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章 锦衣卫归来 早春三月,乍暖还寒,绵柔的细雨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巍峨的城楼高耸入云,沉重的朱红色城门缓缓敞开,一名军吏打着呵欠,无精打采的立在城门口,进行例行的入城检查。 耳畔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如惊雷。 光听这清脆有力的马蹄声,便知是一匹脚力矫健的好马。军吏忙抖擞精神,抬眼望去。 吁—— 一声中气十足的叱喝,战马长嘶一声,便乖巧地停在城门口。 那马儿通体墨黑,无一丝杂毛,唯有四蹄如雪。这种马名叫“乌云踏雪”,可日行千里,神骏非常,千金难买。 守门军吏不敢怠慢,忙迎上前去,只见马上跨坐着一名男子,头戴缠棕大帽,身穿青色直身,腰悬玉牌,脚踏皂靴。 军吏是个老兵油子,素日见惯了达官贵人、三教九流、贩夫卒子,算是很有眼力的,却一时看不出来人的身份。 这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浑身一股英武之气。许是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他的衣裳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面带风霜之色,可却丝毫不减浑身的气势,尤其是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极为犀利,令人不敢逼视。 男子并不下马,而是摘下腰间的玉牌,往军吏面前一扬。 那军吏看清那玉牌上一行端正的隶书——锦衣卫同知段明臣,立时变了脸色,诚惶诚恐的弯腰行礼道:“卑职参见锦衣卫大人!” 段明臣淡淡的点头,并不为难他,收起玉牌,两腿一夹马腹,纵马朝城中驰去。 去年先帝病逝,年仅十九岁的太子萧璟继位,成为大齐朝第五任皇帝,改元兴宁,大赦天下。 新帝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政局自然会有一番动荡。 西北边境鞑靼虎视眈眈,辽东女真蠢蠢欲动,东南沿海时而有倭寇劫掠,好在大齐根基雄厚,虽然偶有战事,但总体来说,中原百姓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段明臣策马入城,随着日头渐高,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吆喝叫卖的小贩挤满了街道,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段明臣虽然牵挂家中母亲,归心似箭,却也不得不勒住缰绳,小心的控制着马匹,在人群中缓步前行。 望着繁华如昔的京城街道,段明臣不禁有几分感慨。 他弱冠之年便勇夺武状元,天下皆惊,先帝见他少年英俊,文武双全,便将他列入天子近卫军锦衣卫。 三年前,他奉先帝密旨离京,前往苦寒之地塞北,负责窃取敌方情报,襄助征伐鞑靼的大齐军队。 塞北苦寒之地,执行的又是出生入死的任务,锦衣卫身份特殊,为世人所忌惮,段明臣历尽艰难,才完成了先帝交代的任务,协助大齐军队击退了鞑靼人,将这帮喜好打秋风的强盗赶出漠北。 塞北捷报传来,龙心大悦,论功行赏加官进爵自是不在话下。由于段明臣表现出色,有勇有谋,新帝十分赞赏,便一纸诏书召他回京,册封为从三品锦衣卫同知,官职之高,仅次于锦衣卫指挥使。 段明臣才二十五岁,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实是令无数人钦羡不已。 只不过段明臣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他拿命搏来。从三品的官衔,放在外省或许唬人,但是在掉一块砖头就能砸到几个高官的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何况他在塞北待了三年,消息闭塞,对京城如今的情况不太熟悉,还是该小心谨慎为上。 段明臣正思索着,抬眼望见前方聚集了一大堆人,正对着门前蹲着石狮的朱门大户指指点点。 围观的人们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哎呀,不得了,张侍郎家出事了!” “天哪!那门上挂的人头,不是张家大公子吗?死得好惨啊!” “可恶!又是这帮东厂阉狗!” “嘘……你小声点,让他们听见就不得了了!” 段明臣在马上看得远,果然看到一群身着褐衫的东厂番役在拿人。 侍郎府邸里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和孩童的惊叫声,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张家公子血淋淋的人头悬在正门中央,瞪着两颗眼珠,显得极为恐怖。 三年不见,看来这东厂是越发嚣张了,还未经过刑讯,就直接砍了人脑袋悬在门上示威,就算是奉圣旨拿人,手法也太过狠辣了。 段明臣剑眉微皱,策马靠近,想查看一番,却听到一声叱喝。 “呔,东厂奉旨捉拿钦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快退开!” 一个头戴圆帽的东厂管事走过来赶人,不过,当他看清了段明臣的样貌时,大吃一惊,旋即恭敬的躬身行礼:“段大人!卑职参见大人!” 段明臣认出对方是以前自己的手下,名叫李哲。 东厂首领虽是太监,但下面办事的却大多是锦衣卫抽调过去的人,李哲便是从锦衣卫调到东厂作管事的。 先帝在世时重用宦官,因感觉锦衣卫不在宫中,调令不方便,于是下旨成立东厂,令司礼监秉笔太监万臻出任东厂督主。东厂跟锦衣卫一样直接听命于皇帝,有缉访刺探的大权,合称“厂卫”。 东厂因为是内官,办事地点就在宫中,可直接向皇帝禀报,而锦衣卫要向皇帝汇报事情,却必须上奏章。由此可见,东厂的权力实际上比锦衣卫更高,近年来逐渐有凌驾于锦衣卫之上的趋势。 因此,东厂跟锦衣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同时关系又十分微妙。 段明臣不欲暴露身份,便翻身下马,拉着李哲退到一边。 “段大人,您回京啦?”李哲乍见故人,面露惊喜之色。 段明臣点点头,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兵部侍郎张谦犯了何罪?” 李哲犹豫了一下,附耳道:“据说是跟楚王谋逆一案有牵连,皇上亲自下旨缉拿张家满门。” 楚王本是新帝的叔叔,新帝继位之初,楚王不服年轻的侄子,悍然起兵造反,不过很快被镇压下去。楚王伏诛之后,这事情并没有完结,楚王惯会笼络人心,文武百官之中不少人收过他好处,于是皇帝就开始一个一个的收拾这帮臣子。 古往今来,皇帝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谋逆,张谦既是跟楚王谋逆案扯上关系,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段明臣问道:“皇上命万督主操办此事?” 李哲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抬头四顾,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道:“负责查办此案的是万督主的义子,顾怀清顾公公。” “顾怀清?”段明臣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只觉十分陌生。他下意识地望向府内,并没有看到宦官打扮的人,只有正门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死不瞑目的瞪着他。 李哲知他心中的疑问,便解释道:“顾公公并没有亲自前来,只是吩咐我等,如遇到抵抗,一律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段明臣了然,张家大公子会一点拳脚功夫,必是有所反抗,才遭了杀身之祸。 此时,东厂番役大声吆喝着,赶着侍郎府上下男女老少上百号人出来。可怜钟鸣鼎食之家,如今却随雨打风吹去。 突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挣脱了束缚,趁乱拼命逃出,直直的冲着段明臣和李哲的方向奔来。她这番举动自然逃不过番役的眼睛,立刻凶神恶煞的紧追过来。 小女孩慌不择路,一头撞到段明臣的马前,视线扫到段明臣腰间的蟠螭玉带钩。她年纪虽小,却很有见识,蟠螭玉带钩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才能佩戴,于是她便明白眼前人的身份。 她惊恐的望了一眼身后紧追而至的番役,扑通一声跪在段明臣面前,泣声道:“大人,救命!求您救救我!” 这女孩头扎双髻,小脸儿粉雕玉琢,不难预料将来必是一个美人,惊慌的眼神如同被猎人追捕的小鹿,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这些坏人杀了我大哥,我……我不要被抓去!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救救我吧!”小女孩流着眼泪,对着段明臣连连磕头,白嫩的额头立刻磕出了道道血痕。 段明臣身为锦衣卫,对于抄家抓人之事并不陌生,亦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也不免心中恻然。 可是不等他发话,就看一名满脸横肉的东厂番役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扯住小女孩的发髻,女孩痛得尖叫一声,被拽倒在地。 “住手!”段明臣皱眉道。 那面带凶相的番役看装扮是个东厂小头目,段明臣没有着官服,那人显然不认识他,傲慢的斜了段明臣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阁下莫非想阻东厂查案?还是跟逆党一伙的?” 李哲见状连忙上来打圆场,满脸堆笑道:“王兄,这位是锦衣卫的段大人,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姓王的番役头目冷冷哼了一声,似乎并不将这位锦衣卫大人放在眼里,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松的提起哭泣挣扎的小女孩,丢到囚车里。 李哲尴尬的干笑两声,随即跟段明臣告退,也跟了上去。 东厂的人离去之后,段明臣耳畔似乎还萦绕着那小女孩凄厉的哭声。 张侍郎涉及谋逆,必是难逃死罪,而他的家人,男丁流放千里,而女眷……恐怕要沦入教坊司为妓。 段明臣虽是满怀同情,却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想着小女孩那双盈盈泪眼,段明臣感觉胸口郁结,闷闷地很不好受。 一个小小的东厂头目就如此骄横狂妄,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下属,可想而知东厂首领是如何嚣张!还未审讯定罪,就直接砍人脑袋,还悬于门上示众,如此狠辣的手段,必定不是易与之辈! 李哲言语之中对此人十分畏惧,想必这顾怀清是个心肠歹毒之人,段明臣心里不由地又是忌惮又是嫌恶。(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章 三朵烂桃花 人群散去,段明臣策马疾行,须臾工夫便来到位于城南狮子胡同的家中。 段家祖上并非京城人士,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戚。 段明臣自幼丧父,母亲云氏独自将他拉扯成人,母子俩相依为命,感情非同一般。 家里早就收到传书,知他今日会回家,管家忠叔一早就守在门口,听到马蹄声就知少爷回来了,一边命丫环通知夫人,一边急忙迎出门去。 “少爷,少爷,您可回来啦!” “忠叔,好久不见!”段明臣笑着将马儿交给忠叔,回头问道,“我娘呢?” “夫人在里面等候多时了,您快去吧。” 段明臣点点头,理了理衣冠,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内堂。 内堂中央端坐着一位美妇,头绾坠马髻,上身着天蓝大袖衫,下穿蓝缎马面裙,不施脂粉,不戴首饰,却自有倾城之色。 这位美丽的夫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跟段明臣站一块儿,好像姐弟一般,哪里能料到她便是段明臣的亲娘? “娘,儿回来了!”段明臣推金山倒玉柱般,一下子跪在娘亲的跟前。 段夫人一把拉住儿子,眼泪汪汪地哭道:“我的儿呀,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娘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段明臣也不由得也红了眼圈,羞愧的道:“儿子不孝,让娘牵挂了!儿子……也非常想念娘亲……” “娘的心肝宝贝,快让娘看看……哎呀,黑了,瘦了,肯定吃了很多苦吧?”段夫人的玉手在儿子的脸上身上摸来摸去,掩饰不住心疼。 “娘,我没事,没事的,这不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嘛?”段明臣在亲娘面前,褪去了平日的稳重,像孩子一样伏在段夫人膝头,“娘亲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美丽!” “哎,就会说好听的哄你娘,为娘都四十多了,老太婆了,哪儿还能美丽呢?” “没有的事,娘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段明臣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石方盒,献宝似的呈给段夫人,“娘亲,这是我从塞北带给您的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段夫人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金镶玛瑙灯笼耳坠。 “塞北没什么好东西,唯有产的玛瑙质量上等,儿子就给您打了一副。” 段夫人把耳坠捧在手心细细端详,那玛瑙色泽鲜润,做工极为精巧,于是便问:“这耳坠肯定价格不菲吧?” 段明臣笑道:“还好,您喜欢就好,儿子给您戴上?” 段夫人却摇了摇头,将耳坠放回到盒子里,正色道:“娘帮你收着,将来送给你媳妇儿。” 段明臣一怔,微红着脸道:“娘……这个……” 段夫人长长叹了口气,幽幽地道:“臣儿,你都二十五岁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儿女绕膝了。唉,娘每次想起这事儿,就觉得对不起你死去的爹……” 说着,段夫人掏出绢帕,又要抹眼泪。 段明臣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娘掉眼泪,忙劝慰道:“娘别哭啊,姻缘这事儿,乃是上天注定,急也急不来的啊!” 段夫人自管自的念叨:“你这孩子好歹也遗传了我,长得一表人才,为何姻缘就这么艰难呢?” “你爹当年给你定的娃娃亲,姜家二小姐,那是个好闺女啊,可惜体弱多病,未及笄就病逝了。” “后来,你高中武状元之后,家里突然来了很多媒婆,为娘千挑万选,选中了忠武伯家的嫡长女,聘礼都下了,谁知……那看似本分的大小姐,竟然跟个马夫有□□,私奔了……” 段明臣忍不住扶额,心想未婚妻跟马夫跑了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真的很没面子的,便劝道:“娘,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段夫人瞪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为娘帮你选了两次,都没成,于是娘就想,不如让你自己来选吧,好歹能选个你中意的。你看中了谁,娘就帮你去求亲,可是你看你……唉!” 段明臣被说得低下脑袋,嘴里不敢反驳,心里却自有一番计较。 段家在京城根基尚浅,没有什么靠山,世家大族看不上他这样没有宗族背景的,清贵人家又不愿意将女儿嫁给锦衣卫,毕竟,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朝廷的鹰犬,名声不太好,而且干的都是危险的活儿。 “不是儿子不努力,实在是被派到塞北,整日跟糙汉们混在一起,怎么找啊?” “你还说?那玉娘呢?她被你从强盗手里救下,对你一片痴心,发誓非你不嫁,可你却写信拒绝了她,还非要我认她做义女,将她嫁给别人!” 段明臣就知道他娘会提这一茬,玉娘本是良家女子,随家人出门探亲时遇到强盗,正好段明臣经过,顺手救了她,玉娘的家人都被强盗杀害,段明臣怜悯她,便将她收留了,带回家里。 虽然玉娘对他感恩戴德,主动表示要跟着他,哪怕做妾也不在意,但段明臣一来对她没有想法,二来当时他已经接到圣旨要去塞北。这一趟去塞北,少则三年,多则五六年,而且战场凶险,吉凶未卜。玉娘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不可能跟着他去,而且玉娘都十八岁了,再等下去就过了适婚年纪,段明臣不愿耽误人家姑娘,才主动写信,绝了她的念头。 玉娘初始还坚持要服侍段母,等段明臣回来,可是过了不多久,她去上香的时候偶遇邹员外的公子,俩人一见钟情,邹家很快上门提亲。 玉娘温婉孝顺,段母虽然心中不舍,但总不能棒打鸳鸯,只好忍痛把玉娘嫁了出去。 段夫人越说越难过,含着眼泪直叹气:“人家到我这个年纪,早就含饴弄孙了,可是我却连儿媳妇的影儿都没有,我好命苦呐!” 段明臣听他娘这么说,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从小到大,各种事情都很顺遂,就是缺了点桃花运。可是桃花不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段明臣正不知该如何劝慰母亲,这时管家捧着一张请帖走进来,暂时替他解了围。 “少爷,有您的请帖。” “谁送来的请帖?”段明臣有些诧异,他回京的事,除了锦衣卫的几个好兄弟,还没告诉其他人呢。 “送信的自称是东厂万督主的家丁。” “万臻?”段明臣更惊讶了,他跟东厂素无瓜葛,万臻怎么会送请帖给他? 他疑惑的打开大红色请帖,匆匆浏览。 段夫人眼尖,也看清了请帖内容,忍不住冷笑道:“万臻要纳妾?真是可笑!我儿子娶不到老婆,他一个太监却妻妾成群,这都是什么世道!” 段明臣胸口又被插了一刀,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今这东厂可真是不得了,寻常人家纳妾就一顶粉轿抬进侧门完事,万臻却要大张旗鼓的宴请宾客,他一个老太监纳妾,这么高调的拉仇恨值,真的好吗? “娘啊,儿子这些年不在京城,东厂如今是怎样的一个情形?表姨在宫里有没有消息传来?” 段夫人有个表妹入宫多年,在宫里十分得脸,常年跟在梁太后身边服侍,宫里有什么飞吹草动,她都会跟段夫人通气。 段夫人抚了抚额角的鬓发,郑重的交代道:“娘正要给你说,根据你表姨的消息,东厂虽然万臻是督主,但如今皇上面前的头号红人却是顾公公。” “顾公公?哪个顾公公?” “他的名字叫顾怀清,万臻的义子,现任东厂理刑千户。此人年纪虽轻,但武功极高,心机深不可测!你表姨叮嘱,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这位顾公公。这趟婚宴,他必定会出席,你可千万要小心行事!” 顾怀清?又是他! 段明臣不由得皱眉,回京不足一日,已经两次听到顾怀清的名字,看来此人可真不是一般的红呢!(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章 缺爱的锦衣卫们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京城闻名遐迩的酒楼仙客来。 仙客来酒楼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是不折不扣的京城老字号,亦是达官贵人们宴客的首选。 段明臣离京三年载誉归来,锦衣卫指挥使刘崇亲自为他洗尘接风,地点便选在了仙客来。 仙客来足有三层楼高,一楼招待普通食客,上面两层则是格调雅致的包厢,专供贵人们宴客之用。 段明臣从一楼步入酒楼,熙熙攘攘的食客们挤得水泄不通,最妙的是还有个穿长褂的先生在说书。 “……我大齐立国至今,西北的鞑靼人一直是心腹之患,这群蛮族骁勇善战,性格残暴,一到秋冬之际就大举南下,劫掠我大齐老百姓,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自开国之初,□□皇帝就多次率兵讨伐,可惜这帮贼子狡猾异常,善于打游击战,始终无法根除祸患,反而有越演愈烈的趋势。 然而上月,鞑靼可汗却主动上书,愿意割地求和!诸位,你们道这是为何?” 立刻有好事者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不过是因为侯老将军神勇,在战场上打败这群蛮子,打得他们怕了,不得不投降求和!” 说书人哈哈大笑,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侯老将军虽是神勇,但这一仗的关键却在于巧施离间计,让鞑靼可汗猜忌手下最得力大将蒙塔,从内部瓦解敌人,这才能够一举击破敌寇。而这其中的关键人物,竟是一位武功出神入化的蒙面侠客……” 台下听众被吊起胃口,纷纷议论,这位神秘的蒙面侠到底是何来历? 段明臣剑眉微挑,夹在人群中听了一小段,心里忍不住暗暗偷笑。 这说书人添油加醋的,三分的事情也被他夸张成了十分,说得那个蒙面侠像有三头六臂,会千百种变化似的,把大伙儿唬的一愣一愣的。 段明臣含笑摇了摇头,迈步朝楼上的雅间走去。 楼下的说书人兀自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听众们亦是如痴如醉,对那蒙面大侠心驰神往,浑然不知说书人口中的这位神秘英雄正与他们擦身而过。 段明臣掐着时间到达,推开包厢的门,他的上司和同僚们都已经先到了。美酒佳肴琳琅满目,还叫了一名美貌的歌姬作陪,纤纤十指轻拨琵琶,唱着婉转动人的小曲儿。 “抱歉,我来晚了!”段明臣赶忙向大伙儿赔不是。 锦衣卫指挥使刘崇四十岁出头,身高八尺,长了满脸络腮胡,看起来不像二品大员,倒更像个剪径的强盗。不过,能在这个位置上做的稳稳当当,怎么可能没有几把刷子? 刘崇对段明臣一直青眼有加,十分提携,颇有几分亦师亦友的感觉,段明臣对这位锦衣卫上司也极为敬重。 刘崇大手一挥:“明臣啊,迟到了不打紧,多罚几杯就是了!” 锦衣卫同僚们纷纷过来见礼,段明臣一眼望去,都是熟悉的面孔,弟兄们跟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顿时有一种回家的亲切感。 寒暄了几句之后,大家坐下来喝酒吃菜,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大概吃了小半个时辰,突然有个内监打扮的上来找刘崇,刘崇听完汇报后,一脸无奈的起身告辞:“宫里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先走一步。大家不用客气,尽快吃,今儿帐都记到我头上!” 刘崇说完,就跟着内监离开了。 上司一走,锦衣卫众人更觉放松,说话也越发没有拘束,不知怎么的八卦到宫闱秘事上去了。 “你们说,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么十万火急的把咱们老大召去?”问话的是瘦高个儿唐敬文。 “呵,这个我知道!”说话的是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罗钦,他有个结义兄弟在御前当值,故而他的消息无疑是最可信的。 唐敬文道:“哦?你快说说!” 罗钦翘着二郎腿,啜了一口酒,挤眉弄眼道:“我猜啊,八成是宁贵妃又跟皇后掐架了吧?” “不要乱说,宫里的是非你也敢信口开河,当心隔墙有耳!”劝诫的是高陆,他在这一群人中年纪最大,性格也较为沉稳。 “咳,又不是什么秘密了!”罗钦不以为然的撇嘴,“前日我义兄在御前当值,亲眼看到宁贵妃怎么撒泼的。啧啧,不愧是屠户的女儿,那泼辣劲,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皇后娘娘气得脸都绿了!” 段明臣诧异道:“一个妃子敢如此嚣张,皇上都不管吗?” “管什么呀?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况且啊,皇上宠宁贵妃宠得厉害,一日都离不得!” 唐敬文不解道:“一个屠户生的女儿,真的有那么倾国倾城,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俺没见过宁贵妃,不好说她到底有多美,不过啊……据说宁贵妃还算不上皇上最宠的人,至少有一个人,比宁贵妃更得圣宠……” “是谁?”另外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罗钦晃了晃脑袋:“还能有谁?顾怀清顾公公呗!” 怎么又是他? 段明臣感觉自己回京之后,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顾怀清了,这人真是如日中天,红得发紫,到哪儿都避不开啊! “这位顾公公,在皇上还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时就陪在皇上身边了,十几年的朝夕陪伴,跟皇上关系之密切,据说到了出同车寝同床的地步了。” “我还听到过一个传言……”罗钦压低了声音,眼神也带了几分暧昧,“今上在女色方面不是很热衷,所以至今还没有子嗣。这宁贵妃啊,据说跟顾怀清长得有几分相似,因为这个缘故,皇上才对她另眼看待,特别宠爱。” 一番话听得段明臣三人呆若木鸡!若是此事当真,那顾怀清才是宠冠六宫第一人呢! “怪不得东厂如今如此气焰嚣张!”段名臣恍然大悟。 “妈了个巴子,可是东厂这群阉狗也太嚣张,老子就是看不顺眼!”唐敬文愤怒得一拍桌子。 罗钦也一脸激愤的应和道:“别说唐兄觉得憋屈,连我都忍不下去了。你说,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是我们锦衣卫去做,可是到头来领功劳的却是东厂那群宦官,凭什么啊?” 段明臣皱起眉,东厂和锦衣卫同属特务机构,直接向皇帝汇报,因为业务上存在竞争关系,所以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过。不过,东厂的领袖是贴身伺候皇帝的宦官,比起锦衣卫,他们跟皇帝的关系更密切,也更受皇帝的信任,如今东厂的地位便渐渐压过锦衣卫,也难怪兄弟们会觉得不忿。 段明臣想起万臻送来的那封喜帖,便问道:“后天万臻纳妾摆酒席,你们都收到邀请了么?”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万臻纳妾,锦衣卫众人更来气了! 锦衣卫这一行,外表看起来风光,其实是高危职业,经常从事拿人下狱的恐怖事件,因此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对锦衣卫都心存忌惮,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好人家都不肯将女儿嫁给锦衣卫。 于是锦衣卫这一伙人,除了指挥使刘崇已娶妻生子之外,其他的都还是光棍。 罗钦愤怒的拍着桌子:“一个把儿都没有的老太监,还三妻四妾,真是可笑之极!” 唐敬文喝得满脸通红,高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太浪费了!” 高陆这次没有劝阻,而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你们知道,万臻老匹夫这次娶的是谁?” “是谁?”段明臣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把女儿嫁给太监做妾,摆明儿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做的出来? “安国公家的二小姐,谢雅兰。” “什么?”段明臣吃了一惊,原以为是哪个人家穷困潦倒混不下去,才把女儿“卖”给一个老太监做妾,没想到却是堂堂一等公谢蕴的女儿。 高陆解释道:“段兄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谢蕴年前被参贪墨渎职,皇上大怒之下,把他打入了昭狱。按照当时皇上的意思,是要砍他脑袋的。” “谢蕴没有儿子,却有两个绝色的女儿,嫡出的大女儿谢蕙兰嫁给了内阁首辅沈君儒作续弦,庶出的小女儿就是万臻要纳的谢雅兰。首辅大人和万督主同时为谢蕴求情,皇上最终网开一面,放他出狱,撤了他的尚书一职,只保留了安国公的爵位。” 段明臣恍然大悟,这么看来,这一对苦命的姐妹花,一个嫁给首辅做续弦,一个给老太监做妾,委实是命运多舛,不过为了救自己的父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听说谢氏姐妹都入选了京城十美,是多少男子的梦中情人呢,可惜,真是可惜了……”罗钦不胜唏嘘。 “唉,好好一个美人,竟是便宜了那老太监!”唐敬文捶胸顿足,就差没双目垂泪了。 几个人边聊八卦边喝酒,喝到后来,段明臣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了。幸好他在西北军营里常与人饮酒,酒量练得不错,这才没有醉倒,不过另外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高陆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罗钦和唐敬文都喝大了,俩人抱头嚎啕痛哭。 “好白菜怎么都叫猪拱了呀?美女都嫁给太监了……我不活了……呜呜呜!” “为毛木有人要俺?为毛俺娶不到媳妇儿?俺不想打光棍啊啊啊!” 段明臣扶额,这么丢人的场面要是被外人看到了,锦衣卫往后还有的混么?(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章 厂花惊艳亮相 万臻纳妾喜宴那一晚,锦衣卫指挥使刘崇有事滞留宫中,无法出席,只能备了厚礼,由锦衣卫同知段明臣率领手下前往贺喜。 本着输人不输阵、不吃白不吃的心态,锦衣卫一下子去了十几人,而且特地穿上庄重的官服赴宴。 段明臣身穿赤金色云肩通袖膝襕曳撒,胸口盘着一条似龙似蟒的飞鱼,腰束鸾带,挎着绣春刀,金色织锦纹路亮得晃眼。其他人的级别略低,都穿大红色飞鱼曳撒,腰间也别着绣春刀。 锦衣卫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东厂督主万臻的府邸,那威风凛凛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奉旨去抄家的呢! 万臻的家丁忙不迭的领着锦衣卫众人入内,此时席间已有不少官员就座,锦衣卫一来,大伙儿心里都不免有些犯怵。 万家的管家是个机灵的,给锦衣卫单独安排了一张大桌,不与其他官员坐一起,这样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 段明臣注意到不远处的有几桌是东厂的人,心中微微一动,不免多看了几眼。 罗钦看段明臣的神情,便主动凑过来小声道:“那里面没有顾怀清,看来人还没到。” 万臻是孤儿,没有亲戚,更不会有子嗣,身为义子的顾怀清照理应该出来帮忙的,之所以没有来,估计也是宫里有事耽搁了。 过了片刻,就听到门口一阵骚动,听下人恭敬地唤了一声“顾大人”,锦衣卫的耳目何等敏锐,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射向门口。 门帘一掀,一人低着头走进来,他不经意的一抬头,昏暗的内堂刹那间明亮起来。 段明臣看清来人面貌后,不由得呆了一呆。他走南闯北多年,也算得上阅人无数,竟是找不出合适的词儿来形容眼前的人。 宦官在宫里养尊处优,大多生得白净清秀,然而毕竟少了一个重要部件,总是显得阳刚不足,阴气过盛。加上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段明臣就自然而然把顾怀清想象成满身脂粉气、阴柔媚主的形象。 孰知顾怀清完全不是想象的模样,他的肤色非常白,不是少见阳光的苍白,而是宛如上等羊脂玉,闪动着莹润的光泽。面部轮廓极为深邃,挺直的鼻梁,眉毛又长又黑,眉下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傲慢慵懒的味道。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窄袖对襟袍,双肩和下摆以金线绣着云蟒纹样,腰间束着玲珑透雕白玉带,头戴束发紫金冠,冠上盘绕着四爪蟒龙,朱红色抹额中央镶嵌着一颗金绿□□眼石。 顾怀清这一身服饰显贵不逊于王侯,光那一顶金冠,只怕就价值千金。以他正五品千户的官品,这身打扮无疑是僭越至极,但却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他圣眷正隆。 顾怀清一亮相,便立刻有官员上前行礼,态度极为恭敬,带着一股子阿谀奉承的意味。 今天会被邀请的宾客,除了锦衣卫,都是平时跟万臻交好的官员,这些人既然抱定了东厂的大腿,皇帝面前的大红人顾怀清,自然是他们拼命巴结讨好的对象。 看着这帮人跪舔顾公公的丑态,锦衣卫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不屑的表情,段明臣心里也很是不齿。 段明臣的官位高于顾怀清,也看不惯那些溜须拍马之辈,自然不会主动搭理顾怀清,便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的饮茶。 那边厢顾怀清跟官员们回礼之后,也不多搭理他们,便大马金刀的坐上了主桌,瞟都没瞟锦衣卫这一边。 这一下锦衣卫众人可真来气了,唐敬文恨得摩拳擦掌:“这小白脸儿,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段明臣悄悄拽住唐敬文,沉声道:“别冲动,不过是个宦官而已,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 高陆也劝道:“我们是在吃喜酒的,不是来闹事的,别在外面丢了咱锦衣卫的脸面。” 片刻之后,万府的主人万臻终于出现了。 万臻大约六十岁,生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看起来一团和气,像个富贵乡绅,光看外貌,谁也想不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厂督主。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万臻穿着一袭奢华的大红蟒袍,满是皱纹的眼角洋溢着喜气。 纳妾不同于娶妻,不需要行礼拜天地,新娘子不能穿红色礼服,只能穿粉色,由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就成了。 不过,万臻地位非同一般,纳的又是安国公之女,因此还是大张旗鼓的摆了酒席宴客,还请了戏班子来唱戏。 万臻见宾客都来齐了,便端了一杯酒,向大家拱手道:“今日下官纳妾之喜,诸位贵客临门,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酒菜已上桌,大家不用客气,尽情享用,吃完可以去后堂看戏,特地请了庆春班,包场唱一整天。” 庆春班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戏班,去年太后寿诞,曾经入宫表演,太后看完大加赞赏,钦赐“梨园翘楚”牌匾,庆春班自此名声大噪。 庆春班在外演出,戏票千金难求,要想请庆春班到私邸演出,那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酒席正式开始,宾客纷纷上前给万臻敬酒,顾怀清陪在万臻身边,不动声色的为他挡掉一些酒水。 一时间后台锣鼓喧天,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然而,就在这一片和谐喜庆的气氛中,变故陡生! 四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手脚利落的撂翻几个挡路的宾客,瞬间包围了万臻。 “阉狗,纳命来!” 剑气如长虹贯日,剑光如一道雪亮的闪电,直奔万臻的咽喉。 刺客出现得非常突然,大伙儿喝得醉醺醺,根本来不及反应,而锦衣卫虽武功出众,可惜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出手相救。 眼看着万臻就要血溅五步,喜事变成丧事,斜刺里突然横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掷出一只玉瓷杯,撞歪刺客的剑尖,将那夺命的招数化解了去。 紧接着,只见顾怀清素手连弹,他的手指每弹一下,便有一个刺客应声倒地,简直跟变戏法一般。 倒下的刺客捂着脖子,双目凸出,在地上抽搐几下,血才慢慢的从咽喉处流出来,死相十分恐怖。 离得最远的那名刺客见势不好,立刻掉头奔向窗口,企图逃走。 顾怀清冷笑一声,抓起一根筷子激射过去。 只听笃地一声,那根普通的木筷穿透刺客的肩胛骨,将他硬生生的钉在墙壁上,刺客发出痛苦的哀嚎,鲜血溅在雪白的窗纸上,立刻晕染开来。 顾怀清须臾之间连杀三人,重创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东厂的人如梦初醒,迅速包围了重伤的刺客,企图逼问他口供,不料那刺客早有准备,咬破藏于牙齿中的□□,登时七窍流血而亡。 顾怀清见刺客自尽,转身回到万臻身边,单膝跪下请罪道:“义父受惊了,孩儿一时不查,让这贼人自尽了。” 血溅婚堂,视为不吉,闹出这么一出,万臻的脸色很是难看,好在总算有惊无险,没有人受伤。 万臻向来好面子,更不愿在大喜的日子里失了脸面,便扶起顾怀清道:“你做得很好!今天先算了,回头再慢慢彻查。” 说到“彻查”二字时,万臻和气的脸上显出几分狰狞阴郁,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怀清点头称是。 席间乱作一团,桌椅东倒西歪,珍馐佳肴流了一地。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显然无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顾怀清便拱手道:“抱歉,出此意外,令诸位贵宾受惊了,实在过意不去!请大家移步到后堂听戏,顺便休息一下。” 在座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都吓得面如土色,有胆子小的两腿抖得如筛糠,恨不得立刻告辞走人,可如果现在就走,未免扫了东厂督主的脸面,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移到后堂去。 唯有锦衣卫一众人,依然气定神闲的坐着,丝毫没有露出胆怯惊慌之色。 不过,镇定只是表象,事实上,他们心中翻涌着惊涛巨浪。适才顾怀清扑杀刺客的身手,着实让他们震惊不已。 在呼吸之间连杀三名刺客,还不算稀罕,段明臣自问自己也能做到,只不过,顾怀清的出手之狠辣迅疾,却委实罕见。 普通人恐怕都看不清顾怀清是如何杀刺客的,但逃不过段明臣等高手锐利的眼睛。 顾怀清杀人的武器竟是一根透明的细线,那不是普通的细线,而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天蚕丝,细如牛毛,却异常坚韧,普通刀剑都无法砍断。他平时将天蚕丝藏于袖中,对战时以内力灌注于丝线上,随着指尖挥动弹射出去,瞬间刺穿敌人的咽喉。 由于天蚕丝非常细,穿透咽喉的速度非常快,刺客来不及闪避,就倒地气绝了,随后,血才慢慢从伤口处流出来。 段明臣先前听母亲说顾怀清武艺高强,心中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顾怀清的武功之高,足以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 段明臣自幼习武,天分极高,年纪轻轻就罕有敌手,平时若是遇到高手,他都会忍不住手痒,找那人切磋一番。 只不过,这顾怀清身份特殊,在东厂之中地位仅次于万臻,又深受皇帝的宠信,段明臣对他,只有深深忌惮,却不可轻易招惹。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目光中透出几分探究之意,恰巧顾怀清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一次交锋 “哟,原来是锦衣卫的大人们!”顾怀清一脸意外,好像才发现了锦衣卫这群人。他嘴角挂着慵懒的笑容,霜雪般的容颜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妖艳。 段明臣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淡淡的一拱手道:“顾公公,久仰。” 顾怀清脸上笑容未减,眼神却冷了几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公公,所以一般人都会恭敬地叫一声顾大人。 段明臣有意无意地戳了顾怀清的逆鳞,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僵硬,高陆见状赶紧充当起和事佬,赔笑道:“顾大人好身手,转眼之间就让刺客授首,真是令人佩服,佩服,哈哈!” 谁知顾怀清并不领情,反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呵,哪里比得上诸位大人处变不惊,稳如泰山,果然不愧为锦衣卫高手呢!” 这是明晃晃的讽刺锦衣卫袖手旁观了,锦衣卫众人齐刷刷变了脸色。虽然他们确实乐得看东厂的笑话,但当时变故太快,距离太远,来不及出手,却也是实情,可是顾怀清这么一说,倒像是他们故意见死不救似的。 段明臣被当面挑衅,也不生气,只淡淡的道:“有公公这样的高手贴身保护督主,自然是万无一失。我等又何必班门弄斧,徒惹笑话?” “呵……是么?”顾怀清笑得越发妖艳,倏然贴近段明臣,墨玉般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段明臣,“班门弄斧么?” 余音未落,顾怀清突然伸手探向段明臣的腰间,二人距离仅有数寸,他的动作又极快,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段明臣佩带的绣春刀就到了顾怀清手中。 顾怀清一脸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绣春刀只是装饰品,原来竟是真刀啊!” 顾怀清潇洒的摆了个姿势,明晃晃的刀尖指向段明臣的鼻尖。 锦衣卫众人都勃然变色,纷纷把手探向兵器,想要上前助阵,却被段明臣以手势制止。 被刀尖指着鼻子,段明臣依然沉着冷静,丝毫不见惊慌,只冷着一张俊脸,伸出食指和中指,稳稳的夹住绣春刀的刀尖。 “顾公公,绣春刀乃是御赐兵器,不是用来玩耍的。” 段明臣说话间,顾怀清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刀上传来,他脸色微变,不甘示弱的用内力回击。 两大高手不动声色的交锋一轮,小试牛刀之下,竟是旗鼓相当,彼此心中都暗暗吃惊。 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顾怀清不至于太过份,虚晃一枪,便松了手,段明臣顺势把刀收回,潇洒利落的还刀入鞘。 “顾大人!”万府的管家跑了过来,打断了这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老爷让您去后堂检查一番,以免有刺客惊扰了女眷。” 顾怀清抚了抚衣冠,转身走往后堂巡查去了。 顾怀清一走,锦衣卫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这顾怀清年纪轻轻,却有一股子慑人的气势,而且喜怒无常,说变脸就变脸,委实令人吃不消。 锦衣卫一帮糙爷们,对听戏这种大众娱乐没有兴趣,喜酒也喝了,贺礼也送到了,段明臣便跟万府管家告辞,领着手下一帮子弟兄离开了万府。 万府的后堂搭了个华丽的戏台,男宾和女宾分成两拨,中间隔着厚厚的卷帘,以隔断彼此的视线。 万臻的正妻原是一名普通宫女,是他还未发迹前在宫中的对食,早已过世多年。 这位宫女去世之后,万臻便没有再续弦,即使是身份尊贵的安国公之女,也只给了一个滕妾的名份,足见其对亡妻的深情。 今日前来贺喜的达官贵人都携着妻室,于是万家请来新娘的亲姐姐,内阁首辅沈君儒的续弦夫人谢蕙兰,过来帮忙招呼女客。 首辅沈君儒位高权重,门生遍天下,连当今天子都是他的学生,他的夫人谢氏自然是女眷们巴结的对象,毕竟女眷们的丈夫或儿子都是在朝为官的,若能得到沈首辅的青睐,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谢蕙兰新嫁不久,打扮得十分庄重,头戴金丝狄髻,鬓角贴着花钿,穿着白绫袄儿,系着蓝锻马面裙,显得端庄而娴雅。 谢蕙兰不愧是大家出身,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各位夫人,只不过,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的眉宇之间似笼着一层轻愁。 这也难怪,风华正茂的亲妹妹嫁给一个老太监为妾,即使这老太监是权势熏天的东厂督主,也算不得是好姻缘,做姐姐的又怎么高兴得起来? 在座的夫人们个个门儿清,自然不会没眼色的戳谢氏的痛处,便故意拉着她扯东扯西。 一位满头珠翠的妇人笑道:“您家沈姑娘和魏状元的婚事,就在三日之后,想必最近府里应该很忙吧?” 她口中的沈姑娘,就是首辅沈君儒唯一的嫡女沈意婵。这沈意婵是京城贵女圈中首屈一指的名媛闺秀,不仅生得极美,更是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谢蕙兰淡淡一笑,道:“有劳牵挂,确实是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呢。” 那妇人道:“您家沈姑娘的品貌,在京城里真是独一份儿的,也只有状元郎才足以相配呢!” 旁边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吗?状元郎年少英俊,才华横溢,跟沈姑娘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谢蕙兰无声的笑了笑,可是笑容却有几分勉强,眉宇间的忧郁似是更重了。 这时,庆春班班主上前问道:“请问各位贵人,今儿想点哪出戏?” 众人不愿喧宾夺主,点戏的任务就交给了谢蕙兰。 谢蕙兰美目流转,目光划过一长溜戏曲名目,最后停在一行小字上。 戏班班主也是个人精,顺着谢蕙兰的目光望去,立刻哟了一声:“夫人真是好眼光!这一出《怜香伴》可是我们的拿手曲目,去年在宫里演出时,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呢!” “哦?真有这么好?”众人一听太后赞赏,立刻也来了兴趣。 谢蕙兰颔首道:“好,就点这一出《怜香伴》。” 顾怀清担心还有刺客躲在后堂,在男宾那边检查一番后,又转到女宾这一边。 男女有别,男宾不得进入女宾区,不过顾怀清是公公,自然没有这等忌讳。 顾怀清掀开珠帘,大剌剌的走入女宾包厢。 戏台上庆春班的两名当红花旦亲密的依偎在一起,咿咿呀呀的深情对唱,俨然一副难分难舍的模样。 酒席间发生的刺客事件,还没有传到女眷这一边,所以女眷们都沉浸在喜庆之中,一边吃着精致的点心,一边欣赏戏剧。 突然看见有陌生男子走进门,女眷们露出诧异的神色。 顾怀清没有穿宦官服饰,看起来俨然是个俊秀贵气的公子哥儿,年轻的女眷都羞红了脸,拿起扇子或绢帕掩面,个别大胆的却偷偷的拿眼瞄他。 几位年长的夫人露出严重的不满,眼看就要出声斥喝。 顾怀清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东厂顾怀清,这厢有礼了!” 东厂顾怀清的鼎鼎大名,真是响彻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座的夫人们也早有耳闻,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俊秀的人物。这么出色的人物竟然是个公公,不少夫人的眼中露出惋惜的神色。 顾怀清坦然面对女眷们好奇的目光,仿佛对众人的审视早已习以为常。他一边跟女眷们寒暄,一边迅速的在屋子里巡逻一圈,确认没有刺客藏身,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一番搜寻,虽然没有发现刺客,却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从顾怀清进门开始,谢蕙兰自始至终都没有朝他看一眼。她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戏台上,戏中人物的一颦一怒一喜一嗔都牵挂着她。 谢蕙兰痴迷的望着戏台,纤纤玉指随着弦乐的节奏轻轻敲打,显然对戏剧的词曲烂熟于心。看到动情处,她十指紧紧捏着手绢,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美人梨花带雨,别有一番凄楚的美态。 一幕终了,谢蕙兰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用手绢拭干眼角的泪水,掩饰道:“我……我先失陪一会,到后面去看看新娘子。”说罢,领着丫鬟往新房走去。 众人都以为她是触景伤情,怜悯妹妹的遭遇,不由得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 望着谢蕙兰略显仓皇的背影,顾怀清若有所思……(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章 一块桃花酥 顾怀清从万家回到宫中,已过了亥时。 月上中天,他喝多了几杯,身上带了一丝酒气,不过脚步还是很稳健,眼神依然清澈,不见醉意。 顾怀清刚一踏入宫门,早有一名小内监在寒风中等候多时,一见他,便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顾大人,您可回来了!皇上已经催问过好几回了。” 顾怀清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小内监佝偻着背,挑着风灯,将顾怀清带到皇帝起居的乾清宫。 顾怀清理了理仪容,一级一级登上高高的台阶,走入威仪庄严的宫殿。 远远的望见,少年天子萧璟坐在明黄色的龙案前批阅奏章。只见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展颜颔首,表情甚是丰富。 萧璟尚未及冠,修眉俊目,五官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绣着五爪云龙的龙袍穿在身上,隐隐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一见到顾怀清,萧璟立刻搁下笔,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你总算回来了!” “皇上万安!”顾怀清一撩长袍,跪下行君臣之礼。 萧璟手臂微抬,道:“平身。” 顾怀清站起身来,萧璟挥手秉退了左右,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君臣二人。 一旦没了外人,萧璟端着的皇帝架子立马消失了,乐颠颠的从抽屉里捧出一碟精致的点心,献宝般的笑道:“怀清,朕给你留了你最爱的桃花酥,等得太久都凉了!来,快过来尝尝!” “可是我在酒席上已经吃得很饱了。”顾怀清为难的皱眉。 萧璟立马垮下俊脸,一脸失望的表情。 顾怀清拗不过他,捏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宫廷点心毕竟不同凡响,香甜酥口,更有一股子桃花的清香,轻轻咬下去,满口留芳。 萧璟含笑望着顾怀清,把剩下的那半块酥捻起放进自己嘴里,跟他一起细细品尝。 君臣两人分食一块桃花酥,若是传出去,必定又是满城风雨,不过他们俩倒是心中坦荡。 萧璟道:“怀清,你可还记得,那一年你被淑妃责罚,不给你饭吃,朕偷偷去御膳房偷了一盘桃花酥,半夜翻墙送给你?” 顾怀清慢悠悠的咽下嘴里的点心,斜了萧璟一眼,道:“唔,桃花酥我是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陛下好像不是翻墙来的,而是钻那什么洞进来的,把衣服都勾破了,那样子可真是……” 萧璟脸一红,恼羞成怒道:“喂!你怎么就记得这种细枝末节,忘了最重要的部分?!” 顾怀清见萧璟恼了,立刻给他顺毛,笑道:“我开玩笑呢!我怎么会不记得?那盘桃花酥,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萧璟望着顾怀清绝美的笑颜,久久不说话…… 那一年,他才八岁,还没有被皇后领养,更没有被册为太子。 他的生母是个平凡的宫女,偶尔被皇帝临幸了一回,转眼就忘到脑后。 先帝有二十多个子女,萧璟既不是最年长的,也不是嫡出,甚至不是受宠的妃子所生,被遗忘在深宫角落里,无人问津。 当时先帝最宠爱的淑妃,养了一条狮子犬,那狗仗着人势,在宫里横行霸道,咬人无数。 萧璟年少贪玩,见恶犬伤人,便偷偷藏在树上,拿石头从树上往下扔那狗,那狗受了欺负,就呜呜的跑回去找它主子告状。 淑妃气势汹汹的跟着狗追到了树下,扬言要严惩伤她爱犬之人,萧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吓得躲在树上,心中暗暗叫苦。 萧璟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宫廷的残酷,他自己受罚不要紧,搞不好还会连累他那不得宠的娘亲。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突然听到头顶的树冠上传来一个稚气的声音。 “娘娘恕罪,我不知道是您的狗!” 这是萧璟第一次见到顾怀清,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内监,用他瘦弱的身体,挺身而出保护了自己。 萧璟眼睁睁看着淑妃命人把顾怀清按在地上,狠狠毒打一顿,不仅如此,还把他关起来,不给他吃的。 萧璟回去后辗转反侧,愧疚、感动、自责,各种情绪煎熬着他,终于忍不住半夜爬起来,跑去御膳房偷了一盘吃剩下的桃花酥,用手帕包起来揣进怀里,想偷偷送给顾怀清。 淑妃的宫殿守备严密,萧璟在外面转了一圈,急得直挠头,宫墙太高,他爬不过去,最后看到墙角处有一个狗洞,他人小,正好可以通过,当下也顾不得皇子身份,手脚齐用,钻了进去。 顾怀清被饿了一天一夜,见到吃的两眼冒绿光,立刻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萧璟默默蹲在一旁看他吃,等他吃完,问道:“为什么要出面帮我掩饰?” 顾怀清哼了一声,拽拽的道:“那条臭狗,我早就想烹了它,我躲在树上,就是准备下手的,谁知被你抢先了一步。只不过你也太逊了,要是我,一石头砸下去保证它翘辫子了,哪还能让它叫来那恶婆娘!” 萧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觉得顾怀清很有意思,跟一般的小内监完全不同。 萧璟心里暖融融的,有一种找到知己的感觉,他在宫里寂寞一人,缺少玩伴,更没有什么人会在危险关头挺身而出保护他。 后来,顾怀清的义父万臻出面说情,淑妃才放了他,顾怀清回来躺了一个月,身上的伤才好全。 又过了一段时间,萧璟找了个机会,把顾怀清要到自己的身边,从此顾怀清就成了萧璟的小跟班儿,形影不离。 他们两人年龄相仿,兴趣相投,名为主仆,实际跟手足兄弟一般,感情深厚,非比寻常。 这一盘小小的桃花酥,便是他们两人友情的开始…… 君臣二人分食完一块桃花酥,又忆起共患难的往事,一时都有些唏嘘。 昏黄的烛光下,顾怀清的容颜有一种不真实的朦胧美感,面如傅粉,唇如抹朱,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像用浓墨描出,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风流韵味。 萧璟似怔住了一般,下意识的伸出手指,他的手指即将碰上顾怀清唇角的刹那,顾怀清突然歪过头,一脸茫然看着萧璟。 萧璟收回手,笑了笑道:“你嘴角沾了糕点屑。” 顾怀清哦了一声,掏出丝帕擦嘴,动作优雅宛如最高贵的世家公子。 靠得近了,萧璟闻到顾怀清身上淡淡的酒气,便问:“你喝酒了?” “恩,替义父挡了几杯。” 萧璟又问:“婚宴很热闹吧?新娘子美不美?” 顾怀清没见过新娘子谢雅兰,不过,在后堂见到了首辅夫人谢蕙兰,谢氏双姝芳名在外,姐姐如此美貌,妹妹自然也不会差到那里,便点头道:“谢氏姐妹都是少见的美人。” 萧璟啧啧感叹道:“万臻和沈太傅都是好艳福!” “陛下若是羡慕,当初就该让谢蕴把两个女儿送入宫里。”顾怀清又道,“对了,听说沈太傅家的姑娘比谢氏双姝更出色,而且还没出嫁,皇上不妨纳入后宫,岂不美哉?” “朕岂是这种好色的昏君?”萧璟一本正经的摇头拒绝,“何况,沈姑娘已经跟魏状元定亲,出嫁在即,朕怎么能抢夺臣子之妻?” 顾怀清揶揄道:“是吗?我看陛下是怕被言官骂吧?” 萧璟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道:“难道在怀清眼中,朕就是这种人么?” 顾怀清一脸戏谑的望着萧璟,笑而不语。 萧璟也忍不住笑起来:“话说回来,怀清打算何时娶妻?不管你看中了谁,朕都会做主给你赐婚。” 顾怀清自嘲的勾了勾唇:“我一个内监娶妻做什么?放在家里供着,还要担心被戴绿帽子,何苦呢?” 萧璟眸色微闪,似有惭愧亦有怜悯,沉默了半晌,才道:“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只是怕你一个人孤单……” 顾怀清不以为意的笑笑:“我觉得一个人很自由,也从未感到孤单,陛下无需为我忧心。” 萧璟嗯了一声,心情竟因为顾怀清的一句话而莫名的愉悦起来,又问:“听说喜宴上还闹了刺客?没伤到人吧?” 萧璟虽然在宫中,消息却很灵通,顾怀清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酒席间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 萧璟听到刺客的时候不免为顾怀清担心,不过他也深知顾怀清的功夫,普通刺客是奈何不了他的。 萧璟道:“朕还听说,你跟锦衣卫闹了点不愉快?” 顾怀清看了一眼萧璟,心道你不是都听说了,还问什么?嘴上却道:“没有不愉快,我只是出于好奇,想借他们的绣春刀一看。” 萧璟深知顾怀清张扬无忌的个性,失笑道:“恐怕不仅于此吧?你觉得锦衣卫的武功如何?” 顾怀清面带不屑,轻轻哼了一声。 “跟你对招的那位名叫段明臣,在塞北曾经孤身潜入敌营,割下敌方大将的首级,还曾经献计给侯老将军,巧使离间计,使得鞑靼人内讧,自相残杀。” “朕见他年轻有为,智勇双全,便将他从边关召回,并晋升为锦衣卫同知,希望能予以重用。你也知道,现在朝中都是些老家伙,也该换一些新鲜血液了!” 顾怀清眼前浮现起段明臣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就算是顾怀清自负甚高,也不得不承认,段明臣的武功确实了得,不在自己之下。 不过,顾怀清看得出,段明臣对自己态度很冷漠,甚至隐隐有几分不齿,这让他十分不爽,便道:“陛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塞北距京城数千里,传回来的军报未必没有夸张的成分。依我看,那段明臣也不过如此,陛下若要重用他,还是要慎重一些。” 萧璟点头道:“恩,你说的也有道理,找机会先考察他一番再说。” 顾怀清忙了一整晚,他的脸上明显带了几分倦色,萧璟便体贴的道:“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怀清起身告退,萧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悬起的笔尖上凝起一滴朱色墨汁,缓缓滴落到在奏章上,渲染出一团艳红。 此时,一名内监在门外跪奏道:“储秀宫宁贵妃遣人来请陛下。” 萧璟目注虚空,静默了半晌,终究缓缓站起身来,立刻有内侍上来为他披上华贵的外袍。 “摆驾储秀宫!” 内监尖细的声音在静谧的皇宫中传出去很远,惊起宫殿屋顶的一群墨鸦,在夜空中漫天飞舞……(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章 首辅之死 萧璟刚流露出想要考察段明臣的意思,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沈家大小姐即将出嫁,沈家忙碌着准备喜事,当朝首辅沈君儒突然暴毙家中! 沈君儒不仅是当朝首辅,内阁重臣,更是享誉天下的文坛大儒,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朝中无数文臣都是出于他门下,连天子萧璟都是他的学生。 消息传来,朝野震惊,连天子都悲恸泣下! 沈君儒年仅四十五岁,正值壮年,身体康健,因而他的猝死,无疑是倍受瞩目的。皇帝亲自下旨,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 锦衣卫消息灵通,第一时间段明臣便得知了沈君儒的死讯,心中有预感,这桩棘手的差事很可能会落到锦衣卫头上。 一大清早,锦衣卫们就齐聚镇抚司,严阵以待,等候上级的旨令,只不过,段明臣万万没料到,前来宣旨的竟是东厂红人顾怀清。 顾怀清身着宝蓝色直缀,外罩石青色貂鼠披风,他似乎偏爱石青色,这样深重的颜色衬得他肤白如玉,随便往那儿一站,便如芝兰玉树一般耀眼夺目。 顾怀清高举圣旨,凌厉的丹凤眼环视一周,高声道:“圣旨到!” 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们哗啦啦跪了一地,顾怀清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段明臣跪着听完圣旨,心里不禁打了个突:皇帝下旨令他负责彻查首辅之死,这倒是意料之中,可是,皇帝又让顾怀清协助一起查案,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是不放心锦衣卫,让东厂从旁监视的意思吗? 段明臣心中猜测,脸上却丝毫不露,恭敬的从顾怀清手中接过圣旨。 顾怀清含笑对段明臣道:“段大人,皇上对您给予厚望,希望您不辱使命。” 段明臣抱拳:“下官必定竭尽全力!” 顾怀清道:“那么,咱们先从哪儿开始查起?” 段明臣看了顾怀清一眼,心想,这位还当真准备跟自己查案么?这顾怀清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但愿他不要惹事,拖自己后腿。 顾怀清似是看出他的疑虑,强调道:“皇上让我协助段大人办案。” 段明臣只好无奈的道:“我们马上去查探案发现场,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来。” 顾怀清眼睛一亮:“那我们快去吧!” 段明臣一言不发的朝门口走去。 顾怀清亦步亦趋的跟在段明臣的身后,难以按捺雀跃兴奋之情。 他常年在宫中,刚入东厂没多久,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大案。本来萧璟的意思是交给段明臣去查案,顺便也考察一下段明臣的能力,顾怀清央求萧璟许久,萧璟才勉强同意让他从旁协助。 段明臣和顾怀清两人各怀心思,各自率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赶到沈府。 沈府出命案的第一时间就报了官,顺天府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包围了府邸,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锦衣卫和东厂奉旨查案,自然可以畅通无阻,进入沈府正厅,顺天府尹早已恭候在一旁。 段明臣还未开口,顾怀清便大马金刀的往太师椅上一坐,冲着顺天府尹一抬下巴:“你们查到了什么?如实报来!” 顺天府主管京城的治安与政务,有权承接全国各地的诉状,其重要性不用多言。 顺天府尹是正三品官,职权不低于总督和巡抚,顾怀清只是东厂的一个五品千户,两人的级别差了许多,可是顺天府尹在顾怀清面前却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不敬,把所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 “首辅大人的死亡时间是亥时与子时交接之时,死亡地点是沈夫人的卧房,死因是……”顺天府尹说到死因,面上竟露出些许尴尬神色。 顾怀清皱眉道:“吞吞吐吐做甚,死因到底是什么?” 府尹凑过来小声道:“初步判断,应是……马上风。” 此言一出,段明臣和顾怀清都愣住了。 段明臣问道:“你凭什么判定是马上风?” “下官问过沈夫人,沈夫人道,首辅大人喝下一碗起阳汤,兴起行房,行至大约一柱香时间,大人突然浑身抽搐,咯血不止,呼吸困难。夫人大惊,唤人入内急救,然而没有效果,首辅大人很快就气绝身亡了。” 顾怀清挑了挑眉,表情有点微妙。马上风本就多发于中年男性,何况沈君儒刚娶了一个美娇娘,房事过度导致脱阳,听起来也是挺正常。 段明臣却道:“能否让我检查一下尸体?” 府尹便领着二人来到沈夫人的卧房,出于保护现场的目的,沈君儒的尸体仍然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 段明臣掀开盖在沈君儒身上的白布,只见死者面色青白,显然已气绝多时。他生得眉目清矍,白面微须,斯文俊雅,虽然年逾四旬,但保养良好,仍不失为一枚风度翩翩的中年美大叔。 顾怀清想起昨日还在宫中见到沈君儒,萧璟恭喜了他女儿和魏状元的婚事,还跟自己讨论该送什么样的贺礼,可是转眼间这位首辅大人就成了一具尸体,实在令人唏嘘。 顺天府尹把验尸结果呈给段明臣,段明臣却把验尸报告放在一边,戴上手套,亲自检查起尸体来。 顺天府尹面露诧异之色,要知道验尸向来被认为不吉利的,仵作向来由地位低下的贱民来做,办案官员只要检阅仵作的验尸报告即可,很少有人亲自去触碰尸体的。 顾怀清也凑了过去,段明臣皱眉看了他一眼。不过他想到顾怀清杀人的手法那么凌厉,想来也不会害怕尸体的。 段明臣把沈君儒的衣衫全部去掉,从头到脚仔细检查每一寸皮肤,甚至连下/体、私/处都不放过。 顾怀清没有动手,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紧紧跟随着段明臣的动作。顾怀清虽然没有查过案,但他素来心细,很快就发现死者虽脸上没什么痕迹,身体上却有一块块红斑。 段明臣查完了正面,又把尸身翻过来检查,而在死者的背后,红斑就更明显了,背心处还布满红色小豆豆。 顾怀清忍不住问道:“这些就是传说中的尸斑吗?” 段明臣没理会他,反而回头问府尹:“仵作去哪儿了?” 府尹抹了抹额上的汗,回道:“大人见谅,顺天府原本有两名仵作,年纪较长的那位刚回老家奔丧了,剩下一名年纪较轻,经验也略显不足,不过下官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仰仗他。最近有不明刺客闹事,接二连三的出人命,这不,早上刚接到沈大人的噩耗,紧接着又收到报告,西直门大街有人横尸街头,仵作验完这边,就匆匆赶去那边了……” 顾怀清不悦的扬起眉,如此草率,也太把人命当儿戏了吧? 段明臣却点点头,表示理解,在仵作眼里,内阁首辅和横死街头的路人都一样,只是一具僵死的尸体而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不过,这个仵作是个新手,匆匆忙忙的又检查不仔细,草草得出了一个马上风的结论,显然不足以令人信服。 段明臣吩咐手下道:“马上去请锦衣卫的仵作。” 锦衣卫手下领命离开,段明臣又问府尹:“您刚才提到的起阳汤,药方是谁开的?成分是什么?” 府尹早有准备,呈上药方,只见上面写着药材名,鹿茸、核桃仁、菟丝子、柏子仁、蛇床子、五味子、肉苁蓉、淫羊藿……看起来都是补肾壮阳的寻常药材。 府尹道:“此药房据说是回春堂的不传秘方,下官已命人看过,这些药材都是补肾壮阳之用,并无不妥之处。” 顾怀清插话道:“那汤药的药渣还留着么?” 府尹道:“应该还留在厨房里,大人要检查么?” “自然是要的!”顾怀清挑衅似得看了段明臣一眼,转身对东厂手下命令道,“去把御医馆的施大夫叫过来。” 段明臣虽然觉得为了检验药渣特地去请御医有些小题大做,然而既然顾怀清要这么显摆,他也不会阻拦。 段明臣将尸体盖上白布,抬起头,在房间里四下检查起来,一会儿翻翻桌上的书,一会儿闻闻香炉里的炉灰,脸上带着莫测高深的表情。 顾怀清几次开口询问,都被段明臣无视,不免憋了一肚子气。他没法子跟段明臣发火,回头一看那府尹缩着脖子,畏畏缩缩的立在一边,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顾怀清一脸嫌恶,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府尹大人,这里没您的事儿了,您请回吧!” 段明臣不悦的瞥了顾怀清一眼,和颜悦色的道:“多谢府尹大人提供的线索,陛下已着令锦衣卫来彻查此案,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顾怀清不忘补充:“东厂也会协助调查,务必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顺天府尹巴不得卸掉这份苦差,立刻拱手道:“陛下圣明,由两位大人联手查案,必定能马到成功!” 谁知,段明臣和顾怀清二人听到“联手”一词,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不过顺天府尹已经顾不得了,赶紧交掉这个烫手山芋,告辞离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章 致命的酒 锦衣卫的仵作和御医施大夫几乎同时赶到了沈府。 锦衣卫仵作见惯了各种凶案血肉模糊的场面,应付起来自然驾轻就熟,仵作二话不说,迅速带好手套,开始验尸。 倒是顾怀清请来的这位施大夫十分年轻,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白面无须,像个文弱书生,跟人们印象中须发皆白的老御医形象不太符合。 因此,对这位年轻大夫的本事,锦衣卫诸人颇有几分怀疑,不过,顾怀清倒是显得跟这位施大夫很熟稔,态度还十分恭敬,这样的态度出现在嚣张的东厂红人身上,可是前所未见的。 锦衣卫仵作留在房间验尸,段明臣陪在一旁,而顾怀清则带施大夫到厨房去检查药渣。 施大夫先是迅速扫了一眼药方,拿起黑黝黝的药罐,查验罐底的药渣。他先是凑过去闻了闻,捻起一小撮药渣放入口中,眯着眼睛细细咀嚼。 顾怀清一脸殷切的盯着施大夫,见他先是若有所思,舒展的眉峰渐渐聚拢,接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顾怀清眼睛一亮:“查出什么了?” 施大夫却卖起了关子,反问道:“我问你,沈大人在死前是否有胸闷气短、抽搐咳血等症状?” 顾怀清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回答我。” “对,据他夫人说,沈大人死前的症状正是浑身抽搐,咳血不止,呼吸困难!”顾怀清抓住施大夫的衣袖,“所以说,是这个药有问题?” 施大夫用力从顾怀清手里扯回袖子,撸平衣服上的皱痕,埋怨道:“你干嘛这么激动?把我的新衣服扯坏了怎么办?” 顾怀清没好气的道:“哎呀,扯坏了我赔你十件新的!不要跑题,说正事要紧!” 施大夫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娘子花了半个月帮我做的新衣,你赔得了吗?” “施大人,施神医,您就别卖关子啦!快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施大夫慢悠悠的道:“现在还不好下结论,我想再看一下死者的遗体,才能确认我的推论是否正确。” 顾怀清无奈,只能领着施大夫来到停放尸体的房间,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段明臣和锦衣卫仵作的对话。 “你确定,死者身上的红色斑块不是尸斑?”段明臣的声音透着凝重。 “回禀大人,尸斑通常会在人死后一两个时辰出现,由于人死之后血气不再流动,身体靠下位置会出现暗紫色斑痕,一般是条状或云雾状,渐渐连成片状。” “然而,沈大人身上的斑块,色泽并非暗紫色,而是红色,呈点状均匀分布于全身,背心处还有红色小痘,看上去更像是过敏反应。” 段明臣又问:“过敏?是什么东西引发的过敏?” 仵作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他毕竟只是负责验尸的仵作,不是大夫,无法诊断病理。 施大夫一边跨入大门,一边朗声道:“段大人,或许在下可以为您解疑,不过请容许我先看一下遗体!” 段明臣见施大夫似是胸有成竹,便让开位置,让施大夫查看尸体。 施大夫弯腰检查,掰开嘴巴检查死者的口舌,接着又查看了死者身上的红斑和背上的痘痘,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弄得段明臣和顾怀清都有些莫名。 “检查完了,现在可以有结论了吗?”顾怀清迫不及待的问道。 施大夫摇头道:“还不行,请让沈府管家来一趟,我还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 出了命案,沈府的所有人都原地待命,管家很快被请过来,他大约五十岁,低眉顺眼,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但是锐利的眼神透出一丝精明。 施大夫问管家:“首辅大人平日可有什么忌口?有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 管家沉吟一下,答道:“我家老爷对酒过敏,常言饮酒伤身误事,所以府内禁酒,不管是夫人少爷小姐,还是下人们,都一律不许在府内饮酒。” 施大夫点点头,又问:“你们家老爷有什么宿疾?” 管家迟疑的看了施大夫,欲言又止。 顾怀清见管家顾虑,解释道:“这位施大夫是太医院院史邹敬的关门弟子,他年纪虽轻,但医术已尽得真传。” 原来这位貌不惊人的年轻大夫竟是闻名天下的邹神医的弟子,锦衣卫和管家都不免肃然起敬。 顾怀清话锋一转,表情严厉起来:“皇上下旨令我等查明案情真相,所有涉案人等须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句虚言,否则……” 管家被顾怀清这么声色俱厉的一吓,不敢再隐瞒,答道:“老爷自幼便有气虚之症,近年来公务繁忙,病症更加严重,经常感到胸闷,严重时还会咯血。请过很多名医诊治,大夫们的建议都是让老爷切勿饮酒,注意饮食清淡,适当进补,不宜太过劳累伤神。” 施大夫问道:“既然首辅大人天生对酒过敏,又有大夫的叮嘱,那么他平时是绝对不会饮酒了?” 管家毫不犹豫的点头:“对,老爷平时滴酒不沾!” 施大夫又问:“你是否了解首辅大人饮酒后过敏的症状?” 管家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我记得,很多年前,老爷与先夫人成亲那日,被人强灌了两杯酒,立刻全身起红斑,背上还出了许多豆豆,奇痒无比,过了整整两日才消退!” 顾怀清听完,忍不住啊了一声,跟施大夫对视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 段明臣倒是面色如常,只命管家先出去召集府中所有人,准备逐个询问。 待管家离开沈夫人房间,段明臣和顾怀清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施大夫。 施大夫抖了抖衣袖,不紧不慢的开始说话:“想来大家都看出来了,首辅大人身上的红斑和痘痘,并不是尸斑,而是源于酒精过敏。从管家的话中我们可以得知,首辅生前有气虚咳血的宿疾,有这种症状的人绝对不能喝酒,否则就会引发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光是如此,还不足以致命,但更糟糕的是,汤药之中有一味核桃仁。《开宝本草》记载:饮酒食核桃令人咯血。核桃性燥,多食易动火,而白酒也属甘辛大热,二者同食,易致血热。有咯血宿疾的人,饮白酒即可引起咯血,与核桃共食,两害相加,后果不堪设想。首辅大人死前咳血不止,呼吸困难,浑身抽搐,皆是因此而来。” “可是,这酒是哪儿来的?”段明臣忍不住问道。 施大夫将手指向盛着药渣的药罐,段明臣和顾怀清不约而同的对药罐伸出手去。 顾怀清离得更近,一把抢过药罐抱在怀里,伸出手指轻挑了一点药渣,放入口中,顿时一股苦味冲鼻而来,俊脸不由得皱成一团。 “谁让你吃了?”施大夫白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也尝了?”顾怀清不服气的反问。 “我是大夫,你也是吗?”施大夫冷笑。 施大夫从顾怀清怀里接过药罐,放在段明臣的鼻子下面,说道:“大人仔细闻一闻,虽然过了几个时辰,酒味已经很淡,但仔细辨别还是可以闻到的。” 段明臣依言凑近仔细辨别气味,果然,那一团黑乎乎的药渣散发出极为微弱的酒味,如果不是仔细辨别,很容易忽略过去。 施大夫道:“酒就混在这汤药之中,由于药汤味道苦涩浓重,混了一点酒在里面,喝的时候很难察觉。” “首辅大人喝下了混着酒的汤药,过敏反应不会立刻发作,而起阳汤的作用会先起来了。他在行房之时,呼吸加剧,气血流动加速,开始出现过敏现象,全身出现红斑和痘痘,不过天色黑暗又是在行房,肯定不会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顶多他会觉得身上发痒。 致命的因素是还是核桃仁跟酒相冲,引发他气虚咳血的宿疾,导致胸闷气短,呼吸不畅,继而咳血窒息,片刻之后便气绝身亡。不过人虽已死亡,但过敏症状不会马上消失,所以直到此刻尸身上还留着红斑和痘痘,恰恰成了死者曾经饮酒的证明。” 段明臣听得频频点头,不禁对这位年轻的御医刮目相看,不愧是太医院院史的嫡传弟子,果然有点儿本事! 趁着施大夫说话之际,顾怀清赶紧灌了一杯清水,去掉嘴里的苦味之后,才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顾怀清提出心中的疑问:“可是既然沈府禁酒,那这药里面的酒,又是从哪里来?是谁放进去的?” 这个问题是整个案子的关键。很显然,沈君儒清楚自己对酒过敏,又有咳血宿疾,他绝对不会主动饮酒,那么,谁把酒下到了他的汤药之中,谁便是杀害首辅的凶手。 段明臣也想到了这一点,下令锦衣卫搜查沈府,若能找出酒来,无疑就有了线索。 东厂不甘示弱,也争先恐后的开始搜查起来。整个沈府立刻陷入一团混乱之中。 沈府足有三进,要整个搜查一遍,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 施大夫的任务圆满完成,便告辞离去,段明臣拱手道谢,顾怀清亲自送他到门口。 施大夫看了一眼顾怀清,悠悠的道:“很少看到你这么斗志昂扬的样子呢!” 顾怀清并不否认:“你不觉得查案很有趣吗?” 施大夫笑眯眯的道:“哦?我还以为你是觉得那位锦衣卫很有趣,才特地跟皇上请缨的。” 顾怀清不屑冷笑:“他?冷得像冰块,硬得像木头,哪里有趣了?” “我倒是这位段大人不简单呢!”施大夫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别说哥们不帮你,我告诉你一个刚才没有说的信息,那酒……” “酒怎么了?” “是五十年陈梨花白。这酒味道极淡,但酒劲十足,最是厉害,加入汤药一点点就足以起效果!” 顾怀清微怔,旋即点头笑道:“多谢你透露给我这么重要的线索,不过啊……施施,你是不是酒瘾发作了,嫂夫人还是不让你喝酒吗?” 施大夫白面微红,急声辩解道:“哪……哪有?是我自己要戒酒的,才不是被婆娘逼的!” 顾怀清见他快恼羞成怒,也不戳破,只是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待我破了此案,一定送你十坛上等梨花白,都是五十年陈酿,到时候你到我府上,咱哥俩喝个不醉不归!” 说罢,顾怀清便让东厂手下送施大夫回太医院,自己则重新回到沈府,继续查案。(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章 色胆包天 顾怀清送施大夫出门的时候,沈府管家依照段明臣的吩咐,召集了府里所有人在院子里集合,等待锦衣卫和东厂的问讯。 沈府上下足有一百三十多人,一眼望去,黑压压全是后脑勺。沈府不愧是规矩极严的大户人家,下人虽然多,但并不杂乱,都垂手低头,安安静静的站着,不发出半点声音。 沈府人口虽多,但主子却不多,人员关系却并不复杂。 沈君儒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小时候全靠乡亲支持才勉强活下来。不过他确实天纵奇才,学问极好,二十岁参加科举,连中三元,殿试一举夺下魁首,名震天下。 沈君儒不仅书读得好,人也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又擅长交际,很快赢得了京城达官贵人们的青睐,很多人都想把女儿嫁给他。 沈君儒娶的第一任夫人是前朝征虏大将军罗坚之女,罗氏嫁于沈君儒三年,仅得一女,就是沈家唯一的小姐沈意婵。罗氏生女儿时不幸落下病根,在沈意婵不足周岁时便过世了。 沈君儒只有两个子女,除了女儿沈意婵之外,还有一个庶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名叫沈豫竹。沈豫竹跟沈意婵同岁,只比她早出生几天,他的生母原本是罗氏的陪嫁丫环,名唤茹娘,下人们称她“姜姨娘”。 罗氏过世后,沈君儒一直没有再娶,姜姨娘作为府里唯一的侍妾,又给沈君儒生下唯一的儿子,很是受宠了一阵子。 只不过,沈豫竹年纪越大就越不成器,读书方面一点都没遗传他爹,反而吃喝嫖赌无一不精,而且屡教不改,令沈君儒极为不满,经常训斥这个不孝之子。 或许是对这个儿子太失望,沈君儒才动了续弦的念头,希望能生一个有出息的儿子继承家业。 而沈大小姐却完全相反,人长得极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京城闺秀圈子里声誉极佳,及笄之后沈家的门槛就快被媒人踩断了。不过沈意婵这么优秀,又是沈家唯一的嫡出小姐,沈君儒自然不会轻易许亲。 一年前,同样是寒门出身的魏以铭进京赶考,魏以铭年少英俊,才华出众,至京城后前来拜会沈君儒,沈君儒对这位与自己经历相似的才俊非常赏识,二人遂有了师徒之名。 魏以铭不负众望,一甲及第,殿试时勇夺状元,钦点为翰林院修撰。翰林院修撰虽然只是从六品官,但本朝不成文的规矩,非翰林不入内阁。虽然进了翰林院,还要慢慢熬,但将来飞黄腾达几乎是肯定的。 沈君儒很中意这位弟子,便求皇帝下旨,把女儿赐婚给魏状元。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又有皇帝亲自赐婚,更是无上的荣耀,这一桩婚事传扬开来,一时间人人称羡。 然而没想到即将举行婚礼的前夕,新娘的父亲暴毙,婚事自然只能取消了,喜事转眼成丧事,实在令人唏嘘。 沈君儒一死,沈府突然之间倒了顶梁柱,还被锦衣卫叫来盘查讯问,家里被翻得底朝天,一时间人人自危,大伙儿的表情都很凝重。 段明臣犀利的目光一一划过沈府众人。 沈夫人谢蕙兰脸色憔悴,红肿着双眼,被丫鬟搀扶着出来,头上和身上都过着素白孝衣,越发显得娇怯柔弱。管家征得锦衣卫许可,给她搬了一张凳子坐下。 沈君儒唯一的儿子沈豫竹,不足弱冠,长得还不错,可惜眼神空洞,眼下乌青,脚底虚浮,一看就是酒色过度。 沈豫竹的旁边站着一位三旬开外的妇人,穿戴不俗,长得十分美艳,想来就是府里唯一的姨娘、沈豫竹的生母姜氏了。 不过,沈家大小姐沈意婵却没有出现,段明臣还未开口,管家便主动解释道:“我家小姐素来体弱,昨儿身体不适,早早就歇了,今儿早上本来稍好一点,却惊闻老爷的噩耗,立时伤心得晕厥过去。可怜见的,小姐本就身体不佳,如今病更重了,大夫嘱咐卧床休息,因此没法出来见您。” 谢蕙兰也帮腔道:“段大人,我家姑娘尚未出阁,本来也不能出来见外男,这一点,还请大人谅解。” 段明臣注意到沈府下人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可见沈小姐在府里很得人心,唯有姜姨娘扯了扯嘴角,似乎有点不屑的样子。 也难怪沈小姐伤心欲绝,眼看马上要嫁给如意郎君,亲爹却突然死了。按照本朝惯例,父母去世,子女要守孝三年,不得嫁娶。沈小姐都十八岁了,再等三年,就成老姑娘了,魏状元也不见得愿意等她。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沈意婵幼年丧母,现在又失去了位高权重的父亲,这对于她很不利。更遭的是,她还可能因为守孝失去大好姻缘,她怎么能不伤心? 段明臣点头表示谅解,但还是坚持道:“事关重大,府内的每一个人都要接受询问。等沈姑娘稍微好转,还是需要接受讯问,可以允许她不露面,隔着帘子回话。” 这时,一名锦衣卫小旗匆匆走入院子,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小的酒瓶。 “大人,在厨房间的柜子里,找到了这个……”锦衣卫小旗把酒瓶呈给段明臣。 段明臣嗯了一声,抬头仔细观察在场众人的表情,发现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很正常,唯有沈豫竹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慌,而他的生母姜姨娘也似乎有点不安。 “瓶子里装的是什么酒?”顾怀清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怀清堪堪跨入垂花门,穿过人群,昂首阔步的走到锦衣卫小旗面前。 锦衣卫小旗看了段明臣一眼,答道:“是五十年陈梨花白。” 顾怀清和段明臣同时眼睛一亮,不约而同的朝酒瓶伸出手去,几乎是同时碰到了酒瓶,他们一人抓住酒瓶的一半,互不相让的瞪着彼此。 众人都诧异的看着他们,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一片敞亮。 顾怀清心想:原来姓段的也是个酒鬼,他早就发现了,却不告诉我,还好有施施帮我,哼! 段明臣早就从药渣里判断出了酒的品种,料想施大夫方才出门时告诉了顾怀清,也不说破,手上突然用了个巧劲,把酒瓶抢来揣入怀中。 顾怀清没抢到酒瓶,正暗暗恼怒,一转头,却看到沈豫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痴迷。 顾怀清早听说过沈君儒有个贪花好色的不肖子,却没想到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这人还敢这么放肆,当下便狠狠地瞪过去。 等看清对方的面容,顾怀清立刻火冒三丈,吼道:“是你!” 要说顾怀清为何如此生气?那要追溯到一年前的元宵节。 元宵节这一天晚上,所有女子都可以外出游玩,也因此成就了无数风流佳话。小皇帝萧璟看多了民间话本,对皇帝微服私访邂逅美女的情节异常感兴趣,便起了微服出宫的念头。 顾怀清劝他说元宵节人多杂乱,万一有个闪失就麻烦了。可惜萧璟一意孤行,顾怀清无奈,只能换了身便服,跟他一起去。 两人俱是身穿道服头戴东坡巾,扮作一对结伴出行的士子。他们一个高华贵气,一个俊美无双,果然一路上收到无数女子爱慕的秋波。 萧璟久居宫中,第一次亲身参与民间这么热闹的节日,自然兴奋非常,一会儿跑去买花灯,一会儿抢着猜灯谜。 人实在太多,顾怀清不留神,被一个热情的姑娘缠住,好不容易摆脱,一转眼萧璟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一下子把他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四下搜寻,就在他心急火燎找人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伙儿浑身酒气的纨绔弟子。 为首的轻浮公子一看到顾怀清,就两眼放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口中啧啧惊叹:“哎呀呀,不料世间还有如此绝色!” 另一个纨绔公子哈哈大笑:“沈兄,你喝多眼花了吧?这分明是位男子呀!” 谁知那轻浮公子摇头道:“非也非也!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男子?分明是位女扮男装的佳人嘛!来来来,小美人儿,陪公子喝一杯吧?” 其他人哄然大笑,污言秽语不断。 顾怀清生得漂亮,又是公公,最恨别人拿女人来比喻他,要是换了平时,他肯定会狠狠教训这伙人,可是当时他急着要找萧璟,没有心思跟这伙人多做纠缠。 “滚开!”顾怀清冷冷喝道。 “哟,小美人生气了,更迷人了呢!”轻浮公子拿着扇子,轻轻挑起顾怀清的下巴,把他往怀里拽。 那公子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顾怀清头晕,恨不得一掌劈死他,可是人多眼杂他也不想暴露身份,只好顺手点了那公子的睡穴,趁势逃脱。 还好萧璟没有走远,发现顾怀清丢了,也开始四处找他,很快两个人就碰上了。 萧璟本来还想再玩一会儿,但见顾怀清拉长了脸,气呼呼的样子,就识趣的闭嘴,乖乖跟着顾怀清回宫。 时间过了一年多,顾怀清原本已经搁下此事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沈府遇上,原来那个把自己当做女人调戏的登徒子就是首辅之子沈豫竹。再度相遇,对方还敢这么放肆,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顾怀清冷笑一声,身形微晃,鬼魅般飞到沈豫竹身前,一把揪住沈豫竹的衣襟,将他硬生生的提得双脚离地。 沈豫竹被卡得脸色涨红,却还是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两眼痴痴望着顾怀清:“美人儿……真的是你……” “妈的!闭嘴!”顾怀清额角青筋暴起,飞起一脚,将沈豫竹踢出去几丈远,狠狠的撞在院子墙壁上。 沈豫竹惨呼一声,身体撞在墙上,又重重的摔到地上,口中吐出几口鲜血来。 姜姨娘尖叫一声扑过去,哭着道:“儿啊,我的儿,你没事吧?伤到了哪里?” 沈豫竹眼睛还是看着顾怀清,嘴里喃喃自语:“美人儿,一年未见,公子我日日思念……美人儿……” 见他还死不改悔,还满嘴胡言,顾怀清脸色铁青,劈手一掌轰向沈豫竹的头顶。他这一下子是动了真怒,是要将沈豫竹毙于掌下的架势。 顾怀清突起发难,别人都离得很远,就算想出手相救也鞭长莫及,眼看沈豫竹就要一命呜呼,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大鹏鸟般翩然飞至,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顾怀清的手臂……(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章 沈夫人的供词 段明臣拦下顾怀清的致命一击,顺势将沈豫竹和姜姨娘二人护在身后。 顾怀清被段明臣阻拦,勃然大怒道:“姓段的,你竟敢拦我?” 段明臣冷着脸,一字一顿的道:“顾公公,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杀人的!” 顾怀清道:“这是两回事,我跟他有私怨,你给我让开!” 段明臣面无表情的道:“我对你跟他的私怨不感兴趣,但他是涉案的重要人员,你们便是有天大的恩怨,也得等审完案再说。” 顾怀清气极冷笑道:“我要是说不呢?” 段明臣冷笑道:“顾公公是不是贵人多忘事?皇上命你协助我破案,不是让你来命令我的!” “你!”顾怀清气结。 “公公若是不满,大可以到御前告状,请皇上收回成名,把此案交给你来负责。不过在此之前,只要段某还在主事,就不容你放肆胡为!” “好,好,你……你很好!”顾怀清当众被这么削面子,几乎下不了台来,气得面色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偏偏段明臣说的没错,这次让他协助办案,萧璟开始并不情愿,他央求许久,萧璟才勉强同意。顾怀清心里明白,如果这事儿闹到御前,萧璟肯定会让自己回宫,不再插手此案,而段明臣却会丝毫无损。 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有趣的差使,怎么甘心半途而废? 于是顾怀清不得不硬生生的忍下这口恶气,凌厉的丹凤眼狠狠剜了沈豫竹一眼,一甩袖子离开了院子。 段明臣见顾怀清离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吩咐手下找大夫给沈豫竹治伤。 沈豫竹被姜姨娘搂在怀里,一双眼睛还失魂落魄的盯着顾怀清消失的方向。 段明臣很是无语,这哥们惹上这么个玉面阎罗,差点连小命都丢了,竟然还不知收敛,真不知该说他愚蠢呢,还是色胆包天呢? 锦衣卫众人见段明臣三言两语把顾怀清气跑了,心里都默默竖起了大拇指,锦衣卫被东厂压制,已经多年没有这么扬眉吐气了!忒他妈解气! 段明臣解决了“麻烦”,重新把注意力回到查案上。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凶手是外来人的可能性,但沈府内的人无疑更有可能是凶手,因此每个人都要接受盘问。 沈府上下一百三十多口人,全部盘问一遍需要不少时间,幸好段明臣带了十几个锦衣卫来,他把沈府的人分组,每个锦衣卫负责一组,逐个单独盘问。 段明臣自己则亲自讯问几个重要人物:沈夫人谢蕙兰、沈夫人的侍女冬梅、沈豫竹、姜姨娘、管家沈忠、以及负责煎汤药的丫鬟秋莲。 至于还在病床上躺着的沈大小姐,只能等她身体稍好一点,能够起身了,再行询问。 第一个接受问讯的是沈夫人谢蕙兰,她也是目击首辅死亡的唯一证人。 谢蕙兰脸上泪痕未消,眼中尚有余悸。夫君在跟她行房时突发急症,死在她身上,换了哪个女人都会惊个半死吧? 俗话说“俏不俏,一身孝”,穿着一身素白孝衣的美人,越发显得弱不禁风,令人油然而生怜惜之情。 虽然状态不太好,谢蕙兰仍然维持着大家闺秀的风度,她挺直脊背端坐,静静地等待锦衣卫的盘问。 段明臣沉声道:“沈夫人,虽然可能会让您有点难堪,但我还是需要您详细描述一遍昨晚出事时的情形。” “是,大人。”谢蕙兰倒是没有表现特别的尴尬,可能是对此早有预料,她低头略加沉吟,便开始慢慢叙述起来。 “昨天晚上,我跟平时一样,在房间里绣花,我的陪嫁丫鬟冬梅一直陪着我,到亥时我感觉乏了,便洗漱更衣,躺在榻上一边读书,一边等候相公回房。大约到亥时三刻,我见相公还未回房,便让冬梅去书房,问他今晚是否过来歇息。大概一刻钟之后,冬梅回来回话,说相公很快就过来,于是我便让冬梅去厨房取汤药……” “你说的汤药是不是那个起阳汤?” 谢蕙兰俏脸微带羞赧,颔首道:“没错,这起阳汤是回春堂的秘方,好不容易求来的,将那十几味药材加水煎服一个时辰,每日入睡前服用,便可起到壮阳补肾的效果。相公最近都在服用,已经用了小十天,效果确实十分好。” “这起阳汤每日煎服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吗?负责煎药的是谁?” “每天煎药的时间都固定从戌时末开始煮,差不多在亥时末煮好,趁热服用。煎药的有专人负责,就是厨房的丫环秋莲。” 段明臣点点头,示意谢蕙兰继续往下说。 “大约在亥时六刻,相公回房,冬梅退至外间,我亲自服侍相公喝下汤药。” “沈大人是怎样喝药的?” “那汤药奇苦无比,相公从来都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的。” 段明臣叹了口气,那样子自然尝不出酒味来了。 “我伺候相公洗漱更衣,药效也差不多发挥出来,然后……然后相公便……抱着我上了床,宽衣解带……” 谢蕙兰素白的俏脸浮上一丝红晕,羞涩的揉着衣角,似乎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段明臣观察谢蕙兰的神情举止,感觉是女儿家自然生出的羞涩,没有不安和紧张。 “夫人无须害羞。”段明臣道,“行房过程中有什么你觉得跟平时不同的地方吗?你是何时发现沈大人有异常反应的?” 谢蕙兰顿了顿,似是努力回忆,然后才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相公好像身上作痒,不时的抓挠后背……” 这显然是对酒过敏的反应,倒是跟施大夫的推断相符,段明臣眼睛一亮,忙问:“冒昧问一句,你们行房的时候,是熄灯还是开灯的?” 谢蕙兰妙目圆睁,似是受了惊吓一般,红着脸道:“自……自然是熄了灯的。” 段明臣了然,既然熄了灯,黑灯瞎火的办事,自然看不出来沈君儒因过敏发出红斑和豆豆。若是发现异样,及时停下来,或许还来得及。看不见身上的异状,而且男人又陷入情/欲,不可能因为身上痒就半途停下来。 “夫人,请继续说。” “然后……大概过了一刻钟,我发现相公的动作渐渐迟缓,呼吸变得非常急促。我以为他累了,便让他停下来歇息,可是他好像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身体颤抖抽搐起来,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我感觉有热热的水滴落到我的脸和脖子上,他整个人重重压在我身体上,不动了!我惊慌起来,可是相公压着我,令我无法起身,只能大声呼唤冬梅,冬梅从外间跑进来,点亮烛台,帮我一起扶起相公……” 谢蕙兰的眼中露出惊恐,娇躯微微发抖:“我们当时都吓坏了,相公面色紫红,双目凸起,浑身抽搐,呼吸微弱,口中不停的咳出血来,好多好多的血,样子非常吓人……” 段明臣继续问:“你们当时采取什么急救措施了吗?” “我出嫁前,娘亲也曾教过一点房中急救知识,若是突遇马上风,应该用银针刺长强和人中二穴,不过当时我吓坏了,抓起发簪胡乱刺了几下穴位,也不知刺得准不准,而相公完全没有发应。冬梅则立即跑出去叫大夫,可是等大夫赶到,相公已经气绝多时,无力回天了!” 谢蕙兰说到这里,便用手绢捂着脸,呜呜哽咽起来。 “都怪我,学得不够精到,没能及时救回相公,都怪我……” 段明臣不得不好言安抚,宽慰道:“这事不赖夫人,您知道吗?沈大人并非死于马上风,而是别有缘由。” 谢蕙兰一听这话,不顾擦去脸上的泪痕,猛地抬起头,问道:“别有缘由?那是因为什么?” “不瞒夫人说,沈大人绝不是死于马上风,他是被人害死的!”段明臣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谢蕙兰。 谢蕙兰一下子惊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抬眸撞上段明臣审视的目光,道:“你……大人你不该会怀疑是我吧?不,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相公?” 段明臣淡淡道:“夫人无需惊慌,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官一定会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段明臣年纪虽轻,却自有一种坚定的气质,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让谢蕙兰不由自主的信服。 段明臣取出之前锦衣卫从厨房找到的酒瓶,问道:“夫人可知道这酒的来历?” “不知。”谢蕙兰摇摇头,又补充道,“相公严令府内禁酒。” “夫人可知谁会把将酒带入府里?” “这个,我真的说不上来。我刚入门不足一月,平时很少出房门。” “夫人,你再仔细想想,谁有可能违禁,把酒藏在厨房?” 谢蕙兰不解的问:“这瓶酒跟本案有何关联么?” “对,很有关系。” 谢蕙兰若有所悟,盯着酒瓶子看了一会儿,似乎犹疑和挣扎了一下,才说道:“听说……少爷平时比较好酒,不过我只是胡乱猜的,也不能确定……” 段明臣点点头,道:“夫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 “大人请讲。” “昨晚事发之时,您房里的香炉里燃的是什么香?” 谢蕙兰似是一怔,期期艾艾道:“是……逍遥仙。” “是有催情作用的,对吗?” “对。”谢蕙兰红着脸。 “这香是从哪儿来的?” “是我从外头买的。” “哪个店铺?” “不,不是从店铺,某次我出外游春,从一个西域来的胡商手里买来的。”谢蕙兰补充道,“相公求子心切,燃香本是为了助情,亦是闺中之乐。有什么不妥么?” “没有不妥,我就问问。”段明臣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夫人,问讯到此为止,您可以回去歇息了,之后可能还有需要您的时候,还望配合。” “自然,妾身谢过大人,还望大人早日破案,还我相公一个公道!”谢蕙兰抚平衣角,姿态优雅的福了福,推门离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1章 迷雾重重 第二个接受讯问的是谢蕙兰的贴身丫鬟冬梅。 冬梅是谢蕙兰的陪嫁丫头,大约二八年华,圆圆的脸盘,娇小的身材,梳着两个圆髻,看起来甚是活泼可爱。不过此时她精神萎顿,显然男主人之死也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关于昨天晚上的情形,冬梅的描述跟谢蕙兰几乎完全一致。 “昨晚上我陪着夫人在房里绣花,久等老爷不回房,夫人让我去书房请老爷,老爷说片刻之后就过来,我回来回禀夫人之后,夫人便让我去厨房取药。当时厨房里只有秋莲姐姐在,家里的汤药都是她负责煎的,每晚亥时末,我都会来厨房取药,给老爷服用。我到了厨房,秋莲姐把药端给我,我便趁热把药送到夫人房中,夫人亲自伺候老爷喝药,我则退到外间。” 段明臣问:“你从厨房端药回夫人房间的途中,有没有停顿?有谁碰触过这碗药吗?” 冬梅很坚定的摇头道:“因为怕药凉掉,我走的很快,途中没有作停顿,也没有别人碰过这药。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老爷发病之后,夫人命你出去寻大夫,是你自己找来的大夫么?” “奴婢体弱跑不快,怕耽搁时间,就找到管家忠叔,忠叔立马派人去请大夫。” “从你找到忠叔,到大夫被请到府上,中间大概间隔了多久?” “我想想……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大夫已经尽力赶过来,可惜还是太晚了……” 段明臣想了想,又问:“你家夫人擅长调香么?” 冬梅摇摇头:“夫人喜爱听戏、读书、吟诗,对调香并无涉猎。” “那她房里燃的香,是从哪里购得?” “这……奴婢不清楚,不是奴婢买的。不过沈小姐很擅长调香,以前她们俩要好时,她经常赠香给我家夫人。” “哦?你说沈小姐和沈夫人以前很要好,难道现在不是了吗?” 冬梅面带遗憾的道:“对啊,她们俩是最要好的手帕交,无话不谈,简直比亲姐妹还亲呢!可是自从我家夫人嫁给老爷之后,她们俩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夫人过门之后,沈小姐甚至没有踏入夫人房里一步,好像要跟夫人绝交的架势,夫人为此很伤心呢!” 段明臣心道,这也难怪,好闺密突然成了自己的后妈,换了谁也接受不了,沈小姐会这样表现也不奇怪。 段明臣又拿出那装了梨花白的小酒瓶,问道:“你可曾见过这个酒瓶?知道它是谁的?” 冬梅一脸茫然的摇头:“奴婢从未见过,也不知它是谁的。” “你可知这府里头,谁比较好酒?” “这……奴婢作为夫人的陪嫁丫鬟,到沈府还不足一个月,对府里的情况还不清楚,不好胡乱猜测。” 段明臣点点头,道:“就这么多,你先回去了。” 询问完谢蕙兰和她的丫鬟,段明臣稍微整理了一番思绪,根据前面二人的谈话,可以推断凶手最有可能是趁着煎药时将酒混入起阳汤中,作案时间应该是戌时末至亥时六刻之间。至于凶手是如何做的,还需要再审问其他人,看看是否能够找到线索。 段明臣决定调整一下顺序,先问管家和煮药丫鬟,最后再问沈豫竹和姜姨娘。 管家沈忠垂着手,笔直站立,忠厚的脸上带着难掩的哀伤。 “老奴在沈家伺候了三十余年,从老爷十岁开始,老奴就跟在他身边了。老爷为人宽厚仁德,万万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突然去了,真是天妒英才……” 沈忠边说边用袖子抹眼泪,显然对主人的英年早逝十分悲戚。 段明臣不得不劝他节哀,安抚了两句,才切入正题。 沈君儒发病时的情形,沈忠的说法跟谢蕙兰和冬梅吻合,他接到冬梅的汇报,感觉事态严重,立刻派人骑快马去了最近的医馆,把大夫请回家抢救,可惜还是回天乏术。 段明臣问:“昨晚戌时至亥时,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管家一怔,下意识的辩解:“大人,您该不会怀疑老奴吧?” “这个问题关系重大,我会询问府里的每一个人,你无须紧张。” 管家于是答道:“昨天戌时至亥时,我一直在核对魏家送来的礼单,清点聘礼的数量并记录在册,当时账房老张跟我在一起,他可以为我作证。” 段明臣感觉自己像走进了误区,站起身,慢慢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凶手作案时间是戌时末至亥时末,然而,任何一桩谋杀案,最重要的是作案动机,而这个动机,显然不会是昨晚才形成。 于是段明臣让管家沈忠把白天府里发生的事情都叙述一遍。 沈忠回想了一遍,缓缓道来:“最近府里一直在忙着准备小姐出嫁的事宜,小姐是老爷唯一的女儿,嫁妆方面自然不能马虎,以免失了我们沈府的脸面。小姐自己对此也非常重视,今儿一早,绣坊将东西送过来,小姐亲自去看,却发现对枕和被褥上面绣的鸳鸯竟然用错了线色。” “小姐对此很生气,责令绣坊重做,可是绣坊却说她们收到的指示就是这个颜色,而且,现在绣坊非常忙,人手严重不足,就算要重做,只有不足两天时间,恐怕也来不及的。” “小姐为此心情非常糟糕,在逛花园散心时,听到两个长舌的仆妇拿这事说笑。这两人都是伺候姜姨娘的,其中一个还是姜姨娘的奶妈。她们讥讽小姐说,不过是嫁个寒门书生,却恨不得把整个沈家都搬空了,这么丰厚的嫁妆还不满足,硬要鸡蛋里挑骨头诸多要求。” “小姐一听就给气得哭了,她本就身子弱,这么一闹腾就病了。老爷听说此事,勃然大怒,要将那两个长舌仆妇家法处置,打四十杖后逐出府去。姜姨娘闻讯赶来,哭着跟老爷求情,希望能饶了自己的奶娘。” “这一来却犹如火上浇油,老爷痛骂姜姨娘御下不严,上梁不正下梁歪,甚至怀疑是她指示仆妇背后嚼舌,搬弄是非。姜姨娘不服顶撞了几句,却更激怒了老爷,老爷扬言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上去。” “恰巧少爷从外头回来,听到这事也吓坏了,赶忙跑去给姜姨娘求情。少爷素日游手好闲,读书也不上进,老爷早就对他不满,见他还帮着姨娘忤逆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给了他两记耳光,大骂他是败家子,说死后宁可将家产充公,也绝不留给他!” 段明臣皱着眉听到这里,忍不住的打断:“等等,依你看,这是老爷的一时气话,还是他真心是这么打算的?” 沈忠叹道:“不瞒您说,大少爷这些年越发不成器,老爷对他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这么当众说出来,还是第一次,可见真的是失望透顶。老爷常感叹:少爷若是有小姐三分之一的才智,沈家就后继有望了。不过,小姐终究要外嫁的,老爷续弦也是想再生个嫡子,以便继承家业。” 段明臣暗想:沈君儒丧妻多年,身边只有一个姨娘,可以推断他并不是重色/欲之人,最近却一直在服用起阳汤,可见求子心切。 段明臣问道:“当时沈少爷挨了打,是什么反应?姜姨娘又是什么反应?” “少爷似乎有些不服,梗着脖子跪在地上。姜姨娘则被吓得脸色发白,当面不敢再多言,只不过等老爷离开后,她就开始小声哭骂。” “她骂谁?” “骂……骂夫人……”沈忠似乎有些难堪,但还是决定照实叙述,“姜姨娘骂夫人狐媚子,天天霸着老爷,勾得老爷偏心,把他们母子往死里逼。” “这么说,姜姨娘和沈夫人平时有矛盾?” “说实在的,夫人过门不足一月,平时也足不出户,呆在自己的房里,偶尔出来也都是很和善,矛盾真的谈不上。只不过因为夫人新嫁,老爷自然会多宿在她房里,姜姨娘为此吃醋罢了。” “后来这嫁妆的事情如何处理的?” “由于时间紧迫,婚礼就在后日,老爷便下令,让府里所有会针线的丫鬟婆子去绣坊帮忙,连夜赶工,重新裁剪绣制绣枕和被褥。”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去绣房干活儿?” “沈府上下共有一百三十一口人,除了老爷夫人姜姨娘少爷小姐这五位主子,其余一百二十六人皆是伺候的,这其中有八十二人是男丁,大部分是扫地、喂马、打杂、干粗活的,晚上都不会留宿在府中,护院也只会在外围呆着,不会进入到女眷住的后院。 丫鬟婆子有四十四人,其中三个婆子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可以去绣房干活儿的只有四十一人。不过小姐和夫人晚上总是需要人伺候,便留了小姐房里的春雪、夫人房里的冬梅和负责煮汤药的秋莲,其余三十八人都去了位于西厢的绣房通宵赶工,直到子时才回房歇息。” 段明臣心想,这样的话,这三十八人倒是排除嫌疑。 段明臣又问:“在这个府里头,贪杯好酒的有哪些人?” 管家道:“府里头做粗活的下人,不少人都喜欢喝上几杯,但是老爷严令禁酒,所以他们是决计不敢把酒带入府内的。” 段明臣质疑道:“如果真的人人都严格遵守禁酒令,那为何这瓶酒会出现在厨房?” 管家不解的反驳:“老奴认为,厨房有酒并不奇怪,做有些菜式时也需要用到酒这味调料吧?虽然老爷对酒过敏,但并不禁止做菜时用酒,只是他不会吃这道菜罢了。” 段明臣摇摇头:“一般做菜用酒,只要普通黄酒即可,可这瓶却是五十年陈梨花白,十分少见,就算沈府是富贵之家,也不会用这么昂贵的酒来当调料吧?”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瓶酒竟是如此稀罕的品种。段明臣给管家展示了那装了梨花白的精巧小酒瓶。 管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看,皱眉道:“大人恕罪,我真的没见过这瓶酒,也不知道它会是什么人偷偷带进府的。” 段明臣观察管家的神色,似乎并不像作伪,便收起了瓶子。(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2章 归去来兮 段明臣跟管家聊完,天色已昏暗,忙了一天,腹中也感到有些饥饿。 管家很有眼色,立刻道:“段大人和诸位锦衣卫大人查案辛苦了一天,老奴让厨房准备了简单的饭菜,若不嫌弃,便在沈府用晚膳吧?” 段明臣虽然断定凶手应该还在府中,但在如此重兵戒严之下,料想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接受了管家的好意。 管家一边吩咐下人把饭菜端来,一边不无担忧的问道:“顾大人出门之后,至今尚未返回……您看……” 段明臣全神贯注的在查案,若不是管家提醒,他几乎都忘记顾怀清这茬事了,当下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道:“顾大人想来已经回宫了,不必等他。” 管家担忧的看了段明臣一眼,顾怀清是东厂红人,又深受皇帝宠信,看他气鼓鼓跑出去的样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看段明臣气定神闲的,管家也就不再多说,按照他的吩咐去安排了。 饭菜上来,十几个高大健壮的锦衣卫一字儿排坐开来,两眼放光的盯着面前的饭菜。 查案可是个体力活儿,从清晨忙到傍晚,锦衣卫们个个都饥肠辘辘了。 虽然兄弟们都饿得眼冒绿光,段明臣还是先用银针试了毒,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一声令下:“开饭!” 十几双筷子同时开动,飞快的扒拉碗里的饭菜,一时间只听到嚼咽食物的声音。 眨眼的工夫,十几个菜碟就见了底,连菜汤都被浇到米饭上吃了个精光。 负责打饭的厨娘不无同情的想,看着这些锦衣卫衣着光鲜,耀武扬威的,敢情平时的伙食都很差,可怜见得,个个跟从牢里放出来的一样。 段明臣吃完放下碗,察觉到厨娘异样的眼神,抬头冲她笑了笑,以示感谢。 谁知厨娘会错了意,以为他没吃饱,连忙殷勤地往段明臣的碗里加了一个馒头,还多给了一只卤猪蹄。 锦衣卫诸人一见,都忍不住窃笑起来了。 段明臣微恼,吼道:“你们,吃饱了就回去干活儿!” 一群人哄笑着作鸟兽散,段明臣放下碗筷,准备起身离去,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 顾怀清大摇大摆的闯进来,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餐桌,最后将段明臣的碗抢过去,埋头吃起来。 段明臣一怔,顾怀清去而复返,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以为顾怀清被自己的话气跑,从此撒手不管这桩案子,那样的话,段明臣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没想到,顾怀清竟然又回来了,而且情绪似乎恢复了平静。如此能屈能伸,倒是让段明臣不敢小觑他了。 段明臣不动声色的打量他,顾怀清的样子跟早晨有点不同,头发似乎洗过了,发梢带着微微的潮湿,黑亮的长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檀木簪简单盘于脑后,乌黑如墨的发衬着白皙如玉的脸,真是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顾怀清任由他打量,也不说话,专心咬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吃完馒头,又捧着猪蹄啃。他吃得很快,但吃相却很优雅,就连啃猪蹄的样子都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顾怀清吃得差不多,抬眸看看段明臣,用手指指他手边的茶壶,示意段明臣给自己倒茶。 段明臣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配合的给他倒了杯茶。 顾怀清吃饱喝足,用手帕擦干净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喂,我有话要跟你说。” 段明臣微微一笑,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 话说,顾怀清被段明臣激怒,怒气冲冲的离开沈府,一路纵马狂奔。 东厂的手下想要跟上他,可惜马远不如顾怀清的快,很快就被甩掉了。 顾怀清策马扬鞭,极速驰骋,耳畔只听到呼呼的风声。春寒料峭,迎面扑来的冷风将他的脸刮得生疼,也让他激动的情绪冷却下来。 顾怀清自从入东厂,有皇帝宠着,又有东厂督主的义父罩着,年纪轻轻大权在握,行事不免张扬跋扈。他见多了巴结讨好他的人,也看惯了内心不齿宦官表面却不得不恭敬的文官,像段明臣这样完全漠视他的人,却是从未有过。 段明臣的态度从初次见面便很冷漠,从一开始,顾怀清就看出段明臣不待见自己,也不情愿跟自己一起查案。 顾怀清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想要他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于是在查案的过程中,他事事抢先,表现的格外积极,有时不免喧宾夺主,这样一来,反而越发让段明臣反感。 顾怀清虽然年轻气盛,却并不愚蠢,相反他很敏锐,否则也不无法在步步危机的宫廷里生存下来。被冷风一吹,他的头脑恢复了清醒,也察觉到自己的错误。 段明臣的话,一方面是警告他,让他不要喧宾夺主,另一方面却是故意激怒他,想把他逼走。如果自己真的一走了之,那岂不是正中段明臣的下怀,让他称心如意了? 顾怀清想通了这一点,胸中的郁结一扫而空,便想立即调转马头,重返沈府。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丹田升腾起一股热力,一种熟悉而怪异的冲动在五脏六腑之间乱窜,搅得他心神不宁。 顾怀清心中暗暗纳罕,明明没有受刺激,也不是早晨,怎会如此?转念一想,便联想起他不小心吞下的那一小撮起阳汤药渣,没想到这药力如此霸道! 此时他身处京城郊外,四周渺无人烟。就算有人,他也不能做什么,毕竟身体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人知晓。 顾怀清深吸一口气,抬头四顾,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清水湖。 顾怀清当机立断,策马来到湖边,宽衣解带,除去靴袜,赤/裸着身体,沉入湖水中。 早春三月,湖水依然冰凉刺骨,饶是顾怀清内力深厚,也不免被激的打了个寒战,赶紧气沉丹田,运气行功,抵御湖水的刺骨寒意。 顾怀清蹙着眉,凤眸半睁半闭,身体浸泡在湖水中,抵挡着一波一波的情/欲,迫不得已,他不得不自己动手纾解一番。 攀至顶峰之时,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段明臣疾言厉色的模样。 压抑的喘息愈发急促,湖心渐生波澜,漾起一圈圈涟漪,片刻之后,复又归于沉寂。 片刻的失神之后,顾怀清恢复了理智,心中微恼,抬手劈出一掌,在寂静的湖心激起一声巨响。然后,他游回岸边,披上衣衫,升起篝火,一边披散着头发烤火,一边闭目沉思。 等头发和衣衫都干得差不多,已是日落西山,他飞身上马,披着夕阳返回城中。 ******** 浅浅的笑容令段明臣冷峻的面孔柔和了几分,可是看在顾怀清眼中,却显得十分欠扁。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忍! 顾怀清垂下眼帘,压抑住内心的暴躁,低头小声道:“今天白天的事,是我太冲动了。” 段明臣意外的挑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一世的顾怀清在跟他认错? 顾怀清继续低着头,道:“你说得没错,皇上旨意,你为主我为辅,我不该自作主张,挑战你的权威。我……我以后不会再令你为难了。” 顾怀清生性骄傲,说是飞扬跋扈都不为过,虽然没有说出道歉的话,但态度上明显是低头了。这在他来说,已是非常难得了。 看惯了顾怀清平时的锋芒毕露,这会儿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格外乖巧,像个闯了祸认错的小孩,令人不忍心责怪他。 段明臣不是小气的人,但对于顾怀清,他还是放心不下。老虎就算暂时收敛了爪牙,也不代表它就变成了温顺的小猫。 “顾大人这么说,段某不敢当,只望你不要再因私怨而伤人。” “你放心,那个沈豫竹我不会再动他。”顾怀清郑重其事的保证,“至少在此案未了结之前,我不会动他。” 等到这案子结了,再跟那色/胚算总账!顾怀清低垂的眼角流露出一丝戾气,但很快掩藏起来。 段明臣也无意护着那个登徒子,只是为了破案暂时还不能让沈豫竹有事,至于以后沈豫竹怎么样,他可管不着了。 段明臣看了一眼顾怀清,有点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著于此案。虽然说东厂也有刑侦职能,但更多的是负责监视朝廷重臣和锦衣卫的,查案通常是锦衣卫镇抚司的事,段明臣不明白他为何非要掺和进来。 破案起早摸黑,累死累活的,万一查出来结果不如圣意,有过无功,吃力不讨好。在段明臣看来,顾怀清还真不如在宫里当个得宠的公公,来的更有前途。 不过,段明臣看出顾怀清决心坚定,执意要掺和到底,无奈只好违心的道:“有顾大人这句保证,段某就放心了。段某是个粗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既然要联手办案,有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 顾怀清寒星般的眸子微微闪动,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顾大人既是助我办案,凡事须以我为主,听我的吩咐行事,不得擅作主张。”段明臣顿了一下,神情严肃的道,“顾大人若是不答应,段某只能上奏皇上,请他收回成命。我宁可丢了乌纱帽,也不敢奉旨跟顾大人一起办案。” “行了行了,不就是听你的嘛?以后我都会唯你马首是瞻!”顾怀清满口答应下来,歪着头想了想道,“我也有个要求……”(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3章 荒唐的赌约 “请讲。” “不管你查出来什么,都不能隐瞒我。既然是合作,就要相互信任,有什么信息要及时分享,不能藏着掖着。” 段明臣颔首道:“没问题,关于案情,但凡我所知的,都会告诉你,绝不隐瞒。” 顾怀清满意的笑起来:“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 顾怀清伸出手,作出击掌的姿势,段明臣怔了一下,下意识的伸出手去。 啪地一声脆响,双掌相击,算是达成了同盟。 顾怀清盯着段明臣,带着几分挑衅的笑道:“敢不敢跟我打个赌?看咱俩谁先找出此案的凶手?” 段明臣明知是激将法,但也不免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他在锦衣卫这么多年,不知侦破过多少疑难案件,比起初次查案的顾怀清,经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顾怀清妄想赢过他,门儿都没有! 段明臣淡淡的道:“赌注是什么?” “嗯……”顾怀清低头沉思,突然拍手道,“有了!输的人去倚玉楼挂牌一日!” “倚玉楼?”段明臣呆住。 时下民风开放,行乐之风盛行,青楼和南风馆遍地皆是。倚玉楼,便是京城一家著名的南风馆。 “唔,看来段大人对那儿很熟嘛!”顾怀清眼波流转,笑得十分促狭。 段明臣自然没有逛南风馆的爱好,但锦衣卫掌管京畿重地的治安,承担监视侦查等重任,而这种风月场所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倚玉楼的头牌,便是锦衣卫的暗桩之一,段明臣为获取情报,也曾装作寻欢客光顾过倚玉楼。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艳美绝伦的脸,心想,他这般模样,便是头牌也远远不及。要是去倚玉楼挂牌,那帮狂蜂浪蝶岂不要挤破了头,踩塌了门槛? 段明臣想象一下那场面,都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嘴上却还是道:“我劝你还是三思,朝廷命官涉足这种风月场所,是要被言官弹劾的。” 顾怀清张狂的大笑:“哈哈哈!段大人是在担心自己吧?” 段明臣挑眉:“怎会?我只是担心顾大人果真去挂牌,恐怕皇上会怪罪。” “段大人也太自负了吧?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赌?” “有何不敢?”段明臣深深看了顾怀清一眼,“大不了……到时我一掷千金,去倚玉楼把顾大人买下便是。” 顾怀清冷笑道:“这话原样奉还,段大人挂牌之日,我定会不惜代价,第一个摘下你的牌子!” 两道锐利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撞,一时间火花四溅,劈啪作响。 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名锦衣卫小旗撞了进来。 “段大人,哦……顾大人也在!刚收到消息,沈小姐醒过来了。” 段明臣收回目光,心里有点懊恼:怎么每次面对顾怀清就会情绪失控,轻易被他激起怒火来,还答应跟他打这么个荒唐的赌?虽然他坚信自己不会输,但若是让人知道这荒谬的赌注,恐怕要笑破肚皮。等这案子查完,一定要离他远一点,不过……眼下倒还用得着他。 段明臣看了顾怀清一眼,道:“沈小姐那边,劳烦顾大人去一趟。” 顾怀清狐疑道:“为何要我去?” 段明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沈小姐是未出阁的黄花姑娘,锦衣卫不方便审问,只有顾大人可以代劳。” 顾怀清明白过来,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他是宦官,算不得男人,自然可以进出姑娘的闺阁,而不会有损姑娘家的名声。 这家伙倒是挺会利用人的!不过,能参与到此案中来,正是顾怀清所希望的。 “我去没问题,但你得让我知道,之前问讯得到了什么线索。” 段明臣点点头,既然答应顾怀清,暂时放下心中芥蒂合作查案,自然不会再隐瞒什么,便一五一十把白天审讯的情况告诉了顾怀清。 “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就这么多了,你最主要的要了解沈小姐和她的丫鬟,昨晚戌时至亥时人在何处,做了何事。” “还有那瓶酒的来历,是吧?” “对!”段明臣发现顾怀清一点就透,还会举一反三,确实很聪明。 顾怀清点点头,径直前往沈小姐的闺阁。 段明臣目送他离开,也继续自己的问讯工作。 ****** 沈意婵小姐住在西厢房,顾怀清跨入庭院时,正是黄昏时分,天刚下过一场细雨。被春雨滋润过的绿苔宛如一条绒毯,踩在脚下十分绵软舒适。 沈小姐的小院精致玲珑,小池中锦鲤成群嬉戏,常春藤架下停着一只秋千,墙角几株红梅含苞怒放。 顾怀清停在门外,说明来意,丫鬟立刻进房禀报。 房里响起一阵悉索声,亮起朦胧的灯火,卧榻上的女子缓缓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梳洗更衣。 过了许多年以后,顾怀清依然记得这样的画面。 雨后黄昏,微风徐度,暗香袭人,透明的水晶珠帘犹如鲛人清泪,颤悠悠的悬浮于半空中。 朦胧的灯火下,晃荡不定的水晶珠帘映出女子窈窕的身影,纤手执着象牙梳子,慵懒的梳理长长的秀发。闺房中若有若无的熏香透过珠帘,在清风中袅袅飘散。 “大人,我家姑娘有请。” 圆脸的丫鬟说了两遍,顾怀清才如梦初醒,从怔忡中回过神来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顾怀清低咳一声,问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奴婢叫夏荷,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夏荷说话声音清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显得亲切而开朗。 “昨晚就是你在伺候沈小姐的吧?” “对,不止昨晚,平时也都是我伺候小姐过夜。” 顾怀清点点头,看来这位夏荷是沈小姐身边得力的丫鬟,待会儿也要问问她。 水晶珠帘被徐徐卷起,透明玲珑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顾怀清第一次踏足未婚女子的闺房,不免有些好奇,目光迅速的溜了一圈,便将房中陈设悉数收入眼底。 黄梨木的书桌上,端正的摆放着文房四宝,靠窗的桌角搁着一只青花瓷瓶,瓶中斜插着几枝红梅。 沈小姐的书架非常大,竟占了整整一面墙,藏书极为丰富,从经史子集、医学药理、天文地理、民间话本,堪称包罗万象,琳琅满目。仅从这丰富的藏书,便可知才女之名并非虚传。 书桌旁边的五斗橱上摆着一座铜鎏金西洋钟,底座是一公一母两只憨态可掬的狮子,中间的表盘上刻着十二个罗马数字。 卧房以一道八扇落地紫檀屏风隔断,上面并不是山水花鸟图案,而是绘着大漠黄沙、银月如钩,笔法豪迈洒脱,疏朗大气。 顾怀清收回打量的目光,隔着屏风说道:“沈姑娘,东厂顾怀清有礼了!下官乃是内监,为了方便谈话,请撤掉屏风。” 丫鬟夏荷闻言皱起眉,显得有些为难,道:“大人,我家小姐身子欠佳,恐怕不便……” 屏风里响起几声咳嗽,一个略带虚弱却十分悦耳的女子声音道:“顾大人为家父的案情操劳,小女子感恩在心。既然大人吩咐,我自当从命。不过,小女子心中实在悲痛,又是病弱之躯,仪容不整之处,还望海涵。” “小姐……大夫说你不能吹风……” 夏荷还想规劝,沈意婵却坚决的道:“夏荷,把屏风撤掉。” 八扇紫檀屏风缓缓推开,沈意婵在夏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4章 绝代风华 看清沈意婵面容的那一刹那,顾怀清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久居宫中,各色美女司空见惯,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及得上眼前的女子。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辞来描绘的美,唯有绝代风华可堪形容。 沈意婵的美不在皮相外表,而在风韵气质。 病体未愈,丧父之痛,一袭白衣令她多了几分娇弱之姿,峨眉轻蹙,面带戚容,眼角隐有泪痕,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京城十美之首,果然名不虚传! 沈意婵轻移莲步,对着顾怀清盈盈一福,娇声道:“见过顾大人。” 顾怀清面对这样的美人,也情不自禁的放柔了声音:“沈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可能是扯去了屏风,卧房的香炉里熏香溢出来,也可能是沈意婵的衣服熏了香,顾怀清的鼻端萦绕着浓郁的香气,一时间竟有些醺然欲睡。 沈意婵心思细腻,察觉到顾怀清似乎对熏香不适,一边让夏荷开窗透气,一边主动解释道:“我近来睡眠不太好,故而燃了一些安神助眠的熏香。” 顾怀清揉了揉鼻子,道:“恩,下官听说姑娘善于调香。” “小女子闲来无事,随意捣鼓的小玩意儿,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言归正传,下官过来是想问你和你的丫鬟几个问题,希望能如实告知。” “大人请讲,我们必定知无不言。” “请说一下你们昨晚的行踪,在什么地方,都做了什么事情。” 沈意婵回忆了一下,缓缓道:“昨天我身体不适,头脑昏沉,晚餐喝了小半碗粥,服了大夫开的药,天一黑便上床歇息了。迷迷糊糊的睡了不知多久,感觉口中干渴,出了一身汗,浑身粘糊糊的。我便唤醒夏荷,夏荷扶我起身,喂我喝了点水,又打来热水替我擦身。” “睡了一觉之后,我感觉头不疼了,精神好了许多,暂时也没了睡意,便让夏荷扶我起来,到院子里走走,透透气。这样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到了接近子时,我才重新有睡意,回床歇下,可是,很快外面喧闹起来,原来竟是……父亲出事了……” 沈意婵说着哽咽起来,拿起绢帕捂住脸,泣不成声。 女子的眼泪最是厉害,何况还是绝代佳人,这一哭起来,天地都黯然失色。 顾怀清就算武功再高,也一样招架不住,他没想到才问了一句就惹哭了沈美人,一时间呆住,不知该如何劝慰。 好在夏荷是个伶俐的丫头,立刻拍着沈意婵的香肩,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劝道:“小姐,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老爷在天有灵,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么伤心哪!” 在夏荷的劝导下,沈意婵才慢慢收了眼泪,用手帕拭去眼角的珠泪,红着眼圈道歉:“对不住,顾大人,我失态了……您请继续。” 顾怀清见沈意婵情绪低落,眼睛都哭肿了,就转而询问夏荷:“昨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在房里伺候小姐?” 夏荷道:“是的,因为小姐的嫁妆用错了绣线得重做,为了赶制小姐的嫁妆,老爷要求会针线的丫鬟婆子都去绣房帮忙,小姐这边就只留了我伺候。” “小姐身体不适,用过晚膳就睡下了,大概是申时和酉时之间。奴婢伺候小姐睡下之后,也感觉倦了,便在外间榻上小憩。迷迷糊糊的睡到亥时三刻,小姐醒过来唤我伺候。” 顾怀清皱眉道:“亥时三刻?你如何能确定这么精确的时间?” 夏荷指了指五斗橱上的西洋钟,道:“小姐醒来时,问我,是什么时辰了?奴婢特地去看了这个钟,钟盘上指针正好指向亥时三刻。当晚月色十分明亮,奴婢眼神也很好,确信不会看错。” 顾怀清转头看了看五斗橱上的鎏金狮子西洋钟,表盘上的时辰确实走得挺精准。 夏荷显得口才很好,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奴婢给小姐喂了水,又伺候她擦洗身子之后,小姐见窗外红梅开得正美,便来了兴致,坚持要下床去看一看。奴婢只好给小姐披上裘皮披风,陪着她一起去院中赏梅。” “哦,小姐在院中行走时,还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水坑,差一点滑倒,幸亏奴婢及时扶住她,饶是如此,泥水还是弄脏了小姐的绣鞋。那双鞋小姐很喜欢,为此还十分心疼呢。” 沈意婵脸一红,低咳一声道:“这些细枝末节,就不用多说了。” “好好好!是奴婢多言了!”夏荷不好意思的捂住嘴。 顾怀清笑道:“无妨,请继续说。” 夏荷继续道:“小姐兴致甚高,在院中欣赏红梅,还亲自动手折了几枝插入梅瓶,到亥时末才回房歇息。” “整个过程,你都陪着小姐吗?” “是的,奴婢寸步不离的跟在小姐身旁。” 顾怀清问到这里,感觉该问的都问完了,便起身告辞。沈意婵命丫环夏荷送他出门。 夏荷默默地将顾怀清送到门口,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大人请留步!” 顾怀清回首,面带疑惑的看向夏荷。 夏荷突然对着顾怀清跪了下来。 顾怀清眉头皱起,问道:“你这是何意?” 夏荷抬起头,眼眶中已盈满泪水,说道:“顾大人,奴婢……奴婢是为小姐不平,有下情禀告。” 夏荷跪在冰冷的地上,雪白的裙摆沾上了泥浆,可是她却浑然不觉,只用哀求的眼神望着顾怀清。 顾怀清虚扶一把,道:“有话起来说,不必跪着。” 夏荷谢了顾怀清,起身回话:“大人有所不知,小姐自幼丧母,虽然名为小姐,可日子过得并不容易。老爷公务繁忙,对待子女也甚为严厉。小姐性格好强,就算有时候受了委屈,也只是闷在心里,不会对人抱怨。” “好不容易小姐到了及笄之年,说了一门好亲事,却在出嫁前夕,遇上这样的祸事!