自己没用。” “觉得没用就去努力变强,”云霄道,“在这里哭鼻子是没用的。” “我知道!”小楚睁大眼,有几分激动地道,“自从离开澜剑门,我就一直在努力地修炼自己,期待有一天能够修炼大成,杀了那奸人!可是仙路难修,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那一天呢?我在修炼,那姓柳的也在修炼啊!何况他修魔,我修仙,仙家修内力,魔修外力,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说着说着,他就抿紧了唇,看向云霄:“云霄大哥,魔修真的很容易速成吗?” 我一惊:“小楚,你不会是要——” “是,是很容易速成。”云霄打断了我的话,“只是翡晋楚,你可知如何才算是魔修?” 他目光转冷,望着小楚道:“你要视人命如蝼蚁,视天道如无物,不受约束,不受控制,心狠手辣,毫无一点仁慈之心,这才是真正的魔修,这样才能速成。” “可是!”小楚不甘心地道,“如果我只是修习魔修之法,不入魔道呢?这样也不可以吗?” “没有人能够在尝到了修魔的滋味后还能有足够的理智抽身离开,”云霄冷酷道,“要么死,要么入魔。没有例外,包括你。” “可是云霄大哥你不也一样?”小楚反驳道,“你身怀魔修,身负魔功,但你并不是真正的大魔头,也并不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蝼蚁,你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云霄就笑了:“小楚,这世上分为两种人。一种是生来普通,但后天努力,一种则是天赋异禀,生来就与平常人不同,你云霄大哥我就属于后一种,魔尊遗子,生来就有魔修,所以我死不掉。你要么现在就立刻自杀去投胎,要么就好好地修习你的仙法,一步步脚踏实地地增强你的实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小楚大为失望:“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柳呈殊肯定不会安分守己的,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天,仙门就一日不会安宁,我——我要修炼多久,才能打败他呢?” 我就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小楚,修炼大成的时日长短,不在于你与他之间的修为差距,而在于那一颗向道之心。你现在只是一时受制而已,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他修魔道,你修仙道,只要耐得住性子,总有一天,你可以手刃他。” “真的?” 我微笑:“我不骗你。” “那好,”小楚总算是点了点头,“我听你和云霄大哥的。我再也不想什么速成之法了,柳呈殊就是因为想要速成才害了我的爹娘,我不会步他的后尘。” “这样就对了。”我对他一笑,“对了,你可知那柳呈殊的来历?” “他?他没什么来历啊。”小楚道,“他和我爹在小时候就认识了,听爹说,他们两个从小就流落街头,后来是太师傅收留了他们,他们才修仙的。花朝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从小就流落街头…… 我蹙了蹙眉,又立刻回过神,对小楚绽开一个微笑:“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对了,小楚,你可想好接下来的路了?澜剑门想必已经不是你的归处,你可还有去处?” “有的。”小楚点头,“我有一个姐姐,她年长我十岁,外嫁到了上暄城,我此行就是准备去她那里的。” “上暄城?” “也是十大仙门之一,”云霄在一边解释,“仙门中流,不算默默无名,但也不算多么厉害。不过你既然有一个姐姐,那你为何不在当初就随你姐姐一道回去?你爹娘的葬礼,你姐总不会不出席吧?” “我想告诉她的!”小楚面上又显现出了那种面对柳呈殊时才有的愤恨之色,“可是那姓柳的威胁我,说我若是敢把事情真相告诉我姐姐,他就杀了她,我不能拿我姐姐的性命去冒险!” 我有些不解:“那你怎么现在又去投奔她?这样一来,岂不是又把你姐姐置于危险之地了吗?” 小楚垂头丧气地道:“我也不想连累姐姐,可是——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而且姐姐回到了上暄城,就有姐夫护着她,姐夫是上暄城城主,柳呈殊还是要给他一点面子的,不敢胡来。而且如果他敢去上暄城对我姐弟二人下手,就说明他心怀不轨,天下人就都会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不敢下手的。” “那你就不怕他在半途对你下手?”云霄闲闲道,“我记得所有仙门的方圆百里之内都是会布下结界禁制的,以防有人以瞬移之术进入,那去上暄城一百里的路,你准备怎么走?” “我给我姐姐写了信,”小楚道,“她会到城门口接我的。” “难说啊。”云霄抱着双臂一笑,“万一那柳呈殊半途截了你的信呢?” 小楚眉头一皱:“这……这我就没有办法了,我不会双镜之术,除了飞鸽传书之外,我没有其它的方法联络到我姐姐。”他看向云霄,有些像是寻求认同地问道,“只是一百里而已,而且那点路也在上暄城的管辖之下,柳呈殊应该不会乱来,没关系的吧?” “这可不好说。”云霄摇头,“你年纪轻轻,法力不继,没办法一下子就瞬移到上暄城的百里之外,总归要走几段路。这一路前去,可是艰难险阻,八十一难啊。” “既然小楚独自上路有危险,”我站起身,看向云霄道,“那不如我们送他一程?” 云霄一愣:“送他?” “对啊。”我道,“小楚修为不深,但我们可不一样。”或许我还能直接进那上暄城的百里之内呢,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别这么高调了。 “真的?”小楚眼睛一亮,喜道,“你们要送我去?那太好了!” 我笑着点头:“嗯。” “花朝姐姐,你真好!” “行行行,就你最厉害,你最好。”云霄靠在树上一脸不耐,他挥挥手,“那你快去快回啊,我在这里等着你。” “等我?”我奇道,“你不去吗?” 小楚也道:“是啊,云霄大哥,上暄城很繁华的,也很好玩,去一趟很值的。” “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云霄轻哼一声,“好了,你们快走吧,天都黑了,再不走就半夜了。” 他……好像不想再继续和小楚的事扯上关系的样子。 为什么? 我心下疑惑,面上却不表,抬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天幕,道:“现在就走是不是有些太急了?天都黑了,而且小楚奔波了这么多天,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去镇上找间客栈好好休息一晚吧。对了,这里应该没有宵禁吧?” “当然不会。”小楚道,“除非魔道卷土重来,否则是不会宵禁的。” 嗯,看来还是没有官府的世界更舒畅一点,我要是去了那到处都是规矩的九洲,估计早就被那些规矩给憋屈死了,看来这云州还是不错的嘛。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情就好转了不少,因此对云霄那一副大爷样的态度也宽容了许多,笑着问他道:“客栈去吗?” 云霄的发丝在夜风中有几许晃动,他抬眸看我,笑道:“勉勉强强可以吧。” “那还真是多谢魔尊大人您赏光啊,小的我感激不尽。” “好啊,我们先去客栈休息一下。”小楚也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我想把大冬哥他们埋起来,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地……云霄大哥,你能帮我一把吗?” 我本以为云霄一定会拒绝这个提议,因为他对死人都没什么兴趣,更别说埋尸了,没想到他却慢吞吞地道:“好啊。” 他答应了?! “啊对了,”他正要随着小楚离开,又忽然停下,转头问我,“不让人暴尸荒野也是一种善行,能积德的吧?” “……” 我果然还是想多了。 就这样,云霄和小楚合力挖了一个土坑,把地上那些烧成一片焦黑的尸体都放了进去,我虽然知道这些人的魂魄已经不在了,但还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道经,希望他们能够顺利转世投胎,小楚也在那边振振有词地低声念着什么,只有云霄,挖完了坟就在一边无所事事地看着我们,神情没有一丝悲伤,倒有几分好奇。 我在心中暗叹一声,明心正德容易,心怀慈悲却难,云霄啊云霄,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一颗慈悲之心呢?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才是真真正正地在通往那一条通天仙路了。(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19章 分道镳笑语盈 因为小楚被柳呈殊打伤,我就趁着在客栈休息时给他治了一下,其实他这点内伤在我看来根本就不算是一回事,甚至不需要用到我的法力,只要服下苍穹的天不老就行了,只不过为了让我看起来更像普通人一点,我还是装模作样地用三分法力给他疗了伤,治好了他绝大部分的内伤,剩下的一点外伤就准备让云州的大夫来看。 “哎呀,用不着大夫,这点小伤我自己就能好的。”内伤一好,小楚就又恢复了平日活蹦乱跳的样子,他生龙活虎地对我笑道,“花朝姐姐,你真是厉害,我的伤一下子就被你治好了,你是不是神仙转世啊,这么神通!” 哈哈……神仙转世,我这——应该也不算是辱没了我的神仙身份吧? 见我但笑不语,小楚就很知趣地转移了话题,他眼珠一转,看向在一边无所事事望月喝茶的云霄,咧嘴笑了起来。 “云霄大哥,你就陪我们上路嘛,你就算放心我,也不能就这么放着花朝姐姐一个人不管是不是?一起走嘛~上暄城那么热闹,你也可以和花朝姐姐到处逛一逛,促进一下交流和感情,是不是?” “咳!”云霄立刻呛了一口茶。 我面无表情地拍了小楚的脑壳一下:“说正经话。” “嘿嘿嘿……” 就这样,在小楚的死缠烂打之下,云霄最终放弃了在原地等我回去的想法,和我们一道上了路,来到了上暄城。 我不知道上暄城具体所在何处,无法使用瞬移,小楚又法力不够,不能一下子神行千里,好在还有云霄,他只是按住了我和小楚的肩,我就眼前一花,在下一刻来到了一座繁华热闹的城镇门口。 鼎沸的人声在瞬间就涌入了我的双耳,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派繁华之象,也是直到这时,我才真切地有了一种身处红尘之感,三千世界,果然还是人间最为繁华。 此刻已是日上三竿,天光大亮,我迎着日光,感受到回暖的春风在我脸上拂过,不由得欣然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是上暄城!”小楚望着城门口的匾额兴奋道,“云霄大哥,你好棒啊,居然直接就把我们送到了城门口,上暄城的禁制离城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相比小楚的兴奋,云霄就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了:“废话少说,你姐人呢?快点找到她,你能早日回归你亲人的怀抱,我们也好早点解脱。” 我正想让他注意一下言辞,小楚就“啊!”了一声,懊恼万分地一拍额头:“糟了,云霄大哥,我之前在给我姐的信上写了让她在禁制交界处等我,我姐她……应该不会在城门口等我。”他看向云霄,小心翼翼地赔笑道,“那个……云霄大哥,你能……把我往回送一点吗?就一点。” …… 在云霄皮笑肉不笑的注视之下,小楚只能耷拉着头来到城里的一处鸽舍,租了一只信鸽,又给他姐姐飞鸽传书了一回才罢。 望着信鸽扑棱棱飞远的背影,他一脸坚定隐忍地握紧了拳:“等我安定下来,我第一个就要学双镜之术!一定要学好它!” 我偷偷抿嘴一笑。 已是四月中旬,天气回暖,日头也开始变得有些烈了,小楚或许是心中焦急,等得额头上汗一滴滴地冒,好在没过多久,一抹湖绿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城门口,小楚一看到她,就激动地喊了一声“姐!”,小跑着往她怀中扑去。 “二弟!”那女子也是惊喜交加,抱住扑过去的小楚,喜道,“真的是你!你一开始写信给我,我还不敢相信。” “姐!”小楚的声音有几分哽咽,“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姐……” “我也很想你……”那女子微微一笑,眼眶泛红,她捧起小楚的脸,上下打量,蹙眉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听柳门主说,你和他好像有许多误会?” 一提到柳呈殊,小楚就立刻变了脸色:“姐,那姓柳的不是好人!” “小楚,你和柳门主之间有许多误会——” 我生怕小楚就柳呈殊的事和他姐姐争执起来,他的姐姐看上去很信任柳呈殊,若是想要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要费上不少功夫,而这些话显然不适合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开,就上前几步,朝小楚笑道:“小楚,这位姑娘就是你的姐姐?不介绍一下吗?” 小楚立刻被我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他从那女子怀中站直,看向我道:“不错,花朝姐姐,她是我的姐姐翡晋依;姐,这是花朝姐姐,是她和——是她一路送我过来的,也是她在这一路上帮了我很多忙,还救了我一命,姐,花朝姐姐是我的恩人。” 那翡晋依生得一副温婉贤淑的好模样,周身又缭绕着似有若无的仙气,一看就是一个心思正派的修仙人士,我不禁对她心生好感,要知道自从我离开苍穹起,在这云州见到的就都是云霄和柳呈殊这种人,魔道的想着修仙,仙门的却想着修魔,这么多天下来我都要怀疑这世道是不是变了,好在现在终于见到了一个正常人,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因此,我对她甚为亲切地颔首一笑:“翡姑娘。” 她也回我一个仪态万方的笑容:“原来是花姑娘,多谢姑娘这一路上对小弟的多番照顾,若是姑娘不嫌弃,不若去门中小住几日,也好让我姐弟二人尽一下地主之谊。” 仙门重地,我当然想去看看,也好比较一下这里的仙门和三清的仙门有什么不同,只是一想到在附近茶棚喝茶的某个人,我就不得不挤出一张笑脸来,笑容生硬地拒绝了翡晋依的提议。 “多谢翡姑娘的一番好意,只是我还有事,暂时抽不开身。” 我心中万般希望翡晋依能够再挽留我几回,这样我就有盛情不却的理由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翡晋依只是好生笑着感谢了我一番,又说了一通客气话,就与小楚相携离去了。离开前,小楚还朝我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花朝姐姐,你若得空,一定要来啊!我在上暄城等着你——某些人的意见,你其实不用考虑那么多的!” “好。”我笑盈盈地应下,“我一定会的。”——在我把某个家伙说服之后。 就这样,小楚被翡晋依接走,某人也总算是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看向了我这边。 “怎么样,”我笑盈盈地走过去,从牙缝里逼出了这句话,“茶喝够了吗?” 他一笑:“够了。” 我咬牙微笑:“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他挑眉:“走?去哪里?” 我继续微笑:“随便去哪里,只要能够行善积德就行。” “嗯?不去仙门逛一圈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咬着牙道:“你想去逛?” “那还是免了吧。”他就笑着站起身,“店家,结账。” 哼! “好嘞,一共十二文。”茶棚的店家过来收了钱,又殷勤笑道,“客官,不是我吹,我这儿的茶水可是整个上暄城数一数二的,刚煮出来的热茶香,放了一夜的冷茶更香,而且这茶叶都是早晨采的,特别有助于修炼,客官,您要不要买点回去尝尝?不香不要钱!” 云霄就笑道:“好啊。” 店家眼睛一亮:“那客官,您要哪种茶?” “都来一份吧。”在店家应承下来之前,他又笑道,“不过我没钱,所以对不住了,店家,买不起。”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气的心性……我真想装作不认识他。 那店家果然笑容一僵,只是还没等我想好说什么话来赔个不是,他就又笑开了:“没关系啊!客官,我瞧您二位刚才跟城主夫人相谈甚欢,想必一定是城主夫人的好友,你没钱没关系,只要城主夫人有钱,那就行了!来来来,我给你每种茶叶都打包一份,回去用热水过一遍,再煮开,就很香了!” “不用了店家,”这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一边汗颜一边连忙道,“他刚才是开玩笑的,不用了不用了!” 开玩笑,要是真让翡晋依给我们付钱,那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去向城主夫人讨就行,不用劳烦二位客官的。客官有所不知,城主夫人也时常在我这买茶,后天就又是每个月送茶的日子,不麻烦的,不麻烦。” 我见那店家真的在一边收拾挑拣着茶叶,吓得我连忙拉过云霄,再赔笑着说了一句“我们真的不要”,赶紧拉着他走远了。 发生了这么一桩事,我尴尬无比,只想快点远离那个茶棚,走得飞快,偏偏云霄这厮还在一边笑:“不是挺好的么,我们救她弟弟一命,她帮我们付茶钱,这买卖不亏啊。” “不亏你个头!有你这么行善积德的吗!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你身上的钱哪来的?”他这样子看着就不像是能够老实做工挣钱的,而且又自小在魔道生活,不会是—— “偷的。” “你还真抢了人家的钱?!” “对啊,”他神情自若地道,“有什么问题吗,我偷的都是有钱人家的钱,他们不会太在意的,劫富济贫嘛。” 这什么鬼话?! “劫富济贫?这是哪个穷书生说的鬼话?”我气道,“人家富人的钱就不是钱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不会出人命就是了,他们少一两个子,又不会渴又不会饿,不是什么大事。” “事情可大了!——云霄!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霄就脚步一顿,笑着转头看向我:“诶?你这唠叨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我师傅的模样,花朝妹妹,你老实说,是不是很想当我的师傅啊?” 我涨红了脸:“跟你说正经的呢!” “好了,我不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急干嘛?你面皮未免也太薄了吧?”见我真有点发急的趋势,他立刻见好就收,笑道,“是我那个当魔尊的爹留给我的钱,行了吧?” “真的?”我还是有些怀疑,毕竟这家伙忽悠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骗你。”他笑道,“只是这些钱我那魔尊老爹当年是怎么搜刮得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 这个家伙是存心不让我好过是不是!(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0章 心善否明眸睐 云霄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对上暄城的不待见我都看在眼里,想想也是,他现在的身份还是魔尊遗子,就这么明晃晃地在仙门的眼皮子底下晃悠的确不太好,我就想着是不是先和他离开上暄城再说,只是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原本想着我是神仙之躯,就算被封了护体仙力,也还是和凡人不一样,不需要费心。哪知这云州还就是和其他凡间地界不同,气息混杂,仙气魔气夹杂的同时还带有丝丝不易察觉的妖气,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我又是在无地山吹了几日冷风,又是诱捕了十来天的虎妖,体内的法力也是从离开苍穹之后就没有好好地梳理过,被这上暄城的仙气和清气一激,就把这十几天来连日奔波的不适全都激了出来,让我好一阵难受。 我就有些忧心起来,想着是不是先在城里落一下脚,等把体内的法力理顺了再说。 我本来以为就云霄这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上暄城的心思,是肯定不会同意我的提议的,毕竟只要使用瞬移之术,到哪里休息不行?没想到他却出乎意料的点头答应了,还笑着调侃了我一句:“原来神仙也是会感到困倦的啊?” “不是困倦,”我小声嘟哝,“是我体内的法力不顺,我要理通它——” “不通也好,凝滞也好,反正你就是要在这城里面休息一阵的意思,对吧?”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多待,”明明我这歇脚休息的理由很是正当,可不知为何,我却有些紧张,生怕他因为这个生气,忙补充道,“我可以现在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梳理一下法力,或者瞬移到别的地方去。” “用不着。”云霄原本是坐在石桥的栏杆上,此刻他又屈起了一条腿,右手搭膝迎着微风笑道,“我还没那么娇气,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待多久都没有问题。” 我一愣:“你之前不是还……” “我之前是不想跟仙门扯上关系,”他有些不耐烦,离开茶棚之后,我们两人就在城里漫无目的地乱逛着,此时已近正午,日头高照,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甚至在某些地方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比如我们现在所处的石桥,也因此我和他之间的谈论都放开了许多。“谁知道那些家伙又会把什么屎盆子扣在我头上?我也是会生气的,要是到时候我一个忍不住,把他们全都片成片,那我的修仙路岂不是就要半途夭折了?我可不想这么倒霉。” 片成…… 想起当日柳呈殊的虚影被风刃一刀刀割开绞碎的情景,我就背后一凉,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我仔细斟酌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云霄,你……真的不曾去过景州?” 他就笑了:“原来是这个。景州那么一个出名的江南水乡之地,我当然去过,还去过好几次,你问的是哪一次?” “别打哈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就低头一笑。 暖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丝丝缕缕,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花朝,为什么你总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我咬紧了下唇:“因为我想知道真相——你当日……到底有没有去过景州?” “去过。”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我,“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和他们打了一架,打得昏天黑地,胶着无比。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我赢了。怎么样,听见我这么说,你有什么感想?”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但听到他亲口承认,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粼粼的河水依旧在石桥下静静流淌,只是它反射的日光似乎变得刺眼了不少,让我有些神思恍惚:“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翡晋楚?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要是说我去过景州,又得解释一通,而且他还不一定能接受我这个解释,毕竟要不是我耗费了翡怀衍一大半修为,那柳呈殊的偷袭或许还不一定会得手。”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抿紧了唇,低声喝道,“我是问你——” “刀剑无眼。”他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一样道,“所以你不要再问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杀掉谁,但重伤了他们不少人是肯定的。” “刀剑无眼?”我喃喃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我眼里变得陌生起来,就好像这十几天来那个跟在我身边嬉笑耍赖的少年不是他一样。 “你就这么理直气壮?你就是这样修仙的?” “不然呢?”云霄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冲上来对付我,个个都杀气重重,个个都想要我的命,难道我要在他们执剑朝我刺来时大喊我是无辜的,让他们住手,我们停下来好好谈谈?”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大可以——” “一个澜剑门掌门,七十三个仙门精英弟子。”他打断了我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觉得我能游刃有余地对付他们?” 我登时哑口无言。 几朵落花旋转着飘下。 我低头盯着脚下纹路斑驳的灰白石板,没有说话。 周遭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汩汩的水流声中,云霄再度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冷漠,但也没有什么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平静地道:“我是修仙,不是修圣,我想做善人,但我不想做滥好人,更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去。花朝,当时你不在场,所以你不清楚情况,当时情况危急,如果我不反击,死的就会是我。他们无辜,难道我就该死吗?修仙与修魔,区分这两道的从来就不是会不会还手、会不会攻击他人,而是会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不是吗?” “……我……”我有些心神不定地开口,“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我定了定神,抬头看向他:“你不该死。” “……” 风过无痕。 云霄就这么在风中定定地看着我半晌,笑开了。 他颊边的酒窝显现出来,让他的笑容显得有点甜,就好像他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一样。 “你……真的这么想?” 我点头。 他就笑了,跃下栏杆,双手负在身后地笑着靠近我,眉眼弯弯道:“好了,别纠结了,反正我当时虽然还手了,但我可没下杀手啊,而且我也是费了一番劲才逃开的,自己的小命都差点保不住,哪还有心思去补刀杀人?伏魔阵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那要是你有那个力气呢?”我继续问他,“你会杀了他们吗?” 他就睁大了眼:“我要是有那个力气,早就跑得远远的了,还纠缠不休干嘛?” 我就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原本沉重的心情都一扫而光了。 真奇怪,明明知道他说的都是玩笑话,是故意来逗我的,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他还真是……讨人喜欢。 “终于笑了?”见我笑开,云霄也笑了,他一副终于解脱了的神情长舒了口气,笑道,“可真是不容易啊,一提到我修仙的事,你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活像我修仙不成,你也活不成了一样。喂,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点特殊的情感啊,怎么这么关心我?” 我的心猛地一跳:“谁、谁谁谁对你有特殊的情感了!你别自作多情!”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啊?”他挑眉,“正常人可不会这么关心别人的,你就差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问个遍了。” “我才懒得问你祖宗十八代!”我涨红着脸,一边平复着跳得有些厉害的心跳,一边还要想说辞怎么反驳他,一心两用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到,“我这是在关心你——关心你的未来!步入歧途可不是说着玩玩的事!” “哦~关心我的未来啊?” “有意见吗!我下凡本来就是为了——” 接下来的话,我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那一句话,实在是——太有歧义了! 我红着脸憋着气不肯说话,偏偏这厮还不肯放过我,笑容灿烂地歪头道:“为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 “现在来不关我的事了?之前管我的时候不是问得很欢嘛?” “……” “好了,不逼你,反正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他啧了一声,笑道,“为了谁呢?” “……” 好在这家伙还算识趣,见我半天不说话,他就笑着在我头上拍了拍,转身走下石桥:“走了,我可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我在桥上咬了半天唇,最终还是快步往前走去,跟上他的步伐下了桥,边走边道:“你等等,我话还没问完呢。”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说花朝,做神仙的都像你这样废话这么多的吗?” “这才不是废话!我问你,昨天站在你面前的要是不是柳呈殊的虚影,是他本人,你是不是也会下手?照样用风刃把他片成片?” “不错,会活学活用了,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了啊。” “说正经的!” “正经话就是不可能,要是他本人在场,都用不着等我用风刃,他早就向我求饶了!” “你这话谁信啊?!” “你不信就算咯。” “你——” “我说神仙大人,”我还要再继续说下去,云霄却忽然停了脚步,猝不及防得我差点一头撞上去,他看向我,满脸无奈之色地道,“你这么纠结干什么,我问你,翡怀衍他们是我杀的吗?不是!柳呈殊不该死吗?该死!你问的这些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嘛。还是说你对我要求这么高,就见不得我有一点不好?” “意义可大了!”我连忙稳住脚跟,“我跟你说,修仙最重要的是明心正德,你的思想可不能走歪,众生平等,每个人的性命都是宝贵的,你都要好好尊重。” “我尊重了啊,可是有些人就是不尊重我的性命,那就没办法了。” 我又一次哑口无言。 这家伙……口才怎么这么厉害! “没话说了?”他抱臂一笑,“那好,现在换我来问你了。” 我有些警惕地望着他:“你说。” “我说了,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我又不是坏人,笑一个?” 我木着一张脸看他:“有话快说。” “好吧好吧,我说。”他伸手摸了摸鼻尖,笑道,“之前我看到有一家酒楼挺气派的,去的人也多,想必那儿的菜色一定很好,想不想去尝一尝?” “……” 就这样,我跟着云霄进了这家名为醉不归的酒楼。这上暄城果然繁华,一个酒楼也建造得如此气派,酒楼里也是熙熙攘攘,人数众多,大概是外面的人全都跑到这里来躲阴凉了,人声鼎沸,笑闹声与吆喝声不断,时不时从哪一桌上传来一阵喝彩或是大笑,堪称是众生百态。 怪不得师兄师姐他们都喜欢抽到门外考评呢,这凡尘的确热闹,轻易就能把一个人的情绪给带动起来,生出一种流连忘返的心思来。 我们前脚刚进酒楼,后脚就有小二来为我们引路,问了我们几人后就把我们带上了二楼靠窗的一张桌边,一边给我们擦桌子摆茶具,一边笑着问我们要来点什么。 我看云霄那模样是想好好地享受一下,怕他忘记了修仙的戒律,连忙赶在他之前对那小二笑道:“小二哥,我们茹素。” 那小二看上去已经习惯了,立刻就笑道:“好的客官,您是要一桌全素宴还是春夏秋冬四个小素盘之一还是梅兰竹菊四大素盘还是单点还是其它什么套餐茶果点心茶水?” 我被他这一长串话绕得有些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云霄就在那边道:“随便上来几样就行了。” “好嘞,全素宴一份,送您二位茶果二两银山针一壶,客官您稍等啊。”店小二麻利地给我们倒了茶就转身下楼去了,快得我都来不及叫住他。 我目瞪口呆:“全素宴?他这不是宰人吗!叫他随便来几样,他还真够随便的啊,你怎么都不叫住他?” “随便,”云霄端起茶喝了一口,“反正爷有的是钱,不怕被宰。” “乱花钱是要遭天谴的!” “真的?”他捧着茶杯抬眸看我,“我怎么不信呢?” 我干咳了一声:“……乱花不义之财。” “那完蛋了。”他就笑着搁下茶杯,倾身向前,靠近我笑道,“只好拼一下运气了,花朝小妹妹,你身上是半分钱也没有的吧?”(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1章 全素宴仙门会 “……!” 他这一下凑得太近,近到我都能在他眼里清楚地看到我的身影,不知为何,望着他那一双璀璨剔透的似星眼眸,我的心就开始怦怦跳了起来,脸颊也慢慢地有些发烫。 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 “嗯?”见我半晌不说话,云霄就笑着坐回了板凳上,故作几分疑惑地挑眉望着我,“怎么不说话了?怕遭到天谴啊?” “……”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我努力使自己的神色维持着镇定,又调整了一下心态,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你这话就说错了,乱花钱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又不是没有阻止过你,怎么就变成我要遭天谴了?” “我这钱可能来路不正哦。”他一手撑着腮,一手转着茶杯气定神闲地垂眸道,“拿别人的血汗钱来大吃大喝,不知道某些心正德明的人会不会良心不安啊。” 这家伙! 他是要把我逼到死角才开心是不是?! “二位客官,你们要的菜来了。”正当我想拍案而起很有骨气地抛下一句“我不吃了!”转身就走时,店小二及时地端着菜盘走了过来,打断了我和云霄之间的对话。“一条红,双绿绦,三色锦。”他一边麻利地报着菜名,一边从手上和肩上拿下菜盘在桌上摆放好,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壶茶来,“再送您二位茶果二两,银山针一壶,送的菜和茶都齐了。还剩下九道菜,客官您稍等,马上为您送来。” 我被他这麻利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这凡尘的普通人几时也有这般厉害了?他端着这么几大盘子菜上楼居然半分没洒不说,就连这菜色的形状都纹丝不动?难不成这家的酒楼也是一处修仙场所?这店小二也是修道人士? ……话说回来,司命神君也说过云州是一个全民好修之地,我一开始以为在这云州随处可见的修道者与大大小小的仙门就已经算是多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更厉害的,在酒楼中修仙,这是不是就跟大隐隐于世一个道理?在红尘中追求超脱红尘之心? 正当我望着那店小二离去的背影默默感叹时,云霄嗤笑一声,拎起那壶银山针倒了八分满的一杯茶:“别多想了,人家那是端盘子端多了,自然而然地练出来的。这云州要是谁都去修仙,那大家早就别活着了,都饿死好了。” 被他戳穿心中所想,我有些尴尬,也有些生气:“不是说你们云州全民好修的吗,怎么,就不兴人家在为生计奔波的同时怀有一颗向道之心了?” 他端着茶杯望我一眼:“行,你说得对,他怀有一颗向道之心,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有思想觉悟,行了吧?吃菜!” 随着他话音落下,又有两名店小二端着盘子上前,将手中的菜盘一一放下摆好,也麻利地报出了一溜各有特色的菜名,就这么一来一回,十二个菜盘很快就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一桌子,也不知是这酒楼故意设计的还是无意所致,这些菜围着中间那一道最先呈上来的一条红一圈摆开,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样,红的娇嫩、绿的雅致、白的无暇,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菜香和着热气一道蒸腾开来。 好香!味道一定也很不错! 相比起我的期待和跃跃欲试,云霄就显得兴致缺缺多了,他从筷笼里抽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离他最近的一道菜,颇有些嫌弃地道:“不就是百合炒山药吗,叫什么四时白,附庸风雅。” “都是全素宴了,起一个别致点的名字不是很正常吗,你又在那边瞎嫌弃什么。”我没有理他,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开始扫视桌上的菜色,唔……看着都挺赏心悦目的,就是不知道尝起来味道如何,不过闻着这么香,尝起来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是了。 云霄放下筷子拧眉看我:“我怎么就‘又’瞎嫌弃了?” “怎么不是又?从进城开始,你就在各种嫌弃。”这一回我淡定多了,反正这家伙是一天不跟我吵架就不舒服,我没必要为了这些事生气,每天开开心心的多好?像现在,开开心心地吃菜喝茶,多好,某些破坏气氛的家伙不要理会就好了。 “是啊,我就是嫌弃这里,我对座破城怎么看都不顺眼,所以我各种瞎嫌弃。”出乎意料的,云霄竟然没有反驳,不过很快,他就哼笑一声,斜眼看向我道,“所以我现在都为了你留下来了,我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你就没什么表示?” “……” 冷静,花朝,冷静。 我坐在凳子上好好地深呼吸了一回,又狠狠地咬了一下后槽牙,这才勉强恢复了一开始的心境,装作没听到他的话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红萝卜汤放在碗里,准备专心吃饭喝汤,两耳不闻窗外事。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香气随着热气一道散发开来,更是浓厚香醇。我先是好好地端起碗闻了一下这香味,这才用汤匙舀了一点汤,吹凉了喝下去。 暖和的热气随着汤汁一同灌入我的口中,顺着我的喉咙缓缓流淌到胃里,带着浓浓的红尘烟火之味,一股暖意就这么被激发了。 “怎么样?”云霄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喝吗?” 一口汤下肚,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因此就抿嘴微微笑了一笑,点头道:“嗯,很甜。” “你是第一次喝这里的汤?” 我再度点头:“这里的汤和我们那里的很不一样,虽然做法相同,但是——怎么说呢,一下肚,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是更好喝,还是难喝?” 我摇摇头:“二者都有不同的风味,不能一起比较。” 他有些不信:“哪里就不能一起比较了,不都是汤吗。” “反正……”我抿唇,“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就笑道:“我看是你喝的次数少,所以没什么记忆去比较吧。” “我哪有那么可怜!”我立刻睁圆了眼,对他怒目而视。 “诶?你们——”他笑嘻嘻地以口型说出神仙二字,“难道不是不食烟火的吗?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吃饭喝茶,应该没事的吧?” “只是茹素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硬邦邦地道,“而且我们不是不食烟火,是不常而已。要是连东西都不能吃,那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那怎么我要你说哪里的汤更好喝你都要犹豫半天?难道是觉得这里的汤更好喝,但是不想丢你们家乡的脸的意思?” “当然不是!”我涨红了脸,“我只是第一次喝这里的汤而已,你要我比较什么?苍穹又不是什么吃的都没有!” “苍穹?”云霄就皱起了眉,若有所思地问道,“一直都听你说这两个字,那苍穹到底是哪里?你怎么天天挂在嘴边?莫非是你的家?” 家?我一愣,有些纠结地道:“算是吧,反正我和我爹都住在那里,但也说不上是我们父女两个人的家……怎么说呢,苍穹就相当于是云州的仙门,只不过在里面修习术法的人都是神——像我这样的人而已。” 他挑眉:“你爹?你居然是有爹的?” 我有些不喜:“怎么,我看起来像是没有爹的人吗?” 这家伙是在拐着弯说我没有教养? “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云霄摇头,颇感新奇地打量着我,就像是在研究一朵奇葩的花一样,“原来你也是有爹娘的啊,我还以为你是吸收日月精华而成的呢。” 我张口欲跟他好好地解释一下三清诸神的构成,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这里不方便解释,等到了独处的时候我再跟你仔细说一下,免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没有见识。” “是,我没有见识。”云霄轻哼一声,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几口咽下,“你最厉害,最有见识。也不知道是谁,刚才盯着店小二的背影满脸的崇拜,那脸上的表情蠢得我都不忍直视了。” 啪地一声脆响,我手里的木筷被我一捏成为了两段。 云霄夹菜的动作就是一顿。 面对他朝我看来的目光,我笑得灿烂无比:“没事,我不生气。你吃菜,继续吃。” “……” 我继续微笑:“你吃啊,怎么不吃了?” “……”在我保持不变的灿烂微笑之下,云霄又看了我一眼,这才慢吞吞地夹了一只素饺放到碗里,缓缓道,“随意毁坏物品,还妄图威胁凡人,花朝,这就是你身为修道之人的自觉?” “……” 冷静,花朝,冷静!