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见我多有病》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章 缘分 草长莺飞、花开灿烂的三月,正是临安城一年之中结伴赏花品茶的好时光。待到过得三月,天气慢慢炎热,百花开败,便将再无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的风光。 三月初十的这天,趁着春日浪漫尚未溜走,英武侯府谢家摆下赏花宴,邀了一众亲友到府小聚玩耍。 身为荣国公府的七小姐,沈落也在被邀之列。但是这会儿,她没有与其他人在一起赏花听戏,而是躲在一处偏僻假山后,听里面的动静。 “念秋,你知道,我早已与荣国公府的四小姐定亲。沈家得罪不起,这门亲事退不了,你我注定错过。” “正初,我不在乎能否与你长相守,但你不要抛弃我,我实在……你知道,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你怎么能忍心?” 假山里面,一对鸳鸯说着衷情话,好不缠绵。在假山外藏了片刻的沈落,待听到这些话,真正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假山里的两人,一个是她姐姐的未婚夫贺正初,一个想必是英武侯府的表小姐何念秋。 先时晃眼看到自己姐姐的未婚夫鬼祟往僻静处去,沈落不敢确定,于是甩下丫鬟一路跟上了,不意竟撞破这样的秘密。亏得贺正初在人前总一副待她姐姐一心一意的模样,不要脸! 沈落在心底暗骂了几声,听得里面窸窣响动,她眼眸微眯,胃里一阵恶心,不愿多待,转过身便离开此地。哪知将将抬头,目光却直直撞入了另一人眼中。 方才太投入于听壁脚,沈落根本不曾发现有其他人在,这会不免被吓了一跳。定睛看清眼前的人,她伸手轻抚胸口,却不害怕。 两个人,一个没有偷听被抓包的惊慌,一个没有撞破偷听的正义凛然,倒都像无事般。见那人拔脚走向了别处,正正合她心意,沈落也跟了上去。 那人并不管她,沈落心安理得地追着他走。 玄色衣裳包裹住英挺的身姿,有如未出鞘的宝剑。前一刻出现在她眼前的俊美面庞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深邃似湖水的眸子,透着冷淡与疏离。黑靴踩在青色的嫩草上,什么声音也没有。 ——韩玹。 沈落跟在他的身后,上下来回打量着,因为发现自己姐姐的未婚夫脚踏两条船的恶劣心情略有所好转。 无论如何,现在发现总比姐姐出嫁以后再发现来得好,但要怎么让自己姐姐知道这件事又须慎重斟酌,反而急不了。沈落将这件事稍微放了放。 一直跟着韩玹走至远离那处假山,看过他背影半天的沈落翘了翘嘴角,一改先前不紧不慢的姿态,快步越过韩玹到了他的面前。她背着手倒退着走,微笑仰头看眼前的人,朗声说道,“韩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这其实仅是沈落第二次见到韩玹,并且距离他们初次见面,已然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因而听到她的话,韩玹几不可见扬了扬眉,看得她一眼,抿唇不语。 沈落见他一脸淡漠,浑身都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味道,好似高山雪岭上终年不化的冰凌,只可远观……唔,就是这么一副样子,偏让她喜欢得不行,不仅想染指,还想亵玩。 看到韩玹第一眼,她就瞬间喜欢上了这张脸。 紧盯着韩玹,沈落痴笑着走了神。不觉一脚踩在了石块上,立时重心不稳,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沈落低呼出声,韩玹已是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带,令她稳住了重心,再次站定。 不待她求救便已出手,沈落喜滋滋的想,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其实一点都不铁石心肠啊。然而没等沈落回神道谢,韩玹已越过她,继续往前走。他目不斜视,脸上表情一变不变,不小心碰触到沈落腻滑手背的掌心生出了些微的灼热。 韩玹半握手掌再松开,以便挥去那细微的异样感觉。沈落也追了上来,不再像先前那样倒着走,而是跟在他旁边,笑着说了一句,“谢谢。”韩玹扯了一下嘴角,依旧没有说话。 他身高腿长,走路好似带风,速度很快,沈落稍微动作一慢就被甩下了。她只得小跑几步跟上去,再次并肩而走时,沈落伸出两人不小心肌肤相触那只手,在韩玹面前晃了晃。 她轻“唔”一声,复又一本正经说,“韩将军,你不必走这么快。就算方才你摸了我,我也不会非要你负责的。”说完似怕韩玹不相信,还加上一句,“真的。” 韩玹终于停住脚步,他略略偏过了头,视线扫过沈落的脸,问,“沈七小姐,你准备去哪里?花厅不在这边。” 于是他便看到身穿荼白缕金山茶花纹云锦春衫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脸上顷刻绽放出的华彩比过春日的阳光灿烂。 她用双亮如星子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答非所问,“韩将军,你记得我。”声音软甜,像新酿的蜜。 但韩玹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他当然还记得她。 年节刚过不久,她的大哥请他到荣国公府做客。他们在书房里喝茶时,她的声音忽而在外面响起,清清脆脆的,像山涧里的溪水跃动。未见人,先闻声,谨之喊她进来,便与他介绍过了,沈家的七小姐。 “那花厅是在哪儿?我大概是迷路了,韩将军,可以帮一帮我吗?”韩玹没有应她先前的话,沈落又再说道,用着落落大方的姿态。她确实不认得路,虽然她清楚,这不是回去的方向。 韩玹没有应声,只是抬脚,却未往原来的方向去。沈落便知他是答应了,嘴角弯了弯,继续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这次,韩玹略放慢了步子,没有让沈落追得太过辛苦。 体贴、善心、温柔,默默地挖掘韩玹身上的优点,沈落觉得,同韩将军的再次见面,颇为愉悦。被带往花厅的路上,沈落都在打量韩玹的背影,宽肩窄腰腿长,拥有赏心悦目身材的标配,她忍不住笑眯眯。 沈落的两个丫鬟秀禾以及秀苗久久不见她回来,正在花厅附近急得团团转,远远看到似乎是沈落的身影,已迎了上来。见当真是她,两人俱松了口气,齐齐喊了一声,“小姐。”而后才注意到韩玹的存在。 秀禾与秀苗并不认得韩玹,被他冷冰冰的样子扎了一下,视线旋即收了回来。送到这里,沈落已知足,她对两个丫鬟说,“你们到那边等我一下,我还有话要同韩将军说。” 韩将军?这个称呼从沈落口中说出来,令秀禾与秀苗两个人对视一眼,而后她们便退远了一些。 沈落转身看韩玹,嘴角上扬着,不是称谢,反是道,“韩将军,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将来的夫君同你一模一样。”似成竹在胸,斗志昂扬。 小姑娘之前看他的眼神太过露骨,没想到说出来的话更加不含蓄,饶是他,也有些反应不及。然而始作俑者很快便拔腿往两个丫鬟的方向走去,根本不管他是什么态度。 走得几步,沈落扭过头,见韩玹还立在原地,便冲他挥手,甜甜说道,“玹哥哥,谢谢你送我回来。” 韩玹眯眼看了看她,然而沈落已转过身继续去往花厅。十四岁的年纪也还小,多少不懂事,说的话自然不必太过当真。这不是又喊他一声哥哥吗? 二十岁的韩将军如是想着,亦转身走了。 沈落回到花厅,重新落了座,戏已不知道唱过几出。坐在沈落旁边的沈鸢见她回来,便问,“落落,你怎么去了这样久?遇到什么事情了?” 见到了沈鸢,沈落脑海里又浮现了自己躲在假山后听到的那些话。沈鸢是沈落的嫡亲姐姐,在沈家的小辈中排行第四,今年十七。而今她只等六月出嫁,与贺正初完婚。 只是,这或许再也不必了。 了解沈鸢的性子,知道她一向都心气高,并不会愿意从旁人口中知道自己未婚夫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沈落没有准备直接告诉她那些事。 现在沈鸢问起,她便仅仅说,“英武侯府太大,我不小心迷了路,又不认得方向,越走越偏,还是碰到了韩将军才能回来的。” “韩将军……是那个大军征战乌孙时,曾孤身深入敌营,斩杀敌军十数将领且顺利脱身归来,年纪轻轻便立下大功的韩将军?” 沈落向来是个不认路的,沈鸢已见怪不怪,对她口中的韩将军倒是颇感兴趣。沈鸢这一连串的话让沈落觉得欢喜,她笑着点了点头,“对啊,不然还有哪个韩将军呢?” “你怎么认识他?”沈鸢挑眉,“我还记得,当初大军得胜回朝,你生病了也没有去凑热闹……”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错过那次,还是见面了,说明我和韩将军有缘啊。”沈落欢快说道。 “然后呢?”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沈鸢追问。 沈落喝了口茶水,将茶盏搁下了,才凑到沈鸢耳边,更加欢快地说,“缘分来了挡不住,我要嫁给韩将军!” 沈鸢:“……”(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章 矜持 即使被沈鸢嘲笑今天出门忘记了喝药,沈落也没有恼。回到花厅之后,她心里便揣了两件重要的事情——怎么让姐姐主动识破贺正初的丑恶?怎么和韩将军有更多的接触? 沈落一下想着沈鸢的事,一下忆起韩玹的脸,对其他事物兴致缺缺。直到离开英武侯府,沈落也没能够从这心神恍惚中走出来。她眼前不时晃过韩玹的身影,记起隔着衣裳都能隐约感觉到的他掌心温度。 回荣国公府的路上,华丽舒适的马车中,坐着四位姑娘。倚着车窗独自愣神的是沈落,她这会不知是在想什么,两颊红红的,嘴角又带着笑意,光彩照人的面庞有着如同艳红山茶般的娇艳。 在沈落的旁边,一袭雪青彩绣葫芦藤纹对襟襦裙的是沈鸢,她一手托腮,正在低头看书,皓白细腕戴着两只镶红宝刻锦鲤的赤金镯子,眉眼间神态慵懒,犹似百无聊赖。 沈落与沈鸢的对面,沈家五小姐沈莺与六小姐沈舒比肩而坐,一个穿着水蓝刻丝撒花玉锦春衫,一个穿着碧色折枝桃花交领裙衫。同是十五岁的两人,却是一般的明眸皓齿、袅袅婷婷。 说起沈家,统共是有三房、七位姑娘的,其中要数沈落的年纪最小,但过得年节却也有十四了。沈家的大小姐、二小姐以及三小姐均已出嫁,是以府中便还有她们四位姑娘。 沈落的祖母章妧是大长公主、也是皇帝陛下的嫡亲姑姑,她的祖父沈琅又是荣国公。皇帝陛下敬重章妧这位皇姑姑,也敬重为大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荣国公,而今的沈家便自然十分显赫。 不但如此,且沈家上下一贯关系融洽,兄友弟恭,和气得令人称羡。 沈莺与沈舒注意到沈落发愣的样子,瞧得半晌,都掩嘴而笑。沈莺拉拉沈鸢的衣袖,努了努嘴,示意她也去看。 沈鸢抬头又侧过脸,望了眼一旁的沈落。她的脸上此刻写满思慕与爱恋,沈鸢抿了抿嘴角,笑着轻声与沈莺与沈舒说,“春天呐……”语气很是耐人寻味。 两人听明白沈鸢的话,眼睛顿时间都亮了亮。沈莺正欲追问,却听得伴着阵阵踏踏的马蹄声响,马车外蓦然响起一道声音,就在车窗的附近。 是她们的二哥沈昭。 “韩将军,我曾无意听闻你要离开临安城一段时间,可是确有此事?” 在沈昭喊出那个称呼时,沈落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来了,听清沈昭的话,她抬起想去掀开车帘子的手一时放下。再细细地听,却并没有听到韩玹说了什么,或许他仅是颔首。 沈昭又道,“是要去哪儿?要去很久吗?父亲近来时常说,让我多向你请教马术与箭术,却还没有来得及和你约下时间。” “只一月的时间,到清河郡去办一点私事。”韩玹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便像是他平常给外人的感觉,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但他将这些告诉了沈昭,沈落心想,他不但和大哥相熟,和哥哥也相熟吗?沈昭与沈鸢是龙凤兄妹,是沈落的嫡亲哥哥,故而沈落并不喊他二哥。 韩玹要离开临安城一个月的时间,去清河郡……尚在盘算如何与他多些接触的沈落颇为懊丧,只因这实在突然。 念头稍转之下,沈落很快变换了心思,将心底的些许沮丧挥去。听到沈昭再说得了两句话,她方掀开了车帘。 韩玹余光瞥见马车里忽而间探出一张白嫩的脸,眸中盛着盈盈的笑意,此时独独望向他。 “韩将军,你要去清河郡吗?”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甜甜,韩玹却想起她先前说过的不着调的话。剑眉扬了扬,韩玹点了一下头,却与沈昭说,“明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话音落下,他便一夹马肚,一溜烟地离开。 沈落看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韩玹,他手中握着缰绳,身姿挺拔,有如松柏。但她不过说得了一句话,他便驰马离去,真真像落荒而逃。 望着韩玹的背影,沈落不禁暗忖,难道是她还不够含蓄矜持吗? “落落,你怎么不喊我?”沈昭骑着马复靠近了些车窗,挑眉问。听见沈落与韩玹打招呼,竟将他丢在一旁,沈昭颇为不满。 沈落忙仰起小脸、绽了笑容看他,乖巧地喊一声,“哥哥。”沈昭便笑了起来说,“还有约莫半刻功夫就回府了。” 应得了一声,沈落放下马车的车帘,重新坐好。然而沈鸢、沈莺与沈舒向她投来的目光实在太过热情,令人无法忽视。她们这会都亲眼看到沈落对韩将军浑不掩饰的在意,那么多半是这个人,不会弄错。 那倒是也没有什么,本朝历来民风开放,男女互相倾慕、表达爱意也不多难见。就说她们的祖母,当年也是主动追求的祖父。而今两人都是花甲之年,依然恩爱如初,甜蜜得时常叫她们都不好意思。 “落落,你……”沈莺话还未完全说出口,沈落已笑眯眯打断,“五姐姐,我比你先相中了未来夫君呢。”半点不见不好意思。 沈莺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落落,你比我厉害呢。”有点像哄小孩。沈莺想说这位韩将军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疼人的,何况先前听说韩将军有二十了,比沈落要大上了六岁。 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却不怎么好开口。沈莺暗道,日后再看,未尝不可,依着七妹妹的性子,恐怕将来会有不少大胆举动,也不知道韩将军受不受得住……这么一想,沈莺又觉得并不必担心沈落。 许是不如担心一下韩将军呢。 沈莺未再说什么,沈落也没有再说,但她心中思虑起了变化。后来的沈落一直在思忖—— 怎么才能让姐姐主动识破贺正初的丑恶? 怎么才能和韩将军同去清河郡游山玩水? 发愁。 · 回到了府中,梳洗净面,再换过了一身裙衫,沈落和沈鸢一起到荣安院去和祖母请安。大长公主虽是花甲之年,但精神头依然很好,身体康健,或也是因从来无什么烦心的事情。 要论起章妧这位大长公主这一生,先是在千宠万爱中无忧无虑长到了十八岁,后又相中仪表堂堂的沈琅做夫君。待她二十岁时,与沈琅成了婚,两人陆陆续续有了三个儿子,并且个个俊朗无双、孝顺体贴。 小时候有父母宠爱,长大了有夫君疼爱,年老了有儿子敬爱……何况始终有皇帝陛下为她撑腰,或是父亲、或是弟弟、或者侄子。哪怕是现在十多个孙儿,都没有一个不与她亲的。不管怎么看,都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运道。 沈落与沈鸢到的时候,沈莺与沈舒两人正依着半躺在小榻上的老夫人说话。她今日穿着身靛青色遍绣如意纹的锦袍,腕间一只秋香色玉镯,梳得一丝不苟的半白半黑发髻间亦只三两支金钗,打扮得有些随性,却无碍她通身的贵气。 不知沈莺说了什么,逗得老夫人顷刻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开了花。沈落与沈鸢迈步进去,便笑着喊了声祖母,老夫人朝她们看过来,笑着招手让她们两个也到跟前。 “落落,正说你呢。”拉着沈落坐到榻边,老夫人甚至略坐起身,追问,“你老实与祖母交待,瞒着祖母什么好事呢?”孙儿当中,便数沈落年纪最小又性子与她最为相像,因而老夫人最喜欢她。 “今儿个有什么好事吗?祖母,我怎么都不知道呢?或者您提醒我一句?”轻眨了眨眼,沈落笑着装糊涂。不过见到自己祖母,沈落觉得自己或许有了可以求助的人。 娘亲性子和软,且关心则乱,若将贺正初的事说与她听,还不知如何。可是祖母一向镇定有主意,反而是比娘亲更好的选择。何况,沈落思来想去,唯有祖母必定会支持她去清河郡……唔,这着实是个和韩将军亲密接触的好机会,她不想错过。 见沈落不松口,老夫人轻哼一声,手指点了点她,“你待会留下来,我好生盘问盘问你,看你到时候还瞒不瞒着我。”沈落嘻嘻笑着,点头如捣蒜,“好啊,您待会可千万别忘了。” “拐着弯说我老了不记事呢?”老夫人佯怒,作势要打她。沈落连忙拿双手捂住一张小脸,闷声低呼,“祖母,打人不打脸!”反而恶人先告状。 老夫人被她气笑,当真打了一下她的手臂,不痛不痒。沈落却连声哎哟,沈鸢等人都笑,她便收回了手,幽怨控诉,“都是亲姐姐,看我挨打还这样高兴……” 众人笑得更为欢畅。 说得一阵话,老夫人倒没有留沈落。只是沈落走后,先去自己哥哥沈昭的书房转了一圈,打听到韩玹何时要走,又回了荣安院。 她赔着笑脸坐到榻边,主动替老夫人捏肩捶腿,再使眼色让嬷嬷丫鬟们暂时退下,沈落才道,“祖母,我有三件事,想和您说。” 老夫人半睁着眼躺在榻上,听到沈落说有三件事,便笑,“三件?你是要变成事儿精了不成?先捡个不好的说来听一听。” 沈落应了一句,想了想,究竟首先说起了今天在英武侯府撞破的那一桩。无论如何,这是最为紧要的。(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章 佳话 “祖母,可能是误会吗?”沈落与老夫人说过英武侯府的事,不确定问道。 她心里以为此事多半反转不了,究竟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但是关系到姐姐的终身大事,还须慎重再慎重,毕竟在这之前,沈家上下都对贺正初颇满意。 亲事是在三年前定下的,这么多年不见有什么问题,谁能想到快要成婚的节骨眼上闹出这样的问题?幸得发现了呐,沈落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 老夫人是一样的想法,虽说还需仔细查查,但估摸是沈落看到的情况了。假使贺家小子看上了别人,正正当当到沈府赔罪退亲,她或肯高看上一眼。 竟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可不是在做春秋大梦呢? 老夫人一时冷笑,语带讥讽,“你都看到了,还能有什么误会?”隐有愤怒,却不是多生气,因而她很快缓和语气,一撇嘴说,“总不会冤枉了他,到底是要先弄清楚的。” 即使一生顺遂,老夫人究竟是见惯各种场面的人。何况,若当真是沈落说的那么回事,该着急的也是贺家,故老夫人并不至于气极。 在老夫人的眼里,沈家的姑娘从来都不必担心会嫁得不好。如果怎么样都寻不到合意的,就是这辈子都不嫁了,也没有什么。否则嫁个禽兽样的有什么意思?白白找罪受。 总归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便是最大的底气。 “你娘亲那边先是不必去说,等确定下来再找合适的时机。她而今身子不好,气上一场又得倒下。”老夫人沉默想过半晌,心里有了成算,说着又问,“这是第一件了,还有两件呢?” 有老夫人兜揽,沈落无比的放心,是以老夫人一追问,她已笑道,“那便都是我的事情了。祖母可记得有一位年轻有为的韩将军?” 沈落只消一开口,老夫人即刻明白她的心思,故而也笑了起来,“怎么着,咱们家落落这是看对了眼,芳心萌动了?” “祖母,听您一说,怎么这样羞人呢?我都不好意思了。”面对韩玹的时候沈落都没有害羞,偏是听到老夫人的调笑,忽而便感觉自己脸上发烫。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念及有求于老夫人,沈落又放下手臂,软着声音说,“祖母,过得几天,韩将军要去清河郡,我能跟着去吗?” 眼里满是期待。 老夫人太明白她的想法,当下就笑了一声。沈落眼光微闪,老夫人伸手捏捏她的脸,“去吧,祖母安排人暗中护送你,你父母那边,祖母也帮你顶着。” 沈落立时间欢呼雀跃,双手捧过老夫人的脸,激动地凑上去亲了一口,“祖母,孙女儿最最喜欢您了!” 到底才十四岁,还带着小孩的心性。沈落这会也不与老夫人说其他的话了,兴冲冲便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 她跑回自己的院子,一路嘴角高高翘起,想着要赶紧收拾行李,做好出门的准备才行。沈落正想喊秀禾秀苗帮忙,又一下子变得冷静。 从临安城到清河郡光是路上就得花费七八天的功夫,韩将军说要去得一个月,恐怕是不着急赶路,那么多半是要坐马车了。 唔…… 名门贵女伤心愤怒离家,身无分文、饥寒交迫、全无依倚,路途偶遇有过两面之缘的将军大人,无奈之下唯有开口求助。 将军大人念其可怜、悯其落魄,善心伸出援手,对其百般照顾。路途之中,两人相伴相知,相依相偎,终是发展出了一段佳话美谈。 这样的走向似乎也不错呢。 沈落在临窗的书案前坐下,两手托腮,望着窗外风景出神。她捧着脸想象了一回韩玹爱护她、关心她的画面,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原先收拾行囊的念头顷刻熄灭。 秀禾与秀苗站在不远处,见她们乐呵呵奔回闺房的小姐突然间变得安静,转眼坐着傻笑发起了呆,都有些跟不上沈落的情绪转变。 但小姐就是这个样子,她们又都习惯了。对视之下,秀禾拉着秀苗出得里间,到了外间去听候吩咐。对于即将发生的那些事情,浑然不觉。 · 展眼到了三月十四的这一日。 天光大亮之时,韩玹从将军府大步走得出来。牵过随从兴平手里的枣红大马,接过随从兴安手中的包袱搁好,他扫一眼兴平与兴安,说,“你们记得我交待的事情。”便翻身上马。 兴平与兴安俱都应话,递过马鞭之后,他们垂首退立到一旁。韩玹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然升起,该安排的都提前安排好了,他也不再多啰嗦,马鞭一甩,抓紧时间上了路。 虽说告假的时间足够韩玹坐马车来回,但他嫌马车太慢且本又是行军惯了的,故而仍是选择骑马赶路。出了临安城,韩玹便是一路疾驰。到得中午,日头渐晒,瞧见了一处大茶棚,他才停下来稍事歇息。 生得俊朗的人走到哪里都招眼,韩玹便是属于这一类。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暗云纹锦袍,同色锦缎束发。翻身下马的动作潇洒利落,愈显英姿勃勃。 韩玹抓着包袱走近大茶棚,不断有人朝他看过来。他未在意,拣了最外面的一张桌子坐下,吩咐小二上茶水与吃食。 还没有歇息半晌,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说熟悉又不熟悉。 银红暗花春衫笼着少女娉婷袅娜的身姿,袖口各一只银线勾勒的刺绣彩蝶似翩翩欲飞,腰间束着宝蓝色绸缎。她戴着帷帽,透过轻纱,隐约辨认得出里面藏着俏丽面孔。 韩玹听得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像是追什么追得太过着急。他轻抬了下眼皮,面前的人便已出声喊他,“玹哥哥!”而后抬手拨开了轻纱,露出一张亮丽的粉脸,满是欣喜之色。 沈七小姐。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玹哥哥,我们这样都能邂逅相逢,当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呐。”沈落立在韩玹眼前,忽略周遭递来的若干探究视线,莞尔说道。 不等韩玹说话,沈落又问,“玹哥哥,你是要去清河郡吗?能不能带我一起上路?”她轻咬了下嘴唇,似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离家出走,现在无处可去……” 面上欣喜褪去,沈落一时低下头,模样可怜。她心里却在想,为避免暴露他的身份,她都没有喊韩将军呢!多么的体贴。看在她这么体贴的份上,也不能不管她的罢? 韩玹抬起眼睛看着沈落,嘴巴抿得平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紧绷的表情一瞬变得放松,甚至嘴角微弯,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 他掀了掀唇,低声且平静地喊她,“沈七小姐。”沈落轻抬下巴望向他,韩玹慢慢说道,“明光没有告诉你吗?”他用淳淳的嗓音反问,沈落却稀里糊涂。 什么意思?她哥哥没有说过什么啊……沈落莫名觉得有一点不好,而后她便听到韩玹说——“他托我照顾你。” 哦……嗯?! 沈落掩不去震惊地看着韩玹,他半点都没有撒谎的样子。但她又十分清楚,知道她要跟着韩玹去清河郡,是以提前拜托韩玹路上照顾她……这大概,还真的是她哥哥能做出来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上来就在他面前闹了个大笑话,沈落又羞又窘,粉脸涨红得像是熟透的柿子,一下子并不好意思再看韩玹。 韩玹却略略欣赏了一会她窘迫垂下脑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但无什么情绪,冷淡说道,“路途遥远,奔波受累,沈七小姐还是请回罢。” 那怎么可能? 就算与她预期相差得有些远,就算连马车都没有,她也不能轻言放弃。唔,看来到了镇上,得想办法让韩将军买辆马车才行。 沈落迅速调整好情绪,再扬起脸,前一刻的赧意已经被她抛弃。韩玹脸上的情绪更是早就收敛得一干二净,因此沈落并没有看到别的。 “晒了好久,头好晕……”沈落抬手扶了下额,佯做娇弱,自顾自在韩玹对面坐好,又可怜巴巴地说,“骑了半天马,好饿,玹哥哥,有没有东西可以充饥?”硬生生转移话题。 小二正好将韩玹之前点的吃食送上,听见了沈落的话,明白她与韩玹认识,便笑着将一碗牛肉面搁到她面前,“这位姑娘,我们这的牛肉面那是顶顶的好吃,你试过就知道了。” 沈落笑着与他道了声谢,笑容灿烂又可亲。她皮肤白皙又生得美貌,一笑起来尤其让人觉得好似甜到了心底。 小二以为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故而忍不住盯着沈落看得许多眼,触及韩玹不善的视线,方红着脸磨磨蹭蹭走开。 沈落目不转睛地看着韩玹,等着他同意自己动筷。骤然间,一串咕咕的叫声传入两人耳中。肚子这样的不争气,又丢了回人,沈落脸微微僵硬,却只能强撑着装作没听见。 偏偏对面的人竟是噗嗤笑了一声,倏尔恼羞成怒的沈落拿眼瞪他,恨不能立刻在韩玹的面前消失。韩玹却是嘴角挂着抹笑,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了她,温声道,“吃吧。” 他看着沈落,暗忖,明明就是个妹妹一样的小姑娘啊。 不应该太计较的。(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4章 纠缠 有穿过肥厚青翠树叶的细碎阳光洒在韩玹的眼底,那双一贯冰冷的眼眸忽而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柔,吸引着人想要靠近。 韩玹嘴角尚有笑意,沈落却从他闪动眸光中读出了熟悉的味道。她的哥哥沈昭时常会用比这更热烈的目光看着她,唔……韩将军原来好这口? 沈落心道,一定是她太过含蓄内敛,才会让韩将军将她当作妹妹看待。但这难道不是在特别暗示,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接近他吗? 用心良苦的韩将军。 