或许是奴婢小人之心吧,我总觉得,老爷去得太蹊跷,就好像……好像有人不愿意小姐顺利出嫁似的……” 顾怀清蓦地沉下脸:“你只是一个下人,说这种话不觉得太过僭越了?” “奴婢出身微贱,自幼被卖入沈府,幸亏有小姐照拂,小姐待人宽厚,从不把我当奴婢看待。如今看着小姐蒙难,遭受丧亲之痛,大好姻缘也快要保不住,奴婢心里如烈火烹油,难受至极。虽然我只是个下人,可我也想尽力帮助我家小姐,只求大人能早日查明背后凶手,还我家小姐一个公道!” “本官也会竭力查案,这是我的份内之事。”顾怀清盯住夏荷的脸,逼问道,“你说有人要害你家小姐,你有何证据?” 夏荷低下头道:“奴婢……并无证据,但是,奴婢觉得姜姨娘和少爷比较可疑。白天里,老爷打骂了少爷一顿,说绝不会把家产传给少爷,还宣称要把姜姨娘赶去庄子上去,到了晚上,老爷就出事了。大人想想看,老爷一旦过世,谁最有可能从中获利呢?” 顾怀清忍不住对夏荷多看了两眼,这个丫环不仅对沈意婵忠心耿耿,而且还挺有头脑的。 顾怀清淡淡的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无凭无据的,没有任何用处。” “奴婢知晓,我只是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供大人参考。或许大人可以据此发现线索,从而找出凶手。” “好,本官记下了。” 顾怀清走出沈意婵的院子,一轮银月升上树梢,清冷的晚风拂过脸庞,驱散了鼻端萦绕的熏香,顿时感觉精神清朗了许多。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旁遍植红梅树,花团锦簇,冷香袭人。 顾怀清一边低头沉思,一边慢慢的踱步。蓦然抬首,却看到不远处的梅枝上似有一张白纸在飘舞。 他迅速走过去,才发现原来不是白纸,而是一片白色衣角,那衣料触手柔滑,是上等的杭绸,这种布料价格昂贵,只有大富大贵之家才用得起。 这一片碎布,像是有人匆匆穿过梅林,被树枝刮破衣袍而留下的。 顾怀清疑惑的翻来覆去,仔细察看,却没发现什么端倪,便顺手将那布片塞入怀中,朝厨房走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5章 俏丫鬟秋莲 当顾怀清讯问沈小姐时,段明臣正在厨房里审问厨房主事路婆子。 这路婆子满脸肥肉,两只小眼睛骨溜溜直转,一看不是个老实的。 果然,当被问及为何厨房藏着酒时,路婆子开始矢口否认,推得干干净净,声称完全不知道为何酒藏在厨房,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段明臣见多了这种人,知道对待这类刁奴,必须要给点颜色,否则就不会老实交代。 段明臣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锦衣卫凶神恶煞的上前捆住路婆子。 “大……大人,您为何捆我?老婆子做错了什么事啊?”路婆子大声喊冤。 段明臣脸一板,道:“首辅大人就是死于这瓶酒,而这瓶酒又是从你的厨房里搜出来。依本官看,你就算不是凶手,也定然是凶手的同伙!来人,把这婆子带回昭狱,大刑伺候!” 锦衣卫的昭狱名声在外,简直比阎王殿还可怕,进去了那里还能囫囵出来? 路婆子浑身颤抖,吓得差点尿裤子,连声道:“大人,冤枉啊,真的不是我!不是我藏的这瓶酒啊!” “不是你藏的,那是谁?”段明臣疾言厉色的问,“老实交代的话,本官还可以饶了你!” 到了这时候,路婆子也顾不得钱财了,保命要紧,忙交代道:“是……是少爷,是我家少爷!他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帮他买瓶好酒藏在厨房。奴婢……奴婢手头有点紧,况且是少爷吩咐,奴婢怎么能拒绝?于是便托人去买了一瓶上好的梨花白,藏在橱柜最底层。” 看来这酒果然是沈豫竹的,这一点段明臣早有预料,并不意外。他冷着脸问道:“你家少爷为什么让你帮他藏酒?” “我家老爷严禁府内饮酒,偏偏少爷是个好酒的,又怕老爷发现了责罚,不敢把酒藏在自己的地方,就让老婆子帮他买了藏在厨房,他每天晚上过来喝上几口,解解馋。” “沈少爷每天晚上都来厨房偷喝酒,不会引起人怀疑么?” “不会,因为每天晚上姜姨娘都会让少爷来厨房拿夜宵。” “拿夜宵?给谁吃?” “给姜姨娘!”路婆子舔了舔唇,心想反正都交代了,索性什么都不隐瞒了,就继续解释,“其实是姜姨娘怕少爷晚上在外面鬼混不回府,所以就要求他每晚亥时来厨房,给她取夜宵,再亲自送到她房里去。所以,少爷每晚都过来取夜宵,顺便会偷偷喝两口酒解馋。” 段明臣心念微动,问道:“这么说,昨晚亥时,沈少爷也来厨房取夜宵了?他是何时来的,做了什么,又是何时离开的?” 路婆子回道:“昨晚少爷跟平时一样,亥时初刻来到厨房,奴婢把做好的银耳燕窝羹端给少爷,然后奴婢就先回家去了。奴婢并不知道少爷后来做了什么,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厨房的。” “你走之后,厨房里还有谁在?” “只有秋莲这个丫头了,她是负责给老爷煎药的。” “也就是说,你走之后,厨房里只剩下沈少爷和秋莲两人了?” “回大人的话,正是如此。”路婆子说完,努力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大人,奴婢知道的都交代了,您看,是不是可以给我松绑了?” “你说的可都是实情,没有隐瞒?” “奴婢敢用我那刚出世的孙儿的性命发誓,我所说的绝无虚言!您大慈大悲,就饶了我吧,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老爷啊!”路婆子一个劲磕头求饶,看上去甚是狼狈。 段明臣见问不出更多,便让人给路婆子松了绑,带她下去。 审完路婆子,就轮到下一个嫌疑人——负责煎药的丫鬟秋莲。 秋莲很快被带了上来,她大约二九年华,容貌艳丽,体态丰腴,眼角有颗泪痣,透着一股子风流妩媚来。 这样颇有姿色的丫鬟,一般都是作通房的,不知为何在沈府却被派到厨房打杂了。 出人意料的是,秋莲的供词却与路婆子有所出入。 “启禀大人,奴婢并不知厨房的橱柜里藏了酒。”秋莲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柔声细气的说道,“路婆子平时管得很紧,厨房里的大小事务都掌控在她手里,奴婢只是个打杂的下人而已。” 段明臣沉声道:“你负责给沈大人煮药,而药中却混入了酒,导致沈大人丧命,不用本官多说,你也该知道其中厉害!” 秋莲闻言似是受了惊吓,俏脸发白,伏在地上磕头道:“大人,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老爷啊!还望大人明查!” “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公断,你须如实禀告,不得有隐瞒!我问你,昨晚你煎药的时候,有什么人来过厨房?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秋莲想了想,慢慢的回忆起来:“昨天晚上,府里会针线的下人都去了绣房帮忙,但我要负责煎药,而路婆子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于是我们俩就留下来了。路婆子命奴婢清洗所有的碗筷,奴婢手脚慢了一点,她就不满意,斥喝了我一顿。” “好不容易洗刷完,大约到戌时末了,夫人派人来吩咐我煮药,于是奴婢便烧开水为老爷煎药。夫人每晚在戌时末派人来通知我,由我负责煮药,不得假手于人。大夫说这药材珍贵,且很有讲究,既不能煮过头也不能不够时间,必须不多不少正好煮一个时辰,然后趁热给老爷服用。” 段明臣打断道:“你如何能够精确控制煮药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时辰?” 秋莲纤长的手指指向厨房桌子上的一个小沙漏,道:“奴婢是靠沙漏来测算时间。” 段明臣仔细端详,那沙漏小巧玲珑,但设计得非常精巧,上面标有刻度,将一个时辰划分为八刻钟,每一刻钟都有对应的标识。 秋莲道:“昨晚亥时初,少爷来厨房为姜姨娘取夜宵。路婆子把夜宵交给少爷之后,就先回去了……” “路婆子走了以后,厨房只剩下你跟少爷,沈少爷做了什么事?” 秋莲似乎有些局促,目光闪烁了两下,答道:“少爷……少爷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事情,就端着夜宵送去给姜姨娘了。” “是吗?少爷没有去拿橱柜里的酒?”段明臣质疑道。 “不,没有,少爷拿了夜宵就径直回去了。”秋莲见段明臣似乎不信,赶紧又补充,“哦对了,奴婢想起来有一件事!” “你说!” “大概在亥时四刻,奴婢听到屋外有猫叫,院子里似乎有异常的响动,奴婢想到院子里晒着咸鱼,怕野猫过来把鱼偷走,便跑到院子里赶猫。” “所以你是说,你曾经中途离开过药罐子?” “对,不过就只有一小会儿的功夫。奴婢到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猫,只好把咸鱼收回厨房里,然后就回到炉子旁边继续煎药。” “那你有没有发现药罐子被人动过,还有藏酒的橱柜有没有什么异常?” 秋莲摇摇头道:“没有,奴婢收好咸鱼回到炉子边,药罐子还是好端端的在炉子上搁着。橱柜在厨房的另一头,晚上光线很暗,奴婢也没有注意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秋莲突然打了个寒噤,道:“大……大人,会不会……有人趁我离开的那一会儿,跑进厨房在药中动了手脚?”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秋莲,你刚才说的可都是实话?” “奴婢之言句句属实!” “当真?”段明臣逼近秋莲,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带给她巨大的压力。 “大人,秋莲知道的都已经交代了。”秋莲虽是个弱女子,却始终挺直了脊背,并没有在段明臣的压力下露出怯意来。 段明臣面无表情地一挥手,让手下把秋莲带出去。 “这个丫头不简单!”顾怀清一边跨入厨房,一边朗声道。 段明臣早就察觉到顾怀清在门外偷听,但并不揭穿,他微微挑眉道:“何以见得?” “她说不知道沈豫竹藏了酒在厨房,可路婆子却说沈豫竹每晚都来取宵夜,顺带偷酒喝。她每晚都在厨房煮药,怎么可能不知道沈豫竹藏了一瓶酒在橱柜里?分明是在撒谎!” 段明臣闻言笑了笑。 “你笑什么?这丫头明显没说实话,你怎么轻易的放她走了?” 顾怀清觉得段明臣的笑容很刺眼,他在外面听墙角听得不耐烦,几乎忍耐不住冲进来质问。 顾怀清不由联想起那丫鬟妖娆妩媚的模样,忍不住讽刺道:“哦,我明白了……没想到段大人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你莫要胡言乱语!”段明臣没好气的反驳,“这丫鬟跟路婆子不一样,她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定,就算是威逼恐吓,也未必能逼出她的实话来。我总不能在未定罪之前,就对她严刑逼供吧?” 顾怀清心里不服气,瞪着眼睛恨声道:“那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了?” “怀清……” 段明臣还是第一次这样唤他的名字,顾怀清不禁怔住,呆呆的任由段明臣把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从外人看来,俩人此刻的姿势十分暧昧,顾怀清好像被段明臣笼在怀里一般。 段明臣微微低头,顾怀清匆匆穿过梅林而来,身上似乎带着隐约的暗香,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凝结着透明细碎的小露珠,微微颤动着,一闪一闪煞是动人。(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6章 天子宠臣 段明臣心中微微一动,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心急破案,我的心情跟你一样迫切,只不过,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你要相信,就算凶手计划得再缜密,也不可能天衣无缝,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咱们只需要再耐心一点,再挖得深一点,终会令元凶现身,真相大白。” 顾怀清向来吃软不吃硬,被段明臣这么劝诫,心里也是认同的,嘴上却道:“反正……我会先找出来凶手,到时候你可不要耍赖不认帐!” 段明臣以手扶额,敢情他还惦记那个荒唐的赌约哪! “我向来说话算数,愿赌服输,绝不赖账。只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是先把这案子破了再说吧。”段明臣顿了顿,问道,“你去沈小姐那边,可有什么收获?” 顾怀清也不隐瞒,把跟沈意婵及其丫环夏荷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段明臣听完,深深皱起眉,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如今看来,沈豫竹母子似乎有很大的嫌疑啊。” 顾怀清听到沈豫竹的名字,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说道:“你审过他们了吗?” “还没有。” “还等什么呢,快点把他们叫来吧。” 段明臣微微一笑,道:“在审他们之前,我们不妨先看看其他人的供词。” 原来在顾怀清过来之前,锦衣卫其他人已经审完了其他人等,整理出来的供词都已呈到段明臣手里。 顾怀清凑过来,跟段明臣一起仔细查阅供词。 正如管家所言,昨晚内院大部分女性下人都去了绣房帮工,这些人一直到子时才从绣房出来。而男性下人大多在外院待着,护院们都一致表示没有察觉到有外人进入后院。 留在内院里的下人就只剩下管家、账房、秋莲、冬梅、夏荷、路婆子,以及其他两个年纪大眼睛不好的婆子,一个姓吴一个姓杨。 账房确认昨天一晚上他都在跟管家盘点魏家送来的礼单,这一点跟管家的供词吻合。 值得注意的是,姓吴的婆子提到她在亥时出去解手,从她住的地方去茅房需要穿过那片红梅林,她仿佛看到一个白影从梅林中一闪而过。因为距离太远,她看得不太真切,只隐约看出那人似乎穿着一件素白直身长袍。 顾怀清脑中灵光一闪,忙从怀中取出之前在梅林中捡到的那一片衣角,两相对照,可以推断,昨晚亥时有一个穿着白袍的人穿过梅林,因为走得很快而不慎被梅树的树枝划破了衣衫,留下了一片衣角挂在枝桠上。 这个人是谁?为何如此行色匆忙,以至于被树枝刮破了衣衫都不管不顾? 顾怀清和段明臣对视一眼,感觉这是一个疑点,也很可能是侦破此案的重要线索。 俩人正在讨论,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钻入耳朵。 “顾大人,皇上传召,请您速速回宫。” 顾怀清不悦的皱眉,他查案查得正起劲,十分不情愿这关键的时候离开。 段明臣看着顾怀清略带孩子气的神情,觉得他还蛮可爱的。 段明臣已经看出来,顾怀清是真的很努力在查案,一门心思扑在这案子上面,并非是皇帝派来监视锦衣卫的,这让段明臣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好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宫吧,我留下继续审问沈豫竹和姜姨娘。”段明臣劝道。 “一定要问得仔细些,那对母子不是什么老实货色,你可别被他们蒙蔽了!”顾怀清叮嘱道。 “呵,我看起来有那么蠢么?”段明臣失笑道。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敢说锦衣卫同知大人蠢!”顾怀清嘴上说不敢,笑容却带着十分促狭。 “顾大人,时辰不早,再晚宫门就要关了!”外头的人忍不住连声催促。 “好了好了,别催了!我马上来!”顾怀清不耐烦的回答,“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再过来,你记得做好口供记录。” “行,知道啦!明天我会告诉你审问结果!” 顾怀清得了段明臣的承诺,才起身走了出去。门口等候的内监如释重负,赶紧殷勤的给顾怀清披上一件华贵的狐裘披风。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挺拔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 果然是天子宠臣,竟是一天都离不得么? 旋即,他摇了摇头,驱散脑中的臆想。 这种宫廷秘事,又岂是自己区区一个下臣能够置喙的? 不过,顾怀清若是再遇见沈豫竹,万一沈豫竹又不知死活的说些什么,惹得顾怀清发飙,还不知要怎么收场,所以,顾怀清走了也好! 段明臣如是自我安慰着,命人去把沈豫竹带过来。 ****** 沈豫竹被锦衣卫带过来的路上,恰好跟顾怀清迎面碰上。 一看到顾怀清,沈豫竹的目光便紧紧黏在他脸上,两条腿也像灌了铅,挪不动了。 顾怀清记着对段明臣的承诺,暂时不能整治沈豫竹,只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不过,当看清了沈豫竹身上穿着的白袍时,顾怀清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沈豫竹之前吃过顾怀清的大亏,被他踹过的地方至今仍隐隐作痛,见顾怀清直直地朝自己走来,不由畏惧地朝后退了半步。 “沈公子,你躲什么?”顾怀清笑吟吟的道,“难道我长得很可怕?” 顾怀清俊脸含笑,态度竟是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顿时令沈豫竹受宠若惊起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道:“不不,美人……哦不,顾大人乃是天人之姿,怎会可怕?” “沈公子谬赞。”顾怀清含笑,目光在沈豫竹身上溜了一圈。 沈豫竹穿着一身白色直身长袍,显得甚是风雅。 顾怀清目光深沉,貌似不经意的说道:“公子这件外衫儿甚为别致。” 沈豫竹被美人夸赞,顿时有些飘飘然起来,连忙道:“这是瑞祥布庄新出的款式,我见其款式做工都很雅致,便裁了好几套。你若是喜欢,我送你两套如何?” 顾怀清微微一笑道:“沈公子有心了。对了,昨晚公子是不是也穿着这身外衫儿?” 沈豫竹想了一下,点头道:“没错。” 顾怀清又问:“昨晚你是否去过红梅林,有没有在梅林中被树枝划破衣衫?” 沈豫竹被问得莫名,仔细想了想,道:“那片红梅林正对着厨房,我做完取了夜宵穿过梅林送到姨娘的东厢房。不过,我不记得有在林中被刮破衣衫。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顾怀清轻笑一声,道:“这个么……你不妨去问问段大人。” 顾怀清把负责送沈豫竹的那位锦衣卫叫到一边,对他附耳说了几句,然后才随着内监回宫,他相信将剩下的事儿段明臣足以应付。 ****** 翌日一起床,顾怀清便收到沈府传回的惊人消息:沈豫竹被连夜打入了诏狱! 顾怀清一听,顾不得用早餐,就骑马直奔沈府。 顾怀清风风火火的赶到沈府,正准备去找段明臣,不料却被候在门口的姜姨娘拦住。 “顾大人!冤枉啊!”姜姨娘突然从斜刺里杀出,猛地扑到顾怀清脚边,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的大腿喊冤。 顾怀清哪能让她扑到?立马嗖地纵身跳开几尺远,灵巧的躲开了姜姨娘的“虎扑”。 昨日初见时,姜姨娘还是一派贵妇打扮,可是此时却钗斜发乱,涕泪横流,妆被泪水冲化糊了一脸,歇斯底里的哭喊着,简直如同疯妇。 不等顾怀清吩咐,早有东厂手下上前把姜姨娘拿住,姜姨娘不停的扭动挣扎,冲着顾怀清大呼冤枉。 “你有何冤屈?”顾怀清问道。 姜姨娘抹着眼泪,泣声道:“妾身是在帮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喊冤,豫竹他虽然有不少毛病,但断断不可能做出弑父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啊!可是段大人却二话不说,将我儿收押,送入了诏狱!” 姜姨娘心疼儿子,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顾怀清被她哭得心烦,冷着脸道:“如果他真是无辜的,就算在监狱里呆几天也不会怎么样,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不会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元凶!” “可是诏狱那种地方,进去还能好好儿出来嘛?我儿自生下来就没有吃过苦,他怎么受得了?”姜姨娘扑通一声跪下来,“顾大人,我知道之前我儿得罪过你,我替他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在这里给您磕头了!求您跟段大人说一说,我儿真的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啊!” 姜姨娘说着,真的跪下磕起响头来,磕的很用力,很快额头就红肿一片。 顾怀清虽然挺看不上沈豫竹,但可怜天下父母心,看着姜姨娘这么可怜兮兮替儿子求情,心中也不免测然。 顾怀清命手下扶起姜姨娘,对她说:“你稍安勿躁,在未定罪之前,即使是锦衣卫也不能随便动刑,你不必太过忧心。至于为何收押令公子,段明臣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去问一问,然后再做定夺。” 姜姨娘听了顾怀清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一点,不过还是愤愤不平地道:“依我看,段大人肯定是受了那些贱人的蒙蔽,才会误会了我儿!” 顾怀清皱眉道:“怎么说?” “在这个家里,我儿虽是唯一的男丁,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老爷的重视。我伺候老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却抵不上沈意婵那小妮子的一句话!” “沈意婵从十二岁起就开始主持府中事务,人人都说她处事公允,聪明能干,把她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可她若真是个好的,为何左一个右一个的把那些不安分的狐媚子塞到我儿子身边?哼!好好一个爷们儿,都被那帮狐媚子给勾坏了!” “还有那谢蕙兰,刚一入门就霸着老爷不放,哄得老爷喝什么起阳汤,天天想着生嫡子。要不是她整出这些幺蛾子,老爷怎么会就这么去了……呜呜,老爷啊,你死的好惨啊!” 姜姨娘捂着脸大声哭号,顾怀清被她缠得心烦,一边令手下将她拖走,一边问:“段明臣去哪儿啦?” “段大人回锦衣卫镇抚司了。” 顾怀清二话不说,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7章 引蛇出洞 锦衣卫北镇抚司声名赫赫,尤其是它所掌管的诏狱,更是令人朝廷大臣们闻之色变。 顾怀清首度光顾这里,不过却没有心思去欣赏,他心里一直盘旋着沈府一案,怀着一肚子疑问要质询段明臣。 段明臣似乎早有预料顾怀清会来找他,顾怀清刚到镇抚司门口,早有候在门口的锦衣卫校尉上前行礼,将他接引入内。 段明臣身穿赤金色团绣曳撒,胸缀飞鱼,腰束鸾带,绣春刀被摘下搁在桌上。他一手端茶碗,一手执卷宗,正看得入神。 顾怀清见段明臣一副悠哉悠哉的闲适样,不免心中有气,飞起一脚踹开大门,冷笑道:“段大人这就准备结案了么?” 段明臣抬眸,看了一眼那扇被踢坏的门,淡淡的道:“啊,顾大人早!” 顾怀清最看不得段明臣这种淡定,他心急火燎的,段明臣却好像没事人似的。 “我让你好好审一审沈豫竹,你怎么就直接把他下了诏狱?” 段明臣似乎早就准备他有此一问,取出一卷纸递给他:“这是昨日审讯沈豫竹的口供记录。” 沈豫竹承认那瓶梨花白是他托路婆子买来藏在厨房,方便他馋酒的时候喝几口。 事发当晚亥时初刻,他确实去了厨房给姜姨娘取夜宵,从厨房出来后,穿过红梅林,到姜姨娘住的东厢房。 当晚,沈豫竹身上穿的正是一件白色杭绸直身,跟吴婆子形容的在梅林中看到的身影一致,布料材质跟顾怀清在红梅林捡到的那片杭绸也是完全一样的。 不过,从沈豫竹房间搜出的所有白色杭绸直身,都是完整无缺的,并没有被树枝刮破的痕迹。 顾怀清一目十行的看完,陷入了沉思…… 沈豫竹白天受到父亲的斥责,甚至亲生母亲也可能被逐出沈府。一旦沈君儒跟谢蕙兰生下嫡子,沈豫竹将彻底失去财产继承权。 因而,沈豫竹确实有杀人的动机,毕竟他是沈君儒唯一的儿子,沈君儒一死,他将会是最大的获利者。 那瓶导致沈君儒丧命的酒是沈豫竹的,他在煎药时去过厨房,路婆子走后,只有他跟丫鬟秋莲在厨房里,完全有可能趁着秋莲不注意,将酒放入汤药中。也或许秋莲是他的帮凶,刻意帮沈豫竹隐瞒了藏酒的事。 一切的矛头似乎都指向了沈豫竹,他有作案动机,也有那瓶酒作为物证,可是顾怀清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沈豫竹。”顾怀清缓缓的说道。 “直觉?顾大人,办案要讲究事实证据,怎么能凭直觉呢?”段明臣失笑道。 “你笑什么!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况且,这案子还有好几个疑点……” “首先,沈豫竹是个好色无脑的纨绔弟子,虽然读书不成器,但好歹也读过圣贤书,弑父这等事,料他是不敢做的。就算他有这个胆子,以他的智力,也不能做得如此严谨缜密。核桃仁和酒会犯冲,导致有气虚咳血症之人窒息丧命,这必须是熟读医术、精通药理的人才会知晓。” “其次,沈豫竹当晚确实穿着白色直身,衣料也跟我捡到的那块衣角一致,但为何从他房间找出来的衣服上都没有破损呢?当然,不排除他把当晚那件衣服处理掉了的可能,但也可能是有人穿着跟他同样的服饰栽赃嫁祸给他。” “最后,就是那个叫秋莲的丫环,她跟沈豫竹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替他隐瞒藏酒的事?她是不是沈豫竹的同谋?她的供词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她说在沈豫竹离开之后,她去院子里赶猫,导致离开了药罐片刻,给了人可趁之机,这一说法是否可信?” “你看,此案还有这么多的疑点未解开,你怎能就草草盖棺定论了呢?你这样草菅人命,跟那些昏庸无能的官僚有何区别,怎么对得起皇上的殷切嘱托?” 顾怀清话语如锋,气势汹汹的将段明臣逼到墙角,一双凌厉的凤眼瞪着他,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就好像段明臣一个答不好,就会被他一掌拍扁在墙上。 段明臣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我并没有结案啊。” 顾怀清一愣:“可是……你不是把沈豫竹打入了诏狱?” “谁告诉你沈豫竹在诏狱的?我只是暂时将他软禁起来而已。”段明臣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你以为锦衣卫的诏狱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吗?” 顾怀清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段明臣的用心:“啊!你是想……引蛇出洞!” 段明臣露出激赏的目光,颔首道:“没错!我将沈豫竹抓起来,故意放出风声,让他们以为此案已了结,这样真正的凶手就会放松警惕,露出狐狸尾巴来。” “呵,我看真正的狐狸是你吧!”顾怀清不得不服气段明臣手段过人,嘴上却不依不饶。 “错,我是猎人,布好陷阱,守株待兔!”段明臣说着,轻轻握住顾怀清的小臂,“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 被段明臣握住的小臂传来温热的触感,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怀清可以嗅到段明臣身上阳刚清爽的气息,英挺刚毅的脸庞带着戏谑的神色。 顾怀清想起刚才自己冲动发作的模样,落在段明臣眼里定然既无礼又可笑,他俊脸一热,猛地抽出被握住的小臂,讪讪地退开几步。 “下次……下次你要做什么之前,记得先跟我打声招呼。”顾怀清明知自己理屈,却还是很霸道的说出要求。 段明臣反问道:“那下次你发脾气之前,是不是也可以先听我解释?” 顾怀清撇撇嘴,赌气道:“不跟你争了!反正这案子办完,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行啊!不过在井水不犯河水之前,是不是先把我这扇门给修好了?”段明臣指了指被顾怀清踹坏的大门。 “成,我回头赔给你一扇踢不坏的铁门!” “那我就先谢过赏赐!”段明臣笑得一脸欠扁。 “你……” 顾怀清发现段明臣看起来冷峻寡言,其实嘴巴极为厉害,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 段明臣和顾怀清设好了陷阱守株待兔,不料第一个撞上来的却是个俏美的丫鬟。 秋莲一改当日的镇定,满脸凄惶的跪在地上。 “大人,冤枉啊!”秋莲刚说了一句,便止不住泪如雨下。 顾怀清脑门上青筋直跳,这沈府的女人都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爱哭,实在令人难以招架!他跟段明臣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刀枪加身都不畏惧,唯独对于女人的眼泪实在头疼得很。 段明臣也颇为无奈,说道:“秋莲姑娘,先起来回话,有何冤情只管道来。” 秋莲却不起身,一味流着眼泪道:“奴婢待罪之身不敢起来,奴婢斗胆前来,一是向大人请罪,二是为少爷申冤。” 段明臣和顾怀清对视一眼,段明臣问道:“你何罪之有?” “大人,昨日您来问讯时,奴婢……奴婢并没有说出所有的实情,对您有所隐瞒。”秋莲顿了一顿,怯怯的看了段明臣和顾怀清一眼,见两人并没有责难的意思,心中稍稍安定,继续说下去。 “奴婢昨日说不知道少爷在厨房藏了酒,其实……其实奴婢是知道的,少爷托路婆子买了瓶好酒藏在橱柜最底下,少爷每天晚上来取夜宵时,都会拿出来喝上两口。不过,虽然酒是少爷的,但他只是拿来自己喝的,并无意用来谋害老爷。把酒下到汤药里的,不是少爷!少爷是被冤枉的!” 顾怀清忍不住质问:“你凭什么肯定不是他做的?” “因为……因为……”秋莲突然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怀清不耐烦的一挑眉,就要发作,段明臣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赶忙制止顾怀清,柔声对秋莲道:“这里只有顾大人和我两人,你说出的话,入我们之耳,不会有第四人知道,你不必顾忌。” 秋莲得到段明臣的郑重保证,用力点了点头,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面带决绝的说道:“其实当晚路婆子离开之后,少爷并没有立刻就把夜宵送过去给姜姨娘,而是拿出橱柜里的酒,拉着奴婢陪他喝了两杯。” 秋莲俏脸微红,捋了捋耳侧的鬓发,低着头说道:“实不相瞒,奴婢原是少爷房里的丫环,从十四岁开始便贴身伺候少爷,少爷与我情投意合,早就有过肌肤之亲,少爷对奴婢十分怜爱,还曾许诺将来抬我作姨娘……” “只是后来……姜姨娘得知了我们的事,十分不满,把奴婢责骂了一顿,找了个缘故将奴婢打发到厨房,但是其实我俩并没有断绝往来,经常借着少爷来厨房的机会偷偷相会。” “昨晚,少爷拉着奴婢喝了几盅,让奴婢给他唱了两只小曲儿,趁着厨房无人,他突然抱住我,将我压在灶台上……”(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8章 不是所有的公公都叫太监 顾怀清嫌恶的皱眉,这沈豫竹可真是色中饿鬼,去给他娘拿个夜宵也不忘跟丫环偷情一番,不过秋莲所说的,倒也符合沈豫竹一贯的性格。 “少爷完事后,又跟奴婢说了一会子话,把酒重新放回橱子,到亥时三刻,才端着夜宵离去。从少爷来厨房到离开,整个过程中,奴婢都跟他在一起,少爷压根儿没有碰触过药罐。少爷走后过了一刻钟,奴婢听到猫叫,跑到院中赶猫,离开了药罐子片刻功夫,凶手应该就是利用这个机会下手的。” 顾怀清说道:“难道就不会是沈豫竹去而复返吗?” 秋莲坚决的摇头,说道:“大人您想想,若是一个人起心要谋害自己的父亲,怎么可能在前一刻还有闲情逸致跟丫环饮酒*?所谓做贼心虚,心里藏着这样邪恶的念头,焉能若无其事的寻欢作乐?” “奴婢伺候少爷四年有余,深知少爷的脾性。少爷虽然贪杯好色,读书也不太上进,但本性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弑父这等违逆人伦的罪行他是不可能做的,而且他也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和诡计。少爷他是被冤枉的!” 顾怀清道:“你这么肯定不是沈豫竹,那会是谁?当晚在梅林中有身着白色直身的男子经过,而当时留在内院的,就只有沈豫竹一个男子啊!” “这……”秋莲眼中露出迷惑的神色,“奴婢……奴婢猜想,或许凶手并非沈府之人,而是从外头进来的。最近京城里不是闹刺客吗?之前万督主也遇刺过,老爷位高权重,说不定有政敌雇了刺客来谋害老爷,也未可知啊!” 顾怀清想了想,却觉得不太可能。若非沈府内的人,怎么会知道沈君儒有咳血之症,不能饮酒,又怎能出现在那么精确的时间把酒下到汤药里?就算下手的是从外面来的,府里也一定有内应。 段明臣道:“你明知此案非同小可,却在审讯时故意隐瞒实情,若追究起来,你也难逃责任。” “奴婢知罪,奴婢今日起来,不顾廉耻的坦诚私情,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两位大人明察秋毫,查明真凶,还我家少爷清白!” 秋莲说罢,便深深的伏低身体,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秋莲言下之意,竟是不顾自身名声节操,只求替沈豫竹洗清冤情了。 顾怀清不解的问道:“那沈豫竹真的值得你这么为他付出么?” 秋莲抬起头,凄然一笑道:“或许在别人眼中,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对于奴婢来说,他却是我委身之人,也是我……深爱之人。我身份低微,从不敢吐露爱意,也知他生性风流多情,我只是他众多情人中不起眼的一个,但情之所钟,我愿为他做任何事,无怨无悔!” 秋莲这一席话说得情深意切,便是段明臣这等铁血男儿,也不禁为她的深情动容。 段明臣道:“念在你知错补过,提供了许多信息,也算是将功赎罪,就不追究你之前的隐瞒之责了。沈豫竹只是暂时被软禁,若果真如你所说,他是无辜的,那自然会释放。” 秋莲美目中露出哀求的神色:“大人,可否允许我去探望少爷?” “不可,不过你不必忧心,他不会有事。” 秋莲也知见好就收,又重重磕了个头:“如此,便拜托两位大人了!” 秋莲在坚硬的地上跪了许久,膝盖早就麻木了,站起来时差点腿软摔倒,不过她还是坚强的撑住,慢慢的爬起来,脚步蹒跚的离开了锦衣卫镇抚司。 “情到深处无怨尤……好一个痴情的丫头!”顾怀清望着秋莲的背影,喃喃低语。 段明臣也长叹一声:“没想到像沈豫竹这样的人,也会有女子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唉……” 顾怀清听出段明臣言语中的寂寥之意,不由联想起坊间传言段明臣三度婚事告吹,至今仍是悲催单身汉,忍不住打趣道:“像段大人这般年少有为,何患无妻?若是这次差事办得好,皇上龙颜大悦,没准儿给你尚个公主呢!唔,我想想……好像陛下的妹妹、清河公主正是待嫁年纪呢。” 段明臣大惊:“这玩笑可开不得!” 公主虽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但是按照大齐惯例,为了防止外戚专权,尚了公主便不可在朝为官,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都别想了。也就是说,一旦招了驸马,这个男人的仕途就此毁了。驸马再风光,也只是个封号而已,谁愿意为此牺牲仕途啊?因此,对于有志气的男儿来说,被公主看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段明臣说罢,便看到顾怀清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刻明白他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呢! 相处了几日,段明臣渐渐摸清了顾怀清的脾性,深知对他只能顺毛捋,不能呛着来,当下只能苦笑着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 ****** 天色渐暗,灯火初升,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 段明臣与顾怀清一同走出镇抚司,外头锦衣卫正在换班。 迎面走来一队头戴凤翅盔、身披银罩甲的锦衣卫,威风凛凛的押着十来个庶人打扮的犯人,领头的正是锦衣卫佥事罗钦。 罗钦一见到段明臣,立马热情的迎上来,拱手道:“段大哥!” 段明臣微微点头:“多日不见,你都在忙什么呢?” 罗钦早就看到了站在段明臣旁边的顾怀清,却故意不搭理他,等跟段明臣打完招呼,才如梦初醒般的叫了一声:“哟,顾大人也来啦,真是稀客啊!” 顾怀清本来就有点脸盲症,何况锦衣卫那么多号人,他哪里能一一记清啊?于是就含糊的哼了一声。 罗钦这小子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其实很会记仇。他不知道段明臣跟顾怀清已经和解,心里还惦记着在万臻婚礼上锦衣卫被顾怀清刷了面子的事,这会儿又见顾怀清态度傲慢,爱搭不理,就更加想要给他个下马威,扳回场子来。 罗钦眼珠子一转,笑得蔫坏蔫坏的:“小弟不比大哥,奉旨查办要案,我也就抓几个想发达想疯了的蠢人罢了!” 段明臣见罗钦说的话若有所指,便仔细打量起了犯人。这几个人看起来年纪都不打,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征——面白无须。 段明臣立刻就猜到这些是什么人了。 随着东厂势力日渐强大,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做宦官是一条好出路,经常有人自行阉割,然后跑到京城来,想入宫作宦官。这些人当中,有的是家境穷苦,日子过不下去,才走上这条路;也有的是出于投机的目的,想要飞黄腾达,成为人上人。 想当宦官的人太多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入选,事实上大齐自有一套甄选宦官的机制,并不是自己狠下心来断了子孙根就一定能进宫。 于是锦衣卫又多了一个职责——捉拿擅自自宫之人。 “这些蠢人啊,放着好好的男人不做,竟然想做公公!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以为宫里的公公都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也亏的他们狠得下心肠,竟然自宫了跑到京城来,想混入皇宫去呢!哈,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皇宫岂是他们想进就进的,公公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您说是不是啊,顾公公?”罗钦一边说,一边拿眼瞄着顾怀清,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了。 “关我屁事!”顾怀清俊脸一沉,甩袖就走。 段明臣讶然挑眉:原来他还会骂脏话! 罗钦被顾怀清的态度和言语给激怒了,朝着他的背影狠狠唾了一口,小声骂道:“拽什么拽,死太监!” 罗钦骂得很小声,可是顾怀清耳力过人,听得清清楚楚,立刻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瞪着罗钦。 罗钦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得心头发毛,顾怀清却突然轻笑一声,道:“你说错了,我可不是太监。在皇宫里,只有掌印宦官才能被尊称为太监,我还不够资格。” 段明臣见状赶紧过来解围,诚恳的对顾怀清说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才干,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太监!” 这话儿貌似是恭维,可是听在耳朵里咋就那么别扭呢?顾怀清俊脸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线。 顾怀清只要不高兴,就会想法子找人的茬。他偏过头,目光在那群犯人中迅速巡梭一圈。 那群犯人偷偷抬头,用既敬畏又羡慕的眼神望着顾怀清,从刚才三人的对话中,他们已得知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公就是炙手可热的东厂红人顾怀清。 唯有一个瘦弱的小个子,依然低着头缩在最后。 顾怀清却不知怎么相中了他,伸手指向他:“你,就是那个排最后的小个子,出来说话!”(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9章 不约而同 小个子瑟缩了一下,确认是自己被点名了才如梦初醒,被锦衣卫军士一脚踹出列。 那少年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穿一身破旧的麻布衣,上面打满补丁,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甚是有神。 少年犹豫了一下,突然扑通跪在顾怀清面前,大声道:“公公,您收下俺吧,只要赏俺一口饭,俺就愿为您做牛做马!” 锦衣卫多是世居京城的勋贵子弟,以正统自居,听到少年这土得掉渣的乡音,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偷笑了,抱臂看笑话。 不料,顾怀清却一脸严肃的追问少年:“听你口音,不是京城人士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来到京城?” “回大人,俺姓余,今年十四岁,在家排行老二,大家都叫俺余二郎。俺老家是山东莱州,老家连续三年遭遇旱灾,树皮都被啃光了。俺爹娘都饿死了,大哥被拉去当壮丁,不知下落,姐妹被卖入大户为奴,俺没有办法,只能跟着难民逃离家乡,一路乞讨,来京城投奔舅舅。”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却听说舅舅家已经搬走了,俺无处可去,只能躲在庙里。后来无意中听人说,宫里在招公公,只要断了子孙根,就能进宫,从此吃穿不愁,于是俺就……谁知道,这选拔公公也要收钱,俺穷,交不出钱,就被赶了出来,然后就被抓了起来……呜呜……” 少年说着伤心的哭起来,瘦得可以看见骨头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甚为可怜。 听着少年凄惨的经历,原本看热闹的锦衣卫也沉默了。 顾怀清轻轻叹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递到少年手边,说道:“起来,把脸擦一擦,难看死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懂不懂?” 少年哽咽着站起身来,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那手帕用的是上号的丝绸,触手柔滑,洁白无瑕,少年擦完脸才惶恐的发现手帕上沾满尘土,怕是很难再变成原样了。 “不碍事,你自个儿留着吧。”顾怀清温和的说。 少年擦去脸上灰尘,露出本来的面容,只见他的五官颇为清秀,一双眼睛尤其纯净。 “你真的想进宫?”顾怀清问道。 少年望着顾怀清俊美绝伦的侧脸,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举一动都那么优雅迷人,简直跟天上的神仙一样。 幼小的心灵自然而然的生出仰慕,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是,我……我想追随公公身边。” 顾怀清回头看了段明臣一眼,说道:“这孩子我带走了,至于其他人……” 段明臣很上道的接住他的话,对罗钦吩咐道:“这些人每人发五两银子,派人护送他们回乡。” 罗钦的嘴巴张了张,心中有些忿忿,段大哥怎么净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不过他也知段明臣向来说一不二,只好不情不愿的领了命。 “多谢段大人,我先告辞了!”顾怀清朝段明臣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少年呆呆的望着顾怀清的背影,想追上去却又不敢,顾怀清走了两步,发现少年没有跟上来,回头喝道:“还愣着干嘛?走啊!” 少年开心的咧嘴笑起来,小跑着追了上去,像撒欢的小狗一般,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段明臣目送他们远去,久久不语…… 这还是顾怀清第一次对自己道谢呢,却是为了个不相干的少年。或许是这少年的经历让他想及自身的遭遇,而起了同情心? 段明臣曾派人打探过顾怀清的身世,以锦衣卫强大的情报网络,查到的信息竟然寥寥无几,某些重要卷宗被毁,像有人故意破坏记录似的。只知道顾怀清幼年净身入宫,随侍在萧璟身边,但他的身世来历却始终是个谜。 顾怀清不仅身世成谜,他整个人也像个谜,时而像不谙世事的少年一般天真,时而又像修罗一样狠辣无情,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让人猜不透看不穿…… ****** 初春的夜晚,一丝风儿都没有,连树上的叶子都静止不动,唯有一轮又大又圆的银月悬于半空。 沈府奢华的府邸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因为新丧了男主人,府内到处挂着白幡,燃着白烛,伴着几声寒鸦的叫声,气氛略显诡异沉重。 万籁俱寂的夜晚,一条黑影跃过沈府院墙,他的身材高大矫健,穿着黑色夜行衣,犹如一头猎豹悄悄潜伏。 来人正是段明臣,他白天故意将沈豫竹收押,设好守株待兔的局,又听完秋莲的供词,心中却仍然怀着许多疑问。这沈府上下有许多人身上似乎都藏着秘密,于是他决定夜探沈府。 无独有偶,没想到竟然还有与他相同想法的人。 段明臣刚刚跃入院墙,便听见一声轻响,一道刚劲的掌风从身后劈过来。 段明臣武功高强,反应极为迅速,头也不回,屈肘向后,险险架住这凌厉的一掌,随即转身,毫不留情的还了几招。 院墙很高,遮住了月光,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电光火石之间,已在黑暗中迅速交锋了几回合,竟是旗鼓相当,难分伯仲,彼此都暗暗心惊。 缠斗中两人渐渐离开院墙,来到开阔地方。段明臣借着月色,看到对方也穿着一身夜行衣,身材竟有几分眼熟,招式也似曾相识。 段明臣若有所悟,攻势微微一顿,对方也趁机退开两步,右手向袖中探去,像是要使出杀手锏。 段明臣见状,飞起一脚踹在一棵粗壮的柳树上。他的内力何等霸道?枝头的柳叶被震得簌簌下落,像无数雨点从天而降,霎时让对方花了眼。 趁着对方微微怔神之际,段明臣像幽灵般绕到身后,猛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对方突遇偷袭,大惊之下正要拼命挣扎,便听到耳畔响起浑厚的声音:“别打了,是我!” 段明臣一手扣着对方的手腕,将他死死压在树干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扯下他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俊美面孔来,赫然竟是顾怀清! “段明臣,你个混蛋竟敢偷袭,快放开我!”顾怀清不敢大声说话,手臂被擒,只能恨恨的抬起腿往后踹段明臣。 段明臣松开顾怀清,顺势躲开他的脚踹,说道:“刚才若不是我反应快,等你祭出那天蚕丝,只怕我这会儿已经到西天报到了吧!啧,小小年纪,出手这般狠毒!” “谁知道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刺客呢!”顾怀清揉着被捏疼的手腕,没好气的反驳。 “我都认出你了,你怎么认不出我来?”段明臣质问道。 顾怀清不禁气结,在万臻婚宴上段明臣看见自己出手,也见识过自己的独门武器,可是他却从来没见过段明臣的武功,只是抢他的绣春刀时暗地跟他斗过内力,就凭这个,哪里能认得出来? “我怎么料得到,段大人竟然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的跑到别人府里来?” “我鬼鬼祟祟?你还不是一样?你倒是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何必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我便来做什……唔……” 顾怀清话没说完,段明臣突然冲过来,用手捂着他的嘴,将他拦腰一抱,带着他迅速闪到墙角。 顾怀清大惊,下意识的张嘴狠狠咬了下去,就听到段明臣痛得嘶了一声,可是却没有松手。 段明臣低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嘘,有人!” 顾怀清凝神细听,果然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便立刻停止了挣扎,与段明臣一起屏住呼吸,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走过来的人是沈府管家,他手提灯笼,在那棵大柳树下转了一圈,面带疑惑的自言自语道:“奇怪,又不是秋天,这树怎么落了那么多叶子?” 管家又提起灯笼,四下里照了照,顾怀清和段明臣藏身的位置正好在管家视线看不到的地方,管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提着灯笼走了。(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0章 偷窥奸/情 等管家走远,顾怀清长长舒了一口气,惊觉自己还被段明臣搂在怀里。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段明臣结实的胸膛,段明臣强健有力的胳膊环在他腰间,姿势十分暧昧,段明臣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子处,传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顾怀清明白刚才形势紧急,段明臣为了不让俩人暴露行迹才会这么做,自然不好怪他,况且两人都是男子,也算不得什么。 顾怀清抬起胳膊肘,顶了段明臣一下,小声道:“喂,人走啦!” 段明臣才如梦初醒的啊了一声,不舍的松开了手臂,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刚才那一抱,虽是情急之下下意识的行为,但不得不承认,抱着顾怀清的感觉着实不错,修长挺拔的躯体,柔韧精瘦的腰身,尤其是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萦绕在鼻端,令人沉醉神迷。 顾怀清挣脱出来,低头整理被扯乱的衣襟,鬓角几缕调皮的碎发垂落下来,露出雪白的脖颈和圆润的耳垂。 如水的月华倾泻在顾怀清的肩头,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无瑕的脸庞、精致的侧颜,美得夺人呼吸。 段明臣心跳漏了几拍,心头冒出一个莫名的念头:若宫里那位宁贵妃的容貌果真长得与他肖似,那么能让皇帝宠冠六宫真是一点也不奇怪。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 顾怀清对段明臣的满腹绮思毫无察觉,迅速理好衣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咦了一声,猛地抬起头来问段明臣:“刚才管家是往东边走的,对吗?” 段明臣正在胡思乱想,冷不丁被顾怀清问了个措手不及,俊脸微微发烫。 刚才自己怎么冒出那么荒唐的念头来,对着一个男人发花痴,哦不,甚至都算不得男人呢!难道真的应该找个媳妇儿了? 段明臣收敛心神,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指着一条小径,说道:“嗯……对,是沿着这条路往东去的。” 顾怀清皱眉道:“不对啊,沿着这条路往东走,只能通到姜姨娘的东厢房。他一个大男人,大老晚的跑去姜姨娘的住处做甚?” “也许……他是在巡夜?” “沈府那么多下人,什么时候轮到让管家巡夜?这其中定有蹊跷!”顾怀清拉了一下段明臣的袖子,“走,咱们跟过去看看!” 段明臣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反正今晚来沈府,几个重要人物都要暗访一遍,便从姜姨娘开始吧! ****** 段明臣和顾怀清办案期间,对沈府分布已了若指掌,平日里沈君儒与谢蕙兰住主屋,西厢房住着沈小姐,而东厢房则是姜姨娘的住处。 两人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东厢房,远远望去,姜姨娘的卧房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顾怀清足尖点地,纵身跃上屋顶,稳稳地落在瓦片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的动作如飞鸟般轻盈,姿态潇洒而优美。 段明臣目露激赏,光看这一手便知顾怀清的轻功可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不过,段明臣也不会逊于他,当下也提气纵身,犹如一只展翼的蝙蝠,悄无声息的与夜色融为一体,连衣袂飘动的响声都听不到,落地也不曾扬起半点尘灰。 段明臣的轻功招式不像顾怀清那么华丽,但却非常实用,显然是在多年实战中积累下来的,顾怀清见了也不禁暗生钦佩。 两人压低身体伏在屋顶,段明臣轻轻的掀开一片瓦,屋内微弱的光线透了出来。顾怀清把头凑过来,跟段明臣一起往下望去。 姜姨娘的房间显得有些杂乱,首饰和衣衫随意摊着,这也难怪,近日来丈夫猝死、儿子被抓,姜姨娘自然没有心情去收拾。 姜姨娘红着眼圈坐在床边,不住的叹气抹泪。 “你不必太惊慌,既然老爷不是豫竹害的,想来锦衣卫和东厂也不会胡乱冤枉人,也许,过几天豫竹就会回来了。” 管家忠叔劝慰着姜姨娘,可是他的口气也不那么坚定,可见对于沈豫竹是否安然回家并无把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净在这儿说废话!”姜姨娘突然发起飙来,抓起床上的绣花枕狠狠掷向管家。 管家忠叔躲开飞过来的枕头,无奈的说道:“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这事儿能赖我吗?” 姜姨娘扔完枕头,突然捂住脸哭起来:“怎么不赖你?当初如果不是你让我趁着夫人怀孕之际勾引老爷,让他误将你我的儿子认作亲生子,又怎么会有今天的祸事?我当时已经怀了你的骨肉,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你却偏要让我去伺候老爷!”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要我的时候,说过什么来着?你发誓说一辈子都会对我好,要让我娘儿俩过上好日子,可结果呢……这些年来我都过的什么日子?二十年来每一天我都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老爷发现豫竹不是亲生的!我真是好后悔,如果当初咱俩成亲,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该有多好!” “现在老爷死了,豫竹被打入诏狱,我只要一想到我儿受苦,我的心啊……就跟刀割一般痛!” 姜姨娘越说越难过,扑倒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嘤嘤的哭。 管家忠叔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扶起姜姨娘,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劝道:“我当年对你的誓言,我全部都记在心里,一日都不敢忘记。茹娘,咱们不能只看眼前,眼光要放长远。豫竹若是跟着我们长大,就永远只能是下人之子,做沈家的小厮,注定是伺候人的命。” 管家忠叔轻柔的拍着姜姨娘的肩,继续道:“可是如今他是沈首辅的儿子,那就不一样了,他打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母以子贵,你的地位也可以保证,而且,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暗中保护你们母子。如今老爷已死,豫竹是他唯一的子嗣,顺理成章的继承家产,这样难道不好吗?” 姜姨娘本就是没什么主意的女人,被管家这么一劝,心情稍有好转,用手帕擦了擦眼泪,说道:“你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好,可那也要豫竹能洗脱冤屈,从狱中放回来啊!” 管家点头道:“我晓得,我已托人到诏狱去探听了,希望能有豫竹的消息。负责查案的段大人和顾公公那里,我也会想法子去活动一番。” 姜姨娘担忧道:“锦衣卫和东厂,都不是省油的灯,特别是那个顾公公,豫竹还得罪过他,我好担心他会公报私仇。你真的有把握么?” 管家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打肿脸也要充胖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再这么厉害也不过是个阉人而已。像他这样的宦官啊,就没有不贪财的!这些年咱们也算小有积蓄,只要舍得花钱,就没有搞不定的事儿!” 姜姨娘被他这么一说,便信以为真,慌乱的心情安定下来,看向管家的目光也变得柔情脉脉,主动偎依到管家的怀抱里,管家趁势抱住姜姨娘,两人自然而然的抱作一团…… 段明臣和顾怀清强忍着心中的怪异感,免费看了一场如夫人与管家通/奸的好戏。 沈首辅这顶绿帽子戴了二十年,白白帮别人养了儿子,若是他地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找这对狗男女算账呢! 顾怀清心中暗恼,什么叫做“宦官就没有不贪财的”,竟敢这么鄙视自己,这对奸夫淫/妇,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 管家估计怕人多眼杂,不敢多逗留,安慰了姜姨娘一番就很快就离开了。 看姜姨娘这边已经没有什么料可挖,段明臣朝顾怀清打了个手势,顾怀清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跃下屋顶,离开了姜姨娘的东厢房。(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1章 夜半歌声 离开东厢房,穿过一道回廊,就来到沈夫人居住的主院。 奇怪的是,刚刚走近主院,便听到里头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那声音尖细而悠长,在深夜静寂的院中回荡,显得十分诡异。 联想到沈君儒不久前就猝死在此处,且死因诡异,不免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段明臣和顾怀清都不信怪力乱神,而且艺高人胆大,自然不会被一点怪声吓退。 由于沈君儒死在主屋,虽然现在尸身已入殓,但那房间暂时不能住人了,于是谢蕙兰就把侧屋收拾出来住,而这怪声就是从侧屋里传出来的。 段明臣观察了一下地形,侧屋不比主屋高大结实,屋顶恐怕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躲上屋顶偷听显然不可行。 顾怀清扯了扯段明臣的袖子,又指了指屋子后面,段明臣心领神会,两人猫着腰绕到屋子后,躲在后窗下面。后窗与院墙之间只留下一尺多宽的空隙,狭仄的空间中,两人不得不挤在一起。 在窗下听,屋里传出的声音更响了,好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声调竟有些熟悉,顾怀清面色微动,凝神细听。 段明臣则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腰,伸出一根手指戳破窗纸,透过那小小的纸洞朝屋子里望去。 屋里燃着火盆,烘得室内十分暖和。沈夫人谢蕙兰浓妆艳抹,穿着一身华丽的戏服,翘着兰花指,甩着水袖,轻吟慢唱。她神情专注,情意绵绵的唱着,显得极为入戏。 在她的对面,冬梅脸上也抹着浓彩,穿着戏服,合着谢蕙兰的调子与她对唱,可她的动作明显有点僵硬,唱腔也不怎么流畅。 段明臣皱眉看着这一对主仆怪异的装束和举止。谢蕙兰刚刚丧夫,可是她不但没有为丈夫守丧,反而躲在房里浓妆艳抹、衣着鲜丽的,还有闲情逸致跟丫鬟唱戏。 顾怀清的脑袋凑过来,段明臣往旁边挪开一点,将纸洞的位置让给他。 顾怀清睁大了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屋里,看了一会儿后转过脸来,见段明臣剑眉紧锁,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 段明臣对于戏曲一无所知,难怪会觉得疑惑。顾怀清无声的笑了笑,朝段明臣勾了勾手指。 段明臣被顾怀清的笑容闪花了眼,情不自禁的凑近他。 顾怀清将嘴唇贴到段明臣的耳朵上,小声道:“她们在唱《怜香伴》,讲的是……” 段明臣感到顾怀清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耳边,背脊处生出一股酥麻的滋味,不由得身体微颤。这一动不要紧,顾怀清柔软的嘴唇便碰触到他的耳廓,段明臣顿时脑中轰的一声巨响,意识一片空白,连顾怀清说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顾怀清倒是没什么自觉,天色昏暗,他看不到段明臣的脸涨红得像关公,只感觉段明臣呼吸骤然粗重,身体也僵硬起来,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 就在此刻,屋里情况也出现了变化,冬梅突然停下来,满脸歉疚的道:“小姐,我……我还是不行,练了这么久还是唱不好……” 谢蕙兰似乎气力耗尽,无力的撑在桌子上,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是她,谁也代替不了她……”谢蕙兰痛苦的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落下。 “小姐,您别难过,小心伤了身子……”冬梅也红了眼圈,拿起手绢替谢蕙兰擦眼泪。 谢蕙兰凄然一笑:“伤了身又如何?我的心早就死了,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我只是放心不下……” 谢蕙兰停下来,面色苍白的瞪着前方,静默了半晌,突然一甩云袖,又自顾自的吟唱起来。 冬梅无力劝阻,只能一脸担忧的望着谢蕙兰如痴如狂的行为。 屋外头,段明臣和顾怀清也听得一头雾水,在人前谢蕙兰都是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形象,怎么私下里竟是这么一副痴狂的模样? 虽然不明白她有什么样的心事,但谢蕙兰那苍白的脸、含泪的眼睛、悲哀的神情、如诉如泣的歌声……却无声的感染了周遭,一种欲哭不能的绝望情绪蔓延开来,压抑而沉重,令人喘不过气来。 ****** 段明臣和顾怀清怀着满腔疑惑离开了主屋,前往沈小姐的西厢房。 整个沈府都是雕楼玉砌,富贵奢华,但若论风雅精致,还是当属沈意婵居住的西厢房,从中也可看出沈意婵这位沈府嫡女的地位。 西厢房的屋顶铺的是琉璃瓦,光滑可鉴,段明臣和顾怀清小心翼翼的趴在上面,掀开一块琉璃瓦往屋里看去。 由于在前两处都偷窥到了奇怪的场景,他们二人早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当看清沈意婵的妆扮时,还是大吃了一惊。 这位有倾城之色的沈小姐头戴金线梁冠,插着衔珠金凤钗,身披大红宫锦袍,竟是一副新嫁娘的打扮。 她坐于妆台前,纤手捻起一枚梅花形状花钿,到唇边轻呵一口气,贴在眉心处,望着镜子里无可挑剔的完美妆容,沈意婵露出满意的笑靥。 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中看不出丧父的哀戚,而是洋溢着对于幸福的憧憬,仿佛她心爱之人即将前来迎娶她过门。 痴痴地呆坐了一会儿,沈意婵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展开一幅宣纸,羊毫蘸足墨汁,挥毫疾走,竟是作起画来。 沈意婵果然不愧才女之名,只见她落笔轻灵,龙飞凤舞,片刻功夫一幅画儿便完成了。 沈意婵站在画卷前,痴痴地凝视画中之人,目光盈盈,俏脸微红。 由于书桌位于屋子的另一头,距离藏身的位置较远,段明臣运足了目力,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出,那画上似乎是一位身着戎装的男子,但面目就看不清楚了。 顾怀清能看到的也差不多,他心里着急,想挪到屋顶另一头去看个真切。不料琉璃瓦本就光滑,加上夜晚落了一层雾水,越发的湿滑,顾怀清不小心脚底打滑,一下子没站稳,情急之下踩碎了一块瓦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夜深人静之时,这轻微的响声异常清晰,足以惊醒屋里人,沈意婵迅速的合上画卷,喝道:“外面什么人?” 在外间休息的夏荷听到沈意婵的呼声,立刻跑进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我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外面似乎有人。”沈意婵对夏荷吩咐,“你去外面看看。” 夏荷应了一声,披上外衣,提着灯笼走出屋子来。 顾怀清不小心露了行藏,心中十分懊恼,依着他的性子,恨不得直接闯进去,把那副画抢过来看个究竟。 然而段明臣不能任由他胡来,他们偷窥未婚女子闺阁,本就犯了大忌。大齐礼教森严,对于男女大防看得尤其重,即使像顾怀清这样的宦官,也只能在得到女子允许的前提下登门拜会,私下偷窥却是绝对不可的。 况且,沈意婵身份超然,作为京城十美之首,她才华横溢,艳名远播,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名声极佳。她父亲沈首辅位高权重,门生遍天下,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他尸骨未寒,在凶手未查明之前,任何人也不能随意欺辱他女儿,否则就是跟天下士子为敌。 于是段明臣赶紧拉着顾怀清,悄悄的溜下屋顶,躲到院子里的大槐树上,藏身在茂密的枝叶之中。 夏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又抬起灯笼照了照屋顶和围墙,也没有看到人,便对沈意婵道:“小姐,你是不是听错了?外面没有人啊!” “可是我真的听到屋顶有声音。”沈意婵很肯定的说道。 “也许……是耗子在屋顶跑吧。”夏荷道。 “是吗?”沈意婵将信将疑,又让夏荷再仔细搜查了一圈,仍然没有收获,便只能作罢。 待沈意婵主仆二人回到房中,确信没有问题了,段明臣才对顾怀清使了个眼色,两人飞身下树,越墙而出,离开了沈府。 走过两个街口,脱离了沈府的领域,顾怀清便一把扯下黑头巾,脱掉外面的夜行服,露出里头穿的青衣直缀。 段明臣也如法炮制,脱掉了夜行服,慢悠悠地跟在顾怀清后面,低着头托着下巴,思考着刚才看到的情景。 顾怀清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夜晚清凉的空气直透胸腔,令他顿感神清气爽,豪气暗生。 顾怀清突然回眸一笑,道:“喂,我们去喝酒吧!” 段明臣抬头看天空,月到中天,已是午夜了,诧异地问道:“你今天不用回宫吗?” “唔,这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顾怀清嚣张的抬了抬下巴,“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的,到底去不去?” “去是没问题,可这会儿都半夜了,酒馆早打烊了。” 顾怀清眯着凤眸笑道:“段大人欺我不懂呢!有的地方,不是越夜越精彩的么?” 段明臣面无表情的看了顾怀清一眼,一言不发的朝前疾走。 “喂喂,你这是去哪儿啊?”顾怀清在他身后喊道。 “你不是要找越夜越精彩的地方喝酒么?走啊!” 段明臣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就听到身后一阵清风扬起,顾怀清果然跟上来了。(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2章 乖,叫哥哥 时下享乐成风,秦楼楚馆遍布各地,京城本是最繁华之处,自然也不能免俗。 一条运河横贯大齐京都,运河两岸停满精美奢华的画舫,挂着红纸灯笼,飘着五色轻纱,画舫内飘出旖旎婉约的乐曲,真个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段明臣虽洁身自好,但有时同僚之间要应酬,有时为了查案需要,也不免会踏足这等*。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带一个公公来逛青楼。不过也幸好顾怀清是个公公,否则他还真不敢带他来呢。 夜半时分,正是青楼最热闹的时候,画舫上站满衣着暴露的妖娆女子,搔首弄姿,莺声燕语,使出浑身解数招揽客人。 顾怀清与段明臣二人,一个俊美无俦,一个英朗潇洒,一出现就吸引了花娘们的注意,纷纷朝他们抛媚眼,挥舞手帕。个别特别激动的,甚至摘下头上的绢花儿,使劲扔向他们。 顾怀清生平头一回涉足风月场所,左顾右盼,感觉非常新鲜。 段明臣却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最远端的一艘画舫走去。那画舫造型庞大,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但却略显沉寂,不像其他画舫那般嘈杂热闹,反而有几分遗世孤立的清冷感。 顾怀清抬头一看,只见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教坊司,不由呆住了。 段明臣见他踟蹰不前,便笑道:“怎么,不敢进去?” 顾怀清哼了一声,垂眸掩去异样的表情,一撩下摆,便跨入门槛。 浓妆艳抹的老鸨立刻迎了上来,看到段明臣立马笑开了花:“哟,这不是段爷嘛?您回京啦!” 老鸨眼风一扫,便看到了段明臣身旁的顾怀清,顾怀清夜行出宫,并未穿得像平时那般招摇,但他风神如玉的姿容和卓尔不凡的气质却难以掩饰。 老鸨都是人精儿,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堆笑的贴上来:“这位爷是头一回来吧,请问如何称呼?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段明臣沉下脸,挡开老鸨,不让她碰到顾怀清,冷冷地说道:“他是我的朋友。要一个雅间,叫鸢尾姑娘过来伺候。” “好好,奴家这就去办。”老鸨看出来段明臣面色不善,她怎么敢得罪锦衣卫,赶紧命人领着二人去楼上的雅间,又让人去喊鸢尾。 “段爷您不知道,我家鸢尾天天盼着您来呢……”老鸨最后还不忘加了一句。 顾怀清听见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段明臣心中恼火,瞪了那多嘴的老鸨一眼,老鸨被他冰冷的眼风一扫,立刻识趣的闭了嘴。 老鸨为了讨好段明臣,特地给了他顶楼最好的雅间,临水而建,视野绝佳,可以俯瞰万家灯火。 顾怀清抱着胳膊在房里转了一圈,赞叹道:“果然好景致,难怪段大人常来光顾。” 段明臣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道:“我外派三年,回京后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是吗?”顾怀清凤眸微微闪动,似乎不太相信段明臣的话。 段明臣问道:“你不是要喝酒吗?怎么又不喝了?” “只有酒,却没有美人,多没劲啊!”顾怀清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突然靠近段明臣,用八卦的语气问道,“你那位红颜知己鸢尾姑娘,一定是个绝色佳人吧?” 段明臣皱眉,耐着性子解释道:“什么红颜知己?你别乱说!这教坊司明着是官家控制,私下却由锦衣卫监视。鸢尾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后来家里犯了事被送到这里,她明里是歌妓,实则充当锦衣卫的密探,负责收集情报。” 顾怀清哦了一声,脸上掩饰不住失望之情。 段明臣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难道我还真能带你逛窑子?万一你弄出点好歹来,让皇帝知道还不扒了我的皮啊! 正说着,门儿吱呀一声推开,一位妙龄女子抱琴走进来,对着他们俩盈盈下拜:“鸢尾见过两位爷。” 顾怀清偷眼打量,只见这鸢尾穿着一身轻透藕色罗衫,薄衫下玉肌依稀可见。容貌虽不及沈意婵那般惊绝,也不如谢蕙兰那么温婉,但明眸皓齿,纤腰楚楚,自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段明臣淡淡的说道:“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你捡拿手的曲子随意弹吧。” 鸢尾颔首称是,盈盈起身,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深深地看了段明臣几眼,可是段明臣却不曾多看她一眼,只一味的给顾怀清斟酒。 鸢尾默默垂眸,调好了音,摆了个漂亮的姿势,便开始拨弦弹琴。 她弹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曲调舒缓柔和,听着令人心情愉悦。 顾怀清端起酒杯,跟段明臣轻轻一碰,仰脖一饮而尽。 段明臣在塞北三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好酒量,不料顾怀清也异常豪爽,杯杯见底。 觥筹交错,你来我往,转眼一壶酒见了底。 酒过三巡,顾怀清想起夜探沈府看到的怪异情景,忍不住想跟段明臣讨论。 “沈府的案子……” 段明臣用眼神制止了顾怀清,他早就知道顾怀清说喝酒只是借口,其实是想跟自己探讨案情。 虽说鸢尾是锦衣卫的密探,但首辅一案牵扯甚多,还是不宜让外人听到,以免节外生枝。 于是,段明臣对鸢尾吩咐道:“好了,辛苦你,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鸢尾似乎有些失落,不过还是乖巧的起身行礼,正待退下,却被顾怀清叫住,赏了她一片金叶子。 没想到这位俊秀的公子出手如此阔绰,鸢尾吃了一惊,迟疑着不敢收,拿眼睛瞄向段明臣,见段明臣点了头,她才千恩万谢的收下来。 顾怀清目送着鸢尾离去的背影,目光中似乎夹杂着怜悯、伤感等多重复杂的情绪,不过,这异样的情绪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收敛起来。 “沈府这案子,你有什么想法?”顾怀清问道。 段明臣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怎么看?你觉得谁是凶手?” “我觉得扑朔迷离,似乎很多人都有嫌疑……”顾怀清抿了一口酒,蹙着眉慢慢道,“若秋莲的供词无误,初步推断,凶手下手的时间应该是亥时三刻到四刻之间,凶手在外面发出声音,引得秋莲去院子里,然后趁机溜进厨房,从橱柜里取了酒,下在汤药里。” 段明臣嗯了一声,用鼓励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顾怀清继续道:“亥时三刻到四刻这段时间,有不在场证据的是沈小姐和管家。不过,为沈小姐作证的是她的贴身丫鬟夏荷,那夏荷对沈小姐忠心耿耿,主仆二人两人未必没有串通的可能。” 段明臣摇摇头,道:“谋杀亲生父亲非同小可,除非有强烈的动机。自古以来,女子在家依靠父亲,出嫁依靠夫君。沈首辅位高权重,是沈意婵的靠山,害死亲生父亲,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或许她不愿意嫁给魏状元呢?”顾怀清猜测道。 “自古以来,女子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状元郎才华出众,仪表堂堂,怎么看都是一段金玉良缘啊!何况,就算她不愿意,也不一定非要杀了自己父亲吧?沈首辅一死,她失了靠山,还要守孝三年,到时候年岁大了,议亲的难度必定会大大增加。” 顾怀清道:“这的确是个疑点,不过,我感觉她今晚的举止挺异常,那幅画不知道画的是谁?明天我们不妨找借口去她房里搜查一番,或许能有所收获。” 段明臣点头表示赞同。 顾怀清继续道:“且先不说沈小姐,再看那管家。给管家作证的是账房先生,同样不排除账房被买通的可能性。至于管家的动机就很明确了,毕竟沈豫竹是管家的私生子,沈老爷一死,沈豫竹就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理所当然继承他的遗产,而管家作为他实际的生父,可以从中获益。” “至于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包括沈豫竹、姜姨娘、沈夫人。沈豫竹我们之前分析过,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比较可能的是他被人栽赃陷害了。至于姜姨娘,她独自一人在房间,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所以没人能证明她不在场。不过,从她一贯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是个没什么心计的女人,是否能设计出如此精密的谋杀? 至于沈夫人谢蕙兰,亥时三刻至四刻,她派丫鬟冬梅去叫沈老爷回房,这一段时间,她身边是没有人的。而且对于沈首辅的死,她表面看似很悲伤,但私下里却还有心情跟丫环唱戏,难道不是很可疑? 这沈府之中,似乎每个人身上都藏着秘密,可怜沈首辅,死了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感到悲伤的,做人也真够失败的呢!” 段明臣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微微笑道:“你分析得很好,不过还漏了很关键的一点。” 顾怀清问道:“什么点?” 段明臣掏出怀中的白色杭绸碎布,“就是这个啊,这到底是不是凶手留下的?吴婆子在梅林中看到的白影,就算不是凶手,也很可能跟凶手有关。” “是这样没错,可是在沈豫竹那里没有找到有破损的杭绸外衫,凶手很可能已经把它销毁了。” “不管怎么样,都是一条线索,我们不能放过。” 顾怀清一拍大腿:“对了,不如我们以此为借口,趁机彻底地搜一搜沈府,将所有人的房间都仔细翻一遍,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段明臣微微一笑道:“正有此意!”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动手吧!”顾怀清摩拳擦掌,一脸的兴奋。 “现在?”段明臣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窗外,失笑道,“这三更半夜的,沈府早就闭门歇息了。何况搜府不是随便就能进行的,明天一早我去镇抚司找指挥使大人,拿到他的批文才行。” 顾怀清一想也有道理,讪讪的住了嘴,拿起酒壶来倒酒,不料酒壶已空,一滴酒都倒不出了。 “来人,再来一壶酒!”顾怀清冲门外吩咐。 段明臣拦住他:“还喝呢?你今天不回宫休息了?” “不,反正宫门已经关了,我也无处可去,不如就在这儿喝到天亮!怎么样,你敢不敢陪我喝?” “好,我陪你。”段明臣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顾怀清到底不是经常饮酒之人,又喝下一壶酒之后,眼前的景物便虚幻为重影,摇摇晃晃的看不真切。 “嘻,你……你怎么……长了两个脑袋?”顾怀清一手抱酒瓶,另一手撑在桌上,笑得傻兮兮的。 “叫你少喝点,就是不听话!” 段明臣趁顾怀清醉得摇摇欲坠,眼疾手快的抢过了他手里的酒瓶。 “别抢,快……还给我……”顾怀清急了,扑过去抢酒瓶,不料腿脚发软,一头撞进段明臣怀里。 段明臣没想到顾怀清醉得如此可爱,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把酒瓶举得老高,让顾怀清够不到。 顾怀清够了几下都没够着,不由得委屈的撅起嘴,扯着段明臣的袖子,软声央求道:“给我……快给我……” 顾怀清平时都是拽拽的样子,没想到喝了酒竟像个孩子一样,乌黑的凤眸盈着水雾,许是喝得热了,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令白皙的皮肤越发如冰雪般晶莹。 段明臣心念微动,下意识的伸手探向顾怀清的额头,只觉触手柔软滑腻,轻抚几下后拿开,指尖只留下一层透明的汗水。 “啧,原以为你是敷了粉呢,没想到竟是天生的小白脸儿……”段明臣自言自语的呢喃。 若是顾怀清还有意识,一定会狠狠还击,可惜他这会儿神志不清,只一味盯着那酒瓶子,“酒……段兄,给我酒,我们再喝……” 这一声“段兄”叫的段明臣心花怒放,得寸进尺的揽住顾怀清,诱哄道:“乖,再叫声哥哥听听,叫了就给你。” 顾怀清被他搂得不舒服,修长的眉毛蹙起来,身体扭动挣扎起来,可是段明臣手劲很大,硬是扣住他的腰身不放。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顾怀清力竭,终于服了软,颤着声儿叫道:“……段大哥。” 段明臣的心像被狠狠撞了一下,心跳乱了节奏。 他在锦衣卫地位高崇,罗钦唐敬文等小兄弟都管他叫大哥;在军营中,江湖里,也不乏知交好友,都尊敬的叫一声大哥。可是顾怀清这一声“段大哥”却格外不同,让他觉得特别舒坦,特别自豪,明明没有醉意,却有飘飘然的感觉。 段明臣抚摸着顾怀清柔软的发丝,偷偷将酒瓶里的酒换成了白开水,倒在酒杯里喂顾怀清喝了几口。 顾怀清就着段明臣的手喝了两口,口中含糊的哼了两声,渐渐的酒意上头,歪着脑袋靠在段明臣胸口不动了。 段明臣独自一人心潮起伏,待回过神来,发现顾怀清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熟睡的顾怀清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脸儿红彤彤的,嘴儿湿润润的,还小声打着呼噜。 幸而雅间备有舒适的大床,段明臣见顾怀清醉得人事不知,便给他叫了碗醒酒汤,喂他喝下,然后将他抱到床上,除去外衣,盖好被子。 弄完之后,段明臣坐在床边,望着他怔怔出神。 过了许久,直到传来更鼓鸡鸣声,段明臣才离开房间,付了房费,临走前又不放心,嘱咐鸢尾好生照料顾怀清,方才起身离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3章 投案自首 翌日,顾怀清悠悠醒来,发觉自己竟然躺在旖旎的红罗帐内。他的头一阵一阵的抽疼,宿醉的后果开始显现出来。 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顾怀清慢慢想起昨夜的事情来,心中一紧,低头看看身上,还好只是外衫脱掉,中衣还好好的穿在身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怀清赶紧起身穿戴整齐,简单用清水漱口擦脸,便起身离去。 白日里青楼本就没有生意,况且段明臣早就打过招呼,顾怀清一路出门未遇阻拦。 段明臣这家伙真不够义气,竟然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顾怀清忿忿的想。他压根儿不记得昨晚喝醉以后的事儿了,更不会知道段明臣让鸢尾照料他。 顾怀清刚走出教坊司,便看见两名东厂手下蹲在门口,显然已恭候多时,见顾怀清出来,便堆笑牵马上前,说道:“顾大人!” 顾怀清狐疑的斜睨着他们,其中一人比较机灵,赶紧说道:“是段大人通知我们到这里来接您的。” 顾怀清嗯了一声,心里稍微舒坦一点,突然想起昨晚两人商议搜府之事,赶紧飞身上马,朝着沈府疾驰而去。 顾怀清到达沈府的时候,发现整个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锦衣卫的人数比前几日多了数倍。叫来这么多人,又这么戒备森严,想必段明臣已经开始搜府了。 顾怀清随便逮了一个锦衣卫校尉询问段明臣在哪里,得到答案之后,便直奔沈府的会客厅。 跨入沈府,发现府里兵荒马乱,四处一片混乱,搜出来的衣服鞋子家具七零八落,扔得到处都是。 “段兄,搜出什么来了?”顾怀清人未至声先到,推门直闯进去。 客厅里竟站着两个人,除了段明臣之外,还有另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穿飞鱼服的男人。那男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赫然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崇。 顾怀清颇感意外,道:“什么风儿把刘指挥使吹来了?” 顾怀清对刘崇的到访感到意外,刘崇更掩饰不住内心的讶异,狐疑的看了段明臣一眼。段兄?自己的得力下属什么时候跟东厂红人这么亲密了,都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了? 段明臣对刘崇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稍后再解释给他听,继而想起昨晚趁着顾怀清酒醉戏弄他的情景,心里却不免发虚,甚至有点不敢直视顾怀清。 顾怀清倒是一脸坦然,他压根不记得喝醉后的事情了,只觉得既然他们是一起喝过酒逛过花楼的兄弟,情感上自然不同了,这一声“段兄”叫的十分自然。 顾怀清跟刘崇见过礼,刘崇低咳一声,解释道:“明臣跟我申请搜查令,调集人手搜查沈府,我左右无事,便跟过来看看。” 顾怀清了然点头,锦衣卫虽然地位超然,但首辅府邸毕竟不同于普通人家,段明臣要搜府,还是要得道上司的批准。 “搜出来的东西太多,我让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这一些是可能有用处的。”段明臣指了指脚边堆放的几堆物件。 顾怀清弯下腰察看,这些物品按照不同的人做了标记。其他人的东西都无甚出奇,顾怀清随意翻了翻就丢在一旁。 谢蕙兰处搜出的物件,除了几身华丽的戏服首饰之外,还有一些诗作,以秀气的簪花小楷写在桃红色的薛涛笺上。 顾怀清随意翻阅,发现都是一些抒发忧思的闺怨诗。 其中一篇写着:“花前失却游春侣,独自寻芳。满目悲凉。纵有笙歌亦断肠。林间戏蝶帘间燕,各自双双。忍更思量,绿树青苔半夕阳。” 另一首则写着:“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沉醉意先融。疏钟已应晚来风。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 顾怀清目光一转,移向沈意婵的物件,里面有许多出色的画作,大部分是花鸟山水,不过有一副残缺不全的画,十分引人注目。 这幅画的中央被火烧成焦黑一片,只有靠近卷轴的上下两端还有残留的墨迹,仔细辨认,下端是骏马飞奔扬起的四蹄,上端是半张张满的弓弦,据此推断,可能是有人骑着马弯弓射箭的画面。 顾怀清心念微微一动,莫非沈小姐的意中人是个善骑射的男子?那就跟她未婚夫的形象不相符了,魏状元虽然文采出众,但在武功方面却没有什么建树。 可惜的是,画中人的面目身材都被烧毁,无法辨识了。也就是说,昨晚作完画之后,沈小姐又将画焚毁,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到。 顾怀清说道:“我觉得有必要再仔细问一问沈小姐,那画中人到底是何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幅画中有些玄机。” 段明臣对于他的直觉论已经习以为常,便道:“那就有劳你去走一趟东厢房,早上搜府的时候沈小姐受了惊,现在正在房里休息。” 顾怀清嗯了一声,跟刘崇拱手告辞,便大步朝门口走去,刚拉开门,却差点跟迎面而来的女子撞个满怀。 顾怀清下意识的扶住来人,低头一看,竟然是沈夫人谢蕙兰。 谢蕙兰头戴白绉纱孝髻,上身穿白绫对襟袄,下身系沉香遍地金裙,素淡的孝服难掩她秀美的姿容。 顾怀清奇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谢蕙兰绕过顾怀清,轻移莲步走到刘崇面前,突然屈膝跪了下去。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刘崇不解的问道。 谢蕙兰抬起头,凄然一笑道:“指挥使大人,妾身是来投案自首的。” 迎着他们惊讶的目光,谢蕙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杀死沈君儒的人,是我!” 谢蕙兰的声音不大,但却如洪钟一般,震得在场三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锦衣卫指挥使刘崇毕竟经验老道,压抑住内心的震惊,沉声问道:“沈夫人,你为何要谋害自己的夫君?你可知,按照本朝律法,妻杀夫,要判腰斩之刑,弃尸菜市口!” 谢蕙兰娇躯微震,似乎被这血腥的死刑所惊吓,一张俏脸苍白无血色,但她没有退缩,挺直了脊背,咬牙恨声道:“我杀他,是因为沈君儒该死,他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恨他入骨!” 刘崇皱眉问道:“你跟沈首辅有何深仇大恨,必须杀他而后快?” 谢蕙兰冷冷一笑道:“三位大人有没有想过,我身为国公府嫡女,为何会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当我父亲的男人做续弦?” 刘崇默了一下,反问道:“难道不是为了救令尊安国公吗?” 顾怀清却不禁皱眉沉思起来,安国公谢蕴入狱后,第一个求助的人是他义父——东厂督主万臻,谢蕴承诺将庶出的小女儿谢雅兰许配给万臻,而万臻则答应在皇帝面前为他求情,保他出狱。 别人或许不知万臻的能耐,但顾怀清却最清楚不过,万臻为人谨慎,既然答应了谢蕴,就必定能做到。或许不能让谢蕴官复原职,但保住一条性命平安出狱,肯定是没问题的。 既是如此,谢家为何还要再牺牲一个女儿,将嫡女嫁给沈君儒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而且谢蕙兰的婚事定得很仓促,抢在谢雅兰出阁之前,匆匆嫁入沈家,难道背后另有隐情? 谢蕙兰红着眼圈,说道:“我嫁沈君儒并非出自自愿,沈君儒这个伪君子,毁我清白在前,威逼胁迫在后,我万般无奈才屈从的。” “你们应该知道,家父与沈君儒是知交好友,我跟沈小姐是闺中密友,从小一起玩耍的手帕交。家父出事入狱之后,我急得六神无主,慌乱之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沈府求助。” “不过,我来得不巧,当时沈小姐感染风寒,服了药刚睡下。我心急如焚,却也不想打扰了她,正在此时,沈君儒下朝回府了,见到我以后便询问起来我父亲的事。在我心中,一直将他视为长辈一般尊敬,情急之下,我便开口向他求助。沈君儒这个伪君子,摆出一副慈祥可亲的态度,以帮我父亲为饵,将我诱入房中,竟对我……” 谢蕙兰哽咽起来,泪珠成串滚落,脸上尽是羞愤屈辱的神情,“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毁了我清白之身,我羞愤欲死,便要撞墙自尽,却被他拦住。他威胁我说,如果不想我父亲有事,就不许声张,否则他便让我父亲死在狱中,让我谢家家毁人亡!他说他早就看上了我,要我能做他的夫人,过几日就去我家提亲。” “当时,家父已确认要将舍妹嫁给万督主为妾,照理说,我并不需要再嫁沈君儒来保我父亲。可是一则他毁了我清白,让我无法再许配他人,二则也怕他从中作祟,害得父亲无法平安出狱,迫不得已,我应下了这门亲事。可是在我心中,却从来没有原谅过这个衣冠禽兽,更没有将他当作我的夫君。我忍辱负重,哄得沈君儒欢心和信任,终于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为自己报了仇,雪了恨!” 谢蕙兰的陈述让在场的三人的心中都掀起巨浪,女子视节操为生命,尤其是像谢蕙兰这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断不会拿自己的名节来开玩笑。沈君儒若真是做了那样的事,那可真是道德败坏至极,枉为帝师!(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4章 再问谢蕙兰 刘崇又道:“即使你有作案动机,你一个弱女子,是如何谋划,又是如何行动的?你是否还有帮手?” “沈君儒想让我为他生一个儿子,便夜夜与我行房,我以为他补身为由,让回春堂开了一张起阳汤的药方,劝他每日服用。沈君儒自幼有气虚之症,饮酒会引发胸闷气短。而这起阳汤中有一味核桃仁,若与酒共饮,则会引发咳血。两害相加,足以令他毙命。” “我事先打听过,知道沈豫竹嗜酒如命,在厨房里藏着一瓶烈酒。那一晚我派冬梅去请沈君儒回房,趁着身边无人,跑到厨房,引开煎药的丫鬟秋莲,然后从橱子里取出酒,倒入汤药之中,再快速跑回自己的房间。” “因为沈君儒是行房时猝死的,很容易被当成马上风,我向顺天府报案时也是这么报的。仵作来了以后,我塞了一些银子给他,暗示他家丑不可外扬,让他将死因判为马上风,以便尽快结案。” 谢蕙兰说着,抬眸幽怨的望了段明臣和顾怀清一眼,“岂料这案件却惊动了锦衣卫和东厂,两位大人着实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沈君儒不是死于马上风,而是被人谋害。于是我只能将祸事往沈豫竹身上引,毕竟酒是他的,当日白天他又跟沈君儒有摩擦,夜晚也去过厨房,有足够的理由和机会下手。” 顾怀清忍不住问:“你计划得如此周全,连替你顶罪的人都算计到了,为何现在却来投案自首?” 谢蕙兰凄然一笑,道:“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不是早就确认了,杀人的不是沈豫竹吗,否则又为何大张旗鼓的搜府?我知道,我是躲不过去的,你们总会查出来,与其日夜受煎熬,不如自己认罪,这……也是我的命啊……” 谢蕙兰对刘崇磕了一个头,说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认罪。请大人下令逮捕我吧。” 谢蕙兰的脸色平静安详,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卸下了心中的重担。 刘崇遗憾的望着她,重重的一挥手,便立刻有两名强壮的锦衣卫上前,给谢蕙兰加上了手铐脚镣。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刘崇问。 谢蕙兰转身回望沈府,目光中似有留恋,最终却只是轻轻的道:“没有了。谋害沈君儒的是我,该偿命的也是我,此事与他人无尤,请大人不要牵连无辜。” 说完,不等锦衣卫催促,顶着沈府众人惊诧的目光,她坦然昂首前行,白色裙摆逶迤于地,虽镣铐加身,却不减风姿绰约。 顾怀清怔忡的望着谢蕙兰远去的背影,这一场牵扯众多的案子,竟是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么? 而段明臣自从谢蕙兰出现就没开过口,只是他的眼神却深邃难测,好似暴风雨来临前晦暗不明的海面…… ****** 顾怀清心事重重的回宫,他在宫中地位超然,除了皇帝萧璟,其余人不敢多管他的去向。 这两日萧璟准备祭天之事,这是他登位之后第一次大规模祭天,礼仪文辞繁琐不堪,萧璟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找顾怀清。 顾怀清暗暗庆幸,若是让萧璟知道自己彻夜不归,还留宿青楼,还不知会作何反应。 顾怀清到东厂随便点了个卯,便领着新进宫的余翰飞在宫里转悠。 余翰飞就是那位被锦衣卫逮捕、后来被顾怀清捡回来的少年。顾怀清嫌他原来的名字难听,就给他起了个名儿,叫作余翰飞,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 余翰飞亦步亦趋的跟着顾怀清身后,不时偷眼打量四周。 皇宫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金碧辉煌,气派非凡,看得他眼花缭乱,可顾怀清却对美景视若无睹,一味低着头,似乎在苦思什么事情。 走了没多远,顾怀清突然停下,不耐烦的一挥手,说道:“你别老跟着我,自个儿玩去吧!” “……” 余翰飞来不及露出失望的表情,就看到顾怀清一甩袖子,走向宫门外。 ****** 顾怀清第二次踏足锦衣卫镇抚司,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那传说中的人间地狱——诏狱。 诏狱之所以名声如此响,一是因为它关押的都不是一般的犯人,基本都是皇帝下旨定罪的重犯;二是因为它的酷刑之多,入了诏狱如同进入十八层地狱,要想完完整整的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豫竹没有资格被关入诏狱,但谢蕙兰却有幸被指挥使大人亲自打入诏狱。虽然说诏狱也不乏女犯人,但多是家中男子犯事,女眷受到株连,像谢蕙兰这样,因为谋杀亲夫的罪名入狱的,实属绝无仅有。 诏狱的守卫极严,寻常人无法进入,不过顾怀清既是东厂之人,又是奉旨查案,锦衣卫在验明他的身份后,入内通报了一声,方才让他入内。 顾怀清刚跨入诏狱的大门,便望见穿着大红飞鱼服的段明臣站在院中,倒像是料到他会来,专程在这儿候着他似的。 诏狱的狱卒在前面引路,段明臣与顾怀清并肩走入那潮湿阴森的牢狱。 顾怀清一边走,一边问道:“谢蕙兰怎么样了?” 段明臣说道:“指挥使下令将她单独关在一间,也没有让她吃苦头。她看起来倒是挺平静的。” 顾怀清突然问道:“你不觉得她突然投案自首,可能另有蹊跷吗?” “嗯?”段明臣挑眉望向他。 “你想一想,为何不早不晚,就在我们搜查沈府的时候,她跑来自首呢?而且我们明明没有搜到什么证据啊!沈君儒强娶她,致使她心生仇恨的事情,若她自己不说,我们都不会知道,她为何要交代出来?” 段明臣道:“你说的虽然有理,但是谋杀亲夫的罪名非同小可,腰斩弃尸这等酷刑也非常人能承受。如果不是她做的,她为何要承认?” “这……总之,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顾怀清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我的直觉告诉这事儿不该就这么结束,所以我到诏狱来,想再多问她一些问题。昨日在沈府,当着指挥使的面,很多细节没来得及细问。” 段明臣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这时狱卒停了下来,已经到了谢蕙兰的牢房外面。 顾怀清朝里望去,那牢房是单独的一小间,地上铺着稻草,谢蕙兰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衣,面朝墙壁,盘腿坐在墙角。 养尊处优的名门淑女,一朝沦为阶下囚,这样大的落差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不过看谢蕙兰的背影,倒似乎真的安之若素。 “谢蕙兰,有两位大人来看你了!”狱卒朝里头喊了一声。 谢蕙兰身躯微微一动,缓缓转过头来,漠然望着段明臣和顾怀清。 段明臣吩咐狱卒将牢门打开,和顾怀清一起弯腰钻了进去。 谢蕙兰站起身,淡淡的道:“两位大人,何事来找罪女?” 顾怀清低咳一声道:“昨日事起仓促,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没来得及问你。” 谢蕙兰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耐,但嘴上还是说道:“不知顾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顾怀清问:“谋害沈首辅一事,是你一人所为么?是否还有别的帮手?” 谢蕙兰断然摇头:“没有!自首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杀沈君儒是出于私人仇恨,此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让别人帮我。” “你说案发当晚,你趁着丫鬟冬梅去书房叫沈首辅之时,偷偷跑去厨房。你当时走的是哪条路线,花了多少时间?” “主屋和厨房处在沈府的中轴线上,只需穿过后院便可到达,走得快的话一盏茶功夫都不到。” “你来回的途中有没有经过厨房前面的那一片红梅林?” “红梅林?”谢蕙兰目光微微闪动,“那红梅林正对着厨房,要进厨房必须要经过那儿的。” “你可还记得,当时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谢蕙兰略沉吟,答道:“我穿着鹅黄色齐胸襦裙,外罩湖绿色大袖衫。” 顾怀清追问道:“你确定吗?” 谢蕙兰微微一哂:“身为女子,对穿戴格外在意,我怎会记错?不信的话,大可找冬梅核实。” 顾怀清与段明臣对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 谢蕙兰微露疑惑,道:“为何大人要这么问,我当日穿的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 一直沉默不语的段明臣突然开口道:“夫人,此事当真是你所为?” 谢蕙兰脸色微变:“段大人何出此言?这等杀头的罪名,旁人避之不及,倘若我没有做,为何要自首认罪?” “那也正是段某的疑问。你可知,一旦你杀夫的罪名成立,不仅你自己要遭受残酷的刑罚,整个国公府都会遭到牵累!” 谢蕙兰高高昂起头:“大人莫要吓唬我!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一人做事,一人承担罪名,与国公府何干?况且,家父早已卸任,退出官场。家母礼佛多年,不问世事。舍妹嫁了万督主,想必督主也会照应她周全。” 谢蕙兰脸色转冷:“我感到疲累了,两位若是问完了,就请回吧。” 说罢,谢蕙兰背过身,面对着墙壁盘膝坐下,不再理会二人了。 两人见谢蕙兰一副关门送客的态度,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只能心事重重的离开了牢房。(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5章 姐妹(入V通告) 走出阴暗潮湿的诏狱,顾怀清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郁结的心情却未因此好转,他转头望段明臣,后者也是剑眉紧锁的样子。 回到镇抚司,顾怀清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红梅林、白袍人……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玄机……” 段明臣被顾怀清晃得眼睛都花了,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温言劝道:“你稍安勿躁,先喝杯茶,查案需要平心静气。” 顾怀清端起茶碗,刚喝了一口就放下,秀挺的眉毛皱起,嫌弃道:“哎,这什么茶啊?真难喝!” 段明臣抽了抽嘴角,镇抚司的茶叶,自然不能跟宫里的贡品相比了。 顾怀清啪的把茶碗摔在桌上,道:“不行,我得再去一趟沈府。” 说罢,不等段明臣回话,顾怀清就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去,罗钦正好往里走,差一点被他撞得仰面栽倒。 “操!”罗钦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痛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抱怨,“这东厂把咱们镇抚司当成自家地盘了吗?这么横冲直撞的!” 段明臣知他二人不太对盘,正待安慰罗钦两句,就听到外头锦衣卫校尉禀告:“段大人,外头来了一位姓谢的女子,自称是东厂督主之妾,也是谢蕙兰的妹妹,请求拜见您。” 段明臣微微一怔,忙道:“快请她进来。” 进来的少妇正值绮年,容貌生得与谢蕙兰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谢蕙兰气质偏于温婉端庄,而眼前这位少妇则更加柔美娇媚,正如秋月与春花,俱是赏心悦目的美人。 段明臣见谢雅兰满头珠翠,服饰华贵,想必在万臻面前十分得宠。 “夫人,你有何事要找我?”段明臣客气的问道。 谢雅兰面带焦急,道:“实不相瞒,妾身是偷偷跑出来的,想求大人允许我探望家姐。” 出乎谢雅兰的意料,段明臣一口应允下来,命人领着谢雅兰去诏狱探监。 过了小半个时辰,谢雅兰红着眼圈回来,见到段明臣就大呼:“大人,我姐姐是冤枉的,她不会杀人的!” 段明臣皱眉,说道:“你该知道,令姐是自首投案的,若不是她杀的人,为何她要把杀头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这……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方才你去探监,令姐跟你透露了什么?” “不,她什么都不肯说,只叮嘱我照顾好爹娘,让我带话给爹娘,说原谅她不孝,以后无法再孝顺他们了。”谢雅兰边说边难受的落泪,“大人,我自幼与姐姐一起长大,深知她的秉性为人,我姐姐生性善良,跟母亲礼佛茹素,平时连个蚂蚁都不忍踩死,见路边有乞丐必定停车施舍,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杀人凶手?虽然她是被迫嫁于沈君儒,但还不至于因此就杀人。” “那么,依你之见,令姐为何要揽下这项罪名?” 谢雅兰用手帕抹了抹眼泪,强自镇静下来,低头略加思索后,慢慢说道:“沈家与我谢家是交往密切,沈小姐与我姐妹俩自幼一起玩耍,跟我姐姐感情尤深,嗯……她们俩以前可真是要好,比姐妹都亲,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姐姐对沈小姐,比对我这个妹妹都要亲密。她们俩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举手投足都自有默契,旁人全部成了陪衬,想插都插不进去的感觉。” 回忆起闺中往事,谢雅兰脸上似乎有一种甜蜜的伤感,“我姐姐和沈小姐都爱戏曲,有时候关起门来穿上戏服自演自唱。记得有一次我去姐姐那里,正碰见她们俩合唱《怜香伴》,哎,唱得那真叫好啊,神情俱备,比戏班子都精彩呢……我当时还打趣她们,不如将来同嫁一夫,便可以如戏中一般,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 “谁能料想,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姐姐竟然嫁给沈小姐的爹,成了她继母,真是……造化弄人啊!”谢雅兰不胜唏嘘,又联想到自身经历,忍不住伤感起来。 “我姐姐属于外柔内刚的女子,她似乎是铁了心,我费尽唇舌,还是说不动她。我猜不出凶手是谁,但我可以肯定,我姐姐不是凶手!”谢雅兰说着,重重的给段明臣磕了个头,“大人明察秋毫,定要找出真凶,还我姐姐清白!” 段明臣亲自上前扶起谢雅兰,郑重的道:“你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请放心,查明真凶,惩恶扬善,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职责!” ****** 当段明臣与谢雅兰谈话之时,顾怀清来到沈府。 男主人被杀,女主人以谋杀罪被打入诏狱,一时间,沈府人人自危,不少下人已经开始谋划出路。 这座曾经炙手可热的府邸,如今变得门可罗雀。雕楼玉砌犹在,却已挡不住即将颓败的气息,只有那一株株红梅,依旧迎风怒放,肆意张扬着冷傲的艳丽。 梅林中站着一位俊美无比的男子,他随意攀折了一截梅枝,横在鼻下轻嗅,凤眸微阖,似乎沉醉于这美景。 傅临被姐姐夏荷领着,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只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位谪仙般的公子站在不远处,不由得惊呆了,手里的馒头掉落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夏荷本家姓傅,自幼被卖入沈府为婢,不过沈小姐为人宽厚,并不阻止下人与家人往来。 傅临是夏荷唯一的弟弟,年仅十二岁,夏荷对他非常疼爱。傅临今日正巧过来探望夏荷,肚皮饿了,夏荷便带他去厨房拿了个馒头给他充饥,却不想从厨房出来,就遇见了在梅林中徘徊的顾怀清。 “顾大人?”夏荷讶然叫道。 顾怀清寻声望去,立刻认出那位圆脸丫鬟就是沈小姐身边的夏荷,跟在夏荷后面的少年生得憨厚,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呆呆傻傻的。 顾怀清注意到那少年穿着一身白绸直缀,那身袍子质地上好,在阳光下散发出如水波般的光泽,但却不甚合身,似乎过于宽大了,穿在少年身上空荡荡的。那袍子左侧下摆处,绣了几株墨竹,倒是十分别致。 顾怀清凤眸微闪,微笑着朝夏荷和那少年招了招手…… ****** 段明臣跨入沈府大厅,便见顾怀清翘着二郎腿在喝茶。 跟早上气急败坏的模样完全不同,顾怀清俊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显得心情甚好。 “何事如此开心?”段明臣问。 “不瞒段兄,我已查出真凶是谁……”顾怀清故意卖关子,得意洋洋的停住,等待段明臣追问自己。 一想到自己即将赢得那个赌约,逼得这位冷峻高傲的锦衣卫同知去南风馆挂牌,顾怀清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加深了几分。 谁知段明臣并未露出诧异,只是淡淡的笑道:“哦?我也正好要告诉你,我确认凶手是谁了。” 顾怀清圆睁了眼,一脸的不信,道:“当真?” 段明臣用力点头。 “那这样,我们各自把答案写在掌心,然后同时展示出来。” 段明臣表示没有异议。 顾怀清立即命人取来笔墨,二人各执羊毫,分别在自己的手心写下一个名字。 两人虚握拳头,并排放到一起,互相对视一眼后,同时摊开掌心…… “……竟然一样?”顾怀清难以置信的抬眸。 段明臣回之以微笑,起身道:“既是有了答案,现在便揭晓谜底吧!”(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6章 机关算尽终成空 沈府上下一百多人全部被锦衣卫请到院中,熙熙攘攘挤满了院子。这其中包括被软禁了几日的沈豫竹、他的生母姜姨娘、久病不露面的沈意婵、以及管家和百余名下人。 段明臣头戴乌纱帽,身穿赤金色飞鱼服,威风八面的立在人群中央。顾怀清也难得的穿了官服,面如霜雪,眸似寒星,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待众人站定,段明臣开始发话。 “我等奉旨在贵府查案,叨扰多日,多有得罪。沈首辅在家中被人谋害,而这位杀人的凶手……”段明臣微微一顿,“……正藏于你们之中。” 沈府众人闻言,脸上都不免露出骇然之色。 “若是不查出真凶,不仅对不起亡者,诸位也必定寝食难安。这位凶手狡猾多智,布了许多障眼法,试图误导我们。不过,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杀人者终将偿命,这是永恒的真理,而今日,本官便在此宣布真相!” 院中鸦雀无声,上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段明臣脸上。 “谋害沈首辅的真凶便是……”段明臣锐利的目光一一滑过在场众人,最后定在一身素衣的沈意婵身上,“沈府大小姐——沈意婵!” 此言一出,偌大的院子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众人皆露出意外和惊讶的神色,但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炸开了锅,有人摇头,有人皱眉,也有人出声质疑。 “什么?是小姐?!” “不会吧!小姐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弑父?” “是啊,我也不相信是小姐!不会弄错了吧?” 其中以夏荷的反应最为激烈,高声申辩道:“大人,您一定弄错了!凶手作案的那段时间,小姐明明和我在一起的,那一整晚她都没有离开过房间啊!” 倒是沈意婵显得十分意外,不过并未当众失态,依然保持着端庄娴静的姿态。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顾怀清运足内力,大声喝道:“肃静!请各位稍安勿躁!” 沈意婵盈盈站起身,对段明臣道:“大人指我为凶手,不知有何证据?家父虽已亡故,但沈府仍在,我身为沈府大小姐,不容人随意欺辱!” “就是就是!”不少下人都齐声附和,显然沈意婵平时威望甚高,在府中很得人心。 段明臣直视沈意婵绝美的脸庞,说道:“我自然会令你心服口服。” 段明臣转过头,问夏荷道:“有劳夏荷姑娘再说一遍案发当日你和沈小姐做的事情。” 夏荷道:“那一天早晨,小姐去验收绣坊送回的嫁妆,却发现对枕和被褥上的绣花用错了线,小姐十分生气,跟绣坊争执了一番未果,心情郁闷之下便去花园散心,不料却听到两个长舌妇搬弄是非,背地里讥讽小姐,小姐气得胸闷头晕,就病倒了。老爷重罚了这两个长舌妇,又命会针线的丫鬟婆子都去绣房帮忙赶制嫁妆。” “当日晚上,只有我一个人伺候小姐。小姐身体不适,用过晚膳就早早睡下了,大约在申时到酉时。奴婢伺候小姐睡下之后,也感觉倦了,便在外间榻上小憩。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小姐醒过来唤我伺候。小姐问什么时辰了,奴婢便去看了西洋钟,钟盘上指针正好指向亥时三刻。” “奴婢给小姐喂了水,又伺候她擦洗身子,小姐见窗外红梅开得很美,突然来了兴致,奴婢便陪着她去院中赏梅,到亥时末,小姐才重新回房歇息……” 顾怀清突然插嘴:“我记得上次你还说,在院中赏梅时沈小姐不慎踩到水坑,弄脏了绣花鞋,对不对?” 夏荷点头道:“没错。” 从夏荷的描述来看,似乎没有什么漏洞,既然整晚沈意婵都未曾离开房间,且有夏荷为她作证,那凶手怎么会是她呢?众人眼中的疑虑更深。 段明臣看出众人眼中的怀疑,问道:“夏荷姑娘,你说小姐身体不适,用过晚膳就早早睡下,可你身体无恙,为何也会感到困倦?你平时应该不会那么早睡吧?” “这……”夏荷微微蹙眉,努力回忆当日情景,不甚确定的道,“奴婢……只觉得头脑昏沉,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段明臣微微一笑,道:“沈小姐是调香高手,在房中燃的香里加一点料,让你睡得人事不醒,想必不是难事。只有你睡死了,她才方便出外办事。” “沈小姐故意借嫁妆的事情大闹一场,让沈老爷下令让所有下人都去绣房连夜赶工,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当所有的人都被调开,沈小姐晚上去厨房才不怕被人撞见。” “不过,沈小姐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虽然调开了大部分人,但为了保险起见,她出去的时候还是穿了一件男子外袍,就是跟沈少爷同样款式的白色杭绸直缀。昏暗的夜晚,即使半途中遇到人,远远的也看不清楚,只会将她误当作沈少爷。” “沈小姐早就知道,沈少爷藏了一瓶烈酒在厨房柜子里,也知沈少爷每晚都会在亥时初去厨房端夜宵给姜姨娘。等沈少爷一离开厨房,她就设法引开煮药的秋莲,趁着秋莲去院中赶猫儿的时候,偷偷溜入厨房,取了酒倒入汤药中,然后再将酒瓶放回远处,迅速的离开厨房。” “沈小姐离开厨房后,穿过红梅林跑回自己的房间,因为走得太快,不小心被梅枝刮破了外袍,留下了一片破碎的衣角。恰在此时,吴婆子起身如厕,远远看到梅林里白影一闪而过。” “沈小姐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夏荷仍然熟睡未醒,她便将西洋钟往前拨到亥时三刻,设好钟之后,躺回到床上,然后才装作刚刚睡醒,唤夏荷进房伺候。夏荷起来时,看到西洋钟上的时间是亥时三刻,便以为是亥时三刻,实际上那时至少已经是亥时五刻了。” “因为来回奔波,还经过红梅林,鞋子上难免留下污迹,沈小姐便借着赏梅的时机,故意踩到水坑,让绣花鞋沾上污泥,这样就很好的掩饰掉曾经外出的痕迹。” 沈意婵不慌不忙的说道:“段大人说得头头是道,可终究只是你的臆测,无凭无据的,你便要栽赃于我么?” 顾怀清冷笑一声,说道:“现在就给你看证据!” 顾怀清一扬手,东厂手下便带上来一个穿白色直缀的少年,正是夏荷的弟弟傅临。沈意婵看到傅临身上的外袍,脸色微微一变。 夏荷见本该返家的弟弟落入东厂手里,不禁露出忧虑之色,对顾怀清说道:“大人,为何抓我弟弟,他犯了何罪?” 顾怀清摆手道:“你弟弟没事,只是他身上穿的外袍正是此案的证据。你再复述一遍在梅林对我说的话,这件外袍到底从何处而来?” 夏荷原本忠心耿耿的维护沈意婵,然而看着弟弟身上的外袍,再联系刚才段明臣的话,原本坚定的信念不免有了一丝动摇,她用惊疑的目光望着沈意婵,迟疑着不敢开口。 段明臣沉下脸道:“夏荷,知情不报亦是重罪!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想想你的父母和弟弟么?” 夏荷浑身一颤,不敢再隐瞒,道:“这件外袍,本是小姐做给未来姑爷的,但在老爷出事之后,小姐突然说她不慎将袍子的下摆弄破了,而且老爷亡故了她也嫁不成了,这衣服没必要再留着,让我把它绞了扔掉。” 夏荷边说边偷窥了沈意婵,沈意婵的俏脸已明显沉了下去。 “那为何这件外袍又出现在你弟弟身上?”顾怀清指着傅临问道。 夏荷低下头,不敢再看沈意婵,小声道:“奴婢看这衣料又轻软又好看,虽然下摆破了一点,但只要裁短一些,再用绣花把破了的地方补掉,一点也不影响美观。您知道我家里不甚宽裕,这衣服改一改,正好可以给我弟弟穿,所以我私心作祟,没有照小姐说的把它绞掉,而是偷偷把衣服瞒了下来,改了给我弟弟穿。” 顾怀清命人将傅临的外袍脱下,那外袍的衣料跟沈豫竹当日穿的相同,都是上号的白色杭绸,将下摆翻过来,绣着墨竹的地方是用另一块布拼接上去,虽然都是相近的白色,但布料明显不同。顾怀清取出在红梅林里捡到的碎布,发现缺口的形状正好吻合上。 顾怀清道:“沈意婵,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意婵冷笑道:“只是一件破损的外袍和一个碎布片,就说我是凶手,未免太武断了吧!且不说弑父是十恶不赦的罪名,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谋害自己的父亲?父亲过世,我成了没有依靠的孤女,大好姻缘也因此搁浅,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为何要这么做?” 段明臣点头道:“没错,表面看来,你确实没有杀人动机,沈首辅的死似乎对你只有害处没有好处。不过,人人都说你跟状元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在你的心中,是否真的认同这桩亲事,愿意嫁给状元郎呢?” “沈小姐,你自十二岁就开始主持沈府家务,做得也深得人心,可是为何在半年前传出你跟魏状元的婚事之后,你却交出了掌家权?” 沈意婵微微一怔,道:“大人误会了,并非我交出掌家权,而是那时候我生了一场重病,直到现在都没好利索,大夫说我不宜劳心劳神,父亲体贴我,才免了我的管家重任,让我安心调养待嫁。” 段明臣追问道:“问题是,你真的是生了重病么?当时服侍你的人如今何在?” 沈意婵蹙着柳眉,道:“我当时得了伤寒,不想传染给夏荷她们,便让父亲到外面请了两个仆妇来照顾我,等我病好了,那两位仆妇便遣走了。” 段明臣冷笑:“只怕你说得不尽不实吧,你当时并非生了重病,而是因为抗婚而被令尊软禁起来了吧?” 沈意婵勃然色变,道:“大人说话好没道理!自古以来,女子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给我指的婚事,我自然会听从,何来抗婚之说?” 段明臣道:“若是一般女子,婚事自然听从父母之命,只可惜,沈小姐并非一般闺中女子!你心中另有所爱,可令尊将你指给旁人,还是皇上下的旨。你借病抗争,却被软禁起来,你纵然万般不愿,最终也只能表面答允了婚事,实际上却是隐忍着,等待出手的时机。” “令尊续弦,娶的正是你的闺中密友谢蕙兰,你知道令尊希望早日诞下嫡子,便让谢蕙兰给他服用起阳汤,还送催情香给她,这一切都是为了谋杀做准备。” “你博览群书,精通医理,知道令尊有气虚咳血之症,不能饮酒,饮酒必引发咳血,而且起阳汤里还有一味核桃仁,与酒相克,两者共用会引发窒息。你还嫌不够,还让谢蕙兰燃了催情香,加速气血运行,如此一来便是神仙也难救!” 在场众人纷纷向沈意婵投去惊诧的目光,唯有沈意婵依旧镇定如常,冷冷道:“两位大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硬要把弑父的罪名栽到我头上,只不过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便是到了御前我也不服!” 顾怀清眼珠一转,冷哼道:“沈意婵,若你坚持不认罪,确实是很棘手,我们奉旨查案,不能不给个交代。不过,好在谢蕙兰已经自首认罪,只能让她替你背黑锅,代你去死了!” 沈意婵娇躯似乎震动了一下,顾怀清趁机问段明臣:“段兄,不知这谋杀亲夫之罪,该判什么刑?” 段明臣冷着脸道:“按照大齐律法,妻杀夫,当处腰斩弃尸之刑!” “腰斩啊……”顾怀清故作唏嘘状,沉声道,“沈小姐可知道,腰斩之刑,其残酷更甚于五马分尸,五马分尸只是听着吓人,一瞬间人就死了,可腰斩却不然。人的脏器都集中在上半身,被拦腰斩断之后,人不会马上死去,而是会痛上一两个时辰,直到全身血液流尽才能死去。沈夫人那么娇滴滴的女子,这么残酷的死法,死了还要弃尸菜市口,任人唾骂,真是可怜啊……” 沈意婵的脸色惨淡如白纸,嘴唇微微发颤,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 就在此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突然冲进来,赫然竟是谢蕙兰。 谢蕙兰拦在沈意婵面前,对段明臣和顾怀清大声道:“沈君儒是我一人所杀,跟她无关!杀人偿命,我赔命就是!” 说罢,谢蕙兰竟一头撞向院中的石桌,顾怀清距离她比较近,立刻出手阻拦,饶是如此,谢蕙兰的额头还是蹭到石桌的一角,鲜血顺着她白皙的额头淌下来,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襟。 “够了!”沈意婵上前扶起谢蕙兰,急切的道,“蕙兰,你没事吧?” 谢蕙兰强忍着眩晕感,抓住沈意婵的手,含泪深情道:“意婵……” 沈意婵也红了眼圈,掏出手帕按住她的伤口,叹息道:“你怎么这么傻?这事本与你无关,你为何要跳出来顶罪?” “别……别说了,什么都别说……” 所幸谢蕙兰只是擦破一点皮,很快就止住了血,沈意婵扶起谢蕙兰,转头对段明臣和顾怀清道:“两位大人,请让其他人离开,你们二位随我来。” 来到沈意婵的厢房,沈意婵将谢蕙兰扶到榻上,谢蕙兰一脸凄然的拉着沈意婵不放,沈意婵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段明臣定定的望着处变不惊的沈大小姐,他一生之中处理过无数大小案件,见过各色各样的凶手,可是如沈意婵这般美貌多才、被揭破罪行后还能如此镇定的,真是绝无仅有。 顾怀清则想起初见沈意婵的情景,那个雨后的黄昏,风华绝代的女子从屏风后款款走出,那一刹那带给他的惊艳,终身难忘。如此美丽的女子即将伏法,未免令人唏嘘惋惜。 “沈小姐,我还是不明白,即便是你不愿嫁给状元郎,也有其他方式退婚,为何要走到弑父这一步?”顾怀清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 “你以为我没有争过吗?”沈意婵露出一个微讽的笑容,“段大人说的没错,我交出掌家权不是因为我生了病,而是被我的好父亲给软禁起来,为的就是我抗婚,不愿嫁给魏以铭。我被软禁了整整半年之久!” 迎着二人讶然的目光,沈意婵继续道:“世人都说,沈君儒乃谦谦君子,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你们是否也这样认为?只可惜啊,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实际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身为子女,本不该说父母的不是,可是对我这个生身父亲,我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话。你们不知道,其实我的祖母早在三年前就得病过世了,可是沈君儒却在她重病之际,将她悄悄送往老家,待祖母死后,瞒着秘不发丧,为的就是不想因为祖母过世而丁忧,影响他的大好仕途!” “他本是一介寒门书生,金榜题名之后,便攀上我外祖,征虏大将军罗坚,哄得我外祖父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他,从此在朝中稳固了根基。成亲之时,他承诺我娘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可是仅仅过了三年,我娘亲怀着我的时候,他却跟我母亲的丫鬟,就是后来的姜姨娘,有了苟且,还让那女人怀上孩子,甚至在我娘生我之前,姜氏就先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沈豫竹。” “我娘气苦不已,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忍气吞声,费尽艰难生下了我,可是一看我是个女孩,沈君儒就不喜了,连带着对我母亲也很冷淡。我母亲自然非常伤心,生我时本就伤了身体,在月子里更落下了病根,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待我母亲过世,沈君儒害怕外祖家追究,就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保证不再纳妾,也不会续弦。后来,我外祖征虏大将军罗坚因为功高震主,为先帝所忌惮,沈君儒便与人罗织罪名,出卖了我外祖一家,害我外祖父被贬,罗氏一门从此不复辉煌,而沈君儒却因此平步青云,入了内阁。” “沈君儒当了首辅之后,就动了续弦的念头,不过,我没想到他竟会把主意打到蕙兰身上。现在想来,蕙兰父亲安国公被弹劾,说不定也是他背后下的黑手。趁着安国公落难,蕙兰上门求助之际,这个衣冠禽兽竟然强占了她,又以蕙兰父亲作要挟,逼迫蕙兰嫁给他!” “我这个亲生女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争权夺利的筹码!他明知道我心中爱的是表哥罗玉楼,却在罗家没落之后,硬是拆散我们,不许我俩来往,还设法把表哥调到遥远的北疆先锋营,让他过着朝不保夕的寒苦日子!” “状元魏以铭,他相中的女婿人选,跟他是同一类人,都是口蜜腹剑的伪君子,为了权势什么都可以做!他求娶我是看重我是首辅之女,能给他带来好处,而沈君儒把我许配给他,也是看中魏以铭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两人可以联手把控朝政。至于我心里愿不愿意,他根本不介意,我用尽各种方式反抗,甚至绝食,但沈君儒铁了心,将我软禁起来,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就让我表哥死在边疆,永远也回不来!” 沈意婵再也无法维持淑女的风范,妙目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为何女子就该命不由己,注定被牺牲?我自负才高八斗,倘若我是个男子,定然可以大展抱负,成就一番事业,只可惜我是女儿身,注定困于这闺阁方寸之地,连婚姻都不能自主!” “我不服!我一万个不服!沈豫竹那个纨绔子弟,他凭什么继承沈家的万贯家产?姜氏那个贱人,间接害死了我娘亲,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凭什么?还有沈君儒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犯下那么多罪孽,难道不该死吗?” “我筹谋多日,定下这一石二鸟的计谋,不仅杀死沈君儒,还要让沈豫竹背上杀父的罪名,而后我正好借服丧之名退亲。我没有沈君儒这座靠山,魏以铭必定不愿再娶我。再过一段时日,我便可以携着沈府的万贯家产,跟我表哥双宿双飞!” 沈意婵闭上眼,凄然叹了口气,“我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料……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没想到两位如此精明,竟然揭穿了我的计谋,也没想到夏荷会私藏那件外袍。只能说,老天也不帮我……” 顾怀清听完沈意婵的叙述,半天回不过神来,倒是段明臣接着问道:“那么谢蕙兰呢?她为何要跳出来为你顶罪,她是不是你的帮手?” 沈意婵摇摇头:“不,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参与其中,我只是告诉她我在家里被姜姨娘和沈豫竹欺负,希望她能早日和父亲诞下嫡子,帮我对付那对母子,并且给了她起阳汤的配方和催情香。蕙兰生性善良单纯,就信以为真,虽然她心中厌恶沈君儒,但却为了帮我竟日日缠着沈君儒……” “恕我直言,谢蕙兰或许并非不知你的打算,至少她猜出了凶手是你,才会主动挺身出来自首,以身相代,为的就是保护你。说实话,就算是亲姐妹,恐怕也做不到这样,她竟肯为你而死,实在匪夷所思……” 顾怀清眼前闪过谢蕙兰流着泪唱《怜香伴》的情景,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莫非她对你……” 屏风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谢蕙兰竟从榻上下来,受伤的额头裹着白布,一双眼睛哭得肿成桃子。 “你怎么出来了?”沈意婵问道。 谢蕙兰突然一把抱住沈意婵,哀声道:“时至今日,你还不知我的心意吗?意婵,我为了你,死都愿意!” 沈意婵扶住谢蕙兰,目光复杂的道:“蕙兰,我说过,我们俩都是女子,怎么可能在一起?况且,你该知道,我心里只有玉楼一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让我替你去死,你就可以跟罗小将军在一起了!意婵,只要你幸福,我就满足了,真的……” 谢蕙兰淌着清泪,突然跪在段明臣和顾怀清面前,哀求道:“两位大人,求你们放过意婵,反正我已经自首认罪了,就让我代替她吧,求你们了……” “别犯傻,蕙兰,我之前不告诉你这件事,就是不想把你卷进来,如今到了这般地步,我怎么可能看你无辜受死?”沈意婵拉住神情激动的谢蕙兰,转头对段明臣和顾怀清道,“两位大人,可否出去片刻,让我们俩单独谈一会儿?” 段明臣和顾怀清对视一眼,默默的退出房门,把空间留给这对苦命的女子。 两人相对无言,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顾怀清感觉胸口发闷,失神的盯着墙角,那一株曾经怒放的红梅已然凋零,如血的花瓣洒了一地。 未几,便听到房间里什么东西砰然落地,紧接着有女子失声惊叫。 段明臣和顾怀清立即冲进去,只见沈意婵无力的垂着头,被谢蕙兰抱在怀里,脚边躺着一只摔破的碧色小瓷瓶。 “意婵,你……你不要死……意婵……”谢蕙兰痛到心碎,颤抖的手不停抚摸着沈意婵的脸,泪珠一滴滴的滚落。 沈意婵的俏脸苍白如雪,呼吸急促,脸颊和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艳红色。 她艰难的抬起手,拭去谢蕙兰眼角的泪:“蕙兰……对……对不起……你要好好地活……” 沈意婵来不及说完,身体就激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大量黑血,美丽的眸子渐渐涣散失去神采,身体也停止了抽搐,在谢蕙兰怀里失去了呼吸。 谢蕙兰怀抱着沈意婵逐渐冷去的身体,痴傻了一般望着她,久久无语。 过了许久,段明臣和顾怀清都担心她会伤心的疯掉,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突然,谢蕙兰展颜一笑,轻轻擦去沈意婵脸上的血迹,在她唇上印下浅浅的一吻,用温柔却坚定的声音道:“意婵,我听你的话,我会好好活下去,永远陪着你……” ****** 空阔肃静的宫殿中,几盏宫灯半明半灭,华贵的陈设器物都隐在阴影之中。 年轻的天子萧璟听完顾怀清的陈述,负手而立,久久无语,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 “真没想到……这起凶案,背后竟有如此曲折的隐情……” 对于沈君儒之死,萧璟原本是十分悲痛的。毕竟沈君儒是他多年的授业恩师,先帝在临死前还嘱咐他,将来若遇到无法决断之事,不妨垂询沈首辅。 