要忍住,一定要忍住!你已经和他有了半年之约,要是这时候就贸然把他五马分尸给埋了相当于违背誓言,为神者不可违誓,一定要忍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女子半年足矣! 姓云的,你给我等着,看我半年后怎么收拾你! 就这样,在云霄的气定神闲和我的隐忍不发之下,我们两个顺当地吃完了午饭,虽然桌上还剩下一大半菜,爹爹要是知道我这么浪费一定会狠狠地教训我一通,但是—— “走吧,我们去楼下结账。”云霄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就站了起来,见我站着不动,有些疑惑地朝我看来,笑道,“怎么,吃多了走不动?” “你才走不动!”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站起了身,“走吧!” ——反正浪费钱又浪费菜的可不是我,到时候就算遭天谴也只会是他,没必要为此感到愧疚! 没错,就是这样,爹爹要是过问起来我就说是这家伙的问题,反正也是他一开始说要来这家酒楼的,也是他点了全素宴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这样!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我跟在云霄的身后下了楼,之前接待我们上楼的店小二看到我们就立刻上前,殷勤笑道:“二位客官,一共是三两七钱。” 我惊呆了:“三两?!” 这么贵?之前那茶棚才十几文,这里怎么就直接三两了?抢钱呢这是! 那小二堆着笑脸道:“不是三两,是三两七钱。客官,这价钱或许是贵了些,但绝对是很公道的!我们酒楼的全素宴可都是大厨亲自下厨,用这城里最新鲜水分最足的——” “闭嘴。”云霄不耐烦地打断了小二源源不断的自卖自夸之话,从怀里摸出几个方方正正的小银块扔到他手里,“这些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那小二只望了一眼手里的银子,眼睛就笑得更弯了,对我们点头哈腰地道,“客官,我瞧您二位都不是本地人,又一身仙气,想必出身名门。莫不是也是为了十日后的仙门大会来的?可要住宿?不瞒您说,我们这醉不归的客栈可是这城中顶顶上等的,又干净又亮堂,还附赠每日的早粥。您又在我们楼里吃了一顿饭,若是您二位住下,我就能给你们免掉一成的住宿费用。如何?” “仙门大会?”我皱眉,“那是什么?十仙门同聚上暄城的意思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四个字,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仙门大会…… “正是如此。”小二笑道,“听说这还是为了讨伐魔道所开的大会,十年难得一见!客官,咱们这上暄城可是江南最繁华的城镇了,除此之外别无他城,在这里呆上个十天半个月,不但能见到十年难得一见的仙门同聚场景,也能享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和美景,只赚不亏啊。怎么样,要不要住下?” 我摇摇头:“算了,我们还是——” “仙门大会?讨伐魔道?”云霄打断了我的话,他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饶有兴致地笑开了,“有意思……花朝,我们留下。”(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2章 幽竹苑留下意 我愣住了。 我没听错吧,他刚刚说什么?留下? “云霄,你疯了?”我压低了声音蹙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云霄转头,对我粲然一笑,“我说,我们留下来,看热闹。” 看热闹?!十大仙门都聚集到一起要来讨伐他了,他不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还优哉游哉地想要留下来看热闹?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不等我再劝,云霄就转过头,对那小二道:“小二,给我们来一间别苑,要幽静一点的,我不希望有什么无关的人来打扰我们。”他从怀中又掏出一把银子递过去,“这些钱够了吗?” 小二接过银子,放在手中掂了掂,就热情笑道:“够了够了,足够二位客官住上十天半个月了。客官要一间清净的别苑是吧?可巧了,我们店里正好有一间天字号别苑还空着,名字就叫清风幽竹苑,听着就清净雅致,建造得也很是风雅,一定符合客官您的要求。客官是现在就去,还是等晚上再来看房?” 云霄道:“我们现在就去。”说的干脆利落,不给我半点转圜的余地。 “好的,客官您这边请。” 望着云霄那厮离去的背影,我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任性?! 我满心愤懑,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真让那家伙一个人在上暄城逗留,那这城还不得翻了天去,无奈之下,我也只能跟了上去,跟着那店小二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别苑中。 还别说,这别苑当真与云霄所要求的分毫不差,位置隐蔽不说,里面的景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小桥流水、落花幽竹应有尽有,院子里竟还有一汪碧湖,水榭亭台间由绕满了紫藤花的长廊连起,比起客栈的别苑,倒更像是一所民居,且普通民居还没有这么精致素雅,说是富人家住的地方都不为过了。 我原本还以为那店小二夸下海口随便说说的,毕竟只是一家客栈而已,有别苑已经不错了,怎么还会有那般精致风雅的别苑,没想到还真的有,看来着上暄城当真繁华,连一间小小的客栈酒楼都能有这么精美的别苑。 被这景致所吸引,我一时间忘记了要跟云霄理论的事,只顾着看起风景来,而等我想起来时,我们已经跟着小二在这苑内逛了一圈了。 “客官,你看这别苑如何?可还符合您的要求?” 面对店小二热情洋溢的笑容,云霄随意地转头望了一圈,漫不经心道:“还行,就这样吧。我们住进来的期间闲人免入,洒扫之类的事情也不用劳烦你们了,如若不然,这钱可就——” “这个自然。”那小二笑着道,“像二位仙长这般的人物,自然是要清修的,清修又怎可让他人打扰?还请二位仙长放心,只要仙长在这里住一日,这清风幽竹苑就一日不会有闲人靠近。仙长若是有何吩咐,直接到酒楼里来找我们就行,仙长可还有其它什么吩咐?” 想让云霄说些什么客气话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我上前几步,对那小二颔首微笑,又说了两句客气话送走他,这才算是完事。 等那小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别苑之外后,我转过身,正准备好好质问一下云霄留下来的意图,却发现这大爷已经坐到了湖心亭中的石椅上,正懒洋洋地靠着亭子边围着的石栏杆半躺着,看上去还挺舒服。 见我转身,他眼皮也不抬地道:“花朝,布结界。” 我笑了:“你使唤谁呢?” 他一怔,抬头看我:“我没使唤你啊。”那神情倒还有几分无辜的味道,只可惜我已经看破了他的真面目,他再怎么无辜对我也没用。见我但笑不语,他就一本正经地跟我解释,“你想啊,我身上魔气未尽,一旦施法就会有魔气泄露,这不是在变相告诉仙门的人我在这里快来抓我吗,当然是你来布结界了。而且你是神仙,使的是正宗的仙术,布下的结界一定比我要牢靠隐蔽,当然是你来了。” “别以为你恭维我几句我就不会生气!”更何况这话我怎么听都觉得他是为了让我布结界而敷衍我的!我沉下脸,拧眉对他道:“我说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人家仙门都联合起来要对付你了,你还这么优哉游哉地待在这里?你不想活了?” 他“嗯?”了一声:“难道是我记错了,一开始要留下来的人明明是你啊。” “姓云的!” “好了,我不过就说一句玩笑话,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见我真的动怒了,云霄就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笑道,“你没听那店小二说吗,十大仙门只是联合起来讨伐魔道,又不是要来讨伐我的,我着急什么?”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就不是魔道中人了?” “我当然不是。”他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现在跟在你身边一心向善潜心修炼,难道还不算是修仙人士吗?” “……”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抽着眉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是魔尊遗子,说你现在弃暗投明肯定谁都不会相信的,禽贼先擒王,他们到时一定会拿你开刀。” “那也要他们知道我是魔尊遗子才行。”他挑眉一笑,“不是我吹,只是我好像一直都很受道老天爷的眷顾,每当有人发现了我魔尊遗子的身份,他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别这么看着我,不是我杀的,反正就是有各种意外就是了。总之,到目前为止,除了魔修之外,仙门的人还没有一个知道我魔尊遗子的身份的。” “……小楚和柳呈殊就知道。” “小楚不算,他不会出卖我。”他不假思索地道,“至于那姓柳的么……”他缓缓笑了,拿起一片被风吹落到肩头的桃花,挥指一弹,那花瓣就被他弹到了水中,随着水流打转离开了。“这也正是我留下来的理由。” 风吹过水面,荡起一阵涟漪。 我睁大了眼:“……你要杀了他?” “有什么问题吗?”他回头,平静地看向我,“难道你觉得他不该死?” “……” 在汩汩的流水声中,我垂头思索半晌,心中几番纠结,终于犹豫着道:“可是这样一来,你魔尊遗子的身份就很容易暴露,到时仙门一齐追杀你,你会保证不杀一个无辜之人吗?” “你居然也会站在我的立场考虑了?”云霄微愣,晒然道,“不容易啊。花朝,我现在感动死了你知道吗。” 我抿唇,有些恼羞成怒地道:“我当然不是站在你的立场考虑,只是那柳呈殊的确该死而已!说正经的呢,别说这些花言巧语的!” 他轻笑:“放心吧,刚才那话我是说着逗你玩的,我才不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现在还不到那姓柳的身败名裂之时,暂时先让他逍遥一段日子好了。我担心的是小楚,虽然我们只是碰巧和他撞上,但在柳呈殊的眼里,他和我们就是一伙的。到时要是那姓柳的丧心病狂把小楚作为正道叛徒来杀鸡儆猴,那岂不就是我的过错了?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又背上一条人命。” “小楚会有危险?”我还真没有想到小楚这回事,连忙问道,“可是小楚不是已经被她姐姐接到了上暄城了吗,他姐姐还是城主夫人,怎么会有危险?” “怎么没有危险?”他反问我,“一旦牵扯上正邪两道,所有的血脉亲情都会不复存在,更何况澜剑门居仙门之首,那柳呈殊相当于是仙盟盟主,他的命令谁敢不听?而且还是为了除魔正道这么一个坦坦荡荡的理由。” 我听得心惊胆战:“那你的意思是……小楚会死?” 他摇头:“他不会死。”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听他道:“只不过仙门为了问出我的去向,会让他受到一点折磨而已。” “折磨?” “你说,”他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道,“比起魔道来,仙门的酷刑会是温柔一点呢,还是更无情刚烈一点?” 在我震惊的神色中,他弯眼,灿烂地笑了:“光是为了不让我们的行踪泄露这一点,我也不能对他见死不救啊。” …… 这家伙,真是…… 心软也要找理由,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在明媚的春光中,我也跟着他一道笑了:“好吧,看在你好不容易做了一回明白人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好了,顺便也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神仙仙术。” 说着,我伸手结印施法,不过片刻,一层浑厚的结界就像是一口钟一样从上而下地覆盖住了整个别苑,霎时间,苑内的仙气充盈无比,几乎是立刻就将附近所有枝头含苞待放的花给激得全部盛开了,枝枝蔓蔓地开了个满满当当。 一时间,花香浓烈。 云霄望了四周一圈,笑叹道:“神仙手笔,不外如是了。” “怎么样?”我有些得意地笑了,“厉害吧?” “厉害厉害。只是神女大人啊,您老能不能稍微顾忌一下在场的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云霄的眉头好像微微蹙起了,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一点难受,“我体内的魔气可还没清理干净呢,这么涤荡的仙气,我都快被喘不过气了。” “真的?”我一下子收了手,有些慌张地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可是我这仙气一出来,就没法回去啊……你、你没事吧?” “我看着像没事的样子吗?”他叹了口气,“我说,神女大人,下次来给我展示你的神仙仙术之前,能挑你用得熟练的吗?隐身御水结界,你说,你有哪种术法是练得炉火纯青的?都是半吊子水桶,在空中晃荡!” “你——是你要我布结界的,我布了你又嫌弃,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我烦?!要不是你布个结界都想跟我显摆,我会跟你烦?而且现在受害的是我才对吧,你瞎嚷嚷个什么劲?!” “我哪里有?!” “你哪里没有?” 我急了,一把推上他的胸膛:“我就嚷嚷!怎么着,有本事你跟我打一场啊!看我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我和他都站在湖心亭外的石桥上,这一下我用了十足的力,原本是想着把他推水里的,反正他又不是普通凡人,落一次水也不会怎么样,没想到这家伙却是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手下用力,我就被他拉着一起往水里倒去。 我吓了一跳,眼前一花,只觉得手腕上力道再起,整个人就被往后一拉,远离了近在咫尺的水面。 只是水面是远离了,我却是没有站稳,整个人刚直起身,就摇摇晃晃地往后倒去,就这么倒入了身后人的怀里。(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3章 满怀香初窦开 属于少年儿郎的气息在一瞬间扑面而来,灼人的热度也从手掌透过轻薄的衣料直直地传到了我的心底,我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脸颊,从云霄的怀中挣脱了出去。 “流氓!”我又羞又恼,转身就扬手想扇他一耳光,却不妨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还握得特别紧,是砍也砍不下去,抽也抽不回来。 我使劲用力想把手抽出来,却是纹丝不动,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急了:“放手!” “放手可以,但有一个前提。”立在我身前的人道,“先说好,我要是放手了,你可不能打我啊。” 他居然还敢反过来威胁我?! 或许是我面上的怒火道出了我的心声,云霄眉一挑,满脸无辜地道:“又不是我故意想抱你的,要不是你刚刚想推我下水,我才不会以牙还牙呢。” “你这叫以牙还牙吗?!你这叫轻薄!” “谁轻薄你!谁让你这家伙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被我轻轻一拉就朝水里倒去,我要是不拉你,你落水了岂不是又要怪到我头上?”他说得振振有词,“而且……”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凑近我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要是落水了,这后果可比刚才还要坏上数倍啊。”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我顺着他的视线在身前一扫才明白过来,当下羞恼不已,使出了吃奶的劲把手抽回,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转过身,踏着脚下的石桥大步离开了。 “喂。”云霄在后面悠闲地叫我,“这里满满的仙气你不管啦?我可是很难受的啊。” 谁管你!难受死最好! “不理我?” 谁要理你! 我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神~女~大~人~”他拉长了声音在我后面喊,“下次再想恶作剧把人推进水里,先穿一身深色的衣服出来,你的衣裙颜色这么浅,要是掉到了水里,可是会出事的~” “滚!”我恼羞成怒,一个金线反手甩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云霄的笑声再度响起:“力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很生气啊?那好吧,我说几句好话,你消消气。” 我停下脚步,满面怒容地回头望他:“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你不想听就别听啊,我照样说。”他抱着臂笑盈盈地看向我,额前的发丝在粼粼的波光下透着几分光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神仙妹妹,你身上很香啊,好像不是这云州特有的花香,莫非是神界的花?闻上去甜甜的,难不成是果子花?” 我的回答是甩过去的数记风刃。 轰地一声,我身后就响起了惊天巨响。 我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半点愧疚感,有的只有满满的愤怒与解气。 去死吧! 从那个混蛋说出那番混蛋话之后,我就准备这半年内再也不理他了,让他向善修仙不成,这样我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好好修理他一顿,只可惜我这个决心下了还不满四个时辰,就被我自己给打破了。 彼时,月上中天,这座别苑白天清雅幽静,晚上也是格外安静,在一片寂静中只有流水的声音缓缓响起,让人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我白天的气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一阵疲累感也向我袭来,让我极度想找一张床睡一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是神仙之躯,来到这云州却像一个凡人那样容易感到困倦和疲劳,莫非是因为我的护体仙力被封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云州的气息特别混杂? 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之我是累了,但我又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云霄,自然不能向他去打听客房在哪,只能在苑内一间间逛着,只是没想到逛着逛着我就转出了内苑,走到了白天所在的湖边。 湖心亭早已被我的风刃给毁得不成样子,八个角被我削去了一半,四根廊柱更是高矮不一,一道道像是被刀斧所凿过的痕迹赫然在上,在夜间额外有几分凄凉之感。 看着原本精雕细琢的湖心亭被我毁成这样,我一阵愧疚的同时又有些烦恼,这湖心亭被我毁成这样,到时我们离开了该怎么跟店家交代?要是被爹知道了,我肯定又逃不过一顿批了。 ……说起来,我离开苍穹也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和爹分离,也有二十几天了,这还是自我拜入苍穹后第一次跟爹分开那么久呢,不知道爹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担心我这次考评能不能过?亦或是在想着我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去? 还有师兄师姐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苍穹怎么样了,乙等考评的三天后就是甲等考评,今年可是三师兄第一次进行甲等考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过……话说回来,这云州的时间流逝不知和神界相比会是如何,会不会现在苍穹才过了半天,或者已经是半年过去了? 想着往日在苍穹学艺时的种种,虽然明白我这次下凡离山只不过是一次门外考评,无论过与不过,到时我都会回到山上,再见爹爹和师兄师姐他们,可我心里依然止不住地涌起一股思念之情,整个人也都感伤了起来,无精打采的。 我缓缓走到岸边,抬头望月。 今晚是下弦月啊,怪不得……在有月光照拂的地方,人总是容易怀念过去。 月牙安静地挂在天上,散发着淡淡的清辉,望着那一轮下弦月,我就有些惆怅,拿出我临走时爹爹递来的香囊,我打开系在上面的结,就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符纸来。 符纸是苍穹常见的符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打开一看,上面是爹的字迹,带着几分他的法力,让我感到一阵熟悉和安心。 爹画的符咒和他写的字一样,都是那么苍劲有力,带着几分浑厚、几分锋利。 这上面所写就的果真如爹所说的一样,是一份平安符。 不仅是在神界,就算是在人间,平安符也是极其常见的,普通人依葫芦画瓢也能画出来,就是没有法力加持其上而已。然而,就是这么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符纸,却让我心底升起了一股暖意,望着它,这半个多月来的疲累就仿佛被一扫而空了一样,虽然人还是很累,但我的精神却亢奋了不少,连带着原本昏暗清冷的月光也在我的眼中变得亮堂温暖了起来。 我看着那符纸,忍不住无声笑了。 “看到了什么?”云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浅笑道,“这么开心?” 我下意识就道:“爹给我的平安符。”而等我意识到我不该跟他说话时,这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收回显然不现实,因此我只能转过头去皱眉瞪他,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交叉起双臂:“这整座别苑都是我付钱租下来的,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 白天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我一想起来就生气,因此我不欲搭理他,绕过他就想离开,却被他按住了肩膀:“怎么见到我就要走?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啊?” 我本来不想理他,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遂转过身对他笑道:“是啊,我心眼小,爱记仇,所以我不但今晚生气,以后半年内的每一天我都会生气,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失笑:“不是吧,这么较真?” “谁跟你玩假的了!” 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因为云霄在我说完那一句话后就怔住了:“白天的事……真的让你这么生气?” “你说呢?” “……对不起。”他立刻收了笑容向我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没有正形。别生气了,好吗?我以后一定改。” 我抿唇,依旧余怒未消,虽然心底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怒火还是羞恼所致,但这不妨碍我不给他好脸色看,因此我冷着脸道:“一句对不起就解决了吗?” 他一愣:“那你想怎么解决?” 这下子我倒是被问住了,也愣了一下才狠狠地道:“……反正就是我不喜欢你白天的举动,举止轻浮,一点也不对女儿家有所尊重!你对所有的姑娘都是这样的吗?一逮到机会就——就调戏人家?” “我当然不是——”云霄下意识地就开口反驳,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却顿住了,有些探究地看着我,“花朝,你是在气我对你举止轻浮,还是气我对所有女子都举止轻浮?” 我心一跳,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心慌,但我依旧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他一笑:“有没有区别,要问你自己了。至于我的答案嘛——修魔的女人简直是你不能想象的,一个赛一个的变态,脑子都有问题,我躲她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凑上去?你跟她们可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咳,单纯的人,所以一时有些控制不住,以后不会了,我会尽量收敛点。” “收敛?还尽量?”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这叫诚信改正?明明一点诚意也没有!” “没办法啊,谁叫你这么讨人喜欢呢。”他就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弯眼笑得好不欢乐,“一见到你这么可爱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要逗你玩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止吓了我一跳,我涨红了脸,努力忽视着跳得明显过快的心脏,一把拍掉了脸上的手:“刚说你要改正,你还来!” 云霄就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这不是习惯了嘛……” “习惯什么?”我咬唇,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快,“你习惯对所有姑娘家都做这样的事?” “哪里的事!我不是说了吗,修魔的女人都是疯子,我躲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去招惹她们!” “那修仙的呢?” “修仙的——”他眼珠一转,忽然饶有意味地笑道,“哎,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有些酸溜溜的呢?怎么,以为我对别的姑娘家也会这么做,生气啦?” “我当然生气!”我气道,“你这么不正经!” “你是气我对你不正经呢,还是气我对其他人不正经?” 我一噎:“……你不要脸!” “我怎么就又不要脸了?” 我不理他,继续说着我的话:“夜这么深了,你怎么还不就寝?” 他一笑:“当然是为了找你。你怎么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了,因为太生气所以想吹冷风使自己冷静下来啊?” 我瞪了他一眼:“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别说多余的话!” “好——你问。” “你过来找我,是为了给我赔罪的?” “嗯。” “那好,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跪安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想让我滚所以才原谅我的呢?” “随你怎么想。”我负手背在身后,看着他在月下的容颜,忽然间就心情大好起来,“反正你爱信不信。” “那我也有一句话。”他笑道,“我从来没有对其他姑娘家动手动脚过,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你好欺负吧。看着就软软的,一般人都想不到你这么一朵看上去娇嫩柔软的花竟然是带刺的,而且刺还很锋利。” 我怒:“我哪里就是带刺的了!” 他不语,回头望向身后。 被我削掉了几乎半个亭盖的湖心亭静静地待在湖心。夜风一吹,就带起几片残花落入亭中,好不凄凉残败。 “……”我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好了,夜深了,我也要回房休息了。对了,我的房间在哪里?” 云霄挑眉:“这一句话才是你想问的重点吧。往前走,内苑的第二个弯右拐就是东厢房,随便你挑哪一间,白天店小二不是带我们逛了一圈吗。” 我当然不会说出白天我只顾着欣赏风景而完全忘了听小二的话的事实,因此我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了一句“要你多管”就转身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不理会他在后面的叫唤。 月光依旧,我在月光中穿行而过蜿蜒绮丽的长廊,想起刚才在月下的那一番对话,我的心跳就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起来。 ——你是在气我对你举止轻浮,还是气我对所有女子都举止轻浮? ——你是气我对你不正经呢,还是气我对其他人不正经? ……是啊,我到底是在气什么呢?是在气云霄在白天那轻浮的举止,还是因为想到他可能对所有的姑娘家都这么不正经而生气?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他。(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4章 心中意梦悟法 我喜欢他? 这个想法一从我心底冒出,我就被吓了一跳。 我喜欢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那家伙说话又不好听又爱戏弄我,说是要跟随我修仙向善,但从平日里的举止来看根本就没有那颗心,整个人都吊儿郎当的,举止无礼又轻浮,还天天挂着那张看着就让人不爽的笑脸,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错觉,这都是错觉!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我是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他的,一定是他今晚的举动言语太出格了,所以才会让我有这种错觉,对,一定是这样! 我一边沿着长廊疾走,一边不断在心里说服着自己,各式各样的理由和借口都用上了,可一回想起云霄在月下对我笑意盈盈的模样,我的心跳得就有些不受控制,双颊也逐渐变得发烫,整个人都心慌意乱了起来。 我缓缓停下脚步,伸手抚上双颊。 掌心中的热度烫得惊人,让我想忽视都不行。 心跳渐渐变得沉稳下来,月辉朦胧,我站在廊下,看着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和垂落下来的藤蔓枝影,慢慢垂下双手。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喜欢那个家伙。 才十几天而已,我居然……就动心了。 虽然常有极端的修道者扬言修仙便要绝情弃爱,但其实若是连最根本的七情六欲都抛弃了,那还如何有一颗慈悲之心?如何心怀三界苍生?因此三清神界对这样的论调一直是嗤之以鼻的,像我们这种天生神胎的就更是没有限制了,只要不妨碍他人,有违天道,三清之内自由婚娶,无人干涉——可是,我到底是苍穹弟子,修的是清心道,虽然还远远达不到绝情断爱的地步,但、但我和云霄相识不过十几天,我就对他动了心,这也实在太没有定力了。 苍穹弟子,修的就是清心道,以心为本,修以凝神,冉为正道。 我这么轻易地就对别人动了心,还算是……一个合格的苍穹弟子么? 一想到这一点,我的心情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望着石板上斑驳的藤蔓倒影,我沉沉叹了口气。 我还是……不够意志坚定吧。 因为这件事,我整个晚上都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只要我一闭上眼,我眼前就会出现湖边的情景,伴随着云霄的那几句问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让我是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翻来覆去了许久,直到鸟鸣声都隐约响了起来,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我是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给吵醒的。 我挣扎着睁开酸涩的双眼,而等我模模糊糊看见一抹从窗户纸中透出来的天光,立刻就吓得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苍穹,不需要在寅正二刻前赶到七情阶,这才松了口气,倒回榻上。 还好还好,不是在苍穹。真是,刚刚都被吓出一身冷汗了。 因为刚才的乌龙惊魂,我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虽然双眼还是有些干涩,但我还是挣扎着起了床,按照在苍穹练出来的习惯,我对着镜子梳洗了不过半刻就已经打理好了全身,打开门走出了厢房。 一打开门,我就被这耀眼的日光给刺得不得不闭了闭眼。 “日上三竿的日头是不是很耀眼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几分散漫地响起,“这都辰时正了,你才起来,原来神仙也是会赖床的?” ……这个声音…… 我嘴角一抽,放下手,果然,云霄正双手负背地站在院子里看着我,脸上带着几分灿烂的笑容。 看见他这个笑容,我先是怔了一瞬,又立刻强逼着自己回过神,把心中的那股悸动压下,冲他没好气地一笑:“是啊,怎么,我赖床,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他毫无诚意地敷衍几声,“我刚才还在想呢,要是你再不起来,我是不是就该进去叫你了,可我要是进去了,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岂不是又要被你给骂一顿了?幸好啊,你自己起来了,也免得我进去叫你。” 我红了脸:“呸!不要脸。”他一天到晚都在想着什么东西啊,怎么净说这些……混账话! 云霄就一脸无辜地笑了:“不要脸?我说的是实话啊,怎么就成了不要脸了?” 我决定不再就这个话题跟他继续纠缠下去,我跨过门槛,走到他跟前,轻哼一声道:“一大清早的就来找我,你有什么事?” “大清早?”他挑眉一笑,“现在是大清早?” 我柳眉倒竖:“你说不说!” “好好好,我说我说,这么凶,当心将来嫁不出去啊。”他躲过我朝他扇过去的手,往我身边挪了半步,装模作样地握拳轻咳了一声笑道,“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忽然梦悟了一套剑法,端的是大气凌厉龙蛇凤舞好不气魄——”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想找你一起跟我去买一把剑,”他言简意赅地道,“我要把梦里的那套剑法给练出来。” “……你,要去买剑?” 他点头。 “为了梦里梦见的一套剑法?” 他再度点头。 我有些讪讪地笑了:“骗人的吧,你梦到剑法这种鬼话说说就算了,还要去买剑,你当我傻啊?” 他交叉起双臂:“是真是假,等我把剑买了给你一比划你不就知道了?” ……骗人的吧,梦悟剑法什么的,听着就一点也不靠谱啊。 “你要去哪买?” “城里就有,我昨天闲逛的时候看到了好几家铸剑坊。”云霄道,“怎么样,去不去?反正在这别苑里待着也没事干,出去的话说不定还能再碰上像黄老爹那样的人呢,行善积德,是这么个说法吧?” 我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行走江湖,身上都不带把剑的吗?我一直以为像你们这种人都随身带着一柄佩剑的。” 他张开双手:“你看我全身上下哪里有别着剑的吗?” 我更加不解了:“你们这里难道没有乾坤袋一类的东西吗?就算没有,别有洞天之术和取物之术总会吧?从你住的地方取一把剑来不就好了,还费钱去买什么新剑?” 他就笑了:“你看我像是有固定居所的人吗?至于别有洞天之术,我会是会,但那也要有地方给我藏东西啊,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 “那你怎么都不带一把剑在身上?”我蹙眉,“你被仙门追杀,魔道的人也都不怀好意,没有兵器防身,你就敢只身一人行走江湖?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呢?” “你担心我啊?” 我红了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心虚地紧张道:“你胡说什么!谁、谁担心你了!” “那算了,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虽然说是这么说,但云霄的神情明显就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漫不经心地垂下手,抱着双臂道,“之前是有一把剑的,不过在对付翡怀衍时断掉了,所以才想去买一把新的。你到底去不去?”他有些不耐烦地问我。 我磨了磨牙,告诫自己要凝神静气不要轻易动怒,这才冲他勉强笑了笑:“好啊,我去。”他说得对,在这别苑内待着也不是一回事,既然要行善积德,还是多出去走动走动的好。再说,放任他独自一人在外面转悠,我可不放心,这上暄城最近可是仙门云集,要是一不小心产生什么摩擦,那麻烦可就大了。他受伤是小,牵连城内百姓事大。 这么一想,我还是跟着他出去好点。 就这样,我跟着云霄出了别苑,到城中的各个铸剑坊去挑他的剑。 虽然这家伙一直对上暄城嫌弃这嫌弃那的,城里的路倒是记得挺清楚,哪里有铁铺哪里有铸剑坊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都不带走弯路的。 我本来以为就他这么惊人的记忆力,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买到一把剑,没想到他却是对这个嫌弃那个摇头,五六家铸剑坊下来,他居然一把剑都没有看中! 在他又对着一把铸剑师热情推荐的长剑摇了摇头后,我是彻底撑不住了:“我说云大少爷,你怎么就这么挑呢?只要自身法力修为厉害,哪把剑都没关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转头看我:“你说的什么话,这剑是能随便挑一把就行的吗?你的百花剑难不成也是随便挑的?” 我一噎:“……这能一样吗!百花剑是神剑,你逛的这几家铸剑坊都是锻造凡剑的,跟我的百花剑当然不一样!” 他往旁边一瞥,没说话。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在一旁候着的铸剑师面色跟他身旁的火炉有的一拼,见我看去,那铸剑师从鼻子里出了一声气,粗声粗气地哼道:“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二位仙长,要找好剑,还是请二位另去高明之处吧!二位仙长要求既然这么高,为何不去那琉清阁,偏要来我这座小庙呢!二位仙长好走,不送!”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霄挑眉,有些玩味地看着我:“现在你还要我慢慢挑吗?” “……” 最终,我埋头推着云霄走出了铸剑坊,一直走了好远才松了口气,有那个勇气抬起头来。 偏偏某人还不肯放过我,继续在那笑着:“怎么不推了?继续推啊?” 我闻言,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一直都在挑!要不是你都挑了一上午还没有买下一把剑,我会这么不耐烦吗!要好剑就去刀山火海远岛上去闯!铸剑坊里怎么可能会有……”我有些含糊地说了一句,“……神剑嘛!” “我倒是想去那些地方闯闯。”云霄转身看我,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摊手道,“只可惜啊,神剑出没的地方都有上古神兽守护,我不过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上古神兽?还是算了,留着我这条小命去等着别人给我铸剑闯险吧,我呢,只要付钱就行了。” “你怎么一点追求都没有呢?”我道,“就你这样畏首畏尾的,活该拿不到神剑。” 我这话原本是想激起他的少年意气的,想着若是他能有那个心去取神剑,我就帮他一把,反正神剑基本都带着浓厚的仙气,他若是拿到,也对他的修仙之途有利,没想到他却是一点去取剑的意思也没有,对我的嘲讽之词也没有半点反应,只笑道:“所以啊,我不奢求能得到神剑,只要是一把绝世好剑就行了,我不挑的。” “……你那还叫不挑,那这世上就没有挑剔的人了。” “没办法。”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这么点追求了。” 装模作样! “那怎么办?”我没好气地道,“这城里的铸剑坊都被你看完了吧?怎么样,云大少爷,你可看中了一把合心意的绝世好剑没有?” “没有。”他毫不犹豫地道,“而且你说得对,铸剑坊里是找不到绝世好剑的,所以我们接下来不去铸剑坊了。” 我一愣:“不去铸剑坊,那去哪里?” “你没听那铸剑师说吗,像我们这种法力高强又挑剔的顾客,就该去琉清阁。” 我自动忽视了他的前半句话:“琉清阁?……剑阁吗?” 他摇头:“不是剑阁,胜似剑阁。琉清阁遍布云州四海,搜罗各地宝物,同时也收他人变卖的珍宝法器,不过和一般当铺不同,只当不赊。总之,只要你有钱,就没有什么是你在琉清阁买不到的。” “有这么好?”我有些狐疑,“既然它这么厉害,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去?” “很简单啊。”他气定神闲道,“因为那里卖的东西都很贵,而且是死贵死贵,不到万不得已,我才不想去给他们送钱呢。”(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5章 琉清阁忽悠店 ……说的就好像你的钱是你自己挣来的一样。 我撇了撇嘴,不过听云霄把琉清阁说得那么神乎其神,搞得我也有点好奇了,便跟着他去了琉清阁,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神奇之地,竟然能让他这种花钱如流水的人也望而却步。 