体味到了鼓励,沈落笑盈盈接过韩玹递来的竹筷,和小二要了一个干净的小碗,便与韩玹分食一碗面条。 等到沈落吃饱喝足,韩玹方旧话重提,“沈七小姐若是现在掉头,可以赶在天黑前回到临安城。”言下之意,是劝沈落回去。 “好的。”沈落脆生生回应韩玹的话。是他意料之外却希望听到的回答,韩玹轻拧了一下眉。又听到沈落压低声音,说,“玹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 韩玹抬眼去看,沈落却已重新戴上了锥帽。轻纱遮掩住之下,她的表情看不分明,也看不见她说话时的模样。 不待韩玹有所反应,沈落径自去牵过自己的马匹。 她上得马背,整个人沐浴在日头之下,裙摆上的花朵泛起金光。韩玹的视线落在沈落身上,看到她冲自己摆手作别,袖口彩蝶翻飞。 一声娇喝响起,沈落很快骑马而去。 韩玹看着沈落离开的背影,抿唇,又失笑。她的确是干脆地应了他的话,但她走的方向……明明是去清河郡的。 看来是不会听他的劝了。 究竟他管不了别人想要去哪,抱着这样的心思,韩玹不再多想沈落。他伸手抓起自己的包袱,丢下银钱,再次上路。 分开没有两刻钟时间,韩玹又见到了沈落。眼前就是岔路口,坐在马背上的她似踟蹰犹豫不知该往哪里去。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马儿在原地踏步了几下,沈落往旁边让了让。发现停在她身边的人是韩玹,将脸藏在帷帽下的她顿时眉眼弯弯。 口中却异常苦恼地在说,“韩将军,我不认识路……” 又不叫他玹哥哥了。 “七小姐沿原路回去……”想说她只要顺着原来的路回去,必定不会走错,可她分明是故意为之。毕竟哪怕不认得路,她也一定知道,自己走的并非是之前的方向。 他不管她,她还能真的出了事?她是荣国公府的七小姐,大长公主的亲孙女,外出定然有人护送,保她周全。不在明处,便在暗处。 韩玹止住了话,彻底收起劝她的心思,转而说,“我也不认得。”跟着手中的马鞭一甩,他打马越过沈落,不再停留。 沈落:“……” 睁眼说瞎话这样的事,韩将军竟然也会!连撒谎都这么镇定,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韩将军。 沈落一面感慨,一面追了上去。 · 傍晚时分,韩玹与沈落陆续到得一处县城,暂时落脚休息。学着韩玹将马匹交给了小二,沈落跟在他身后走进客栈。 韩玹站在柜台前,昂藏七尺,口气平淡和掌柜的要了一间上等的厢房。对站在身后侧的沈落,假作看不见。 他知道沈落是在跟着他,但路是大家都可以走的,客栈是大家都可以来的。即使质问,定只会换来沈落的诡辩。他不想做无畏纠缠。 韩玹全不管她,沈落却一点也不恼。她跟在韩玹的身后,上得楼梯,直跟到韩玹要住的厢房门口。赶在韩玹关门之前,用手阻止了他后续动作。 两个人,一个站在厢房外,一个站在厢房内,对望着。韩玹看了沈落一会,见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出声问道,“七小姐有事?” “没有。”沈落的视线定在韩玹的脸上,忽而一笑,又说,“但韩将军明知我身无分文,只要这一个房间,不正是邀我同住的意思吗?” “……不是。”韩玹即刻否认。 “那是……?” “我再去要一间房。” 韩玹从房间出来,越过春风满面的沈落,往楼下走去。他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且从她的眼睛里,他读出了不会轻易罢休的意思。 再一个晚上,韩玹想,当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下楼之后,韩玹果然又去和掌柜的要了一间上房。沈落依然跟在他的身后,待他忙完,往前走了两步。 “掌柜的,请问这城中最好的成衣铺在哪里?”沈落礼貌问了一声,再偏头对韩玹说,“玹哥哥,我得去买换洗的衣服。” 又开始叫他玹哥哥了,还笑得那样甜。 韩玹垂眼看沈落,明白她的做派——当着外人的面便喊他玹哥哥,没有外人在便是一口一个韩将军。他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然而掌柜的已相信他们的关系亲密,对沈落介绍,“出了客栈,走得一小会就到了咱们城中最繁华的那条长街,其中有一间‘香秀坊’,那儿的衣服很是漂亮,定有姑娘称意的。” 沈落道了谢,伸手轻拉了拉韩玹的衣袖,“玹哥哥,我们就去香秀坊看看罢。”软软糯糯的,仿佛是在撒娇。 韩玹视线落到她拉着自己的手上,葱根一样的白嫩指尖捏着他的袖子。视线上移,转到她的脸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仅透出无辜与无害。 “你自己去,我给你银两。” “我不认得路。” “我也不认得。” “我会迷路的。” “我也会迷路。” “我想要你陪。” 韩玹:“……” “嗯?怎么不说了?”沈落反问,韩玹无言,她便特地为他指点迷津,“玹哥哥,你应该说,‘我也要你陪’。” 韩玹扯了下嘴角,平静地说,“奔波一天,我要歇息了。”沈落瞬时满脸遗憾,但是不再坚持,只道,“嗯,玹哥哥还是好好休息罢。” 两人先后上楼,各自回了房间。 ·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沈落一样觉得很累,但是出了不少汗,又浑身不舒服。想要沐浴,偏没有换洗的衣裳。韩将军竟不肯与她买新衣服,好伤心好绝望。 沈落躺在床榻上,唉声叹气了半天。小二来敲门,说是送晚饭过来。她没有要吃食,那定是韩将军要的了。 去开了门,沈落接过小二手中的黑漆木托盘,说了一声谢谢。她却不着急用,也没有在房间里多待,端着托盘去找韩玹。 听到有人敲门,韩玹问一声,却没有听到应答,敲门的声没有停,他便仍是过去将房门打开。 房间门被打开条细缝,韩玹的眼前当即有托盘举过来,定睛一看,知是沈落。 她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韩将军,现在是用晚饭时间。”托盘继而被放下去,露出她的如花笑靥。 韩玹垂眸看她,淡淡说道,“我用过了,这是你的。”竟然没有等她一起,沈落秀眉微扬,观察着韩玹,嘴上说着,“但我害怕……出门在外,须得有警惕心。” “万一我中了毒,有韩将军在旁边,至少可以及时救我。” “所以?” “我在你这里用饭。”沈落道。 “七小姐稍等。” 韩玹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却将门关上。过得了一会,他才重新打开房门,请沈落进去。即便猜测到韩玹之前是准备沐浴,却恰好被她打断,但沈落并没有刻意提及。 进了房间,沈落端着托盘在木桌旁边坐下,沉默用起了晚饭。韩玹坐在别处,手中抓了本书册子在看,神色认真,没有在意她。 落日余晖从窗外斜进来,打在韩玹的侧脸。他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橘红的光,柔和了原本的坚毅。沈落眸光时不时扫过去,感觉就这样看着韩将军,自己可以多吃半碗饭。 为了能多看一会他,沈落将一顿饭用得十分的慢,偶尔停下来抓一抓手背。韩玹不催她,很是有耐心的样子,只也默不作声。 直到沈落搁下了筷子,韩玹才看过来一眼,收起手里的书,主动道,“送你回去休息。”窗外余晖即将散尽,天色渐渐变得昏暗。 沈落站起了身,面色反而不大好。身上的黏腻感觉令她极不舒服,又不知是不是被小虫子给咬到了,好几个地方都发痒又发疼。 韩玹走过来,沈落将手举到他面前,可怜巴巴地说,“韩将军,我可能被虫子咬了……”那柔嫩的手背被抓起一片的红痕,险些被抓破。 “我还没有换洗的衣服,不能沐浴……”像是怕他不相信,沈落将其他几个同样又痒又疼的地方也展示给韩玹看,锁骨处、脖子上、还有手臂。 韩玹终于变得重视了,他隔着衣料抓住沈落的手腕,将她的手背仔细看看,当真像是被虫子咬了。沈落知他心软了,连忙挤出两滴泪,抽泣着问,“韩将军,怎么办?” 似全无主意,只能依赖他。(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5章 大意 为避免沈落出门再折腾出什么事,且想快点将事情解决,韩玹坚持独自去替她买衣服与膏药,让她待在客栈里面好好休息。 他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沈落觉得自己不过坐在他屋子里发了一会呆,韩玹便出现了。他敲门,得到应允才进得屋里,将买回来的东西递到沈落的面前。 沈落同他道了谢,接过便要翻看,韩玹却出声阻止,“回去再看,我和小二要了热水,一会就送到你屋里。” 听出其间蹊跷,沈落再仔细地观察韩玹。烛火明灭中,他脸上似有可疑红晕。沈落忽而明白他话里暗藏的羞意,不觉抿嘴一笑。 “好,回去再看。”沈落笑吟吟应话,韩玹送她回了房间。 待到韩玹离开了,为印证自己的想法,沈落将东西细细翻看了一回。果然不止是外裳、里衣,连同贴身衣物韩玹都一并买回来了,甚至还有罗袜。 细心且体贴的韩将军。 想象着韩将军微红了脸强作一本正经,和店家开口为她买贴身衣物的场景,沈落顿时心旌摇曳,又觉得动容,继而思考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韩将军对她这么好,她该怎么报答呢? · 梳洗沐浴过,散着湿漉漉头发的韩玹仅随意穿了件中衣在身上,胸前衣襟半敞,显出麦色坚实宽厚胸膛的一角肌肤。 他随手抄过干布巾,准备擦头发,便听到有人敲门。沈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韩玹犹豫了一瞬,仍走至门边,沉声道,“七小姐,我已睡下,有事明天再说。” “玹哥哥,你晚上睡觉还点灯吗?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陪你。”沈落说完,没听见里边回应,因而又说,“玹哥哥,膏药你自己检查过吗?我看着怎么像是有问题,你帮我再看一眼?” “之前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七小姐可以放心用。” “但是我后颈好像也被虫子咬了,自己没有办法擦药,玹哥哥,你帮帮我吗?” “七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所以玹哥哥帮我买了贴身的衣裳?” 她忽而压低了声音,却故意将“贴身”两个字咬得极重,莫名有些暧昧,也令韩玹瞬间回忆起在店铺里时的场景。 但她手边什么都没有带,自然也不会有那些。他本是好心,兼之不想多跑一趟,或者留这样说不清的话题给她,给她拿来做文章。 却更叫她得意。 韩玹不想与沈落继续对话,一时沉默,又骤然听到她轻呵了一声,映在门上的身影也远了些。似乎是遇到了麻烦,他隐约听见了外面有道醉醺醺的声音。 沈落在门外站得片刻,有个醉酒的中年男人左摇右摆从她身边走过。喝醉了,神智也不怎么清醒,见到娇滴滴的美人便起了邪念。沈落喝骂,皱着眉躲开这个猛然朝着自己扑过来的人。 房门倏尔打开,韩玹披着外裳走了出来,伸手擒住那人的胳膊,扭在身后。那人嗷嗷喊疼,韩玹看了一眼沈落,说,“进去。”眼里隐有凌厉之意。 被骚扰的沈落本有点生气,但韩玹匆忙从房间出来制住那人,又叫她散了火气。韩将军瞥过来的一眼,沈落仿佛看到他的一身浩然正气。 她听话的进去了,韩玹从外面单手关上了房门,过得片刻才去而复返。 沈落站在桌边看向他,韩玹脸上没什么表情,解释,“人已经交给了掌柜的,送官也定不下他的罪,现在也只能这样。” 那个人甚至没有碰到她的衣角,韩玹说的这些,沈落自然明白。出门在外,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也不是事事都可以解决得完美。 不过,她看到了,韩将军在动手时,恐怕是将那人的手臂都给弄折了……分明是见不得她受哪怕半点儿委屈。 沈落突然觉得,韩将军闷骚至极。 她打量着几步外的韩玹,衣裳凌乱、胸口半露。在锁骨下有道一寸来长、半指宽的伤痕,令麦色皮肤平添几丝魅惑,而他的表情如此严肃正经。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惹人遐想。 唔……她忽然间也想借酒犯罪了。 “韩将军,”沈落道,“你方才救我的时候,英俊勇武、正义凛然,令我心生景仰。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沈落记起她第一次见到韩玹,他坐在她的大哥沈慎的书房中,丰神俊秀,眉眼俊朗。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意搭在黑檀木茶几上,便好看得叫人心醉。 看她的时候,他的里只有淡漠疏离,毕竟那时他们还并不认识。可正是他的那一记眼神,令她觉得他好似一捧泠泠清泉,引人品尝。 “不必。”没等沈落说完,韩玹已打断她。 他想起在英武侯府时,眼前的人曾经说过的——“韩将军,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将来的夫君同你一模一样。” 这样不着边际的话,他当然不会相信。也如同她此时说的以身相许,没有半点儿正经。他何时救过她的命? “膏药呢?待擦了药,七小姐回去好好休息,别再乱跑。”抢在沈落开口前,韩玹迅速转移开话题。 眼见韩将军恐怕是要害羞,沈落没有再说,伸手指了指被搁在木桌上的白瓷小圆盒。韩玹走了过去,沈落转过身背对他,主动撩开颈间散落的青丝,说,“麻烦韩将军了。” 韩玹站定在了沈落的背后,垂眼去看,见她雪色脖颈低垂,有如高贵优雅的白鸿鹄。她穿着他买回来的衣服,水蓝色的裙衫衬得她皮肤更显白皙细腻,却稍微有些大了,不十分合身。 虽然只十四岁,但已算得上是身材高挑。然而究竟比他低了许多,只到他的肩膀处。她身上有说不出的淡淡香气,与澡豆的气味混杂在了一起。 寻到她说的不舒服的地方,韩玹一时间移开眼,看向了别地。伸手打开圆盒,指尖抹了药膏,往那红印处擦了过去。 沈落可以清晰感觉到韩玹的动作,他用温热的指尖将微凉的药膏抹在了她后颈的皮肤。其实只是简单的一件事,这样的接触也不过眨眼的时间,韩玹很快收回了手。 “韩将军,还有一处,你找找……”沈落说着,稍微扭过身子、摆弄手臂想给他指一指地方。韩玹擦完药便后撤了好几步,沈落一下没瞧见他,便转头去找,脚下跟着也动了动。 没察觉先前踩到了裙摆,这么一动作,沈落没有站稳,身形晃了晃,看着是马上要摔倒。韩玹上前从后面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沈落的半边身子已经转了过来,顺势便攀住他。 对上沈落的视线,韩玹发现自己是中了她的圈套。他眸光一瞬冷如冰窖,沉着脸将沈落推开。他不懂她为什么非要拉着他玩这些把戏,他并不闲。 “七小姐,天色已晚,你该回房去休息了。” 对上他的眼神,意识到韩玹此时所想,沈落觉得十分冤枉,在英武侯府那次虽然是假摔,但这次真的是没有站稳。 然而没有办法向坐怀不乱、一身正气的韩将军解释。沈落有点后悔没有趁机亲他一口,坐实了这坏印象。 “韩将军,你可是嫌我麻烦?” 韩玹听到沈落的问题,不假思索道:“是。” “唔……如果你答应带我一起去清河郡,我保证安安分分的。” 韩玹微抬了眼,问,“怎么保证?” 这个问题就有些难了,沈落拧眉,反问道,“发毒誓?立保证书?写下协议?”她抬手敲敲脑袋,“若不然,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不必。”韩玹说,“我担待不起。” 相较之前态度,有些冷漠无情。 没意料一脚踩到韩玹的底线,沈落知道今天多说无益。确实是有些折腾了,她可不想真的成为韩将军眼里的麻烦。 来日方长,她不必心急。 哪怕是这样,韩玹仍是将沈落送回了房间。韩玹转身离开的前一刻,沈落喊住了他。她眸光潋滟,一番话情真意切。 沈落道:“韩将军,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但是刚刚我差点摔倒,真的是你买的裙衫先动的手。” 韩玹:“……” 他发现这个人真的挺能胡说八道的。 “我信了,好好休息。” 见韩玹已消了气,沈落顷刻间心情大好。韩玹本是随口一说,却见沈落眼里像是一瞬泛起星光,流转着雀跃情绪。 韩玹感觉到,沈落是真的十分在乎他,虽然他仍是不大明白这是为何。但是先前的一阵,因为他的话,她本变得小心翼翼,且情绪低落,然而他一句话,她又变好了。 他方才确实口气太过恶劣了,何必让小姑娘变成这个样子……究竟过得今晚,他便会先走一步,与她分开。 韩玹望着沈落怔了怔,她的脸却忽然逼到眼前。猛地回神,到底来不及了,韩玹狼狈别开脸,温软的唇瓣仍是落至颊边。 “韩将军,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是你自己先动的手。” 被占了便宜的韩玹黑着一张脸,而丢下这么一句话的沈落已然关上房门。他眼眸微眯,沈七小姐很会胡说,更会得寸进尺。 究竟是他大意。(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6章 怜惜 只睡了两个时辰,韩玹便起了身。天刚蒙蒙亮,他已整理好行装从客栈出来了,没有通知沈落。须臾间,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响起,渐行渐远。 片刻之后,一辆外表平平的马车悄然沿着韩玹走过的道路,不紧不慢往前赶。马车内,沈落倚着车壁,就着夜明珠的光芒,半睁着眼打开了一封信笺。 “七小姐,后会无期。” 韩玹在信里只写了这么一句话。 而除了这封信,韩玹还给她留了不少的碎银子,依然体贴善心,究竟狠不下心弃她于不顾。 因为前天夜里成功亲了韩将军一口而兴奋得睡不着,又为了能够跟上准备提前逃走的韩将军,沈落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起了身。好在半夜的时候,她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原本想陪韩将军骑马到清河郡,然经历过第一天,沈落便感觉自己的屁股快要变成八瓣了。唔,反正韩将军又不会给她上药,还是不折磨自己好了。 于是骑马改成了乘马车。 沈落看过信,将信纸沿着折痕恢复原样,塞回信封,复揣进怀里收妥帖。闷骚又口是心非的韩将军……那次不小心摸到了她的手,他也逃得极快。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在马车的车椅上躺了下来,又扯过薄毯替自己盖好,才慢吞吞对自己的两个丫鬟说,“我再睡一会,不要跟丢了人。” 坐在她对面的秀禾与秀苗连忙应话,沈落便闭眼睡去。答应过韩将军会安安分分的,沈落不想要食言。 反正他逃不了了。 · 没有了沈落的骚扰,接连赶了七天的路,清河郡终于近了。然而午后一道惊雷,大雨忽至,韩玹不得不就近躲进破庙暂避风雨。 将马留在屋檐下,韩玹进得庙中,四下仔细打量过,确实没有问题才稍微放松了警惕,动作利索地拍去身上落的些许雨水。而后,寻了个干净点的地方,权且坐下休息。 未几时,外面屋檐下传进来了一道询问的声音:“这位公子,外面的雨太大,实在不好赶路,可以让我家小姐也进来躲躲雨吗?” 韩玹微抬了眼看去,但见那名丫鬟身后,有几人正擎伞从雨中走过来。紫玉骨伞遮住面容,他一瞬以为这抹雪青色的身影有些熟悉。 只仍是点头说道,“请便。”声音徐徐淡淡,不辨情绪。 雪青色的身影很快行至屋檐下,擎在她头顶的紫玉骨伞被拿开,少女终于露出面容。她一面迈步进破庙,一面看向了里面的人。 韩玹坐姿随意,曲起一腿搭在身下的木板,头发微湿,脸上也像有些许水汽,而这并无损他的清俊。他低头专注抖落衣袖上的水珠,没有到处乱看。 非礼勿视、礼貌自持的韩将军。 沈落眼神赤|裸盯着韩玹的脸,又上下打量几回,心想,什么叫蓬荜生辉,韩将军往这破庙里一坐就是了。审视过后,她嘴角翘起,却语带惊讶,惊喜道,“韩将军?!” 韩玹嘴角抽了抽。 从她站到了屋檐下时,他已经意识到了。当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便十分肯定没有弄错。毕竟从来没有人会用那样赤|裸裸的眼神盯着他看,除了她。然而他不觉得,她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 韩玹平静抬眼,看向沈落,被迫回应,“沈七小姐。” 沈落穿着雪青色的裙衫,是韩玹与她买的另一身。略宽松的裙身已被改过,变得服帖。她身上依然没有太多首饰,只云鬓间插着两朵珠花,戴了蓝宝的耳坠,更显出容颜明媚鲜亮。 “一别数日,没想在这里与韩将军重逢。定然是上天的指引,让我们相遇。”沈落紧盯着韩玹,笑,“韩将军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那天夜里,我们……” 她故意将话说得暧昧,语气尤甚,韩玹几乎听见了站在她身后两名婢女倒抽气的声音。那天夜里,她偷袭了他,他本来已经忘了,但她又特地挑起他的记忆。 不觉视线落到了沈落的唇瓣,韩玹移开眼去,看向破庙外的雨幕。雨越下越大,雨水珠帘子一样挂在了天与地中间,徒留白茫茫的一片。 “韩将军答应过我,只要我安安分分的,便带我去清河郡。” 沈落的声音伴着哗哗的雨声传入了韩玹的耳朵,她既没有提他嫌她麻烦,也没有提他丢下她独自跑了,又或者是信笺里的后会无期。 好像只执着于这一句话,而她这么些天都没有出现,就是在履行承诺,所谓的保证。而今她再出现,便是要他兑现约定。 假使不答应,她必定还能弄出许多的事情来罢。韩玹瞥见沈落竟然盯着自己的嘴巴看,忍下了扶额的冲动,无奈道,“记得。” “韩将军,要言信行果,不要食言而肥。” 沈落语气欢快,发间珠花微晃。得到韩玹的应允之后,沈落坐到了另一边去等雨停,只始终托腮看着韩玹,好像永远都不会腻。 · 大雨下得半个多时辰才慢慢停住,骄阳从云层后面冒了出来。这一次,韩玹没有先行,而是等着沈落。她弃了马车,陪韩玹一起骑马。 雨过天晴,空气异常清新,带着花草与泥土的芳香。残红落地,草木却似焕然一新,愈现勃勃生机。青草和树叶上有圆润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出彩虹光芒,可爱且有趣。 然而,此时此刻的沈落看什么都兴致勃勃,万事万物入得她眼中,都无一例外意趣不凡。韩将军终于正视自己的心,带她上路……沈落以为,这是莫大的进步。 可喜可贺。 天将黑未黑之际,韩玹与沈落抵达了清河郡,在客栈住下。沐浴梳洗过,沈落下楼用饭,坦然坐在了韩玹的对面。 “玹哥哥,明天我们去哪里?”沈落坚持自己的主张,当着外人的面,始终只叫他一声玹哥哥。 她又换了一身荼白的春衫,没有绾发,只将青丝梳成两条长辫,鬓边一朵嫣红绢花。哪怕不事打扮,依然吸引着人不断将视线朝这边扫过来。只是这样,都能勾得人团团转。 家世、样貌无一不出挑,而性情……唔,至少光看脸,并不恶劣,骗一骗人还是很容易的。何况他们年龄差了六岁。这样的人,何必非要追着他走? 如果能够解释,假使非要解释,大概只能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罢。韩玹看得一眼沈落,淡淡开口道,“我要回家。” 韩玹的回答令沈落怔了一下,此前她从不知道他是为了回家。然而一怔之下,沈落又意识到了别的。假使是要回家,他们已然抵达清河郡,他又何必没有犹豫地住客栈? 那么基本上是两种可能了。其一,韩将军的家里其实没有别的人了。其二,那个家与他的关系并不算好,因而宁愿住客栈也不想回去住。 无论是哪种情况,好像都有些可怜,沈落默默心疼了韩将军一把,觉得明天要回家的韩将军一定特别需要她。 “玹哥哥,你别怕,谁都不能够欺负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脑中思绪顷刻转过了千百回,沈落眼神真挚望着对面的人,诚心诚意说道。 莫名被怜惜的韩玹:“……” · 第二日,睡了一个好觉的沈落神清气爽地起了身。在秀禾与秀苗的服侍下,洗漱梳洗过便准备下楼找韩玹用早饭。 因知道了韩玹今天要回家,沈落特地挑了一身碧色缕金遍绣彩蝶撒花织锦裙,又让秀禾帮她挽了垂鬟髻,发间戴了赤金镶玉蝴蝶步摇并两朵嵌红宝珠花,再配上红宝耳坠。 沈落让秀苗将她的赤金玛瑙璎珞圈也给找了出来,一并戴上,手上则是一对质地细腻的羊脂白玉镯子。打扮好之后,沈落在秀禾秀苗眼前转了个圈,问,“我今天有没有看起来特别富贵特别得罪不起?” 秀禾与秀苗齐齐点头,沈落感到十分满意。然而当她出现在韩将军面前时,沈落分明注意到了他一瞬失笑的神情。这又有什么呢?沈落想,韩将军总会明白她的一片苦心。 用过早饭,韩玹骑马离开了客栈,沈落骑马跟在他的身后。知道拦不住,他便没有多管。他离开城中,一直到了城郊的一处小村庄。 两个人在村头便下了马,再继续往里面走。沈落看到村口有一株参天的古树,枝繁叶茂,阳光根本照不进来,树下几个总角孩童聚在一起玩玩闹闹。 远远见到有人牵马走过来,几个孩童都停下手里的事,站着一动不动的瞧。待到他们走近了些,沈落朝那些孩童看过去,他们又一哄而散。 韩玹始终面色冷淡,脸上看不到重回故乡的哪怕一丁点儿欢喜或者激动。时不时也会遇到村子里面的大人或者老人,却好像谁都不认得韩玹般,没有人上前寒暄或打招呼,甚至还有故意避开的。 沈落偷瞧着韩玹的神色,感觉到了不对劲。(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7章 维护 韩玹一直带着沈落走到处院落,破旧的院门与黄泥矮墙围成的院子中,种着两颗桃树,粉色花朵开满枝桠。树底下又落了一地的花,有的还隐约可见花瓣娇美,有的已经烂在泥泞里。 站在院墙外,便能看到里面一排房屋已显陈旧。屋檐下一只燕子窝已被遗弃,视线上移则是黑中又带着些许灰的檐瓦,间或还有几株绿色的杂草蓬蓬勃勃长着,不知人间悲喜。 沈落看着韩玹面无表情用匕首劈去院门上锈迹斑斑的铜锁,院门打开,只要一脚跨进去,她便能看清楚里面的全部景象。 然而她又无比的明白,假使真正迈出了这一步,便不仅仅跨过是一道院门。她将会真正进入到韩玹的世界,会了解到他身上更多隐秘的东西。 一路遇到那样多人,却没有一个与他打招呼,这本身便是件奇怪的事。因为沈落渐渐从那些人的眼神与表情看出来,他们不是不认得他,是明明认得却躲开。 偏偏韩玹的脸上只有带着习以为常的淡漠。 韩玹走进院内,没有任何的停顿。沈落望着他的背影,微抿唇角,也没有犹豫地迈出了步子。她看上了这个人,对这个人知之甚少,她应该主动去了解。 何况韩将军允许她跟着,不正是为了这个吗?沈落直觉她或许会看到些不好的东西,与韩玹有关的一些什么,在这个村子里面。 是为了让她退缩吗?所以早早将不堪的一面剥给她看,然后该幻灭的幻灭,该放弃的放弃。想到这些,沈落几欲叹气,她的眼光怎么能这么好,一眼就看中了那样好的韩将军? 院子其实不算小了,墙角下长满了茂盛的杂草,足有半人高。院中一条青石板路长满青苔,通向大堂门口与檐下。除去这条青石板路,旁边皆是青草与泥泞,没有办法开路。 沈落穿着软绣鞋,踩在青苔上便有些打滑,走得很不稳当。韩玹却像没事人,轻易走到屋檐下,见她摇摇晃晃,想要上前来拉一把。 “不用,我自己可以。”沈落冲他摆手,最后干脆三两步小跳着过去。 韩玹本站在紧闭的大堂门口,屋檐下的位置并不大宽阔。他提前让开给沈落一个站脚的地方。待到她站好,韩玹方又劈开正门同样生锈了的锁。 厚实木门被推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当真是说不清楚这个地方到底有多久没有住人了。沈落被呛得咳了几声,定睛再看,大堂里面竟是摆着不知谁的灵位。 听见沈落咳嗽,韩玹脚下微顿,说,“不必进来了,我很快出去。”沈落便站在外面,瞧了瞧里头的韩将军,又转过身去看院子里的光景。 桃树上落了三两只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沈落打量两圈这破旧的院子,即使没有被搁置,怕也好不到哪里,有点想象不出来韩玹在这里生活过。 韩将军长得那么好看,岂不迷得村里的小姑娘团团转?幸亏韩将军性子冷淡,对女子尤甚,否则突然冒出来个桂花翠妞,非要和韩将军许叙叙当年两个人一起放牛采花的旧事…… 唔,那画面太美,沈落不想看。 沈落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院门口忽而探出了个脑袋,是名年轻的妇人,朝着院子里张望。她看到沈落的时候,眼神黯淡一瞬,又与沈落招手,要沈落过去。 不会吧……当看清楚这个年龄不超过二十的年轻妇人时,沈落脑海里第一闪过的便是这三个字。