在萧璟心目中,沈君儒的形象正直而高大,谦谦君子,才华出众,是可以倚靠的忠臣良师。谁能料到,他竟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在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不道德的事情,逼得亲生女儿设计毒害他。 至于沈意婵,虽然谋害生父属于大逆不道之罪行,然而她的遭遇和结局,却不免令人扼腕嗟叹。 萧璟想起自己还是皇子时,去沈府拜会沈君儒,经常见到年幼的沈意婵,甚至还一起玩耍过。那个粉雕玉琢、聪慧灵秀的小女孩,却在她最美好的韶华妙龄,提前凋残,香消玉殒了。 顾怀清偷瞥萧璟的脸色,他素知萧璟是个重情之人,对于沈君儒这个恩师向来敬重有加,突然之间听到这样的真相,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顾怀清从袖中掏出一本账本,呈到萧璟面前,道:“这是从沈君儒的书房搜出来的,请陛下过目。” 萧璟拿过来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账本上记录了沈君儒聚敛的巨额财富,除了无数金银珠宝之外,光在沈君儒的老家泉州便拥有上千顷的良田,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为过。 萧璟想起从小沈君儒就苦口婆心的劝自己,身为天子,要作天下的表率,切不可骄奢淫逸。萧璟信以为真,一直恪守节俭之道,可讽刺的是,他这位恩师却过着比他这个皇帝还奢华的生活。 想及此,萧璟心中对沈君儒的最后一丝敬意也没有了,他攥紧了账本,冷冷的道:“正好辽东战事吃紧,国库空虚,缺乏军饷,沈家的资产正好可以补上。” “陛下英明!”顾怀清赞道,又问,“按陛下的意思,该如何处置沈夫人谢蕙兰?” 萧璟叹道:“沈夫人也是个苦命的女子,既然凶案与她无关,朕也不忍为难她一个弱女子。她若愿意回娘家便回娘家,想改嫁便改嫁吧。” “遵旨!”顾怀清脆声应道。 萧璟满意的拍了怕顾怀清的肩膀,说道:“说起来,怀清第一次办案,就办得如此出色,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呢!” 若在平时,顾怀清受到赞扬肯定会很开心,可是此刻他脸上却没有喜色,抬起眸望着萧璟道:“此案能破,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段明臣和锦衣卫也出力不少。” 萧璟的目光在顾怀清脸上转了一圈,不禁皱眉道:“哎,几日不见,你怎么好像清减了许多?身体还好嘛?” “多谢皇上牵挂,我身体甚好。” “注意身体,不要太过操劳了。”萧璟关切道。 顾怀清满口答应,随后离开了萧璟的宫殿。 ****** 由锦衣卫和东厂联合查办的沈首辅暴毙案,曾经闹得满城风雨,最终却被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盖棺定论。 萧璟最终还是顾及沈君儒身为帝师的体面,掩盖了他被亲生女儿所谋害的实情,对外宣称沈君儒因误食补药而意外身亡,其女沈意婵因悲痛父亲过度,也随之亡故,她与状元郎之婚事就此作废。 只是,从沈府被锦衣卫查抄,资产悉数充入国库,明眼人不难猜出事情的原委并非如此简单,坊间也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流言。 值得一提的是,沈府被查抄,顺带挖出了沈府管家与姨娘姜氏□□的证据,继而查出沈豫竹并非沈君儒的亲生儿子,而是管家与姜氏私通所生。 纨绔子弟沈豫竹与管家和姜姨娘一起,被灰溜溜的逐出沈府,沈豫竹昔日的娇妾美婢,都纷纷弃他而去。唯有丫鬟秋莲,依然痴心不改的跟着沈豫竹,与他一起离开沈府,甘愿过清苦的日子。 而年轻美貌的沈夫人谢蕙兰,她的下落却成了谜,与她一起消失的,是沈意婵的尸身。 ****** 段明臣和顾怀清再次见到谢蕙兰,却几乎认不出她来。 这位出身高贵的美丽女子,竟削去了满头秀发,手执浮尘,身着灰色缁衣,在京城近郊的栖霞山白云庵落发为尼。 谢蕙兰取出一只精巧的锦囊,递到段明臣手里,道:“请段大人帮忙,将这个锦囊送给北疆先锋营的罗玉楼将军。” “这里面装的什么?”段明臣问道。 “是他心上人的头发。”谢蕙兰淡淡一笑,“虽然意婵已经去了,但我想,罗小将军睹物思人,当做一个纪念也好。” 段明臣愣了一愣,随即郑重的点头:“我与罗玉楼于北疆结识,算得上故交,我定然不辱使命。” 顾怀清盯着那枚承载了美人青丝的锦囊,一时有些恍惚。 所谓结发为夫妻,女子的头发本该跟身体一样金贵,寄去这个锦囊,便是让沈意婵能与她心爱的男子在一起的意思了。 顾怀清心中微颤,忍不住问谢蕙兰:“那你呢?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谢蕙兰微微偏头,目光投向庵堂之外,在不远处有一个新立的坟头,四周种满了梅树。 “她是最爱梅花的,我让她长眠在梅林中,她一定很开心。”谢蕙兰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绝美的笑容,眼中的温柔令人心醉,“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此地陪着她,为她诵经,为自己祈祷,祈祷下一世,我们能在一起,永不分离……” ****** 大齐名将罗玉楼,战功彪炳,名垂青史,然而奇怪的是,他虽有妾侍,却终身未娶正妻。罗将军过世之后,人们发现他的胸口处挂着一只褪色的锦囊……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段明臣与顾怀清满怀心事的离开白云庵,沿着蜿蜒的小径下山。 顾怀清迎着夕阳走在前面,落霞披在他身上,他挺拔的身姿沐浴在万丈霞光中,显得绚烂夺目。 顾怀清低头走路,突然停住脚步,猛地回过头来,一脸纠结的望着段明臣。 “你怎么了?”段明臣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在想……我们打的那个赌,到底算谁赢谁输?” 段明臣险些栽倒,他怎么还在想那个荒谬的赌注,“咱们不是同时想出来的吗?算是平局吧。。” “那多没意思啊!”顾怀清撇嘴,突然凤眸一亮,附耳对段明臣悄悄说了两句。 “这个……”段明臣剑眉为难的皱起。 “呐,就这么说定了!”顾怀清朗笑着,展起轻功往山下赶去。 段明臣无奈的笑了笑,也加紧步伐跟了上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7章 寻芳倚玉楼 早春三月,刚下过一场细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月牙儿刚攀上青翠的树梢,夜幕低垂,却正是花枝胡同开始热闹的时候。高悬的大红灯笼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绵绵的丝竹声从画楼里传出,透着一股子香艳旖旎的意味儿。 花枝胡同不大,却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铺着青石板的狭窄街道两侧遍布秦楼楚馆,这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红袖招和倚玉楼。 红袖招乃是青楼中的翘楚,自大齐立国以来,不知出过多少任花魁娘子,据说□□皇帝在位时,还曾微服私访做过寻芳客,跟当年的花魁柳胜衣传出过一段风流佳话。然而,近年来,红袖招的地位却隐隐有被后起的倚玉楼压倒的趋势。 说起这倚玉楼,却是一家南风馆。分桃断袖自古有之,大齐民风开化,贵族子弟享乐成风,好男色的不在少数。□□之戏本难登大雅之堂,在倚玉楼之前,南风馆都是低调行事,开在偏僻的暗隅,连招牌都不挂,可倚玉楼却打破了这一贯的传统,硬是跻身这寸土寸金的花枝胡同,并且生意越做越红火。 倚玉楼能有如此成功,与其独特的经营方式有关,他们每月定期推出一位绝色清倌,而这位清倌的初夜,却不是像普通青楼那样,由出价最高者得之,而是由这位清倌自己选择,客人只需支付一份入场费,即可参与角逐。如此一来,这每月一次的清倌□□之夜,自然是人满为患,场场爆满。 今日恰逢头牌莲君□□之夜,倚玉楼门口挤满了各色人等,差点没把门槛踩烂,好多人都希望获得美人的青睐,能与佳人共度良宵。 相形之下,对面的红袖招就显得冷清许多了,老鸨儿歪在门口,一脸嫉恨的瞪着对门儿,恨不得把满口黄牙咬碎。 二楼的小窗敞开着,一位面容娇媚身段妖娆的姐儿坐在床边,只见她姿态慵懒的斜倚在窗口,头戴时兴的珠花儿,穿着绣牡丹的红绫抹胸儿,丰满雪白的胸脯呼之欲出,纤手轻摇团扇,一对灵动的媚眼朝着窗外乱瞟。 蓦地,她挺直了脊背站起身来,两眼直勾勾的望向胡同口,连手中的团扇坠地都不知晓。 循着花娘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位公子骑马并辔而来,到了胡同口才双双下马,将马儿交给随行小厮,而后施施然朝胡同内走过来。 左侧的公子穿着海青色直身,领口缀窄边白绢护领,腰围翠玉镶嵌革带,腰间右侧悬着一柄黑漆镶银小唐刀,刀柄裹白色鲛鱼皮,黑漆刀鞘以银丝镶嵌出古朴雅致的兰草纹饰。他面容冷冽,目若寒星,身材挺拔如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勃勃英气。 如果说左侧的公子是英姿勃发,右侧的公子则是俊美无俦。他满头乌发以白玉冠束起,朱红色抹额中央镶着一块莲花透雕白玉,那白玉质地纯净,通体无瑕,却比不过他霜雪般明净的肤色。他身上穿着一身纯白道袍镶石青色滚边,手里摇着一柄紫檀木花鸟折扇,下悬一枚玲珑小巧的蝙蝠玉坠。 他远远的走来,两翼广袖迎风飘展,走路姿态犹如行云流水般优雅,端的是白衣胜雪,潇洒倜傥,宛如芝兰玉树,令人心生倾慕,感叹潘安再世、卫玠重生,也不过如此了。 这两位英俊公子便是段明臣和顾怀清了,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风月之地,却是为了那一桩荒唐的赌约。 却说首辅暴毙这一案件,段明臣和顾怀清不打不相识,初始针锋相对,还定下了赌约,输了的人要到倚玉楼挂牌,所幸两人同时猜出了谜底,本该是皆大欢喜的结果,然而顾怀清却不满意,心里仍对赌约念念不忘,非要跟段明臣分出个高下来。 顾怀清不知从何处听到倚玉楼每月挂牌的规矩,竟然想了个主意,要跟段明臣一起上倚玉楼竞逐,看谁能赢得佳人芳心。 段明臣听了直摇头,本不愿跟顾怀清胡闹,奈何顾怀清一意孤行,竟然表示,如果段明臣不去,他便一个人上倚玉楼去。 顾怀清生得祸水一般的模样,段明臣实在担心,倒不是担心顾怀清会吃亏,而是怕有什么好色之徒不知死活,惹这玉面阎罗发飙,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于是,段明臣不得不陪顾怀清上倚玉楼来,一个是东厂红人,一个是锦衣卫同知,好在东厂和锦衣卫凶名在外,连言官也不敢掠其锋芒。 段明臣虽然同意陪顾怀清上倚玉楼,却也要求他打扮得低调一点,顾怀清一口答应。果然顾怀清晚间换下张扬的官服,穿了一身道袍前来。 这还是段明臣第一眼见顾怀清穿道袍的样子,忍不住微微失神,心里感慨他实在生得好,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耀眼夺目。不过,段明臣并非情感外露的人,短暂的惊艳过后,便注意到了顾怀清手中的折扇,不禁眉头微皱。 顾怀清下巴微抬,双手背在后面,任由段明臣打量。为了这次出行,他可是特地让人做了一身低调的常服,本指望能得到段明臣几句夸奖,谁知他却皱着眉紧盯住自己的折扇,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我的扇子有问题么?” 段明臣看了莫名其妙的顾怀清一眼,心道,白玉冠和抹额虽然名贵,却也是富贵人家常见之物,唯有这柄折扇,上面的书画却是前朝大师郑铭之作。郑大师的作品存世数量稀少,属于有钱也很难买到的,大部分作品被皇室宗亲收藏着。顾怀清手中这柄花鸟折扇,八成是御赐之物,不过看起来他自己并不知其价值。 段明臣正欲说话,突然听到有什么物件从头顶袭来,方向却是指向顾怀清的。 顾怀清武功高强,反应比旁人灵敏得多,还以为有人偷放暗器,顿时俊脸一沉,手中折扇拢起来,随手一挥,“暗器”便啪地落到地上。 顾怀清和段明臣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暗器,却是一枚红色珠花儿,两人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就听头顶传来噗嗤一声娇笑,两人愕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妖娆女子俏立在窗口,身披桃红色春衫,内着红绫抹胸儿,露出半片白花花的酥/胸,一双多情妩媚的桃花眼,暗送秋波。 那姐儿平日自负美貌,也算是阅人无数,乍见两位人中之龙的公子,不由得俏脸生晕,心如鹿撞。眼见两位公子走得近了,姐儿灵机一动,取下鬓边的珠花儿,略加犹豫,一扬手朝右侧的公子扔去。 老鸨儿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两位公子来历不凡,立刻堆笑着迎上来:“哟,公子得了老身女儿的珠花儿,可见是有缘分!我那女儿可是去年的花魁呢,寻常人千金难买一笑,难得公子能入她青眼,快进来坐吧!” 段明臣何等眼力,自然看出是那花娘故意拿珠花儿砸向顾怀清,但他故意不动声色,且看顾怀清如何应对。 楼上那花魁娘子抛媚眼抛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可顾怀清却完全不解风情,拾起珠花儿放到老鸨儿手中,道:“抱歉,我们是要去倚玉楼的。” 说完拉着段明臣,头也不回的朝着对面的倚玉楼走去。 老鸨儿喉咙里像噎了块石头,几乎哽出一口老血来,花魁娘子更是恨得把扇子都撕了,一边撕扇子一边尖声骂道:“呸,好好的水路不走,偏走旱路!真真恶心!” 段明臣听她骂得粗鄙,不禁皱起眉头,然而偷观顾怀清的神色,却见他脸上并无异样,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好歹相识了一段时间,段明臣对顾怀清多少有些了解,顾怀清并非城府很深的人,更不是忍气吞声之人,他之所以没有反应,应该不是深藏不露,倒像是……根本没听懂花娘骂的是什么意思。 一晃神之间,顾怀清已经越过了段明臣,径直跨入倚玉楼。段明臣也赶忙跟了上去。 ****** 一进门,早有候在门口的龟奴笑脸相迎,见两人是生面孔,便主动介绍规矩:只需交十两银子,便可入场竞逐头牌莲君的初夜权。 顾怀清瞥见那入场客人名单已是长长一大串,旁边的收银箱满得快溢出来了,有金银,也有珠宝,还有风雅之人留下的书画墨宝,为了博佳人青睐,客人们都各显神通。 段明臣按照规矩掏出十两银子,递给龟奴,顾怀清却从怀里摸出一颗盈彩夺目的猫眼石,龟奴眼前一亮,忙不迭的堆笑接过来:“哎哟哟,好漂亮的猫眼石!公子破费了!” 顾怀清摇着纸扇,得意的笑道:“无妨,所谓宝剑赠英雄,明珠赠佳人嘛!” 丢了这么一块敲门砖,龟奴主动把两人领到二楼雅座,跟大厅里闹哄哄的人群隔开来。 顾怀清为买笑不惜一掷千金,段明臣却有些不以为然,道:“顾贤弟,看起来你今日对摘下头牌势在必得了?” “嗯哼,不然我来此作甚?”顾怀清一脸的理所当然。 段明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若是莲君真的选了你,你又当如何?” 顾怀清奇怪的看了段明臣一眼:“段兄问得好奇怪,就像上回在教坊司那样啊,让美人陪我喝酒,再来点小曲儿,喝高了就醉卧芙蓉帐呗!” “哦,听听曲儿,喝喝花酒,然后睡一觉到天明,就这样吗?” “不然还要怎样?”顾怀清一脸莫名其妙,想了想又道,“只不过上次是美女作陪,这次应当是个俊俏的小哥儿吧。” 果然如此……敢情在顾怀清眼里,男人来烟花之地寻欢,不过是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儿而已,怪不得刚才他被窑姐儿骂都没反应呢!段明臣的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顾怀清却误会了段明臣的笑容,不悦道:“你笑什么?莫非你觉得我赢不了?” 段明臣剑眉微挑:“这个……可不好说呢!” “那你等着瞧吧,到时候你可要认赌服输!” “好啊,愚兄拭目以待。”段明臣抱起双臂,摆出看好戏的架势。(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8章 雾里看花 两人在雅间喝了两杯,这时有一位约十岁的清秀男童来敲门,跟二人解释今晚的规矩,要见到莲君必须连过琴棋书画四关,四道考题均由莲君亲自拟定,过了这四关才有资格见到莲君真容。 段明臣虽是武状元,但段母很重教育,自小给他延请名师,完全比照世家子弟的教养,因而他的文采修养也很拿得出手。顾怀清则略费了一点周折,尤其在书画这两关上,不过最终还是顺利过关。 有惊无险的过了四关,小童对二人表示恭喜,然后领着他们顺着一侧的楼梯登上三楼,头牌的房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熏着淡雅的木樨沉香,青色轻纱帷幔缓缓拉开,神秘的莲君终于露出真容。 在看清莲君容貌之后,顾怀清不禁有些失望,或许是之前期望太高吧,竟觉得所谓头牌,也不过如此,离倾国倾城的美人差得远了,脸孔只能说是清秀白净而已,身段柔软纤长,翘着兰花指,走起路来袅袅娜娜的,弱柳扶风一般。 这等姿色就能当头牌?顾怀清虽然出于礼貌没问出口,但脸上却忍不住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段明臣却早有预料,只是含笑不语。 其实不是顾怀清眼光太高,而是世人的审美问题,时下士大夫阶层追捧的就是这种纤秀骨感型美人,认为这样才有风骨,清淡高雅,而浓艳魅惑的相貌则落了下乘,被认为是俗气的。 顾怀清心生失望,对面的莲君却两眼灼灼的盯牢了眼前这位俊美非凡的白衣公子。 大抵作皮肉营生的,不外乎两类,要么爱钱,要么爱俏,若是客人既有财又有貌,那自然是梦寐以求的。 早先龟奴就提醒过他,这位白衣公子出手阔绰,赏了他一枚猫眼石,莲君对于琴棋书画狠下过一番功夫,一眼便认出顾怀清手中的折扇上的书画乃是前朝大师之作,况且顾怀清又生得如此俊美,莲君若是不心动,那简直没有天理。 莲君不禁红了脸,为了掩饰失态,他用扇子半遮面,但眼神却流露出倾慕之色。 顾怀清原本有些失望,但想起跟段明臣的赌约,又重新打起精神,摇着扇子做出一副风流纨绔的木有,势必要赢得莲君的芳心,胜段明臣一筹。 段明臣漠然的站在顾怀清后面,悠闲地望着窗外。顾怀清太过耀眼夺目,而段明臣又刻意低调,莲君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顾怀清的身上。 寒暄一番之后,莲君见顾怀清谈吐不凡,气质绝佳,心中十万个满意,羞答答的正要将代表心意的玉环送出,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冷冽的寒意袭来…… 莲君惊慌抬首,却见顾怀清身后的公子转过脸来,寒星般的眸子冷冷的望向自己。 莲君一下子愣住,但凡欢场混迹之人,都善于察言观色,他愣了一下之后,便立刻读出了段明臣眼中的警告,突然想到早上接到楼主的指令,又瞥见段明臣腰间造型独特的小唐刀,顿时心头剧震,脸上血色尽褪,吓出一身冷汗来。 于是,顾怀清和段明臣被客客气气的请出房门,下一个客人则侥幸获得了莲君的青睐,欣喜若狂的搂着美人共度良宵。 顾怀清满头雾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刚才明明莲君对他很有好感,怎么一转眼就婉拒了他?只有段明臣心知肚明,暗中偷乐不已。 虽然东厂在宫中势力滔天,但宫外还是锦衣卫的天下,秦楼楚馆更是锦衣卫的关注重点。像倚玉楼这类风月场所,都受控于锦衣卫,是他们收集消息的秘密渠道。段明臣事先打过招呼,倚玉楼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还不是乖乖听锦衣卫的命令办事。 顾怀清哪里知道其中的门道?他生性张扬,又得圣宠,养成了说一不二的脾气,很少有人拒绝他,何况还是个不怎么样的小倌儿。顾怀清自觉颜面大失,便要了两坛竹叶青,拉着段明臣到露台上对饮。 段明臣私下动用手段阻了顾怀清的好事,表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好言劝慰顾怀清:“贤弟,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莲君没有选择你,其实不是看不上你,相反,恰恰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他内心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段明臣变相的夸赞极大的满足了顾怀清受挫的自尊心,顾怀清心口的闷气褪去许多,一手抄起酒瓶,仰头喝下大半瓶,以慵懒不羁的姿态斜倚在栏杆上,眯着眼笑道:“呵,没想到段兄对我的评价这么高,你真的认为我有那么好?” 段明臣脊背挺得笔直,一本正经的道:“我生平不喜打诳语。” 顾怀清嘁了一声,想到一个月前初识时,段明臣可是没给过他好脸色,经常板着脸教训人,现在么,依然是正经八百,明明才二十来岁的人,却跟老头子似的一板一眼,怪不得没有姑娘肯嫁他,谁要嫁一本会走路的《朱子家训》啊! 不过……对朋友倒是挺义气的,武功也不错,顾怀清抿嘴一笑,举起酒瓶跟段明臣碰了碰。 二人坐在露台上饮酒,耳畔回荡着温柔旖旎的丝竹乐声,屋檐下几盏八角宫灯在绵软的春光中轻轻摇荡。昏黄柔和的灯光映在顾怀清的脸上,那双平素里黑亮锐利的凤眼,因为饮酒而笼起一层氤氲的雾气。 段明臣坐在他对面,明明只有咫尺之遥,却无端的生出月笼寒烟、雾里看花的朦胧之美,令人恨不得拨开那薄雾,将美景看个清清楚楚。 顾怀清状似无聊的把玩着折扇上的玉蝙蝠扇坠,那坠子小巧玲珑,雕琢得活灵活现,由于常年被把玩的缘故,外表圆润晶亮,青翠欲滴的玉色衬着顾怀清白皙修长的手指,让人挪不开眼。 段明臣自认不是重色之人,自加入锦衣卫,天南海北的秦楼楚馆,什么样的绝色都没见识过,然而对面这位却真正当得上一句“好颜色”。刚才那位头牌莲君,跟顾怀清相比,简直是萤火之比皓月,白云之比淤泥,段明臣那一句配不上,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然而段明臣又想起顾怀清内监的身份,不免为他惋惜,如此芝兰玉树般的人,竟是身体残缺的,委实令人唏嘘。 两人就在春风中对坐畅饮,正喝得畅快,突然听到莲君的房间里传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照理说,两人坐的地方离莲君的卧房尚有一段距离,不过他们乃是习武之人,耳朵特别敏锐,比常人听得更加清晰。 顾怀清侧耳聆听,似乎有人在哭着叫救命,声音似乎压抑着巨大的痛苦,他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意识的站起身,想要过去探个究竟,可是段明臣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顾怀清皱眉道:“你拦我作甚?” “别去,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有人在哭叫救命呢,段兄难道没听到么?” 段明臣脸上浮起尴尬的表情,冰山脸都快绷不住了,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朵泛起淡淡的红色。 段明臣无比后悔带顾怀清来这种地方,那哭叫的人显然是莲君,这里是南风馆,又是小倌的开/苞之夜,你说能发生什么呢?也只有顾怀清这个愣头青才要不管不顾的冲进去管闲事。 顾怀清见段明臣脸色怪怪的,也不说话,只一味拦着他,不免心中火起,耍了个花招,趁段明臣不备,哧溜一声从他身旁滑过,像一只鸟儿轻悠悠的飘起来,跃上三楼莲君的房间。 段明臣大惊,赶紧跟上去,在顾怀清推窗进去之前,及时的制止了他。 “莲君没有遇到危险,他们只是……只是在行鱼水之欢而已,你确定要闯进去吗?” “鱼……鱼水之欢?”顾怀清怔住,他一心想救人,真没往那方面想,“可是,为什么他在喊救命?听起来还那么痛苦?” 段明臣低咳一声,俯下身子对着顾怀清低语:“头一回行事,多少……会有些疼的……”想了想又补充:“但若是做法得当,也是会舒服的……” 顾怀清靠在他胸前,双手被他握住,双眸圆睁,眉头微微皱起,一脸懵懂的样子,漂亮的五官配上天真茫然的神情,令段明臣的心跳加剧,还好有夜色掩护,让人看不到他脸红。 顾怀清将信将疑,像是为了印证段明臣的话,房间里莲君的痛呼果然低了下去,转而响起亲吻的啧啧声、男子动/情的喘息声、皮/肉撞击的声音,渐渐地,莲君的声音变得软腻婉转,带着几分哭腔,边喘息边求饶。 顾怀清听了一会儿,只觉得体内似是翻涌起一股燥热,而且身后段明臣的胸膛像个火炉,热得他额头都冒出汗来。既是确定莲君没有生命危险,也就没必要再听下去了。 顾怀清和段明臣飘然跃下楼,被刚才这一出闹的,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没有心思再喝酒,匆匆的结了账,离开了倚玉楼。(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29章 东瀛倭人 来倚玉楼时还是傍晚,离开时已是月上中天。 柔和的夜风轻轻拂过脸庞,带来一丝清凉,十分惬意。二人行走在热闹的花枝胡同,边走边闲聊着,来到系马的地方。 顾怀清牵着自己的马,正要和段明臣告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放肆的大笑。 顾怀清回首望去,只见七八个样貌奇异的男人醉醺醺的从红袖招里走出来,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话。他们的衣着打扮异于常人,脑袋前半片剃光成秃瓢,在后脑处扎一个朝天小辫儿,显得十分滑稽。上身穿着黑色麻衣,直垂到腰际,下身则穿着袖管宽大的裙裤,光脚趿着夹脚木屐,腰间横插一柄三尺有余的长刀,刀窄而长,微微带着一点弧度。 “倭人?”顾怀清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蔑视。 这些年来,倭寇经常在东海沿岸行凶作乱,这伙强盗凶狠残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妇孺都不放过。对于这样一伙强盗,大齐子民自然都深恶痛绝。 顾怀清忍不住捏紧了拳,道:“倭人怎么会出现在京城?还敢这么嚣张的寻欢作乐?京兆尹是吃什么的!” “稍安勿躁!”段明臣扯住顾怀清的袖子,“这群人应该是东瀛派来的使臣。” 顾怀清一愣,旋即想起萧璟是提过有这么一回事儿。 近些年来,倭寇常常滋扰沿海,幸而有戚家军神武,屡屡将其击退,但东瀛国并不死心,把贪婪的目光对准了大齐的附属国高丽。高丽李氏王朝偏居一隅,托庇于大齐,已有两百年未曾有过战事,军队名存实亡,战斗力极弱。 东瀛突然派十万大军分三路来袭,高丽仓促应战,却连连溃败,不出半月就大半个王国沦陷,高丽王仓皇出逃,一直逃到鸭绿江边,十万火急的跟大齐求救。 大齐君臣商讨了数月,最终决定派兵支援高丽,虽然打仗劳民伤财,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还是懂的,若是让东瀛吞没了高丽,大齐就是他们下一个攻击的目标。 齐景帝,也就是萧璟的父皇,下旨令蓟辽总兵秦致率军十万奔赴高丽,抗击倭人。秦致乃是当世名将,辽东军无论装备还是兵力都十分强悍,饶是如此,也颇费了一番功夫,历时半年,才击退了东瀛大军。不过倭人战斗力很强,最后一场激战大将军秦致为了鼓舞士气,身先士卒带头冲锋,结果中了倭人的流矢,虽然当时强忍着指挥完战争,赢得了决战的胜利,但后来却因伤势恶化而不幸逝世,一代将星陨落,实在令人叹息。 东瀛表面以天皇为尊,实际大权掌握在幕府大将相野东治手里,相野东治此人野心勃勃,派出十万人马却铩羽而归,一点好处都没捞到,怎能甘心?退兵之后,相野东治竟厚颜无耻的狮子大开口,向大齐提了诸多无礼要求,包括要求大齐嫁公主给天皇,开通通商口岸,还要割让一半的高丽领土给东瀛。 面对这等无理要求,齐景帝简直是气笑了!开什么国际玩笑,自大齐立国以来,从不曾有过和亲或割地赔款之举,何况大齐还是战胜国呢!真是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东瀛使者开的条件被齐景帝一口拒绝,大齐朝臣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争吵不休,但在这个事情上倒是团结一致对外,将东瀛使者好一番冷嘲热讽,骂得他抬不起头。 东瀛使臣灰溜溜的滚回京都,添油加醋的跟天皇和相野大将陈述了一遍。相野东治表面臣服,内心却怀恨不已,并没有放弃侵略大齐的野心。早就听说大齐富庶无比,不像东瀛只是个岛国,资源稀缺,做梦都想往外扩张。 没多久,齐景帝驾崩,不足弱冠的太子萧璟继位,东瀛趁着大齐时局动荡,以为是好时机,便再度派出大军攻打高丽,这次是举全国之兵力,比上一回声势更加浩大。 高丽军依旧烂泥糊不上墙,被东瀛军切菜瓜一样打得落花流水,王京陷落之时,只有高丽王和小公主侥幸逃脱,其他王室成员都遭到俘虏。 不得已,高丽王再度向大齐求救。萧璟初登皇位,深知这一仗虽然困难重重,但还是得打。可惜名将秦致已死,萧璟便调派西北军出征,以杨仕忠为主帅,点兵八万去支援高丽。 杨仕忠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年逾半百,经验丰富,但倭人吸取上次教训,变得更为狡猾难缠。齐军总人数不如东瀛军,而高丽军又完全指望不上,双方僵持大半年,互有胜负。倭人往往占据易守难攻之地,负隅顽抗,而且倭人崇尚武士道精神,宁可切腹,也不投降,每场都是恶战,血流成河,齐军因此伤亡巨大。 杨仕忠眼看着陷入僵局,不得不向朝廷求援,希望调浙东的戚家军来支援,萧璟同意了他的请求。 戚家军虽然人数不多,不过万余人,但常年跟倭寇作战,非常熟悉他们的特点,有了戚家军助阵,齐军如虎添翼。杨仕忠表面佯攻,暗地里派戚家军精锐部队悄悄的找到东瀛军的粮仓,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军粮。 武士道精神再强悍,也不能不吃饭。粮仓被烧,东瀛军慌了手脚,齐军趁势发动猛攻,东瀛军心涣散,一路溃败,不得不连夜撤退,齐军乘胜追击,大败东瀛军。 东瀛两度攻打高丽,都铩羽而归,十几万精兵损伤过半,砸进去的钱财更是不计其数,却半点好处没捞到,输得裤子都要没了,相野大将在国内的声誉因此一落千丈。 不过齐军虽然赢了,也是惨胜。所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大齐几万精兵折损在高丽战场,包括秦致这样的名将都牺牲了,而且打仗是烧钱的活儿,高丽人打仗不行,做生意倒是很有头脑,大齐所需物资一律要真金白银购买,概不赊账。两场战争下来,大齐的军费高达几百万两白银,国库眼看快见底了。 既然双方都打不起了,大齐和东瀛就默契的开始和谈,相野东治派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高丽之战的主将之一,相野雄飞,作为使臣带着国书前往大齐京城议和。 对于这场抗倭战争,段明臣比顾怀清有更直接的感受,因为他作为西北军的一份子,曾亲赴高丽战场,率领一队锦衣卫开展地下谍战工作。锦衣卫武功高强,平日里就是收集消息的高手,在高丽战场发挥间谍作用,收集了许多东瀛军信息,为齐军立下汗马功劳,可谓是幕后英雄。 段明臣一眼认出那群倭人当中身材壮硕、面容丑怪的男子,正是相野大将唯一的儿子——相野雄飞。 相野雄飞在东瀛是家喻户晓的名将,相野东治能成为幕府大将,他这个很能打仗的儿子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在相野东治成为大将之后,相野雄飞更是被吹得神乎其神。 两次攻打高丽,相野雄飞都是主将之一,可谓臭名昭著。他不仅凶残无比,杀人如麻,动辄活埋战俘,而且好/色如命,不知糟蹋了多少高丽良家女子,连高丽王的大公主,也没有逃过他的魔爪,惨遭□□致死。高丽人一提起他,真是又恨又怕。 相野雄飞作为一个色/鬼,出现在这著名的烟花之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他半敞着衣襟,醉醺醺的,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味,还有烟花女子常用的脂粉味儿。 不知身边的手下说了一句什么话,相野雄飞发出一阵邪肆放荡的大笑,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一起,显得分外丑恶,他爬上马背,狠狠抽了一马鞭,马儿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箭一般冲出巷子。 顾怀清险些被飞奔的马儿剐蹭到,好在身手敏捷躲开了,恨恨的说道:“这丑鬼是谁?好嚣张!” “你没事吧?”段明臣关心的查看,见他无事,才放下心来,“他是相野雄飞,此次议和的使臣,也是相野大将的独生子。” “原来是他!”顾怀清显然也听闻过相野雄飞的恶名,脸上露出厌恶鄙视的神情。 相野雄飞和手下几人借着酒劲策马飞驰,花枝胡同道路狭窄,两旁都是卖小玩意儿的小摊贩,他们这一路横冲直撞过去,来不及躲避的摊子就被撞翻,物品洒落了一地,小摊贩纷纷出声叱骂,可是相野雄飞一伙人非但毫无歉疚,还哈哈大笑,态度嚣张得很。 相野雄飞一伙人策马冲出胡同,不巧在三岔路口,有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另一个方向驶过来,相野雄飞的马速度很快,来不及避让,竟重重的撞上去,将那马车的车辕生生撞断,拉车的马也受了伤,嘶叫着直立起前蹄。 马车里的少女猝不及防,竟生生的被甩出马车,相野雄飞伸臂一捞,竟将那少女搂入怀里……(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0章 救美 这一变故来得突然,等众人反应过来,少女已经落入了相野雄飞的怀中。少女清新的体香钻入相野雄飞的鼻腔,引得他一阵心旌摇曳。 他低头望去,只见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肌肤白嫩,吹弹可破,细弯弯的柳叶眉,红殷殷的樱桃口,眉眼温柔可爱。她穿着一身朱红色齐胸襦裙,襦裙的样式跟中原女子不同,腰带高高的束到腋下,显得身段婀娜多姿。 相野雄飞心念一动,用生硬的汉语问道:“高丽人?” 少女啊了一声,像是受了惊吓,抬眸看清了相野雄飞的样貌,俏脸刷的失去血色,娇躯瑟瑟颤抖,伸手想要推开男人,却反被相野雄飞握住手不放。 少女的护卫迅速冲上来,包围住相野雄飞。相野雄飞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也纷纷拔出腰刀,护在他的周围。 为首的那位护卫头戴蓝色帽儿盔,帽顶饰有蓝宝石和孔雀翎,身披银色锁甲,脚踏白色鹿皮靴,其他的护卫身份也都是头戴帽盔,身披银甲,衣着和佩剑整齐划一,显得威风凛凛,训练有素。 相野雄飞不屑的瞟了他们一眼,哂笑道:“这不是绣花枕头的龙骧卫吗?”手臂搂紧了怀中的少女,桀桀怪笑道:“原来小美人是高丽王的小公主啊,哈哈,很好!” “相野雄飞,放开公主,饶你不死!”龙骧卫头领剑指相野雄飞,满脸怒容。 谁知相野雄飞根本没把龙骧卫放在眼里,伸手在高丽公主脸上捏了一把,高丽公主受到惊吓,一边挣扎一边尖叫:“走开!别碰我!” 相野雄飞身强力大,毫不费力的制住公主,淫/笑道:“别叫了,省点力气吧。想当初,你姐姐还不是乖乖的在我身下扭动哭叫?可惜太不耐玩了,没几日就死了。你长得比你姐姐还漂亮,乖乖的听话,否则……嘿嘿……” 听到相野雄飞的话,龙骧卫众人的脸色都变了。高丽王京陷落,王室成员几乎都沦为俘虏,大公主李静妍更是遭到相野雄飞淫/辱,被折磨致死,在高丽人心中,这是难以磨灭的奇耻大辱。而今,小公主也落入贼手,让他们如何能忍? 龙骧卫发出怒吼,拔剑冲向相野雄飞,跟相野雄飞手下的武士混战起来。 龙骧卫头领逼退几名浪人,飞身越过众人,挥剑向相野雄飞刺去。 相野雄飞夷然不惧,仰头狂笑一声,抱着公主从马上跃下,没人看清他如何拔刀,就看到雪亮的刀光一闪,刀剑在空中相撞,发出铿锵脆鸣。 龙骧卫头领被相野雄飞逼退两步,并不气馁,再度揉身而上。相野雄飞果然不愧是东瀛高手,左手搂着公主,右手持刀作战,竟不落下风。龙骧卫头领恨不得拼命,但顾忌到公主在贼人手里,投鼠忌器,施展不开手脚,反而被相野雄飞逼得步步倒退。 东瀛浪人和高丽龙骧卫打得难分难解。东瀛浪人都是□□,亡命之徒,不过龙骧卫也不是好惹的。虽然高丽军队孱弱,但龙骧卫是高丽王的亲兵,都是挑选最精锐的将士,从小经过严格训练,专门护卫王室成员。两队人马混战一团,一时倒也不分胜负。 段明臣和顾怀清在不远处看到出了状况,迅速拍马赶到,听到双方的对话,便明白了情况。 原来,大齐助高丽两度击退来犯的东瀛人,高丽王一来感念大齐的恩情,二来感觉有必要加强两国的纽带,便主动要求和亲,将最宠爱的小公主李静华许配给大齐皇帝,龙骧卫这一行人正是护送公主前来和亲的。 谁料,和亲队伍刚到大齐京城,竟然跟冤家对头相野雄飞一伙人碰上,公主还落入贼人手里。相野雄飞色胆包天,明知道高丽公主是要跟大齐皇帝和亲的,还敢如此嚣张的调戏她,这分明是不把大齐放在眼里了! 看着被相野雄飞欺负得哭泣颤抖的高丽公主,顾怀清第一个忍耐不住,那可是萧璟未来的媳妇儿呢,怎容他人染指? 段明臣见顾怀清出手,倒也没有阻拦,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弹入空中。这小小的信号弹是锦衣卫联络的暗号,附近巡逻的锦衣卫看到就会立刻赶过来。 相野雄飞正与龙骧卫缠斗着,突然听到背后一声清叱,随即一股强劲的掌风袭来,便知有人偷袭,他虽然身材壮硕高大,却异常灵活,立刻转身挥刀相迎。 高丽公主最初被吓懵了,此时见有人来援救,便振作精神,趁着相野雄飞不备,张开小嘴狠狠的对着相野雄飞的胳膊咬下去。她虽是弱质女子,但对眼前的魔鬼怀有巨大仇恨,恨不得生啖其肉,这一口咬得极重,生生把相野雄飞的胳膊咬出血来。 相野雄飞吃痛大吼一声,揽着公主的手臂松懈下来,龙骧卫头领趁机拽住公主的胳膊,将她抢过去。 相野雄飞见公主被抢,气得怒吼一声,双手紧握倭刀,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凶光毕露,本就丑怪的脸越发狰狞可怖:“臭婊/子,敢咬大爷,活得不耐烦了!” 高丽公主刚才情急咬人,已是她的极限,相野雄飞凶神恶煞的样子着实恐怖,她吓得花容失色,抓紧龙骧卫头领的手臂,急切的用高丽语叫了一声。 龙骧卫头领低低地回了一句,似乎是安慰公主,然后将她护在身后。相野雄飞大吼一声,高举着倭刀猛冲过来,声势极为惊人。 龙骧卫头领认出这正是相野雄飞的绝招“引龙斩”,面色凝重的拔剑迎击,这时却有一道白色身影如旋风般插入,化解了相野雄飞石破天惊的一记绝杀。 相野雄飞这一绝招,几乎没有落空过,却被半路杀出的白衣青年轻易化解,待看清楚来人,内心更加惊骇,原来这位白衣青年竟然是用一柄小小的折扇化解了自己的绝招。 要知道,倭刀锋利无比,相野雄飞手里这柄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可谓削铁如泥,对方却用一柄折扇接下自己的攻击,接完之后折扇还好好的! 相野雄飞心中惊骇不已,顾怀清低头查看,只见折扇的扇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不由得心情略沉。他这柄折扇的扇骨是千年紫檀木,质地异常坚硬,他刚才灌注全部内力在上面,可以说是硬如钢铁,然而相野雄飞那一招竟然让扇骨出现伤痕,还把他的手腕震得一阵酸麻,可见此人劲力之深厚,的确是个不可小觑的高手。 顾怀清的内心暗暗戒备,脸上依然云淡风轻,轻松的负手而立,衣带当风,飘逸宛如神仙。相野雄飞摸不清他的底细,被刚才他的出手震慑,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对峙,只听耳畔响起一阵呼喝:“住手!” 段明臣领着十几名身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锦衣卫,拦到两队人马中间。 段明臣亮出锦衣卫的腰牌,对高丽公主道:“大齐锦衣卫指挥同知段明臣,参见公主殿下。” 高丽公主惊魂未定,发髻都有些散乱,俏脸露出一丝难堪,她的侍女赶紧取出一顶帷帽给她戴上,将她的脸遮起来。李静华不愧为王室公主,教养风度良好,虽然受了一番惊吓,还是姿态优雅的敛身回礼。 “同知大人免礼。” “不知公主车驾已到,有失远迎,让公主受惊,实在万分抱歉。”段明臣拱手道歉道。 顾怀清也走过来,施礼道:“东厂顾怀清,参见公主。公主玉体可安好?有没有伤到?” 高丽公主亲眼见到顾怀清出手相救,对他颇为感激,又见他生的风神玉秀,心里更添几分好感,柔声道:“多谢顾大人关心,本宫安然无恙。” 这时,公主的车驾下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车底下爬出来,弹了弹乌纱帽上沾的尘灰,颤巍巍的将乌纱帽戴在头上。 顾怀清和锦衣卫诸人像看史前生物一样,惊奇的盯着他,那人被看得老脸微红,却挺直了腰杆,装模作样的低咳一声,给龙骧卫使了个眼色。 龙骧卫头领似乎对此人行为习以为常,介绍道:“这是王上亲派的使臣,崇禄大夫柳永浩大人。” 话音刚落,相野雄飞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显然是对懦夫一样的柳永浩看不上,柳永浩敢怒不敢言,老脸憋得像个紫茄子。 顾怀清暗暗摇头,心道难怪高丽那么不堪一击,一品大臣就这么一副熊样,其余人可想而知,怪不得会被东瀛人打得屁滚尿流,险些亡国。 段明臣倒是见怪不怪,像柳永浩这样贪生怕死的官员,在高丽战场见得太多了,往往是东瀛人还没开始攻打,这些人就主动弃城,望风而逃。高丽人自己太不争气,也难怪相野雄飞对公主和高丽使臣那么嚣张。 不过,龙骧卫倒是忠心耿耿,虽然被东瀛浪人砍伤数人,但始终尽职尽责的护卫公主,尤其是他们的头领,能跟相野雄飞对抗,武功相当不错。 段明臣不禁起了一丝惺惺相惜之心,将崇禄大夫柳永浩撇在一边,反而和颜悦色的对龙骧卫头领道:“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回同知大人的话,在下乃是龙骧卫校尉元承敏。”元承敏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回答道。他生了一副典型的高丽人相貌,细长有神的凤目,身材刚健挺拔,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 段明臣看得暗暗点头,心道,原来高丽国还是有些人才的。 高丽公主原来的马车被撞坏,段明臣令人重新拉来一辆新马车,道:“请公主上车,锦衣卫将护送殿下及尊使去驿馆。” “多谢大人。”高丽公主道了谢,由两名侍女搀扶着,上了马车。 柳永浩如释重负,巴不得远离相野雄飞这杀人魔,赶紧打马跟上车队,元承敏则对段明臣和顾怀清躬身行了一礼。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护送公主的马车渐渐远去。 相野雄飞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公主姣好的背影,好像大野狼望着美味的猎物从口中逃脱,若不是碍于锦衣卫不好惹,又有顾怀清这样的高手在侧,只怕他不肯善罢甘休的。 段明臣转身,挡住相野雄飞的视线,抱拳道:“阁下想必是东瀛使臣相野将军,有礼了!” 相野雄飞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倨傲的点了点头。 段明臣并不在意他傲慢无礼的态度,继续道:“时辰不早,将军想必也累了,还请早点回驿馆休息。” 相野雄飞鼻子里哼了一声,却并不搭理段明臣,目光放肆的在顾怀清脸上转了一圈,眼睛盯着人家的腰下,不怀好意的道:“你是东厂的……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1章 君臣夜宵 相野雄飞鼻子里哼了一声,却并不搭理段明臣,目光放肆的在顾怀清脸上转了一圈,眼睛盯着人家的腰下,不怀好意的道:“你是东厂的……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锦衣卫平日跟东厂不和,但此刻见顾怀清被人侮辱,倒起了几分同仇敌忾,有几人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绣春刀。段明臣心里也恨极了这个嚣张无礼的倭人,若他不是东瀛使臣,早就狠狠给他颜色了。 顾怀清面无表情的说道:“下官是东厂千户顾怀清。” 相野雄飞哦了一声,有一位手下凑过给他耳语了几句,显然是告知他顾怀清的身份。相野雄飞听完,目光连连闪动,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暧昧的笑容,道:“原来是大齐皇帝最宠信的顾公公?刚才得罪了,失敬,失敬!” “好说。”顾怀清淡淡道,“大齐向来以法治立国,将军虽不是大齐人士,但既然身在大齐,就得谨守这里的法规,像刚才那等事情,希望不要再犯,否则就只有得罪了。” “呵呵,有意思。”相野雄飞被顾怀清冷嘲热讽,倒并没有动怒,不过显然也没把这警告放在心上,大喇喇的说道,“本将对此地不熟,不如公公送我回驿馆?” 锦衣卫的人直翻白眼,既然认得从驿馆摸到花枝胡同,怎么就不认得回去的路?分明是托词! 段明臣脸色微沉,抢在顾怀清前面道:“顾大人还要入宫伴驾,还是本官送将军回去吧。” 顾怀清惊讶的看了段明臣一眼,虽说萧璟是每日晚上都会召见他,但今天他特地跟萧璟请了假,此时宫门也关了,段明臣分明是知道的,却还一本正经的胡诌。 不过,顾怀清看得出段明臣是一番好意,他也确实不想跟相野雄飞这等人纠缠,便顺势道:“改日再与将军叙旧,本官要先走一步了。” 说完便告辞先行离去,相野雄飞闹了个没趣,索性拒绝了段明臣,一伙人大摇大摆的回驿馆去了。 ****** 顾怀清策马回禁城,禁城分内外城,内城是皇帝和后妃们起居之地,外城则分布着像东厂这样为皇宫办差的机构。 顾怀清从东侧门进入,瞥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在墙角徘徊。 “翰飞,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顾怀清勒住马,冷冷的问道。 余翰飞正是几月前顾怀清从锦衣卫手里救回来的少年,在宫里伙食好,少年的身高蹭蹭地往上蹿,脸颊也多少有了一点肉,只是可能个子长太快,身形还是比较瘦削。 余翰飞见顾怀清回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上来牵住顾怀清的马,笑道:“大人,您可回来了!” 顾怀清问道:“你在这里等我?有事么?” 余翰飞搓了搓手,咧嘴笑道:“嘿,没有什么事,就是……有点牵挂公公,左右我也没事做嘛,就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顾怀清见他冻得嘴唇发白,便知他绝对不是只等了一会儿,心中涌起些许暖意,嘴上却严厉的训道:“没事做?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 余翰飞家境贫寒,大字都不识几个,好在宫里有专门的老师教内监学习文化,顾怀清便给余翰飞挑了个学问好的老师,逼着他天天读书习字。 “有的有的,我写了二十多张大字呢,写得我手都酸啦!”余翰飞偷偷瞥了顾怀清一眼,小声道,“大人什么时候能教我功夫嘛?比起练字,我更想学武功……” 顾怀清早就看出了余翰飞的小心思,道:“也不是不可以,条件是你能在三月内习完三字经和百家姓。” “真的?”余翰飞两眼放光,激动的握紧拳头,“大人放心,我定会努力!” 两人说笑着来到耳房,却见一个小内监伸长脖子站在门口,见到顾怀清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顾大人,您可回来了?皇上宣您入宫。” 顾怀清脚步微顿:“这么晚了,陛下还没安寝么?” 小内监赔笑道:“还没呢,陛下说,请您一回来,即刻去勤政殿见驾。” 顾怀清点点头,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萧璟这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心血来潮大半夜召见他也是有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虽然此刻宫门已经上锁,但从东厂到内宫有一条秘密通道,方便出入。 顾怀清换上官服,跟随小内监,通过秘道,前往勤政殿。 顾怀清尚未跨入勤政殿,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远远的看到,萧璟坐在龙案上批阅奏章,眼睛盯着奏折,一手执朱笔,另一手捻起一小块酥饼送入口中。 顾怀清忍不住笑道:“陛下又在吃夜宵?” 萧璟从奏章上抬起头来,开心的招呼道:“怀清来得正好,快过来坐,陪朕用一点。” 顾怀清走过来,撩起官袍,跪坐在萧璟对面。 龙案上摆着八种点心,桂花糖蒸糕、珍珠翡翠汤圆、水晶虾饺、梅花香饼、杏仁佛手、樱桃酒酿、莲心薄荷汤、玫瑰香糯饮。精致的点心盛放在雨过天青色玉碗中,显得格外诱人。 顾怀清跟萧璟随便惯了,开口便道:“陛下晚上吃这么多,不怕积食么?回头太后又要罚我了。” 萧璟笑道:“朕已经叮嘱过了,不许他们多嘴,太后不会知道的。” 顾怀清在倚玉楼光顾酒水,只吃了一点点东西,顿时感觉一阵饥肠辘辘,便不客气的拿起象牙筷,跟萧璟一起分享宵夜。 两人离得近了,萧璟闻到顾怀清身上淡淡的酒气,便道:“你晚上出去喝酒了?” 顾怀清嗯了一声,却并不愿多说。倒不是怕萧璟追究自己去风月场所,但是萧璟本就喜欢民间的玩意儿,去年元宵节偷偷拉着他跑出去,后来被太后知道狠狠训斥,连累顾怀清和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被打了板子,萧璟这才收敛一点。萧璟不能出宫,就在宫里模仿民间集市,让太监宫女们仿照普通庶民,在宫里摆摊卖艺,玩得不亦乐乎。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偷偷上倚玉楼,搞不好也会来个风流天子微服私访,那样就麻烦了,因此顾怀清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萧璟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追问:“怀清去哪儿喝酒,跟谁一起?” 顾怀清不想回答,便故意转移话题:“对了,我今晚出去,撞见了你未来的媳妇儿!” “什么媳妇儿?”萧璟愣了一愣。 “陛下忘了吗?高丽王上月不是来信,要送公主来和亲,这会儿送亲的队伍已经抵达京城啦。” “来得这么快!”萧璟有点意外,“你见到了高丽公主?” “对呀!”顾怀清笑眯眯的。 萧璟的俊脸露出微微窘迫,顾怀清明知道他心里期待自己说下去,却故意卖关子,停住不说了。 顾怀清下巴微抬,眯着眼坏笑,一副你快问我快来问我的得瑟表情,萧璟看着他,不禁联想起太后养的那只鸳鸯眼波斯猫,每次捕到猎物,也是这般趾高气昂的骄傲模样。 萧璟含笑看着他,终于开口问道:“怀清告诉朕,那高丽公主……长得什么模样?” 在萧璟的再三催促下,顾怀清才慢吞吞的道:“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啦,陛下好福气!” 萧璟即位不久,虽然还不曾选秀,但皇宫里佳丽三千,又怎么会缺少绝色?萧璟并不像他父皇那样贪色,甚至对后宫不是很上心,至今都没有子嗣,为此太后有些着急。 “哦?真的有那么美?比宁贵妃如何?”萧璟一脸不信。 “她们是不同类型啦,宁贵妃是艳丽张扬的美,高丽公主是温婉端庄的美。” “你怎么会见到公主呢?”萧璟又问。 顾怀清便将相野雄飞撞坏高丽公主的马车,还跟龙骧卫干架,最后锦衣卫出面摆平,这一通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萧璟。 “那倭人气焰十分嚣张,连公主都敢调戏!若不是段明臣拉着我,真想给他们点颜色看!”顾怀清想起来还觉得胸中有气。 萧璟听完,脸色有些凝重,顾怀清还以为他听到未来媳妇儿被人调戏而不悦,便赶紧补充道:“陛下别多心,公主秉性贞烈,我们也及时出手相救,没让那倭人占到便宜。” 萧璟摇摇头,道:“朕并不是在意这个,只是在想高丽公主一个弱质女子,千里迢迢离开自己的国家远嫁到国外,高丽王若是真心疼爱女儿,又怎么会舍得?” “反正女子总归都要嫁人的,能嫁给天子,亦是她的荣耀。陛下若是怜惜她,将来好好待她便是了。”顾怀清不以为然的道,“我看高丽公主应该是温柔贤惠的性情,有点像……敏太妃,不过比敏太妃还要美丽端庄。” “先帝的敏太妃么?”萧璟露出几分肃容,有缅怀,也有感伤。 敏太妃崔氏也是高丽人士,不过不是高丽王的亲女儿,而是大臣之女,她与几位高丽少女一起,被送入宫给先帝做姬妾。 萧璟记得敏太妃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意,会做好吃的高丽点心,还会唱好听的高丽歌曲。无论萧璟是不得宠的皇子,还是后来被册封为太子,敏太妃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既不逢迎,也不踩轧,守着庶母的本分,这份平常心在后宫真是难能可贵,所以萧璟一直很尊敬她,虽然她并不是个得宠的妃子。 萧璟叹了一声:“朕记得敏太妃做得点心很好吃,特别是霜花饼,不过只有父皇去她宫里,她才会做霜花饼,后来,父皇过世,就再也没吃过了……” 先帝过世后,萧璟特许敏太妃住在宫里,然而没过几个月,敏太妃就因心思抑郁而身亡,享年不过三十余岁。 顾怀清没想到这一句话倒是引来萧璟伤感,安慰道:“听说霜花饼高丽女子都会做的,以后让你的高丽媳妇儿做给你吃,不就行了?” 萧璟淡淡的笑了笑,并不说话,给顾怀清夹了一块桂花糖蒸糕,温和的道:“不说那些了,来,这蒸糕很好吃,你尝尝……”(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2章 刺客疑云 翌日,萧璟在金銮殿接见了高丽使臣崇禄大夫柳永浩一行人,柳永浩宣读了高丽国王的国书,表达了与大齐结亲的愿望。之后,萧璟去慈宁宫拜见梁太后,商量迎娶高丽公主一事。 当日傍晚,顾怀清便领了圣旨,前往高丽公主下榻的驿馆。 大齐风物繁华,用来招待外宾的驿馆也极尽奢华,顾怀清一路行来,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步步皆是美景。 因为高丽公主喜静,被安排在驿馆最幽静的一处,楼阁邻水而建,翠绿的青竹怀抱着别致的庭院。 远远的传来一阵琴声,琴声清淙如山涧流水,闻之如饮甘泉,畅美非常,紧接着,有女声随着琴声吟唱,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婉转低徊,带着一点儿淡淡的忧伤,像羽毛轻轻拂过心间,让人忍不住想抓住它,却又如云雾般轻灵缥缈,无法掌握。 顾怀清被歌声打动,脚步微顿,竟是站着静静的听起来。 “弹琴唱歌的是谁?” 身前领路的柳永浩转过头,主动解释道:“是公主。公主自幼修习音律,尤其擅长伽倻琴。” “公主弹唱的是什么歌曲?” “是……高丽一首广为流传的民谣。” 顾怀清又欣赏了一会儿,微笑道:“好美的歌声,陛下向来喜欢多才多艺的女子。” 顾怀清一行人走到院门口,早有侍女入内禀报,旋即琴声戛然而止,公主携着两名侍女出来接旨。 “贞懿公主李氏静华,系高丽王成宗之女也,毓质名门,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克娴于礼。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静妃。望尔长怀谦谨,承夫嘉命,顾典册以答新恩,合邦家而衍庆,钦此。” 顾怀清宣读完圣旨,高丽公主李静华及使臣们叩首谢恩。 “有劳大人!”高丽公主李静华从顾怀清手里接过圣旨,不愧为王室公主,姿态端雅,进退有度,仪态万方。 “下官恭喜公主,陛下知公主旅途劳顿,特嘱咐您好好休息,如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官说。” 高丽公主李静华露出矜持而高贵的微笑:“多谢陛下的厚爱,请转告陛下,臣妾身体安好,不必挂心。” 顾怀清暗暗赞叹公主的雍容气度,又道:“皇太后说,三日后便是嫁娶吉日,届时会派人迎公主入宫,行正式册封之礼。” “臣妾但凭太后娘娘吩咐。”公主白皙的俏脸上无喜无嗔,异常平静,显然这样的安排早就在她意料之中。 顾怀清宣完旨,便回宫复命。 宫里开始张灯结彩,紧锣密鼓的准备迎接高丽公主入宫,毕竟是一国公主,又是高丽王最宠爱的、也是唯一活着的女儿,萧璟和皇太后都对她表示出足够尊重,封妃的礼节极尽繁复。 ****** 宫里为了迎娶公主而忙碌,宫外的锦衣卫也不轻松。 近日里,京城连续发生了多起刺客案件。 先是一个月前,东厂督主万臻在纳妾的婚宴上遇刺,幸好顾怀清及时出手相救,才没有让刺客得手,事后东厂在京城内外展开地毯式搜查,想要找出主谋之人,抓了许多人去拷问,弄得人心惶惶,然而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万臻虽然恼怒,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作罢。 没多久,兵部侍郎高巍在上朝的路上遇刺,刺客也是几个黑巾蒙面的高手。兵部侍郎高巍就没有万臻那么幸运,有顾怀清那样的高手保护,胸口中了一剑,险些丧命,刺客得手后,便立刻逃之夭夭。 不仅如此,好几个朝廷大员都收到了恐/吓信,而且是在自己家卧室发现的,刺客武功高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内院,实在是恐怖,一时间,朝廷官员人人自危。 萧璟对于此事,也十分震怒,着令锦衣卫彻查,锦衣卫指挥使刘崇不敢怠慢,便要求段明臣等手下加紧搜查刺客。 顾怀清来北镇抚司找段明臣时,他正为了刺客的事情而头疼。 锦衣卫向来以效率著称,短短几天时间,便收集了不少信息,全部铺陈在段明臣的桌案上。 段明臣仔细的逐一查阅,企图找到一些线索,然而一个活的刺客都没有抓到,收集来的信息也都是支离破碎,有些甚至是相互矛盾的,这让段明臣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唉……”段明臣低下头,闭着眼仰靠在太师椅上,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 “段大人为何事叹气?”顾怀清施施然走进来。 顾怀清来找过段明臣几次,北镇抚司的人知道他跟段明臣关系不错,后来也就不用通报,任凭他自由出入。 段明臣睁开眼,便看到顾怀清含笑戏谑的脸,不知怎的,疲惫感就像是去了一半,心情好了不少。 “怀清,你怎么来了?”段明臣笑着站起来,“最近宫里不是忙着迎娶高丽公主,你怎么还有闲工夫往我这儿跑?” 顾怀清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不过是纳妃罢了,自有尚宫局的人操办。” 顾怀清随意看了看段明臣乱七八糟的书桌,眼尖的看到刺客等字样,便问道:“怎么样,那些刺客找到了吗?可有眉目了?” 段明臣也不瞒着顾怀清,反正刺客一案东厂也在追查:“这群刺客来无影去无踪,行踪诡异,武功高强,训练有素,一旦被擒就服毒自尽,显然是从属于某个纪律性严密的秘密组织。” 顾怀清托着下巴,等着段明臣继续往下说。 段明臣接着道:“但是刺客的动机又很不明朗。你看,东厂督主万臻是内宫权臣,兵部侍郎高巍却是清流,其他收到恐吓信的大臣,有文官也有武官,有来自高门世家,也有出身寒门的,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不可能他们同时得罪了某一个人……” 顾怀清点点头表示认同,沉吟道:“其实之前东厂就搜查过,也没有什么收获。我义父推测,这群刺客可能是白莲教的。” “白莲教?”段明臣喃喃道。 白莲教是民间形成的教派,近年来发展迅速,教徒遍布天下,传说白莲教教主忽男忽女,神通广大,甚至传说能点豆成兵之类的仙术,不过那毕竟只是民间谣传。他们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南方,一个邪教组织,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兴风作浪? “对,因为他们用□□控制手下,很像白莲教妖人惯用的手法,不过也只是推测而已,并无确切证据。”顾怀清说道。 “这也不失为一条线索,我让人查一查白莲教。” “嗯,东厂这边也盯着呢,有什么消息我也会跟你通报的。” 两人正说着话,锦衣卫千户罗钦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嘴里大声嚷嚷:“段大哥,段大哥!” “嗯?是不是有刺客的线索了?”段明臣问道。 “啊!”罗钦闯进门来,才看到段明臣旁边站着的顾怀清,立刻露出戒备的神色,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不满的嘀咕道,“他怎么又在这儿?” 罗钦从第一次碰面,就跟顾怀清不太对付,不过其实主要是罗钦对东厂有意见,连带着看顾怀清不顺眼,总觉得他居心叵测,可是偏偏他最崇拜的段大哥好像很待见这个东厂小白脸儿,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汤。 罗钦瞪着顾怀清,意思是让他自觉的退避,可是顾怀清是什么人?他从来都是张扬霸道惯了的,而且顾怀清性子别扭,罗钦越不待见他,他就越是不想走。 顾怀清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抿了一口,笑道:“唔,这是我给你的巴山雀舌吧?” 段明臣笑了笑:“是啊,托你的福,我这儿总算有能拿出来招待人的茶水了。” “那是!”顾怀清不谦虚的道,“你以前喝的哪能叫茶?还不如喝白水呢!” 巴山雀舌一年进贡的量也不足一斤,皇上分给皇太后和皇后之后,剩下的都赏给了顾怀清,顾怀清倒是大方,一转手就送给了段明臣,顺带还赠送了一套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茶具。 顾怀清托起茶碗,又小口小口的呷茶,动作优雅动人,羊脂玉般的手指比他手中的官窑白瓷杯还要白皙莹泽,碧色茶汤染湿了柔软的唇,殷红鲜艳,十分诱人。段明臣盯着他,看得眼都不眨一下。 罗钦却还等着禀告,只好使劲拿眼神暗示段明臣,可段明臣却只一味的盯着那小白脸儿看,让罗钦抓狂不已,不得不低咳一声,提醒段明臣自己的存在。 段明臣将目光从顾怀清身上挪开,淡淡的摆手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顾大人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听听,这都什么话!见顾怀清厚脸皮赖着不走的无赖样,罗钦简直恨得牙痒痒的,可也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只好说道:“是这样的,驿馆那边刚传来消息,高丽公主下午出门买胭脂首饰,回来的时候不巧遇上相野雄飞,双方又起了冲突,相野雄飞的手下打伤了两名龙骧卫。” 不是吧?又打起来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段明臣和顾怀清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3章 惨剧发生 “人伤得重不重?公主没事吧?”段明臣问道。 “还好,只是轻伤,已经让大夫去诊治了。公主也好好的,没有受到伤害,只不过……”罗钦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那相野雄飞真个是狂妄无礼,竟然当众调戏公主,还口出狂言……” “相野雄飞说什么狂言?” “说……说高丽人都是下/贱种,只配给人暖床的玩意儿,还骂公主不知好歹,别以为给大齐皇帝做小老婆就得意了,她早晚要会后悔莫及!龙骧卫一听,自然怒了,所以才会纠纷斗殴。” 顾怀清恼怒道:“这也欺人太甚了!陛下已经册封公主为妃,相野雄飞竟然还色胆包天的调戏公主,简直不把我朝放在眼里,我定要在陛下面前狠狠奏一本,不能让这厮嚣张下去!” 罗钦似乎没料到顾怀清还有这么正义的一面,不过很快又恢复原状,冷冷道:“不必烦劳顾公公,锦衣卫已将此事上奏陛下了。” 顾怀清哼了一声,道:“我看两方人马水火不容,他们又都下榻在驿馆,要不要另外给公主安排一个住处,以免他们再起冲突?” 段明臣却摇头道:“仓促之间,没有合适的地方给公主住,况且,明日一早宫里就会来接公主入宫。倒不如加派人手,保护好公主的安全,只要过了今晚,以后就没事了。” 顾怀清一想也对,虽然相野雄飞令人厌恶,但公主只有最后一晚住宫外了,没必要这么来回折腾。 于是,段明臣吩咐罗钦,派几名武艺高强的锦衣卫,暗中保护公主安全,又着人叮嘱高丽使臣,让他们晚上紧闭大门,不要随意走动,安安分分的待在驿馆。 ****** 段明臣安排妥当,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料还是出了岔子。 因上头催得急,段明臣晚上还留在北镇抚司,叫人找来白莲教的卷宗,秉烛研读。不过不知怎的,他屡屡走神,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踏实。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突然,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本该在外轮值的罗钦神色惊惶的闯进来,大声道:“段大哥,不好了,驿馆那边出大事了!” 段明臣倏地站起身,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罗钦大约是疾跑回来,额上汗水涔涔,他顾不上擦汗,急道:“高丽公主被……被奸/杀了,死在她的房间里!”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饶是段明臣见多了大场面,也被震得虎躯一晃。 皇帝即将迎娶的妃子,在入宫前夜被人奸/杀,而且死的还是高丽国王最宠爱的女儿,一国之公主,这事情非同小可! “怎么回事?”段明臣问道。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相野雄飞半夜闯入公主闺阁,奸/杀了公主,还杀了公主的侍女,龙骧卫闻讯赶来跟他缠斗,却被他砍伤了数人,拼命逃了出去,现在行踪不明。” 段明臣听罗钦简单的说完,就立刻下令,令四个城门紧闭戒严,不得放走疑犯,然后率锦衣卫火速赶往驿馆,吩咐手下封锁现场,不许放走任何一人。 他们走入公主下榻的青竹掩映的静雅小院,扑鼻而来一阵浓重的血腥味,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青竹被削断了好几根,竹叶散了一地,地上有一大滩暗红的血迹,血泊里竟然还躺着一条断臂,断臂裹着白底蓝纹的绢布,看起来应是龙骧卫中的某个人被砍断的手臂。 公主的卧房被锁上了,门窗紧闭,显然是要封锁现场。 崇禄大夫柳永浩哭丧着脸站在院子里,身后站着一圈龙骧卫,也都是愁眉不展。 留守驿馆的四位锦衣卫面色黯淡,公主出了事,他们必然难逃责罚。 这几人都是罗钦的手下,罗钦又是个火爆脾气,上前劈头盖脸的骂道:“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保护公主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搞清楚状况。”段明臣伸手制止罗钦,对那四位锦衣卫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如实说来。”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职位较高的一位站了出来,给段明臣他们说明情况。 “回禀大人,卑职张忠跟三位弟兄奉命前来保护公主,下午开始我们就守在院子的周围。公主一直待在房间里,不曾出过门,傍晚时分弹了一会儿琴,晚膳则是让人取过来,在房中用的。东瀛使臣下榻在东苑,晚上叫了一些酒菜和几个粉头,一晚上都在饮酒作乐,没有出门的迹象。 一整晚上都风平浪静,卑职们都以为今晚会平安无事,龙骧卫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饮酒舞剑,很是热闹,后来玩起了蹴鞠。卑职几人开始只是做壁上观,但是后来……看公主已经熄灯安寝,看起来没什么事情,而他们又玩得热闹,便忍不住有些技痒,跟他们一起玩蹴鞠……” 罗钦气得跳起来,给了张忠一记耳光:“混账东西!擅离职守,玩物丧志!平时我教你们的都当耳旁风了?” 张忠自知理亏,捂着肿起的脸,扑通一声跪下道:“卑职知错,但凭大人处置。” 锦衣卫的规矩非常严,擅离职守将会面临极为残酷的惩罚,四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分辨半句。 段明臣在心里叹了一声,别看罗钦这会儿凶,其实他平日里待手下亲如兄弟,又最是护短,下面的人犯了错,他总是千方百计帮他们求情,殊不知这样一来,反而使得下面的人纪律性更差。让他的人来守夜,自己也是疏忽大意了。 渎职的责任是要追究,不过不该是现在,段明臣冷冷看了罗钦一眼,示意他退后,对四人道:“你们先起来,继续说。” 张忠谢过段明臣,接着说:“卑职几人虽然跟龙骧卫玩蹴鞠,但并没有远离公主的院子。而且,龙骧卫统领元承敏还守在公主院子外,照理不应该有问题。” “大约在将近亥时,卑职几人跟龙骧卫蹴鞠,各有输赢,正玩得都很投入,突然,听到院子里发出一声怒叱,继而有人喊:“快来人!抓住他!” 我们和龙骧卫闻讯赶紧冲入院子,只见龙骧卫统领元承敏正与相野雄飞缠斗在一起,那相野雄飞见有人来相助,似乎是急了,便大吼一声使出绝招来,竟一刀将元承敏的右臂砍断。龙骧卫见统领受创倒地,围上去想擒住相野雄飞,谁知那相野雄飞非常凶悍,搏命一般疯狂挥刀乱砍,连伤数人,然后从公主院子的围墙跃出去,逃之夭夭。 而元承敏受伤过重,已经晕死过去,只能把他抬到隔壁间,请大夫来医治。 因为我们是外男,不方便进去公主闺房,只能立刻着人去镇抚司通知大人,具体里面是什么情况,还请柳大人说明一下。” 柳永浩面色惨淡,嘴唇颤抖着,说道:“公主……公主死得太惨了,她是被那禽兽……糟蹋,然后杀害……公主的侍女棠儿,也被他杀死了……” 柳永浩哽咽着,抬起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朝着东北方向跪下,泣道:“臣该死,辜负了王上的重托啊!臣还有什么脸回高丽啊?” 说完,柳永浩伏在地上,悲痛的放声哭嚎起来。 段明臣和罗钦几人心里也不好受,高丽公主一个娇艳柔弱的美人儿,出嫁前夕竟遭遇这样的事,实在是太惨了,而且惨案还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发生,更让人难以接受。 “相野雄飞这禽兽,一定要将他捉拿归案,为公主报仇!”罗钦恨得咬牙切齿。 段明臣却冷静得多,又道:“你们几个确定看到的是相野雄飞?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的帮手?” “卑职看得清楚,确认只有相野雄飞一个人,这厮……确实武功了得,在十几人的包围下,竟然还能成功突围。” “其他的东瀛人呢?” “其余共十二人,都在东苑,已派人将他们看管住。” 段明臣问明了情况,这时仵作也赶到了。 段明臣让锦衣卫扶起痛哭流涕的柳永浩,安慰道:“大人请节哀,公主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深感痛心。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缉拿凶手归案,以慰公主在天之灵,也给贵国王一个交代。” 柳永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谢:“那就拜托段大人了。” 段明臣又道:“公主尸身还在房间里吧?请大人允许下官和仵作入内验尸。” 虽说男女有别,而且事关公主名节,但是尸体总要查验清楚才行,柳永浩也明白这道理,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且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怀清身着深青色绣白鹤官袍,腰缠玉革带,外披黑底金线绣云纹大氅,一脸肃容的昂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白无须的东厂番役。 东厂的人来得真快,这儿已经够乱了,东厂还要横插一脚吗?!锦衣卫一时露出忌惮的神色。 柳永浩认出来人正是御前红人,别看他没什么本事,但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否则也不能爬到一品官位了。柳永浩立刻殷勤的叫道:“顾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顾怀清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架子端得很足,冷冷的道:“陛下得知公主不幸遇害,龙颜大怒,命我连夜前来查看情况。” 顾怀清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瞄向段明臣,段明臣心领神会,便点头道:“有顾大人相助,必然如虎添翼。请顾大人与我们一起入内验尸吧。” 顾怀清很满意段明臣的识趣,冲他点了点头。柳永浩命两个守卫退开,打开房门,段明臣、顾怀清和仵作跨入公主的卧房。(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4章 死不瞑目 房间里的倒是没有血腥味,但是有一股奇怪的腥气。公主和侍女刚刚被害,尸体还没有发生腐烂,自然产生气味,那腥味的来源是来自床铺上。 顾怀清修眉紧锁,走到床边,公主的整个身躯罩上一层白布,直挺挺的躺着。 顾怀清和段明臣对视一眼,段明臣上前缓缓的掀开白布…… 白布下的公主近乎赤/裸,雪白的娇躯仅穿一件绣鸳鸯的红绫肚兜,胸部和腰间有几道被掐伤的青紫淤痕,下面的亵/裤被撕破,两腿之间的私/密处惨不忍睹,红色的血迹混着白浊的jing液,从两腿之间一直流到床单上,房间里弥漫的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高丽公主李静华,活着是一个鲜活美好的女子,死后依稀可见婉约的轮廓,只是脸色青灰,一双眼睛惊恐的瞪着,真是死不瞑目。 到底是男女授受不亲,段明臣和顾怀清看了两眼就不便多看,仵作则上前,只看了几眼,就断言道:“公主是被闷死的,凶手应该是用被子蒙住她的口鼻,令她窒息而亡。” 而在房间进门右手边,一个穿着侍女服饰的少女倚靠立柱,脑袋歪在一边,呈现出奇怪的弧度,已气绝多时,她便是公主的侍女棠儿。 仵作扶起棠儿的尸首,抬起她的头。棠儿身上倒是衣着完好,略显稚气的圆脸带着死前的惊骇。 仵作检查了一下她弯折的脖颈,说道:“她是被人用重手法拧断颈椎而亡。” 要准确的找到颈椎部位,拧断脖子而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凶手必然是个武功高手。段明臣目光微沉,相野雄飞的武力值肯定能办到,而且,在高丽战场,他就特别喜欢用这一招杀人。 仵作轻轻说了一声“得罪”,除去公主身上的肚兜,仔仔细细的检查来,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段明臣曾经有过许多办案经历,也见过很多血腥不堪的场面,诏狱里那上百种残酷刑法,剥皮抽筋下油锅点天灯,他早就对这种血腥场面有了免疫力,然而,不管什么时候,面对奸/杀的场面,他始终都是非常痛恨。 顾怀清就更不用说了,宫里就是吃人的地方,各种阴私毒计层出不穷,若没有自保的手段,怎么可能活得下来?顾怀清心狠手辣的名声不是白的的,对敌人出手时从不留情,但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碰到,让他感到很不适应。 房间里压抑着沉重的气氛,只有仵作翻动尸体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顾怀清站起身,离开床边,在屋子里行走,犀利的眸子四处打量。 黄梨木矮桌上,摆着一张伽倻琴。伽倻琴是高丽常见的乐器,有近一人长,呈长方形,张十三根弦,音色优美悦耳。这琴似乎有些年代了,但通体黑亮,显然是经常使用。 顾怀清不禁想起那日前来宣旨,在院子外面听到公主自弹自唱,应该用的就是这张琴吧。如今琴在人亡,红颜命薄,让人不免惋惜。 段明臣则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在房间靠窗的小餐桌上,青翠的碟子里堆着几只小饼,饼子色白如雪,呈花瓣形状,带着清淡的花香。 “咦,这是什么东西?”段明臣捻起一小块,托在掌心端详。 顾怀清闻言走过来,看清他掌心的小饼,惊讶道:“啊,这是霜花饼!” “霜花饼?”段明臣一脸疑惑,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食物。 “霜花,又名雪花,你看着花瓣的形状像不像一朵雪花儿?这是高丽特有的食品。按照高丽的习俗,女子在出嫁前会做这种霜花饼,新婚之夜新郎吃下妻子做的霜花饼,传说这样两人就能恩爱到白头。” 段明臣了然的点头,顾怀清却有些为萧璟难过了。萧璟心心念念的霜花饼,小时候就特别爱吃,可惜敏太妃过世后,他就再也吃不到了。高丽公主温柔又贤惠,新婚前夜还亲自给夫君做霜花饼,想必是要带进宫,准备新婚之夜给萧璟吃的。她若是能嫁给萧璟,两人定然是和和美美的,可惜啊……可恨…… 仵作很快验完两具尸体,将验尸结果仔仔细细的记录下来,呈给段明臣。跟刚才的初步结论一致,公主是被用被子闷住窒息而亡,而侍女是被用重手法扭断脖颈,两人死亡的时间很相近,约在戌时和亥时之间。 段明臣在房间里踱步走了一圈,又走出院子,观察四周的地形。因为公主喜静,所以特地挑选了最僻静的清竹院。这青竹院背靠人工湖,只有一条路通进来,除非凶手泅水过来,否则就只有走那一条道。而龙骧卫一直守着这条通道,到底凶手如何进来的呢? 顾怀清默默的跟着段明臣,看他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低头沉思,显然是思索案情,便忍着没出声打扰他。 段明臣检查完四周地形,说道:“走吧,我们还有个重要的人没有询问。” “你是说元承敏?可是他被砍断手臂,伤得那么重,请了大夫诊治,这会儿恐怕还没醒过来吧。”顾怀清叹了口气,“元承敏右臂被砍断,一身武功算是废了,可惜了!” “不管怎样,先去探望他一下。” ****** 段明臣和顾怀清来到青竹院右侧龙骧卫的住处,出乎意料的是,元承敏竟然已经苏醒了,包括副尉玄锡在内的好几个龙骧卫守在他的床前。 元承敏原本是躺着床上,见两人进门,便挣扎着要起身,被段明臣一把按住。 “元校尉受伤不轻,不必多礼。” 元承敏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稍微动了一下,就痛得他额头都起了汗珠,可是他却忍着不吭声。 旁边伺候元承敏的副尉玄锡红着眼圈,对段明臣二人道:“元统领太逞强了,刚才大夫过来,本来要给他用麻沸散,让他昏睡过去,减轻他的痛楚,可是统领却偏不同意,硬是支撑着让大夫治伤。” 段明臣见元承敏的右臂处空荡荡的,也不免恻然,好好的一条手臂被齐肩砍断,那该有多疼?元承敏连麻药都不肯用,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 段明臣在同情之余,也很钦佩他的坚忍,安抚道:“元校尉好好养伤,保重身体要紧。” 元承敏用力摇了摇头,眼中竟然落下泪来,哽咽道:“公主……出了那样的事,我……身为龙骧卫统领,保护不了公主……实在是难辞其咎,无颜苟活于世。” 元承敏说了两句,就开始剧烈的喘气,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迸射出刻骨的恨意:“我之所以苟延残喘的活着,是因为凶手还没被捉到,我……我不甘心死!我一定……一定要把那畜生……” 元承敏一激动,手臂的伤口就崩裂开来,殷红的血迹从纱布里渗出来。 玄锡慌了神,半跪在元承敏床前,拉住他的手,哭着祈求道:“大哥,你别动怒,大夫说你必须卧床静养,这段时间都不能乱动,也不能情绪激动,否则……” “统领……”另外几个龙骧卫也纷纷红了眼睛,在床前围住元承敏,哭的哭,劝的劝,乱作一团。 段明臣被挤到一边,感觉有些无奈,本来是要来询问案情,可是这种情况下,还怎么问下去? 顾怀清却俊脸一沉,大喝一声:“你们闹够了没?” “怀清……”段明臣还没来得及劝,就看顾怀清阴沉着脸,飞身挤到龙骧卫中间,伸手就朝玄锡脸上扇去。 顾怀清突然动手,速度又奇快,玄锡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记,他闷哼一声捂住脸,难以置信的瞪着顾怀清。其他几个龙骧卫也被顾怀清这一下弄懵了,一时忘了吵闹,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你……你怎么打人?”玄锡愤然道。 “哼,打你怎么了?”顾怀清清隽俊逸的脸,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冷得吓人,“你们的主子遇害,统领重伤,凶手却下落不明,你们不去想如何捉拿凶手,只一味在这里跟个娘们儿一样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玄锡哑口无言,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元承敏若有所思,赶紧道:“顾大人教训的是,不过他们也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让大人见笑了。” 说罢,元承敏转过脸冷冷的瞪了玄锡一眼,道:“你们都下去,以后要听命于两位大人,不得有误,否则军法处置!” “是!”玄锡垂着头,领着几个手下,跟元承敏三人行了个礼,就退出了房门。 等这群吵闹的人离开,房间里恢复了平静,顾怀清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抬眼,就见段明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目光深邃,神色莫名……(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5章 怀柔战术 段明臣已经许久没看到顾怀清这副模样了,几乎忘记了这位玉面阎罗的称号。不由得想起初次见面,顾怀清冷若冰霜的眼神、张扬无忌的行为、凌厉无情的身手,顾怀清无情狠毒的名声并非虚构,东厂第一高手,就算他生得一副俊美如仙的外表,内心却依然是冷酷的,就如同长满荆刺的花儿,无比美艳,却也无比危险。 顾怀清不由得皱了眉,段明臣陌生的眼神让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这案子到底要不要查了?此时已经四更天了,他还要回东厂复命呢! 于是顾怀清也不管段明臣了,直接自己上去询问元承敏。 “元校尉,你重伤在身,本来不该多打扰,但是公主被害一事,非同小可,还请您把当时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说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元承敏因为身体虚弱,只能半倚着靠枕,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支撑着身体,郑重的回答道:“今晚是公主入宫前最后一夜,我们都不敢怠慢。因为明日要早起入宫,公主在戌时刚过,便早早就歇息了,公主的侍女棠儿跟往常一样,睡在外间陪伴她。” 顾怀清问道:“你如何知道公主已经睡了?公主睡了以后,你们便撤走了?” “公主房间的灯火一熄灭,我们便知道公主已经歇息了。公主安寝以后,我以及另外两位龙骧卫,分别守在院子的东、西、北三个方位,至于南边,因为临湖,故而不安排人守卫。等到后半夜,会有另外三人来接替我们,龙骧卫一共有十六人,不过有一人因水土不服病倒,其余十五人轮番站岗,每两个时辰换班。” 段明臣忍不住插嘴:“那你知不知道,其他的龙骧卫晚上聚在一起喝酒蹴鞠?” 元承敏赧然点头:“这个……我是知道的,不过他们都是年轻人,天天守在一处,不免会无聊,只要不因为玩乐误事,我也不太拘着他们。” 段明臣嗯了一声,顾怀清又问:“在你们三人站岗期间,有没有人中途离岗?” 元承敏想了想,道:“其他两人我不知,但我自己,有过一次去如厕,大约在戌时五刻……”他的脸微微变色,失声道:“莫非……相野雄飞那厮,就是趁我去如厕,偷溜进院子的!啊,该死……” 顾怀清道:“先别急,你是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发现相野雄飞的?” “之前我什么都没听见,大概是将近亥时,我突然听到公主的院落里似乎有轻微的响声,我心中担忧,便唤了棠儿一声,不料连唤三声竟毫无回应,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因为棠儿素来睡在外间,她人虽小却很警觉,断不会听到我的呼唤不应答。于是我便走入院中,正好撞见相野雄飞从公主的房里出来,我大吃一惊,便上去喝问他,这厮竟二话不说,举着刀就朝我砍过来,我只好一边拔剑与他拼斗,一边出声叫其他人来。” “弟兄们听到我的呼唤,都赶过来帮忙捉拿相野雄飞,但这厮武功当真了得,也是我托大,以为我们人多,应该可以生擒他,却不料他突然凶性*,招招拼命,他也知道我是龙骧卫的头儿,所以专门盯着我打,使出绝招引龙斩,砍伤我的右臂,又连续砍伤几个弟兄,趁乱逃了。” “相野雄飞是从哪个方向逃出去的?” “说来惭愧,我被砍中手臂后,剧痛之下竟昏厥过去,所以没有看清他从哪里逃走的……”元承敏勉强支撑着,说了许久,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段明臣见问得差不多,对元承敏道:“校尉安心养伤,缉拿凶手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元承敏感激的说道:“有劳两位大人,我等感激不尽!不过,公主遇害,我们难辞其咎,希望能够给我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有任何需要,龙骧卫但凭差遣!” 段明臣点点头,又道:“我们还要再问一问晚上跟您一起当值的两位龙骧卫。” “当然可以。”元承敏把两人叫过来。 为了不影响元承敏养伤,段明臣和顾怀清把两人领到隔壁小房间,仔细询问案发当时的情形,两人的说法跟元承敏并无不同,段明臣了解之后,便令他们离开。 段明臣和顾怀清从房里走出,就看外面齐刷刷的站着一排人,除了柳永浩年纪已高,哭得撑不住,被人送回去休息之外,其他十余个龙骧卫都候在门口。 见两人出来,以副尉玄锡为首,十几个人齐齐跪下,段明臣二人吃了一惊,就听他们都红了眼圈,齐声道:“求大人主持公道,定要将相野雄飞那禽兽绳之以法,为公主和元统领报仇!” “诸位不必担心,圣上非常重视此事,必定会给贵国一个交代!” 顾怀清慢悠悠的补充:“东厂和锦衣卫一起出马,便没有搞不定的事情,只要相野雄飞还在我大齐境内,便是插翅也难飞!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早点散了吧。” 东厂虽名声不显,但锦衣卫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即便是高丽国也有耳闻,当下龙骧卫像吃了定心丸,放心许多。 玄锡不计较顾怀清扇他耳光了,恳切道:“若有需要,请千万不要客气,尽管差遣我们。” 段明臣客气的拱手称谢,顾怀清却不以为然的撇嘴,心想,之前相野雄飞骂龙骧卫是绣花枕头,倒也没冤枉他们,十几个人守卫一个公主,还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来,将公主先奸后杀,最后连人也抓不住,出了事就知道哭哭啼啼,这样的猪队友不要也罢! 两人从院里走出来,忙了半夜,东方已经翻起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段明臣看着顾怀清健步如飞走在前面,便道:“时辰不早,你要不要先回宫,跟陛下禀告情况?” 顾怀清抬头望望天色,摆摆手道:“这会儿陛下还没起呢!还是先去审问东瀛使臣,看看他们知不知道相野雄飞逃到哪儿去了?” 段明臣心里一涩,竟然连皇帝什么时候起身都一清二楚,果然是天子近臣。 段明臣问道:“你刚才说,东厂要与锦衣卫一起查这个案子,这是陛下的意思?” 顾怀清含糊的唔了一声。这哪里会是萧璟的意思,萧璟恨不得顾怀清天天待在宫里陪他,是顾怀清自己想要查案,才央求萧璟的。 段明臣看顾怀清的神色,便知道原委,并不揭穿他,只是淡淡的道:“上次查案时你答应我的事,你没有忘记吧?” 顾怀清想了想,终于醒悟过来,挑眉道:“你是怪我刚才出手打人?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窝囊样,让他们清醒清醒而已。” 段明臣确实看不得他动不动教训人的习惯,但只是问了一句,顾怀清就瞪圆了眼,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再要责备他,恐怕立马就要炸毛。 段明臣很是头痛,顾怀清那臭脾气要是不改,以后肯定会吃亏的,但顾怀清又是心高气傲之人,要改变他的思想和行为,不能硬来,只能顺毛撸,还得注意技巧。 段明臣想了想,还是采用怀柔战术,伸手放在顾怀清的肩膀上,放柔了声音,道:“怀清……” 段明臣突如其来的柔情让顾怀清呆了一呆,任凭他兜住自己的肩膀将他拉近,两人的头挨在一起,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 段明臣见顾怀清不抵抗,便知策略对了,继续道:“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优秀,普通人遇到祸事,都会六神无主,感到害怕和无助,所以……不能苛求他们跟你一样,对他们宽容一点,好不好?” 顾怀清性子骄傲,听不进批评的话,段明臣这番话连捧带哄,态度柔和,顾怀清胸中的气立刻消了,拽拽的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其实也不喜欢跟这些人唠叨,以后就都交给你打发吧。我这个人说话算话,之前既然答应办案的时候听你的,我就会遵守的。不过,相野雄飞这厮,我要亲自拿下他,你可不要跟我抢!” “好,放心,我不跟你抢。”段明臣失笑。 顾怀清这模样像极了猫儿,虽然任性又骄傲,有时候还会亮爪子,却忍不住要宠他。段明臣的手搁在他肩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到顾怀清的头上,顾怀清的头发乌黑柔顺,手感特别好,段明臣忍不住摸了几下。 “嗯,你摸什么呢?”顾怀清回头问道。 “哦,没什么,你头发上落了片树叶,我给你拿掉了。”段明臣一本正经的答道。 顾怀清信以为真,也就不在意了,道:“走,咱们再去审一审那伙倭人。” 顾怀清脱离段明臣的手,快步向前面走去。段明臣怔了一怔,指尖似乎还留着那丝滑柔软的触感,竟有种不舍的放手的感觉。 段明臣回过神,也觉得自己有点荒谬,笑了笑便跟了上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6章 出手不凡 东苑这边的东瀛使臣,一出事就被锦衣卫控制住,除了逃跑的相野雄飞外,其余十来人都被困在驿馆,名为保护,实则就是变相的软禁。 段明臣见罗钦率那四个锦衣卫手下守在客厅外,东瀛浪人被锁在里面,叽里咕噜吵个不停,虽然听不懂说什么,但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段明臣问罗钦:“这儿有什么情况?” 罗钦道:“我们奉命把倭人看管起来,但这些家伙很不老实,开始还想凭武力往外闯,被兄弟几个收拾了一顿,才缩回去了,不过他们在里面也不安分,摔桌子砸板凳,叽叽呱呱的不知道说什么。” “咱们进去看看吧。”顾怀清轻描淡写的道。 段明臣示意罗钦,让他打开客厅的门。罗钦和四个戴罪立功的锦衣卫上前,打开大门上的铜锁,吱呀一声推门进入。 东瀛倭人听到门打开,立刻蜂拥到门口,但一见是锦衣卫,脸上露出一丝畏惧来,显然之前被教训得不轻,落下了心理阴影。 只见一个矮胖的浪人率先走出来,一张口就是叽里呱啦一通鸟语,还手舞足蹈的,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 然而段明臣他们却一脸茫然,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跟世代依附大齐、文字都用汉字的高丽国不同,东瀛使臣里只有相野雄飞能说一口生硬的汉语外,他手下的浪人基本是武夫加文盲,连本国字都认不全,何况是外语? 罗钦低声问道:“要不要请个懂倭语的翻译来?” 段明臣却摇头道:“何必舍近求远?那群倭人里头应该有懂汉语的,否则如何谈判?” 那矮胖浪人也发现没人听得懂他的话,便从人堆里拽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一脚把他踢到段明臣他们面前,冲他吼了两句。 那瘦子被踢了也不敢反抗,反而对那浪人点头哈腰,口中“嗨伊”了两声,然后,他战战兢兢的挪到段明臣他们面前,仿照大齐礼节深深鞠了一躬。 “小的山田次郎,见过大人!”这个叫山田次郎的倭人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语,他的生母本是大齐浙江人氏,年轻时不幸被前来抢劫的倭寇相中,强行霸占之后,把她带回东瀛,后来就生下了孩子。 那倭寇本是平民一个,社会地位低下,家里穷得叮当响,这要不是穷得没法子,也不会跑出海外当倭寇了。作为他的儿子自然身份高贵不到哪儿,不过,山田次郎此人倒是有几分头脑。倭人攻打高丽之时,他仗着精通汉语,便混到军队里给倭人当翻译,这一次东瀛派使臣来,他也跟着来了,本以为是美差一件,能挣点银子花花,谁知道一来就遇上这种事,主子相野雄飞竟然逃了,真正是飞来横祸呀。 山田次郎心中惶惶,知道眼前两位大官不可得罪,脸上自然而然的堆起讨好的笑容。 段明臣最厌烦这种汉奸二鬼子,在高丽战争时,要没有这种人,倭人也不至于那么难对付,不过此刻还用得着他,于是他耐着性子问道:“昨晚上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形?你详细说来,不得隐瞒!” 山田次郎恭敬地道:“是这样的,相野将军突然兴起,要看歌姬跳艳舞,我等便请人去怡红院找了几名善歌舞的妓/子,又去酒楼买了好酒好肉,晚上将军和武士们在院子里饮酒作乐。酒过三巡,将军起了兴致,便搂着一个歌姬去了后间。” 顾怀清忍不住冷笑道:“照你这么说,相野雄飞应该一直在东苑风流快活,那为何会跑到高丽公主的房间去?” 山田次郎瑟缩了一下:“这个……小人真的不知,将军搂着美人去房间,我们自然不能去叨扰,而且按照将军的惯性,一般不会很快完事,其他武士还在外面继续饮酒作乐,直到突然锦衣卫大人们出现,将我等扣押,逼问将军下落,我们才发现将军竟然不在房间了!” 段明臣问道:“你问问他们,相野雄飞离开时,他们是否有察觉?” 山田次郎便把段明臣的话翻译给东瀛浪人听,只见他们一个个也都摇头,说实话那时候他们喝得醉醺醺,抱着妓/女胡天胡地的,哪里还注意得到别的? 段明臣想起下午罗钦禀告,相野雄飞撞见了公主,并再次调/戏,还出言不逊,说她会嫁给大齐皇帝会后悔莫及,他说过的话配上后面发生的事,怎么看相野雄飞都是最大嫌疑。 段明臣眉头皱起,道:“相野将军跟高丽公主,有什么过节吗?为何每次见面都用言语调/戏?是不是下午那场遭遇,相野对公主动了邪念,所以晚上才会跑去公主闺房做下那等丑事?” 山田次郎摇摇头,大着胆子辩解:“不是小的为将军说话,小的跟随将军多年,多少还是了解他的性子。将军的确喜好美人,遇见美人就忍不住调戏一下,言语上或许有些过分,但将军毕竟是大将之子,此次身负重要使命前来贵国,不至于为了个女子做出这等糊涂事。还请大人明察!” 顾怀清忍不住冷哼:“可是相野雄飞的确是从公主的房间里走出,还砍伤了龙骧卫,最后亡命逃脱,这是很多人亲眼所见的事实!他若不是图谋不轨,为何会深夜跑到公主闺房?若不是他杀了公主,做贼心虚,为什么要逃跑?还有,他现在人到底在何处?” 山田次郎被这一连串诘问问得怔住,转身把顾怀清的问题翻译给浪人,十几人围在一起,叽叽咕咕讨论,其中几人还发生了一点争执,讨论了半天,似乎也没有结论。 山田次郎沮丧的摇摇头道:“大人们恕罪,将军为何会去公主闺房,又为何会伤人后逃跑,我等确实不知缘由,也不知他现在逃往何处,肯定没有回东苑就是了。” 段明臣仔细观察东瀛人的表情,感觉连相野雄飞的手下也不敢确定,相野雄飞到底有没有做这等事。至于相野雄飞的下落,这群人都是他豢养的武士,武士的第一要义就是要绝对忠诚于主子。就算相野雄飞犯罪潜逃,他们也只会护着主子,即使知道他的行踪,也一定不会说出来,所以问了也白问。 段明臣见问不出什么来,抬脚就准备离开,不料山田次郎却叫道:“大人请留步!” “你还有何事?”段明臣皱眉问道。 “呃……那个……”山田次郎尴尬的搓搓手,犹豫的看着身后的东瀛武士,几个武士横眉怒对,叽里呱啦的吼了几句,山田次郎露出无奈的表情,硬着头皮道,“大人,几位武士说,我们是东瀛天皇派来的使者,所谓远道是客,贵国应该好好招待我们,可你们却把我们关在这里,限制我们的自由,这样岂是待客之道?” 段明臣心想这群倭人果然是不知进退,主子成了杀人嫌疑犯,他们还敢提这种要求?当真以为大齐人好欺负吗? 顾怀清忍不住冷笑道:“蛮夷之人,也懂什么叫待客之道?一天找不到你们主子,你们就别想出去,老实的待在驿馆里,否则……便如此椅!” 顾怀清一掌劈过去,一张上百年的红木扶手椅顿时化为齑粉,刚才还在叫嚣的东瀛浪人顿时呆住!要知道红木质地本就非常坚硬,以掌力劈碎椅子,已是不易,而要椅子碎成一滩粉末,内力之深简直惊人。 段明臣见顾怀清一掌镇住了倭人,心里对他的功夫也暗暗钦佩。不过顾怀清既然唱了白脸,他不介意扮一回红脸,当下和颜悦色道:“还请各位莫要见怪,实在是兹事体大,高丽公主遇害,吾皇非常震怒,责令我们不许放过任何相关之人。所以还请各位暂时在驿馆里安顿几天,若是你们想到相野雄飞的线索,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只要杀人凶手落网,你们便可重获自由。” 倭人们向来欺软怕硬,先是被锦衣卫教训一顿,又见识了顾怀清的绝世功夫,心中已然胆怯,段明臣既然表明了态度,他们无法可想,只好识趣的闭了嘴,不再吵闹。 段明臣他们就离开了东苑,嘱咐锦衣卫继续看守着这群东瀛人。 这时,一名锦衣卫过来禀报,他们在东苑仔细搜查过,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也审问了今晚伺候的歌姬,尤其是陪相野雄飞的那位,答案却让人绝倒,那歌姬被相野雄飞这厮在床上百般蹂/躏,最后竟然体力不支晕过去了,后面的事情自然就不知道了。 ****** 段明臣和顾怀清走出驿馆大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两人一宿未眠,就算是年轻力强,功力精深,脸上也不免有一些疲惫之色。 顾怀清皮肤白,熬夜的结果,眼下出现明显的暗青色,段明臣望着他,柔声道:“你也累了一夜,早点回去休息。案子的事情,我上朝时会禀报陛下。” 顾怀清却摇摇头:“不,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心里定然焦急,我还是趁陛下上朝前,先跟他说一下情况,让他心里有数。” 段明臣见他坚持,也不好多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告辞离去。段明臣回家简单洗漱,换了朝服,跟着文武百官一起上朝觐见皇帝。 在朝堂之上,段明臣将公主遇害一案禀告皇帝和朝臣,萧璟还好,毕竟昨晚就已经知情,虽然心中恼怒,但还可以控制。大臣们就不同了,本来东瀛人两度侵略高丽,大齐跟东瀛交战牺牲那么多人,两国结下了不小的仇怨,此次东瀛派人来和谈,本该拿出认错的态度,不料竟闹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简直是打大齐的耳光啊!一时间群情激愤,不少有血性的武将跳着脚,纷纷表示要讨伐东瀛,狠狠教训这帮狂妄无耻之徒! 但也有一些大臣,认为相野雄飞没有抓到之前,不宜仓促之间就定下罪名,更不宜妄动干戈。毕竟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儿,之前两次战争已经耗尽国库,东瀛只是个岛国,劳师远征还得派战船,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况且,东瀛打下来对大齐也没什么好处,不过是个资源贫乏的岛国,什么油水也没有。 两派人马各执一词,吵得萧璟脑壳儿都疼了。 大齐民风开化,体现在朝堂上,就是民主过度。皇帝要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便会被言官弹劾,甚至有言官抬棺材来上朝,以死谏为荣,皇帝要是杀了直言敢谏的言官,便会被百姓骂为昏君,所以大齐皇帝当得挺苦逼。 萧璟如今有点理解为何他父皇宁愿沉溺于后宫,也不肯上朝,实在是被逼得不行。 一群吵得面红耳赤的朝臣中,身穿赤金底绣飞鱼曳撒的英挺青年垂手而立,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沉稳,萧璟摆摆手,示意众臣肃静。 萧璟问:“段爱卿,你的意见如何?” 众臣的目光嗖的集中到段明臣身上,目光中有审视也有忌惮。 段明臣从边塞回京还不足两月,加上他平素为人低调,在朝堂上很少说话,故而朝臣们对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还十分陌生,不过他身上的赤金色飞鱼服已经足够说明他的身份。 段明臣不慌不忙的出列,淡定的说道:“臣以为,为今之计,还是先将相野雄飞捉拿归案,审问清楚再行定夺。臣请陛下下旨通缉相野雄飞,目前看来,他的嫌疑最大,必须早日将其捉拿归案,以安民心。” 锦衣卫指挥使刘崇也力挺自己的属下:“段大人言之有理。在事发之后,臣已下令城门戒严,每个要出城的人都需出示路引,否则不得放行。同时令锦衣卫布下天罗地网,搜查相野雄飞的行踪,只要他一露面,就会被逮捕。” “好!”萧璟点点头,“朕便将此案交于锦衣卫处理,希望尔等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刘崇和段明臣正要领旨,东厂督主万臻却突然出列,道:“陛下,此案非同小可,为早日破案,请允许东厂与锦衣卫一起查案。” 刘崇脸色微沉,这时候东厂都不忘跳出来抢功劳,真是够烦的! 不过,万臻是宫里的老人,自从先帝时期就一直扶持萧璟,萧璟也不好驳了他的脸面,便答应下来,又说了一番勉励他们的话。 刘崇心里虽然不乐,但皇帝已经发话,也只能领旨谢恩。 段明臣倒是没什么抵触情绪,因为他知道万臻十有*会把这差事交给顾怀清。就算万臻不交给顾怀清,按照他一贯的脾气,抢也会抢过来的。 议事完毕,萧璟宣布退朝,群臣三呼万岁,然后按照官位级别依次退出大殿。 东厂督主万臻似笑非笑的对老对头刘崇说:“圣上将重任交付给我等,今后还请刘大人多多关照。” 刘崇冷哼了一声,懒得跟这老奸巨猾的老太监多啰嗦,便甩了甩袖子,大步走出去。 万臻也不以为杵,还在后面拖长了尖细的声音道:“刘大人慢走。”(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7章 城门守备 段明臣跟着一脸阴沉的刘崇,回到锦衣卫北镇抚司。 “真是岂有此理!死太监!东厂阉狗!没有一次不出来抢风头!”回到自己的地盘,刘崇彻底爆发出来,啪的一掌拍在桌上,将桌上的文房四宝拍得跳起一尺高。 段明臣给刘崇倒了杯茶,劝道:“大人息怒,犯不着为那种人生气。” 刘崇胸口起伏,正好感觉口渴了,接过茶碗一饮而尽,顿觉满口清香,不禁咦了一声,又倒了一杯喝下去,惊叹道:“这是什么茶?这么香!” 段明臣心想,你喝的正是被你骂的“东厂阉狗”送的茶,不过他可不便直说,之前因为他跟顾怀清走得近,已经让刘崇颇感不满,如果让他知道这是顾怀清送他的茶叶,这罐价值千金的灵山雀舌恐怕立刻就要被扔了去。 “属下也不知,可能是最近刚到的新茶吧。”段明臣含糊其辞的混过去。 好在刘崇心里记挂着案子,没有深究茶叶的来历,又回到主题,叹了口气道:“之前陛下命锦衣卫保护公主,可公主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真要深究起来,我们也难辞其咎。” “此事确实是属下大意了,早知道该多派些人保护公主。”段明臣低头道。 刘崇摆摆手:“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为今之计,必须赶在东厂之前,找到相野雄飞这厮,将凶手抓拿归案并绳之以法,如此,我们才能将功赎罪,不负陛下所托。” 段明臣闻言,却皱起浓黑英挺的眉,道:“大人,属下认为,相野雄飞此人……”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请示的声音:“指挥使大人,罗千户求见,说有急事禀告!” 罗钦手下的人保护公主出了岔子,罗钦自觉失职,便主动请缨担任搜捕相野雄飞的职责,他这会儿出现,必然与此案有关。 刘崇忙道:“快传他进来!” 罗钦风风火火的跑进门,对刘崇和段明臣行礼之后,不等刘崇开口问,便主动说道:“有相野雄飞这厮的行踪了,不过不是好消息!” “怎么说?”段明臣问道。 “今早京郊宋氏义庄有人报案,说有人在夜里闯进去盗走一匹马,并且打伤了马夫。根据那受伤的马夫描述形貌,盗马贼应该就是相野雄飞。” 刘崇震惊道:“宋氏义庄?那不是在城外三十里开外了?不是命令紧闭城门了,相野雄飞是如何出城的?” 罗钦哑口无言,讷讷的道:“这一点……属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案发之时是半夜,城门本就是关着的,城楼那么高,每十步就有士兵巡逻,他就算能爬上城楼,也不会不被人发现。” 刘崇恼火道:“那倒是奇了怪了,莫非这厮还长了翅膀,能飞出去不成?” 罗钦被刘崇黑着脸一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用求援的眼神看向段明臣。刘崇这人性格暴烈,经常把手下骂得狗血淋头,不过对于段明臣这个智勇双全的下属,他还是比较信任的,所以往往锦衣卫兄弟犯了事,就会请段明臣出面求情。 段明臣用眼神安慰了一下罗钦,问道:“相野雄飞盗了马,向哪个方向逃去?有没有派人去追踪?” “根据那马蹄的印迹,应该是往南边去的,已经派人带着猎犬去追踪,一有消息就会回报。”罗钦想了想,又道,“属下感觉,相野雄飞这厮虽然不是大齐人士,但逃跑的路线却似乎很有规划,别的不说,他一出城就直奔宋氏义庄,好像一早就知晓那里养了好马。” 段明臣颔首道:“你不要小看东瀛人。东瀛两度攻打高丽,其野心并不仅限于占领高丽,而是想借高丽这块跳板侵入我大齐的中原沃土,因此他们恐怕一早就对大齐做了深入调查,甚至很多地方都布下了他们的暗桩,相野雄飞身为大将之子,必然掌握着这些情报。如果不是有人接应,相野雄飞就是武功再高,也不敢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国土上逃窜。” 罗钦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心中对段明臣的见识更加钦佩。 刘崇脸上的神情则凝重起来,道:“照明臣的推断,相野雄飞会沿什么路线逃跑?” 段明臣道:“这个不好说,但按照常理,他若是要逃回东瀛,必然会往东南沿海,找到船只渡海回国。倭寇以前比较猖獗之地,比如浙东和福建的沿海地区,很可能会有倭人的据点。” “哼,若是让他逃出大齐,那我们的脸面也丢尽了!”刘崇眼露精光,捋了捋下巴的络腮胡,想了想道,“这样,我即刻便传令锦衣卫临海四大卫所,各派出缇骑五百,全力追缉疑犯相野雄飞。” 段明臣皱起眉,道:“大人,属下倒是建议,只是追捕一个相野雄飞,不需如此大张旗鼓。缇骑一出,必然搅得人心惶惶,不如悄悄布下陷阱,守株待兔,等待相野雄飞和东瀛暗哨自投罗网,岂不更妙?” 刘崇哈哈大笑,拍着段明臣的肩膀:“明臣此计甚妙!那此事便交给你去办!” 刘崇手劲甚大,蒲扇般的大掌拍在段明臣肩上,震得他肩膀酸麻。 罗钦心里也不免同情段明臣,刘大人的铁掌功可不是盖的,普通人被拍一下估计就软瘫在地了。 罗钦投桃报李,趁机给段明臣解围,道:“属下亲自去城门和义庄再查看一番,段大人要不要一起?” “正有此意。”段明臣点头说道。他也正想去实地查看一番,看能不能发现线索。 段明臣与罗钦从北镇抚司出来,各自牵了马。 “段大哥,我们去哪个门?” “既然相野雄飞出现在京城南郊的义庄,应该是从南门出去的,所以我们就先去南门看看。” 于是他们便骑马赶到南门,负责京畿戍卫的九门提督贺亮亲自迎接二人。 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九门提督贺亮自然不敢怠慢,驿馆公主被害相野脱逃的消息,他就立刻下令增加了一倍兵力,加强城门守备,务必要将疑犯堵在城里,谁知这样安排之后,相野雄飞竟然还是逃出城去,这不免让他这个长官面上无光。 段明臣跟贺亮见礼之后,贺亮主动表达了歉意。贺亮此人在朝中口碑甚好,段明臣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也了解他是谨慎严谨的性格,不是那种玩忽职守之人。 段明臣摆摆手:“贺大人不必自责,相野雄飞此人性格狡诈,武功又高,是个棘手的角色。我们前来,是想弄清楚他到底是如何出城的。” 贺亮苦着脸道:“不怕段大人笑话,这事儿下官也没弄清楚。” 段明臣道:“昨晚负责南门守备的是哪位?可否请他过来问话?” 贺亮点点头,着人叫来一个身披盔甲、肤色黝黑的方脸汉子,道:“这是简大勇,负责南门守备,段大人有话只管问。” 简大勇面相憨厚老实,见到段明臣那一身飞鱼服,想起锦衣卫严酷的名声,头皮不禁有些发麻。 段明臣朝罗钦微抬下巴,罗钦心领神会,便开始审问简大勇。 要说锦衣卫严酷的名声,那确实名不虚传。简大勇是一条彪形汉子,也招架不住锦衣卫那暗藏机锋、步步紧逼的审问方式,不一会儿额头和背心就被冷汗浸透了,若是换个胆子小点儿的,恐怕要吓得尿裤子了。 贺亮看着不免心惊,看着罗钦长着一张娃娃脸,可是逼问的架势却像用刀子在戳人,带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简直比大刑伺候都可怕。 贺亮这才相信有些被锦衣卫审过的人说的话,锦衣卫哪怕没有诏狱的百种酷刑,也一样可以让人胆寒的。他只祈祷这辈子都不要落到锦衣卫手里,否则就是不死也要落下心理阴影。 段明臣端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半阖着眼,听罗钦审问简大勇。坐到他这个位置的锦衣卫统领,审过的犯人不下数千,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一番审讯下来,若是对方心里有鬼,基本上都能看出破绽来。 原本他有点疑心南门守备简大勇是不是东瀛暗桩,里应外合偷放相野雄飞出城,但审问的过程中,简大勇虽被逼得狼狈,但自始至终说的话都很统一,南门的人员部署、巡岗、换班等情况,他都安排得妥当,并无疏漏之处。 罗钦问完,拿眼去看段明臣,段明臣朝他微微摇头,罗钦便对简大勇道:“好了,你下去吧。” 简大勇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赶紧离开两位瘟神,并且决定,这辈子都要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永远也不要跟这帮可怕的锦衣卫扯上关系。 段明臣站起身,对贺亮道:“贺大人,麻烦带我们去城墙上看一看。” “当然,段大人请。” 贺亮领着两人沿着数百级楼梯,登上古老的城墙。 大齐建都至今,已有两百余年,作为军事要地,京城的城墙修得可谓固若金汤,墙体用大块青石垒成,高足有百丈。 城楼之上,旌旗迎风猎猎作响,段明臣站在城墙边,朝下面望去,但见城墙高耸,青石墙砖有些年头了,上面长满青苔,异常滑腻,即使以段明臣的功夫,也不敢说一口气可以攀上百丈高墙。何况城墙上每十步就有身穿盔甲手持□□的卫兵站岗,昨晚甚至加了一倍人手,相野雄飞即使练了壁虎功,能够攀上城墙,也不可能逃过卫兵的眼光,不被人发现行踪。 那相野雄飞到底怎么出的城,莫非他长了翅膀?段明臣百思不解。(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8章 逃跑高手 正当段明臣陷入苦苦思索,突然听到城墙下响起几声犬吠。 段明臣顺着犬吠声朝下望去,只见两条膘肥体壮的大黄狗撒欢儿奔跑,追逐嬉戏。 罗钦素来是喜欢狗的,家里养了好多条犬,从番邦进口的狮子犬到土生土长的中华田园犬都有。他见那两条狗肥肥的憨态可掬,不由的笑道:“好肥的狗儿!” 正说着,就见其中一条狗突然矮下身子,往城墙下一钻,便失去了踪影,另一条在外面焦急的吠了两声,竟也一低头跟着钻进去。 段明臣和罗钦呆了一呆,随即明白了过来,立刻转身朝另一侧城墙跑去,果然,看见两条狗从另一侧城墙下面钻了出来,摇着尾巴肩并肩的往远处奔去。 段明臣二话不说,直接使出轻功,从城墙上潇洒的一跃而下,绣飞鱼的赤金色曳撒的下摆飒然绽开,犹如一朵盛放于空中的金莲,煞是好看,城墙上守卫的将士齐声发出惊叹声。 若是从下往上攀登这光溜的百丈城墙,确实难于登天,但是从上往下就不同了,只需在墙砖上借一点力,便可飞跃而下,不过饶是如此,也是需要极高明的轻功,绝对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才能做到。 段明臣无意间露了一手绝世轻功,赢得了守城将士的钦佩喝彩,罗钦自认没那等功夫,还是老老实实的顺着楼梯跑下去。 段明臣找到刚才黄狗消失的地方,矮下身子查看,只见那一处城墙不知为何缺了一块,不过被乱草遮盖住,从外面倒是看不出来。 段明臣拨开乱草,发现下方的泥土被刨出一个深坑,勉强可以供一人穿过,洞口的黄泥还是新的,除了狗爪印之外,隐约可以辨识出男人的大脚印。 罗钦气喘吁吁的赶到,看到这个大狗洞之后,顿时有点懵逼:“我操!相野雄飞这厮好歹也是个将军,为了逃命竟然不惜钻狗洞,简直是不要脸至极!” 段明臣直起身,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去手上的泥土,说道:“东瀛毕竟是蛮夷之邦,跟大齐不同。他们没有什么士可杀不可辱的说法,对他们来说,获得最后的胜利才是赢家,哪怕赢得难看,也好过输得漂亮。相野雄飞虽是贵族,但他戎马半生,据说在东瀛战国时期,曾经历过无数次凶险战役,练就了一身非凡的逃跑技能,在国内被吹捧得厉害。”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逃跑也是一项值得吹嘘的技能!”罗钦圆睁双眼,感觉打开了世界的新大门。 段明臣继续道:“就拿最近一次高丽战争来说,相野雄飞率领三万海军与我海师交战于济州大峪峡,我军布下埋伏,将他们引入鱼雷圈,再用战舰包围他们,几百门大炮一起轰,相野雄飞的几百艘战船几乎全部覆没,三万士兵死伤殆尽,海水都被染红了,然而相野雄飞真是跟狐狸一样,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一条小船,硬是从层层包围中逃了出去。你说他是不是逃跑技能可以得满分?” “就算逃跑技能满分,又能怎么样啊?这样的人依然是个脓包!”罗钦不屑道。 “你不要小看他,他每次逃跑以后,都会从失败中学习教训,下一回再卷土重来时,就会变得更强,更可怕,而他的对手却因为他曾是手下败将,而对他掉以轻心,以至于最后都被他击败。” 段明臣脸色严肃,拍着罗钦的肩膀道:“相野雄飞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匹夫之勇不可怕,可怕的是能屈能伸的人,连狗洞都能钻,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我们对他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罗钦向来钦佩段明臣,听他这么郑重其事的交代,便也肃容应下。 查明了相野雄飞是如何出城,段明臣二人辞别贺亮,骑马出南门,去宋氏义庄继续调查。 相比于城门,义庄那边的情况更为简单。 从头到尾见过相野雄飞的只有一个倒霉的马夫,他是负责照顾义庄的马匹的,每天清早天不亮就起床,给马儿添加草料。谁知道就那么倒霉的碰上盗马贼,人被敲晕在地不说,主人家最喜爱的那匹大宛名驹也被偷了。 罗钦把这倒霉的马夫叫来盘问,马夫头上还包着纱布,后脑处肿起老高,看起来甚是狼狈。 马夫老老实实的交代道:“今早大约在寅时,俺跟往常一样,拿了草料去马厩喂马。别的马还好,唯有新来的那匹大宛名驹,嘴巴特别叼,一定要吃新鲜青草。俺去草场割了草,拿回来喂它,刚走近马厩,突然听到马儿喷了个响鼻,似乎很不安的样子,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上被重重敲了一下,然后……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俺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俺发现自己躺在马厩的地上,那匹大宛名驹的缰绳被解开,马儿不见了……” 罗钦问道:“丢的那匹马是什么样子的,你仔细描述一下。” “那马浑身雪白,有七尺高,腰细臀圆,四肢强壮,耳朵尖尖小小的,尾巴大而蓬松,奔跑速度很快,总之可精神了!本来准备用来做种马,明年可以下一窝品种优良的小崽子呢,唉!”马夫不时的唉声叹气,咒骂那缺德的偷马贼。 罗钦不耐烦听他抱怨,打断他问道:“既然是义庄的马,身上应该有标记吧?” 马夫沮丧的摇摇头:“这匹马前儿刚刚运到,还没来得及打上烙印呢。” 罗钦盘问了几个问题,发现马夫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便放他离开。 段明臣和罗钦又亲自来到马厩,发现这马厩旁边正好是院子的围墙,左侧有一扇木门,门上的锁已经被毁掉,很显然,相野雄飞是从围墙上翻过来,敲晕了马夫,偷了这匹没有标记的好马,砍掉门锁,从左侧木门离开的。 段明臣叫来义庄的管事,指着那损坏的木门,道:“我看这马厩的防卫松懈得很,平日里就不怕人来盗马么?” 管事恭敬的回道:“不瞒大人说,平日里还真的没有什么蟊贼敢来义庄捣乱,毕竟人人皆知这是定国公的庄子。” 段明臣了然点头,定国公侯安祖上三代都是封疆大吏,如今在朝中为官的侯氏子孙也个个身居高位,这样的权势之家,普通的蟊贼哪敢太岁头上动土!义庄自建成至今足有百年,几乎没有发生过偷盗事件,防盗措施自然松懈了,也就给了相野雄飞可趁之机。 不过义庄地处偏僻,若不是早就熟知这里的情况,相野雄飞也不会摸过来盗马。东瀛人在大齐的情报网,看来比想象中还要详细完整,可谓野心昭昭。 段明臣想及此,不免脸上浮起几分忧色,罗钦以为段明臣为了案件担心,便安慰道:“段大哥无需太过担忧,虽然让这厮暂时逃出去,但我们锦衣卫的高手也不是吃素的,况且还有嗅觉灵敏的猎犬,相信不用多久就能追上那厮。” 段明臣却没有罗钦那么乐观,要知道,相野雄飞既然是逃跑高手,必然熟练掌握各种反追踪手段,猎犬什么的未必能对他构成威胁,说不定还会被他引上歧途。 不过看罗钦这么有信心,段明臣也不想泼他冷水,便让他回去后立刻将相野雄飞的形貌和马匹的样子描述下来,用飞鸽传书通知各地锦衣卫卫所,让他们多加留意,一有消息就立刻上报。 段明臣想了想,直觉告诉他,相野雄飞很可能会成功躲过锦衣卫的追踪,不过不管怎样,要逃回东瀛,总是要坐船的,然而东南沿海那么多个港口,倭人在沿海的据点很隐秘,以锦衣卫的人手,不可能在每个港口都派人守着。 段明臣便想起一人——浙东戚家军的新一代领袖,霍卫东。 霍卫东是第一任戚家军总帅戚将军的外甥,现年不过三十岁。戚将军前几年过世,膝下虽有几个儿子,但要么年纪小要么不成才,反而是这个外甥自幼跟在戚将军身边,尽得真传,对倭寇打仗时也有勇有谋,于是戚将军临终前,将实权交于霍卫东,并向朝廷请封,皇帝也从善如流,封霍卫东为骠骑将军,任登州卫指挥佥事。 段明臣跟霍卫东结识于高丽战场,有过并肩战斗的情谊,段明臣钦佩霍卫东的领袖气质,霍卫东则欣赏段明臣的智谋武功,两人性情投契,相交莫逆。战争结束后,霍卫东还特地对段明臣说,若是将来段明臣有需要,尽管来浙东找他。 要说对于东部沿海的控制,没人能够胜过戚家军了。当年倭寇猖獗,曾经令浙东沿海数百里沦为无人地带,朝廷屡次派大军征讨,都无功而回,只因倭寇凶残狡猾,擅长游击战,来去如风,而且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敢于拼命,极难对付,大齐兵很难招架,经常被杀得胆寒。 直到戚家军组建,专门招揽当地悍勇之士,戚家军治军严厉,赏罚分明,又针对倭寇的特点研究出克制的战术和兵器。倭寇从此便有了克星,戚家军所到之处,倭寇望风而逃,终于令浙东沿海重现繁荣景象。 事不宜迟,段明臣立刻给霍卫东修书一封,用飞鸽传书连夜送出。按照段明臣的推断,相野雄飞很可能会去往浙东沿海,经由那边的倭人接应,引渡回东瀛,因此必须赶在他出海前拦住,否则纵虎归山,以后可就抓不回来了。 段明臣的判断非常准确,翌日,他就收到负责追踪的锦衣卫的禀报,相野雄飞追丢了。(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39章 女扮男装 相野雄飞非常狡猾,他骑着偷来的马疾驰几百里之后,遇到一条河,他便脱了衣服,自己游过河去,把身上的衣服绑在马背上,狠抽了一鞭,马儿便驮着他的衣服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追踪的猎犬追随气味,最后找到的是没有人骑的马儿,相野雄飞却再度逃之夭夭,下落不明。 罗钦气得直捶墙,段明臣却并不慌张,霍卫东收到他的信之后,便立刻回信给他,答应他的请求,已经做好布置,必不会让那倭贼逃脱。 且让相野雄飞再逍遥几日吧,按照脚程,霍卫东那儿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段明臣提笔给霍卫东回了一封信,感谢他的襄助,写完信,已是夜半三更,最近接连出现大案,段明臣忙得不归家,几日来都在镇抚司凑合过夜。好在段母早就习惯了儿子这种没有规律的工作,只是嘱咐他注意身体,家里则不需他操心。 段明臣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已有三日没见到顾怀清了。确切的说,自从公主出事那一夜在驿馆见过之后,顾怀清就再没露面,甚至没出过宫。 以前顾怀清隔三差五就来镇抚司找他,段明臣虽然经常公务繁忙,未必能跟他聊很久,但每次他过来,段明臣心里却是高兴的。这一回却不知何故,顾怀清这么久都没出现,段明臣有些不适应了。想来宫里面事情繁忙,和亲公主出了事,皇帝失了美人,心里必然不好过,这种时候,作为最受天子宠信的近臣,顾怀清肯定要留在宫里陪皇帝。 段明臣的理智分析并没有让他心情好转,反而更郁结了。他甚至在想,既然东厂也参与此案,他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理由,邀请顾怀清一起查案? 不过,随即他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锦衣卫跟东厂向来势同水火,他跟顾怀清私交是一回事,他的上司刘崇本就不愿意东厂介入此案,他如果主动去邀请顾怀清参与,只怕刘崇第一个不答应,其他锦衣卫下属也未必服气。 看来,这次没有顾怀清同行,只能他自己一人查案了,段明臣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这回的案子看似简单,其实暗藏危险,相野雄飞和他背后的东瀛势力不可小觑,顾怀清虽然武功高,但性格太直,留在宫里倒是最安全的。 又过了两日,傍晚时分,段明臣收到霍卫东的传信:相野雄飞现身于明州!戚家军已暗中盯住他,但没有打草惊蛇,只等锦衣卫前来缉捕。 段明臣大喜,立刻向刘崇禀告,请求带领一队锦衣卫人马,即刻前往明州。刘崇二话不说便准了。 段明臣点齐人马,挑选了包括罗钦在内的八名锦衣卫精锐,星夜启程,赶往明州。 九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锦衣卫悄然出现在南城门,段明臣取出腰牌,正要让士兵开城门,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 段明臣循声望去,便看见久违露面的顾怀清坐在马上,一身玄墨色大氅将他身体整个罩住,只露出一张玉雕般俊美的面孔。 “段大人连夜出城,有何公干啊?”顾怀清嘴角噙着笑,可是眼神却有点冷。 “怀清,你怎么在这儿?”段明臣又惊又喜。 顾怀清冷淡的道:“段大人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段明臣身旁的罗钦冷哼道:“我等自然是出城有公办,事关机密,顾公公还是少问为妙。” 顾怀清挑眉冷笑道:“少拿机密来唬我!你们出城,难道不是为了捉拿相野雄飞吗?” 罗钦见瞒不过,索性承认:“是又怎样?公公莫非要阻拦我们?” “那日在金銮殿上,陛下亲口下旨,让东厂和锦衣卫共同调查此案,缉拿凶手。段大人,你当时也在场的吧?” 顾怀清说着,斜睨了段明臣一眼,不知怎的,明明还是那么清清冷冷的眼神,段明臣却感受到一丝幽怨来,那感觉,就好像他小时候,答应要带邻居家小孩去看花灯,却因为临时有事而失约未带他去,当时那邻家小孩也是这么一副幽怨的眼神。 段明臣低咳一声,道:“愚兄以为你近日在宫中另有要事,走不开身,便没有通知你,并非故意隐瞒。” 顾怀清闻言,脸色稍霁,拍马得得跑到段明臣面前,道:“宫里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段明臣看了一眼顾怀清身后的十来个东厂下属,低声道:“我们此行需要隐藏身份,相野雄飞这厮非常狡猾,他们在大齐的情报网很发达,去的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怀清若要跟随,我可以带你一起,但你的这些手下,恐怕就不能带了。” 顾怀清发现锦衣卫九人都是低调打扮,连公服都没穿,显然是要隐藏身份。顾怀清不是个没决断的人,他冲着一个东厂百户招招手,附耳交代几句,那百户便领着手下十几个人离开,只留下顾怀清一个人。 “这样总行了吧?”顾怀清黑眸若星,笑靥如花,夜风扬起他身上的大氅,马上的身姿飘逸如仙。 段明臣一时有些失神,好在夜色深浓,掩去了他脸上的潮红,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拍了拍马脖子,爱马乌云踏雪领会主人的意思,长嘶一声,往前疾冲。 顾怀清也一夹马肚,毫不客气的越过罗钦,跟段明臣并辔骑行。 策马超过罗钦时,顾怀清还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挑衅似的轻哼了一声。 罗钦落在后面,望着顾怀清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妖孽!” ****** 段明臣率八名锦衣卫,连同顾怀清,一行十人,低调的掩藏身份,赶往浙东沿海的明州。 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骑的马也是脚力强健的良驹,然而京城距离明州足有两千余里,即使是段明臣的爱马乌云踏雪那样的千里驹,也不可能不吃不喝不休息,一口气跑到明州。因此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让马儿饮水吃草,人也借机休整一番。 锦衣卫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他们随身带着牛皮水袋、风干的牛肉和干粮,绑在马鞍上。段明臣说休息,大家就下马,安静的吃东西,补充体力;段明臣说上马,大家就二话不说跃上马背,继续赶路。就连平素爱玩笑的罗钦,也绝不废话半句。 顾怀清是第一次跟随锦衣卫执行任务,见识了他们非同一般的纪律和行动力,对锦衣卫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暗暗赞赏,心里盘算着,回去后也要建议义父万臻,把东厂那帮人好好整顿一番。 顾怀清对锦衣卫暗生钦佩,锦衣卫诸人对顾怀清的表现也十分惊讶。在马背上颠簸一整天,可不是好受的,他们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对于这样风吹日晒的艰苦早已习惯,大腿内侧和屁股都磨出厚茧了,所以没有什么感觉。但顾怀清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在宫里养尊处优的宦官,锦衣卫都以为顾怀清会无法适应,甚至受不了苦而退出,没想到顾怀清居然什么都没说,跟着大家一起赶路,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入夜时分,段明臣一行人来到一个小镇。经过十几个时辰的赶路,他们的身上都蒙上一层灰扑扑的尘土,顾怀清那么注重仪表的人,也显得有几分狼狈,发髻也松了,黑色大氅上溅满了泥点子。 赶了一日一夜,人还可以坚持,马却要撑不住了,接下来还有一千多里路程要走,于是段明臣当机立断:“我们就在这个镇上找个客栈住下,休息一晚,养好精神,明早再走。” 镇子不大,很快就找到当地最好的一家客栈。说是最好的,搁在京城也就是普通水平,但对于辛苦赶路一天一夜没合眼的人来说,能有张床躺下就是非常幸福的了。 掌柜看这群人虽然衣着不显贵,但浑身透着强悍之气,骑的也都是好马,自然不敢怠慢,堆着笑脸道:“欢迎光临!大爷们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段明臣道:“我们要住一晚。” “好的,大爷!小店有上好的厢房,给你们来五间? 段明臣带着八个锦衣卫再加一个顾怀清,一共十人,两人一间,五间上房够住了。 段明臣正要点头答应,顾怀清却摇头道:“不,给我们六间,我要单独一间。” 掌柜的吃了一惊,抬头看清顾怀清的样貌,不由呆了一呆,怎么会有这么俊美的少年郎君? 掌柜的平日里爱看才子佳人的话本,立刻脑补出富家小姐女扮男装追情郎的情节来,他啊了一声,自以为了解了内情,暧昧的笑道:“没问题没问题,给小……公子单独一间。” 段明臣看了顾怀清一眼,心里虽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罗钦却嘲讽的嗤了一声。 顾怀清连正眼都没扫他,反正他自己付房费,又没有让别人付钱。 罗钦指挥着店小二把他们的马匹牵去马厩,交代下人好好喂食。 店里人手不足,唯一的小二去喂马了,掌柜便亲自拿了钥匙,领着他们朝客房走去。 顾怀清想了想,追上段明臣,扯了扯他的袖子,似乎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道:“我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而且我睡相不好,会打呼噜,还会踢人……” 段明臣拍拍他的手,笑道:“没事,我理解。” 顾怀清被他笑得俊脸微红,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掌柜的回过头,正好看到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顾怀清还红了脸,顿时心中八卦大盛。向来这位美丽的小姐暗恋这位男子,不惜女扮男装追随他,真真是个痴心人儿! 掌柜唏嘘不已,一方面感叹这男人真是榆木疙瘩,竟看不出小姐的心意,辜负了美人情意;另一方面又羡慕这男人好艳福,能得到这么漂亮的小姐爱重,不计名分的随他浪迹天涯。掌柜偷眼看顾怀清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感慨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么好命呢?(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0章 美男出浴 掌柜的把客人领到上房后,段明臣又吩咐掌柜做一些饭菜来,考虑到大伙儿车马劳顿,掌柜的很贴心的把饭菜端到他们各自的房里。 饱餐一顿后,时辰不早,掌柜给他们送了一些洗漱用的水。这个小镇属于内陆地区,近来又少雨,所以水格外珍贵,掌柜给的水只够每人洗个脸而已。好在锦衣卫都是随遇而安,并没有计较,顾怀清却另外掏出五两银子,要了一大桶热水洗澡。 掌柜喜滋滋的捧着沉甸甸的银元宝,越发肯定了这必然是一位千金小姐,而且大户人家出身的,否则哪里能这么讲究,花这么大手笔买一桶水洗澡。 得了银子,掌柜自然越发殷勤,不一会儿就烧好热水,将水和浴桶送到顾怀清的房间。 其实不是顾怀清讲究,而是他天生爱洁,赶了一天路,出了一身汗,头发上皮肤上都沾了一层尘土,不洗干净怎么睡得着? 顾怀清除去衣衫,将身体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后脑枕在木桶上,舒服的展开修长的四肢,放松赶了一天路而疲累不堪的筋骨。 将自己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后,顾怀清用毛巾擦干身体,披上宽松的外袍,随意的在腰间打了个结,然后打开门窗透气。 说来也巧,顾怀清对门儿住的正是罗钦和另一位锦衣卫,顾怀清叫水、洗澡的动静,罗钦都听得一清二楚,本来有些困乏,但听着对面房间哗啦哗啦的水声,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 罗钦黑着脸,推门走出来,不料对门正好打开,看到洗完澡的顾怀清。他穿着一身飘逸宽大的白袍,莹白如玉的皮肤吸透了水,变得愈发饱满润泽,透出水蜜桃一般的粉嫩,满头黑发湿漉漉的垂到腰间,有几缕长发结在一起,顾怀清拿着木梳一下下的梳理。 罗钦头脑一激荡,竟脱口而出道:“顾公公时时不忘梳妆打扮,简直跟娘们儿一样!” 这话说得诛心,顾怀清哪里能忍?只见他俊脸含煞,当地一声扔下木梳,撸起袖子,对罗钦冷笑道:“我是不是娘们儿,罗大人过来试试便知!” 说着,顾怀清霍然站起身,潇洒的摆了个迎战的架势,轻蔑的朝着罗钦轻轻勾了勾手指。 罗钦的话冲口而出,说完其实也有点后悔,但面对顾怀清的挑战,他怎么也不能示弱,大喝一声便挥掌攻过去。 罗钦出身于武学世家,家学渊源加上自幼勤练,武功方面自有过人之处,在锦衣卫里面也是排的上号的后起之秀。这一掌威势惊人,眼看就要击中顾怀清的胸口,就在罗钦的指尖几乎碰到顾怀清的衣襟时,顾怀清突然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手掌准确的刁住罗钦的手腕,往左侧一推,再顺势一转,罗钦只觉得眼前一花,稀里糊涂的就一头栽进浴桶,瞬间衣衫湿透,变成了落汤鸡。 