琉清阁坐落在上暄城最繁华之处,周围人来人往,或身披麻衣,或身着锦服,可以说是形形□□,什么样的人都有,乞儿沿路乞讨,小贩两旁吆喝,茶棚书摊一个不少,说书的算命的看诊的也是沿着街角一溜排开,甚至还有人在路口卖艺,引起一阵阵的叫好声,各种声音充斥在一起,简直吵得不行。 就是在这样嘈杂的地界,周围人摩肩接踵,我在里面被人挤来挤去,挤得一肚子火,正当我憋着气想以遁地之术直接穿过这一片人流时,我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连拖带拽地把我拉出了这一股汹涌的人潮。 “你去那里凑热闹干什么?”等拉着我来到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后,云霄才松开了我的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问我,“你没看见那里人最多吗?还一个劲地往那边挤,你是不是嫌人还不够多啊。” “我这不是往琉清阁去吗。”我道,“琉清阁开在那边,我不往那边挤,往哪边挤啊?” 他就扶额叹了口气,反手往上一指:“琉清阁的大门在这里,你刚才看到的是侧门!” 我一愣,沿着他的手往上一看,就见琉清阁三个大字正明晃晃地挂在我们门前的牌匾上,在日光下闪耀着一阵金光。 “……” 我顿感一阵尴尬,但还是强行辩解道:“可是那边那么多人,这正门前的人还比那边少呢,我怎么知道那里是侧门,这里是正门!” “那是因为那边在放宝!”云霄好笑道,“琉清阁的规矩,每月月末都会放一批不要的东西,以此来去旧迎新,广招财源。那些人都在抢宝呢,人当然多了!” “放宝?这么大方?”我有些兴奋起来,“那我们也去看看?” 他摇头:“有什么好去凑热闹的,真正有价值的玩意才不会被放出去,去抢也只能抢到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而已,零零碎碎的,不要也罢。” “这位公子说得对!”他话音刚落,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就从一旁窜了出来,热情满面地对我们笑道,“真正的有识之士才不会在乎那些蝇头小利,只顾着抢小东西的人是永远也发现不了宝藏的。二位客官,我看你们双目清明,印堂发亮,显然是聪明人,不如就来我们琉清阁一趟,淘淘好物?” “好物是一定要淘的,”云霄交叉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笑道,“只是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我值得看中的东西啊。” “公子哪里的话,无论是上天入地还是远海近岛,只要是这云州有的,我们琉清阁里都应有尽有。”那伙计显然见惯了云霄这样摆谱的人,当下就从善如流地笑道,“有没有公子心仪之物,公子进去一看便知,请!” 这伙计拉人的功夫可真到家,被他这番话一说,我们不进去都不行了,看来这琉清阁的老板的确是厉害啊,连伙计都这么精明,就是不知道他们家的东西到底贵到什么地步,竟然能让云霄都为之却步。 就这样,我满怀着好奇的心思跟着那伙计进了店铺,说是店铺,其实已经大到差不多是一座亭台楼阁了,不仅大堂里摆放得琳琅满目,就连头顶的天花板上都悬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更不要说其它隔间和楼上几层了,怪不得要叫琉清阁,这店铺很气派嘛。 头一回来到这样的地方,我兴致勃勃,正想在大堂里转悠一圈,那领着我们进大堂的伙计就捧了一个沉香木盒上前,指着里面嵌的一颗明珠对我热情地介绍道:“姑娘请看,这是我们从南海最南端采集得来的南海夜明珠,很是稀世难得,姑娘要不要考虑买一颗?或者公子你买下来送给这位姑娘也行啊,这种明珠串成串送给姑娘家最适合了!而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只要三百两,就可以得到一串南海夜明珠,机会难得!” “三百两?!”我惊叫一声。 他坑人呢吧,三百两,买这种货色?! 或许是我的这声惊叫有些大,旁边一个华服女子有些嫌弃地瞥了我一眼,在对上我的视线时轻蔑地哼了一声,转头对身旁的男子软声道:“赵大哥,我想要一串明珠来戴戴,可以吗?” 她身旁的富家公子立刻潇洒地笑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伙计,帮我包两串明珠,要挑最大最圆润的,爷不差钱!” ……这言论……真是莫名耳熟啊。 “两串?赵大哥,你没说错吧?六百两,有的人可能十辈子也挣不来啊,你真的要送我?” “怕什么,你赵大哥我有的是钱!既然琴儿喜欢,别说两串,就是把这些南海夜明珠全都买回去送你,那也没有问题!” “赵大哥,你对我真好!” “哈哈哈,为博琴儿一笑,我怎么样都行!伙计,来,帮我包两串明珠!” “好咧,公子稍等,这明珠要现钻孔才是上品,姑娘若有意,还可以叫我们的工匠做些花样,姑娘可要前去观摩一番?” “好啊,赵大哥,我们去看看吧。毕竟那可是六百两,可不能叫人平白得了去。” “好好好,我们走……” 那华服女子聘聘婷婷地和男子走远了,我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霄撞了一下肩膀,一抬头,就见他对我挤眉弄眼地笑了:“被人针对了啊。” 他调笑道:“感觉如何?” 我有些气闷地小声嘀咕:“我又没惹她,她这么针对我干嘛。” “那自然是嫉妒姑娘美貌了。”一边的伙计连忙见缝插针地笑道,“姑娘天姿国色,若有明珠相伴,必然更能颜比花娇,姑娘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不要。”我想也不想地就道,“这哪里是南海明珠,分明就是白鱼珠被涂了一层珍珠粉而已,真正的南海明珠色泽可不是这样的。” 云霄就笑了:“哟,没想到你对明珠还挺有研究?那你倒是说说,真正的南海明珠是怎么样的?” 闻言,我便拉起一截衣袖,亮出了手腕上的珍珠手链,有些挑衅地对他道:“看到了没,真正的南海明珠长这样!光泽纯度亮度,哪个不比这些白鱼珠好?” 不等云霄开口,那店伙计就随手将手里的盒子往“南海明珠”堆里一扔,凑到我跟前细细地端详了我手腕上的珠链一番,立刻变得赞不绝口起来:“姑娘手上这珠链当真是这世上万中无一的上上等品,几百年都不见得能出这么一颗光滑浑圆的夜明珠,还是大小相似的一串!我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在姑娘面前献丑,真是惭愧,惭愧。姑娘说得对,那些鱼目珠子就是用来骗那些不懂行情的人的,既然姑娘是明眼人,那这些破烂玩意就不敢拿来给姑娘献丑了。姑娘这边走,里苑才是摆放真正值钱东西的地方,姑娘不妨赏几眼?” 我被他这变脸的速度给惊到了:“你们还要继续卖这些白鱼珠?这不是骗人吗!” “所以我才不想来这里。”云霄在一边摇了摇头,“不但东西卖的贵,而且到处都是陷阱,以次充好、滥竽充数,要是一不小心看走眼,可有的哭了。” “姑娘此言差矣。”那伙计笑道,“白鱼珠也是产自南海,说南海珍珠也未尝不可呀,那些富贵公子哥买得开心,我们也赚得开心,不是皆大欢喜?” “别和我们说这些有的没的。”云霄不耐烦地道,“我们是来买剑的,怎么着,你们这儿可有什么绝世好剑?” “公子这话可问对人了。”那伙计闻言,立刻笑道,“可巧了,我们老板前日里收了一柄神剑,我敢跟二位保证,那把剑堪称举世无双,公子一定不能错过!” “当真?”云霄似笑非笑,“可别又拿什么次品来糊弄人啊。” “不敢不敢,两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就是想忽悠也没那个胆子啊,再说,那剑如何,公子一看便知。公子可要随我去看上一眼?” “好啊。”我不等云霄发话就笑道,“我倒想知道那把剑有多么厉害,居然能有神剑之称。”要说品剑我不在行,但要分辨一把剑是不是神剑可就容易太多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因此兴致极高。 云霄瞥了我一眼,见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等会儿悠着点啊。伙计,带路。” “好的,”伙计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二位这边请。” 我们跟着他上了二楼,又拐了几个弯,绕过了几架屏风,这才到了一个类似柜台的地方。 柜台后正立着一个人在那翻看账本,店伙计一见到他就高声叫道:“老板,有位公子想看看你前几日收的那柄剑!” 那人就慢慢抬起头来,几分不耐几分淡漠地道:“是谁想看?” “是这位公子。”伙计忙指了指云霄。 “哦?”那老板便慢吞吞地看向云霄,依旧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却在眼风不经意扫过我时顿住了,紧接着,他慢慢放下手中的账本,慢慢走到了我跟前。 “姑娘。”他缓缓伸手搭上我的双肩,“你的这身衣裙,好像很值钱啊。”(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6章 凤鸣织施睿隐 我一愣:“什么?” 琉清阁的店老板依旧一脸淡漠,只是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却紧紧盯着我身上穿着的罗裙,缓缓打量了半晌,才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认真道:“凤栖梧台,轻鸣朝舞。姑娘身上的这件罗裳应当是云州难得一见的凤鸣织吧?且此裳针脚细密平滑,绝不是寻常绣娘所能绣出的,莫非景州绣坊的老板娘再度出山了?姑娘,这裙子你出多少钱?我买了。” 什么什么?什么凤鸣织?什么景州秀坊? 我被他这一通话给念得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地讪笑道:“这个……这位公子,我身上的这件衣裙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什么凤鸣织,你应该……是看错了吧?”虽然这件罗裳的确是以凤羽根根织就而成的,但它也的确不叫凤鸣织啊。 “看错?”那店老板一怔,又立刻摇头道,“我施睿隐自从事这行当以来就从未看走眼过,姑娘身上的这件衣裙的确是凤鸣织不错,姑娘,你就开个价吧,无论多少,我绝不还价。” 我无奈地蹙起眉,苦笑道:“施公子,你真的是看错了——” “老板?”带我们上楼的伙计却在此时探脑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冲那名叫施睿隐的店老板伸出两根手指,贼眉鼠眼地道,“你可真是识货,这位姑娘手腕上还带着价值连城的南海珠链呢,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夜明珠,最起码值这个数!” 施睿隐一愣:“南海明珠?” “对!还是一串手链!而且我看了,那用来串珠子的链子也不是凡品,都带着珍珠色泽,老板,那一串珍珠手链可抵得上下面摆着的所有白鱼珠呢!” 施睿隐神情不变,但我却知道他肯定是激动起来了,因为他握着我肩膀的手一下子就收紧了不少,握得我肩头隐隐生疼。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施——” “放手。”云霄沉着脸上前一步,面色不佳地瞥了一眼施睿隐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冷冷道,“你弄疼她了。” 施睿隐先是愣了一下,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之后就立刻松了手,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地道:“真是对不住,姑娘,刚刚我有点太激动了,所以——” “施老板是吧?”云霄打断了他的话,无甚感情地微微一笑,“听说你最近得了一把神剑?我们正是为了此剑才来的,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的。剑在哪里?” “神剑?”施睿隐沉吟了片刻,斟酌着道,“这位公子,不知阁中的伙计是如何与公子分说的,只是这剑虽好,却也不是轻松就能见人的,公子可有何让在下一展神剑的保证?” “保证?”云霄冷笑一声,“不过就是一把剑而已,又不是姑娘家要嫁人,有什么不好见人的。”他看上去对这个施睿隐特别没有耐心,我本以为他为了神剑会忍耐一下的,毕竟他这么多铸剑坊都看下来了,为的不就是挑到一把合心意的好剑?可他却是连半句好话都懒得说的样子,直接就道,“爱见不见,你既然不愿意示人,那就算了,又不是只有你这里才卖剑。花朝,我们走。” “就这么走了?”我愣住了,“那剑你不看啦?” “不过就是一把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去路边随便挑把就行。反正重要的是我的法力修为,又不是我手里的剑。” ……这话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你怎么之前不听?现在搬出这套说辞来谁信啊! 我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又有点舍不得那把神剑,便道:“这么急着走?我们就留下来看一眼,好不好?” 云霄的脸色看上去更差了:“看什么看,充其量不过就是一把锻造得好点的凡剑而已,走走走。” 见他不由分说地往屏风那边走,我也只能作罢,叹了口气,就准备跟上去离开这里。 “二位且慢。”施睿隐却在此时道,“我可以让你们一看神剑。” “晚了。”云霄头也不回地走向屏风,“爷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我有我有!”我本来就想看一看那传说中的神剑到底长什么样子,听那施睿隐好不容易松了口,连忙回去过笑道,“老板,我有这个心情,你能让我看一眼吗?” 面对我兴奋的神情,施睿隐微笑着颔首:“自然可以。”他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在一旁候着的店伙计,“小姜,去取剑来。” “好的,二位稍等啊。”店伙计冲我们笑得一脸热情。 在伙计去取剑的空当,施睿隐又重新回到了柜台后翻看着账本,云霄则是在一边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挂在窗边鸟笼里的一只青色小鸟,我慢慢挪步过去,慢吞吞地道:“某人之前不是说不想看剑了吗,怎么现在又留下来了?” 他转头,对我笑得灿烂,虽然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没办法啊,我怕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只好留下来了。不用太感谢我啊。” “你!”我气急,又拿他没办法,只好跺了跺脚转身走到一边,不理他了。 恰在此时,施睿隐翻看完了账本,从柜台后走出,笑着对我道:“对了,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我正在生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闷气,求之不得有人能跟我搭话,连忙对他笑道:“我叫花朝,不过我不姓花,你直接叫我花朝就好了。”翡晋依叫我花姑娘时我差点没被这声称呼给酸倒牙,因此也再不敢让人直接叫我花姑娘了,叫花朝多好,干净、好听! “花朝姑娘。”要不怎么说是生意人呢,我一说,施睿隐就从善如流地这么唤了我一声,他笑着对我道,“姑娘年纪轻轻,却是华服着身、明珠在怀,在下有一句话不得不说,这个世道,还是财不露白来得好。姑娘如此招摇,很有可能会惹上一些上不了道的宵小,岂不是徒增麻烦?” “华服?”闻言,我就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裙。 很素净啊,又不曳地又没有披帛飘带的,而且也是很淡雅的浅桃色,哪里招摇了? 我有些纳闷地道:“我这衣服不惹眼啊,怎么就成华服了?” “样式虽素净,但只要明眼人有心一看,就能看出姑娘的这身罗裳来历不凡,乃是凤鸣丝织就而成的凤鸣织。”施睿隐道,“花朝姑娘先别急着反驳我,就算在下不才,看走了眼,但既然我都看走了眼,更别说其他人了。不管这件罗裳是否真是凤鸣织,只要在他人眼中看来这是凤鸣织,就照样会给姑娘惹来麻烦。” “这个什么凤鸣织很厉害吗?”我道,“听你的话,好像很多人都想要它的样子。” 施睿隐一笑:“不是厉害,而是华贵。这凤鸣织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来说都是极为费时难得的,据传,这凤鸣织的丝料产自凤鸣山,凤鸣山隐于世间,寻常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上一面,更别说采丝了。二十年前,景州秀坊的老板娘费尽心思跋山涉水,也只从凤鸣山上取得了半两成丝而已,便可见其之华贵了。” “半两?!”我惊道,“才这么点?这点丝能做什么?” 施睿隐摇头:“花朝姑娘有所不知,这凤鸣丝与寻常丝线不同,只需半两,便可制成一件成衣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垂涎此物……”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凤鸣织如此难得,莫非不是凡品?”凤鸣山,凤鸣丝,难不成这凤鸣织当真是凤族之物? “凡物神物,我也不清楚,只是不同于一般衣物就对了。”施睿隐说着,轻叹了口气,“只是那件衣服当真可惜了,周姑娘——就是那景州秀坊的老板娘,她拿到凤鸣丝后日夜精心抽丝赶制,好不容易才在大婚前赶制出了一件嫁衣,只可惜在她大婚前的半个月,无地山就爆发了一场仙魔大战,正邪两道死伤无数,她未来的夫君也在其中,不幸离世。自此之后,那嫁衣便蒙了尘,周姑娘也二十年前来都未再展过笑颜。” “仙魔大战?”我一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云霄。 云霄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逗鸟的动作,正抱着臂靠在窗台边看着我们,见我回头,便面无表情地道:“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 我被他这话呛了一下,心中的火气也上来了,回了一句“又没问你!”就回过头,对施睿隐道:“那按理来说,这世上应该已经没有凤鸣织了啊。为什么你就认定我这一件衣裳是凤鸣织呢?” “因为,”施睿隐顿了顿,“坊间传言,周姑娘当年其实以半两凤鸣丝制成了两件成衣,一件为嫁衣,一件则为寻常衣物,却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堪称仙衣。” 他缓缓道:“因此不少人都在追寻那一件凤鸣仙衣,妖道有之,魔道有之,仙门也有之。所以我劝姑娘最好换下这一身衣裙,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云霄哼笑一声,“若是修为高深到一定程度,花也可成剑,布也可成刀,结界之术炉火纯青,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是不在话下,还看得上一件小小的衣服?为了一件破衣服都能抢破头的会是什么高手?杀身之祸……施老板,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头吧?” 这个家伙又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些什么鬼话! 我正要反驳,没想到施睿隐却轻咳一声:“公子敏锐。其实……刚才那话,我是有意说得严重些的。” 果然,人家反驳了吧——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施公子,你刚刚在说什么?”我面无表情地看向施睿隐,“你骗我?” “这其实算不得骗。”施睿隐面上一红,“其实是这样的,迎卉仙子放出话来,说若是谁能将那一件凤鸣织寻来送给她,她就嫁给谁。我就……想让花朝姑娘害怕一下,也好从姑娘手里买来这件衣服,当做送给迎卉仙子的聘礼。” 所以前面那一大段话都是在忽悠我吗!敢情他说了半天就是为了买我的这件衣服去讨好人家姑娘的?开什么玩笑?! “看来我刚才还高估你了。”云霄这家伙又在这时好死不死地开口了,“你才不是卖了还帮人数钱,你是卖了都不知道帮人数钱,笨蛋!” “姓云的!” 我气得面色通红,正要发作,那店伙计小姜却像是计算好的一样捧着一个被布条包裹好的细长东西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对我们笑道:“老板,公子,剑取来了!”(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7章 封魔剑有缘人 “来得正好。”施睿隐笑道,“快打开来给这位云公子看一看。” “好咧,公子请看。”像是完全察觉不到我们这里诡异的氛围一样,小姜乐呵呵地拆开缠在外面的层层布条,露出了大半个剑身,连剑带布地递给了云霄,“公子可别看现在这把剑上面没有任何剑气,但其实都是被这剑鞘给压制住了,一旦出鞘那绝对是气吞山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而且这把剑不但剑气冲天,就连剑鞘也是由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殊材料锻造而成的,咱们阁里的工匠围在一起讨论了好几天,都没看出这剑鞘是由什么锻造出来的,是不是厉害极了?公子你看看。” 云霄漫不经心地垂眸看了一眼:“空口无凭,既然你说这把剑剑气冲天,那为什么不拔/出/来给我们看?” 他说着就伸手握上剑柄,作势要拔/出/来,唬得小姜连忙阻止他:“公子且慢!这个——其实,不瞒公子,”他有点为难地笑道,“这剑——它有点与众不同,它的剑身和剑鞘连得比较牢固,我们合所有人之力都拔不出来,所以,这个——嘿嘿嘿……” 我一惊:“那这剑岂不是拔不出来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嘿嘿嘿……” 我觉得不可思议:“既然都拔不出来,那你们怎么知道这把剑剑气冲天,又知道这剑是神剑呢?” 相比起小姜的汗颜和明显有些心虚的神色,施睿隐就显得镇定多了:“花朝姑娘此言差矣,一把剑锋利与否,或许要观其剑锋,但它的气势却是剑不出鞘就可知晓的。虽然此剑被剑鞘所缚,剑气不外露,但老道的工匠却是一眼就能从剑鞘上窥得其一二门道,更遑论我们琉清阁还有一套特殊的鉴定方法,虽然不便与外人言道,但我可以用琉清阁的名誉来保证,这把剑绝不是一柄凡剑。” 云霄轻哼一声:“名誉?你这琉清阁还有什么名誉可言吗?” 施睿隐微微一笑:“虽然少了点,但起码的信誉我们还是要的,生意人从来不和钱过不去。云公子,其实,剑难以拔出,正是其不凡之处啊。素来神剑配神主,这把剑迟迟不出鞘,或许正是因为其有灵性,正在等待它的有缘人呢。” “有缘人?灵性?”云霄举起他手中的剑上下打量了一遍,一副明显找茬模样地挑眉道,“我怎么半点也不觉得?” 施睿隐道:“公子手握剑身,难道就没有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法力?这法力说清明清明,说混沌混沌,仿佛天地自然,又仿佛微小微尘,这种‘道之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就算是当年的金仙,恐怕也到不了这个地步。那种仿佛拿到了此剑就可独步天下的感觉……”他幽幽道,“公子可有?” 云霄没有回答。 施睿隐就微笑起来:“看来公子也察觉到了。正巧,今日公子和姑娘既然见到了此剑,便是有缘,不若顺道试着拔一下?也许二位之一就是它的有缘人也说不定呢。” “我没兴趣。”云霄立刻将那剑扔到了柜台上,“什么有缘人无缘人,我向来不信这一套。” 小姜惊呼一声,施睿隐也摇了摇头:“这般粗鲁,公子,这可不是一个剑客对剑该有的态度啊。” 云霄交叉起双臂,连看都没看那剑一眼,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是剑客,要什么恭敬的态度。” 施睿隐就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以为公子最起码也会试一下的,可惜了……花朝姑娘,你要来试一试吗?” 我对那把剑兴味浓厚,早就想拿来看一看,听得此刻竟有机会试一试剑,当下就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他笑着往边上让了一步:“姑娘请。”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兴奋之情,努力维持着矜持的步伐往柜台上走去,然而当我看清楚那把剑的样子时,我脸上的笑容就一下子僵住了。 ——这把剑! 我立在柜台前,盯着那把剑久久不动。 不可能,不可能的…… “花朝姑娘?” 我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几乎是抢着拿过了那把剑,绕开所剩无几的布条,将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剑柄、剑鞘、甚至剑鞘上刻着的纹路,又仔细地感受了一下从它身上传来的微弱法力,这才缓缓放下了剑,心中一片波涛汹涌。 不会错的,这个纹路,这个带有几分清气的法力,且剑柄正面以九叠篆笔法刻“封”,反面刻“魔”的手法,正是爹最最看重的那一把封魔剑无疑! 怎么会这样…… 镇魂诀也就罢了,爹座下现有十名弟子,或许是谁在游经云州时不小心把镇魂诀透露了出去也说不定,可是封魔剑怎么会流落在这里?先不说它是爹最喜欢的一把剑,光凭它十二神剑之一的身份,就不可能会被爹随手扔下凡间,而且平日里爹对这把剑爱不释手,就连我想要摸一摸都不行,怎么可能流落凡间! 骗人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自从五百年前之后,我就不曾在爹手中见过这把封魔剑了,莫非这把剑就是在那个时候流落凡间的? 可是不可能啊,爹怎么可能会遗失东西? 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就伸手握上剑柄,准备试着拔它一下。 如果是封魔剑,凡人的确是不可能拔得出来的,因为它隶属十二神剑之一,除非以极大的修为压制或是成为它的主人,否则是一定拔不出来的,就连我也不例外。但凡人拔剑和神仙又有所不同,此剑力量甚大,因此它丝毫不会把凡人的那点修为法力放在眼里,所以他们试着拔剑,它不会有任何反应,但若是换了神仙,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我屏气凝神,握紧了剑柄就是一拔—— 几道细小的青紫雷电猛地从剑鞘封口处闪现,绕上我的手背,噼里啪啦电得我手麻,差点连剑都握不住,连忙松了手,不再试图拔剑。 云霄像是被这个景象给惊到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拉过我的右手,边查看边皱眉怒道:“你脑子进水了?都说不能拔了你还拔!你偏不信!你看,被伤到了吧!” 施睿隐也是一怔,眸光微闪道:“接口处竟会有青紫雷电?前几日我和我阁里的工匠轮流尝试时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只是觉得那剑身就像是融入了剑鞘里一样分毫不动而已,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小姜也是看得一脸喟叹:“老板,莫非这位姑娘就是那个有缘人?” 施睿隐立即摇了摇头:“不,若是真的有缘人,不可能拔不出剑,莫非……此剑与她有缘,但——已经认主了?”他轻声呢喃。 云霄完全没有管他们两个,只低声问我:“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我的右手被他双手握住,虽然麻痹之感未消,但我依旧觉得有一股热气顺着他的手心迅速传到了我的脸上,连忙挣开他的手,脸红道:“我、我没事。对了,施公子,”我转身看向施睿隐,按捺着激动的心情道,“这剑你怎么卖?我买了!” “你买来干嘛?”云霄皱眉,“没事就电着自己玩?” “你不明白!”我心中着急,又解释不清楚,只好绕过他走到施睿隐跟前,举起手里的封魔剑道,“施公子,这剑你多少钱卖?” 施睿隐微微一笑:“神剑向来都有价无市,但姑娘若是真心想要,这一把封魔剑,在下可以割爱。只是——” 果然是封魔剑! “只是什么?” “姑娘身上的这件凤鸣织——” “我马上脱给你!” “花朝!”云霄在我身后怒喝。 “你别管我!”我头也不回,“反正这剑我是要定了!” “要定了也不是这么要的!”他上前,一把将我拎到身后,先是压抑着怒火对我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了一句“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就上前对施睿隐道,“别趁火打劫,一把破剑就换一件衣服你想得美!这把剑我们只出银子买,你尽管开价吧。” 施睿隐神情不变:“琉清阁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只要凤鸣织。” “那我也告诉你,我们只拿银子买。”云霄冷笑一声,“别给脸不要脸,不过就是一把拔都拔不出来的剑而已,你能拿它换什么?姓施的,你可要想好了,现在开价,还有银子可拿,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连银子都没得拿了。” “还从来没有人敢在琉清阁抢东西。” “那是因为我没有来过!”云霄冷笑,他边说边随手握住剑柄往外一拉,“不过就是一把拔都拔不出来的破剑——” 嗡的一声,剑身出鞘的争鸣声响起。 云霄动作一顿。 施睿隐微微睁大了眼。 我也是满脸震惊地望着他。 一时间,整个隔间都寂静了。 半晌,小姜才颤抖着道:“老、老板,这、这位公子他——他拔出了剑啊!”(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8章 逢旧主耀扬威 一室寂静。 “……”云霄看上去也有些蒙了,他拿着剑将它竖起,微蹙着眉看了几眼,就有些不知所措地朝我看来,“我这是……把剑拔/出/来了?” “……”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片,有关十二神剑的说法和爹往日对我的教诲以及云霄刚才拔出剑的情景在我眼前交替闪过,让我蒙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更别说回答他的疑问了。 “爹,这把剑长得好生神气,是什么剑?” “朝儿,此剑乃十二神剑之一,主雷,名曰封魔,剑气霸道无比。虽以封神石铸其剑鞘,辅以符文铭刻,压制了其剑本身的霸道凶性,但仍不可轻易触碰,除却以高深修为法力压制其剑气之外,只有此剑的主人才可触碰其身,你万不可为了一时的好奇心而冲动碰它,可记下了?” 爹的话言犹在耳,甚至他提及封魔剑来历时的神色我也都记得清清楚楚,也因此生生忍下了触碰十二神剑之一的冲动将近千年,可是现在——云霄那个家伙却轻易地把剑拔/出/来了?! 逗我呢?! 他不过区区一介凡人,而且只有十六年的修为,怎么可能厉害到连封魔剑的威力都能压制住?若说他是剑的主人,那更可笑了,封魔剑虽然凶性颇多,但它到底也是十二神剑之一,是真真正正的神剑,就算流落凡间,也不会自甘堕落到认一个魔尊遗子为主,搞什么鬼! 我愣在原地,几分惊讶、几分愤怒、几分不敢相信。 “怎么了?”云霄皱眉望着我,不解地道,“你怎么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我拔出剑,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不高兴,一点也不高兴! 凭什么我天生神胎,又是潜心修炼了一千五百年又是对这把剑恭恭敬敬地崇拜了一千年,还是爹爹的女儿,到头来连它的一点边都摸不着,他却这么轻松地就把剑拔/出/来了! 我不生气才怪了! 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死死咬着唇,差点被气得哭出来,要不是还有最后的一点理智克制,我估计都要忍不住把剑抢过来了。 为什么封魔剑的有缘人不是我?! 或许是见我眼眶泛红,云霄的神色头一次有些慌乱:“真生气啦?不是吧,就为了一把剑,也值得你这么气?那……那要不我把这剑给你?” “谁要你的施舍!再说了,你是封魔剑的主人吗,还给我,你要给我,那剑还不乐意被你这么随意做主呢,你又不是它的主人,少得意了!” 他有点恼了:“给你你又不要,我拿着你又眼红,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我就是生气!” 小姜看上去像是被我们的这番对话给惊呆了,只有施睿隐,除了在一开始见到云霄拔出剑惊讶了片刻之外就一直维持着镇定的神色,此刻见我和云霄大有争执起来的趋势,便微笑着道:“看来我今日请二位留下的决定是对的,这把封魔剑果真找到了它的有缘人。公子,此剑既然已被你拔出,想必你就是它的有缘人了,恭喜公子了。” “封魔剑?”云霄嘴角一抽。 “是啊,此剑剑柄正面以九叠篆的手法刻了一个封字,反面又刻了一个魔字,不是封魔剑又是什么?”施睿隐口吻淡然,“封天下之魔,这等霸道的口吻可不是凡剑所能有的,恭喜你了,公子,成为了神剑的有缘人。” “……是啊,封魔。”云霄皮笑肉不笑,“还真是一个好名字。” 一声嗡鸣,他还剑入鞘,侧头望向施睿隐:“既然我是这把剑的有缘人,那是不是说明这把剑归我了?” “不错。”施睿隐微笑,“不过么,这剑是我真金白银地收过来的,自然不能就这么白白送给公子,公子想要拿走剑,起码也得给我一个不亏本的价。” “这个好说。”云霄抱剑豪迈一笑,“只要不是她身上的衣服,其它的价随你开。” “那真是可惜了,除了花朝姑娘身上的那件凤鸣织,其它的我什么都不要。”施睿隐道,“如果公子不愿以凤鸣织交换,那么对不住了,即便这把神剑与公子有缘,我也不会将它卖给你。公子请回吧。” “你——”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正当云霄就要发怒时,立在一边架子上的鹦鹉却突然叫了起来,紧接着,一阵珠帘晃动的声音响起,几个人影从屏风后绕出,一名店伙计就带着一名年轻男子和一位道童模样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跟在店伙计身后的年轻男子一身灰白长袍,俊美的面容下带着几分高傲清冷的神色,气质出尘中又透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幽远之意,这让我想起了爹,顿时对那男子心生兴趣起来。 跟在那男子身后的少年年纪约莫有十一二岁,神情有些无精打采,像是犯了什么错被教训了一样,一见到立在隔间的施睿隐,就着急道:“施老板,请问一下,那个、十日前我当在这里的剑还在不在?我、我们想要赎回来!” 剑?赎? 我一愣。 施睿隐微微一笑:“原来是童少侠。不知童少侠指的可是那把封魔剑?”他偏了偏头,往云霄这里看了一眼。 那童姓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见到云霄手里的封魔剑,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正是此剑!” “那可要对不住了。”施睿隐笑容不变,“卖进我琉清阁的东西,从来没有赎回一说。” 童姓少年急了,正要再说话,他边上的那位年轻男子就开口道:“实不相瞒,此剑乃本门镇派之宝,缺之不可。当日是劣徒不懂事,加之因情形窘迫,这才不得已当了此剑,还望阁主送还此剑,穆某感激不尽。” 他说话间神情高傲,言语里隐隐透着几分不屑,再加上他那命令一般的语调,顿时让我对他升起的一点兴趣全都没了,只剩下了不喜和嘀咕。 这男子是什么来头?怎么一上来就要求施睿隐归还他们封魔剑?而且听他的话,这封魔剑好像还是一个门派的镇派之宝?那也就是说,封魔剑的主人拿它去镇守了一个门派? 这云州竟有封魔剑的主人?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多了几分激动。 或许是我面上的神情太过明显,惹得旁边的云霄看了我好几眼,不过我正心情激动,没空理他,因此连个眼神都没回他,只顾着盯紧那男子去了,竖起耳朵准备凝神听好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那男子语调高傲,让人心生不喜,施睿隐也不例外,他虽然还笑着,但神情却是已经冷了下来:“真是笑话,我施睿隐花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凭什么要送还给你们?” 男子神色冷漠:“凭我是千机山掌门。” “原来是穆承渊掌门,失敬失敬。”施睿隐连忙拱了拱手,“只是就算是穆掌门亲临,这买来的东西,我也还是不会平白无故地送还给你们的。” “无妨。”穆承渊冷漠道,“当日你多少钱买的,我们多少钱买回来便是。” 施睿隐笑着摇头:“穆掌门不懂生意门道,哪有人做亏本买卖的?这十日来我阁中工匠为了弄清楚此剑个中关窍算得上是殚精竭虑,这剑若是要再卖出去,那可就要加价了,原价可买不回。” “你说。” 施睿隐一笑:“三万两。” 我注意到云霄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三万两?!”穆承渊尚未有所动静,他身边的那个童姓少年已是骂开了,“我当日卖这剑时才只得了三百两,怎么不过十日,就翻了百倍?姓施的,你这是坐地起价!” “坐地起价也好,漫天要价也罢。”施睿隐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折扇,淡定自若地轻扇着笑道,“现在剑在我手里,如果你们不想硬抢,那就只能跟着我的价买回去。我还是那句话,三万两,不二价。” “姓施的,我们掌门跟你好说好谈,你却在这里漫天要价,戏弄我们掌门!你真当你们琉清阁便可以对抗得了我们千机山了吗?” “琉清阁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地方,当然对付不了十大仙门之三的千机山。”施睿隐施施然道,“只不过……要是千机山的掌门为了区区三万两雪花银就杀人夺剑,这消息传出去,对贵派的名声恐怕有些不好吧?” “你!你血口喷人!” “好了,阿元,冷静。”穆承渊拦住看上去就要冲过来揍施睿隐一顿的少年,看向施睿隐,神色冷淡道,“好,毕竟是我们卖剑在先,买回来也是应当的。三万两就三万两,只是门中筹备如此多的银两需要一些时日,还请阁主在三月内不要将此剑卖出。” “那可不行。”施睿隐笑道,“不说三个月,就是一天,我也等不了。已经有人先定下这把剑了,如果你们不能在今天之内将三万两给我,我就要卖给别人了。” 云霄握着剑的手就是一紧:“等——” “阁主指的可是此人?”穆承渊眼风扫向云霄,或许是云霄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魔气,导致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一点法术也不通的普通少年,因此穆承渊面露几分不屑,高傲又清冷地道,“这位公子,神剑不是你买来玩玩的。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就算买了神剑,也不能做成什么事,还望公子三思。” 云霄原本在听到施睿隐报的三万两价格之后有些动摇,神情也不像一开始的那样豪迈不在乎了,可被穆承渊这话这么一激,他反倒哼了一声,气势上来了:“我出钱买的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得着你来管?” 穆承渊嘴角微动,讥嘲道:“神剑不同于普通凡剑,就算是法力高强的修仙人士,得不到神剑的承认,就连剑身也拔不出半分,更何况公子?” “那可不巧了。”云霄像是故意要气他一样唰地一下拔出封魔剑,在剑身颤动的嗡鸣中得意一笑,“就是这样的我,得到了它的承认。”(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29章 较高下御神剑 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种得意洋洋的神情和嘚瑟炫耀的态度……真是想让人打他一顿。 童姓少年的下巴看上去已经合不拢了,他呆滞地望着云霄手中出鞘的封魔剑,半晌才道:“师、师傅,他他他——” “如何?”施睿隐慢悠悠地摇扇一笑,“我说的没错吧,当真是一天都等不了。” 穆承渊在云霄拔出封魔剑后就眼神一变,几丝危险的气息从他周身散发出来,让我心下一紧。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不知阁下是……?” 云霄轻哼一声:“你不需要知道。” “你别欺人太甚!”那童姓少年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上前几步,指着云霄的鼻子骂道,“我师傅贵为千机山掌门,可不是你能随意折辱的!” “阿元,退下。” “师傅!” “退下。” “可——” “童元。” “……是。” 在童元不甘不愿地退下之后,穆承渊看向云霄,神色淡淡道:“看来,你是想要与我千机山争此剑了?” 云霄挑眉:“是又如何?” “既如此,那你我势必要手底下见真章了。”穆承渊冷淡道,“封魔剑乃千机山镇派之宝,千机山不会退让半分。若你执意想要此剑,那我也就只有和你比试一场,一较高下了。你既然得到了神剑承认,就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好啊。”云霄一笑,“看在你是那什么山的掌门份上,我就勉强跟你比试一下好了。不过我身上没有其它的剑,所以我只能拿它来跟你比试了,穆掌门,你应该没有意见的吧?” 穆承渊黑眸一眯。 他上下打量了云霄一番,最终沉声道:“好,你就拿它来跟本座比试。但是相应的,本座也会使出全力,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云霄一笑,神情傲然,眉眼沉沉:“求之不得。” 我为这出乎意料的事态发展而目瞪口呆。 这家伙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我就知道,他不把这上暄城搅得天翻地覆是不会干休的,当初就死活不该同意他留下来才对,现在好了,仙门大会还没开始,他就和十大仙门之中的千机山掌门干起了架,他这是想一个个把十大仙门的掌门全都战个遍才痛快啊?! 他是活得太腻味了?! “云霄!”我低声喝道,“你——” “此法甚好。”施睿隐笑着打断了我的话,“这样一来,我们三人都不需要为难了,不愧是穆掌门,心智就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高一筹。正好,琉清阁后院有一片竹林,我们阁中的工匠最近几日在研究一些新玩意,伐了不少竹子,中间空出来了一大片,是个过招的好地方,二位若不嫌弃,就去那里比试如何?” 穆承渊冷声道:“本座到时不会手下留情,法力势必会波及方圆数十里。阁主若不介意琉清阁被本座夷为平地,倒也可以。” “只要穆掌门出得起赔偿的银子,不说把琉清阁夷为平地,就是把整座上暄城都毁了,那也是可以的。”施睿隐笑意不减,收起折扇指向出口处的屏风,“穆掌门,云公子,请。” 也不知道施睿隐是什么时候发下话去的,他明明一直和我们待在隔间内,可等我们下楼走到后院时,却已经有伙计在那里等着了,见到我们,便上前给我们带路,绕了好几次弯,走过好几条繁复的长廊,才把我们带到了一处竹林旁。 那竹林看上去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施睿隐便带着我们又往里走去,我从刚才开始就走在最后面,便趁着这个机会便偷偷拉了一下云霄的衣摆。 