她不认得这个人,自然不会随便顺从,更不说她感觉到了这个村庄对韩将军的恶意。 无论来的人是谁,究竟还是来找韩将军的。不怕喜欢的人长得好看,就怕喜欢的人长得好看还多情,沈落默默扶额。韩玹却很快从大堂出来了,手上还拎了一包东西。 “玹哥哥,你的旧相识找你。”待她要伸手去指,躲在院门口的那名年轻妇人已然不见了踪影。韩玹低头看着她,沈落回望,却只得眨眨眼,小声地辩解,“刚刚还在那里的……” “走吧。”韩玹未说什么,当先走在前面。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终究没有递出去,问沈落要不要牵着她走。 走得了几步再回头看,沈落晃晃悠悠跟在他的身后。如果不是因为他,这样的地方她何必来呢?以为她或许娇气,会心生不满,竟半点都看不到。 院外传来些许辨不明的动静,韩玹敛了思绪又心思一沉。他伸手精准地抓住沈落的手腕,牵着她迅速走过青石板路,继而站到院门口。 沈落尚在疑心发生了什么事情,待抬头一看,这院子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了许多人,男女老少兼有之。沈落的目光扫了过去。 他们俱穿着粗布衣裳,偶有眼熟的,许是才见过。更有甚者,有些人的手里还握着粗棍或锄头。先前那名年轻妇人站在人群的边缘。 突来的变故让沈落眉心紧拧,这是要围攻他们的意思?然而或许韩将军也没有意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假使意料到了,便必定是有把握能平安带她回去。 毕竟闷骚的韩将军定不会白白给她一个真正赖上他的借口。 沈落心神稍定,人群中有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相比于其他大部分人来说,他要穿得体面些,也不那么有穷苦气息。那人站到离他们五步开外的地方,缓缓开了口。 他仅是看着韩玹,话也仅是对他说的,“你既然走了,便不该回来,但是你自己跑回来了,你可知道自己要负担起什么罪罚?” 人群里却传来叫嚣,一声声的,很是狂躁。 “废什么话,打死他!” “打死这个连亲娘都杀的杀人犯!” “对,替天行道!” 简单的话,激起了一片附和,已有人高举手中的棍棒武器。 沈落扭头去看身边的韩玹,他面上仍是一片冷冷清清,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然而他还握着她的手腕,那样用力,泄露了他的情绪。 杀人是极重的罪名,更勿论是弑母这样大逆不道的情况。假使韩玹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整个村子的人都清楚,怎么可能外面的人全不知道? 不说这可是得了她皇帝表哥重用的韩将军。 沈落并不相信这些话,更不提,这样围上来一起讨伐又是为着什么呢?是有特别的目的罢……真要讨命讨公道还不容易? “玹哥哥,我不喜欢这里,我们走罢?”沈落仰头看韩玹,等着他的回答。韩玹“嗯”了一声。他不过略抬了下手臂,那些人忙退出去两步,又仿佛面前是洪水猛兽,有些好笑。 有人在人群里扬声喊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能走!”立刻得了一阵其他人的附和。站在最前面的这名中年男子,此时反而不言不语,他眉头紧蹙,打量沈落。 沈落攀住韩玹手臂,反问,“我将来的夫君就长这样,你们看不出来吗?”她拧了一下眉,又说,“总之你们不能动他一根汗毛。” “他要是出了事,你们也别想好过。”沈落顿了顿,放出一句狠话,虽则毫无震慑力。便有人笑起来,“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能耐?” 沈落瞪眼,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我非富即贵?你们以为我身上的金簪子金首饰、手上的玉镯子都是假的不成?” 人群便传出一阵哄笑声。 哪怕韩玹情绪紧绷,知道她是故意为之,仍是因为沈落的话默然无语。他到底明白她今天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了,瞎子也看得出来她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想到她这样维护自己,又觉得好笑。她听到这样的话半点怀疑都没有吗?韩玹想不清楚沈落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何况她这样说,不是诱惑别人将她身上的东西扒光? 他凑了过去,对沈落低声道,“抱紧我,我带你出去。”手中东西塞到了沈落的怀中,另一手已揽过了沈落的腰肢。韩玹一个动作,便将她横抱在了怀里。 惊吓之余,闭了眼的沈落连忙伸手紧紧挽着韩玹的脖颈,生怕自己会掉下去。韩玹一手兜住她,另一手持着匕首,硬生生闯出一条路。然而这整个过程,沈落都是晕晕乎乎。 韩玹转,她也跟着转,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甩过来又甩过去。后来沈落直接被他抱着跑,身后有许多人在追。他们一直跑到村口,他吹了一声口哨,他的大马便远远冲过来,韩玹抱着她上了马背。 终究将那些村民甩在了身后。 沈落躲在韩玹怀里,过得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心有余悸,挽着他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微微抬眼,只看到韩将军的下巴,然而她轻舒了口气。 在韩将军的怀里蹭了蹭,沈落往上凑了凑身子,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脖颈,轻轻吐气,说,“韩将军,你救了我一命。常言道,救命之恩,当……” “不必。” 沈落:“……” “我话还没有说完!” “不必。” “信不信我偷亲你?” “信不信我丢下你?” 沈落:“……”(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8章 负责 甩掉了村民,韩玹很快让沈落坐好,没有继续抱着她。但两人共乘一骑,身体依然离得近,无法拉开距离。她可以轻易嗅到韩玹身上类似松子的味道,清香且可口。 沈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隔着布料,无法直接看得一清二楚,但摸起来,感觉应当是之前在大堂里摆着的灵牌?还有其他的什么。 暂时被忽略的村子里发生的那些事,终于重新涌回脑海,那大概关乎韩将军身上鲜为人知的秘密。沈落以为,韩将军分明是对她用了美人计。以为抱了她,她就会轻易忘记那些吗? 但她仿佛还挺受用的。 “韩将军,其实我不介意你一直抱着我。” 坐在沈落身后的韩玹紧握缰绳,手臂环着她的身子,却没有任何碰触。马背上本就只有这么一点空间,若不刻意保持着距离,两人难免贴在一起,韩玹不得不小心翼翼。 少女身上的幽香钻入鼻尖,他没有和别的女子靠得这样近过,并不大自在。骤然听到了沈落的话,还往他怀里拱过来,韩玹有点儿想要将她丢下去。 “我介意。” “你的东西还在我手里,韩将军。”沈落冷静地提醒,她往韩玹怀里蹭了蹭,笑了一声,“你想将我丢下去?但你不敢。何况,先前是你主动抱我的……” 韩玹抿唇不语,沈落幽幽叹气,“抱也抱了,亲也亲了,韩将军,你还想要赖账吗?难不成非要等你我……你才……” 越说越离谱,韩玹垂眼看她,冷静道,“沈七小姐,请自重。”她偷袭的,怎么能算亲过?会抱她也是形势所逼,何况他已为此道过歉了。 “沈七小姐”这个称呼,真是不怎么好听。沈落拧了眉,稍稍往后偏过头,低声说,“韩将军,我不喜欢听你这样喊我,显得生疏。” 她自顾自细数起来,“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爹爹、娘亲、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舅舅、舅母,三个哥哥,六个姐姐,还有表哥表姐他们,都是喊我落落的。” 韩玹移开了眼,依然淡定,“但我并非你的亲人。” “韩将军,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有情人终成家属。”沈落一本正经,“一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现在还是以后叫我落落,有差别么?” 韩玹又想起她同那些人虚张声势的样子,他一时嘴角微弯,掀唇喊了声,“七姑娘。”话音落下,韩玹便见沈落惊喜回首。 不顾两人还在骑马,她转头仰望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犹似带了些许得意。沈落本以为,韩玹会不搭理她的,然而他当真改口了,如何不大喜过望? “韩将军,我又想亲你了。” “……不可以。” · 回到客栈,沈落被韩玹扶着从马背上下来,她将手里的东西交了出去,从始至终没有偷看哪怕一眼。总有一天,韩将军会主动告诉她那些秘密。 秀禾与秀苗在客栈里等沈落,见她裙摆沾满污泥,发髻微乱,都略有心惊。秀禾去找小二要热水,秀苗扶着她坐下了,心疼道,“小姐是去了哪儿?怎么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小姐要是出了事情,叫奴婢可怎么办才好?”秀苗说着,转身去翻箱笼,又询问沈落的意见,“小姐待会穿这身嫣红折枝桃花的襦裙如何?” 秀禾与秀苗更迟一步才出现,其中的一层原因便是帮沈落捎带行礼。裙衫与首饰俱是从她自己的那些里面挑了部分带出来的,因此对于沈落来说并无所谓,左右她都喜欢。 沈落还在回想与韩将军共乘一骑的亲密,对秀苗的话只随意点头,后知后觉她们担忧,便说,“我是与韩将军出去的,韩将军定会保护我,以后不必担心。” 秀苗觉得,自家小姐行事好像一阵风一样,她和秀禾两个人仔细交流过,都想不明白小姐是什么时候看上的韩将军。 更不必说,转眼便追来了清河郡。然而她们究竟左右不了自家小姐的想法与行为,小姐觉得好,自然便是好了。只望韩将军不会辜负小姐的心意。 替沈落翻找出裙衫,又帮她去了身上的首饰,之后秀苗没有再多嘴半句。 出门折腾了大半天功夫,舒服地沐浴过,困倦很快袭上来,沈落随便喂了自己几口吃食,沾上枕头没一刻钟便睡着了。 一觉睡了许久,直到暮色苍茫,沈落方悠悠转醒。余晖从雕花木窗溜进屋里,秀禾正守在床榻旁打络子,秀苗这会并不在屋子里。见沈落醒了,秀禾扶她坐了起来,先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又与她倒了杯蜂蜜水。 沈落接过茶杯,视线却落在了木桌上。那上头搁着的一对白瓷罐子,她睡之前还没有的。正当想着,秀禾已解释道,“韩将军送过来给小姐的,里面都是剥好的松子。” “韩将军送来的?好端端的,韩将军送这个做什么?”沈落慢慢喝了口蜂蜜水,心中暗喜,面上故作镇定。 秀禾抿唇一笑,“说起来清河郡的松子算是当地的特产了,许是因为这个,韩将军才送来的。”她又说给沈落听了一遍,“且韩将军特地剥好了。” “松子外壳本就坚硬,那样多呢,奴婢真不知道韩将军是怎么做到的。”秀禾说着接过沈落递过来的茶杯,放到了小几上。沈落坐到床沿边,秀禾便蹲下身与她穿上了软绣鞋。 罐子里几乎装满了白白胖胖的松子仁,掀开瓷盖便是扑鼻清香。沈落看着它们,想到韩玹为她剥松子的场景,内心顷刻满溢了欢喜。 她托腮凝视,脸上是不自知的笑容,觉得这两罐松子仁颗颗都可爱至极。就这样吃掉太浪费韩将军的一片心意,沈落决定,要将它们都供起来。 这不是松子仁,这是韩将军的心! “韩将军在房间吗?”沈落问得一声,迫不及待想去见韩玹,又招呼,“秀禾,快过来帮我梳头,我要去找韩将军。” · 秀苗说韩将军的确在屋里,沈落敲了门却无回应。她在门外站了站,究竟还是没有离开。也许韩将军是送完她东西又傲娇故意不理会她呢? 沈落如是想着,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独自进去。客栈的房间到底不算大,沈落扫了圈,没有看见人,又往屏风那边走了走。 没抱韩将军会躲在屏风后的想法,但沈落仍探头瞧了一眼。偏是这无心之举,叫她瞬时僵直身体,一双眼睛也看直了。 年轻男子站在浴桶中,上半身露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水珠正沿着健壮且肌理分明的胸膛往下淌,划过同样精壮的腰腹又继续下落。 沈落的视线不觉跟着下移,而他的下半身却仅来得及围条澡巾。她忍不住羞红了脸,一颗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好似要从身体里飞出去。然而那身体的每一处又都好似充满了吸引力,令她挪不开眼。 韩玹沉着脸转过身,他的动作终于叫沈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沈落跟着背身,也为自己的失态而懊悔,又快走了两步,羞得想要赶紧出去。 到底脚步微顿,却再不敢回头,只能垂首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声音细弱蚊蝇。听见韩玹应得一声,沈落脚下步子更快。她几乎是跑回自己的房间,一张脸却红若朝霞。 秀禾与秀苗见沈落这样快便回来了,多少不解。然而沈落回了房间,首先便让她们出去了。稍微想起方才瞧见的画面,她便仍是觉得害羞至极,整个人扑倒在了床榻上,将脸埋到锦被里。 但这并没有多少用处。 睁眼沈落眼前便出现了韩玹精悍强壮的肉、体,闭眼,脑海里浮现的仍是一样的画面。嘤!韩将军的身材为什么也这么好!沈落耐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捂脸,万一她以后变成看到穿着衣服的韩将军,也只记得没穿衣服的韩将军是什么模样的变态怎么办?想想就觉得丢人,且十分没有出息。 沈落在床上滚了许多圈,好不容易才静下心。而今她已经将韩将军看光了,只能负责到底。该面对的,也总是要面对。 如是想了许多遍,心情平复的沈落喊了秀禾与秀苗进来帮她重新梳妆。却究竟还是没有勇气立刻去见韩玹,更不要说同他一起用晚膳。 这会儿,沈落的脑海里满是那些画面,自己也觉得无可救药,却无计可施。 用晚膳时,沈落专门要了壶酒,直到喝至微醺,才终于鼓起勇气、壮起胆子去找韩玹。不过这一次,她敲过门,里边立刻有了回应。 推开房门,沈落便看到韩玹正坐在窗边喝酒。他穿着玄色衣袍,那样深沉的颜色,像要与窗外的黑夜融为一体。 他是一点都不怕,整个人坐到窗沿上,一腿曲起。他的手边一只酒坛子,地上还滚落了好几只,已然是喝了不少。 沈落看着这样的韩玹,能感觉到他的心事重重。(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9章 反击 听见动静,韩玹偏头望向了房间门口的人,沈落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但没有缠绵或者暧昧。沈落望入韩玹幽深的眼眸,那里面潜藏的情绪,叫她有些看不明。 她却只是拧眉,定定地看着韩玹,说道,“韩将军,我觉得你现在仿佛很需要我抱抱你、亲亲你。”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笃定。 若是按照话本上的故事走向,花好月圆的夜晚,一个喝醉的韩将军,一个微醺的沈七小姐,是不是应该来一段缠绵悱恻、不可描述的情节? 忍不住这样想的沈落,仔细观察了一下不远处的人,然而韩将军脸上并看不出醉意,她也仍旧是清醒着的。恐怕是很难了。 但韩玹忽而伸出手招她过去。 咦?韩将军这样主动,难道有戏?沈落瞬时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鼻尖,嘴角弯弯转身关上房门,自认为羞涩地挪到了韩玹的身边。 “韩将军,你喊我?”站到韩玹的面前,沈落依然低垂着脑袋,小声且扭捏地问了一句。离得近了,沈落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但韩玹的视线定在她的身上,她不特别去看也清楚。 半晌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沈落正欲抬头,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到了她的发顶。韩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温柔。沈落的身体一瞬僵硬,又慢慢放松。 “沈姑娘。”韩玹终于喊她一声。许是喝酒的缘故,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带着慵懒却意外地迷人。他说,“下午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假使他没有不小心睡着了,不会听不见沈落敲门的声音,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一幕。这有必要说清楚,免得她胡思乱想。 “嗯,韩将军,我不会介意……”沈落继续低声回应,可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那些画面又在她脑海里不断闪过。 不多会,沈落的两颊便爬上了红晕。她一时感觉到脸上烧得慌,更加不好意思抬头。却听见韩玹说,“那两罐松子仁……” 提及这个,沈落有些激动,忙说,“我知道,韩将军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舍不得吃,要好好保存呢。” 突然想起秀禾的话,沈落仰头甜甜一笑,“韩将军,你真厉害呐,松子仁并不好剥,你是怎么做到的?” 外面可没有新剥好的松子仁卖,短时间要剥出来那些,且粒粒都好,究竟是需要费功夫的。想到韩将军为她做了这些,还与她解释下午的事情,方才又主动摸她的头…… 这种种都让沈落的心情说不出的美丽,羞涩终于被她抛弃,拿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与韩玹对视。韩玹没有移开眼。 小姑娘常是这样满足,一点小事便能令她极高兴。笑容甜甜的,说出的话也似裹了蜜一样。韩玹看着沈落,眉眼也染上些许温柔之意,道,“这又算得了什么。” 沈落立刻接了话,“假使我喜欢,以后天天剥给我吃,对吗?”脸上写满“我早就知道”的沾沾自喜与洋洋得意。 “可以。”静默过半晌,韩玹忽而颔首,“所以那些要记得吃,不必特意留着。”要是当真多留几天,味道变了就没法用了。 这无疑又是一个出乎沈落意料的回应。 今天的韩将军太过温柔好说话,沈落简直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她伸手捏捏自己的脸,触感真实,自然不是在梦里。 “不必误会,只是今天差点连累你的一点补偿。”见沈落露出傻乎乎的笑,韩玹不得不继续解释道。 沈落恍然大悟,跟着点了一下头。待到应得韩玹一声,她又说,“其实比起这些,我有更想要的,韩将军,你知道是什么吗?” 赤|裸裸的目光再次从沈落眼里冒出来,韩玹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想知道。他从窗沿跳下来,低头看着沈落,“沈姑娘,我明天有事要办,且无法与任何人同行。” “那后天呢?” “有事。” “大后天呢?” “有事。” “大大后天呢?有事。”沈落自问自答,叹气,“幸得我这样懂事,否则换做了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韩将军,你还没有带我在清河郡好好逛过呢。” “你自己也可以去。” “没有你一起,有什么意思?”沈落理直气壮地反问。 韩玹维持着低头看她的姿势,因她杏眼圆睁的样子而笑了一声。他又沉吟,仿佛在考虑陪她游玩这件事。沈落便发现,其实她说的话,韩将军总是会认真对待。 凝神想事的韩将军。 窗外有街道上的嘈杂声隐约传来,清凉的夜风携着几缕暗香卷进了屋内。韩玹站在窗户旁,背对窗外,沈落就站在他面前。只要他低头,两个人的距离便会拉至极近。 沈落静静望着韩玹,忽而心中一动。她轻轻地喊,“玹哥哥。”简单的三个字从她口中喊出来,永远都像是沾上了蜂蜜。 韩玹轻唔了一声,见她招手示意,嘴里好似还在说话,便低下了头,甚至略躬身去听沈落想要说什么。不是很有防备,也不那么的警惕。 但他没有听到沈落后面的话。 猝不及防,柔软的唇瓣便印上他的。沈落踮脚,勾住他的脖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用青涩而生疏的技巧,伸出了舌尖,企图敲开他的牙关。 香软的身子亲密地贴近,他能感觉到她胸前的绵软。韩玹身子紧绷,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突然间觉得有一点口干舌燥。 醉酒之余残留的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将人推开。然而当沈落用舌尖生涩地舔过他的唇,名为理性的那根弦便顷刻崩断了。 一而再三而三这样,是觉得他不会反击吗? 韩玹眼中一热,伸手掐住沈落的腰,一个动作便令两人调换了位置。沈落背抵窗户,看到韩玹的身影笼罩了下来,耳边是酒坛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像是一阵狂风,一瞬之间便席卷了她。他的舌头冲进来,好像沙场上的战马,横冲直撞、一往无前,在她的唇舌间肆意放纵。 直到手掌覆上她身前的绵软,理智一瞬回归,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韩玹将沈落松开。沈落觉得自己差点要不能呼吸,唇舌也发麻得厉害,终于被放过,又是气喘吁吁。 他亲吻她的时候,霸道且蛮横,好似充满了侵占欲。那好像是一种极度炽热的情感,几乎要将她融化。是因为背靠着窗,她才不至于站立不住。 韩玹失控了。 哪怕不说,两个人也都十分清楚这件事。沈落心想,韩将军这样闷骚的人,做过了恐怕也要赖账,明天的早饭估摸不会陪她吃了。 然而韩玹却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沈落没应,他再道,“早点休息。”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沈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伸手轻抚唇瓣。究竟是不能够肿着嘴巴回房给秀禾秀苗看,她也转过身,看向窗外。街道上,行人渐渐散了,月朗风清中,吵闹声平息下去。 这样好的夜晚,或许更应该和韩将军看星星看月亮,谈谈人生和理想?她不会将韩将军吓跑了罢?沈落手肘抵在窗沿,手心撑着脑袋,望着夜色,幽幽叹惜。 · 沈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韩玹已经不在客栈里面。问过掌柜的,韩将军没有退房离开,她安心下来。随便用过早饭,沈落带着秀禾与秀苗出了门。 既然来了一趟清河郡,总是要带礼物回去的,且上至祖父祖母、下至哥哥姐姐还有弟弟,个个都不能落了。这无疑必须得十分地用心。 左右没有其他事,沈落向来随性,干脆沿着城中最繁华的街道,挨间店铺一一逛过去,看见了合意的东西便没有犹豫买下。 逛至间成衣铺子的时候,沈落想到韩玹与她买过的衣裳,于是也比划着韩玹的身形,指了两套叫店家包起来。 午饭是在城中有名的酒楼用的,待用罢饭又喝着茶水,听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讲过段故事,沈落方继续去搜寻礼物。在玉器阁中,沈落看中了对青玉荷叶龟游佩。 “这个……送给韩将军是不是特别合适?” 沈落指着它们,询问身旁的秀苗与秀禾。两人探头细细一看,不禁汗颜,送什么不好,小姐非要送王八呢?虽说这玉佩的寓意必定是好的,但小姐总归是要送给喜欢的人。 与秀禾秀苗的想法全然不同,沈落但越看越满意。韩将军若是之后都对她避而不见,这礼物,岂不是就非常合适了?沈落以为自己特别深思熟虑,目光长远! “落表妹?” 沈落盯着玉佩看,周遭响起一道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声音。她扭头去看,便见一名穿着玄青色锦袍,面容温文尔雅的男子正惊喜地含笑看着自己,迈步走了过来。(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0章 补偿 看清来人,沈落脸上的表情也由疑问转为欢喜。她笑起来,与那男子打招呼,乖巧的喊了一声,“华承表哥。”华承是薛文绍的字。 沈落的母亲薛氏有个哥哥名唤薛正泽,而今在户部任职,薛文绍正是薛正泽唯一的儿子,今年已是十九的年纪。 这两年薛文绍都在外面游学,不怎么在临安城,沈落见他的机会变得很有限。但沈落没有想到,会在清河郡遇到了他。 薛文绍也笑了笑,打量了一下沈落,道,“有阵子没有见了,表妹似乎又长高了许多。表妹怎么到清河郡来了?只你自己么?” “真的长高许多了?”沈落欣喜追问,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只没有解释自己是追着韩玹来的,仅是说,“算不得是一个人,不过没想到表哥也在清河郡呢。” “嗯。听闻清河郡有位安仁先生,博古通今、才华盖世,特来拜见。”薛文绍解释,余光瞥见沈落先前挑中的玉佩,又问,“表妹看中什么了?表哥与你买吧。迟些若是无事,一起用晚饭?” “一对青玉荷叶龟游佩,不过是准备送与别人的礼物,所以自己买为好。”沈落笑眯眯说着,“既在这儿遇到了表哥,定是要一起用饭的。” 薛氏与薛正泽的关系亲厚,沈落与外祖家的亲友关系自然不会差,薛文绍更一向待沈落似待亲妹妹般。而今既然是在别地偶遇,免不了百般照顾。 薛文绍却非一个人,在他身后不远处且站着一名与他年岁相当的男子。那人身穿紫檀色竹节纹的锦袍,玉冠束发,手中握一柄檀香扇。 沈落以为这人看起来是同表哥薛文绍一般的温文儒雅,许是游学的同伴。薛文绍终于记起了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忙与沈落介绍。 “这位是英武侯府的大少爷,我们结伴同游,而今也是一道来的清河郡。”一面说着,薛文绍一面招呼那人到近前,又与他介绍了一下沈落。 沈落听着薛文绍的话,礼貌的看向了这位英武侯府的大少爷谢明轩。到得近前,谢明轩朝她一拱手,笑道,“沈七小姐。”沈落颔首,微笑回应一声,两人便没有了更多的交流。 英武侯府的几位小姐,沈落都多少打过交道,但英武侯府的少爷们,她是不怎么熟悉的。既不相熟,自然无话可说。 何况,因为姐姐沈鸢的事,沈落对这谢家多少不喜,尤其何念秋便是谢家大房的表亲,也就是谢明轩的表妹了。想到这层,沈落越与谢明轩保持距离。 就是这样有原则。 只不好拂了表哥的面子,买好玉佩从玉器阁出来,沈落仍是同他们一起用的晚饭。毕竟谢明轩是薛文绍的朋友,沈落总不至于赶人离开。 有秀禾秀苗在,并且有表哥薛文绍在,虽说谢明轩是外人,但便是用顿饭也并不值当什么。沈落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斤斤计较,她也仅仅想和表哥叙叙旧罢了。 席间,谢明轩偶尔会将视线递过来,并不怎么频繁。但沈落说不上来,他每次看自己时,那种审视的目光莫名令她不舒服。却也不是多么恶意,而是别的什么,她一时弄不清楚,唯有不去在意。 用罢了晚饭,因酒楼离客栈不过半刻钟的距离,薛文绍直接走路送沈落回去。三人在客栈门口住了步子,谢明轩站在稍远的地方等薛文绍。 “表妹好好休息,原该陪你在清河郡游玩的,只还有其他的事情与安排。早先便已同人说定了,无法耽搁。”没有办法陪同沈落,薛文绍很有些歉疚。 “没关系的,表哥,我有人陪呢,你忙自己的事情便好。秀禾秀苗都跟来了,我也会注意不独自出门的,不必担心我。”薛文绍的愧疚之意写在脸上,沈落如何看不出?自然是好好地宽慰几句。 “嗯。进去罢。”薛文绍笑着摸摸沈落的脑袋,催促她一声。沈落便同他摆手道别,谢明轩看向她,她只点头致意,转身进得客栈。