这还不算,顾怀清笑吟吟的用手按住罗钦的头顶,硬是逼着他在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罗钦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湿透的衣衫滴滴答答的落下水,虽说这水并不浑浊脏臭,但一想到这是顾怀清的洗澡水,罗钦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 “怎么样?到底谁是娘们儿?”顾怀清笑道。 “你……你使诈!”罗钦气得浑身发抖,脸因为闭气憋得通红,蹭的一声从桶里跳出来,“刚才不算,我不小心被你暗算了,再来!” “住口!”段明臣出现在门口,沉声喝止了罗钦。 其实听到罗钦出声嘲讽顾怀清,段明臣就心知不好,赶紧从房里跑出来,想阻止罗钦作死,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罗钦被顾怀清摔到浴桶里折腾。 不过顾怀清只是把罗钦摔进浴桶,并没有下厉害的招数,段明臣倒是松了一口气,救援的动作为之一缓。段明臣自己也感觉到,罗钦对于顾怀清的敌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没事找事之嫌,所以让他吃点亏长长记性也好。 没想到,罗钦明明技不如人,还不知死活的逞能,段明臣怕他真的惹恼了顾怀清,赶紧现身制止他。 罗钦吃了大亏,看到段明臣,本以为自己大哥会帮他出气,结果段明臣却直接叱喝他,甚至还恭敬的给顾怀清赔礼道歉:“对不起,这小子胡言乱语,贤弟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大哥,我……”罗钦还欲争辩,却被段明臣冷冷瞪了一眼。 “技不如人,还口出狂言,谁给你这样的教养?立马给我滚回房间,再敢多言,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大哥!” 段明臣板着脸,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罗钦被骂得一缩头,也不敢再顶嘴。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轻易不发脾气,但并不是没脾气的人,相反,他向来说一不二,真惹火了他,可没好果子吃。 罗钦乖乖的闭了嘴,一身湿漉漉的狼狈的跑回自己房间,啪的一声把房门关上。 段明臣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叹了一口气。罗钦在锦衣卫兄弟里年纪小,出身好,名将之后,又是家中独子。照理说他并不需要进锦衣卫来博前程,但他自幼热爱习武,见锦衣卫威风八面,就央着家里非要进锦衣卫不可。 罗钦十七岁进入锦衣卫,他年纪小,性格活泼,在锦衣卫里面人缘相当好,大家都当他是小弟弟,对他很照顾。罗钦也不含糊,多次出色的完成任务,才二十岁就升上了正五品千户。世家子弟,少年成名,难免就有点骄纵之气,碰到比他还要年轻骄傲的顾怀清,自然有些不服气。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育这小孩一番,段明臣心里盘算着,嘴上却对顾怀清道:“罗钦不懂事,得罪之处,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顾怀清轻描淡写的摆摆手:“没事,反正他也打不过我,就当陪我练手消遣咯!” 罗钦要是听到顾怀清这番嚣张的话,恐怕要气炸了去,不过却也是大实话,段明臣无奈地摸了摸鼻头。 顾怀清见段明臣杵在门口,便主动请他进门,笑道:“段兄既来了,便进来坐坐吧。” 顾怀清本来沐浴完就打算睡觉的,故而身上只披了一件宽大的丝绸白袍,腰间松松的系了一道,里面都是真空的,刚才他与罗钦打斗时,睡袍的系带松散开,露出一大片春光。 段明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他身上,白皙的脖颈下方生着一对精致的锁骨,大开的前襟领口露出一片白瓷般细腻光滑的胸膛,上面沾着几颗未擦干的水珠,两颗尖尖小小的樱/首透过轻薄的白色丝绸,若隐若现的很是诱人。 再往下看,细腰用墨色绸带束住,长袍的下摆处延伸出一小段修长匀称的小腿。不同于成年男子的雄壮,顾怀清还未满弱冠之年,身体带着几分少年的雏形,小腿纤长劲瘦,光滑如羊脂玉,几乎看不出腿毛,却因常年习武而生出柔韧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充满刚柔并济之美。 美男出浴活/色生香,委实是春/色撩人,何况这美男还生了那么一副妖孽的面容,简直引人犯罪。 段明臣慌忙垂下眼,不敢直视他,突然觉得整个房间都狭仄起来,沐浴后蒸腾的水汽令他呼吸不畅,喉咙发紧,面皮发烫,身体涌动一阵一阵的燥热。 罪魁祸首却毫不自知,顾怀清见段明臣面色古怪,只垂着眼帘盯着脚下,就走近问道:“段兄怎么了?盯着地板看什么?” 段明臣虽然垂着眼,却依然躲不开美色/诱惑,那双欺霜赛雪的裸足趿着木屐缓缓走近,白嫩的脚趾让人联想起新鲜剥出的鲜嫩莲子,咬下去想必是汁水淋漓、满口清香。 段明臣猛然一惊,怎么会生出亲吻他脚趾的想法,这也太荒唐了! 段明臣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躁动的情绪,转开脸生硬的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公事未办,便……便不打扰贤弟了,改日再聊。” 说完,他不管顾怀清诧异的眼神,急忙推门冲出。 顾怀清莫名其妙的看着段明臣夺门而出,那样子,好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他大为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也没有那么可怕吧?不就让他的小弟喝了一点洗澡水么?” 顾怀清怏怏不乐的仰面躺在床上,车马劳顿了一天,本该很困乏,可是心里却有点烦乱。他自从改口管段明臣叫段兄,心中便真的把他当做大哥一般,不过,他突然意识到,管段明臣叫大哥的可不止他一个,别人不说,那个罗钦不就一口一个段大哥的叫吗? 也许在段明臣心里,锦衣卫那帮人才是他真正的兄弟,毕竟是多年相识,出生入死,交情自是不同凡响。不然,为什么罗钦得罪了自己,段明臣却一再道歉,说是要罚他,可是实际上做的却是维护他的事情。自己教训折辱了罗钦,段明臣嘴上替他道歉,心里说不定在怪自己呢,不然怎么连话都不愿意同自己说,就跑回房间了! “哼!谁稀罕这段木头!”顾怀清恨恨的想,心里却窝着一股莫名的闷气,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好久才睡着。 顾怀清这边生着闷气,与他一墙之隔的段明臣也是满腹心事,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他的眼前就浮现起顾怀清沐浴后的撩人模样,那湿润的青丝、明澈的黑眸、殷红的唇瓣、光滑的胸膛、微突的樱红、柔韧的小腿、白嫩的脚趾……尤其是他脸上天真无辜的表情,简直是该死的…… 不行……停下来……不可以再想了…… 段明臣喘息加重,身体都起了反应,幸好他是单独住一间,否则让手下发现他的异常,可真是一世英名不保。 更令段明臣难堪的是,顾怀清明明没有勾/引他的意思,他只把自己当做兄长,自己却对着他的身体起了欲/望,这般龌龊的意/淫他,简直太下/流了! 段明臣百般唾弃自己,企图用理智对抗本能,可是小小段却不听指挥,精神抖擞的立着,怎么也不肯消停。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悲哀,下头不受上头指挥,段明臣没有办法,只好动手自我纾解一番,折腾了半宿,才沉沉睡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1章 各怀心思 这一晚,段明臣和顾怀清各怀心思,睡得都不踏实,尤其是段明臣,天不亮就醒在床上。既然睡不着,段明臣索性起身,到院子里打了一趟拳,出了一身汗,感觉舒畅了许多。 段明臣练完功回房,就看到罗钦站在房门口。段明臣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径直越过他,进了房间。 罗钦见段明臣的脸色,便知道他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还在怪自己,他犹豫了一下,跟着段明臣进了他的房间。 “段大哥……”罗钦脸上似乎有点赧然,眼神闪烁,“昨晚……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哦?”段明臣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你倒说说看,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跟那个东厂阉人动武还输给他,丢了锦衣卫的脸。” 段明臣简直被他气笑了:“听你这口气,如果你能打赢他,就给锦衣卫长脸了?” 罗钦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但他的神情无疑是默认了段明臣的说法。 “你抬起头来!”段明臣一脸严肃的道,“我问你,你习武是为了什么?” 罗钦困惑的眨眨眼,努力回忆当年师父教授武艺时说的话:“师父说,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护国安邦,乃是武者的天职。” 段明臣点点头:“很好,总算你还没有忘本。昨晚你跟顾怀清动武,跟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护国安邦,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么?” “我……”罗钦语塞。 “心浮气躁,骄傲自大,是武者的大忌;逞强斗狠,无故树敌,则是为官的忌讳。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真的让我很失望!” 罗钦被段明臣说了一顿,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昨日之事确实是他无礼在先,技不如人更加无话可说。 罗钦低着头道:“大哥,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以后、以后我不再招惹他还不行吗?” 段明臣知道罗钦年少气盛,此时肯低头认错,已属不易,便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知道错了就好,等会儿去跟他陪个不是,以后好好相处。这一路时日还长,相野雄飞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我们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才不会给敌人可趁之机。” 罗钦点头应下,大哥的话他不能不听,以后不招惹那东厂妖孽便是了,不过他心中的芥蒂不会一下子就消除。 段明臣也看得出罗钦不甚情愿,但这一步必须迈出,以后再慢慢影响。段明臣自己一开始也对顾怀清有偏见,但相处久了,就发现他的好来,他相信罗钦也会渐渐对顾怀清改观。 “走,他现在应该起身了,我带你就去找他。” 段明臣拉着罗钦的胳膊,想带他去给顾怀清赔礼道歉,不料,罗钦却另一只手扒住桌角,道:“稍等,大哥,我还有一事要跟你汇报。” 段明臣皱眉道:“什么事?” 罗钦脖子扭动,四下张望一番,然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大哥,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段明臣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 罗钦附到段明臣耳边,小声道:“昨晚上我睡不着,半夜时分听到对面门响,然后我看见,顾怀清从房里走出来,从后门儿出去,站在那棵大槐树下撒尿……” 段明臣忍不住对着罗钦的头扇了一巴掌:“你无不无聊?大半夜偷看别人解手?” “哎哟!”罗钦捂着脑袋□□一声,苦着脸抗议道,“你听我说完啊!我承认,跟踪他是有点无聊,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明明是一个宦官,怎么跟咱们一样站着撒尿呢?宦官不应该跟娘们儿那样蹲着尿尿吗?除非……” “你这脑子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谁告诉你,宦官是蹲着撒尿的?” 罗钦一头雾水的反问:“难道不是?没有了男人的物件儿,怎么还能站着撒尿,不会尿到裤子上吗?” 段明臣耐着性子解释道:“本朝的宦官,是只割掉后面,保留前面的,懂了吗?” “只割前面,保留后面?啊……原来如此!”罗钦恍然大悟,继而一脸崇拜的赞叹,“大哥果然学识渊博,连这都知道!小弟佩服,佩服啊!” “别贫嘴了,快走!” 罗钦倒是守信,当着段明臣的面,给顾怀清道了歉。 顾怀清脸上淡淡的,既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刻意为难罗钦,嘴里说了一声无妨,神情却有些冷漠。 段明臣和罗钦刚才在房间说话,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住在隔壁的顾怀清还是隐隐约约听到只言片语,什么宦官啦,解手啦…… 世人都看不起宦官,甚至骂他们是不男不女的妖人,这些锦衣卫嘴上不说,心里恐怕也是看不起自己的吧?别看刚才罗钦道歉态度不错,但那份天生的优越感始终存在。 顾怀清自进宫那一日起,便活在这样讥嘲的眼光下,本以为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谁知还会被刺痛。 罗钦倒也罢了,顾怀清从来没有把这不成熟的小子放在眼里。让他难受的是段明臣的态度,跟昨天一样,段明臣一直在闪躲自己的目光,甚至连话都不跟自己多说,就带着罗钦匆匆离去。 顾怀清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段明臣既然不理他,他自然也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主动跟他示好。于是,这一路上,顾怀清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只把高贵冷艳的后脑勺留给锦衣卫们。 其实,顾怀清是误会了段明臣,段明臣不是不想理他,只不过,前一晚刚意淫过人家,再见到顾怀清,就感觉自己特别龌龊,简直无颜以对,只好选择刻意回避他。 在顾怀清看不到的地方,段明臣常常盯着他马上的背影出神,眼睛里有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情绪。 在一片古怪的沉默中度过一日,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歇息,顾怀清还是同第一晚那样,一个人单独住一间。 他们策马一路南下,气候逐渐变暖,周围的景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小溪流水,垂柳拂堤,鸟语花香,好一派早春江南风光,就连传入耳中的乡间俚语也带上了软糯的江南语调。 第三日傍晚,他们抵达会稽境内,此地离明州已不远,估计再过一晚,便可抵达霍卫东的军营。 不过,他们只顾着埋头赶路,等到天色暗下来时,看到对面横着一座山峰,才意识到无法在天黑前赶到下一处城镇了。更糟糕的是,原本晴朗的天气,天上飘来一大片乌云,几声响雷之后,竟然噼里啪啦的下起暴雨来。 都说春雨贵如油,然而在这料峭春寒中,被暴雨淋得浑身湿透,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儿。 罗钦狼狈的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问道:“大哥,怎么办?” 一名锦衣卫小旗突然遥指远方:“大人,前方似乎有一户人家。” 段明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山脚下一座青砖白墙的房子,便道:“我们过去看能不能借宿一晚。” 他们的运气不错,这是是一个猎户人家,住着新婚的小夫妻两口子。 罗钦上前敲开了门,亮出锦衣卫的腰牌,表明了身份,向主人家说明来意,又拿出一锭银元给猎户夫妻,请求跟他们借宿一晚。 那猎户夫妻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这乡野荒地,几乎没有出现过官差,更别说锦衣卫了,当下心生畏惧,连连推辞,不敢收他们的钱,经锦衣卫反复劝说,才勉强收下银子。 房子本就不大,不过是个简单的四合院,一下子要住十个人,着实有点吃紧。 夫妻俩为了招待贵客,把卧房都让出来,自己去住杂物间。饶是如此,一共也只匀出来四间房。这种情况下,顾怀清显然不可能单独占据一间,总不能把别人挤了去睡柴房吧? 最后商量下来,段明臣和顾怀清住主卧房,罗钦和一个锦衣卫百户住一间,剩下六人每三人住一间。 浑身湿透的感觉很不舒服,顾怀清直接跑进房间,将湿了的发髻散开,又把湿透的外衫脱下来晾着,身上只穿着雪白的中衣。 段明臣却在外头捯饬了半天,才回到房间,推门进来便看到披散着长发、仅着中衣的顾怀清靠在床头,不由地想起那晚他衣衫半解的撩人模样,一时间心跳加速,脚下却踟蹰不前。 顾怀清听见段明臣的脚步声,却不愿搭理他,只闭着眼装作假寐。 段明臣身为高手,从顾怀清的呼吸声便能判断出他并没有睡着,他暗暗好笑,掂了掂手中的油纸包,贴近顾怀清的耳边,轻声问道:“怀清,饿不饿?”(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2章 甜蜜煎熬 此时已近戌时,顾怀清自然是饥肠辘辘了,他本就是少年人,又喜美食,这一路风餐露宿,虽然带足了干粮,不至于饿肚子,但顿顿都是干粮加肉干,着实有些乏味。 顾怀清的鼻子里钻入一股浓郁的肉香,令人垂涎欲滴,他顾不得跟段明臣斗气,猛吸了几口香气,睁开眼睛道:“唔,你拿着什么好吃的?” 段明臣见他拱过来,小鼻子凑到油纸包上使劲嗅啊嗅,那模样好像一只闻着鱼腥的馋猫。 段明臣宠溺的笑起来,很自然的伸出手抚摸顾怀清的头,顺手把油纸包塞到他怀里:“喏,给你,快吃吧。” 顾怀清接过油纸包,里面还热热的,打开一看,外面黑乎乎的一团,剥开却见到金黄色的鸡肉,外稣里嫩,香气四溢,闻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顾怀清激动的嗷了一声:“叫花鸡!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猜你肯定饿了,正好主人家猎了一只小野鸡,我便按照土法做了叫花鸡。” “你亲手做的?”顾怀清惊奇道。 “是啊,随便做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看在我亲自下厨的份上,你便赏脸吃吃看吧?”段明臣唇边含着温柔的笑,仿佛江南的春光一般温煦美好。 顾怀清的胸口暖烘烘的,迅速的低下头,撕下一块鸡肉塞入口中,轻轻咀嚼,只觉酥嫩可口,满口溢香,无法形容的美味。他幼年入宫为奴,虽然初始那段岁月比较艰难,但自从跟着萧璟,便日日锦衣玉食,尝遍天下珍馐佳肴,然而他此刻却觉得,生平所食之美味,竟无一能与这卖相普通的叫花鸡相比。 “怎么样?好吃吗?”段明臣笑着问。 “好……好吃!”顾怀清含糊的应着,那双杀伐凌厉的玉白手掌撕起鸡肉来也极利索,一块块鸡肉从骨架上撕下塞进嘴里,两个小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的。 顾怀清初入宫时,因为桀骜不驯经常受罚,宫里面的刑罚很多种,挨打倒还好,最怕的是挨饿,渐渐的他养成了对食物的执著,在他心中,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片刻之间,宛如风卷残云,一只鸡就被干掉大半,顾怀清吃得心满意足,突然打了个饱嗝,对上段明臣戏谑的目光,他才抹抹嘴,不好意思的问道:“你吃过了没?” “我刚才跟他们一起用了些米饭。” 这么说,这只鸡是专门给自己开小灶做的了,顾怀清更加开心了,同时有点小小的愧疚,他内心挣扎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将剩下的小半只鸡推到段明臣面前:“喏……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吧。” 段明臣哪里看不出他眼中的挣扎,只觉暗暗好笑。这鸡既然是做给顾怀清吃的,他又怎么会跟他争食?不过顾怀清的表情着实有趣,段明臣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段明臣将鸡推回顾怀清的手里,脸却凑近过去,嘴角微翘,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这……这是让自己喂他的意思?顾怀清呆了一呆。 段明臣唇边笑意加深,甚至微微张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这叫花鸡的味道实在是好,顾怀清还真有点舍不得分给他,但是毕竟鸡是人家找来的,也是人家做的,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 顾怀清纠结了一下,狠狠心将仅剩的一只完整的鸡腿扯下来,送到段明臣的嘴边,段明臣也不伸手接,只张口咬住,就着顾怀清的手把鸡腿啃了。 段明臣吃着鸡腿,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顾怀清,他吃得细致,不浪费半点,连根部都不放过,舌头甚至舔到顾怀清的手指,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令顾怀清浑身一颤,差点手一松把鸡腿都给摔了。 “果然很美味……”段明臣眼神炯亮,声音带着几分暗哑。 因为喂食的关系,两人靠得很近,近到顾怀清感受到段明臣温热的呼吸拂到自己脸上,带来一波一波的热浪。 顾怀清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往后仰,嘴里道:“吃饱了,我去收拾一下。” “别动……”段明臣伸手擒住顾怀清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唇角,轻柔的擦了两下,“瞧瞧你,吃得满嘴都是油。” 顾怀清一方面无法逃脱,另一方面身体不由自主的发软,稀里糊涂的任由段明臣擦来擦去,嘴唇被擦得嫣红,如抹了血一般妖艳惑人。 段明臣痴迷的望着那柔软鲜丽的朱唇,不由得联想起在最荒唐的梦境里,顾怀清也是这般,穿着雪白的亵衣,柔顺的青丝垂在脸颊边,火热柔软的唇包裹着自己的……带来消魂蚀骨的快意…… 可能是段明臣的眼神太过炽热,呼吸都带了几分侵略的气息,顾怀清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忍不住挣脱他的桎梏,圆睁眼睛问道:“段兄,你怎么了?” 段明臣从旖旎的幻境中清醒过来,顾怀清受惊的眼神像一盆凉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不由得唾弃起自己的龌龊心思。 段明臣迅速恢复正常,装作无事的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我帮你叫热水,顺便去找他们几个说点事情,你不必等我,洗完早点安寝。” 顾怀清若有所思的望着段明臣离去的背影。段明臣一贯冷静稳重,练气功夫极佳,可是刚才他却分明乱了气息,连脚步都有些狼狈,这对于一个高手来说,可是很要命的。 明明之前对自己冷冷淡淡,连话都不多说,突然间给自己下厨开小灶,行为举止更是透着古怪,若不是见他眼神清明,顾怀清简直要怀疑段明臣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顾怀清对段明臣忽冷忽热的态度很是困惑,想来想去也想不透缘由,不过段明臣主动跟他示好,不再冷着脸对他,顾怀清的心情好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猎户的娘子烧好热水,过来通知顾怀清,顾怀清便起身去净房洗浴,打理干净之后回到房里。连日赶路着实累人,即使顾怀清内力精深,但也不免疲困,毕竟平时在宫里养尊处优,从未尝过这般千里奔袭的辛苦。 段明臣果然一去不返,顾怀清也没有刻意等他,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亵衣,困倦的打了个呵欠,便准备上榻歇息。 这间房原本是猎户夫妻的卧房,摆着一张结实的木质双人床。 这对夫妻估计是新婚,床上用品都是成双成对的,鸳鸯戏水的大红色被单,绣着百子图的绣花对枕,帐子都是梦幻的粉红色,角上还悬挂着朱红色同心结,透着一股子喜庆。 顾怀清扯了扯嘴角,想想他跟段明臣两个大男人,睡在这么一张婚床上,着实有点怪异,而且,竟然只有一床被子。 顾怀清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儿裹了进去,面朝着墙壁,背朝着外面躺下。 段明臣回房的时候,掀开床帐,便看到顾怀清在床脚蜷成一团,将自己裹得跟蚕宝宝一样,只露出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段明臣无声的弯了弯唇角,心底却柔软一片。他解开腰带,除去靴子,在床外侧合衣躺下。 虽然段明臣的动作很轻,然而顾怀清毕竟是练武之人,警觉性很高,立刻就醒了过来,转过身子,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道:“啊,你回来了……” 顾怀清见段明臣竟然穿着外衣睡下,咬着唇想了想,显得有些为难,内心挣扎了一下,终于说道:“天气怪冷的,只有一床被子,不如我们挤一挤……” 顾怀清说着掀开被子,他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段明臣一眼就瞟到他雪玉般的身体,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段明臣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头脑再度热血上涌。 段明臣只看了一眼就赶紧转开目光,再多看几眼搞不好会化身为兽扑过去,他在心里默念一百遍,□□空即是色。 “喂,你到底进不进来啊?”顾怀清不满的瞪他。晚上气温低,他好心分半床被子给段明臣,这家伙居然傻愣着不过来,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这下可好,冷气都跑进来了。 段明臣低咳一声,伸手把被单的四角摁好,道:“不必了,被子你盖着就好,我的内功属于纯阳一派,不畏冷的。” “哦。”顾怀清也不坚持,重新躺回去,将被单裹在身上。他天生体质偏寒,武功路子也走偏阴柔的路线,既然段明臣不怕冷,他自然乐得独自霸占整床被子。 双人床并不大,并排躺着两个大男人,显得有些局促,两人只好背对背侧躺着睡。 两人虽然静静躺着,却各怀心思,尤其是段明臣,梦里思寐的人就躺在身侧,鼻端闻着他的气息,耳畔听着他的呼吸,简直是一种甜蜜的煎熬。可是他知道,顾怀清对他并没有那种感情,甚至,顾怀清在那方面还没开窍,要是贸然说出来,恐怕会弄巧成拙,所以他只有克制自己。 过了许久,顾怀清还是睡不着,索性翻过身,推了推段明臣,小声道:“哎,你睡了吗?” “唔……”段明臣含糊的应了一声。 “我也睡不着,咱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段明臣翻过身平躺着,面无表情的瞪着帐子顶,不去看身边那个诱人而不自知的妖孽。 顾怀清从被窝里爬出来,凑近段明臣,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身上。 段明臣顿时心跳加速,既想将他搂住,又想将他推开,内心两个小人儿斗得厉害。 “你怎么不说话呀?”顾怀清不满的用手指戳他的腰眼,立刻感觉段明臣身体一颤,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了。 顾怀清觉得段明臣的反应很有趣,坏笑道:“咦,原来你怕痒啊?” 顾怀清继续骚扰,双手在段明臣身上乱挠,段明臣不堪忍受,一把扣住手腕,粗声道:“别闹!”(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3章 窥破秘密 段明臣的手劲奇大,顾怀清的手腕被捏得生疼,猛地抽回来,不满的嘀咕了两句,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跟段明臣说话:“你说,咱们这次能不能捉住相野雄飞啊?” 段明臣道:“相野已经露了行踪,霍将军派人盯住他,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他是跑不掉的。” “嗯,虽然如此说,可我心里不太踏实,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戚家军办事向来牢靠,在当地的势力根基很深,若他们都办不成,其他人就更不用多想了。”段明臣解释着,犹豫了一下,伸手牵起顾怀清的手腕,只见那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留下一圈明显的红印,段明臣歉疚的问,“刚才捏疼你了?” 顾怀清摇摇头:“没事,我又不是个瓷器,没那么脆弱。” 段明臣失笑,大手握住顾怀清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运起内力,轻柔的推散淤肿,然后再将他的胳膊塞进被窝,还贴心的给他摁好被角,又摸了摸他的头,“别多想了,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顾怀清缩在被窝里,手腕上一圈热乎乎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人变得喜欢摸自己的头,真是的,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虽然……那样子并不令人讨厌。 段明臣被顾怀清撩得心猿意马,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沉沉地睡去。 顾怀清倒是很快进入梦乡,打着微弱的小呼噜,睡相很不安分,竟然把被子给蹬了,睡到半夜又觉得冷,下意识的靠近热源,紧紧抱住不放。 段明臣赶路累了一天,倒是睡得挺沉的,睡到半夜,突然感觉腰上一沉,被压了一个重物。 段明臣不耐的动了动,想要挣开他,谁知身后人却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的扒住不放,挣了几下挣不开,段明臣也好放弃挣扎,随他去了。 这还没完,又睡了一会儿,段明臣感觉身后越来越热,后背都渗出汗来,他不舒服的动了动腰,却感觉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直直的抵在他腰间。 段明臣迷迷糊糊的想,他怎么睡觉还带着兵器啊……不过他实在是困乏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往外挪了一点,翻过身继续呼呼大睡。 段明臣一觉睡到天明,鸡鸣三回,日照青山,才悠悠醒来,一摸身侧,冰凉一片,顾怀清已经不见了,想来是比他起得还早。 段明臣撑起身体,转过头去看顾怀清睡过的地方,大红色的床单上散落着几根乌黑的青丝,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清润的气息。 他将脸埋进被子,深深嗅了几口,似乎想将那醉人的气息收纳起来,熟悉的气息吸入胸腹,令他头脑晕眩,身体火热,受此刺激,两腿之间竟有几分鼓胀,突然间,脑中飞快的闪过一道模糊的亮光。 依稀记得,昨夜里顾怀清主动贴近,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一根硬硬的东西,直挺挺的顶在他腰间。只是当时他睡得迷糊,还以为是顾怀清随身携带的兵器,可是他跟顾怀清相交多日,从未见他腰间佩刀或佩剑,何况,昨晚上他脱得只剩亵衣亵裤,又怎么能藏得下兵器? 前日罗钦对他说,顾怀清是站着撒尿,段明臣还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可是昨晚那一幕,却着实令他困惑了。虽说当时自己不太清醒,但腰间那坚硬滚烫的东西,触感如此真实,应该不是在做梦。就算是本朝净身不去势,但没有卵/蛋的男人,那玩意儿怎么可能硬得起来?除非…… 段明臣蓦地睁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难道说……自己无意间窥破了顾怀清的秘密? 段明臣回想自从结实顾怀清以来他的各种行为举止:喜欢喝花酒、赏美人,从教坊司逛到倚玉楼……跟自己称兄道弟,却不肯同住一间房…… 以前是没有深想,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是,皇宫内苑规矩何等森严,如果他没有净身,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段明臣心里塞满了疑问,恨不得把顾怀清叫过来,当面问个清楚,不过当他走出庄院,看到骑在马上神采飞扬的俊逸青年,一时却又语塞了。 可以想见,如果这是真的,那必然是关乎顾怀清身家性命的秘密,贸贸然跑去问他,他承不承认还不一定,搞不好还会引起他的忌惮,跟他翻脸都有可能,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段明臣生性谨慎,对于没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冒险去做。当务之急,是要将相野雄飞捉拿归案,尽快把公主被杀的案子查清,至于顾怀清身上藏的秘密,以后再找机会弄明白便是了,不急于这一时。 心里打定了主意,段明臣便神色如常的跟顾怀清打了招呼,召集锦衣卫部下,跟猎户夫妻道谢告辞,披着绚丽的朝霞,一行人直奔明州。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即将迎接他们的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 马匹养精蓄锐了一夜,恢复了矫健的脚力,不过半日功夫,便抵达了位于明州的登州卫驻地。 登州卫乃是大齐沿海四大卫所之一,也是戚家军的大本营,肩负着抗击倭寇的重任。 到了驻地前,段明臣下马,主动出示腰牌,表明来意,卫兵听到锦衣卫的大名,也不敢怠慢,立刻进去回禀。 很快,就听到一阵男子爽朗的笑声:“段贤弟!你总算来了!” 段明臣心中激动,没想到霍卫东竟亲自出来迎接他们,快步上前,抱拳行礼道:“霍将军!别来无恙啊!” 霍卫东热情的一把拉住段明臣的胳膊,阻止他弯腰行礼,佯怒道:“你我兄弟,还这么多虚礼作甚!” 顾怀清虽远在京城,也经常听闻戚家军的赫赫威名,他们英勇抗倭的英雄事迹,被编写成传奇话本,广为流传,鼓舞着无数大齐子弟。 作为戚家军新一代领袖的霍卫东,被萧璟赞为年少有为、国之栋梁,是无数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对于这样一个传奇人物,顾怀清也是神交已久,今日终于有机会见到真人,忙凝神细细打量。 霍卫东并不像话本中描写的那样,他的身材在南方人中算是高挑的,但也并不是非常魁梧,面相更是跟威猛挂不上边,若不是身上穿着甲胄,倒是挺像一个白面儒生。他生着一张白净的容长脸,五官乍看平淡,但组合在一起还挺有魅力,一双细长的凤眸漆黑深邃,平添了几分威严气势。 段明臣跟霍卫东寒暄两句,便把锦衣卫诸人介绍给霍卫东,罗钦等人对这位抗倭将军也是由衷的敬佩。 当轮到顾怀清之时,段明臣略微犹豫了一下,斟酌应该用什么样的词句来介绍顾怀清,谁知霍卫东却误会了。 霍卫东出身名门,年少时也曾风流浪荡过一阵子,后来被舅父戚将军狠狠修理,带到军营里严加管教,才渐渐收敛,变得稳重起来,然而骨子里依然带着一点儿浪荡不羁的。 像顾怀清这般美得近乎妖孽的容貌,本就非常惹眼,跟其他几位精壮威武的锦衣卫相比,还是少年模样的顾怀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武夫,不明他身份的霍卫东会想歪也不奇怪。 霍卫东挑眉,戏谑的看了一眼段明臣,嘴角浮起一丝暧昧的笑容,靠近段明臣的耳畔悄声道:“美人相伴,贤弟好艳福!” 段明臣呆了一呆,明白霍卫东竟是误会了,俊脸一热,正要解释,却听顾怀清发出一声冷笑。 霍卫东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顾怀清内力精纯,早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顾怀清靠近霍卫东,漫不经心地轻声道:“霍将军给令堂请封诰命的文书,不知下来了没?” 霍卫东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眼神犀利起来。他如今是执掌登州卫、统帅数万兵马的一方大员,但他的母亲还是白身,作为孝子的他上表给母亲请封诰命,奏章刚递上去不久,此事他并未声张,眼前这人却是如何得知? 要知道这种机密,除非是天子近臣…… 霍卫东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差点惊出一身冷汗,好在他也是懂得机变之人,赶紧肃容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顾怀清似笑非笑的道:“不敢,在下东厂顾怀清。” 顾怀清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下,霍卫东心里暗叫糟糕,赶紧说着久仰久仰的客气话,看向段明臣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埋怨。真是的,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向水火不容的锦衣卫和东厂竟然搅合在一起,这不是玩儿他嘛? 东厂势力滔天,便是他舅父戚老将军活着时,逢年过节也要送礼打点东厂督主的。须知在前线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儿,别的不说,只要有人在军饷军粮上面捣点鬼,补给一脱节,军心立刻就会散,因此宁可得罪阎王,也不能得罪小鬼。戚老将军能屹立多年不倒,除了他会打仗之外,他还会来事儿,懂得经营人脉,朝中有靠山,地位才能稳固。 顾怀清这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偏偏皇帝宠信他,朝廷里嫉恨他的人虽多,但表面上谁也不敢得罪他,甚至还有无数人费尽心思的巴结讨好他。这下可好,万一顾怀清记恨他,回去在皇帝面前进几句谗言,他母亲的诰命就泡汤了,这让他怎么跟母亲交代? 段明臣无辜的看着霍卫东,心想,又不是故意隐瞒他,只是还没来得及介绍,谁知他会想歪了呢,还说出来让顾怀清听到。(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4章 金蝉脱壳 眼看着两人气氛有点尴尬,段明臣只能出面解围:“霍将军,顾大人与我受命于陛下,负责侦查此案。此案十分紧迫,还需要您多多协助。” 霍卫东听出段明臣的暗示,赶紧顺着台阶下:“那是自然,愚兄必定鼎力相助。两位里面请!” 霍卫东引着他们十人进入军营,传说中的戚家军果然不同凡响,整个军营非常大,能容纳数万士兵,却听不到一丝喧哗,除了操场上操练的士兵发出的整齐的吼声。 一眼望去,士兵们身披统一的银色盔甲,军容整肃,戒备森严,进退有度,井井有条,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操场上,上百名士兵们赤着上身,正在演练阵型,他们手里持着一根形状奇怪的长兵器,正是传说中专门对付倭刀的克星—— 刚才顾怀清因为霍卫东的轻浮,使得对他的第一印象打了折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徒有虚名,但看到军营中的景象后,却不由得大为改观,在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段明臣也是第一次进入登州卫军营,忍不住赞道:“将军治军有方,登州卫军容鼎盛,实在不下当年周亚夫的细柳营啊!” “贤弟过誉了,愚兄愧不敢当。” 话虽然说得谦虚,但说起戚家军这帮子弟兵,霍卫东脸上还是带着满满的自豪。 说话间,他们来到主帅营帐,此时已过中午,霍卫东便嘱咐亲兵准备饭菜。 不料,段明臣却道:“霍兄无需费神准备午餐,我们在来的路上用过干粮了。” 霍卫东却道:“我知道你们身负重任,想早日抓住相野雄飞,不过那厮已经被我的人严密监视着,你们不必太担心,用过饭再去也不迟。” 顾怀清却是同意段明臣的,奔波千里不就是为了擒贼,再耽搁下去未免夜长梦多,当下给段明臣使了个眼色。 段明臣心领神会,便坚决的道:“大哥的好意我十分感激,但是我等此次便是为了相野雄飞而来,这人一日不捉到,我等便一日难以安心,所以还请大哥吩咐人带我们前去捉拿,之后我再陪大哥畅饮,不醉不归,你看可好?” 霍卫东见段明臣态度坚决,一旁的顾怀清也一脸赞同,他本来是出于客气,想好好招待他们,尽尽地主之谊,顺便跟顾怀清修复关系,但既然他们不愿,霍卫东也表示理解,不再坚持。 霍卫东正要叫人带他们找相野雄飞,突然一个脸上带疤的冷面汉子快步走进营帐,附耳对霍卫东说了几句,霍卫东登时脸色大变。 段明臣感觉霍卫东脸色异常,忙问道:“可是有什么情况?” 霍卫东脸上阴晴不定,犹豫了一下,沉着脸道:“刚收到消息,相野雄飞那厮跑了。” “什么?不是说派人看守着么,怎么让他跑了?”顾怀清情急之下,对霍卫东说话的口气不免有点冲。 那疤脸汉子却是最忠心不过的,咣当一声拔出剑,拦在霍卫东的身前,闪着寒芒的剑尖指向顾怀清。 疤脸汉子貌不惊人,拔剑的速度却极快,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但顾怀清又岂是好惹的,面上不动声色,手却拢入袖中,将天蚕丝绕于指尖,随时准备反击。 “尤副将,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段明臣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情况,赶忙劝架。 霍卫东皱眉,叱道:“尤勇,不得无礼,退下!” 霍卫东的这位副将尤勇是个绝顶高手,因曾经受霍卫东大恩,故而投身于戚家军效力,平时只听命于霍卫东。霍卫东一开口,尤勇立刻收敛浑身的煞气,默默地退到霍卫东的身后。 段明臣松了口气,又问:“相野雄飞是怎么跑走的?” 霍卫东看了尤勇一眼,尤勇面无表情的解释道:“三日前发现相野雄飞在象山现身后,我奉将军之命,悄悄跟踪他,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相野躲在靠近石浦港的一个小渔村,看起来应该是倭寇的秘密据点,几日来一直都没有动静,今日却发现异常,屋子里的人竟不是相野,而是一个冒充他的替身,真人已不知去向。不过具体他是如何逃脱,探子没有禀告得很清楚,还需查探。” 霍卫东气道:“没想到这倭贼如此狡猾,在严密看管下还逃了,是我疏忽了!” 段明臣心里也不免失望,千里迢迢赶来,本是希望一举擒住疑犯,谁知竟还是让他逃了。相野雄飞这厮,当真是狡猾至极,滑不溜手,不愧为“逃跑大王”! 顾怀清倒反而平静下来,摆摆手道:“将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请带我们前往相野藏身之处,一探究竟。” 虽然段明臣和顾怀清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但霍卫东自觉愧疚,说道:“我亲自陪你们走一趟。” ****** 一行人随着霍卫东前往相野雄飞藏身的小渔村,一路行来,跟前几日江南平原景色迥异,随处可见一片片沙滩和滩涂,海风习习,海涛阵阵,碧蓝的海面上,渔夫们驾驶着小渔船,熟练的撒网捕鱼。 那渔村地处荒僻,是这一带最贫穷的地方,只有几十户渔民常住。相野雄飞藏身的地方原本是一个荒废的屋子,紧靠着海边,之前的主人迁去了别处,后来不知怎么被倭人占据了,变成他们的秘密据点。 这屋子此刻被戚家军的人围住,有二三十人之多,霍卫东一到,士兵们都给他行礼。 霍卫东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严肃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屋子里的人是冒名顶替的?” 一个士兵小头目模样的出列,回答道:“启禀将军,昨日下午我们还看到相野雄飞在院子里练刀,他的刀法自成一路,别人模仿不了,那时候相野必定还没逃脱,冒名顶替应该是那之后的事情。昨夜海上起大风,狂风暴雨,浪头足有丈余高,有几处海堤发生泄漏,我们抽调了部分人去抢修海堤,倭寇可能趁乱做了手脚,用一个体型跟相野相似的人穿着相野的衣服替换了他,因为是暗中监视,我们不敢靠太近,故而一直没发现,还是今早尤副将过来巡视发现的。” 小头目说话的同时,两名士兵从屋子里揪出一个五花大绑的粗壮男人,踹到霍卫东几人的面前。 “将军,这便是冒名顶替的假相野雄飞!” 段明臣和顾怀清仔细一看,光从体型和样貌来看,这人跟相野雄飞还真有六七分相似,足以以假乱真,不过,那人神情怯懦,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止,跟相野雄飞嚣张霸道的气质截然不同。 “大人饶命!草民本是良民,住在濑渚乡石头村,两日前我出门买米,突然几个倭人冲过来将我打晕,一醒过来就发现到了这个屋子里。倭寇们给我换上这身衣服,把头发剃成这副怪样子,命令我待在屋子里不许乱跑,否则就砍死我,再回去杀光我全家!呜呜,草民实在无奈,并非串通倭寇啊,请大人明察!” 霍卫东让他起来,问道:“你可知倭寇们去了哪里?” 那人摇摇头:“倭寇说的话草民听不懂,他们把我锁在屋里,一整晚我都待在这屋子里。” 段明臣叹道:“好一招金蝉脱壳!看来倭人是早有准备的,我猜他们必定是通过地道把假相野送进来,再将真相野偷运出去。” 小头目诧异的望了一眼段明臣:“这位大人好生厉害!确实是在那屋子后的茅棚下面发现了一条地道。” 顾怀清惊讶的问段明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挖地道?” 段明臣指着地上沙土,说道:“你看此地的沙土十分松软,很容易挖掘。而且,从村外通往这间屋子只有一条小路,若是倭人在地面上过来,必然会被人发现,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相野偷换出去,只有从地下走才可能。我还猜,这条地道必然是通往最近的港口,可对?” 小头目钦佩得五体投地:“大人简直未卜先知,这地道确实是通往石浦港的。不巧的是,昨夜潮水特别汹涌,整个港口都漫住,这时候若是找到一艘船,借着退潮离开港口,在夜色的掩护下很难被发现……” 段明臣等人一听,心情都为之一沉,在这个节骨眼上,相野雄飞正好失去踪影,这会儿搞不好人已经乘船飘到海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霍卫东身上,只见霍卫东道:“莫慌,我们先去石浦港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于是一群人骑马来到石浦港,港口不大,霍卫东驾临,命令负责港口戍卫的军官盘查所有船只,一番询问下来,果然发现昨晚有一艘渔船丢失了,有人在夜间中看到这条船顶着风雨驶出了港口。 段明臣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昨晚离港,到此时已经有好几个时辰,足够行驶很远的距离了。 不过,霍卫东依然神色自若,并不慌张,说道:“从石浦港出发前往东海,一路暗礁密布,安全的航海线路只有一条。倭人夜间出发,为了掩藏行迹,必然不敢用大船,小船的航行速度有限,我们立刻出发追击,不出一日,必能追上他们!” 霍卫东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众人的情绪由沮丧转为亢奋。 霍卫东当机立断,大掌一挥:“传我将令,即可备船,追击敌寇!” 戚家军之所以能在跟倭寇的战斗中取得上风,除了将士训练有素之外,先进的武器装备也是必不可少的。倭寇劫掠沿海,往往都是乘船而至,抢完乘船就跑,这种随机应变的战术让人防不胜防。 戚家军为了对付这伙海上来的强盗,不惜斥重金打造船队,大大小小的战船足有千余艘,上面都配备火力威猛的红衣大炮,这些战船往来巡回于东海,一旦发现倭寇,立刻就地围剿歼灭。 石浦港是明州较为重要的港口之一,有一艘三层楼高、足以承载数百吨的主舰停泊于此,霍卫东率领数百名戚家军精锐海军,连同段明臣和顾怀清等人,登上这艘豪华战舰,浩浩荡荡的驶入茫茫东海。(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5章 是敌是友 顾怀清生平头一回坐船出海,刚开始还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感觉挺新鲜,但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海上跟江河的风浪,不可同日而语,虽然他们乘坐的是豪华级大型战舰,但依然颠簸得厉害,没有坐过海船的人无法一下子适应。 顾怀清只觉得头晕目眩,腹中翻腾恶心,吐得脸都绿了。罗钦等几个锦衣卫也没好到哪儿去,吐了好多回,腿都软了。段明臣稍微好点,因为在高丽战场参与过海战,多少适应了一点,虽然脸色有点难看,但还能忍住。 段明臣见他们吐得可怜,尤其是顾怀清,一张小脸苍白如纸,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便找霍卫东要了一些晕船药。 顾怀清看着那碗黑乎乎冒着怪味儿的药汁,实在很想拒绝,但架不住吐得难受,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别说,那药虽苦得要命,还真的挺有效,过了一会儿,晕船的感觉就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再恶心犯吐了。 大船看似笨重,但在海中行使速度很快,几十名强壮的水手同时划桨,轮流换班。舵手的航海经验丰富,掌着罗盘,熟练的绕开各处暗礁,沿着往东瀛的路线航行。 太阳降落又升起,一昼夜的功夫,大船进入了深海,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水包围着他们,看不到边际。 敌船还是毫无踪影,段明臣和顾怀清等人心里不免焦急,这茫茫大海,真的能找到那艘敌船吗? 然而,霍卫东却成竹在胸,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虽然他并无惊人之貌,却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领袖魅力吧。 经过十几个时辰的航行,众人都有些疲惫了,这时,突然听到高处眺望台上传来兴奋的呼喊声:“注意!前方发现船只出没!”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霍卫东拿起筒状望远镜眺望,眼睛一亮,对着舵手和水手们下令:“全速前进,追上去!” 顾怀清问霍卫东拿过望远镜,果然看见前方有一艘挂着白帆的船只,但船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顾怀清疑惑的问:“将军为何断定这便是倭寇的船?或许只是普通的渔船呢?” “不,一定是倭寇!”霍卫东摇头道,“倭寇近来屡屡来犯,因此大多数渔船都只在近海捕捞,而且为了安全起见,往往是结成船队。这艘船单独一只,也没有悬挂任何标志,显然是故意隐藏行迹。” “那也不一定就是相野雄飞,可能是其他倭寇的船啊?”顾怀清争辩道。 “倭寇出来抢劫,也是成群结队,少则几艘,多则几十艘,不可能单独一艘船跑来送死。” 经霍卫东一解释,那么十有*就是相野雄飞的船了,众人十分激动,恨不得立刻追上去,杀他个落花流水。 然而,所谓欲速则不达。相野雄飞的船只显然发现了有大船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们大约也知道被追上便是死路一条,竟不顾一切,将船上重物掷入海中,升起两道风帆,全速行驶。 倭寇的船只小巧,此时正好是顺风,风帆鼓胀,行驶的速度十分迅速,戚家军的大船上的水手虽卯足了劲儿划桨,但大船体积大,还承载了沉重的火炮,要追上小船并不容易。 一大一小两艘船在海面上展开生死追逐,一刻钟之后,双方的距离还是没有拉近,反而有被拉开的迹象。 霍卫东心里也发急了,亲自登上舰桥,拔剑在手,大声为水手们鼓劲。段明臣和顾怀清等人紧张地看着,心里焦急万分,却帮不上忙。 突然,沉默寡言但目光锐利的尤副将说道:“将军快看,左侧海平线出现了一艘大船。” 霍卫东拿起望远镜,看清那船之后,眼神微闪,表情莫测。 段明臣目力深远,也看到了那首黑色大船,那船出现得突兀,船上没有悬挂任何东西标志,光秃秃的飘在海平面上,显得十分怪异。 段明臣问道:“霍兄,你可知那船是敌是友?” 霍卫东神情古怪,眉心微微皱起,却并不回答。 倭人的船也看到了那艘突然出现的大船,同样是心中疑惑,不过若是大齐的战船,必然不会什么标志都没有,所以倭人猜想,估计是路过的商船,按照海上惯例,倭人挥舞着一面红旗,代表友好的打招呼,实际上也存了试探之意。 那艘大船不声不响的缓缓开着,既没有回应,也不靠近,看似毫无威胁,因为那艘大船距离倭人的船足有百丈的距离,倭人也没意识到会有什么危险。 谁知道,变故突起,十几管大口径漆黑炮管从黑色大船的侧面伸出,紧接着火炮齐鸣,发出阵阵天崩地裂的轰鸣,十几条火龙呼啸着扑向倭人的船。 可怜倭人们做梦也想不到,那艘看似普通的大船竟然配备了最先进的弗朗基大炮,而且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炮!他们的船本就是从渔民手里偷来的小船,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击,立刻就被轰塌了半边,剩下的船板也着了火,船身慢慢倾斜,沉入海中,侥幸未死的倭寇们见状不妙,纷纷跳海求生。 这一变故来得突然,段明臣和顾怀清他们也毫无防备,那火炮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轰鸣,令海平面都起了几尺波浪。 那黑色大船炮轰完倭寇之后,刷的升起了一面黑底绣白色骷髅的大旗,耀武扬威的迎风招展,仔细看旗上的图案,骷髅的嘴里竟然还叼着一只红玫瑰。 段明臣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海盗!” 比起段明臣他们的惊诧,戚家军将士的脸色更黑,有人小声道:“老天,竟是苗寡妇的船!” 唯有霍卫东神色未变,看来早就知晓那艘大船的来历,不过他虽脸色平静,但紧锁的眉峰却透露出他的内心并不轻松。 戚家军的战船固然装备先进,也有不输于海盗船的火炮,但真要火拼起来,胜负还不好说。他们的此行目的并不是剿匪,而是捉拿相野雄飞,所以没必要在这里跟海盗拼杀。 霍卫东立刻做了决断,命令道:“不用理会那大船,直接开过去,先去抢救人犯!” 海盗船却似乎跟霍卫东一个想法,也全速朝倭寇的沉船驶去,他们比戚家军的船离得近,船速也快,抢在霍卫东之前,找到了相野雄飞,一张渔网撒下去,把他从海里拖起来,像晒咸鱼一样吊在半空中。相野雄飞虽凶狠勇猛,但是被兜在网兜里,百般武艺都施展不出来,浑身湿透的在网里挣扎的样子十分狼狈。 见人犯被海盗捷足先登劫走,副将尤勇面带忧色的望着霍卫东,小声道:“将军,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这也是众人心中的问题,海盗敌友不明,倭寇虽然被击灭,但人犯被抓走,下一步该怎么走? 霍卫东却淡定的道:“稍安勿躁,我们先不要动,且等苗寡妇划下道来。” 果然,海盗船竟朝着戚家军驶来,片刻功夫,距离就到了火炮射程之内。戚家军将士不由得紧张起来,海盗船的弗朗基大炮威力十足,刚才大家都看在眼里,就算大船稳固,也不可不防。炮手们自觉到位,准备将红衣大炮推出去,摆好姿态迎战。 谁知霍卫东却吩咐道:“不用装炮,原地等待。” “将军……”尤勇不安的想劝阻。 “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 戚家军几百将士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海盗船耀武扬威的驶过来,而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被轰沉的船只的残骸和十几具倭寇的尸体。 霍卫东对待海盗竟如此容忍,顾怀清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的那苗寡妇,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怀清此言一出,就看到尤勇面带不满的冷冷瞪了他一眼,而戚家军其他将领的脸色则透着一点尴尬,大伙儿都不说话,齐刷刷的看向霍卫东。 霍卫东无奈,只能低咳了一声,道:“苗寡妇是纵横东海一带的海盗头子。” 顾怀清奇道:“既是海盗,又怎会由一个妇人领导,还是个寡妇?” 霍卫东瞥了一眼,只见海盗的船开得缓慢,一时还靠不上来,便耐心的给顾怀清解释起来。 “这苗氏来历不明,有人说她本是江湖女子,也有人说出身风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她虽身为女子,却武艺出众。她最先跟了一个海盗头目,后来那海盗死了,她便成了寡妇,自立门户,聚集了一群海盗,在东海海域劫掠,道上都管她叫苗寡妇。” 顾怀清问道:“那朝廷竟然放任不管吗?” “苗寡妇率领的这伙海盗足有数千人之多,武器装备精良,占据海中的几个岛屿,行踪诡秘,神出鬼没,朝廷曾两度派人围剿,但苗寡妇狡猾异常,根本就抓不到她,两次都无功而返。何况,沿海最大的祸害是倭寇,海盗只是劫掠往来商船,不像倭寇是上岸烧杀抢劫,所以朝廷打击的重点是倭寇,对于海盗则以招安为主。” 顾怀清见方才苗寡妇炮击倭寇,进退有度,显得有勇有谋,虽未见面,想来必是一位奇女子,心中对她颇有好感,便道:“海盗也是我大齐的人,若不是迫于生计,估计他们也不愿沦为海盗,若能设法招安,就最好不过了。” “哈哈!招安苗寡妇,说起来也很容易,还不是我们将军一句话的事儿!”说话的是霍卫东的亲卫胡二,一个看起来有点二的粗鲁汉子。 尤勇板脸叱道:“你闭嘴!将军的事岂容你随便玩笑!” 胡二才不怕尤勇呢,他本是霍卫东的发小,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跟随霍卫东出生入死,在战场上为霍卫东挡过刀。人虽有点混不吝,却很受霍卫东的信任,只是向来跟尤勇不太对拍。 胡二两眼一瞪,吼道:“关你屁事啊!老子说错了吗?那姓苗的娘们儿早就对咱们将军有意思,只要将军点头纳了她,招安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段明臣和顾怀清对视一眼,虽然地点不合时宜,但心里都燃起了一点八卦的火苗。(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6章 海盗威武 怪不得一看到苗寡妇的船,戚家军就表情诡异呢,霍卫东那么笃定海盗船会自己靠上来,甚至敢于撤掉火炮不设防,原来背后有这么一段孽缘呀! 段明臣忍不住看了霍卫东一眼。霍卫东的原配周氏乃是江南名门淑女,奈何红颜薄命,生产时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嫡子。原配已过世五年,霍卫东却一直未续弦,他家世好,本事高,长得也俊,难怪人家苗寡妇会动心。只不过,俩人身份差得太悬殊,霍卫东好歹一个正三品大员,前途无量,就算是续弦,估计也要娶个身家清白的女子,娶个海盗回家,他家里第一个就不能同意。 霍卫东被段明臣看得有点不自然,说道:“你别听他们胡扯,没有这回事。” 说完,霍卫东就径直跑上舰桥,眺望海盗船的动向。 顾怀清八卦起来,拉着胡二继续八卦。胡二本就是个二货,就把霍卫东跟苗寡妇那点子事儿全部倒了出来。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苗寡妇三年前有一次乔装上岸,采购补给,不巧却碰上倭寇来袭,苗寡妇虽身手不错,但因为掩藏身份带的手下很少,寡不敌众,抵挡不住倭寇,就在这时,霍卫东正好率兵前来围剿倭寇,不仅击退了倭寇,还救下了受伤的苗寡妇,又送她去医馆治疗。 苗寡妇被英雄救美了一回,心下感动,又见霍卫东生得一表人才,竟然芳心暗许。不过,那时候霍卫东并不知情,只是来打倭寇,顺手救了个人,直到苗寡妇回去后送来重礼答谢,才知道她的身份。 这还没完,此后苗寡妇隔三差五的寄信送礼物过来,虽然每次都被霍卫东婉拒,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这么一来二去的,苗寡妇心悦霍将军一事,便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等顾怀清和胡二八卦完,苗寡妇的船也差不多靠上来了。只见那黑色海盗船高大坚固,不输于戚家军的豪华战舰,船沿密布凸起的尖刺。 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头绑黑巾、精赤上身的海盗,相野雄飞被倒吊在桅杆下面,浑身湿透的扑腾着腿,活像一只癞□□。 在一群狞恶凶悍的海盗中间,一身艳丽红装的苗寡妇显得格外醒目。她翘着二郎腿,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嘴里叼着个烟斗,她的脚边跪着两个海盗,小心的伺候着她吸水烟。 海盗船逐渐靠近,眼看着就要撞上戚家军的战舰,苗寡妇扬手一挥,海盗船便在咫尺之遥停了下来,两船的距离近到只要纵身一跃,便可跳上对方的船。 这一边,戚家军受霍卫东的命令,列队于甲板,严阵以待;那一头,海盗们手持明晃晃的刀剑,蓄势待发。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相当紧张。 段明臣望着倒吊在海盗船上的相野雄飞,心里评估着冲上敌船抢人的难度。 霍卫东猜到段明臣的想法,摇头劝道:“贤弟切勿冲动,海盗都是亡命之徒,你贸然冲过去,搞不好激怒他们,一怒之下杀了相野就麻烦了。待我先跟苗寡妇交涉看看。” 霍卫东走近船舷,对海盗船高声道:“苗夫人,霍卫东有礼了!方才感谢你们协助剿匪,只是你们擒获的这位倭人乃是朝廷钦犯,可否看在霍某的面上,将他交给我们?” 苗寡妇放下水烟袋,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从一群乌泱泱的海盗中,袅袅娜娜的走过来。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生得姿容艳丽,凤眸含威,身段极为窈窕,曲线玲珑,虽不像沈意婵那般倾国倾城,却别有一番江湖儿女的飒爽英姿。 苗寡妇与霍卫东遥遥对望了一眼,道:“一别多日,霍将军风采依旧呢。” 不等霍卫东说话,她突然咯咯娇笑一声,“本来呢,将军有令,妾身岂敢不从?然而海盗也自有海盗的规矩,对待倭寇,我们向来是割了脑袋丢海里喂鱼的,将军却要带走活口,这未免让妾身为难了……” 霍卫东淡淡的道:“那依夫人的意思,要如何才肯放人?” 苗寡妇水汪汪的眸子在霍卫东脸上溜了一圈,那含情露骨的目光,跟登徒子调戏良家女子差不多,也亏得霍卫东沉得住气,还能那么淡定的跟她说话,段明臣和顾怀清都暗自好笑。 苗寡妇见霍卫东装模作样,暗骂真是磨人的冤家,眼见自己的情意被他一再忽视,她虽是海盗,却也是有心气儿的,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冷哼道:“道上的事儿,自然有道上的规矩。这样吧,只要你们能胜过我手上的长鞭,这倭贼就交给你们处置!” 乍一听,似乎是不难,毕竟苗寡妇再厉害也只是一介女流,戚家军强手如云,别的不说,霍卫东的两个铁卫尤勇和胡二就有万夫不当之勇,何况还有东厂和锦衣卫高手助阵,但是霍卫东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苗寡妇已经划下道来,若是不迎战,戚家军以后还怎么有脸混下去? 尤勇率先出列,跟霍卫东请求道:“将军,我愿出战。” 尤勇是戚家军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性格老辣沉稳,霍卫东点头道:“好,你务必小心,不可轻敌。” 尤勇躬身领命,在戚家军的呐喊助威声中,纵身跃上海盗船。 苗寡妇自然听说过尤勇的大名,当下娇笑一声,柳腰一拧拔地飞起,一双玉足在杆上连踢借力,稳稳的立在船桅的横杆上。 在烈日下,苗寡妇俏立在高高的桅杆上,红裙如火,衣袂飘飘,身如弱柳,仿佛随时被海风吹走。然而高手却看得清楚,那根桅杆不过手臂粗细,若不是有极高的轻功,在上头根本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对战了。 苗寡妇手握黑色长鞭,娇声道:“尤将军,请了!” 尤勇明知对方的意图,但这时候也不可能退缩了,于是也跟着跃上桅杆。 若是在平地交手,尤勇可以说鲜有对手,但是地点换在这样刁钻惊险的地方,除考验功夫之外,更多的要看轻功。苗寡妇身形娇小,腾挪灵活,对于地形也更为熟悉,而尤勇则相反,他的功夫走刚猛一派,下盘稳,轻功却并非他的特长。 苗寡妇一声娇叱,抢先出招,她的鞭法狠辣凌厉,每一下都照着尤勇要害招呼,尤勇一上来就失了先机,加上轻功不如对方,而且他的武器是剑,比起苗寡妇的长鞭来短了一大截,在这方寸之地,他的身法完全跟不上苗寡妇,武器也吃亏,很快就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段明臣只看了几招,就在心里摇头,那苗寡妇十分聪明,懂得充分利用自己的长处,扬长避短,专门攻击对方的短处,看起来这一场比试胜负已定。 果然,不过十几招之后,苗寡妇一鞭缠住尤勇的小腿,尤勇站不住,直接从桅杆上摔落下来,落入海中。 海盗们立刻发出震天的吼声,挥舞着刀剑大声呐喊:“哦哦哦!老大威武!” 而霍卫东和戚家军则脸色难看,尤勇被人从海里捞起来,跪在霍卫东面前请罪。霍卫东叹了一声,把他扶起来,也没怪罪他,反而好言安慰了几句。 坦白说,这一仗败得窝火,若在平地,尤勇应当可以稳赢苗寡妇,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苗寡妇利用地利,赢得也是光明正大。苗寡妇武功确实高明,更有绝佳的轻功,戚家军虽猛将如云,但他们擅长的是骑马打仗的硬功夫,要在细细的桅杆上拼腾挪小巧的功夫,这可难倒了一群大老爷们儿,再换一个人上去,照样赢不了,可是难道就这样认输,眼睁睁的看着海盗猖狂得意吗? 苗寡妇得意的看了霍卫东一眼,突然挥刀砍断悬挂相野雄飞的绳子,相野雄飞就这么头朝下栽入海中,哗的溅起一团水花。 相野雄飞落水之后,挣扎着从水里浮起来,他虽然会水性,但手脚被绑住,只能拼命的昂起头,艰难的张口呼吸,嘴里哇哇叫着救命。 段明臣眉头皱起,若是相野雄飞死在这里,这案子就没法查下去,他心念一动,正准备站出来,却被顾怀清捷足先登。 “霍将军,让我来试试。”顾怀清笑得云淡风轻,清润的黑眸自信无比。 霍卫东将信将疑的看着顾怀清,他听说过东厂高手云集,但顾怀清这么年轻,真的能战胜苗寡妇? 段明臣却松了口气,他清楚顾怀清的实力,这一战他出战比自己更合适,虽然他俩轻功在伯仲之间,但顾怀清的武器占了优势,比自己更有胜算。 段明臣拍拍霍卫东的肩膀,用肯定的口吻道:“霍兄,放心交给怀清,他一定行的。” 霍卫东虽然心怀疑虑,但他了解段明臣性格沉稳谨慎,他既然这样说了,自然是有把握的,何况,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7章 一战成名 海里的相野雄飞浮浮沉沉,已经吃了几口水,再拖下去,只怕就要撑不住,整个人沉到海里去。 顾怀清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不仅要嬴苗寡妇,而且要赢得快,否则相野雄飞恐怕就要溺水而亡了。 好个顾怀清,只见他提气纵身跃上海盗船,登上海盗船之后,不加停顿,脚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纸鸢一样腾空飞起,中间无需借力,便稳稳落在桅杆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锦袍,翩然飞跃在空中,犹如一只展翅遨游的白鹤,优美而潇洒,令人赏心悦目。光这一身轻功,便足以震慑众人,原本士气低落的戚家军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喝彩。 苗寡妇脸色微变,不过她一向好胜,见到高手非但不会退缩,反而让她倍感兴奋,她也不甘示弱的飞身跃上桅杆。 苗寡妇道:“阁下是何人?报上名来。” 顾怀清微微一笑:“在下姓顾,无名小卒而已,请夫人指教。” 苗寡妇见他如此年轻,又生得细皮嫩肉,不由得有了几分轻视,娇笑道:“小兄弟如此俊俏,刀枪无眼,伤到了可怎么是好?我看,倒不如加入我们,姐姐保证你每天吃香喝辣,过得比神仙还逍遥快活!” 顾怀清也不生气,笑道:“呵,那就看你有没有能耐嬴我了。” “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好,姐姐我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苗寡妇俏脸一寒,手腕一抖,长鞭如毒蛇般呼啸而至。 顾怀清侧身,险险的避过这一击,苗寡妇第一鞭只是试探,紧接着第二第三招连环相扣,一鞭快过一鞭,将顾怀清白色的身影团团笼罩住。 霍卫东紧握双拳,戚家军和锦衣卫都紧张万分,就连平素跟顾怀清不合的罗钦,也暗暗的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只有段明臣依然平静,一双黑眸满怀期待的望着顾怀清。 在外人看来,顾怀清似乎是完全落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力,只有段明臣看得清楚,顾怀清只是蛰伏,观察对手的破绽,一旦发现破绽,便能一击制敌。 苗寡妇接连使出几招绝杀技,都被顾怀清轻轻的避过,更让她愤怒的是,顾怀清至今连武器都没有亮,这简直是羞辱她嘛! 久攻不下,苗寡妇心中急躁,娇叱一声,连人带鞭扑过去,鞭子舞得密不透风,犹如一团黑影,顾怀清白色的身影被裹入一团黑沉沉的鞭影。 观战的戚家军都暗叫糟糕,以为这一次顾怀清必然躲不过了,然而段明臣的嘴角却露出笑容来。 果然,就看不清周围的漫天鞭影中,顾怀清冷静出招,一根细入牛毛的透明丝线从指尖弹出,精确无比的缠住长鞭的鞭头,那条灵活的长鞭像被抽了筋的蛇,软垂下来,漫天的鞭影立刻消失。 苗寡妇本以为胜券在握,一下子猝不及防,下意识的使劲往回拽,这一下正中顾怀清的下怀,右手手腕一抖,天蚕丝从鞭子上滑落,却在空中转向,勾住苗寡妇的珍珠耳环,轻轻一扯,将它拉了下来。 这一招快如闪电,悄无声息,苗寡妇只觉得耳垂一痛,等回过神来,便看到自己佩戴多年的耳环出现在顾怀清的掌心。 苗寡妇捂着耳朵,俏脸煞白,她当然知道,刚才若不是顾怀清手下留情,被扯下来的就不是她的耳环了。 “夫人,还要再战么?”顾怀清轻声道。 苗寡妇虽然好胜,但也是极聪明的,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不管武功还是智谋,都胜过自己许多,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而已。 苗寡妇性格爽气,既然技不如人便坦然认输,大大方方的拱手道:“公子神技过人,妾身输了。” “那么烦请夫人将相野雄飞交给霍将军。” 苗寡妇吩咐下去,海盗们立刻从海里捞起淹得半死的相野雄飞,将他交给戚家军。 顾怀清从桅杆上飘然跃下,将那枚珍珠耳环还给苗寡妇,便欲离去,却被苗寡妇唤住。 “公子请留步!”苗寡妇妙目盈盈,笑容可掬,“可否请公子告知尊姓大名,也好让妾身心服口服。” 苗寡妇从失利中回过神来,这位俊美公子武功如此出色,绝对不是他自己说的无名小卒,她到底有点不甘心,便追问起姓名来。 顾怀清对这位风尘奇女子的印象不差,加上这会儿他心情好,便回眸笑道:“在下是东厂顾怀清。” “顾怀清?”苗寡妇目露迷惘,继而灿然一笑,“我记住了,顾公子,后会有期!” 顾怀清见苗寡妇果然蔑视世俗,不像旁人听到自己是东厂公公就眼露轻蔑,心中好感更增加几分,主动道:“夫人日后若有机会去京城,不妨找我一叙。” “好!”苗寡妇笑道。 顾怀清与苗寡妇抱拳告辞,然后飞身回到戚家军的大船。 苗寡妇交还人犯之后,又含情脉脉的望了霍卫东一眼,这才命手下调转船头,继续他们在茫茫大海中的征途。 顾怀清得胜归来,成功将人犯抢回,给戚家军讨回了场子,赢回了面子,回到船上受到热烈的欢迎。 刚才那一战,虽然大部分人都看不清顾怀清是怎样胜出的,但苗寡妇不但交还人犯,还恭恭敬敬的送顾怀清回船,可是大伙有目共睹的。能让不可一世的海盗头子苗寡妇输得心服口服,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军队的士兵都是朴实的,最敬佩有真本事的人,不管他身份来历如何。他们之前或许对东厂公公不屑,但经此一役,再也无人敢轻视顾怀清。 连顾怀清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这东海的海盗船上,他竟一战成名了! 许多年之后,说起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船桅上的对决,人们依然是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此乃后话,暂时不表。 顾怀清回船后,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赞美追捧,躲进船舱,头晕得厉害,胸口翻腾着一阵阵恶心。 段明臣和霍卫东将相野雄飞关押好,便过来看顾怀清,见他捂着胸口,脸色发青,便知他晕船症又犯了,赶紧叫来一碗晕船药,亲自喂他喝下去。 段明臣轻拍顾怀清的后背,用手帕擦掉他嘴角的药汁,柔声问道:“感觉好点了没?” “嗯……头好晕……”顾怀清有气无力的说道。 原本他已经不太晕船,但方才跟苗寡妇对战,桅杆上风大,晃得比下面更厉害,当时他拼命压制住难受,集中精神迎敌,决斗时尚可坚持,等打完下来,精神一散,便撑不住了。 顾怀清绵软无力的倚在段明臣怀里,按捺住腹中翻腾的恶心感,虚弱的问道:“刚才……我的表现……如何?” 都晕成这样了还那么要强,段明臣不禁失笑,手掌托住顾怀清的腰,让他靠得舒服些,嘴里说道:“自然是极好的,你没听到下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吗?你回船的时候,将士们恨不得给你铺红地毯呢!” 顾怀清闭着眼,舒服的靠着段明臣结实的胸膛,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有什么!如果不是晕船,我根本不需那么久才赢她……” “是的是的,我们怀清最厉害了。”段明臣宠溺的望着他,半开玩笑的说道。刚才还跟小老虎似的,转眼就偎在他怀里变成病猫了,不过,不管哪一种模样,都十分讨人欢喜。 两人正柔情蜜意的依偎着,却有人不识相的打扰。 “段大哥,段大哥!”罗钦风风火火,一路嚷着闯进船舱,等看清两人亲密的姿势后,简直恨不得抠瞎自己的双眼。 自从上次跟顾怀清闹,被段明臣训斥后,这么些天下来,罗钦渐渐的琢磨出一些东西,他的这位段大哥对待顾怀清似乎不一般,至少跟锦衣卫兄弟们是不一样的,看顾怀清的眼神都透着温柔。不过也难怪,顾怀清生得那么一副妖孽的模样,段大哥又是个不涉风月的老实人,会迷上他也不奇怪。 对于这个,罗钦倒是看得开,男人嘛,有个把同性情人也挺正常。反正段明臣将来会娶妻生子,对顾怀清也就是一时兴趣而已,他总归不能娶了顾怀清吧。罗钦甚至暗搓搓的想,看那顾怀清不可一世的傲慢模样,还不是乖乖的委身伺候锦衣卫大爷,这么一想,就觉得顾怀清也不那么可恶了。 不过每次看到他们眉来眼去,还是有种亮瞎狗眼的感觉,罗钦只好装作没看到,低咳一声道:“相野雄飞这厮清醒过来了,吵着要见大哥。” 段明臣不悦的皱眉,相野雄飞这厮好不容易逮住,还不肯安分,到底要做什么? 顾怀清白着一张脸,挣扎着坐直身体,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段明臣按住他的肩膀,道:“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喝了药睡一觉,起来就不晕了。” 顾怀清不满的撇嘴,可惜段明臣坚决不同意,硬是逼着他躺到床上,不许他起身。顾怀清身体不佳,气力也比不过段明臣,只好被他强逼着躺下来。 “乖乖躺着休息,不要任性了。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回来会跟你讲的。” 顾怀清这才勉强同意,段明臣安顿好他,便跟着罗钦去了船上关押犯人的审讯室。(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8章 审问相野 距离上次见到相野雄飞,不过隔了七八日,但相野雄飞的样子跟京城初见时,可是差了好远。 曾经不可一世的幕府大将之子衣不蔽体,下巴上胡子拉碴,乱蓬蓬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衫滴着水,四肢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绳子捆得很紧,皮肤上被勒出一道道血痕来,模样狼狈万分,哪里还有一点东瀛第一武将的风采? 不过,虽然相野雄飞的模样狼狈不堪,眼中的嚣张桀骜却不减,见到段明臣就大声嚷嚷:“我乃是天皇陛下派来的东瀛特使,堂堂的幕府大将之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你们的皇帝!” 段明臣不慌不忙,搬了一张凳子,坐在相野雄飞面前,说道:“相野雄飞,你喊再大声也没有用,事到如今,你还是老实认罪比较好。” “我呸!交代个屁!”相野雄飞居然一口唾沫吐过来,段明臣一偏头躲了过去。 罗钦却恼了,上去就狠狠抽了相野雄飞一记耳光:“妈的,在你锦衣卫爷爷面前也敢放肆!” 相野雄飞被抽得嘴角流血,却并不服软,眼神狞恶的瞪着罗钦,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段明臣阻止了罗钦,示意他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相野雄飞面前,冷冷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该知道我们为何追捕你,你是如何奸/杀高丽公主,还不如实交代!” “操,老子才没有杀那个高丽娘们!”相野雄飞直着脖子,扭着身体粗声争辩,“虽然那娘们有几分姿色,但老子又不是没有睡过女人,不至于为了个娘们,误了国家大事!” 段明臣挑眉道:“哦?那为何当晚你会出现在高丽公主的房间?” “我是中了贱人的奸计!”相野雄飞阴沉着脸,凶恶的三角眼透出恨意,“那晚有人故意把我引过去,设计陷害我。高丽公主根本不是我杀的,我进房间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罗钦忍不住反驳:“分明是狡辩!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何要畏罪潜逃?” 相野雄飞冷哼道:“你们既然设下圈套害我,我若是不跑,岂不是死定了?” 段明臣一怔,看相野雄飞怀疑愤恨的神情,原来他认为是大齐设下圈套害他,难怪要拼死逃跑了。 段明臣看出相野的怀疑,便解释道:“将军,我想你是误会了,你是贵国派来的使臣,陛下敬你为上宾。两国停战和谈,乃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我朝向来光明正大,不会、也没必要陷害你。” 相野雄飞本是钻了牛角尖,以为大齐要谋害自己,但段明臣的话却让他提醒了他,相野雄飞若有所思。 段明臣见他神情似有松动,继续说:“退一万步说,就算大齐要谋害你,也断不会以牺牲高丽公主为代价,还毁她清白。要知道,皇上已下旨册封她为妃,即将迎娶入宫,结两国之好,高丽公主被人奸/杀,对陛下的面子也不好看。” 相野雄飞虽是一介武夫,脑子也不笨,否则也不会被誉为“东瀛第一名将”。他定定的看着段明臣,脸上阴晴不定,想了一想说道:“你说的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段明臣吩咐手下,将捆住相野雄飞的绳子解开。有他在场,也不怕相野雄飞逃跑,不如索性大方一点,让相野雄飞心里舒坦,放松戒心,才好继续审问。 段明臣问道:“当晚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形,还请将军仔细说出来,也好帮助我们分析案情。” 相野雄飞松了绑,活动一下酸麻的手脚,身体舒坦了许多,回忆了一下,慢慢的说道:“那天晚上,我和手下在驿馆饮酒,也招了粉头作陪。不过那些粉头,骚是够骚,却不耐玩,没弄几下就晕了,没劲透了!爷心里烦闷,想回去继续喝酒,这时却有个黑影从房顶掠过,还丢给我一只锦囊,我捡起来一看,发现里面有一条女子的绢帕,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白日见君,人多不便细聊,妾在房中静候,盼君前来。落款是李静华。佳人邀请,我自然要赴约……” 罗钦打断道:“等等,难道你就不怀疑这可能是陷阱?你之前几次三番调戏高丽公主,她对你厌恶都来不及,又怎会主动邀请你?” 相野雄飞不屑的咧嘴道:“你不了解女人,她们最会拿乔,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盼着你。她要是没有意思,我干嘛老去招惹她?那日在驿馆遇上,我与她玩笑,她表面装模作样的呵斥我,临走时却故意落下一条绢帕,跟放锦囊里的那条一模一样。我饮多了酒,又想着这小娘们,再加上这手帕是她的,所以我没有怀疑,就前去赴约,想看看小娘们到底玩什么花样?” 相野雄飞其实也知道高丽公主即将入宫,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尝尝她的味道,毕竟那是大齐皇帝的女人呢,却被他先拔了头筹,想想都让人激动! 段明臣也不戳破他的阴暗心理,又问:“那你是如何进入公主房间,进去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住的东苑离清竹园不远,只隔了两道墙,龙骧卫那些个绣花枕头不足为虑,我趁他们不备翻墙进了院子,窗子是虚掩着的,我怕惊动别人,就从窗子翻进屋里。 但是我一进屋,就感觉不对劲,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气味,连呼吸声都没有。然后我看到门旁边倒了一个丫鬟,脖子被人拧断,我心里一惊,走到床边一看,只见公主赤/裸着身体,瞪着眼睛仰躺着,我摸了摸,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鼻息和心跳全无,已经断气了。 我心知不妙,就想赶紧离开,但我刚跑出房间,就被龙骧卫那帮孙子发现了。他们本就跟我有仇,自然想尽办法要致我于死地,我砍伤了他们几个人,包括那个为首的统领,趁乱逃出了驿馆。 我连夜出城,在义庄盗了马,一路往南跑,直到明州港口,坐上船回东瀛,谁知在海上还是被你们追上,还吃了那恶婆娘一阵排头,真他娘的倒霉、晦气!” 听完相野雄飞的叙述,段明臣和罗钦对视了一眼。 如果相野所言属实,他进房间之前公主就已经死亡,那杀害公主的人到底是谁?杀害公主又嫁祸给相野雄飞,目的何在? 段明臣问道:“如果人不是你杀的,那你觉得会是谁?” 相野雄飞想了想,他一生杀人无数,仇家多如牛毛,但能设计这种大案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相野雄飞想不出究竟,摇了摇头道:“我一时想不出来。” 罗钦问:“有没有可能是高丽人?你杀了高丽王室那么多人,他们可都恨你入骨。” 相野雄飞嗤笑道:“谅他们不敢,那帮脓包,看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而且,高丽王那老儿只剩下最后一个宝贝女儿了,那来和亲换保障的,怎么舍得让她死?” 罗钦本来有点怀疑高丽人,但经相野一讲,觉得也有道理。 相野雄飞说完一大段话,摸了摸肚皮,大大咧咧的道:“喂,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可以给我点吃的么?饿死老子了!” 段明臣命人给他送来一些饭菜,船上的饭菜比较简陋,但胜在新鲜,海里捕捞的鱼虾用白汤一煮,也十分美味。 相野雄飞捧着碗呼哧呼哧的埋头大吃,连扒了三大碗,才放下碗,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巴,尤不满足,问道:“再来壶酒!” “别得寸进尺了,你还以为自己是贵客呢?”罗钦看不惯这人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忍不住讽刺道。 相野雄飞翻了个白眼:“老子是被冤枉的!” 段明臣却真的命人给相野雄飞拿来一壶酒,相野雄飞嗜酒如命,立刻就抱着酒坛子,仰头喝起来。 段明臣待他喝得差不多,问道:“本官还有一事不明,将军初次来大齐,是如何避过我们的搜捕,从京城逃到明州港口的呢?” “哼,我们东瀛早有布……”相野雄飞说了一半,突然警觉的住口,戒备的看着段明臣,“虽然不熟悉大齐,但我一路遇到不少好心人,给多些银两,便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段明臣本想借机套出东瀛在大齐的暗桩,尤其是在浙东沿海的倭寇据点,也算是答谢霍卫东的相助之情。谁知相野雄飞戒心挺重的,竟然不上当。段明臣知他说的不是真话,但一时也没奈何。 见相野雄飞吃饱喝足,话也问得差不多,段明臣命罗钦给相野雄飞的手腕上了两道镣铐,还用粗链条将他的脚踝拴在柱子上,这才放心离开。 段明臣低着头,思考着相野雄飞的说辞,脚步却自然而然的走向顾怀清的房间。 待走得房间,却发现门开着,人不在房中,正欲寻找,却听到船楼上传来一阵说笑声。 顾怀清与霍卫东并肩站着,顾怀清一身月白长衫,飘逸清俊;霍卫东则穿着深青色武士袍,潇洒不群。两人俱是出色人物,站在一处甚为养眼。 段明臣并非有意偷听,但他内力深厚,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顾怀清喝了药,从晕船中恢复过来,这会儿兴致很高的样子,拉着霍卫东闲聊。 航海本就无聊,看着海上千篇一律的风景,总要找点儿乐子。顾怀清似笑非笑的瞄了霍卫东一眼,看得霍将军心头微凉。 顾怀清笑眯眯的说道:“听说将军鳏居多年,怎么没有想过续弦?” 霍卫东愣了一下,不明白顾怀清怎么关心起他的终生大事了,不过还是如实答道:“我领兵打仗,常年在外,难得归家,就算娶妻,大半时候也是独守空房。况且,先头娘子过世后,留下幼子,我想等幼子长大一点,再由母亲做主续弦吧。” 霍卫东搬了儿子和老娘来作挡箭牌,顾怀清却不理会这一套,促狭道:“将军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令你心动的女子么?” 霍卫东眼神微黯,有瞬间的怔忡,旋即就挑眉笑道:“公公好像很关心我啊?霍某不才,江南名楼里倒也有几位红颜知己。” 顾怀清瞪了他一眼,直接的说道:“其实,我看那位苗氏对你颇有情意,将军是鳏夫,苗氏是寡妇,你们俩配一对,不是挺好的?” 段明臣扶额,无奈的摇头,这都哪儿跟哪儿,有那么乱做媒的么?就算霍卫东是续弦,还带着前妻的儿子,但霍家还是不会同意他娶个海盗吧?而且那苗寡妇看起来也是心气高的,恐怕不会愿意屈居妾室。 段明臣原本担心霍卫东会生气,不料霍卫东倒是挺平静的,只淡淡的道:“公公说笑了。我与那苗氏仅有数面之缘,并无情爱牵扯。” 霍卫东越是淡定,顾怀清越觉得他在装,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你所顾虑的不过是身份而已。想那苗氏纵横东海,势力和财力都远胜世家大族的闺秀,所缺的只是一个身份,不过这也不难。若是她愿意接受招安,带着人马和船只归顺朝廷,协助大齐抵御倭寇,有了这种功劳,陛下封她个县主之类的,倒也不是难事,到那时你们的身份不就匹配了吗?” 霍卫东抽搐着嘴角:“多谢顾大人好意,但是……” “喂!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男人?”顾怀清怒瞪他,半真半假的威胁他,“我看那苗氏不错,跟你很般配!就这么说定啦,你要再推三阻四,信不信我搅黄了你为母亲请封诰命的事?” “怀清……”段明臣忍不住走出来,警告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霍卫东歉意的道,“霍兄,怀清他惯爱玩笑,你别当真。” “谁开玩笑了……”段明臣掐了一下顾怀清的腰,他的腰最敏感,顾怀清哎哟的一声软了身子,被段明臣顺势揽住。 “你还要不要听案子了?” 顾怀清一听来了兴趣:“要,当然要!” “刚才相野交代了很多,回房去我讲给你听。” 顾怀清便乖乖的被段明臣牵着走了。 霍卫东面对着茫茫大海,遥望海盗船消失的地平线,眼中流露出一丝惆怅……(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49章 并肩作战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戚家军的大船返回了石浦港。 段明臣对霍卫东抱拳行礼道:“霍兄,这一趟多亏有你相助,小弟感激不尽!” 霍卫东却板脸佯怒道:“你我兄弟,还弄这些虚礼作甚?捉拿倭寇本就是我的职责,无论于公于私,我都该帮你。” 段明臣不好意思的笑道:“是小弟失言,以后大哥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定会全力以赴。” 霍卫东这才露出笑容,戏谑道:“大哥最希望的是喝到你的喜酒,你成亲的时候可一定要给我送帖子。” 段明臣不料他突然不正经起来,面上一热,吶吶的说不上话。 却听顾怀清轻笑道:“霍将军,依我看,你的喜酒恐怕还在段兄之前。段兄的喜事八字还没一撇,倒是将军你,人已经在那里,可要抓紧了,我也会帮你一把的哟!” 说着,顾怀清还调皮的冲霍卫东眨眨眼。 被他这么一说,霍卫东这么厚脸皮的人也有点绷不住,白净的面皮透出一丝微红。 段明臣一行人押着戴着镣铐的相野雄飞下了船,段明臣跟霍卫东辞别。 霍卫东身为登州卫主帅,不能长时间离开岗位,不过他还是派了一队人马护送,直到段明臣他们平安离开明州境内。 段明臣和顾怀清商议后,决定尽快返回京城,为了保证速度,他们放弃了马车,找来一匹强壮的马,将相野雄飞绑好固定在马背上,由前面的马带着跑。 相野雄飞在马上颠簸,自是苦不堪言,但是受制于人,抱怨也没用,好在他有武功傍身,虽然吃了一些皮肉之苦,还能熬得住。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处小城镇落脚,照例是投宿在客栈。 用餐的时候,段明臣吩咐手下给相野雄飞松绑,但是专门派两人盯着他。吃完饭,相野雄飞要上茅房,两名锦衣卫也紧随着他,相野雄飞进了茅房,两个锦衣卫就在外头等着。 相野雄飞趁着身边没人,迅速的撕下一块白色中衣的衣角,咬破手指,在上面迅速的写起来,写完把它卷成一团,塞在茅坑的石砖缝隙里。 相野雄飞自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锦衣卫经验丰富,待他一离开茅房,藏的布条就被搜了出来,呈交到段明臣面前。 雪白的布片上鬼画符似的爬着一串东瀛文字,这城镇并非大城市,而且天也黑了,一时找不到翻译。 顾怀清捏着那布片,凑近灯火看了看,猜测道:“虽然看不懂写的什么,不过估计是相野雄飞求救的暗号吧?” 段明臣神色凝重的点头道:“此地乃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很可能有东瀛的暗桩,相野雄飞应该是想偷偷联系他们。” “这么说来,我们应当要小心,说不定他们会来偷袭。” “我这就吩咐兄弟们,今晚轮流值夜,谨防有敌来袭。” 段明臣说罢,便出去给锦衣卫布置任务。 顾怀清蹙眉思考,锦衣卫个个身负绝技,段明臣和他自己更是不用说,若是普通蟊贼,自然可以对付,但敌暗我明,还是要多加小心。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前半夜平静的过去了,然而,到了四更左右,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客栈却被一群黑衣蒙面人给包围了。 顾怀清因为心里悬着事,并没有睡得很死,甚至连外衫都没有脱掉,听到异响就立刻弹起,门刚推开一点,嗖嗖嗖无数的箭支就朝他激射而来,逼得他退回房间。 顾怀清心急火燎,几次想出去,都被箭雨挡回,他心里一怒,使劲卸下整片门板,把门板当做盾牌护住身体,冲了出去。 在屋顶射箭的几个刺客不防备顾怀清冲出,来不及反应过来,顾怀清已经敏捷的跳上屋顶,一脚一个把人踢下去。 屋顶上负责射箭的有七八人,不过武功都很普通,顾怀清手脚利落的一一解决掉。 他站在屋顶,往下面望去,但见客栈四周黑压压的围满了黑衣人,因为夜色深沉,看不清黑暗中到底有多少人,但看起来数量是不少的。 顾怀清不由得心中一沉,锦衣卫虽然厉害,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啊,看来恶战一场免不了。 再往院子里望去,只见刀光剑影,武器碰撞发出冷硬的声音,段明臣和锦衣卫跟来犯的刺客打斗,只有罗钦负责看管相野雄飞,没有出战。 “段兄,我来助你!”顾怀清从屋顶翩然跃下,顺势一脚踹飞一个刺客,与段明臣背靠背站立,摩挲着手腕笑道,“看来今晚要大开杀戒了!” 段明臣见顾怀清出现,像吃了一枚定心丸,背上传来的暖意让他感觉莫名的安心,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经成为可以把背交给对方的知己了。 段明臣胸中豪气大增,绣春刀一阵狂舞,瞬间砍倒了两个敌人。 在段明臣和顾怀清的带动下,锦衣卫们也精神抖擞,跟刺客奋力厮杀起来。刺客的武功路数明显异于中原,倭刀锋利无匹,刀法凶猛凌厉,加上悍不畏死的打法,相当的扎手。 罗钦紧张的守着相野雄飞,虽然很想助战,但刺客此行的目的是相野雄飞,他明白他的任务也很重要。 相野雄飞阴着脸,一双小眼睛却闪烁着亢奋的光芒,趁罗钦不备,竟然团身往院子里滚去,罗钦发现意图,赶紧跳到院子中扯住他的衣领往回揪,狠狠斥道:“你给我老实点!” 就在这时,罗钦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练武者的本能让他一低头,一柄锋利的飞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罗钦躲过一劫,正欲反身御敌,谁知那飞刀竟是连环的,刚躲过第一把,紧接着第二把飞刀从刁钻的角度射过来,这一次他来不及躲闪,飞刀正中肩胛骨,一阵撕心剧痛令他闷哼出声,这时,又有三把飞刀同时袭来,笼罩住他身体的上中下三部分,罗钦无论往哪个方向,都躲不开飞刀,他心里一凉,难道今日就要葬送在这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罗钦绝望之时,就听到一声清叱,一道白色身影如旋风般飞过来,抢在他的身前,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把夺命飞刀齐刷刷坠落到地上。 罗钦死里逃生,定睛一看,想不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他性命的竟然是顾怀清! 罗钦捂着肩上冒血的伤口,一时间忘了反应,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只怔怔的望着他。挡在他身前的顾怀清并不高大,甚至略显单薄,但他的背影却如此伟岸,挺拔如山岳。 “还愣着干嘛?看好钦犯!”顾怀清一边跟刺客打斗,一边对罗钦喊道。 罗钦回过神来,立刻收敛心神,咬牙将肩膀上的飞刀拔出,顾不得包扎伤口,起身横刀在胸前,守住相野雄飞。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黑衣人攻势猛烈,段明臣等人奋力杀敌,院子里很快就躺了十几具尸体,但黑衣人前仆后继,一个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替上,好像杀也杀不完。 段明臣暗暗心惊,心想这样可不行,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像这样源源不断的车轮战,一旦己方体力跟不上,就只能束手等死了。 段明臣对顾怀清道:“你照看一下兄弟们,我上去看看。” 段明臣跃上屋顶,此时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借着朦胧的月色,他看到十几步开外的大槐树下,一个高大的男子骑在马上,正挥动手里的长刀,指挥着黑衣人往客栈里冲。 看来这就是这伙人的头儿了,段明臣眯起眼,所谓擒贼先擒王,拿住这个刺客头领,群贼无首,就好对付了。 段明臣握紧手中的绣春刀,气沉丹田,暴喝一声,连人带刀朝刺客头领扑去。 那头领显然未料到有人会冲出来,气势汹汹的直奔自己,他下意识的勒马后退,顺手拉了身旁的一个手下挡在胸前。然而段明臣武状元岂是虚名,何况这几年在塞外磨炼,功力更加精纯,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挥出,挡刀的黑衣人竟被从中间劈为两半,热血喷了那头领一身一脸。 段明臣砍杀一人,刀的去势竟然丝毫不减,那头领惨叫一声,就被枭了首级,喉管中鲜红的血飚上半空,如雨滴般洒落。 段明臣连杀二人,手提头领的首级,一身青衣染满鲜血,冰寒的刀锋映着隽冷无情的面容,看起来犹如催命阎罗,十分恐怖。东瀛刺客虽然悍勇,也被他这可怕的武力给震慑住,有人已经两股颤栗,站立不稳了。 此时,客栈里的锦衣卫也在顾怀清率领下,干掉了攻入的刺客,冲出来跟段明臣汇合。刺客头领被杀,群龙无首,立刻如一盘散沙,被锦衣卫像切菜瓜似的一通砍杀,杀得胆寒,无力抵抗,只抵抗了一会儿便作鸟兽散了。 敌人退去后,段明臣率锦衣卫退回客栈,客栈内外留下二十多具刺客的尸体,血流了一地。 这一番恶战把店里的掌柜和小二都吓坏了,过了半天才战战兢兢的从藏身处出来还好店里住的客人本就不多,听到外面声音都以为有强盗来袭,躲在房间里没出来,没有受到牵累。 段明臣安抚了一番店掌柜,还掏钱要赔偿他们的财物损失,店掌柜听说是锦衣卫,连忙摆手,哪里敢收钱,却被段明臣强塞了一锭银元宝。 段明臣安抚完掌柜,走回到二楼的房间,手下几个锦衣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伤势不重。锦衣卫常年在外执行危险任务,处理这种小伤都很有经验,纷纷取出纱布和金创药,自行疗伤包扎。 相野雄飞被捆成个粽子,蜷在角落里,颓丧的低着头。 段明臣看了一圈没看到顾怀清和罗钦,便问道:“罗钦和顾大人呢?” 一名锦衣卫抬头道:“罗大哥中了飞刀,顾大人扶他回房了。” 方才段明臣全力对敌,背对着罗钦,故而没看到罗钦受伤、顾怀清救人的那一幕,但他隐约听到了罗钦的闷哼声,猜想罗钦可能是受了伤。 段明臣微微皱眉,罗钦和顾怀清一向不对拍,而且,罗钦还狠狠得罪过顾怀清…… 段明臣立即朝罗钦房间走去,一进门,就看到罗钦脸朝下躺着,一动不动的,像是昏迷不醒,顾怀清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朝罗钦的肩膀刺下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0章 卖唱父女 “住手!”段明臣厉声喝道,冲上去扣住顾怀清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匕首夺下,“你要做什么?” 顾怀清只觉得手腕都要被捏碎了,疼痛让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怒火,恨不得一巴掌拍飞段明臣,可惜脉门被扣住,浑身劲力使不出来,只能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拍打他,嘴里骂道:“段明臣,还不快放手!他中毒了!” 段明臣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松开顾怀清,弯腰扶起罗钦。只见罗钦双眼紧闭,面色青黑,分明是中了毒,段明臣心下一沉,再看他肩膀上的刀伤,伤口很深,一直刺到肩胛骨,伤口周围肿起老高,里面流出的血水竟是紫黑色。 好霸道的毒!段明臣暗暗心惊,一抬头,只见顾怀清抚摸着手腕,冷冷的望着他。 段明臣刚才情急之下用力过猛,顾怀清霜雪般的手腕上留下两个狰狞的青色指印,段明臣不由得一阵心疼。飞刀上有毒,罗钦中毒昏迷,顾怀清方才应该是想划开伤口,挤出毒血吧,可是自己竟误会了他…… 段明臣内疚不已,张了张嘴,正要道歉,却见顾怀清避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的起身往外面走去。 “你在这里照看,我去找大夫。” “怀清……”段明臣唤了一声,顾怀清却不理睬他,脚步不停顿的往外走。 段明臣想跟顾怀清道歉,但顾怀清已经走远。当务之急,是要抢救中毒的罗钦,段明臣无奈,只好暂时放下顾怀清那一边,先给罗钦服下两颗解毒丸,用开水烫过的匕首划开罗钦的伤口,将毒血挤干净,再以高纯度的烧酒清洗伤口。 酒精触及伤口,是极痛的,罗钦发生含糊的□□,幽幽的醒过来。 段明臣心中一喜,扶罗钦靠在床头,问道:“你感觉如何?” 罗钦的嘴唇带着青紫,五官都浮肿了,显然余毒未消,有气无力的道:“娘的,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要不是顾……顾怀清出手救我,这会儿怕是……见不到大哥了。” 段明臣一怔,顾怀清竟然不计前嫌,救了罗钦一命,自己却误会他对罗钦不利,实在是太混账了,心中对顾怀清的内疚又加深几分。 罗钦记得自己昏倒时,似乎是顾怀清在身边,感觉到他抱住自己,那股温暖安全的感觉,令他印象深刻。回想起自己对顾怀清的恶意,到头来却反被他所救,罗钦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问道:“顾……他去哪里了?” 段明臣看了一眼门外:“他去给你请大夫了。” 正说着,顾怀清领着一个蓄着山羊胡的大夫进来,那大夫衣衫不整,估计是从被窝里被挖出来的,可是顾怀清阴沉冰寒的脸色,却让大夫不敢抱怨,乖乖的上来给罗钦看诊。 大夫给罗钦扶脉,再看五官和舌苔,仔细的查看伤口,才起身道:“这位小兄弟所中的毒十分剧烈,不过好在处理及时,毒性大半已排出体内,我再开几副清热解毒和补血固本的方子,每日早晚煎服,好好卧床休养十几日,将余毒完全排清,方可无恙。” 听到罗钦无碍,段明臣几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罗钦伤成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跟他们一起回京了。 罗钦惭愧的道:“都是我无用,给你们添麻烦了。” 段明臣拍拍他的手:“自家兄弟,说什么傻话?你只管好好养伤,其他事情不需你操心。” 兄友弟恭,好一派和谐气氛,顾怀清自觉留着也多余,便站起身,准备悄然离开。 罗钦却时刻用眼角关注着顾怀清,忙叫住他:“顾大人!” 顾怀清回过头,淡淡的看着他,罗钦脸上一阵赧然,抱拳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对你心存偏见,言语中多有得罪,你却大人大量,不但不计较,还救我一命。这份恩情,罗钦谨记在心,将来必有所报!” 罗钦虽然性格略急躁,却是恩怨分明的爽快人,一旦放下偏见,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 顾怀清冷淡的摆摆手:“不必在意。” 说罢就抬脚离开了,只留下罗钦和段明臣面面相觑。 “大哥,我怎么觉得他在生气?他是不是还在怪我啊?”罗钦苦着脸道。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段明臣嘴上安慰罗钦,心里却在叹气。顾怀清这样的态度,恐怕不是对罗钦,而是在怪责自己吧?也不知道他手腕有没有伤到…… 闹腾了半夜,此刻天色渐明,段明臣让罗钦歇下休息,出去吩咐小二抓药煎药,然后来到顾怀清的房门前,想跟他赔礼道歉,谁知却吃了闭门羹。 一问,才知顾怀清竟是骑马出门了,段明臣心里担忧,却不能擅离岗位,罗钦和几个手下都伤了,若是东瀛刺客回返,可就麻烦了,他不得不留在客栈,照看伤员,看守相野雄飞。 段明臣想了一下,己方人手太少,若再有敌人来犯,恐怕会寡不敌众。于是他就叫来受伤最轻的一名锦衣卫,写了封信让他送到距离最近的锦衣卫卫所,要求增调人手。 不过,先回来的却是顾怀清,身后还跟着一队兵马,足有百人之多。段明臣从士兵的装束判断,这些人应该是附近的驻军,领头的军官跟在顾怀清身后,不停地跟他说话,态度十分殷勤。 段明臣几次想跟顾怀清说话,但顾怀清神情冷淡,故意借口岔开,只跟那军官闲聊。段明臣碰了一鼻子灰,他虽颇有智谋,却不懂得如何哄人,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没过多久,段明臣派出的人也带回来一队锦衣卫人马,两股兵力把小镇挤得满满当当。 段明臣不欲耽搁,留下几人照顾罗钦,带领人马,押着相野雄飞上路。这人一多,行进的速度便不如之前那么迅速。不过,也许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东瀛刺客也没有再来犯,一路倒是很平静。 接下来的两天都在埋头赶路,顾怀清和段明臣说的话寥寥可数,碰上面只是不痛不痒的问候几句,两人关系似乎一夜之间回到认识之初的冰点。 段明臣不是不想修好,但几番示好都没有用,顾怀清对他不理不睬,态度冷淡。于是他想,顾怀清还在气头上,不如先放一放,等他气消了,再哄他开心。 顾怀清却是别扭性子,姿态摆得老高,指望着段明臣伏低做小呢,可是段明臣却不疼不痒的,竟真的疏远了他,这让他原本郁结的心情更加糟糕。 两天之后,他们来到青州境内。青州毗邻东海,气候温和,物产丰富,人杰地灵,自古以来便是富庶而繁华的地方。他们驻扎在青州城外,在此扎营过夜。 顾怀清心情不佳,便独自一人跑到青州城内散心。 进了青州城,顾怀清信步游走,见此地果然繁华热闹,宽阔的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精美奢华的铺子,更有操持着各国口音的商人大声叫卖,卖的商品也与京城不同,有很多外邦泊来的新鲜玩意儿。 此地风俗似乎比京城更开放,街上竟有不少年轻女子行走,只是头上戴着帷帽,遮了面容。 顾怀清逛了一会儿,感觉腹中有些饥饿,抬头看到前方有一间气派的酒楼,便走了进去。 店小二偷眼打量,这位公子不像此地富商那样满身绫罗绸缎,只见他鸦青色的长发用白玉冠束起,穿着素净的月白色直裰,下摆和领口处有一圈忍冬暗纹,款式虽简单,衣料的质地却极好,衬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容、长身玉立的身材,真是丰神如玉,说不出的好看。 别说店小二,自顾怀清走进酒楼,几乎所有食客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不少女子用团扇遮住脸,露出一双眼睛羞涩的偷看他。 顾怀清却不喜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加上本就心情不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见顾怀清面露不耐,赶紧将他引上二楼雅座。二楼是给贵宾准备的,人少,环境清雅,顾怀清心中满意,顺手赏了小二一锭碎银,足有一两之多,小二乐得合不拢嘴,伺候得越发殷勤。 顾怀清对此地不熟,便让店小二给他推荐几道当地特色菜,店小二自然卯足了劲儿讨好,顾怀清无有不可,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美酒佳肴。 这酒楼的菜肴做得很是精致,顾怀清素来喜好美食,然而今日却没什么胃口,只动了几筷子便停下来,拿起酒壶,自斟自饮,闷头喝酒。 店小二转了一圈儿,回来发现这位神仙般的公子只低着头喝闷酒,猜想他肯定有什么不快的心事,他一心讨好取悦,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店小二凑上来,悄声道:“公子,我们这里除了酒菜有名,还有一项特色节目,您可要瞧瞧?” 顾怀清漫不经心的道:“哦?什么特色节目?” 店小二神神秘秘的笑道:“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为您叫来。” 顾怀清无可无不可的唔了一声,继续喝着酒,片刻之后,就听到门口响起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公子爷,人请来了。”店小二在门口说了一声,就听到房门轻轻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名身着红衣的妙龄女子,怀抱一张琴,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翁,手持一面鼓。 顾怀清在他们脸上扫了一眼,淡淡的道:“我以为什么稀奇节目呢,就是卖唱的?” 店小二堆笑道:“哟,爷有所不知,咱们这儿卖唱的,跟别处不同。他们这对父女,原是高丽国王室的宫廷乐师呢!” “哦?”顾怀清听到高丽国,来了一点兴趣,抬眼仔细打量两人。 那红衣姑娘面若银盘,长眉细目,樱桃小嘴涂得深红的口脂,她的装束跟大齐女子不同,长裙的束带不是系在腰间,而是高高束在腋下,宽大的裙摆拖曳到地。 顾怀清想起初次遇见高丽公主李静华时,她的服饰亦是如此。再细看她手中的琴,也不同于大齐的,琴身更长,上面有十三根弦,跟李静华房里那张琴相似。 顾怀清不由回想起在驿馆听到李静华弹奏的歌曲,心念微动,对那高丽姑娘道:“弹一曲你家乡的歌曲吧,凄美忧伤一点的。”(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1章 霜花有情 那姑娘微微一愣,旋即恭顺的躬身领命。她撩起宽大的裙摆,端正的跪坐于地,将琴横放于膝上,摆了一个优美的姿势,素手轻轻拨弄琴弦,轻启朱唇,跟着乐声曼声吟唱。那老翁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面小鼓,随着她歌唱的节奏,不时地敲鼓应和。 虽然听不懂高丽语,但曲调优柔,歌声凄婉,令人感受到一股缠绵悱恻。顾怀清半阖着眼,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击。 一曲完毕,顾怀清展颜微笑,掏出一片金叶子赏他们。 那老翁露出惊喜之色,姑娘却推辞道:“太贵重了,一首曲子不值这么多的。” 顾怀清却道:“无妨,你们多唱几曲便是。” 姑娘再三推辞才收下,得了重赏,自然表演更加卖力,又连着唱了两支曲子。 等唱到第三曲,顾怀清听着十分熟悉,他于音律算不上精通,但他记性好,听过的曲子就会留下印象,他很快记起来,这便是当初他去驿馆宣旨时,高丽公主所弹唱的曲子。 顾怀清凝神聆听,感觉这位姑娘的嗓音虽优美,却不如高丽公主唱得情真意切。公主的歌声里带着一股子忧伤,像是出自内心深处的伤感,能够拨动人心底的那根弦。 顾怀清静静的听完,品味着曲子里的韵味,然后睁开眼睛,问道:“姑娘这首曲子非常动人,叫什么名字?” 高丽姑娘答道:“此首乃是高丽的民谣,名叫《离情》。” “离情……”顾怀清重复道,“我虽然听不懂,却觉得像是在讲一个凄美的故事。” 高丽姑娘点头道:“公子猜得不错。这曲子确实讲述了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说的是一个姑娘被迫与她心爱的男子告别,嫁给她不爱的人。” 顾怀清心头微微一动:“果然是悲伤的故事呢。” “谁说不是呢?”高丽姑娘轻轻叹了一声。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不敢,妾身名叫红珠。” 顾怀清看她连唱三曲,神色似有疲累,便将面前的一盘点心推到她面前,温声道:“红珠姑娘应该还没用饭吧,可以先用点心垫一垫饥。” 红珠摇头推辞道:“多谢公子,妾身不饿。” 顾怀清故意玩笑道:“莫不是嫌弃这点心粗陋?我听说高丽有一种点心,名叫霜花饼,非常好吃,可惜没有机会尝一尝。” 红珠愣了一下,掩嘴笑道:“公子看来对我们高丽有不少了解嘛!不过呢,这霜花饼可不是随意做的,是男女定情之时,女子做给心爱的男子吃的。” “哦?也就是说妻子做给丈夫的?” “倒未必是夫妻啦,只要对心爱的人就行。有些比较大胆的女子,碰到心仪的男子,也会做霜花饼表白心意呢。” 顾怀清若有所思,看了红珠一眼,含笑道:“方才小二说,你们原是高丽王室的宫廷乐师,不知为何来到青州?” 红珠被他问得眼圈一红,像是触动了心事:“前几年高丽战乱,王都被东瀛贼人攻陷,高丽王族死的死逃的逃,宫人四散逃逸。我和父亲也从王宫逃了出来,但那时候高丽国乱成一团,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为了逃避战乱,我们便跟随一个远房亲戚的渔船来到青州,我们父女俩没有别的谋生技能,只能以卖唱为生,希望攒点钱,以后能够回乡。” 顾怀清见她可怜,便又赏了她几片金叶子,红珠和那老翁千恩万谢的含泪收下。 顾怀清又问:“你曾经在高丽宫廷当乐师,是否认识高丽王的小女儿贞懿公主,听说她可是个多才多艺的美人儿。” 因为顾怀清态度亲和,出手又阔绰,红珠渐渐的不再拘束,愿意跟他多谈一些:“我们虽是宫廷乐师,但也只是偶尔给贵人表演,公主身份高贵,哪里是我们能结识的?不过妾身曾远远见过贞懿公主,的确是高贵温婉的美人呢。教公主习琴的老师也指导过我们,据她说,公主不仅温柔亲和,琴也弹得极好。” 红珠身后的老翁突然一叹,惋惜的道:“可惜,红颜命薄啊,唉……王上年事已高,恐怕高丽王室竟是要绝后了!” 顾怀清跟两人聊了一番后,便结账离去。这一趟出来颇有收获,得到不少信息,不过还需好好整理,找到有用的线索,顾怀清一边低头沉思,一边骑马回营。 回到城外营帐时,段明臣和锦衣卫诸人正在吃饭,相野雄飞也在,由于他不老实,屡屡犯事,锦衣卫不敢松懈,对他看管很严,唯有吃饭和出恭时才给他解开手铐,脚铐则一直戴着。 段明臣看到顾怀清骑马进城,现在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便问道:“回来了?晚上在哪里吃的?” 段明臣并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想找话说,但是顾怀清心里别扭着,听着就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当下就冷了脸:“段大人管太宽了吧,我去哪里吃饭需要跟你汇报?” 此言一出,几个锦衣卫都停了筷子,小心的偷窥段明臣的脸色。这几天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让旁边人都感觉不舒服。 段明臣也没想到顾怀清如此激烈的反应,皱了皱眉,不再说话,默默的低头用餐。 顾怀清不说话,也没离开,抱着双臂,站在帐门外,继续思考问题。 唯有相野雄飞幸灾乐祸的嘿嘿怪笑了两声,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不一会儿一盘牛肉就落了肚,他摸着滚圆的肚子,粗声道:“有肉无酒怎么行?给我来瓶酒!” 段明臣吩咐手下给相野雄飞拿来一壶酒。相野雄飞这厮嗜酒如命,属于重度酒瘾患者,每顿必须有酒,否则就上蹿下跳,聒噪不停,搅得人无法安生。段明臣为了让他不闹腾,便答应每顿给他一壶酒,而作为交换,相野雄飞也不许再生事。 酒装在青瓷瓶里,端了上来,相野雄飞迫不及待的抢在手里,打开盖子深嗅了一口,丑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旁边一个锦衣卫厌恶的小声嘀咕:“天天喝喝喝,总有一天喝死你!” 相野雄飞却充耳不闻,因为酒很少,他竟有些舍不得喝,只小小的啜饮了两口,砸吧着嘴巴品味,突然,他脸色大变,捂住脖子,口中发出荷荷怪声,青黑色迅速的从脖子处蔓延到脸上,四肢和身体抽搐颤抖起来。 酒瓶从他手中滑落,当的一声掉落在桌上,酒水从倾倒的瓶口流出来,竟发出嗤嗤的声音,桌上的木板瞬间腐蚀成黑色。 “不好,他中毒了!” “这症状……像是砒/霜!” 段明臣大惊,砒/霜毒性剧烈,无色无味,只需几息便能要人性命,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都惊惶失措时,顾怀清突然冲过来,抓起水壶往相野雄飞口中猛灌,然后用手指伸入他的咽喉处,使劲翻搅,迫使他呕吐。 顾怀清一边给相野雄飞催吐,一边大声道:“快,去取几个鸡蛋,把蛋清取过来!” 段明臣也恢复了冷静,见顾怀清颇有成算,便立刻让人去取蛋清。 顾怀清让相野雄飞反复的喝水和呕吐,直到吐出的秽物变成清水一样的液体,然后将准备好的蛋清让他服下。 如此折腾了一番,相野雄飞虽然去掉半条命,但总算被抢救了回来。 锦衣卫们看顾怀清的神色都带着一丝敬畏,在人们的普遍认识中,砒/霜中毒等同于死翘翘,顾怀清竟然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足见本事啊! 顾怀清长吁一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幸好他喝得不多,否则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顾怀清天生有点洁癖,要不是事出紧急,他才不会把手放到别人嘴里,手上沾了些粘液唾沫,恶心死了。顾怀清跑去清洗了双手,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重新回来。 段明臣让手下送相野雄飞去休息,又吩咐人严查毒酒的来历。 锦衣卫手下领命去查,很快就回来禀告:“大人,负责造饭的一个厨子老刘失踪了。” 段明臣沉着脸道:“去追查老刘的下落!” 片刻之后,一名锦衣卫小旗小跑回来,道:“找到老刘的尸体了,死在营地后面的小树林里。” 段明臣并不意外,说道:“尸体在哪儿,带我去看。” 段明臣和顾怀清随着锦衣卫小旗来到营地后的小树林里,地上躺着一个身着麻布衣的汉子,流了一地的血。 锦衣卫小旗说道:“属下询问过了,厨房的酒菜是由老刘负责采办,给相野喝的酒也是他买回来的。同老刘做事的人说老刘一向都是老实本分,也很孝顺,家有多病的老母,但是近两日老刘有点神情恍惚,经常一个人发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今晚在厨房做完饭菜,老刘独自一人出营,其他人都以为他去散心,不料却一去不复返,再后来发生相野中毒,属下根据线索追查到了这里……” 段明臣弯腰仔细查看老刘的尸体。那尸体还留着余温,显然毙命不久,致命的伤口在咽喉处,一击刺穿喉管,手法十分利落。 顾怀清也蹲下身子,道:“伤口扁而窄,凶器像是一柄长剑。” 段明臣唔了一声,看着顾怀清道:“怀清,我们聊一聊好么?” 事有轻重缓急,正事要紧,顾怀清暂时放下心里那点儿情绪,点头道:“好。”(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2章 冰释前嫌 他们扎营的地方倚着一座小山丘,营地里人多嘴杂,不方便深谈,两人便登上小山丘。 月牙挂在天边,竟能望见远处的大海,明月当空,碧海生涛,景致相当不错。 不过,对着良辰美景,两人却没什么赏景的心思。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他低垂着头,皎洁的月色下,精致无瑕的侧脸笼罩着一层柔光,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振翅的蝴蝶,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里抚摸。 段明臣的心柔软起来,道:“怀清,那一日是我不好,竟误会了你,对不起,是为兄错了。” “呵……”顾怀清轻笑一声,“段兄觉得你错在何处?” 段明臣从那一日起就一直愧疚着,尤其是后来得知,罗钦中敌人的飞刀,还是被顾怀清救下性命的,而自己却还反误会他对受伤的罗钦不利。 “我错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我当时真的是一时情急,以为……唉,我不是真的怀疑你,我……” 段明臣向来思路清晰,做事条理分明,但面对顾怀清却难得的口拙了,越是想解释,却越是说不清楚,颠三倒四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见在你心里,我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小人吧?”顾怀清自嘲的笑笑,一股冷意从骨子里透出,垂下眸,突然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 “不不,不是这样的!恰恰相反,你不计前嫌,救了罗钦的性命,还给他请医生治伤,以德报怨,如此胸襟气度,我只觉得钦佩,羞愧无地自容。” “以德报怨?”顾怀清冷笑了两声,“你错了,我可不是圣人!我这个人啊,最是喜欢跟人唱反调,罗钦不是瞧不上我吗?我就偏要让他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我倒要看看,欠了我一条命,以后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嚣张!” 段明臣笑起来,并不因为顾怀清偏激的言论而对他态度改变,反而深深地鞠了一躬:“不管怎么说,我误会你,是我不对,愚兄给贤弟赔罪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犯,请你原谅我这一回。” 段明臣平素不苟言笑,冷峻威严,何曾有过这么服软低头的模样,顾怀清憋了许久的气儿终于顺了,微扬着脸,拽拽地道:“我若是不原谅,你又待如何?” 段明臣见他脸色和缓了下来,心里一喜,笑道:“我知怀清最是心胸宽广,罗钦那小子那般得罪你的,你都不计较,又怎会记恨愚兄?” 段明臣带着玩笑之意,顾怀清若有所思的斜了他一眼。他容貌出众,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又得皇帝宠信,不知有多少人因嫉妒而恶意诋毁他,像罗钦那样嘲讽他像女人的,还是轻的,更难听的话都有,但他从并放在心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求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却为何段明臣有一点怀疑,自己就受不了,甚至于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呢? 嗯,大抵是讨厌别人冤枉自己吧?难得做一次好人,却被这段木头怀疑,所以格外生气吧! 顾怀清为自己找了个貌似合理的理由,但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饶过他,故意刁难道:“那也不能白白原谅了你。” 段明臣诚恳的点点头:“确实不能白白原谅了我,愚兄应该拿出诚意来,给你赔礼道歉。” 说着,段明臣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件,捧到顾怀清面前。顾怀清一瞧,竟是一副手套,乌黑滑亮,薄如蝉翼。 “鲛皮手套!”顾怀清眼睛一亮。 段明臣微笑道:“这鲛皮手套不惧百毒,水火不侵,坚韧无比,与你的天蚕丝正是绝配。” 不得不说,这礼物送到顾怀清的心坎儿里了,他的天蚕丝配上鲛皮手套,简直如虎添翼。他立刻戴上手,大小正好,非常合适,便毫不客气的揣入怀里,笑道:“算你有心,手套我收下了!” 段明臣两天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笑脸,宛如拨云见日,心头的阴霾尽散,不由得感慨,若是能时时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便是倾家荡产又如何?昔日周幽王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今日他也终于能体会一把为美色而误国的昏君的心情了! 段明臣抬起顾怀清的手腕,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只见上面留着两个深紫的指印,十分刺眼,段明臣内疚又心疼,轻轻的揉了揉道:“还疼不疼?” “疼啊,疼死了!”顾怀清却故意夸张的喊疼,其实早就不疼了,只不过顾怀清的皮肤白,一点淤青就格外醒目。 段明臣也看出来了,调侃笑道:“那怎么办?我让你打一顿可好?” 顾怀清一本正经的道:“先记着吧,等哪天我心情不好,我就把你全身都捏肿了。” “好,随便你捏。”段明臣自恃皮糙肉厚,浑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捏得动才怪! 两人玩笑了几句,段明臣想起方才相野雄飞误食毒酒,顾怀清抢救的惊险一幕,便问出心中的疑惑:“怀清,都说□□无解,你是如何知道解毒方法的?” 顾怀清没有说话,只低头理了理衣袖,眼神有几分忧伤。 段明臣便道:“若是不方便说,也无妨,我就随口一问。” “不,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怀清幽幽的说,“你应该知道,我本是罪臣之后,当年祖父犯事,先帝下旨问罪,株连顾氏九族,我因未成年,才侥幸逃过一死,没入宫廷为奴。我的亲娘并非我父亲的正妻,只是一个姨娘,在顾家获罪之前就亡故了,正是死于□□之毒。那时我才六岁,记得她喝下一碗汤,突然脸色青黑,七窍流血,倒地抽搐,几息之间便断了气。我吓得大哭,大病了一场,这噩梦一直缠着我……”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她是被□□毒死的,我便立志要找到□□的解法,后来在宫中结识了施施,就是太医院院史邹敬的嫡传弟子。他对□□颇有研究,给了我这个方子,不过还从未试验过。刚才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侥幸一试,还好那家伙中毒不深,才救了回来。嗯,看来回去可以让他写进医书,用于济世救人,也是一桩好事。” 虽然时光不能倒流,不能救回母亲,但想到今后会有许多人因此获救,顾怀清的脸上露出几分真挚的愉悦。 段明臣还是第一次听顾怀清说起他的家世,虽然他脸上表情淡漠,仿佛在叙述不相干之人的事情,可是正是这样的平静,令段明臣心中怜惜大起。 段明臣柔声问道:“你是几岁进的宫?想必吃了许多苦吧?” 顾怀清摇摇头,淡笑道:“我生母死后,我就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不能出去一步,每日三餐由仆人送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多,一直到圣旨下来,顾氏满门获罪,我才被放出来。其实,进宫对我反而是好事,要不然再继续被囚禁下去,我不疯掉,也会变成个傻子。宫里的日子虽艰难,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在遇着陛下之后,就没有再吃过苦了。” 段明臣不由得想起那一夜同床共寝时,顾怀清身体的异样反应,忍不住想问他是怎样逃过净身的刑罚,不过,此时此情,好像不适宜问这么煞风景的话。 何况,不管是不是真宦官,顾怀清的身世遭遇都是值得怜惜的。幼年没了生母,后来满门被斩,沦为低贱的宫奴。顾怀清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一生经历之坎坷,少有人能及,难得的是他并未自暴自弃,也没有疾世愤俗,委实令人钦佩。 段明臣握住顾怀清的手,珍重的说道:“若你不嫌弃,以后我便做你的亲人,我会爱你护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段明臣紧张的望着顾怀清,他明白自己这么说有点冒昧,顾怀清虽然没有亲人了,但他身份超然,又有皇帝的恩宠作为护身符,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能给他委屈。不过,他并不后悔,固执的握着顾怀清的手,幽黑的眼眸殷切的望着他。 顾怀清抬眸与他对视,段明臣眼中的真挚感情令他动容,他自幼被家人摒弃,满门获罪后没入宫廷,更是举步维艰,宫闱斗争残酷无比,不得不步步谋算,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之地位。不得势时被人轻贱,得势后遭人嫉恨,何尝有人跟他推心置腹,说过这样真心的话? 顾怀清只觉得眼眶发热,胸口像塞了团热火,纵然平日里伶牙俐齿,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胡乱的点了点头。 段明臣见他答应,欣喜不已,竟拦腰一把将他抱起,双脚离地转了两圈,心中的满足感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顾怀清冷不防凌空抱起,吃了一惊,旋即也开心的笑出声来,反手抱住段明臣的脖颈:“既然做了我哥哥,以后可不许欺负我!” 段明臣将他放下来,摸了摸他柔软光滑的发丝,又忍不住捏了捏他微红的脸颊:“好弟弟,哥哥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会欺负你?” 两人冰释前嫌,感情比从前更进一步,自此将彼此当做最亲的人。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开始讨论案情。 “依你看,到底是什么人要毒害相野雄飞呢?”顾怀清问道。 “总归不会是东瀛人,相野雄飞是东瀛大将的独生子,东瀛人拼了命也要救他,绝不会杀他。”段明臣又补充道,“对了,我请了翻译,让他解读相野雄飞那日在茅厕留下的字条。” 这几日事情多,顾怀清几乎忘了这一茬,忙问:“那字条上写着什么?” “那字条是留给他父亲相野大将的,他说他并未杀害高丽公主,却遭人诬陷,恐怕有人刻意要谋害他性命,破坏东瀛和大齐的和谈,请大将速派人来救他。” “相野雄飞一向狡猾,会不会是故意写给我们看,混淆视听?” 段明臣摇摇头:“第一,他留条十分小心,分明是想躲过我们,将字条留给东瀛暗线,以转交给他父亲;第二,那客栈确实是有倭人的眼线,当晚要不是我们拼死守着,倭人已经救走他了,在那种情形下,他有什么理由撒谎?” “也对……”顾怀清目露迷惘,“若他不是凶手,到底是谁呢?” 段明臣皱眉道:“或许,我们应该想一想,相野雄飞若是死了,谁会从中得利?” 顾怀清道:“相野雄飞这厮仇家无数,他若是死了,很多人都会拍手称快,从这一点去想,很难找出来。” “他仇家虽多,但要说仇恨最大的,恐怕还是高丽人,高丽整个王室几乎都被他屠杀殆尽。” “说起高丽人,我今日在青州城遇到的一对来自高丽的卖唱父女。” 顾怀清将他与高丽父女的谈话叙述了一遍,段明臣听完深深蹙眉,一时陷入沉默。 “现在回想起来,高丽公主的行为有些异常……”顾怀清喃喃低语,仔细回忆跟案子相关的一切线索。 一点一滴看似不相干的细节,渐渐在脑海中连成一张网,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顾怀清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他猝然抬眸,撞上段明臣的目光,顾怀清从他的眼里读出了默契,看来,他们再一次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块……(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3章 请君入瓮 青州距离京城大约一千里,段明臣一行人加快速度,日夜兼程,两日之后,终于赶回了京城。 他们离京的这段时间,小皇帝萧璟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高丽公主惨死之后,高丽王几乎隔一日就有一封国书发过来,每一封信都是声泪俱下,要求大齐皇帝给他苦命的女儿报仇雪耻,要将那残忍杀害公主的凶手碎尸万段,祭奠他可怜的女儿。 东瀛的相野大将也不是吃素的,也紧急遣派使臣过来,声称高丽公主之死存有疑点,在一切尚未查明之前,不应该仅凭高丽人的一面之词,就仓促给相野雄飞治罪,否则将使两国邦交受损,贻害无穷。 在金銮殿上,高丽和东瀛的特使各执一词,吵成斗鸡眼,险些动起手来,都跪在地上,要求萧璟给他们主持公道。 面对这么棘手的情况,萧璟头大如斗,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顾怀清,顾怀清回了他一个眼神。 收到顾怀清的暗示,萧璟定了定神,说道:“诸位特使稍安勿躁,此案关系重大,不可草率行事。此案已交由锦衣卫与东厂协同办理,不日便可有结果,朕向诸位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萧璟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仔细分辨又觉得有打太极的嫌疑,高丽和东瀛双方都不甚满意,但萧璟不等他们说话,打了个呵欠,摆手道:“朕颇感疲累,此事改日再议!退朝,退朝!” 下朝之后,顾怀清没有回宫,也没有去东厂,而是直接前往高丽使者下榻的驿馆。 崇禄大夫柳永浩听到通报,不敢怠慢,赶紧出门迎接。 “顾大人,您怎么来了?”柳永浩满脸堆笑道。 顾怀清一本正经的道:“我奉陛下之命,特来探望各位。众位最近可好?” 柳永浩恭敬的道:“多谢陛下关心,我等一切都好。” 顾怀清嗯了一声,又问:“元统领伤势如何?” “感谢御医的精心治疗,元统领伤势恢复良好,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其他几位受轻伤的龙骧卫也无碍了。” “如此甚好,陛下命我带来一些补药,请柳大人带本官去探望伤员。” 柳永浩带着顾怀清来到后院,便看到元承敏站在院子里,正在和副统领玄彬小声说话。突然见到顾怀清,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惊讶。 