云霄疑惑地回头。 “我说,”我低声道,“你真的要和那姓穆的比试一场?” “没错。”他扬眉,“怎么,你怕我会输?” “你要是输给他,那倒好了。”我被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气得只有冷笑,“你要是赢了,我看你从哪里变出三万两银子来!” 他就一噎。 “……” “……”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片刻之后,我有些艰难地开口了:“你……不会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吧?” “……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大不了到时把这把剑让给那姓穆的好了!他不是愿意花三万两买剑吗?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高傲的样子,好像全天下就他最厉害就他最能耐一样,还对我那个态度,说得我像个什么似的,我不好好地跟他打一场,我就咽不下这口气!”最后,云霄像是破罐破摔一样地挥手道,“反正你等着瞧好戏就行了,正好我昨天晚上梦悟了一套新剑法,等会儿就使给你看看,一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落花流水?”我就笑了,“说大话也不怕闪着自己的舌头。好啊,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就等着你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看一场好戏。”就是不知道是他的好戏,还是你的好戏,哼! 他目光粲然地弯唇一笑,神采飞扬:“你等着!” 我和他这一番话说下来,施睿隐已经带着我们走了好一段路,在又走了几十丈之后,终于行至了一处开阔之地。 我和施睿隐以及童元三人都退到了一边,只留下云霄和穆承渊两人站在空地中央,微风轻起,竹林摇曳,竹叶婆娑,给周围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穆承渊眉眼沉沉,云霄一脸的满不在乎,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轻佻的笑容。 见此,穆承渊脸色更加阴沉。 我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 这家伙是想激怒穆承渊吗,再怎么说,那穆承渊身为千机山掌门,法力修为定不会弱到哪里去,就好比那柳呈殊,虚影只带着三分法力,却还可以避开云霄的数道落雷电闪,更何况是已经言明在先不会手下留情的穆承渊?而且他现在显然已经被云霄激怒了,下手肯定更加不会留情,就算云霄有封魔剑在手——不对!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暗暗叫苦。 就是有封魔剑在手,那才更糟! 封魔剑封魔剑,顾名思义,这封魔剑就是用来专门对付魔族的一柄神兵利器,虽然这云州的魔修和三清神界通常所指的魔道有些不一样,但到底也还是有几分相通的,云霄生来就负有魔气,更是魔尊遗子,从骨子里就没什么清气正气之说,他握着封魔剑,这不是找死吗?! “云霄!”想到这里,我立刻高声喊道,“要不你还是换把剑吧?这封魔剑不是你能驱使的,要不——要不我把我的百花剑借给你?” “不需要。”云霄头也没回,缓缓伸手竖剑在前,“我现在好得很。” 我急了:“你现在好,等会儿就不一定好了!” “对,我劝你还是尽早投降吧。”童元也趁机道,“等我师傅一动手,你就算是跪地求饶都来不及了!” 这倒霉孩子!怎么尽挑要紧的时候说这些话! 果然,云霄身上霎时爆开一阵强大的气旋,我早有他会发怒的心理准备,因此立刻施法布下了一道屏障,然而我忘了我身边还有两个人,等我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那阵气旋已经到了我跟前,好在施睿隐也及时布下了结界,没有什么大碍。 童元就惨了,他看上去年纪尚小,应该只是个刚刚开始修行的孩子,因此被云霄的这阵气旋给直接卷飞了,要不是穆承渊及时出手把他拉了回来,恐怕他已经要撞上好几根竹子了,饶是如此,他也依旧惊魂未定,整个人看上去都傻了。 也是在这时,我又想到了一件要命的事。 魔气! 云霄身上的魔气平日里一直都隐藏着,因此就连我都差点忘了他现在还是一个魔修的事实,他一旦施法,魔气势必掩藏不住,穆承渊身为仙门掌门,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和穆承渊的这场比试! 我心中叫苦不迭,可现下云霄已然施法引风,再让他停手显然是不可能了,穆承渊一定已经发现了——等等。 云霄在对付虎妖时那陡然暴涨的魔气,好像……现在并没有?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往场中望去。 云霄执剑立在场中,周身气旋未平,惹得他金丝勾线的白衣在风中不断摆动,丝丝法力从他周身冒出,没有魔修的气息,也没有仙家法力的味道。 流转于他周身的,只有纯粹的法力。 我睁大了眼。 这是……! 因为刚才的童元之事,穆承渊面色已经是阴得不能再阴,他冷冷哼了一声,右手一挥,数道三尺长剑就凭空现于他身后,旋转着一道朝云霄刺去! “又是这招啊。”云霄眉间带着几分厌烦之色,“我说,你们仙门的开场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成不变?每次都来这一招,我都看烦了。不过正好,”他眉一挑,咧嘴笑道,“本少爷今天手里多了一把神剑,就也来试试你们的这一招万剑归一吧!” 我一声“别!”还没说出口,云霄就高举起了封魔剑,大喝一声。 封魔剑暗影沉沉的剑身上一阵剑光流转,云霄的法力丝丝缕缕地汇聚于剑柄,顺着剑光一道往剑尖凝聚,一阵强大的清气和法力从剑尖中爆发出来,直射向天际。 片刻之后,数道剑影自天际洒下,剑影交织,剑光闪动,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剑网,整个笼罩住了他和穆承渊二人。 那数道三尺长剑也在靠近他一丈之内时被他的结界全部挡住,在封魔剑的剑光下瞬间消弭殆尽!(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0章 震雷剑九霄诀 那剑光几乎耀眼到极致。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耀目的剑光织成的剑网,不敢相信。 ……骗人……骗人的吧…… 封魔剑就这么被他驾驭住了? 号称十二神剑之一的封魔剑,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凡间少年给驾驭住了? 不可能的吧! 我垂下眸,回想起方才云霄周身流转着的不带一丝魔气痕迹的法力,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云霄,你到底是谁? 跟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目的? “花朝姑娘。”就在我心思渐沉时,在一旁的施睿隐忽然出声唤了我一句,他没有看我,目光专心致志地望着场中,却是嘴角含笑地对我道,“缘何垂眸不看了?这般精彩的打斗可不能错过。说来,就算是仙门之间的切磋比试,恐怕也没有云公子和穆掌门今天的打斗来得精彩呢,不看就可惜了。” 我想了想,问他道:“施公子,你觉得云霄和穆承渊谁能赢?” “这个,我说不准。”他笑道,“我毕竟不是正经的修仙者,只会一些旁门左道而已,穆掌门虽然贵为千机山掌门,但云公子看着就像是出身名门的,也不容小觑,又有神剑在手,结果不好说。” 话音刚落,原本呆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童元就跳了起来,恶狠狠地道:“我师傅不会输的,那姓云的别以为有封魔剑在手就能得意了!师傅他还未尽全力呢!” 施睿隐摇头:“一个需要千机山掌门尽全力才能对付的人,童少侠,你真的觉得这对穆掌门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欢喜的事?” 童元就咬紧了下唇,满面不甘。 一个需要仙门掌门尽全力才能对付的人…… 云霄,你到底…… 我蹙紧了眉,重新将目光放回场中。 场中一片剑光交织,法力不时碰撞四散开来,周围的竹林被他二人相碰撞的法力波及,几乎都压弯了腰,看上去就像在被一阵狂风□□一样。看来还真如穆承渊所说的那样,修仙者之间一旦斗法,将整个琉清阁夷为平地都只是眨眼间的事,我见施睿隐迟迟没有动作,便挥袖一展,顿时,一道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围住了云霄和穆承渊所在的整个空地,让他二人之间的法力再波及不到周围。 施睿隐看了我一眼,笑道:“本来以为只有云公子法力高强,没想到花朝姑娘竟是比云公子还要厉害上几分,看来施某今天还真是走了大运了,竟接连见到了三位高人。花朝姑娘,这结界可不是寻常人等能使出来的啊,不知在下能否有幸知晓花朝姑娘师从何处?莫非和云公子出身同门?” 我没有理他,只凝神望向场中,一颗心全部系在了云霄身上。 ——不是因为他的安危,而是他所使出的剑法。 封魔剑被他拔出、与他有缘我认了;他能驱使封魔剑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也认了;甚至他身上的法力没有丝毫魔气我也权当是他用了点手段所致,现在不计较;可是他现在所使的剑法是怎么回事,梦悟剑法能悟到苍穹的入门剑法吗?! 没错,虽然招式之间有点变化,招式的转换之间也很生涩,有点像是在临场发挥,可这的的确确有苍穹九霄震雷剑法的八分影子,甚至说是同一种剑法我都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咬紧了唇。 难不成手持封魔剑的人还会自动领悟九霄震雷剑法不成?可就算知道招式,没有心法也是使不出来这套剑法的,这到底是—— 不,不对。 这不是九霄震雷剑法,应该说,这不是完全的九霄震雷剑法。 虽然在招式上看着像是那么一回事,但云霄所使出来的根本就没有剑法应有的威力,虽然这套剑法是苍穹的入门剑法,但此剑法的招式威力是从无至有、由低到高的,有像新入门的弟子那样只能做做花样子的,也有像爹爹那样一招就有排山倒海之势的,云霄的法力虽然没高到哪里去,但也不会低成这样,他现在完全只是靠着封魔剑本身的法力和他自己的法力在支撑而已,剑法中的精髓根本就没有被他发挥出来,只是个空架子。 这么说来,他果然是只知招式不明心法了? 是因为封魔剑的关系,还是他真的只是恰巧梦到了和九霄震雷剑法相似的剑法? ……或者说,和爹的镇魂诀一样,和封魔剑一样,这套剑法……也流入了云州? 我皱紧了眉。 若是后者,那这看似安逸的云州彼世背后,当真是波澜诡异…… 说起来,我从未谋面过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不也是在这云州失去踪迹的?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界,云州彼世…… 就在我思索的同时,云霄和穆承渊的斗法也没有停下,虽然云霄的剑法使得半桶子水晃荡,只有架势好看,实际上一点威力也没有,只是他本身的法力所致,但穆承渊却因此而谨慎起来,不再和他近身过招,而是一拧手中剑柄,顿时,数千根细小的银针就朝着云霄爆射而去,与此同时,阵阵狂风卷起,又因为我布下的结界而只能在里面碰撞,无法散开,便直冲向云霄,形成了一阵巨大的风卷。 “糟了!”童元面色一紧,冲我喝道,“你干什么?斗法比试容不得第三人插手,你这样把他们周围的地界都笼罩住,师傅的绝招根本就使不出来,你这是使诈!” 我一愣。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施睿隐恍然大悟般地道,“穆掌门的绝技似乎就是以花为剑、以叶为刀,因此一直无往不胜,因为到处都有花,到处都有叶,许多人就是在这样源源不断的花剑叶刀下支撑不住的。花朝姑娘虽然使我琉清阁免了被夷为平地的命运,但却是阻碍了穆掌门施展呢。” “没错!”童元怒视着我,“还不快把结界撤了!” “这……” 我有些犹豫。 虽然这的确有碍比试公平,可若是让他们两个真在这片竹林里打起来,难免会波及到外面,若是正巧有没有自保之力的凡人待在这琉清阁里,运气差一点,因此而丧命都有可能……要不要撤掉结界? 正当我犹豫不定间,施睿隐在一边缓缓开口:“童少侠此言差矣,花朝姑娘又不是暗中布下结界的,穆掌门早就知晓这结界的存在,若是这结界当真妨碍他施展,他早就破了它了,现下不破,或许正是因为有把握对付云公子呢?” 在童元脸色堪堪缓解时,他又话锋一转,笑道:“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设想,那就是穆掌门无法破开花朝姑娘设下的结界,所以对此无可奈何。换言之,”他幽幽道,“穆掌门的修为法力,在花朝姑娘之下。” 童元立即又面红耳赤起来:“不可能!师傅法力高强,怎么可能会在她之下?师傅一定是有自信对付那个混蛋,而且也心怀慈善,不想波及他人,这才没有破开结界的,一定是这样!你们等着,师傅一定会赢的!” 施睿隐悠悠然一笑:“穆掌门赢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小子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为何童少侠这么激动?” 童元就是一噎。 咦? 奇怪,这个施睿隐……好像很希望云霄能赢?而且也对云霄很有自信的样子? 为什么?他不应该立场中立吗?难道是因为看着云霄比较有钱,可以不用等三个月就拿到三万两? 正当我心生疑惑、童元因为施睿隐的那番话而握紧了拳时,自云霄和穆承渊那边传来的一声巨响让我们三人同时把目光转回了场中,就见数道长剑被云霄的法力绞成了碎片,被他周身的结界弹向四周,又因为我的结界阻挡而回到了场地中央,在空地内被狂风卷着乱窜,无差别地击向二人,使云霄和穆承渊不得不同时对付这些四散的剑身碎片。 云霄周身的结界并不完全是他的法力,也有封魔剑的一半气息在上面,因此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向他射来的那些长剑碎片都碾成了齑粉,穆承渊则是并没有直接面对那些碎片,而是身形一转,右手空握一转,那些碎片就再度合成了数把长剑,转身朝云霄刺去,与之前不同,这些长剑气势汹汹,带着排山倒海之力,穆承渊定是把他的法力全都施加在上面了,云霄正面肯定扛不住! 果然,和我所预想的一样,云霄对付这些长剑就没有刚才那么悠闲了,可他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先避其锋芒,而是直接执剑迎面而上,和那些长剑正面缠斗在了一处! 这个笨蛋,剑法使得四不像还敢用这招,他这是想被那些剑在身上划几道口子啊! 穆承渊显然已经进入了人剑合一的状态,那些长剑异常灵活,且碎了又能重组起来,可云霄若要将它们碾为齑粉,又不能同时对付从别的方向刺来的长剑,那些剑上都带着不容小觑的法力,被任何一把剑刺到都不是开玩笑的!所以云霄对付得很吃力,渐渐落在了下风。 童元看得兴奋不已:“师傅赢定了!” “还不一定。”施睿隐沉声道。 我点头:“云霄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等这一波过去,就可以——” “师傅不会让他撑过这段时间的!”童元气势十足地道,“接下来就是缚锁,师傅的缚锁还从来没有人能够避开或是挣脱开过!” 缚锁? 那是什么? 我正待询问施睿隐,然而就在下一刻,场中异变突起,就在云霄勉力对付着那些长剑时,数根铁索从泥地中蹿出,朝着他快速而去! 这是要把他绑起来! 若是被穆承渊得手,那云霄可就真输了! 情势危急,我也顾不得了,当即高声喊道:“凝元正道,固心不息,神霄三尺,惊雷无物,柔水心清,动破风雷!云霄,以上制下,破他的缚锁!” 这是九霄诀的其中一段,九霄诀是九霄震雷剑的心法,虽然云霄使得只有八分像,但若有心法帮助,还是可以施展几下九霄震雷剑,破开这些缚锁的! 云霄正因为那些长剑和缚锁而左支右绌,听了我的话,立刻明白过来,倒转身形,凌空使出了一招“惊龙翻海”来! 顿时,清气大盛,一声剑鸣冲天而起。 那些长剑和缚锁连同着我的结界在大盛的清气和法力中同时化为了虚无。 硝烟散去,云霄稳稳当当地落地。 穆承渊皱眉捂着心口,半晌,一丝血丝自他嘴角缓缓流淌而出。 胜负已分。(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1章 掌中伤不得承 童云一下子跌坐在地:“不、不可能,师傅他怎么可能会输……不可能,不可能……” 他忽然将目光转向我,跳起来对我怒目而视:“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布下了那道结界,所以师傅才会无法使出绝招!师傅他不可能会输,是你在从中作梗!” 我刚要说些什么,施睿隐就在一旁幽幽道:“童少侠难道方才没有看清楚?令师的一十七把天绝剑都被云公子给震成了碎片,若是没有花朝姑娘的那层结界,那些断剑是绝无可能再被弹回、使令师有机会反败为胜的。若童少侠坚持花朝姑娘的结界阻碍了穆掌门施展,那我也可以说,若不是有花朝姑娘的那层结界在,”他勾唇一笑,“云公子或许早就胜了也说不定。” “……”他这话到底是在为我开脱还是在怪我不该多管闲事? “不过,”不待童云说些什么,施睿隐又话锋一转,悠悠笑道,“方才花朝姑娘的那几句剑诀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大道无形,说的就是这种境界吧。若不是有姑娘的那几句剑诀,云公子不一定能躲过穆掌门的那些缚锁,真要说起来,应该是花朝姑娘和云公子合力打败了穆掌门才对。” 童云就从鼻子里出了一声气:“我师傅只点名跟那家伙单独比试,二人合力也同样是作弊!不行,我要去找师傅,让他再跟那家伙比一场!” “花朝姑娘不用在意。”在童云冲动地往穆承渊那边跑去后,施睿隐对我道,“童少侠只是一时气愤,云公子既然赢了比试,那这把剑就是他的,不用担心。” 我勉强一笑。 刚才情势紧急,我虽然是抱着看戏的心思来看云霄跟穆承渊的这一场比试的,但看到最后竟把自己也绕了进去,见云霄快输就着急起来了,想都没想地就把那几句剑诀脱口而出,幸好刚才我说的只是九霄诀里小得不能再小的一段,说出来给云霄听也只是救救急,他不知道全部的心法口诀还是不能练成九霄震雷剑的,也不算是违背了门规,还好还好。 看来我这一着急就什么都来不及细想的性子真的要好好改改了,这次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了九霄诀中惊龙翻海的一段,要是下一次,再遇到什么情况,我岂不是得把整篇剑诀都念给他听?这可不行,九霄诀与清心诀不同,清心诀助人凝神静气,无论是谁都可以修习,这九霄诀乃是剑诀,就算爹没有明说,但我也是知道的,本门剑法不能与外人道。 ……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干脆自己上去帮忙好了,反正不说全部,这云州大部分人的修为法力都在我之下,没什么好怕的。 “花朝姑娘,怎么不去看看云公子?”施睿隐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虽然云公子看着没什么大碍,但都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过来,想来应当也是受了点伤的。”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云霄那家伙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可看他的动作又不像跟穆承渊那样在打坐调息,倒更像是在晒太阳一乘风凉,当下嘴角一抽,对施睿隐点了点头就往他那边走去。 “喂?”我走过去,有几分别扭地问他,“你还好吧?” 云霄正几分散漫地坐在地上,闻言,就抬眸斜眼看我:“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没事就算了,你就继续在这边晒着太阳吧!” 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担心他!也就只有他还能在穿着一身白衣的时候席地而坐了,也不怕把衣服弄脏! 我有些生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 “喂。”云霄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喊我,“搭把手?” 我转头,微笑地看他:“你那么能耐,干嘛不自己起来?” 他对我粲然一笑:“我懒啊。美丽聪明又善良的花朝小妹妹,搭把手?” “不要叫我小妹妹!”我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对他盈盈一笑,“不过看在你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你好了。手。” 他弯唇一笑,伸手握住我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在他的手心贴上我掌心的那一刻,那有些意外的触感让我一愣,我正想问他,他就抽出手,对我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声张,我还想赢得漂亮一点呢。” ……不是,我不是关心你的伤势,反正也只是一点小伤而已,重点是你是怎么把自己的手弄得到处是伤的?那剑没有擦过你的手吧?! 而且那触感……怎么说,好恶心…… 我按捺着问他:“怎么回事?” 云霄就目光一转,往边上瞥去:“喏,就是那把剑,把我的手烧成这样的。”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封魔剑被人随意地在地上浅浅插直了,眼看着那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的模样,我连忙上前几步把它拿了起来,握在手里转过身:“就是它伤了你?” “不是它还能有谁?”云霄没好气道,“你说这剑是不是有毛病?我不是它的有缘人吗,拿它打一场架怎么了,就把我的手给烧成这样!要不是你最后那几句剑诀让它短暂地顺从了我一会儿,根本就用不着人家拿铁链把我锁住,我就直接弃剑投降了!” “比试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那时候是没问题啊,我还觉得它和我有几分心意相通呢!”他看上去比我还要不可置信,“哪知道使到一半就出问题了!” 他不能完全驾驭住封魔剑? 那就是说,封魔剑只是单纯地和他有缘,并不是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不是他在有意瞒着我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我心情一松:“活该!谁让你那么嘚瑟!你也不想想,这剑是神剑,还叫封魔剑,是你能驾驭驱使的吗?” “是啊,所以我现在遭到报应了,整个右手都差点废掉。”云霄微笑,“觉得开心了?舒畅了?总算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跟这把剑没缘?” “你才跟它没缘!”我就瞪了他一眼,“这把剑本来就是我爹的,除了我爹之外,谁都别想着能驾驭它!” “你爹?”他就道,“怎么你老是三句话不离你爹?你爹到底是谁啊?” “我爹可比你要厉害多了,”我哼道,“他当年可是三神将之一,修为法力在三清都是排的上名号的,这把剑是他最看重的剑之一,你就别肖想它了,把手给我。” “干嘛?”他有些警惕地望着我,“想让我伤上加伤啊?” 我笑了:“我才没那闲工夫陪你玩,我是要给你包扎!” 他挑眉:“哦~给我包扎啊?可是你身上有药和纱布吗?”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顺从地伸出了手,也是直到这时,我才完全看清了他的手心,果然跟他说的一样,都被灼烧得皮肉外翻,惨不忍睹了。 一想到他刚才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继续握着剑对付穆承渊的那些长剑,我就……觉得他真是活该。 谁让他这么爱逞强!就该让他好好地受到一点教训! ——当然,揪心……也是有那么一点的。 我看着云霄掌心那些狰狞交错的伤口咬了咬唇,定了定神,就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丸碾碎了几颗洒在他掌心,又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按着他的手掌包了一圈,这才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他笑道:“怎么样,现在好多了吧?” 云霄上下翻转了一下他的右手,就笑道:“嗯,药效是不错,清清凉凉的,挺好受。花朝妹妹,多谢你啦。” “我说了,不要叫我花朝妹妹!” 他根本就没理会我那句话:“走了走了,去施睿隐那,这把剑还要还给人家呢,我可出不起那三万两银子。” “……你真要把剑还给人家?” “要不然,”他几分纠结地道,“让给那姓穆的如何?可是这样一来就好像我输给了他一样,有点不甘心啊。” ……会不甘心的是穆承渊才对吧! 就这样,我带着满腹的无语跟着云霄往施睿隐那边走去,正巧,穆承渊也和童云一道走了过来,见到我和云霄,童云立即对我们怒目而视,却没说什么,看来穆承渊对这场比试的结果是没有异议了。 果然,当施睿隐问到这个问题时,他平静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技不如人而已,这场比试我输得心服口服。这把封魔剑就此让与这位少侠,还望少侠对此剑不是一时兴趣,能好好爱护它。” 云霄轻哼一声:“说得我好像在娶你女儿似的。” 穆承渊面色一沉,但没有说话,对我们颔了颔首,就告辞离去了,童云看上去对这个结果万般不满,但摄于穆承渊的威势,最终没有开口,只对着我们狠狠地瞪了一眼,也跟着穆承渊离开了。 “好了,云公子胜了这场比试,那按照约定,这把封魔剑就归于云公子。”待穆承渊和童云二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后,施睿隐就笑眯眯地开口了,“云公子,这把封魔神剑——” “我没有那么多钱。”云霄灿烂一笑,“所以对不住了,施老板,这把剑我不买。” “没关系!”我立即道,“他不买我买!我拿我身上的这件衣服跟你换!”管它什么凤鸣织不凤鸣织,我身上的这件衣服我再清楚不过,就是一件由凤羽织成的普通衣裙而已,他们要就要好了,反而是我白得了一把剑,这买卖不亏。 “你想都别想。”云霄立刻沉了脸。 “为什么不行?!”我不可置信,“这是我的衣服,我爱卖给谁就卖给谁,关你什么事!” “你——” “好了,二位无需争执。”施睿隐对我们微微一笑,“这把剑——我无偿赠送给云公子。”(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2章 逢魔刻一念双 这话一出,我和云霄都愣住了。 云霄还好,只是稍微有点怔忪,我则是彻彻底底地愣了,过了好半晌才道:“施公子,你刚才……” 施睿隐看了一眼手中我递还给他的封魔剑,微笑道:“我说,这把封魔神剑,我无偿赠送给云公子。” “可是为什么?”我不可置信,“你不想要凤鸣织了吗?” “凤鸣织虽难得,却也没有神剑认主来得百年一见。” 我好笑道:“可是它根本就没有认主啊,它只是和云霄有缘而已,而且刚才云霄也差点没有把控住它,这样也能算是认主?” 施睿隐面色平静,仿佛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样道:“总有一天会的。” “你就这么确定他会是封魔剑的下一任主人?!”我脱口而出。 “下一任?”他目光一闪,“花朝姑娘此话怎讲?” 我抿唇不语。 这封魔剑明明就是爹的剑,我不能明说也就罢了,可为什么明明就要到手了,却总在半途出这种岔子? 先不说爹爹的身份不能透露,就算我说明爹爹的身份好了,空口无凭,他也不会信我,反而会认为我是在说胡话,关于封魔剑归属的话自然也没有了说服力。 头一次,我对自己的神仙身份感到无力起来。 “是神剑的第一任主人也好,下一任也罢。”见我不语,施睿隐便继续说了下去,“我送公子此剑,并不是因为看公子有成为此剑主人的潜质。” “那是为何?”我追问。 “因为——”他缓缓一笑,“入魔的人,我见得多了,封魔者,我却还是头一回见到。封魔剑,逢魔刻,姑娘不觉得,这很有意思么?” 我一怔,心头缓缓浮起一种不好的感觉来。 “……公子,这是何意?” 施睿隐就上前一步,双手捧出封魔剑,漆黑狭长的眼眸盯着云霄,嘴角带着三分笑意地道:“少公子,一念成魔,一念成仙,既然公子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施某便相助一把,只望少公子不要半途而废才好。这世道,可不是那么容易封魔成仙的啊……” 云霄从刚才开始就沉了脸,此刻施睿隐一番话下来,他更是绷紧了一张脸:“多谢吉言。”他面无表情地一把从施睿隐手中拿过剑,“也多谢相赠。” “少公子言重了。” “我姓云,不姓少。” 施睿隐但笑不语。 我在一边看得一头雾水:“云霄?” 他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得了一把神剑,还不用花三万两银子,不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吗?怎么他却沉着一张脸,好像有谁欠了他三万两一样? 被我这么一喊,云霄才好歹不再紧绷着一张脸了,不过他的神色依然不好,拉过我转身就走,不给我半句问话的机会:“我们走。” “哎?等等,为什么忽然就——” 他打断了我的话:“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剑已经到手了,你也不用拿你的衣服来换,多好?你还在那里叽叽歪歪什么。” “可——” 可你就这么一句话都不说地拉着我走才更让我放不下心好不好! “少公子,”就在云霄拉着我疾步往竹林外走去时,施睿隐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有条不紊地自我们身后传来,“修仙之途漫漫,他日公子若大道得成,施某就先在此恭贺少公子得证仙道;若有一日,公子厌烦了此道,隐也在此——恭候公子大驾。” “用不着。”云霄眉眼沉沉,“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琉清阁吧,别在某一天被人砸了招牌。” 施睿隐轻笑:“那便——少侠好走罢,长路漫漫,就恕施某不送了。” 那施睿隐糊涂了?怎么一句换一个称呼?云公子和少侠也就罢了,少公子是什么意思? 而且云霄好像对这个称呼很不喜欢一样,对施睿隐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可有可无变成了厌恶警惕,怎么回事? 云霄好像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这里一样,一离开施睿隐的视线范围,他就用瞬移把我带离了琉清阁,一瞬间从幽静昏暗的竹林来到日头高照且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方,我还有些适应不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他:“你到底怎么了?那施睿隐有什么问题吗?” 他抿唇。 “……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他看向我,眉间有几分纠结,“就是……啧,怎么说,就是很难解释。” “有什么难解释的?”我看着他,“那施睿隐为什么要说那番话,你又为什么一听到就沉下脸,对他不假辞色,这很难解释吗?” 他就歪头看我,沉默片刻后道:“这样吧,对于当年的魔尊,你知道多少?” 魔尊?怎么又扯到魔尊身上了? 难道——! 我猛地想到一个可能,只是不等我开口,他就道:“算了,这里不好说话,我们回去再说。” 说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又用了一次瞬移之法,我眼前一花,就在鼎沸的人声中回到了被我削掉了半个亭盖的湖心亭里。 水声淙淙,我望着那剩下的半个亭盖,抽了抽嘴角,转头看向云霄:“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云霄坐在亭边砌着的白石栏杆上,手一扬,就把封魔剑扔给了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随意,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它,对他怒目而视:“你干嘛突然把剑扔给我?” 他曲起一条腿,支着头看我:“你不是想要它吗?正好它也不听我的使唤,就干脆给你用好了。”说着,他又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坏笑道,“不过我好歹还能拔出它,你连拔都拔不出来,好像比我还更不适合当它的主人哦?” 我面色一红,恼羞成怒道:“别说东说西的,说正经的呢!你为什么忽然对施睿隐态度大变?有什么隐情吗?” “好吧,隐情就是——”他就稍微坐直了,笑道,“当年的魔尊——也就是我那倒霉催的爹,在魔修一道上获得极大突破的同时也统一了云州的魔修,使魔道盛极一时,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 ……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那会儿我还在苍穹为今明两天的课业苦恼呢,就连九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云州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装作知道,因此我点了点头,道:“然后呢?” “世人皆知,当年的魔尊身边有左右两大护法。”云霄道,“但其实,他还有一位护法,隐身暗处,帮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同时搜集各门各派的消息,被称为——隐护法。” 我睁大了眼:“莫非施睿隐就是……” “应该在一开始就注意到的。”云霄头疼地闭了闭眼,“我就说那琉清阁的招牌暗纹怎么看着有些眼熟,那其实就是当年魔尊隐护法专用的图案。” 施睿隐就是当年魔尊隐护法的这个消息太过惊人,我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也就是说,施睿隐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怪不得他要叫你少公子,原来你是他的少主人啊!” “少主?”他哼了一声,“你想太多了!魔尊身边的三位护法都只认当年的魔尊为主,至于我,估计在他们眼里也就多个魔尊遗子的身份吧,其它的,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我一愣:“怎么会?你们难道不看重血统传承吗?”凡间不是最看重血统的地方吗? 他摊手:“反正在我出生前那家伙就已经死了,所以我这个魔尊遗子的身份只是在仙门里有那么点噱头而已,其实在魔修中根本就没有什么份量,有时候还会给我带来额外的麻烦,这魔尊遗子的身份要是能让给别人,我早就让了十七八回了。” ……听起来,是很倒霉的样子。 “可是,”我提出了心中的疑惑,“就算你在他们心中没有什么特殊的份量好了,可是那施睿隐看上去对你并没有什么敌意,他甚至还把封魔剑给了你助你修仙,你那么急,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讨厌他而已。”他道,“当你以为你好不容易摆脱了魔尊遗子的身份,来到了一个新地方,却在那里见到了当年魔尊的隐护法时,你也会像我这样没有好脸色的。好像我无论怎么做、走到哪里,都摆不脱魔尊遗子这个身份一样,让人焦躁又无力。” “……的确,”我垂眸,轻声道,“这样是很让人苦恼。那现在怎么办?要离开这里吗?” “他若是识趣,就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而且仙门大会还没开始,在我没有见到这个热闹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所以——不怎么办,按兵不动。” “那他要是不识趣呢?” “他要是不识趣——” 云霄微微一笑:“我会让他识趣的。” “……”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道,“你爹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好像什么事都和他有关?之前在虎穴那里也是,现在也是。又是镇魂诀又是封魔剑的,怎么听上去好像那些戏本里才会出现的东西?这把剑真的是你爹的?” 我有些恼了:“你这话是什么意识?我难道还会为了独吞一把剑而撒谎吗?这的的确确就是我爹的剑,隶属十二神剑之一,主雷,名曰封魔,还有——”我提剑斜在跟前,指着那刻着暗色铭文的剑鞘一字一句地道,“这把剑的剑鞘是用封神石铸造而成的,辅以符文铭刻,就是为了用来压制它的霸道凶性。它要不是我爹的剑,我能对它的构造这么清楚?再说,我手里都有百花剑了,也不需要再得一把神剑,骗你干什么?” “主雷啊……”他摩挲着下巴笑了,“怪不得之前你试图拔它出来时会有雷电闪现,原来是这样。十二神剑?听上去似乎很了不得的样子,你爹既然是它的主人,那一定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咯?” “那是自然!”听到他夸我爹,我立刻心情大好地笑道,“我爹可是三神将之一呢,虽然他现在已经从神霄殿退下来了,但只要提起他的名字,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比你要出名多了!” “是是是,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哪能跟你爹相比?”云霄坐在栏杆上靠着亭边的雕阑朝我微笑,双眸像闪着盈盈的水光那样璀璨光华,让我一时看得有些呆了,“所以你也算是名门之后了?” 我被他这笑容笑得微有些失神,反应过来后才道:“三清与凡间不同,不看重血缘,更看重师承,所以没有什么名门之后的说法,倒有师出名门的说法。不过,”我抿嘴笑道,“我爹在是我爹的同时也是我的师尊,所以你这句话也不算不对。” “师尊?”一听这话,他就来劲了,凑近我道,“你爹当你的师傅?那学起东西来岂不是很容易偷懒了?” “才不是!”我立马道,“我爹很严格的!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只不过是起晚了一点,赶到七情阶前时晚了一盏茶的功夫而已,他就罚了我三天!三天啊!” “三天?” “对啊,很倒霉吧?” “怎么这么短?我还以为要被罚三年呢。” “你什么意思?!” “觉得你被罚的时间太短的意思。” “姓云的!” “我说的是实话啊。”他一摊手,“就算是在云州,那些小门小派里的弟子犯了错都要被罚上十天半个月呢,更别说那十大仙门了,惩罚的时日长短都是按月来算的。你们神仙比凡人要长寿,按理来说,被罚的时间也应该更久才是啊,三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很短暂的。”他笑眼弯弯。 “短暂个屁!”我气急败坏地道,“你没被罚过就不要乱说!三年可长了!” “你被罚过?” “当然——!”意识到刚才吐露了什么,我连忙住了口,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云霄已经在那边笑了开来,侧耳道:“当然什么?” “当然——没有被罚过了……”我喃喃。 “哦~当然没有啊~?”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我,“你觉得——我是那种像你一样很容易被忽悠的人吗?” “……”不像啊,你这个混蛋。 “不过我还真的没想到,原来你还真被罚过三年,哈哈哈哈……花朝,你这神女当得可真威风啊,被自己爹罚了三年,你就没有感到一点委屈?哈哈哈……” “……”笑,你再笑,笑死你得了! “你犯了什么错,居然让你爹罚了你三年?” “……没有。” “说出来嘛,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没有啊?”他就“哦?”了一声,望着我微笑道,“凡人乱花钱要遭天谴,那神仙说谎,要不要遭天谴啊?” “……” 我涨红了脸,看着云霄那一张笑意盈盈的俊美脸庞,强忍着抽他一顿的冲动道:“反正就算是有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就笑了:“原来你还真的有被罚过三年啊?” “……” 我以后要是再和他斗嘴,我——我花朝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不想和他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正巧我的视线又扫过了他受伤的右手,我便指了指他被我草草包扎了一下的右手,道:“你手心的伤怎么样了?” 云霄就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掌心,满不在乎地道:“没怎么样吧,不过才小半天的功夫,能恢复多少?不过你就是这么给我包扎上药的?可真是粗糙啊,清水都没过一遍就直接上药了?” 我气闷:“你也不看看那竹林里有水吗,而且你当时不是很能逞强的嘛,怎么,现在撑不住了?” “是啊。”他笑眯眯地朝我伸出手,“所以就再劳烦美丽聪慧大方优雅的神女一下,麻烦给我过水清理一遍伤口,重新上一遍药了?” “……下来,我给你换药。” 施法将房里的面盆移到湖心亭里的石桌上,我又用御水之术从湖里取了满满一盆子的清水,就解开了云霄手上的手帕。 在看清他手心伤口的那一刻,我和他都沉默了。 半晌,云霄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这个样子……是皮肉腐烂了?这就是你说的苍穹秘药?” 我一边快速在心里过着治疗外伤药草的名称,同时强撑着笑道:“你胡说什么,苍穹的药怎么可能出问题,本来伤口洒了药就会有段时间变成这样的,你别担心,哈哈哈哈……” 天不老内服,九香草外敷,没错啊,九香草的确是用来治疗外伤的,我应该没用错药才对,没事没事,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我一边默默安慰着自己,一边强忍住掏出药瓶再确认一遍的冲动握住云霄的手腕,把他的手浸到水里,顿时,丝丝鲜血就争先恐后地从他掌心里冒了出来,在水中蔓延开来。 我看得蹙紧了眉,九香草用来止血镇痛最是有效,都过了这么久,他的伤口还是这么深……想来当时一定伤的不轻,封魔剑岂是凡人能随意驱使的?唉,他还是差了点。 不过他伤口都这么深了,尤其是虎口那一道,我看着都觉得疼,他当时和穆承渊比试时得有多不好受?这家伙也真是的,只是为了出一口气就这么和人硬抗,都不懂一点退让和忍让之道的吗? 他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再不改改,迟早要吃大亏。 就在我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巾帕擦拭那些伤口时,云霄突然在我头顶开口了:“你现在一定是在想,我要是再不改这个争强好胜不懂得退却忍让的性子,以后一定会死得很惨吧?” “……”虽然和我刚才想的有些出入,但大致意思对上了,这家伙怎么老能猜中我的心思?