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色渐渐浓重。 韩玹背抵着窗沿站在窗户旁,偏头看沈落与一位清贵公子笑着道别。那人伸手摸她的头,她一点都不抗拒。 目光一时触及不远处的谢明轩,认清他的模样,韩玹眸光微变。他转过身,正对窗外,紧盯着谢明轩看。然而沈落进得客栈之后,薛文绍没有多停留,很快与谢明轩走了。 韩玹看得一会,也离开窗边。 · 逛了一天很难不累,沈落回到客栈便瘫倒床上。秀禾去了准备服侍沈落梳洗沐浴,秀苗被她打发去看韩将军有没有回来。秀苗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得到回应。 沈落本想待沐浴过再亲自去找韩玹,无奈困乏得厉害,沐浴的时候已哈欠连天,秀禾帮她擦头发的时候,她更是睡了过去。到最后实在睁不开眼,思及韩玹同样累了一天,她便爬上床去了休息。 但之后的许多天,沈落都没有见到韩玹。 此前,韩玹主动告诉过她,说他有事情要去办,且没办法让她跟着。是以,起初三两天,沈落都没有太过在意。她每天都带着秀禾与秀苗出门,寻些事情打发时间,或挑礼物,或是在清河郡走走看看。 等到沈落发现了不对,却仍花了三天时间,才成功堵到韩玹。只因为恰好这几天,韩玹都没有回客栈休息,而沈落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熬了三天将事情彻底办妥,终于可以歇一口气的韩玹回到客栈已是夜深。他走到房门口,便见秀禾与秀苗守在门外。韩玹认得,他们是沈落的丫鬟。 两个人都困得厉害,却并不敢睡,乍一见到韩玹,秀苗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她几乎以为今天晚上也等不到人了!秀禾却立刻迎了上去,低声道,“韩将军,你总算回来了,小姐找了你许多天。” 韩玹未说话,直接越过两人推门进得了房间,关上房门才发现沈落不但在他房间,且这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难怪她的丫鬟全都守在这外面。 开门关门的动静将睡得很浅的沈落惊醒,她迷迷糊糊坐直身子,努力睁开眼看向门口。视线聚焦,定格在韩玹身上,反应过来是他,沈落立刻站了起来。 韩玹看着沈落睡眼朦胧走近,屋子里没有点灯,唯有借来的少许月光。然韩玹一贯耳聪明目,今晚的月光又很好,足以令他看清沈落的样子。 她似乎有一点憔悴,仰头看他,紧抿着唇,脸上并无笑意。她伸手,摸到了他的下巴,被胡茬扎了手心。许是有些疼,她缩回手,却“咦”了声,又忽而笑意盈盈,说,“是真的。” 胡茬扎手得厉害,手心传来的些许痛感让沈落稍微清醒。她等到了韩玹回来,这究竟不是假的。只是……沈落拧眉看着韩玹,他又是一身玄色的衣袍,隐约还可以瞧见他下巴冒出的胡茬,足见这几天他的确忙且累。 沈落便决定暂时不与他计较了,她转身去点了蜡烛,昏黄的光将月光驱散,照亮了房间。韩玹看沈落折回来,从香囊里掏出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青白的玉,质地温润细腻,微卷的荷叶上托着只正在爬行的小龟,且青玉间穿上了深色的穗子。韩玹看一眼沈落,沈落却将东西又拿走,直接低头系在了他的腰间。 “希望韩将军每天都可以将它带在身上,便算作是三天不回客栈却没有知会过我的补偿。”沈落将玉佩系好,抬头笑眯眯看着韩玹。 “虽然韩将军的确不必专门与我交待行踪,但是我不高兴。那天晚上之后,难道韩将军不觉得应该对我负责到底吗?” “如果韩将军答应每天都戴着玉佩,并且愿意穿我买的衣裳,我可以保证再也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沈落十分好心地说道,且指了指桌上的搁着的一个包裹。 韩玹记起了那天晚上的失控,又见沈落这般,无法对她冷淡到底。他顺着沈落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她说的东西。他复垂眼,看着沈落,韩玹半晌哑着嗓子说,“好。” 沈落听到这个字,心下松了口气。她真担心韩将军会被她吓跑……幸得他没有那样胆小,也没有缩头缩脑。 压了压想要上翘的嘴角,沈落又与他说道,“明天韩将军许是无事罢?到得现在,也该带我在清河郡转转了?出来得久了,许是该回临安了呢。” 韩玹依然答应沈落的话,说,“好。” “唔,说定了。”沈落再压不住心底的高兴,笑得眉眼弯弯。 她整个人却忽而往前倒了过来,韩玹蹙眉伸手接住了她。正当韩玹要以为她是身体虚弱所致时,他分明听见了沈落发出的轻酣声。 上一瞬还在与他说话的人,下一瞬竟就这样睡着了。 韩玹看着怀里的沈落:“……” 到底将她横抱起来,送回了房间。(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1章 忧心 沈落一觉好似睡不醒,睁眼的时候,已是日晒三竿。昨天夜里见到韩玹时,她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因而睡醒便有些遗忘了,可究竟记得韩玹回来了这一桩。 躺在床榻上回忆一番昨天夜里的种种,沈落很快记起韩将军亲口答应带她到清河郡转转的事,意识里残留的些许混沌顷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看得一眼窗外,发觉天色不早,沈落忙坐起了身。察觉到她的动作,秀禾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将帐幔撩开,笑道,“小姐醒了。” 看沈落脸上有些着急的样子,知晓她的心事,秀禾又紧着说,“韩将军先时找过小姐,知道小姐在睡着,便交待不必打扰小姐休息,他会等小姐醒来,所以小姐不必着急的。” 知道韩玹特地在等她,沈落心中一暖,反应过来秀禾的话,压下嘴角的笑便不满地嘀咕,“谁着急了……” 听见秀禾笑得一声,沈落斜眼看向她,秀禾忙伸手掩住嘴巴,眼里的笑却是藏不住的。扶着沈落从床榻上下来,秀禾再说起别的与她听。 “韩将军还问起过奴婢们小姐这阵子是怎么过的,见过什么人、有没有遇到什么事之类的话儿。” 沈落在梳妆台前的秀墩子上坐好,因为听到这个抿唇一笑,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说的?”秀禾便也笑道,“自然是与韩将军说,若想知道该来问小姐才是。” “就你们这样的,我是不喜欢都不行了。”沈落语气中仿似透着无奈,铜镜里却映出她瞧着嘴角的模样。 · 换过好几对耳坠子才觉得满意,沈落终于去找韩玹。正如秀禾先前所说,韩将军在等着她。沈落敲了三下门,韩将军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沈落笑眯眯打量起韩玹。他言而有信,穿得她与他买的一身白色衣袍,腰束锦带,仍系着她送的那枚青玉荷叶龟游佩,墨绿穗子垂落,正擦着衣摆轻轻晃动。 昨晚摸到他下巴起了胡茬,而今收拾一番便看不见了。他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如柏,但或是今天这身打扮的缘故,身上的冷意淡下去不少,反而显出了一二分难得温柔。 沈落看得满心欢喜,他是沙场上威风凛凛、金戈铁马的少年将军,定时时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然而,这样一个强悍勇猛的人,却愿意将她的话认真对待。 大军得胜回朝之时,韩玹这个名字便引起临安城中许多人的注意。他立下赫赫战功,青云直上,又值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龄。 她听过很多人讨论他,然而无论怎样兴致勃勃,最终都要因他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样子而退却。或也只能除了她的哥哥们。 但是这会,沈落看着韩玹,感觉不到那些。或者应该说,从她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起,便没有从心底认同过那些话,否则她不会主动靠近。 而今越发觉得,这个人,分明是剑胆琴心。 至少对着她是这样的,沈落心想,韩将军无论嘴上怎么说,身体总是很诚实,这样表达爱意的方式,真是一点都不含蓄。 可是她喜欢。 瞥见沈落腰间缀着枚同送他的这个相差无几的玉佩,韩玹才知道,这本便是一对的东西。她甚至一样穿了荼白的裙衫,粉面朱唇,冰姿玉骨。 小姑娘的心思当真是防不胜防,偏他一再上了她的这些当。韩玹看得两眼沈落,终究双唇紧闭,未置一词。 “韩将军,我们现在出门吗?”沈落却是眉飞眼笑,兴滴滴问他,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昭示着她的迫不及待。 仍是他自己答应的事,韩玹只得颔首道,“正好赶上用午饭。” 睡到临近中午才起来的沈落,闻言拿双手捂住脸,难以为情的样子,闷声说,“韩将军,绝对不是我太懒,是因为梦里有个同你一模一样的人不肯让我醒……” 韩玹:“……” · 两人初次一同坐着马车出门。 沈落与韩玹隔着一张矮几对面而坐,阳光透过窗户与轻纱帘子照进来,有些光影斑驳的意思。街道上极是热闹,各种声响此起彼伏,即使坐在马车里也可以听得清楚。 但与韩玹在马车这方小空间中独处的沈落,觉得那些都离她很远。她心底的热闹系于一人,即便那个人平常最喜沉默。 安静欣赏过一阵韩玹的美貌,沈落面有感慨,悠悠叹道,“韩将军,往后你还是别穿这身衣裳了……” 非要他穿的是她,而今又说别再穿了。韩玹挑眉,沈落又说,“我是知道你穿这身衣裳定然很不错才会买的,但我不知道,你好看得……” 她忽而顿住,轻唔了一声,拧着眉犹似自言自语般,“叫别人看见,指不定要和我抢人了。”很是忧心忡忡。 忧心不过一瞬,沈落面上便已恢复笑容,甜甜道,“你去办事的第一天,我买了这衣裳,便总在想你穿着是什么模样,一连想了好些天,而今总算瞧见了,比想象中还要惊喜许多。” “我先时说过……”韩玹想要说,他知会过她之后几天都有事情要忙,却被沈落打断了话。 沈落道,“我知道你有事要忙,其实我也很忙的啊。”韩玹便想起那天送沈落回客栈的两个人,一个是谢家的谢明轩,另一个与她关系亲密的并认不得。 抬眸认真看向了她,韩玹以为她是准备说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却见沈落佯作正经,也认真看着他,“韩将军,我每天都要忙着想你,一想就是一整天,真的特别忙。” 韩玹:“……” 一直到得了酒楼,他终究没有从沈落口中听到想听的话。 · 沈落带了秀禾与秀苗出门,不过明后天,便该启程回临安了,她交待两人用罢午饭便一起去买些清河郡的特产。而在这之外,也正好叫她们自己去逛一逛。 雅间是韩玹提前订好的,到得酒楼,小二很快引他们一行人上了二层。 他们是赶在午饭的时辰到得地方,因此酒楼里这会儿人声鼎沸。路过别的雅间,或有虚掩着门的,能听到里面的人大声说话。 沈落跟在韩玹的身后,故意伸手扯着他的衣袖走,注意力落在这上头,也就没有在意其他的。譬如此时在这酒楼里与三五好友用饭的谢明轩。 虽然仅仅与沈落见过一次面,但谢明轩仍是一眼注意到了从门外走过的她。穿得一身素白裙衫的她,似乎更为俏丽惹眼了。 沈落在雅间外一闪而过,谢明轩来不及看清太多东西。然而发觉到是她时,谢明轩便回想着门外晃过的这一幕。细细思量,谢明轩不敢十分肯定,却以为自己的确看到她是与旁的男子一道来这的。 那次在玉器阁碰见,她的表哥问她是否一个人时,她回答含糊,说算不得一个人,又买了一对玉佩,道是准备送人的礼物。 谢明轩抿唇想得出神,旁边坐的朋友笑着推他,“净昂,在想什么呢?还不快些来喝酒?”便将酒杯塞到他手中,拉他继续吃酒用饭。 韩玹虽提前点了一些菜品,但在雅间坐下后,仍又让沈落再添些自己想尝的。沈落便添了几样,没有同他客气。 饭菜尚且没有上桌,沈落已先问起了下午的安排。清河郡她不熟悉,又是韩将军要带她转转,那么让他负责这些,沈落以为自然而然。 韩玹道,“城郊的琼枝山算得上是清河郡一景,就是得爬山,可能会有些累……” “琼枝山,我知道的。听说种着漫山遍野的木棉树,春天都该开花了罢?”沈落仿佛惊喜至极,笑吟吟道,“韩将军,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赏花呀。” 韩玹说爬山,从沈落口中再说出来,俨然像是变成了不同的事。爬山,或者是赏花,对于韩玹来说却也没有差别,他便随沈落去。 待到两人用好了饭,后悔没有早起的沈落便着急要去琼枝山。也不知路上会不会耽搁,她担心去得慢了,待不了两刻钟就不得不回来。 但将将从雅间出来,沈落便被人拦住去路。谢明轩含笑低头看着沈落,与她打招呼,“沈七小姐,好巧,竟然又在这里碰到。” 秀禾与秀苗见是英武侯府的大少爷,便没有往其他方面想。沈落想得一瞬,才记起了这号人,出于礼貌回应了他的招呼。 却听得谢明轩说,“华承若是知道沈七小姐这般与别的男子在外面用饭,不知得多着急。”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提前下了楼去付账的韩玹身上。 且不论表哥着急不着急,同他又有什么关系? 沈落拧眉,声音立时冷了下去,“我但不知道,谢家的大少爷是这样爱管闲事的人物。”她又冷笑,看着谢明轩说,“多讨嫌呢。” 一点面子也不给。(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2章 脸红 谢明轩一时错愕于沈落直接下他的脸,之后又只觉得尴尬无比。目光触及沈落身后的两个丫鬟,再听见身后传来朋友的声音,这尴尬便不由得转变成了恼怒。 但他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已再无先前的好颜色,声音也冷下去,“不过是担心沈七小姐而已,毕竟你是华承的表妹。他这几天都因不能陪你心有歉疚,若你在清河郡出事,他定会自责怨恨自己。” 先前谢明轩不过瞥得沈落的身影,此时两人算是面对面,沈落的样子便全部入得他的眼中。荼白的裙衫没有将她比下去,反越衬得她肤白如雪,即使冷着脸,也依然如花似玉。 仿佛满盛着盈盈秋水的一双眼眸,哪怕是嗔怪地看着你,一样要心软下去。虽只十四岁,但长挑的身材,更兼削肩细腰,已然显出风姿绰约的韵态。往后恐怕还能再长高些,不知到那时会拥有什么样的风采。 想起沈落对待薛文绍时的态度,她并非平素便嚣张不与人脸面的人物,只怕是不小心对他生出误会,才会是这般的横眉冷目。思及此,谢明轩将心底恼意复压了压。 一时瞥见她腰间缀着的玉佩,谢明轩蹙眉细看,辨认出这是沈落当时在玉器阁买下那对玉佩其中的一枚。他眼底闪过寒光,心里有些不可置信,她总不是将另一半送与方才那人了? “华承表哥关心则乱,谢家大少爷也是如此?”即便他搬出了薛文绍,沈落的态度也未好转。她冷冷反问,暗指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根本不给谢明轩台阶下。 她不喜欢谢明轩,论人是非者,定是是非人。她做事情一无需征他同意,二无需与他交待,她就喜欢和韩将军一起吃饭,干卿何事? 那天,她还同他一桌用过饭。按照谢明轩的意思,他该先将自己打骂一顿再来同她说话。竟还想搬出表哥来压她,但他又不是她的表哥! 沈落真不知道谢明轩是哪里来的自信。 是觉得自己脸比较大吗? 亏得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与自己表哥一般温文尔雅的人物。沈落觉得,她可能需要和温文尔雅这四个字道歉。 谢明轩被沈落噎得说不出话,黑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他此前何曾想到,荣国公府的七小姐,居然是这样不端正、不自重的人。还在这样小,便做出暗通款曲之事。 “荣国公府的教养,而今算是领会到。”他原本以为,沈家七小姐兰姿蕙质、秀外慧中,可见只不过是被她的外表给欺骗了。谢明轩心道,幸得及时察觉……莫名感到庆幸。 沈落见他已口不择言,有些好笑,也没有想到谢家大小姐会有这样一个哥哥。她点了点头,说,“我打小便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谢大少爷的评价,我听见了,有机会定与祖母转达。” 费掉半天的口舌,韩将军终于折了回来。甫一看到他,沈落立刻越过谢明轩,几乎是扑向了韩玹。岂料,韩将军根本没有稳稳接住她的意思。 发现有人拦下沈落,韩玹便重新上得二楼。认清这个人是谢明轩,他脚下步子越快。在看到沈落走向他的同一刻,他也看到了别的。 韩玹直接从沈落身边走了过去,没有任何停留。但沈落还没有来得及忧伤,便发现韩将军是去替她挡下谢明轩试图伸手拽住她胳膊的动作。 尽管韩玹阻止得极为迅速,但沈落仍感觉到谢明轩的手指在她手背擦了一下。但相比被他抓住,这又实在不算什么。 没有在意手背细微的不舒服,沈落顺势躲到韩将军身后,小声说,“玹哥哥,有人欺负我!”控诉之意极度明显先前还与谢明轩傲然对峙的人,这会儿似徒留委屈。 心情美丽的时候碰上这样一个闹心的人,除去韩将军,再也没有人可以像这样轻松治愈她了。沈落一手攀着韩将军有力的胳膊,一手半扶着韩将军精瘦的腰,默默感慨。 却说韩玹与谢明轩。 两人但过得一招,韩玹便已将谢明轩制住。谢明轩虽会一点防身功夫,但要与常年练武之人,尤其是武艺高强的人比试,究竟差得太远。 胳膊被擒住了,又隐约听见沈落的话,谢明轩正眼去观察韩玹。纵然近两年他在临安待的时日不多,却从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打量之下,加上沈落的那个称呼,谢明轩很快对韩玹的身份有所猜测。再看清楚他腰间缀着的玉佩,谢明轩心思沉沉。 对上韩玹凌厉凛冽的逼人目光,谢明轩倒是冷静两分。眼前是踩着累累白骨踏出一条活路的人,谢明轩几乎不能承受他的逼视,又听见韩玹冷冷道,“请自重。” 胳膊顿时间被甩开,韩玹根本没有手下留情。他的力道极大,这一甩叫毫无防备的谢明轩一个跄踉,差点摔倒。因为突然的变故而呆滞了片刻的秀禾与秀苗见状连忙避开,小跑着回到了沈落身边。 别处有不少人的视线投过来,狼狈不已的谢明轩刚刚稳住身形想要发怒,韩玹却已带着沈落离开,根本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 看着韩玹与沈落的背影,他额角青筋直跳,脸上是藏不住的愠色。与谢明轩一道来酒楼的那几人,到得这个时候才拥到他的身边。 听着他们诚惶诚恐却无一二真心的关切,谢明轩一言不发,面沉如水伸手将他们推开。手臂却传来一阵抽疼,想到方才的种种,谢明轩憋屈得一拳砸在了门上。 满腔怒气无处发泄,拳头硬生生嵌进门里,木屑刮得他手背血流不止。然而气极了的谢明轩感觉不到疼,只是面容扭曲。 · 韩将军不甚温柔地抓着沈落的手臂将她带出酒楼,但不说疼,甚至都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 沈落偷瞧韩玹的表情,暗笑韩将军连吃起醋来都是一脸冷漠,面上却拧了眉、口中不停叫唤着疼。然而直走到马车旁,韩玹才松开了沈落的手臂。 秀禾秀苗着急跟在身后,沈落看他,转而与自己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便当先上得了马车。未几时,韩玹果然跟着上了来。 之后马车稳稳当当地上路,秀禾与秀苗留下去办沈落交待的事。不管怎么样,和韩将军说定的琼枝山还是要去的,沈落并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亏待自己。 然而她很不开心,要韩将军的安慰才能好! 沈落伸手揉着胳膊,小声说,“恐怕是要青了。”低垂着头,也是不大开心的样子。韩玹与来时那般坐在沈落的对面,见她委屈,嘴巴抿成条直线,可一下子也说不出什么话。 谢明轩绝非善类,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希望沈落同这个人有太多牵扯。韩玹兀自沉思了一阵,问沈落,“你认得那个人?”究竟没有暴露自己认得谢明轩。 沈落感觉到自己脖子的发酸,才终于等到韩将军主动开口。她没有着急说话,先压了压嘴角,继而慢吞吞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更似不高兴了。 沈落看着韩玹,撇嘴道,“前些天才见第一面,如何算认得?要不是因为给表哥面子,我才不搭理这种人。” 表哥?韩玹一怔,原来那天另外一人是她的表哥。又听得沈落说,“这种人待在表哥身边,真叫人担心。但表哥再怎么疼我,也不可能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同他绝交……” “韩将军,这可怎么办?” 绕到了最后也非要将话抛给他,可这是她表哥的事情,他能说什么?韩玹看沈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默了默仍说得一句,“日久见人心。” 沈落听言认真颔首,像是极为认同,半点看不出奉承与恭维,语气更是诚恳,“嗯,韩将军说的很有道理。” 这边还在说着,沈落又伸过手,将手背朝上,送到韩玹眼前给他看,“其他也没什么,反正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熟悉。但还是叫他碰到了一点点……”不无郁闷。 韩玹垂眼,看到她手背上还没完全消去的痕迹。他没有说话,只拿自己的手背在沈落的手背上仔细蹭了蹭,复收回手,平静吐出两个字,“好了。”好像是将那些都擦掉了。 明明不过是这样,沈落却忍不住红了脸,仿佛是与他做了什么羞人的事情。她呆愣愣收回手,既难为情,又禁不住翘了嘴角。 越想便越觉得很羞人,也越觉得自己丢人。片刻之后,沈落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脸,嘤了一声,羞涩地说,“韩将军,我想以身相许……” 韩将军的回答斩是一贯的斩钉截铁、直截了当—— “不必。” 沈落:“……”(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3章 铜钱 马车走得小半个时辰,琼枝山终于近了。路途中,起初与韩玹喋喋不休说着话的沈落,在颠簸中渐渐感到困倦,不挑剔地趴在小几上枕着手臂小憩。 睡着的沈落自然消停了下来,韩玹便背抵马车车壁闭目养神。估摸差不多要到地方,他睁开眼,见沈落似也有所察觉一般,恰巧醒来。 韩玹还没有知会她一声,沈落已自顾自迷茫地掀开马车帘子朝外面看了过去。 她看起来根本没有清醒的样子,眼睛仅睁开条细缝,脸上则写满懵懂。又好似努力在和困倦进行斗争一样,竭力挣扎着定要将意识里的迷糊甩开。 看着沈落的侧影,韩玹忽而记起昨夜的事。 他那时以为沈落醒了,毕竟她说话的样子和平时没有差别。但她却能转眼又再睡着,甚至不需要任何酝酿,仿佛就是睁眼闭眼的功夫。大概当得上是她独一份的妙技。 一声惊叹传入耳中,韩玹抬眸,睇向马车车窗外。琼枝山的木棉似都开了花,漫山遍野的红。一直存留记忆的景象,他也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沈落见过秋日满山枫树叶子都红了的美景,三月的琼枝山似也有那般意味。远远望过去,是红云落得满眼,将整座山都盘绕住,花海犹似云海,虚无缥缈、如梦如幻。 韩将军用心至此,沈落觉得十分的欣慰。 精神变得振奋,神思也变得清明。沈落看得会方收回视线,重新坐好。她望着对面的韩玹,嘴角弯弯。沈落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心情很好。 先前因谢明轩而起的不愉快,已是半点都记不起了。 · 不多时,马车行至山脚下,寻到空地稳稳停住。 下得了马车,沈落瞧见有不少来琼枝山赏花看景的人已是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她与韩玹却是刚来,上山下山的路是同一条。他们上山的时候,便算是逆着人流。 迎面是一波接一波的人,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沈落到底不像韩玹那样高大,没走出多远,肩膀已被撞了几次,隐隐发疼。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奋力爬山的沈落抬头望着下山的滚滚人潮,默默感慨。正所谓自助者,天助也。而今上天都这样帮她了,她怎么好意思拒绝? 毕竟,她没有韩将军的魁梧与高大。假使下次一个不小心,被人撞得摔倒了,抑或因此而受伤,如何是好?没准还会直接滚下山去。 为了避免这样恐怖的事发生,她也只能勉为其难让韩将军牵一牵了。或者她牵韩将军,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沈落兀自嘿嘿一笑,目光定在前面领路的韩玹身上。却不意他在这个时候转过身,尚在傻笑的沈落连忙收敛表情,摆出了严肃且正经的模样。 待到韩玹迈步到她面前,沈落面上已显出忧愁,抢在了韩玹的前边出声道,“玹哥哥,人好多,我被撞了许多下,肩膀都疼了……” 后半段担忧的话还未说出口,沈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牵住。沈落低头又抬头,韩玹已再次转过身去,耳边还停留着他的话,“走吧。” 韩玹的手掌干燥而又温暖,和沈落想象中的一样。被紧紧地牵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不再是从前那样,再不得已也至多愿意隔着衣料抓住她的手腕。 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什么,答案或许浅显。沈落抬手摸摸鼻尖,小声应得一句,傻笑着跟上韩玹的步伐。 沿着青白石板铺就的山道向上走,一路都被木棉花的花海包围。有韩玹牵着,沈落很安定的一心二用边走边看。 琼枝山上的木棉树很是高大,且树姿巍峨,但这个季节全然不见绿叶的踪影。一簇簇缀在枝头的木棉花硕大而美艳,却不觉得懒弱娇嫩,反是散发英气,像是万紫千红中的巾帼英雄。 越往上走,人渐渐少了,自然不必再担心会轻易磕磕碰碰。韩玹感觉沈落的手心冒了汗,这会下山的人潮已经过去了,便试图放开她,手掌却一下被反握住。 韩玹回首低头看她,紧握着他手掌的沈落微微喘气,说,“我走不动了……”到现在,整座琼枝山爬了过半,他们还未歇过一次。 见沈落的额头也冒了汗,意识到自己疏忽,韩玹没有再松开她的手。他往周围看得了一圈,低头与沈落道,“去那边休息一下。”带着沈落暂时离开山道,走进木棉树的树林中。 · 韩玹轻车熟路,不过百来步的距离,沈落便见一座六角亭掩映在了花海之中。韩玹牵着她到得近前,沈落又发现亭中有大石块砌就的水池,水则像是山泉水引流过来的。 水池中有一只占据半个池子大小的石刻龙头龟,在它的周围还有不少铜钱,许是有不少人拿这儿当许愿的地方了。没有见附近有寺庙之类的,可也不像是没有人打理这个地方。 沈落靠着栏柱坐下休息,颇为好奇地问站在旁边的韩将军,“难道没有人偷偷动这些铜钱吗?还是有人负责看管的?” 韩玹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应的哪个问题。沈落抿唇又看了水池一眼,却朝韩将军伸出手,摊开了掌心对着他。 沈落道:“韩将军,可以借你一枚铜钱吗?”韩玹低头看着她,沈落解释说,“我也想许个愿。”还冲他笑了笑。 韩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枚铜钱搁到沈落冲他摊开的手中。沈落旋即半握拳头将它攥在掌心,站起身走到水池旁边,可没有心急许愿。 她当下扭头看向韩玹,沈落略歪着脑袋,笑得俏皮问他,“韩将军,你要不要猜猜我有什么愿望?” 半晌没有得到韩玹的回应,沈落也好似无所谓地重新面对着水池。尽管没有像之前一样看他,沈落的声音依然准确传到韩玹耳中。 “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不说出来,谁又能知道呢?譬如我的愿望,韩将军肯定不知道。” 韩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不置一词。沈落却转过身,不远不近站在那,抬手将攥着的那枚铜钱朝着他身上丢过来。韩玹虽无防备,但下意识伸手接住朝自己飞来的东西。 