元承敏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脸上有了几分血色,他穿着一身白色武士袍,只是右侧的衣袖空荡荡的。 元承敏将顾怀清请入屋里,命人上了茶。 顾怀清问候了几句,传达了皇帝的关心,把御赐的珍贵补药赠给元承敏,元承敏谢了恩,神情却是淡淡的。 “元统领似乎心情不佳。”顾怀清看似随意的说道,“是不是我国哪里招待不周?” “没有。”元承敏摇头,迟疑了一下道,“卑职并无不满,只是心中有些不解,还望大人解疑。” “请说。” “我听说,锦衣卫已经将畏罪潜逃的相野雄飞捉拿归案,为何至今还不定他的罪?”元承敏顿了一顿,一脸沉痛的道,“公主死得凄惨,王上一再来信追问,希望能将罪犯绳之以法。卑职不明白,既然凶手已经抓到,为何还不判罪?” 一旁的玄彬也愤然道:“相野雄飞那厮罪大恶极,为何还留着不杀?难道说,泱泱大国如大齐,竟然怕了东瀛人不成?” 顾怀清啪的一声将茶碗扣在桌上,脸沉了下来。 柳永浩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顾大人息怒,两位统领也是忧心公主之死,说话耿直了些,大人千万别怪罪。” 柳永浩给元承敏和玄彬使眼色,谁知两人却装作没看见,还是一脸质问的看着顾怀清,仿佛他不给个说法,就不轻易罢休。 顾怀清却轻描淡写的道:“本官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此事事关重大,吾皇自有分寸,请你们再耐心等待几日,就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罢,顾怀清站起身,拂了拂袖,就朝门外走去。 元承敏和玄彬眼睁睁看着顾怀清离开,却也不敢当真阻拦他。 一只脚刚要踏出门外,顾怀清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回头问道:“我记得当日还有一名龙骧卫生了病,现在怎么样了?” 元承敏怔了一怔,道:“吃过大夫的药,好了一些,不过还需卧床静养。” “那本官也去探望一番吧。”顾怀清又道,“元统领重伤初愈,应当好好保重身体,就不必跟来了,请柳大人带我去便可。” 元承敏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坚持,便吩咐玄彬,请他和柳永浩一起带顾怀清前去。 那名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的龙骧卫叫做金永大,顾怀清进门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养病。 金永大还未说话,顾怀清便大惊道:“哎呀,不好!这位小兄弟眼白发黄,面色发青,像是染了时疫啊!” “什么?”柳永浩最是贪生怕死,一听到时疫二字,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若不是因为顾怀清在场,他恨不得立刻就逃出屋子。这时疫可不是开玩笑的,会传染人的,得了时疫的人十有□□都没得救。 玄彬却皱眉道:“顾大人何出此言?之前大夫来看过,都说只是普通的风寒而已。” “你们有所不知,我虽是宦官,却对医道颇有研究,曾跟随太医院院史学医多年。”顾怀清装模作样,满口胡邹,“相信我,以我多年行医的目光,绝对不会看错的,这位兄弟绝对是染了时疫,不行不行,不能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会传染给你们的,必须火速隔离!” “可是……”玄彬还欲争辩,顾怀清却大手一挥,东厂的人披着雨具,遮着口鼻,全部武装的跑进来,强行将金永大抬走。 顾怀清一脸诚恳的拍着玄彬的肩膀:“幸好发现得及时,这位小兄弟也许还有救,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他医治。” 在这种情况下,玄彬也无法再说什么,只好眼睁睁看着顾怀清带走金永大。而柳永浩则一脸庆幸,飞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将衣服全部换下烧掉,又吩咐下人烧水给他清洗身体,再用艾草熏蒸驱毒,心里祈祷着倒霉的时疫不要传染给他。 金永大被带回到东厂,隔离在一个单独的小屋,顾怀清还请了太医院的施大夫来为他看诊。 金永大自被带走,便音信全无,元承敏派人去问,顾怀清却回复,金永大病情甚重,但太医正紧急抢救,请他们无须担忧。 相野雄飞则被关在锦衣卫的诏狱,但并不判罪。萧璟对外宣传身体不适,对两国使者避而不见,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案子毫无进展。 顾怀清看起来悠闲自得,半点也不着急,但有人却坐不住了。 ****** 这一夜,雾气深浓,厚厚的云层将月亮和星光遮住,四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靠近东厂的一处人迹罕至的宫墙下,一个东厂番役手里拿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鬼鬼祟祟的从小门溜出。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等候在宫墙外,见番役出来,便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元宝,塞到他手上。 那番役露出贪婪的目光,将金元宝塞进嘴里咬了咬,才满意的揣入怀中,压低声音说道:“看在你出手阔绰的份上,我便给你交个底儿。 今日锦衣卫同知段大人领着北镇抚司的人过来,带着刑具去了金永大屋里,我听见屋里传来惨呼声,像是动了大刑,然后段大人与顾大人两人密谈了许久,我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姓金的全招了,明儿进宫跟陛下交差,这案子终于可以结了。” 黑衣人心中一紧,追问道:“你可知道,那金永大到底交代了什么?” “这个……小的地位低微,这等机密如何得知?想来是跟案子相关的线索吧。”东厂番役心有余悸的道,“我跟你说啊,那群锦衣卫整治人的手法厉害无比,无论什么人到了他们手里,都只有乖乖交代的份儿。” 黑衣人又塞给那番役一锭金子,问道:“那金永大被关在何处,还请公公指个方向。” 那东厂番役似乎迟疑了一下,终于抵挡不过金钱的诱惑,将金永大的方位告知了黑衣人。 两人匆匆交谈完,便各自离去。 那东厂番役一转身,便径直的去了顾怀清那里,一五一十的对他说明情况。 顾怀清俊逸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对坐在身边的段明臣道:“呵,鱼儿终于上钩了!” ****** 夜色渐深,白雾弥漫,高大的宫墙隐在茫茫雾气之中,显得愈发巍峨神秘。 更鼓敲了三响,更夫沙哑拖长的嗓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很远。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东厂靠近宫墙的一处偏僻的小屋,突然出现了两道黑影。 两人像是早有计划,猫着腰在屋外观察了一下,然后,一人伏在屋外望风,另一人轻推门扉,迅速的闪身进入屋内。 金永大似是已然入睡,床上没有挂帐子,金永大仰面躺着,黑暗中只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进屋的黑衣人握剑在手,悄无声息的走近床边,突然挥剑刺向金永大的脖颈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黑衣人长剑挥出的瞬间,金永大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抬起一脚踢向黑衣人。 黑衣人猝不及防,胸口挨了一脚,闷哼一声,却咬着牙挥剑猛攻,欲取他性命。 两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迅速的过了几招,黑衣人惊道:“你不是金永大!”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攻势更猛,黑衣人心知不好,全力还击。他虽左手持剑,却凌厉无比,招招狠毒,加上他此刻存了拼命的念头,那人也不敢擅略锋芒,被逼退几步。 黑衣人不敢恋战,朝门外奔去,刚到门口,便听到细微的破空之声,他以为是暗器,便侧身闪躲,谁知那并不是暗器,而是一根细如牛毛却无比坚韧的天蚕丝,卷住他的手腕,他感觉手腕处一阵撕扯剧痛,闷哼一声,左手拿不住剑,长剑当啷一声脱手坠落。 屋里那人也赶过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劲力从后面袭来,黑衣人再也无力闪躲,背后中了一掌,口中一阵腥甜,竟吐出一口鲜血,无力的委顿在地。 这时,四下里亮起灯火,沉沉的黑暗被驱散,无数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围拢过来。 黑衣人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捆成粽子,丢到自己面前,眼中露出几许绝望来。 假扮金永大的段明臣上前,一把扯下黑衣人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张修眉凤目的年轻面孔。(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4章 铁证如山 “元承敏,果然是你!” 与此同时,顾怀清也揭开另一名黑衣人的面巾,赫然是龙骧卫副统领玄彬。玄彬面如死灰,低垂着头颅,不敢与顾怀清对视。 段明臣望着元承敏滴着血的左手,冷冷嘲讽道:“没想到元统领的左手剑法,竟是比右手更胜一筹,想来你本来就惯用左手的吧?以你今日所展示的剑法,相野雄飞根本不可能砍掉你的手臂!” 元承敏捂住手腕的伤口,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们不过是忧心同伴金永大的安危,前来探望罢了。” 顾怀清一脚踩着元承敏的手腕,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浑身颤抖:“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信不信我砍断你的四肢,割掉你的五官,一寸一寸的割开你的皮肉,让你痛上三天三夜,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那元承敏却顽固不化,虽然痛得满头冷汗,却仍然死咬着牙,不肯出声求饶,试图顽抗到底。 段明臣走过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元承敏:“不要以为拒不承认就行,不管你承不承认,真相已经大白,明日我们就会奏明陛下,将你们犯下的罪行公之于众。” 玄彬见元承敏痛得浑身颤抖,不免着急,直着脖子喊道:“什么真相?什么罪行?明明是相野雄飞那禽□□/杀了公主,你们却任由凶手逍遥法外,不但不惩治罪犯,反而拿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出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哼,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你们还做着祸水东引、嫁祸东瀛的美梦呢!你们自以为计策天衣无缝,却不知善恶到头终有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男子汉大丈夫,敢做竟不敢当么?” 灯火下,顾怀清面如霜雪,眸光寒彻,森冷如出鞘之刃,不愧“玉面阎罗”的绰号。元承敏与玄彬二人一时心虚,竟不敢与他直视。 顾怀清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当着东厂和锦衣卫众人的面,娓娓叙述起来。 “也罢,倘若不说清楚,只怕你们还心存侥幸,不肯认罪,现在我便当着你们的面,把案情剖析清楚,也好让你们心服口服。” “你们的阴谋,恐怕早在送公主来和亲之前便已经计划好了,否则,为何你们的马车会在入夜时分才入城,而且,前往驿馆的路本不必经过花枝胡同,你们却偏偏选了这条路走。 想必你们早就探听到相野雄飞在花枝胡同寻欢,特地撞上他,引发冲突,令他跟公主相遇。相野本就是贪花好色之徒,见到公主的美貌,自然会垂涎,进而出手调戏。龙骧卫为了保护公主,跟相野雄飞发生冲突打斗,你的武功本该跟相野在伯仲之间,你却只用右手使剑,故意隐藏实力。 到了驿馆之后,你们本可以避开东瀛使者,可是你们却并未如此,反而怂恿公主出门购物,再次制造了她与相野相遇的事件。相野调戏公主不成,便口出狂言,你们知道此事必定会传入锦衣卫的耳中,也为之后嫁祸于相野埋下铺垫。你又趁着公主不备,故意落下一块公主的绢帕给相野雄飞,令他误会公主对他有意。 晚上锦衣卫增派人手来保护公主,你却故意让手下蹴鞠,引诱他们加入一起游戏。你本该在院子外守卫公主,却趁人不备,偷偷溜进公主的房间。 公主与你早有私情,应该说,公主对你一片痴心,情根深种。公主虽然接受高丽王的安排,跟吾皇和亲,但心中并不欢喜做皇妃。离开心爱的男人,嫁给政治联姻的皇帝,公主的内心是悲伤的,却无法说出口,只能借琴声来抒发心情。 我来宣旨册封那日,公主弹奏伽倻琴,琴声透着忧伤,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思乡,怀念故国的缘故,后来巧遇一对高丽来的卖艺父女,从他们口中得知那首曲子是高丽的一首民谣,名叫《离情》,讲述的是相爱不能相守,被迫离开情人的悲伤恋曲。 那霜花饼也是公主做给你的,在高丽的习俗里,霜花饼是女子献给心爱的男子,有定情的意思。想来,她与吾皇从未见过面,自然不可能有情,更不可能做霜花饼给吾皇。 在嫁入皇宫的前夜,公主最后一次与你相会,她满怀悲伤的做了霜花饼,想让心爱的人的心里留下自己的影子。因为她深爱着你,所以哪怕你要跟她发生关系,她也无法拒绝。她哪里想得到,她心爱的人前一刻还在与她*缠绵,下一刻却露出狰狞的面目,竟然狠了心要她的性命,在与她欢好之后,活活掐死了她。 一般被奸/杀的女子,必然会拼命反抗,所以身上都会留下捆绑或虐打的痕迹,但公主的尸体并没有这种痕迹。因为凶手占有她时,她根本就没有反抗,也就是说,她是心甘情愿的。公主死前的表情,也只有惊讶,没有恐惧,想来她是万万没料到,心爱的男人会杀她。 公主的侍女棠儿估计也知道元承敏与公主的私情,在你们相会之时,她故意躲出去或者被公主遣出去。你在杀死公主之后,便唤了棠儿入内,突然发难捏碎了她的喉管。棠儿死前的表情是惊愕的,但没有恐惧,因为对她出手的是熟悉的人,她根本没有防备,也没料到元承敏会突然对她下毒手。 你杀死公主和侍女之后,便走出房门,隐藏在院子里,同时发出暗号,收到指令的金永大,就是那个号称水土不服病倒的龙骧卫,带着公主的绢帕和模仿公主字迹的字条,去东苑引相野雄飞前来。 相野雄飞收到绢帕和字条,以为是公主相邀,他向来色胆包天,便欣然前来赴约。他进入房间后,见到的却是已死的公主,他察觉情况不妙,赶紧退出来,这时,隐藏在暗处的元承敏便跳出来阻拦,同时发出信号,引来其他的龙骧卫和锦衣卫围攻相野。 你果然不愧是心狠手辣,对公主狠,对自己也够狠,竟故意露出破绽,让相野雄飞砍断你的右臂,逃逸出去。你因为剧痛而昏厥过去,所有人都看到你跟相野拼死争斗,并且为此受了重伤,大家都只会认为你忠心护主,而相野雄飞这一逃却坐实了他的罪名,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相野雄飞吃了哑巴亏,却没有怀疑是高丽人捣的鬼,反而认为是大齐设圈套害他,因此他拼命逃脱,亡命天涯,一路跑到明州,企图乘船东渡回国,好在我们得到戚家军相助,在海中截住了他。 押送相野回京的路上,发生了两次事故。先是东瀛刺客来袭,企图救走相野,被我们击退。后来则是你们的人,想暗害相野,在他的酒里下毒,不想让他活着回京。 因为你们知道,若是相野死不承认,此案就会一直拖着,说不定会夜长梦多;相野若是死在半路,死无对证,正好坐实了罪名。可惜你们想不到,我居然会解□□之毒,救回了相野雄飞的性命。 相野回京后,吾皇对此案迟迟没有定论,你们做贼心虚,渐渐的坐不住了,高丽王遣使过来,一再催促,企图对我们施加压力。 我借机去驿馆试探,借口说金永大得了时疫,将他带走。但你二人最清楚,金永大根本没有什么病,所谓水土不服不过是胡邹,为的是让他能避开众人,去东苑引来相野雄飞。但他作为此案重要的人证,参与了你们的阴谋。我把他带回东厂隔离,这让你们十分不安。 我故意让人放出消息,让你们误以为金永大被锦衣卫大刑逼供,招认了你们的丑事。你们生怕事情败露,于是夤夜冒险前来,想杀金永大灭口,以掩饰你们的罪行。可惜你们不知道,这本就是我们设下一个圈套,段兄在房里扮演金永大,目的是引你们现出原形,当场抓住凶手。 此事铁证如山,真相大明,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怀清一口气说完,他的思路清晰,口齿伶俐,分析得细致入微,锦衣卫诸人不禁都对这位年轻的东厂公公刮目相看,而段明臣看他的目光则充满了欣赏。 元承敏面对指责依然保持着平静,玄彬小心的瞅了元承敏一眼,分辩道:“顾大人说得活灵活现,但贞懿公主乃是王上仅剩的骨血,王上对她宠爱无比,我们龙骧卫世代忠于王室,断没有残害自己主子的道理!何况,公主嫁于贵国皇帝,两国联姻,巩固邦交,公主死了对高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们怎会做这种事?” 顾怀清冷笑道:“贞懿公主是真的得宠还是表面得宠,只有你们自己清楚。要我说,一个人若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女儿,怎会舍得将她远嫁国外,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由此可见,贵王上对公主的宠爱恐怕也有限,何况在王权和利益面前,亲情,哼,何足道哉? 你们龙骧卫确实忠于王室,但你们到底是听命于公主还是你们的王,就不得而知了。公主死了,无法跟我国联姻,确实是损失,但高丽一向都是大齐的属国,有没有公主和亲,大齐都会护着高丽。但牺牲掉公主,嫁祸给相野,便能除掉你们的眼中钉相野雄飞。” 段明臣补充道:“恐怕你们的目的还不仅仅是干掉相野雄飞,还存心要挑起大齐与东瀛的矛盾。只不过,我真是不明白,两次高丽战争,你们高丽国元气大伤,死伤无数,没有几十年都恢复不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和平,老百姓重新过上太平日子,为什么你们还要挑起事端,唯恐天下不乱?” 段明臣此言一出,元承敏的脸色终于变了,细长的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和怨毒。(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5章 善恶有报 “我高丽国自李氏王朝建立,两百余年国泰民安,从无战争,却遭东瀛贼寇两度侵略,原本富庶的国家如今支离破碎。倭人凶忍成性,残暴无道,多少高丽人无辜惨死,多少妇女惨遭□□,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他们罪行滔天,罄竹难书!尤其是相野东治和他儿子相野雄飞,更是罪魁祸首!高丽王室宗亲一百余人,被相野雄飞屠尽,大公主本已嫁人,却被这禽兽无耻强占,□□致死。 我的全家也被倭人杀害,父母、兄弟、姐妹,一共十几人,可怜我的小妹才十岁,就惨遭……”元承敏咬牙切齿,眼圈发红,紧紧的握着双拳,“我们与东瀛贼人的仇恨不共戴天,就算再过多少代,也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恶行!” 段明臣道:“所以你们就设下这样阴毒的计谋,企图用公主的死嫁祸相野雄飞,挑起大齐和东瀛的争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主动挑起战争,苦的都是老百姓啊!” “你们大齐地广兵强,怎能明白我们小国的痛苦?你们轻飘飘的一句停战议和,我们就要放下仇恨,跟杀害我们亲人的贼酋握手言和,任由相野雄飞之类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我们怎能甘心?!”元承敏脸上已全然没有了冷静,双目赤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沙哑的嘶吼。 “轻飘飘的一句停战议和?”段明臣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你可知,大齐两度派兵支援高丽,花费了多少财力,牺牲了多少将士!多少大齐男儿死在高丽,埋骨他乡!他们就没有父母妻儿,没有兄弟姐妹了? 我有幸参与了高丽之战,亲眼见证战争之残酷惨烈。你以为东瀛军那么好对付?别的不说,你们高丽朝廷军简直是草包加饭桶,见到东瀛人就只会拼命逃命,自己搞内讧倒是很来劲,唯一能征善战的崔东国将军,也被你们自己人斗下去了。 你们王上派人来求援,国书写得催人泪下,吾皇仁慈,鼎力相助,立刻发兵,解救你们的亡国之危,可是到了高丽,你们怎么对待我们的军队?一米一粟、一针一线都要我军自掏腰包购买,连赊账都不肯! 两场高丽战争,耗费上百万两白银,几乎耗尽大齐国库,牺牲的将士数以万计。大齐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逼得东瀛人退出高丽,换来你们的和平。东瀛两次铩羽而归,如今已无力再战,愿意修好议和,你们却还不满足,用这么恶毒的计策,来挑拨大齐和东瀛的矛盾,引发战乱。就是猫狗都知道报恩,你们却像中山狼,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段明臣上前狠狠扇了元承敏一记耳光,抽得他嘴角都流出血来:“这一巴掌是替牺牲在高丽战场的大齐将士打的!” 段明臣又一掌抽在元承敏的另一边脸颊,“这一掌,是替公主打的!男子汉大丈夫,当精忠报国,马革裹尸为荣!你习得一身本领,不思上阵杀敌,却一肚子阴谋诡计,成天钻研歪门邪道。你被仇恨蒙蔽双目,利用玩弄公主的感情,更丧尽天良的杀害她,手段卑劣,令人不齿!” 元承敏口吐鲜血,狼狈的倒在地上,脸上沾满污泥,可是众人并不同情他,纷纷露出鄙视的目光,恨不得离他远一点。 顾怀清走在元承敏的面前,他的容颜清艳,白袍若雪,更加衬得元承敏丑陋污秽。 顾怀清悠悠叹了一声:“可怜公主的一腔痴情,竟错付与你这样的狼心狗肺之徒,想必她在九泉之下都无法瞑目。你,死后有什么面目去见她?” 元承敏浑身一颤,低低的笑起来,笑声却比哭声还凄厉:“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与她自幼青梅竹马,又怎会没有感情?每每想起她临死时的眼神,我就夜不能寐……也罢,我终于不必背负这样的罪孽了……” 顾怀清感觉不对,正要出手阻止,但还是迟了一步。元承敏飞快的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扎入自己的左胸! “统领——”玄彬发出一声悲怆的喊声,拼命的靠过去,让元承敏倒在自己的身上。 元承敏既然存了死志,下手既准又狠,正刺中心脉,便是神仙也难救活。顾怀清和段明臣看着也只能无能为力。 “此事……全是我一人策划,他们都是听命于我……求你们……莫要牵连无辜……求你们……”元承敏断断续续的说着,血不断从伤口涌出,身下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玄彬含泪用高丽语喊着他,可是元承敏的眼眸却逐渐涣散,缓缓合上了眼皮…… ******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萧璟高高端坐,望着殿下跪伏于地的高丽崇禄大夫柳永浩。 “臣谨代表高丽王向陛下致安,王上已得知公主被害的内情,万没料到龙骧卫校尉元承敏竟监守自盗,犯下如此弥天罪行,惜乎罪魁祸首已畏罪自尽,王上本欲诛其九族治罪,然而他满门在战争中尽殁,只能作罢。其余从犯,听凭陛下定夺治罪。” 顾怀清哼了一声,表达了不屑之意。元承敏的确该死,但此案涉及三国纠葛,恐怕不是龙骧卫那几个人能策划的出来的,龙骧卫世代忠于高丽王,这阴谋的背后恐怕少不了高丽王的指使。这不,一旦案情败露,高丽王就忙不迭的遣使过来解释,怎么看都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柳永浩也听到了顾怀清的冷哼,再看萧璟沉着脸,赶紧堆上满脸的笑容,继续道:“王上对于陛下痛失爱妃,感到非常抱歉。王上特地送上十名出身高贵、精通音律歌舞的名门淑女,请陛下笑纳。” 萧璟却淡淡的道:“朕并非好色之君,后宫也不缺美女,高丽王的好意,朕心领了。” 柳永浩额上渗出汗来,看来大齐这位新君虽然年轻,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他哪儿知道,早在他进宫之前,顾怀清和段明臣便跟萧璟见过面,还断言高丽王定然会以厚礼相赠。 高丽王整出这些阴谋诡计,企图算计大齐,行为着实令人不齿,但两国毕竟地理上唇齿相依,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因此,虽然高丽王做的事情不厚道,大齐到底不能撇开这个附属国,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段明臣出列,质问道:“我大齐为了援助高丽,两度出兵,损失精兵数万,军饷数百万两白银,高丽给我们的回报未免太敷衍了!” 段明臣此言一出,大齐的朝臣纷纷附和:“我们可是救了高丽亡国之难,才给大齐那么一点回报,高丽也未免太抠门了!”“是啊,起码得岁岁来朝,年年纳贡黄金万两!” 柳永浩伏在地上,汗如雨下,看大齐君臣气势汹汹的架势,他简直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的回去,最后他战战兢兢的道:“陛下和诸位大人,下官会将贵国的意愿转达王上,尽快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数日后,高丽王果然给了答复,同意今年每年向大齐进贡,并且再次宣誓,高丽永远效忠大齐,子子孙孙铭记大齐的恩德,世世代代永结同好。 高丽王的态度总算有点诚意,萧璟见好就收,其实高丽现在穷得叮当响,那万两黄金估计是他们压箱底的一点存货了,萧璟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十个高丽美女太多了,他就选了出身最高的两人入宫,分别封为嫔和贵人,其余的赏赐给了皇室子弟和大臣们。 罪首元承敏虽然自戕,但还是曝尸于市三日,以儆效尤。两名从犯,副统领玄彬和金永大,念其认罪态度良好,杖刑一百,刺配流放千里。然而因为伤势过重,两人最后都没熬过去,死在流放的途中。 至于东瀛国,相野雄飞被释放出来,但高丽人下的□□虽然经顾怀清救回,但终究还是对他身体造成不小的损伤。经此一劫,相野雄飞的嚣张气焰被狠狠打压,整个人老实了许多。 大齐和东瀛的和约顺利签订,两国约定互不干涉,和平共处,东瀛承诺完全撤离高丽,并不再侵犯高丽,同时约束倭寇前来大齐沿海扰民,大齐则同意开放明州港口,作为两国通商口岸。 相野雄飞虽然在大齐捡回一条命,却依然不得善终。 相野东治大将两度发动高丽战争,劳民伤财,死伤无数,却没有任何收获,国内上至天皇下至各地大名,都对他极为不满,他的仇家趁着相野东治外出祭祀之时,派人刺杀了他。东瀛国内陷入一片混战,最后相野最大的政敌神尾完智,取代相野东治成为新一任幕府大将,而作为失败者的相野家族遭到屠杀,相野雄飞这个逃跑大王也没能幸免,死在乱箭之下,相野一族满门皆灭,彻底绝了户。 再回到大齐,东瀛和大齐合约签订后,沿海倭寇之乱好了许多,朝廷便开始着手处理海盗。 然而那苗寡妇也不是吃素的,几次海战,朝廷军都没有讨得好处,不得已,朝廷派人去招安,苗寡妇对于朝廷许的高官厚禄嗤之以鼻,却提了一个荒唐的条件:她可以归顺朝廷,但必须霍卫东明媒正娶抬她过门。 一个海盗婆却肖想成为三品大员之妻,简直是笑话,人人都以为霍卫东会一口拒绝,谁知道,霍卫东竟点头同意了,还上表请奏皇帝,求皇帝赐婚。 萧璟听顾怀清讲过在明州海上的奇遇,知道霍卫东是个忠臣能将。不管霍卫东是不是真的对苗氏有情,他愿意娶苗氏,令那帮难缠的海盗归顺,就是为国家立了大功,岂有不愿之理? 萧璟龙心大悦,立刻下旨,晋升霍卫东为登州卫指挥使,封苗氏为县主,赐婚于霍卫东。 一张圣旨,便定下了一桩旷世奇缘。 ****** 正是风云变幻不定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至于段明臣和顾怀清,千里奔袭,朝夕共处,两人的情谊更加深厚。 为庆祝破获了这么一桩奇案,两人相约去望月楼饮酒,来个不醉不休。 段明臣明知顾怀清酒量不佳,却频频劝酒,顾怀清很快就喝得俊脸酡红,眼眸迷离。 趁着顾怀清有了七八分醉意,段明臣倾身贴近,温热的气息扫在顾怀清的脸颊上,痒痒的,酥酥的,带着几分暧昧,几分诱惑。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问出了悬在心里许久的疑问:“怀清,你是不是没有净身?”(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6章 升官赐袍 人间四月,正是春光明媚、百花争艳的季节。 长满青苔的高墙外,一树杏花迎风怒放,密密匝匝的嫩粉色花朵儿压弯了枝丫,给素来以森冷严酷而闻名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平添了几分柔和之意。 “公公慢走!”锦衣卫指挥使刘崇亲自将前来宣旨的太监送出门外,不忘打点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 在院子里,一群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青年送走了宣旨封赏的太监,喜气洋洋的从地上爬起来,拥到为首的身穿金色飞鱼曳撒的英挺青年身边,叽叽喳喳的叫嚷开了。 高丽公主遇害一案,在锦衣卫和东厂的合力之下,只花了短短十几日就破案,皇帝龙颜大悦,论功行赏自然不在话下。 虽然高丽战争让国库空了大半,但萧璟在段明臣和顾怀清的建议下,从高丽王手里狠狠敲了笔竹杠,万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不过赏赐给到锦衣卫的却不是真金白银的东西。 大齐自□□开始,就有个很奇怪的传统,不管是给官员发俸禄还是给赏赐,都一律用米粮来代替,这也许跟□□皇帝出身农民有关。 这次萧璟赏给在此案中立功的锦衣卫共计两百石米,不要小看这两百石米,要知道锦衣卫指挥使刘崇的月俸才不过三十五石米,而九品芝麻官的月俸仅有可怜的五石呢! 此外,皇帝萧璟还赐了一件蟒袍给立了头功的锦衣卫同知段明臣。 皇帝赐袍,可是莫大的殊荣。在动物之中,蟒是最接近龙的,非御赐不得擅穿。段明臣受赐蟒袍,所有的锦衣卫都与有荣焉。 要知道,这些年锦衣卫被东厂压了一头,已经许久没有得到过皇帝的封赏了,两百石米虽然不算太多,但总算让锦衣卫爷们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一伙锦衣卫青年围着段明臣,对着他手上的御赐蟒袍啧啧赞叹。 这件蟒袍用上好的蜀锦制成,华丽的赤色织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泽,袍子的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巨蟒,两只眼珠凶猛圆瞪,锋利的四爪刚劲有力,盘曲的身体隐在云雾之中,当真是活灵活现,异常传神。 “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蜀锦吧?好亮好光滑啊!” “瞧瞧这云蟒,眼珠子跟活的似的,真是巧夺天工!” 罗钦拦住大伙儿,道:“喂喂,你们别乱摸,小心弄脏!段大哥,不如你穿上试试呗?” 大伙儿纷纷笑着起哄:“是啊是啊,段大人快穿上,让我们瞅瞅!” 罗钦的伤势早已痊愈,恢复上蹿下跳的活泼劲儿:“大哥穿上必然威武不凡,风采照人,走上街就能迷倒姑娘一片!” 段明臣被小兄弟们闹得不行,无奈的笑道:“别瞎起哄了,这是御赐之物,我得回去供起来,怎能随便穿?” 送完人回来的指挥使刘崇听到这话,便道:“谁说不能穿?陛下既然赏赐了,你就该穿起来,这才是对君上的尊重和感恩,束之高阁有何意义?你不看万臻那老货天天穿着蟒袍招摇过市么?” “哦?我记得刘大人也有一件御赐蟒袍,还是规格最高的坐蟒,怎不见您穿?”段明臣笑着回应。 “咳咳……本官一向低调,不喜张扬!”刘崇摸着下巴上浓密的络腮胡,略带尴尬的说。 锦衣卫诸人都低头偷笑,谁不知道刘大人天生脸黑,穿赤色蟒袍只会显得更黑,因此他才不爱穿,才不是什么低调不喜张扬呢。 “不管如何,你得了赏赐,是咱锦衣卫的荣耀,明儿你就穿着这身蟒袍,代表锦衣卫入宫,面见圣上谢恩。”刘崇吩咐段明臣道。 段明臣点点头道:“是!大人明日随我一起入宫?” “不,我另有要事,便由你全权代表吧。如今你也能够独当一面了,未来终究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啊。”刘崇拍拍段明臣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 段明臣看了刘崇一眼,看出他眼中有感慨却也有欣慰。 坦白说,这位上司的性格粗莽了一点,在锦衣卫历任指挥使中,刘崇算不上最出色的,但他对段明臣真是没话说。像这次皇帝赐袍,换了心胸狭窄一点的上司,说不定会嫉贤妒能,猜忌排挤,但刘崇却宽宏大量,非但不嫉妒还鼓励他,能遇上这样开明的上司,实在是一桩幸事。 于是,段明臣郑重的抱拳应下:“属下遵命。” 刘崇晃了晃脑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回陛下终于看到我们锦衣卫才是最忠心最精锐的部队!东厂算什么,哼哼!万臻那老太监总算被咱压了一头,看他还嚣张!” 段明臣想了想,没忍心打破刘大人的美梦。 此次破案,虽然主要是锦衣卫出的人,但东厂那边一个顾怀清就抵得上无数,最先发现并揭穿高丽人阴谋的也是他,论功行赏的话,必然是他得赏赐最多,更何况皇帝萧璟本就宠信他,说不定,顾怀清这一次能升官儿呢! 不出段明臣所料,在锦衣卫众将士收到赏赐的同时,另一位宦官也捧着一纸圣旨来到东厂。 “东厂理刑千户顾怀清,智勇机敏,德才兼备,实乃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朕实嘉之,兹特授尔东厂提督太监,钦赐麒麟服一件,以示嘉勉,钦哉!” 顾怀清口呼万岁,领旨谢恩,然后站起身,平静的接过圣旨和御赐麒麟服。 今日万臻入宫伺候太后,不在东厂,其余的东厂众人都跪在顾怀清身后,随着他一起山呼万岁。 顾怀清不满弱冠就坐上正四品提督太监,成为仅次于万臻的东厂第二把手,若说没人妒忌,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其他人也明白,再嫉妒也没用,谁让人家是天子的发小,又是万督主的义子,还连破奇案立下大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万臻年事渐高,东厂督主的位置迟早要落到顾怀清的身上。 “恭喜顾大人!”公公满脸堆笑道。 “公公辛苦了。”顾怀清含笑道,朝身后丢了个眼色,小跟班儿余翰飞立刻机灵的递上一袋小金豆儿。 宣旨对于宦官来说一桩美差,因为领旨的大臣多半会打赏,而且出手阔绰,那是自然的,宫里的宦官都见多了珍宝,钱给太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不过,这位公公却连连推辞,不肯接受顾怀清的馈赠。如今在宫里混的,谁不知道这位顾公公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讨好巴结他都来不及呢,哪敢贪他金银? 顾怀清看这公公不肯要赏金,只一味眼巴巴看着自己,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你叫王晟吧?如今在宣德殿当差?” “顾大人好记性,竟然记得奴婢!”王晟公公一脸受宠若惊。 平日里顾怀清看起来高傲得紧,等闲人都不敢随意接近他,顾怀清偶尔与皇帝在宣德殿议事,却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以至于王晟一直以为顾怀清根本不曾注意过自己。 王晟也是个机灵的,看顾怀清今日心情不错,当即说了一番喜庆吉利的话儿,末了还不忘提醒道:“陛下今日上午接见西域使臣,下午应该会在宣德殿,大人若要入宫谢恩,不妨午后去。” 顾怀清要见萧璟,自是很容易的事情,不过王晟的好意提醒他也心领,道:“多谢公公提醒。” 王晟搓着手,赔笑道:“不敢不敢!今后还要请顾大人多多提携!” 顾怀清打量起他,锐利的目光落在王晟身上,让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时有些后悔自己鲁莽,怎么一下子得意忘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顾怀清是什么人,捏死他都跟捏死蚂蚁一样。 王晟紧张得腿都快要打颤了,顾怀清方才收回目光,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 王晟差点喜极而泣,得了顾怀清的首肯,他这辈子出头有望了,忙不迭的跟顾怀清表忠心,千恩万谢,恨不得肝脑涂地,顾怀清却只是淡淡的摆摆手,令他回宫了。 王晟离开后,东厂众人纷纷过来给顾怀清道贺。顾怀清一脸的宠辱不惊,随意应酬了几句。众人素来知他的脾气,也不敢多叨扰,很快便各自归位,忙活自己的事儿了。 顾怀清回到室内,余翰飞拿出一套精巧的紫砂茶具,给他泡茶。 水是玲珑泉水,玲珑泉水质绝佳,清冽甘甜,专程从百里外运来,仅供宫中贵人饮用。 茶也不是凡品,是福建进贡的极品大红袍,正宗的大红袍茶树不过几株,每年产量极少,基本都进贡到皇宫,寻常人有钱也买不到。即使在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之外,也只有受宠的主子才能有口福喝得到。 沸水冲开清茶,满室流香,顾怀清却端着茶碗,望着窗外发怔……(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7章 君臣相得 宦官之中能坐上太监之位,百人之中也未必有一个,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伺候皇帝或太后多年,经历过无数琢磨,才慢慢熬到太监的位置。像顾怀清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而且东厂又是炙手可热的权力核心,大齐有史以来也数不出几人。 升官发财本该是人生乐事,但顾怀清却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脑子里突然冒出从前段明臣跟他说过的话来:“……以你的才干,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太监!” 不知怎的,顾怀清感觉一阵兴味索然,连那千金难买一两的大红袍也变得寡淡无味。 懵懂少年余翰飞却不知顾怀清的心事,他泡完茶,洗净了手,便一脸羡慕的盯着那件御赐麒麟服,嘴里直道:“说道:“大人,这身衣服好漂亮,我可以看看吗?” 余翰飞跟着顾怀清有一段时日了,顾怀清对这少年采用放养态度,平时也不拘着他,余翰飞被他惯得有点没规没矩,他见顾怀清没有反对,便自顾自的抖开麒麟服,手在上面轻轻的抚摸。 这件织锦官袍是用大红贮丝罗纱制成,这是苏州府新研制出的面料,不仅光泽华美,而且质地柔软透气,便是炎热的夏季穿在身上也不感到闷热。上面用金银丝织成瑞兽麒麟,那麒麟跟平日常见的略有不同,正抱着一只金球嬉戏,显得憨态可掬。 余翰飞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拿手在上面轻轻的触摸,感受那丝滑温软的手感。他出身贫寒,家里本是农户,在进宫之前,别说穿了,便是见都没见过这么华贵美丽的衣裳。 余翰飞心里羡慕的想,不知是否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资格穿上这样的衣服。 顾怀清用过午餐,稍事休息后,便入宫觐见皇帝,感谢他的赏赐。 顾怀清换上这身大红贮丝罗纱麒麟袍,十分合身,他看得出这是萧璟特地为自己定做的,因为尺寸完全契合,一针一线极为考究。 皇帝富有天下,赏赐什么都不难,但是这份用心却难能可贵,况且萧璟是十年如一日对他好,顾怀清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对于萧璟的这份厚爱,他始终心存感恩,从不敢忘。 如王晟公公所说的那样,萧璟早上接见完西域使臣后,午后便在宣德殿批阅奏折。 顾怀清穿着一身御赐的大红贮丝罗纱麒麟袍,在开满雪白樱花的宫道上一路走过,一阵风儿刮过,樱花如细雪,在他身畔回旋飘落,丰神如玉的公子,飘逸翻飞的红袍,漫天飞舞的樱花,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引来无数宫人倾羡的目光。 来到宣德殿前,公公王晟一见顾怀清,便甩着拂尘上前行礼,堆着笑脸道:“顾大人有礼!陛下早就料到您会来,吩咐说您来了就直接入殿,无需通报。” 顾怀清点点头,举步往殿中走去,王晟却在身后低咳一声,顾怀清皱眉回过头,却见王晟挤眉弄眼使眼色,又板着脸做了个拔刀的动作,顾怀清瞬间领会了他的暗示,心想这人虽然善钻营,还算不失聪敏,倒也值得自己给点好处笼络。 顾怀清登上汉白玉石阶,走入主殿,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红色官袍的高大身影匍匐于地,恭敬的三跪九叩,行着大礼。 虽然只是看到个背影,顾怀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心里暗暗好笑,这人平日一本正经,穿了官袍更显稳重,就连这叩拜的姿势,都比旁人更规矩,一板一眼,一丝不苟。 “段爱卿平身。”萧璟和颜悦色的道。 段明臣却并不马上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对皇帝的赏赐表达了一番感激之词。 他跪着的姿势十分标准,背脊挺得笔直如标枪,从背后望去,他宽肩阔背,细腰窄臀,身材矫健,充满阳刚之美。 顾怀清带着欣赏的看着他,等段明臣谢完恩从地上站起来,他才施施然走上前去,拜见萧璟。 同样是一袭红色官袍,穿在段明臣身上是稳重刚健,穿在顾怀清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俊雅风流。 他从樱花大道一路行来,墨色的鬓角和赤红的官袍都沾上星星点点的粉白花瓣,身上似乎还带着樱花的淡雅香气。 红色确实是极挑人的颜色,它能让美的人更美,丑的人更丑。飘逸合身的裁剪凸显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明艳鲜亮的红色衬托着霜雪无瑕的皮肤,有一种惊心夺目、跨越性别的美。 萧璟向来都知顾怀清容色过人,这身麒麟袍也是特地为他量身定制,必定会很适合他,然而看到顾怀清的刹那间,萧璟惊艳了,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形容佳人的词句,却又觉得没有一句能形容他的绝世姿容。 顾怀清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却半天不见萧璟回应,他心中困惑,因为萧璟跟他随便惯了,基本是不会让他行完大礼就让他起身,今天怎么那么异常? 直到触及顾怀清困惑的眼神,萧璟才如梦初醒,从龙椅上蹭的站起来,快步走下来,亲手扶起顾怀清,道:“怀清不必多礼,快快平身。” “多谢陛下。”顾怀清顺势起身,抚平压皱的袍角,不动声色的瞥了段明臣一眼。 段明臣却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的笔直站着,顾怀清心里暗暗哼了一声,脸上却笑靥如花,故作惊讶道:“啊,段大人也在?” 段明臣其实早就察觉顾怀清了,只不过当着皇帝的面,他还是表现得比较拘谨的。在看到顾怀清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震撼与惊艳一点不比萧璟少,不过他向来惯于掩饰情绪,很快就控制住了乱跳的心。 不过,顾怀清既然主动打招呼了,他也不好再装下去,便拱手致意道:“顾大人!” 段明臣的一板一眼让顾怀清颇感无趣,便回到正题,对皇帝道:“微臣过来叩谢陛下的恩赐,臣才疏学浅,参与断案不过是为君分忧,哪里当得起陛下的封赏?” 萧璟却笑道:“怀清何必自谦?高丽公主一案,你不惜千里奔袭,智勇双全,立下大功,朕不过论功行赏罢了。” 萧璟夸完自己的爱臣,也不忘安抚锦衣卫,拉着段明臣的手道:“段爱卿也是一样,劳苦功高,年轻有为,不枉朕将你从塞北召回,委以重任,段卿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段明臣连忙谦逊道:“不敢当陛下的谬赞,能为陛下效力乃是臣的荣幸。” 萧璟从右手拇指上褪下一个祖母绿扳指,说道:“这扳指乃是先帝赐给朕的,朕一直戴在手上,今日朕将它赐予段卿。” 段明臣慌忙推辞道:“先帝赐给陛下的扳指,如此珍贵之物,臣怎敢用?请陛下收回。” 萧璟却坚持将扳指套到段明臣的大拇指上,郑重的道:“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酬知己。朕常年深居宫中,少有骑马射箭的时候,这扳指给段爱卿,更能发挥它的用处。” 皇帝这么赏脸,段明臣再推辞就太不识抬举了,只能跪下领赏谢恩。 萧璟龙颜大悦,一手挽住段明臣的胳膊,另一手携着顾怀清的手,朗笑道:“你们二位都是朕倚重的股肱之臣,朕得你们相助,真是如虎添翼!” 段明臣和顾怀清对视了一眼,一起躬身表忠心:“臣听凭陛下差遣,万死不辞!” 萧璟兴致很高,留着他们继续聊。 “朕上午接见了乌孙国派来的使臣,段爱卿在塞北多年,对西域形势应该十分熟悉吧?”萧璟问道。 段明臣答道:“回陛下的话,西域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臣也只能说有所了解,谈不上十分熟悉。” “那将你了解的情况说来听听。” 萧璟说着,从御案上拿出一张羊皮制成的西域地图,摊在段明臣面前。顾怀清对这个话题也颇感兴趣,两人都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段明臣。 段明臣便指着地图介绍起来:“西域如今以瓦刺势力最大,但鞑靼人并非土生土长,而是外来入侵者。原先的西域各国都还在,许多拥有悠久的历史,比如乌孙、温宿、西昌等。乌孙国是其中势力较大的一支,国王摩诃多野心颇大,从他继位至今,招兵买马,连连对周围国家用兵,前年他们刚刚吞并西昌国,将西昌王公贵族几乎全部诛杀屠戮,西昌国的王宫也被付之一炬。因为两国宗教信仰不同,还将西昌的僧侣等人也都杀了,藏书全部销毁,乌孙国强行要求西昌的国民改变信仰,如有不从就砍头,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顾怀清道:“这乌孙国竟如此凶残!他们会不会对大齐构成威胁?” 段明臣道:“臣以为对他们不可掉以轻心,好在乌孙国与大齐并不接壤,中间隔着疆域宽广的瓦刺,暂时还不至于对我们构成边疆之患。” 萧璟又拉着段明臣聊了一会儿西域形势,才放他离开,将顾怀清单独留下伴驾。(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8章 离宫建邸 段明臣离开后,大殿里只剩下萧璟和顾怀清,没有外臣在场,顾怀清不再受拘束,随便了许多,聊得口渴,就拿着萧璟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跪坐在桌边,慢慢的饮起来。 萧璟看着顾怀清饮完一杯,亲自替他续满茶杯,笑着道:“这是湖州新进贡的白茶,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一些到你那儿。” 顾怀清摇摇头:“不必了,上回给的大红袍还剩许多呢。” 萧璟又道:“方才朕赐段明臣扳指,你……不会介意吧?” 顾怀清讶然道:“陛下说哪里的话?且不说东西是陛下的,陛下想赐给谁就给谁。陛下给我的封赏已经够多了,又是升官又是赐袍,我都受宠若惊啦,怎么还能不知足呢?再说,我难道是那种小气之人?” 萧璟欣慰的笑道:“到底还是怀清大度,你义父处处想跟锦衣卫争抢别苗头,反倒是你看得比他透彻。” “义父身为东厂督主,难免要以东厂为先,考虑事情的角度跟我不同。”顾怀清小小的抿了一口茶汤,“不过,段明臣确实是个人才,陛下花点心思笼络他,也是应当的。” 萧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揶揄道:“哦?朕记得上回问你对于段明臣的看法,你还说他恐怕名不符实,沽名钓誉,怎么才过了没多久,怀清便对他彻底改观,认为他是人才了?” 顾怀清俊脸微热,辩解道:“之前那么说,是因为我不曾与他共事过,不了解他的为人。” 萧璟敏感的察觉到顾怀清的神情有点异样,再想到方才两人虽然没有什么对话,但眼神之中却自有一种默契,令他有难以插入的感觉。 萧璟敛了笑容,试探道:“怀清对那段明臣,似乎格外不同……” 顾怀清心想,自然是不同的,两人一起逛过花楼,一起打过倭寇,甚至还同榻而眠过,多日的朝夕相处,早已是情感深厚的铁哥们儿了,怎么能一样? 不过,顾怀清自幼与萧璟相处,知道小皇帝看似亲和柔善,实则有些小心眼儿,独占欲也强。他跟萧璟再亲密,到底是君臣有别,萧璟如今已不再是不受宠的皇子,而是号令四方的一国之君。作为帝王,最忌讳臣子结党营私,臣子们私交太好,关系过于密切,对皇权是一种威胁。 于是顾怀清解释道:“我与段明臣一起办案,是比以前熟悉了些,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但说到交情,也不过是君子之交罢了。他那刻板沉闷的性格,跟老古董似的,我才不喜欢他呢!” 萧璟深深的望了顾怀清一眼,方才展颜笑道:“你不说自己散漫,反而怪人家守规矩,都是朕把你宠坏了。” 顾怀清也不以为杵,故意挑眉道:“还说呢,陛下好偏心,都没有送扳指给我,我也很喜欢打猎射箭啊!陛下若是真的宠我,也该赏我一样东西。” “哦?那怀清想要什么,只要朕给得起,尽管说。” 顾怀清笑得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我只有一个小小心愿,陛下肯定给得起的。” “什么心愿?” “我现在好歹也是四品官儿了,却还是蜗居在东厂里头,实在不像样。我想请陛下赐我一座府邸。” 按理说顾怀清的要求合情合理,历来有官位的大太监都有自己的官邸,像万臻的官邸就是先帝御赐的,建得极为奢华。 然而萧璟听到顾怀清的话,眸色却沉了一沉,道:“怀清想离宫?” 顾怀清察觉到萧璟似乎不悦,道:“陛下误解了,我既身为宦官,怎可能脱离皇宫?即使有了府邸,还是主要待在东厂和宫里,随时听候陛下的差遣。不过,忙完一天后,晚上回去,也希望有个自己的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布置的房子。” 萧璟听他解释完,脸色略见缓和,道:“怀清说的也是,是朕考虑不周。你看中了哪块地方,想把府邸建在何处?” 顾怀清想了想,老老实实的摇头:“这个……我暂时没有想法,还需慢慢物色。先要陛下允我建府邸,然后我再去找地方。” 建府邸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就算建成了,只要萧璟需要,顾怀清还是随传随到,所以倒也没什么大碍。 萧璟向来宠他,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程度,便点头答应了:“好,朕准了,若是建府邸银子不够,记得跟朕说。” “银子不是问题,多谢陛下恩准!”顾怀清喜笑颜开,撩起官袍行了一礼。 “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萧璟吩咐人摆上棋盘,“来,陪朕下一盘。” 顾怀清抿嘴笑道:“陛下昨日召见新科状元和探花,同他们下了一整晚的棋,还不过瘾呢?臣那点棋艺,还是不要献丑了吧!” 不久前刚放了春闱,萧璟继位后首次主持殿试,在满堂俊杰中钦点状元、榜眼和探花。有意思的是,这一届的状元和探花都是二十出头的英俊青年,而且均来自书院。 骑马游街的时候,这两位年轻英俊的青年俊彦被围得水泄不通,有胆子大的姑娘甚至将珠花儿绣帕投掷过去,当真是春风得意,风流无边。 顾怀清这番戏谑的话听在萧璟耳中,似乎带着一股子醋意,萧璟心情甚佳,嘴角扬起欢快的弧度,嘴里却道:“他们两位可真是猴精猴精的,跟朕下棋也是难为了他们,既不能赢,也不能输得太明显,真是机关算尽了。还是跟怀清下棋痛快,输赢都无需顾忌,随心所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顾怀清得意挑眉,也不客气,捏着一枚玉石黑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一角:“如若不然,臣怎么有资格当陛下的心腹呢?” 午后阳光正好,君臣闲适对坐,相对无声,唯有棋子落在玉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在大殿中回荡…… ****** 段明臣从宫里出来,到北镇抚司点了个卯,跟锦衣卫众兄弟把皇帝赏赐的二百石米分了,然后骑马返回位于狮子胡同的家。 他刚到家门口,正好碰上他娘亲段云氏从轿子里下来。 段夫人估计是从外面赴宴回来,打扮得格外隆重。头戴金丝狄髻,墨鸦色的发髻中央缀着金镶玉观音满池娇分心,底部围一圈儿金镶红宝石花钿儿,耳戴段明臣从塞北带回的金镶玛瑙灯笼耳坠。身上披着嫣红色缠枝莲大袖披风,里面穿梅花暗纹竖领白绫长袄,下面系着一条暗红色绉纱罗裙,裙襕以金线绣芍药纹。 段夫人本就是美人儿,只是平常不喜打扮,这么盛装打扮一番后,端的是光彩照人。她脸蛋生得年轻,却又有一股成熟妩媚的风韵,让不少路过之人都看呆了眼。 段明臣赶紧驱开闲杂人等,上前扶了他娘亲进门,嘴里问道:“娘,今日怎么打扮得这么隆重?” “唔……定远侯夫人的生辰,邀我过府听戏呢。”段夫人一回到屋里,就一叠声的吩咐丫鬟,“快,快,帮我把头上这些东西卸下来,哎哟,重死了,脖子都要压断了!” 段明臣暗暗好笑,他娘亲在人前是端庄贤淑的贵妇,到了家里却完全变个样子,怎么舒坦怎么来。 段明臣对丫鬟说:“你下去吧,我来伺候娘亲。” 段夫人在外面赴宴喝了两杯,此时有几分醉意,绵软无力的倚在儿子身上。 段明臣扶着段夫人,闻到她娘身上淡淡的酒气,皱眉道:“听戏就听戏,怎么还喝上酒了?”他娘这么花容月貌的,喝多了被人占便宜怎么办? 段夫人柳眉一竖,没好气的斜了儿子一眼:“你以为我喜欢跟那些个笑面虎应酬?还不都是为了你!” 段明臣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知道他娘的心病,心中不免愧疚,那些豪门贵妇最是势力,他虽然是三品大员,可是到底根基浅家底薄,他娘在外面恐怕少不得受人冷眼。 段明臣有点心疼她娘,无奈的劝道:“娘亲何必为了我委屈自己,缘分这种事情本就是上天注定,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无用。” 段夫人看着穿上蟒袍越发器宇轩昂的儿子,摸了摸儿子的侧脸,眼中涌起自豪之色:“说的也是,我儿这么英俊不凡,何患无妻?都是他们没眼力,不识货,哼!” 在母亲眼里,自己的儿子自然是最出色的,段明臣却被他娘夸得赧然,脑中却浮现起另一个穿着大红官袍的俊逸身影,他娘亲是没见过顾怀清,那样的人才称得上英俊不凡,让人一见难忘。 段明臣手法熟练的替段夫人卸妆,一样一样的摘下首饰,整齐的放在梳妆台上。段夫人这套金镶宝石头面是她的陪嫁品,精美贵重,然而毕竟有些年代了,边角有些磨损,色泽也不那么鲜丽了。 段明臣仔细回想,娘亲好像就只有这么一套拿得出手的头面,女人都是爱美的吧,他娘亲这么美,却没什么像样的首饰,他不免一阵自责和心酸,说道:“娘,儿子刚得了一笔赏赐,回头我让人给你打一套新头面。” 段夫人摆摆手:“娘又不是小姑娘了,要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作甚?还是给你留着吧。你不知道啊,这年头物价飞涨,娶媳妇儿可要花一大笔钱,咱可不能寒酸,让人瞧扁了。” 唉,又来了……段明臣无奈的扶额,他发现只要跟他娘说话超过三句,就会演变成变相的逼婚,实在心累啊……(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59章 抓奸乌龙 段明臣为了阻止他娘唠叨,赶紧转移话题:“娘听说了没?隔壁的张翰林要外放鄞州做地方官了,恐怕很快就要搬走。” “真的?张翰林也不容易,十年苦读,金榜题名,在翰林院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文官跟武官不同,都道是非翰林不得入阁,每科前二甲才有资格入翰林院做庶吉士,但翰林庶吉士并非正式官职,只是挂个闲职,俸禄微薄,需要慢慢熬才有出头之日。张翰林还算运气不错,捞到一个外放的机会,总算有了官身。 段夫人说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张翰林的夫人经常过来陪我聊天解闷,有事儿也帮衬着我。如今他离京外放,少不得咱们得备份大礼,也算是全了邻居之情。” “这是应当的,儿子自会去操办。” 段夫人满意的点头,又叹了一口气:“唉,也不知道张翰林家搬走后,隔壁会住进来什么人?希望别来个不靠谱的人家。” 段明臣笑道:“娘不用忧心,若是来个不好的,儿子便带了锦衣卫撵走他!”说着,拔出腰间的绣春刀,装模作样的耍了几下。 段夫人明知他在逗趣,却还是被逗得咯咯笑出声来。 ****** 身为锦衣卫统领,总是有忙不完的事儿。 过了两日,段明臣接了个任务去燕地,秘密调查一位巡抚贪墨受贿的证据。段明臣辞别母亲,也没忘记托人捎了个口信去东厂给顾怀清,然后就带了几名锦衣卫手下匆匆出发。 燕地与京城相距甚远,一来一去再加上调查的时间,段明臣办完事情回京,已是一个月以后了。 离家的时候,段夫人染了小恙,身体不适,虽然后来在燕地接到来信,说她身体已经康复,但段夫人一个弱女子孀居在家,段明臣这位孝子心里到底是牵挂的。 段明臣归心似箭,催动爱马乌云踏雪,一路疾赶回京,到了家门口,将马交给小厮,不待门房通报,便径直走入内室。 他本想给母亲一个惊喜,没想到刚跨入院子,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母亲清脆欢畅的笑声,还夹杂着年轻男子说话的声音。 段明臣大惊,他才离开不过一个月,难道他娘竟与人有了私情?他倒也不是那么不开明的男人,不许母亲再嫁,只不过就算要再嫁,也不能这般私相授受哇! 段明臣怒气冲冲的一脚踹开门,想当场抓住那奸/夫,给他点颜色瞧瞧。 段夫人本来斜倚在贵妃榻上,见到儿子突然出现,坐起身子,露出惊喜的笑容:“臣儿,你回来啦!” 段明臣却顾不得跟他娘请安,犀利的目光射向坐在他娘面前的男子,与此同时,那位男子也转过脸来,对着段明臣粲然一笑:“段大哥,别来无恙。” 段明臣呆住了:“怀清?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怀清穿着时下流行的绯色圆领衫,头戴唐巾,两条黑色软翅垂于两肩,显得飘逸俊雅,风姿秀致。 段夫人竖起柳眉,不满的对段明臣道:“你这混小子,一回来就咋咋呼呼的,一点礼仪都不懂,还不快给怀清赔礼?” 段明臣一肚子疑问,却不敢违逆他娘,乖乖的给顾怀清行了礼,顾怀清也笑眯眯的给他回礼。 段夫人命丫鬟泡来一壶清茶,三人围坐在紫檀木小桌前,边喝茶边聊。 段明臣疑惑的看了顾怀清一眼,问段夫人:“娘,你是怎么认识顾贤弟的?” “说来都是缘分,之前张翰林一家不是搬走了吗?那宅子被怀清相中买下来,跟咱们成了邻居。怀清搬进来以后,便递帖子登门拜会我,还跟我说,他与你相交莫逆,情同兄弟,你离京时还特地拜托他代为照顾我。我的病啊,也多亏他请来御医看好的呢。” 段夫人说着,美丽的脸上露出笑意。说实话她最开始对于顾怀清的示好是半信半疑的,毕竟段明臣并没有跟她提起跟顾怀清的交情,而且顾怀清虽是东厂红人,名声却不太好,许多清贵之人都不愿与他相交。 因此最初顾怀清登门时,段夫人托病不出,只让管家代为接待。顾怀清也不介意,只略坐了坐,留下一堆礼物便告辞了。 顾怀清第二次来,听管家说段夫人每到换季时,便会喉咙疼痛,咳嗽不止,吃了许多药却不见好,顾怀清便进宫去太医院,找来施大夫给段夫人看病。施大夫的医术不是寻常大夫能比的,重新开了药方,果然两副药下去,段夫人便止了咳,不出几日就痊愈了。 段夫人病愈后,心中十分感激,要知道御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来的,便是朝廷重臣病了,也要得到皇帝恩准,才派御医给他们看诊。段夫人想了想,让管家去隔壁下了请帖,邀请顾怀清过来做客,段夫人亲自向他道谢。 顾怀清本就生得俊美,又能说会道,只要他愿意,很容易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而段夫人虽是女子,却是个性格爽朗的,又爱玩笑,两人真是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契。 段明臣出外办差,段夫人正闲得无聊,若是个真汉子,她也不能随意见,但顾怀清是太监,自然就无妨了。两家又是邻居,这么一来二去,段夫人和顾怀清就熟捻起来。 顾怀清无事就跑到段家坐坐,段夫人甚至会亲自下厨做菜给他吃。段夫人喜好烹饪,研究了许多新式菜肴,在段明臣那边得不到欣赏,却意外的受到了顾怀清的喜爱,让段夫人颇有得遇知己的惊喜。 段夫人简短的解释给段明臣听,段明臣心里十分感动,他离京时虽然托人给顾怀清传讯,却并未提及让他代为照顾母亲的事儿,可是顾怀清却自觉的前来照顾他母亲,还请来御医治好了他母亲的咳症。 他们家住的这条胡同虽然住了不少朝臣,但并不是京城最好的地皮。张翰林的房子是个方方正正的四合院,但已有些年代了,翰林院清苦,俸禄有限,也没余钱修缮,房子有些破旧了,顾怀清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他却选择跟自己家做邻居。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俊逸的脸,心中除了感激,也有几分异样。在离京的这一月时间,他除了牵挂母亲,也时常想起顾怀清,想起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个俊秀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悄悄潜入他的心,在他的心底刻下烙印。 顾怀清察觉到了段明臣灼热的眼光,抬眸冲他微微一笑,放下了茶碗,说道:“段大哥远道回来,你们母子定然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会。” 顾怀清不顾段明臣母子的挽留,起身告辞,段明臣将他送至门口,眼中竟有几分不舍之意。 顾怀清笑道:“大哥留步吧,我就住在隔壁,以后来往很方便。改日你有空,到我家来喝酒吧!” 段明臣也爽朗一笑:“好,改日定要与贤弟喝个痛快!” 顾怀清潇洒的拱手作别,绯色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雕花门里。 段明臣回到屋里,拉着段夫人的手,小声埋怨道:“母亲真是的,身体不适却还隐瞒着我,还来信骗我说没问题,你这不是让儿子心里难安么?” 段夫人不以为意的拍拍他的手:“哎呀,不过是一点老毛病,没有大碍的。你那么大老远出门办差,跟你说了也没用啊。不过,这次多亏了怀清的那位御医朋友,这么多年的老毛病,吃了他开的药,竟然真的不咳嗽了。” “那位施大夫是太医院院判的亲传弟子,医术的确高明,不过性格也十分孤傲,要不是怀清跟他是好友,他是不会轻易出诊的。” 段夫人叹了一声:“为娘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人言可畏!怀清人品出众,为人也是光风霁月,却被人传得那么不堪,真真令人叹息!” “听娘这么夸赞他,好像他才是你亲生的一样,儿子都有点吃醋了呢!”段明臣故意开玩笑道。 “你呀,又胡说!”段夫人被逗得笑起来,纤指戳了戳段明臣的脑门,“娘的要求不高,你将来的媳妇儿,要是有怀清一半的孝顺,娘就心满意足了。” 段夫人感慨了几声,心里突然冒出荒唐的想法,顾怀清生得那样好看,性格也对她的脾气,要是个女子该多好,臣儿的终身大事就又着落了,可惜啊…… 段明臣的思绪被他娘带歪了去,居然情不自禁的想象,如果顾怀清是个女的,该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不过,以皇帝对他的情分,他若真是个女子,恐怕早就成了宫中贵人,能不能做皇后不好说,但做个宠冠后宫的贵妃肯定没问题的。 只要想到顾怀清跟别人亲密,胸口竟然涌起几分滞涩,段明臣不禁皱起眉。 “你怎么了,臣儿?”段夫人关切的问道。 “啊,没什么。”段明臣收回心神,甩开那些荒唐的念头。 “我看你旅途奔波,一定累坏了,天色不早,早点歇息吧。”段夫人吩咐道。 段明臣嘴里应着,待服侍母亲歇息后,也回房休息。然而,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浮想联翩,毫无睡意。 他面对着床内侧的墙,想着墙壁的那一头,顾怀清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沉入梦乡?(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0章 呼朋唤友 段明臣闭上眼,眼前浮现起一个月前,他们携手破了高丽公主的案子后,相偕去望月楼喝酒庆贺的那一幕…… 顾怀清酒品很好,来者不拒,可惜酒量就不那么好了,两壶酒下去,那双潋滟的凤眸已有了□□分醉意。段明臣趁着他酒醉不清醒,问他是不是没有净身? 谁知顾怀清却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湿润的黑眸,不知有没有听到。 段明臣哄了又哄,顾怀清还是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末了,段明臣实在想知道答案,甚至用上了审讯犯人吐真言的催眠术,谁知这样一来,顾怀清竟然脸色苍白,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摇头,嘴里喃喃说着:“不,不……别逼我……我不能说……义父说的,死也要烂在肚子里……” 段明臣料不到他会反应如此激烈,一般来说,在催眠的情况下,人会自然而然的吐出真言,除非是被强行压制住,心理上受过严重的威胁,才会如此。 段明臣不敢再逼顾怀清,生怕他受刺激过度而精神崩溃,赶紧停止了逼问。 顾怀清平时都是一副骄傲的模样,这时候却像个孩子一般,一脸的惊恐不安,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顾怀清揪着他的衣袖,在他怀里颤抖的,很是可怜。看得段明臣心疼起来,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背好言安慰, 段明臣后来也想开了,其实是不是净过身又有什么要紧的,顾怀清就是顾怀清,即使他是真太监,身体有残缺,段明臣也不会因此看不起他,只会更加钦佩他。只是顾怀清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段明臣私心里希望他是个身体健全的男人。 不过,顾怀清那么抗拒别人询问这个事情,段明臣总不能强行解开他的裤子检查吧? 段明臣遂暂时放弃追根问底,但此时想起那一夜,印象最深的却是顾怀清火热的身体、殷红的嘴唇、还有那双湿润朦胧、漂亮得无法形容的眼睛…… 抱着他在怀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满足感,这种感觉,是任何人都不曾给过他的。 而且,顾怀清应该也不讨厌自己吧?否则那一日,自己抱着他时,他为何不抗拒,反而主动贴近他,依靠他,现在又搬到他家隔壁来住…… 段明臣知道自己正滑向一个危险的深渊,他向来是理智大过情感的人,但是这汹涌的情感潮水越来越难以控制,如洪水侵袭海岸,终有崩溃决堤的一日…… 段明臣感觉到恐惧,但同时也感到难言的兴奋,男人的天性便有着征服的欲/望和猎艳的冲动,还有什么比征服顾怀清这样又强又美的人更刺激呢? ****** 顾怀清在盘下段家隔壁的四合院之后,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修缮,屋顶的瓦片全部翻新,外墙重新粉刷,家具换成整套黄梨木的,又搬进来各式各样的摆件,装饰在屋子各处。 这些摆件是经年累月皇帝赏赐给顾怀清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宝,放在寻常人家每一件都可以拿来做传家宝,可顾怀清就随意的摆在家里,颇有暴殄天物之感,让人不免替他担心,万一家里遭了贼,损失可就大了!不过,哪个蟊贼胆敢光顾东厂大太监的宅子呢,何况隔壁还住着武艺高强的锦衣卫同知大人? 顾怀清又在段夫人的热心协助下,雇佣了一名老实稳重的老管家,又买了两个小厮和两个丫鬟。 张翰林的院子十分大,原本张夫人种了一些花花草草,但顾怀清嫌花草娇贵难打理,也不实用,便让管家全部拔掉,改种蔬果,美其名曰,物尽其用,不浪费土地资源,其实是为了能吃到新鲜的蔬菜瓜果,满足他作为一个吃货的口腹之欲。 这一天,是难得的官员休沐日,段明臣到顾怀清家串门儿,却看到他穿着一身平民的粗布短褐,发髻用青布头巾包起,赤脚穿着草鞋,正弯着腰在锄地。 段明臣很是意外,顾怀清在外都衣着考究,打扮光鲜,比士族公子更加高贵,谁想到还有这么质朴的一面。不过,即使是农民的短褐,穿在顾怀清身上也还是很好看,所谓“人要衣装”,但真正的美男子,不管穿什么都一样好看。 段明臣正要跟他打招呼,就见顾怀清突然形象全无的跳脚大叫:“啊啊啊!我的红薯!死老鼠,又啃我的红薯!太可恶了!” 管家老王苦笑着劝道:“少爷,我早就说过,这里耗子多,红薯种了会被耗子啃掉的,您偏不听。” 顾怀清抓狂的揪着头巾:“岂有此理!难道就没有法子治一治耗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把庄稼糟蹋光吗?我不过是想吃烤红薯罢了!” “可以往地里撒老鼠药,毒死老鼠,只不过这样一来,庄稼也难免会吸收毒素,对身体有害啊!”管家老王摊开两手,显得一脸无奈。 段明臣看到顾怀清苦着一张脸,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就是治耗子吗?我有办法!” “段大哥?”顾怀清这才注意到段明臣,惊喜的叫道,“你有办法治耗子?快说快说!” “很简单,养只猫就行了。” “猫?”顾怀清皱起眉,摇了摇头。 宫里有些宫妃爱养猫,可不管是太后养的长毛波斯猫,还是宁贵妃的宝贝鸳鸯眼狮子猫,都整日懒洋洋的,除了吃就是睡,恐怕老鼠从面前跑过都不会挪动一下。 段明臣笑道:“宫里的那种专供人玩赏的宠物猫肯定不行,要找擅长捕鼠的田园土猫,这事儿交给我,保证给你弄一只捕鼠能手来。” “真能灭鼠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顾怀清半信半疑的道。 段明臣走过去,撸起袖子,跟顾怀清一起研究种菜的学问。顾怀清兴致勃勃的给他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两个外行汉蹲在地里,嘀嘀咕咕的讨论了半天。 要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觉十分好笑,两个朝廷重臣竟然煞有其事的讨论如何种庄稼。 两人聊了一会儿,日头渐渐西沉,段明臣对顾怀清道:“昨日我跟同僚去围猎,打了一些野味,有野兔、獐子、野猪,肉质肥美,我带回来让我娘烹饪,晚上请了几个锦衣卫同僚来我家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顾怀清一听有美味,立刻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忙点头道:“好哇,夫人的厨艺可是一流的!” 顾怀清洗净了手,回屋里脱下短褐,换上一件直身青袍,就跟着段明臣去了他们家。 段夫人一看到顾怀清,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热情的嘘寒问暖。因为其他客人还未到,段夫人怕他们饿着,让丫鬟端来茶点和瓜子,让他们边吃边等。 顾怀清左手一杯茶,右手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喝茶磕瓜子,一边跟段明臣随意聊天。 过了一会儿,罗钦先到了。 上次在青州遇刺客中了毒镖,罗钦没有跟他们押解相野雄飞回京,而是留在当地治伤,直到伤愈之后,罗钦方才返回京城。罗钦回京后,还没有机会见到顾怀清,不过他有命人送过一份厚礼送到东厂,答谢顾怀清的救命之情。 罗钦没料到在段明臣家里遇见顾怀清,表情立刻有些尴尬,道:“啊,顾……顾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顾怀清挑起黑浓修长的眉:“怎么,不欢迎我么?”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罗钦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自然是欢迎的!” 罗钦以前对顾怀清存有偏见,曾不止一次当面挑衅过他,但顾怀清不但没有记恨,反而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自打那时起,他对顾怀清的感觉变得十分复杂,他忆起过往的成见,只觉得万分羞愧,羞于面对顾怀清,可是又经常不受控制的想起顾怀清单挑海盗、群战刺客的英姿。 罗钦虽有年轻人的骄蛮之气,但也是性情中人,自从顾怀清救了他,他心里对于顾怀清的芥蒂便消失了,反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他师父和长辈都教导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于是罗钦鼓起勇气,涨红了脸对顾怀清道:“以前我对顾大人十分无礼,多有得罪之处,可是大人却大人大量,不计较我的无礼,反而救我一命,这份恩情,罗钦铭感在心!” 罗钦说罢,深深的弯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而恭敬。 顾怀清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说实话他救罗钦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当时刺客围攻他们,形势危急,顾怀清总不至于眼看着罗钦在自己面前被刺客杀死,他虽不是以德报怨的烂好人,但见死不救也不是他的风格。 “不必多礼,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顾怀清不在意的摆摆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骂我死太监、娘们儿之类,我便满足了。” 罗钦想想自己以前骂顾怀清的恶毒话,臊得恨不得钻入地缝里。易地而处,要有人敢这么骂他,他肯定会恨死对方,哪里还会伸手救他? 罗钦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连忙道:“对不起,我……唉……顾大哥,都是我嘴贱,胡言乱语,你别在意,以后保证不敢了!” 段明臣看得出来罗钦态度诚恳,是真心实意的知错忏悔,便替他求情:“怀清,看我面子上,你就先饶过这小子一回吧,他以后不敢再犯了。” 正说着,段夫人端着一盘烤肉走出来,看到罗钦的脸色,忍不住哟了一声:“哎哟,罗钦,你这脸是怎么回事?红成这样,该不是偷用了我的胭脂吧?!” 段明臣和顾怀清一听,都捧腹大笑不止,顾怀清更是笑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罗钦臊得不行,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被嘲弄得坐不住,跳起来拔腿往门口跑,嘴里喊着:“我……我去看看他们怎么还没到!”(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1章 大快朵颐 罗钦匆匆跑到门口,正好迎面撞见姗姗来迟的高陆和唐敬文,唐敬文的手里还抱着一只硕大的葫芦酒瓶。 高唐二人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们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站在一块儿显得有点滑稽,但了解他们的都知道,这一对是锦衣卫著名的黄金搭档,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声。 “啊,高大哥,唐大哥,你们来了!”罗钦笑着招呼道,领着两人走进去。 高陆和唐敬文先给段夫人行礼,高陆笑道:“夫人多日不见,竟是越发年轻美丽了。” 唐敬文也一唱一和的道:“是啊是啊,夫人是不是服用了驻颜丹啊,能不能把秘方分享一下,我也好孝敬一番我母亲?” “两个猴儿,就会油嘴滑舌的哄我开心!”段夫人显然跟这三人都很熟悉了,嫌弃的啐了他们一口,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掩饰不住。本来嘛,女人都是爱美的,何况段夫人本就生得美,这样的恭维对她来说自是无比受用的。 段夫人见人到齐了,便起身去厨房取烹好的肉。 顾怀清曾经在他义父万臻的婚宴上见过唐高二人,对两人还有一些印象,便站起来跟他们见礼。 唐高二人乍见顾怀清出现在段明臣家,也有几分意外,只不过他们毕竟年纪更大,比罗钦更懂人情世故,虽然心里惊讶,脸上却笑得一派自然。 他们想起第一次见顾怀清时,顾怀清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而且外面都传说他性子傲慢难以接近,只不过,段明臣和顾怀清最近携手破了两起重案,想来也是在这过程中两人建立了交情吧。 段明臣顺势引见了一番,三个人算是正式认识,互相寒暄了几句,才各自落座。 唐敬文笑着晃了晃葫芦酒瓶,对段明臣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我只是想着有肉怎能无好酒,便拉着高兄去太白楼买了一坛上好的杜康。” 罗钦赞道:“太白楼的杜康酒?那可是每日限量三十瓶,供不应求的,天天都要排长队,甚至有人为了买酒而大打出手呢。唐大哥能买到,必然花了一番心思。” 唐敬文笑而不语,将酒瓶交给段家的丫鬟。段明臣又让丫鬟取来酒碗,每人面前放一只,然后拍开酒瓶的封泥,倒在玉色酒碗里,立刻就有清冽芳香的酒香溢出。 顾怀清忍不住赞道:“好香的酒!” 高陆则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顾怀清举起酒碗嗅了嗅,先抿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然后便一仰脖,将整碗酒都灌下去,酒碗砰的一声拍在桌上,抹着嘴巴大声道:“果然好酒,再来一碗!” 顾怀清喝得豪爽,唐敬文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段明臣却皱了皱眉,他最了解顾怀清了,明明没什么酒量,酒胆却壮得很。 段明臣劝道:“太白楼的杜康不仅香醇,后劲也大,不宜喝得太急,最好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酒。” “让诸位久等了!”段夫人回来,身后鱼贯走出四个俊俏的丫鬟。 大约是段夫人想为儿子招桃花的意思,段家的丫鬟起名都以桃字为名,分别叫做桃枝、桃叶、桃花、桃心,她们手里各端着一个青花瓷大盘子。 段夫人对于烹饪极有研究,不过厨房的油烟对皮肤不好,因此她并不经常下厨,只在儿子宴请朋友时才露一手。 段明臣猎回的野兔、獐子、野猪都是新鲜的野味,然而肉质各不相同,烹饪的方法亦不同。 兔肉肥美鲜嫩,适合烧烤,先将兔肉洗净,用黄酒腌制数个时辰,再涂上香料,串起来置于炭火上,不时的旋转烤架,使肉均匀烤炙,直到外皮焦黄,冒出油脂,从烤架上取下来,撒上一些孜然和辣粉,便是香气四溢的香辣烤兔肉。 獐子肉质鲜美,适宜制成五香卤肉,将獐子去皮洗净切块,以细盐腌制半日,然后放入准备好的卤汤之中,加入茴香、桂皮等各种配料,以文火慢慢煮,直到佐料完全被肉吸收,捞出来便是五香獐肉了。 野猪则采取红烧的做法,野猪肉有韧劲,富于弹性,但也较为腥膻,做得不好就一股子膻味,难以入口,但段夫人却有独家秘方,先用凉水加烧酒浸泡一刻钟,去其腥味,入沸锅中焯水后,再用冷水冲洗,去杂质,而后爆炒使肥肉出油,再以小火闷烧,这样做出来的红烧野猪肉香浓软糯,肥而不腻,堪称一绝。 除了有香喷喷的野味之外,段夫人还准备了几样精致爽口的小菜,还有奶皮冻作为饭后甜点,简直是丰盛至极。 自打菜上桌的那一刻起,顾怀清和几位锦衣卫汉子都停止了喝酒闲聊,把全副精神都用在了吃上面。 顾怀清本就喜好美食,尤喜吃肉,平日在宫里虽然不缺珍馐佳肴,然而因为太后礼佛,而皇帝纯孝,为了迎合太后,宫里每顿荤菜都不多,更没有这么原汁原味的山间野味。顾怀清吃得满嘴流油,欢畅无比。 段明臣吃了几口,就歪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怀清。上次给他做叫花鸡时,就发现顾怀清吃东西的样子十分有趣。顾怀清低着头,眼神专注的望着碗里的獐子肉,漂亮的唇快速的叼住肉块,整齐的小白牙撕下一小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让人想起贪吃的小老虎。 段明臣夹了一条烤兔腿,放到顾怀清的碗里,顾怀清道了一声谢,然而那一整条兔腿十分大,用筷子怎么样都夹不起来,顾怀清皱起眉,瞪着兔腿。 “怀清不必那么文雅,直接抓在手里啃就是了。”段明臣撸起袖管,抄起一大块带骨的兔肉,直接啃咬起来。 罗钦哈哈大笑,左手持烤肉,右手端杜康酒,一口肉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正是,所谓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讲究那么多,反而失了趣味!” 顾怀清在宫里耳濡目染,一举一动讲究文雅,无时无刻不顾忌形象,但看到锦衣卫都这么豪迈爽气,便也放下心中包袱,学着他们的样子,抱着兔腿啃,果然这么啃着吃,滋味更香更可口了。 高陆和唐敬文原本对顾怀清还有隔阂之感,但见他竟放下架子,跟他们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对顾怀清也多了几分好感。 五个人大快朵颐,撑得肚皮滚圆,吃饱肉之后,又开始猜拳行酒令。 顾怀清不擅长此道,连输好几局,被灌了不少酒,还好后来段明臣故意让他,替他喝了一些,顾怀清才不至于醉倒。 酒过三巡,气氛十分热烈,不知怎么的,锦衣卫们竟开始讨论起案宗来。若放在平时,他们是不会当着东厂人的面讨论案子,然而今日顾怀清跟大伙儿玩得很好,他们又喝多了几杯,便不再像以前那么防备了。 “话说,上次捉到的那个女真探子,现在怎么样了啊?”罗钦一脸通红,大着舌头问道。 唐敬文道:“你是说潜伏到太后身边的那个宫女吧?这女探子可真是硬骨头,不愧是女真人训练出来的死士,我用了许多酷刑,她竟都苦苦熬着,死活不肯招认。” 高唐二人一文一武,高陆擅谋略,心机深不可测;而唐敬文则是锦衣卫数一数二的酷吏,下手狠辣,擅长各种刑罚手段,落到他手里的犯人都恨不能死了的好。 罗钦讶然挑眉:“一个女子竟这么硬气,连唐大哥的九九八十一种酷刑都奈何不了她?那不是结不了案,如何向太后交代?” 唐敬文却哈哈一笑,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摆摆手道:“不用担心,昨日人犯已经招供画押了。” “所以,你们到底动了什么刑,让她低头认罪?”顾怀清也忍不住插嘴。 唐敬文看了高陆一眼:“那就要问高兄了,是他想出的法子,不用动大刑,就让那女探子乖乖交代了。” 大伙儿的目光一齐集中到高陆身上,高陆不紧不慢的笑了笑,道:“说起来也许你们都不会相信,迫使那女探子招供的,不是什么酷刑,只是一只老鼠而已。” “老鼠?”众人齐声惊讶道。 “就是几只普普通通的灰老鼠。”高陆用手比划了一下,得意的道,“她不畏惧刑罚,却怕老鼠怕得要死,我就让老鼠在她牢房里跑了一圈儿,她就彻底崩溃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都交代了!” 罗钦不可思议的晃了晃脑袋:“酷刑都不怕,居然怕老鼠,这女人真是奇怪!” “不奇怪。”沉默听他们聊的段明臣突然开口,“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击中其弱点,就能轻而易举的瓦解他。” 几人品咂段明臣的话,都一脸的若有所思。(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2章 箫曲剑舞 顾怀清望着段明臣刚毅冷峻的侧脸,心头一凛,脱口而出道:“锦衣卫果然了得,连人的心理都能揣摩得入木三分。这世上,还有你们破不了的案子么?” 段明臣用手指拨弄酒杯,淡淡的道:“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少。有许多的无头公案,明明已经剖析出凶手的性格和特征,却始终抓不到凶手。” 罗钦啊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大哥说的莫非是‘采草大盗’?” 采草大盗?什么玩意儿?顾怀清一头雾水的望着罗钦。 顾怀清喝多了几杯,酒意上脸,越发显得星眸若水,唇红如火,漂亮得近乎妖孽。罗钦被他水汪汪的眸光扫过,只觉心头微酥,呼吸都乱了节拍。 罗钦慌忙躲开他的目光,掩饰的低咳一声,解释道:“这案子说起来十分古怪,大概从五年前开始,每隔半年左右,就会有书生被奸杀……” 顾怀清惊讶的瞪大眼睛:“等等,你说死者都是书生,所以是……男子被奸杀?” “对,因为专找男人下手,所以我们管他叫‘采草大盗’。此人行踪诡异,出没不定,时而在江南作案,时而在东北犯事。我们之所以判定凶手是同一人,是因为他选择的对象都是十六到二十岁之间的俊美书生,且作案方式相似。” “最近一个受害者是在两年前,中山郡王的独子萧韫,年仅十七岁,才华品貌都极为出众,有一日与好友出外踏春,突然失去踪迹,几日后在一座破庙内找到他的尸体,身上有遭到侵犯的痕迹,跟以前的几位受害者十分相似。” “中山郡王年愈半百,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悲痛欲绝之下,不惜重金悬赏,派出王府死士四处缉捕。陛下也很重视,将此案交给锦衣卫,刘指挥使派出锦衣卫缇骑,全力追查,然而那凶手十分狡诈,几次明明有了线索却被他逃脱,最后一次现身是在玉门关,然而从那以后便失去踪影,至今此案仍是悬而未决。” 段明臣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补充道:“凶手能够一再得手,而不留任何痕迹,想必是个心思缜密、经验丰富的惯犯,他善于隐蔽伪装,武功应该也很不错,尤其轻功绝佳。他下手的对象都是年轻男子,想必有龙阳之好,而且看他杀人的手法凌厉,可以推测应该是一名强壮的男子。可惜……虽然有这么多分析和线索,但抓不到凶手,也是徒劳。” 高陆年纪较长,性格也沉稳,说道:“这样的悬案,锦衣卫案宗里有许多,非是我等无能,但天下奇案无数,就算我们有千般手段,万种机变,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归还是有一小撮逍遥法外的恶徒!”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顾怀清抬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感叹道:“世事万事哪能尽善尽美,便是月亮也有阴晴圆缺。男子汉立于世间,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说得好!”锦衣卫们齐声附和,皆为顾怀清的豪情和风采倾倒,倒一时都忘了他是太监之身。 顾怀清仰头一笑,站起身,折一根竹枝在手,借着酒劲舞起剑来,虽是竹枝,却如流风回雪,剑气纵横。 段明臣嘴角微扬,从房里取来一管碧玉箫,配合顾怀清的剑舞,吹了一曲《破阵子》。 激昂的乐曲和潇洒的剑舞相得益彰,令人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只叹良辰好景,忘却身在何方…… ****** 顾怀清宿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昏沉,口干舌燥。他瞪着望着床顶陌生的青色纱帐,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夜似乎是喝多了,留宿在段家。 顾怀清坐起身,摸了摸身上的中衣,还好,依然是昨天那件,转头又看到身上的外衣整齐的叠放在枕边,旁边放着洗漱用的温水和青盐。 昨夜好酒好肉,吃得尽兴,喝得畅快,一直闹到半夜,高陆等三人才醉醺醺的,勾肩搭背的离开段家。 顾怀清却醉得厉害,几乎站立不稳,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好像被人抱到柔软的床榻上,有个温柔的声音哄着自己,喂他喝下难喝的汤水…… 顾怀清懊恼的敲了一下脑袋,丢人丢大发了,希望自己没有喝醉了说什么丢脸的胡话。 窗外阳光明媚,已是近午时了,宿在别人家,还一觉睡到这么晚,顾怀清委实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草草洗漱,穿好衣服出去。 顾怀清从东厢房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碰到昨晚伺候他们吃酒的大丫鬟桃枝。 “顾大人起了?”桃枝含笑问道,“奴婢这就给您上早点。” 顾怀清摆摆手:“不用,时间不早,我也该告辞了。你们家夫人和少爷在哪儿?” 桃枝道:“夫人和少爷都在厅堂,夫人的妹妹和表少爷到访,这会儿正聊着呢。” 既然主人家在接待客人,顾怀清倒是不确定是否要去打扰,桃枝看出他的犹豫,便道:“少爷吩咐了,让您醒来后用过早点去找他,姨奶奶和表少爷不是外人,您不必介意。” 既然段明臣这么吩咐,顾怀清便不再犹豫,便由桃枝领着来到会客厅。还未进门,便听到说笑的声音,有个略带稚气的男子声音,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桃枝掀开珠帘,顾怀清跨入大门,便一眼看见一个美妇人和一个俊秀的少年公子。 那妇人的容貌跟段夫人有几分相像,只是身段丰腴,显出几分官太太的富态。她旁边坐的少年公子穿一身月白色直裰,腰间悬着一对鲤鱼白玉佩,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黑眸明亮,眉目灵动。 段明臣见到顾怀清过来,立刻笑着拉住他,给他介绍两位客人。 那位美妇人便是段夫人的亲妹子,其夫君是通政司左参议方源,那少年是方云氏的儿子,也是段明臣的表弟,名叫方嘉。 顾怀清还未开口说话,方嘉就自来熟的拉住顾怀清的袖子,笑道:“我知道你是谁,表哥跟我说起过你,鼎鼎大名的东厂顾大人!” 方云氏忙不迭的喝道:“不得无礼,还不快点拜见顾大人?” 段夫人笑着打圆场:“都是年轻人,无需那么拘束的,怀清也不是外人。” 顾怀清听了,礼貌的冲方嘉笑了笑,想抽回自己的袖子,可是方嘉却还兀自拉着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我听说是你破了高丽公主那个案子,跟海盗女头子单挑对决,捉回东瀛使臣相野雄飞,又识破了高丽人嫁祸的诡计,巧施陷阱让凶手自投罗网,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啊,我好崇拜你……” 顾怀清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自来熟的少年,他一个字儿都没说,对方就能一个人自说自话叨叨个没完。 顾怀清无奈的看了段明臣一眼,心想,这表哥表弟的性格怎么截然相反?段明臣冷峻严肃,动不动就板着脸唬人,他表弟却是活泼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段明臣也看出顾怀清的尴尬,上前把方嘉从顾怀清身边扯开,笑道:“贤弟别介意,我这表弟就是个泼猴性子,天生话唠,不说话比不让他吃饭还难。” 方云氏也上去拉住方嘉,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对顾怀清道歉:“让顾大人见笑了。” 方嘉在方云氏身后扮了鬼脸,但到底是停住了嘴,只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盯着顾怀清。 虽然有点被方嘉的热情吓到,顾怀清倒是不讨厌他,少年性格活泼,性情纯真,虽然话多了点,还是挺可爱的。 顾怀清笑了笑道:“不妨事的,很高兴认识方小公子。小公子一派天真,赤子天性。” 段夫人道:“你别看我这外甥,他从小就聪明过人,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呢。” 方嘉笑嘻嘻的道:“我表哥考中武状元,我将来也要考个文状元回来。” “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有你这样自吹自擂的么?”方云氏嘴里叱责他,眼神却掩饰不了为儿子骄傲。 顾怀清觉得这少年狂得有点意思,道:“小公子好志气,祝小公子早日金榜题名!” “多谢顾大人吉言!”方云氏微笑着道谢,看看老成持重的段明臣、丰神如玉的顾怀清,再看看自己猴儿似的儿子,不禁叹了一口气。 “妹妹为何叹气?”段夫人问道。 “其实,今日带嘉哥儿来,是跟你们辞别。”方云氏慈爱的看着方嘉,“嘉哥儿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他父亲担心家里请的先生学识不够,便托人推荐他去书院读书。明天嘉哥儿就要动身出发了。” “哦?姨妈说的可是那位于文笔峰半山腰的书院?”段明臣问道。 “正是。” 段明臣道:“今年春闱殿试,圣上钦点的榜眼和探花均出自自书院。表弟能去那里读书,想来是不错的。” 顾怀清也附和道:“我听说书院治学严谨,学风端正,夫子都是极有学问的鸿儒,不仅注重国学和德育,对于琴棋书画骑射,都有教习,出来的人个个都是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皇上曾夸赞其为书院之典范,不过,听说书院每年招收的学生很少,录取要求很严格,不容易进的呢。”(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3章 断袖分桃 方云氏本来有点舍不得儿子年纪这么小就离家求学,毕竟山上的生活必然清苦,但方老爷却坚持要锤炼儿子,希望他早日成材,一定要送他离家求学,方云氏才不得不同意,此刻听说皇帝都夸赞书院,也不由得脸上有了几分光彩。 方云氏谦虚的笑道:“嘉哥儿也是运气好,老爷跟书院的院监是同窗好友,院监出面举荐嘉哥儿给书院,嘉哥儿便参加了书院的考核,几位夫子都觉得他可堪造就,就同意他入学了。” 段夫人喜道:“既然夫子都这么说,可见嘉哥儿确实是个好的!能进书院读书,可是好多人都求之不得的,妹妹你还担心什么呀?” “唉,我也觉得开心,但又担心他年纪小,不会照顾自己,他平时在家里从未吃过苦,去那么清苦的书院,能不能适应?”方云氏忍不住红了眼圈,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天下慈母之心都是一样的。 方嘉掏出手帕,给母亲擦了眼泪,嘴里哄道:“娘别担心,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况且,书院离京城不过百余里,骑马只有半日路程,往返很方便。” 段夫人也跟着劝了几句,方云氏才收起眼泪。 段夫人对段明臣说道:“明日你休沐,我看不如你送表弟去书院,也好让你姨妈安心。” 方云氏听了也有所意动,虽然书院离此地只有百里路程,但方云氏妇道人家出远门不方便,方老爷的身体也不太好,正愁没人护送方嘉,段明臣武功高强,又是方嘉的表哥,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方云氏还是客气道:“这……未免太麻烦明臣了,他难得有休沐的日子。” 段明臣笑道:“不麻烦,我反正无事,送表弟去书院,权当游春散心了。” 顾怀清听到游春二字,想起曾听人说过文笔峰风景甚美,此时春光正好,正适合登山踏青,不由也起了游兴,说道:“我也一起去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段明臣当然乐意之至,方嘉也拍着掌道:“妙极妙极,有顾大哥随行,咱们三人一起,路上必然不会寂寞!” 顾怀清眉心一跳,这才几句话的功夫,方嘉就自来熟的叫大哥了,这一路有这个话唠同行,估计真的会很热闹吧。 几个人议定明日行程,方云氏和方嘉顾不得用午饭,就回府收拾行囊,准备车驾。 翌日一早,段明臣牵着爱马乌云踏雪,去隔壁敲开顾怀清家的门。 顾怀清听到敲门声,赶紧应了一声,牵着他的白马走出门来。 段明臣和顾怀清都不约而同的穿了圆领衫,这圆领衫两侧衣摆处开衩,是唐人流传下来的服饰,简洁大方,方便骑马,不管在士子还是庶民阶层都广受欢迎。 顾怀清一马当先的跑在前面,身形挺拔如翠竹,柔软的春风吹拂他的袍角,端的是风流飘逸,翩翩美男。 段明臣微微一笑,轻拍爱马的脖颈,乌云踏雪跟主人心意相通,长嘶一声疾追上去。 两人并辔骑行,一个刚毅英挺,蓝衫潇洒,一个俊美无俦,白衣胜雪,惹来无数路人倾羡的目光。 不足一炷香功夫,两人便来到通政司方府。 方源的官职为通政司左参议,位居五品,在京城这样的地界,五品官实在算不得大官,不过方家世代书香门第,直系和旁系之中有不少子弟科举中第,进入翰林院,倒也是难得的清贵之家。 方府门口停着辆马车,里面装着方嘉的行李,主要以书籍为主,也有衣物用具。 方嘉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天不亮就起床,早早的辞别了父母,收拾好东西候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段明臣来接他。 “表哥!顾大哥!”方嘉终于盼到等待的人,忙笑着招呼道,“你们总算来了!” 因为是前往书院求学,方嘉的穿着也显得十分正式。他头戴幅巾,上缀系带裹于额间,下端如披幅状垂在脑后,身穿士子常见的白色深衣,领子袖口下摆处有皂色缘边,以白色镶黑边的大带束腰,宽袖飘逸,下裳长及脚踝,脚踏素色云头履。 深衣的来历源远流长,据说是古代圣贤的法衣,由著名的儒学大师朱子根据《礼记》记载研究后还原,又称为朱子深衣,因其具有的特殊意义,故而倍受儒生的推崇。 人要衣装,这句话果然有道理,跳脱顽皮的方嘉一旦穿上深衣,平添了几分儒雅斯文的气质,若不是脸上嬉皮笑脸的话,倒也俨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俊俏书生了。 段明臣下了马,说道:“表弟,让你久等。” 顾怀清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点头赞道:“嗯,这身衣服不错,总算有个秀才郎的样子了。” 方嘉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还好吧,其实我平时不爱穿这么正式,不过我爹说书院里大家都这么穿……” 段明臣赶紧打断了方嘉的话头:“都准备好了吗?” 方嘉点点头:“好了。” “要不要跟你爹娘道别?” “不,不用了!”方嘉连连摆手,“别惹得我娘又哭鼻子,我好不容易劝住的。” “那就上马,出发吧!” 按照方夫人的意思,方嘉本该坐在马车里的,但方嘉看到段明臣和顾怀清都骑马,怎么也不肯闷到马车里,管家拗不过他,只好牵了匹马让方嘉骑,另外使人驾着马车跟随其后。 京城距离文笔峰不足百里,一路都是宽阔平坦的官路,路旁风光宜人,大片绿油油的麦田,间或夹杂着几株怒放的桃花。 今日晴光正好,暖阳明媚,正是游春的好季节,不时遇上出外游春的马车,车里面坐着结伴出游的深闺少女,有大胆的女子甚至掀开帘子,红着脸儿偷偷打量他们三位各具特色的英俊公子。 只可惜这三人却不解风情,段明臣心无旁骛,顾怀清天生迟钝,而方嘉年纪尚小,只顾着叽叽喳喳的说话。段明臣和顾怀清初时还跟方嘉说几句,可是没多久就发现这少年的话实在太多了,而且还特别八卦,简直令人疲于招架。 段明臣率先不理方嘉,一马当先跑在前头,只留个后脑勺给他。 方嘉做了个鬼脸,也不气馁,转而去纠缠顾怀清:“顾大哥,你跟我表哥是什么关系啊,怎么那么要好?” 顾怀清被他聒噪的有点不耐烦,敷衍道:“嗯,有缘分呗!” “奇怪……我表哥冷得像冰块,脾气硬得像石头,古板又没情趣,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顾怀清虽是迟钝,也觉得方嘉问得有点怪异:“什么叫我看上他?” “难道没有嘛?”方嘉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道,“昨儿在段家,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从表哥的卧室里走出来的哦!” 原来那晚他睡得是段明臣的房间,但是顾怀清也不觉得有什么,坦然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方嘉策马挨近他,暧昧的笑道:“诶,何必瞒着我呢?断袖分桃、龙阳之好,我虽年纪小没有尝试过,但也略知一二呀!” 断袖分桃是什么意思,顾怀清还是知道的,方嘉居然误会他跟段明臣是断袖?顾怀清呆住了。 方嘉却误会成被他说中了真相,又轻声笑道:“这也没什么的,翰林风月,自古有之,本是风雅之事。据说新科状元和探花就是一对儿呢!” “啊!真的?”顾怀清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自然是真的,他们的事迹在书院广为流传,感情好着呢,据说同起同卧,形影不离,书院里夫子同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两人不仅情意相投,而且同殿登科,写下一段风流佳话!” 顾怀清是见过状元和探花的,仔细想想,两人俱是俊秀人物,站在一起如春花秋月,确实挺登对的,这么一想,倒也不觉得难以接受。 顾怀清和方嘉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段明臣的耳中,段明臣之所以没打断方嘉,是存心想试探一下顾怀清对于断袖分桃的态度。顾怀清虽惊讶,却并无轻视或排斥,段明臣心中暗暗窃喜,看来只要加以引导,自己的念想并非不可能实现。 “我表哥他……”方嘉还想继续八卦他们的关系,段明臣却适时的低咳一声打断了他。 “方嘉,你讲了半天,嘴巴干不干?”段明臣二话不说,拧开牛皮水袋的口,塞入方嘉的嘴里,阻止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小小年纪,脑子里竟装些乱七八糟的。我告诫你,去了书院好好学习。小小年纪,别跟人学那些歪风邪气的玩意儿,否则别怪我告诉你父亲,听到没?”段明臣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训斥方嘉。 方嘉到底还是畏惧他父亲,方源是个典型的严父,从小只要他不听话,就被他父亲棍棒教育,他天不怕地不怕,却是真心怵他爹。方嘉悻悻然闭了嘴,他知道他这位表哥言出必行,果然锦衣卫什么的最是冷面无情了,活该他娶不着媳妇儿!(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4章 初至书院 一路上有方嘉这个话唠,倒也不寂寞,费了半日功夫,三人便抵达了文笔峰的山脚。 文笔峰,顾名思义,远观山峰犹如一支竖立的毛笔,近看则山势险峻,重峦叠嶂,山巅云雾缭绕,有百丈飞瀑倾泻而下,于山谷平川处汇聚成一汪青翠欲滴的潭水。 书院建于文笔峰的山腰,以一道天然石门作屏,依山傍水,风水绝佳,内有古木参天,曲径通幽,莲池楼阁,亭台水榭,端的是人间仙境般的地方。 书院的创建者乃是一百年前的一位奇人,他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却不求功名,隐居避世,潜心治学,于四十岁时顿悟,独创心学一门,开宗立派,广纳弟子。 这位宗师深感科举八股取材的弊端,主张学子不应只局限于学习儒学经典,还须通晓六艺,德才兼备,文武双全。他指出,书院育才树人,不应只注重科举,更要培养全能型多元化的人才。因此,书院之教学不同于其他传统书院,除了礼学和国学之外,还设立了骑射、书画、音乐、算术等功课,培养学生多种兴趣,而不拘泥于科举应试。 书院独具一格的教学方式在最初并不被人看好,毕竟天下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为的便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平步青云,不求闻达于天下的那是隐士。 不过,书院之所以牛,是因为他们请到的夫子都是天下知名的鸿儒,不仅学问好,在学术领域上也很有影响力。所谓良师出高徒,这个道理谁都懂。 书院每届招收的学子不超过五十人,选材非常严格,学生要经历层层考核,不是有钱有权就能进的。 就拿段明臣的表弟方嘉来说,虽然方小公子是个话唠,但不能掩盖他的天资极高。三岁启蒙,五岁能熟练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八岁指物作诗,十四岁初试便考中秀才,可以说是个读书的奇才,正因为这样,才会被书院录取。 别小看着秀才,要知道有些人苦读一辈子都考不中秀才。秀才的待遇跟普通百姓不同,普通庶民只可以穿布衣,出远门需要官府开具路引,而有了秀才的头衔,就可以穿士族锦袍,可以不用路引就四处旅行,甚至见了县老爷都不用下跪,还有椅子坐呢! 书院的严格选材制度保证了学生的高素质,天赋上佳的学生,加上良师的悉心引导,书院人才辈出也就不奇怪了。 虽然书院不以科举为唯一目的,但在大齐近百年来的科举历史上,书院的成绩非常优异,基本每届都有几人考中进士,一甲及第的也屡见不鲜,尤其是最近这一科连摘状元和探花桂冠,更是一举震惊天下,一时间,多少学子都以能进书院读书为梦想。 文笔峰陡峭险峻,山路狭窄,车马难行,只能徒步攀登。三人在山脚下马,雇了两个挑夫挑行李跟在后面。 段明臣和顾怀清身负武功,爬起山来如履平地,边登山边欣赏风景,宛如闲庭信步。 方嘉是读书人,体力自不能跟他们相比,好在他年轻,好胜心也强,咬牙跟着他们身后吭哧吭哧的爬。 段明臣照顾方嘉,尽量走得慢一点,不时停下脚步,跟顾怀清并肩欣赏一番风景。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抬头望去一座庄严肃穆的汉白玉牌坊,牌坊的柱子上雕刻着鲤鱼跃龙门的图案,坊额上题“书院”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两侧的柱子刻有原始楹联:“九重天上书声旧,千古人间义字香”。 三人行至石门下,书院知晓方嘉今日前来入学,院监李笠亲自等候在大门处,见到他们一行人便上前问安见礼。 院监李笠三旬开外,面白微须,头戴东坡巾,身披灰色氅衣,一派儒雅。 李笠与方嘉的父亲方源是同窗,与方嘉十分熟捻,笑着问道:“方世侄,这一路可还顺利?” 方嘉也难得的收敛了调皮跳脱,一本正经的躬身行礼:“李叔叔,让您久等了。一路顺畅,多谢您挂牵。” “这两位是……”李笠看看方嘉身旁的两位,迟疑道。 李笠身为院监,书院对外接洽和内部协调皆由他负责,他深谙人情练达,养就一双火眼金睛。虽然素不相识,但段明臣和顾怀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段明臣身上带着冷峻肃杀的气势,顾怀清俊雅清贵,气质高华。 方嘉便给李笠引荐道:“这位是我表兄,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段明臣,那位是……东厂都督太监顾怀清顾大人。” 方嘉有个锦衣卫表兄,李笠早有耳闻,只是顾怀清这位红得发紫的东厂太监,怎么也跟着方嘉来了? 李笠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但脸上还是露出得体的笑容:“原来是段大人、顾大人,失敬失敬!两位大人来访,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几人客套的寒暄几句,便有李笠引着进入书院。 他们穿过石牌坊,进入大殿,前殿供奉着文昌帝君,后殿则供奉孔子和三教圣贤。遵循书院的惯例,学生入学需要拜祭文昌帝君、孔圣人和三教圣贤,方嘉依礼一一跪拜敬香。 方嘉敬完香,李笠将他们三人领到东院会客厅,按照惯例,新生入学必须先拜见山长。 令人意外的是,名震天下的书院的山长竟是一位女子,自号冰心。 不同于官府拨款建制的书院,书院是民间书院,从创始人开始起世代相传,至今已有五代。然而前一代山长膝下无子,唯有一女,便是冰心。 冰心姑娘秉承渊博的家学,虽是女子之身却学识不凡。她与寻常女子不同,生平志向不是相夫教子,而是立志要继承祖业。在父亲过世后,她便自梳,立誓终身不嫁,只为能传承书院,并将之发扬光大。 冰心以女子之身掌管书院,初时遇到不少挑战,但她都以惊人的毅力和手腕一一克服。书院在她管理下,非但没有堕了往日威名,反而比从前更胜一筹。 冰心自十八岁继承书院,苦心孤诣十年,在经营书院方面显示了不俗的才能,书院声名鹊起,能人辈出,跟她的出色管理是分不开的,连太后都曾召见她,对她夸赞有加。有了太后的赞誉,皇室贵族也渐渐开始送子弟来读书,比如安王世子如今便在此就读。而有了权贵阶层的抬举和庇护,书院招贤纳士,也更有底气了。 段明臣和顾怀清对于这位奇女子早有耳闻,今日有机会见到本人,心中亦带着几分尊敬。 冰心身穿藕色褙子,内着素白长裙,不像贵族女子那般簪金戴银,只用一支乌木簪挽住满头青丝,她面容清秀,双眸有神,身上带着一股温润出尘的书卷气,果然是胸有诗书气自华。 李笠将段明臣和顾怀清引荐给冰心,冰心得知两人身份,态度依然不卑不亢,但脸上笑容更温和了几分。 冰心敛身一礼,盈盈笑道:“段大人和顾大人的事迹,小女子早就听闻,高丽公主一案,天下皆知,未料今日有幸相见,实在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 “山长过奖,实不敢当。”段明臣回礼道。 “哪里哪里!山长过誉!”顾怀清也客气道。 段明臣拉着方嘉道:“我表弟天生顽劣,今后拜托山长和诸位夫子多加管教。” 冰心笑道:“段大人谦逊了!方公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将来必成栋梁之材。书院的未来,都靠这些年轻人呢。” 李笠也附和道:“是啊,书院大多数都是跟方公子年纪相仿、学识相当的学生,互相切磋学习,进步会更快。” 方嘉一听眼睛亮起来,他是家中幼子,自小在家塾读书,虽然请的也是名师,但没有同伴,一人埋头苦读,到底是寂寞的。年轻人谁不想要玩伴呢? 冰心看出方嘉探寻新伙伴的急切心情,便对李笠道:“你先带着方公子去庐舍吧。” 于是李笠便领着方嘉去北院的庐舍,放好行李安顿下来,然后带他去用餐,又携着他去拜会各位夫子。 而会客室里,冰心则跟段明臣和顾怀清继续聊。冰心虽是一介女流,却十分健谈,擅长交际。 段明臣话不多,但细心倾听,尽量多了解一点书院的情况,而顾怀清对书院十分好奇,也乐得跟她闲聊。 三人聊了许久,冰心挽留他们共进午餐,两人推辞不过,再加上在这山上也没别的地方可以用餐,就接受了冰心的好意。 山上交通不便,物资自然不太丰富,午餐是清淡的三菜一汤,以素食为主,这也是为了磨炼学子的心性,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也。(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5章 莘莘学子 午餐之后,冰心带他们去文茶斋,亲自沏了一壶茉莉香片,邀请他们一起品茶。 正喝着茶,有书童进来通禀冰心:“山长,永安侯夫人到了。” 冰心放下茶碗,吩咐道:“快请夫人到待客厅休息,我很快就过去。” 段明臣见状忙道:“山长有事便自去忙吧,不用陪我们,我们等会儿去看看方嘉。” 冰心面带歉意的道:“真是不好意思了,两位远道而来,我本该作陪。永安侯夫人是来探望她家公子的,不过这会儿学生们还未放学,我只能去陪陪她聊一聊。两位喝完茶,不妨去书院逛逛,文笔峰的风景还是值得一赏的。” “如此甚好,我等正有此意。” “那我便先失陪了。我的侍女蒹葭会给两位做向导。”冰心指着身后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侍女,“蒹葭自小跟随在我身旁,跟我情同姐妹,对书院的情况也非常熟悉,两位如有需要只管吩咐她。” 冰心再三抱歉,留下蒹葭作陪,自己前往待客厅面见永安侯夫人。 顾怀清望着她纤秀的背影,心想这冰心山长果然是长袖善舞,待人接物都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啊!想那永安侯夫人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傲慢贵妇,居然纡尊降贵到书院寻她,可见冰心在达官贵人里很有名望。 蒹葭对段明臣和顾怀清微笑道:“两位大人,喝完了茶,蒹葭带着两位大人去书院里走一走?” “有劳姑娘。”段明臣和顾怀清齐声道。 蒹葭果然不愧是冰心一手□□出来的臂助,对书院的情况如数家珍,一边领着段明臣和顾怀清参观,一边介绍书院的情况。 书院占地足有千亩,从外面看并不显眼,里面却大有乾坤。建筑古朴悠然,以青砖白墙红琉璃瓦当,放眼望去,文风古道,令人畅然。 走出待客的东院,迎面是一汪清澈碧绿的池水,叫做千莲池。这本是峰顶瀑布倾泄汇聚而成的天然深湖,呈不规则矩形。书院创始人独具匠心,在湖中遍植芙蕖,修建亭台楼阁,四周玉石堆岸,杨柳垂丝,环绕莲池布置水榭回廊。 从阅微庐舍出来,有一条清幽小径通往湖心小岛。湖心有两个小岛,一岛名曰香雪园,内有心水亭,假山怪石,参差错落;奇花异卉,交织成画。另一座小岛上有高楼耸立,起名天一阁,藏有万卷图书,多是海内罕见的珍贵孤本。 整个书院以千莲池为中心,分为东南西北四院,南院便是山门所在,分前后两殿;东院有会客厅和文茶斋,乃是待客场所;西院是师生论德会讲之所,有丽泽堂、依庸堂等多间讲堂;北院是学生和教师的寝居之所,名为阅微庐舍。再往北有一处宽阔的操场,供学生练习骑射之用。 两人沿着莲池周围的水榭长廊,从东院一路行至西院。 此时正是授课时间,学生们都在依庸堂内,不时有声音传出。 蒹葭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带着两人悄悄到讲堂后门,朝内望去。 学子都穿着白底黑缘的深衣,围成一圈席地而坐,圈子中央坐着一位夫子。这位夫子头戴纶巾,身披鹤氅,峨冠博带,潇洒不羁,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采。 蒹葭低声介绍:“这位便是管忻管夫子,负责教授国学。” 段明臣惊讶道:“是那位连中三元、后又辞官挂印而去的管忻吗?” “正是。”蒹葭的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来。 也难怪蒹葭会如此,实在是管忻的名声太响亮了。 管忻生于江南名门,自幼聪慧异常,过目能诵,首度参加科举便连中三元。他会试的文章字字珠玑,许多大儒读完都惊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管忻是如何能写出这般锦绣佳句的? 管忻在殿试时也是答辩机敏,出口成章,被先帝赞为阆苑仙玉,不满二十岁就进入翰林院,后又外放为官。然而官场黑暗,并不是学问好就能平步青云,相反,因为管忻的名声大,反而召来更多的嫉妒和排挤。管忻很快厌恶了官场倾轧,竟辞官挂印而去,此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恃才傲物,狂妄自大,但也有人赞赏他洒脱不俗,颇有昔日陶公不为五斗米而折腰的风采。 管忻辞官之后,专注于钻研学问,著书立说,虽然隐居避世,不求闻达,但在士子阶层中间,名声反而更响了。也不知书院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请到了管忻这样的当代鸿儒来做夫子。也难怪书院能有这么响的名声,人人都争抢着想进入了。 顾怀清和段明臣站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授课,而是答辩,由学生自由发问,夫子作答,其他学生亦可参与讨论,只听得唇枪舌剑,引经据典,热闹非常。 顾怀清觉得十分讶异,在他印象里,书院应该是一群书生摇头晃脑的背诵之乎者也,要不然就是安安静静的温书,怎么这么闹哄哄的像菜市场? 蒹葭看出顾怀清的疑问,解释道:“这是书院的特色教学方式,到这里读书的学子都是有一定基础的,至少也是秀才,对于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早已烂熟于心,到了这里,更多的是切磋学问,而夫子则负责答疑解惑,指点迷津。很多时候,学问都是在辩论中得出的呢。” 顾怀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的教学方式倒是新颖有趣。” 段明臣接着刚才的话题,也说了起来:“听说,书院的论道大会非常有名,五十年前,一代鸿儒刘清溪大学士特地从福州赶到书院,与这里的夫子、著名大学问家朱善说文论道,两人在这依庸堂论道,整整三日不下讲坛,期间诗歌唱和,共做了百余首诗词,其中有许多都成了传世佳句。当时前来旁听的士子超过五百人,无不如痴如醉。” 顾怀清听得悠然神往,叹道:“那定是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文学盛筵啊!” “是啊,两大文豪的对话,至今想来都令人激动呢!据说当时整个丽泽堂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听得舍不得离开,甚至带了铺盖在这里打地铺呢!”蒹葭也笑道。 顾怀清打量一番段明臣,笑道:“哟,段公子懂得可真不少!学识渊博的段公子,当年为何没有学文,参加科举呢?” “我也就知道名人轶事,哪里称得上学识渊博?”段明臣顿了一顿,又道,“科举之路并非没想过,但是一来,我于习武方面更有天赋,二来,即使我能科举及第,进入翰林院,也要慢慢熬资历,熬到一把年纪才有机会当官,为国效力,为民办事。而做武官则不然,哪怕年纪轻,只要有能力便可担当一面,无论官职高低大小,皆有报国为民、实现抱负的机会。” 顾怀清想想的确是如此,像如今的内阁大学士共有五人,最小的年纪也有四十多岁了。像段明臣这样年纪轻轻凭借军功就官至三品,文官是想都别想。 “段兄有此雄心壮志,必定前途无量!”顾怀清笑着打趣道。 段明臣失笑道:“贤弟太谦虚了吧?愚兄在你这个年纪,还在跟着师父习武。你将来之成就,必然在我之上啊!” 段明臣说的也是实话,像顾怀清未满弱冠之年当上东厂第二把手的,也是绝无仅有了,比起人家十年寒窗考科举,做太监真是一条飞黄腾达的捷径,不过付出的代价也异常高就是了。 两人正互相打趣着,跟随蒹葭走出依庸堂,来到莲池旁边。 耳畔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接近着,学生们鱼贯而出,原来是散课了。 段明臣和顾怀清坐于莲池畔的大石上,池边有几株樱花树,雪白细碎的花朵开得正烂漫。学子们说说笑笑的经过樱花树下,穿行于缤纷飘落的落英之中。柔和的春风卷起白色深衣的衣角,墨色的幅巾在脑后飘扬,学子们年轻飞扬的面容、青春无忧的笑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的动人。 段明臣虽然从不曾后悔弃文习武,但在这样晴好的艳阳下,看着嬉笑玩闹无忧无愁的学子,也不由得生出一丝羡慕来。 顾怀清的目光却落在这群学子中间,虽然学子们都穿着同款同色的深衣,但有两名青年却如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身材颀长,浑身贵胄之气,腰间悬着一对翡翠螭龙玉环,天生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深情脉脉的错觉,高贵俊雅中透出几分风流的气质。不知为何,顾怀清总觉得这位青年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 站在他身旁的青年容颜端丽,明眸若水,唇红齿白,五官秀美,皮肤比女子还要细腻水灵,真是个少见的美少年。若论姿容之美,很少有人能胜过顾怀清,但是顾怀清之美犀利夺目,如皓月当空,却并不让人觉得阴柔,而这位美少年却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这两人并肩而行,挨得很近,轻笑低语,神情之间透着一股子亲昵。 蒹葭看顾怀清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便低声介绍道:“这两位学子都是这一届的佼佼者,个子较高的那位是安王世子萧珏,他身边的学子叫做汪子瑜,出身寒门,却极有天分,读书也刻苦。两人虽然身份悬殊,却玩得很好。” 原来是安王世子,顾怀清释然,他曾在宫里见过安王几面,萧珏长得跟安王确有几分相似,怪不得觉得眼熟了。 蒹葭给顾怀清介绍的时候,段明臣自然也听在耳中,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安王的封地远在肃州,却将世子送到这么远的地方读书。须知身为世袭罔替的藩王,安王世子将来会世袭王位,无需参加科举,难道真的只为了求学这么简单?(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6章 猛将难得 就在段明臣思索之时,世子萧珏和汪子瑜走到回廊转角处,此时正好一名学生抱着一摞子书从斜刺里冲出,跟汪子瑜撞到一处,汪子瑜猝不及防,被撞得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幸好萧珏在旁边伸手扶住了他。 撞人的学生也是猝不及防,脚下趔趄,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书卷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是你?孔寒松,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吗?”汪子瑜生气道。 “啊,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那被名叫孔寒松的学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涨红了脸不停道歉,眼睛却偷偷的扫了萧珏一眼。 萧珏微微一笑,拉住汪子瑜,劝道:“他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生这么大气呢?书画课马上开始了,咱们走吧。” 汪子瑜不甘心的瞪了孔寒松一眼,但萧珏的劝说明显起了作用,于是他冷哼了一声:“既是世子求情,这次便算了,下回走路小心点!” 这本是个意外,而且汪子瑜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孔寒松摔了一跤,怎么看吃亏的都是他,但他似乎是个老实绵软的性子,吃了个哑巴亏,脸上略带委屈的道:“我知道了……谢谢……” 汪子瑜冷冷的瞥了一声,与萧珏并肩离去。孔寒松凝望他们的背影,呆愣了一会儿,才默默的捡起地上的书本。 这一段小小风波并未影响到段明臣和顾怀清的兴致,蒹葭领着他们继续游览,走向东北角的操场。 那是一大块平整的草坪,远处排着一排箭靶。学生们正在上骑射课,老师是一位脸色微黑、威武冷肃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玄色武士劲装,骑着枣红马,给学生们示范骑马射箭的动作。 蒹葭介绍道:“这位是秦御秦将军,曾是西北军先锋营统领,武艺高强,后来因受重伤而退役,被书院聘请来此教习骑射课程。哎,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秦夫子来了都有三年了呢!” 段明臣听到秦御的名字,不禁挑了挑眉。西北军向来以悍勇著称,而先锋营一般都是敢死队,打仗时冲在最前面打头阵的,能当先锋营统领的必是武力超群的猛将。 段明臣在塞北待了几年,曾不止一次听人提及秦御的大名,说他作战勇猛,有万夫不敌之勇,只可惜一次恶战中肩背受了重伤,落下病根,才不得不提前退役。没想到他退役后,竟到书院来教书了。 秦御作为高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立刻注意到操场边来了三位客人。 蒹葭微笑着,远远的冲他打了个招呼,秦御也不过来,只是骑在马上微微点头,然后继续授课。 突然,秦御一夹马腹,策马疾驰,对准箭靶弯弓搭弦,迅雷般连射三箭,每一箭都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学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怀清看了一会儿,说道:“我看这位秦将军身手矫健,不像受过重伤的样子。” 蒹葭笑道:“那是因为我们山长寻了最好的医生给秦将军治伤,用各种贵重药材,慢慢调理回来。现在他行动与常人无异,骑马射箭也无妨,不过要上战场跟敌人对抗厮杀,却是不能的。” “猛将难得,秦将军着实可惜……”段明臣扼腕惋惜。 蒹葭却不敢苟同:“虽说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过在小女子看来,战场上刀枪无言,朝不保夕,像这样轻松的教书也不错呀!每年还有两次长假,别看秦将军沉默寡言,其实他喜欢四处游历,什么西域啊、辽东啊、南疆啊,他全部都去过呢,这在军队里怎么可能?” “姑娘说得倒也有道理。”段明臣承认,对于受伤退役的秦御来说,现在这样的生活也是不错的。 顾怀清道:“贵学院的学生可真是幸运,可以跟着管忻这样的国学大家习文,又能跟着秦将军这样的名将学武!” 蒹葭得意的点头:“不仅如此,我们书院的授课也跟别处不一样,是随着学生的兴趣来安排的,除了必选的国学和礼学之外,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由挑选骑射、音乐、算术、书画等技艺类课程,上课时间也由学生自己来选择。每日的功课都不会很满,更多时间留给学生自习。” “给这么大的自由,若是学生偷懒不认真学怎么办?”段明臣提出疑问。 蒹葭笑道:“不会的,首先夫子会布置功课,学生需要按时完成,交给夫子检查;其次,每个月会有一次小考,每个季度有一次大考,若是连续两次大考成绩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哦。” 顾怀清赞道:“书院的授课方式果然独具一格,怪不得人才辈出啊!” 蒹葭谦虚道:“段大人过奖了,不过山长确实为了学院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段明臣道:“冰心山长确实是一位奇女子,不过也离不开蒹葭姑娘这样能干的助手相助。” 蒹葭被夸得脸红起来:“大人过誉了,我不过是尽我所能,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下午日头毒辣,晴空万里无云,虽是春日,却让人感觉到炎炎夏日般的燥热。 段明臣和顾怀清在书院里逛了一大圈,俱是出了一身汗,顾怀清不禁后悔没有带他心爱的乌骨折扇出来,至少还能扇风驱热。 段明臣看顾怀清热得额上全是汗,想着在这烈日下一直走也不是个事儿,找个地方歇歇脚是正经,就提议道:“我们去庐舍看看方嘉吧,也不知他安顿下来没有?” 蒹葭笑道:“庐舍就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看方公子。” 从操场转弯往东走,便是学生们寝居之所——阅微庐舍。毕竟是男子的寝所,蒹葭一个姑娘家不方便进去,便叫来舍监林秋。 段明臣和顾怀清与蒹葭道谢辞别,跟随舍监林秋,进入阅微庐舍探望方嘉。 阅微庐舍由几十间宿舍组成,分前后三排。前两排是学生住,靠后的一排给教职人员住。 因为学院建在半山腰,下山不易,所以学生和教职人员平时都是住在庐舍。两个学生分配一个房间,而教师则一人住一单间。 给方嘉安排的宿舍位置不错,正对着湖水,可以遥望到湖心岛的天一阁和水心亭。 方嘉走了一上午的山路,又跟着院监李笠去拜见各位夫子,着实累到了,用完午餐便留在庐舍休憩。 段明臣和顾怀清来房间找他时,方嘉还在午睡,听到敲门声,从床上爬起来开门,他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迷迷糊糊的道:“啊,表哥,顾大哥,你们还没走啊?” 段明臣在方嘉头上轻轻打了一下:“你个不知好歹的傻小子,不亲眼看到你安顿好,我怎么下山跟你娘交代?” 方嘉捂着脑袋抗议道:“表哥你别老打我头哇,我这么聪明的脑瓜,被你打笨了可怎么办?” 顾怀清进门后四处张望,这一间宿舍虽然不大,却收拾得仅仅有条,家具用品也一应俱全,靠窗的地方摆着两张书桌,靠墙是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整齐的排着许多书籍,其中不少是音律相关的,房间靠内的一头则并排摆着两张单人床。 “跟你同住的舍友是什么人?”段明臣问道。 “李叔跟我说,是永安侯家的公子,名叫颜俊。他一个月前从别处转过来的,也是新生。不过这会儿他应该在上课,还未回庐舍。” 段明臣想起方才在山长冰心那里听说永安侯夫人来访,估计是探望儿子颜俊来的。 永安侯颜谅从先帝开始就受到重用,两代重臣,手握实权,在勋贵之中称得上拔尖的。院监安排方嘉与永安侯公子住一间,算是照顾他了,只不知这位颜公子为人如何,是否容易相处。 方嘉被段明臣打了一巴掌,这会儿倒是清醒了,精神十足的拉着两人聊天。 段明臣看得出来,方嘉虽然嘴硬,但这会儿自己真的走了只留他一人,恐怕还是会感到孤单,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离家独居。 段明臣有意纵容,方嘉本来就是个话唠,这一聊就没玩没了,大部分时候都是方嘉在说话,段明臣偶尔回个一两句。 顾怀清听得眼皮打架,困得不行,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等他再度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顾怀清微微一动,肩膀上披着的外衣滑落下来,段明臣不动声色的捡起,叠好放在桌上。 顾怀清揉了揉脸,问道:“什么时辰了,我们该回了吧?” 段明臣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怀抱古琴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穿着学院统一的白色深衣,修眉凤目,面容清俊,气质偏于清冷,带着一股子淡雅出尘的味道。 青年显然没想到屋子里有三个陌生人,顿时愣住了。(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7章 浮桥灯影 方嘉率先醒悟过来,上去热情的笑道:“这位一定是颜俊颜公子吧?我叫方嘉,家父是通政司左参议,我今日初到书院,舍监安排我跟你同住一间,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原来是方公子,失敬!”颜俊将古琴放在自己的桌上,按照时下士子的礼节,跟方嘉互相行礼,算是正式认识了。 方嘉又给颜俊介绍了段明臣和顾怀清,颜俊在听到顾怀清的身份时,眼神微微闪动一下,但他的教养很好,一点没有露出异色,客客气气的跟他们施礼。 段明臣仔细打量颜俊,看得出他的性子有些清冷孤傲,但双眸清澈,谈吐斯文,礼数周全,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哥儿,教养气度都是极好的。方嘉跟这样教养良好的公子住一起,应该也能影响他改一改毛躁的脾气,段明臣暗暗点头。 方嘉天生有一种自来熟的本事,颜俊虽然清贵矜持,但毕竟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不一会儿两人便聊得很投机了。 被他们这么一耽搁,外面的天彻底黑了,颜俊于是善解人意的建议道:“山路陡峭难行,天黑下山不方便,两位若是不嫌弃,不妨在书院借宿一宿,明日再下山。” 方嘉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表哥,顾大哥,今晚就别走了,反正明天你们也休沐。” 山上空气清新,风景也好,住一晚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段明臣看了顾怀清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问:“不知我们可以宿在哪里?” 颜俊道:“庐舍的西面有几间客舍,专供探访的家人借宿。上次我的兄长们过来探望我,便宿在那里,只须跟舍监打个招呼便好。” 舍监很快替段明臣二人安排了客舍,顾怀清还是老习惯,坚持要单独一间,段明臣知道他的心病,也不反对,好在今日只有他们两人借宿,客房足够多。 安排好客房,段明臣和顾怀清就跟着颜俊和方嘉去饭堂用晚餐。晚餐之后,颜俊说要去琴堂练琴,抱着琴告辞离去。 方嘉抬头望望天上的满月,兴致高昂,提议道:“表哥,顾大哥,今天月色这么美,不如我们去湖心亭赏月吧?” 段明臣的目光顺着回廊望去,一轮圆月悬于墨蓝色的夜空,月华如水银倾斜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一条浮木铺成的栈道延伸至湖心小岛,岛上亭台楼阁皆沉浸在溶溶月色之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好一派浪漫的景致! 段明臣心念一动,转脸望向顾怀清。他之所以答应留宿,心里未尝不是希冀跟顾怀清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如此良辰美景,最适合把臂同游,只可惜多了方嘉这个不识趣的。 段明臣低咳一声,对方嘉说:“你不用温书么?” 方嘉不满的噘嘴:“我才第一天来,还没正式上课呢,你让我休息一晚不行吗?” 