他会读心术? “很奇怪我能猜出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笑道,“拜托,就你那连我茹素都要担心的唠叨性格,除了这些之外你还会想些什么?” “姓云的,”我一把将巾帕摔在面盆里,抬起头看他,“你很嚣张啊?”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他笑意盈盈,“这么说的人中呢,有七成看不惯我这么嚣张,冲上来想要教训我,但都被我反教训回去了,剩下的三成见到那七成人的结局也都跑了。你想要成为哪一成?” “我啊?当然是——”我笑眯眯地用力握住他的掌心,在他陡然变得扭曲的笑容中心情愉悦地笑开,“那好、好、教、训、你、一、顿的第十一成了!” 是夜,我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月色透过窗纸洒进房间,在地上投出了一个小小的亮堂格子,我睁着眼,侧头望向放在身边的封魔剑,心里五味杂陈。 云霄在白天对我说的话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这把剑……你真的要给我? ——给你?你不是说这是你爹的剑吗?既然是你爹的剑,自然是交由你来保管。 ——可是这不是你—— ——这是我赢来的? ——……就这么给我,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这可是一把难得的神剑。 ——如果这把神剑能为我所用,我才不会给你呢!我现在不是不能用它吗,与其放着在我这里生灰,还不如物归原主。 ——……可是,我也拔不出来啊。 ——你傻啊你?我说的是物归原主,又不是给你!这把剑的原主人是你? ——云霄! ——干嘛?这么喜欢叫我的名字,喜欢我啊? ——你——! ——好了,我的大小姐,你就别再纠结了行不?人家是费尽心机地想要抢神剑,你倒好,我把剑给你,你还问东问西,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把它拿出去卖了!好歹还能值三万两呢。 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把封魔剑给我,云霄,你…… 我伸手,缓缓抚上剑鞘。 可是,好像把剑给我,也没什么用呢。 该说果然不愧是十二神剑之一的封魔剑吗,我不但不能把它拔/出/来,连法术也对它失了效,就连乾坤袋也没有用,装不下它,更别说别有洞天之术了,没有办法,我只能把它维持着原样放在身边。只是虽然它的气息全都被剑鞘给压制住了,但只要有心,还是能看出它的不凡之处的,之前的施睿隐和那个千机山不就是?不然也不会一个花高价买下,一个用来当做镇派之宝了,一直随身带着它也不是个办法。 想到这些,我就烦躁不已,默念了好几遍清心诀也没有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又不够打坐修炼的,只能在榻上翻来覆去,又躺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我再也躺不下去了,起身下床,走到书桌边坐下点燃了烛台。 在跃动的烛火中,我坐正了,从一边的镇纸下抽出一张纸,又磨了墨,就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在开头提笔写下了“爹爹亲启”四个字。 写完这四个字后,我反倒有些不知该怎么下笔了,想了想,还是准备从头说起,只是隐去了云霄的事情,说是想趁着门外考评的机会在凡间游历一番,增长一些见识,反正苍穹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而且门外考评也没有时间限制,我在云州待上个半年也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我就定了定神,提笔写了起来。 爹爹,见信如晤,此番来信,乃是因……云州游历……与九州神界多番不同……一切安好……然,有二事不得不提,一为虎妖洞穴……镇魂诀刻于其上……二为一地方宝阁……叫卖封魔剑……又辗转得知其乃为云州仙门镇派之宝…… 我将心中多日来积压的疑惑全都写了上去,镇魂诀和封魔剑自然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不敢怠慢,我没有丝毫隐瞒地在信上一一写清楚讲明白了,只是依旧隐去了云霄的踪影,而等我将要落下最后一句“花朝书”时,我想了又想,踌躇半天,衡量纠结了半天,还是又提笔在后面加了一句: 且,还有一事,望爹爹知晓。魔尊遗子已于十六年前提前出世,姓云名霄,自称愿弃暗投明,跟随女儿游历,正心明德,然,封魔剑被他轻松拔出,且周身魔气时有时无,法力纯净如无物,不仙不魔,实为罕见,不知爹爹可曾—— 我笔尖一顿。 最终,我还是打消了写下“不知爹爹可曾听过此人”的念头,落下了“不知爹爹可曾听闻?”这一句。 燃烧到灯芯的噼啪声在黑夜中响起,听起来格外清晰。 望着跃动的烛光,我叹了口气。 云霄他或许没有骗我,但是为谨慎起见,果然还是先问一问爹比较好,毕竟…… 毕竟就算我再怎么愿意相信他,有些事,还是不能凭一己之见就决定的。 就比如……为什么身为一个在魔修中摸爬滚打、长大成人的魔尊遗子,却依旧能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修仙向善? 这样的几率……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我希望他是那微不足道的几率之一,但也——仅仅是我希望而已。 云霄啊云霄,你……可知我的心事? 对着烛火烤干了墨迹后,我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就走到窗边施法唤来一只青鸟,将信纸在它腿上绑好了,怕这云州彼世的鸟儿找不到去往苍穹山的路,又渡了点灵气给它,这才松开手,让它飞走了。 望着青鸟扑棱棱振翅飞远的背影,我不由得怔怔出了神。 明明有更快和爹沟通的法子的,双镜之术也好,化蝶传书之法也好,甚至我刚才只要把那信纸烧了,爹就能收到我的信,可我却依旧选择了这种最麻烦也最耗时的法子,究其原因,还是……不想知道有关云霄的真相吧。 他对我说的话里,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假意呢?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悸动。 为什么我不能意志再坚定一点呢?哪怕再一点,我都可以不再考虑其它的事,直接把他带到爹面前,明言他想要修仙向善的决心和封魔剑一事,让爹来对他进行评判考核,爹的眼光比我要准多了,这样也就不怕他怀有异心了,可我却—— 我无声叹了口气。 还是再赌一把吧,反正那封信最多不过十天就会到爹的手里,到时,是真是假、是善是非,一切都会揭晓。 如果他是真的想要改邪归正,那我自然万般欢迎,可若是他居心叵测……那就由不得我心软了。 只要卷宗上朱迹一日尚存,魔尊遗子的威胁就一日不会消失,我也……一日背负着消灭魔尊遗子、替天行道的任务。 又是一夜辗转难眠。 翌日一早,我顶着涩得几乎都开睁不开的双眼,拿着封魔剑来到了云霄跟前。 “哎,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啊?”一见到我,云霄就笑开了,“找我干什么?对了,你衣服怎么换了?” “还不是昨天那姓施的说我那件衣裙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凤鸣织,虽然那只是件普通的衣裳,但要是别人都以为那是凤鸣织就不好了,所以我就换了,免得惹麻烦。”我道,伸手横剑往他跟前一递,“给你。” “给我?”云霄有些惊讶地笑开了,他指了指自己,在我点头后疑道,“你没搞错吧?昨天你不还一直想要替你爹拿回剑吗,怎么只过了一个晚上,你就改主意了?” “我没有改主意。”我道,又把封魔剑往他跟前递了递,“只是暂时寄存在你那边而已。反正我拿着也没用,你好歹还能把它拔/出/来,我是什么都办不到,这把剑给我也只是废铁一根,还不如先放在你身边呢。” “你确定?”他有些不确定地拿过剑,伸手握住剑柄就轻松拔出了剑身,也没见他使什么力,虽然我早知道会是这样,但看他这么轻易地就拔出了封魔剑,我还是一阵不甘,暗自咬紧了唇。 云霄握着剑看向我:“这可是十二神剑之一哦?真的要放我这里?万一我对它心生觊觎之情,不想还给你了怎么办?” “你想得美!”我哼了一声,“你也最多只能拔出它而已,又驾驭不了它,觊觎?觊觎这把剑能天天烧你的手心啊?” “总比被雷劈来得好。”他挑了挑眉。 “你——!你怎么老是跟我吵?”我跺了跺脚,“总之你先拿着!你不是正好没剑吗,就让它先当一阵子你的佩剑好了。” 这是我纠结了一晚上才好不容易纠结出来的,不说封魔剑的清气能极大地压制云霄体内的魔气,就说这剑鞘上刻着的铭文,除了对封魔剑的力量有压制之效之外,对其它的也是一样的,虽然云霄一口咬定他的法力之所以不仙不魔是因为他做了点手脚把它们压住了,但我还是很担心,有封魔剑在身,总比他自己再去找一把剑要来得好,最起码封魔剑是神剑,虽然力量有点凶残,但总归是能把人引向正途的。 听了我的话,云霄就竖起剑对着日光扫了一遍,道:“我是想让它当我的佩剑啦,只可惜它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穆承渊和我还只是切磋比试,要是真对上柳呈殊那样的人,我总不能顶着一手的烂皮烂肉上吧?” 穆承渊和你还只是切磋比试?你们两个明明都快赶上生死相搏了好吧? 我也不和他争执,只道:“反正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既然能拔出它,那就说明你和它有缘,你现在不能驱使它只是因为你体内的魔气还没有完全消除而已,等你体内的魔气全部变成了仙法,大概就能完全驾驭它了。” “真的?”他透过剑锋看我。 “……”其实这个说法是我编的,毕竟到底要怎样才能驾驭封魔剑我也和他一样没有头绪,但目前也只有这样才能忽悠一下他了,反正到时他若是真的修成了仙,大不了我去苍穹拿一把神剑回来,因此我很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真的,我不骗你。”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回。”云霄就一笑,收剑入鞘,换了左手拿过封魔剑,拉过我往别苑外走去,“好了,既然你难得起这么早,那就跟我一起出去用早点吧。昨天我在回来的路上闻到一家特别香的粥铺,本来想今天叫醒你和你一起去的,正好你起得这么早,也不用我叫你了,一起去吧。” “粥铺?什么粥?……哎你等等,别拉我!我自己会走!台阶台阶,下面是台阶!” “你别吵!” “你放手!” “别吵!” “放手!” …… 就这样,我被云霄半拖半拉地拉到了一间粥铺前,尚未靠近粥铺,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稠的粥香,顿时所有的不满全都没了,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进了粥铺点单,而等粥上来,更是粥美味香,看得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等不及就舀了一勺子,结果被烫得一顿好受。 “怎么样?”云霄笑着问我,“好喝吧?” 我被烫得说不出话来,但依旧点了点头,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间粥铺的粥这么香,被吸引前来的顾客自然也多,我和云霄算是来得早了,才有位子坐,许多人就站在粥铺外面喝粥,或是打了粥自己回家喝。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粥铺也越来越热闹,一片熙熙攘攘,说话小声点都不一定能被听到,然而就是在这么个热闹嘈杂的地界,却依旧有人一出现就引起了我和云霄的注意。 施睿隐一身宝蓝长衫,一派书生模样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对我们笑着道了声早:“早啊,云少侠,花朝姑娘。” 云霄把粥碗往桌上一放,没理他,只顾着对我道:“昨天我说什么来着?” 我心领神会:“你说,如果有人不识趣,你就会揍到他识趣。” 他满意地笑,看也没看施睿隐地道:“施老板,现在明白你的处境了吧?” “二位稍安勿躁。”施睿隐道,“施某前来,乃是为了给二位报一个故人之信的。” 云霄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粥,这才慢悠悠地道:“故人?我们两个能有什么故人?施老板,你不会搞错了吧?” 施睿隐施施然一笑:“澜剑门,翡晋楚。”(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3章 |||家|发|表 小楚?他出什么事了?! 我心中一紧,刚要追问,云霄就赶在我之前开口了,他拨弄着摆放香料小菜的碟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道:“施老板,你什么时候改行做起消息贩子了?” 施睿隐微微一笑:“施某向来只做赚钱生意,至于那是什么生意,则一概不管。倒买倒卖是生意,搜集一些人好奇想要打听的消息,也是生意,这些都是可以拿去卖钱的,施某何乐而不为呢?” 云霄轻笑一声:“这么说,施老板是想把生意做到我这来了?” “非也。”施睿隐摇了摇头,“昨日云少侠与穆掌门的那一番比试让施某大开眼界,未报昨日开眼之恩,对于云少侠想要知道的事情,施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他笑容和缓,“对于翡小公子一事,二位可想一听究竟?” 我望了眼云霄,没说话。 事关小楚,我当然想知道,更何况从施睿隐的话里听来,这很有可能不是一个好消息,之前云霄也曾经猜测过柳呈殊可能会拿小楚开刀,说我不关心是不可能的,可是施睿隐——他的确是一个麻烦。 就如云霄所说的一样,施睿隐身为前任魔尊的隐护法,他存在的本身就在提醒着云霄他魔尊遗子的身份,很是碍眼;而且我总觉得这个施睿隐不安好心,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接触云霄,形迹可疑,如果我们今天从他这里得知了小楚的消息,恐怕以后都摆脱不了他了,我可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云霄既然要走正途,就该和那些什么前任魔尊什么护法的断个干净,免得接触多了,意志受到影响,产生动摇。 不过不管此人来意为何,也不管我心里怎么想,他到底还是前任魔尊的隐护法,该怎么对他,要不要听他的话,还得云霄来决定。 因此,我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对着面前的这一碗粥保持沉默,静候云霄开口。 云霄显然也和我有一样的顾虑,他一下又一下地摆弄着菜碟,那几个小碟子都被他来回摆弄了好几下了,碟塔也叠了好几回,叠了又拆拆了又叠,但就是不说话,就这么吊着施睿隐,看谁先沉不住气。 明明粥铺里人声嘈杂,可我们三个却像是同时约好了一样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最终,还是施睿隐率先打破了沉默,笑问我们:“云少侠?花朝姑娘?二位可想好了?” “想好了。”云霄终于停止了摆弄菜碟,侧头看向施睿隐,扯了扯嘴角,道,“翡晋楚的事我们会自己去打听,就不劳烦施老板了。” “云少侠不再考虑一下?”施睿隐面色平静,看来是早就料到了云霄会这么说,“此等仙门内部事宜,寻常人不会知晓,而知晓此事的人……云少侠怕是也不能贸然去见吧?” 云霄就眉眼一舒,嘴角漾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来。 他明明在笑,却让我有些脊背发凉。 “该说的话我昨天晚上就说清楚了,施睿隐,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又来了,这种语气,这种笑容……就像那天对付虎妖时一样,这样的云霄,陌生得让我有些心慌。 面对云霄甚至称得上有些危险的笑容,施睿隐的神情依然平静:“既然公子发话,那隐也无话可说。”他微笑道,“隐这就遵从公子之命退下。” 施睿隐这话可算是给了云霄一个软钉子,因为在他缓缓离去的背影下,云霄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手里的木筷,而等他放手后,那被他捏在中间的一段木筷已然变了形,要是他的力气再大一点,那一段木筷会就此化成齑粉也说不定,看得我心中一惊。 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我顿时没了胃口,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菜粥沉默不语。 云霄好像也在想什么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我的反常,问道:“怎么不喝了?饱了?” 我有些生气地放下木勺:“你才饱了!” “那就是生气了?”他支着头看我,冲我绽开一个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灿烂的笑容,“气我刚才对那姓施的态度不好?有违了你那一套修仙向善的大道?” 我差点把木勺扔他脸上去:“姓云的!” “嗯。”他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我听着呢。” “为什么你昨天晚上去见那施睿隐却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意瞒着我?!” “……” “干嘛这么看着我!心虚了?” “……” “……云霄?” 云霄维持着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我,直到我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时,他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花朝啊,你刚才那话——” “怎么了?”我气哼哼道,“我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他定定望着我,忽然咧嘴一笑:“——怎么这么像在吃味?你这么喜欢我啊,连我晚上去见谁都要管?” “……” “花朝?” “花妹妹?” “花仙女?” “花大仙!” “你干嘛!”我回过头,没好气地瞪着身后不依不饶叫着我的某个人。 “我才要问你你要干什么呢。”云霄抱起双臂,“从刚才离开粥铺时就这么理也不理我地往前走,当我不存在啊?” 我就笑了,笑得温婉如水灿若花开:“这不是为了防止您老再度自恋感爆棚以为我喜欢你吗!我惹不起你总躲得起吧!” “你真不喜欢我啊?” “鬼才会喜欢你!” “那好吧,”他耸了耸肩,“我向你认错,向你赔罪,行了吧?” “不行!” “好了。”云霄走上前,对我温温柔柔地笑开,“我活这么大还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要是你都不理我了,那我可得伤心死。别生气了?” “……活这么大只有我这一个朋友你难道不该觉得羞愧欲死吗。” “完全不会啊。”或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软化之意,他的笑容立刻变得灿烂了起来,“好了,刚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来谈谈其它的事情?比如那小鬼的事,你怎么看?” 虽然明知他这是在转移话题,但小楚的事还是要谈的,因此我不甘不愿地道:“还能怎么认为,肯定是他出事了,不然施睿隐吃饱了撑的才会专门过来找我们。话说回来,小楚的事你准备向谁打听?那施睿隐虽然烦人了点,但他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寻常人不会知道小楚的事,而清楚小楚情况的人——我们也不好接近。” “不向谁打听。”云霄道,“这件事还需要向谁打听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那柳呈殊搞的鬼,那小鬼是翡怀衍的儿子,又撞破了他好几个阴谋诡计,柳呈殊不想方设法地除掉他才怪了!理由我都帮他想好了:先不满门主之位被夺,后与魔尊勾结,杀害一方村落百姓,放火烧山,大逆不道,天道难容。然后又是痛心又是抑郁,总之先这么乱七八糟地说一通,最后再来一句虽然心痛,但依旧要大义灭亲,并且为了表示向魔道讨伐到底的决心,还会邀请各仙门共商此事,一同惩处孽徒,以儆效尤。这种话我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一大堆,还需要问别人?” ……可恶,听上去好有道理的样子,无法反驳。 “说柳呈殊设计陷害小楚,这点我信。可是他会邀请其他仙门的人来一同商议吗?总不能所有人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不去询问小楚吧?就算其他门派的人和小楚无亲无故,不愿多事好了,翡晋依是他的姐姐,总不会对他放任不管吧?”在心里仔细思索了一番云霄说的话后,我有些不能相信地道,“到底是仙门,惩处人之前难道都不仔细查一下的吗?就这么听信柳呈殊的话?你不要因为柳呈殊一个败类就对所有的修仙者一视同仁啊。” “不是我一视同仁,是他们就是那么蠢。”他毫不留情地道,“你不奇怪我为什么对他们那些冠冕堂皇的调调这么熟悉吗?那是因为我每年都能听到一遍,而且每年用的借口跟理由还都不一样,这么多年下来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今年肯定也不会变。” “……” 像是完全没察觉我的无语,他继续在那边说着:“你说,身为仙门中人,不好好想着怎么求仙问道,非要来灭我这个魔尊遗子来证明他们是多么的正义多么的厉害是不是闲得慌啊?仙门很清闲吗?再这么下去我都懒得陪他们玩了。” ……意思是现在还有精力陪他们玩吗…… 我默默腹诽了一句,但听到他说仙门的不是,我还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也不能这么说啊,毕竟在他们眼里你是邪魔外道,是应该被除去的那一方。我刚开始遇见你时,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就是你跟他们的不同之处了。”云霄就冲我微笑,“你呢,是知错就改;而他们呢,是死性不改,我都懒得跟他们费嘴皮子辩解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一个经打的出现过。” “……”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楚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我干巴巴地开口,“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对,所以我才说别去浪费这个时间去跟人打听事情,直接进城主府查探不就得了?到时情况怎么样自会见分晓。” 我点点头:“那我们今天就去?” “还是再等几天吧。” “为什么?” “因为我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云霄就举起他的右手,“所以我最近几天都休息,不跟人斗法。” 我先是一愣,而后冷笑道:“现在知道麻烦了?昨天你跟穆承渊不是打得很欢嘛,怎么,现在觉得痛了,后悔了?” 他就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小没良心的东西,我那还不是为了你?你都快把眼珠子掉那剑上了,我能坐视不理吗?要是我不跟那姓穆的打一场,难不成你还就真脱了衣服跟施睿隐换剑?”(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4章 |||家|发|表 我涨红了脸:“谁脱衣服了!我是拿衣服跟他换剑,等价交换、以物易物,不是很正常吗?你干嘛说得那么伤风败俗!” “你都要拿衣服跟他换剑了还正常?!也就只有你了,别人说什么都信,尤其是那个姓施的的话,他一看就是在敲诈你好不好?你那件破衣服还能值三万两?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好吧?” 我大声道:“就是因为不值这个价我才愿意换好嘛!你到底懂不懂!不过一件衣服而已,你干嘛那么大动干戈?怎么,看上我那件衣服了,想借来穿穿?” “你!”云霄看上去气得不轻,“我说你怎么就不懂呢?” “懂什么?你说啊!”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比谁眼大是吧?来啊,我还能输了不成! “不跟你扯了。”正当我准备瞪到他眼睛发酸时,云霄却不期然地又戳了我的额头一下,转身往前走了,“回去了!” “哎?哪有你这样的?说不过就跑?” “我那是说不过你?我那是不想跟你吵!” “你就是说不过我!” “我是不想跟你吵!” “就是!” “不是!” “还说不是!你现在不就是在跟我吵?!”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吵吗?” “难道不是吗!” “错!我现在是在让着你,这叫谦让!” “谦让你个头啊!喂,你等等!” 就这样,我和云霄一路谁也不让谁地吵着回了别苑,谁都不肯先示弱,这样的结果就是等到了别苑时我的嗓子都快喊得哑了,只想喝一大杯冷茶润润口,至于谁输谁赢我已经没空去管了,输就输吧,居然为争这个输赢跟那家伙吵了一路我也真是脑子进水了。 就在我急着找茶润口时,云霄坐没正行地坐在大堂里的太师椅上也有点回过味来了,几分郁闷地道:“哎,你说,我刚刚跟你在吵什么啊,怎么就这么吵了一路?吵得我累死了。” “……我怎么知道!”满满的一杯冷茶灌下去后,我的嗓子终于不再干涩了,舒了口气就往后一倒坐在椅子上,喝了大半碗热腾腾的粥,又跟他吵了一路,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因此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有太理会他的话。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总会做出一点傻事来?” “不奇怪啊。”我闭着眼懒洋洋地道,“谁让你老是挤兑我,不吵起来就怪了。” “我不是只说这件事!……算了,肯定是你太傻了,所以才会连带的我也时不时发蒙,看来还是你的问题。” 我立刻睁开眼,对他怒目而视:“你才脑子有问题!” “我没说你脑子有问题啊,我只说你傻。”他笑得眉眼弯弯,“哎,果然还是太傻了,连是不是骂人的话都分不清楚。” “姓云的……”我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好了,我休息够了。”或许是看出了我即将喷发而出的怒火,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拿过放在一边茶桌上的封魔剑就精神抖擞地道,“该是时候去练剑了。哎,对了花朝,”他转头看我,“昨天你看到我和那姓穆的对打时舞的剑了吗?怎么样,我在梦中悟到的剑法是不是很厉害?” 昨天的剑法…… 一听他说起这个,我就心中一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这才看向他,问道:“那剑法真是你梦中梦见的?不是从什么别的剑谱上看来的?” “对啊。”他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居然在梦中也能悟出一套连贯的剑法来?” “真的不是?”我追问他,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你不要为了在我面前显摆就说是你梦到的,那个剑法对我来说很重要!云霄,你说实话。” 云霄嬉笑的神色就收敛了几分,他走过来,在我左手边的椅子中坐下,拿着封魔剑对光看着:“为什么这个剑法对你很重要?” “……你先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没有哪里。”他放下剑看向我,“真的是我梦里梦见的,要真的是一套剑谱上的剑法,我昨天会使得那么生疏吗?你应该能看出来吧,虽然招式都很完整,但招式之间的转换衔接都是不流畅的,如果我是从哪本剑谱上看了剑法而学,不会学成这样。虽然梦悟剑法听起来是很神奇,但……怎么说呢,就是那样。” 他说着,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道:“这个剑法有什么问题吗?和你昨天念的那几句口诀有关?那几句口诀意外地适合这一套剑法,莫非……这套剑法你也会?” 我一噎。 这家伙怎么这么敏锐?我只是多问了他几句而已,他居然就推测出了这个,他脑子是不是太灵光了一点? 可是这要我怎么回答?难道我要告诉他,他梦见的其实是苍穹的不传剑法,可既然是不传剑法,又怎么会被他梦见?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吧,他昨天使的剑招光是我看到的就有三十来招,招招都和九霄震雷剑有九分相似,还有其它不知道多少招是我没看到或者没注意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 因此,我只能道:“你是怎么梦见这套剑法的?” 云霄就望着封魔剑开始回忆:“怎么梦见的……我记得梦里的我好像是在一个白天,就在一棵树下练习着这套剑法,也没什么特殊的景象啊,不是什么梦中传授,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要收我为徒,我就梦到我在练习这套剑法。而且我虽然意识有点模糊,但关于这套剑法的一招一式却都很清楚,像是已经练习了无数遍那样。”他看向我,“但是我可以肯定,这套剑法我绝对没有在现实里练过。” “真的没有?”我追问道,“或许是你哪天看到一个什么剑法,一时兴起,就练了一遍,然后你忘记了……” 后面的话连我都觉得荒诞无稽,有些说不下去了。 云霄显然也和我一样觉得:“怎么可能?你太异想天开了吧。”他道,把玩着手里的封魔剑,“这套剑法的威力你也不是没有看过,这是仙家路数,使出来仙气和清气都会大盛,我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剑法?” “那你怎么就梦见了呢?”我急了。 “我也不知道啊。”他无辜地看向我,“我还想问你呢。” “……” “说吧,”他唇角微抿,印出一个浅浅的笑来,“我梦见的这套剑法到底有什么不妥。” “你的这套剑法……”在片刻的犹豫后,我道,“……没什么不妥。” “……” 云霄沉默了。 我垂眸,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过了好半天,他都没有说话,直到我都快忍不住开口时,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了起来,拿剑往大堂外走去。 “云霄!”我连忙站起来,有些忐忑不安地问他,“你去哪?” “去练剑。”他头也不回地道,语气淡然,“既然你说没有问题,那这剑法就随便我练了,是不是?” “云霄,我——!” 他没有再理我,径自离开了大堂。 我一个人站在大堂中,第一次有了一种惊慌的感觉。 他生气了……他果然生气了。 可是这话要我怎么开口?如果我告诉他九霄震雷剑是苍穹的不传之秘,那他会不会问为什么他会梦见,又为什么他会知道?还有,他会不会问苍穹的事?以他这么敏锐聪慧的性子,一定不过几句话就能知道我来云州的目的,这样一来我的秘密不就全都要曝光了吗?! 尤其是我来云州的目的……如果他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什么大道要除去他,而是为了通过我的乙等考评才来“替天行道”,他会不会也对我露出面对柳呈殊和穆承渊时那样的表情? 他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我怔怔地立在大堂中,好半天才颓废地坐回了椅子上,不能言语。 我明明不想闹这么僵的…… 怎么会这样…… 四月末尾,已是暮春的天气,夏热初见端倪,尤其是像今天这样万里无云的日子,一旦到了午后,屋子里就会变得有些闷热起来,尤其是今天,我更加觉得难熬无比。 云霄已经在竹林里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剑了,也已经有一个多时辰视我如无物了。 我跟他搭话,他当做听不到;我直接站在他面前,他也当看不见,就这么自顾自地练着他的剑,而且剑法还和九霄震雷剑有九分相似,看得我心中真是万般难受。 剑锋破空的声音在竹林中不断响起,周围竹竿上的剑痕交错,云霄却依旧面沉入水,完全没了往日那飞扬的神采。 我绞着手,就这么看着他在竹林里练剑。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剑法练到了惊风篇,惊风篇的第一招就是电光火石,要求练剑者将剑直刺出去,越快越好,且要笔直,而云霄则是把这一招的目标对准了我。 他手一抖,就朝着我直刺而来。 我顿时嗓子发干,但依旧立在原地没动。 封魔剑的剑尖在离我咽喉一寸处停下。 周围一片寂静。 云霄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暗自咬紧了下唇,紧张地看着他。 他会—— 唰地一声,他收剑回去,看向我道:“脸皮这么薄?我不过几句没理你,你就不喊了?是觉得你无论说多少句话,我都不会理你吗?”(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5章 |||家|发|表 ……难道不是吗。 面对云霄甚至称得上有些冷淡的神色,我绞着手下织绣的罗裙,有些紧张地望着他道:“你……肯跟我说话啦?” 他一笑,虽然语气依旧不好,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我刚才是在跟空气说话吗?” 他真的愿意搭理我了! 我心中一个雀跃,又立刻小心翼翼地按捺住,试探地问他道:“云霄,你不生气了?” 他收剑回鞘,抱起双臂看向我,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洒在他的脸上和肩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金光一样,看着就令人觉得温暖。 “我是想不理你几天来着,也让你尝尝被人冷落的滋味,”他笑道,“可是没办法啊,几个时辰不理你我就觉得难受,算了,我认输。” “我没有冷落你,”我欲言又止,“我只是——” “只是不能说对吧?”他接过我的话,“我懂。所以你不用跟我解释,不过我能问你一句话吗?” “你问。”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能说的不能说的话都对我说呢?”他看向我,黑如点墨的眸子中透着几分水色一般剔透的光芒,“会有你对我毫无保留的那一天吗?” 我微微一怔。 片刻后,我在竹影下点头:“会的。只要你赌赢了。” 他挑眉。 “你不会忘了吧,”我笑道,“关于成仙的那个约定。如果你在这一世里修成了仙,那我就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如果你怕你赌输,那我也可以降低一下标准,就——” “不用。”他打断了我的话,那神采飞扬的神色又回到了他的脸色,一派自信地道,“虽然我对你的那些个小秘密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既然你有言在先,那我也就等一等好了。我还是那句话,”他漾出一个笑容,“你输定了。” “谁输谁赢暂且不论,小秘密……”我咬牙道,“刚才是谁为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足足一个半时辰都不理我的?!” “我刚才是无视了你,可不是为了你那个小秘密啊,我是气你的态度。”他理直气壮地道,“以后你再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那你就烂死在肚子里好了,不要先吊足了我的胃口再跟我说我不能告诉你!很折磨人的好不好?下次再这样当心我打你!” “——!明明是你先问的好不好?!是你先问我那剑法到底有什么不妥的!” “那是谁先问我是怎么梦到这剑法的?” “谁让你梦到了剑法!”我急了,“我不管,反正都是你的错!” “行啊。”看着我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云霄嘴角一挑,皮笑肉不笑地道,“又嘚瑟起来了是吧?刚刚还一副小媳妇模样地在这等着,我跟你说句话都唯唯诺诺的,现在又翘起尾巴来了?我说你能这么快就嘚瑟起来也是挺心大的,就不怕我再无视你一回?” 这回我有准备了,因此我笑眯眯地道:“不怕。你不是说几个时辰不跟我吵你就浑身难受得慌吗,我就勉勉强强让你舒服一下好了。” “……我说你啊……真的是——” “是什么?” 他弹了我的额头一下:“迟钝!” 我捂住额头,恼羞成怒:“你说谁迟钝呢!”这家伙怎么老一言不合就弹我的额头?这什么怪癖! “啊,已经未时三刻了?时间过得还真快,我累了,要去那边的水榭下面歇会。”他抬起头望了一下天,就自顾自地绕开我往湖边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看我,笑着道,“要一起来吗?” “……”就会转移话题! 过了未时,日头虽然已经有些偏西了,但天气依旧闷热,像是下雨的前兆。我和云霄在水榭里坐下,被周围的水气一围,就更觉得湿热了,我还好,毕竟一个下午我什么事都没干,就在竹林里杵着看云霄练剑了,云霄就不同了,他练了一个半时辰的剑,额头上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看得我都替他觉得热。 “你要不要喝冷水凉快一下?”我提议道,“我看着你都觉得怪热的。” “不用。”他以手当扇扇了扇风,又把额前的几缕碎发撩到一边,就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半躺半坐在石椅上看向我,“对了,说起剑诀,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了。” “什么事?” “清心诀。”他道,“你之前不是给了我清心诀让我修习嘛,我练了几遍,结果却发现……” “结果什么?”我连忙道,“你可是有哪处觉得不适,心口痛、或者是法力流转不畅、经脉胀痛什么的?” 云霄就抽了抽眉:“……没有。” 我一愣:“什么没有?” “就是什么都没有。”他仰起头,看向外面抽着一大片绿条的杨柳,抬手在额前挡着阳光,微眯着眼笑道,“我不胸闷,也不气喘,更不腰酸背痛腿抽筋,身体好得很,法力也很好。” “那你说个什么!” “你耐心点行不行?重点在后面呢!” “好好好,我耐心,我耐心。”我连忙安抚他,“重点是什么?” “重点就是我修习清心诀时一点事也没有遇到——以法力在体内游走也好,直接打坐默念也好,都没有碰到一点阻碍,流畅得就像我在修习无阙心法一样。你说过,以我身负魔气的体制,在一开始修习清心诀时会非常难受,对吧?” 他放下手,转头看向我:“可是在我修习清心诀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感到难受。” 我和他面面相觑。 “一点也不难受?” “嗯。” 不可能啊,苍穹的清心诀不比凡间那些什么杂七杂八的口诀,这可是最最正宗的仙家术法根基,要修炼此诀一定要身心俱清才行,要说他心善心清,我还勉强能信,可说他修习时一点也不难受,我是绝对不信的。 他可是魔尊遗子,对付虎妖时爆发出来的魔气就连我都受到了波及,怎么可能一点也不难受? 想到这,我就蹙起了眉,对他道:“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 云霄从善如流地伸出手。 我搭住他的手腕,从他的六脉中探入了一丝法力,在我的法力钻进他体内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似乎瑟缩了下,不过被我握住了。 “不要动。”我皱着眉道,“让我感受一下你体内的法力。” 他有些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我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抬手摸了下鼻尖,没有看我,回避着我的视线道,“你快看吧,你这样搭着我的手腕怪痒的。” “就你事多。”我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刚才的那丝法力因为他的打岔中断了,我只能再次探入一丝法力,在他体内认真探查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对我不设防的关系,我的法力在他体内畅通无阻,就这么游走了一遍后,我松开手,蹙起了眉。 奇怪,他体内的法力……怎么说呢,魔气很足,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可我总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在海面之下还潜藏着一股暗流一样,那股暗流在平日里波澜不显,但若是有朝一日冲出桎梏,就会…… “怎么了?”或许我的神色有些凝重,等了半晌还不见我说话后,云霄终于有些耐不住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摇头:“很正常,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我叹了口气,“你这半个月都有在修炼清心诀吗?” “当然。”他颇有几分自豪地道,“我可是冲着修仙去的,当然一天也没有落下过。” “可是你体内的魔气还是很充足,”我看向他,苦恼地蹙起眉,“这样下去可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净化你体内的魔气啊……”或许有封魔剑傍身会快一点,可只是半年的光景就真的足够吗?半年时间,普通凡人连修仙的入门之法或许都不一定摸得到,让他在半年内就改变自己天生带着的体质,还要往通天仙路上踏出几步,会不会有点太操之过急了? “你在着急我的进度?” 我点头:“这样进展太慢了,要是还按着这个进度来,或许半年之后你体内的一半魔气都不会被净化掉。” “很简单啊。”云霄看上去完全没有我的烦恼,“你在这里多留点日子不就好了?反正你是神仙,长生不老,就算在这里待个一百年都没事的吧?” “别开玩笑了。”我就无奈地笑了,待一百年我是没事,可是我不是下凡来玩的,是为了门外考评才离山的啊,要是我真的待一百年才回去,我……大概是苍穹头一个门外考评用了一百年还不过的弟子,我会被爹直接关思过阁关到天荒地老的吧? “哎呀,你急什么。”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现在再着急也没用,还不如就这么安心地等着,或许机缘就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来了呢?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我一噎。 他这随缘的态度还真有几分仙家道门的风骨,可是——这风骨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啊! “你为什么不急?”我不解道,“要知道半年后你若是不能达到我满意的程度,可就会——”那个“死”字,我没有说出来。 不是因为不忍,而是我忽然发觉—— “我会死?”