他手里握着那枚铜钱,听到沈落轻声说,“希望回到临安城以后,我和韩将军依然可以时常相见。希望韩将军会请我到将军府做客。希望韩将军会主动找我。” 韩玹面容平静地看着沈落,她的眼底像是藏着风雨又含着万千情谊。韩玹看她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一直走到他的跟前,是抬手就可以揽到怀里的距离。 沈落站在他的面前,声音依然很轻。 “希望韩将军会一直留着我送的玉佩。希望韩将军会记得同我的约定。希望在我想韩将军的时候,韩将军也在想我。” 她深吸一气,忽而笑了起来,徐徐说道,“希望,韩将军会明白我的心。” 但他们才认识半个多月而已,韩玹想。可是看到她这样,听到她的话,却有一股冲动从心里升腾而起。 她的每一句话,他都可以做到,如果他愿意做。这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然而韩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究竟没有抬起来。 或是同样清楚,他们的缘分浅短,才会在今天说这些话。即使同在临安,两个人不见面才是常态。韩玹没有移开眼,眼眸始终无波无澜地看着沈落。他开口,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沈姑娘,保重。” · 第二天,收拾好行装,沈落带着秀禾秀苗离开了清河郡。即使韩玹一路同回临安城,沈落也没有再与他说过话。 往前有事无事都要找韩将军,而今话都没有,秀禾与秀苗不知出了什么事,多少担心。只是,很快她们就发现担心多余。 因为她们注意到了,小姐虽则不再找韩将军、也不与他说话,但是每天都要坐在马车的车窗旁边看一阵这个人。可谓是雷打不动。 韩将军一样没有主动找过她们小姐,偏偏每天都是与她们一起上路、一起休息,也不知是什么心思。赶路的时候,也每每走在马车稍前位置,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秀禾和秀苗看不懂这两个人,但她们也清楚,这一路上,沈落的心情并不坏。假使是有什么事,或受了委屈,绝非这般的模样。 到得后来,秀苗实在看得稀里糊涂,耐不住小声问正盯着韩玹看的沈落,“小姐,你和韩将军……还好么?”秀禾听到秀苗的话,来不及捂她的嘴,只能暗地里轻掐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乱问。 沈落悠悠收回视线,托腮看着秀苗,徐徐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她手指点了点小几,笑了笑,“我这是在和韩将军培养感情。” 说到这里忽然间止住,秀苗仍是糊涂。沈落又似自言自语,说,“真好奇韩将军的府宅是什么样子的。听说韩将军一个人住,也不知道寂寞不寂寞……” 秀苗与秀禾看着沈落脸上的笑,不知为何都在心里默默为韩玹捏了一把汗。(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4章 礼物 直到沈落坐着马车回到荣国公府,韩玹才骑马离开。沈落没有从马车里出来与他道别,韩玹也没有留什么话,只是将马骑得飞快,回到了将军府。 提前得了消息的兴平与兴安等在二门处,一见到韩玹的身影便迎了上去,齐声喊了句“将军”。两人接过了小厮提着的东西,跟在韩玹的身后。 听到韩玹问,“事情都怎么样了?”兴平便回答,“祠堂已使人仔细清扫过,东西也都添置上了。”兴安又说,“没有发现什么异动。”各自禀报。 韩玹听罢,略一颔首,大步入得正院。一路赶回临安,多少有些风尘仆仆。等到回房梳洗过、换得身衣服,韩玹方又去了祠堂。 用于供奉祖先牌位的家祠内什么都没有摆,直到韩玹将从清河郡带回来的不知谁的灵位摆上去,才算是有了那么点意味。兴平与兴安立在外面,不言不语。 此前两人皆不知韩玹是去清河郡办什么事情,哪怕他们是韩玹身边最得力亲近的两个小厮,很多事情亦不大清楚。而今两人偷眼一瞧,但见上头金漆描着“顕妣韩母韩氏孺人之灵位”一排字,不由骇然。 严肃且恭敬地将韩氏的牌位摆放好,韩玹后退两步,在香案前的蒲团跪下。取过三炷香点燃,拜过三拜,插在了香炉中,他复磕了三个头才起得身。 韩玹站在香案前,静静地望着自己母亲的牌位,眸光沉重。然而,他依旧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韩玹将脑海里浮现的人影拂去,深望了一眼韩氏的灵牌,转身大踏步离开。 · 马车走到荣国公府的垂花门外停下,秀禾与秀苗先下了马车,又去扶沈落下来。沈落脚刚沾地,沈昭与沈鸢便陪同一名英伟儒雅的中年男子与一名美妇人走得出来。 二人正是沈落的父亲沈晋与母亲蒋氏。 见人亲人,沈落脸上绽出笑容。疾步上得台阶,她便扑到蒋氏的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娘,我可想你了。”离了蒋氏又去抱沈晋,冲沈晋也撒了回娇。 沈鸢同她互相抱了抱,在沈落的耳边低声道,“晚些你到我房里来,我有话同你说。”沈落一点头。虽然有祖母在不担心姐姐受委屈,但她依然挂心那件事。 两人分开,沈落甜甜喊得沈昭一声哥哥,沈昭却不甚满意,“怎么就偏偏不抱我一个?”好似还委屈上了。沈落没辙,只得也抱他一回,才算是好。 起初只得沈落独自出远门的时候,蒋氏忧心忡忡,怕她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但老夫人派了人暗中保护,隔不过三两天便有消息送回来。知道沈落平安,那份担心慢慢也就压下去了。 而今沈落回来了,自然只有高兴的份。蒋氏笑着吩咐下人去搬东西,沈落连忙交待,“千万小心一些,别磕了碰了,都是我用心挑的礼物,要送人的。” 交待过了,沈落挽着蒋氏的胳膊,笑看沈晋问,“爹爹今天不用去衙署吗?”沈晋道,“今天休沐。”又说,“你祖母还在等着见你,快些过去罢。” 沈落笑着应下,依然挽着蒋氏的胳膊往里面走。沈落说起自己碰到了薛文绍的事,“没想到表哥恰好也在清河郡,长得更俊美了呢。等回了临安,不知又要迷倒多少贵女。” “嘴里没个正形。”蒋氏数落她,却也关心自己的外甥,说,“绍儿这两年常在外面,婚事上也没法落定,你舅妈是有些着急。但等绍儿立业了,也不担心这些的。” 沈落便笑,“是呀,其实不着急的呢。” 后来沈晋与蒋氏、沈昭、沈鸢先去了荣安院,沈落则回了房间净面梳洗。等到收拾妥当,才带着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也去了见自己的祖母。 · 听说老夫人在正厅,沈落便直接过去了。但未走近,先见厅外立着一人,身材挺拔、华服锦袍。瞧见沈落,那人也迈步过来。 待他走近,沈落看清他的模样。 紫檀色鹤纹金线滚边暗云纹锦袍将他衬得威仪凛凛,金冠束发,腰间缠着一条玉带,缀了枚吊着深紫穗子、半个巴掌大小的麒麟白玉佩,端的是富贵潇洒、俊美无双。 他脸上带着笑,像春日的阳光一般和煦,好似能抚慰人心。然而他走到沈落的面前,低下头看他,沈落便觉得头顶上有一团黑云笼罩了下来。他实在太高了。 “落落,你怎么消失不见了?” 章宪的声音传入耳朵,沈落仰头看他,又觉得离得有些太近,往后退了一步,福了福身,说,“给小王爷请安。” 端王章宪,时年二十。用章宪的话说,打从沈落还在娘胎里,他们就认识了,这是十多年的交情。只是身份有别,沈落还是与他说规矩的。 章宪看着沈落,见她特意退远,又喊他小王爷,不由得轻抿了唇。 沈落却抬头望向他,笑得眉眼弯弯,“宪哥哥,正好你在。我刚从清河郡回来,与你带了礼物,便不必多跑一趟。” 礼物?章宪展眉,这倒还算是有点良心。他嘴角微扬,点了下头,算是应答,继而说,“先进去罢。”转身走在前面。 沈落扭头吩咐秀禾回去取自己为章宪准备好的礼物,关系亲近的她都准备了且专门做了标记,这样才不担心弄混。 老夫人见了沈落,招呼她到近前搂了搂、看了看,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虽知道沈落此番去清河郡别有目的,也好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究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 老夫人道,“我瞧着你都胖了些了,人在外面难免要吃苦,通常瘦着回来,偏你就是个不同的。” 沈落捏捏自己的脸,惊恐,“当真胖了?”老夫人点头,沈落便愁眉苦脸的,“我回来瞧见了祖母,觉得祖母又年轻上了许多,怎偏我就胖了、不好了?我是要不依了。” 气鼓鼓的脸,很生气的样子,却将老夫人逗乐,众人跟着笑。 沈落又兴奋地与众人说自己在清河郡的见闻,从松子香甜说到琼枝山的美景。直说得将近一个时辰,才舍得停下来。 章宪往前来荣国公府不多也不少,只是沈晋曾教过他两年,便有些情谊在。这关系论起来,哪怕不亲厚,至少不会疏远了。 他这会坐在底下,看沈落眉飞色舞、笑容可掬,嘴角的笑也没有散过。他前些时候忙,一个没有注意沈落就跑去了清河郡,还没有其他人陪同,行迹可疑得很。 想知道她这么突然离开临安究竟是去了做什么,但也不好问沈家的人,更不好直接去查,那么至少能听她自己说一说。章宪见她脸上满是欣喜,想必是有很愉快的经历。 “还有好些好玩的事,等迟些再和祖母细细地说。”沈落看着老夫人,眨了眨眼,像是与她暗示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老夫人便笑,“你才刚回来没多会,这一路奔波必定疲累。就是看你说得激动,谁好意思非喊你停下?倒是我比不得你们年轻有精力,先听乏了。” 众人听到这话,都站了起来。沈落也站起身,与蒋氏、沈鸢一起送了老夫人回房去休息。待折回来,看到秀禾捧着的礼物,方记起还没有将东西交给章宪。 听说人已经走了,沈落仍是追过去。幸好是追上了,章宪刚刚上得马车,并没有来得及离开。 “宪哥哥,礼物还没拿呢。”沈落伸手掀开马车帘子,探头看着章宪,气喘吁吁地同他说道。秀禾将东西递过来,沈落接过,又往章宪面前送。 “是什么?”章宪瞧着她手里拿着的锦盒,问了一句,却没有立刻接。 “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沈落反问,又笑,“等我走了再拆罢,这样不喜欢我也不会知道了。不管怎么样,都是很用心专门与你挑的,可不是买了几十份一样的随便送。” 章宪这才接过了东西,握着是不怎么沉的样子,抬眸看她,问,“清河郡当真就这样有意思?还能叫你这样懒的人跑那样远。往前说带你去宁遥郡玩,你都不肯去的。” “我才不懒呢。”沈落替自己辩驳,复道,“我本也想去的,但你那时是去办事,我怎么好去拖后腿?耽误正事,皇叔也得揍我了。” 章宪便没有再说什么。沈落又笑着让他一路走好,退得两步,同他挥挥手,将马车帘子搁下。顷刻之间,她的脸消失在了章宪眼前。 马车缓缓上了路,章宪低头看一眼锦盒,动作迅速打开。看到里面躺着的东西,章宪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会,方重新放回去。(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5章 无眠 沈落将带回来的礼物一一亲自送过去,或当不上贵重,但因用心挑选,至少诚意十足。众人收下礼物,看着都开心满意。 在大房与二房坐得了一阵,沈落回到三房,带上与沈鸢的礼物,又去找她。沈鸢站在廊下摆弄自己新得的两盆四季兰,沈落迈步进院子便看见了她。 十四岁的沈落若说仍是含苞待放的年龄,十七岁的沈鸢则已初显女子妩媚。绛紫色的裙衫包裹婀娜饱满的身材,她不过是闲适低头弄花,却仿佛天然一段风韵。 抬头看见了沈落,沈鸢招呼她一声,将手中的小铲子交给了身后站着的穿着粉色裙衫的小丫鬟。等到沈落走过来,两人一起进了屋里。 沈鸢喊她坐,自己则去了净手。折回来,又挥退屋里的丫鬟,便剩下她们两姐妹在。待沈鸢也坐下,第一句话便是与沈落说,“我不嫁贺正初了。” 一个月前,沈落就知道这件事了。即使并不知道,只要自个姐姐决定好了,她也不会横加干涉。因而沈落不过凑近她,小声问,“娘没受不住吧?” 沈鸢听到这话愣怔了一瞬,失笑抬手点了一下沈落的额头,“合着你就是这样关心我的?”只问起娘亲,都不问她怎么样。 沈落一下坐直回去,抬手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沈鸢,“不想嫁自然不嫁了,我肯定支持你,怎么能叫不关心?就是因为关心,才无条件支持啊。” “就你会贫嘴。”沈鸢斜乜她,又捏了捏沈落的脸,方笑着说,“娘没事,反正爹爹劝着,何况娘也不愿意我受这种人的气。” 沈落好奇问沈鸢,“已经退亲了?” 沈鸢便否认,“没有,不着急。”想起什么,“唉”得一声,“瞧我,都忘记给你倒茶了。”说着抬手与沈落倒了杯茶,又笑,“落落你说,他不想娶我,却不敢堂堂正正地来退亲,是不是好没意思?” “岂止是没意思呢。”沈落附和,想起她那时听见的话,好像他们沈家多么仗势欺人一样的。当初定亲,难道还是他们家逼着贺家定的么?分明是自己心虚,没有底气。 沈鸢不知道沈落在想些什么,只忽然问,“落落,你和韩将军……?”见沈落听到这个称呼便大睁了双眼,她笑了笑,转而说,“没什么,你哥最近总说要和韩将军请教箭术与马术,而今韩将军终于回临安了。” 沈落脸上一派镇静,“那同我有什么关系呢?哥哥不见得会肯带我去。何况已经立夏了,天气越来越热,我才不想出门呢。” “是这样吗?”沈鸢反问一句,展眉道,“落落,撒谎是不好的。” · 回到临安,过得许多天,沈落都没有找过韩玹,两个人也没有见面。韩玹觉得沈落或许不想再理他,然而这对于沈落来说,未必是坏事。 过去韩玹的生活便规律得毫无变化,而今依旧如此。 他每天寅时起床练功,待过得一个时辰,收拾妥当、用过早饭便去衙署。直到傍晚才从衙署回来,用过了饭,若没有其他的事,不多会则歇息。 这样无波无澜,甚至有一些静如死水。如果不是沈落的出现,清河郡的种种与此不相符的意外也不会发生。但韩玹已渐渐不再想起那些。 仍是一个于韩玹而言与往常没有差别的日子,他却在回府的路上被人拦下。听到马车外是沈昭的声音,韩玹便直接下去了。 “韩将军,好久不见!”沈昭看见他,脸上笑容很大,很高兴的样子。韩玹面色平静,点了一下头。 沈昭又说道,“总算是遇到了,本想登门拜访,又怕打扰,且前些时候妹妹生病了,我也实在抽不开身。本来只是一点小病,但她不知怎么的,偏不肯吃药,把我急得团团转。” “后来小王爷来看她了一回,她倒是终于肯吃药了。这两天病情有所好转,才叫人放心些。韩将军,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骑马吧?” 沈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韩玹觉得他平常没有这样话多的。但今天说到了沈落的事情,似乎就变得喋喋不休。 沈落生病了,小王爷……韩玹将心底涌起的这些念头抹去。他抬眸看着沈昭,却拒绝了沈昭的邀请,“近来恐怕是没有空,他日得了空闲,必定赴约。” 韩玹是这样说的,沈昭不好继续强求,只觉得十分遗憾。之后两个人很快分开,各走各的路,沈昭回荣国公府,韩玹则回将军府。 · 月色迷蒙,星光黯淡,天地间飘起细雨。 韩玹一觉醒来,子时已然过半。 他睁开眼,一时脑海里满是梦里的场景。香软的身子、温热的唇,似蜜糖似□□的呢喃。还有琼枝山的木棉,手心的铜钱,腰间的玉佩……有人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希望他明白她的心。 烦躁地坐起身,韩玹手掌撑在额间,半闭眼用力摁得几下,又发现自己竟是满身的汗。他深吸一气,重新躺下,却是辗转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韩玹又坐了起来。这一次,他掀开锦被,下得了床榻,待披上衣袍便直接大步往外走。 今天正巧是兴平负责守夜的。 夜很深了,他倚着门犯困,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动静使他吓得差点蹿起来,更是瞬间便精神了。 “将、将军?”兴平看着脸色阴郁的韩玹,一时有点儿结巴。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镇定,躬身问道,“将军有何吩咐?”转眼间语气便淡定许多。 韩玹看了看他,却只是沉着脸,说,“打水来。”大半夜这么句话落到耳中,兴平不由微怔,再抬头的时候,韩玹已又进去屋子里了,他唯有连忙去办。 直到目送韩玹出了府,兴平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大半夜的,将军这是要去办什么事,还这样阴沉着一张脸?且又不要人跟着。 当真是奇怪得紧。 想不明白,他一拍脑袋,绝了继续深究的念头。将军说他可以去睡了,兴平也不客气,径自去了休息。 · 白天睡得太多,沈落夜里便不大睡得着。好不容易睡着了,没睡到一个时辰又醒了过来。屋子里莫名地发闷,她侧身看到窗户紧闭,没有惊动秀禾秀苗,直接披上外裳轻手轻脚去开窗。 她可能是病得傻了,不过开个窗户还能狠磕了自己一下。沈落疼得捂着脑门蹲下了身,暗骂几句自己犯蠢。正准备站起身,窗外传来些许动静,沈落惊了惊,僵着没敢动作。 沈落默默挪挪身子贴近了墙根,四下里瞧得一圈,想找找有没有能防身的武器。这个时候大喊或许能惊醒她的丫鬟,可谁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她也担心会打草惊蛇。 摸到沈落的房间,本意只是在窗外站着看得一眼便离开的韩玹,却见窗户洞开,而床榻上并看不到人。屋子里又没有点灯,不像是一时醒了或者没有睡醒。 他抿唇犹疑,脚下仍是动了动,到底翻身进屋,想到近处看一眼。或许是他不小心弄错了,沈落既还病着,这个时辰,又怎么会不在?何况,她的哥哥才说过她病情刚刚有所好转。 沈落缩着身子紧贴着墙,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打眼。然而当她仰头瞧了瞧半夜溜到她房间里的人——目瞪口呆。 看着韩玹往床榻边不过走得一步,便因发现身后有异样而猛然转过身。看他的视线顷刻间扫过了她,沈落终于面无表情站起身。 韩玹:“……” 沈落:“……” “韩将军?”沈落将声音压得极低,“你总不会是想说,大半夜散步走错路,才会跑到我的闺房来罢?”她伸手裹紧身上披着的衣裳,压下嘴角,没有暴露心中欣喜。 何谓闷骚。究竟是憋不住的。 晚饭的时候,便听哥哥说,本想邀他一起骑马,他说没有空闲,就这样直接拒绝了。是没有时间,还是为了避开她?可究竟还是来找她了。也不知道哥哥是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回头得好好问问。 韩玹紧绷着脸垂眼看向沈落,她乌发散落,垂至腰间,寝衣外裹着件衣裳,看起来却比平日纤柔了几分。梦里面的人出现在眼前,却本没有想惊动她,但她怎么会躲在窗户下的? 但她看起来似乎没有沈昭说得那样不好,韩玹移开了眼。因为觉得丢人而并没有说话,神色淡淡往前迈步,便欲从窗户出去。 这就想跑了? 沈落顿时有些无言,韩将军呐…… 她本就站在窗边,即使动作并比不上韩玹迅速,却占据了很有优势的地理位置。在韩玹行动时,沈落跟着也行动,且顺利用身子将窗户堵住。 “韩将军,你要是这样,我只好喊人了哦。”沈落笑看韩玹,甜甜说道。(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6章 约定 韩玹就这样被沈落堵在了房间里面。 顾忌沈落,韩玹不敢动粗。但是沈落挡在窗户前,他没法离开。她说会喊人,韩玹以为不是玩笑话,哪怕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是那样。 他又穿得身玄色的衣袍,虽然大半夜偷偷摸摸行事,不是不能理解,但沈落觉得韩玹没准满衣柜都是这样深色的衣裳。而她送给韩将军的白衣袍,想要不特别都难。 见韩玹站定不动,沈落心中暗喜。可一句话都没有便想要跑,能有这样容易的事情吗?她可是忍着这样多天都没有去找他,才等到他自己出现,哪怕时间、地点都略显微妙…… 如是想着,沈落脸上的笑凝滞复又消失。韩玹看她忽而间便紧拧了眉,表情颇为痛苦,又有些身形不稳,似便要往后边倒过去。 记得沈昭提及沈落时说过的话,念及她或尚且虚弱,韩玹忙伸手扶住了她。沈落便紧抓着他的手臂,可也没有多少力气。韩玹便肯定了她是身体还没有好透。 雨丝从窗户被风不停卷进来,有一些直接打在韩玹的脸上。而沈落正好堵在了窗口,风雨已被她挡去许多。韩玹眸光微沉,手上用了一些力气,将沈落带离了窗户旁,又扶着她到床榻重新躺好。 “好好休息。” 看到沈落脸色痛苦,韩玹终究低声说得了一句,又伸手替她盖好锦被。但仍是准备离开,毕竟不好在她的闺房里多待。 但韩玹还没有来得及转过身,手臂便被沈落给紧紧拽住了。那双握住他手臂的手又继续往下,握住了他的手掌。她手心冰冷,她的指尖传来身体因痛苦而生出的细微颤栗。 “韩将军。”沈落开口喊他,声音低低的,没有了前一刻笑看他无路可逃时的狡黠。韩玹顿住步子,没有转身面对沈落,只说道,“你好好休息。”沈落握住他手的力道却不减。 “你没有不想见我的,对吗?”知道韩玹不会回答,沈落又问,“也没有故意避开我,对吗?所以才会主动来看我。” 韩玹始终背着沈落,可他将这些话听得很清楚。他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但没有任何动作。 身后传来沈落的两声低咳,继而又听见她勉力道,“韩将军,陪我说说话吧,我们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隐约带了哀许之意。 沈落用手指轻刮韩玹的手心,像是不停地询问他好不好。过得半晌,韩玹终归转过身。他半垂了眼,便对上沈落的视线,她的眼眸里似有迫切的希冀。 床榻旁有绣墩子,扫得了一眼,韩玹坐下来。沈落始终不肯松手,他也没有用蛮力,由着他这般握住。他低头看着沈落,声音放柔了许多,话语依旧简洁。 “休息吧。” 沈落不应,问,“那你还会来见我吗?” 韩玹道,“会。” “我买的衣服还有玉佩,你还留着吗?” “嗯。” “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看到吗?” “会。” 沈落紧拧的眉瞬间舒展开来,她脸上又有了笑意,却问,“我的铜钱呢?”韩玹轻叹了一口气,道,“心愿若是达成,应该是要没收的罢。” “有道理……”沈落往床边挪了挪,离韩玹更近了些。她两手握着韩玹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脸颊边,轻轻贴过去。 沈落继续和他低声说话,“韩将军,你很忙吗?哥哥今天和我说,本想约你去骑马,你却没有空闲。如果不是你来了见我,我会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但现在我知道,你并不是那样想的。” 韩玹静静的看着沈落,黑暗中只有她的一双眸子分外地亮,越发像夜晚天幕上闪烁的星辰。但是他没有回应什么,沈落却一直在说。到得后来,或许是累了,她慢慢终于闭眼睡去。 即便眼睛适应了黑暗也无法将沈落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韩玹却这样在床榻旁,沉默地看着她。直坐得半个多时辰,沈落熟睡,韩玹才掰开她的手掌。 轻抚了抚沈落的发,韩玹几乎控制不住,指尖要去碰她的脸,却仍是压下了冲动收回手。他起身,没有再流连迟疑,从窗户翻得出去便融入了夜色。 · 沈落虽的确病了,但只是一点小问题,季节更替,身体有些不舒服罢了。汤药实在太苦,她自然不爱喝。后来却有些发热,沈落才不得已开始喝药,免得变得更严重。 韩玹来见她时,沈落的病基本上好了。联系到他见过自己哥哥,了解沈昭的脾性,沈落很容易对韩玹大半夜跑来看他的原因有所猜测。 装虚弱是为了拖住韩玹,也是为了让他说得两句心里话给她听。不然她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但后来本是想装睡的,结果不小心当真睡着了过去…… 无论如何,说过这样的话,韩将军必定不会再避开她。沈落以为,有了这样的约定,她和韩将军之间的感情又更深了一步!因而待到一觉醒来,沈落的心情又变得很好。 秀禾夜里听到了些动静,但因沈落没有喊她且模糊中听见了“韩将军”这样的字眼,才没有进得里间看或者出声询问情况。即便如此,她心里又难免忐忑。 到得第二天看见沈落的表情,秀禾以为她猜测的或没有错。想了想,秀禾一面与沈落梳头,一面含糊地问她,“小姐,你昨天夜里睡得好么?” 沈落翘着嘴角,肯定地回答,“很好啊。”秀禾又迟疑说,“半夜的时候,奴婢似乎听到了一些异动……”沈落惊疑问道,“你都听见了?” 秀禾心里咯噔了一声,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就算有那样的事,小姐也不会喜欢底下的人过问或者是张扬,可她竟然当着小姐的面说起,虽则是因她以为哪怕小姐喜欢韩将军,半夜闯进闺房的行径也实在不妥了些。 “我半夜醒了,觉得屋里闷得厉害,便去开窗户,结果……”沈落顿了顿,蹙眉压低声音,“竟然不小心把脑袋给磕了。”她摸摸自己的头发,交待,“这么丢人的事,你们千万不要往外面说,知道吗?” 沈落说得严肃认真,秀禾一瞬错觉自己额头有冷汗划了下来。秀苗听到沈落竟是磕着了脑袋,急切地问,“严重吗?还疼吗?” 虽然起了个包,但是没有破相流血,现在也没什么感觉,沈落不太在意。秀苗一追问,她立刻说,“不严重,也不疼了。” 赶在秀苗说出一串话之前,沈落先将她们的话都堵住,“总之,最好在外面提也不要提‘昨天晚上’这几个字,更不要说起我如何如何,明白了吗?” 秀禾以为,小姐指的是另外的那件事。但她依然和秀苗般,认认真真应下沈落的交待。不管怎样,小姐是个有分寸的人,秀禾至少坚信这一点。 沈落回想着昨天夜里的事情,一时间想到了其他的,于是交待秀禾说,“晚些去将玉锦坊的人请过来,我要新制一身骑马装。提前同他们说好了,我着急着要,许是会有些赶,如果接了活就得快些做。银子多出一些无妨,但到时候见不到衣服我要不高兴了。” 秀禾应得话,迟些便自个出府去了替沈落办这件事。 · 约莫过得七八天,沈昭再次见到韩玹,又和他提及了一起骑马的事情。韩玹没有再回拒,却与沈昭将时间定了下来。大后天恰好韩玹休沐,两人便合计定在那一天。 这天的傍晚,沈落在去往上房的路上恰好碰到回府了同去请安的哥哥沈昭。见他满脸高兴,沈落自然要问一问,是以知道了这个消息。 听过沈昭的话,沈落直接与他说,“哥哥,我也想去,新制的骑马装明天便能送来,到时候正好试一试。” “你身子好透了?”沈昭很不放心的样子,“不是不愿意你去,但我怕你还没有痊愈,尚且虚弱,何况也无须在这些事情上勉强。” 韩将军的邀请,她要怎么拒绝?沈落在心里嘀咕,嘴上只说,“我早好了,本就不严重,我哪里有那么脆弱?总之便说定了,到时候记得带我一起出门。” 沈昭一脸地无奈,眼神却依旧宠溺,对自己这个妹妹没辙,“知道了,等出门的那天,我用过早饭就使人知会你。” 沈落送了他一个极灿烂的笑容,沈昭微笑摸摸她的脑袋,两人一道去见老夫人。 沈昭说话算话,到了第三天,用罢早饭他便派自己的小厮去递消息。秀禾将话递进来的时候,沈落正在沈鸢的房间,缠着沈鸢答应教她编长命缕。 “又是去见……”沈鸢无言,问,“你们是去做什么?”沈落回答了,沈鸢便笑得一声,“那真是巧了,贺正初也邀我骑马踏青。” 他还有脸邀自己姐姐出门?!沈落想这样说,却谨记沈鸢不知她知道许多事。她状似小心地讨教,“姐姐,你不是说不嫁他了吗?最迟不过这个月,或是便该正式退亲了?”怎么还愿意答应他的邀请? “你不必管,我自己会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沈鸢捏捏她的脸,行了,我答应教你就是。你自己愿意准备材料,或者直接用我的都行。” “嗯。”沈落点头,“材料我自己准备好,到时候带着来寻你。姐,待我事成,定有重谢!”说得很是大义凛然。 沈鸢失笑,便知道沈落定是想编了东西送给她的韩将军了。(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7章 见面 沈落乘着马车到了林苑,沈昭与沈骞骑马跟在马车旁边。