方小公子赌了气,不愿意再理睬他表哥,扯着顾怀清的袖子往前跑。 顾怀清身不由己的被方嘉扯着往前,却不忘回过头,冲着段明臣笑了一笑。 朦胧凄迷的月色下,顾怀清不经意的回眸一笑,差点勾走了段明臣的三魂六魄。段明臣只觉得目眩神迷,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令他心脏鼓胀,浑身的血液都涌动着甜蜜和满足。 书院以湖为中心,环湖置景,湖中遍植芙蕖,故而命名为千莲池。 如今是春日,荷叶还未生长,不过可以想象夏日的盛景,必是芙蕖粉荷,莲香满湖,美不胜收。 湖面宽阔,湖水清澈,中间以浮木铺成栈道,踩在浮桥上能够感受到脚下湖水的波动。每隔五十步悬挂一盏莲花灯,足有几十盏。 这些莲花灯不仅有照明之用,也将这美丽的景色烘托得淋漓尽致。淡粉色的灯罩映着蜡烛的火光,散发出朦胧柔美的橘红亮光。 浮桥灯影阑珊,湖心岛上的亭台楼阁沐浴在银色月辉之中,再远处是巍峨险峻的青山,山顶上飘动着淡淡的白雾,宛如置身仙境,如梦如幻。 走在浮桥之上,偶尔有鲤鱼从湖中跃出,洒下几点银色的涟漪。湖面吹拂清凉的山风,驱散了白日的酷热,让人整颗心都沉静下来。 如斯美景,连一向聒噪的方嘉都不再说话,精心欣赏起来。三人沿着浮桥栈道缓步而行,沉溺于这湖光山色的美景之中。 顾怀清赏着美景,心里却想,这书院的创始人真是匠心独具,也舍得花本钱,亏他能设计出这样的景致,相比起来,皇宫里的万寿池虽然宏伟奢华,却少了几分灵气,回头可以给萧璟建议一下,将万寿池也仿照着改造一番。又想着,若是将来有一天,自己从名利场退下来,也可以选一处风景秀丽之处隐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方嘉耐不住性子,一马当先往岛上跑,顾怀清则望着湖面出神,段明臣悄悄的靠近他,从后面虚扶住他的腰,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顾怀清天马行空般想象着未来的生活,对于段明臣的话并没有听进去,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 段明臣不甚满意的贴近他,顾怀清莹白圆润的耳垂感受到段明臣呼出的热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显得分外精巧可爱,段明臣有一种想去揉捏把玩它的冲动。 段明臣克制住自己,勉强将目光上移,欣赏顾怀清俊美得无可挑剔的侧颜。 段明臣从未见过男人的睫毛像顾怀清这般,又长又浓密,简直像两把小刷子,还俏皮的往上卷翘,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一下一下颤得人心痒痒的。他的眸子也极其诱人,瞳仁远看是黑的的,近看却是琉璃般的暖棕色,闪动着点点暗金,眼角微微勾起上翘,形成天然魅惑的弧度。殷红而丰润的嘴唇,带着湿润的水色,像是勾引人来亲吻他。 如此月色,如此美人,段明臣只觉得顾怀清就像山里修炼千年的狐妖,是专门魅惑路过的书生,采人阳气,吸人精血的妖精。 可能是察觉到段明臣异常灼热的目光,顾怀清歪过头,明润的眼眸带着一丝疑惑:“段大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很热么?” 顾怀清边说边伸出手,想摸摸段明臣的脸,看他是不是病了。 段明臣猛地从旖旎情思中挣脱,略带狼狈的退后一步,避开了顾怀清的触碰。 “走吧,岛上风景更好。”段明臣装作若无其事,牵起顾怀清的手,“方嘉这小子,也不知跑到哪儿了?” 顾怀清身不由己的被段明臣牵着往前走。 段明臣的手掌很大,指腹因常年练武而生出厚茧,掌心滚烫的温度传递到顾怀清的手掌。 顾怀清察觉出段明臣的态度有点异常,但并不讨厌被他这样牵着手,反而有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走到快要踏上湖心岛时,突然听到方嘉说话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老者声音,两人似乎在争执。 顾怀清指着天一阁的方向:“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段明臣道:“我们过去看看。” 从栈道走过来,先经过雪香园,再到天一阁,不过因为方嘉这一打岔,两人顾不得去雪香园赏景,直接先赶往天一阁。 远远的便看见穿着白色深衣的方嘉,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语气严厉的说道:“天一阁不允许人随意参观,这是规矩!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你说什么也没用!” 方嘉却是天生执拗的性子,最不喜别人拿规矩来约束他,反驳道:“天一阁是藏书的地方,书难道不是用来看的吗?我既是书院的弟子,为何不让我进去阅读?” “我是教礼学的孔夫子,同时也肩负着看守天一阁的重任。我看你是新来的,便给你说说规矩。”孔老夫子负手于身后,望着天一阁,“这天一阁里收藏的可不是普通的书,而是珍贵的典籍,书院几代山长穷极百年时间从海内外精心搜集而至,有好多都是海内孤本,在外面已经失传了,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你若要读书,可以去西院御书楼,里面藏书也很多,都是适合你们阅读的书籍,天一阁却是不能进的。” 方嘉听他这么说,不免十分失望,身为爱书之人,明明一座宝山在眼前却无法进入,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按您这么说,天一阁永远都无法进入吗?” “非也!”孔老夫子摇摇头,“书院规定,若是学子会试及第,便可进入天一阁,一个月时间内,可随意阅览里面的典籍。” “这样啊!”方嘉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我要好好努力,日后定要入内一观!” 孔老夫子眼中露出赞许之意,微微颔首,捋着花白的胡须道:“小公子有这份志气,老夫深感欣慰,望你刻苦进学,早日金榜题名,获得进入天一阁的资格。” “嗯,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方嘉握拳道。 段明臣和顾怀清听到方嘉这元气满满的话,不由得相视而笑。 “嘉哥儿,不要再打扰夫子了,快回来吧。”段明臣冲方嘉喊道。 方嘉跟孔老夫子作揖告辞,然后欢快的跑回来:“表哥,顾大哥,你们慢慢玩儿,我要回去温书了!” 段明臣惊奇的啧了一声,要知道他这个表弟天资聪颖,却是个好动贪玩的,居然主动提出要回去温书,真是稀奇。没想到书院给天一阁树立下的规矩,还能起到鞭策勉励学生的作用。 段明臣笑道:“去吧去吧,不过不要熬太晚,注意身体。” 方嘉应了一声,人已像风一般跑出去老远。(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8章 月下谈情 孔老夫子目送方嘉离开,转身回到天一阁旁边的小木屋里。 藏书楼起名天一阁,取自天一生水之意,因为藏书最怕的就是火灾,因此建于湖心岛,万一发生火灾,也能就近取到水。 天一阁里面收藏的都是珍本,为免有宵小觊觎,故而孔老夫子平时都宿在岛上,方便看守楼阁。 从屋里走出一位青年书生,赫然是白天见到的学生孔寒松,只听他不耐烦的说:“爹,是什么人啊?这么晚了跑来天一阁吵闹。” 孔老夫子说道:“新来的学生,不懂规矩,老夫不得不教导一番。” 孔氏父子边聊,边关上了门。原来这孔寒松是孔老夫子的小儿子,父子俩挤在这间不大的小屋里,看来家境十分清寒,不过读书人清贫乐道,并不以清寒为耻就是了。 一切归于寂静,只留段明臣和顾怀清二人独处。既然天一阁不让进,他们便沿着栈道返回,前往另一个小岛雪香园。 若说岛上风景最佳之处,当属雪香园。 雪香园面积不大,却布置的宛如最精致的江南园林。园中种植了上百株梅树,有红梅、白梅、粉梅、绿梅、墨梅等十余种梅花。冬日里白雪满园,梅花傲雪欺霜,争相怒放,冷香袭人,美不胜收,故而得名雪香园。 此时乃暮春季节,梅花早已凋谢,不过园中景色依然美丽,有假山怪石,花团锦簇,绿柳垂堤,在临湖的高处修建水心亭,正是欣赏湖景的最佳位置。 花前月下,携美夜游,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段明臣心满意足的牵着顾怀清的手,寻思着如何才能让这脑袋聪明但某方面迟钝的美人开窍。 段明臣也不是没想过用一些强势手段,然而顾怀清不是女子,性格又倔强好强,武力逼迫未必能让他就范,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引来他的反感;何况,顾怀清本身武力值也很高,段明臣并没有把握就能制住他。 顾怀清并不知道段明臣心中的想法,只瞪大眼睛四顾欣赏美景,难得出宫一趟,可要好好玩个尽兴。 如此良辰美景,的确适合谈情说爱,显然,看中这块地方的并不止他们俩,还有别的有情人。 这不,影影绰绰的花丛中,皎洁的月光倒映出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 顾怀清目力极好,一下子就辨认出来,这一对不就是白天碰见的安王世子萧珏和美少年汪子瑜么? 只见那汪子瑜整个人被萧珏搂在怀里,俊脸酡红,大而漂亮的杏眼几乎要滴出水来。 安王世子萧珏则尽显风流气质,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手掌在汪子瑜的腰臀处抚摸,轻轻的说了一句什么话,逗得汪子瑜吃吃笑个不停。 汪子瑜换了个姿势,面对面坐在萧珏的大腿上,双手攀在他的肩膀上,主动仰头送上香唇,两人竟啧啧亲起嘴来。 顾怀清看得呆愣住了,虽然他也曾和段明臣逛过南风馆,但只是喝喝酒听听曲而已,到底没有亲眼见过这么火辣的亲热场面。 这便是方嘉说的翰林风月吗?男子与男子也可这般相好? 顾怀清倒没有觉得恶心,有点害羞又忍不住好奇,感觉像是推开了世界的新大门。 段明臣也看到了这一幕,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下意识的去观察顾怀清的反应,发现他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反而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奇的盯着看,亦觉得很有意思。 段明臣明白这时候作为君子应该赶紧避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是转念一想,让顾怀清看看也好,若是因此开了窍,倒是一桩好事,也省了自己许多烦恼。 于是两个人就各怀心思的偷看起来,萧珏和汪子瑜亲吻了一会儿,汪子瑜一副情难自已的样子,反观萧珏却是从容不迫的,虽眼中有□□却并不沉溺,可见是个惯于风月的老手。 汪子瑜将手探到萧珏的腰间,想去解他的腰带,却被萧珏按住。 “怎么了,你不想要?”汪子瑜瞪着水汪汪的杏眼问道。 萧珏轻笑着捏了汪子瑜的翘臀一下:“自然是想的,不过,我今晚与颜俊有约。他刚得了一首曲谱,邀我跟他一起参详,我既答应了他,便不好失约。” 汪子瑜脸色微变,噌的一下从萧珏腿上站起来,冷笑道:“好啊,原来你是有新欢了!” “吃醋了?”萧珏不以为意的挑眉,“颜俊是我儿时的玩伴,我们两家是世交,情分自然深厚,不过你别乱想,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真的?”汪子瑜狐疑的看着萧珏,显然并不是很相信。 不过萧珏嗯了而一声,也不多解释,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抚平衣角的皱痕。 汪子瑜露出纠结和委屈的神色,对于情郎的离去很是不舍。 萧珏捏了捏汪子瑜的手,温柔的说:“别瞎想,你该知道,我心里只有你的,嗯?早点回去歇息吧,晚上有点凉,注意加衣,别受凉了,我可要心疼的。” 这一番话说得不可谓不贴心,配上他那双饱含深情的桃花眼,汪子瑜被迷得晕头转向,很快的转嗔为喜,跟萧珏依依惜别,乖乖的回庐舍去了。 段明臣不得不佩服萧珏的手段高超,三言两语就哄得情人服服帖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功力,将来怎么得了? 顾怀清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居然偷窥人家*,不由得起了几分羞愧,心底还有一丝异样。他偷眼看段明臣,却是一副坦然的模样,丝毫不觉得尴尬,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怀清本就神经粗,也就放了心来。本来嘛,谁让他们这种公共场所*的,被看到了也怨不得别人。 段明臣对顾怀清道:“这会儿月色正佳,我们去水心亭坐坐吧。” “好啊!”顾怀清正好借此摆脱尴尬,当先开路,段明臣不疾不徐的跟在他身后。 寂静的夜晚,月儿银亮,湖水静幽,突然传来一缕悠扬婉转的琴曲声,似乎有人在园中对月操琴。 湿润的空气中漂浮着淡雅的花香,段明臣不经意间看到路边一丛开得绚烂的山茶花,便随手摘了一支,藏在身后。 他们沿着石阶登上水心亭,果然视野开阔,千莲池的碧波尽收眼底,银盘大小的月亮悬在头顶,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顾怀清却还不满足,纵身一跃,潇洒的落在亭子的顶上。段明臣轻轻一笑,也跟着跳上去。 顾怀清面朝湖水,顺着亭子倾斜的坡面,胳膊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悠闲的躺下。 顾怀清侧躺着,望着千莲池中月亮的倒影怔怔出神,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萧珏和汪子瑜亲热的情景,不知怎的身体一阵燥热,清凉的夜风都无法让他静下心来。 突然,眼前出现一支粉白的山茶花,他讶然抬眸,正对上段明臣含笑的眼。 “给我的?”顾怀清摸了摸山茶花,柔软的花瓣上颤动着几滴透明的露珠。 段明臣将山茶花别在顾怀清鬓边的头巾上,顾怀清皱起眉想摘掉,段明臣却按住他的手:“别动,这样很美!” “我又不是女子,戴什么花儿?”顾怀清恼道。 “谁说不是女子便不能戴花?”段明臣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这花儿很配你。” 段明臣抚摸着顾怀清的鬓角,轻轻一嗅:“香从清梦回时觉,花向美人头上开。” 说他是美人,便是顾怀清再迟钝,也听出这话里调戏的意味了。 顾怀清俊脸微沉,他向来不喜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段明臣,只怕他早就翻脸发怒了。 顾怀清也不知自己为何对段明臣如此大度宽容,忍耐了一会儿,摘下山茶花,丢回给段明臣,淡淡的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下次莫要这样。” 段明臣接住山茶花,摩挲着柔软娇嫩的花瓣,沉默了半晌,才道:“怀清,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你该知道,并非男女之间才有爱情,男子与男子之间,也存在着倾慕和爱恋。” 顾怀清讶然抬头望去,等看清了段明臣脸上的表情,心底一震。 月色下,段明臣的脸庞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使得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自己,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痴迷和眷恋。 顾怀清一直当段明臣是兄长,是知己挚友,从未想过段明臣待他有超出兄弟之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段明臣伸手按住顾怀清的肩膀,朝他慢慢俯下/身来。 顾怀清呆呆的看着他的脸靠近,脑海里浮现起方才萧世子和汪子瑜亲吻的一幕,心跳得乱了节拍,掌心也沁出汗来。 段明臣流露出的强烈感情令顾怀清感到不安,段明臣一贯都是稳重自持,甚至有些冷漠,可是此刻男人的眼神却流露出掠夺的意味,按住他的手的力道大得让顾怀清感觉肩膀疼痛,就连呼吸都带着异常的灼热。 顾怀清下意识的感觉到危险,本能的想逃开。 顾怀清猛地用力一推,段明臣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差点从亭子顶上滚下去,还好他眼疾手快,伸腿勾住亭子飞檐的一脚,才稳住了下坠的势头。 顾怀清看也不看他,鸟儿一般从亭子上一跃而下,飞快的冲着雪香园假山的方向跑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69章 忘情一吻 果然还是不行吗?段明臣失望的闭了闭眼,内心却无论如何不甘心放弃,立刻跟着追了上去。 顾怀清运起轻功,像受惊的小动物,一头扎进雪香园的假山石林。 雪香园的假山仿照姑苏城的狮子林而建,占地足有半亩,里面怪石嶙峋,千洞百孔,构造极其复杂,简直就是个迷宫。 说来也巧,原本高悬的明月被突然飘来的一朵云遮住,夜色沉幕,四周昏暗不明,顾怀清慌乱之中不辨方向,在假山石林中一通乱转,最后竟迷了路。 顾怀清擦了擦额上的汗,迫使让自己冷静下来,睁大眼睛努力寻找出路。这时,耳畔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接着是两声像猫儿似的低叫。 这大半夜的,假山里怎么会有人? 顾怀清感到奇怪,便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面前出现两块扇形巨石,巨石之间的间隙被半人高的灌木丛挡住。 那声音越发清晰,正是从巨石另一头发出来,顾怀清悄悄的靠近,在黑暗中拨开矮树丛的枝丫,朝里头望去…… 此时一阵风吹来,驱散了遮住月亮的云朵,皎洁而明亮的月光洒落下来,眼前的景色被照得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只见两个人影火热的交叠在一张石桌上,其中一人仰面躺在平整光滑的青条石上,玉白深衣被剥去大半,两条白生生的大腿环在另一人的腰间,上面的人也是衣衫半褪,露出白皙而结实的脊背。 顾怀清一眼就认出上面的那位正是刚才遇见的安王世子萧珏,而底下那人赫然竟是方嘉的舍友颜俊! 之前看到萧珏跟汪子瑜告别,说与颜俊相约研读曲谱,却没想到这曲谱是这么个看法!刚才在水心亭听到的琴声应该是颜俊弹奏的吧,不过显然两人约会并不只是单纯的欣赏音乐。 石桌旁边,一张名贵的七弦琴被拂落在地上,然而此时两人正当意乱情迷,哪里还顾不上什么琴? 顾怀清暗暗感叹,这位萧世子可真是好手段,脚踩两条船,先是跟汪子瑜亲密*,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跟颜俊没有暧昧,一转头就跟颜俊搞得火热,在这露天花园里就弄起来。看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想来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再看颜俊,白日里清冷高贵宛如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谁能料到情动时竟是这么一番模样?只见他俊脸潮红,凤眸半睁半闭,身子柔弱无骨的挂在萧珏身上,嘴里发出低泣般软糯的声音,像求饶又像是求欢。 萧珏一边充满怜爱的亲吻他,一边卖力动作。世子养尊处优,一身肌肉紧实而优美,晶莹的汗珠顺着雪白的脊背滑落,在月色下恍若玉雕,加上俊美多情的脸,高贵的家世,有这样好的条件,自然有了风流的资本,难怪情人一个又一个了。 两人*,前摇后摆,此迎彼凑,激战正酣,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偷窥。 顾怀清躲在树丛后,看得目瞪口呆,心如擂鼓。萧珏和颜俊都是极其俊美的男人,缠绵的画面激烈而火辣,真人秀看得人血脉贲张。 顾怀清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明知道自己不该再偷看下去,身体却不听使唤,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体内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过,痒酥酥的极为难耐,两腿发软,几乎挪不开脚步。 顾怀清脸皮滚烫,用力咬着唇,往后退了一小步,却撞上了一堵温热结实的肉墙,紧接着被人从后面拦腰搂住。 顾怀清受到惊吓,几乎失声叫喊,一只火热的大手适时伸出来,紧紧的捂住了他的嘴。 “别怕,是我。”段明臣低沉性感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顾怀清未尝情/欲的身体因为目睹这刺激的画面,正处于极度敏感之中,此时即使是轻微的碰触也会让他陷入迷乱。顾怀清浑身僵硬,身体的温度却越发滚烫,呼吸急促,殷红的嘴唇轻颤,俊美的面孔染上一层绯红。 段明臣感觉到顾怀清异常的反应,瞬间便明白过来。看起来,顾怀清应该是不厌恶男子之间的这种情/事,否则也不会看得那么专注,甚至出现情动的反应。 段明臣心中一喜,刚才他暗示性的表白,顾怀清却惊惶逃逸,他本打算等到顾怀清能够接受自己的情意,再跟他肌肤相亲。 然而,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也或许是顾怀清的模样太过迷人,令他失了分寸,丢了冷静,迫不及待的想要索求他的身心,品尝他的甘甜。 段明臣捏住顾怀清的下巴,迫使他高高昂起头,对准他微微颤动、丰润殷红的嘴唇,深深吻了下去…… 被吻住的那一瞬间,顾怀清的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多思考,就被卷入了段明臣精心布下的情网。 段明臣的眼神灼热,唇齿间传来的温度滚烫,然而他的动作却很温柔,像羽毛一样轻柔的拂过顾怀清的唇,温暖宽厚的手掌顺着背脊的弧度从上而下的滑动。 顾怀清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只觉一股股热流从唇齿之间流过,酥麻的感觉令他浑身颤栗,腿脚发软,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儿一样,只能闭上眼乖顺的驯服。 段明臣先是浅浅地亲吻顾怀清丰润的唇,见他没有挣扎抗拒,反而享受似的闭上了眼,不由得加重亲吻的力度,用舌头霸道的撬开他的嘴唇,攫取他口中的甘美。 顾怀清生涩的反应无不昭示他是第一次与人亲热,这也不奇怪,他长于深宫,又顶着太监的身份,禁欲是必然的。不过顾怀清聪慧好学,很快也学着段明臣的动作,含住他的舌尖吸吮,笨拙却积极的回应他。 顾怀清的响应让段明臣备受鼓舞,机会难得,自然不能错过,必须让这初吻带给顾怀清美好的体验,以后才有机会做更亲密的事情。段明臣极尽缠绵的亲吻顾怀清,手却不老实的滑入他的领口,抚摸那光滑细腻的皮肤……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欲/望高于理智的时候,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不过段明臣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是在外面,亲亲摸摸就可以了,真要像萧珏和颜俊那般行事,也太伤风化了,而且顾怀清事后估计会跟他翻脸,惹毛了美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饶是如此,段明臣美人在怀,内心也是暗自*,享尽风流了。顾怀清那么漂亮而骄傲的人,此刻却温顺的被他抱在怀里肆意亲吻,顾怀清非但没有反感,还回应了他,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美事!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顾怀清浑身滚烫,四肢发软,几乎喘不过气来,嘴唇火辣辣的,恐怕都要肿起来了。 段明臣感觉到他的异样,嘴唇依依不舍的离开,笑道:“小傻子,嘴巴不能动,鼻子还是可以呼吸的。” 顾怀清回过神来,俊脸通红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从他怀里挣脱,扭头往假山里一看,发现萧珏和颜俊两人已经离去了,地上的琴也不见了,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射在青石桌上,仿佛二人纠缠*的一幕只是幻觉。 “回去吧。”段明臣伸手握住顾怀清,想牵着他的手。 顾怀清心里有点乱,甩开段明臣,闷着头自顾自的走在前面。段明臣突然亲吻他,到底代表了什么,是喜欢自己,还是像萧珏那样玩弄感情? 萧珏的脸和段明臣的重合在了一起,顾怀清感觉自己脑子都不清醒了,为何竟会觉得两人莫名的相似? 走到千莲池边,顾怀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发现,你跟萧珏还挺像的。” 顾怀清的意思是指样貌,段明臣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讽刺自己轻薄他,脸一黑,赶紧解释道:“不,不是的!我对你一片真心,因为喜欢你才会情不自禁,跟萧珏那种纨绔怎么能一样?” “可是我们都是男子啊……”顾怀清望着幽静的湖水,轻轻的叹了一声, 段明臣摇头:“男子之间也可以有情的,分桃断袖,翰林风月,自古有之。我倾慕你,情不自禁的想亲近你,刚才你没有拒绝我,可见你也不厌恶我那般对你。” 顾怀清心底纠结,又有莫名的惆怅。他自己就罢了,顶着太监的身份,即使不是真太监,他也早就打定主意这一生都不会娶妻,但段明臣不一样,他年轻有为,又是家中独子,先前只是因为不太走运才没有娶到媳妇,否则正常男人在他这样的年纪,又有这样的官职,早就娶妻纳妾,孩子也应该不止一个了吧? 顾怀清相信段明臣说的不是假话,也信任段明臣的品格,不是萧珏那样的风流浪荡子,只为了玩弄自己而甜言蜜语的哄骗他。若只贪求一夕之欢,倒也没什么,顾怀清也不是那么古板之人,但是,以后呢? 他是真心珍惜段明臣这个朋友,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对任何人敞开过心扉,连对着萧璟都有所保留,段明臣是唯一一个让他钦佩尊敬,想要深交的朋友,却不料这友情竟慢慢变了质。如果将来两人不能相好,以后是不是就只能形同陌路了? “段大哥,我们就不能只做兄弟知己么?”顾怀清皱着眉,一脸纠结的道。 亲都亲了,抱也抱了,还说这种话,段明臣有点哭笑不得,其实顾怀清的心思他都能猜到,但他不愿也不能放手。 段明臣伸出手,轻轻地抚平顾怀清眉心的皱痕,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深情和宠溺:“好好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全都依你,好不好,清清?” 说是依自己,怎么又自作主张换称呼了?顾怀清不满的哼了一声,心里却涌起一丝丝甜蜜的滋味。 夜深了,湖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山岚渐冷,湿寒气重,顾怀清又天生体凉,突然迎风连打了两个喷嚏。 “冷了吗?”段明臣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顾怀清身上,又握住他的手,运起功力,绵绵不断的纯阳内力输入顾怀清体内,顾怀清的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时辰不早,我们回去歇息吧。” 段明臣拉着顾怀清的手,顺着木栈道返回庐舍,一直送他进了房间。(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0章 同享美食 顾怀清的房门关上后,段明臣双手交握,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在门外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甚安稳,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虽然顾怀清自欺欺人的坚持只做兄弟,可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关系到底已不再单纯了。 两人都顶着黑眼圈,去了饭堂,方嘉见他们这模样,捂嘴笑着问:“表哥和顾大哥怎么都没精打采的,昨晚莫非是做贼去了?” 方嘉只是随口打趣,顾怀清却心里有鬼,脸皮发烫,赶紧闷头喝粥。 段明臣冷着脸,警告的看了方嘉一眼:“食不言,寝不语,夫子没有教过你么?” 方嘉到底还是有点惧怕他这位冷面锦衣卫表哥,撇了撇嘴,不敢再乱说话。 警告完方嘉,段明臣剥了一个白煮鸡蛋,放到顾怀清碗里。 顾怀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段明臣一本正经的说:“这里的鸡蛋很新鲜,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山。” “表哥对顾大哥真好!”方嘉又是一番感慨。 用完早餐,方嘉去东院上课,段明臣与顾怀清跟山长冰心辞别,骑马下山,返回京城。 两人都是受器重的臣子,短暂的休沐结束,一回京就开始忙碌起来。 发生那样的亲密接触后,顾怀清再见到段明臣总感觉有点尴尬,不过两人同殿为臣,每天上朝都会碰见,何况,他们还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躲是很难躲开的。 段明臣的母亲发现最近儿子回家的频率高了许多,平时经常一连几天都不着家,如今每天按时回家吃饭,而且坚持要段夫人亲自下厨做菜,吃完还不忘打包一份送给隔壁的顾怀清。 段明臣一点不脸红的利用母亲的厨艺,给心上人献殷勤。顾怀清也是个不坚定的,心里明明想着要躲开点,但是一闻到段夫人做的美食,胃就自动投降了。 这门儿一开,段明臣总会想出各种理由,跟顾怀清一起吃饭,在他家赖到很晚。 不过,自从那一晚之后,段明臣倒是一直扮演循规蹈矩的君子,没有再做出任何过分的行为。顾怀清又是个心宽的,渐渐的重新回到以前哥俩好的状态。 这一日,段明臣提着一个黑布罩着的笼子回到家,里面不知装的什么东西。他轻轻的将笼子搁在墙角,官袍都顾不得脱下,就循着香味摸到厨房。 儿子现在天天回来吃饭,段夫人疼爱儿子,也乐意洗手作羹汤,若不是如此,她自己一个人是懒得下厨做菜的。 段夫人围着花围裙,哼着小曲儿,正在做菜。今天做的是江南菜式,松鼠鳜鱼、龙井虾仁、花雕醉鸡以及荠菜肉丝蛋羹,三菜一汤,菜色清淡素雅,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段明臣尝了一口醉鸡,赞道:“母亲的手艺越发好了!” 段夫人被夸得眉开眼笑,嘴里却道:“你这猴儿,就知道盘剥你娘,什么时候你给我娶个贤惠媳妇儿回来,让娘也享享福,吃一口儿媳妇做的饭菜呀?” 唉,又来了……段明臣一阵头疼,往嘴里塞了一块醉鸡,装作咀嚼东西,避而不答他娘的话。 “别净顾着吃啊!我跟你说,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段明臣的眼前立刻浮现起永安侯夫人那张傲慢的脸,还有永安侯世子颜俊光着身子在萧珏身下□□的样子,淡淡的道,“我们跟永安侯府没什么交情吧,去那儿做什么?” “永安侯府的二姑娘今年及笄啦……”段夫人边说边满怀期待的望着段明臣。 永安侯府的颜大姑娘才貌双全,闺中很有名声,嫁给了礼部尚书之子,颜俊也生得极出色,但颜家二姑娘却名声不显。 世家贵族的姑娘一般会在十三四岁定亲,等及笄之后就正式纳彩成亲,一直到及笄都未定亲的,要么就是有明显缺陷,要么就是太挑剔。颜二姑娘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样貌普通了点,而且性子也较为沉闷,故而在择婿时就不能像她姐姐那样。 段夫人又解释道:“颜二姑娘性情温柔,贤惠孝顺,就是话少了点,但身体是极好的。难得侯夫人下帖相邀,娘就代你应下了。” 段夫人私下也打探过了,二姑娘虽然有点儿微胖,性子也沉闷了点,但身材丰满屁股圆圆,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段夫人没有说姑娘的缺点,担心儿子会嫌弃。 年轻的男人嘛,谁不喜欢颜色好的,但是在段夫人眼里,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娶媳妇只要身体健康,老实本分,也就够了,长相才华倒是其次,何况段明臣老大不小,又被退亲那么多次,高不成低不就,本来也不容易说亲。 段明臣身为锦衣卫统领,信息渠道发达,京城达官贵族家里情况根本是门儿清,那些高门大户宅门里的腌臜事也知道得不少,颜家二姑娘是什么情况,他娘不说,他也清楚。 永安侯府水深,里头千丝万缕关系复杂,段明臣深感这样的世家最好不要沾上,更何况,他现在心有所属,根本没有心思相亲。 段明臣慢悠悠的咽下嘴里的鸡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食盒,挑了一些菜装进去,嘴里说道:“真不巧,明儿刘指挥使叫我出去办差,恐怕要很晚才回来。” 段夫人眯起眼,段明臣每天都早早回家,她刚一提相看亲事,段明臣就马上说要外出办差,哪有这么巧的事? 段夫人不动声色,又道:“明天不行,那便改后日吧,可不许再给我推搪了!” “娘!”段明臣叹道,“不是儿子推搪,实在是以我们家的门第高攀不了侯府,还是算了吧。” “什么叫高攀不了,这是什么话!”段夫人怒道。 “总之,这门亲事不合适,您还是回绝了吧。不多说了,我先送饭菜给怀清去,不然冷了味道就不好了。”段明臣提起食盒,脚底抹油快速闪人,出门前还不忘拎走墙角的竹笼子。 “喂!你这小子,气死我了!你给老娘回来!”段夫人气得跳脚,奈何段明臣身高腿长,轻功绝佳,他娘压根追不上他。 段明臣拎着食盒和竹笼子来到顾怀清家,门房早就熟悉他了,二话不说就开门放他进去。 顾怀清刚刚从东厂回来,身上的官袍和顶戴都还来不及换下。 顾怀清一看段明臣拎着食盒,就自觉的在餐桌边坐好,小厮则去厨房取来两副碗筷。 段明臣打开黑漆木食盒的盖子,将刚刚出炉的菜肴一一端上桌。 “哇,今天又是很丰盛啊!”顾怀清双手交握于胸前,满脸热切的盯着菜肴,清亮的眸子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对美食发自内心的渴望。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微微一笑,盛了一碗荠菜肉丝蛋羹,递到他的手里:“先喝碗汤暖暖胃。” 顾怀清捧着碗呷了一口,眼睛愉悦的弯起:“好鲜!” 段明臣又夹了一块鳜鱼肉,仔细的将鱼骨头从鱼肉中剔除,送到顾怀清嘴边:“这鳜鱼是渔民清早从河里捕的,拿回来还活蹦乱跳的,尝尝好不好吃?” 松鼠鳜鱼是典型的江南菜,口感甜中微酸,顾怀清本来就偏爱甜食,正合了他的口味,自是赞不绝口。 段明臣好像喂食喂出了瘾,喂完鳜鱼又喂醉鸡,顾怀清来者不拒,一一的吃下肚去。 两个大男人腻歪成这样,连顾府伺候的小厮都觉得眼睛快要闪瞎了,这两人却浑然不知,一个喂得起劲,一个吃得满足。 顾怀清嘴角沾了一点汤汁,段明臣自然而然的用手给他擦,顾怀清却同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正好舔到段明臣的手指,段明臣的眸色一下子幽暗下来。 顾怀清察觉到了段明臣异常的眼神,不由想起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他扯了扯嘴角,让开一点距离,道:“大哥,别顾着我了,你也吃。” “嗯。”段明臣收回手指,也盛了一碗饭,埋头吃起来,耳根却有点发红。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的享用美味佳肴,却有一位不速之客表示了不满。 “咪呜——” “什么声音?”顾怀清疑惑的抬头,看了一圈,发觉声音是从段明臣脚边的竹笼子里发出的。 段明臣一拍脑门:“啊,只顾着吃饭,把它给忘了。” 段明臣弯腰将竹笼子提起来,小心的打开侧边的小门儿,对着里头轻声唤道:“小家伙,出来吧!” 可惜他叫了几声,笼子里却毫无动静。 “这里面有什么?”顾怀清好奇的蹲下,将头挤到笼子的小口,朝里头望去…… 笼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对圆溜溜的绿汪汪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明亮,顾怀清冷不防撞见,吓了一跳,啊的叫了一声。 笼子里的小家伙显然也被吓到了,喵呜喵呜的大声叫起来。 “是猫儿啊?”顾怀清惊奇道。 段明臣点点头:“是啊,你不是说地里有老鼠么,我就给你捉了一只小猫儿。”(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1章 表弟来信 段明臣说着,大手伸到笼子里,提着小猫儿的颈皮,将小家伙拽了出来,托在手心里。 那小猫还没有段明臣的手掌大,浑身毛绒绒的,跟个小毛球似的。 这是一只典型的中华狸花猫,毛色棕灰,背上四肢和尾巴长着黑色横条纹,圆滚滚的小身躯,因为畏惧而缩成一团,瞪着两只又大又圆的绿眼睛,警惕的看着他们。 顾怀清犹豫了一下,学着宫里人逗猫儿的招式,轻轻的摸了摸小猫儿的背,柔软的绒毛在他掌心扫过,带来难以言喻的美妙触感。 小猫儿在陌生的地方有些胆怯,但似乎也感觉到面前的人没有恶意,被抚摸了几下皮毛后,竟然舒服的打起小呼噜来。 顾怀清忍不住笑了:“好乖的小猫儿!不过,它就这么一点点大,能对付得了老鼠么?我那地里可不止一窝老鼠,个个硕大圆肥的。” “别小看它!这种狸花猫聪明灵敏,最擅长捕鼠。小家伙的娘是一只大狸花猫,是咱们锦衣卫里远近闻名的捕鼠能手。它可是我们北镇抚司的大功臣,以前我们库房里的卷宗被老鼠啃坏许多,自从有了它,镇抚司里就再也没有闹过鼠患。它不仅把我们那里的老鼠都捉光了,谁家闹鼠就借它过去,不出一天全部抓光。” “真有这么厉害?”顾怀清半信半疑。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养一只猫又不费事,每天喂它一点鱼肉就行了。” 顾怀清显然被打动了,而且小猫儿实在可爱,都已经捉过来了,难道还退回去不成? 顾怀清把小狸花猫拎过来,搁到膝盖上,轻轻的抚摸逗弄它:“那你以后就归我了,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 段明臣见顾怀清全付精神都被吸引过去,一双眼睛只看着那小猫儿,不禁有点眼红它受到的良好待遇。 小猫儿大概是肚子饿了,在顾怀清膝盖上待了一会儿,就噌的跳到桌上,伸头去嗅吃剩下的鳜鱼。 段明臣一挥掌将小猫儿撵下桌,沉声喝道:“下去!” 顾怀清不满道:“哎,你干嘛这么凶?它想吃鱼就给它吃呗!” 段明臣哭笑不得的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能纵容它,养成偷吃的坏习惯,而且,猫儿不能吃这样烧的鱼,太咸了对它身体不好,要吃也得白煮或者清蒸,不加任何佐料的。” “哦,这样啊。”顾怀清二话不说,立刻命小厮去买新鲜的小鱼,煮给小猫吃。 “瞧你把它宠的,别怪我不提醒你啊,猫儿不能太娇惯,否则它可能失去野性,不愿再自己捕猎了。” 顾怀清点头表示明白,可是一转头又把小猫儿抱在怀里,嘴里还喵喵的学着它的叫声逗它玩。 段明臣笑了笑,也跟着顾怀清一起逗小猫儿玩,顺便教给他一些养猫的注意事宜。 两人一猫正玩得不亦乐乎,宫里却派来一个小公公,宣萧璟的口谕让顾怀清进宫。 顾怀清怀里抱着小猫儿,秀挺的眉峰微微皱起,略带不耐烦的说道:“催什么催啊?我不是说过会在戌时入宫吗?现在还早呢!” 小公公赔着笑脸,连连作揖:“顾大人,圣命难违,您可别为难奴婢呀。” 顾怀清嚣张惯了,皇帝宠着他,自不会惩罚他,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近日随着顾怀清不在皇宫的时间变长,皇帝的心情明显不如以前好。 段明臣默默的站在一旁,脸上淡淡的,顾怀清回过头,主动对他道:“陛下每晚必要与我对弈几局,才能安寝。” “哦?没想到怀清的棋艺竟如此高深,内阁大臣那么多弈棋高手,竟都比不上怀清。”段明臣不咸不淡的道。 顾怀清摇摇头:“并非是我棋艺高深,只是那些大臣跟陛下对弈都不敢嬴,只有我会全力施为,陛下觉得跟我下棋比较尽兴吧。” 顾怀清把小猫儿交给段明臣,恋恋不舍的看了它两眼,摸着它的小脑袋,道:“我进宫去了,估计要比较晚回来。小猫儿就拜托你了,等小厮煮好鱼,记得喂鱼给它吃,别饿着了。” 顾怀清临走前竟然只惦记着猫儿,段明臣胸闷不已,甚至有点儿后悔给他弄只猫儿回来了。 “你就只记挂着猫儿会不会饿着么?”段明臣指了指自己面前空了的饭碗。 顾怀清不好意思的笑了出声:“都怪我,把你的那份都吃了。这样吧,下回我去宫里的厨房弄些点心回来,御厨做得饭菜不及伯母,但点心还不错啦!” “这还差不多。”段明臣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意。 顾怀清离开后,段明臣将煮好的小鱼切碎,用小碗盛了拿给小猫儿吃。小猫儿倒也不客气,扑上去饱餐了一顿,吃完估计是困了,就自己缩回竹笼子里,蜷成一团不动了。 段明臣怕小猫儿会乱跑,于是将门窗都关好,才离开顾府,回到隔壁自己家。 之前跟母亲因为说亲的事儿闹得不太愉快,段明臣明白她娘的性格,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要避其锋芒,过个一夜,她的气消了,就会容易说话得多。于是段明臣悄悄的回到自己房间。 段明臣在书桌前坐下,准备看一会儿公文,顺便等顾怀清从宫里回来。 “咦?”段明臣发现桌上摆着一封信,拿起来一看,却是方嘉从书院寄回来的信。 这小子,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写信回来报平安。 段明臣轻笑了一声,挑亮了油灯,拆开信封的蜂蜡,细细阅览起来。 “表兄:见信如唔。 一转眼来书院已有十余日,弟一切安好,生活和学习都井然有序。 在这里读书很有趣,教授六艺的夫子都才华出众,且各有特点。 教国学的管夫子学问最高,他为人狂傲不羁,教育学生也极为犀利,每次我交文章都会被他批得狗血淋头,不过惨虽惨,还真能学到不少东西。 教礼学的是孔老夫子,就是我们那天在天一阁碰到的老头儿,固执得很,而且不讲情面。我后来又尝试着溜进天一阁,可惜再次被他发现,又被臭骂一顿,甚至报告给院监。院监把我训了一顿,唉,看来我唯有高中以后方能进天一阁一观了! 教算术的是张夫子,别看他长得白白胖胖的像个奸商,还挺有几把刷子,心算的速度比熟练的账房用珠算都快。他还跟西方传教士一起研究几何学,在写什么书。不过,我得承认,算术不是我的强项,推演数字让我很头疼。 在家的时候,我爹不让我碰乐器,说什么丝竹乱耳,不利于君子静心修行,害得我什么乐器都不会,还得重头学过。幸好我有个琴艺高超的室友,颜俊人很好,帮我很多,在他的指导下,我渐渐觉得学琴也蛮有意思的。 骑射课倒是中规中矩,秦夫子骑射本领高强,还使得一手好暗器,同学们提起他都一脸崇拜的样子,不过,也许我见识过表兄的武艺吧,觉得秦夫子也不过如此,并不像他们吹得那么厉害。秦夫子对我们十分严格,要是谁没有做好就会被他罚跑。他总是阴沉着脸,不苟言笑,感觉很难亲近的样子。 还有就是,有崆峒山人之称的李弦大家竟然在学院教书画!以前我还高价收藏过几幅他的字画呢,他的书画实在是出色,特别是人物肖像画,寥寥几笔就惟妙惟肖。不过他这人虽然才高,却有点猥琐,老是色眯眯的盯着那些长得好的学生,颜俊因为这个都不愿意选他的课了。 总之课程排得满满的,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也渐渐跟同学们熟悉起来。 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现在出来才发现真是太无知了。别说夫子们个个身负绝技,就是同窗之中有才华的也有很多,以前我真是太自大了,以为自己天赋高,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只是井底之蛙。 学院招收的学生大概分为两类:有出身贵族高门的,比如安王世子萧珏、安远侯公子颜俊等,他们自小就接受精英教育,不过这些人以后不用参加科举,学习也多以兴趣爱好为主;另一类是出身寒门但才能出众的学子,比如汪子瑜。 孔老夫子的儿子孔寒松也是后一类,他的性格跟孔老夫子有点像,身上有一股子酸腐之气,不过文章做得还不错。 我还发现了一件趣事,安王世子萧珏好像同时跟颜俊和汪子瑜保持着暧昧。因为吃醋,汪子瑜跟颜俊不太对付,还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不过,颜俊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颜俊告诉我,他跟萧珏是自幼的玩伴,情分与旁人不同,而且两家都是世家,无论于公于私都会维持良好交情。我看颜俊的意思,根本不屑于跟汪子瑜这种玩意儿计较。 话说回来,我还挺佩服萧珏的手段,能够左右逢源,让两个情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但颜俊和汪子瑜都是性格极强的,我担心总有一天会闹起来,到时候可就难看了。不过,这到底是他们三人的事,轮不到我来操心就是了。 啊,不知不觉写了四页纸,已经到熄灯安寝时间了!那今儿就聊到这里吧,代我跟姨妈问好,再问候一下美人顾哥哥。我有时候会想念你们呢。 弟方嘉顿首”(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2章 惊人噩耗 方嘉的信充分体现他的话唠本色,洋洋洒洒写了足足有四页多纸。 透过纸上跳脱飞扬的字迹,段明臣仿佛能够听到方嘉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那一头传过来,不禁莞尔。 段明臣取出几张信纸,拿着羊毫蘸上墨水,提笔给方嘉回信。 回完信,段明臣又拿出公文研读,一直到亥时,才听到门外有马蹄声响起来,想必是顾怀清从宫里回来了。不过,顾怀清并没有来探望他,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家。 段明臣心里头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已经这么晚了,顾怀清可能以为自己已经休息了。 段明臣将公文放下,顿时失去了看下去的念头,转身去净房洗漱一番,正要准备上床安置,却听到院子里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段大哥,我是怀清,你睡了没?”门外响起顾怀清刻意压低的声音。 “怀清?”段明臣十分惊讶,又有几分欣喜,赶紧重新披上外衣,拉开房门,让顾怀清进来。 顾怀清飞快的闪进段明臣的房间,他身上的官袍还未换下,俊逸的脸上满是焦虑。 “大哥,你快看看,小猫是怎么了?我一回家,就看到它缩在角落里喵呜喵呜叫个不停,声音很凄厉。”顾怀清从怀里掏出小猫儿,捧在手心,“我喂了鱼和水,可是它都不感兴趣,还是一味的叫个不停。你说,它是不是病了?” 小狸花猫趴在顾怀清的掌心,晃着小脑袋又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细。段明臣小心的托起小猫的脑袋,惊讶的发现它那双绿眼睛里竟然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老天,它哭了!猫……猫还会哭吗?”顾怀清惊呆了。 段明臣将猫抱在手里,仔细查看一番,说道:“别担心,依我看,它只是想家了。” “想家?” “对啊,它原来在镇抚司,有母猫,还有五个兄弟姐妹,一大窝猫热热闹闹的,突然把它一只猫单独捉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它自然会觉得孤单害怕。”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把它送回去?”顾怀清不舍的摸了摸小猫的毛,虽然才来了没一天,他已经有点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要把它送走真有点舍不得。 “没事,我有办法,你先带着猫回去,我出去找一个东西,一会儿就来找你。” 段明臣说完,披上外袍,就径直出了门。 顾怀清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依照段明臣交代的,抱着猫回自己的屋子。 一回家,小猫儿就哧溜一声,钻回自己的竹笼子里,又开始一声高一声低的嚎叫,叫得嗓子都嘶哑了,顾怀清怎么哄也没有效果,真是心急如焚。 段明臣果然守信,大约只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破棉布。 段明臣把小猫抱起来,用那块破棉布包裹住,再塞回竹笼子里。 说来也神奇,小猫把脑袋埋在棉布里嗅了嗅,在上面满足的蹭了蹭,然后就乖乖的躺下,安静了下来,不再哀嚎了。 顾怀清惊奇的问道:“这块破棉布有什么神奇之处?为何它立刻就不叫了?” 段明臣笑着解释道:“这块棉布是我从它娘的猫窝里掏出来的,上面有它母亲和兄弟姐妹的气味。动物跟人不同,它们更多靠气味辨识环境,小猫闻到熟悉的味道,就认为回到了母亲身边,所以就安静下来了。” “啧啧!段大哥连这个都懂,好厉害!”顾怀清深感佩服,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段明臣心里不免得意,嘴里却道:“区区小事而已,你段大哥懂的东西多着呢!” 顾怀清想到自己深夜闯入段明臣的房间,将他从床上拖起来,段明臣非但没有半点不悦,而且二话不说就帮他解决了问题。 为了他的猫,段明臣不惜大半夜专程跑了一趟锦衣卫镇抚司。要知道,镇抚司离他家正常脚程需要半个时辰,可是他却只用了一刻钟就往返,可见是运足了轻功。 顾怀清抬头望着段明臣,他的额头上沾了几点水珠,不知是他的汗水还是露珠,冷峻英毅的眉目在灯火下充满男性魅力。 “谢……谢谢大哥……”顾怀清呐呐的道谢。 “我可不是白帮你的,要感谢我,得拿出点诚意来。”段明臣拉住顾怀清的手,整个身躯前倾过去,高挺的鼻梁几乎贴到顾怀清的脸上,“清清,给我一点奖励可好?” 段明臣声音暗哑,透着情浓的暧昧,眼眸中跳动着火焰。 顾怀清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玉白的双颊浮起一丝绯红,不由得想起月色下那个缠绵的吻,明知是危险的,却又被蛊惑着,慢慢的贴近段明臣,在他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顾怀清想着浅尝辄止,可是段明臣像饿久了的狼,尝到美味哪里肯放手?顾怀清被段明臣按在墙上,困在双臂之间,狠狠的霸占了嘴唇。 顾怀清一惊,下意识的张口咬他,却不料被男人趁虚而入,肆意在他口中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清只觉得嘴唇火辣辣的,恐怕都要肿了,呼吸不畅,身体绵软无力,可是某个部位却悄然鼓胀起来,身体的异样让沉迷的顾怀清瞬间清醒过来,情急之下真气激荡,猛地一推段明臣。 段明臣沉溺于柔情猝不及防,顾怀清这一下又运足了内力,竟将段明臣推倒在地。还好他反应快,若是换个没有武功的人,这一下恐怕要摔成重伤。 “你……”段明臣的脸色有点难看,任谁被喜欢的人这样粗暴推开都不会高兴。 顾怀清本意并不是要伤人,愣了一愣,赶紧伸手去拉地上的段明臣,段明臣却冷淡的拂开他的手,自己站起身来,冷冷的道:“你若是不愿意,直接拒绝便是了,不要撩拨了我,给一点甜头,再给一巴掌,这一热一冷的,我可受不了。” 段明臣说罢,也不管顾怀清怎么反应,甩门离去。 顾怀清望着段明臣离去的背影,呆呆的立在门口,半天没有挪步。 他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伤害到了段明臣的感情。其实段明臣那样亲吻自己,他并没有厌恶,反而有些欢喜,只是若任其发展下去,只怕他身体的秘密就要藏不住了。 如果段明臣知道了他的秘密,会怎么样呢? 义父说,人心险恶,这样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任何人都不可以告诉。 那段明臣呢,他可以是个例外吗?该不该主动坦白,告诉他自己的秘密? 这漫长的一宿,两人都是满腹心事,无心睡眠。 而与此同时,在百里之外的书院,有人也同样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 今夜是初一,天上没有月亮,星光稀疏暗淡,雪香园的美景笼罩在沉沉夜色之中。 荷塘静谧无声,唯有朦胧的粉色莲灯在风中摇摆不定。 初夏的千莲池,小荷已露尖尖角,莲池美景初见规模,然而此刻却没有人有心情赏景。 水心亭的旁边,邻水的湿地上,卧着一个穿着白色深衣的青年男子,一动不动,呼吸全无,显然已气绝身亡。 围着这青年男子站着两个年长的男人,正是院监李笠和孔老夫子,他们的脸上均有焦虑之色,不时的抬头朝栈道的方向张望。 在栈道的那一头,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了,山长冰心在舍监林秋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山长冰心忙碌完一天,在蒹葭的伺候下,用温暖的山泉水舒服的泡了个澡,拿起一卷诗词读了一会儿,然后熄了灯,上榻休息。 冰心向来睡眠不好,在床上酝酿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困意,却突然被人叫起,然后得知了一个惊人的噩耗——学生汪子瑜死了! 饶是冰心见多识广,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她管理书院十年时间,也经历了不少风雨,可是死人还是头一回碰到。 她登时花容变色,一把抓住舍监林秋的胳膊,不可置信的追问道:“你说什么?汪子瑜死了?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死了?” 林秋被冰心的指甲抓得生疼,却也理解她激动的心情,忙解释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是孔老夫子最先发现的,汪子瑜的尸体现在还停在雪香园的水心亭那边,孔夫子先跑来通知我和李院监,李院监随着孔夫子去了水心亭,我过来叫您。” 冰心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只是慌乱了一瞬,很快就镇定下来,命丫鬟蒹葭取来披风披在肩上,顾不得梳妆,披散着头发,就匆匆跟着林秋赶往案发现场。(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3章 先奸后杀[已替换] 今夜无月,山岚冷彻,四周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栈道的莲灯被风吹得晃动不定,明明是熟悉的景色,此时却显得鬼影幢幢,阴郁森冷。 冰心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催着林秋加快脚步,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水心亭。 冰心一眼便看到地上躺着的汪子瑜,依稀可见他俊美的面容此刻呈现出青灰色,双目突起,舌头伸出,显得狰狞可怖,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显然是被人勒死的。他身上的深衣凌乱不堪,衣带被抽去,下裳不见了,修长的小腿从下摆处露出,腿上雪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 冰心只看了一眼,便一阵恶心,腹中翻涌,赶忙捂住嘴,不敢再细看。 “怎么……怎么会这样?是……是谁干的?”冰心颤抖着声音问道。 院监李笠和舍监林秋同时看向孔老夫子,孔老夫子咳了两声,说道:“是老夫先发现的。犬子今日去了他外祖家,我独自一人居住,正在书房里挑灯夜读,我家书房的窗子正对着水心亭。我正读得入迷,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似乎有人在喊救命,可是只喊了几声,就戛然而止。你们知道我耳朵不太好,但是那声音很响亮,又凄厉,很难听错,于是我就拿着油灯,赶往水心亭,想探查一番。” 孔老夫子的脸色转为沉痛,指着地上汪子瑜的尸首,继续说道:“我赶到水心亭,就看到这个学生横尸于地,我摸了他的鼻息,已经气绝身亡,他的尸体却还是温热的,由此可见,我听到他呼救,恐怕正是凶手痛下杀手之时。” 院监李笠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假山树丛都隐在黑暗中,晦暗不明,若是凶手藏身其间,恐怕很难发现。另外几人显然也是同样想法,均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舍监林秋到底是青壮年男子,胆子也比较大,问道:“那孔夫子有没有看到行凶之人?” 孔老夫子摇了摇头:“今夜天上无月,从我的窗子看过来,什么都看不清楚,当我赶到这里,看到的就只是地上的尸体而已。” 林秋又问:“从你听到呼救,到赶到现场,一共用了多久?” 孔夫子道:“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便,夜晚又黑,看不清路面,只能慢慢的走,我估计大约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吧。” 一盏茶的时间,足够凶手逃之夭夭了,几人一时都默然。 “到底是何人杀害了汪子瑜?他平时跟谁不合,近日与人起过冲突么?”冰心问道。 林秋想了想道:“汪子瑜与另一个学生王潭住一间宿舍,两人似乎是亲戚。不过与汪子瑜来往最密切的是安王世子萧珏,两人似乎有些暧昧。据我观察,汪子瑜的人缘马马虎虎,他人聪明,读书出色,样貌又好,虽然家境清贫,却颇有几分高傲自负,也有点虚荣,仗着跟安王世子的关系,有时候对同学不太客气,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不少学生不喜欢他的性格,不愿与他深交。但要说与谁不合,甚至有仇,倒真的说不上。” 孔老夫子沉重的点头道:“如今的学生都太年轻,年轻人难免气盛,偶尔起口角也是有的,但不至于因为一点小矛盾就要人性命啊!” 院监李笠蹲下身体,检查了一番,脸色凝重的道:“从他身上的伤痕来看,是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亡,而且他临死前,似乎……还被暴力侵犯过……” 四人面面相觑,心情沉郁,脸色僵硬。 半夜的风越发凌厉,风声在假山怪石中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声,越发森寒骇人。 冰心的长发被夜风吹得蓬乱,乱发随风飘舞,跟女鬼似的。她见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便下令把雪香园上了锁,杜绝外人闯入,保持现场,等到明日天亮后向官府报案。 其实冰心私心里是不乐意报官的,要知道办书院口碑至关重要,发生了这样的凶案,无论凶手是出于什么目的杀人,对书院的声誉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人命关天,汪家虽然只是平民家庭,但好好一个儿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书院里,不给个交代也是说不过去的。何况,这个凶手到底是何人,为了什么目的杀人,不查出来到底让人难以安心。 晋江书院所在区域隶属于延平县,翌日清早,衙门便收到报案。因为人命关天,晋江书院又是享有盛誉的书香之地,县太爷立刻遣派捕头和仵作前来调查。 延平县地方不大,因为距离京城不远,算得上是天子脚下,治安一向不错,凶杀案一年也难得有,自然是分外重视。 冰心平日里很会做人,要想办学,没有地方官的支持是不可能的,因此逢年过节的她都不忘送些礼物给县太爷,县里也对书院颇多照顾。这回出了命案,县太爷也格外关注,特地派了经验丰富的钱捕头前来。 延平县的捕头姓钱,是个精明强悍的中年汉子,他做捕快十多年,办案经验十分老道。 钱捕头一来到书院,就带着仵作先去了雪香园验尸。很快,仵作的验尸报告就出来。 报告上写着:死者汪子瑜,虚龄十八岁,乃是晋江书院就读的生员。他的死亡时间预估在亥时初刻,死亡地点是晋江书院雪香园,水心亭旁的湖边。 死因是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亡,死前曾经遭受暴力性、侵犯,□□有撕裂出血,身上也有多处淤痕。按照死者身上的伤痕和脖子上的指痕推断,凶手应该是个力量很大的男子。汪子瑜虽然是书生,但毕竟也是个成年的男子,对方若不是有足够大的力气,是很难制服他,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其扼死的。 钱捕头看完验尸报告,让手下将死者抬到事先安排的一处空房间停放,然后他在水心亭四周查探了一番,在假山旁找到了汪子瑜被撕破的下裳和亵裤,草丛有被碾压过的痕迹,料想凶手就在此地□□并杀死汪子瑜的,然而却没有留下脚印,似乎被人刻意破坏了。 看完仵作的报告,冰心的心情沉到谷底,站在她身后的李笠和林秋也都脸色黑沉。一个有大好前途的学生好端端的没了,而且还是先奸后杀,无论凶手是何人,身为学院管理者的他们都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钱捕头看着眼前这位传奇女子,冰心为了振兴书院,不惜自梳,立誓终身不嫁,她的事迹远近闻名。冰心应该是彻夜未眠,脸色掩饰不住的憔悴苍白,眼下隐隐有乌青,不过饶是遇到这样的祸事,她依然挺直了脊背,眼神中透着坚强和镇定。 晋江书院能有今日声望,这位山长功不可没,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呢。钱捕头心中感到佩服,言辞态度也带着几分恭敬。 钱捕头问道:“恕我冒昧,请问昨日最先发现死者的是何人?” “是教礼学的孔老夫子。”冰心不等钱捕头追问,又补充道,“孔老夫子年事已高,身体不太好,昨晚闹到很晚,我怕他身体吃不消,所以没有一大早就喊他过来。” 钱捕头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说道:“人命关天,不可怠慢。是否能请孔老夫子过来一趟?” 冰心点头:“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孔夫子正在过来的路上。” 孔老夫子比预想得来得晚,钱捕头和冰心几人等了足有一刻钟,孔老夫子才由他儿子孔寒松搀扶着过来。 正如冰心所言,孔老夫子年老体弱,昨晚上受到那样的刺激,又在夜风里吹了半宿,今儿早上就犯了咳疾。 冰心见状,让人搬来一张凳子,请孔老夫子坐下说话。 孔寒松扶着父亲坐好,才充满歉意的解释道:“父亲起床后咳嗽不止,似乎是感染了风寒,我给他煎服了一帖药喝下,才赶过来。让诸位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 冰心关切的问道:“孔先生身体还好吗?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孔老夫子又咳嗽了几声,无力的摆摆手:“无妨,老毛病了,吃几贴药就好。” 孔寒松一脸自责的说道:“都怪我,早知会这样,昨天儿子就不该去外祖家,留在家里陪父亲就好了。” “跟你没关系。发生这种事情,谁能料得到?”孔老夫子慈爱的拍拍儿子的手安慰道。他虽然为人古板严厉,却对于这个四十岁才得的老来子异常疼爱。 钱捕头问道:“孔先生,请把昨晚您如何发现死者的情况,详细的说一说。” 孔老夫子把昨晚对冰心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钱捕头听完,思索了片刻,又问:“按照先生说法,您是听到了呼救声,才前往查看。我想问先生,除了您之外,还有没有别人会听到呼救?” 孔老夫子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了,雪香园位于湖心岛上,相邻的唯有天一阁和寒舍,其他学生和教师都住在阅微庐舍,距离湖心岛较远,应当听不到声音的。” 孔老夫子又掩住口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赶到水心亭的时候,注意看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任何人。我猜想,凶手在杀人之后,就立刻逃走了。” 钱捕头又道:“方便带我去您的住所看一看吗?” 孔老夫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于是一行人来到孔老夫子位于天一阁旁边的小庐舍。(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4章 捕头查案[已替换] 钱捕头站在书房的窗边,朝雪香园的方向望去,隔着一片静谧平整的湖面,水心亭的景色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由此可见,昨晚若是有月亮,在死者呼救的时候,孔老夫子应该可以看到凶手,可惜,昨晚偏偏是个无月之夜。 钱捕头在窗口查看的时候,孔老夫子顺手收拾了一下书桌,将昨晚没有来得及收起的书,一一放回靠墙的书架。书架的背后有一个暗格,孔老夫子习惯性的查看一番。 孔老夫子将书架拉开,露出藏在暗格中的一只青铜盒子,盒子表面生了一些暗绿色的铜锈,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孔老夫子轻轻打开盒子查看,突然脸色大变,叫道:“寒松,你是不是拿了这里的钥匙?” 孔寒松闻声赶过来,说道:“父亲是说天一阁的钥匙吗?我没有拿过啊!” 孔老夫子花白的眉毛紧皱,沉声道:“钥匙不见了!” 这一番声响惊动了钱捕头几人,钱捕头忙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什么钥匙不见了?” 孔老夫子指着暗格里的铜盒,说道:“这里面本来装着天一阁的钥匙,可是我刚才打开却不见了!” 冰心一听,脸色也凝重起来,天一阁是他们家几代人藏书的重地,若是钥匙被人盗走,可不是小事。 冰心问:“您最后一次使用钥匙是什么时候?您确定钥匙一直放在这个地方?” 孔老夫子道:“山长您将天一阁交给老夫看管,老夫深感责任重大,一直都非常小心,平时钥匙随身携带,晚上回到家就放到书架暗格的铜盒里。我记得最后一次用钥匙是上个月底,我带着老张进去的,这是每个月都会进行的扫尘清洁,平时天一阁都是锁着,不对外开放。” 钱捕头问:“最近你家里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人来过?” 孔老夫子和孔寒松都一齐摇头。 钱捕头见他们脸色严峻,似乎很严重的样子,便问:“天一阁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冰心道:“贵重物品倒是没有,但是里面有万卷藏书,是穷极我家几代人搜集而来,对于读书人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财富。” 会有人专门跑到这荒僻的山上来偷书吗?钱捕头是不太相信的。 他看了看孔老夫子,老人家年纪大了容易健忘,委婉的提醒道:“您在仔细想一想,会不会您把钥匙放在别的地方,但后来忘记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老糊涂了,不至于连这个都记不清!”孔老夫子有点生气了,矢口否认,坚持认为是有人偷走了钥匙。 钱捕头无奈,只能让手下记下来,这命案还没着落,又多了一桩盗窃案。 钱捕头又问:“那先生觉得谁有可能盗取天一阁的钥匙?” 孔老夫子想了想,道:“新来的那个叫方嘉的学生,曾经不止一次想偷偷溜进天一阁,都被老夫阻止了,也许可以问问他。” “方嘉?”院监李笠下意识的反驳,“方嘉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虽然人是顽皮了点,但品格还是好的,方家的家训也很严,我不认为他会做出偷窃这等事情来。” 钱捕头道:“待会儿去庐舍的时候,叫那学生过来问问。” “大家也不需要太紧张,我那里还有一把钥匙。”冰心安慰大家道。 “建议你们不妨进去天一阁,看看有没有丢失东西。”钱捕头对冰心建议。 冰心同意钱捕头的提议,让院监李笠陪着孔老夫子去检查。作为天一阁的负责人,孔老夫子比谁都心急,立刻就拿了钥匙开门入阁,不过阁里有上万册书籍,要全部检查一遍,可得花不少时间。 事情有轻重缓急,冰心和孔老夫子在乎天一阁,但钱捕头不是读书人,他更关注命案,便跟着舍监林秋来到阅微庐舍,继续查访。 钱捕头在林秋的陪同下,在庐舍转了一圈,学生的宿舍在前两排,而教师住在靠后面的一排。庐舍四周有围墙,只有一扇拱门朝南开,连着回廊,回廊的东边是东院,西边是西院,南边则对着湖心,可以走到湖中栈道,通往湖心岛。 舍监林秋是负责庐舍管理,每天晚上都待在门房,学生和教师进进出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秋说,昨晚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或者出现陌生人,一切跟平时没有不同。晚上学生有的去东院自修,也有的留在宿舍的。他没有看到汪子瑜进出庐舍,印象中当晚汪子瑜课结束后就没有回宿舍。安王世子萧珏还有颜俊的舍友方嘉,都是傍晚回到宿舍,而且一直没有出去。 几位夫子里面,管忻去东院找冰心喝茶聊天,但戌时初刻就回来了,教书画的夫子李弦也曾经短暂外出过,他一向喜欢吟风弄月,晚上出去找寻艺术灵感了,不过也在亥时之前返回庐舍。教算术的张夫子、教音乐的柳夫子还有教骑射的秦夫子,林秋没有看到他们有外出过。 钱捕头和林秋在庐舍行走时,受到学生和夫子的注目。虽然冰心嘱咐下属暂时不要声张,以免学生慌乱紧张,但是汪子瑜突然失踪,书院里来了几个捕快,还被通知停课一天,让所有人留在宿舍不要随意走动,这一切都足以让学生产生丰富的联想。 钱捕头先让林秋把他带到汪子瑜的宿舍,把汪子瑜同宿舍的王潭叫来,询问情况。 王潭生得清瘦文静,一看就是典型的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钱捕头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昨晚你的舍友汪子瑜在水心亭被人杀害,本捕头是奉命来此查案的。” “什么?子瑜被杀害?”汪子瑜一夜未归,王潭也觉得蹊跷,但万万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不免大惊失色,“天哪,怎么会这样?可知是什么人干的?” “目前还不知凶手是何人,我们正在调查之中。你作为汪子瑜的舍友,有任何你觉得对案情有帮助的情况,还请如实告知,不要有隐瞒。” “好,我一定知无不言。”王潭回忆了一下,说道,“不过,我可能提供不了太多有帮助的内容,我跟子瑜虽然同住一间,但他的事情很少跟我多谈。昨天我跟他选的课不一样,白天都没有碰到,我下课用完晚餐,就去西院书楼读书,大约在戌时末回到庐舍。我回来的时候,汪子瑜不在宿舍,一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回来。” 钱捕头质疑道:“汪子瑜一夜未归,你居然也不觉得奇怪么?为何不告知舍监?” 王潭嗫嚅道:“我以为……以为他是在萧世子那边,因此,就没有在意……” “你的意思是,汪子瑜经常彻夜不归,跟萧世子在一起?” 王潭的脸色似乎有点尴尬,看了一眼林秋,才慢慢的说道:“也不能说经常彻夜不归,只是偶尔吧,他跟萧世子感情深厚,萧世子又是一个人单住一间……” 钱捕头渐渐明白过来,时下风气开放,南风馆生意兴隆,男人之间的情爱也不少见,尤其是在士大夫之间,分桃断袖屡见不鲜,现在读书人也爱玩这一套,还引以为是风月佳话。钱捕头虽然不好这一口,但也有所耳闻。 钱捕头疑惑的问林秋:“不是说学生都是两人一间,为何萧世子单住一间?” 林秋干笑道:“世子自小养尊处优,不习惯与人同住,王妃特地跟山长打过招呼,再三要求的。” 钱捕头也明白,虽然书院要兼顾公平,但藩王世子身份何等贵重,而且安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么能跟普通学生同等待遇呢? 山长冰心是个长袖善舞的精明人,极会做人,连县府上下都打点得妥妥当当,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得罪安王府呢? 钱捕头又问王潭:“汪子瑜近来言行举止,可有任何异常之处?” 王潭皱着眉想了想道:“自从三个月前颜俊转学至此,子瑜的情绪就变得有些不稳定,我曾无意间听见他跟萧世子争执,提及到颜俊,子瑜似乎对萧世子跟颜俊亲近,心中嫉妒,也曾跟颜俊有过几次口角。” 钱捕头敏锐的问:“你说汪子瑜跟颜俊起口角,是因为何事而起了矛盾?” 王潭摇摇头,道:“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其实也不能说是矛盾吧,我感觉,是子瑜找借口跟颜俊挑衅,不过颜俊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淡淡的嘲讽他几句,并不当真跟他争执。” 钱捕头又询问了几句,见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不免有点失望,就结束了谈话。他又将汪子瑜的遗物都取出来,逐一检查了一番。 汪子瑜家境平常,身边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基本都是读书人常用之物,还有一些碎银子和铜板,唯有一对鲤鱼白玉对佩,看起来就不是凡物。 王潭告诉钱捕头,这对白玉佩是萧世子赠予汪子瑜的,据说是安王妃的陪嫁之物,十分贵重。汪子瑜非常宝贝,从来都舍不得佩戴,一直压在箱子底下,偶尔会拿出来把玩一番。 除了那白玉佩之外,还有几枚同心方胜,打开一看,都是情意绵绵的情诗,落款处盖着萧珏的印戳。 钱捕头从王潭的房间出来,压低声音,悄声问林秋:“在你们书院,这种假凤虚凰、的事情是不是很多?学生有了分桃断袖的事情,你们也不加以管束么?(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5章 安王世子[已替换] 林秋脸色微带尴尬,解释道:“并不是书院鼓励这种行为,然而翰林风月自古皆有,这是一种文人雅士之间的风气,不然哪里来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书院管理学生,只要求他们潜心向学,学得知识,至于私下里学子之间的交往,如何能够禁绝?年轻学子血气方刚,那么多年轻男学生聚在一起,难免会有这等事情,是很难禁止的。书院对此并不鼓励,但也不会严令禁止,只要他们的行为不影响正常学习即可。” 林秋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谁没有年少轻狂过呢?年轻时偶尔荒唐,等将来年纪大了,也还是一样会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到那时候想起来,年轻时的一点荒唐事又算得了什么?” 钱捕头皱了皱眉,直觉认为并非如此。林秋他们旁观者清,但像汪子瑜这样的当局者,深陷情网之中,就不一定能这么想得开,于是他说:“根据之前你们的描述,汪子瑜似乎并没有什么对头,会不会是因为情杀?他们所说的颜俊,又是什么人,他与萧世子是什么关系?” 林秋断然否定了他的猜测:“不会是颜俊。他昨天突然上吐下泻,情况十分不好,我特地找了大夫来为他治疗。颜俊病得厉害,只能卧床休息,一整晚都没出门,连晚饭都是他的舍友方嘉为他端回房间的。” “我们去看看颜俊。”钱捕头心想,怎么这么凑巧,汪子瑜遇害这一晚,颜俊也正好生病了?而且,他那个室友方嘉还有偷钥匙的嫌疑。 钱捕头本来心中有怀疑,但见到颜俊之后,也就打消了想法。因为颜俊真的看起来情况很不好,腹泻让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根本起不来床,原本清俊的脸蜡黄憔悴,整个人都病蔫蔫的。房间里一股子药味,他的室友方嘉正摇着小扇子给他煮药。 钱捕头又打量了一番,颜俊体型清瘦,俊美斯文,气质清冷,但一看就不是会家子,就算他没有生病,以他的体型和力量,也顶多跟汪子瑜打个平手,是做不到将其制服,□□并扼死的。 钱捕头按照流程,还是询问了他们昨晚的行踪。 方嘉说道:“颜俊生病,整个晚上都躺在床上休息,没有踏出房门一步。我担心颜俊的身体,一直在陪着他,给他煎药。萧世子听说颜俊病倒,也特地来房间陪了他一整晚,亲自喂他喝药,还吹笛子给他解闷儿。” 钱捕头冷眼旁观,看起来这颜俊的人缘可比死去的汪子瑜好多了,不但有舍友方嘉关心,萧世子陪伴床前,连柳夫子都前来探望这位琴艺出众的得意弟子,可见这位永安侯公子是很得人心的。 钱捕头问方嘉:“你昨晚和今早都在庐舍吗?” 方嘉点点头:“对。” 钱捕头又问:“你知不知道,天一阁的钥匙丢了?” 方嘉愕然道:“天一阁钥匙?难道你们怀疑我偷钥匙?” 钱捕头道:“孔老夫子说,你曾经几次三番想偷偷溜进天一阁,是否属实?” 方嘉涨红了脸道:“是……但是,我只是好奇想进去看书而已,既然进不去,我也就放弃了。我是不会去偷钥匙的,偷盗岂是君子所为?我连钥匙在哪里也不知道!再说,从昨晚到现在,我都没有离开过宿舍,颜俊可以为我作证!” 颜俊从床上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虚弱的点点头道:“捕头大人,方嘉不是那种人,他一直都在宿舍照顾我,没有离开过。” 颜俊的话跟林秋之前说过的相符,钱捕头点点头,就没有再多问。 从颜俊的房间出来,钱捕头决定再去找那位跟汪子瑜有暧昧的安王世子萧珏谈一谈。 ****** 齐太/祖出身寒微,打下江山后,便立志要让自己的后代子孙都过上富贵的生活。按照大齐的规制,皇子皆封王,划定属地,皇子成年后离京就藩,即是领地之主,土地上一切收益归王所有,甚至还能拥有自己的军队,权力非常之大。王爷的嫡长子为藩王世子,将来继承王位,其他儿子则封郡王。 因为藩王势力大,大齐历史上曾经有过好几次藩王造反的事情,不过都被镇压下去。从先帝开始,就有意削藩,可惜进展不顺,甚至因此逼反了两个王爷,最后只能作罢,暂时维持现状。 安王萧裕是先帝的幼弟,现任皇帝萧璟的叔叔,自幼聪敏睿智,文武双全,据说当年曾一度威胁到先帝的太子之位,只是先帝毕竟是嫡长子,得到众臣的拥护,才得以顺利继位。 先帝继位后,对这位能干的幼弟十分忌惮,将他封到贫瘠遥远的肃州。安王倒也安分守己,态度恭敬,岁岁纳贡,并且积极率领王府私军抵抗西域的胡人,渐渐的,先帝也对他放下戒心。 作为安王唯一的儿子,萧珏身份贵重,因而得到书院的特殊待遇,一个人独自占据一间房。 钱捕头进到萧珏的房间,虽是查案办差,却也不得不按照礼制,跟萧珏行跪礼。 萧珏在房间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燕居服,头发以乌金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温煦贵雅,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桃花眼,总带着含情脉脉的感觉,令他平添几分风流多情的气质。 萧珏让钱捕头不必多礼,态度温和而有礼,不过,身为藩王世子,他的言行举止都带着上位者的贵气,天然就给人一种威压。 钱捕头到底是老江湖,很快调整过来,将汪子瑜的死讯告知萧珏。 “什么?你说……子瑜他……死了?”萧珏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一脸的难以置信,在得到确认之后,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流露出悲痛来,眼角隐隐有泪光,“怎么会这样?子瑜……他那么年轻,那么美好,何人竟如此残忍,用这样的手法杀害他?” “子瑜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萧珏恳求道。 钱捕头仔细观察萧珏震惊转而哀伤的反应,若萧珏不是真的毫不知情,那就实在太会演戏了,至少钱捕头是看不出破绽来的。 钱捕头道:“汪子瑜的尸身已被看护起来,世子若是想探望,须得请示县太爷,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世子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萧珏似乎从悲伤中恢复了一些理智,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说道:“钱捕头请问,只要能早日找出凶手,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请世子告知昨晚您的行踪,您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昨晚我本打算去东苑温书,但傍晚的时候听说颜俊突然病倒,于是我便取消了原来的计划,去他房间探望,因为他病得厉害,我就一整晚都留在那里陪着他,还给他吹笛子解闷儿,一直到亥时三刻左右,颜俊睡着了,我才离开,返回自己的房间,上床休息。” 萧珏所言和方嘉和林秋说的信息相符,钱捕头点点头,又问:“世子最后一次见汪子瑜是什么时间?” “今日上午我与他一起上书画课,在那之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 “你仔细想想,汪子瑜今日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萧珏低头想了想,迟疑的补充道,“要说异常,平时上完一天的课,他通常会来找我一起用晚餐,但今天他没有来找我,我以为他有别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钱捕头看了看萧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恕我冒昧,我听说,世子与汪子瑜以及颜俊,均有暧昧情感。” 萧珏的俊脸微微变色。男男之爱本是禁忌,为世俗不容,被人这么直言道破,萧世子不免怫然,不过对方是为了查案,并不是刻意刺探他的*,萧珏虽心中不悦,却也只能忍耐。 “不明白钱捕头从何处听来的风言风语,我与子瑜乃是同窗知己,颜俊则是我自幼相识的世交,因为性情相投,所以走得近一些,没想到在外人眼里就成了暧昧。不过,就算别人误会我们有什么,这也是我们的私事,与他人无关。” “哦?我破过很多的案子,都是跟感情纠纷有关,不知道世子与他二人的关系,是否会跟汪子瑜之死有联系?” 萧珏眸色微冷,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拳:“子瑜是我的知己好友,我对他的死非常难过,恨不得能找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不过颜俊跟此事没有关系,昨晚他病得下不来床,根本没有外出过。这一点,相信许多人都可以证明。” 钱捕头盯着萧珏紧握的拳,萧珏的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王侯贵族,但他的身材高大健硕,手掌握起青筋隐现,显得结实而有力,这样一双手,应该足以勒住汪子瑜纤细的脖子。 然而,只要精神正常的人,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杀人,杀人需要有动机。 萧世子或许是风流多情,脚踩两条船,他对于汪子瑜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玩弄,未必放了多少真心。这原本就很正常,身居高位的男人谁不是养着三妻四妾,坐拥娈童美婢? 即使萧珏风流了一点,他也没有理由要杀死自己的情人啊。若是他厌了汪子瑜,要与他断绝关系,汪子瑜也不能怎么样他,因此,根本找不到杀人的动机。 更何况,无论是林秋还是方嘉,都能证明萧珏一整晚都待在颜俊的房间,不曾踏出庐舍一步。汪子瑜死在距离庐舍百丈之外的雪香园,萧珏总不会有□□术吧? 钱捕头的脑中迅速的闪过这些念头,看起来,萧珏和颜俊的嫌疑应该是排除了,于是他说了一句抱歉,就离开了萧珏的房间。(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6章 县府结案[已替换] 问完了学生,钱捕头将目光投向教师。除了孔老夫子是住在天一阁旁边,其余五位夫子都在阅微庐舍居住。钱捕头在林秋的带领下,将五位夫子逐个儿询问了一遍。 正如林秋所言,五位夫子的行踪也很明确。 管忻去东院找冰心喝茶聊天,戌时初刻返回。 教算术的张夫子到门房找林秋喝茶聊天,一直到快亥时才回房休息。 教音乐的柳夫子待在房间里研究琴谱,还去探望了得意弟子颜俊一番。 教骑射的秦夫子,天黑前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然后就回房不曾外出。 需要注意的是,教书画的夫子李弦曾经出去过一趟,在亥时前返回的庐舍。 李弦还告诉钱捕头,在天快黑的时候,他曾在雪香园的入口处碰见汪子瑜,但对方似乎心中有事,并没有注意到李弦,就急匆匆的就赶往雪香园了。 李弦似乎对汪子瑜的死十分惋惜,摇头叹气,嘴里直道:“唉,美人命薄啊,真是可惜,可惜了……” 钱捕头又习惯性的去看李弦的手,那是一双典型的文人的手,细瘦灵巧,用来挥笔作画题诗,必然是很合适,但要说杀人恐怕就不够力量了。 在五个夫子之中,四个都是文质彬彬的书生,若说有足够力量的杀人,只有教骑射的秦夫子。这位曾经的西北军先锋将军,武功高强自不用说,因此钱捕头特意将他单独留下询问。 钱捕头问道:“秦将军,您说练完拳回房之后就不曾外出,不知有何人能够为您作证?” 秦御天生冷肃,不苟言笑,听了钱捕头的问题,也只是面无表情的道:“我秦某一人独居,无人能够作证。” 钱捕头又追问:“您平日跟汪子瑜有没有什么接触?您对他有什么看法?” 秦御冷淡的摇头:“就是普通的师生,并未有深入接触,我对他也没有什么看法。” 秦御的回答都是言简意赅,惜字如金,没有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钱捕头有些不甘心,还想再问,秦御倒是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林秋却拽了钱捕头的衣袖,将他拖出去。 “怎么不让我继续问了?”钱捕头道。 “我觉得不需要多问了,肯定不会是秦夫子做的。”林秋说道。 “何以见得?他有杀人的能力,而且没有人证明能他不在场,不是吗?况且,秦御住在最靠围墙的一间屋子,以秦夫子的身手,完全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跃出围墙,偷偷跑去雪香园,杀完人再趁着夜色跑回房间。” 林秋摇摇头,说道:“秦将军来书院已经有三年了,虽然他沉默寡言,为人冷淡严肃,但教学的口碑一直很好,也从来没有跟学生有过冲突,跟汪子瑜更没有恩怨仇隙。而且,秦夫子早已成家,虽然妻子两个月前过世,但膝下也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了。平时秦夫子生活上非常检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好男色。” 钱捕头还是不太信服:“这些都是表象,或许他私底下并非如此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林秋道:“你可能不清楚秦夫子的武功,但是你应该听过,他曾经被誉为西北军第一猛士,有万夫不当之勇。有一次大将军中埋伏被敌军围困,秦御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拼命护着大将军,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冲破重围!” “对啊,那不正说明他有足够的能力杀死汪子瑜么?” 林秋道:“你想想,以他如此惊人的武功,若是要杀一个没有武功的书生,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又怎么会让他有机会发出声音呼救,以致惊动了旁人?” 钱捕头愣了一下,想想也确实有道理。孔老夫子可是听到两声响亮的呼救,才赶去雪香园的。若是真正的高手,肯定是一击致命,让人死得无声无息,哪里还会让死者发出一点声音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钱捕头摸了摸下巴,为难的叹气,“可是问了一圈,看起来谁都没有嫌疑,那凶手到底是何人呢?” “钱捕头为何叹气?”冰心远远的走过来,身边跟着院监李笠和孔老夫子。 “都询问过了,但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钱捕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之前说可能有人偷拿天一阁钥匙,你们查过天一阁,是否有丢失东西?” 李笠悻悻的看了孔老夫子一眼,说道:“这是一场误会,后来我们在孔家的床下找到了钥匙。” 他本来建议大致查一下就行了,毕竟那么多藏书哪里能一一检查,可是孔老夫子却固执的坚持要仔细查,于是他们费了半天时间,在天一阁翻箱倒柜,却也没发现有丢失书籍。后来,还是孔寒松跑过来跟他们说,在床底下找到了钥匙。真是一场虚惊! 书院发生命案这么大事,孔老头还在那里乱搀和,真是的! 李笠心里颇为不满,但考虑到孔老夫子年事已高,记性变差也难免,有时候他连学生的名字都会记错,闹了不少笑话,但孔老夫子又固执,偏偏不服老,大家对他也挺没辙的。 钱捕头点点头:“哦,没有丢东西就最好了。” 既然钥匙没有丢,大家便将此事抛到一边。 冰心见孔老夫子咳嗽的厉害,便让他先回去休息,又命林秋回宿舍安抚学生,只留下院监李笠和钱捕头,三个人继续讨论汪子瑜被害之事,毕竟这才是书院面临的最大难题。 钱捕头也不隐瞒,将查到的情况跟冰心和李笠叙述了一遍,冰心听完,蛾眉深蹙,低头沉默不语。 李笠忍不住急道:“这样看来,似乎没有太多进展啊,凶手何人还是没有头绪。可是汪子瑜的父母已经得知情况,马上就要过来领人,这……应该如何跟他们交代?” 冰心沉吟道:“从钱捕头调查的结果,我认为,凶手应该不是我们书院的人。你们想想,我们书院一向太平,怎么会有这样穷凶极恶的暴徒?我猜想,会不会是外面闯进来的歹徒,见色起意,而汪子瑜正好独自一人在雪香园,才给了恶徒可乘之机?” 李笠也附和道:“啊,山长言之有理!我看定然是这样,咱们书院里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会做出这等令人发指的暴行?肯定是外面闯进来的恶徒所为,这恶徒犯案之后,就趁着夜晚逃走了!啊,可恶,真可恶!” “这……当然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钱捕头摸了摸下巴,表面看似乎是如此,但是他内心却隐隐又觉得不对,似乎有什么地方疏漏了,可是仔细想也想不出来。 冰心却似乎无意再深入,她相信这只是个意外事件。对她来说,死一个学生固然是大事,但比查出凶手更重要的,是如何维护晋江书院的名誉,不让书院因为这一桩意外,而毁了来之不易的好名声。好在死者是个平民之子,善后并不是太难,也省了她许多麻烦。 冰心向来是个有决断力的,当下客气的笑道:“钱捕头忙了一天,真是辛苦你了,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冰心以眼色示意蒹葭,蒹葭塞给钱捕头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钱捕头再三推辞,却推不过冰心的好意,只好收下。 冰心又修书一封,托钱捕头带给县太爷,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的意思,里面自然也不会忘记附上一张数额可观的银票。 过了几日,县太爷便结了案,结论是汪子瑜夜晚在雪香园赏景,不幸意外遇到闯入的歹徒而遇害。而犯案的歹徒,县里必然会继续追查下去。 县太爷命汪子瑜的父母前来领回儿子的尸首,汪子瑜的父母都是老实的平民百姓,县太爷的断词有理有据,他们哪敢质疑? 冰心亲自登门致歉,并且留给汪子瑜的父母一千两银子,汪子瑜的父母虽然为儿子的意外被害而悲伤,但有了这么一大笔抚恤银子,足够他们富足的渡过余生了,故而也还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 晋江书院对学生和家长给出的说法也是类似,只说汪子瑜在雪香园遇到歹人,不幸被害身亡。书院又强调,这只是一起意外事件,官府已经在追查凶手。为了保护学生的安全,书院特地花重金聘请了武功高强的护院,加强对于书院的防卫,防止以后再有歹徒闯入伤害学生。 当然,这样的说法并不能让疼爱孩子的家长们完全放心,汪子瑜的死讯传出,便有几个学生被家长接回家去,但是因为冰心处理得很技巧,既不遮掩事实,也不推卸责任,对于家长的诘问都一一耐心解答。她良好的态度让家长消除了疑虑,也认同了书院的说法,毕竟意外总是难免,只要以后书院加强防护措施,不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就好了。 于是,大部分的学生还是留在书院继续上课,而被接回家的几个学生,在过了一些时日之后,家长发现书院情况一切运转正常,没有再发生什么危险,也陆续让学生返回学校。毕竟晋江书院也不是好进的,学业要紧,耽误不得。(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7章 烈火烹油[已替换] 在这段时间内,段明臣和顾怀清的关系处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状态。 自打那晚在顾怀清家里闹得不欢而散之后,段明臣就没有再去找过顾怀清,在朝堂上碰到也只是淡淡的打个招呼。 不过,每天傍晚,顾怀清还是会按时收到段家丫鬟桃叶送来的饭菜。 顾怀清询问起来,桃叶都说是段夫人吩咐的,但是顾怀清却知道并非如此。因为以前段夫人做了菜,都会邀请他去段家吃,而不是派丫鬟把饭菜送到他家来,何况,这桃叶明明是贴身伺候段明臣的丫鬟,段夫人不会使唤她的。 桃叶用纤巧白嫩的手指打开精致的漆木雕花食盒,里面整齐的排着四菜一汤,香味四溢,令人垂涎。 顾怀清却没有看食盒里的美食,而是微微抬眸,打量起桃叶来。 段家的丫鬟都是段夫人买下卖身契,花心思精心□□的,不管是容貌、身段还是气质都属上佳,比起宫里的一等宫女也不差。这个叫桃叶的生得尤为出色,眸若春水,杏目桃腮,腰细臀圆,正是二八豆蔻年华,娇嫩得恨不得能掐出水来。 以男人的眼光看,这丫头无疑是妩媚诱人的,他这么想,段明臣也不例外。段明臣虽然未娶妻,但正常男人成年之后,屋里都会放一两个通房,若是伺候得好,以后或许会升为姨娘。这桃叶显然是段夫人给儿子准备的通房丫鬟,只不知段明臣是否收用过她了? 桃叶被顾怀清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不由得羞红了脸,低着头道:“顾公子,请慢用。” 桃叶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软软的,宛如竹管吹出的江南小曲,带着一股子温柔小意,正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调调儿。 顾怀清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家段大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桃叶身为段明臣身边的大丫鬟,自是知晓分寸的,若是旁人这般刺探,她一定不会多说,但是眼前这位顾公子不同于旁人,他有着与众不同的崇高地位,又是段明臣看重的朋友,桃叶自然不敢隐瞒。 “少爷一向是公务繁忙,早出晚归是常事,而且,最近夫人正张罗着为少爷说亲。” 顾怀清的手指骤然收紧,凤眸中迸出凌厉的光芒,咬着牙道:“说亲?跟哪家姑娘?” “跟哪家姑娘,奴婢也不甚清楚,只听夫人一直催少爷去永安侯府作客……”桃叶顿了一顿,只见顾怀清脸色阴郁,整个人跟一座冰雕似的,明明是初夏,桃叶却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冷得彻骨。 桃叶是心思伶俐的,看到顾怀清骤然阴沉的脸色,虽不明白他为何不悦,但本能的感觉到危险,赶紧 放下食盒,起身告辞离去。 桃叶离开之后,顾怀清望着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肴,却完全没有了享用的胃口。 这些日子,顾怀清过得很不开心,好几次都想主动去找段明臣和解,但是每次见到段明臣,对方总是脸色冷淡。顾怀清自尊心强,最是要面子,对着段明臣的冷脸,无论如何做不出主动贴上去的事儿来。 那一晚自己确实有不对,段明臣生自己的气,也很正常,但是要说他怨了自己,为何又派丫鬟每天送菜过来?那些菜可都是顾怀清平日爱吃的,完全按照他的口味来做的,他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段明臣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不管不顾的撩动了自己的心弦,一转身,竟然要跑去议亲? 这也欺人太甚了!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顾怀清心里宛如烈火烹油,熊熊烧得他心肝都疼,简直一刻都忍不下去,猛地站起来,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其实,我们的段大人也苦恼着呢,心里有点后悔不该听霍卫东的馊主意。 原来段明臣自认不擅风月,不懂得哄人欢心,于是写信虚心求助于经验丰富的霍卫东。当然,他不会提及他的心上人便是东厂太监顾怀清,只是说自己喜欢了一个人,可对方的态度却很模糊,似乎对他有好感,不抗拒他的亲近,但又总在关键时刻推开他,问霍卫东自己该怎么做。 霍卫东收到信后,很不厚道的笑得前仰后合,真没想到冷面锦衣卫大人也会有为情所困、一筹莫展的时候。不过,笑过之后,他倒也不吝啬的给他支招,诀窍就是:若即若离,虚虚实实。 按霍卫东的说法,这女人呐,天生都是有点矫情的,尤其是美人更是如此。你追得越紧,她就会逃得越远;但你若是停下来,她反而会靠过来。所以,追女人得跟放风筝一样,拉两下,放一放,有张有弛,甚至在必要时,不妨下一剂猛药刺激一下,没准能有奇效。 段明臣信了霍卫东的话,依他的建议,刻意疏远顾怀清,但是同时,也不忘关怀他,每天定时送饭菜,让他不至于忘掉自己。 段明臣看得出,顾怀清对自己不是没感觉,但是他心里似乎还有一层障碍要突破,因此,段明臣给他充足的时间考虑。 不过,等了几日都不见顾怀清有动静,段明臣开始有点慌了,所以才借桃叶的口,向顾怀清透露自己正在议亲的消息。 桃叶能得到段明臣的赏识,留在段明臣身边贴身伺候多年,自然是很有分寸的丫鬟,若非段明臣授意,她怎么敢乱嚼舌根,背后议论主人? 段明臣推测,若是顾怀清心中对他有意,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坐不住,主动来找他的。 段明臣的推测倒是没错,这一剂猛药下去,顾怀清确实坐不住来找他了,只是他没料到,美人的确是来了,不过是杀过来的。 他可能忘了,顾怀清不是个矫情的女人,却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美人。 段明臣回来时,就见顾怀清秀眉倒竖,抱剑在胸,拦在家门口。 段明臣还没来得及出声,顾怀清就嗖的一剑疾刺过来。 段明臣只觉眼前剑光一闪,快如闪电,幸好他武功够高,反应够快,身体像铁板桥一样后仰,差之毫厘、惊险万分的避过了这当胸一剑。 “怀清,我……”段明臣刚要开口解释,顾怀清却完全不听,刷刷刷又是三剑,连攻段明臣的上中下三路。饶是段明臣是武状元,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抵抗。 狮子胡同虽然不大,但住的都是朝廷命官,段明臣跟顾怀清两人在街上乒乒乓乓的打斗,立刻引来围观,不少人都认出了他俩的身份,一时间远远站着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段明臣用刀架住顾怀清的宝剑,低声道:“有什么事情,我们进屋再说可好?在外面这样打斗,被人看到,影响不太好。” 顾怀清冷哼一声,悻悻的收了剑,自顾自的走入自己家。段明臣也赶紧跟了进去,还不忘关上门,隔断别人窥探的目光。 顾怀清健步如飞,三两步就进了内堂,段明臣不疾不徐的跟在他身后,嘴角噙着笑。 他俩一进屋子,就看到一个灰色毛团从角落里滚了出来。 小狸花猫已经适应了环境,俨然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它跑到顾怀清脚边,讨好的在他裤脚上蹭了蹭。 然而,这会儿顾怀清心里不快,低叱道:“虎妞,一边儿玩去!” 不得不说,顾怀清在起名方面毫无创意,小狸花猫因为长着一身虎斑纹,又是母的,顾怀清就给它起名叫做“虎妞”。 虎妞被主人嫌弃,也不气馁,又迈开小短腿,蹭蹭蹭跑到段明臣跟前,它似乎还记得段明臣,仰起小脑袋,冲他喵了一声。 段明臣微微一笑,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顺了顺它背上的毛,虎妞就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顾怀清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亲密互动,不由得想起那个夜晚,他抱着虎妞去向段明臣求助,段明臣连夜跑去镇抚司为虎妞找来棉布搭窝。冷面锦衣卫大人却有着富有爱心的一面,至今想来都令他感觉胸口温暖,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温柔,才让自己一步步的沦陷吧? 段明臣放下虎妞,靠近顾怀清,问道:“怀清为何生气,不知愚兄哪里得罪了你,一回来就拿剑砍我?” 顾怀清觉得段明臣的笑容格外刺眼,切,不就是娶个媳妇儿么,值得乐呵成这样? 顾怀清压抑住心中的不快,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只留下满口苦涩。他垂下眸,闷闷的道:“没什么,只是段兄眼看就要结亲,这么大的喜讯却不告知我,看来是不把我当兄弟呢。” 段明臣盯着顾怀清,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顾怀清皱眉不悦道。 段明臣凑到顾怀清的面前,近得几乎能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含笑道:“怀清,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口是心非的样子很可爱?”(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8章 再传噩耗[已替换] 顾怀清讶然抬眸,一双乌黑的眸子又明又亮,比山涧溪水更清澈灵动,比银河的星子更璀璨耀眼,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沦陷。 “小傻瓜,我没有议亲。”段明臣伸手覆上顾怀清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他带入怀中,“永安侯府那边,我已经让我娘回绝了。” 顾怀清一时怔忪,被段明臣搂在怀里,忘记了挣扎:“可是……桃叶不是说,你娘要带你去侯府相看?” “你也知道我娘的,但凡是个全须全角的女子,她都乐意我娶回家,何况这次是侯府主动提的,我娘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我拒绝去侯府相看,可是被我娘得半死。” “既然是夫人的好意,又是侯府这样的高门,你为何要拒绝?”顾怀清不解的问道。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门不错的亲事,虽然颜二姑娘长相稍逊,性格木讷,但娶妻不同于纳妾,娶妻更多的是要门当户对。永安侯可是朝中的实权派,永安侯夫人更是太后的亲妹,段明臣若是娶了颜家姑娘,对前途绝对是一大助力,好处多多。 段明臣深深的看着顾怀清的眼睛,说道:“你真的不知我为何拒绝?” 碰上段明臣深情的眼神,顾怀清满腔的火气神奇的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蜜,从心底一直甜到喉咙口,脸上却故作茫然:“这我怎么知道啊?莫非……你是嫌人家姑娘长得不够漂亮?” 段明臣嘴角微翘,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轻佻的捏了捏顾怀清的下巴:“的确是不够美,尤其跟我眼前的这位相比。见惯了这样的美色,普通人哪里还能入眼?” 顾怀清瞪了段明臣一眼,捏起拳头威胁道:“别拿我跟娘们儿比,不然我揍你!” 段明臣失笑道:“呵,我哪里敢把你当娘们儿啊!再说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凶的婆娘,动不动就举着剑喊打喊杀,还当街动武,企图谋杀亲夫!” “那还不都怪你,谁让你不早点说?” 顾怀清气急,用胳膊肘狠狠一捅,段明臣捂着胸口,夸张的痛呼一声。 顾怀清还不解气,继续追打段明臣,段明臣边笑边躲,嘴里却娘子娘子的乱叫,不停的调戏顾怀清,两个人满屋子跑着打转。 虎妞趴在桌上,瞪着绿幽幽的大眼睛,看着两个顽童般追逐打闹的男人。眼看着他们追着追着,就滚到一起去了。 虎妞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卷成一团,把小脸埋进厚厚的皮毛里。这人类求欢的过程,跟猫也差不多嘛,无外乎是追逐打闹然后亲热交/配,怪无聊的。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顾怀清扯着段明臣的前襟,严肃的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何不愿跟颜家姑娘议亲?” 段明臣扯了扯嘴角:“说真的,我若是定了亲,你会感到开心吗?” 顾怀清看了段明臣一眼,闷闷的摇了摇头。 作为兄弟好友,他理应为段明臣脱离光棍而感到高兴,然而,他实在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自从桃叶口中听到段明臣议亲的消息,他的心就没有办法平静,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一刻都坐不住,只想冲过去抓住段明臣,问个究竟。 段明臣反手握住顾怀清的手,将他压在墙上,困于结实的双臂之间:“我说我倾慕你,喜爱你,都是发自肺腑之言。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得难以入睡,整颗心被你占据,哪里还有心思去跟别人相亲?颜家姑娘是美是丑,娶她对我前途是否有利,我已经不在意了,因为跟你相比,其他人和事都不重要。” 段明臣将顾怀清的手拉起,放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勃勃跳动的心:“听到了吗?我的心,只为了你跳动。” 顾怀清被这一番情深移动的表白深深打动了。谁说武夫不会说情话,谁说段大人是一块又冷又硬的木头?瞧这情话说的,嘴巴跟抹了蜜似的,简直能让冰山都融化呢。 “其实,这些天我也很想你……” 顾怀清微微掂起脚尖,嘴唇轻触段明臣的唇,还大胆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像是验证段明臣嘴巴是不是真的抹了蜜。 段明臣的眸色顿时暗下来,大手托起顾怀清的下巴,热情的啃咬他的嘴唇和脖颈,一边亲一边问:“清清,喜欢我这样对你么?嗯,喜不喜欢?” 顾怀清被啃咬得浑身一阵颤栗,俊脸晕红发烫,嘴里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嗯,喜欢……大哥……” 火热的唇贴在一起,如饥似渴的吸吮啃噬,彼此交换着灼热的体温。顾怀清初尝情/欲,满腹热火却不知该如何发泄,只是下意识的拉扯段明臣的衣衫,想跟他贴得更近。 纠缠情迷之际,突然听到啪的一声,一封信函从段明臣散开的衣襟里掉出来,掉落到地上。 这一番声响让顾怀清从意乱神迷中清醒了过来,顾怀清推开段明臣,弯腰把信函拾起来:“这是谁的信?” 段明臣意犹未尽,紧紧箍住顾怀清的腰,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笑道:“哦,是方嘉那小子的信。” “方嘉的信?”顾怀清耳畔仿佛又听到方嘉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由得好奇道,“那个小话唠在信里说什么?” “我刚刚拿到信,还来不及拆看,就被你给打了。” “哼,你活该!”顾怀清理了理鬓角的头发,从情/欲中恢复了理智,歪过头去看那封信,“那,你现在拆开看看吧。” 段明臣此刻美人在怀,兴致高昂,压根儿不想管什么表弟的信,但是顾怀清那么有兴趣,他好不容易哄得顾怀清开心,自然不能扫了顾怀清的兴。 段明臣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往下看,渐渐的,他的笑容收敛,剑眉皱了起来。 顾怀清察觉段明臣的脸色变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忙问道:“方嘉的信里到底说了什么?” 段明臣坐起身,将信塞到顾怀清的手里:“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看来,还真的有事发生啊!顾怀清接过信,飞快的阅读了一遍,读完眉峰也皱了起来。 在信里面,方嘉讲述了最近在书院发生的一起命案,汪子瑜在雪香园水心亭旁被人先奸后杀,而凶手却不知是何人,至今扔在追查中。 “没想到,晋江书院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命案……”顾怀清失神的道。 顾怀清忆起雪香园美丽而神秘的夜景,在那里他和段明臣无意中偷看到萧珏和汪子瑜以及颜俊的情爱纠缠,仅仅在一个月之前,那位绝色美少年还在月下与情郎相会,谁知道曾经浪漫相约之处,却成了他的命丧之地,委实让人唏嘘不已。 “你说,这真的只是意外吗?真的像书院说的那样,是汪子瑜运气不好,在雪香园遇到闯入的歹徒,而遭了毒手?”顾怀清问道。 段明臣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认为呢?” 顾怀清跟段明臣一起破了两个大案,对于凶案已经有了很高的敏感度:“我直觉认为,没有那么简单,晋江书院不过是个读书人聚集之地,为何歹徒非要跑到那荒僻的山上奸杀学生?” 段明臣默然,心里却有几分认同顾怀清的说法:“我们虽有怀疑,但没有线索,也缺乏证据,况且,官府都已经结案,晋江书院为了声誉,必然不希望声张,而死者的父母也领了赔偿,认了这个结果,就算我们想翻案,恐怕也是很难。” “难道就这么算了?”顾怀清不甘心的说道。 “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凶手可能还会再次行动。” 顾怀清啊了一声:“糟糕!那你表弟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段明臣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得立刻通知我姨妈,让她先将方嘉接回家来。” 顾怀清点头赞同,又道:“还要通知冰心山长,让学院的师生都注意安全,加强防卫。我总觉得,凶手的目的不止于此。” 方云氏收到段明臣的消息,果然大为焦急。虽然她盼子成龙,但同样爱子心切,当得知儿子所处的环境可能有危险,就赶紧连夜派人去书院接方嘉。 然而,方家的车驾还未抵达,晋江书院就又传出了噩耗。 永安侯公子颜俊死了,溺死在雪香园水心亭旁边的池中! 颜俊是永安侯夫妇最疼爱的小儿子,永安侯夫人当年生他时难产,疼了三天三夜,差点丢了性命,自然对这位小儿子倍加疼爱。 永安侯夫人是皇太后的亲妹妹,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颜俊名义上还是皇帝萧璟的表弟,身份之贵重,自然不是平民出身的汪子瑜所能比拟的。 永安侯夫人摸到儿子冰冷僵硬的尸体,当场就晕死过去,醒来后就像疯妇一样,披头散发的直闯入皇宫,抱着她姐姐梁太后的腿,嚎啕大哭,泣求太后为她苦命的儿子讨回公道。 梁太后闻讯后既心痛又震怒,责令要严查此案,务必要将杀害侄子的凶手绳之以法。 皇帝萧璟便下旨命锦衣卫彻查此案,于是这差事便顺理成章的落到了段明臣头上。(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79章 强强携手[已替换] 顾怀清对此案十分关注,得知萧璟将此案交给锦衣卫之后,就主动去找萧璟。 顾怀清晚上跟萧璟对坐下棋的时候,趁机提出要求:“陛下,晋江书院的案子,我也想参与调查。” 萧璟手里捏着一枚白旗,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保持低头沉思的姿势,过了半晌,他将棋子稳稳的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萧璟这才抬起头来,幽深的眸子不辨喜怒,淡淡的问道:“朕已将此案交于锦衣卫负责,段明臣查案向来稳妥,不知怀清为何对此案如此关注?” 顾怀清故意轻哼了一声,道:“哎呀,我还不是怕那段木头破不了案么?我看太后忧心忡忡的,永安侯夫人还跑到您跟前哭,我是想贡献我的智慧,为陛下分忧啊!” 萧璟长眉微挑:“哦?怀清果真只是为朕分忧?而不是为了出宫玩耍?” 顾怀清不满的抗议:“那晋江书院开在荒山野岭,有什么好玩的?要不是为了陛下,我干嘛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罪受?虽然说段大人能力是不错,但如有我相助,必然如虎添翼,早日破案,也好让太后和陛下安心。” “我对陛下一片忠心,惟天可表,陛下竟然怀疑我,真是太让人伤心啦!”顾怀清撅起嘴,做出万分委屈的模样。 萧璟宠爱顾怀清,十年如一日,几乎已成了习惯,不敢说是百依百顺,但也说得上是有求必应。顾怀清都这样说了,萧璟再不答应,就太不给面子了。 于是萧璟又道:“朕答应了你,可有什么好处?” 顾怀清笑道:“陛下不是在收集莲花的画作么?听说当代书画大家李弦在晋江书院任教,不过这人脾气有点古怪,经常画完就撕掉,留存在世上的作品很少,我会想办法让李夫子给陛下亲自画一幅莲花图。” 顾怀清想起千莲池的盛景,荷塘月色,粉荷飘香,必然是极美的画面。 萧璟勾唇轻笑,其实莲花图宫里的收藏已有许多,但难得的是顾怀清的心意。 萧璟道:“那就依了你,但朕只给你十日,十日后无论有没有破案,你都要回宫。” 十天时间虽然有点紧,但也应该足够了,顾怀清点头道:“十日后便是陛下的寿诞,我自然会赶回来的。” 顾怀清好不容易得到萧璟的许可,时间十分紧迫,他出宫后,就直奔锦衣卫镇抚司,却被告知段明臣已在一个多时辰前出发了。 顾怀清二话不说,朝着文笔峰的方向策马疾追。 顾怀清知道锦衣卫号令严明,行动迅速,他落后一个多时辰,恐怕是很难追上的。 然而,刚出了城门,骑马行了十几里,路过一个搭着凉棚的茶水摊,居然远远望见段明臣和他的手下坐在茶棚里,悠闲地喝着茶。 顾怀清大为意外的勒住马,咦了一声,问道:“段兄,你们怎么在这里?” 路边茶水摊自然没有什么好茶,而且被开水冲了几次,早就淡得没有任何味道了,不过段明臣还是慢悠悠的喝完杯中的茶水,站起身来拂平衣衫上的皱痕,笑道:“在等你啊。” “你怎么知道我会追上来?”顾怀清惊讶道。这家伙未卜先知,简直堪比诸葛孔明了! 段明臣嘴角含笑望着顾怀清,改用传声入密说道:“因为夫唱妇随啊。” 顾怀清气得秀眉倒竖,眸子里几乎喷出火来,也用传声入密回道:“你说什么混账话!” 段明臣手下的锦衣卫只看到两人双目相对,脉脉含情,却不发出一点声音,一时间气氛诡异。 顾怀清用传声入密跟段明臣对呛了几句,然而段明臣充分体现出了他的腹黑和脸皮厚,顾怀清根本说不过他,又不是能当着别人的面跟他干架,只能气呼呼一甩马鞭,一马当先的冲上大路。 段明臣逗弄够了顾怀清,顾怀清的一颦一笑都那么好看,就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迷人,真是百看不厌。 乌云踏雪的脚力强健,段明臣轻松的跟上,不紧不慢的缀在顾怀清后面。 等过了一会儿,段明臣估摸着顾怀清气消得差不多了,才紧赶几步追上他,温言哄道:“别生气啦,我跟你开玩笑的。” “哼!”顾怀清把脸一偏,不搭理他。 “好吧,实话是,我盼着你过来帮我呢。我已经读过卷宗,这个案子很不简单。” 顾怀清脸色缓和了些,好奇心也蠢蠢欲动,但还是抿着嘴忍住不说话。 段明臣熟练的控着马靠近顾怀清,趁人不备在他腰上捏了一把,轻笑道:“你再不理我,我就要亲你了。” “哎……”顾怀清的敏感处被捏到,身子软了半边,差点落下马来,他稳住身形,恨恨的瞪了段明臣一眼,“你想都不要想!” 段明臣望着顾怀清羞怒交加的脸色,哈哈一笑道:“来,我们赛马好不好,看谁先到文笔峰!” “比就比,还怕你不成!” 就看到笔直宽阔的官道上,一黑一白两匹骏马风一般奔驰而过,只留下两个潇洒挺拔的背影…… 离上次来访仅仅过了一个多月时间,晋江书院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禁让人产生物是人非的感慨。 因为连续发生两起命案,尤其是永安侯之子颜俊的遇害,更是引发朝野震动,学院里一时间人人自危,整个晋江书院都被士兵严密监管起来,不允许人随意进出。 段明臣和顾怀清一行人奉旨查案,向看守的士兵出示身份腰牌之后,才得到放行。 他们刚跨入山门,就看到大殿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表哥——”方嘉箭一般的窜出来,一头扎进段明臣的怀里。 “方嘉,你没事吧?”段明臣扶住方嘉,关切的问道。 在顾怀清的印象中,方嘉是个爱说爱笑、无忧无虑的少年,可是此刻却眼圈发红眼皮微肿,显然是狠狠哭过一场。 原本方家已经派车马来接方嘉了,但现在出了这样的命案,太后下了懿旨,封锁书院,不许里面的人出去。这也不难理解,书院接连发生命案,里面的人都有嫌疑,在查清真相之前,不能随意放走任何人。 不过方嘉的伤心却不是因为自己出不去,而是悲痛于好友的惨死。方嘉虽然来学院不久,但跟室友颜俊却相处得很好,颜俊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表哥,颜俊他……死得太惨了……”方嘉神经质的抓紧段明臣的袖子,“汪子瑜死的时候,我就觉得有蹊跷,没想到,颜俊也出事了……都怪我,昨晚我要是不去温书,而是陪着他,他也许就不会独自跑到雪香园,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段明臣拍了拍方嘉的背,安慰道:“你别慌,也别急,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你顾大哥,我们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 段明臣沉稳坚定的话让方嘉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用力的点头道:“嗯,我相信表哥,如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力帮忙的!” 这时,晋江书院的几位主事者也出来迎接他们。 山长冰心跟上回见面时相比,明显憔悴了许多,精神也带着几分萎靡。她本就不年轻了,只是保养得得宜才显不出年纪,接连而至的凶案让她备受压力,头心长出了几缕白发,眼角和额头也添了几道皱纹。 站在她身后的院监李笠和舍监林秋,也都是眉头紧锁,脸带焦灼。 在他们身后的大殿之外,有穿着深衣的学生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带着惊惶不安的情绪。 死亡的恐怖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神秘而残忍的凶手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坠落,人人都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这种情况下,唯有尽快破案,揪出那凶残狡猾的凶手,才能稳住人心,让一切回归正常。 段明臣先让冰心带他们去停尸间,虽然仵作已经验过颜俊的实体,但他还是想再亲自检查一下。尸体虽然不会说话,但有时候却能提供宝贵的线索。 摆在面前的是两份验尸报告,一份是汪子瑜的,一份是颜俊的。虽然都是死在同样的地点,但两个人的死因是不同的,汪子瑜是被人先□□,然后扼住颈子窒息而亡;而颜俊却是溺水而亡。 通常来说,溺水而亡,也可能是不小心自己落水造成的,但是颜俊的情况却并非如此。因为颜俊的亲人和朋友都证实,颜俊是会水的,而且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掉入池子?必然是有人有心加害。 段明臣戴上手套,一寸一寸的检查颜俊僵直的身体,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颜俊的□□很干净,没有被侵犯施暴的迹象,但是在他的后脑勺处有一个明显凸起的肿块,足有拳头大小,段明臣轻轻按压,里面溢出暗红色的淤血。 “死者应该是被重物砸中后脑,陷入昏迷,然后被推入千莲池,溺水身亡。” 顾怀清翻了翻仵作的验尸报告,说道:“对,仵作也是这么判定的。不过,没有说用什么砸的。” 因为是溺死的,尸体在水中浸泡许久,不能准确判断死亡时间,仵作推断应该是昨天傍晚至半夜之间。 而相对的,汪子瑜的死亡时间就比较明确,就是亥时。不过汪子瑜已经死了大半个月,尸体早已入土,就算挖出来应该都是腐烂了,无法再度查验,只能仰赖验尸报告了。 顾怀清看完两份验尸报告,仔细回忆颜俊和汪子瑜的样貌,喃喃道:“两个受害者都是死在雪香园的水心亭附近,两人都是年轻俊俏的书生……” 顾怀清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你还记不记得,上回我们几人在你家喝酒吃野味,你说起采草大盗那个无头公案?虽然你说那个采草大盗最后一次现身是在玉门关,但是时间已过去两年,会不会他重新回到中原,潜入晋江书院来作案?” 段明臣皱眉想了想,道:“若是说汪子瑜的情况,倒有点像采草大盗的作风,先奸后杀,但是放在颜俊身上,却不适用了。” “也对……”顾怀清也同意段明臣的看法,颜俊的样貌比汪子瑜更胜一筹,以采草大盗的好色程度,没有道理不碰他。 “会不会正要施暴却被人撞破,来不及作案,所以只能杀人灭口呢?”顾怀清猜测道。 段明臣完成了检查,将白布覆盖在颜俊的身体上,然后摘除手套,说道:“我们不要臆测了,还是找到发现颜俊尸体的人,先了解情况。”(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0章 心细如发[已替换] 颜俊虽然死于昨晚,但是尸体却是到今日早晨才浮出水面,发现尸体的是孔老夫子的儿子孔寒松。 孔老夫子的咳嗽一直没有痊愈,每天都需要服药数次,孔寒松是个孝子,一大清早就起床给他父亲煎药。 由于天一阁有万卷藏书,因此湖心岛上严禁烟火,孔氏父子不能在岛上做饭,一日三餐都是到阅微庐舍的厨房去解决,煎药也不例外。 孔寒松一大早就拎着药包,沿着木栈道前往庐舍的厨房,在经过雪香园的路口时,他不经意的回望,就发现水心亭旁边,开满睡莲的水面上似乎有一个人漂浮着。 孔寒松感觉很蹊跷,虽然此时已是初夏,但清晨的溪水依然是冰凉透骨的,怎会有人大清早的跑来游泳? 于是孔寒松拐了个弯,前往水心亭查看,当他看清了水里的情景,吓得腿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惊慌的尖叫:“不好了,快来人啊!死人了!” 凄厉的尖叫声在寂静的清晨极具穿透力,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这可怕的消息瞬间传遍书院的各个角落。 汪子瑜的死,经过书院管理方的刻意淡化处理,学子们都相信了那只是一起意外,但颜俊在相同的地点遇害,就无法再归结为意外,毫无疑问,是有人蓄意谋杀。 事发之后,晋江书院采取紧急行动,封锁了雪香园,将这处风景绝佳之所列为禁地,禁止学生进入,以免再发生危险。 不过,为了查案,段明臣要求院监李笠打开了雪香园的锁,孔寒松带领着段明臣和顾怀清等人来到发现颜俊尸首的地方。 孔寒松手指向池中一大片盛开的睡莲,白净的脸还残留着一丝恐惧,颤声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你是如何发现死者是颜俊的?”段明臣盯着孔寒松的眼睛问道。 孔寒松摇头道:“当时他的脸朝下埋在水中,我并不知道是颜俊。我看到他飘在水中一动不动,皮肤都泡得发白,鼓胀开来,显然是已经死了。” 段明臣又问:“昨晚你和你父亲都在家吧,有没有听到、或看到雪香园这里有什么异常?” 孔寒松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昨晚我和家父都没有出门,家父风寒未愈,我伺候他喝下药,早早的扶他上床休息了。我留在房间里看书,到亥时前后熄灯安寝。” 李笠见孔寒松脸色苍白,被太阳晒得精神萎靡,等段明臣结束对他的询问,便让他回去休息,自己留下陪着段明臣和顾怀清。 段明臣和顾怀清将目光投向千莲池,此时已是初夏,正是睡莲开得最茂盛的时候,洁白的花朵娴静的绽放在碧波中央。 本是无比美好的景色,然而谁能料到,在这美丽如画的莲池之中,竟深藏了这样的罪恶。 段明臣走近水边,发现靠岸的睡莲的枝叶被折断了不少,估计是将尸体从水中捞起来时所导致,池边的泥土堤岸上也留下一道拖动的痕迹。 段明臣猫着腰,仔细沿着湖堤检查起来,一直走到亭子背面的假山,段明臣蹲下看了一会儿,露出了然的神情,自言自语:“嗯,原来是这样。” 顾怀清好奇的跟在段明臣身后,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嘘,停下,不要踩!”段明臣突然道。 “啊?”顾怀清愕然止步,一只脚还悬在半空,呈金鸡独立的姿势,显得有几分滑稽。 顾怀清惊愕的表情和滑稽的姿势逗笑了段明臣,段明臣上去拉着他退后两步,指着脚下的泥地说:“来,你仔细看看。” 顾怀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顺着阳光的方向,可以看得出那泥地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大约有一人肩宽,不过似乎被人刻意踩踏过,显得模糊不清。 段明臣指着水心亭另一侧堆砌的小小假山,问道:“你还记得那里原先有几块石头吗?” 顾怀清呆了一呆,他只来过水心亭一次而已,而且当时只顾着跟段明臣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哪里还记得假山有几块石头? 跟在他们身后的李笠却咦了一声:“我记得这个假山造型共有四块石头组成,顶端应该是一块尖锥形的石头,现在却只剩下三块了。” 段明臣点点头道:“李院监记得不错,我印象中也是如此。” 李笠问道:“为何会少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去了哪里?” 段明臣道:“如果我料得不错,那块石头此时已沉入了水底。凶手搬了那块石头,从身后砸中颜俊的后脑,颜俊头部受到重击,立刻陷入昏迷。凶手再将他从假山拖到水心亭旁边,推入湖中,造成他溺水身亡,然后,又顺手将那块充当凶器的石头也掷入了湖中。” 段明臣对李笠道:“为了验证我的话,可以请水性好的人潜入湖底,看看能否找到那块石头。“ 随行的锦衣卫中就有精通水性的,立刻脱了外衣下水打捞,果然找到了那块尖锥形大石头。 “段大人真是心细如发,观察入微,在下着实佩服!”李笠一脸钦佩崇拜。 李笠在书院呆了十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自不用说,但如果不是段明臣提醒,他都注意不了假山上少了块石头。段明臣只来过这里一次,就记得那么清楚,这份记忆力和观察力实在惊人。 顾怀清看向段明臣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欣赏,而且还有点与有荣焉。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由从段明臣的竞争对手,转变为段明臣的同伴了。别人对段明臣的赞赏,顾怀清同样感到自豪,脸上有光,这跟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已经有了本质的变化。 凶器虽然找到,死因查明,但是凶手是何人,作案动机是什么,依然是个谜。 段明臣站在湖边,微风吹拂他的衣袂,身上淡金色飞鱼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挺拔的身影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 段明臣沉默的望着平静如镜的湖面,脑中却在思考着案情。 两名死者,汪子瑜和颜俊,俱是年轻俊美的书生,而巧合的是,他们俩都跟安王世子萧珏有暧昧关系。段明臣想起方嘉写给他的信,提到这三人的恩怨情缠,这些感情纠纷会不会跟案子相关? “安王世子萧珏在哪里?我想跟他谈一谈。”段明臣突然对院监李笠说道。 李笠愣了一下,旋即道:“段大人莫非怀疑萧世子?不会是他,萧世子昨天傍晚离开书院,还未返回书院……” “哦?萧世子去了哪里?”段明臣追问道。 李笠面带难色,支吾道:“这个……” 段明臣不悦的皱起眉,人命关天的事情,这李笠却还支支吾吾的掩藏不说。 顾怀清见段明臣不悦,忙拉住他的袖子,在段明臣耳边低语道:“安王奉密旨入京,昨日陛下在宫里召见他,之后安王又去拜见太后,太后怜惜安王思子心切,传懿旨让萧珏进宫,与安王父子团聚,还留他父子在宫中歇了一晚。” 安王身份特殊,奉密旨入京,自然不能声张,故而李笠不敢透露安王世子的行踪,也是可以理解的。 段明臣脸色稍霁,既然顾怀清这么说,安王世子萧珏进了宫,昨晚不在晋江书院,有充分不在场证据,那就排除了他杀颜俊的可能性。 段明臣又问李笠:“除了萧世子,昨晚还有哪些人不在书院?” 李笠道:“说来也巧,昨日是柳夫子办满月酒,张夫子今年快三十了,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儿子,自然欣喜,满月酒办得排场甚大。山长、我以及六位夫子都送了贺礼,也受到邀请去他家喝酒。山长因为是女子不方便外出,而孔老夫子咳疾未愈,也留在书院,我与其他五位夫子都去了张夫子家庆贺。 张夫子家在京城,房子很宽敞,我们喝酒喝得晚了,张夫子便给我们准备了房间,我们在他家留宿一晚,今早才返回书院,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唉……” 段明臣问:“你的意思是,书院的五位夫子和你昨晚都不在书院?” “是的,我们在一起喝酒喝到很晚,然后歇在张家过夜。京城距离此地足有五十余里,是赶不回来的,我们可以互相作证。大人若是还不放心,可以跟张府的管家确认。” 顾怀清问道:“那昨晚留在学院的,都有哪些人?” 李笠想了想,道:“有山长、丫鬟蒹葭、孔老夫子、舍监林秋、书院的学生、护院以及仆役。书院原有五十二名学生,除去死去的汪子瑜和颜俊,临时离开的萧珏,还剩四十九人。仆役共有八人,都是附近的乡民,负责清扫、做饭和料理花草。自从汪子瑜出事,山长加强了对书院的保护,增加了十名武艺出众的护院。书院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道可以进出,护卫每日十二时辰轮番站岗,照理说是不会有人能闯进来的。” 段明臣为保险起见,又叫来那十名护院,一一询问,还亲自去书院通道查看了一下,确认李笠所言不虚,外面的人若要潜入书院,的确很难逃过护院的眼睛。 段明臣和顾怀清对视一眼,这么说来,凶手应该是书院里面的人了。汪子瑜之死,县府结案认为是歹徒闯入学院所为,但如今看来,这样的结论未免太过草率,有粉饰太平的嫌疑。(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1章 表弟猜测[已替换] 段明臣又来到天一阁所在的小岛,孔老夫子因为在病中,段明臣便亲自去了他的住处,隔着门帘询问了几句。 孔老夫子的说法跟他儿子孔寒松一致,他昨晚喝了孔寒松煮的药,就早早上床歇息了,一直到早晨才被孔寒松叫醒,得知颜俊的死讯。 湖心岛上一再发生凶案,天一阁看起来也不太安全,于是李笠便提议,让孔老夫子和他儿子搬到阅微庐舍去住。 孔老夫子虽然感觉他父子没有什么值得凶手觊觎的,而且他身负监管天一阁的重责,不过考虑到儿子的安全,孔老夫子也没有一口拒绝,只说要考虑一下。 离开湖心岛之后,段明臣又分别找山长冰心、丫鬟蒹葭和舍监林秋聊了聊。 冰心晚上在房里抄写经书,蒹葭则在一旁陪伴伺候,她们晚上都在房中,没有出门。二人都是纤弱女子,体力也不足以杀人毁尸。 舍监林秋跟平常一样,整晚都守在阅微庐舍,监管和登记学生的进出,没有离开过庐舍。 至于那八个仆役,段明臣也一一查问过,俱是老实本分的本地人,且在书院服役时间都超过五年。他们也都没有能提供什么特别的线索,只有一个花匠说,昨天天黑时分,在雪香园看到颜俊独自一人坐在水心亭发呆。 盘问学生则要繁琐许多,毕竟有四十九人之多,段明臣将手下带来的六名锦衣卫分工,每个人负责盘问几位学生,以保证高效率,不浪费时间。 方嘉作为颜俊的室友,自然是重要的线索人物,段明臣亲自把他叫过来问话。 方嘉早就候着了,还没等段明臣开口,就主动说道:“表哥,我总觉得,这案子跟萧珏脱不了关系。” 段明臣反问道:“为何如此说?” 方嘉本就是话唠,立刻竹筒倒豆子一样,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很明显啊,出事的两个人都跟萧珏有亲密关系,这事就算不是他做的,也一定与他有关。 我跟你写信说过的,汪子瑜嫉妒颜俊,一直跟颜俊不对付,时不时的来挑衅找麻烦,不过颜俊根本看不上他,不屑于跟他计较。汪子瑜遇害后,萧珏似乎有些伤心,颜俊初时还安慰他,但渐渐地心里也不舒坦起来,两人为此还吵过几次。” 方嘉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道:“都说是人不风流枉少年,但有的人玩得起,有的人玩不起啊。