云霄不在乎地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紧接着,他就一手撑着青石椅背,起身凑近我,展颜一笑,黑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我清晰的身影。 “先别说到时我会不会早已迈入修仙大门,就说半年后我没有达到你的期望好了。” “——你下得了手吗?”(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6章 |||家|发|表 江湖招工启事 楔子 招工启事: 因店内雇员短缺,本店现诚招一打杂短工,价格面议,工钱旬月一结,包吃喝住宿。 要求如下。 一,来者需为男子。 二,来者需会一些拳脚功夫。 三,要勤快。 四,长得帅。 五,长得帅。 六,长得帅。 一 不过五月的时节,春生镇里的天气就热了起来,小金一边用袖口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拿着抹布大力地擦着桌子,嘴上还不忘闲着地在那跟我唠嗑,从昨晚的那一块臭豆腐抱怨到了月前在巷子口对着大金看红了脸的小翠,零零散散的有一大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他现在很生气,很不爽,很不快。 “所以,这就是你要求加工钱的理由?”我闲闲地靠在老黄花梨的摇椅上,缓缓打着团扇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 小金就谄媚地笑了:“老板娘,也不能这么说,你瞧,有我家那个木头脑袋在,路上遇见乞丐都能给上十几文,能过得好嘛?我一个月就二钱银子,能供应多少?你说,我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艰难?” “是挺艰难的,”顾云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如果你没有老是把你的钱用来抵酒的话,估计就会好多了。” 小金一噎,尚未反驳,立在柜台后面算账的董书生就用笔杆轻轻戳了戳我的后背,腼腆一笑道:“老板娘,那个如果你给金二弟加了工钱的话,别忘了也给我加一加啊。” “你叫谁二弟呢!”小金一把把抹布扔到桌上,撸袖子不干了,“姓董的,你再喊我一次二弟试试看?” “金大哥你回来啦?” 董书生的一句话让小金瞬间回过了头,在看见空空荡荡的门口后才意识到被耍了,当下连桌子也不擦了,撸起袖子就狞笑着朝董书生走去:“好啊你,敢耍你爷爷玩了,皮痒了是不是!” “这里有人在吗!”正当董书生一边求饶一边在柜台后逃窜不跌时,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从门外飘了进来,端的是清脆无比,朝气无比。 我抬起头时,正对上那人利落跳入门槛的一瞬间,此时日头正高升,明亮的光芒从那个少年身后四面八方地挤过来,一瞬间差点闪瞎了我的眼。 我狠狠地闭了下眼,又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闪闪发光的影像晃去后复又睁开眼,这才看清楚跳进来的是一个眉目俊秀的白衣少年,身姿矫健脚步带风地在大堂内走了几步,正睁大了一双又圆又亮的双眼环顾着四周。 扫了一圈后,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我身上。“你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 我直起身,尽量表现出一个老板娘该有的雍容华贵来,只是才漾出了个浅淡的笑容,就被一旁的顾云给抢去了开口的先机:“今日休沐,本店暂不接客,住店也不行。” “我不吃饭,也不住店。”少年道,“我就找你们老板娘。” 后面的董书生好不容易才逃脱了小金的魔爪,听闻此言,很是好心地对那少年努努嘴:“老板娘不接受任何当面的求爱行为,有意者请先去巷子口东的柳媒婆那儿领号排队,一次一两银子,喏,就出了门往左拐,最里面就是了。” “你才求爱呢。”那少年斜睨了一眼顾云,嘴角扯出个不屑的笑来,更是看也不看董书生,直接朝我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在小金和董书生以及顾云的注视下把一张纸拍到了我面前的案几上,气势十足地说了一句话。 “老板娘,你们这儿还招工不?” 哟呵。 我放下手中的美人团扇,瞟了一眼案几上明显是被人粗鲁撕下的招工启事,这才开始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人来。 嗯,不错不错,细皮嫩肉,眉清目秀,身材也不错,窄肩细腰,当得起丰神俊朗这四个字,更为难得的是双目有神,自带着一股神采飞扬的耀眼神态,只是年纪看着小了点,不然把他卖给东街的许妈妈,那估计是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的……咳咳咳,口误,口误。 对了,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哦对,招工,招工。 不管最后能不能过,但有人来应聘总是好的,想到此,我就对面前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和颜悦色道:“小兄弟贵姓啊?” 顾云在另一头冷哼了一声,不过声音太小了,我权当没听到,而那少年则是不知在想些什么,对着我的笑容出了会儿神,等我又问了一遍,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话:“免、免贵姓谢。”说完,他就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样面露后悔之色。 “哦,姓谢啊。”我继续笑眯眯地问下去,“叫什么名字?” 姓谢的皱了皱眉,好像不满意我这样对待稚童一般的态度:“谢初。” 后头好不容易才重新响起的算盘声顿了顿,又继续没事似的响起,外面的蝉鸣越发响了起来,我在这一片蝉鸣算珠声中笑得欢颜:“欢迎加入书香客栈,小初初,我姓唐,是这里的老板娘,你叫我老板娘就行。” “嗯。”小初初点了点头,严肃道,“老板娘,我现在有两个问题想和你说。” “请说。” “第一,我的月钱是多少。第二,不要叫我小初初。” “第一,你没有月钱,因为你的工钱的旬日一结的,每十天四百钱如何?”我笑眯眯道,“第二,我就叫你小初初,怎么地了?” “第一,五百钱。第二,如果你再叫我这三个字,”谢初磨了磨牙,看样子真是对这三个字恨得咬牙切齿,“我就杀了你。” “成交。” 二 我姓唐,名字不详,经营着一家名为书香客栈的客栈,通常人们都称呼我为唐姑娘,在我客栈里做工的伙计则称呼我为老板娘。 就在前几天,我的客栈里新来了一个勤快的伙计,姓谢名初,扫的地干净擦的桌子光洁磨的墨浓稠洗的碗清香,不但任劳任怨还长得帅气好看,我每天看着这么一个水灵灵潇洒洒的少年在我店里打工,总有一种莫名的满足与变态感。且因着他这一张脸吸引了不知多少怀春少女,每日来我客栈点一碟子茶果,只为默默地在角落中看他一下午,虽说只是一碟子茶果,但积少成多,十几天下来下来,居然也让我小赚了一笔。 对此,我大手一挥,毛笔一勾,将对牌上茶果的价格由原来的三十文改成了六十六文一小碟。 而谢初也继续勤快地干着活,除却有时候有些特殊的癖好爱收集一些古旧的纸张,其余的都很符合我心目中最好伙计的设想,我这个做老板娘的小日子过得更舒坦了。 这样舒适的日子足足持续了十几天,直到月末发月钱的时候。 “为!什!么!他们有两钱银子!而我每个月只有一千五百文!”谢初把抹布扔到桌子上,瞪大了圆眼看着我,不满地控诉。 “啊?”我小小地啃了一口蜜桃,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啧啧啧,这委屈的小表情,都快委屈到天上去了,真是罪过罪过。“咱们之前不是谈好的吗,你的工钱每十天一结,我还给你加了一百文呢,你自己不打听,怪我咯?” 谢初气得脸红了:“你之前告诉过我吗!” “哦,好像没有。” “姓唐的!” 我快速一矮身,堪堪躲过了迎面飞来的抹布,看着原本是一块破破烂烂的抹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了地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沉默了。 小金擦楼梯栏杆擦到一半听了,大金扫地也扫到一半停了,就连董书生也僵着个手定在空中,底下的算盘迟迟没响。 店内陷入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我看了一眼斜斜靠在廊柱上看向我们这边的顾云,颤巍巍地朝谢初笑了:“少侠好身手,若不嫌弃,给我做个贴身护卫,每月再加一百钱可好?” 谢初沉着脸:“十天加一次。” “成交。” 顾云发出一声嗤笑。董书生在后面默念了几句什么,看样子是想给谢初解释一下的,但在我的淫威下屈服了,蜷缩到柜台一角自去打他的算盘。大金扫着地,毫无预兆地就从喉间逸出几声沉闷的咳嗽,急得小金连忙从二楼下来,扶着他到一边去歇息。 我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小金看也没看地接过,一副身心全在他哥哥身上的模样,我见多了,也不以为意,上前几步把客栈的门一格格打开,阳光就迎头洒了我满面,嗯,看来今儿是个好天气,等会儿要记得晒被子。 “愣在那里干什么?小初初,还不过来搭把手,你老板娘我可禁不起这么重的活计。” “说了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再叫我这个名字我就杀了你!” “我好怕怕啊小初初。” “你!”(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7章 |||家|发|表 三 六月六是晒衣的好日子,也是我和柳老头约定好前去取酒的日子,柳老头的酿酒庄建造在十里山,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来回要花上差不多两个时辰。我一个姑娘家虽说不是什么倾城国色,但孤身在外两个时辰也不太好,原本说好了小金陪同的,没想到今日大金又犯了症,小金寸步不离地照看着,连饭也不吃了,更别说陪我去十里山了。 没有小金,还有顾云,今儿个店里的客人也不多,留下几个小伙计足够了。马车已经套好,顾云交代完了一些琐碎事,正想上车,一个白色的身影却从他上空翻过,稳稳当当地立到了车前板上。 “老板娘,我跟你去吧!”屈腿坐下之后,谢初笑得一脸灿烂地对我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贴身护卫吗,这些事自然是要交给我的。再怎么说,我可是每月多领了三百钱啊。” 顾云面色一沉,正欲开口,我连忙抢在他开口前笑开了:“这样正好,阿初,此行一去艰难险阻,正是试炼你身手的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说得你好像不去似的,”谢初懒洋洋地笑了笑,朝我伸出右手,“快上来,看这天是要下雨了,我们得赶在下雨前回来。我这身袍子是我最好的一套衣裳了,可不想弄湿了。” 我一笑,从善如流地伸手握住了他递来的手,双手相握的一瞬间,谢初微微一用力,就把我带上了马车。 “顾大公子,”谢初牵起缰绳,故意朝着顾云一笑,“那我和老板娘就走了?” 顾云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我,神色带着些许对我方才莽撞行事的不赞同,但他终究还是道:“一切小心。”这是默许了谢初跟在我身边的意思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放心下来的,他一向不赞同我的每个决定。 不过顾云现下是什么心情已经不重要了,我看着谢初双手牢牢握住了套在马身上的缰绳,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注视,他转头对我扬起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拉起缰绳大喊了一声“驾!”,马儿就嘚嘚地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车辚辚,马萧萧,一辆马车颠颠簸簸地向东行去……不对。 “阿初。” “有什么吩咐吗老板娘?” “你弄错方向了,十里山在西边。” “……”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马车颠簸,我总算是在全身都散架之前成功抵达了十里山的柳家酒庄,下车时我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要不是被谢初在后面拉了一把,差点就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个狗□□。 “你悠着点。”在我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后,谢初一个跳跃就落了地,看向我的眼中有几分鄙夷,“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舟马劳顿,怎么就这样了?” “谢初啊,”好不容易头不晕了之后,我叹了口气,“你老实说,你之前是不是从来没驾过马车?” “哪有!” 这么毫不犹豫的回答一听就是有鬼。“说实话,”在他开口再度否认之前,我又加了一句,“不然扣你工钱。” “……”谢初挠了挠脸颊,“我之前只是骑过马,是没有驾过车……”说到这里,他又奇道,“对了,老板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内心无力,瞥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一声:“正常人都不会用逃命的速度来驾车的,原本要大半个时辰路硬是被你半个时辰内赶完了,你说我能不知道吗?我能不知道?” 谢初就嘿嘿讪笑了几声。 我也懒得理他,反正到时车上装满了酒缸会重不少,就算他再怎么打马也快不起来,只是下次我可不会再带他出来了,被颠一次就够了。 柳老头的酒庄一如既往地清净冷寂,我曾经劝他多雇几个伙计,也免得他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事事亲力亲为,只是他每次都不听我的,说是来他酒庄定酒的人日渐减少,他也越来越轻松了,雇几个伙计还要多出一份钱,舍不得这份钱,我也就随他去了。 我在上次取酒时就说好了这一次来取酒的日期,因此看见柳老头在酒庄门口候着时也不惊讶,只是未及我如往常一般打招呼,老头看上去有几分可怖的右眼就望向了跟在我身后的人,冷冷问了我一句:“这小兄弟看着好生面善,是唐丫头你店里新来的伙计?” 我尚未开口,跟在我身后的谢初就微微笑道:“老伯好眼力,我的确是老板娘新招的伙计,今儿个是跟着老板娘来取酒的。” “老头子不过是一只瞎眼,哪里来的什么眼力。”柳老头嘿嘿冷笑了一声,佝偻的背越发弯得厉害了起来,“小兄弟贵姓啊?” “哦,老伯,我姓谢。” 谢初乖乖回了一句,柳老头的神情就变得微妙起来,我看他好像要说些什么,抬头望了望天,见天上的黑云越发厚重起来,怕这时候下起雨来,连忙上前轻轻推搡了他:“好了柳老伯,闲唠嗑也不是这个时候,你看这天都黑成这样子了,我店里还有事呢,还是快些取酒吧。” “阿初,”我又叫谢初,“把马车牵到院中来,我和柳老伯下去提酒,去去就来。” 谢初一愣:“我不用去吗?”他的视线在我和柳老头身上犹豫地一扫而过,似是奇怪我和柳老头一个女子一个老头子能提什么酒上来。 “老板娘发话,你听着就是。”我装作一副懒得跟他解释的模样,其实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好马车啊,不然扣你工钱。” 自谢初自报家门后,柳老头就一直静静地听着我跟他对话,此刻听闻此言,瞟了我一眼,意味不明地咧开层嘴,笑开了:“唐丫头,你找了一个好伙计啊……” 我低头笑笑,没接话,一边率先往地窖的方向走去,一边回过头看了谢初一眼,就见他斜斜靠在有些泛黄的黄花梨木柱子上,神情间有几许探究,几许沉思。 四 待我和柳老头二人合力将一缸酒不算太费力地从地窖中搬出来后,谢初看着有半个人高的酒缸吓了一跳,也不听我的阻止了,不由分说地就跃下了地窖,在因为陡然充盈鼻尖的灰尘而呸呸咳了几声后,他才缓过气来,一缸酒一缸酒地往外扛。 我提醒他当心晃得太厉害把好不容易酿好的酒给颠坏了,却反遭到他鄙夷的一眼,似乎对我不信任他的身手很是气愤。 柳老头将我们这一幕收入眼底,又是怪异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谢家人……”之后就再没了下文,只是等我想和他结算酿酒的账时,他却将布袋还给了我:“老头子这是最后一次为你酿酒了,这些钱也用不着啦……唐丫头,你好自为之吧。” 我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钱袋放回了怀中。 “老板娘,叙旧叙完了没有啊?”谢初搬完了最后一缸酒,一个轻巧的翻身跃上马车前板,屈起右膝坐下,左腿荡在半空晃来晃去,对着我遥遥喊了一句,“这黑云越来越厚了,到时候下起雨来别怪我赶车赶得太快啊!” “哎,”我笑,“知道了!” 下了十里山,原本空无一物的马车上载满了七缸满满的高粱酒,一下子就沉了不少,加之山路颠簸,马车跑得比来时要慢了不少,谢初依旧牵着缰绳驾马,只不过比起来时的兴致勃勃显得百无聊赖了不少。 他抖了抖手中缰绳,让马车跑得平稳了些,回头瞥了眼渐渐远去的酒庄门匾,笑道:“老板娘,这柳家酒庄不是挺出名的,怎么说关就关了?” 我奇了:“谁跟你说柳老头家的酒出名了?” “若不扬名,他一个耄耋老头,怎么能把酒庄经营得这么大?更何况我偷偷尝过酒缸里的酒,”他笑了一声,“的确别有一番韵味。” “好小子,你还敢偷喝酒了!”我推搡了他一把,“扣钱扣钱,说,你喝了多少?一口五十文,不二价啊。” “我就喝了一口,老板娘,你可饶了我吧。”他朗声笑了起来,挥动鞭子又是一下,马跑得越发急促了起来,带着七大缸装得满满当当的高粱酒,在山路间飞驰。 车声响动不歇,我沉默了半晌,回头望了一眼再看不见踪迹的柳家酒庄,又看了谢初一眼,最终还是道:“阿初,我观你身手不错,想必定是在江湖上混过的。” “那可未必,”谢初一声笑,“我还只是初入江湖,就在老板娘店里打了一个半月的下手,哪里说得上混过江湖。”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七三教?” 谢初靠着木板静静椅坐了半晌,直到又懒洋洋地挥了一鞭子,才道:“听过,七十二天罡,三十六地煞,大名鼎鼎的魔教嘛,怎么没听过。” “七三教,魔教,关中谢家。这三个说法,想必你都或多或少地听过。”我轻声道,“七三教的现任教主是关中谢家的家主,人称快斩一刀的谢何甄。十五年前,就是他下了十二道追杀令,将柳府酒庄的一家三十三口尽数杀了的,只有柳老头一个人活了下来。因此,如今的柳府才这么冷清。” 谢初猛地侧头看向我。 我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眼。(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7章 |||家|发|表 三 六月六是晒衣的好日子,也是我和柳老头约定好前去取酒的日子,柳老头的酿酒庄建造在十里山,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来回要花上差不多两个时辰。我一个姑娘家虽说不是什么倾城国色,但孤身在外两个时辰也不太好,原本说好了小金陪同的,没想到今日大金又犯了症,小金寸步不离地照看着,连饭也不吃了,更别说陪我去十里山了。 没有小金,还有顾云,今儿个店里的客人也不多,留下几个小伙计足够了。马车已经套好,顾云交代完了一些琐碎事,正想上车,一个白色的身影却从他上空翻过,稳稳当当地立到了车前板上。 “老板娘,我跟你去吧!”屈腿坐下之后,谢初笑得一脸灿烂地对我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贴身护卫吗,这些事自然是要交给我的。再怎么说,我可是每月多领了三百钱啊。” 顾云面色一沉,正欲开口,我连忙抢在他开口前笑开了:“这样正好,阿初,此行一去艰难险阻,正是试炼你身手的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说得你好像不去似的,”谢初懒洋洋地笑了笑,朝我伸出右手,“快上来,看这天是要下雨了,我们得赶在下雨前回来。我这身袍子是我最好的一套衣裳了,可不想弄湿了。” 我一笑,从善如流地伸手握住了他递来的手,双手相握的一瞬间,谢初微微一用力,就把我带上了马车。 “顾大公子,”谢初牵起缰绳,故意朝着顾云一笑,“那我和老板娘就走了?” 顾云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我,神色带着些许对我方才莽撞行事的不赞同,但他终究还是道:“一切小心。”这是默许了谢初跟在我身边的意思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放心下来的,他一向不赞同我的每个决定。 不过顾云现下是什么心情已经不重要了,我看着谢初双手牢牢握住了套在马身上的缰绳,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注视,他转头对我扬起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拉起缰绳大喊了一声“驾!”,马儿就嘚嘚地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车辚辚,马萧萧,一辆马车颠颠簸簸地向东行去……不对。 “阿初。” “有什么吩咐吗老板娘?” “你弄错方向了,十里山在西边。” “……”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马车颠簸,我总算是在全身都散架之前成功抵达了十里山的柳家酒庄,下车时我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要不是被谢初在后面拉了一把,差点就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个狗□□。 “你悠着点。”在我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后,谢初一个跳跃就落了地,看向我的眼中有几分鄙夷,“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舟马劳顿,怎么就这样了?” “谢初啊,”好不容易头不晕了之后,我叹了口气,“你老实说,你之前是不是从来没驾过马车?” “哪有!” 这么毫不犹豫的回答一听就是有鬼。“说实话,”在他开口再度否认之前,我又加了一句,“不然扣你工钱。” “……”谢初挠了挠脸颊,“我之前只是骑过马,是没有驾过车……”说到这里,他又奇道,“对了,老板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内心无力,瞥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一声:“正常人都不会用逃命的速度来驾车的,原本要大半个时辰路硬是被你半个时辰内赶完了,你说我能不知道吗?我能不知道?” 谢初就嘿嘿讪笑了几声。 我也懒得理他,反正到时车上装满了酒缸会重不少,就算他再怎么打马也快不起来,只是下次我可不会再带他出来了,被颠一次就够了。 柳老头的酒庄一如既往地清净冷寂,我曾经劝他多雇几个伙计,也免得他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事事亲力亲为,只是他每次都不听我的,说是来他酒庄定酒的人日渐减少,他也越来越轻松了,雇几个伙计还要多出一份钱,舍不得这份钱,我也就随他去了。 我在上次取酒时就说好了这一次来取酒的日期,因此看见柳老头在酒庄门口候着时也不惊讶,只是未及我如往常一般打招呼,老头看上去有几分可怖的右眼就望向了跟在我身后的人,冷冷问了我一句:“这小兄弟看着好生面善,是唐丫头你店里新来的伙计?” 我尚未开口,跟在我身后的谢初就微微笑道:“老伯好眼力,我的确是老板娘新招的伙计,今儿个是跟着老板娘来取酒的。” “老头子不过是一只瞎眼,哪里来的什么眼力。”柳老头嘿嘿冷笑了一声,佝偻的背越发弯得厉害了起来,“小兄弟贵姓啊?” “哦,老伯,我姓谢。” 谢初乖乖回了一句,柳老头的神情就变得微妙起来,我看他好像要说些什么,抬头望了望天,见天上的黑云越发厚重起来,怕这时候下起雨来,连忙上前轻轻推搡了他:“好了柳老伯,闲唠嗑也不是这个时候,你看这天都黑成这样子了,我店里还有事呢,还是快些取酒吧。” “阿初,”我又叫谢初,“把马车牵到院中来,我和柳老伯下去提酒,去去就来。” 谢初一愣:“我不用去吗?”他的视线在我和柳老头身上犹豫地一扫而过,似是奇怪我和柳老头一个女子一个老头子能提什么酒上来。 “老板娘发话,你听着就是。”我装作一副懒得跟他解释的模样,其实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好马车啊,不然扣你工钱。” 自谢初自报家门后,柳老头就一直静静地听着我跟他对话,此刻听闻此言,瞟了我一眼,意味不明地咧开层嘴,笑开了:“唐丫头,你找了一个好伙计啊……” 我低头笑笑,没接话,一边率先往地窖的方向走去,一边回过头看了谢初一眼,就见他斜斜靠在有些泛黄的黄花梨木柱子上,神情间有几许探究,几许沉思。 四 待我和柳老头二人合力将一缸酒不算太费力地从地窖中搬出来后,谢初看着有半个人高的酒缸吓了一跳,也不听我的阻止了,不由分说地就跃下了地窖,在因为陡然充盈鼻尖的灰尘而呸呸咳了几声后,他才缓过气来,一缸酒一缸酒地往外扛。 我提醒他当心晃得太厉害把好不容易酿好的酒给颠坏了,却反遭到他鄙夷的一眼,似乎对我不信任他的身手很是气愤。 柳老头将我们这一幕收入眼底,又是怪异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谢家人……”之后就再没了下文,只是等我想和他结算酿酒的账时,他却将布袋还给了我:“老头子这是最后一次为你酿酒了,这些钱也用不着啦……唐丫头,你好自为之吧。” 我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钱袋放回了怀中。 “老板娘,叙旧叙完了没有啊?”谢初搬完了最后一缸酒,一个轻巧的翻身跃上马车前板,屈起右膝坐下,左腿荡在半空晃来晃去,对着我遥遥喊了一句,“这黑云越来越厚了,到时候下起雨来别怪我赶车赶得太快啊!” “哎,”我笑,“知道了!” 下了十里山,原本空无一物的马车上载满了七缸满满的高粱酒,一下子就沉了不少,加之山路颠簸,马车跑得比来时要慢了不少,谢初依旧牵着缰绳驾马,只不过比起来时的兴致勃勃显得百无聊赖了不少。 他抖了抖手中缰绳,让马车跑得平稳了些,回头瞥了眼渐渐远去的酒庄门匾,笑道:“老板娘,这柳家酒庄不是挺出名的,怎么说关就关了?” 我奇了:“谁跟你说柳老头家的酒出名了?” “若不扬名,他一个耄耋老头,怎么能把酒庄经营得这么大?更何况我偷偷尝过酒缸里的酒,”他笑了一声,“的确别有一番韵味。” “好小子,你还敢偷喝酒了!”我推搡了他一把,“扣钱扣钱,说,你喝了多少?一口五十文,不二价啊。” “我就喝了一口,老板娘,你可饶了我吧。”他朗声笑了起来,挥动鞭子又是一下,马跑得越发急促了起来,带着七大缸装得满满当当的高粱酒,在山路间飞驰。 车声响动不歇,我沉默了半晌,回头望了一眼再看不见踪迹的柳家酒庄,又看了谢初一眼,最终还是道:“阿初,我观你身手不错,想必定是在江湖上混过的。” “那可未必,”谢初一声笑,“我还只是初入江湖,就在老板娘店里打了一个半月的下手,哪里说得上混过江湖。”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七三教?” 谢初靠着木板静静椅坐了半晌,直到又懒洋洋地挥了一鞭子,才道:“听过,七十二天罡,三十六地煞,大名鼎鼎的魔教嘛,怎么没听过。” “七三教,魔教,关中谢家。这三个说法,想必你都或多或少地听过。”我轻声道,“七三教的现任教主是关中谢家的家主,人称快斩一刀的谢何甄。十五年前,就是他下了十二道追杀令,将柳府酒庄的一家三十三口尽数杀了的,只有柳老头一个人活了下来。因此,如今的柳府才这么冷清。” 谢初猛地侧头看向我。 我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眼。(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8章 |||家|发|表 “怎么,”或许是见我久久不说话,云霄就往后坐正了,笑着看我,“被吓到了?不该啊,你不是素来胆大的么。” “我才没有被吓到!”我立刻道,“只是——”我顿了顿,默不作声地在附近布下一个结界,以免有人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事,才接着刚才的话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有个红衣女子代替你一统了魔道?” “什么代替我。”他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人家根本就是自从前任魔尊死了之后就一直一统着魔道,这几十年来从未间断过而已,我在她眼里啊,就是一个碍眼的小喽啰,需要被除掉的那种。”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只身一人闯荡江湖,而且不修魔道改修仙,原来是因为你在魔道混不开,所以才准备转投仙道啊?”我笑嘻嘻地望着他,“被人视为蝼蚁的感觉如何啊,云大少爷?” 云霄就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我混不开?小妹妹,我在这云州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你还没下凡呢。” 风生水起?一个魔尊遗子混成这副德性叫风生水起?他这话分明就是欺负我不明白云州现状嘛。 因此,我故意道:“原来你混得很好啊?那你身边怎么不见什么七大护法八大侍女的?一般来说,魔尊不都排场很大的吗?” 云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拜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只是魔尊遗子,不是魔尊,好吗?我只说我混得开而已,又没说我一统了魔道。”说着,他耸了耸肩,“那个女人可不会轻易把到手的权力放开。” 那个女人…… 听到他一直在提起另外一个女子,我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那个一统了魔道的红衣女子……听上去,你对她似乎还蛮欣赏的?” 我说这话时云霄正在喝茶,闻言,他就呛了一下:“欣赏个头!我欣赏她?那个疯女人,谁碰上她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 我咬唇,这态度真的有点问题啊,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到底是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就说嘛。” “行行行,红夭,这是她名字,这下你满意了吧?” 红夭?还是红妖? “红夭?哪个夭啊?是妖怪的妖,还是桃之夭夭的夭?” “我哪知道,不就一个名字而已,随便叫叫就行了。”他耸肩,“我闲得慌才会去问她这是哪两个字。” 我就抿唇笑道:“那……云霄,你知道我名字怎么写吗?” 云霄放下茶杯的动作就是一顿。 他微带探究地看向我,黑亮的眼珠看得我一个咯噔,仿佛心事都要被他看穿似的。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你猜?” 我差点把手里的调羹泼他一脸。 五月初一,日头渐盛,上暄城中的外来人也陡然增加了许多,许多人都身穿道袍,或是一个款式的统一服装,周身有若隐若现的仙气缭绕,一看就是哪家的仙门弟子。那些仙门弟子中神情或是严肃或是好奇,五花八门,周身的仙气也因为个人修为的不同而浓厚不同,但却鲜少有像穆承渊那样虽然气息内敛、但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仙门掌门混迹其中,我不由得好奇起来。 云霄对此的回答是这样的:“这不废话吗?掌门能跟弟子一样?掌门多数都是御剑飞行或是以瞬移之法直接来到这上暄城的,或许已经在城主府里住了好一段日子,那些门下的弟子就不同了,都是靠双脚一路走过来的,边走边沿途历练,当然没有像穆承渊那样的人在其中了。” “原来这就是云州仙门弟子的历练啊。”我若有所思道,“可是我观那些人中有一些弟子尚且稚嫩,就这么出来历练是不是太早了?那些家伙看上去比小楚还不如呢,就这么莽撞地出来历练,可是很容易被一些厉害的妖道魔修抓过去增加修为的。” “所以你没看见他们都是成群结队的么。”他躺在被树荫覆盖的石凳上翻了个身,有些困倦地道,“一个不行,两个不行,十个八个总能把那些前来惹麻烦的妖怪打跑。而且那些弟子估计也是故意捎带上的,为的就是吸引那些没脑子还嘴馋的家伙过去,好给他们练练手。”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团结一致,捆绑一处,以十人之力行一人之事,怪不得这云州虽然是个全民好修的凡世,但却是一派盛世清明的景象,不像爹曾经带我们去感受过的那些混乱之地。那里虽然也跟云州一样崇拜修仙,几乎有大半的凡人都是修士,也和这云州一样有仙门派别之分,但却要比这云州彼世黑暗混乱多了,我当时还不明白,觉得他们既然追求仙道,那应该都是心思清明之徒才对,怎么可能会乱成那种样子,现在和这云州一对比,这才隐隐约约地有些摸清了门道。 那乱世虽然能人辈出,半仙也多,而且修炼起来比这里的人要更为狠绝,多数只服用丹药,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之灵气,却也因此变得独来独往,相互之间夺宝杀人,就算是同门之间,也是互相倾轧,人与人之间毫无信任可言,能变成盛世就奇怪了。 人道大兴,看来果然需要正确的方式。 我觉得有趣,便把当年爹带我们去另外一处修仙凡世的事跟云霄说了,那里的乱世景象自然也被我描述了几分,云霄听了也起了点兴趣,他翻身起来,坐在青石长凳上对我笑道:“你真的确定那个凡世是个修仙的凡世?我怎么觉得你讲的情形跟长印山那里差不多?不对,就算是长印山也没那么糟糕,最起码还不会难活到那种程度,那里的世道怎会如此艰难?难不成魔修当道,所以才那么糟糕?” 我摇头:“虽然那边也有魔修妖修,但打头的还是修仙之徒。” “那就奇了怪了,”他来了兴趣,“既然修仙,就应该心思清明才对,怎么会夺宝杀人?不会每个人都是柳呈殊第二吧,面上一派仙风道骨,实际上为求速成却是去修了魔道?” “那里和这里不同。”我道,“正邪两道并没有太明显的差别,魔道亦可为善,正道亦可杀人,所以应该不是你说的原因。” 他道:“那是为何?”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在他身边坐下,“后来我问了爹,爹才说,是道心的不同。” “道心?” “嗯,万物皆可为道,因此那些人虽然杀人夺宝,却也是在修一种杀道。”我道,“但是,他们却都缺了最重要的一种东西,那就是道心。” “是慈悲?还是苍生?”云霄轻声道。 我一怔。 他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说出了这两个词?当时爹问我们几人缺了什么的时候我们都回答了好几次才说到点子上,他居然这么轻易就……有时候真的觉得,这家伙在道的造诣上真是出人意料的有天赋。 “不过这都不重要,”我刚要回答,云霄就道,“我比较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你所说的那个凡世,有人真正修成仙的吗?” “有的……吧?”我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那里的人虽然多数对修仙已经成了一种执念,不择手段地在加强自己的修为,但还是有人清醒的,爹还带我们去听过那位道人的讲课,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上上等了。如无意外,那位道人应该能成仙,其他的……”我摇摇头,“虽然那里的人都很厉害,三道天劫对一些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恐怕都过不了最终的一重心劫。” “那他们的结局是……” “万劫不复。” 云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他往后一靠靠在水榭的围栏上:“果然是过不了最后一关吗,那看来这天道还是公平的,要不然我在这里苦兮兮地清心戒律,他们却在那边大肆地杀人修道,我可会心生不满的。” “是。”我微笑,“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城主府查探一下小楚的事?” 或许是我话题跳得太快了,云霄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急什么,这不是才大清早吗,要查也是夜里才查,别急别急。” “你要是前几天去查探,我也不会急,可今天都最后一天了,明日可就是那什么仙门大会,”我蹙眉道,“城主府难道不会加强守卫?” 他就笑了:“这样不是正好能够显示出我的英勇无双?” “说正经话!” “这就是正经话。”他靠在围栏上悠悠然地道,“反正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你说什么都晚了。” “不晚。”我道,“柳呈殊肯定能猜到我们晚上要去,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白天去城主府查探如何?” “白天?你昏了头了?”他看向我,“现在好不容易有那个疯女人在外面给我背锅,我要是贸贸然出头,那些人岂不又会说魔尊是一个白衣少年了?我傻啊,让人家把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来?” 我捂嘴吃吃笑:“你可以说你是那魔尊派来的人啊,必要时候还可以使用苦情计,说你被那魔尊如何如何虐待,再滴两滴眼泪,还会有人怀疑你?哈哈哈哈……” “哈哈哈。”他皮笑肉不笑,“不知道谁,前天还在为那个疯女人的名字跟我计较,今天就嘚瑟上了?” “谁谁谁跟你计较了!” “晚上去城主府,这事没得商量。” “白天去!反其道而行之你懂不懂啊?” “哦,你这么大一人白天去城主府查探?早被人捉起来了,你还查探个屁!” “我会隐身术!” “……” “而且晚上夜深人静,人的耳力都会有所加强,白天嘈杂,倒是不容易被发现行踪,你到底懂不懂啊!” “……” “怎么不说话?”我没好气地道,“被我说傻了?” “……没。”他面无表情,“居然被你骂了一通,而且你骂的话我还无法反驳,有点不能接受,让我先缓缓。” 姓!云!的!(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9章 |||家|发|表 七 待七月初七到时,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走动已经不成问题,就是还不能动用真气,看来名扬天下的谢家穴法还是有几分门道的,我解了这么多天的穴道,还是没有全部解开。 乞巧节的当日,整座春生镇都张灯结彩,漫天挂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的花灯,街头巷尾都是摊贩的叫卖声,董书生在这一天回家陪他娘子去了,顾云从前几天就不见了人影,大金则是病症又犯了,小金正寸步不离地照看着他,店里的几个厨子也是各有各的事,都请了假,算下来店中就没几个人了,我干脆休店一天,放了他们一日的休沐,反正这几天店里也没什么人,住宿的旅客更是一个没有,我也乐得闲。 “老板娘,我们就这么干坐着?”店里的人走的走病的病,算下来还好着的居然只剩下我和谢初了,此刻我们正一头一尾地趴在黄花梨的桌子上,谢初到底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爬了一炷香的时辰就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反正今天店里也没客,不如我们出去吧?” 说干就干,没等我说声同意,谢初就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出了客栈,七月上旬的天气还很炎热,虽然我是个有伤在身的人,但这几天的养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此当谢初问我要不要加一件披风时,我忙不迭拒绝了。 春生镇虽然是个小镇,但人情味十足,像这样的节日从来都是大操大办的,也因此当谢初在看到春生河边的景象哇地一声叫出来时,我心中是很有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的。 “怎么样,漂亮吧?”周围人来人往,间或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热闹极了。 谢初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美景,关中那边可没有这样精致水韵的景象。” 跳跃的烛光透过花灯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一双星眸中盛满了仿佛星芒一般的光芒,我抿唇笑了,没有做声。 “给你。”一杆花灯被递到了我的面前,精巧的荷花灯上是谢初灿烂的容颜,“我听人说,江南水乡每逢节日就会有放河灯的习惯,我们也去放一个?” 我看着他洁白如玉的面庞,波光流转的点漆黑眸,抿嘴笑了:“好啊。” 莲花灯中央燃烧着一小段雕花的白烛,我看着在摇曳的烛火下时明时暗的精巧花瓣,花灯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流而去,给这夜晚平添了一份静谧。 我半蹲在地上盯着那一盏花灯随水流去,直到只剩下一点光晕才站了起来,谢初背着手立在我身旁,一身白衣在漫天的烛光照耀下蒙上了一层胧月般的光辉。他侧着头看我放下的那一盏花灯,直到我站起身来跺了跺脚,他才转回头,微微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我垂眸看着他将二指并起,轻轻点上我的左肩中庭、曲池二穴,只觉得在体内滞留了好几天的真气猛地被一道突然开辟而出的道路带出,缓缓汇入四肢百骸,停滞了许久的真气就这么在体内四散开来。 “……阿初?” 谢初浅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阻止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春生镇的盛典果然不负盛名,如此这般良辰美景,老板娘还是多在这好好观赏观赏才行,毕竟明天可又是一个匆忙的一天了。”他缓缓笑着,笑得眉眼弯弯,眼中似有星辰闪烁,“至于我么,则是该回到客栈去了,毕竟可不能让那些闻风而来的老前辈们干等许久啊。” “谢……” 他轻轻点在我曲池穴上的手微微一动,就又点了我左肩三道大穴,让我动弹不得。 我又惊又怒又急:“你——” “老板娘,”他笑着朝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有缘再见了。” “谢初!” 八 许是顾及我刚刚将养好的身体,谢初的穴道点得并不重,但也费了我好大一番力气才冲破了穴道,而等我赶到客栈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大堂内只是隐隐的打斗痕迹,到了后院就完全是一片狼藉了,浓厚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一脚踏在血泊之中,水花溅起的声音听在耳中格外地刺耳。 