沈骞今年才十岁,是小辈中年龄最小的,故而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沈昭只允许他骑小马。 然而沈落原本也想要骑马过来,沈昭却坚持不允,她不得不退让。到了地方,沈落脚刚沾地,抬眼便看见先抵达的韩玹。 正如那天夜里与她说定的,韩玹穿着白色衣袍,坐在马背上。腰间锦带缀着沈落送的那枚青玉玉佩。和玉佩紧挨着,半隐半现一枚看起来不大协调却锃明彻亮的铜钱。 沈落却看见了,她忍不住笑。 看见秀禾与秀苗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马车里坐的是谁,便似乎十分明朗。韩玹看过去,沈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她穿得一身莹白的骑马装,长发用赤金嵌红宝石的发冠高高束起,简单利落又不失气质。 等他们三人到近前时,韩玹已然翻身下马,站在原处,始终脸色平静。沈落望向他,两人的视线经意或不经意触碰。韩玹淡定移开眼,像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也似并不懂沈落眼底的笑意。 “韩将军,”沈昭同韩玹打招呼,客气地问,“可是久等了?”韩玹摇头,沈昭笑了笑。 知道沈落与韩玹认得,他便单介绍沈骞,“这是我最小的弟弟,对韩将军甚是仰慕。得知我今日是来见你,当下就说要跟着了。” 沈骞立刻朝韩玹行了个礼,郑重地喊他,“韩将军。”再抬头时,沈骞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说道,“久闻大名!等到我长大,定要像您一样英勇威风!”恨不得将自己听来的韩玹在战场的事迹细数遍。 眼睛在沈骞与韩玹身上打了个转,沈落也开口凑热闹,“韩将军,等到我长大,定要……” 韩玹看她一眼,她却笑得很是无辜,转而说道,“突然发现,我好像已经长大了,不用再等。”沈落冲他眨眼,像认定韩玹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般。 “哪里就长大了?明明还是个小姑娘。”沈昭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只是驳了沈落的话,“你这样的年龄,离嫁人都还有好些年。” 韩玹避开沈落的视线,沈落又笑了起来。几个人正在说着话,转头看见两位熟人,沈昭低声说了句,“小王爷和新城郡主。”当先走过去。 小王爷便是章宪了,而新城郡主正是章宪的妹妹章婧。章婧今年十五岁,与沈落年龄相当,两个人性情相投,关系便一直不错。 沈骞拔腿跟上沈昭的步子。沈落往章宪与章婧的方向看了看,和沈昭、沈骞一样往那边走了过去。韩玹则跟在了沈落的身后。 · 章宪远远就看到了沈落,也注意到她穿着白色的衣裳。他记得,自己有一次骑马穿了身白色的锦袍,便被她狠狠地笑话了,说他糟蹋衣服。而今,她自己却做了一样的事。 目光越过沈落,在韩玹身上略一停顿,章宪便收回视线。即便过去与韩玹没有太多接触,但他认得这个人——沉默寡言、冷漠苛刻,身世有一些坎坷,有才能,且很豁得出去,所以能够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因而不过两年的功夫,韩玹从名不见经传的翊麾校尉变成了今天的大将军。即使注意到他也是一身白色衣袍,但章宪以为不值当什么,很快敛思绪,对向他见礼的几个人免了礼。 他略低下头,看着沈落,“落落,往前你不是说想学射箭的吗?正好婧儿也想要学,我让人帮她打小弓箭的时候也帮你打了一副,一会儿你试试趁手不趁手。若是不行,我再让人重新打过。” 沈落还没有说话,章婧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笑道,“落落,趁我哥今天得空,他箭术又好,我们一起学吧?正好有伴。要是学成了,还可以讨奖励。” 章婧颇有些无赖地看着自己哥哥,章宪无言反问,“你们若是学成,不是该答谢我才对吗?我辛苦教你们,还得赔上许多。” “宪哥哥一下要教两个人恐是有些累呢,”沈落说,“正好韩将军今天在,我讨教韩将军也没有差别。”沈落看向了韩玹,貌似真诚地询问,“韩将军,你可以教我吗?” 韩玹一样看沈落,却觉得她是故意为之。要教她射箭吗?感觉到章宪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韩玹没有说话,只轻点了一下头,算作是对沈落的应答。 沈落甜甜笑着与他道谢,章宪却脸色微寒,但迅速又变作了平常。太熟悉沈落,也太了解她的性格与习惯,对于沈落主动亲近韩玹的行为,章宪很难不意识到不对劲。 但是她还这样小,并不明白韩玹这样的人不适合她。章宪努力让自己内心翻涌的心情平复。然而他看着长大的人,守着长大的人,难道真的看上了别人了?章宪有些无法相信,也有些无法接受。 沈家的姑娘多半是十七岁以后才出嫁的,沈落又那样得皇姑母的喜欢,怕是得留得再久些。他以为不必着急,可是这么时常看着,还是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 落落为什么跑去清河郡?章宪记起那段时间,韩玹也不在临安城。难道那么长的时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心里盘算过一遭又一遭,章宪根本无法静心。再看沈落和韩玹偏偏都穿得白色衣裳,也很是刺眼。 听到沈落主动提及,章嫤认真看了眼韩玹,却因为他冰冷的模样而收回目光。她很难觉得,这样像寒冬一样凛冽的人能教得好沈落…… 技术好和教得好,到底是两码事。 章婧将将收回了视线,去看自己哥哥,便见他似脸色阴沉。章婧摸不着头脑,前一刻不是还好好的吗?她轻喊了章宪一声,特意找话同他说,“哥哥,我和落落的小弓箭在哪里呢?” “落在了马车上,我去取。”章宪说罢,转身就走,但他明明不必自己亲自去取的。沈落看章宪这样,也觉得奇怪,拉了拉章婧的衣袖,“小王爷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应当不是吧……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章婧也不怎么确定。如果不是那样的原因,可也没发生什么事,未免太过奇怪?想了想,章婧终是与沈落说,“我去看一看。” · 等章宪与章婧回来时,沈落的小马也被底下的人牵过来了,是与韩玹的马一样的枣红色。和韩玹骑的那种高头大马不同,沈落的这匹属于长不大的品种。而今养了有三四年,依旧不高大,但对于沈落来说正合适。 沈昭与沈骞低声说着骑马与射箭之流的话题。沈落看得会自己的马,瞧见韩玹安静站在离他们几步外,主动走到他身边。 “韩将军,我们的马竟然也是一样的毛色,是不是很巧?这真正是天赐的缘分,对不对?”沈落笑吟吟问,韩玹却没有应她的话。 沈落又低声请教,“韩将军,要不你现在同我说说,想要学好射箭该注意些什么?我先琢磨琢磨,兴许一会能学得快一些。” “七小姐这样聪明,应当可以无师自通。”沈落靠得太近,韩玹往后退得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沈落脸色不变,道,“韩将军,我觉得你只是想要夸我而已。”又笑着悠闲往前迈步,“如果韩将军觉得,我们去那边讨论比较好的话,我没有关系。” 韩玹站定了,低头看她,语气无奈,“别闹。”沈落走到他面前,依然离得十分近,背着手笑,“韩将军,你要是教会了我,我一定送你谢礼,亲手做的那一种。” “……不必。” “是吗?”沈落垂眼看向韩玹腰间的玉佩与铜钱,又抬了抬下巴,眸光盈盈,不无得意,“可是你穿着我买的衣裳,戴着我买的玉佩。它们都比你诚实。” 韩玹:“……”他压了压嘴角,盯着沈落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当着你的面扔了才带来的。” “你不要了,直接还我就是,何必要扔了?我没有废银子买吗?”沈落瞬间变得不高兴,“东西还给我,至少我还可以拿去送给别人,扔了多可惜。你是不心疼,但我心疼我的银子。” 韩玹抿唇,放低声音,“你不该让我教你射箭,你哥哥也可以教你。”沈落不由轻笑起来,“韩将军,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是那种会趁机占你便宜的人吗?”沈落一声反问,理直气壮。韩玹看着她,沈落却是眼波流转,又问,“或者你觉得,自己会把持不住,所以想避开?” 韩玹:“……” 沈落忽而想通了,她继续问,“韩将军,事实上,你内心也很期待我对你做点什么,对吗?”她一脸恍然大悟,趁着韩玹不备,用手指挠他的手心。 韩玹抓住她作怪的手指,沈落脸上便是得逞的笑。 沈昭和沈骞说着话,余光没有看到沈落的身影,忙四下里去找。看到沈落在远处与韩玹说话,他冲两个人朗声问,“落落,韩将军,你们怎么走得这样远?” 韩玹松开她的手,半垂了眼,看着沈落,说,“你安分一些。” “那你教我射箭吗?” “好罢。” 沈落又笑,走回沈昭身边之前,她低声对韩玹道,“韩将军,你手把手地教,我一定会好好学。” 韩玹:“……”(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8章 习惯 等得一会,章宪与章婧终于取了东西回来。沈落再看章宪的脸色,不似先前那般难看,故而当下没有多问。之后一行人骑马,慢悠悠地往林苑的靶场走去。 章宪走在最前面,沈昭与沈骞跟随其次,韩玹则落在了最后。在韩玹前面的,是沈落与章婧。章婧与沈落一样也骑得一匹小马,却是通体雪白,浑似没有一丝杂毛,两人并排说笑。 章婧道,“落落,你上次专门从清河郡带回来的礼物,我很喜欢。”朱红色的玉线被编做了十瓣的花瓣结,结心嵌了颗精雕成木棉花样式的紫黑宝石。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喜欢得不行。 沈落挑的这份礼物属于投其所好,这样颜色有些浓烈的物件,章婧一向偏爱。她当下笑说,“便是知道你喜欢我才买的。”又说,“不知道小王爷满意不满意我送的扇坠……” 她忽而想起来,章宪到现在都没有和她提过礼物的事情。喜欢不喜欢,总该有个说法吧?往前他从不会一句话都没有。 沈落想了想,低声问章婧,“小王爷可是又被催找王妃的事了?” 章婧笑,“他又有什么时候不被催呢?就昨天,皇后娘娘还在说呢,等大选的时候要给哥哥好好挑一个王妃,我娘不好应,不敢让皇后娘娘费心。” 沈落道,“皇后娘娘很疼小王爷,才上心这些。不过我大哥也还没有定亲,祖母倒是不怎么着急。”沈落心想,小时候不大觉得,而今越来越觉得祖母的关怀与特别。 若非祖母撑腰,她哪里敢自己跑去清河郡呢?沈落回头看了一眼韩玹,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韩玹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她仍是捕捉到了。 沈落自恋地想,韩将军一定一直都在看着她,所以她突然回头,才会有那样的反应。她不免心中得意,冲韩玹笑起来,容颜鲜妍,喊他,“韩将军。” 韩玹不紧不慢驱着身下大马往前,习惯沉默,却没有习惯总不自觉看向沈落。她身上仿佛有种特别的吸引力,让人愿意看着她。或者只是安静看她一颦一笑,也觉得很好。 沈落与新城郡主兴滴滴说话,清脆的声音不断往后飘过来。韩玹将她的话都听到耳中,言语中的欢喜与愉悦也是她身上时常散发的感觉。 但她突然回头,笑容嫣然,又特意喊他一声,不知是要说什么话。明明在骑马,可还是一点都不安分。韩玹没有避开沈落的视线,只提醒她,“看路。” “嗯。”沈落应得声,依言转过头,又忽而回首,好似定要将没说出口的话和韩玹说完,“韩将军,是不是可好看了?”很骄傲的样子。 “什么可好看了?”章婧见沈落频频回头,好奇追问。她又看得眼韩玹,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因此很快收回视线。 沈落不在意韩玹应她与否,毕竟在她问出口时答案已经在她心里了。然而迟迟都未听到韩玹说话的章婧,但以为这位韩将军实在有些不好接触,心里也生出了些许的不自在。 再看沈落笑容满面,浑不介意,章婧也笑了笑。毕竟她才第一次见这位韩将军,也无法判断他好还是不好,但落落像之前便认得他,应当是不会看错了。这么想着,章婧又变得轻松。 · 绿树合围的方形靶场中人并不大多,章宪负责挑了一块合适的区域,划定做一行人玩儿射箭的地方,又安排护卫在四周守着。 章宪将一副小巧的弓箭递给沈落,沈落道了谢又说,“小王爷,我之前送的礼物,你还没告诉我喜欢不喜欢。虽不是稀罕的东西,但那象牙玉的质地算是上乘,上头雕的小老虎也很威风。前些时候不是说先前的扇坠丢了么?换上这个,也行罢?” “嗯,挺好的。”沈落说了许多的话,章宪的回答却很简单。察觉到沈落对韩玹的不同之后,章宪的心思生出变化。 他终究没有办法直接放弃沈落,总归要有些行动。他得让沈落知道他的心思,但也不想吓到了她,所以无法莽撞。倘若不是她自己意识到,太直白或许会将她吓跑。 “还是我教你射箭吧,”章宪低头看着沈落,依然最介意这个,“你和我又不算外人,难道还担心麻烦了我吗?”但只字不提韩玹。 “便是不算外人,才觉得不必那么多讲究。”沈落笑起来,“小王爷,你教郡主,我哥教弟弟,韩将军教我,这样的安排就很妥当了。原本韩将军教弟弟也是可以的,但是先前都是哥哥在教他,许是不好一下换别的人。” 她像是有许多正经的理由,让人反驳不了她的话,也坦然地让人不好往其他方面去想。章宪想要坚持,韩玹却默默走了过来,沈落看见他,抬手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小弓,“韩将军,我用这个可以吗?” 韩玹不看章宪,目光但放在沈落伸手,他微微颔首,走向别的地方。沈落冲章宪摆摆手,立刻追了过去。章宪看着沈落欢快的背影,嘴角漫过一丝苦笑,可不想叫人发现,只得依旧装作平常。 沈昭倒是对韩玹颇为放心,原本他自己也是想请教韩玹的,不说还有弟弟沈骞,但是妹妹想与韩将军学,他也就退让了。 见沈骞这会眼巴巴望向韩将军,沈昭安慰他道,“下次还有机会,到时候我们单独找韩将军请教。” 沈骞无言地转过了头,他看着沈昭,幽幽说,“出门之前,二哥你也是这么说的。” 沈昭:“……”掩饰性轻咳一声,沈昭大手掌着沈骞的后脑勺,带他往旁边一点的地方走去,“混小子,二哥我教你就不好了吗?走走走,我们到那边。” 沈骞被沈昭推着往前,即使依依不舍、想要一步三回头也没有办法,终究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 六个人暂时稍微分散开来,箭筒章宪也命人送到沈落身边,里面装着与小弓配套的短箭。秀禾与秀苗不远不近跟在沈落的后头,随时听候她的吩咐。 考虑到沈落的情况,韩玹带她走近了些,在离箭靶百来尺的地方站定了。沈落自然都听他的,心思却并非都在这上面,她不时笑眯眯去看韩玹。 韩将军神色不动如山,他侧过了头,对上沈落的眼眸,也不过平静道,“我说,你做,不懂再问。” 沈落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却说,“韩将军,你不要伤心,其实我也将玉佩带在身上了。”她空出一只手摸袖子里的香囊,记得好好的,就放在这,却摸了一个空。 她脸色顿变,没有了笑。她将小弓递给了韩玹,严肃着脸认真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于是又问秀禾与秀苗,确定自己的确带在了身上的。 然而这会不见了。 那可是和韩将军这枚同为一对的玉佩,她竟然给弄丢了,沈落顿时心生懊恼,吩咐秀禾秀苗说,“你们再带两个人,沿着先前走过的路仔细地找一找,兴许还没叫人捡了去。也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捡到了,若将东西还回来,定有重谢。” 知道沈落对此有多重视,秀禾秀苗不敢怠慢也怕她伤心,连忙便喊上了两个机灵的小厮跟着一起沿着原路找东西。 韩玹看她满脸悔怨,多半是在自责了,便说,“你还学吗?”沈落低着头没有说话,韩玹又说,“学好了,有奖励。” 沈落自然知道他是特地在安慰她,原本的难受霎时消失了大半,可心情还是有些不好。她其实不敢肯定韩将军会否戴了玉佩出门,是以只将玉佩装在香囊里,带在了身上。 往常担心弄不见,她都将这枚玉佩好好单独放在了一个匣子里的,毕竟它的意义这样不一样。回了临安,第一次带它出门,竟就弄丢了。沈落越想越是懊悔,如果多注意一些,定不会变成这样! “韩将军,”即使韩玹安慰,沈落还是笑不出来,她唯有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一些,“我会好好学的,不过要稍微等一等,看看能不能将东西找回来。或者其实落在了马车里面……” 沈落又想起,应让秀禾秀苗去马车看看。她有些待不住,也想要自己去寻。等找回来了,自然便安心了。兴许很快就找回来了呢?她正在想着,秀禾却已赶了回来,沈落连忙走过去,惊喜地问,“找到了?” 秀禾摇了摇头,却是说,“奴婢几个人分散了去找,路上奴婢恰好碰见了英武侯府三小姐身边的丫鬟,她与奴婢说,董三小姐正好也想寻小姐的,说是拾到了小姐的东西,让小姐可以到湖边的凉亭见她。” 小姐丢的是一个香囊,上面绣了小姐的字,董三小姐若是捡到,认出来了也不奇怪。但既知是她家小姐的,却不肯主动归还,还要小姐特意寻过去,谁知是什么心思呢?秀禾想到往日董三小姐对待沈落的态度,颇为担心。 沈落自知与这位董三小姐的关系不大好,且这个人不知怎么,从第一次见面,董云溪便不大喜欢她。但还是要去的,东西既在她手里,一定要找回来。 “我去找她。”沈落很快说道。(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19章 担心 和沈昭说过一声,沈落带着秀禾去湖边的凉亭找董云溪。如果她手里不是真的握着她的东西,恐怕是不敢这样的,因而沈落也让人去找秀苗几个,交待他们不必继续。 沈昭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沈落也只是说有事要去找董家三小姐。可不该是在学射箭的吗?忽然间要去找人,沈昭到底知道是有事情了。 想问问之前在沈落身边的韩玹是否知道,沈昭找了一圈,韩玹竟然不见了踪影。沈昭一时糊涂,想去找自己妹妹却又没有头绪。 章宪在这时走了过来,见沈落与韩玹都不在,而沈昭又面有急色,便询问他是怎么了。沈昭说与章宪听,他自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立刻使人去查探沈落到哪去找人了。 林苑的碧阳湖对于沈落来说不难找见,湖边种着杨柳与紫藤,而今不是紫藤开花的季节,便不见深紫色的妍丽,只有一片绿意盎然。 一段九曲八绕的大理石路一直延伸到离湖边不远处的八角攒尖凉亭,两边用石砌、雕着花鸟虫鱼的栏杆作为保护。 沈落还没有走近,已看见了坐在凉亭里、半倚着木栏杆,正在喂鱼的董云溪。她脚下步子未顿,不紧不慢走近。 鱼食撒入碧波荡漾的湖中,不一会儿,靠近凉亭的这一小片水域便聚集了许多的锦鲤,成群地不停游荡。董云溪等得无聊,终于听到丫鬟说沈落来了,勉强打起两分精神。 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擦过了手,董云溪仍是半倚着栏杆,却一直看着沈落从远处到得近处,再走到她面前。 打量了下沈落今天的模样,董云溪暗自撇嘴。真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这样偏爱她。看到沈落,董云溪时常要记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皇后娘娘是她的姑姑,往常对她是极为喜欢的。 那时她到宫里陪皇后娘娘说话,气氛本很融洽,但沈落出现轻易便夺去了她的存在感。之后,皇后娘娘更是将她极为喜欢、想要很久的一对镯子赏给了沈落。 从知道沈落这个人起,董云溪便发现了,不止是皇后娘娘,甚至端王妃也对她态度友善,而小王爷与沈落的关系更是极好。 董云溪自认出身不逊沈落,她的父亲是忠勇侯,外祖父是卫国公,她的姑姑贵为皇后,而她是忠勇侯福最小的姑娘。从出生到长大,她何尝不是千宠万爱着长大的呢? 竟叫一个沈落把她比下去了。她的母亲更特别交待,她与沈落年龄相当,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好好相处?她根本不喜欢这个人! “董三小姐,谢谢你使人知会我,不知我的东西现在是在哪里?”沈落站在董云溪面前,心平气和向她讨要自己的香囊以及玉佩。 “你说的是这个吗?”董云溪笑着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只紫棠银线绣葫芦藤的香囊,在沈落面前虚晃了晃。她没有拆开来看,但从外面摸了摸也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听说她使人去传话,路上便碰到了沈落的丫鬟,怕是本就着急在找了。董云溪心思略转了转,问,“这是你的吗?” 沈落自然认得自己的东西,也多少想快些拿回来,因而点头说,“对,便是这个。刚刚发觉不小心丢了,多谢董三小姐拾到,他日必定好好道谢。” 不知为何,董云溪便听出了沈落口中的急迫。她笑了一声,将凉亭里的丫鬟全部遣退,又示意沈落将秀禾遣走。沈落照办,周围再没有了其他的人,董云溪才徐徐说道,“东西既然是你的,自然没有不还的道理。” 沈落淡定地看着她,听董云溪后面的话。董云溪见沈落浑无反应,却兀自将香囊打开取了里面的东西出来,抓在手心。 她站了起来,看向沈落,说,“我不需要你道谢,你想将玉佩要回去也可以,但你得求我。我觉得满意了,自然便将东西给你,否则……”董云溪看了眼碧阳湖,又笑,“我便将这玉佩丢到湖里,让你再也寻不着。” 沈落:“……”她一向知道董云溪不喜欢她,但还是第一次知道,董云溪不喜欢她的方式,如此地……沈落拧了一下眉,又松开,轻叹了口气,说,“那好罢。”像是已经妥协。 董云溪略挑了眉,便听见沈落说,“那你还是丢到湖里去罢。”她听在耳中,只觉得沈落是认定她不敢那样做。董云溪扯了下嘴角,忍不住问,“你难不成觉得我不敢丢?” 看着沈落无动于衷的样子,董云溪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要给沈落一点教训。她一边说,一边已然将手臂伸出了栏杆,但凡松开手,东西就会掉入这湖里。或者她可以奋力地扔,往湖心扔过去,那样就真的找不见了。 “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董云溪抬了抬下巴,对沈落说道。沈落却想把这句话送回她,且沈落觉得,这一位董家三小姐,好似才六岁,否则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再不喜欢她,何必将自己弄成无理的人。 沈落道,“这枚玉佩于我很重要,希望董三小姐可以不计前嫌,归还于我。”没有说出口的话,毫无疑问是不可能低声下气求她。 董云溪也有些着恼,她往远处看过去,见端王章宪正往这边走了过来,多半是来找沈落的。就这样认定她会欺负人,紧赶慢赶地来找沈落吗?董云溪撇嘴,心里越觉不舒服。 “我偏不还,你又能将我如何?”她瞥了一眼沈落,复看向湖面,将手里的东西朝着湖中奋力扔了过去,而后得意看向沈落。 只下一瞬,董云溪脸色就变了,因为沈落竟然直接从凉亭跳到湖中,要去将东西找回来!她感觉眼前一个身影虚晃,而后便听到入水的声音。 她以为,东西要是被扔了,沈落要么是差仆人来打捞,要么是不再要了。如何都没有想过她会这样做,自己跳了下去!董云溪怔怔盯着湖面看,彻底傻眼了。 · 韩玹侧身站在一株枝干稍粗的柳树后看凉亭的情况,即便听不见她们在说一些什么,但看得到沈落好还是不好。 见凉亭里剩下董云溪与沈落两个人时,韩玹便感觉要出事。不多时,又看到董云溪朝湖中扔了东西,而沈落竟然直接跳到了水里! 韩玹脸色微变,也不知道她识得不识得水性。即使识得,碧阳湖的水也不浅,她又能撑多久?一枚玉佩而已,命也不要了?暗恼没有将沈落拦下,韩玹也顾不上许多,到碧阳湖里找沈落。 虽已是四月的天,但湖水依然很凉。沈落庆幸自己的水性不错,不然董三小姐说要将东西丢到湖里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低声下气地求人,她还真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是做了,祖母岂不得将她丢出府出? 不然只能不要玉佩,可到底是她和韩将军的第一对玉佩,还是很有意义的。玉佩上缀了穗子,穗子沾上水自然沉,沈落追着玉佩,也不断往下游。 有锦鲤从沈落身边游过,又吓得逃窜开去。入得水中没多久,金冠松了,她的头发散落,在水里铺开。而今天又是一身白色的骑马装,沈落觉得自己这会恐怕是像个女水鬼一样。 然而这会她只能奋力往下游,一点点追上玉佩。她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等到好不容易将玉佩握在了手里,才感觉到身体有一点扛不住了。衣服、鞋子、头发,都实在太沉。 当她准备上浮的时候,有人靠近过来,沈落努力看过去,便发现是韩将军。她有些惊喜,朝着韩玹游了过去,而后便看到韩将军更加努力朝她游过来。 玉佩找回来了,沈落极为高兴。韩玹奋力找她,那样的高兴翻了好几番,无法用言语形容。若是用行动表达,她大概会亲韩将军一口。 韩玹靠近了沈落,水里没有办法开口说话,见沈落将玉佩拿在手中,便试图抓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努力往水面游。沈落反手攀着韩玹的胳膊,游到他面前,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如果不是在水里,一定笑得特别得意。这样的念头忽而便从心底钻出来,但没有想到,她的水性这么好,幸得是白担心一场。 伸手将面前的沈落拉到了近前,韩玹的手又落到她的腰间。沈落顺从地被他带到了怀里,韩玹便微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沈落还没反应得及,韩玹的唇又贴上她的唇,一触即分。他似乎在笑,沈落不敢睁大眼去看,因而分辨不清楚。可这一刻,沈落觉得,她要醉倒在韩将军怀里了,但十分不幸的是……她腿抽筋了。 唔,一定是韩将军的错。(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0章 重要 发觉腿有些抽筋,沈落忙伸手揽住韩玹的脖子,让他带着她往岸边去。韩玹轻拍了一下她的背,似安抚她不要害怕与担心,之后直接带着沈落走。 被水浸透了的白色裙衫紧贴着身体,而先前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游至半程,韩玹低头去看沈落时,终于发觉到了这一点,因为沈落里衣的颜色都有些透出来了。 韩玹别开眼,也改变了方向,远离凉亭,往没有人的方向游去。待上得了岸,强健如他也不免身体疲乏,韩玹却只是将沈落抱在怀中。 到得此时,沈落自然也发觉了衣服的问题。究竟,韩将军的情况仅比她好上一点点。她侧着脑袋,脸颊贴在韩将军结实的胸膛,一手攀附在他的肩膀,一手环着他精瘦的窄腰。 沈落偷偷去看韩玹,发觉他脸上似乎有可疑的红晕。低头再看一眼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往韩玹的怀里埋了埋脸,沈落闷声说道,“韩将军,这次真的是你自己先动的手,是因为做好娶我的准备了吗?” 韩玹却沉默将她从自己怀里往外面送了送,又仿佛是脚下生风,走得极快。他把沈落送到一处假山,让沈落暂时躲着避免被其他人看到。 即使现在还是大白天,假山里也十分的暗,只些许的光亮照进来。 沈落被放到块平整石头上坐着,韩玹抬手替她拂开贴在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哑声说道,“你在这里呆一会,我去找件披风或者袍子过来。” 韩玹转身欲走,沈落伸手便拉住了他的衣袖。他低垂着眼转过身,沈落抬头望向他,问,“你这样就好出去了?” 沈落的目光从韩玹上半身迅速扫到下半身,而后微红着脸,移开眼,小声道,“你不在,万一有其他人来了,我还是挡不住。” 低咳了声掩饰窘迫,韩玹始终盯着旁边的石头,没有将视线落到沈落身上。 