我看得出,萧世子风流多情,左右逢源,或许他只当这是一段露水情缘,但颜俊对萧珏却是放了真心,动了真情。这样不对等的感情,迟早会出问题。” 段明臣问道:“这几日颜俊可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方嘉想了想道:“最近颜俊的情绪不太稳定,不仅是因为跟萧珏争执,还因为太后娘娘透出些口风来,似乎有意为安王世子萧珏指婚,对象是太后的亲侄女、国舅梁栋的女儿,也就是颜俊的表妹。” 段明臣对京城各家的情况都门儿清,梁国舅家的这位姑娘自幼养在太后膝下,无论教养还是才情都是一等一的,模样也是千里挑一。倘若太后赐婚,无论于公于私,萧珏都很难拒绝,毕竟他是安王唯一的儿子,不管他喜不喜欢女人,都必须承担传宗接代的义务。 方嘉继续道:“昨天下午,我跟颜俊都选了音乐课,下课之后我问颜俊要不要晚上一起温书,可是颜俊情绪不高,拒绝了我的邀请,只说气闷,想去园子里散散心。我便问他,要不要我陪他,他说不用。我想他可能是有心事,又或者是跟人有约,不想被人打扰,我也就没有坚持。” “晚上我去藏书阁温书,戌时回到房间,颜俊却还未返回,我问了同学,他们说萧珏也没有回来,于是我就想他俩肯定是在一起的,因此我也没有在意。唉,谁料想,他竟……”方嘉哽咽着,眼圈又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段明臣等方嘉情绪稳定下来,才继续道:“颜俊一整晚都没有回宿舍,你为何不报告给舍监?” 方嘉不无懊恼的道:“每次他跟萧珏在一起,不是半夜才回,就是彻夜不归,宿在萧珏的房里。我以为昨夜也是一样,谁知道他是出了事呢。唉,早知如此,我就该死乞白赖的跟着他,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园子,他也就不会遇害了。” 段明臣拍了拍方嘉的肩膀,把方嘉搂到胸前,安慰道:“这种事情谁也无法预料,你无需自责。” 方嘉吸了吸鼻子,道:“表哥,你该重点审问萧珏,他昨晚并不在庐舍,他到底干了什么,会不会是他……” 段明臣摇摇头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并无证据。昨晚萧珏不在书院,他父亲安王入京,萧珏奉太后懿旨入宫与他父王相聚,到现在还未返回书院。他再能耐,也不可能两地□□的。” “真的?”方嘉瞪大了眼,“萧珏昨晚不在,是因为进了宫?为何大伙都不知道,连舍监也没说?” “因为他是奉密旨入宫,书院即使知道,也不能声张。这消息是你顾大哥亲口说的,不会有误。” 方嘉眨了眨眼,还是坚持道:“虽然萧珏不在书院,也不代表他就没有嫌疑。” 段明臣看着方嘉,问道:“你似乎对萧世子很有意见?” 方嘉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鄙夷:“萧珏这人除了家世好一点,长得俊一点,嘴巴会哄人,还有什么好的?不停的招蜂引蝶,招惹了一个又一个。汪子瑜死了,他也就假惺惺的掉了几滴猫尿,一转头,还不是一样风流潇洒。” 段明臣好笑道:“这是旁人的事情,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气愤什么呢?” “我是替颜俊不值!表哥你不知道,我前几日还撞见过萧珏跟孔寒松幽会,我回来说给颜俊听,他还不相信,跑去问萧珏,那萧珏当然不会承认,还装模作样的呵斥我,让我不要造谣生事。真是气死我了,我明明看得很清楚,他和孔寒松躲在假山的石洞里偷情,衣服都脱光了抱在一起……” 段明臣敲了敲他的脑袋,道:“你没事偷看这个干嘛,好好的读书是正经事!” 方嘉似是忆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涨红了脸:“你以为我爱看,这不是不小心撞见的吗?那孔寒松也是够贱的,明知道世子跟颜俊是一对儿,还巴巴的贴上去。真看不出来,他平时懦弱胆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那种时候竟然叫得跟发春的猫儿一样,啧啧,人不可貌相……” 段明臣不由得想起他和顾怀清在月下偷窥萧珏跟颜俊偷情的一幕,一时也有些脸热,这安王世子是不是也太风流浪荡了些,老是雪香园的假山里偷情,还不止一次被人撞见? 段明臣心想,即使没有这凶案,也得建议方嘉的父母给他换个书院,这晋江书院也太乱了,方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值青春懵懂的时期,容易受到外部的诱惑,一旦走上邪路,可就难以挽回了。 不过,没想到萧珏私下里跟孔寒松还有一腿,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看来,的确得好好跟这位萧世子谈一谈。 段明臣跟方嘉聊完,走出他的房间,迎面就撞上了顾怀清,身后还跟着一队御林军,足有四五十人,个个都身披金甲,腰悬长剑,浑身透着一股子彪悍森冷的气势。 “怎么回事?”段明臣问道。 顾怀清一脸严肃的道:“太后娘娘觉得我们进展太慢,下令让御林军前来搜查,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照理说,这件事既然皇帝已经交给锦衣卫,太后不该再下懿旨派御林军过来,不过,段明臣也能够理解,太后一向很袒护娘家人,这次外甥颜俊遇害,凶手却不知下落,想必太后非常震怒,势要早日揪出凶手。不过,若凶手不是很笨的话,应该是不会在住处留下线索吧。 御林军将士对段明臣拱手行礼之后,顾怀清便领着他们,在晋江书院开始大肆搜查。 与此同时,安王世子萧珏也从宫里回到了书院。萧珏一回来就直奔停尸房,抱着颜俊冰冷的尸体放声痛哭。 段明臣听说萧珏回来,就去停尸房找他。 因为天气炎热,为保护颜俊的尸身不腐烂发臭,冰心让人从地下冰库里找出大块的冰,放在石棺中,再将颜俊的尸体放在里面。 段明臣走到停尸房门口,就看见萧珏扶着棺材,一边流泪,一边悲痛的唤道:“阿俊,阿俊,你睁开眼啊,再睁开眼看看我,不要不理我啊……” “阿俊,我们明明说好的,你怎么可以狠心,丢下我一人?”萧珏拉住颜俊的手,滚烫的泪水滴在他冰冷的手背,“之前是我不好,不该跟你争执,惹你不开心……阿俊,我答应你,我不娶梁小姐了……阿俊,你别吓我,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然而,颜俊只是僵直的平躺,不可能再开口说话了,巨大的痛苦让萧珏有点失去理智,竟然弯下腰去抱起颜俊的尸体,亲吻他的脸颊。(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2章 难登大雅[已替换] 跟随着萧珏的安王府随从一看世子情绪有点不对劲,纷纷上来劝诫。 “世子爷,颜公子已经去了,请节哀啊!” “世子爷,人死不能复生,您莫要太悲伤了。” “世子爷请保重贵体啊!” “滚开!”萧珏一脚踢开试图拉开他的侍从,素来温文俊雅的脸因为悲伤和愤怒而变得有几分狰狞。 萧珏紧紧搂住颜俊的尸首,赤红着眼睛粗声大吼:“阿俊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你们滚,都给我滚!” 李笠在旁边也感觉手足无措,转头看到门口的段明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跑过来道:“段大人,您来得正好,我看世子悲伤过度,有点失心疯了,该怎么办啊?” 汪子瑜死的时候,萧珏难过得掉了几滴眼泪,但是跟这次的歇斯底里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由此可见,颜俊这个青梅竹马的情人,在萧珏心目中的地位,还是与众不同的。 有时候,失去了才知道曾经拥有的珍贵。 段明臣心中暗暗叹气,走上前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萧珏的后颈,萧珏便晕了过去。 安王府侍从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位大人身手如此果决,再看段明臣身上的金色飞鱼服,便明白了他的身份,锦衣卫名声在外,侍从们心中不得不忌惮,只能默默的扶起晕倒的萧珏。 “世子清醒之后,麻烦通知我一声,我有话要问世子。” 段明臣一脸冷静的说完,就抬脚离开,去找顾怀清了。 在书院的另一端,奉命搜查书院的顾怀清率先去了山长冰心的地方。无论如何,搜查是必须的,先去冰心那里,跟她先打个招呼,多少也是全了礼数。 冰心听完顾怀清说明来意,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是太后的旨意,便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乖乖配合。 太后疼爱的外甥在书院被谋害,冰心很担心皇室会迁怒书院,因而态度上越发恭敬,主动配合,敞开闺房,打开箱柜,任由御林军搜查。 冰心和蒹葭的住处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件,搜完之后,冰心主动陪着顾怀清和御林军去阅微庐舍,搜查师生们的宿舍。 先是莫名其妙的死了两个学生,接着有披甲持剑的军队闯入书院大肆搜查,学生们不免人心惶惶。 冰心不愧为山长,虽然心情沉重,但还是尽量沟通,给学生们减轻压力,不至于令他们太过惊慌。 舍监林秋也在一旁协助维持秩序,有意思的是,林秋养的一条大黄狗也摇晃着尾巴跟在御林军后面,东闻闻,西嗅嗅,显得十分好奇的样子。 搜查的场面不免有些混乱,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顾怀清要求,在搜房的时候,学生或老师都要站在门外,不得入内干涉。 几位夫子脸色沉重的站在宿舍外的走廊上,小声的交谈着。 就在这时,林秋养的大黄狗突然喉咙中发出几声轻微的咆哮,接着箭一般朝其中一人猛扑过去。 “秦夫子,小心!”张夫子率先发现不对,赶紧出声提醒。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秦夫子当年既是西北第一勇士,又岂会畏惧一条狗?只见秦御面不改色,轻轻避开黄狗的扑咬,然后一脚将它踹飞。 秦御的脚力非同小可,那黄狗被踹出去一丈多远,在地上滚了几下,痛苦的嗷呜叫了两声,重新爬起来后,还是凶狠的对着秦御大声狂吠。 林秋赶紧跑上前,拉住黄狗的项圈,用力敲了敲它的脑袋,叱喝道:“闭嘴,不许叫!” 黄狗被主人一通训斥,耷拉下脑袋,可一双眼睛却依然警惕的瞪着秦御,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咆哮声。 秦御跟往常一样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不过眼中似有几分不耐,幸好这时候御林军搜完了他的房间,秦御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了门。 顾怀清心中奇怪,忍不住问林秋道:“这狗是怎么了,莫不是跟秦夫子有仇?” 林秋也是一脸无奈,说道:“没有的那回事。大黄在书院养了四年了,以前都是好好的,最近不知道这狗是犯了什么邪,每次见到秦夫子都叫个不停。” “哦?听你的意思,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秋点点头道:“大黄在这里看门,进进出出的学生和夫子,它虽然只是条狗,但十分聪明,对这里的人都是很熟悉的,每次见了都会摇尾巴,很是亲热。不过最近好像突然变了样,每次见了秦夫子都叫个不停。” “你的狗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没有,这里的师生都是跟大黄很熟悉的,大黄对熟人从来不叫的,就只针对秦夫子。” 那倒是有点古怪……顾怀清托着下巴,望着秦御紧闭的房门。 御林军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将学生宿舍都搜查一遍,搜到的基本都是一些书籍和日常用品,并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 几位夫子的房间排在一起,御林军从右往左,搜完秦御的房间,便来到隔壁李弦夫子的房间。 对于一群粗鲁的兵爷闯进来搜查自己的房间,李夫子似乎满心不情愿,跟在他们身后一再叮嘱道:“拜托你们动作小心点,别弄坏了我的字画。哦,对了,我桌上的徽墨和端砚千万不要乱碰,摔坏了可就完了,那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收来的,恐怕全天下也只剩这么一对儿了……” “知道了,走开,别啰啰嗦嗦的。”御林军将领一把推开他,领着人就在房里四处搜查。 李弦夫子一脸无奈的被挡在门外,突然眼角余光瞟到站在回廊远端的顾怀清,一时惊为天人。 他本就喜好美人,因为经常缠着美人要给人作画而被当做花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痴痴的盯着顾怀清,目眩神迷,骨头都酥软了,简直迈不开腿走路。 突然,听到李弦的房间里,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声:“哇啊!这……这是……” “哎哟哟,真是好东西!啧啧!” 难道有什么发现?顾怀清双眸一亮,推开人群,旋风一般跑进去。 只见几个御林军士兵凑在书桌旁,桌上摊开三幅画,几个男人看得津津有味,有年轻腼腆的涨红了脸,但又忍不住偷看。 “你们在看什么?”顾怀清一边问,一边把头凑过去。 当看清了画的内容,顾怀清的脸刷地红了,却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几位士兵见他的神情,互相挤眉弄眼起来,眼神带着揶揄。 顾怀清看了两眼,便移开目光,故作不屑道:“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春宫图么?” 士兵中有个诨号为“王大胆”的校尉笑道:“顾大人仔细看看,这春宫图跟寻常的可不一样。” 顾怀清道:“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技法好一点,画得更生动逼真一点吗?” 王大胆意味深长的笑道:“不止如此哦,平常的春宫图都画的男女□□,这几幅却是龙阳之好呢。” 他指着其中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没想到,男子也可以如此妖娆柔媚,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了顾怀清几眼,这位顾公公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呢,生得这副妖孽模样,皇帝对他万般宠爱,想必也是此道中人吧?若画面上的人换成是他,不知道该是何等风情? 王大胆的眼神颇为露骨,顾怀清焉能没有感觉?但总不能因为别人多看自己几眼,就发飙治别人的罪吧。 顾怀清冷下脸,道:“收起来,带走。” 李弦在门外一听,再也忍不住,冲进来阻止道:“哎,你们不能这样,这些都是我的作品,是我的私人收藏,你们不能拿走的。” 御林军怎么能容他放肆,立刻就要将李弦驱赶出去,却被顾怀清阻止:“你们先退出去,我有几句话要问李夫子。” 屋里只留下顾怀清和李弦二人,还有那桌上摊开的春宫图,那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李夫子飞快的掀起眼皮看了顾怀清一眼,心里痒酥酥的,倘若顾怀清肯脱光了让他画一张,让他做什么都行。不过他也知道,这位美人可不是好惹的,若是得罪了他只怕死得快。 顾怀清似笑非笑的问道:“早就听说李大家画技通神,千金难买,本官以前在宫里见过您给贵人画的肖像,只是想不到,您画的春宫图更胜一筹呢。” 李弦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赧然,低咳一声道:“顾大人谬赞,惭愧惭愧。不过是在下的一点嗜好,只是自娱自乐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顾怀清又问:“李夫子的画如此传神,我猜想应该是亲眼目睹了这些场景吧?” “呃,这个么……”李弦抖了抖袖子,两只眼睛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监视,才压低声音道,“大人既然垂询,我也不敢隐瞒,确实是无意中看到的。” 顾怀清质疑道:“无意中看到,便能画得这般惟妙惟肖?” 李弦嘿嘿笑道:“这书院里,都是年轻男学生,这种风流韵事,自然少不了的。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古有分桃断袖,今有翰林风月,男子之间的情爱,本是风雅之事,大伙儿都心照不宣。” 李弦说话的时候又忍不住拿眼去瞄顾怀清,顾怀清猜也猜得到他心里的猥琐念头,冷着脸警告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李夫子,您说的或许是实情,然而你画这些画,有没有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啊?” 李弦被问得一时语塞,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3章 真真假假[已替换] 李弦被问得一时语塞,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顾怀清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话,在没有见到李弦之前,顾怀清对这位书画大家还是很有些仰慕钦佩的,可是亲眼看到真人的猥琐表现后,感觉实在是反差有点太大了。 这个眼神猥琐、喜欢躲在暗处偷窥学生欢爱的猥琐老男人,跟想象中仙风道骨的书画大家,差距也太远了吧? 顾怀清本来还答应萧璟,要给他弄一幅李弦画的莲花,不过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顾怀清也不想再开口提了。 顾怀清甚至有些恶劣的想,如果萧璟问他要画,索性就给他一幅春宫图好了。皇宫里收藏的山水花鸟作品很多,但春宫图可没有的。况且,李弦画的春宫图比市面上流传的粗制滥造的画本精彩多啦,萧璟应该会感兴趣吧? 顾怀清懒得再跟李弦多啰嗦,既然问到了想知道的信息,他卷起春宫图,抬脚走出房间。 李弦虽然舍不得自己精心绘制的春宫图,但又不敢阻拦,只能默默的想,回头要多画几幅顾怀清为主角的春宫画,以平心头怨气。当然,这也只能是他意淫罢了,他要是敢画出来,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顾怀清走出李弦的房间,外面的御林军也已完成了对阅微庐舍的搜查。 不久,另一队前往湖心岛搜查的御林军也回来复命,他们彻底搜查了湖心岛,除了天一阁锁着不对外开放,孔氏父子的住处还有雪香园的各个角落,都搜查了一遍,不过孔氏父子一向清贫,东西都少得很,也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 顾怀清带着御林军搜查了半天,唯一的收获竟是三幅春宫图。顾怀清倒也不气馁,抱着三幅画去找段明臣。 此时,段明臣正在萧珏的房间,萧珏刚刚从晕厥中醒来,虽然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但好歹神智清醒了。 段明臣说道:“方才下官也是出于无奈,冒犯了世子,还请包涵。” 萧珏的理智恢复后,也找回了儒雅高贵的风度,从床上坐起身,非但没有责怪段明臣,反而自责道:“段大人哪里的话,分明是我太莽撞了,多有得罪,还请您谅解。” 段明臣道:“世子昨夜在皇宫,但想必已经有人跟您汇报过颜俊遇害的情况。我想请问世子,对于杀害汪子瑜和颜俊的凶手,您心里是否有怀疑的对象?” 萧珏不禁十指紧握,薄薄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说实话,我至今都难以想象,这样的凶案发生在我身边。我实在难以接受,他们已经离我而去,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无论是子瑜还是颜俊,都是那么美好的人…… 如果说子瑜的性格还稍嫌张扬,有时候容易得罪人,那么颜俊,他是如此的聪明睿智,从来都是与人为善,待人处事无不妥当,无论长辈、夫子还是同窗,所有人都喜欢他,欣赏他,便是挑剔如太后,也对他喜爱有加,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有谁会跟他有仇,竟要……要害他性命?” 段明臣望着萧珏,世子又哽咽起来,盈着热泪的桃花眼越发润湿朦胧,比平日平添了几分忧郁的色彩。 段明臣默默的给萧珏递了一块手帕,心里想起方嘉之前的话,不由的感慨,萧世子这副皮囊实在生得好,就算明知他是个风流多情种子,却还是容易被他蛊惑,飞蛾扑火一般的扑向他。 只不知,在萧珏心里,到底对他的几个情人存着什么样的情感,若说只是贪图一时欢愉,他应该不至于那么悲伤欲绝,当然,也有可能这种悲伤是装出来的,如果那样的话,能演得那么逼真,萧珏的心机也太可怕了。 段明臣决定试一试他,便问道:“恕我冒昧,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或许那是世子的私事,但很可能也与此案有关。” 萧珏擦干眼角的泪,道:“段大人不必客气,您尽管问,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段明臣直视萧珏的眼睛,说道:“世子的情人,汪子瑜、颜俊、孔寒松,或许还有其他人,在他们之中,谁才是世子心中挚爱?还是说,世子只是风流多情,贪图一时之欢,对谁也没有真心?” 这问题十分尖锐,段明臣也做好了萧珏可能发怒的准备,但没料到萧珏却疑惑的问道:“我承认我跟子瑜和颜俊都有关系,但是……你说孔寒松也是我的情人,这是如何说起?我跟他并不熟啊。” “是么?可是有人证实,亲眼看到世子跟孔寒松在雪香园偷欢。” “这是哪里的话?简直一派胡言!”萧珏似乎有点生气,“本世子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做了便做了,没做便是没做!我倒想知道,是谁在段大人面前胡乱造谣,破坏我的名誉?” 段明臣观察了一下萧珏的神色,感觉不似作伪。不管是真是假,既然萧珏矢口否认,段明臣也不好强压,毕竟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无证据。 萧珏见段明臣似乎不信,又解释道:“段大人,我在书院里,相好的只有子瑜和颜俊两人而已。若你不信,我可以诅咒发誓!” “不,不必了,世子无需发誓。”段明臣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萧珏拉住段明臣的袖子,坚持道:“段大人莫非怀疑我?子瑜和颜俊都是我喜爱之人,我绝对不会伤害他们的!” “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相总是在那里,只要世子问心无愧,又何须担心?世子好好休息,下官先告退。” 段明臣刚走出萧珏的房间,就被顾怀清一把拽住。 顾怀清显然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凑到段明臣的耳边道:“萧世子在撒谎,他明明跟孔寒松有一腿,还不承认……” 尽管顾怀清说话的声音不大,不过段明臣还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他的手,顺着回廊走到东苑的文茶斋,冰心特地将这一处僻静宽敞的地方留给锦衣卫用。 进了茶室,段明臣松开顾怀清的手,改为搂抱他的腰,含笑问道:“怀清何以断定萧世子跟孔寒松有染?” 萧珏和孔寒松偷情的事儿,是方嘉告诉段明臣的,可是当时顾怀清并不在场,他又是从何处得知的,而且还那么笃定? 顾怀清得意洋洋的扬了扬手里的画卷:“答案都在这儿呢!” “这是什么?”段明臣疑惑的问道。 顾怀清微微一笑,将三幅画搁在桌上,然后逐一展开画卷…… 不得不承认,李弦的人品虽不咋的,但画技确实了得,春宫画得惟妙惟肖,纤毫毕现,动作真实自然,表情也是极其生动。 段明臣本就被某妖孽撩得有点上火,乍一看如此生猛刺激的画面,差点没喷出鼻血来! 段明臣猛地抬眼,胳膊用力搂紧顾怀清,微微低头,高挺的鼻子抵住顾怀清的鼻尖:“怀清让我看这个,是暗示我对你做些什么吗?嗯?” 顾怀清看段明臣俊脸涨红,眼神灼热滚烫,透着野兽般的光芒,赶紧用力掐了他一把:“你……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仔细看清楚这画中的人!” 段明臣的腰被掐得生疼,但还是舍不得放手,只贪恋的望着顾怀清因为挣扎而微微敞开的前襟,一段雪白光洁的脖颈从领口露出,仿佛新生的莲藕一般鲜嫩多汁。 段明臣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在那温润的皮肤上轻轻咬了一口,又用力亲了两下,才恋恋不舍的松开,那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瞬间绽放了几朵红梅。 若不是惦记着正事,而且此地场合不对,段明臣真恨不得抱着顾怀清,好好亲个够。 “段明臣!你够了没?”顾怀清恼了,他若是一只猫,恐怕早就伸爪子挠花段明臣的脸了。 自从上回段明臣表白,两人戳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段明臣就跟偷腥的猫似的,有人在的时候还能克制,一旦只有两人独处,段明臣动不动就要跟他亲热一番,又搂又抱又摸又亲的,腻乎得不行。 顾怀清看过男男春宫图,又有幸目睹过真人秀,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也懂了翰林风月、□□之戏是怎么一回事。他看得出段明臣眼中跳动的欲焰,也会因为跟他亲昵而意乱情迷,但要突破心理那一关却也没那么容易。 见顾怀清恼羞成怒,段明臣也不敢放肆,也明白此时此地不是亲热的时候,只好恋恋不舍的放开顾怀清,说道:“怀清觉得这些画有问题?” 顾怀清点点头:“大哥,你再仔细看看。” 段明臣摈除心中杂念,凝神细看之下,果然发现了其中的玄妙,,原来这三张画的主角竟然都是萧珏,只是每张画里与他缠绵欢好的对象却是不同的。(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4章 众生各相[已替换] 第一幅画,萧珏一脸惬意的倚靠在树上,汪子瑜跪在他的面前,微仰着俊俏的小脸,温顺的为他品箫。 第二幅画,颜俊坐在萧珏的怀里,他们面前横放着一张琴,颜俊的双手放在琴弦上,而萧珏的双手从身后扣住他的腰,两人上身衣衫完好,但腰带解散,下面的隐秘部位连在一起。 第三幅画最为露骨,孔寒松浑身□□,仰躺在草地上,眼眸半闭,嘴巴微张,一脸的□□,萧珏则跪在他张开的两腿之间,上身的衣衫褪去,显露出精赤的后背,背脊上紧绷的线条和结实虬结的肌肉,充满了力度。 可能是李弦特别喜欢这一张画儿,还给它着了色,世子古铜色的背部和孔寒松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格外具有视觉冲击。 “这些都是李弦所绘?”段明臣问道。 顾怀清嗯了一声:“李弦亲口承认,这些场景都是他亲眼所见,不然很难画得如此逼真。在这书院里,无论师长还是同窗,顾忌萧珏的身份,都不愿得罪他,或者觉得这种风流逸事无伤大雅,便任由他胡来。萧世子风流成性,四处留情,而且行事大胆,想必他并不是一次两次做这种事了,而李弦这人又是个猥琐的,躲在暗处偷窥,并且把他跟情人欢好的画面描绘下来。 大哥,你看这第三幅画,就是萧珏和孔寒松□□的画面,但我想不通的是,萧珏既然不否认自己的风流多情,为何不承认跟孔寒松的关系,难道是怕孔寒松赖上他?这一点实在令人费解。” 段明臣皱眉道:“可是两次案发之时,萧珏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据。汪子瑜遇害时,正逢颜俊生病,萧珏陪伴了一整晚,我表弟方嘉的证词还是信得过的;而颜俊昨晚死的,萧珏更是远在皇宫,除非他有□□术,否则绝无可能跑回书院杀死颜俊。” 顾怀清道:“就算他不是亲自所为,也有可能是他指使别人做的。” “可是萧珏作案的动机何在?杀死汪子瑜和颜俊,我看不到对他有何益处,除非他是个心理扭曲、以杀死情人为乐的魔鬼。锦衣卫的档案中对于宗室子弟都有详细记载,资料里显示萧珏精神正常,虽然有些风流,但没有暴虐邪恶的嗜好,也不曾有过犯罪的前科。” “唔……那倒真是奇了怪了……”顾怀清皱起眉,心里塞了一团疑惑。 正当两人困惑之时,一个锦衣卫走过来敲门:“段大人,顾大人,山长请二位去阅微庐舍的德膳坊用晚餐。” 忙活大半天,顾怀清早就饥肠辘辘了,一听到有吃的,立马从段明臣怀里挣脱,站起来道:“好,告诉山长,我们这就去。” 段明臣和顾怀清到德膳坊的时候,大伙儿围坐在长桌前,显然已等候多时。 段明臣一眼望去,除了山长冰心之外,在座的还有院监李笠、舍监林秋、管夫子、柳夫子、张夫子、秦夫子、李夫子,只有孔老夫子不在。大伙的脸上都带着凝重,没有一丝笑容。 萧珏也被请来了。他的眼中虽然还留有悲戚之色,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一袭白色深衣,衬得满身越发俊朗潇洒,随随便便坐在那儿,就显得贵气逼人。 “抱歉,我们来晚了,让各位久等。”段明臣不好意思的表示歉意。 冰心客气的说道:“段大人说哪里的话?大人们辛苦查案,我们作为地主,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实在是惭愧得很。只能准备一些粗茶淡饭,山野陋食,希望两位大人不要嫌弃。” “岂敢,山长费心了。” 段明臣跟冰心还在客套寒暄,顾怀清却有些不耐烦了,他最耐不得饿,饿了就会心情糟糕,这会儿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却不能马上坐下吃,别提有多糟心了。 顾怀清率先坐下,不耐烦的扯了扯段明臣的袖子:“唉,你们两位就别客气了,吃饱了饭,干活儿要紧!” 冰心笑道:“正是,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开动吧!” 大伙儿纷纷拿起筷子开始用餐,在座的都是有良好修养的士大夫,君子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用餐,细嚼慢咽,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相互交谈。 段明臣一边吃着碗里的饭,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顾怀清。 顾怀清自幼长于深宫,用餐姿势比常人更优雅,但是他吃东西的速度同样惊人,很快一碗饭就扒拉扒拉下肚了。可惜书院的伙食以素菜为主,虽然做得精致,可顾怀清是无肉不欢的主儿,段明臣看得出他并不是很满足。 “等破了案子,哥哥请你去仙客来好好吃一顿。” 顾怀清讶然抬头,才发现段明臣是用传声入密跟他说悄悄话。 顾怀清也同样用传声入密回道:“仙客来别的菜也就罢了,就是那道翡翠八宝鸭,虽然半只鸭子要卖到二十两银子,但的确堪称一绝,不能不吃。” 顾怀清也就吃过一次,那鸭肉鲜嫩得无法形容,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顾怀清忆起美味,忍不住眯起眼砸了咂嘴。 顾怀清被美食诱惑的模样实在太有趣,段明臣忍不住将手伸到桌子下面,偷偷的握住顾怀清的手,带着宠溺的笑意道:“哥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等饭吃得差不多,冰心主动起身,给段明臣和顾怀清各斟了一杯酒,问道:“两位大人搜查了一圈,不知有没有什么进展?” 大伙儿闻言都抬起脸,期待的望着段明臣和顾怀清,连续发生两起凶杀案,令每个人都心中不安,期望早日找出凶手来。 段明臣却只是淡淡的道:“目前还在调查中。” 大伙儿心中都不免闪过一丝失望,但冰心还是很礼貌的对段明臣道:“如有需要协助的地方,请让我们知道。” 正说着,走廊上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段明臣和顾怀清都是高手,立刻分辨出来者是两个人,而且一老一少,均没有武功。 “父亲,父亲,您慢点走,小心身体!”说话的声音十分熟悉,正是孔寒松。 “山……山长,不……不好了……”孔老夫子跑得气喘吁吁,扶着餐厅的大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冰心已经被接连发生的凶案搞得快精神崩溃,看到孔家夫子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就心跳加速,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尖声道:“又出什么事了?” “是……是天一阁……”孔老夫子喘着气,在孔寒松的搀扶下,费力的迈过门槛。 “天一阁怎么了?”院监李笠本就是急性子,简直恨不得揪住孔老头的白胡子,哪有这样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急都急死人了! 还是柳夫子心细,把凳子让给孔老夫子坐,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孔老夫子喝了两口水,顺了气,才继续道:“天一阁丢了一本书,是西昌国的典籍。” 冰心听说只是丢了书,而不是死了人,一下子松了口气,说道:“西昌国的书,书名叫什么?” “山长不记得了吗?年前您从西域书商那里淘来一批西域古籍,其中有一本是西昌国文字写成的。” 冰心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啊,你说的是那本谁都解读不了的薄薄的羊皮书?” 孔老夫子颔首道:“对,那本书是用西昌国文字写成,但西昌国已经被乌孙国所灭,所有认识西昌文字的僧侣和祭祀都被杀死,书中内容自然也就无法破译了。” 冰心问:“你怎么发现它丢失的?” 孔老夫子道:“今天御林军大搜索,天一阁虽然是禁地,不能让人进入,但我想着为防万一,还是自己进去查一查,结果就发现放置这本羊皮书的书架上空了一块,这本西昌国典籍不见了。” 院监李笠却忍不住道:“孔夫子,您确定这书是丢了,而不是被你误放到别处了?上回您说天一阁钥匙被偷,害得大家鸡飞狗跳,把天一阁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钥匙根本没有丢,在您的床底下找到了。这一回,不会又是闹乌龙吧?” 冰心默然,没有做声,但显然心里也有此担忧,毕竟,那西昌国的羊皮书在天一阁都放那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特殊之处,况且西昌国的文字都失传了,拿了这本书也不能破译,有什么用呢?她当时收藏这本书,也只是出于收集孤本的猎奇心理而已。 孔老夫子吹胡子瞪眼道:“怎么可能?天一阁的书每一本都是我亲自整理归类,哪里会随便乱放的道理?” 李笠和孔老夫子僵持不下,孔寒松上前拉住他的父亲,劝道:“父亲,您先不要急,你听我说……” 孔寒松顿了一顿,清冷的目光在诸人面上扫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萧珏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挪开,继续道:“父亲,天一阁的钥匙您一直随身收藏,时刻不离身,而且我们就住在旁边,大伙都知道那里是禁地,平时根本没有人接近天一阁。除非有人有另一把钥匙,趁人不备,偷偷开门潜入天一阁窃书……” 冰心摇头道:“这不可能,另一把钥匙在我这里,也是收藏妥善,从不离身。” 孔寒松又道:“我相信山长一定妥善保管钥匙的,自书院建成以来,天一阁的书从未失窃过。依儿子看,父亲还是回去再找找,没准不小心书掉在哪个角落了,您一时没注意到罢了。上回您不也说钥匙丢了,结果在床底下找到了吗?” “是啊,您老还是再仔细找找吧。”众人也纷纷劝道。(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5章 盲目之爱[已替换] 说实话,狼来了一次就够了,老是喊狼来了,就没人理会了。何况,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两起命案,在凶手被抓获之前,大伙儿都没有精力去管别的事情。 孔老夫子原本还很笃定,但被儿子和同僚们反复规劝,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点怀疑,叹了口气道:“那……也罢,老夫回去再找找吧。” 冰心吩咐厨房又给他们父子准备了两个饭菜,叫蒹葭送过去。这边大伙儿用完晚餐,也各怀心思,回自己房间休息。 用餐的过程中,顾怀清都在注意观察各个人的表情,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若是凶手真的在这些人当中,那毫无疑问绝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伪装高手。 顾怀清与段明臣也离开德膳坊,沿着回廊往文茶斋走去。 顾怀清心无旁骛,一心想着案情,可惜,他看不到在他的背后,有一双淫邪的眼睛,贪婪的盯着他的背影…… 段明臣见顾怀清一副恹恹的样子,便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也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吧?时辰不早,不如先回房休息,明日再议。” 顾怀清无可无不可,抱着春宫图的画卷,回到自己的房间。 此时已经是戌时过半,可是顾怀清躺在榻上,脑子里还思考着那扑朔迷离的案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错过了…… 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们,一直在误导他们…… ****** 天边挂着一弯细细的上弦月,犹如仕女新画的蛾眉,湖心岛笼罩在一片朦胧淡漠的月色中。 天一阁旁边的小木屋里,孔寒松服侍年迈的父亲喝完药,看着他沉沉睡去。 突然,一条淡如轻烟的人影在敞开的小轩窗闪过,一个小纸团嗖的飞进来,准确的落在孔寒松的脚边。 孔寒松丝毫不意外,弯腰的捡起纸团,轻手轻脚的走到院中,借着朦胧的月光快速读完纸条,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然后撕碎纸条,洒入湖中。 不出所料,他果然来了。 这简直是必然的!自己送给他那么一份大人情,他怎能毫无表示? 现在,那些碍眼的家伙都已经消失,他应该明白,只有自己才是最爱他的吧?爱到愿意包庇他,掩护他,为他撒谎。 其实,只要他能答应自己的条件,从此只喜欢自己一人,孔寒松一点不介意帮他帮得更彻底。 爱情令人盲目,也令人疯狂。 孔寒松嘴里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相约的雪香园走去。 雪香园上了锁,但这难不倒常年在湖心岛居住的孔寒松,他找到围墙外面一棵高大的木棉树,三两下爬上树干,然后从树的另一端滑下,正好落在雪香园里。 位于湖心岛一角的水心亭,在迷蒙的月色下犹如云台仙阁,孔寒松顺着熟悉的鹅卵石小径,来到那处约会圣地。 孔寒松站在湖畔,想起即将到来的约会,心情不免激荡,白净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微微倾身,半蹲着身体,对着平静的湖面,再次检查自己的仪容。 借着湖水的反射,孔寒松看见身后似乎有一团黑影迅速接近,他心中一喜,正要回头,却有一只强健的胳膊举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的抡在他的后脑上。 孔寒松只觉眼前一黑,下意识的反手揪住那人的衣角,可是来不及喊叫,头上再次被狠狠砸了两下,他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 顾怀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闷出一身汗来,感觉口干舌燥,就下床摸到桌边,点亮了油灯,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 因为天气太热,顾怀清也不系衣带,随意的敞开衣襟,露出一大片光洁紧实的胸膛。 桌上放着从李弦处搜到的春宫图,顾怀清一边喝着凉茶,一边展开画轴,盯着画面细看。 不幸被杀的两个学生都是萧珏的情人,而且遇害的地点都是雪香园水心亭附近,若要说巧合,实在也未免太牵强了点,因此,萧珏是一个关键点。 顾怀清怀疑萧珏的另一层原因,却是没有说出口的。事实上,不管是先帝还是萧璟,对安王萧裕从未真正放心过,安王越是低调,安分守己,越是令人怀疑。 身为安王唯一的子嗣,萧珏没有前途之忧,也不需要参加科考,他之所以离开肃州,来到千里之遥的书院读书,其实皇帝是存了以他为质,钳制安王的心思,太后想将侄女许配给萧珏,也有这种考虑。只不过帝王心思如海,旁人岂能揣测,也只有顾怀清这样的天子近臣,才能够了解到其中的弯弯折折。 不过,皇室子弟自幼生长在危险而复杂的环境中,哪个是省油的灯?这萧珏真如他表现的那样是个风流浪荡的纨绔吗?亦或者这风流好色只是他的一层保护皮? 顾怀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萧珏身上,他与孔寒松缠绵的地点显然也是在雪香园的假山中,天边悬着一轮明月,将两个人火热纠缠的姿态照射得纤毫毕现。这场景,上次偷窥到萧珏与颜俊偷欢的一幕何其相似。 顾怀清深深蹙眉,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对。他闭上眼,努力回忆上次偷窥的景象,颜俊意乱神迷的攀附在萧珏腰间,两人赤膊相对,萧珏身材挺拔颀长,一身雪白的肌肉紧实优美,在月色下恍若玉雕…… 等等! 顾怀清猛地睁开眼,再度朝画上看去,只见这幅画里的萧珏虽然也是一样的高大挺拔,但是□□的背部肌肉块块虬结,呈现出深深的古铜色,比上次见到的与颜俊欢好时要壮实得多,也要黑得多。 诚然,被太阳灼晒之后,人的肤色会变深;经过锻炼,肌肉也可以练得壮实。但是萧珏栖身书院,常年以诗书为伴,又是养尊处优的藩王世子,怎会无故曝晒身体?而且,短短一个多月能练出这么虬结的肌肉么? 还有,萧珏的脸一直都是白净如玉的,照理说,□□在外面的脸和手的肤色比衣服遮盖的躯体要更黑,不太可能背上的肤色变黑,而脸色却不发生变化。 “糟了!”顾怀清猛地从凳子上弹起,顾不得系好腰带,衣衫不整的便冲出门去。 “大哥,大哥,快醒醒!” 顾怀清冲到段明臣的房间外面,用力拍打他的房门。 段明臣其实也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房里调息打坐,听到顾怀清的呼唤,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门,上下打量着衣衫不整的顾怀清,问道:“怀清,发生什么事了?” “是孔寒松,我担心他会出事,我们快去!” 顾怀清来不及跟段明臣解释,就施展轻功,飞快的朝天一阁奔去。夜色中,他的身影迅疾如电,犹如一道青烟。 段明臣毫不迟疑的跟上,运起轻功紧追在顾怀清的身后。 他们先赶到天一阁旁的孔家,却发现只有孔老夫子睡在床上,孔寒松却不在屋里。 顾怀清脸色一变,转身便往雪香园而去,跃过围墙,直奔水心亭。 晦暗不明的月色下,雪香园寂静无声,只有湖水拍击堤岸的哗哗声。 在水心亭邻水的一侧,远远看到茂密的睡莲丛中,似乎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浮浮沉沉。 顾怀清和段明臣心底一沉,赶紧上前拨开睡莲,只见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瞪着绝望的眼,墨色长发犹如无边无际的海藻,漂浮在墨绿色的水面上。 孔寒松果然死了! 顾怀清倒退两步,闭了闭眼,袖子里的双拳用力捏紧。 段明臣叹了一口气,上前替顾怀清系好衣袍的带子,理了理他被夜风吹乱的长发,将他揽进温暖结实的胸膛。 顾怀清靠在段明臣的胸前,说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你叫锦衣卫过来打捞尸体,我去叫醒大家,不能再拖下去了。” ****** 深夜的会客厅,济济一堂站满了人。 书院的管理人员和夫子们都到齐了,包括冰心、蒹葭、李笠、林秋和五位夫子,安王世子萧珏也被请到了场,只有孔老夫子缺席,因为他在得知爱子遇害的噩耗时,就当场晕厥过去。 除了书院的人,御林军也站在四周,个个都身披盔甲,手持长剑,一脸肃杀。然而,段明臣及锦衣卫诸人却不见踪影。 顾怀清两腿微分,端坐在厅堂上面,脸罩寒霜,犹如冷面阎罗一般。 冰心小心翼翼的问道:“顾大人深夜叫我们起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深更半夜,被十万火急的从床上叫起来,拉到会客厅,大伙身上的衣服都没穿整齐,有人披头散发,有人衣衫不整。 不过,最近书院里连连发生凶案,大伙儿的神经也是紧绷着的,睡得也不踏实,听到顾怀清的邀请,都不敢耽搁,赶紧过来。 顾怀清面无表情的一挥手,两名士兵从后门抬进来一具尸体,陈放于会客厅中央。 “老天!这不是孔寒松吗?”李笠白了脸,结结巴巴的道,“他……他怎么也死了?” 顾怀清道:“孔寒松死于今晚,跟颜俊相似,后脑被石头砸破,昏厥后被溺死于湖中,死亡地点也跟颜俊一样,是在水心亭的旁边。” 刚刚打捞出来的孔寒松的尸体上裹着一层墨绿色水藻,惨白的面皮透着死人的青灰,圆睁的双眼显得尤其恐怖。 冰心只看了一眼,就难受得捂住胸口,娇躯摇摇欲坠,蒹葭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萧珏看清了孔寒松的面容后,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顾怀清身上,等待他的解释。(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6章 似是而非[已替换] 在死一般压抑的静默之中,顾怀清拂了拂衣袖,不慌不忙的站起身,缓缓的说道:“近日来书院接二连三的发生学生被杀的事件,而凶手却至今不明,想来在座的各位心中必然是惊惧不安的,尤其是冰心山长,内心必是饱受折磨,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众人听了都连连颔首,赞同顾怀清的看法,冰心更是咬着唇,眼圈都红了。 性格直爽的林秋说道:“是啊,就像撞了鬼一样,无论怎样加强防范,被害的人还是越来越多,真不知道,那该死的凶手到底是谁?又是因为什么目的残害学生?” 蒹葭打了个寒噤,颤声道:“会不会……真的有鬼怪作祟?不然,为何每次都死在同一个地点?” 顾怀清冷笑一声道:“莫说这世上没有鬼神,即便是有,也不会无缘无故取人性命。这世间比鬼怪更可怕的,是人心。” 顾怀清停了一下,道:“之所以夤夜将各位召集起来,就是为了指出这位凶残而狡诈的凶手。虽然他擅长伪装,心思缜密,但百密一疏,终究还是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顾怀清环视一周,清冷而犀利的目光一一滑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萧珏的脸上。 “世子殿下,我想请问你,为何你方才看到孔寒松的尸体,并没有像前两回汪子瑜和颜俊死时那么伤心?” 萧珏微微一愣,继而镇定的解释道:“子瑜和颜俊都是我喜爱之人,对于他们的死,我当然会非常悲伤。孔寒松与我虽有同窗之谊,但平时并无深交,对他的死,我感到惋惜,但是自然不会像痛失所爱那样悲伤。” 顾怀清挑眉,反问道:“世子跟孔寒松真的只是泛泛之交?孔寒松不是你的情人?” 萧珏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承认我有时候难免多情,但没必要撒谎,我之前已经跟段大人说过了,我跟孔寒松不是情人,我和他从来没有过亲密关系。” 顾怀清似笑非笑的望向李弦:“李夫子,对世子说的话,您有没有意见?” 李弦原本是不打算做出头鸟的,他来到晋江书院教书,也是看中了这里清静的环境,又有许多水灵的学子给他灵感,然而书院接连发生凶杀案,搅得他也无法静下心研讨艺术。 被顾怀清这么揪出来问,李弦明白自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他低咳一声,说道:“世子的话恐怕有不尽不实之处,我曾经亲眼目睹你在雪香园的假山里与孔寒松欢好。” 萧珏微微皱眉:“李夫子会不会认错了人?” 像是为了证实李弦的话,顾怀清将一卷画轴抛出,平摊在地上,赫然就是萧珏和孔寒松在月下缠绵的春宫画,画上萧珏虽然只露侧脸,但看容貌毫无疑问是他。 萧珏瞠目结舌,俊脸涨得通红,连声道:“这……这不可能!我根本没有跟孔寒松欢好过!李夫子,您为何要无中生有的编造这种画,坏我名声?” 李弦怫然不悦:“我李弦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在书画界也小有名声,谁不知道我从来都只作写实画?况且,这等风流韵事,世子做都做了,为何不敢承认?” 萧珏羞恼成怒,勃然道:“我堂堂安王世子,有什么事是敢做不敢当的?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再说一遍,我跟孔寒松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 萧珏愤然转过脸,盯着顾怀清说道:“顾大人,仅凭李夫子的一面之词,和这么一张乱七八糟的画,你就怀疑我么?” 顾怀清摆摆手,说道:“世子稍安勿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今日你穿的可是白色深衣?” 萧珏按捺住怒气,点了点头道:“是,那又怎么样?” “白色深衣的确是没有特别之处,但是在场的人当中,唯有你,今日穿了这样的衣服。” 顾怀清走到孔寒松的尸体前面,抬起他的右手,从他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取出一小片白色布片:“世子请看,是不是跟你的衣服是同样的颜色和布料?” “此间学生都穿的深衣,这并无特别之处。”萧珏争辩道。 顾怀清拍了拍手,便有手下捧着一件白色深衣走进来。 顾怀清拎着深衣的领口,轻轻抖开衣服,只见那衣角处撕裂了一小片,正好与孔寒松手里握着的布片可以拼上。 顾怀清解释道:“我刚刚命人去世子的房间,这件破了角的深衣就挂在世子的房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萧珏身上,震惊、质问、指责、鄙夷,不一而足。 冰心用无比沉痛的语气问道:“世子,真的是你?” “不,不是我!”萧珏被众人尖锐的目光所谴责,一时间也慌乱起来,“我真的没有杀人,那件袍子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敢诅咒发誓,真的不是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珏身上,顾怀清却不动声色的看着萧珏的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低下头,只为掩去嘴角一丝得意的笑容。 萧珏猛地扯住顾怀清的袖子,惨然道:“顾大人,若这一切是上头的意思,一定要我萧珏的命,我也无话可说。” 顾怀清抽出胳膊,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子,说道:“哎呀,世子何必这么惊惶,我并没有说你是杀人凶手。” “呃……”萧珏一肚子的愤懑怨气骤然落空,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呆呆的望着顾怀清。 众人也被顾怀清弄糊涂了,明明人证物证都指向萧珏,怎么又说不是他? 顾怀清转向林秋,突然问道:“林舍监,我记得你养了一条大黄狗,对么?” 林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怎么顾怀清思维那么跳跃,一下子从凶手跳到他养的狗身上,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对,养了四年多了,用来看门的。” “我记得上次搜房的时候,看到你的狗冲着秦夫子叫,甚至想扑上去咬他,我还记得你说,这狗对熟人从来不叫的,只是最近突然变了,每次见到秦夫子都狂吠不止。” “是,大人记得没错。” “那你记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狗见了秦夫子会吠叫的?” 林秋努力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好像是从两个月前,秦夫子从西域游历回来以后。” “这跟此案有什么关系吗?”林秋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有的,大家都知道,人是靠双眼来辨识对象,但动物却不同,比如狗,它们是依靠嗅觉来辨识的。一旦它们发现气味不对,就会认定为陌生人,继而发起攻击。” 动物透过嗅觉做判断的道理,顾怀清还是被虎妞的例子启发的。虎妞刚捉回来时,因为思念猫妈而深夜嚎叫不已,段明臣给它拿来猫窝里的垫布,虎妞嗅到熟悉的气味,就立马安心下来。猫咪如此,狗也是类似。 顾怀清盯着秦御的脸,继续道:“其实,人的眼睛有时会被表象所蒙蔽,高明的易容术可以以假乱真,通过外貌的改变,掩去原来的面容,伪装成另一个人。但是,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千变万化,气味是不会变的,因此狗的判断,反而比我们的眼睛更可靠。” 秦御毫无表情,依然板着一张面瘫脸,仿佛说的不是他。 众人不禁都多看了秦御几眼,在大家的印象中,秦御向来都是阴沉着脸,沉默寡言,跟别人少有交往,正因为他这种独来独往的特质,大伙儿还真的难以分辨其真假。 顾怀清不慌不忙的继续说:“之前听蒹葭说起,秦御喜欢四处游历,让我们做一个大胆的假设。两个多月前,书院放春假的时候,秦夫子去西域游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一个心怀叵测的人。那人探听到秦御在晋江书院当夫子,便动了歹毒的心思,用阴毒的手段害死秦御,然后易容改扮成他的模样,大摇大摆的回到中原,摇身一变,成了晋江书院的夫子。” “此人的易容术非常高明,足以骗过不熟悉秦御的人,但他再怎么擅长伪装,也骗不过跟秦御的结发妻子,于是他就再度施展毒计,害死了秦夫人。这也就是为何秦御的夫人会在两个月前暴毙。秦夫人过世后,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但年纪都很幼小,平时应该是由乳母抚养,秦御的父母早已过世,自此,秦府便不会有人识破他是冒充的。” “至于书院,秦夫子一向沉默寡言,独来独往,跟人少有交流,在书院也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而他的武功也十分高强,在书院当个骑射教头游刃有余。除了黄狗发现他气味变化之外,其他人都想不到秦夫子是西贝货,早已换了个芯子了。” 冰心突然插嘴道:“等等,容我打断一下,此人假冒秦御,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来我们书院杀人的吗?” “不,杀人只是他为达目的而采取的手段,他并非为了杀人而来,甚至也不全是为了美色,而是另有所图。”(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7章 剥茧抽丝[已替换] 林秋一脸的若有所思,皱着眉道:“其实,在汪子瑜遇害后,钱捕头曾经怀疑秦御有嫌疑,因为书院里有力气扼死汪子瑜的人,除了世子,就只有秦御了。但我当时排除了秦御的可能性,原因很简单,以秦御的武功之高,若要掐死汪子瑜,肯定不会让他有机会发出声音求救的。即便是此人冒充秦夫子,但顾大人也说了,也是个高手,何以会犯那种低等的错误呢?” “原因很简单,凶手是故意让汪子瑜临死前发出声音求救的,目的是为了引出住在天一阁的孔老夫子。”顾怀清微微一笑道,“大家还记得吗?汪子瑜和颜俊的死讯传来后,孔老夫子曾两次跑来说发生偷窃案,一次说天一阁钥匙被盗,一次说有一本西昌国的羊皮书不见了。” 李笠道:“可是天一阁的钥匙很快就在孔老夫子自己的床底下找到了,至于西昌国羊皮书,也不一定是真的丢了,也许是孔老夫子老眼昏花没看清,或者一时放错了地方。” 顾怀清道:“凶手正是想误导我们,让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凶杀案上,而忽略天一阁失窃的书籍,毕竟,那不过是一本无人能破译的薄薄的羊皮书而已。然而,那本失踪的西昌国羊皮书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不知大家是否听说过西昌国被乌孙国所灭的事?乌孙国是西域近年来迅速崛起的一个国家,国王摩诃多野心勃勃,不停的招兵买马,吞并周围的小国,企图称霸西域。前年他们突然发兵攻打西昌国,西昌国原是历史悠久的西域古国,处于丝绸之路的必经线路上,国家虽小但很富庶,可惜军队战斗力不足,抵抗不住乌孙国的铁骑。乌孙国大军攻入王都,将西昌王公贵族诛杀殆尽,西昌王宫也被付之一炬,还将会书写的僧侣和祭司都杀了,使得西昌国文字几乎失传。 然而,乌孙国国王图谋的并不只是这些,据传言,在西昌国的某个地方,藏着数目惊人的宝藏,可是乌孙国攻破西昌之后,他们找遍了西昌国,都没能找到宝藏的线索。后来他了解到,那张藏宝图是藏在一本羊皮书里。在西昌国灭国的时候,负责文殊阁的大学士额吉私藏了一些珍贵典籍,并且趁乱逃离了西昌,遁入中原。额吉来到中原后,生活窘迫,水土不服病倒,最后病死在大齐,他的藏书也被转卖,几经转折,被冰心山长收藏,放入天一阁保存。 这个消息可能被乌孙国得知,乌孙国国王不惜以重金雇佣了一个心机深沉、擅长易容、又熟悉中原的高手,派他前来盗取西昌国的羊皮书。” 顾怀清所说的故事太过玄奇,众人将信将疑,纷纷将目光投向秦御。 秦御冷冷一笑,道:“顾大人的故事编得很精彩,可惜只是您的想象,全无证据。就凭您的臆测,就要把罪名安到我头上,只怕很难让人信服。” 顾怀清点点头,说道:“好,现在我便将真相一一说明,也好让你心服口服。” “首先,让我们回到这幅春宫图上。”顾怀清指着地上平摊的画,“请大家仔细看萧世子的背部肌肉的形状和颜色,发现异常之处了吗?” 冰心是未嫁的姑娘,本不好意思看这样露骨的画面,但顾怀清说的郑重,于是她忍着羞涩仔细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萧珏的脸。 到底是女子心细,冰心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咦,画上世子的肤色好像有点黑,比他的脸黑多了!” 萧珏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断然道:“不对,虽然我看不到我背上的肤色,但我身体其他部位都比这画上的白,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壮实的背肌。” 顾怀清问道:“李夫子,这个场景是您亲眼所见,也是完全忠于真实情景的,对不对?” 李弦点头道:“对,我是据实作画的。这幅画是大概一个月前,我在雪香园闲逛时,不小心撞见他们欢好,让我印象深刻,回去后我就把当时的情景画了下来。” “那就对了!”顾怀清抚掌笑道,“萧世子诅咒发誓说自己跟孔寒松不是情人关系,李夫子却亲眼见到世子与孔寒松欢好,而且还画了下来,这两者似乎是自相矛盾的,除非……” 冰心的脑中灵光一闪:“除非有人冒充世子?” “山长果然聪慧!”顾怀清赞赏的看了冰心一眼,“之前我就说过了,凶手是个易容高手,而且身材跟世子和秦御差不多高,因此他不仅冒名顶替了秦御,还假扮萧世子。此案的障眼法就在于此。” “现在,让我们再从头分析这三桩凶案。 第一桩案子,汪子瑜在结束了一天的课业后,收到情人萧珏的邀约,邀请他去雪香园相会。然而他哪里知道,约他的并不是真世子,而是凶手假冒的西贝货。真世子因为陪伴生病的颜俊,而留在庐舍,不曾外出。 秦御在傍晚先回到庐舍,而后等天黑之后,趁人不备时,偷偷从围墙翻出去,易容改扮成世子的模样,去雪香园跟汪子瑜相会。 约会的期间,汪子瑜可能发现了萧珏不对劲,毕竟是有过亲密关系的情人,然而凶手却不会放过他。凶手武功高强,将汪子瑜拖到假山之中强行侵犯,满足了□□之后,他将汪子瑜拖到水心亭旁边,故意放松汪子瑜的钳制,让他发出声音呼救,然后再将他扼死,弃尸于湖边。 凶手估计早就观察过了,那个时间雪香园里没有其他人,而水心亭正对着天一阁的方向,只有孔家的人住得近,能够听到呼救声。那一晚孔寒松去探亲了,只有孔老夫子在家,孔老夫子闻声前往雪香园探查,一看到死者就赶紧跑去叫人。此时,孔家就没人了,凶手趁机潜入,盗取了天一阁的钥匙,然后悄悄的返回庐舍,翻墙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人察觉他曾经外出过。 翌日,官府派捕头来查案,钱捕头分析得没错,书院里有实力扼死汪子瑜的只有秦御和世子,但是世子整晚待在颜俊房里,而秦御也没有被人看到有外出,更因为他没有作案动机,因此捕头排除了两人作案的可能性。 不过这时,孔老夫子发现天一阁钥匙不见了,他认为可能有人窃书,就跑来报案,但当时大伙的注意力都放在凶杀案身上,钥匙丢失就不那么引人注意了。凶手偷到钥匙后,赶紧复刻了一把,然后趁着大家跑去天一阁检查的时候,重新潜入孔家,将钥匙丢到床底下,让大家误以为钥匙根本没丢过,是孔老夫子年纪大记错了。” 李笠将信将疑的道:“顾大人是说,凶手杀死汪子瑜,只是为了引开孔老夫子,方便他潜入孔家偷取钥匙?可是凶手既然是高手,孔家父子都是没有武功的书生,他有很多机会潜入偷窃,神不知鬼不觉的,岂不是更便利?” 顾怀清摇头道:“非也!天一阁的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无法进入,而天一阁的钥匙一共只有两把,无论山长还是孔老夫子都是每日随身携带。复刻钥匙需要时间,若是无缘无故的钥匙失窃,一定会被察觉,只有利用凶杀案制造混乱,引开人们的注意力,趁乱行事,才更加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我们再看第二个惨案。颜俊出于某种原因,或许是心情不佳去园子里散心,或许是被什么人引诱,总之他独自一人来雪香园,却不料被人尾随,以假山石砸中后脑,晕厥之后,将他拖入水边溺死。” “等等!这又不对了!”李笠打断道,“颜俊死的那天晚上,我和几位夫子都去张夫子家喝满月酒,秦御也一起去的,当晚我们都留宿在张家,张家和书院相距很远,秦御不可能再跑回来杀人。难道说,他还另一个替身?” 顾怀清摆摆手:“不,跟你们去张家喝喜酒的就是假秦御,杀死颜俊的凶手不是他。 你们想想,此人来书院的目的是窃书,钥匙已经到手,他只想等事情过去一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时间偷偷潜入天一阁盗走羊皮书,然后再找个借口辞职离开。如果这时候再杀一人,反而画蛇添足,徒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此人有龙阳之好,喜欢俊俏书生,是个采花的惯犯,既然会奸杀汪子瑜,也没有道理放过容貌更胜一筹的颜俊。” “那到底是谁杀的颜俊?”萧珏激动的问道,眼圈微微发红。 “虽说人死不言过,但真相不容掩饰。”顾怀清伸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孔寒松,“若我推测得不错,杀死颜俊的,是他!” 萧珏惊怒道:“孔寒松?可颜俊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起歹心?”(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8章 图穷匕见[已替换] 顾怀清似笑非笑的看了萧珏一眼:“大抵是因为嫉妒吧。嫉妒会让人丧失判断力,失去理智,暴露出内心最丑恶的一面。人们常说,女子善妒,但其实男子也并无不同。孔寒松暗恋世子,我相信世子不会毫无察觉吧?” 萧珏沉默了一下,不情愿的点头承认,但还是坚持道:“但我对他没有什么感觉,也从未对他假以辞色。” 顾怀清道:“察觉到孔寒松暗恋世子的,并不止你一个,假秦御也发觉了。孔寒松是孔老夫子之子,住在湖心岛,就在天一阁旁边,若是与他交好,肯定有助于他行事。既然他假扮世子欺骗过汪子瑜,那么应付从未跟世子有深交、却对世子心存爱慕的孔寒松,岂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说,李夫子画中与孔寒松欢好之人,不是世子,而是假秦御。你们身材相似,除非两个人脱了衣服对比,发现肤色和肌肉不同,否则是很难辨出真假的,孔寒松就是这样被蒙蔽了。” 萧珏恍然大悟:“难怪最近孔寒松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时候还会偷偷跟我说莫名其妙的话。” 顾怀清继续道:“也许出于偶然,也许是故意设计,总之那一晚孔寒松尾随颜俊,而颜俊可能因为世子即将被赐婚一事心情不佳,到雪香园散心,孔寒松嫉妒颜俊跟世子的关系,便起了歹心,用石头砸晕了他,再推入莲池之中,令他溺水而亡。第二天,孔寒松又装作不小心发现了颜俊的尸体,贼喊捉贼的叫嚣开来。” “该死的,就因为嫉妒就杀了颜俊,他也太恶毒了,活该会……哼!”萧珏怨恨的瞪着地上躺尸的孔寒松,若是没有旁人在场,说不定他还会上去踩几脚泄愤。 冰心又问:“那孔寒松为何被杀,杀死他的又是谁?凶手穿的衣服为何会出现在萧世子的房间?” 顾怀清道:“颜俊被害后,我们在用晚膳的时候,孔老夫子跑过来,说天一阁丢了一本书,就是西昌国的羊皮书。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孔寒松怎么劝他父亲的?”顾怀清顿了一顿,故意压低嗓音,学着孔寒松的口吻道,“父亲,天一阁的钥匙您一直随身收藏,时刻不离身,而且我们就住在旁边,大伙都知道那里是禁地,平时根本没有人接近天一阁。除非有人有另一把钥匙,趁人不备,偷偷的开门潜入天一阁窃书……” “凶手见颜俊之死引发了一些混乱,孔老夫子病了,书院对于天一阁的戒备也放松了,他就想浑水摸鱼,但是他很狡猾,还是假扮成世子的模样,偷偷用钥匙打开天一阁的门,进去盗取了那本羊皮书。然而,不巧的是,他的行为恰好被孔寒松看到。 孔寒松被害验证了一句话:祸从口出。他看到了凶手潜入天一阁盗书,但却选择了隐瞒实情,反而帮着劝他父亲。他以为他帮了世子一个大忙,还能借机提出一些条件。陷入爱情的人总是盲目的,何况,他本就不是个道德高尚、明辨是非的人。 孔寒松说上面那番话时,是当着大家伙的面的,当时在场的人跟现在的是一样的。我还注意到,他说话时多看了世子一眼,然而世子不知情,自然没有领会他的暗示。可是凶手也在场,这番话落入了他的耳中,他知道孔寒松看见自己潜入天一阁盗书,若你是凶手,你会怎么办?” “自然是杀人灭口……”李笠叹道。 “对,不仅是杀人灭口,而且还要栽赃陷害。他穿上白色深衣,假扮世子诱杀孔寒松,孔寒松临死前拽下一个衣角,他就将计就计,将身上的深衣脱下,偷偷潜入世子的房间,替换了世子的衣服,反正这衣服本就是相同款式和面料,世子也不会觉察到。这样子,等人发现孔寒松的尸体,就会发现他手中的布片是从世子的深衣上扯下的,世子就会被栽赃嫁祸,顶替他成为嫌疑犯。” 冰心听完,只觉遍体生寒,喃喃地道:“天哪,经您这么一分析,简直历历在目。” 众人都用惊惧的目光望向假秦御,自动退开几步,拉开跟他的距离。 假秦御淡漠的眼神终于变了,脸上浮现起一丝狞恶的笑容。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他已经嗖的窜到顾怀清的身边。 “顾大人,小心!” 可惜迟了一步,假秦御一下子冲到顾怀清身边,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抵住他的脖颈:“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他!” 顾怀清却面不改色,淡淡的道:“我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你是跑不掉的。” 假秦御哈哈大笑,轻薄的在顾怀清的腰上捏了一把:“就算是跑不掉,有顾公公这样的美人陪我去死,也够本了,只可惜,没有能够尝一尝你的滋味儿,实在是遗……” 遗憾的憾字还没说出口,只见顾怀清拢在袖子里的手突然伸出,竟然赤手抓向匕首的锋刃。 他这一下太过突然,假秦御一来不知顾怀清的武功深浅,二来也没料到他会不顾受伤的拼命。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顾怀清的手迅捷无比的抓住了匕首,另一只手则横劈向假秦御的手腕,假秦御若是不放手,手腕就要被废了,他当机立断的松开手,顾怀清则趁机抢下匕首,脱离了钳制。 令人惊奇的是,他那只抓住匕首锋刃的手却一点都没有出血受伤,原来他早就戴上了段明臣送他的鲛皮手套,那手套半透明的,薄如蝉翼,戴在手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却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着实是件宝物。 假秦御也是反应极快,见绑架不成,也不恋战,毫不停顿的飞身冲向大门,企图逃走。 众人都发出一声惊呼,只有顾怀清心中暗道:“段明臣啊段明臣,剩下就看你的了!” 假秦御刚冲到门口,就感觉迎面而来一股刚劲无比的掌风,他收势不及,正中胸口,顿时被弹回会客厅,如断线的纸鸢被抛出一丈多,重重的摔在地上。 假秦御满脸痛苦,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段明臣揉身而上,一脚踢中他的右手,只听咔嚓一声,假秦御一声惨呼,腕骨被踢得粉碎。 段明臣趁势疾点他胸口要穴,然后在他脸上一抹,撕下来一张薄薄的□□,露出一张阴鸷苍白的脸孔。 段明臣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人,说道:“乔鹰,曾是八卦门下首徒,六年前因为□□师弟而被逐出师门,之后四处流窜作案,身上背了十多起命案,都是年轻俊美的书生,后来被通缉追杀,不得不逃亡西域,两个月前却受乌孙国国王重金雇佣,偷换身份,改头换面,回到大齐,并且在书院犯下两起人命案。” 乔鹰眼神闪烁,嘴巴却依然强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 段明臣冷笑道:“哼,不承认没关系,只要你熬得过锦衣卫的十八般酷刑。” 乔鹰的脸变了颜色,可惜他穴位被制,便是想自戕也不行了。段明臣吩咐锦衣卫上前绑了乔鹰,将他押入锦衣卫北镇抚司。 至此,这位凶残狡诈的凶犯终于落网,众人在唏嘘中散去,今晚大伙儿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顾怀清也畅快的舒了一口气,褪下鲛皮手套,小心的叠好揣入怀里,抬头却发现段明臣黑着一张脸。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顾怀清不解的问道。 “……”段明臣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突然上前抱住他的腰,闷闷的说道,“你方才太冒失了!那乔鹰武功不弱,又奸诈狡猾,万一伤到了你怎么办?” 原来是关心自己,顾怀清心里又甜蜜又得意,握住段明臣的手,说道:“这不是想试试你送我的宝贝吗?” “下次不许冒险,听到没?”段明臣霸道的抱紧他,“刚才看到他那样抱着你,我恨不得剁碎了他!” 迟钝的顾怀清这才醒悟过来:“怪不得刚才你要废他一只手!我就说,他都被你打得重伤吐血,无力再战,为何你还要踢碎他的手腕,原来是因为这个……” “哼,这算什么,等进了锦衣卫镇抚司,保管他恨不得从来没被爹娘生出来过。” “啧啧,这算不算是公报私仇啊,正直的段大人?” 顾怀清揶揄打趣,却被段明臣一把按在墙上,以吻封缄…… 果然不出段明臣所料,锦衣卫的十八般酷刑没用几样,乔鹰就熬不住,老老实实的招了。 根据他交代的,锦衣卫从演武场的更衣室暗道里,找到了一张酷似萧珏的□□和仿冒萧珏的衣服饰品,还有那一本丢失的西昌国羊皮书。 段明臣不敢怠慢,将西昌国羊皮书呈交给皇帝萧璟,不管里面是否有藏宝图,交给皇帝保管总是没错。 爱子被人杀害,永安侯夫人自然是悲痛欲绝,想要找孔家报仇,但是孔寒松已死,孔老夫子年迈体弱,又痛心爱子之死,经不起打击,没多久就病逝了。孔家也没有什么旁系亲人,侯夫人也只能无奈,但对萧珏还是迁怒不已,从此断了跟安王府的交情。 安王世子萧珏经此一劫,也痛定思过,虽然三个人都不是他杀的,但也是因为他的风流多情,才导致这样的惨案。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萧珏自觉罪孽深重,向皇帝请求入庙修行,一来是悔过自新,二来为皇室祈福。萧璟念其心善,予以准奏。 经历了这样一场风波,晋江书院元气大伤,名誉受损,但冰心也从中得到教训,从此放下名利之心,严谨治学,整肃学风,严禁学生之间暧昧苟且,对于教师的甄选也更加严格。 经过几年的整顿,晋江学院重新擦亮了招牌,名声比之前更盛,为大齐培养出无数栋梁之材,此乃后话。 ****** 又联手破获破一桩奇案,段明臣和顾怀清得到皇帝的赏赐嘉奖自不用说。 段明臣也兑现承诺,请顾怀清到仙客来吃饭。 其实,这仙客来也就是名声在外,要说有多美味,其实未必,可能还不如段夫人的手艺呢,但是请吃饭讲究个情调,因此,段明臣痛下血本,包下一间顶楼的雅座,点了一大桌菜,还叫了一壶状元红。 顾怀清终于又吃到了他心心念念许久的翡翠八宝鸭,又有段明臣在旁边殷勤的端茶夹菜,心中自是满足无比。 酒足饭饱,顾怀清伸出舌头,轻轻舔掉嘴角的酱汁,俊美无瑕的脸在灯火下越发动人。 段明臣趁着酒酣情热,搂住顾怀清抱到腿上,头搁在颈窝处嗅着他恬淡的气味,手抚摸着他精瘦柔韧的腰脖,明明没有饮几杯酒,却已醺然欲醉。 顾怀清抓住段明臣在他身上乱动的手,犹豫了一下,方才轻声道:“大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89章 袒露心意[已替换] 顾怀清抓住段明臣在他身上乱动的手,犹豫了一下,方才轻声道:“大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唔……什么秘密?” 色令智昏,段明臣吻着顾怀清白皙的脖子,此刻他浑身血液下涌,下面指挥上面,脑子明显慢了半拍。 顾怀清背靠着段明臣结实的胸膛,握住他的手,让他贴着自己劲瘦紧实的腹肌往下滑,慢慢的来到腿间…… “其实,我不是真正的公公……” 感受到那里的形状,段明臣的动作不禁一僵,他其实一直在等待顾怀清跟自己坦白,但万万没想到顾怀清竟然挑了这么个场合,万一隔墙有耳,被人听去了,顾怀清可就置身险境了。 不过幸好,段明臣自己就是精通窃听侦查的锦衣卫头子,他选的地方自然是请人清理过,不会有被人窃听和偷窥之虞,否则他也不敢在包厢对顾怀清动手动脚。 顾怀清说完,小心翼翼的抬眸,似是等待段明臣大吃一惊。 然而,段明臣却表现得十分平静,他淡定的伸出手,在顾怀清的两腿之间揉捏了几下,像是验证真伪似的。小小顾受到刺激,更加昂首挺胸了。 段明臣一边摸,一边一本正经的说:“唔……发育得很好,以你的年纪来说,已是很不错了,超过大部分的同龄人。” 顾怀清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一本正经的说着荤话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位冷面锦衣卫吗? 顾怀清推开段明臣乱吃豆腐的手,转过身来,跟他对面而坐,不解的问道:“为何大哥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我没有净身一事,是极度机密的,除了义父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 段明臣并没有立刻回答顾怀清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说,连陛下都不知?” 顾怀清挑眉道:“当然啊,否则岂不是欺君之罪?就算陛下再宠信我,恐怕也不会饶过我,更不可能留我在宫里伺候。” 顾怀清量浅却贪杯,此时已喝得微醺,脸颊绯红,眸盈春水,却越发显得容光动人。羊脂玉一般白皙的肤色透出淡淡的绯红,黑亮的双眸带着一点迷惘茫然,丰润的嘴唇微微开启,仿佛在诱惑人去亲吻他。 段明臣深深看了顾怀清一眼,嘴角慢慢勾起,食指抵住顾怀清柔软的唇,轻柔暧昧的来回抚摸:“怀清既然知道其中厉害,为何还会告诉我?你该知道,锦衣卫本就是负责刺探大臣的机密的,你对我更应该守口如瓶才是。” 顾怀清凝视段明臣,却没有言语。 段明臣从他灼热的眼神,读到了许多东西,信任、依赖、希冀、恋慕……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胜过一切言语。 顾怀清毫不掩饰的真情流露,让段明臣感受到心脏一阵狂烈的悸动,同时也感觉无比的喜悦。 自从在晋江书院的那个月夜,段明臣主动捅破窗户纸,坦诚了对顾怀清的感情,两人的情感就逐步升温。 然而,段明臣感觉一直是自己在主动靠近,顾怀清只是被动接受,虽然亲吻他,他没有反感,甚至也会回应,但段明臣心里始终不那么确定顾怀清对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懵懂无知受□□的吸引。 时下同性情侣并不罕见,往往是一方依附于另一方的关系,然而,他和顾怀清的关系却不一样。他们两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本身都是极出色也极骄傲的个体。他和顾怀清之间的情感,首先是惺惺相惜的兄弟知己,其次才是情投意合的恋人,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相互信任和相互倾慕的基础上。 此刻,顾怀清愿意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袒露在他的面前,像拔掉了满身尖刺、露出柔软肚皮的刺猬,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他的手心。若非对他有绝对的信任和深厚的感情,顾怀清是不会这样做的,由此也验证了段明臣对于顾怀清的感情并非一厢情愿,顾怀清对他也是一样怀着同样深厚的情感。 段明臣动情的搂住顾怀清的身躯,低头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然后额头与他相抵,柔声道:“清清,我开玩笑的。你别担忧,我绝不会说出去,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的。” “嗯,我相信你。”顾怀清点点头,反手抱住段明臣宽厚的肩背,“你别怪我之前瞒着你,毕竟事关重大,我也不敢大意,何况义父曾经反复叮嘱过我。” 段明臣低头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道:“其实,你不说,我也早就知道你不是真公公了。” “什么?”顾怀清瞪圆了眼,“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看出来的?” “你还记得我们去追捕相野雄飞,中途借宿在一个猎户家,那一晚我们同塌而眠,睡到半夜,你好像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就开始脱衣服,脱得光光的,还主动抱着我,那种情况下,我就是不想看,都避不开。” “不可能吧?我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脱衣服,还主动抱你……”顾怀清皱起眉,努力思索几个月前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可惜时间隔得久了,又是睡梦中的事情,他也记不了那么清楚。不过,他虽然睡相不好,但这样脱光了耍流氓的事情,应该做不出来吧?何况,第二天醒来他身上衣服也是完整的呀。 顾怀清看到段明臣脸上戏谑的笑容,才恍然大悟:“啊,你竟敢骗我,真是的!我还以为你是老实人,没想到……这么奸诈!” 段明臣挑眉笑道:“怎么?恼羞成怒了?” “哼,肯定是你半夜偷袭我了,是不是?啧啧,快说,是不是那时候你就对我生出不轨之心了,所以趁我睡着了,对我动手动脚,然后看到不该看的?” 顾怀清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对段明臣挥了挥拳头,段明臣哪里会怕他,趁他不备,伸手挠他腋下的痒痒肉。顾怀清最怕被挠痒,赶紧起身躲避,结果还是被段明臣眼疾手快的扣住腰身,按在膝盖上。 “你倒是猪八戒倒打一耙啊!我睡觉可老实了,明明是你对我有邪念,主动贴近我,还用你身上的凶器抵着我……” “你造谣,胡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顾怀清在段明臣的大腿上跟蛇一样扭动挣扎着,蹭得段明臣的身体僵硬起来,呼吸也粗重起来。 屁股下面的凶器蠢蠢欲动,顾怀清犹不知危险,还得意洋洋的挑衅道:“哼,那现在……是谁主动用凶器顶着我啊?” 顾怀清生得出色,尤其是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当他挑衅的斜睨着眼看人时,是怎样的风情无边,简直跟修炼千年的妖魅一样勾人摄魂。 段明臣自认定力过人,但也在这样道行高深的千年妖魅面前,也无法不破功。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逆流向下,身体像着了火一样,若非还残留一丝理智,知道此地不宜做得过火,他恨不得将这妖孽就地□□,也省得他再出去祸害四方。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玩火*?嗯?”段明臣双眸赤红,声音暗哑,却带着别样的性感,呼吸出的热气落在顾怀清雪白敏感的脖颈处,引起他一阵颤栗。 段明臣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顾怀清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然后猛的低头噙住他的嘴唇,饥渴的啃咬吸吮,仿佛沙漠中失水的旅人突然遇到绿洲水源,那么甘甜畅美。 顾怀清被他咬疼,下意识的皱起眉,想要挣扎抗议,可是腰身却被牢牢扣住,无法动弹,只能被迫承受男人的热情。 段明臣的吻热烈深长,口中的温度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在最初的狂风骤雨之后,逐渐变的细碎缠绵,而顾怀清渐渐的体会到其中的妙处,也沉溺于其中,甚至生涩却热情的回应他。 “清清……我的卿卿……你真迷人……”段明臣一边热情的吻他,一边意乱神迷的呢喃着,也不知念的是“清清”还是“卿卿”。 “嗯……身体……好热好难受……”顾怀清蹙着眉,未曾经历□□的身体难以承受这样的热情,身体里似乎叫嚣着渴望,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段明臣火热的手顺着他的腰线下滑,来到灼热的中心,隔着衣衫戏弄,嘴里却道:“乖,叫哥哥……” “唔……”顾怀清浑身一颤,抖着嗓子发出几声低吟,整个身体瘫软如泥,终于在段明臣锲而不舍的坚持下,他红着俊脸,低低的喊了一声,“哥哥,难受……帮我弄弄……” “真乖……”段明臣重重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一只手继续伺候他,另一只手却握住顾怀清的手,引向自己的灼热,“卿卿也帮帮哥哥,好不好?” 那充分刺激后可怕的形状和硬度让顾怀清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却意外的取悦了段明臣,他强硬的按住他的手,带着他缓缓动起来……(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0章 来日方长[已替换] 一时间,这间私密的包厢里春情盎然,暧昧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两人正当情热,可偏偏就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 几个锦衣卫暗哨遵照段明臣的指示,远远的守着,不让闲杂人等接近厢房,然而寻常人可以阻拦,唯有天子派出的信使,便是锦衣卫也无法拦阻,只好赶紧发出一短两长的暗号,让里头的人产生警惕。 段明臣听到熟悉的警报声,立即清醒了过来,他明白能让锦衣卫忌惮而不敢阻拦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只好恋恋不舍的松开顾怀清。 顾怀清正在兴头上,情窦初开,刚刚尝到一点甜头,根本不想停下。他睁开眼,不满的道:“唔,怎么了?” “有人来了。”段明臣一边小声说,一边替顾怀清整理凌乱的衣衫。 两人都是行事果决之人,于是抓紧时间,悉悉索索的迅速整理好衣衫。刚弄好,便听到门外有小二的声音响起:“两位客官,楼下有一位公公求见。” 果然是宫里派来的人,难怪锦衣卫也不敢阻拦,段明臣面带询问的看着顾怀清,顾怀清则一脸无奈的摇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情由。 不过,萧璟经常有一出没一出的,心血来潮了就遣人来寻顾怀清,不见得是有什么大事。 “劳烦请那位公公上楼。”顾怀清对着门外吩咐道,顺手倒了一杯清茶饮下。他心里明白,这饭是吃不成了,望着一桌才动了几筷子的美味菜肴,露出十分惋惜的神色。 段明臣心里也挺惋惜的,倒不是心痛昂贵的饭菜,而是难得的温馨氛围,两人的关系眼看可以有突破性发展,却被打断,他自然是很失望,不过,圣命难违,又有什么办法? 小公公余翰飞穿着内侍常见的青色贴里,头戴圆顶帽,腰系金玉绦环,上面悬挂着青铜牙牌和暗红茄袋,脚穿白色麂皮靴,看起来十分精神。 因为宫里头伙食好,他的个头窜高了不少,脸上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俨然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了。 余翰飞跨入带着明显复古唐代装饰的包厢,一眼就看到了盘膝坐在胡床上饮茶的顾怀清,不禁眼睛一亮,快步走近上前,亲热的唤道:“大人——” 坐在顾怀清旁边的高大男子原本低着头,听到余翰飞的话突然抬起头来,冷冷的朝他瞥了一眼。 余翰飞顿时感觉像被森冷的钢刀划过头皮,虽是六月酷暑天气,却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冷意,不禁心头一颤,脚步也为之一缓。 这位冷酷得吓人的男子余翰飞自然认识,当初就是顾怀清把自己从锦衣卫手里救下,对于锦衣卫的头儿,也就是这位冷峻的男子,他的印象极为深刻。段明臣虽不是逮捕他之人,却是那群人的头儿,能做到锦衣卫第二把手,怎么也不会是简单的角色。 余翰飞在宫里待了一段时间,除了身体比以前拔高几寸之外,眼界和见识也增长了许多。顾怀清见他渐渐上了路子,就安排他去御前当差,从最底层打杂的坐起。太监宫女们都知道他是顾怀清的人,看在顾怀清面子上,对他倒是十分客气。 不得不说,宫里是个最好的学堂,余翰飞每日耳濡目染之下,也渐渐的学会了察言观色。 余翰飞适才第一眼看到顾怀清太激动,才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异样,现在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顾怀清的脸红得异常,漂亮的凤眸水汪汪的,鬓边的发也有几分凌乱,而段明臣虽然一如既往的冷着脸,但神情也微微有些异样。 “翰飞,你怎么来了?是陛下命你来找我?”顾怀清问道。 余翰飞醒过来,赶紧给两人行礼,然后道:“是,陛下宣顾大人去宣德殿。” 顾怀清并不马上起身,通常这个时间萧璟都跟内阁大臣议事,突然找他肯定有事情,于是又问:“可知是为了何事?” 因为余翰飞是他一手提拔的,相当于心腹,顾怀清才会这么直白的问他。 余翰飞犹豫的看了段明臣一眼,顾怀清不耐道:“尽管直言,段大人不是外人。” 段明臣本来心里有点火气,听到顾怀清的话就觉得心头舒坦了很多,紧皱的眉心松开,脸色也缓和几分。 余翰飞不敢再推托,说道:“具体何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今日太后和皇后先后找过陛下议事,我隐约听到他们提起安王、安王世子什么的。” 既然说到安王,顾怀清和段明臣相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几分。 顾怀清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段明臣道:“段兄,陛下有召,小弟先行一步,改日我们再聚。” 段明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顾怀清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忍不住脸又红了一红。 顾怀清站起身,对余翰飞说道:“快走吧,陛下等久了,可是会发脾气的。” 余翰飞无奈的摇头苦笑,明知道陛下不耐久等,您老人家刚才还优哉游哉的坐在那儿喝茶,这会儿又说陛下会发脾气,到底怪谁呀! 不过,即使萧璟会发脾气,倒霉的也肯定不是顾怀清,不过他们这些无辜的宫人,就难免遭受池鱼之灾了。这也就是为何请人的差事会落到他头上,殿前总管李德庸这老太监最是老奸巨猾了,知道顾怀清多少会照顾余翰飞一点,毕竟是他捡回来的人。 ****** 下午火辣辣的日投下,穿红色曳撒的太监王晟在宣德殿外垫着脚,伸长了脖子张望,看到顾怀清的身影,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王晟抬起衣袖抹了抹额上的汗,总算等到这位小祖宗了,眼看着皇帝那张脸都黑成锅底了,顾怀清再不来的话,又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自从顾怀清搬出东厂,到紫禁城外建府,皇帝的情绪就变得阴晴不定的,已经好几个宫女太监被斥责了。唉,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不过,王晟也就只敢在心里吐吐槽,见到顾怀清这位御前红人儿,忙不迭的堆上笑脸,殷切的道:“顾大人,可把您给盼来了,陛下都念叨好几遍啦。” 顾怀清淡淡的嗯了一声,连通传都不用,就径直跨入内殿。这样的特权,便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娘娘也不曾有,再加上顾怀清如此出众的容貌,难怪会有乱七八糟的谣言传出去。 萧璟原本在闭目养神,他天不亮就起身上朝,深夜还在批阅奏章,既要跟外国使者斡旋,还要与老奸巨猾的朝臣斗智斗勇,若不是他年轻体壮,精力旺盛,还真的应付不下来。 人人都羡慕皇帝号令天下,威风无边,却很少有人想到当皇帝的要日理万机,要广撒雨露,而且全年无休,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有时候萧璟也会想,如果当初的皇后、现在的太后,不曾选中他过继来做太子,那他现在就可以做个无忧无愁的闲散王爷,或许日子过得比现在更逍遥自在。 不过,当萧璟睁开眼,看到穿着赤红麒麟袍翩翩而来的顾怀清,就改变了想法。 前一晚才见过他,仅仅隔了一夜,萧璟却觉得顾怀清的样貌似乎更明艳动人了。如天上寒星的黑眸顾盼生辉,俊逸的脸像是笼着一层淡淡微光,裁剪合身的大红麒麟锦袍烘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因身居高位而养成的慑人气势,令人无法逼视。 若自己只是个闲散王爷,又怎么能给他如此的荣宠? 若是不能给他这样的尊荣和地位,又如何留他在身边? 萧璟的失神只是转瞬即逝,当顾怀清给他跪下行礼时,他已经恢复了常态。不待顾怀清膝盖着地,便微笑着扶起他。 “怀清到哪里去了?朕都等你半天了!”萧璟抱怨。 两人靠的近了,萧璟闻到顾怀清身上淡淡的酒气,皱着眉问道:“怎么又跑去喝酒了?” 顾怀清不以为然的道:“就喝了两杯而已,难得敲段明臣一顿竹杠,让他在仙客来请客,结果招牌菜八宝鸭都还没吃到几口,就被陛下召来啦。” 若换了旁人,被皇帝这么质问,早就诚惶诚恐的磕头求饶了,唯有顾怀清还敢顶嘴,偏偏萧璟拿他没辙,听到他没吃饱,还关心的问道:“那岂不是没吃饱,肚子还饿着吧?朕这就命人传膳。”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顾怀清为一件小事跟萧璟赌气,气得一天没吃饭,结果第二天就闹胃疼,疼得冷汗直流,下不来床,可把萧璟给吓到了,自那之后,萧璟就特别注意顾怀清的饮食,不让他饿肚子。 “多谢陛下,但不用传膳了。我在酒楼用了不少饭菜,肚子不饿了。”顾怀清看着萧璟道,“陛下十万火急召我入宫,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萧璟点点头:“的确是遇到一点棘手的事,想听听怀清的意见。” 顾怀清道:“陛下请讲。” 萧璟似是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对安王世子萧珏的观感如何?”(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1章 为君分忧[已替换] 安王世子萧珏? 顾怀清的脑海中浮现起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身穿白色深衣、风流倜傥的世子,继而就想起晋江书院先后惨死的三位俊俏书生。虽然最后证明这三人并非萧珏所杀害,然而不可否认,他们的死多多少少也因为萧珏滥情而引起的风流债。 顾怀清略带不屑的道:“不怎么样,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风流纨绔罢了。” 萧璟嗯了一声道:“所有人都这么说,可朕还是觉得奇怪,裕皇叔文武双全,天纵英才,安王妃也是出身高贵的名门闺秀,萧珏是他们唯一的子嗣,照理来说,家教不可能如此差才对。” 顾怀清看了萧璟一眼,心想,安王世子越是废材,您不是应该越放心么?不过做皇帝的都疑心重,萧对于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人,都不会放松警戒。 “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即使安王是天纵英才,他的儿子却未必就能跟他一样出色啊?”顾怀清又问,“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萧珏?他不是不久前自请去清远寺悔过修行了么?” “安王刚刚返回封地肃州,就传来不好的消息,安王妃病得很重,可能不太好了,安王妃在病床上心心念念的就是不在身边的儿子,因此安王遣使千里奔袭而来,请求朕允许安王世子回肃州见安王妃一面。” “这样啊……”顾怀清一听,便明白了为何萧璟会如此烦恼。 母亲重病,弥留时希望能见亲生儿子最后一面,这样的要求于情于理,都很难拒绝,毕竟,万事孝为先。 然而,世间亲情放在皇家,就不能那么纯粹了。为了钳制安王,萧璟费了许多心思,才让安王世子离开封地上京读书,好不容易把人放在眼皮下监管,才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又要送人回去。有道是纵虎容易擒虎难啊! “太后是什么态度?”顾怀清问道。 “太后向来对萧珏颇有好感,要不然之前也不会想把侄女赐婚给他,只是后来出了书院的事,萧珏遁入寺院修行才作罢。前日,安王妃的母亲进宫,向太后哭了半天,说她苦命的女儿只求死前看儿子最后一眼,太后看她可怜,态度就松动了,跟朕说不如就让萧珏回去一趟,尽一尽孝道。” 顾怀清听了皱起眉头,皇室之中能有多少骨肉亲情?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有人会不择手段,杀妻灭子残害手足,什么事做不出来? 太后当年在宫里也是杀伐决断的厉害人物,否则也不能坐上皇后的宝座,谁知年纪大了,倒是天天吃斋念佛,还有了妇人之仁。 顾怀清低头思索片刻,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依我看,母亲病重儿子探病,本是人伦孝道,陛下不如就准了萧珏回肃州一趟,但也要求他,无论安王妃情况如何,半个月后必须返回。如若不放心的话,不妨派信得过的人护送萧珏往返,名为护送,实则也是监视。这样一来,即使他们有什么企图,也不敢乱来了。” 顾怀清的想法正合萧璟之意,萧璟点头赞许道:“怀清处事越发练达了,考虑得十分周到,朕也觉得这样可行。只不过……” 顾怀清见萧璟露出为难之色,便问:“陛下顾虑什么?” 萧璟叹了口气道:“只不过朕可以信得过、又有能力担当此任务的人,举朝上下,寥寥可数啊……” 萧璟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怀清一看,顾怀清何等聪慧,立刻领悟了圣意,敢情皇帝挖了坑等着自己跳呢? 不过,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何况,萧璟这些年来待他不薄,于公于私,顾怀清都乐意为萧璟效命的。 顾怀清跪坐着的身躯微微前倾,微笑道:“不如……让微臣为陛下分忧?” 萧璟的眼眸黑亮而狭长,身为帝王自有一番不怒而威的气势,但听了顾怀清的话,他的眼神瞬间温柔了许多,说道:“怀清愿为朕分忧,如此忠心,朕十分欣喜,然而此去肃州千里迢迢,往返一趟至少要一个月之久,而且还要穿过白莲妖教作乱的区域,据说那边到处是流民和匪寇,朕……其实挺放心不下你,也不舍得让你离开那么久……” 萧璟轻轻一叹:“唉,不过也唯有你,才最了解朕的心思,你又聪明又忠心,举朝上下,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换了旁人去,朕都不放心。” 顾怀清静静的听着,作为天子的心腹,他自然看得出来,萧璟近来压力很大,安王世子的事情还是小事,虽然可能有隐患,但毕竟还未浮出来,倒是近来各地此起彼伏的白莲教起义,让他十分头疼。 这白莲教起源于前朝,本是一个民间宗教,起源于佛教白莲宗。白莲教经过数百年的时间,迅速发展壮大,演化出无数分支,遍布在全国各个角落。他们的总体教义相似,一律都尊崇无心圣母。教众无需出家,不论男女,他们往往夜晚聚会,天明散去,宣讲教义,蛊惑人心。 白莲教的教徒多是社会底层的贫苦百姓,他们平时受到压迫和剥削很重,对朝廷官吏和富商地主存在着仇视。原本这些人是一盘散沙,即使心有不满也构不成威胁,然而白莲教利用统一的宗教信仰,将他们组织在一起,只要稍加煽动,教众们就会起义暴动,引起社会动乱。 因此,不论是前朝还是本朝,白莲教都被列为邪门歪教,是朝廷重点打击的对象。然而,无论采用怎样的禁令,白莲教依然像顽固的毒草,不但无法根除,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不久前,山东大旱加上蝗灾,庄稼颗粒无收,受灾农民无粮可吃,只能啃树皮吃草根,树皮草根都被剥完后就吃观音土,甚至有人易子而食,情况非常凄惨。尽管朝廷拨款赈灾,然而杯水车薪,加上官吏贪污盘剥,到灾民手里的钱粮寥寥可数。 这时候白莲教当地的分支就率领灾民发动了□□,起义军只用三天就攻占了三座城镇,杀了当地官员,洗劫粮仓,抢劫富户,烧毁城郭。山东都指挥使冯琨率兵马前去讨伐,竟被打得大败而回,据说那白莲教的头子会妖术,撒豆成兵,剪纸驱鬼,神通广大。 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到紫禁城,萧璟赶忙派兵增援,调遣十万兵马总算把义军镇压下去,但白莲教首领却没有抓住。 没过多久,山西又有多处爆发白莲教起义,多次打退朝廷派来的军队,朝廷不得不冒险抽调一半西北军主力前去平叛,总算给镇压下去,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京城里也不太平,已有数位官员莫名其妙被暗杀,闹得人心惶惶,都怀疑是白莲教做的,锦衣卫查到现在,也没有能揪出罪犯来,为此萧璟几次申斥锦衣卫指挥使刘崇。 望着萧璟略显消瘦的脸,还有鬓边早生的几根白发,顾怀清深感做皇帝的辛苦,外人看起来皇帝是至高无上,风光无限,其实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巨大压力。 若是国富民强的时候还好,但如今的大齐,表面看还是光鲜亮丽,但内部已开始慢慢腐朽,一个不小心就会有崩塌的危险。萧璟作为守成之君,要维系国家不败,平衡内外,还要励精图强,着实不易。 人心都是肉长的,萧璟对他的好,顾怀清感激在心,也自然愿意为他分忧解难。 “能为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陛下若不放心,可以命我为钦差大臣,赐一把尚方宝剑,上面刻着代天巡狩,替天行道!”顾怀清拿起墙上挂的装饰佩剑,潇洒的比了个姿势。 萧璟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即将离别的愁绪也冲淡了不少。 “你以为是看戏啊,尚方宝剑都出来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开朝,大齐就没有过尚方宝剑这种东西。不过,虽然尚方宝剑没有,朕会给你一块御赐金牌,有此牌你便可号令当地的官员,甚至调令军队。” 萧璟说着,取出一只檀香木小盒子,递给顾怀清。 “谢陛下赏赐。”顾怀清接过来,盒子虽小,却很有分量,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沉香木镶金边的令牌,上面刻着张牙舞爪的九爪金龙。 顾怀清心知此物重要,郑重的收入怀中,然后抬头看着萧璟道:“除了护送世子回肃州,陛下还有别的指示么?” 萧璟笑了,果然最了解他的心思还是怀清,有些话即使不说,顾怀清也能理解,这是不是就叫做君臣之间的默契? 萧璟招手示意顾怀清凑近,然后轻声跟他嘱咐了几句,顾怀清点头一一记下。 “我都记下了,陛下请安心。” 萧璟停了一下,深深的望着他道:“怀清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么?”(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2章 少年心事[已替换] 此去千里迢迢,没有一个月断然回不来,顾怀清就不免想起段明臣来,他们两人的合作一直都那么默契,段明臣这人虽然喜欢说教,但不得不说,他是个行事沉稳、心思缜密、值得信任的好搭档。许多事情他都会替别人事先考虑好,与他合作搭档,的确是一件省心且愉快的事。 何况,现在他们又多了一层更亲密的关系。顾怀清初尝情爱,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只盼着时时都能看到段明臣,要分开一个月见不着面,那可太难以忍受啦。 顾怀清斟酌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请求:“若是陛下能给我派个得力助手就更好了。” 萧璟看了他一眼,问道:“怀清想要谁,朕都可以准许。只不过,这一回不能是段明臣。” “啊,这是为何?”顾怀清唯一想要的帮手就是段明臣,谁知萧璟未等他开口就拒绝了,让他错愕不已。 顾怀清不甘心的劝道:“段明臣跟我合作多次,相处也很愉快,他武功高,又有智谋,陛下不也一直夸他吗?有他相助,这一趟必然会更稳妥。” “段明臣的能力朕清楚,也知道他与你交好,但这一次不能派他去。” “陛下,您倒是说说,段明臣到底哪里不妥?”顾怀清瞪大眼睛抗议。 一向对顾怀清百依百顺的萧璟,这一次却铁了心坚持:“不行就是不行。” 顾怀清岂是会善罢甘休的人,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原因,萧璟被问得心烦,突然来了句:“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段明臣才二十多岁,就能坐到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位置?” 萧璟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顾怀清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萧璟已经拂袖起身,离开了大殿。 顾怀清从宣德殿走出来的时候,脑中还在思索着萧璟最后说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余翰飞在殿外候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等到顾怀清出来,忙迎上去,亲热的叫道:“大人!” 顾怀清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因为心中有事,也顾不上跟余翰飞说话,迈开大步往宫外走去。 余翰飞犹豫了一下,还是紧赶几步,小跑着追上顾怀清:“大人,大人,请留步。” 顾怀清不得不停下来,转身望向紧追而来的少年,皱眉道:“何事?” 顾怀清不苟言笑的样子,其实挺唬人的,因而,不了解他的人对他第一印象是傲慢骄矜,不是没有道理的。 余翰飞也看得出顾怀清眼中的不耐烦,心里不由得一阵委屈。 自打顾怀清从锦衣卫手里救下他,并将他带入紫禁城,余翰飞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平心而论,顾怀清对余翰飞的确很照顾,不仅特地请师父教他读书识字,还亲自教了他一些粗浅的功夫。对于顾怀清,余翰飞是感恩戴德,打从心底尊敬和景仰的。 宫里的荣华富贵让人眼花缭乱,但这里上下阶级分明,尊卑有序,稍有不慎便会召来杀身之祸,因此这宫里伺候人的,上至总管太监,下至内监宫女,无不谨小慎微。 然而,同样是伺候人的,顾怀清却跟所有人不同。因为萧璟对他的宠爱,他活得恣意洒脱,几乎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他可以随意进出宫廷,可以不经宣召觐见皇帝,还可以离开京城办理要案,赢得响亮的名声,得到皇帝的封赏,穿上御赐的华贵无比的麒麟袍。 其实顾怀清也没有比他大几岁,却能坐到这样的高位,成为东厂提督太监。余翰飞对他既崇拜又羡慕,暗地里也以他为学习的榜样。 但凡顾怀清派给他的任务,余翰飞都拼尽全力的去完成,识字也好,练武也罢,他也的确是天赋不错,短短几个月就学会了习字,武功打下了基础,在宫里也有了正式差事。 在旁人看来,少年的进步是非常显著的,然而,余翰飞却对此并不满足,他期望得到顾怀清更多的关注,然而,顾怀清这人不擅长教导他人,又因公事繁忙,不能面面顾及。 尤其是顾怀清搬出东厂,自建府邸之后,余翰飞也去了御前当差,两人见面的时间大大减少。余翰飞少年心性,难免情绪上有所失落,所以才会紧追着顾怀清,主动找他说话。 余翰飞按捺住心底的酸涩,抬头四下张望一番,才小声祈求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余翰飞近来个头串得很快,不过还是比顾怀清矮半个头,顾怀清低头看着他像小狗一般充满祈求的黑眸,心不禁微微一软。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隐蔽地方,顾怀清道:“好了,此地无人,有话快说。我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久留。” 余翰飞撅着嘴道:“大人说的重要事情,就是陪段大人喝酒么?” 此话不过是随口说出,却正中要害,虽然顾怀清相信余翰飞应该没有看到他跟段明臣亲热,但若是传扬出去,以讹传讹,不知会闹出怎样的风波来。 顾怀清俊脸一沉:“这不是你该关心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宫里要谨言慎行,谨防祸从口出,否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余翰飞被顾怀清一说,眼眶都红了起来:“大人还关心我的死活吗?大人记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来看我了?您教我的内功心法第一层已经练成了,给我的字帖也练得滚瓜烂熟了,可是有什么用,大人根本都不关心!” 余翰飞聪慧过人,天赋很高,这一点顾怀清从不怀疑,不过他的进步如此之迅速,也让他有点意外,显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孩子在拼命努力着。 最近他一有时间就跟段明臣腻在一处,对余翰飞的确是有所忽略,顾怀清心里也难得的小小愧疚了一下。 顾怀清笑了笑,伸手去揉少年的脑袋,哄道:“好了,好了,都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使性子。” 余翰飞撅着嘴唇,把我当小狗小猫呢,闲来逗逗,没空就扔一边。自己如果争气的话,就该躲开他的手,可是不知怎的,被他温暖的手抚摸头顶,余翰飞就觉得浑身舒服,心中的委屈也消散了许多。 顾怀清借着摸头的契机,将掌心按在余翰飞百会穴的地方,内力微吐,果然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柔韧的内力反弹回来,看来这孩子的确练成雪玉功第一层了。 顾怀清根骨绝佳,当年也花了四个月才练成第一层,余翰飞竟不输于自己,唯一可惜的是开始练功的年纪略大了些,不过只要他肯勤学苦练,将来跻身一流高手,还是不难的。 “你进步很快,我心中也很安慰,说明我没看错人。你如今字认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学四书五经了,我会请一位学问好的夫子教你。至于武功方面,倒是不宜太过冒进,欲速则不达。第一层内功是基础,必须打得扎实,否则将来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你再练一个月,到时候我再传授你第二层内功心法。” 余翰飞乖巧的点点头,仰起脸请求道:“大人,你能不能调我去东厂?” “为何?你可知在御前当差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余翰飞垂下眼角道:“可是……我在御前也只是打打杂跑跑腿而已,他们表面对我客气,但私下里却防着我,不让我有机会近前伺候。” 顾怀清道:“这有什么可抱怨的?你初来乍到,自然是要熬上一段时日,才有机会出头的。都是伺候人的奴婢,谁不是从跑腿打杂开始做起的,你若是没有这样的觉悟,就不该进宫来。” 余翰飞争辩道:“大人误会了,我没有抱怨。只是就算是跑腿打杂,我也更愿意在大人下面做事。而且,到了东厂,我就可以跟以前一样,日日见到大人了。” 顾怀清哪里看不出余翰飞的依恋,不过东厂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他说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要调到东厂,首先得要有足够好的武功,以你目前的水准,至少还要再练三年。” “要这么久啊?”余翰飞一听失望极了,眉毛都耷拉下来了,他还希望有朝一日能赶上顾怀清的脚步,可惜现在听起来,他离东厂普通水准都还差一大截,更不要说顾怀清这样的顶尖高手了。 顾怀清不忍他这么失望,又揉了揉他的头顶,安慰道:“你已经进步算很快了。练武就如登山,只要你勤练不辍,迟早会有登顶的一日。” “是,大人,我会努力的!”余翰飞握了握拳。 “好了,我得走了。你回去好好当差,我会帮你跟李总管打个招呼。” 顾怀清说完,便抬脚离开,余翰飞扯住顾怀清的袖子,道:“大人答应一月以后教我第二层心法,可别忘了。” 顾怀清拍拍他的手,郑重的道:“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一个月时间足够他送萧珏往返肃州了,顾怀清是如此坚信。 然而,此刻的他又怎能预料到,这一趟肃州之行,将会遇到怎样的艰难惊险?(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3章 一家三口[已替换] 被余翰飞这么一打岔,顾怀清回到家,已是黄昏时分。 他心里惦记着萧璟说的关于段明臣的问题,打算回到家换身衣服,就到隔壁去找段明臣。 谁知,顾怀清一推门,就看见段明臣已经大马金刀的坐在在他家堂屋候着了,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檀香木食盒,怀里抱着小狸花猫虎妞。 虎妞已经习惯了顾家的生活,因为伙食好,每日都有大鱼大肉吃,小家伙长得很快,虎头虎脑,浑身皮毛油光水滑,体型已经有初来时两个大了。 虎妞是个闺女,却活泼好动得很,非常顽皮,虽然至今还没有真正抓到过老鼠,但是自打有了虎妞,耗子就再也没有在顾家出现过。 虎妞可能还记得是段明臣将它抱回来,又因为经常吃段家送来的鱼肉,故而对他十分亲近。 段明臣穿着一身海蓝色交领道袍,系一条金银绞丝腰带,腰带尾端的丝绦垂下来,晃荡晃荡的、虎妞对此非常感兴趣,歪着小脑袋观察了一会儿,便伸出两只毛绒绒的前爪,勾住腰带嬉戏玩耍。 段明臣也不生气,食指和拇指捏着腰带的尾端,轻轻地甩动逗弄它,引得虎妞不停的翻来滚去,憨态可掬,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段明臣给人的印象都是严肃冷峻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顾怀清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熟悉的笑声,段明臣立刻抬起头来,对顾怀清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饭菜都要凉了。” 段明臣拍了拍虎妞的小屁股,吩咐道:“快,去欢迎你爹爹回家!” 虎妞见到主人回家,也是兴奋异常,蹭的从段明臣膝盖上跃下,翘着小尾巴,撒开四条小短腿,箭一般朝顾怀清冲过来。 顾怀清朗笑一声,张开双臂,将虎妞从地上一把抄起,凌空高举过头顶,嘴里说:“乖妞妞,来让爹爹抱抱!哎哟,你又重了不少啊!” 顾怀清养猫跟旁人不同,宠得特别厉害,简直跟亲生的娃似的,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还生怕他会受冻挨冷,受委屈被欺负。 有一回段明臣开玩笑说,顾怀清简直就像虎妞的爹一样,顾怀清也不生气,竟然真的管虎妞叫起女儿来,还口口声声自称爹爹,渐渐的,段明臣也跟着他这么叫了。 顾怀清跟虎妞亲热的时候,段明臣转身走到厨房,端出一直热在灶上的饭菜。 顾怀清将虎妞抱在怀里,看着段明臣在餐桌边忙着张罗饭菜,顿时生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来。虽然这老婆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女儿是只圆滚滚毛绒绒的猫儿,但同样让他感受到家的温馨和亲人的温暖。 一回到家,就能见到自己喜爱的人,吃到热腾腾的美味饭菜,这是许多人朴实的愿望,顾怀清也不例外,然而由于他的特殊身份,这寻常人能享受的幸福,对他来说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顾怀清真心希望,这美好的时光能长长久久的停驻。他和他,还有小虎妞,幸福的一家三口,永远快乐的在一起…… 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抚上顾怀清的侧脸,段明臣高挺的鼻子抵住他的鼻梁,柔声道:“发什么呆呢?中午没吃饱就走了,晚上多吃点补一补。” “大哥,你对我真好……”顾怀清的手摸上段明臣棱角分明的俊脸,“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傻瓜,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段明臣捧起顾怀清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哥哥最疼你了。” 段明臣阳刚灼热的气息拂在脸上,顾怀清不禁回忆起中午在仙客来的那顿午餐,吃的是什么已经不记得了,脑子里只刻下了那场未尽的缠绵。身体迅速的滚烫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绯色,晶莹明澈的眼眸也溢出氤氲的水汽。 顾怀清神态的变化怎么逃得过段明臣的眼睛?美人春情萌动的模样,令人神魂皆醉,更何况,这位美人还是他的心上人,对他倾心爱慕,柔软的被他搂在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段明臣的呼吸粗重起来,下巴绷得紧紧的,不过他还是凭借过人的定力,克制住翻涌的*,哑着声音道:“先吃饭,就算你想要做别的,也得等填饱肚子再说。” “喵——”虎妞似乎也赞同段明臣的说法,蹭了蹭顾怀清的下巴,催促着主人快点开饭。 顾怀清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段明臣的怀里挣脱,嘴里道:“我……我去厨房,让他们给虎妞弄吃的。” “别忙,我带了白煮小鱼给它。”段明臣变戏法似的从食盒里取出一小碗清蒸小鱼,虎妞兴奋的两眼放光,喵的一声就从顾怀清怀里直窜过去。 “这蠢猫,有奶就是娘!”顾怀清气道,引得段明臣连连发笑。 虎妞不理会两个男人,将小脑袋埋在碗里,一边啃着鱼肉,一边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段明臣拉着顾怀清坐下,先给他盛了一碗汤,说道:“先喝一碗冬瓜老鸭汤,可清热去火,这个季节喝最好不过了。” 段夫人讲究养生食补,经常煲汤,顾怀清对她做的汤并不陌生,可是今天这碗却似乎有点不同的味道。顾怀清喝干了汤,放下碗问道:“这汤不是段夫人做的吧?” “怎么,不好喝?”段明臣的脸上显出几分紧张来。 “没有,很好喝。” “你怎么喝出不是我娘做的?” “很明显啊,段夫人煲汤比较清淡,这个汤却有淡淡的药材味,入口有一点点苦,但回味却很甘甜。”顾怀清的目光在段明臣的脸上转了一圈,甜甜的笑起来,“我更喜欢今天这个汤的味道。” “是吗?这是我第一次下厨煲汤,既然你喜欢,那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喝。”段明臣温柔的笑着揉了揉他的脸。 “嗯,好!” 两人一猫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肚皮都撑得圆圆的,满足得几乎不想动弹。 段明臣长臂一伸,将顾怀清抱坐到腿上,手隔着衣衫按揉他的肚子,调笑道:“唔……小肚子圆圆鼓鼓的,有几个月了?” 顾怀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嘲笑自己,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滚!” “啧,吃完就翻脸,这样不太好吧?”段明臣不以为然的笑着,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滑入顾怀清的领口。 顾怀清一缩脖子,瞪着眼道:“停下,别动手动脚的,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儿要问你。” “嗯,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段明臣嘴上说着,手却不舍得拿出来,执著的钻入顾怀清的中衣,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肆意抚弄着。顾怀清的体温偏低,宛如一块凉玉,摸上去滑滑的凉凉的,手感好极了。 顾怀清挣扎了几次,可惜男人占了先机,对自己的福利寸步不让,顾怀清无奈,也只好听之任之。 下午萧璟死活不同意段明臣同他一起去肃州,临走前还说了那么一番奇怪的话,顾怀清心里留下一个解不开的结。 顾怀清决定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问当事人,于是道:“大哥,你跟我说说你仕途升迁的经历吧。是怎么样进的锦衣卫,又是如何坐到锦衣卫同知这个位置的?” 段明臣本来有些意乱情迷了,但被顾怀清这么一问,心中也凛然起来,顾怀清突然这么郑重的问,莫非下午进宫出了什么事情? 段明臣的手从顾怀清的衣襟里抽出来,问道:“怀清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就随便问问。”顾怀清整了整衣衫,看了段明臣一眼,慢吞吞的道,“大哥不方便说也没事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段明臣失笑道。 顾怀清将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听他说。 “其实我的经历很简单,二十岁那年我考中武状元,金殿面圣时被先帝看中,选入锦衣卫,当时的职位是从七品小旗,手下管十几个人。 刚开始只是做一些巡街抓贼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后来有一次夜巡时,抓住欲偷偷潜入皇宫的敌国奸细,得到指挥使刘大人的赏识,提拔为总旗。 同年年底,天子巡狩江南,我作为驾前扈从,担当护卫指责。回京后,先帝龙心大悦,所有护驾人员都升了一级,我晋升为正六品百户。 从那以后,我开始负责侦查要案,没多久,我的上司、当时的千户大人因公殉职,刘指挥使便提拔我,顶替了千户一职。” 锦衣卫共设十四名千户,官职虽然仅是五品,但却是锦衣卫的中坚力量。 顾怀清又问:“那大哥后来怎么又去了塞北?”(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4章 吹笛诉情[已替换] 段明臣道:“三年前,塞北动乱,鞑靼人屡次来犯,烧杀抢掠,残暴不仁。鞑靼人皆是骑兵作战,战术灵活,以偷袭为主,来去迅速,我军总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尤其鞑靼人的大将蒙塔悍勇无比,更是心腹大患。侯老将军便上表请求派武艺高强之人前去助阵,先帝找到刘指挥使,刘指挥使便指派了我率领一批锦衣卫高手,前往塞北协助破敌。 我和兄弟们在塞北,经过多番侦探,发现鞑靼内部并非无懈可击,便挑拨鞑靼可汗和大将蒙塔的矛盾,使出离间计,让可汗忌惮蒙塔,削他兵权,同时挑拨蒙塔,令他以为可汗要杀他,逼得蒙塔率兵造反。鞑靼人内讧,自相残杀,最终可汗虽艰难的战胜了蒙塔叛军,但也因此元气大伤,侯将军趁机出击,大败鞑靼,鞑靼可汗只能跟大齐割地求和。 因为破敌有功,侯老将军上表为我请封,先帝将我从千户擢升为正四品指挥佥事。 这期间还爆发了两次高丽战争,东瀛入侵高丽,大齐出兵援助,我被派往辽东,负责前线侦查敌情和谍报工作,配合大齐的精锐之师,两度击退了东瀛人。 直到今年开春,陛下将我晋升为指挥同知,从塞北召回京城。 我的经历就是如此了,并无特别之处。其实,每个锦衣卫都是差不多如此,是朝廷手中的利刃,听命于天子,效劳于万民。我不过是运气比别人好一点,仕途比别人顺一点而已……” 顾怀清托着腮听完,却陷入了思索…… 段明臣的经历,单看每一次升迁确实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综合起来看,就不免让人感叹,要么就是他能力太强,要么就是他运气太好,亦或者兼而有之。 由从七品锦衣卫小旗升至从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中间隔了整整八级,而他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 诚然,段明臣确实智勇双全,无论在塞北还是辽东,都立下过汗马功劳,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艰苦凶险必定是无法想象的。 他仅仅二十五岁就坐上锦衣卫第二把交椅,依照刘崇对他的倚重,显然将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而刘崇已经快五十岁了,恐怕也干不了几年了,也就是说,段明臣可能会在三十多岁就当上锦衣卫的头头! 这简直是……飞一般的蹿升速度啊! 段明臣见顾怀清表情呆滞,眼神游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怪怪的,突然对我刨根问底的,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顾怀清猛地回过神来,盯着段明臣看,看得段明臣以为自己脸上开了花儿,他方才问道:“大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跟皇室宗亲有血缘关系?” 段明臣摇头道:“我父亲在我襁褓时就过世了,段家往上数三代都是普通武将。我外祖那边,虽是书香世家,却也不是什么显贵门第,跟皇室扯不上半点关系。” “这就奇怪了……”顾怀清皱起眉。 他想起关于锦衣卫的传闻,锦衣卫在设立之初,叫做亲军都尉府,是由太/祖皇帝一手建立,为的是加强中央集权统治。锦衣卫只听命于皇帝,是皇帝手中的刀剑,真正意义的皇家亲军。 锦衣卫都指挥使向来都是由皇帝最亲信的武将担任,而且通常是出身皇族的。这也不难理解,因为锦衣卫都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相当于皇帝的心腹,执行的许多命令都是极其隐秘的,其首领自然得是自己人,皇帝才放心得下。 历数大齐开朝以来的历任锦衣卫指挥使,没有一个不是有皇室宗亲背景的。就拿刘崇来说,别看刘崇大大咧咧的好似粗人一个,他的母亲是隆德长公主,先帝之长姐,严格算起辈分来,萧璟都应该叫他一声表兄。 段明臣伸手指弹了弹顾怀清的额头,笑道:“你的小脑瓜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在我看来,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间,当凭借自己的真本事,靠家世祖荫,终究只是一时荣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室血脉也有不肖子弟,而寒门子弟只要肯努力上进,也不乏出将入相之人。” 顾怀清望着段明臣坚毅而自信的眼神,心脏也热烘烘的鼓胀起来,段明臣的豪情感染了他,顾怀清笑了起来:“大哥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顾怀清自幼经历坎坷,幼时被家里囚禁,入宫也尝尽冷暖,他争强好胜,自尊心高,不肯服输,但性格之中难免有偏激的一面。 在遇见段明臣之前,他虽称不上大奸大恶,但也不能说有多么正直善良。而段明臣吸引他的,恰恰正是他的正直不阿,是非分明。这个男人对于除恶扬善,匡扶正义,有着山岳般不可摧折的强大信念。这对于长期处于压抑的宫廷之中,见惯各种黑暗的顾怀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引得他像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的接近他。在逐渐靠近之后,也被段明臣所影响,他天生性格中的善良光明的一面被激发出来。 萧璟的那番话也许另有深意,然而萧璟既不肯说,顾怀清也无从猜测。但不管怎么样,段明臣是自己喜欢和信赖的人,是兄弟、知己,也是恋人,自己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至于他的身份如何,官职高低,又有什么关系? 不就是分开一个月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跟男人之间,难道还要像娘们一样天天腻在一起,才叫感情深厚? 顾怀清想通了这一点,整个人也放轻松了。离别在即,自然要好好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顾怀清主动牵着段明臣,走入他的卧房。 顾怀清的卧房不大,用的装饰多为淡雅温馨的暖色。临窗的位置放了一张软塌,靠背上铺着一张纯白无瑕、没有一丝杂毛的白虎皮。 这白虎皮是段明臣狩猎时猎到的,白虎本就罕见,还是如此完整的整皮,当时就有人看中,愿出千两白银求购,可是段明臣却婉拒了,一转身却送给了顾怀清。 顾怀清对这个礼物爱不释手,闲来无事时就腻在铺着白虎皮的软塌上,看看闲书话本,打打盹儿,连虎妞也爱上这毛绒绒的虎皮垫子,老是赖在上面不肯下来。 顾怀清与段明臣并肩坐在软塌上,顾怀清奔波忙碌了一天,又饱餐了一顿,倚靠在柔软的榻上,就有些昏昏欲睡了,忍不住连打两个呵欠。 段明臣心里本来还暗暗期盼,但看到顾怀清慵懒如猫的模样,忍不住捏着他的脸颊,轻笑道:“刚吃饱饭不能马上睡觉,不利于消化。” 顾怀清嗯了一声,老实不客气的把头枕在段明臣大腿上,掀起眼皮,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我乏了,大哥给我吹一曲吧。” “可是我没有带笛子。” “我有。”顾怀清将手探入软塌下方的抽屉格,摸索了几下,抽出一根玉笛来。 段明臣微微挑眉,原来早就备着了啊,他接过顾怀清递过来的玉笛,细细打量。 那笛子比他常用的那把精致许多,通体碧绿,触手温润,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看那细致精巧的做工,应是出自名家之手。 顾怀清见段明臣翻来覆去的把玩笛子,得意的问道:“这笛子怎么样?喜欢吗?” “不错。”何止是不错,这笛子若放在市面上,只怕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喜欢就送给你了。” 顾怀清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准备礼物,特地从上百把笛子里精心挑出的,明明是精心挑选了许久的礼物,却不想让段明臣知道,送出去时还做出一副随便的模样。 段明臣将玉笛拢入掌心,那温润微凉的质地让他联想起顾怀清的皮肤,也是这般光滑清凉,令人爱不释手。 “怀清第一次送我礼物呢,我很喜欢。”段明臣俯下/身体,在顾怀清的额头上印下轻如羽毛的一吻,“清清想听什么曲子?” “你随意。” 段明臣含笑低眉,横笛于唇边,吹奏起来,曲调缠绵旖旎,瑰丽悱恻,正是一曲《凤求凰》。 顾怀清半闭着眼,本来有些困意,却因着情意绵绵的乐曲而消退了,反而沉溺于美妙的音律之中。 一曲完毕,顾怀清意犹未尽,段明臣又问:“还想听我吹什么?” “不如……来个十八/摸?”顾怀清戏谑道。 “十八/摸?”段明臣剑眉微挑,大手抚上顾怀清的胸口,大力揉了几下,“是这样的么?” “哎呀,你耍流氓!”顾怀清挣扎,可惜一时大意失了先机,就处处陷入被动。 段明臣身高体壮,纯拼力气的话,顾怀清还真不是他的对手。段明臣扣住顾怀清的手腕,将他压倒在软塌上,另一只手在他身上肆意轻薄揉弄。 顾怀清的身体被摸得又痒又酥软,涨红着脸,粗喘着抗议:“快住手……我不听……不听十八/摸了!” “你不是带把儿的真男人么?真男人说话要算话,怎么能出尔反尔?既然你说要十八/摸,哥自然要满足你的。”段明臣压制住他,灵活的大手解开他的腰带,从下裳探入衣底,贴上他灼热的肌肤……(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5章 天意难违[已替换] 温凉的肌肤在段明臣的手中变得灼热,顾怀清的身子彻底酥软,嘴里发出软软的像奶猫似的声音,中午那场只进行到一半的欢愉,残留在体内的欲/念,经过刻意的撩拨,很快呈现烈火燎原之势。 身体的反应诚实而直接,顾怀清的挣扎缓了下来,段明臣感觉到他的变化,松开了他的手腕,低下头深深浅浅的亲吻他的脸颊和脖颈。顾怀清的手臂主动环住他结实的腰背,微微仰起头,急切的吻住段明臣的嘴唇。 顾怀清像贪恋凶猛的小兽,在这场男人的角力中不甘的对抗,即使接吻的时候都圆睁着眼睛。从近处看,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像琉璃般晶莹明澈,湿润得几乎要溢出水来,卷翘纤长的睫毛像蝶翼,不停地颤动着,颤得人心乱情迷。 段明臣此刻的感受就好像练内功到了关口,却偏偏无法突破的,浑身气血疯狂乱窜,再忍下去,他怀疑自己就要爆体而亡了。 段明臣掐住顾怀清乱扭乱摆的柔韧腰身,力气大得顾怀清都忍不住痛吟,恐怕第二天那里难免留下指印,不过此刻两人都臣服于本能,顾不上这些了。 段明臣凭着脑中仅剩不多的理智,最后确认道:“清清,你愿意吗?” 顾怀清深深的望着伏在他身上的男子,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他浓黑的眉、深情的眼、高挺的鼻、柔软的唇…… 如此的英俊迷人,又是如此的强健有力,这是他的大哥,也是他喜爱的人,而他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有多么喜爱他。 顾怀清痴痴的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灿若骄阳的笑容,轻轻的却坚定的点了点头:“嗯!” 水闸拉开,被拦截许久的洪水汹涌咆哮,瞬间淹没了段明臣…… 不过,在意乱神迷之中,段明臣依然没忘记,顾怀清没有丝毫经验,他们的第一次亲密必须要很温柔,让他享受最美好的体验,否则,这只傲娇的猫儿下一回就未必有这么乖巧,躺平任他揉搓了。 于是段明臣克制住自己,无比温柔的尽力伺候顾怀清,看着他在自己身下生涩而热情的反应,心里无比的满足。 “清清,叫哥哥……” “哥哥……明臣哥哥……” 目眩神迷,心驰摇曳,绚烂无比的花火蹿上半空,极致过后,顾怀清的眼前一片模糊,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激情的泪水,还是热烫的汗水…… “舒服吗?”段明臣轻啄着顾怀清白皙的脖颈,落下一朵朵淡绯色红梅。 顾怀清失神的点点头,微微一动,却发现段明臣仍然紧绷着身体,才意识到他尚未得到纾解。 “我帮你……”顾怀清红着脸,伸手到段明臣的腿间,效仿刚才段明臣的动作,依样画葫芦做起来。 顾怀清的动作虽然很生涩,技巧也谈不上好,但段明臣的身体忍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来自心上人的触碰让他无法坚持很久,很快也畅快的释放出来。 