入目所及的尽是刀剑的划痕与飞溅的鲜血,我立在血泊之中,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手脚冰凉。 是我……对不起他…… 过了许久,我才低声道:“出来吧。” “他带着藏宝图走了。”顾云从廊柱后现身,沉声道,“乱局到一半时七三教的人现了身,加入了混战,而他则通过这个机会溜走了。” “……小金呢?”没等顾云回答,我就轻笑了一声,“想必是跟着七三教的人回去了吧,希望他哥哥的病能够治好,不然他的这些行动岂不白费了?” “不过一个叛徒罢了,”顾云冷笑一声,“为了他哥哥的性命,置这天下许多人的性命于不顾,七三教绝不是一个好归宿,等着瞧好了。” “你不明白。”我感到有些疲倦,“他们兄弟两个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而我只不过是一个雇佣了他们打工的老板娘,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我不明白,就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透露风声给谢初一样。”顾云冷眼盯着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七三教与武林盟两败俱伤,谢家幺子一个人怀揣着百年藏宝图没有踪迹?柳棠,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引起江湖上多少腥风血雨?” “我不知道。”我冷声道,“但这的确是我想要的结果,杀害了当年柳家三十一口人的凶手全部都遭到了惩戒,这足以抚慰我柳家众生在天之灵了。” 顾云淡淡一笑:“你在酒中下了药,即便是有幸存活下来的人,不出半月也会真气尽散而亡。” “对,”我轻声道,抬头看向顾云,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包括你。只不过我给你下的是烈性药,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在顾云睁大了眼而不可置信的神情中,我看见了他眼中我的倒影,带着得意而又恶毒的微笑:“顾云……当你在五年前决定假说藏宝图在我们柳家时,可曾想到了柳府的覆灭,想到了吧……可是你可曾想到了今日?当年那个只会瑟瑟发抖地哭泣的小姑娘成长为了即使下毒也面不改色的客栈老板娘?” “……你……董……”顾云已经开始站不稳了,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一双眼大得狰狞。 “董书生?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是他告诉我的,你一直在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接触。想不到他那个弱书生也有一身好轻功?”我轻笑,“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那我就告诉你好了,董姜,这两个字是不是很熟悉?” 九 春去秋来,在金桂飘香时,我在距离春生镇不远的十里山脚下开了一间客栈。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已经过了有大半年,关于藏宝图和谢家少主一事也曾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过,但现在都已销声匿迹,只偶尔才能从过路人的口中听到只言片语,但也多数都是一些添油加醋的片段罢了,真正有用的消息寥寥无几。 江湖从来都不缺新鲜事,任何事都会有被时光抹去的一天,包括鲜血。 但是……仇恨也可以吗? 这是我在看到那个坐在茶棚前朝我笑得露出颊边酒窝的少年时第一个想法。 可以么? ——完—— -------------------------------- 反骨 劫始 南天钟倒在一片滔天荒火之中,轰然落地的同时鸣响了它最后一次的钟声。遥远肃穆又淡然尘外,在这欲重天之中,茫茫然似有大悲之意。 我跪坐于莲台中央,看着周围滔天的烈火疯狂燃烧,南天钟的结界在莲台四周渐渐消弭。 “离忧。”肆意的烈火狂风中,我看见衣袂飘扬的沉落朝我伸出手来,眼中深处是我几千年都再看不到的星芒。“走吧,我带你离开这天!” 我和沉落的初识是乏味而枯燥的,那时我还没有像现在这般如雷贯耳大名鼎鼎,沉落也还没有四千年前反出天庭那般张扬。那时我是一个有些骄纵任性的凤族公主,他是一个有些机灵古怪的天帝幺子。 我们相遇在我大哥的喜宴中,他来得晚了,我彼时正在和母后置气,就坐到了最末最不起眼的一桌。看见有一个衣着不是很邋遢的少年鬼鬼祟祟地坐到同桌,我很大方地抓了一把瓜子给他。 “吃不?” “再给一些花生米呗。” 我倒了半碟子给他,他道谢接过,一边剥壳一边观看新人拜天地,吃了几口,他问道:“这桌怎么没人哪?” “因为我在这里。”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你又不是瘟神。” “瘟神早被我父王打发走了,他要是来了,那客人们还不跑光了。” 他笑着一拍大腿,“那家伙还真倒霉,走到哪别人避到哪。哎,你还没说呢,为什么这桌没人啊?”他拎起酒壶,往酒杯里一倒。 “因为我很生气,很生气,所以没有人敢来我这桌凑份子。” “那我倒要谢谢你了,”他仰头饮下一杯百年花酿,偏头对我一笑。“帮了我大忙。我本来还愁着该坐哪里呢。” “不谢不谢,互帮互助嘛。” “还未请教公主尊姓大名?” 我伸出三根手指头。 “原来是三公主。”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正准备笑着点点头呢,他下一句话又紧随其后。 “……凤族三公主……叫什么来着?”(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39章 |||家|发|表 七 待七月初七到时,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走动已经不成问题,就是还不能动用真气,看来名扬天下的谢家穴法还是有几分门道的,我解了这么多天的穴道,还是没有全部解开。 乞巧节的当日,整座春生镇都张灯结彩,漫天挂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的花灯,街头巷尾都是摊贩的叫卖声,董书生在这一天回家陪他娘子去了,顾云从前几天就不见了人影,大金则是病症又犯了,小金正寸步不离地照看着他,店里的几个厨子也是各有各的事,都请了假,算下来店中就没几个人了,我干脆休店一天,放了他们一日的休沐,反正这几天店里也没什么人,住宿的旅客更是一个没有,我也乐得闲。 “老板娘,我们就这么干坐着?”店里的人走的走病的病,算下来还好着的居然只剩下我和谢初了,此刻我们正一头一尾地趴在黄花梨的桌子上,谢初到底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爬了一炷香的时辰就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反正今天店里也没客,不如我们出去吧?” 说干就干,没等我说声同意,谢初就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出了客栈,七月上旬的天气还很炎热,虽然我是个有伤在身的人,但这几天的养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此当谢初问我要不要加一件披风时,我忙不迭拒绝了。 春生镇虽然是个小镇,但人情味十足,像这样的节日从来都是大操大办的,也因此当谢初在看到春生河边的景象哇地一声叫出来时,我心中是很有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的。 “怎么样,漂亮吧?”周围人来人往,间或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热闹极了。 谢初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美景,关中那边可没有这样精致水韵的景象。” 跳跃的烛光透过花灯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一双星眸中盛满了仿佛星芒一般的光芒,我抿唇笑了,没有做声。 “给你。”一杆花灯被递到了我的面前,精巧的荷花灯上是谢初灿烂的容颜,“我听人说,江南水乡每逢节日就会有放河灯的习惯,我们也去放一个?” 我看着他洁白如玉的面庞,波光流转的点漆黑眸,抿嘴笑了:“好啊。” 莲花灯中央燃烧着一小段雕花的白烛,我看着在摇曳的烛火下时明时暗的精巧花瓣,花灯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流而去,给这夜晚平添了一份静谧。 我半蹲在地上盯着那一盏花灯随水流去,直到只剩下一点光晕才站了起来,谢初背着手立在我身旁,一身白衣在漫天的烛光照耀下蒙上了一层胧月般的光辉。他侧着头看我放下的那一盏花灯,直到我站起身来跺了跺脚,他才转回头,微微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我垂眸看着他将二指并起,轻轻点上我的左肩中庭、曲池二穴,只觉得在体内滞留了好几天的真气猛地被一道突然开辟而出的道路带出,缓缓汇入四肢百骸,停滞了许久的真气就这么在体内四散开来。 “……阿初?” 谢初浅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阻止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春生镇的盛典果然不负盛名,如此这般良辰美景,老板娘还是多在这好好观赏观赏才行,毕竟明天可又是一个匆忙的一天了。”他缓缓笑着,笑得眉眼弯弯,眼中似有星辰闪烁,“至于我么,则是该回到客栈去了,毕竟可不能让那些闻风而来的老前辈们干等许久啊。” “谢……” 他轻轻点在我曲池穴上的手微微一动,就又点了我左肩三道大穴,让我动弹不得。 我又惊又怒又急:“你——” “老板娘,”他笑着朝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有缘再见了。” “谢初!” 八 许是顾及我刚刚将养好的身体,谢初的穴道点得并不重,但也费了我好大一番力气才冲破了穴道,而等我赶到客栈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大堂内只是隐隐的打斗痕迹,到了后院就完全是一片狼藉了,浓厚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一脚踏在血泊之中,水花溅起的声音听在耳中格外地刺耳。 入目所及的尽是刀剑的划痕与飞溅的鲜血,我立在血泊之中,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手脚冰凉。 是我……对不起他…… 过了许久,我才低声道:“出来吧。” “他带着藏宝图走了。”顾云从廊柱后现身,沉声道,“乱局到一半时七三教的人现了身,加入了混战,而他则通过这个机会溜走了。” “……小金呢?”没等顾云回答,我就轻笑了一声,“想必是跟着七三教的人回去了吧,希望他哥哥的病能够治好,不然他的这些行动岂不白费了?” “不过一个叛徒罢了,”顾云冷笑一声,“为了他哥哥的性命,置这天下许多人的性命于不顾,七三教绝不是一个好归宿,等着瞧好了。” “你不明白。”我感到有些疲倦,“他们兄弟两个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而我只不过是一个雇佣了他们打工的老板娘,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我不明白,就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透露风声给谢初一样。”顾云冷眼盯着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七三教与武林盟两败俱伤,谢家幺子一个人怀揣着百年藏宝图没有踪迹?柳棠,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引起江湖上多少腥风血雨?” “我不知道。”我冷声道,“但这的确是我想要的结果,杀害了当年柳家三十一口人的凶手全部都遭到了惩戒,这足以抚慰我柳家众生在天之灵了。” 顾云淡淡一笑:“你在酒中下了药,即便是有幸存活下来的人,不出半月也会真气尽散而亡。” “对,”我轻声道,抬头看向顾云,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包括你。只不过我给你下的是烈性药,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在顾云睁大了眼而不可置信的神情中,我看见了他眼中我的倒影,带着得意而又恶毒的微笑:“顾云……当你在五年前决定假说藏宝图在我们柳家时,可曾想到了柳府的覆灭,想到了吧……可是你可曾想到了今日?当年那个只会瑟瑟发抖地哭泣的小姑娘成长为了即使下毒也面不改色的客栈老板娘?” “……你……董……”顾云已经开始站不稳了,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一双眼大得狰狞。 “董书生?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是他告诉我的,你一直在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接触。想不到他那个弱书生也有一身好轻功?”我轻笑,“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那我就告诉你好了,董姜,这两个字是不是很熟悉?” 九 春去秋来,在金桂飘香时,我在距离春生镇不远的十里山脚下开了一间客栈。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已经过了有大半年,关于藏宝图和谢家少主一事也曾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过,但现在都已销声匿迹,只偶尔才能从过路人的口中听到只言片语,但也多数都是一些添油加醋的片段罢了,真正有用的消息寥寥无几。 江湖从来都不缺新鲜事,任何事都会有被时光抹去的一天,包括鲜血。 但是……仇恨也可以吗? 这是我在看到那个坐在茶棚前朝我笑得露出颊边酒窝的少年时第一个想法。 可以么? ——完—— -------------------------------- 反骨 劫始 南天钟倒在一片滔天荒火之中,轰然落地的同时鸣响了它最后一次的钟声。遥远肃穆又淡然尘外,在这欲重天之中,茫茫然似有大悲之意。 我跪坐于莲台中央,看着周围滔天的烈火疯狂燃烧,南天钟的结界在莲台四周渐渐消弭。 “离忧。”肆意的烈火狂风中,我看见衣袂飘扬的沉落朝我伸出手来,眼中深处是我几千年都再看不到的星芒。“走吧,我带你离开这天!” 我和沉落的初识是乏味而枯燥的,那时我还没有像现在这般如雷贯耳大名鼎鼎,沉落也还没有四千年前反出天庭那般张扬。那时我是一个有些骄纵任性的凤族公主,他是一个有些机灵古怪的天帝幺子。 我们相遇在我大哥的喜宴中,他来得晚了,我彼时正在和母后置气,就坐到了最末最不起眼的一桌。看见有一个衣着不是很邋遢的少年鬼鬼祟祟地坐到同桌,我很大方地抓了一把瓜子给他。 “吃不?” “再给一些花生米呗。” 我倒了半碟子给他,他道谢接过,一边剥壳一边观看新人拜天地,吃了几口,他问道:“这桌怎么没人哪?” “因为我在这里。”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你又不是瘟神。” “瘟神早被我父王打发走了,他要是来了,那客人们还不跑光了。” 他笑着一拍大腿,“那家伙还真倒霉,走到哪别人避到哪。哎,你还没说呢,为什么这桌没人啊?”他拎起酒壶,往酒杯里一倒。 “因为我很生气,很生气,所以没有人敢来我这桌凑份子。” “那我倒要谢谢你了,”他仰头饮下一杯百年花酿,偏头对我一笑。“帮了我大忙。我本来还愁着该坐哪里呢。” “不谢不谢,互帮互助嘛。” “还未请教公主尊姓大名?” 我伸出三根手指头。 “原来是三公主。”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正准备笑着点点头呢,他下一句话又紧随其后。 “……凤族三公主……叫什么来着?”(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40章 |||家|发|表 三月末,已是暮春时节,苍穹四时同季,迎面而来的风中依旧带着一丝料峭的冷意,清心台上的秋水海棠却已经开得如火如荼了。 “下一个——”三师兄立在台上一本正经地道,“照涟神尊座下十二弟子,花朝,丙等,进行乙等门外考评,抽卷——” 我原本正盯着那株秋水海棠出神,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点懵,等后面的人推了我一把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几步上前走上七情阶,恭恭敬敬地在师兄面前立正站好,微笑道:“三师兄。” 三师兄也对我微微一笑,示意我看向眼前的一大摞卷宗:“小师妹,请抽卷吧。” 我盯着那摞卷宗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手是伸了出去,却是几番都下定不了决心该拿哪个,便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站在七情阶上面的爹。 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不咸不淡地朝我这边望过来,我心里一个咯噔,不敢再犹豫,低着头随手抽了一份卷宗就对三师兄欠了欠身,握着卷宗往爹那边走去。 等到将手里的卷宗交给爹时,我的手心甚至紧张得沁出了汗。 爹神情无波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卷宗,微微停了一下,那封在卷宗上的禁制就无声而解,他打开卷宗,字句清晰地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乙等门外考评,三十又二卷。” “辛酉年四月初三,二十四云州彼世,”念到这里,爹就顿住了,等我感到奇怪想要抬头时,他却继续念了下去,“无地山,前任魔尊之子将于此出世。前魔尊遗子,身负魔修,命中带邪,一旦出世,必将引起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故但凡启此卷者,皆需尽快赶至彼世,除魔卫道,以正我道清明。” 这卷宗什么意思?我怎么听得糊里糊涂的?什么除魔卫道,除什么魔……啊…… 除魔?魔尊遗子?! 我一下子抬起了头。 “爹!”我结结巴巴道,“这、这卷宗是让我去除掉魔尊?!” 爹就微微蹙了蹙眉:“师尊。” 我连忙道:“师尊,这个……弟子刚刚没听错吧,它——它是让我去除掉魔尊?”开什么青天大玩笑! 爹道:“并非魔尊,此卷宗里所指的乃是魔尊遗子。” “魔尊遗子跟魔尊有什么差别吗!而且更不好除吧?魔尊好歹只有一个,可魔尊遗子却有一个当魔尊的爹和当魔尊夫人的娘呢!” 坐在下首记录卷宗内容的婉梦师姐闻言,便掩唇笑了:“小师妹,你可要仔细听呀,魔尊遗子,这既然都是遗子了,自然是父母双亡,无论是魔尊,还是魔尊夫人,便都不在了。” “可它是魔尊遗子呀。”我依旧不敢置信,“魔界难道不会派人保护它吗?——不对,魔界不是已经被帝女和常清神尊合力封了吗,而且魔尊也早已和帝女同归于尽,哪里来的魔尊遗子?”就算有,这铲除魔尊遗子的事也轮不到我来吧?被天帝亲封战神的常清神尊亲自上也不一定能成功完成啊。 婉梦师姐又是一笑,刚要说话,爹就道:“彼世非此世,这里的魔尊遗子指的乃是彼世‘二十四云州’的魔尊遗子,二十四云州乃三千世界中的其一,并非三清九州。那里全民皆好修,无论是仙道、妖道,还是魔道,都有人修行,所以那里仙妖魔三道并存,这里的魔尊遗子,指的便是那个世界的魔尊遗子。不过不用担心,云州的魔修一道在多年前就遭受了重创,成了一盘散沙,自顾尚且不暇,更遑论分神去保护这尚未出世的魔尊遗子了。婉梦,记下来,花朝接启卷三十又二。” “是。” “等一下等一下,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听爹说了这么一大串,我的头都有些晕了,“爹、师尊,你刚刚说——那魔尊遗子尚未出世?” 爹的神色依旧清淡:“不错,辛酉年四月初三距离今日尚有五日之遥,你今日下午就将前往二十四云州,若是时机得当,离此子出世应当还有许多时间,足够你想办法除魔卫道的了。” 这—— 魔尊遗子尚未出世,魔修一盘散沙无暇他顾,魔尊与魔尊夫人也都不在——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啊!这卷宗上写的考评任务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啊! 能过了,一定能过。 这次乙等考评一定能过! 我刚兴奋不到片刻,爹的话又像是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了尾:“朝儿,切记大意轻敌,此次可不要再像两百年前那样飘飘然了,要是这一回考评再不过,你可就要被打回丁等了。” 我一下子蔫了,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就拿着婉梦师姐递给我的卷宗夹着尾巴走人了,不敢再看爹爹一眼。 抽卷大典完毕之后的下午,所有抽选到门外考评的苍穹弟子便齐聚在了穹殿,听掌门说了一番类似于“不忘初心,除魔卫道,以正道心”之类的话后就向清心台走去,在清心台上离山出发,我正准备也跟着离开,爹却在此时过来,递给了我一个小小的香囊袋。 我不解其意地接过:“爹,这是乾坤袋?我已经有一个了。” 爹摇了摇头:“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囊而已,只不过里面放了为父写给你的平安符,朝儿,此去云州彼世,虽然任务简单,却是……为父只愿你早日平安归来。” 我心中一暖,刚要说话,爹爹的下一句话又把我给定在了原地:“自然,若是此次考评你还通不过,那便好好想想回来怎么跟为师解释吧。” “……爹,我,那个,我能不能——” “照涟师叔,”沉新师兄从一旁走来,微笑着向爹道,“师尊请师叔过去一叙。”或许是因为新婚燕尔的关系,他此刻的笑容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要春风拂面。 我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一回,见爹往掌门那边过去,连忙扯了一下沉新师兄的袖子,悄声问道:“师兄,这‘二十四云州彼世’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我怎么觉得我爹在提到它时神色怪怪的。” “云州彼世?”沉新师兄就皱了皱眉,“这是司命说的那个‘全民好修’的世界?”见我点头,他就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道,“虽然这只是听说,当时我……对苍穹的事情都有些不清楚,但我听说,当年照涟师叔的两位大弟子、哦,就是你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就是接连在这云州彼世失去踪迹的。” 我手里的香囊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失去踪迹?!”爹收前几位徒弟的时候我还没有正式拜师入苍穹,所以对苍穹的事也不怎么清楚,这些年来我也常常好奇爹的座下怎么大弟子和二弟子的位置是空着的,可我每次想提时其他的师兄师姐们都会对我使眼色,我还以为这两位前辈是犯了什么事被爹赶出去了,因此也就不再提起,可、可没人跟我说他们是失踪的啊! 而且还是在这什么云州彼世失踪的! 怪不得爹要给我平安符呢,他是不是也怕我在云州出了事就此失踪了?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换个考评任务来做,这任务我不做了! 我从地上捡起香囊,正准备去找爹,穹殿旁边的苍钟却在此时响了起来,钟声悠远流长,我一下子急了,这是清心台处的阵法要启动了的预兆,我现在去找爹,能不能换任务尚且两说,这离山阵法肯定要错过,可是这云州彼世—— “沉新?”就在我准备再问几句沉新师兄关于云州彼世的话时,和沉新师兄新婚燕尔的龙族六公主却自一旁走了过来,笑着招呼了他一声,沉新师兄见了,立刻只闻佳人笑不见师妹哭,随意对我说了一句“不过那也只是听说,算不得准”就唤来另外一位师兄将我送至清心台,转头对他的妻子笑得温柔宠溺去了。 等那位师兄快步将我送至清心台时,清心台下刻着的阵法已经开始隐隐发出金光,我一走上去,周围的仙气立刻被尽数封住,手里也被旁边的师姐塞了回门符,已经是回天无力了。 我苦着一张脸,叹了口气,认命地展开卷宗,往那上面朱漆印的苍穹门印上伸手一按。 算了,我早去早回吧,反正这卷宗应该会直接送我去那个什么无地山的,我只要在那招来天雷把那尚未出世的魔尊遗子劈了就行了,剩下来的一切都没—— ——没问题个头! 这个卷宗根本就不准! 什么辛酉年四月初三,什么无地山,什么魔尊遗子出世,都是骗人的! 在又一阵迎面而来的黄土风沙中,我以手护脸,狠狠地对着这黄土风沙呸了几声。 这里到底是不是无地山?为什么我在这里足足等了十天,见遍了附近所有的鬼影,可却连那个魔尊遗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可离山阵法一启动,我就来到了这里,而且这里的气息很是混杂,仙气妖气魔气互相撕扯,其中魔气更是占了上风,让没有仙气护体的我一开始难受了好一阵子,这附近还到处都是各种阵法的遗迹和尸骨的残骸,每走几步就会碰上一些意识不清身影模糊的残魂,简直就是一个乱葬岗,说它不是魔尊遗子出世的地方我都不信。 可、为、什、么,我在这里等了十天,那个见鬼的魔尊遗子还没出来?! 我都从山谷外找到山谷里,在里面转悠了三圈了,结果除了一些古旧的封印之外根本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亏我还想了好几种灭它的方法,到头来一种都没用着,就坐在这无数魂魄穿行的乱石间吹黄土风了! 我都从山谷外找到山谷里,在里面转悠了三圈了,结果除了一些古旧的封印之外根本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亏我还想了好几种灭它的方法,到头来一种都没用着,就坐在这无数魂魄穿行的乱石间吹黄土风了!我都从山谷外找到山谷里,在里面转(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41章 仙容 ……我不好的预感果然是对的。 望着头顶那硕大的对镜台三个字,再看了一眼那些进进出出姿容各貌的女子,我抽了抽嘴角,转身看向后面的人,有些艰难地道:“这就是你说的方法?” “是啊。”云霄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毕竟担心那小鬼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又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当然只有你去城主府了。” “你说的话我都明白,可是——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我反手一指身后的牌匾,不可思议道,“你带我来衣铺干什么?嫌我这一身衣服不好看?可是我穿什么跟我明天去仙门大会有什么关联吗?” 云霄就啧了两声,抱起双臂道:“我说花朝,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该明白你的意思吗?你根本就什么都没跟我说好吧! 好在这厮一向善于察言观色,或许是见我有发怒的前兆,云霄连忙赶在我柳眉倒竖之前把我拉到人少的一处地方,小声跟我解释起他的计策来。 他说我若是实在不放心小楚,与其冒着风险再去城主府的地牢里找他,还不如明日正正当当地去参加仙门大会,反正我本来就是神仙,虽然有意敛了周身的仙气,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我不是普通人,就算不会往神仙那方面想,也会认为我是哪家的名门弟子,我这样通身仙气飘飘的人去参加仙门大会再正常不过了,不会有谁怀疑。 “那我直接去不就好了?”我疑道,“难不成这仙门大会对于服饰还有规定?不能随意穿着?”就跟苍穹弟子都需身着弟子服一样?可这是仙门大会啊,又不是门中大会,难不成那十大仙门的弟子都得穿同一种衣裳参加? 他就笑道:“说你傻你还不服气。我问你,这么多形形□□的仙门弟子在上暄城里来来往往,你就不曾注意到他们的装束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的确,那些仙门弟子虽然因为门派之分而着装不尽相同,但有一点都是差不多的,那就是他们的装束都很朴素,基本都是浅色的长袍或长衫,虽然样式要比普通人要来得精致一点,但整体来说都是很清淡雅致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仙门弟子的身份。 想到这里,我就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衣裙。 呃……桃红色的衣裙……的确是抢眼了一点…… “原来你是觉得我穿得太抢眼了,一看就不像是县门弟子,所以才带我来这里的?想给我换一身装束?” 云霄一笑:“终于明白了?” “可是——”我本来想说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苍穹的弟子服就和这些云州修士穿的差不多,大可不必费这个功夫,但转念一想,我一旦拿出了苍穹的弟子服,这家伙不就知道我是苍穹弟子了?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现在还没出师,不然一定会被他狠狠嘲笑一顿的,便改口道,“那些长袍难道不是师门内统一发放的吗?这衣铺内也有?这样岂不是会搞混?”尤其是那些刚入门的弟子,尚无法力傍身,万一被人误以为是从店里买的衣服可不就尴尬了? “我又没说你要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云霄挑眉,“要来就来个大的,反正就算你明天入了城主府,一旦和那些仙门掌门碰上,照样会发觉你不是他们门中的弟子,到时你依旧会露馅,穿那些弟子服也没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他一笑:“自、立、门、派。” 自立门派?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云霄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笑得灿烂,“你想啊,一个在云州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门派忽然有个传人现身仙门大会,而且一看就修为高深、法力莫测,肯定会让柳呈殊他们有所忌惮,到时不但没人敢质疑你的身份,那小鬼的事你也能说得上话,可谓是一箭双雕之策,是不是很完美啊?” “完美你个头!这么荒唐的法子亏你也想得出来。”我不可思议,“你是让我去骗人?” “也不算啊。”他笑吟吟道,“你本来就是苍穹弟子,现在只不过是在云州亮出你的弟子身份而已,而且你也不用说出你的师门名讳,直接就说世外仙山好了,算不上骗人。” 他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苍穹弟子的?!” “笨。”他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老是苍穹苍穹地挂在嘴边说个不停,又说你爹是你师傅,傻瓜都能猜出来了!怎么,不想让我知道你还是个未出师的小丫头啊?” 我涨红了脸:“我才不是小丫头!姓云的,我可比你大多了,你别仗着比我高就老是压我一头,我跟你说,我——” “是是是,是我不对,我得意,我忘形。好了,快进去里面换衣服吧,今天这日头这么毒,我可不想在大太阳底下跟你吵架,走走走,进里面去。” “等等,我——” 我还没答应呢!而且你刚才那一段话后面一句才是重点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云霄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实施他那个完美的一箭双雕之计,握在我肩上的手格外有力,是半句拒绝的余地都不给我,就这么推推搡搡地把我推进了那间店铺里。 恰逢正午,店内并没有多少人,仅有的几个女子也是在那边对着几匹布料挑挑拣拣,这个说颜色水,那个说织丝松,总之是翻来覆去地想要压价,跟在她们身旁赔笑的老板娘或许也是厌烦了她们的指指点点,一见有新的客人进来,立刻抛下了她们,风情万种地笑着来到了我和云霄跟前。 一阵浓而不艳的香粉味立刻扑鼻而来,那老板娘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风韵十足,对我们笑靥如花道:“哟,二位客官好生面生,是新来的吧?唤我柳七娘便可,你们啊可是来对地方了,我这的布料衣裳可都是这上暄城内一等一的好,价格也是一等一的公道,这位官人,可是想给身旁的小娘子置办点行头?” “我不——” “不用”二字还没出口,云霄就伸手在我背后轻轻一拍,我立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混蛋居然敢封住我的喉咙?! 我立刻聚气,不过片刻就冲开了他的封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云霄这厮已经在我身边笑着开口:“没错,给她换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换了。就换——” 他的目光在裁剪好的成衣中搜寻了一会儿,最终指向右前方:“那件衣裳吧!” 我对他怒目而视:“我不换!” 这臭小子居然敢封我,是嫌活太长了吗! “不换也得换,不然你明天就自己去城主府吧!” “笑话,我几时需要你陪了?” “你真不换?” “死也不换!” 我睁大了眼,和云霄谁也不然谁地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柳七娘上前一步,将我们分开:“好了,这位小娘子,你也别和这位公子置气了。”她笑若春风拂面地对我道,“就算是看在这位公子一番心意的份上,姑娘也该试上一试,若是不合心意,七娘绝不强买强卖。姑娘,试试吧?可别让人家公子的一番心意付之东水了。” 我想说他才没有什么付之东水的心意呢,他纯粹就是想看我笑话,外加和我对着干!然而面对柳七娘的那张笑脸,加之她言语间几次三番提到的“公子心意”,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番话,带着一点未知的心思跟着她去了隔间换衣服。 其实我身负法力,换衣服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只需拿在手里,意随心动,我身上的衣裳就会和它互换个个,不过由于云霄在场,我在他面前直接换衣服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是以我还是随了柳七娘去了隔间,再施法换衣。 柳七娘显然也是见惯了这云州大大小小的修士,对我的施法换衣并没有多么惊讶,反倒是在我换上那件云霄指定的白纱长裙后面露讶色:“这……”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容款款道,“原先我还觉得那位公子有些眼拙,姑娘年纪轻轻,正是最为娇嫩的时候,压得下海棠红,却不一定能穿得住白衣,没想到竟是七娘我有眼无珠了。姑娘当真是国色天香,我在这开了几年的铺子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这身流仙裙穿得如此仙气飘飘,简直就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子一样。” 柳七娘笑意盈盈,说出口的话让人听不出半分恭维之意,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恐怕已经被她夸得心花怒放了,我听了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本来就是神女,现在却被人说穿了这身白衣后才显得像仙女一点,做到我这份上的神仙恐怕也没几个了。 那边,柳七娘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正当我想着该怎么打断她源源不断的恭维话时,她却忽然话语一顿,笑道:“哎呀,只顾着和姑娘说话,都忘了等在外间的公子了。姑娘穿得如此惊为天人,不让公子看一看可怎么行?” 她说着就挽过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外面走去,跟云霄一样不给我半句拒绝的机会,可却又不像云霄那样和我相熟,不能直接拒绝,我无法,只能跟着她一道出了隔间,绕到了屏风外面。 那几个挑拣布匹的女子不知在何时离开了店铺,此刻铺子内只剩下云霄一人,抱剑靠着大门倚着,看上去万分悠闲,没有一点在女子衣铺内该有的不自然和尴尬之色。 听见动静,他转头朝我们看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似乎亮了一下。 我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垂在两旁的长发:“……云霄,你觉得我这样真的可以?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这是仙门弟子该有的打扮吗,我怎么觉得虽然这衣裙的颜色变得朴素了,但样式却是要比我刚才穿的那件精致繁复了不少呢? “哪里变扭了,很不错啊?”云霄走上前,先是上下扫了我一眼,就开始摩挲着下巴评头论足起来,“嗯,白衣仙子,出尘独立,不是很好嘛?你表情再清冷一点,对,就像那天那个姓穆的那样,下巴抬高一点,目中无人一点,身姿端着一点,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感觉!冷月清辉,白衣仙子,清冷绝情,不错,不错,就是这个调调。” 我按着他说的照做,端着个姿态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脸来,虽然云霄看上去很满意,但我却是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柳七娘却偏偏还在一边抚掌笑开,一张风情美艳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风韵:“公子好眼光,这位姑娘当真是惊为天人,这风姿,这容貌,说是天上的仙子也不为过了。不过公子这话可说错了,谁说仙女就一定要清冷绝情的?依我看呀,不若面如桃李、笑若花开的好,冷月清辉虽好,山茶朝露却更难得。更何况这位姑娘虽然国色天香,却是身量未成,尚显娇小,与其让她这么端着,还不如一展笑颜,公子说,是也不是?” 身量未成,尚显娇小?! 我都一千五百岁了,怎么还会身量未成尚显娇小?这老板娘别看云霄有钱就可着劲地顺着他心意说啊! 果然,云霄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笑了,还是在我的瞪视下才勉强收敛住了,干咳两声,道:“没事,我就是要她端着,这样出去也好骗咳咳咳……老板娘,你再给她捯饬捯饬,头饰妆容什么的都往那冷月清辉上去靠,越看着不易亲近越好。” 柳七娘便犯难道:“这……恕我直言,这位姑娘底子虽好,可却是黛眉杏目,要说山茶朝露,那七娘绝无二话,一定给公子弄出来,可若说冷月清辉么……还差一点。” 云霄就一笑:“老板娘,世上无难事,只看你有没有那个心了。这银子呢我是万不会短了你的,你就按我说的做。”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一说起银子,柳七娘的脸就笑成了一朵花:“好说好说,公子太客气了。俗话说的话,三分靠自己。七分靠打扮,无论是冷月清辉也好,山茶朝露也好,只要公子想要,那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且这位姑娘本就是国色天香,倒也无需我费什么心,只需再装点装点就可。姑娘,”她对我抿嘴一笑,“且随我来。”(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41章 仙容 ……我不好的预感果然是对的。 望着头顶那硕大的对镜台三个字,再看了一眼那些进进出出姿容各貌的女子,我抽了抽嘴角,转身看向后面的人,有些艰难地道:“这就是你说的方法?” “是啊。”云霄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毕竟担心那小鬼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又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当然只有你去城主府了。” “你说的话我都明白,可是——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我反手一指身后的牌匾,不可思议道,“你带我来衣铺干什么?嫌我这一身衣服不好看?可是我穿什么跟我明天去仙门大会有什么关联吗?” 云霄就啧了两声,抱起双臂道:“我说花朝,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该明白你的意思吗?你根本就什么都没跟我说好吧! 好在这厮一向善于察言观色,或许是见我有发怒的前兆,云霄连忙赶在我柳眉倒竖之前把我拉到人少的一处地方,小声跟我解释起他的计策来。 他说我若是实在不放心小楚,与其冒着风险再去城主府的地牢里找他,还不如明日正正当当地去参加仙门大会,反正我本来就是神仙,虽然有意敛了周身的仙气,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我不是普通人,就算不会往神仙那方面想,也会认为我是哪家的名门弟子,我这样通身仙气飘飘的人去参加仙门大会再正常不过了,不会有谁怀疑。 “那我直接去不就好了?”我疑道,“难不成这仙门大会对于服饰还有规定?不能随意穿着?”就跟苍穹弟子都需身着弟子服一样?可这是仙门大会啊,又不是门中大会,难不成那十大仙门的弟子都得穿同一种衣裳参加? 他就笑道:“说你傻你还不服气。我问你,这么多形形□□的仙门弟子在上暄城里来来往往,你就不曾注意到他们的装束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的确,那些仙门弟子虽然因为门派之分而着装不尽相同,但有一点都是差不多的,那就是他们的装束都很朴素,基本都是浅色的长袍或长衫,虽然样式要比普通人要来得精致一点,但整体来说都是很清淡雅致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仙门弟子的身份。 