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浑身都湿透了,得快些回去清洗、换下身上的衣服,否则定是要着凉。 “韩将军,”沈落开口喊他,又一本正经地说,“只要你抱一抱我,我就不冷了,也不会着凉,也不会生病。” 碰了一下沈落的手背,已经开始泛冷了,韩玹觉得不能再磨蹭。待到听过沈落的话,他只是说,“我很快回来。”沈落扯着他的衣袖并不肯松开。 “韩将军,你走了我会害怕。”沈落可怜兮兮地看着韩玹,竭力放软声音,“真的会有人来的,他们会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也不希望别人看到我这样,对吗?” “趁着现在没有人找过来,我们可以悄悄地溜走。哥哥那边,只要待会再使人说一声就好了。” 沈落终于记起自己先前为什么会跳到水里,将另一手抓着的玉佩举到韩玹的面前,欢喜地说,“韩将军你看,我真的带在身上了。” 韩玹默了默,问,“它有这样重要吗?”沈落立刻点头,认真地说,“当然重要,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哪怕后来你再送我一模一样的,也不是同一件东西。” 沈落将手收了回来,抓着韩玹的手臂借力站起身。低头见沈落右腿不大方便,韩玹才知道她可能是抽筋,便反过来扶着她。沈落扑到他怀中,仰头伸手捧着韩玹的脸,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韩将军,你会来提亲吗?” 沈落眼也不眨,问得极认真。她不知道韩将军跟着她来了碧阳湖,但韩将军这么做了,定是放心不下她。看到她跳到水中,又十分着急,所以也到湖里去找她。 但现在再想起来,沈落也觉得自己冲动了。她全没有想到衣服湿透了不好见人这个问题,要不是有韩将军在,还不知道会变成了什么样。 沈落并不着急,更希望韩玹慎重思考,却没忘记提醒,“韩将军,你要好好考虑。假使我嫁给了别人,到时候就会和别人做许多事。” “比如说,送他玉佩、替他买衣裳、同他赏花、往他身上丢铜钱许愿,或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被他亲一下额头又再亲……” 眼见韩玹眼底染上几丝不愉快,脸也沉下来,沈落忍不住笑。她踮脚在韩玹唇上迅速啄了一下,“韩将军,你会来的,对吗?哪怕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也会再试第三次、第四次,对不对?” 看她满脸欢快与沾沾自喜,韩玹却没有任何办法。他将沈落贴着他脸颊的一只手拿下来,放在手心握着,郑重道,“过一阵子,我便上荣国公府提亲。” “韩将军,我和你说,这件事,你最好和我串通起来办。”沈落冲韩玹扬眉,“你过阵子要是上我家提亲,恐怕会被打出府去。” 她笑得眉眼弯弯,继续说道,“韩将军,你不要太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谋划。何况,万一我哪天又不喜欢你了呢?这可得看你表现。” 韩玹问,“怎么表现?”他往前略挪了挪,与沈落紧贴在一起。韩玹又轻叹,仍低头,轻声说,“我等你长大。” 沈落笑,“好啊,韩将军,你好好地看着我,我一定会很快长大的。”她用自己的食指勾勾韩玹的手指,“韩将军,现在先带我走吧?我不想生病,也不想你生病,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韩玹全然无法,重新抱起沈落,将她脑袋往自己怀里摁了摁,说,“你藏好一些。”又带着她离开假山,捡了偏僻小路往别的地方去。 · 章宪与沈昭几人赶到碧阳湖,没有能够见到沈落,只见到了秀禾以及被秀禾拦了下来、慌慌张张准备离开的董云溪。董云溪的丫鬟护在她身前,都推搡着独自一人的秀禾。 看到沈落跳到湖中,董云溪担心要出事,心中无措,下意识逃跑,哪知走出凉亭没多远的路,沈落的丫鬟就跳出来了绊脚,而章宪他们这么快就赶到了。 看着面前站着的一行人,一副恨不得立刻拿她问罪的架势,董云溪心虚地咬了下唇,说道,“小王爷,新城郡主,还有沈二少爷、沈四少爷,不知你们这是有什么事?” 沈昭看着她,压下心底的不悦,尽量温和地问,“听说妹妹方才来寻董三小姐,不知道妹妹现在何处?”他往凉亭看去,并没有看见沈落的踪影。 董云溪往湖面瞥过去一眼,见似有人正奋力往别处游,离这儿很有些距离,便抬手一指,“呶,不是在那里吗?” 众人齐齐顺着董云溪指的放心看过去,秀禾又说,“小姐的东西被丢到湖中,小姐才会跳下去捞的。”神色焦急也探头往碧阳湖看,却没有说那是与韩玹有关的东西。 沈昭与章宪皆知沈落识得水性,因而即使辨认不清楚湖中的人是否是她,但听到这样的话,也很难认为会是别的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更担心沈落的情况,众人只得放过董云溪,先赶去找沈落。 碧阳湖究竟很大,比着方向找过来却并没有顺利碰到沈落。倒发现了些许的水渍脚印,被太阳一晒,看到的时候也只瞧得见些许印子。顺着寻过去,也不见沈落的踪影。 正奇怪的时候,秀苗又找过来,说沈落已经先坐着马车回去了。想她从水里出来的样子恐怕多少狼狈,并不想叫人瞧见,众人未多怀疑这件事情,但没有了心思继续玩乐,便各自散了。 沈昭带着沈骞急急往府中赶,路上却遇到得了沈落吩咐来送信的小厮。沈落说,让哥哥到将军府去接她,沈昭没明白沈落如何又去了将军府,却仍赶了过去。 但知道沈落好好的,比之前一刻,究竟放心下来。 · 沈落梳洗过,披散着半干的头发从净室出来。韩玹虽已使人临时去买一身适合沈落的衣裳,但到底需要费些时间。这会儿,沈落将就先穿得身他的衣服。 他的衣袍对沈落来说实在宽大,也就衬得她整个人越显娇小。沈落出来找韩玹时,他果然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头发还湿着,或许不喜欢披散着发,他仍旧束了起来,不见一丝凌乱。 韩玹的府宅格局很有特色,正厅有一道月洞门可以穿到后面的回廊。那回廊不知是通向何处,但却俱是用席居铺就的,可以直接坐卧。从月洞门走出去,看到的便是片葱葱茏茏的园子,草木蓬蓬勃勃长着,满眼的青翠。 别处或能感觉到些许夏天的热意,这里却清风徐徐,很是凉快。沈落笑吟吟在韩玹身边坐了下来,又觉得贴得不够近往他身边略挪了挪。不知是在想什么的韩玹回了神,扭头看沈落。 沈落也看他,略歪着头笑道,“韩将军,我喜欢这条回廊,将来定要和你一起在这里对花喝酒,谈天赏月。”她又看了眼园子,有点儿迟疑地问,“这儿种了花么?” 韩玹嘴角挑了挑,问,“你想种什么?”(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1章 特别 韩将军问她想种什么,沈落一瞬间想了很多。她说种什么,韩将军就要种吗?这是他的府宅,他却让自己出主意……沈落又想,韩将军还说过要去提亲,答应要等她长大。 沈落往韩玹身边再靠了靠,和他紧紧挨着。她凝神略想了想,重看向韩玹,但还没开口,先兀自噗嗤笑得一声。 韩玹不免奇怪看她,沈落努力憋笑,问,“假使春天种下一个韩将军,秋天会收获很多很多的韩将军吗?” 沈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韩玹安静地看她。她笑容的明媚与鲜活的欢悦都像是潮水一样,一浪袭着一浪又高过一浪毫不犹豫地扑向他。 心底有什么已然满载的情感开始外溢,顷刻又变得汹涌,似山风、似海啸,恨不能就此融进他的骨血,从此再也无法被剥离。 韩玹几乎无法压住那样汹涌的情绪。 两个人的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声音,将原本的静谧与对望打破。是过来送新买的裙衫,韩玹站起身,沈落也没有继续坐着。她站在原处,看韩玹接过衣服又送到她的面前。 沈落探头多看了一眼离开的那位大娘,瞧着是三十多岁,穿得身粗布衣裳,梳着圆髻,慈眉善脸的。从她踏入了将军府到现在,唯一见过的女性便是这位大娘,整座府宅连个丫鬟的影子都看不到。 她还没有将视线收回来,韩玹伸出空着的手,掌心贴着沈落的后脑,略用了力掌着她身体转了个方向。想回头去看他,韩玹先将衣服交到她手里,说,“先去换衣服。” 沈落顺从地将衣裳都抱在了怀里,微微朝后面侧过脸。韩玹可以看到沈落嘴角的笑,也可以听到她问自己,“韩将军,等会你要带我到府里逛一逛吗?”而听到他将话应下,她便欢天喜地去了换衣服。 而今究竟还是有些小姑娘心性,但过得几年,或是便不同了。他没有等不得,三年五年,或者更长一些,他都等得起。直到沈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韩玹方收敛视线,却弯了弯嘴角。 · 粉色的裙衫勉强当得上合身,沈落没什么好挑剔。原先束发的金冠丢了,她贪图方便直接把头发梳成了两股麻花辫,用与裙衫同色的缎带束着。因为心情好,沈落特地将缎带打了两个漂亮的结。 韩玹仍是在正厅等她,沈落回到了这里,见到他笑着轻转了个圈,问,“我的裙子好看吗?”又朝着韩将军走近两步,“我的鞋子好看吗?”摸了摸两条辫子,再问,“我的发型好看吗?” 沈落想起之前还在林苑的时候,他们一起骑马过去靶场的,韩将军走在最后,盯着她看且被她抓了个正着。走到韩玹的跟前,将自己的脸往前凑凑,沈落粲然而笑,又追问,“韩将军,我好看吗?” 韩玹淡定看沈落一眼,只是将茶盏搁到她的面前。沈落佯做生气鼓了鼓脸,却依旧坐下抱起茶盏小口小口喝,才发现这是姜茶。见韩玹也喝得满一盏,沈落没说什么。 喝过姜茶,沈落缠着韩玹带她四处看看,但还没能成行,沈昭与沈骞已然赶到。看到沈昭疾步走向正厅,冲韩玹眨眼,沈落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三个人在正厅外碰面。 “落落,”沈昭着急地伸手抓住了沈落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她,再次确定她平安无事,但仍问,“你还好吗?好端端的怎么出了这样的事?东西没了也就没了,你怎么能这样吓唬人呢?” 因太过关心沈落的情况,沈昭一时没有觉得沈落这样的打扮有哪里不对劲。等到将话说完,他再多看沈落两眼,到底还是发觉到了。不必深想,也知道定是韩将军对沈落照顾有加。 沈昭正欲又开口,沈落主动道歉认错说,“哥哥,今天的确是我太过冲动,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最不应该叫你们这样为我担心。” 听到她自责,沈昭的表情立刻松动,沈落当下又跟着说,“我没有事,既没有受伤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原本应该直接回府,可怕回去吓到爹爹和娘亲。总归今天我不对,不好叫他们再操心,更幸得今天有韩将军。” “哥哥,你会将林苑的事告诉爹娘吗?” 沈落一口气说了不少的话,沈昭一一听到心里,却最受不了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讨饶的模样。她穿得粉色裙衫,两条小辫上扎着粉色的缎带,有些小时候玉雪可爱的样子。 “不会,我不会将林苑的事情告诉爹娘,但是落落,你得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沈昭很快退让,沈落感激地笑了笑。她复去看沈骞,才十岁的弟弟已是知情知趣,拿手指在自己嘴巴前比了个叉,示意会闭嘴,沈落又笑。 韩玹虽没有立刻跟出来,但俨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沈昭对沈落的即刻退让,他以为自己感同身受。那样拿沈落毫无办法的感觉,即便时日不常,他也有过了许多,不说沈昭。 到得此时,韩玹才走正厅,沈昭与沈骞看到他,忙与他见礼。 一则是心急想知道沈落遇到了什么事,二则是觉得不好继续叨扰韩玹,沈昭没有多废话,说,“今日多谢韩将军照顾妹妹,知道妹妹在府上着急赶到多少匆忙,来不及备下谢礼,只得改日再郑重道谢。” “恐怕是要先回去了,韩将军,今天真的多谢了。”沈昭也不知道韩将军为何会主动离开靶场,又正好去了碧阳湖,还碰上自己妹妹出事。但是他始终没有对韩玹抱有不好的心思,因而未曾往那些方面想。 沈落便知道,今天没可能好好看看韩将军的将军府了。可这会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坚持,与韩玹道别过后,她乖乖跟着沈昭回家。 像早上去林苑时那样,沈昭与沈骞依旧骑马,沈落坐着马车,路上自然无法好好说话。也不着急在这一刻,等回了府,自然有许多时间。 沈落他们离开后,韩玹将兴平与兴安喊至了跟前,交待他们说,“得了空闲,将府里的几处花园使人好好收拾收拾,种上些好看的花。”兴平兴安应下,韩玹没了别的吩咐,他们又都退出正厅。 往前正是韩玹自己交待,不必在这些事情上花费太多精力,而今却又交待下来这样的事。兴平以眼神询问兴安,兴安摊手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他们如今都知道一点—— 沈家的七小姐对于将军来说,很是有些特别。 · 秀禾与秀苗也去了将军府接沈落,路上陪她坐在马车里,可没有敢多问多说。她们是除去沈落与韩玹之外,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最为明白的,尤其是秀禾,而秀禾一贯机敏。 回到府里,两人服侍沈落换了一身裙衫,再替她重新绾发。沈落让秀禾将她的小檀木匣子取出来,把自己失而复得的玉佩放进去。秀禾与秀苗看到这个,都莫名放下心。 沈落道,“今天的事,总不必往我娘跟前摆弄,让她白白后怕担心。”秀禾与秀苗齐齐点了头,沈落继续说,“不过,我有些奇怪,我往前得罪过董三小姐吗?许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提起董云溪,秀苗不知情或许还好一些,秀禾却是当真气愤,“小姐与她往日接触甚少,何有得罪之说?何况她还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情!东西不肯归还小姐,却还丢到碧阳湖里去,奴婢当真没见过这样的大家闺秀。” 秀苗一听,吓得一大跳,不知道还有此番内情。她对沈落一贯维护偏袒,瞬时比秀禾还要更加的气愤,“董三小姐可不是英武侯府的小姐吗?真是丢了英武侯的脸面!小姐这样好,定是她嫉妒,才会故意为难小姐的。” 嫉妒?沈落失笑,她倒不觉得是这么回事。想想董云溪的家世背景,再想想与她有过的接触,沈落找不出她要那样为难自己的理由。 今天的这件事可大可小,然而想到姐姐沈鸢与贺正初的婚事马上要有结果了,沈落便没有想往大闹。若只此一次,避开也就罢了。假若第二次、第三次依然自己撞上来,到底有法子教训回去。 沈落本是这样想,可得知到那些的沈鸢,却是第一个持不同意见。他们三个人聚在沈昭的书房,原本只有沈落与沈昭,但今天的事情还是叫沈鸢知道了。 沈鸢没有在林苑见到沈落与沈昭,难免奇怪。回府之后便找沈落问是怎么回事,多少叫她发现了端倪。并瞒不下她,沈落唯有坦白从宽。 “怎能叫她这样欺负你?”沈鸢冷笑两声,对沈落道,“落落,等下次见了这位董三小姐,我一定要和她好好讲讲道理。就是和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才最有意思。” 沈落问,“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沈鸢挑眉,没有犹豫道,“当然。”(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2章 甜瓜 沈鸢还没有去和董云溪讲道理,沈落先等来了韩玹到荣国公府拜访。这天得知消息之前,沈落正在和沈鸢学着编长命缕。 五色丝线在她葱白的指尖不停飞舞,沈落却始终不大满意效果,于是尝试了一遍又一遍,努力做到最好。旁边的梨花木小匣子中,还装着各色的小珠子,也是沈落提前准备的材料。 这本便算不得难,没多久的功夫沈落就基本学会了,沈鸢也只在旁边安静看书作陪。沈落偶尔会追问两句,沈鸢便回答她的话。秀禾进来时,沈落正和沈鸢讨论缀珠子的问题。 虽看出来秀禾似乎有事,但沈落不避沈鸢,问她怎么了,秀禾便道,“素芳过来传话,说韩将军来了,现在正在老夫人那儿喝茶。” 沈落乍一听见这话,有些反应不及,手里拿着的长命缕和珠子差点握不住。她怔怔地问,“韩将军来了?在祖母那儿?” 沈鸢也有点惊讶,素芳在祖母身边服侍的人,她过来传的话,岂非表明这是祖母的意思?韩将军在荣安院喝茶,单这一点,就足够叫人想得很多了。 秀禾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沈落终于回神,表情看着已然恢复镇定。她将东西都迅速收拾好,对沈鸢道,“我去看一眼。”见沈鸢笑了笑,她便带着秀禾离开。 从沈鸢的院子出来,沈落原本想直接过去荣华院,但没有意料韩玹会来,她又觉得自己该好好打扮一下才行。究竟还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上,沈落忍不住问秀禾,“韩将军是才刚到么?知道韩将军今天是为什么来的吗?除了那些,素芳还说了其他的话没有?祖母有没有别的话?”张口便一长串的问题。 然而秀禾如何知道那样许多?到底无法给出沈落想要的回答。沈落也不是不清楚,只是心情难以抑制。但问完这些,沈落又变得沉默,没有了其他的话。 她暗地里不禁反复在想韩将军今天为什么会来,她还记得他说过阵子要来府上提亲的话……可又不觉得是那么回事。 直到做到梳妆台前,沈落才彻底恢复平静。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再纠结那些了,是或者不是,等见了韩将军也就清楚了。总归她是要去见韩将军的。 这样想着,沈落只招呼秀禾秀苗来帮她梳妆打扮。 · 尚且在去上房的路上,沈落便见到了韩玹。他站在几株银杏树旁,与她的大哥沈慎、哥哥沈昭说话。沈落还没有走近,他便已经发现了,朝沈落看过去。 韩玹今天穿得藏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嵌玉锦带,大大方方缀着沈落送的玉佩。看清楚他的打扮,沈落以为韩将军今天比之往常格外地庄重。 她抿嘴一笑,反而放缓了脚步,慢慢走过去。虽然比韩玹稍微迟了一点,但沈慎与沈昭也都发现了沈落,一时都停下交谈看向了她。 韩玹一样在看沈落。 她穿得身湖蓝色芙蓉花缎的夏衫,脚下踏了双丁香色软绣鞋,鞋尖各缀了颗一般大小、光滑圆润的白珍珠,行走之间,偶尔会从裙摆下露出些许光华。 沈落走到韩玹他们面前,笑着一一问过好。等到离得近了,她的视线反不在韩玹身上流连,看起来也很是平静。 她问,“大哥、哥哥,韩将军,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且先前什么都不知道。 沈慎道,“没有要去哪里,只是刚好在这里碰见二弟和韩将军,停下来说得两句话。”身为荣国公府的长孙,沈慎看起来便十分沉稳可靠,对待弟弟妹妹们又一向很和煦。 沈落轻点下头,沈昭又反过来问她,“落落,你这是要去哪?”听到沈落说去荣安院,沈昭笑说,“我和韩将军倒是刚从祖母那里出来,这会儿准备去父亲的书房。” 从沈慎与沈昭见到她时表情如常,沈落便知道韩玹今天定不是来提亲的了。但他又是在祖母那里喝茶,又是见自己父亲的,沈落努力憋住了笑意。 只是眼底的情绪究竟藏不住,仍是叫韩玹看见了。他剑眉微扬,可没法说什么,因而一言不发。注意到韩玹的表情,沈落嘴角顿时翘了翘。 相比于沈昭的迟钝,沈慎要敏锐得多,他的目光从韩玹与沈落身上略略扫过便收了回来。沈慎道,“正好我也是要去荣安院,落落,我们一起过去吧。” 沈落又点了头,沈慎与韩玹道别,四个人说得几句话便分开了。韩玹跟着沈昭走,而沈落则与沈慎去荣安院。他们没能说上话,却有不少交流。 继续往荣安院去的时候,沈慎认真想得会,依然觉得沈落见到韩玹时,很有些雀跃的样子。但他还没有说话,先听见沈落问道,“大哥,你觉得韩将军如何?” 沈慎看向沈落,沈落眸光十分平和,可她问这样的一个问题……沈慎微微而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怎么了?” 沈落道,“大哥为什么愿意和韩将军亲近呢?不会觉得他看起来太过冷漠吗?像是对什么都不甚关心。我记得,第一次见到韩将军,还是在大哥的书房。” 沈慎敛了笑,变得严肃了些。过得片刻,他才说,“韩将军府里大部分仆从,都是从在沙场受伤致残又无家可归的的士兵。”一句话,似回答了一切。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真的冷漠? 但是……沈慎又看向沈落,见她笑容如花绽放道,“大哥,我从来相信你不会看错人。”将沈慎的什么话都堵回了肚子里。 明白她话里别的意思,沈慎笑得无奈,“落落,大哥知道了。”的确是他最先请韩玹到府里做客的,他也一直都觉得韩玹品性没有问题,值得结交。 只是没有想到,七妹妹会看上了韩将军。沈慎又忽而想通一些事,若是祖母都清楚,那么的确轮不到他来插手。 · 韩玹在沈晋的书房待了很久,足有小半天的功夫。因而,沈落从荣安院回来又等了好一段时间,才得到消息说他准备回去了。 沈落并不好去送韩玹,又有事情想与他说,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唯有提前写好了信,拿火漆封好。将信交给秀禾,让她去找到韩玹的小厮把信递出去。 韩玹今天是坐马车出门的,他刚上马车,兴平便双手与他奉上信笺,道是沈落让人交给他的。他接过信,看到上面清秀的字迹,便挑了挑嘴角。 信里的内容不算多,沈落却洋洋洒洒写满了三张信纸,很认真地交待他端午也要去看龙舟比赛,这样他们才能又见面,且特地强调一回她要送他礼物。 她写起信,比平常话还要更多。 韩玹看过信里的内容,将信纸仔细折好封进信封,揣在怀里。而今是四月底了,端午也没有剩下几天的功夫,韩玹依旧让人去准备游舫。 沈落没有想过会等到韩玹的回信,毕竟不容易递进来,偷偷摸摸的也没必要。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落便发现窗户外吊着个香囊,圆鼓鼓的不知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她瞬时掀开被子从床榻上下来,趿了绣鞋到得窗户旁边将香囊取下来。即使没有特地留下名姓,沈落也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 香囊里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三个字,却是两句话。一句“好”是答应她端午的事,一句“尝尝”是说被他塞到香囊里的甜瓜。 沈落拿着字条看得半天,没能多瞧出半个字,对韩将军的惜字如金不能不服气。但总是应了她的话,还送她甜瓜,沈落又想起韩玹为她剥的松仁,突然发觉,韩将军很喜欢给她送吃的…… 唔,一定是迫不及待,想要她快些长大。 · 端午节的这天,沈落早早便起了身,到上房去和老夫人请安。院子门口有仆人挂起大把用红纸绑着的菖蒲与艾草,沈落经过的时候闻到了浓郁的艾草香。 因为是过节,大房、二房、三房的人聚在一起陪着荣国公沈琅与大长公主章妧用早饭。丫鬟将新煮好的粽子端上来,众人捡了自己喜欢的口味吃。 用罢了饭,老夫人交待长孙沈慎,“难得的日子,今天天气也好,运河定然会十分热闹。晋儿,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出门去玩吧。”赛龙舟这样的活动,对于长辈来说到底提不起多少兴趣了。 沈慎应承了下来,众人再坐得了一会,才陆陆续续散了,各自回去。沈落多留了一会,将自己先前编好的长命缕拿出来替老夫人在手腕处系上。 老夫人瞧见,不由乐了乐,“像你祖母这样年纪的,恐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还戴长命缕的了。” 沈落立刻笑道,“可见祖母就是这第一人,祖父便是这第二人。”她伸手抱了抱自己的祖母,又说,“希望祖母和祖父都一直福寿安康。” 老夫人觑她一眼,拉着沈落的手,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好孩子,去吧,别以为祖母不知道你盼着出门呢……” 沈落仍是笑,和老夫人咬耳朵,“我这是为了早点给您将孙女婿拐回来啊。”老夫人顿时间笑出了声。(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3章 端午 沈落与自己的几位哥哥姐姐们一起,带上弟弟沈骞,跟着他们的大哥沈慎出了门。 众人坐着马车到得运河附近,因来得不算早,近处的位置都被占满了。他们不得不在稍远的地方下得马车,而后走路过去。 运河旁种了许多香樟树,有些年份了,便已长得高壮,到得夏天的时候,很好遮阴。围观的百姓很多,不惧热的或站或坐离岸边要近一些,不少人则是聚集在树荫底下。 大家似乎都很亢奋,沈落从岸边走过的时候,持续有男女的笑笑闹闹与高声谈论钻入她的耳朵。波光粼粼的运河水面上停着各式各样的游舫,与岸边一样热闹非凡。 沈落往河面上瞧得了两眼,只觉眼花缭乱,到底辨不出韩玹的游舫在哪。但一会就能见到韩将军,不需要等得太久。沈落心想,她得告诉韩将军,甜瓜很甜,她很喜欢。 荣国公府自然有自己的游舫,提前使人准备好了,在沈落他们到之前便已停在了码头。因而到得码头,一行人直接上了游舫,又去寻个好位置,等着观看晚些就要开始的龙舟比赛。 游舫寻到好位置便比着与其他游舫相当的位置停住,没有靠近运河的中心,毕竟离得太近多少耽误比赛。河面上、河岸边都是沸反盈天的喧闹响动。 河面微风习习,下人在甲板上摆了桌椅,端来茶水点心与新鲜的果子。沈落和姐姐沈鸢、沈舒与沈莺俱在桌边坐下,品茗聊天,很是惬意。沈慎、沈昭、沈言以及沈骞坐在了旁边的那桌。 沈落拿竹制的短签子叉了被切成小块的寒瓜吃,沈莺在一旁道,“今天怎么格外多人的样子?好似比往年还要热闹一些。”她往远处看过去,游舫实在很多,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都显得拥挤了。 沈舒的声音细细地响起来,“似乎是太子殿下和福安公主都要来的。” 太子章祁、福安公主章禧是而今皇帝陛下的一双儿女,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十六岁,太子妃与驸马的人选现下都还没有定。 沈落便笑道,“莫怪会这样的热闹。”却担心韩将军能不能顺利过来找她。 一样往远处看过去,总觉得拥堵,且近处的游舫又寻不到韩将军的身影。沈落不想等到端午都要过去了,才将编好的长命缕送到韩玹手中。那样肯定又要说不上两句话了。 正当想着,沈落听到有人在喊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自己的表妹蒋蔚芸,在蒋薇芸的旁边还站着表姐蒋蔚萱和表哥蒋文绍。她惊喜地站起来,直走到了船舷的附近,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表哥,你回来啦?”沈落笑问一声。在清河郡的时候,她没有听蒋文绍说过端午前会回临安,之后也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因而难免惊讶又欢喜。 蒋文绍笑说,“是,昨天才刚到的,恰好是赶在了端午之前,但没有来得及到荣国公府拜访姑姑。”他又看向了沈鸢、沈昭他们,一一与众人问过了好。沈慎、沈昭、沈鸢都起身走到沈落身边,也与蒋文绍他们问好。 不免一阵寒暄。 蒋蔚萱热情地说道,“表姐,落落,你们要过来吗?我准备了礼物,正好拿给你们。待会我们还可以一起看龙舟比赛。”两艘游舫离得近,她说着便要使下人去搭木板。 沈落却看到船舱里走出了个人,乍看之下是玉树临风,细看便知是败絮其中。虽然她没有时刻记得在清河郡的事情,但看到谢明轩,很难不想起来。 没有意料谢明轩这会在表哥家的游舫上,沈落心里变得有些犹豫,可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直接。她笑一笑,说,“我还在等别的人,现在恐怕是不能过去了。表姐,不好意思。” 沈落一说自己在等人,沈慎与沈鸢的目光立刻落到了她的身上,他们很快想起同一个人。