激情过后,两个人紧紧搂抱在一起,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段明臣回味着方才的滋味,虽然只是用手相互抚慰,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那潮水般翻涌的快意却令他几乎失控,这是生平从未经历过的畅美。 不过,男人的心态,总是得陇望蜀,永不满足的,段明臣刚得了一回趣,就已经在谋划下一回了。他像耐心的猎人,循序渐进,慢慢的诱导他,一点点占有他,最终会得到他的全部,今天才是开始呢。 顾怀清闭着眼,剧烈的喘气,他年纪本就小,因为幼年的经历,身体发育得也比同龄人晚,加上装宦官久了,很少动欲念,这一番动静,虽然主要是段明臣在引导他,但却感觉比跟人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困乏得几乎睁不开眼,闭着眼睛,任由段明臣替他更衣,温柔的用热毛巾擦拭身体。 顾怀清迷迷糊糊的小声道:“大哥……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你不要太想我……” 他的声音极小,宛如蚊蝇哼叫,正在拧毛巾的段明臣一时没听清,只听到什么离开什么想我。 段明臣微微一愣,倾身靠近他,问道:“清清,你说什么?” 可是顾怀清已经头歪到枕头上,呼呼睡起来。段明臣见他睡得香甜,不忍叫醒他,便想着有什么话明天再问也一样。 段明臣替顾怀清擦拭完,又出了一身汗,其实刚才他只是稍稍纾解了一下,替顾怀清擦身体时,看到他莹白如玉的身体上留下的点点红印,身体再度燥热起来。他苦笑一声,跑到天井里,打了一桶凉水浇在身上,这才渐渐的平息了下去。 洗漱完毕,段明臣回到顾怀清的房间,掀开薄被子钻了进去,将顾怀清搂在怀里,抱着他沉入梦乡…… 可能是前一晚闹得太晚,翌日一早,两人都起晚了。 顾怀清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男人的怀里,脑子一时没清醒过来,加上他本来就有点起床气,下意识的就踹了男人一脚。 段明臣被踹醒,揉了揉被踹中的小腿,抱怨道:“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凶?” 顾怀清揉揉惺忪的睡眼,指了指窗外微明的天色,催促道:“你快走,看天都快亮了,误了早朝可要罚俸禄的!” 段明臣一看天色,也吓了一跳,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迅速披上衣衫,跟做贼似的翻过围墙,偷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顾怀清也赶紧洗漱一番,穿上官袍戴上官帽,坐着轿匆匆赶去上朝。 因为早上匆匆忙忙出门,段明臣也没顾得上问昨晚睡前顾怀清说的没头没脑的话。 皇帝萧璟昨日跟顾怀清商议好,便主动去慈宁宫跟梁太后禀明,将派人护送萧珏回肃州探亲。太后听了连连称善。 事情既已定下,顾怀清本打算晚上回去再告诉段明臣,谁知到了晚上,事情又出现戏剧性的变故。 原来安王世子萧珏听说皇帝和太后准许他回乡探亲,感激之下便入宫谢恩,陪他同来的还有他的外祖母尤老夫人。 因为皇帝忙于政务,无暇接见,尤老夫人和萧珏便转而去慈宁宫拜谢太后。 太后在年轻时与尤老夫人是闺中密友,后来虽然各自嫁人,见面少了,但仍然有几分亲近,尤老夫人在太后面前向来说得上几句话,否则太后也不会出面劝说萧璟同意放世子回去探亲。 尤老夫人听说护送萧珏的是东厂提督太监顾怀清,登时有几分担忧。这顾怀清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儿不假,听说最近也破了个大案,但顾怀清如此年轻,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尤老夫人并不是很确定。 萧珏此去肃州,需要穿越白莲教肆虐的重灾区汾州,尤老夫人担心外孙的安全,便恳求太后,希望能增派锦衣卫人马,保护世子。 萧珏趁机提出,在书院查案时遇见了锦衣卫同知段大人,他性情稳重,智勇过人,如有他同行护送,相信就不惧任何匪寇了。 梁太后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便派人传话给萧璟,希望派段明臣率领一队武艺高强的锦衣卫,护送萧珏回肃州。 梁太后不是萧璟的生母,但若不是她将萧璟认领到膝下抚养,也轮不到萧璟做太子,最后登上龙位。 然而,萧璟渐渐年长,开始亲政,行事也逐渐脱离不受太后约束,梁太后对此似乎有些不满。太后娘家梁家一系近来也十分活跃,在朝堂上上蹿下跳,反对萧璟推进的几项革新举措,弄得萧璟也疲于招架,捉襟见肘。 在这种背景下,即使萧璟不愿段明臣去,但考虑到修复与太后的关系,几经博弈之后,最终不得不同意了。 于是,皇帝指定顾怀清、太后指定段明臣,带上一队锦衣卫高手,负责护送安王世子返回肃州。 顾怀清本以为要受一个月的两地相思之苦,没想到峰回路转,太后竟然从中插了一脚,指定段明臣同行,真是意外之喜。 萧璟望着顾怀清难掩喜色的脸,默了半晌,方才道:“怀清,此去千里,你须多加小心。听朕一句告诫,哪怕再亲近之人,也要存一份防备之心。一定要记住朕的话,答应朕要保重自己,好吗?” 顾怀清心中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萧璟最近不知为何,总感觉话中有话,可是问又问不出来,令他很是迷惑。 不过,自从那日跟段明臣促膝夜谈之后,顾怀清心中就不再纠结了。 虽然不明白萧璟的话语到底有何深意,但他看得出萧璟是真的关心他,于是感激的道:“谢陛下,我都明白的,会多加小心的。您放心,我保证圆满完成陛下交给我的任务。” 萧璟点点头,脸色淡淡的,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连棋也不想下了,对顾怀清道:“你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出发,早点回去收拾行礼吧。” 皇帝既然发话让他走,顾怀清自然领命告退,还要回去收拾行囊呢。 萧璟望着顾怀清秀挺的背影消失在汉白玉石阶的尽头,眼中涌起几许复杂之色,站了许久,才悠悠的叹了一声……(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6章 旅途漫漫[已替换] 一夜悄然过去,清晨的旭日爬上京城古老巍峨的城墙,将温暖的光辉洒向人间。 京城的西门外,一队人马整装待发。 因为是秘密护送安王世子,锦衣卫都没有穿飞鱼服,而是改穿武士劲装,一色的高大俊伟的男儿,雄赳赳的骑在骏马上,却纹丝不动,远远望去像一尊尊石雕,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领头的便是段明臣和顾怀清,一人着蓝一人穿白,均是潇洒利落的窄袖武士袍。二人气质孑然不同,蓝衫沉稳冷峻,白衣潇洒飘逸,可是并肩站在一处,却无比契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和谐感。 快要到约定的出发时刻,安王府的马车终于出现在街道尽头。 那马车体型巨大,里面恐怕能够容纳八人之多,外面雕饰得奢华异常,明蓝色卷帘上缀着一串串拇指大小的珍珠,檀香木的车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用金线勾勒轮廓,似乎有隐隐的熏香从车中溢出。 顾怀清不由得暗暗皱眉,此去肃州要穿越许多动荡地带,如此奢华的马车,岂不是明着告诉别人,这里面坐着个有钱的冤大头吗?这安王世子果然是不知民间疾苦的纨绔! 段明臣的注意力却被吸引在另一处,视线定在赶车的两位车夫身上。那两位车夫的太阳穴明显鼓起,目光犀利如电,一看就是武林高手。 顾怀清注意到段明臣异样的眼神,小声问道:“大哥为何盯着车夫看?” 段明臣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没有认错,那两位应该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白氏双雄。” 顾怀清对江湖之事不甚了解,忙问:“白氏双雄?很厉害吗?” 段明臣便给他解释道:“白氏双雄是一对亲兄弟,哥哥白枫擅使快剑,剑法狠辣,弟弟白桦擅长暗器,行事诡谲。二十年前,他们两兄弟纵横黑白两道,挑落了无数高手,十年前突然失踪,江湖传言说他们洗手归隐了,没想到竟然到安王府做了保镖。” 顾怀清听段明臣这么一说,登时两眼放光,心痒难耐,恨不得上去跟那两人讨教几手。习武之人,尤其到了他这个级别,最渴望的就是跟真正的高手过招了。 段明臣心中好笑,暗地里握了一下顾怀清的手:“先办正事,切磋有的是机会。” 安王府的马车虽然庞大,但速度却也够快,转眼就驶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一只白皙纤秀的素手挑开卷帘,一位穿绿衫的丫鬟跳下车,另一个穿粉衫的丫鬟则用娇媚的声音道:“世子爷,请小心。” 缀着珍珠的卷帘拉高,穿着一身缠枝莲暗纹银白色绸袍的萧珏,施施然从马车里走出来,拱手笑道:“我来晚了,让诸位久等,真是抱歉至极。” 即使顾怀清将萧珏视为风流无行的纨绔子弟,也不得不承认安王世子身上集合了大齐皇族几代人的优点,俊美非凡的容貌,天潢贵胄的气度,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他一露面,就轻易的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也难怪那么多纯情书生为了得到他的青睐,而前仆后继,生死不顾了。 萧珏的视线跟顾怀清审视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萧珏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冲他浅浅一笑,说道:“顾大人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世子过奖了。”顾怀清不屑的转开眼,嘴上客套,心里却翻了个白眼。真是一只风骚的雄孔雀,时时刻刻都不忘招蜂引蝶。 而一旁段明臣的脸色可就有点难看了,不动声色的插到两人之间,阻断了萧珏的目光,说道:“世子,时候不早,抓紧时间启程吧。” 萧珏拱手作揖,说道:“这一路辛苦,萧珏在此先谢过各位了。” 萧珏身为身份高贵的藩王世子,却如此客气有礼,锦衣卫们也不免露出笑容,纷纷还礼道:“不敢当,世子客气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顾怀清看了一眼那招摇的马车,再看看细皮嫩肉的萧珏,虽然很想让他换掉那辆马车,但人家世子出身高贵,出入皆奴婢成群,倚红偎翠,养尊处优惯了,要让他跟锦衣卫们一样骑马赶路,风吹日晒,萧珏恐怕受不了这种苦。 于是,萧珏携着一双美婢,再度登上奢华庞大的马车,在锦衣卫的护卫簇拥下,出了城门,朝西方疾驰而去。 出了京城,一路朝西,周遭的景物渐渐发生变幻,由郁郁葱葱的绿色转为单调枯燥的土黄色。 随着深入内陆,水源渐渐稀少,加上今年年成不好,已有近多日不下雨,烈日毒辣,土地干涸开裂,庄稼干萎,入目皆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枯黄,在土地上耕作的农民脸上也带着愁苦之色。 因是回乡探病,萧珏也是归心似箭,段明臣和顾怀清自然乐得加快脚程,原本还担心萧珏的那辆巨型马车会拖后腿,但事实证明却是多虑了。 白氏双雄不仅武功高强,连赶车也是一把好手,那马车虽然巨大却很结实,拉车的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因而马车跑得又快又稳。 安王府的马车虽然奢华招摇,路上也偶尔会有宵小觊觎,但总体来说还是很顺利的,很多时候甚至无需锦衣卫出手,白氏双雄便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蟊贼。 看到白氏双雄果然出手不凡,顾怀清技痒,曾经几次想切磋讨教,但白氏双雄却非常低调,严守本分,只一心一意的护卫萧珏,无论顾怀清怎样邀请或激将,他们就是不肯出手应战,弄得顾怀清也无计可施。 萧珏也一改往日的风流脾性,虽有美婢环绕,但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有时候住宿条件艰苦,萧珏也没有任何怨言,表现得低调谦和,无论是对白氏双雄还是锦衣卫都客气周到,也不吝啬钱财,故而众人对这位安王世子都颇有好感。 不出三日,他们一行人便抵达了晋地的核心——汾州。 一路过来皆是枯黄干涸的土地,然而进入汾州,旱灾的情况却稍有缓解,虽然也是两个月没有下一滴雨,但此地有汾水流过,水源丰沛,可以引渠灌溉土地。 汾州城是有千年历史的古城,以景致优美而著称。 前朝末代君主是一位贪图享受的昏君,游幸汾州时,爱上了此处美景,便在此大兴土木,修建了奢华无比的行宫,然而,也正因为盘剥百姓,徭役过重,逼得民众揭竿起义,战火绵延整个神州大地,最终埋葬了这腐朽的王朝,而那座美轮美奂的行宫也随之湮灭,不知所踪。 汾州城环水而建,沿水的堤岸上绿柳成荫。华灯初上,本应是十分美好的景致,可是路上的行人却寥寥无几,偶有几人也是表情凝重,行色匆匆。 进入主城区,本该热闹繁华的街道也透着一股子衰败萧条,傍晚时分,本该是酒楼客栈生意最好的时候,却发现十家有九家都是门户紧闭的。 顾怀清还注意到,几乎所有民居的门口都供奉着一座神龛,不像别地,神龛里供着佛祖、菩萨或观音,这里的神龛里却供奉着一个奇怪的雕像,雕像的头竟是个狐狸,身上却穿着道士服,面带微笑,手执拂尘。 神龛里的供奉异常丰富,有鲜花果蔬,有鸡鸭鱼肉,也有明灿灿的金银珠宝,就这样堆在神龛之中,也不怕被歹人偷了去。 “这地方怎么感觉有些古怪?”顾怀清忍不住小声问段明臣。 段明臣目睹了这些怪景象,心中也是诧异,一时也闹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只好道:“先不管这些,我们得在天黑前找一处地方落脚过夜。” 然而,派出去寻找客栈的锦衣卫却屡遭拒绝,往往是店家一开门看到他们这么多异乡人,就赶紧摆手,表示无法接待,劝他们到别处去住宿。 一连几家,都吃了闭门羹,即使他们愿意加钱,客栈也不肯接待,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这下子不仅顾怀清和段明臣纳罕,连萧珏也坐不住了,从马车里探出略带疲惫的脸来,问道:“客栈还没找到么?” 白氏双雄的哥哥白枫上前,躬身答道:“回世子爷,小的这就去帮忙。” 这时他们找到最后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看起来也是当地最大最气派的一家,名叫悦来客栈。 这一次,不等锦衣卫上前,白氏双雄一马当先的跨入客栈。 白枫找到柜台后的掌柜,面无表情的道:“掌柜的,你们这里的房间,我们全包下。” 掌柜是个蓄着山羊胡的干瘦男子,一看来人的架势,面露难色的道:“实在抱歉,敝店今晚客满,接待不了众位爷,还请诸位另寻他处。” 顾怀清皱起眉头,刚才从外面看,这客栈的客房都是黑乎乎的,没有亮灯,可见并没有什么人住宿,掌柜却说客满,这分明是在撒谎!(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7章 再度同房[已替换] 顾怀清正待发作,便见白枫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足有十两重,一掌拍在掌柜面前的石桌上。 这一掌拍下去,只听到噗的一声轻响,待他手掌拿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只见那锭金元宝整整齐齐的嵌入石桌里,石桌的面板却没有丝毫损伤,就好像这金元宝天生就长在石桌里一样。 这一手炉火纯青的内功,即使是段明臣和顾怀清这等高手,看了都暗暗心惊。 掌柜的虽然不会武功,但开客栈走南闯北的客人见得多了,见识还是有的,白枫这一手绝世功夫露出来,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 掌柜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道:“大爷既是坚持要住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在下原也是一番好意……” 白桦淡淡的打断他:“不必多言,先带我们看房间,再为我们准备晚餐,另外把马牵到马厩,喂上好的草料。” “行,行,没问题。”掌柜点头如捣蒜,叫来小二,去厨房吩咐准备酒菜,再去安顿马匹,自己则带着客人登上二楼。 二楼果然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入住,房间宽敞整洁,条件算是很不错了,就连萧珏都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众人在房间里放下行李安顿好,然后下楼吃饭。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外面静悄悄的,所有的店都关了门,甚至连灯笼都不挂,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每家每户门前的神龛,闪动着微弱的橘黄色烛火,伴随着浓郁的檀香,在夜色中静静弥漫。 段明臣的眉头不由得皱起,太诡异了,这简直就是一座死城。 他分明记得,三年前他办事经过汾州,那时候这里还是一座繁华热闹、处处充满生机的城市,跟如今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跟白莲妖教作乱有关? 白莲教在晋地确实暴动过几次,但都被镇压下去了,而且,汾州乃是战略要地,一向有重兵驻扎,即便是有乱民暴动,照理也不该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段明臣和顾怀清心意相通,均感觉此地怪异,他们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困惑和忧虑。 天气酷热,为了赶时间,连午餐也是在路上解决,只简单用了一些干牛肉和麦饼,萧珏嘴上不说嫌弃,但对着那些粗陋的食物实在难以下咽。 一整天没吃什么,萧珏虽不喊苦叫累,但脸色多少有点憔悴,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两个婢女绿荷和红鸢心疼主子,不停地为他打扇递水。 客栈的饭菜做得着实不错,虽然不如京城的精致,但却极具当地特色,原汁原味,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萧珏饿了一天,此刻难免饥肠辘辘了,双眼盯着桌上的美食,不过矜持着身份教养,并没有立刻开始进食。 绿荷和红鸢都是既有眼色的,正要动筷为主子布菜,却被白氏双雄拦住。 白枫上前用银针一一试毒,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让准许她们夹菜,伺候萧珏用餐。 萧珏在两位美婢的伺候下,惬意的享用着美食,白氏双雄却如雕塑一般站在一旁,专心护卫,并不与他们一起用餐。 萧珏吃了几口,发现段明臣他们还站在一旁,忙道:“段大人,顾大人,还有各位锦衣卫兄弟,不用客气,累了一天,快过来一道用餐,这饭菜还挺可口的。” 人是铁饭是钢,再恶劣的环境,也不能不吃东西,段明臣大手一挥,招呼锦衣卫兄弟们一起用餐。因为人数众多,便分了两个桌子才坐得下。 萧珏吃得心满意足,段明臣也默不作声的埋头扒饭,顾怀清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对于危险向来有一种奇特的预感,此地诡异的气氛令他不安,眼皮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顾怀清味同嚼蜡的吃着东西,目光转到杵立于一旁白氏双雄的身上,他停下筷子,严肃的看着萧珏道:“两位白大侠赶车辛苦,世子为何不让他们同桌用餐?” 萧珏受到顾怀清的质问,也不以为杵,微笑道:“顾大人莫怪。尊卑有序,下人不得与主子同桌,这是我父王立下的规矩,我也不能打破,只能让他二位受委屈了。” 白氏双雄则惶恐道:“世子爷言重了,伺候主子就是我等应尽的本分,岂敢有委屈?” 萧珏道:“不过顾大人既然说了,你们就下去用餐,这里有众多高手守着,不会有事的。” 白氏双雄推辞了一番,才领命,到旁边桌子坐下用餐。 不过,他们吃得极快,三两下扒完饭,站起身道:“世子爷,属下先上楼去整理一番。” 段明臣在一旁冷眼看着,却暗暗心惊,白氏双雄作为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顶尖高手,居然被安王府招揽,而且死心塌地的伺候起安王世子来。江湖人最重傲骨,要收服这样的高手,忠心供其驱使,可不是金银就能打动的。 众人各怀心思的用完餐,各自回房歇息。 二楼位置最好的一间留给萧珏,经过他的房间时,段明臣特地对白氏双雄交代道:“此地看来颇为古怪,今晚我会让锦衣卫轮流站岗执勤,也请二位提高警惕,多加防范。” 白枫闻言,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大人请放心,今晚我们兄弟不会睡的。” 白氏双雄虽然沉默寡言,却是忠心可靠,有了锦衣卫和白氏兄弟双重保险,今夜萧珏应该能睡个好觉。 这一路上,段明臣和顾怀清都是同住一间。其实按照他们俩的官职,完全够格单住一间,但段明臣却道,如今国库粮饷紧张,赈灾尚且不够,身为锦衣卫,理当为国分忧,出门办差不宜铺张浪费。 段明臣以这样堂而皇之的理由,公然跟顾怀清同住一间房,顾怀清自然不好反对,而不明就里的锦衣卫下属们更是为同知大人的节俭精神感动不已。 而其实呢,这正直严明的段大人,进了房间,就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顾怀清衣襟散乱的倒在床上,雪白的胸膛布满暧昧的红痕,他费力的推开黏在他颈窝处的某人,喘息着道:“别……别亲脖子……” 正是三伏酷暑天气,万一脖子上留下痕迹,难道要他穿着立领袍子出门,热出一身痱子来? “好,不亲脖子就不亲脖子,衣服脱掉,让我亲亲别处。”段明臣一边说,一边熟练的动手剥顾怀清的衣裳。 白日里虽然在一处,但当着那么多人,两人不得不收敛,规规矩矩的相处,等到了晚上,只留两人单独相处,段明臣便忍不住要跟顾怀清亲热一番。 自从那一晚两人有过肌肤相亲后,两人之间的感情日趋升温,除了最后一步,其他的事情都做过了。 好几次段明臣都想突破最后关口,可是顾怀清在感情方面迟钝,对床第之事也半懂不懂,但却异常固执,坚持自己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带把儿的爷们,怎么能被人压在下面? 任凭段明臣软磨硬施,顾怀清就是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段明臣不能也不舍得对他霸王硬上弓,只好暂时按捺住那心思,专心的把顾美人伺候好,让他舒舒坦坦的享受,然后指望他某一日能突然开窍想通,让自己得偿所愿。 段明臣跟前几晚一样,技巧的挑逗着顾怀清,然而,顾怀清今晚却有点不在状态,心里老是记挂着汾州城怪异的景象,心里头难以平静,小小顾也跟着没精打采的。 顾怀清躺着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的推开身上的男人:“哎,你别弄了。” “怎么了?”段明臣求欢被拒绝,心里一阵失落。 “热,热死了!” 顾怀清赤着上身,翻身坐起来,将床边的轩窗推开半片,让夜风吹进来,驱散屋子里的燥热。 顾怀清浑身上下只搭了一条薄毯,光裸的躯体沐浴在朦胧的月色下,像是镀了一层银光的白玉雕,散发出莹白醉人的光泽,几滴晶莹的汗珠顺着光滑的胸肌,缓缓往下淌,淌到结实劲瘦的腹肌上,留下几道暧昧的水渍…… 他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身材,四肢修长,宽肩窄臀,腰线细韧而优美,臀部挺翘有力,让人联想起雪地里觅食的雪豹,优雅美丽,却又危险致命。 几个月前,在浙东的猎户家,段明臣第一次看到顾怀清的身体,那时的他还带着少年人青涩的雏形,而此时的他却褪去了那份青涩,变得更健美、更成熟,也更具男性魅力。 段明臣竟一时看痴了,月下半/裸的美男子宛如误入人间的山精妖魅,简直把人的七魂六魄都勾了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8章 泪洒琴弦[已替换] 被段明臣丝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盯着看,顾怀清感觉身体的燥热感更强了,即使躺着不动,汗水也是滋滋地往下淌,令他委实没有情绪亲热。 顾怀清起身下床,带着歉意的道:“太热了,我身上都是汗,出去冲个凉再回来。你先睡,不用等我。” 段明臣虽然欲/念高涨,但也看出来顾怀清心不在焉。做这种事要有情调气氛,更要讲究配合,既然顾怀清没有情绪,勉强也是无趣。何况顾怀清这种骄傲又独立的男子,本来也不是那么乖顺听话的,虽然他有时候也希望顾怀清性格再软一点,能多依赖自己一点。 段明臣替顾怀清套上外衫和罩裤,叮嘱道:“穿好衣服再出去,记得让小二给你烧一点热水,不要用井水,容易着凉。” 顾怀清低下头,亲了亲段明臣的脸,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成我的老妈子了。” “不识好歹!”段明臣哭笑不得,伸手在顾怀清紧实有弹性的臀肉捏了一把,顾怀清吃痛的哎哟一声,捂着屁股跑了出去。 顾怀清找掌柜要了一些热水,到净房里冲洗了一番。他天生爱洁,几乎日日要沐浴洗澡,否则就浑身难受,难以入睡。 身体洗净之后,顿觉浑身清爽,顾怀清披着外袍,长带随意在腰间系了一下,打着赤足,趿着一双木屐,晃悠悠的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二楼传来一阵琴声,那琴声婉转缠绵,凄美动人,仿佛在呼唤远去的恋人,早日回到身旁,又像在怀念深爱的情人,将无尽的相思寄托于琴曲之中。 顾怀清被音乐吸引,脚步不由自主的循着琴音而去,隔着卷帘儿静静聆听。他虽不敢说精通音律,但也听得出来弹的是一曲《长相思》。 长相思,摧心肝。忆君迢迢隔青天,梦魂不到关山难。 一曲完毕,顾怀清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萧珏的房门口,抬手一抹脸颊,掌心竟是湿凉一片。 房内传出一身悠长的叹息,充满了忧伤和惆怅。 紧接着有丫鬟低泣着劝说道:“世子爷,您别弹了,您的手都被琴弦割破了。” 另一个丫鬟也跟着劝道:“是啊,世子爷请节哀吧。颜公子若是知道您这么伤心,便是在天上只怕也难以心安。 “是我的错,都怪我,若不是我,颜俊也不会……”萧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对不起他……” 顾怀清透过窗子朝房内望去,只见萧珏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横放着一张七弦琴。 顾怀清认出来这正是颜俊常常弹奏的那一张琴。却原来颜俊过世后,被萧珏收藏了,睹物思人,自是无限伤感。 脑中浮现起颜俊从湖中捞起后惨白冰冷、毫无生机的脸,顾怀清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那么善良美好、才华横溢的青年,却无辜惨死于湖中。虽然杀人的不是萧珏,但若不是他风流花心,四处拈花惹草,引来小人的嫉妒之心,颜俊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原本他是对萧珏这纨绔子弟没有一丝好感的,但此时见他弹着长相思,泪洒琴弦,悲戚难抑的样子,也不禁生出一丝同情来。 为何阴阳永隔,方解情深如许?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伊人已去,才悔不当初,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顾怀清想,萧珏这一辈子恐怕都要活在歉疚之中,永远也忘不掉颜俊了。 情之一物,着实伤人。 顾怀清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正欲举步回房,白桦却像个幽灵一样,飞快的飘到他身后,幽幽的说道:“顾大人请留步。” “何事?”顾怀清讶然回头。 “我家世子邀您过去一叙。” 顾怀清回头望去,萧珏正好抬起头,透过窗户望过来,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眼角隐隐泛着泪光。 萧珏就这么望着顾怀清,并没有说出任何言语,但眼底的寂寞和悲戚却是明明白白的显露出来。 顾怀清平时很注意形象,衣冠不整是不会见客的,但萧珏此刻的神情却让他难以拒绝,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一掀下摆,跨入萧珏的房间。 萧珏见顾怀清进门,挥了挥手,两个美婢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顾怀清和萧珏,四目相对,顾怀清感觉有些尴尬。他与萧珏称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也不知萧珏邀他过来有何用意。 顾怀清只好低咳一声,道:“世子深夜弹琴,真是好兴致。” “我一时心有所感,吵到顾大人安寝了吧?实在抱歉。”萧珏充满歉意的说道。 顾怀清摆摆手:“没事,时辰尚早,我没有这么早睡。” 萧珏拿起矮几上的翠色酒瓶,道:“既然如此,不知可否有幸请顾大人跟我喝一杯?” 顾怀清想到段明臣还在房间等自己,本不欲久留,但萧珏这么殷切相邀,断然拒绝也不太好,于是便道:“贪杯容易误事,明日还要赶路,我只能陪世子喝一杯。” “多谢赏脸。”萧珏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到顾怀清的面前,然后抬起眸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顾大人跟传闻中的很不一样。方才这番话,若是从段大人嘴里说出来,还挺正常的,换到顾大人嘴里,就有点……呵,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萧珏这一番若有所指的话令顾怀清警惕起来,莫非萧珏知道了自己和段明臣的暧昧? 顾怀清倏地冷下脸,道:“世子是什么意思?恕怀清不明白。” 萧珏见他像受了惊的刺猬,一下子张开满身的刺,觉得很有意思,不由得莞尔一笑。 段明臣和顾怀清之间的暗流涌动,旁人看不出,可萧珏是什么人?作为花间浪子,情场高手,对于这种情爱纠缠,他的观察最是敏锐。两个人相好时,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会不经意间透露出亲昵,只要稍加注意,就不难看出端倪。 “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萧珏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顾怀清面前的杯子,“来,我敬顾大人一杯。” 顾怀清一动不动,只冷冷的盯着萧珏。 “顾大人莫生气,是我说错了话,我自罚一杯。” 顾怀清还是没有动面前的酒杯,萧珏被冷遇,也不生气,自己慢慢饮下杯中的酒,放下酒杯,将七弦琴抱起放在膝盖上,他低头垂眸,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的拂过琴弦,仿佛在触摸心爱的人。 从顾怀清的角度望去,萧珏的面孔与段明臣的脸重合在一起,竟有几分相似。 顾怀清被自己的臆想吓了一跳,难道自己喜欢段明臣喜欢到出幻觉了吗?他知道自己认人的本事并不好,天生就有点脸盲症,但段明臣和萧珏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为何他会觉得两人相似?事实上,从第一次见到萧珏,他就觉得莫名的眼熟。 顾怀清不甘心,盯着萧珏的脸使劲儿看,终于找出了一点端倪。段明臣面容冷峻刚硬,不苟言笑,而萧珏却天生一双多情桃花眼,脸上总是带着温润的笑意,但是此刻萧珏垂下眼帘、敛去笑容的模样,跟冷峻的段明臣就有些神似了。 “你有没有……”顾怀清刚问了半句,却发现不妥,心中懊恼起来,今晚上真是颠三倒四,不知所云,他掩饰的拿起酒杯,呷了一口。 “你说,人死了会有灵魂吗?”萧珏突然开口问。 顾怀清是不信世间有鬼神的,正要摇头,但看到萧珏悲戚落寞的神情,不知怎的就心软了一点,说道:“也许有吧……不过,世子听我一句劝,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只能往前看。别忘了,你还有父母亲人,你身上肩负着责任。” “亲人……责任……”萧珏嘴角微微翘起,勾起一个似苦涩又似讥诮的弧度,但瞬间平复下来,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又恢复到平日温雅高华的世子,眼神也清明起来,“顾大人说得对,我的确不该太过沉湎往事了。” 顾怀清见萧珏的情绪恢复正常,也放下心来。他奉皇命护送萧珏回乡探亲,也要完完整整的把他带回京城,安王世子身份不同常人,他深知此行责任重大。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萧珏能好好的,别想不开做出昏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怀清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道:“酒喝完,我该回房了,世子也早点休息。” “顾大人慢走。”萧珏跟顾怀清拱手一揖,诚挚的道,“今日多谢你开导。” “不必客气。”顾怀清笑着站起身,告辞离去。 萧珏目送顾怀清翩然远去的背影,静坐在黑暗中,指尖轻轻的无声的拂过七弦琴的琴面……(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99章 夜谈狐仙[已替换] 这厢顾怀清跟萧珏饮酒交谈,那一头段明臣也没有闲着。 段明臣被顾怀清撩了一身火,灌了一大壶凉茶,仍然觉得不解渴,可是房里的水壶已经见了底,于是他只能起身下楼去找水喝。 段明臣走到一楼,发现客栈的门早就关了,厨房也上了锁。他喊了两声,小二才缩着脖子,慢吞吞的从前堂钻了出来。 看到来人是段明臣,小二似乎松了一口气,听完他的要求,就提了一壶水来交给他,说道:“天晚了,厨房上了锁,没办法生火烧水,这一壶是今天下午烧好的,客官您就凑合着用吧。” 段明臣接过水壶,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拉住小二问道:“小兄弟,且慢走,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小二惶恐道:“客官太客气了,请教不敢当,有什么话您尽管吩咐。” “我想知道,这汾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小二一听,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支支吾吾道:“大……大人,小的不明白您何出此言?这汾州城……一直都是如此啊!” “一直如此?我看恐怕不然吧。三年前我曾经过此地,记得这里是一个夜不闭户、热闹繁华的城市,可是现在,天还没黑,路上就没有人了,商店萧条,门户紧闭,甚至连送上门的生意都往外推,这分明不正常!” “这……”小二毕竟才十几岁,看面相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娃,一时被段明臣问得懵住,心虚的说不出话。 段明臣趁机劝道:“你不必害怕,这里没有别的人,你偷偷的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小二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实不相瞒,大伙之所以不敢出门,也不敢开门做生意,是为了不冲撞到狐仙大神。” “狐仙大神?”段明臣旋即想起来时的路上,家家户户门口供奉的神龛,那里面的雕像长着一张狐狸的脸,却穿着人的道袍,“你说的是不是每户人家门口的神龛里供奉的那玩意儿?为何你们这里不供奉佛祖观音,反而供着狐仙?” “哎哟喂,大爷您可千万不能对狐仙不敬啊!”小二满脸惊恐,“佛祖观音小的是没见过,但狐仙却是真实存在的,若是对他不敬,立刻就要大祸临头啊!” “为何这么说?” “您道为何家家户户要供奉狐仙?只因这狐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尤其喜欢年轻漂亮的少男少女,这汾州城里隔三差五的就有年轻男女离奇失踪,报了官也无用,查不到任何线索,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大家都说,他们是被狐仙带走的。” “为何肯定是狐仙抓人的?难道真的有人看到过狐仙?” “狐仙神通广大,来去无踪,岂是凡人肉眼能够看到的?不过,狐仙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朵黑色曼陀罗,我听闻香教的人说,这朵花便是狐仙的象征。” “闻香教?”段明臣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仿佛在什么资料上见过,可是一时也回忆不起来,“闻香教又是什么组织?跟狐仙有什么关系?” 小二凑近段明臣,用只有他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闻香教兰殊教主是狐仙的传人,据说他曾经无意中救过狐仙,狐仙为了报恩,特赠予他法力,兰殊教主拥有了强大的法力,可呼风唤雨,剪纸成兵,还会悬壶济世,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太夸张了吧?这么说,闻香教主岂不是无所不能,跟神仙一样了?” “千真万确,我不骗您的!我有个远方堂兄入了闻香教,他的老母亲瘫痪在床上好几年了,闻香教主赐了他一副药,他母亲吃了以后,竟然立刻就能下地行走了!还有人身患绝症,药石无救,吃了闻香教主的药,也瞬间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加精神。” 小二说起闻香教教主,俨然一副无限憧憬崇拜的模样:“兰教主道法无边,又心怀仁德,汾州城谁人不感激,不崇拜?可惜我无人引荐,不然恨不得能加入闻香教呢!” 看来这闻香教在此地势力非常大,一个民间教会能得到民众如此拥护,对闻香教主的个人崇拜登峰造极,这对朝廷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迹象。 段明臣又问:“闻香教在此地教徒很多吗?他们的总坛设在哪里?” 小二道:“闻香教教徒遍布在各地,尤其是晋地,人数尤其多,我猜想起码好几十万人吧。闻香教总坛,听说是设在汾水中央的闻香岛,不过从来没听说有人能上去。” “为何人不能上岛去?” “据说是狐仙法力守护,除非是闻香教的教徒,任何非教中成员若是接近闻香岛,便会船毁人亡,葬身湖底。我还听人们说,闻香岛附近的水域有一种人面鱼身的妖魔,会掀翻船只,将船上的人都吞噬,啃光皮肉,吸干人血。” 小二说的越发玄乎了,段明臣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怪力乱神之说,他是从来不信的。 小二看出段明臣眼中的怀疑,辩解道:“您别不信啊,之前有过一次,朝廷派数百官兵乘坐战船,企图强行登上闻香岛,但是还没摸到岛的边缘,船就被卷入巨浪之中,船上的官兵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生还,过了几天,有人在汾水岸边发现了被冲上岸的一具具尸体,全部被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小二自己说着,感觉脊背上一阵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个寒噤,“不说了不说了,小的去睡了。我好心劝客官,既然你们只是路过,就不要有太多好奇心,听过就算了。” 走了两步,小二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道:“哦,对了,楼上的两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爷,需要多加小心啊。前两日掌柜的小儿子刚刚丢了呢,夫人哭得死去活来的,可怜啊,唉……” “哎哟,掌柜的让我不要多嘴的,我竟然都说了!”小二懊恼不已,抬手打了自己的脸一下,“我说过的话,客官就当没听过啊,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狐仙和闻香教怪罪下来,我可就惨了!” 段明臣点点头:“放心,我既然承诺过,就一定会谨守秘密。” 小二千叮咛万嘱咐,得到段明臣的保证,才放心的离去,回到他的房间休息。 悦来客栈坐落在一个小坡上,站在院中可以看到远处的汾水。 汾州城环水而建,面临汾水,背靠大山,白日晴朗无云,可到了晚间,湖上就升腾起白色雾气,像轻纱一般包围着整个城市,随着山岚缓缓飘动。 夜色弥漫,水汽腾腾,白雾袅袅,真有几分妖仙精魅出没的氛围。 从汾水边往上看,只见一间间房屋分布在斜坡上,屋子里透出点点微弱的灯光,在雾气中半明半暗,显得分外诡秘。 段明臣站在院子的台阶上,思索着方才小二说的话,那些失踪的少男少女,到底去了哪里?所谓的狐仙,又有什么古怪? 虽然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护送世子萧珏回乡探亲,但段明臣常年查案养成的习惯,让他很难对这怪异的事情坐视不理。 段明臣抬头望了望楼上,萧珏的房间里传出他和顾怀清说话的声音,白氏双雄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房门口,那边厢的锦衣卫也有一半人保持着警醒放哨。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要入室掳掠,除非真的是妖仙鬼怪了。 过了一会儿,段明臣听见顾怀清从萧珏房里走出来,也跟着准备上楼,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仿佛有女子在哀泣。 段明臣心中暗暗诧异,站着停了一会儿,仔细辨认哭声发出的方位,循着声音的来源,穿过一道垂花门,来到后院一角的小屋子里,那哭声正是从屋里传出来的。 那间不起眼的小屋亮着一盏昏暗如豆的灯,隐隐有香烛的味道飘出来。 段明臣悄悄靠近,那屋子的门虚掩着,段明臣从门缝中朝里望去,发现里面竟然是个小小的庵堂,神龛里供奉着雕像也是狐仙,跟之前在外面看到的类似。 掌柜正跪在狐仙像前,焚香跪拜,一脸虔诚。他的身旁跪着一个穿青衣的妇人,双眼肿得像红桃,拿着手绢不停的抹着眼泪,哭声正是那妇人发出的。 离得近了,那妇人的哭声就更响了,开始还是呜呜低泣,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凄厉,眼泪好像掉线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掌柜的起先不理睬她,跪在地上虔心祷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后来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忍无可忍的站起来,吼道:“你够了,要哭回房里哭去!”(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0章 魔音迷情[已替换] 妇人也红着眼跳起来,抓住掌柜的衣袖,喊道:“你还有没有心?珍哥儿被捉走了两天了,你这个做爹的却根本不出去找他,只顾着在这里装神弄鬼!我苦命的儿啊!你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你,娘也不活了!” 掌柜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痛楚,但旋即甩开妇人的手,斥道:“无知蠢妇,你知道什么?珍儿是被狐仙请去了,狐仙法力无边,神通无限,珍儿跟着他,只会享福!” 妇人却不管不顾,捶着胸嚎啕大哭:“呸!什么狗屁狐仙?他凭什么抢走我儿子?我才不管,我只要我的儿子回来!” “闭嘴,少在那里胡言乱语,让狐仙听到怪罪下来,你我都活不了!”掌柜的上前,想要捂住妇人的嘴。 妇人却发了疯一样,扑上去厮打掌柜:“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你发什么疯?”掌柜的虽然身材干瘦,到底是男人,用力一把将妇人推倒在地。 妇人摔倒在地上,一边哭着一边咒骂不止:“你这个杀千刀的,鬼迷了心窍……呜呜……珍哥儿才十三岁,我苦命的儿啊……” “我懒得理你,你要哭要闹随便,别误了我修行。我现在出去了,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要是闹出什么事来,我回来扒了你的皮!” 掌柜的恶狠狠的说完,不再看那妇人一眼,披上一件道袍,推门走出屋子。 段明臣吃了一惊,赶紧躲到暗处,就看到掌柜的竟从后门离开了客栈。 儿子失踪,下落不明,做娘的伤心欲绝,做父亲的却不管不顾,既不焦急也不悲伤,只一味的沉湎于求仙修行。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这深更半夜的,掌柜的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要不要跟去看看?段明臣心里犹豫了起来,正在这时,突然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吸声。 “大哥,此人身上必有古怪,我们快跟上他。”顾怀清不知何时来到段明臣的身后,不等他多言,就拉住段明臣的手,悄悄的跟在掌柜身后。 顾怀清的手温暖而光滑,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爽气味,闻起来好像清晨缀着露珠的青草,段明臣只觉得心中一荡,来不及多想,就身不由己的被他拽着往前。 他二人皆是轻功出众,掌柜的不通武功,自然察觉不到自己被跟踪,只急匆匆的赶往目的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小树林,远远的望见林间空地上燃烧着几堆熊熊篝火,似乎焚着某种特殊的香料,散发着浓郁刺鼻的味道。烟雾缭绕的中央似乎站着一个人,有一大群人正围着那人,嘴里念念有词,又跪又拜的。 掌柜见状,明显兴奋起来,赶紧小跑了过去,加入那一群人的行列,跟着念经跪拜起来。 段明臣和顾怀清对视一眼,都感觉非常诡异。他们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中间到底是什么人,在做什么,又不敢靠的太近,怕被那些人发现踪迹。 顾怀清环顾四周,看准了一棵高大的樟木树,朝段明臣使了个眼色。 段明臣心领神会,两人几乎同时跃起,稳稳的落在樟木树最高的那根树枝上。 那根树枝还算结实,但是毕竟不够长,段明臣将顾怀清半搂半抱的揽在怀里,才能勉强在这树枝上坐下。 顾怀清靠在段明臣身上,轻轻的拨开茂密的枝叶,往下方望去。 只见那林间空地十分宽阔,看起来像是特地辟出来作为聚会场地的,空地上挤满了人,粗略的数一下,竟足有上百人之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场地中央竖着两个神像,一个是他们已经熟悉的狐仙像,狐面人身,手持拂尘,狐狸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另一个神像却是慈眉善目宛如菩萨的老妇人。 雕像的旁边各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刻着:普渡众生无心老母,仙福永享狐仙大神。 篝火旁站着有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脸上带着狐狸面具,掩去了真实面目,他正在带头念着经文,每念一句,其他人都跟着他念。所有人都是精神亢奋,眼神狂热,身上穿着同款的玄色道袍,胸口还绣着一朵白莲花。 无心老母……白莲花…… 段明臣的脑中如有电光闪过,白莲教的资料瞬间冲入脑海,尊崇无心老母,佩戴白莲花,昼伏夜出,聚众集会,行事诡谲,这些不正是白莲教的特征吗? 只不过此地的白莲教,除了尊崇无心老母之外,还加入了对狐仙的迷信崇拜。 白莲教源远流长,起源要追溯到前朝,它历经两个朝代,一向被视为邪教异端,是官方严令禁止和打击的对象,然而在民间,白莲教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不但是屡禁不止,而且演化出无数的分支,并且持续不断的跟朝廷对抗,发动起义暴动,成为社会不安定的因素。 他们今天撞见的应该是白莲教在汾州一个分支,那掌柜的看来是加入了白莲教,受了蛊惑,才会做出抛妻弃子、泯灭人伦的举动来。 顾怀清靠着段明臣的胸口,抬头以询问的眼神望着段明臣。 段明臣看出他心中的疑惑,微微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道:“是白莲教。” 白莲教?!顾怀清吃了一惊,这个专事造反、让人头疼的邪/教组织,可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在这个荒僻的小树林,竟然能亲眼目睹白莲教聚会的场景! 顾怀清圆睁双眼的惊讶模样,让段明臣感觉十分有趣,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顾怀清也不甘示弱的回敬他,伸手拧段明臣胸口的小豆豆。 段明臣本来就没有泻火,被顾怀清这么挑逗下,眸色转深,扣住他的下巴,对着他柔软殷红的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唔……”顾怀清想挣扎,却又不得不顾忌到两人正坐在树枝上,若是乱动就有掉下去的危险,因此就便宜了段明臣,让他抱到膝上,肆意轻薄了一番。 渐渐的,顾怀清也忘了初衷,推拒改为迎合,反手抱住段明臣结实的腰背,与他激烈的亲吻起来。 唇齿交合,令人战栗的酥麻感觉在彼此滚烫的身躯里流窜,一股狂烈燥热的冲动将他们的理智淹没,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只想着跟对方合为一体…… 林间空地上,此时的景象也变了。 领头人将几支粗长的香投入燃烧的篝火,瞬间散发出奇异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 原本嗡嗡的念经声停下来,转而响起奢靡的音乐,那声调古怪而绵软,像有人在呻/吟喘息,又像有人在欢好缠绵,听得人心旌摇曳,意乱神迷。 段明臣只觉体内如有一只猛兽在横冲直撞,勃动的火焰很烧得他双目赤红,手急切的探入顾怀清的下裳,粗暴的扯开腰带。 顾怀清只觉下面一凉,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这一声惊呼唤起了段明臣仅剩的理智,他猛地撑起身体,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再往树下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 白莲教的男男女女听着靡靡之音,嗅着熏熏之香,一个个都癫狂起来,像喝多了烈酒,三三俩俩的搂作一团,身体随着音乐扭摆忘情的舞动着。 他们就像失去理智的野兽,只剩下发泄*的本能,三五成群的搂抱在一起,不顾身处何方,就像低等牲畜一般,公然媾/和起来,那场面简直是群魔乱舞,淫/秽不堪! 段明臣赶紧伸手捂住顾怀清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这污秽淫/乱的画面,可顾怀清却还沉湎在□□中,双臂用力缠住段明臣,甚至伸出舌头舔他的掌心。 顾怀清并不是意志软弱之人,但此刻却神智全失,可见那迷香的威力甚是厉害! 段明臣暗暗心惊,赶紧屏住了呼吸。 段明臣明白再留下去只怕会有危险,他不得不狠狠心,点了顾怀清的昏睡穴,替他系好腰带,抱着他翩然跃下树干,飞快的离开那充满邪恶*的地方。 段明臣怀抱着顾怀清,运着轻功飞出去一里地,来到一处小溪旁,终于听不到靡靡之音,闻不到古怪迷香了。 段明臣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地,小心的将顾怀清放下,解了他的穴道,同时掌心运起内力对准他的灵台穴,注入一股清流。 顾怀清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从昏睡中醒过来,感觉脸上冰凉凉的,睁开眼一看,却是段明臣用手帕沾了溪水,清凉的水滴一滴一滴的落到他的脸颊上。 “清清,你终于清醒过来了。”段明臣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柔的用手帕擦拭他的脸,“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怀清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躺在溪边草地上,他心里充满疑惑,明明之前两人是在树上看白莲教聚会的,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1章 惊天惨案[已替换] “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突然点我穴道?”顾怀清问道。 “咳,那邪教聚会的时候,焚烧的香有古怪,我猜想应该是混合了催情和迷幻的成分。你不小心吸入,神智受了迷惑,因此我点了你的穴道,带你离开了。” 顾怀清慢慢的坐起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时大意,中了迷药,简直好丢人!段明臣的话引发他的思考,脑海中闪过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癫狂画面,也不知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仅仅是他的幻觉。 顾怀清的俊脸染上一层绯红,几乎不敢抬头直视段明臣,低着头问道:“那我们……我们有没有……” 段明臣轻笑一声,故意贴到他的耳边,暧昧的道:“你希望是有,还是没有?” 顾怀清想起什么似的,扭了扭屁股,感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便放下心来,瞪着段明臣可恶的笑容,晃了晃拳头,道:“幸好你趁人之危,不然看我怎么揍你!” “什么叫趁人之危?”段明臣不满的拧起眉,“刚才你明明都主动宽衣解带、投怀送抱了,是哥哥我定力好,才抵制住美□□惑,将你救回来,你不知感激,还想揍我?还讲不讲道理?” “不可能……你胡说……”顾怀清嘴里说的硬气,可心里却是发虚的,刚才脑子里掠过的那些片段,虽然模糊,却异常真实,男人火热的躯体、煽情的粗喘、放肆的双手……就算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肯定也有了亲密的接触。 段明臣将别扭的美人抱到怀里,抚摸着他露在衣襟外一截白皙光滑的脖子:“清清,别老是口是心非,我不相信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是真的,为何你没有做下去?别说你不想。” “我当然想,做梦都想跟你合为一体,但是我知道你没有准备好,我会等你。如果在你神志不清、被药物控制的情况下要了你,这对你我的感情是一种亵渎。” 顾怀清听到段明臣如此诚挚的表白,大为感动:“大哥,你对我真好……” 同样身为男人,顾怀清清楚,男人是身和心不统一的,欲不等于爱。男人对一个人产生*,跟他发生关系,不代表就爱他;但若是男人愿意为了他克制和忍耐*,那才是爱。 段明臣又道:“傻瓜,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别说你今天是中了迷香,就是没中迷香,咱们俩的第一次也不能在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下进行,对不对?等你准备好了,大哥一定会给你一个美丽的、难忘的夜晚……” 顾怀清面皮发烫,心里却很甜蜜,十指紧紧扣住段明臣的大手,央求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段明臣托起他的脸,笑着亲了亲:“我会等你。只是,也不要让我等太久哦,我忍得,它……却有点忍不住了呢……” 边说边往上挺了挺腰,顾怀清感觉到那如铁的坚硬,身体顿时一阵阵的发软,嘴里却还是硬气道:“这么没节操的东西,要来何用?” “要来何用?呵,以后你就会知道它的百般妙用了,保证你试过就再也离不开它了。” 论耍流氓的功夫,顾怀清还是太嫩,根本不是心黑脸皮厚的某人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又被压在身下胡乱亲了一通。 不过段明臣也是自作自受,好不容易熄灭的火又被撩得老高,不得不鞠了一把冰冷的溪水浇在脸上,才好不容易熄了火。 段明臣道:“好了,时辰不早,明日还要赶路,我们回客栈吧。” 顾怀清道:“白莲教那些人呢?他们在这里兴风作浪、妖言惑众、聚众□□,就听之任之,不管他们了吗?” “不是不管,只是时间不对,我们此行还是要以护送萧世子为主要任务,最好不要节外生枝。何况,这些聚会的不过是小喽啰罢了,白莲教兴风作浪不是一日两日,背后的正主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此间发生的事情,我会写一封密贴上奏给刘指挥使,想来朝廷知道了白莲教的动向,以后就会采取行动的。” 顾怀清闻言也觉有理,决定回去也要写封奏章传给皇帝萧璟,此间白莲教如此猖獗,对朝廷也是极大的隐患,最好在他们还未□□之前,就设法瓦解他们,解救那些被愚弄蒙蔽的教众。 段明臣道:“走吧,这会儿恐怕已经快四更了,天快要亮了,咱们快回去吧。” 于是,两人携手返回客栈,却不知此时的客栈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故…… 浓厚的水汽从湖面上升腾起来,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夜晚的街道冷清而静寂,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只有道路两旁的神龛里燃着蜡烛,散发出袅袅的熏香,神龛里供奉的狐仙像带着神秘的微笑,带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氛。 段明臣和顾怀清运起轻功,如两缕青烟般掠过空寂的街道,片刻功夫,悦来客栈就遥遥在望。 悦来客栈的门口悬着一对红色灯笼,在黑暗中分外显眼,而里面的房间却是漆黑一片,鸦雀无声,一点灯火都没有。 “大哥,不对劲!”顾怀清警觉的拉住段明臣,“我们走的时候,大门分明是关着的,现在怎么是半开的?” 段明臣迎着风吸了吸鼻子,分辨出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顿时脸色骤变。 好重的血腥味! 段明臣将食指和拇指抵住嘴唇,吹了两声唿哨,这是锦衣卫的暗号,若是客栈里的锦衣卫听见,便会出来与他碰头。 然而,段明臣的暗号发出,却如石沉大海,客栈二楼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顾怀清不死心,仰着头对二楼喊道:“世子殿下,白大侠——” 结果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回响。 两人俱是内心一沉,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不过,他们俩艺高人大胆,自然不会因此退却,一边凝神戒备,一边轻轻的推开了客栈虚掩的门。 进门之后,血腥味更浓重了,熏得人几欲作呕。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段明臣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拿在手里。 段明臣一手持着火折子,另一手握着腰刀,借着微弱的火光,勉强可以看清周围。 前厅的地上,面朝下趴着一个人,穿着一身褐色麻布衣衫,看上去应该是店小二。 段明臣上前,小心的翻过他的身体,果然是之前跟他讲述狐仙轶事的店小二。只见他满脸是血,眼睛惊恐的瞪着,咽喉处被利器刺穿,流出的血染红了衣衫。他的躯体还是温热的,显然毙命的时间不久。 段明臣心情沉重的将小二平放在地上,顾怀清已经迫不及待的往楼上走去,段明臣紧紧跟随。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更为糟糕,简直可以用修罗场来形容。 尽管段明臣和顾怀清都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看到躺了满地的尸体,心里还是难以平静。 尤其是段明臣,他手下的每一名锦衣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厉害角色。这群弟兄们跟随他多年,个个都情同手足,彼此都有着深厚的情谊。然而此时,这十二张熟悉的年轻的面孔,却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呼吸言语。 跟店小二满身染血的惨状不同,锦衣卫们似乎死得非常安详,身上找不出任何伤口,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嘴角还噙着神秘的笑容,那微笑的表情,甚至翘起的弧度,竟跟神龛中狐仙如出一辙。 在萧珏的房间门口,原本应该站岗的白氏双雄,也双双倒地,死状跟锦衣卫们相同,也是毫无痛苦的含笑而逝。 认真说起来,白氏双雄的武功甚至不在段明臣和顾怀清之下,竟然也会毫无抵抗的死去,这简直太诡异了!难道真的有妖仙作乱? 顾怀清正要推开萧珏的房门,段明臣却提醒道:“怀清,小心有毒,屏住呼吸。” 顾怀清经他提醒,也警觉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色小瓶,这是施太医送他的避毒丸,含在嘴里可以避毒。他倒出两颗药丸,一颗塞进段明臣嘴里,一颗自己服下。 萧珏的房门虚掩着,窗户紧闭,借着火折子的光,看到靠外的榻上,萧珏的两个丫鬟歪倒在上面,鼻息全无,就跟熟睡了一样,脸上也是带着诡异的微笑。 然而,他们找遍了房间,却没有找到萧珏。 床单有褶皱,留下被人睡过的痕迹,摸上去还微有余热,可见不久之前萧珏还在上面躺着的。 顾怀清举着烛台,段明臣就着微弱的烛火,仔细的在房间内搜找起来。(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2章 黑曼陀罗[已替换] 萧珏的衣物行李都在,只是他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桌案上的茶具被碰翻,瓷碗摔碎在地上,白色的瓷片碎渣洒了一地。颜俊遗留下的七弦琴也坠落到地板上,断了几根琴弦。 顾怀清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问道:“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似乎有花的香味……” 段明臣仔细辨别,空气中的确有一丝清淡幽雅的香气,不仔细分辨还真注意不到,他们循着香气的来源,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终在床脚处发现了一朵形状奇异的花。 顾怀清戴上段明臣送他的鲛皮手套,弯腰捡起那朵花,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花儿竟是通体黑色的,与夜色融为一体,花瓣呈喇叭型,边缘有波纹型锯齿,形状妖娆而神秘,散发着似兰非兰的奇异香气。 顾怀清从未见过这样黑如墨却异常妖艳的花,便问道:“好奇怪的花,你可认识这是什么花?” 段明臣其实也没有见过这种花,但是他曾经在书上读到过这种原产自天竺的带毒的花卉,再结合之前店小二说过的话,便大致有了猜测:“如果我猜得不错,这花应该是黑色曼陀罗。” “啊,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顾怀清惊讶道,下意识的拿得更近一点,想看个清楚。 段明臣却立刻伸手阻止了他:“小心,不要凑得太近!这花通体有毒,其香气也有轻微麻醉和迷幻作用。” 顾怀清这才想起,他太医院的朋友施大夫曾经说过,曼陀罗原产自天竺,全身皆有毒,尤其果实有剧毒,提炼其汁液可以炼制麻醉剂,人服下后就会失去意识,无痛无觉。 顾怀清道:“外面的这些人会不会是被这曼陀罗的香气所麻醉,继而失去意识的?” 段明臣却断然摇头:“曼陀罗虽然有毒,但只是这么一朵花是不足以毒倒那么多人的,而若是大量释放曼陀罗的毒香,必定是非常浓郁,瞒不过白氏双雄和锦衣卫高手。我猜想,凶手定然用了更厉害的□□,那□□必定是无色无味的,才会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着了道。” 顾怀清皱眉道:“可是凶手是如何避开白氏双雄和锦衣卫,混入客栈的?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施放□□的?他掳走了安王世子,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任段明臣睿智机警,面对这些问题,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 两人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半晌,顾怀清突然一拍巴掌,道:“哎呀,我们快去后院看看掌柜的妻子,是不是也一样遇害了?” 两人来到后院的小屋子,远远的屋子里透出一丝如豆的灯光,在暗夜中晃动不定。 屋子里传出女子轻快的笑声:“嘻嘻,哈哈……珍哥儿,快到娘怀里来,乖啊,我的乖儿……” 段明臣和顾怀清对视一眼,说话的分明是掌柜的妻子,难道说她丢失的儿子找回来了? 他们悄悄走近,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面望去…… 只见掌柜的妻子披散着满头长发,衣衫半解,白花花的胸脯都露在外头,怀里抱着原本供在神龛上的狐仙像。 她的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彩,温柔的望着怀里的泥胎雕像,轻轻的拍打着,仿佛在哄婴儿:“珍哥儿,娘的心肝儿,来吃娘亲的奶……乖哦……你最乖了……” 段明臣和顾怀清都愣住了,一时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顾怀清先反应过来,小声对段明臣道:“这妇人,莫不是疯了吧?” 段明臣沉着脸,屈起手指在虚掩的门扉上扣了两下,可是屋子里的妇人依然只专注于怀里的雕像,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似的。 无奈之下,段明臣低咳一声,伸手推开了门。 那扇门年代久了,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掌柜夫人受了惊,蓦地转过脸来。 不等段明臣和顾怀清开口,掌柜夫人就惊恐万状的盯住段明臣的脸,好像见了鬼一样,裂开嘴发出一声尖叫:“啊——” 段明臣和顾怀清猝不及防,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正待走过去安抚她,不料掌柜夫人却瞪着眼,紧紧抱着那狐仙像,惊恐的连连倒退,一直退到墙角,无处可退,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啊!你……你别过来!你休想伤害我儿子!”掌柜夫人完全没有了刚才温柔的表情,疯狂的甩着头,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眼眸里迸射出疯狂的火焰。 “大哥……”顾怀清扯住段明臣的衣袖,“你看她神智不清,眼神也不对劲,看起来真的是疯了。” 顾怀清正说着,那妇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的对着顾怀清磕起头来:“狐仙大神,求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还有我的珍哥儿吧!求求您了,我跟您磕头了!” 那妇人又哭又笑,疯了一样用力的以头抢地,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流淌下来,她却浑然不知痛一般。 段明臣看不过去,走进几步,想要搀扶她起身,那妇人却像避毒蝎子一样躲开,整个人缩在墙角,用手抱住脑袋,惊恐的尖叫起来:“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她的声音尖利无比,简直要刺破耳膜,在这寂静如死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顾怀清实在不堪忍受,便揉身上前,迅速的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扶到旁边的榻上躺下。 点倒了发疯的掌柜夫人,终于回归了安宁。 段明臣和顾怀清举着油灯,在客栈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除了失踪的萧珏,还有一屋子的尸体,发疯的掌柜夫人,还有床脚那朵诡异的黑色曼陀罗。 这一切,就好像店小二说的那样,发生的无声无息,不留痕迹,不似人类所为。 两人的心情都空前的沉重,一夜无眠,却丝毫没有困意,等到天亮泛起鱼肚白,夜间外出的掌柜却始终没有回来。 窗外渐渐明亮,段明臣和顾怀清商量之后,决定兵分两路,顾怀清直奔汾州府衙门,而段明臣则骑马赶往最近的锦衣卫汾州卫所求援。 汾州地方不大,知府衙门也不难找,顾怀清在路上抓住几个人问路,很快就找到了知府衙门所在地。 知府衙门建得颇有气势,坐北面南,背倚青山,面朝汾水,端的是个风水绝佳的位置。 然而顾怀清没有心思赏景,只匆匆的下马,径直朝着衙门正门走去。 看门的衙役拦住顾怀清,上下打量一番,见来人年纪虽轻,脸色阴沉,但仪容气度均不似凡人,便也不敢怠慢,客气的询问他的来意。 顾怀清懒得跟人多费口舌,就掏出腰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衙役一听是东厂大太监莅临,腿都差点吓软了,忙不迭的冲进去汇报给知府老爷。 片刻功夫之后,知府便亲自跑出来迎接顾怀清。 汾州知府袁让是个中年胖子,身体圆滚滚的跟个肉球似的,官袍几乎都要被撑破了,他平时缺乏锻炼,又跑得太急,额头和脖子上挂着汗,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 袁知府远远的看到一位俊秀挺拔的年轻公子负手而立,虽然他不曾见过鼎鼎大名的东厂红人顾怀清,但混迹官场多年,多少也是有点眼色的,这位公子通身矜贵的气度和不怒而威的气势,是寻常人装也装不来的。 袁知府掏出帕子擦了擦汗,心里头直打鼓,虽然他身处汾州,远离京城,但也时刻关注朝堂动静,这朝廷上下,谁人不知,东厂顾怀清如日中天,是皇帝面前的头号红人。 只是,这尊大佛怎么会不声不响的来到汾州地界,还独自一人找上门来,到底是为了何事,知府心里难免不安。 要知道自大齐立国以来,不知有多少朝廷命官折在厂卫的手里,尤其是东厂,这几年的风头甚至超过了锦衣卫,成为官员们悬在头顶的利剑。 来年开春便是官员稽查考核的年份,袁让在汾州经营多时,早就渴望有升迁的机会,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东厂太监突然驾临,这实在令他忐忑不安。 袁知府深吸了两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胖脸上堆着笑容,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口中直道:“下官袁让,不知顾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还望大人海涵!” 顾怀清不露喜怒,只上下打量了一番袁让,深沉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人心,随后,才淡淡的道:“袁大人免礼。” “顾大人,里面请。” 顾怀清也不客气,一掀袍子,当先跨入了知府衙门。 汾州城不大,这知府衙门从外头看,有些老旧,不甚起眼,但进门之后,却发现内里却别有洞天,豁然开朗,布置得井井有条,来往胥吏书办,各司其职,见有来客经过也不乱瞟多言。 顾怀清看得暗暗点头,看来这胖乎乎的知府应该还是有点能耐的。(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3章 蛛丝马迹[已替换] 袁知府在前头带路,领着顾怀清,来到会客厅,又是沏茶又是传早点,热情备至的招待他。 顾怀清此刻满腹心事,哪里吃得下,不过勉强应付了两句,便开门见山的道:“实不相瞒,今日前来,乃事出有因,需要大人相助一二。” 袁知府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顾大人客气了,如有需要,请只管吩咐,下官必定赴汤蹈火。” 顾怀清并不着急进入正题,反问道:“袁大人来汾州做知府,有多久了?” “不敢有瞒大人,已经有两个年头了。” 顾怀清点点头道:“既然做了这么久的知府,想必袁大人对此地的情况了如指掌吧?” 在大齐,知府乃是从四品官,掌一府之政令,职责范围十分广泛,包括宣布国家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是名符其实的父母官,故而顾怀清会如此说。 袁知府谦逊的笑道:“不敢不敢,但凡此地之事,下官多少知晓一二,却不知顾大人想要垂询何事?” 顾怀清直视袁让的眼睛,冷冷的道:“白莲教的分支闻香教在此地妖言惑众,兴风作浪,蛊惑百姓,不知袁大人是否有所耳闻?” 听到白莲教的名字,袁让不禁面色一僵,胖脸上显出几分尴尬和无奈之色:“顾大人,自我大齐开朝以来,白莲教之患就不曾停止过,在晋地也发生过几次暴动,好在皇上英明,很快就被朝廷镇压下去。如今,白莲教私下里可能还有活动,但明面上至少是控制住了。 至于您说的闻香教,据下官所知,却是跟白莲教的性质有所不同。闻香教教主在民间享誉颇高,因为他行医治病很有一手,治好了不少顽疾,百姓对他十分尊崇。闻香教除了传播教义之外,并未有任何异动,也没有暴动作乱。” 顾怀清猛地拍案,厉声道:“一个来历不明的教会,在你的辖区拥有数十万教众,又有如此高的声望,还不足以引起警惕吗?你就不怕他们那日突发暴动,届时陛下怪罪下来,你这个知府该如何自处?” 顾怀清一番话说得极为尖锐,袁让这样的官场老油条也撑不住了,只是实话实说:“顾大人请息怒,容下官解释。实不相瞒,闻香教在此地至少有十年之久了,早在下官到任之前,就已经根基深固,势力庞大。 前任知府曾经试图治理闻香教,向朝廷求援,两次调集了士兵,派几十艘大船攻打闻香岛,然而却都是无功而返,不仅没有能够登上闻香岛,连派出的船只和士兵都尽数沉入汾水,无一人生还。 两次都莫名其妙的全军覆没,知府再向卫所调兵,就被严词拒绝了。更诡异的是,没多久,前任知府也突染怪病,没几日便暴毙家中,死的时候不足四十岁。世人都说,是因为他冒犯了神灵,才被天降责罚……” 顾怀清冷笑道:“荒唐!你一个读圣贤书之人,难道也信这种怪力乱神的无稽之谈?” “这……”袁让面露难堪之色,不管狐仙是真是假,但前任知府一定是因为得罪闻香教,才死得不明不白。人谁不畏死,他不过是个小小知府,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这么较真呢? 顾怀清何等聪明,观察袁让这般神色,便能猜测他心底所想,不过是明哲保身,怕事畏死罢了,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并不少见,不过发生了那样的命案,安王世子还离奇失踪了,就容不得他再置身事外享清闲了! 于是,顾怀清便将前一夜悦来客栈发生的惨案告知了袁让。 袁让一听,安王世子莫名失踪,十几个锦衣卫和王府保镖皆被害,差点没吓得晕死过去,冷汗都快要从脑门上挂下来了。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袁让浑身的肥肉都颤抖起来,整个人六神无主,“那……那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顾怀清着实看不得袁让这副窝囊相,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不过,袁让到底是此地父母官,许多事情还需仰赖他出面去办。 “慌什么?”顾怀清不耐的叱道,“你马上叫上仵作和捕头,跟我去悦来客栈。同时,派人去打探闻香教的动静,尤其是那个什么闻香教主。我听说有不少人家都有少男少女离奇失踪,据说都是被狐仙掳走的。”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袁让点头如捣蒜,似是慌了神,完全没有了主意。 倒是一直静立在一旁垂首聆听的师爷,突然出声道:“两位大人,今日午时,闻香教主会出现在汾水中央的闻香岛,登高台作法祈雨。” “作法祈雨?他还有这等能耐?”顾怀清冷笑道。 相比于袁让的惊慌失措,这位来自绍兴的师爷表现得镇定许多。 一般来说,只有屡试不第、仕途无望的读书人,才会屈身来衙门为吏。 官和吏,虽只有一字之差,待遇和地位却有天壤之别。大部分胥吏,不过是在衙门当差,勉强糊口而已,不过,也有少数能够深得上官信赖,混得极好的。 为官之人都是擅长读书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在科举中出头,但对于人情世故却未必精通,而师爷则是八面玲珑,精于世故,弥补了这份缺陷,在官员身边为他们出谋划策,充当智囊的角色。 绍兴多出师爷,这位虞师爷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平日里深得袁知府的信任。 面对顾怀清的质问,虞师爷不慌不忙的答道:“回禀大人,汾州已有一个多月未下一滴雨,田间稻谷即将干枯,若再无降雨,到秋收时恐怕会颗粒无收,农民无不心急如焚,便是袁大人也忧虑得夜不能寐。” 顾怀清狐疑的看了一眼袁知府,实在难以相信夜不能寐的人还能胖成这副模样,不过他也不便当面戳破,问道:“所以你们便让那什么闻香教主来作法?莫非他以前曾经祈雨成功过?” 虞师爷点头道:“两年前也是遭遇旱灾,闻香教主便主动请缨,在汾水边登台作法,当着数千群众的面,成功祈雨了,解了旱情。也正因为这个,闻香教主名声鹊起,民众都将他视作救星,奉若神明。我们大人并非坐视不管闻香教,只是众怒难犯,万一惹恼了民众百姓,反而可能逼得他们暴动作乱,为了安定起见,大人才没有轻举妄动。” 虞师爷这么一番解释,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果然不愧是智囊。 顾怀清道:“既然闻香教主午时会现身,我们到时也过去看看,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通广大,有呼云唤雨之能。” 袁知府回过神来,也恢复了几分底气:“不管他是否成功祈雨,等结束后都要请他来衙门一趟,好生拷问一番!” 虞师爷面带忧色的提醒道:“不过,听闻那教主来去如风,身手极高……” 顾怀清不屑道:“有我在,岂容他嚣张?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来衙门一遭。” 东厂太监多习武,高手比比皆是,然而顾怀清毕竟年轻,袁让和虞师爷对他的武功深浅并不确定,但他既然敢这么说,想必是有几把刷子的。 当下,三人议定,袁让便紧急召来仵作、捕头和一干衙役,一群人跟随顾怀清前往悦来客栈。 当袁让一行人看到悦来客栈里尸横遍地的惨状,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客栈里依然保持着顾怀清离开时的样子,小二喋血横死,掌柜夫人疯了,掌柜至今未归,只有遍地的尸首,人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 仵作上前检查了一番,初步的结论跟昨天段明臣的推断一样。 锦衣卫、白氏双雄和丫鬟应该是中了某种毒/药,才会让这些高手在不知不觉中含笑逝去。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剖解尸体才能知晓。 至于那位可怜的小二,则是被人用尖细的利器穿透喉管而毙命。 顾怀清此时已经平静了许多,沉着脸指挥衙役将尸体搬运出去,又命几人去后院,寻找发疯的掌柜夫人。 当衙役们清理尸体时,顾怀清在几个房间里来回巡梭,试图寻找出蛛丝马迹来。昨夜天黑看不清楚,现在天色明亮,更方便寻找线索。 袁让看到一地的尸首,已是吓得面如土色,神魂不宁了。顾怀清懒得理会他,又嫌他碍事,便将他打发到外头去。倒是随行的那位年轻捕头挺镇定的,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顾怀清身后。 顾怀清站在萧珏的房间,他的目光滑过地上的碎瓷片,还有躺在地上的七弦琴,脑海中浮现起前一晚萧珏在月下弹奏长相思的情景,不禁叹了一声。也不知萧珏如今人在何处,是凶是吉? 就在此时,那捕头突然咦了一声:“大人,为何这屋子里只有烛台,却没有蜡烛?你们昨晚是用什么来照明的?”(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4章 心有默契[已替换] 顾怀清被捕头一提醒,皱起眉努力回忆起来…… 昨晚他受邀请到萧珏房里弹琴喝酒时,桌上明明是放着烛台的,上头燃着一根蜡烛。但凌晨他们回到客栈,却四处一片漆黑,他跟段明臣是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明,不过当时太过震惊,就没有注意到烛台和蜡烛。 顾怀清心头猛跳,二话不说就冲到隔壁的房间,一间一间查了一遍,发现所有房间的蜡烛都不见了,包括他跟段明臣的房间。 为何蜡烛好端端的会不翼而飞,莫非其中有问题?比如说,藏着毒/药? 顾怀清记得,昨晚因为他跟段明臣外出,他们房间的蜡烛不曾点燃过,但其他留在客栈的人,天黑了肯定会需要照明。若是这蜡烛里有无色无味的毒/药,点燃后缓缓释放出来,确实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另一个问题又出来了,若是真的是通过蜡烛来放毒,那么这些蜡烛是什么时候放进房间的?以白氏双雄和锦衣卫的武功,应该很难有人在他们眼皮子下面调换蜡烛,而不被察觉。 但若是在他们抵达客栈前,蜡烛就放好的,便说明这不是一起临时起意的劫掠杀人案,而是事先经过精密策划的。 然而,凶手又如何能算出,他们会下榻在这家客栈?要知道他们来留宿时,掌柜还想将他们拒之门外,最后是白氏双雄用武力逼迫,掌柜才勉强同意收留他们的。 顾怀清理不出头绪,便暂时不去多想,蜡烛里有没有藏毒还没有确认呢。 顾怀清和捕头将几个烛台挨个儿检查了一遍,发现所有的蜡烛都被取走,烛台上的蜡油也被刮得干干净净,不过,在某个房间的桌子上,有一滴滴落在桌面上的蜡油。顾怀清赶紧拿小刀片将它轻轻刮下,包在手帕里,准备带回去找人验毒。 顾怀清和捕头检查完现场,命人将死者的遗物打包带走,至于萧珏的行李物品,包括颜俊留下的那张七弦琴,也一并带回衙门去。 袁让苦着一张胖脸,等候在楼下。衙役们将十几具尸首从客栈抬出,蒙着白布排放在门口空地上。 幸好事先让人封锁了这条街道,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否则这样恐怖的景象必然会引起民众的恐慌。 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掌柜夫人疯疯癫癫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尖细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街道上。 她的模样跟昨晚差不多,蓬头散发、衣衫半解的,怀里抱着那狐仙雕像,痴痴的笑着:“乖孩子,我的珍哥儿,嘻嘻,哈哈……乖儿子……” 顾怀清心情不佳,被掌柜夫人吵得耳鼓发疼,不耐的对袁让道:“还不快让人把尸体都抬回衙门去?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是……是……”袁让唯唯诺诺的颔首,正要吩咐衙役行事,便听到一声洪亮的暴喝。 “且慢!” 顾怀清蓦然回首,只见一骑飞驰而来,那马儿浑身乌黑,四蹄如雪,骑手穿着赤金色飞鱼服,雄姿勃发,潇洒矫健,不正是去而复返的段明臣? “段大哥,你可算回来啦!”顾怀清的眼中露出欣喜之色。 段明臣对顾怀清点头致意,从马背上跃下,目光扫到地上躺着的锦衣卫兄弟的尸体,眸光为之一沉。 段明臣正准备上前去跟兄弟们做最后的道别,突然那掌柜夫人面露惊恐,冲着段明臣尖叫起来:“啊——你个恶徒,走开!走开!别杀我!” 那妇人一边凄厉的尖叫,一边连滚带爬的躲到袁让的背后,可能是因为他长得胖,所以比较好躲藏吧。那妇人吓得面色如土,浑身瑟瑟发抖,只死命的抱紧怀里的雕像。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以怀疑的目光投向段明臣,若不是他身上穿着锦衣卫象征的飞鱼服,还有顾怀清明显跟他熟识,只怕衙役们这会儿就要上前拿人了。 饶是如此,段明臣也被众人质疑的眼神看得面色尴尬,一时僵立在当场。 还是顾怀清为他解了围,主动介绍道:“这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段明臣段大人,奉旨同我一起护送安王世子回乡的。昨夜客栈发生惨案时,段大人正好跟我外出,不在客栈里,也正因为昨夜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段大人一早便赶去锦衣卫汾州卫,寻求支援。” 袁让一听,心里更苦了,一个东厂太监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原以为顾怀清是这一群人的头儿,没想到还有个官衔更高也更难缠的锦衣卫大人。 段明臣这几年势头强劲,谁不知道他如今是锦衣卫的第二把手,深得皇帝信任,炽手可热的人物啊! 真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汾州地界,居然一下子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分别是东厂和锦衣卫的当权之人,这让袁让怎么能不忧心? 何况,在他的地头上出了这样的篓子,不仅丢了安王世子,还死了这么多的锦衣卫。根据以往跟锦衣卫打交道的经验,他们最是护短,也团结得很,死了这么多兄弟,想想也是难以善了的。 不过,尽管袁让心里比黄连还苦,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脸来,对着段明臣行礼道:“下官汾州知府袁让参见段大人,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罪过罪过!” 身后的捕头和衙役们也纷纷跪倒磕头,段明臣并不为难众人,让他们免礼起身。 顾怀清看段明臣孤身返回,心中暗暗纳闷,难道小小的汾州卫敢不给段明臣面子吗?不过,此地人多眼杂,他也不便多问,打算回到衙门再细问详情,顺便再跟他说说最新发现的线索,商讨一下对策。 顾怀清抬头看了看天色,烈日当头,不知不觉已接近午时,他霍然想起午时会有闻香教主在汾水畔作法祈雨,便对段明臣说道:“今日午时在汾水中央,闻香教主会登台作法,据说是为民众祈雨,我们现在赶过去瞧瞧,顺便带他回衙门询问。” 段明臣虽不知前情,但他与顾怀清默契十足,顾怀清只需递一个眼神,他便能心领神会。既然顾怀清说要去看闻香教主作法,想必自有他的主张。 于是,袁让吩咐捕头和衙役带着疯癫的掌柜夫人,抬着尸首回衙门,自己则陪着段明臣和顾怀清,前往汾水之畔。 白日的汾州城,跟夜晚的萧条死寂截然不同,尤其是汾水之畔,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群,其拥挤程度,丝毫不亚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众人皆知,闻香教主午时在汾水中央施法祈雨,于是都云集到汾水边,他们中有狂热的闻香教追随者,也有纯粹看热闹的群众,想看看这闻香教主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么神通广大,能够呼云唤雨,缓解天灾。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段明臣命袁让带着衙役守在外围,自己和顾怀清换掉官服,换上低调的青衫儒袍,戴一顶缠棕大帽,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洒在清澈的水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汾水的中央隐约可见一座暗青色的岛屿,想必便是那神秘的闻香岛了。 等了一会儿,汾水依然一片宁静,那位传说中的神秘的闻香教主却踪迹全无。 烈日当头,炽热的光芒灼得人脸皮微微发烫,这样骄阳万里的晴天,若说会下雨,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顾怀清被晒出一身汗,等得不耐烦起来,左顾右盼,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位青年,穿着一件绣白莲花的玄色道袍,便主动上前攀谈。 “这位兄台,请问,这闻香教主人在何方,为何还不出现啊?” 那青年傲慢的看了顾怀清一眼,道:“教主的行踪,岂是常人能够臆测的?” 顾怀清心中冷笑,嘴上故意激将道:“是吗?依我看啊,今日天气晴朗,祈雨肯定成功不了的,所以那个什么教主知难而退了吧?” “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那青年怒瞪双眼,激动的辩驳道,“教主有仙法傍身,神通广大,区区祈雨怎难得住他?你就等着瞧吧!” 旁边有一老者也赞同道:“这位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是有的。老夫跟你说啊,闻香教主的能耐不是你能够想象的。两年前,也是久旱不雨,灾情比今年还要严重,连续三个月无雨,田间稻谷眼见的就要枯死了,这时候闻香教主主动请缨,作法祈雨,当时明明是大晴天,却突然飘来大片乌云,然后便是电闪雷鸣,天降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一举解了旱情,避免了秋季颗粒无收的结局,汾州百姓至今都念着他的好处呢!” 旁边又一个武生打扮的男子附和道:“是啊是啊,闻香教主还有一双回春妙手,我爹用了他赐的仙药,老寒腿竟然好了,现在阴雨天都能下地干活了呢!”(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5章 仙法妖术 阮清砚前一天晚上回到家,发现饭团竟然失踪了!! 从家里开着的窗户上留下的猫脚印,他推断饭团可能是偷偷溜出去玩,然后迷路找不回家了。 阮清砚急得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一刻不停的寻找丢失的小猫。 他到处贴寻猫启事,询问街坊邻居,在小区周围四处搜寻,甚至央求凌锐派出手下帮自己找,可却没有半点饭团的消息。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吧,刀疤脸的朋友开的羊肉串铺子距离阮清砚家不远,阮清砚在外面忙活一天毫无收获,回家的路上突然瞥见经过的一辆摩托车后面似乎绑着一只小猫,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的饭团! 在四处苦寻饭团的时候,阮清砚也曾恨恨的想,等找到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一定打他屁股,狠狠教训一顿,让他还敢往外乱跑! 可是当饭团奄奄一息的倒在他怀里,可怜兮兮的寻求呵护,阮清砚满腔怨气都化作深深的心痛和怜惜,哪里还舍得惩罚他?只觉得饭团能够回来,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小饭,乖宝贝,咱们现在就回家……」 阮清砚带饭团回家后,却见他痛苦的趴着直哼哼,完全不能动弹,一摸才发现肋下竟凹了进去,显然是骨折了,便心急火燎的把他送到最近的宠物医院就诊。 到了医院自然是一番抢救,又是抽血又是拍片子,确诊为最下面的两根肋骨骨折,伤口还有点发炎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 肋骨骨折无法上夹板,只能靠猫咪自身的恢复能力慢慢养好。医生还说,前四十八小时是危险期,需要留院观察。 为免猫咪乱动导致伤口恶化,医生把饭团关在笼子里,可是饭团似乎很不喜欢笼子,一关进去就抗议地哀嚎,阮清砚不忍心,只好央求医生把他放出来。 看着饭团奄奄一息的惨样,阮清砚比自己受了伤还紧张,在一旁守着他,一刻都不敢离开。 叶景梵无力的趴着养伤,每次睁开眼,总能感受到阮清砚充满爱意的目光,然后又在他温柔的注视中安心的沉睡过去。 阮清砚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细声轻语的对他说话,还会煮他最爱吃的鲫鱼汤,一口一口的喂他。 叶景梵眯着眼睛享受着阮清砚的伺候,整颗心都暖洋洋的。 这世上果然还是小砚待自己最好,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他都始终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 哪怕是自己最不堪的时候,他都没有嫌弃过自己,始终如一的温柔守护,这样的人,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受人蒙骗,把他赶走了呢? 叶景梵怀着无比悔恨的心情回忆往事,不过他现在无法动弹,只能伸出舌头讨好的舔了舔阮清砚的手心。 阮清砚感觉手心麻酥酥的,忍不住笑出声来,摸着他的小脑袋道:「调皮的小家伙!」 不同于白玉霖那种张扬的美,阮清砚给人的感觉是清俊温润,笑起来眉眼含情的样子,显得格外的生动。 叶景梵不禁看呆了,原来小砚这么好看,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 总算渡过了危险期,猫咪的自我恢复能力惊人,饭团已经可以慢慢爬动了。 医生检查后表示饭团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回去后要静养,不能让他剧烈运动,爬高蹿低,还要注意补充营养,增强体质。 阮清砚把医生的叮嘱一一记下,便抱着饭团回家了。 为了寻找和照顾饭团,阮清砚的书店关了几天,现在饭团终于出院了,他决定恢复营业,不过还是不放心把饭团独自留在家里,怕他会乱跑乱动,就带着他一起去书店。 没想到饭团的到来立刻引来围观,来店里借书的顾客,尤其是女孩子,都对他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哇,好可爱的猫咪!」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惊叫道。 正在晒太阳午休的饭团被打扰了睡眠,不耐地斜睨了那女生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睡。 另一个胆子较大的女孩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饭团的背,边摸边赞叹:「好顺滑的毛,好好摸哦!」 被占了便宜的叶景梵不爽的回过头,龇牙咧嘴的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女孩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对阮清砚嗔道:「老板,你的猫咪好凶哟!」 阮清砚微笑着走过来,安慰的拍了拍饭团的脑袋:「乖,她们是喜欢你才摸你,不可以凶人家哦!」 他又回头对女孩子解释道:「饭团只是不习惯陌生人摸他,其实他脾气很温和,不会咬人的。」 「诶诶,真的吗?」女孩子们转忧为喜,纷纷围上来摸猫。 饭团抗议无效,只能默默忍了。 算了,本少爷看在小砚的面子上,不跟你们这些小女生计较! 萌猫很快成为书店一景,每天都有顾客慕名而来,一边看书一边摸猫,倒是为阮清砚的书店招揽了不少额外的生意。 随着身体逐渐复原,叶景梵不得不为今后做打算。 在回生医院撞破白玉霖和叶景云的□□,看情况他们很可能会对他的身体下毒手,彻底置他于死地,只有他死了,叶景云才能名正言顺的接管兴义帮。 叶景梵当然不能坐视这种事发生,思量着该如何自救。 身边值得最信任的无疑是阮清砚,但阮清砚还在被兴义帮通缉中,就算他愿意不顾危险出面帮忙,叶景梵也不能让他置身险地。 幸好叶景梵还有一张未打出的王牌——猎鹰。 猎鹰,是受兴义帮帮主秘密控制、只效忠于帮主的神秘力量。老帮主叶兆龙把兴义帮交给叶景梵时,告知了他联络和使用猎鹰的方式,不过同时告诫他,这是最后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猎鹰。 叶景梵接管兴义帮快五年了,一直都很顺利,因此从来没动用过猎鹰,也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最亲近的情人和弟弟。 日子久了,他甚至都快忘记猎鹰的存在了。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叶景梵总算想起来了。 事不宜迟,叶景梵趁着阮清砚晚上睡着的时候,偷偷用他的手机,编译特定的代码发送给猎鹰,要求对方到回生医院保护自己的身体。 指令一传出,就立刻收到了猎鹰的确认回复,叶景梵松了一口气,这样至少可以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再谋划如何夺回自己的身体。 地板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各□□玩具,阮清砚手里拿着一根毛绒绒的逗猫棒,在饭团眼前晃来晃去:「小饭,快看这是什么?」 可是饭团瞥了一眼逗猫棒,无聊的打了个呵欠,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见饭团对逗猫棒不感兴趣,阮清砚并不气馁,又换了一只会发出响声的橡胶小老鼠,一扬手扔出去老远,喊道:「小饭,快去把它叼回来!」 饭团一动不动的蹲坐着,歪着脑袋看阮清砚,碧蓝色的猫眼甚至流露出几分嘲弄的神色。 阮清砚的眼中不禁露出失望的情绪,网上明明说猫咪最爱玩这类小玩具呀,怎么饭团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这只小笨猫!」阮清砚略感沮丧,伸手戳了戳饭团的屁股。 叶景梵无语,难道把他当宠物狗了吗?这种幼稚愚蠢的小游戏,他堂堂黑帮大少怎么可能玩? 可是不知为何,看到阮清砚眼中的失望,叶景梵竟然感觉于心不忍。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迈开四条小短腿,跑过去笨拙的用嘴叼住小老鼠,屁颠颠儿的跑回来,放回到阮清砚的手里。 阮清砚惊喜不已,抱起饭团狠狠亲了一口:「真乖,我就知道小饭最聪明了!」 叶景梵只觉得被亲到的脸微微发烫,心里甜丝丝的,像吃了蜜糖一般。为了得到这奖励的一吻,就算扮作愚蠢的狗狗他也情愿! 于是,这一人一猫就玩起了「扔出去,捡回来」的幼稚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阮清砚用刁钻的角度把小老鼠扔得远远的,饭团就撒开四足拼命追赶,叼在嘴里乐颠颠的捡回来,然后阮清砚就会嘉奖他一小块五香牛肉。 扔了几下之后,阮清砚感觉有点热,卷起了衬衫的袖子,叶景梵就看到了横亘在他右手腕上的一道狰狞伤口。 叶景梵作为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一眼就辨认出这是一道极其严重的刀伤,伤及骨骼,差一点就把整个手腕都废了,这样的伤就算救治及时,也难免留下后遗症,难怪阮清砚那天教训那个刀疤脸时用的是左手,他明明不是天生的左撇子! 可在他的印象中,阮清砚并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啊! 阮清砚注意到饭团盯着自己手腕上的刀疤看个不停,淡笑道:「吓到你了?是不是很难看?」(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6章 毒手药王 叶景梵苦苦思索,当日在医院里窃听白玉霖跟叶景云的对话,得知阮清砚是被设计陷害的。白玉霖还说,为了取信于自己,他不惜狠狠砍伤了自己的手腕。 回想一年前的那场叛乱,被对头收买了的帮内元老何磊,邀请叶景梵到夜总会喝酒。叶景梵没有防备,只身赴宴,不料何磊偷偷在他的酒里下了□□,企图绑架他。 说来凑巧,这家夜总会的领班小姐露露一直痴迷于叶景梵,可惜叶大少哪里看得上这样的庸脂俗粉,露露好不容易盼到心上人来一次,觉得大好机会不容错过,就大着胆子在他酒里下了□□。 就这样叶景梵喝下了混着□□和□□的酒水。可能是两种药效犯冲,并没有立刻发作,叶景梵喝下酒后立刻感觉不对劲,便当机立断放倒旁边的两个人,拔出身上的匕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夜总会。 何磊没想到喝了□□的叶景梵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自然不可能放虎归山,便带着人穷追不舍,一路追杀。 叶景梵一边拼命逃跑,一边向阮清砚发出求救信号。 敌人穷追不舍,叶景梵纵然身手了得,也架不住围攻的人太多。 他中的迷药开始发挥效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露出颓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叶景梵拼命踹翻一个敌人,可却被最彪悍的叛匪头子从背后偷袭,砍伤了背部。 叶景梵不支倒地,在他身后,森冷的刀锋再度高高举起,狠狠朝他的颈动脉劈下。 就在他以为死神降临的一刹那,一个人影从身后猛扑过来,胳膊适时的护住他的颈子,紧接着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脖子上,耳畔同时响起敌人垂死的吼声。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赤身*的躺在一间破旧的小旅馆里,怀里搂着一个□□的俊美男孩,赫然竟是白玉霖! 白玉霖白皙的皮肤上纵横着青紫色的淤痕,两腿之间的秘穴处一片狼藉,白浊的□□和血迹交错,显得*不堪。 更恐怖的是,他的左腕上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还在汩汩的淌血,鲜血将床单染红了一大片。 白玉霖见叶景梵醒过来,就强忍着痛苦抱住他,含着眼泪娓娓倾诉自己的一片深情。 他说自从被叶景梵救下,他就深深的爱上了他,为了叶景梵,他连死都不怕,为他受伤,献身于他,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叶景梵想起前一夜,白玉霖奋不顾身扑上来救自己,为此手腕受了重伤,而后又被□□发作的自己强上。 因为迷药的作用,叶景梵有些神志不清,但身下人隐忍的喘息、紧致柔韧的身体,都让他情动不已,发泄了不知多少次。 在那之前,虽然叶景梵救了白玉霖,又可怜他无家可归收留他在帮里,但心里对他并没有什么想法。可是发生了这样亲密的关系,白玉霖这么漂亮的人,对他情深似海,恩重如山,容不得叶景梵不感动,不怜惜,从此对他另眼相看,宠爱有加。 相对的,那天晚上明明自己向阮清砚求救,可对方却没有出现,甚至事情过去以后好几天,阮清砚也始终没有露面。 叶景梵问及阮清砚,白玉霖便若有若无的提及,事发当晚阮清砚跟新竹会少主凌锐在一起,而何磊也很可能是被新竹会收买才会叛变,种种迹象表明阮清砚形迹可疑。 叶景梵养病期间,白玉霖日日夜夜的守护在他身边,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如胶似漆。 因为信任和喜爱白玉霖,叶景梵自然听信了他的挑拨离间,对阮清砚的疑心越来越重。 不料,没等他出院,阮清砚就失去了踪迹。叶景梵大怒之下,下令通缉阮清砚,却没想到他躲到了新竹会的地盘。 如今重新回想这段混乱而惨痛的经历,叶景梵感觉到有几个重要的疑点,当时竟然疏忽了。 比如说,白玉霖并不是黑道出身,就算后来请了名师指点,功夫也只是平平,怎么能够在叛匪手里救下自己? 还有,他隐约记得,当时扑上来的人是用右臂护住了自己的脖子,可是白玉霖受伤的却是左手腕。而且,以当时飙出的血量来看,他受的伤绝对不会是一道浅浅的伤口而已。 叶景梵一直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是看到阮清砚右手腕的伤疤,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搞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饭团养伤期间,阮清砚依然牵挂着昏迷不醒的叶景梵。 凌锐果真如他承诺的那样,派人设法打探回生医院的情况,然而最近回生医院的守备明显加强,除了原有的兴义帮保镖之外,竟然还多了一股神秘力量,凌锐派出的人多次无功而返,根本无法接近叶景梵的病房。 阮清砚听到凌锐传回的消息,自然失望不已。 尽管外界都传说叶景梵成了植物人,苏醒的几率渺茫,但阮清砚并不相信,也不愿意就此放弃希望。他依然积极地四处寻找机会,想亲自去探望叶景梵。 叶景梵听了凌锐传回的消息,倒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看来猎鹰果然采取行动了,这样至少能够保护他的*不会被白玉霖和叶景云所害。 这一日,阮清砚再次外出去找凌锐,商讨如何能够见到叶景梵,留下饭团独自在家。 饭团的伤势已基本痊愈了,趁着阮清砚不在家,他正好可以调查一番,希望能解开心中的谜团。 何磊叛变事件虽然过去了一年多,但阮清砚身边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能够说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景梵记起阮清砚少年时代有写日记的习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叶景梵偷偷溜进阮清砚的书房,跳上书桌四处翻找起来。 果然,在中央的大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日记本,叶景梵费力的用嘴巴叼住拖出来。 这本子很厚,封皮微微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不过遗憾的是,日记本竟然带了密码锁,难怪阮清砚毫不担心的任由它放在外面。 叶景梵瞪着那把密码锁发愁,不得已,他只好慢慢尝试,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解锁,直到试了他自己的生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锁竟然开了! 叶景梵呆了一下,随即迫不及待的翻开了日记本。 日记竟然是从十年前开始写的,那时候叶景梵和阮清砚都才十五岁。 第一篇正是叶景梵十五周岁生日那天,清隽灵秀的钢笔字在发黄的日记本上留下深刻的印迹。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小梵庆祝了他的十五岁生日。他的生日礼物,我想了好久,最终决定送给他一副限量版oakley滑雪眼镜,因为最近他迷上了滑雪。 为了买这副贵得要死的眼镜,我这三个月来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在拼命打工,不过看到他收到礼物时开心的笑容,我觉得多少辛苦都是值得的。 可惜一转头,他就戴着墨镜去跟女孩子们耍帅了,唉…… 派对上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天生就是这样的光芒四射,人群中的焦点,不像我,永远是他身后不起眼的跟班。 我独自躲在角落,远远的注视他,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心思。 我喜欢他,不是那种兄弟之间的友情,而是更亲密的情感。 可惜,这注定是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吧,我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叶景梵的心被猛烈的撞击了一下,一瞬间思维有些短路。 没想到小砚在十年前就暗恋他了,可他竟然毫无察觉。 叶景梵探出肉乎乎的爪子,笨拙的继续往下翻,越看越心惊…… 「有人说,暗恋是一种甜蜜的绝症。我想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了吧? 他的兴趣广泛,天赋过人,游泳、网球、攀岩、滑雪、跆拳道……每一种运动他都是信手拈来,玩得很好,而我却必须拼命努力,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练游泳脱力差点溺死在水里,打网球打到小臂抽筋,滑雪摔得肩关节脱臼,练跆拳道磕掉了两颗牙。 更要命的是,他渐渐不满足于这些普通运动,要挑战更高难度。 最近他迷上了高空极限运动,悬崖跳水、滑翔伞、高空跳伞,总之就是作死的爬到最高点然后往下跳,还非要拉着我一起。 他不记得了,小时候有一次我爬树不慎摔下来跌断了腿,从此我就患了恐高症。 昨天他非要拖着我上直升机,陪他玩跳伞。我吓得腿都软了,可当他伸开双臂抱住我,笑着说「youjump,ijump」的时候,我却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跳了下去。 在空中我紧紧抱着他的腰,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跳很有力。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拥抱他……」(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7章 一醉千年 叶景梵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情景,落地后阮清砚的脸色苍白如纸,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而他做了什么?他在一旁毫无同情心的捧腹大笑,嘲笑阮清砚的狼狈模样。 他根本不知道阮清砚有恐高症,那么高的高空跳下去,对阮清砚来说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可自己却还嘲笑他! 回想自己的行为,叶景梵觉得自己真是够混蛋的! 日记翻到高考那一年的暑假。 「今天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而小梵不出意外的落榜了。 我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他满不在乎的说,反正他也不是读书的料,早晚要接他父亲的班,还不如早点出来混。 他又问我有没有考中,我心中犹豫不决,便沉默不语。 他却误解成我也落榜了,眼中露出惋惜的神色,然后笑着拍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没事,今后跟着哥混,只要我碗里有一口饭,就绝不会让你喝粥! 他的笑容那么自信那么灿烂,如夏日骄阳,引得我像飞蛾一般奋不顾身,在那一刹那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跑回家撕碎了录取通知书。 如果我去念大学,就意味着要离开这座城市,远离小梵。他初出茅庐,莽莽撞撞的,他要走的那条路不知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我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读到这里,叶景梵的眼眶忍不住发红,原来小砚为了帮自己,竟然牺牲了那么多! 他当时就奇怪,小砚成绩一向很好,怎么会没考上?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放弃读大学的! 寒窗苦读十年,却在拿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选择了放弃,是什么样的情感驱使他做到这种程度? 叶景梵初入帮会并不顺利,很多老人明里暗里挤兑他,若是没有阮清砚在背后协助,他不可能那么快掌管兴义帮。 然而,随着叶景梵在帮里站稳脚,阮清砚却在苦恋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成年以后,叶景梵不再迷恋极限运动,而是像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男人那样,开始四处猎艳,风流成性。 「每一次看到他跟女孩子*,我就忍不住暗暗嫉妒。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完全不懂我内心的痛苦,还非要说什么好兄弟有福同享,每次泡妞都非要拖着我一起,把乱七八糟的女人硬塞给我,真是叫我哭笑不得! 每次我都是花钱打发走那些女人,然后守在他的房门前,自虐似的听着他跟别人在床上翻云覆雨,再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做他的好兄弟。 我痛恨自己的怯懦,明明那么喜欢他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他根本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看上平凡的我吧?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只能这么默默的跟着他,守着他,做他最好的兄弟,把这份绝望的感情藏在心底。 只要能天天见到他,看到他开心的笑,快乐的活,我也就满足了。」 然而,就连这样的愿望都是奢侈的,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男人,直到前日他救回了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孩子,并收留他入帮,我才发现我错了。 我从来没见他用那么温柔的目光看人,用那么体贴的语气说话。 那个男孩名叫白玉霖,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小梵对他越来越亲近,关照有加。虽然他依然信任倚重我,可我觉得,我们俩之间开始有了隔阂。 我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凌锐来找我,可他自己跟白玉霖眉来眼去,关系暧昧,却不许我跟我唯一的表哥接触,实在很没道理。」 日记渐渐翻到了底,最后终于到了改变两人命运的那一夜,那个被埋藏的惊人秘密也随之浮出水面…… 「我终于夙愿得偿,跟小梵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然而,事实证明,不是你的东西就不应该强求,强求的结果只是自取其辱。 那天晚上,凌锐正拉着我喝酒,突然收到小梵传来的求救讯号,说何磊叛变,正派人追杀他。 我大惊,立刻联系帮里人,可是何磊早有预谋,其他人都被他用调虎离山计调开了,我心急如焚,不敢耽搁,就独自冲过去救他。 我赶到时,他浑身浴血,被几个人围攻,眼看就要被人从背后砍中,我不及多想飞扑过去,伸手护住他的颈部要害。 那人下手非常狠,那一刀差点把我的手腕砍断,痛得我眼前发黑,可小梵已支持不住了,我无论如何不能倒下! 我强忍剧痛,拔出怀里的匕首奋力回击,那人没想到我受了重伤还能反击,被我刺中要害,这时警察得到风声赶过来,对方见情况不妙就溜走了。 小梵背上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我正要带他上医院,可他好像喝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发起情来,抱着我不放,对我又亲又咬的。 我一被他抱住就失了分寸,脑子里轰地一声,呆呆的任由他亲吻。 我看着情/欲勃发的他,鬼迷心窍一般,把他带到附近的一家小旅馆,然后,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进入的时候,我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又舍不得推开他。 我知道过了这一夜,我们就再也不能做兄弟了,可我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渴望,好像这么多年来的痴恋,终于有了着落。 何磊那混蛋给他下了很厉害的□□,他死死压着我,做了一次又一次。 我手腕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下面也被撕裂了,把床单染得一片血红,最后我支撑不住,痛得昏迷过去…… 等我醒来已是两天后,是凌锐在路边找到了昏迷的我,把我送到医院抢救。他说我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失血过多差一点就挂了。即使经过抢救,我的右手腕还是伤到了筋脉,以后会留下后遗症,不能再承受剧烈运动。 我完全没印象自己怎么被丢在路边,小梵对我不管不顾,是怪我趁人之危吗?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乱糟糟的,完全静不下心来养伤。我不顾胳膊还打着石膏,悄悄跑去医院找他,却在医院门口碰到了白玉霖。 白玉霖拦住我,对我说小梵不想见我。我自然不肯放弃,坚持要见到小梵,就算他嫌弃我,我也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于是白玉霖便把我带到病房门口,让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我透过门缝偷偷望进去,却看见小梵把白玉霖抱在怀里,亲昵的跟他说话,怜惜的吻着他。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温柔,仿佛世间唯有白玉霖才是他最珍爱的宝贝。 白玉霖一脸沉醉地偎依在他怀里,脸上荡漾着恋爱中的人才有的神采,令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愈发迷人。他们俩亲亲热热的靠在一起,看起来般配极了。 「梵哥,如果阮清砚回来找你,你会怎么样?」我听见白玉霖问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哼,他还有脸来见我?就算他敢来,我也会把他轰出门去!」小梵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令我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真的舍得?他到底是你多年的兄弟。」 「兄弟?狗屁!别再提这个人,我想到他就觉得恶心!」小梵的声音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可是一转脸,他却温柔地笑着抱住白玉霖,「怎么,你吃醋了?宝贝,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恶心?他想到我就觉得恶心? 果然,他心里喜欢的是白玉霖,而我却趁他中了春/药,无耻的跟他发生了关系,难怪他会觉得恶心,不想再见到我。 也许我很卑鄙,可我也是情难自已。 这么久的痴恋,这么多年的追随,多少次出生入死,为了他断臂,甚至牺牲性命,我都不会皱一皱眉,可是到头来,却只换来「恶心」二字,这让我,情何以堪? 明明是他说的,只要他碗里有一口饭,就不会让我喝粥,也是他说的,要跟我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可是现在,他有了心爱的人,心里眼里都是别人,再也不需要我了…… 心,撕裂般钝痛,我咧开嘴,想哭,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原来痛到极点,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我狼狈万分地逃离医院,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必要再见他? 相见不如不见,再见只会让彼此难堪!」 叶景梵再也看不下去了,含着眼泪,狠狠的挥爪扇了自己几记耳光。 枉他自命聪明,竟然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闹了一个大乌龙,连救命恩人都搞错了!错把白眼狼当救星,却把真正深爱自己的人伤到如此地步! 这一年来,他对白玉霖百般宠爱,小砚却被迫离开兴义帮,隐姓埋名的躲在这个破旧的小巷子里,默默的舔舐伤口。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车祸,他变成猫被小砚捡回来,也许他一辈子都被白玉霖这个贱人蒙在鼓里! 想及此,叶景梵不禁感激上天,给了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第107章 一醉千年 叶景梵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情景,落地后阮清砚的脸色苍白如纸,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而他做了什么?他在一旁毫无同情心的捧腹大笑,嘲笑阮清砚的狼狈模样。 他根本不知道阮清砚有恐高症,那么高的高空跳下去,对阮清砚来说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可自己却还嘲笑他! 回想自己的行为,叶景梵觉得自己真是够混蛋的! 日记翻到高考那一年的暑假。 「今天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而小梵不出意外的落榜了。 我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他满不在乎的说,反正他也不是读书的料,早晚要接他父亲的班,还不如早点出来混。 他又问我有没有考中,我心中犹豫不决,便沉默不语。 他却误解成我也落榜了,眼中露出惋惜的神色,然后笑着拍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没事,今后跟着哥混,只要我碗里有一口饭,就绝不会让你喝粥! 他的笑容那么自信那么灿烂,如夏日骄阳,引得我像飞蛾一般奋不顾身,在那一刹那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跑回家撕碎了录取通知书。 如果我去念大学,就意味着要离开这座城市,远离小梵。他初出茅庐,莽莽撞撞的,他要走的那条路不知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我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读到这里,叶景梵的眼眶忍不住发红,原来小砚为了帮自己,竟然牺牲了那么多! 他当时就奇怪,小砚成绩一向很好,怎么会没考上?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放弃读大学的! 寒窗苦读十年,却在拿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选择了放弃,是什么样的情感驱使他做到这种程度? 叶景梵初入帮会并不顺利,很多老人明里暗里挤兑他,若是没有阮清砚在背后协助,他不可能那么快掌管兴义帮。 然而,随着叶景梵在帮里站稳脚,阮清砚却在苦恋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成年以后,叶景梵不再迷恋极限运动,而是像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男人那样,开始四处猎艳,风流成性。 「每一次看到他跟女孩子*,我就忍不住暗暗嫉妒。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完全不懂我内心的痛苦,还非要说什么好兄弟有福同享,每次泡妞都非要拖着我一起,把乱七八糟的女人硬塞给我,真是叫我哭笑不得! 每次我都是花钱打发走那些女人,然后守在他的房门前,自虐似的听着他跟别人在床上翻云覆雨,再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做他的好兄弟。 我痛恨自己的怯懦,明明那么喜欢他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他根本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看上平凡的我吧?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只能这么默默的跟着他,守着他,做他最好的兄弟,把这份绝望的感情藏在心底。 只要能天天见到他,看到他开心的笑,快乐的活,我也就满足了。」 然而,就连这样的愿望都是奢侈的,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男人,直到前日他救回了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孩子,并收留他入帮,我才发现我错了。 我从来没见他用那么温柔的目光看人,用那么体贴的语气说话。 那个男孩名叫白玉霖,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小梵对他越来越亲近,关照有加。虽然他依然信任倚重我,可我觉得,我们俩之间开始有了隔阂。 我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凌锐来找我,可他自己跟白玉霖眉来眼去,关系暧昧,却不许我跟我唯一的表哥接触,实在很没道理。」 日记渐渐翻到了底,最后终于到了改变两人命运的那一夜,那个被埋藏的惊人秘密也随之浮出水面…… 「我终于夙愿得偿,跟小梵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然而,事实证明,不是你的东西就不应该强求,强求的结果只是自取其辱。 那天晚上,凌锐正拉着我喝酒,突然收到小梵传来的求救讯号,说何磊叛变,正派人追杀他。 我大惊,立刻联系帮里人,可是何磊早有预谋,其他人都被他用调虎离山计调开了,我心急如焚,不敢耽搁,就独自冲过去救他。 我赶到时,他浑身浴血,被几个人围攻,眼看就要被人从背后砍中,我不及多想飞扑过去,伸手护住他的颈部要害。 那人下手非常狠,那一刀差点把我的手腕砍断,痛得我眼前发黑,可小梵已支持不住了,我无论如何不能倒下! 我强忍剧痛,拔出怀里的匕首奋力回击,那人没想到我受了重伤还能反击,被我刺中要害,这时警察得到风声赶过来,对方见情况不妙就溜走了。 小梵背上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我正要带他上医院,可他好像喝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发起情来,抱着我不放,对我又亲又咬的。 我一被他抱住就失了分寸,脑子里轰地一声,呆呆的任由他亲吻。 我看着情/欲勃发的他,鬼迷心窍一般,把他带到附近的一家小旅馆,然后,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进入的时候,我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又舍不得推开他。 我知道过了这一夜,我们就再也不能做兄弟了,可我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渴望,好像这么多年来的痴恋,终于有了着落。 何磊那混蛋给他下了很厉害的□□,他死死压着我,做了一次又一次。 我手腕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下面也被撕裂了,把床单染得一片血红,最后我支撑不住,痛得昏迷过去…… 等我醒来已是两天后,是凌锐在路边找到了昏迷的我,把我送到医院抢救。他说我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失血过多差一点就挂了。即使经过抢救,我的右手腕还是伤到了筋脉,以后会留下后遗症,不能再承受剧烈运动。 我完全没印象自己怎么被丢在路边,小梵对我不管不顾,是怪我趁人之危吗?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乱糟糟的,完全静不下心来养伤。我不顾胳膊还打着石膏,悄悄跑去医院找他,却在医院门口碰到了白玉霖。 白玉霖拦住我,对我说小梵不想见我。我自然不肯放弃,坚持要见到小梵,就算他嫌弃我,我也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于是白玉霖便把我带到病房门口,让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我透过门缝偷偷望进去,却看见小梵把白玉霖抱在怀里,亲昵的跟他说话,怜惜的吻着他。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温柔,仿佛世间唯有白玉霖才是他最珍爱的宝贝。 白玉霖一脸沉醉地偎依在他怀里,脸上荡漾着恋爱中的人才有的神采,令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愈发迷人。他们俩亲亲热热的靠在一起,看起来般配极了。 「梵哥,如果阮清砚回来找你,你会怎么样?」我听见白玉霖问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哼,他还有脸来见我?就算他敢来,我也会把他轰出门去!」小梵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令我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真的舍得?他到底是你多年的兄弟。」 「兄弟?狗屁!别再提这个人,我想到他就觉得恶心!」小梵的声音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可是一转脸,他却温柔地笑着抱住白玉霖,「怎么,你吃醋了?宝贝,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恶心?他想到我就觉得恶心? 果然,他心里喜欢的是白玉霖,而我却趁他中了春/药,无耻的跟他发生了关系,难怪他会觉得恶心,不想再见到我。 也许我很卑鄙,可我也是情难自已。 这么久的痴恋,这么多年的追随,多少次出生入死,为了他断臂,甚至牺牲性命,我都不会皱一皱眉,可是到头来,却只换来「恶心」二字,这让我,情何以堪? 明明是他说的,只要他碗里有一口饭,就不会让我喝粥,也是他说的,要跟我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可是现在,他有了心爱的人,心里眼里都是别人,再也不需要我了…… 心,撕裂般钝痛,我咧开嘴,想哭,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原来痛到极点,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我狼狈万分地逃离医院,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必要再见他? 相见不如不见,再见只会让彼此难堪!」 叶景梵再也看不下去了,含着眼泪,狠狠的挥爪扇了自己几记耳光。 枉他自命聪明,竟然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闹了一个大乌龙,连救命恩人都搞错了!错把白眼狼当救星,却把真正深爱自己的人伤到如此地步! 这一年来,他对白玉霖百般宠爱,小砚却被迫离开兴义帮,隐姓埋名的躲在这个破旧的小巷子里,默默的舔舐伤口。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车祸,他变成猫被小砚捡回来,也许他一辈子都被白玉霖这个贱人蒙在鼓里! 想及此,叶景梵不禁感激上天,给了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http://www.suya.cc/10/105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