想到这里,我就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衣裙。 呃……桃红色的衣裙……的确是抢眼了一点…… “原来你是觉得我穿得太抢眼了,一看就不像是县门弟子,所以才带我来这里的?想给我换一身装束?” 云霄一笑:“终于明白了?” “可是——”我本来想说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苍穹的弟子服就和这些云州修士穿的差不多,大可不必费这个功夫,但转念一想,我一旦拿出了苍穹的弟子服,这家伙不就知道我是苍穹弟子了?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现在还没出师,不然一定会被他狠狠嘲笑一顿的,便改口道,“那些长袍难道不是师门内统一发放的吗?这衣铺内也有?这样岂不是会搞混?”尤其是那些刚入门的弟子,尚无法力傍身,万一被人误以为是从店里买的衣服可不就尴尬了? “我又没说你要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云霄挑眉,“要来就来个大的,反正就算你明天入了城主府,一旦和那些仙门掌门碰上,照样会发觉你不是他们门中的弟子,到时你依旧会露馅,穿那些弟子服也没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他一笑:“自、立、门、派。” 自立门派?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云霄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笑得灿烂,“你想啊,一个在云州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门派忽然有个传人现身仙门大会,而且一看就修为高深、法力莫测,肯定会让柳呈殊他们有所忌惮,到时不但没人敢质疑你的身份,那小鬼的事你也能说得上话,可谓是一箭双雕之策,是不是很完美啊?” “完美你个头!这么荒唐的法子亏你也想得出来。”我不可思议,“你是让我去骗人?” “也不算啊。”他笑吟吟道,“你本来就是苍穹弟子,现在只不过是在云州亮出你的弟子身份而已,而且你也不用说出你的师门名讳,直接就说世外仙山好了,算不上骗人。” 他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苍穹弟子的?!” “笨。”他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老是苍穹苍穹地挂在嘴边说个不停,又说你爹是你师傅,傻瓜都能猜出来了!怎么,不想让我知道你还是个未出师的小丫头啊?” 我涨红了脸:“我才不是小丫头!姓云的,我可比你大多了,你别仗着比我高就老是压我一头,我跟你说,我——” “是是是,是我不对,我得意,我忘形。好了,快进去里面换衣服吧,今天这日头这么毒,我可不想在大太阳底下跟你吵架,走走走,进里面去。” “等等,我——” 我还没答应呢!而且你刚才那一段话后面一句才是重点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云霄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实施他那个完美的一箭双雕之计,握在我肩上的手格外有力,是半句拒绝的余地都不给我,就这么推推搡搡地把我推进了那间店铺里。 恰逢正午,店内并没有多少人,仅有的几个女子也是在那边对着几匹布料挑挑拣拣,这个说颜色水,那个说织丝松,总之是翻来覆去地想要压价,跟在她们身旁赔笑的老板娘或许也是厌烦了她们的指指点点,一见有新的客人进来,立刻抛下了她们,风情万种地笑着来到了我和云霄跟前。 一阵浓而不艳的香粉味立刻扑鼻而来,那老板娘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风韵十足,对我们笑靥如花道:“哟,二位客官好生面生,是新来的吧?唤我柳七娘便可,你们啊可是来对地方了,我这的布料衣裳可都是这上暄城内一等一的好,价格也是一等一的公道,这位官人,可是想给身旁的小娘子置办点行头?” “我不——” “不用”二字还没出口,云霄就伸手在我背后轻轻一拍,我立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混蛋居然敢封住我的喉咙?! 我立刻聚气,不过片刻就冲开了他的封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云霄这厮已经在我身边笑着开口:“没错,给她换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换了。就换——” 他的目光在裁剪好的成衣中搜寻了一会儿,最终指向右前方:“那件衣裳吧!” 我对他怒目而视:“我不换!” 这臭小子居然敢封我,是嫌活太长了吗! “不换也得换,不然你明天就自己去城主府吧!” “笑话,我几时需要你陪了?” “你真不换?” “死也不换!” 我睁大了眼,和云霄谁也不然谁地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柳七娘上前一步,将我们分开:“好了,这位小娘子,你也别和这位公子置气了。”她笑若春风拂面地对我道,“就算是看在这位公子一番心意的份上,姑娘也该试上一试,若是不合心意,七娘绝不强买强卖。姑娘,试试吧?可别让人家公子的一番心意付之东水了。” 我想说他才没有什么付之东水的心意呢,他纯粹就是想看我笑话,外加和我对着干!然而面对柳七娘的那张笑脸,加之她言语间几次三番提到的“公子心意”,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番话,带着一点未知的心思跟着她去了隔间换衣服。 其实我身负法力,换衣服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只需拿在手里,意随心动,我身上的衣裳就会和它互换个个,不过由于云霄在场,我在他面前直接换衣服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是以我还是随了柳七娘去了隔间,再施法换衣。 柳七娘显然也是见惯了这云州大大小小的修士,对我的施法换衣并没有多么惊讶,反倒是在我换上那件云霄指定的白纱长裙后面露讶色:“这……”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容款款道,“原先我还觉得那位公子有些眼拙,姑娘年纪轻轻,正是最为娇嫩的时候,压得下海棠红,却不一定能穿得住白衣,没想到竟是七娘我有眼无珠了。姑娘当真是国色天香,我在这开了几年的铺子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这身流仙裙穿得如此仙气飘飘,简直就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子一样。” 柳七娘笑意盈盈,说出口的话让人听不出半分恭维之意,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恐怕已经被她夸得心花怒放了,我听了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本来就是神女,现在却被人说穿了这身白衣后才显得像仙女一点,做到我这份上的神仙恐怕也没几个了。 那边,柳七娘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正当我想着该怎么打断她源源不断的恭维话时,她却忽然话语一顿,笑道:“哎呀,只顾着和姑娘说话,都忘了等在外间的公子了。姑娘穿得如此惊为天人,不让公子看一看可怎么行?” 她说着就挽过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外面走去,跟云霄一样不给我半句拒绝的机会,可却又不像云霄那样和我相熟,不能直接拒绝,我无法,只能跟着她一道出了隔间,绕到了屏风外面。 那几个挑拣布匹的女子不知在何时离开了店铺,此刻铺子内只剩下云霄一人,抱剑靠着大门倚着,看上去万分悠闲,没有一点在女子衣铺内该有的不自然和尴尬之色。 听见动静,他转头朝我们看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似乎亮了一下。 我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垂在两旁的长发:“……云霄,你觉得我这样真的可以?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这是仙门弟子该有的打扮吗,我怎么觉得虽然这衣裙的颜色变得朴素了,但样式却是要比我刚才穿的那件精致繁复了不少呢? “哪里变扭了,很不错啊?”云霄走上前,先是上下扫了我一眼,就开始摩挲着下巴评头论足起来,“嗯,白衣仙子,出尘独立,不是很好嘛?你表情再清冷一点,对,就像那天那个姓穆的那样,下巴抬高一点,目中无人一点,身姿端着一点,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感觉!冷月清辉,白衣仙子,清冷绝情,不错,不错,就是这个调调。” 我按着他说的照做,端着个姿态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脸来,虽然云霄看上去很满意,但我却是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柳七娘却偏偏还在一边抚掌笑开,一张风情美艳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风韵:“公子好眼光,这位姑娘当真是惊为天人,这风姿,这容貌,说是天上的仙子也不为过了。不过公子这话可说错了,谁说仙女就一定要清冷绝情的?依我看呀,不若面如桃李、笑若花开的好,冷月清辉虽好,山茶朝露却更难得。更何况这位姑娘虽然国色天香,却是身量未成,尚显娇小,与其让她这么端着,还不如一展笑颜,公子说,是也不是?” 身量未成,尚显娇小?! 我都一千五百岁了,怎么还会身量未成尚显娇小?这老板娘别看云霄有钱就可着劲地顺着他心意说啊! 果然,云霄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笑了,还是在我的瞪视下才勉强收敛住了,干咳两声,道:“没事,我就是要她端着,这样出去也好骗咳咳咳……老板娘,你再给她捯饬捯饬,头饰妆容什么的都往那冷月清辉上去靠,越看着不易亲近越好。” 柳七娘便犯难道:“这……恕我直言,这位姑娘底子虽好,可却是黛眉杏目,要说山茶朝露,那七娘绝无二话,一定给公子弄出来,可若说冷月清辉么……还差一点。” 云霄就一笑:“老板娘,世上无难事,只看你有没有那个心了。这银子呢我是万不会短了你的,你就按我说的做。”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一说起银子,柳七娘的脸就笑成了一朵花:“好说好说,公子太客气了。俗话说的话,三分靠自己。七分靠打扮,无论是冷月清辉也好,山茶朝露也好,只要公子想要,那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且这位姑娘本就是国色天香,倒也无需我费什么心,只需再装点装点就可。姑娘,”她对我抿嘴一笑,“且随我来。”(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42章 仙姿 直到柳七娘把我推进了又一处隔间,我才明白这家对镜台原来不止卖布料衣裳,还卖钗环粉黛,反正只要是女子用得上的,都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差点晃花了我的眼。 柳七娘让我对着镜台坐下,又从别处取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轻轻打开,里面并不是我想象的金钗步摇,而是几团理好的白色丝绢,那丝绢细且长,并且薄如蝉翼,柳七娘拿手一挑,我都能透过布料看到她圆润白皙的指尖,给人一种朦胧之感。 只是她拿丝绢做什么?难不成这流仙裙有什么地方破了,需要缝补? ……应该不会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我端坐在凳子上,目不斜视地盯着镜中的景象看,就等着柳七娘怎么将我打扮得“冷月清辉”。 虽然苍穹对于门中弟子的穿戴没有什么规定,但爹爹素来不喜我穿红戴绿,因此我素日里戴的钗环很少,一直簪着的如意环也是爹爹在我千岁生辰时送的,剩下的就只有一枝我特别喜欢的银蝶钗了。因此一旦等柳七娘将我的如意环和银蝶钗都去了,我的头发就披散了下来,得了她一声“好一个长发如瀑”的赞叹。 此时我已经隐隐猜到那丝绢的用意,果不其然,柳七娘拿过梳子重新给我梳了一遍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我只在镜子里看到她双手翻飞如蝶,就这么梳梳挽挽的,那几根丝绢就被她编进了我的发间,顺着我的长发垂下,清风一起,便微微摇曳,犹如银蝶振翅。她拿着我的银蝶钗在我发间比了又比,终究放了下来,没有将它簪上,接着,她又在我的脸上稍稍抹了些带着淡淡香气的脂粉,又给我画了一遍眉,这才笑道:“好了,大功告成。”她又细细将端详了我一遍,面上的笑容更显满意,“嗯,果然是冷月清辉,好一派天仙佳人的模样。看来七娘我手还未生,姑娘不若对着镜子看看,可还满意?” 我本来就正对着镜子坐着,听了她这话,便往镜中看去,就见一个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正在镜子中望着我,她眉眼淡漠,纯白的丝绢衬着乌黑的发鬓,苍白的面色中又隐隐透着几分红晕,看着就让人心生一种敬畏之感,就仿佛那女子是一朵清莲,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这是我? 我居然也有这么清冷淡漠的一天? 我有些呆了:“这、这镜子里的人是我吗?我怎么看着这么不像呢?”虽说我早听过女子一旦经过妆点便可化腐朽为神奇,可也没这么神奇的啊,要不是这镜子里的人眉眼间还依稀有几分我的模样,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精怪潜藏在这镜中了。 柳七娘就笑道:“我观姑娘面相,是眉舒眼明,樱唇微弯,想必平日里定是爱笑的性子,这镜中人看着就淡漠清冷,不易亲近,简直又一身白衣,与姑娘来时艳若桃李的扮相相去甚远,姑娘一眼看去,觉得不像,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七娘我还是那句话,冷月清辉不一定比山茶朝露要好,姑娘这身打扮看着虽然高洁,却需得不苟言笑方可,若是笑了,便少了这其中的韵味。可姑娘看着就是爱笑的人,就这么端着岂不作孽?若是一不小心,还会多了几分造作之色。要不然,姑娘去和公子说说,换一种打扮来吧?反正姑娘貌美,无论怎么打扮,都是自有一番韵味,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她说着,低下头,凑到我耳边低声道:“虽说姑娘的这副打扮可以与城主夫人平分秋色,但若是走清冷绝情的路子,于城主处便会失了先机,二位若想一博,可得出其不意啊……” 我嘴角一抽。 这柳七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也对,明日是仙门大会,各路人马齐聚上暄城,我和云霄的言谈之间又提及了城主府,她会有误会也是正常的,只不过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和云霄是冲着这上暄城城主去的?而不是穆承渊或是其他什么仙门掌门?而且听她的语气,暧昧虽有,可杀机却也有之,似乎比起认为我是被云霄送过去讨好这上暄城城主的,她更认为我和云霄有其它的目的,比如说——刺杀? 真是……耐人寻味啊。 一语既毕,柳七娘就直起了身,合上一边的木盒,施施然对我笑道:“好了,妆容已成,姑娘快去外间给公子看看吧,若是觉得有哪里不合适的,再跟我说。” 我干笑两声。 云霄那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怎么会觉得不合适。 果然,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云霄就眉眼一舒,满意地笑开,他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转悠了一圈,笑着说了声“好”,就掏出银子付了钱,带着我走出了店铺。 我本来想趁着在街上逛的时候和他说一说那柳七娘的事的,没想到他直接和我瞬移回了别苑,对此他的解释是这样的:“你这一身白衣飘飘仙气十足的样子想不让人注意都难,我可不想惹什么麻烦,解决起来会很费劲的。” 不想惹麻烦?还解决起来很费劲? 我差点被他气死:“我穿这么招摇还不是你要求的?你现在居然倒打一耙?姓云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好好好,是我没有良心,是我的错。”见势不好,云霄连忙安抚我,“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我都说了别管那小鬼了,有他姐姐在出不了什么事的,你非要去管,那我也没办法不是?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呗,你又不出名又没有请柬的,还不能跟着那些仙门弟子一道进去,不穿成这样镇住那些守门的弟子,你准备怎么混进去?” “那当然是——” “硬闯?”他打断了我的话,笑着摩挲着下巴道,“嗯,我想想啊,十大仙门的掌门和他们门下的精英弟子加起来大概有二三百人吧,到时这么多人一起对付你,你能应付得来?俗话说得好啊,众人拾柴火焰高,也不知在那些仙门之力合在一起是否够入神女的眼啊?” “你——!” “我什么?”他气定神闲,“有什么想反驳的,你倒是说出来啊。” “你——你给我记住!” 他微笑:“神女之怒,在下万不敢忘。” 我被他这笑容气得差点胃疼发作。 咬牙切齿了半晌,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可是你也用不着把我打扮成这副样子,我是去看小楚的,又不是去唱戏的,这身衣服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要的就是引人注目。”云霄挑眉,“明天你进去的时候记得像穆承渊那样端着啊,这样他们就会觉得你实力莫测,在不敢轻易试探你的同时还会越来越忌惮你,你的话也就越有份量,说不定就能还那小鬼一个清白了呢。” “真的?”一听有可能帮到小楚,我立刻将对这身打扮的不满去了五分,但还是有点迟疑,这家伙话说得这么溜,不会是为了忽悠我明天穿着一身衣服去吧?我怎么觉得比起他说的各种道理,他更想看我去踢馆子的热闹呢? 想到这,我就狐疑道:“你真的是因为能帮到小楚才让我穿成这样的?而不是你自己想看戏?” 云霄垂眸,干咳一声,颊边酒窝微现。 我就知道! 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前一刻还说对小楚仁至义尽,下一刻就为他出谋划策起来,结果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看热闹! 我都快被他这爱玩的性子折磨得没力气了,有气无力道:“我说你啊,就不能正经一点?怎么这么跳脱,有没有一点稳重的男子汉气概啊?” “我觉得挺好的啊。”他摊手一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我跟他说他也不会听,还是别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了,反正最后妥协和被气到的人也只会是我,还是别自找气受了。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就这个话题跟他多说,转而说起了柳七娘的事来。 我把柳七娘那一句有些诡异的话跟云霄说了,问他对此有什么看法,我本以为这话能让他变得正经一点,没想到他却是笑道:“我当什么事,原来是这个。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上暄城内卧虎藏龙,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能听上一段腥风血雨的往事。若是搁在别处,那柳七娘是有问题,可若是放在这城里,那她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只不过人家是专心开铺子赚钱,她开铺子赚钱的同时还想着怎么刺杀广和安而已。” “广和安?谁啊?” “上暄城城主,上暄城掌门,同时也是那小鬼头的姐夫。” 我默默在心里把这名字记下,同时叹道:“原来这城里竟有这么多来历和目的都不明的人,我还以为这里很安定呢,没想到却是暗流汹涌,杀机……竟是处处都有。” “正常。”云霄神色从容,“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好了,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明天就是仙门大会了,虽然你这么个样子很能唬人,但是必要的盘问肯定还是会有的,我们先来排练一下,也免得你明天骗人紧张,不知道怎么对答就不好了。” ……还说不是骗人,明明自己都这么说了。 不过他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奇怪,像是——像是—— “云霄,你明天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好现身在人前。”云霄淡定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要是你实在撑不住,我会上去帮忙的,就是可怜了那些守门弟子了,平白无故要挨一顿揍,真是倒霉啊,罪过,罪过。” “……”你的出现才是他们最大的倒霉吧!(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42章 仙姿 直到柳七娘把我推进了又一处隔间,我才明白这家对镜台原来不止卖布料衣裳,还卖钗环粉黛,反正只要是女子用得上的,都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差点晃花了我的眼。 柳七娘让我对着镜台坐下,又从别处取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轻轻打开,里面并不是我想象的金钗步摇,而是几团理好的白色丝绢,那丝绢细且长,并且薄如蝉翼,柳七娘拿手一挑,我都能透过布料看到她圆润白皙的指尖,给人一种朦胧之感。 只是她拿丝绢做什么?难不成这流仙裙有什么地方破了,需要缝补? ……应该不会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我端坐在凳子上,目不斜视地盯着镜中的景象看,就等着柳七娘怎么将我打扮得“冷月清辉”。 虽然苍穹对于门中弟子的穿戴没有什么规定,但爹爹素来不喜我穿红戴绿,因此我素日里戴的钗环很少,一直簪着的如意环也是爹爹在我千岁生辰时送的,剩下的就只有一枝我特别喜欢的银蝶钗了。因此一旦等柳七娘将我的如意环和银蝶钗都去了,我的头发就披散了下来,得了她一声“好一个长发如瀑”的赞叹。 此时我已经隐隐猜到那丝绢的用意,果不其然,柳七娘拿过梳子重新给我梳了一遍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我只在镜子里看到她双手翻飞如蝶,就这么梳梳挽挽的,那几根丝绢就被她编进了我的发间,顺着我的长发垂下,清风一起,便微微摇曳,犹如银蝶振翅。她拿着我的银蝶钗在我发间比了又比,终究放了下来,没有将它簪上,接着,她又在我的脸上稍稍抹了些带着淡淡香气的脂粉,又给我画了一遍眉,这才笑道:“好了,大功告成。”她又细细将端详了我一遍,面上的笑容更显满意,“嗯,果然是冷月清辉,好一派天仙佳人的模样。看来七娘我手还未生,姑娘不若对着镜子看看,可还满意?” 我本来就正对着镜子坐着,听了她这话,便往镜中看去,就见一个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正在镜子中望着我,她眉眼淡漠,纯白的丝绢衬着乌黑的发鬓,苍白的面色中又隐隐透着几分红晕,看着就让人心生一种敬畏之感,就仿佛那女子是一朵清莲,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这是我? 我居然也有这么清冷淡漠的一天? 我有些呆了:“这、这镜子里的人是我吗?我怎么看着这么不像呢?”虽说我早听过女子一旦经过妆点便可化腐朽为神奇,可也没这么神奇的啊,要不是这镜子里的人眉眼间还依稀有几分我的模样,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精怪潜藏在这镜中了。 柳七娘就笑道:“我观姑娘面相,是眉舒眼明,樱唇微弯,想必平日里定是爱笑的性子,这镜中人看着就淡漠清冷,不易亲近,简直又一身白衣,与姑娘来时艳若桃李的扮相相去甚远,姑娘一眼看去,觉得不像,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七娘我还是那句话,冷月清辉不一定比山茶朝露要好,姑娘这身打扮看着虽然高洁,却需得不苟言笑方可,若是笑了,便少了这其中的韵味。可姑娘看着就是爱笑的人,就这么端着岂不作孽?若是一不小心,还会多了几分造作之色。要不然,姑娘去和公子说说,换一种打扮来吧?反正姑娘貌美,无论怎么打扮,都是自有一番韵味,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她说着,低下头,凑到我耳边低声道:“虽说姑娘的这副打扮可以与城主夫人平分秋色,但若是走清冷绝情的路子,于城主处便会失了先机,二位若想一博,可得出其不意啊……” 我嘴角一抽。 这柳七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也对,明日是仙门大会,各路人马齐聚上暄城,我和云霄的言谈之间又提及了城主府,她会有误会也是正常的,只不过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和云霄是冲着这上暄城城主去的?而不是穆承渊或是其他什么仙门掌门?而且听她的语气,暧昧虽有,可杀机却也有之,似乎比起认为我是被云霄送过去讨好这上暄城城主的,她更认为我和云霄有其它的目的,比如说——刺杀? 真是……耐人寻味啊。 一语既毕,柳七娘就直起了身,合上一边的木盒,施施然对我笑道:“好了,妆容已成,姑娘快去外间给公子看看吧,若是觉得有哪里不合适的,再跟我说。” 我干笑两声。 云霄那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怎么会觉得不合适。 果然,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云霄就眉眼一舒,满意地笑开,他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转悠了一圈,笑着说了声“好”,就掏出银子付了钱,带着我走出了店铺。 我本来想趁着在街上逛的时候和他说一说那柳七娘的事的,没想到他直接和我瞬移回了别苑,对此他的解释是这样的:“你这一身白衣飘飘仙气十足的样子想不让人注意都难,我可不想惹什么麻烦,解决起来会很费劲的。” 不想惹麻烦?还解决起来很费劲? 我差点被他气死:“我穿这么招摇还不是你要求的?你现在居然倒打一耙?姓云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好好好,是我没有良心,是我的错。”见势不好,云霄连忙安抚我,“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我都说了别管那小鬼了,有他姐姐在出不了什么事的,你非要去管,那我也没办法不是?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呗,你又不出名又没有请柬的,还不能跟着那些仙门弟子一道进去,不穿成这样镇住那些守门的弟子,你准备怎么混进去?” “那当然是——” “硬闯?”他打断了我的话,笑着摩挲着下巴道,“嗯,我想想啊,十大仙门的掌门和他们门下的精英弟子加起来大概有二三百人吧,到时这么多人一起对付你,你能应付得来?俗话说得好啊,众人拾柴火焰高,也不知在那些仙门之力合在一起是否够入神女的眼啊?” “你——!” “我什么?”他气定神闲,“有什么想反驳的,你倒是说出来啊。” “你——你给我记住!” 他微笑:“神女之怒,在下万不敢忘。” 我被他这笑容气得差点胃疼发作。 咬牙切齿了半晌,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可是你也用不着把我打扮成这副样子,我是去看小楚的,又不是去唱戏的,这身衣服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要的就是引人注目。”云霄挑眉,“明天你进去的时候记得像穆承渊那样端着啊,这样他们就会觉得你实力莫测,在不敢轻易试探你的同时还会越来越忌惮你,你的话也就越有份量,说不定就能还那小鬼一个清白了呢。” “真的?”一听有可能帮到小楚,我立刻将对这身打扮的不满去了五分,但还是有点迟疑,这家伙话说得这么溜,不会是为了忽悠我明天穿着一身衣服去吧?我怎么觉得比起他说的各种道理,他更想看我去踢馆子的热闹呢? 想到这,我就狐疑道:“你真的是因为能帮到小楚才让我穿成这样的?而不是你自己想看戏?” 云霄垂眸,干咳一声,颊边酒窝微现。 我就知道! 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前一刻还说对小楚仁至义尽,下一刻就为他出谋划策起来,结果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看热闹! 我都快被他这爱玩的性子折磨得没力气了,有气无力道:“我说你啊,就不能正经一点?怎么这么跳脱,有没有一点稳重的男子汉气概啊?” “我觉得挺好的啊。”他摊手一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我跟他说他也不会听,还是别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了,反正最后妥协和被气到的人也只会是我,还是别自找气受了。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就这个话题跟他多说,转而说起了柳七娘的事来。 我把柳七娘那一句有些诡异的话跟云霄说了,问他对此有什么看法,我本以为这话能让他变得正经一点,没想到他却是笑道:“我当什么事,原来是这个。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上暄城内卧虎藏龙,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能听上一段腥风血雨的往事。若是搁在别处,那柳七娘是有问题,可若是放在这城里,那她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只不过人家是专心开铺子赚钱,她开铺子赚钱的同时还想着怎么刺杀广和安而已。” “广和安?谁啊?” “上暄城城主,上暄城掌门,同时也是那小鬼头的姐夫。” 我默默在心里把这名字记下,同时叹道:“原来这城里竟有这么多来历和目的都不明的人,我还以为这里很安定呢,没想到却是暗流汹涌,杀机……竟是处处都有。” “正常。”云霄神色从容,“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好了,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明天就是仙门大会了,虽然你这么个样子很能唬人,但是必要的盘问肯定还是会有的,我们先来排练一下,也免得你明天骗人紧张,不知道怎么对答就不好了。” ……还说不是骗人,明明自己都这么说了。 不过他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奇怪,像是——像是—— “云霄,你明天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好现身在人前。”云霄淡定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要是你实在撑不住,我会上去帮忙的,就是可怜了那些守门弟子了,平白无故要挨一顿揍,真是倒霉啊,罪过,罪过。” “……”你的出现才是他们最大的倒霉吧!(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 本尊想修道 第43章 直到柳七娘把我推进了又一处隔间,我才明白这家对镜台原来不止卖布料衣裳,还卖钗环粉黛,反正只要是女子用得上的,都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差点晃花了我的眼。 柳七娘让我对着镜台坐下,又从别处取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轻轻打开,里面并不是我想象的金钗步摇,而是几团理好的白色丝绢,那丝绢细且长,并且薄如蝉翼,柳七娘拿手一挑,我都能透过布料看到她圆润白皙的指尖,给人一种朦胧之感。 只是她拿丝绢做什么?难不成这流仙裙有什么地方破了,需要缝补? ……应该不会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我端坐在凳子上,目不斜视地盯着镜中的景象看,就等着柳七娘怎么将我打扮得“冷月清辉”。 虽然苍穹对于门中弟子的穿戴没有什么规定,但爹爹素来不喜我穿红戴绿,因此我素日里戴的钗环很少,一直簪着的如意环也是爹爹在我千岁生辰时送的,剩下的就只有一枝我特别喜欢的银蝶钗了。因此一旦等柳七娘将我的如意环和银蝶钗都去了,我的头发就披散了下来,得了她一声“好一个长发如瀑”的赞叹。 此时我已经隐隐猜到那丝绢的用意,果不其然,柳七娘拿过梳子重新给我梳了一遍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我只在镜子里看到她双手翻飞如蝶,就这么梳梳挽挽的,那几根丝绢就被她编进了我的发间,顺着我的长发垂下,清风一起,便微微摇曳,犹如银蝶振翅。她拿着我的银蝶钗在我发间比了又比,终究放了下来,没有将它簪上,接着,她又在我的脸上稍稍抹了些带着淡淡香气的脂粉,又给我画了一遍眉,这才笑道:“好了,大功告成。”她又细细将端详了我一遍,面上的笑容更显满意,“嗯,果然是冷月清辉,好一派天仙佳人的模样。看来七娘我手还未生,姑娘不若对着镜子看看,可还满意?” 我本来就正对着镜子坐着,听了她这话,便往镜中看去,就见一个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正在镜子中望着我,她眉眼淡漠,纯白的丝绢衬着乌黑的发鬓,苍白的面色中又隐隐透着几分红晕,看着就让人心生一种敬畏之感,就仿佛那女子是一朵清莲,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这是我? 我居然也有这么清冷淡漠的一天? 我有些呆了:“这、这镜子里的人是我吗?我怎么看着这么不像呢?”虽说我早听过女子一旦经过妆点便可化腐朽为神奇,可也没这么神奇的啊,要不是这镜子里的人眉眼间还依稀有几分我的模样,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精怪潜藏在这镜中了。 柳七娘就笑道:“我观姑娘面相,是眉舒眼明,樱唇微弯,想必平日里定是爱笑的性子,这镜中人看着就淡漠清冷,不易亲近,简直又一身白衣,与姑娘来时艳若桃李的扮相相去甚远,姑娘一眼看去,觉得不像,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七娘我还是那句话,冷月清辉不一定比山茶朝露要好,姑娘这身打扮看着虽然高洁,却需得不苟言笑方可,若是笑了,便少了这其中的韵味。可姑娘看着就是爱笑的人,就这么端着岂不作孽?若是一不小心,还会多了几分造作之色。要不然,姑娘去和公子说说,换一种打扮来吧?反正姑娘貌美,无论怎么打扮,都是自有一番韵味,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她说着,低下头,凑到我耳边低声道:“虽说姑娘的这副打扮可以与城主夫人平分秋色,但若是走清冷绝情的路子,于城主处便会失了先机,二位若想一博,可得出其不意啊……” 我嘴角一抽。 这柳七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也对,明日是仙门大会,各路人马齐聚上暄城,我和云霄的言谈之间又提及了城主府,她会有误会也是正常的,只不过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和云霄是冲着这上暄城城主去的?而不是穆承渊或是其他什么仙门掌门?而且听她的语气,暧昧虽有,可杀机却也有之,似乎比起认为我是被云霄送过去讨好这上暄城城主的,她更认为我和云霄有其它的目的,比如说——刺杀? 真是……耐人寻味啊。 一语既毕,柳七娘就直起了身,合上一边的木盒,施施然对我笑道:“好了,妆容已成,姑娘快去外间给公子看看吧,若是觉得有哪里不合适的,再跟我说。” 我干笑两声。 云霄那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怎么会觉得不合适。 果然,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云霄就眉眼一舒,满意地笑开,他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转悠了一圈,笑着说了声“好”,就掏出银子付了钱,带着我走出了店铺。 我本来想趁着在街上逛的时候和他说一说那柳七娘的事的,没想到他直接和我瞬移回了别苑,对此他的解释是这样的:“你这一身白衣飘飘仙气十足的样子想不让人注意都难,我可不想惹什么麻烦,解决起来会很费劲的。” 不想惹麻烦?还解决起来很费劲? 我差点被他气死:“我穿这么招摇还不是你要求的?你现在居然倒打一耙?姓云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好好好,是我没有良心,是我的错。”见势不好,云霄连忙安抚我,“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我都说了别管那小鬼了,有他姐姐在出不了什么事的,你非要去管,那我也没办法不是?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呗,你又不出名又没有请柬的,还不能跟着那些仙门弟子一道进去,不穿成这样镇住那些守门的弟子,你准备怎么混进去?” “那当然是——” “硬闯?”他打断了我的话,笑着摩挲着下巴道,“嗯,我想想啊,十大仙门的掌门和他们门下的精英弟子加起来大概有二三百人吧,到时这么多人一起对付你,你能应付得来?俗话说得好啊,众人拾柴火焰高,也不知在那些仙门之力合在一起是否够入神女的眼啊?” “你——!” “我什么?”他气定神闲,“有什么想反驳的,你倒是说出来啊。” “你——你给我记住!” 他微笑:“神女之怒,在下万不敢忘。” 我被他这笑容气得差点胃疼发作。 咬牙切齿了半晌,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可是你也用不着把我打扮成这副样子,我是去看小楚的,又不是去唱戏的,这身衣服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要的就是引人注目。”云霄挑眉,“明天你进去的时候记得像穆承渊那样端着啊,这样他们就会觉得你实力莫测,在不敢轻易试探你的同时还会越来越忌惮你,你的话也就越有份量,说不定就能还那小鬼一个清白了呢。” “真的?”一听有可能帮到小楚,我立刻将对这身打扮的不满去了五分,但还是有点迟疑,这家伙话说得这么溜,不会是为了忽悠我明天穿着一身衣服去吧?我怎么觉得比起他说的各种道理,他更想看我去踢馆子的热闹呢? 想到这,我就狐疑道:“你真的是因为能帮到小楚才让我穿成这样的?而不是你自己想看戏?” 云霄垂眸,干咳一声,颊边酒窝微现。 我就知道! 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前一刻还说对小楚仁至义尽,下一刻就为他出谋划策起来,结果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看热闹! 我都快被他这爱玩的性子折磨得没力气了,有气无力道:“我说你啊,就不能正经一点?怎么这么跳脱,有没有一点稳重的男子汉气概啊?” “我觉得挺好的啊。”他摊手一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我跟他说他也不会听,还是别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了,反正最后妥协和被气到的人也只会是我,还是别自找气受了。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就这个话题跟他多说,转而说起了柳七娘的事来。 我把柳七娘那一句有些诡异的话跟云霄说了,问他对此有什么看法,我本以为这话能让他变得正经一点,没想到他却是笑道:“我当什么事,原来是这个。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上暄城内卧虎藏龙,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能听上一段腥风血雨的往事。若是搁在别处,那柳七娘是有问题,可若是放在这城里,那她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只不过人家是专心开铺子赚钱,她开铺子赚钱的同时还想着怎么刺杀广和安而已。” “广和安?谁啊?” “上暄城城主,上暄城掌门,同时也是那小鬼头的姐夫。” 我默默在心里把这名字记下,同时叹道:“原来这城里竟有这么多来历和目的都不明的人,我还以为这里很安定呢,没想到却是暗流汹涌,杀机……竟是处处都有。” “正常。”云霄神色从容,“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好了,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明天就是仙门大会了,虽然你这么个样子很能唬人,但是必要的盘问肯定还是会有的,我们先来排练一下,也免得你明天骗人紧张,不知道怎么对答就不好了。” ……还说不是骗人,明明自己都这么说了。 不过他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奇怪,像是——像是—— “云霄,你明天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好现身在人前。”云霄淡定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要是你实在撑不住,我会上去帮忙的,就是可怜了那些守门弟子了,平白无故要挨一顿揍,真是倒霉啊,罪过,罪过。” “……”你的出现才是他们最大的倒霉吧!( 本尊想修道 http://www.suya.cc/10/104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