沈昭却是迷糊的,转头看着自己妹妹,想问是在等什么人,又觉得这本是妹妹的事情,并不好追问,究竟是忍住了。 谢明轩看到了沈落,也听见了她的话,自然记起韩玹,同样记起了上次他将自己的手臂弄到脱臼,丝毫不留情面。他眼眸阴暗一瞬,恢复了平常,走到蒋文绍的身边。 跟在谢明轩的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素净着一张小巧的脸,尖尖的下巴,穿得身月白色的夏衫,嘴角一直有笑,眉目清润,看起来颇为温柔。哪怕往前只几个照面,沈落也认得她,何念秋。 何念秋站在谢明轩的身边,甚至主动与他们打起了招呼,对沈鸢同样一避不避。沈落觉得有些“佩服”,假使她知道韩将军同别人定了亲或是心里有别的人,她肯定做不到这样。 蒋文绍道,“既是如此,待会我们再碰面吧。”没有非要沈落他们来这边,或也因谢明轩与何念秋在。说得会话,蒋家的游舫便从沈家的游舫旁边错过去寻个好位置暂时停住。 对于沈鸢而言,在这种时候无论是看到何念秋,还是贺正初,都有些倒胃口。然而前脚何念秋才刚走,后脚贺正初便出现了。他站在游舫上与沈鸢打招呼,直接命人在两艘游舫间搭了木板,走得过来。 贺正初同众人打过招呼站到了沈鸢的面前,到底两个人是定了亲的关系,在不知情的看来,稍微亲密些也是无碍的。甚至沈莺拉着沈舒与沈落到别处去看风景,特地腾了说话的空间出来与他们。 沈鸢面色颇为冷淡,贺正初反是满脸的讨好,“阿鸢,今天是端午,怎么看着不大高兴?我们去看龙舟吧。”很是卑微的样子。沈鸢朝他看过来,他越摆出极好的态度。 “龙舟有什么好看的?”她蹙着眉反问,语气有些不耐烦。贺正初脸僵了下,眨眼脸上仍是堆笑,“如果你不想要看龙舟,我们到别处去看看也行,哪怕说说话都是好的。” 沈鸢语气勉强地应了,她站起身时,沈落走得过来问,“姐姐,你要去哪?”她目光从贺正初身上扫过了回,又再问,“我可以一起去吗?”贺正初自然不会说不好,沈鸢无什么所谓,两人跟着贺正初到了贺家的游舫上。 然而那游舫上,除去贺正初之外,竟只剩下仆从,贺家其他人都没有在。沈鸢与沈落都注意到这一点,到底算不得平常。贺正初又不是没有亲人,这游舫上缘何只他一人?还特地邀沈鸢过来。 虽然沈鸢说过龙舟没有什么好看的这样的话,贺正初依然让底下的人将游舫驶到提前选定的观看比赛的位置。游舫将将停稳了一小会,龙舟比赛便开始了。 被游舫团团围住了的运河中心地带,九艘龙舟皆是箭一样的飞了出去。鼓声、锣声一时间震天响动,河面上白浪翻滚、水花飞溅,也看不清龙舟上的人是什么样子。 比赛紧张而刺激,有太子殿下与福安公主到场,更是叫人牟足劲要发挥出最漂亮的水平,丰厚的赏赐自然也是诱惑之一。沈鸢与沈落马马虎虎看完,都没有十分投入,倒是贺正初看得津津有味。 “便知道最中间那艘定能赢!”他兴奋地说得一句,才发现沈鸢与沈落的脸上俱是兴致缺缺,多少尴尬。他稍微收敛了笑意,深吸口气,勉强笑着说,“不然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正欲让人将游舫驶去其他地方,谢明轩的声音响得了起来。他高声喊了贺正初一句,贺正初看过去,见谢明轩旁边何念秋正对着自己笑,心里的不自在顿时舒缓许多。 但看了徐念秋一眼,他便移开目光,转而笑着与谢明轩道,“净昂兄,好巧!你也是来看龙舟比赛吗?” 谢明轩点了头说,“确实是很巧。”他目光不怀好意地从沈落面庞扫过,笑意深了两分,“过会还有两场比赛,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们一起?也多些气氛。” “表哥说得是,”何念秋忽而开了口,“贺公子,可以吗?”她眼睛直直盯着贺正初,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沈落看了眼自己姐姐,沈鸢笑起来,语气依旧冷淡,与贺正初说,“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热闹。”沈落便知道,她到底是不高兴。但换了是谁,恐怕都无法高兴。 贺正初却是欣喜,立刻使人在两艘游舫之间搭上木板,将谢明轩与何念秋两个人都请了过来。沈落看到这两个人,恨不得直接跳到水里去…… 见不到韩将军,已经足够忧伤了,大半天竟还仅只碰到了这么些人。难道是因为她出门之前没有特地翻黄历么?(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4章 欺负 谢明轩与何念秋过来了,贺正初便很高兴地与谢明轩谈论起方才的比赛。大概是沈落与沈鸢都没有任何评价与议论,将他憋着了,贺正初一口气说了好些话,还提到自己猜中中间那艘船会赢。 何念秋道,“贺公子很是厉害呢,还能提前知晓那艘船会赢,待会的比赛,贺公子也可以大显身手了。”这样的话极是恭维,与沈鸢方才的冷漠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贺正初脸上的笑也昭示他的受用。 沈落便看明白了。 她的姐姐从来不是喜欢奉承恭维的人,不可能像何念秋这样为着一点事便将贺正初夸得有多么厉害,好似自己极为崇拜他一般。但恰恰,贺正初又是个爱听恭维话的人,且虚伪又喜欢自作主张。 明明自己喜欢看也想看龙舟比赛却不大大方方说出口,看似处处顺着她姐姐的意,但姐姐说没有意思的东西,因为贺正初自己喜欢,便依然是要看的。往前,她哪里知道这些呢? 可见,韩将军说的日久见人心极有道理。 很多时候,需要时间的酝酿与相处,才能够真正识得清一个人。无论那个人好还是不好,都必然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得到昭显。没有接触过、了解过,便容易看得浅薄。 沈落想着想着,联系起自己姐姐从方才到现在的态度,以及沈鸢没有在得知贺正初的那些时直接选择退亲,又对她的心思有了多一层的了解。 贺正初曾经说过,沈家得罪不起,是以不敢退亲。可是他对自己姐姐的态度,看起来却是格外地讨好、仿佛百依百顺。譬如说方才那样,沈鸢很不客气,他依然假作顺从。 若是说得不好听些,那里面还有少许卑躬屈膝的意味。也许贺正初自己都觉得憋屈吧,并没有想要这样,但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可是谁又曾逼迫他?至少自己姐姐从没有过。 这是真正的好笑。 既无真心,那么或是为了花容月貌、或是为了家世背景,总有那么一个理由驱使贺家或者是贺正初与荣国公府结亲。他又岂会承认?那便逼他不得不认,将他的嘴脸揭穿。 如果是自己姐姐这样的性子,大概是偏好这样的处理方式的。沈落暗忖之间,有其他的游舫或许是不小心撞了过来,使得他们在的游舫瞬时间晃了几晃。偏偏那游舫撞得又急又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跟着站不住了。 她连忙伸手去扶船舷,谢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沈落附近。她手伸出去,便摸到了一片衣袖,顿时间惊慌得将手臂缩了回来。于是没有能够找到支撑,沈落立不稳,整个人就要跌坐在甲板上。 谢明轩往前迈得了一步,伸手去扶沈落,眼里满都是得逞的意思,大概是觉得她必定要受他这一扶。沈落讨厌他,必定恶心与他的碰触,谢明轩便似想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船身不稳,何念秋伸手拉住贺正初的手臂,想借他的力站稳。沈鸢眼眸冷冷看着他们,贺正初便忙抽回了手,想要过去扶沈鸢。沈鸢后退几步,自己扶住船舷,根本没有想要他靠近。 耳边传来了什么“噗通”入水的声音,贺正初一回头,发现何念秋不见踪影。沈鸢眼底满是讥诮地看着贺正初,“贺公子还不赶紧下水救人吗?或是等到家仆去救上来,不知何姑娘会如何的羞愤。” 何念秋在水里浮浮沉沉,贺正初脸却涨红了。因为沈鸢这样的话,叫贺正初意识到也许她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可沈鸢眼底满是鄙薄,他全然不想要承认,故陪着笑说,“我何必……” 话还未说完,又有艘游舫直直撞上他们的,游舫顿时间再晃。贺正初跌撞几步,沈鸢继续后退避开。她眯眼往被撞的方向看过去,对上了一道不陌生的目光。 那人负手立在甲板上,穿着玄青的锦缎衣袍,束发金冠被光线照得闪闪发亮。逆着光,此刻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可无碍沈鸢认出了他。 他的身份,是不允许旁人对他直视的。但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个,总之,沈鸢移开眼,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去看。她手紧紧抓住船舷以稳住身形,转头想要去找沈落。 在游舫第二次被撞的时候,谢明轩没有预料,正好身子前倾,整个人便一下往前倒了过去。秀禾与秀苗稳住身形之后便眼疾手快过来扶住沈落,谢明轩跌倒时正好趴到她们脚边,她们连忙避开,扶着沈落走到船舷旁边。 沈落站到沈鸢的身侧,沈鸢伸手抓住她,低声问道,“落落,你没事吧?”沈落摇头,又说,“我们还是回去吧。”这艘游舫接二连三被撞得几回,恐是晚些船都得沉了。 又发现甲板上看不见何念秋。 记起自己隐约像是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沈落往低头往河面望了过去,但除去正渐淡渐散的血水,什么都没有看到。 贺正初更是死死地盯着河面,何念秋方才似乎是撞到了游舫上,有血在水里晕开,而又看不到她的身影,极有可能是沉到水里去了。 有其他游舫上人家的仆从注意到有人落水,已经下水去救了。可是,他依然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她受了伤,又不会凫水,稍微迟一步就可能出事。 这样的念头划过贺正初的心底,他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另一艘游舫上的侍从已经将木板搭了过来。有人走上游舫,贺正初抬眼去看,又连忙垂眉敛目,行了个礼,喊,“太子殿下!” 章祁并没有搭理,他径自走到沈鸢的面前,轻挑了嘴角,喊,“表妹。”沈鸢的视线不得不落到章祁的身上。 他是长得极英俊的人,细长的凤眸眼角上挑着,似能摄人心魄;偏为太子身份,时常散发着令人无法逼视的气场,也很容易叫人觉得压迫。 但是她认得这个人太久。 沈鸢笑了笑,也喊了声,“太子殿下。”章祁的手却伸到了她的面前,摊开来的掌心,本便像是无声的邀请。 他的手掌略有些粗粝,沈鸢能看到他手心的薄茧,手指却是修长且指骨分明,是不显秀气的漂亮。而他说,“跟我走。”沈鸢盯着那手掌,莫名怔了下。 在沈落看得几眼河面时,她就察觉到了别处有人在看她,那是不会叫她不舒服、不自在的感觉。于是她也看了过去,从此再挪不开眼。 她看着韩玹从那艘游舫上走过来,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站定。沈落仰头看他,咧嘴而笑。韩玹将手掌在她头顶放了放,似安抚、似宽慰。 韩玹道,“落落,走了。”声音极是温和。 沈落高高兴兴抓住韩玹的衣袖,笑着说,“韩将军,你终于来了。”好像看到他的瞬间再多不愉快都忘记,更是眼角余光也不给刚从甲板上狼狈爬起来的谢明轩。 韩玹同样未在意谢明轩,只是带着沈落离开。谢明轩却恼怒,因为这会他知道,后来游舫又被撞了下,定是与韩玹有关系。若非如此,他根本不会在这些人面前摔倒,这样的难堪。 谢明轩疾走两步,拦在韩玹的面前,“韩将军,别来无恙,清河郡的事……”他看到沈落扯着韩玹的衣袖,又冷笑一声,道,“不知廉耻。” 韩玹眼眸轻眯,沉着一张俊脸。他是懒得同谢明轩废话,手腕一翻,轻拍了下沈落的手背。沈落会意松开韩玹的衣袖,他往前迈得了一步,谢明轩正想要后退,却根本躲闪不及。 贺正初看着沈鸢将手放到章祁的掌心,旋即被握住。他喉头一涩,心里气得跳脚,面对章祁太子的身份,却半个字都不敢吭声。他憋着口气,想起了还在水里的何念秋,干脆跳到水中去救人。 前脚贺正初刚跳得下去,后脚谢明轩也被送到了河水中。附近的游舫很多,有一点什么都会被发现得很快。展眼的功夫,又有不少人朝这边游过来。 但他们谁都没有话。章祁带着沈鸢沿着木板临时搭的桥离开了这艘游舫,沈落再次伸手牵住韩玹的衣袖,跟他到得了章祁的游舫上。直走到甲板,她也没有将韩将军的衣袖松开。 沈鸢与沈落的丫鬟都走过来了,游舫便往别处驶过去,顷刻远离这一片水域,没有再管这些。无论好或不好,总归看到韩玹没有犹豫将谢明轩扔到水里,沈落是解气的。 “韩将军,”沈落轻声喊他,故意笑道,“你欺负人了哦。”语气满是揶揄,何曾有半点儿不同意他的做法或责怪? 韩玹转身低下头看她,平平淡淡说,“是他先欺负你的。” 是他先欺负了你,所以他活该。(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5章 忖度 是他先欺负你的。 韩玹口气平静到有些理所当然的话,让沈落觉得自己嘴巴里忽而便被塞了一大块饴糖。那甜味一直从舌尖丝丝缕缕蔓延至心底,甚至是醉人的。 清河郡的那次,她的确可以在最初便选择退让、不去计较谢明轩的自视甚高,也可以选择隐下不喜欢,多给谢明轩些好脸色。是她不乐意,不留情面,才真正激怒到这人。 但韩将军直接说,是谢明轩先欺负了她。所以他就帮她欺负回去吗?这样的话、这样的行为,当真叫她受用无比。仿佛是告诉她,可以将他当做自己的依仗。 高大威武、英俊伟岸的韩将军!莫怪自己会为他心折。沈落眉飞色舞,手指一瞬松开了韩玹的衣袖,向下滑落,又用指尖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她喜滋滋问道,“韩将军,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我?”所以这样的庇护与宠溺,纵容着她的性子,毫无保留地挡在她身前。 沈落高兴得忘记了自己这会是在太子章祁的游舫上,声量虽算不得高,但到底没有故意压低。沈鸢与章祁站得不太远,两个人都听见了。 章祁忽而间轻笑一声,沈鸢看他,章祁便直直地无辜回望。沈鸢低声道,“太子殿下,非礼勿听。”章祁又笑了笑,却径自走开。 沈鸢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喊得沈落一句。沈落闻声扭头看过来,脸上满是明媚的笑容,沈鸢又不舍得让沈落过来了。于是,她不得不转而说,“落落,我先去船舱里坐一会。” 等到沈落冲她点头,沈鸢也往船舱走去。方才在那艘游舫上被晃了几晃,现下身体颇有些不舒服。站在甲板上吹风也没有见好转,沈鸢想着歇得片刻或许会少些难受。 走进船舱,沈鸢一眼看见章祁,但似乎没什么可奇怪。本便是他的游舫,他想要去哪里待着,都是无碍。可他们不是陌生人,许多拘束却也不必。 沈鸢脚下步子未顿,慢慢走得过去。待走到章祁面前,沈鸢先与他说,“刚才多谢太子殿下了。”并且与章祁福了一礼,以示自己的谢意。 章祁问,“我们很久未见么?叫你同我这样客气。”他眼里带笑,语气随意,却含着沈鸢看不明的意味。 沈鸢微抿唇角,章祁又道,“是韩将军的意思,只看表妹也在游舫,请过来说一说话。”一声解释,仿佛要证明自己不过是顺手。 沈鸢便不再说什么。 虽因祖母的关系,小时候便认识章祁,但她与这个人从未多亲近。远不像落落与小王爷章宪,是真正的关系好到亲如兄妹。章祁喊她表妹,究竟是喊得太亲,总归她叫不出口表哥。 其实这么多年,沈鸢觉得自己也算得是看着章祁这位太子殿下越来越有睥睨天下的气势。一年又一年,究竟是长大成熟,越来越沉稳内敛了。 他而今二十一岁,关于太子妃的人选始终没有着落。最近的两年,沈鸢时常能听到临安城中的贵女谈论起他,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大家似都好奇谁会成为那个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娘娘。可是沈鸢觉得这些与她没多大关系,也就说不得多在意。嫁入帝王家,好还是不好,从来都很难说。 心思变换不过转瞬之间,沈鸢听到章祁请她坐下。沈鸢没有推拒,顺势在章祁对面的位置坐下了,章祁又主动与她倒了杯茶水,递到她面前。 大概是她脸色不大好,章祁问,“晕船?”沈鸢摇头,道,“不碍事的,只是有点不舒服。”接过了茶杯,和章祁说得声谢谢。 章祁又多看她一眼,视线落到她紧握着杯盏的手指,粉嫩圆润的指头不染丹寇,纤细的手指如同刚生出的玉笋芽。 他站起身,走出了船舱。 · 沈落问,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她,还拿手指故意勾着人。细微的触碰,有时候比其他的还更让人心痒,但他到底能够克制得住。 韩玹正想要将自己的手抽走,沈落先将手指收了回去,不再捣乱。她的笑容依然甜似蜜、艳如花,先前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对她没有影响了。 沈落回忆韩玹忽而出现这件事,后知后觉他那时走到她面前时是怎么喊的她。韩将军竟然喊她的小名了,多么难得。沈落忍不住偷笑,又遗憾自己竟然没有好好听清楚。 韩玹看到沈落仰起头,露出清丽的面庞,眼眸里满盛着藏不住爱意。那样的感情从来都炙热又浓烈,仿佛能一路灼烧到心里。 “韩将军,”她轻声开口,却有些撒娇的意思,“你再喊我一声,我想听。”韩玹知道她在说什么,偏做不明白,根本不应。他半垂下眼,问,“不是说要送礼物的吗?”硬生生将话题岔开。 沈落便鼓鼓脸颊,佯做不满,嘟囔了声,“小气。”韩玹反而是笑。沈落说,“韩将军,你将手伸出来。”韩玹照做,沈落便从衣袖里摸出个香囊,再从香囊里取出了自己亲手编的长命缕。 五色的丝线被她葱白的指尖捏着,轻轻巧巧放在了他的掌心。这条长命缕有些花哨,还缀着不少的珠子,夹杂玉葫芦、鲤鱼、粽子之类的样式。小姑娘大概都是偏好这样的东西的。 沈落道,“是我亲手编的,花了好些心思,所以不喜欢我也不听。”又开始耍起了赖。她笑眯眯眼,说起祝愿,“韩将军,希望你一直福深寿远,福泽绵长。” 他对这些倒不甚在意,也是不大信的,但究竟是她的心意。韩玹轻唔了声,手掌一收便准备将长命缕放起来,沈落忙伸手来拦。 “韩将军,要戴在手上才行……”说着掰开韩玹半握的拳头,沈落将长命缕重新拿回来,仍是用指尖捏着,半悬在空中。她默了默,又压低声音,“韩将军,想要我帮你戴可以直说的。” 笑意都闷在里头,又似乎是窃喜。 韩玹垂下眼,沈落已低头专心替他在戴长命缕。她臻首微垂、露出一截雪白脖颈的样子,一如既往地透着优雅与沉静。 五彩丝线随她的指尖绕过他的手腕,她动作却利落,很快就戴好了。沈落看了看,觉得满意才收回了手。韩玹放下略被掀起的衣袖,将手腕上的长命缕盖住,掩在底下。 沈落问,“韩将军,你怎么会突然来的?”她记起了章祁,明白韩玹为何半天都没有出现,但说,“那游舫不知道怎么,忽而就被撞了,还有人掉到水里。幸好我与姐姐都没有事。” 有前些时候碧阳湖的教训在,沈落对此很警觉。今天运河人非常多,假使掉到水里,性命是无碍,消息必定轻易传开,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她想着,又愣了愣。 其实没有任何的证据,可她还是不自觉这样猜测了。 在她与姐姐上去前,那艘游舫上只有贺正初。这么多的游舫都没有事,偏是那艘就被撞了,事发突然让人根本无从反应,事后也不见有人道歉。那艘撞过来的游舫去哪了,都没有来得及注意。 如果掉到水里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姐姐呢?如果贺正初众目睽睽之下救了自己姐姐呢?若不这样假设,单以既成的事实来看。何念秋掉到了水里,贺正初下去救她,有了这救命之恩与肌肤之亲,很多事情都可以有由头。 她没有想要揣着恶意、毫无根据地去忖度别人的心思,但这个人……沈落摇了摇头,她对贺正初的见解恐怕是不会好转了。 沈落正愣神,听见韩玹说道,“你以后最好是离谢家的人远一些。”语气并不算强硬,可也不会让人觉得是玩笑或随口一提。 她便又想起谢明轩,有些生气,“我是不想遇上,可谁知道呢?”沈落一时眉心紧蹙着,“在清河郡时,就觉得莫名其妙,现今更是,只希望表哥早些远离他。” 韩玹道,“也许可以将事情告诉你表哥。”沈落仍是拧眉,不大确定,“今天表哥还请了他去游舫上,贸贸然去说,到底没法证明他是如何的人。” “他去你表哥的游舫本就别有目的……”韩玹轻叹,望着沈落,“你去说,蒋公子会明白的。”他们早就相熟,谢明轩身上不好的那些,蒋文绍多半清楚,只有时没有如何,便未必因此而疏远。 谢明轩刚回临安,又逢端午,却没有好好陪自己的亲人,反而到处招摇。沈落那时没有上蒋家的游舫,谢明轩也很快离开了。之后发生了这些事,他的心思已是明显。 沈落问,“清河郡的事情也无妨吗?”韩玹颔首,沈落便笑,“好,韩将军,我信你。待晚些见了表哥,我定会说清楚的。”没有太纠结。 两个人说着话,游舫便已靠岸。沈鸢与章祁从船舱里走得出来,沈落看自己的姐姐脸色不怎么好,忙走得过去。 先与章祁请过安,沈落问沈鸢,“不舒服吗?”过去沈鸢坐船并不会难受,沈落自然想起先前的事情,多半是那些闹的。她内心愤愤,但没有发作,只是上前扶过沈鸢,“姐姐,我们先到岸上去吧。” 沈鸢便点头,两人下得游舫,章祁与韩玹跟在她们身后也下了来。一直等到沈家的游舫靠了岸,沈落与沈鸢同亲人见面了,他们才离开。(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6章 瓜葛 谢明轩最终是被何念秋救起来的,以为她不会水性、受伤遇险的贺正初看到那一幕时,脸都生生气紫了。三个浑身皆湿透的人,最终不欢而散。 将将回到英武侯府,何念秋便晕倒了,谢明轩忙扶住她,命人去请大夫。谢明轩低头看在他怀里的何念秋,煞白的脸、紧抿的唇,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的表妹不顾自己安危,奋不顾身救他。论情理他们已是如此,他或者应该娶她为妻,否则往后要怎么嫁人呢?沈家七小姐那样寡廉鲜耻的女子,究竟是少数! 但……谢明轩想到许多别的,很是犹豫与为难。一方面,他并不想做违心之事,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负了情义。谢明轩终是将何念秋横抱起,送回了房间。 吩咐过丫鬟服侍好何念秋,谢明轩去了梳洗,换过身干净的衣裳,又去了找自己的母亲何氏。十八岁生下长子谢明轩、而今不到四十的何氏犹有风韵,她半倚在小塌上,含笑认真地听谢明轩的话。 哪怕是听到谢明轩迟疑地问是不是该娶表妹为妻这样的话,何氏脸色都没有变,还是副极温和、极好脾气的样子。谢明轩说到最后,问,“母亲觉得呢?”却是神色不定。 何氏将谢明轩招过去,拉过他的手又轻拍了他的手背,柔柔说道,“哪有你说的这样呢?娘知道,你是心善,才会想着该娶念秋,要对她负责。” “但你们本便是表兄妹,念秋必也只想着你是表哥才救你的。你们关系要好、亲如兄妹,又有什么不可以?任是外人知道,也不会说什么,晚些我会找念秋仔细说一说的。” 何氏三言两语,轻易将谢明轩心底重重的纠结都解开了。他展出笑颜,后退得一步,对何氏好好鞠了一躬说,“多谢母亲开导,儿子想明白了。”何氏也宽慰的笑起来。 没有了这一桩的困惑,谢明轩当下难免再记起韩玹。可与韩玹有关的事情,与何氏说倒是也无法了。谢明轩如是想着,复道,“母亲好生歇息,儿子先过去父亲那边商量点事情。” 何氏笑着点头,谢明轩转身便走,又忽而被喊住。他扭头看向自己母亲,不明所以,便听见何氏疑惑问他,“轩儿,你怎么会掉到水里去的?” 谢明轩神色稍滞、脸沉了沉,没有说得详细,只是道,“我也不知如何得罪了韩将军,叫他直接与我动手,但我哪里打得过他?” 韩将军?这三个字叫何氏心中一惊,她面上不显,不过柳眉稍蹙,追问,“是近两年得陛下赏识,同你年岁相当的那位韩将军?”实则心底不是没有答案。 见谢明轩点头,何氏几欲坐起身,到底压下冲动。她摆摆手,说,“去吧,这些事,还是得同你父亲商量才行。”谢明轩认同,行了个礼,大踏步走了,何氏却一时陷入沉思。 谢明轩到父亲谢鸿松的书房,同谢家大爷说起了与韩玹之间的矛盾。谢明轩是极为愤怒的,“儿子先时虽不怎么在临安,但到底曾听说韩将军的大名,知其与我同年,已是钦佩不已,也早生了结交之意。” “我敬重他,岂知他却是如此?此前我并不曾见过他,也从没有过任何交谈,他却如此敌对于我,我实在弄不清楚。而今,还动手打人,将我扔到河中,岂不是意图谋我性命?父亲,我是再难容忍了!” 谢明轩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假使他与沈落之间还算是有些瓜葛,和韩玹的确是没有。在清河郡那时,他与韩玹初次见面,韩玹便弄折了他的手臂! 然而谢家大爷谢鸿松只沉着脸,久久没有说话。谢明轩感到奇怪,略放低声音,又说道,“父亲怎能容他白白欺负我?我是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谢鸿松忽而瞥他一眼,眼神甚为凌厉,叫谢明轩心中一震。谢鸿松缓缓道,“你不要再招惹他,此后离他越远越好。”言语好似带着几许沉重。 招惹?究竟是谁招惹的谁?谢明轩没想自己父亲会这样说,顿感憋闷,“父亲,我何曾招惹过这个人?即使要以后避开他,也该让我先出了这口气,否则往后我颜面何存?” 谢明轩的话令谢鸿松越是面沉如水,他寒着脸,是比平日更为严肃的模样,令人轻易不敢忤逆。谢明轩悻悻然,谢鸿松又道,“总之,你听我说的就是,我会害你不成?” 不敢反驳,谢明轩只得应承,之后没待多久,他心情郁结地走出了谢鸿松的书房,根本不能理解自己父亲的想法。 然而在他走后没有多久,何氏便出现了。这时的何氏,没有了对着谢明轩时的那份温和与温柔,她的脸色比谢鸿松还要更加不好。 何氏立在书案前,问谢鸿松道,“大爷究竟在想些什么?您难道以为他会认祖归宗吗?他那么样无情无义的一个人,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下得去手,又怎可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变得坚定,“不管大爷怎么想,但望大爷记得,这么多年陪在您身边的人究竟是谁。明轩也是极为优秀的,他是大爷和我的孩子,更是记在谢家族谱上的嫡长孙。” 谢鸿松一瞬间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有说什么。何氏似也知等不来想听的话,她定定看得谢鸿松片刻,一言不发地离开。 · 端午一过,五月初六的这天,沈家便到贺家去退亲。定亲的时候,贺家送到荣国公府的大小礼,如数奉还。沈家动作干脆利落,不容商量,贺家束手无策。 贺正初从前一天出门去看龙舟比赛回来,便生了大病,而今根本下不得床。贺二爷得知沈家退亲,气得就要将贺正初打一顿,贺二夫人再气,究竟是舍不得,拦了下来。 长公主亲自登门商量,且言明错在贺正初。不管贺家愿意或不愿意,退亲的事都再不会更改。即使请帖都发了出去,婚礼准备过半,也没有办法。 对于沈鸢而言,这亲事是退得极顺利的,沈落也终于能将这件事放一放。哪怕不往外面传,沈家的人到底都知道退亲的真正原因,对沈鸢更只有疼惜。 贺正初得知与沈鸢的亲事已退,又想起何念秋去救谢明轩,一时气到呕血,几度昏迷。吓得贺二夫人在他床榻边守得三天三夜,一步都不敢挪。 但这些,沈家的人并不怎么关心。既承受不起这后果,当初何必做那样的事?这是明明白白的道理。 又过得两天,蒋文绍、蒋蔚萱、蒋蔚芸随他们的父母到荣国公府做客。他们去与荣国公、长公主请过安,便被沈三爷与沈三夫人迎到三房喝茶聊天。 沈三爷在书房招待自己的大舅哥,沈昭负责陪自己的表哥。蒋氏则招呼自己的嫂子,沈鸢与沈落陪着蒋蔚萱、蒋蔚芸。那是十分融洽的。 沈落陪着喝了两盏茶,惦记要与蒋文绍说的事情,说得一声便去外书房找人。她先让自己哥哥的小厮传话,等到沈昭出来,再托他将表哥请过来,这才终于见到蒋文绍。 看沈落神神秘秘,沈昭笑问,“究竟是什么事情?连我也不能听吗?”沈落无辜地看着他,说,“是秘密,不能叫别人知道的。”沈昭便点头,识趣走开。 秘密?往前他从不知道他和自己表妹之间还有秘密。蒋文绍乐了乐,跟着沈落走到一处茉莉花丛前说话。正是茉莉花开的季节,白色花朵点缀翠绿枝叶,浓郁的花香氤氲在带着些许燥热的空气当中。 薛文绍问,“落落,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说,我也是稀里糊涂的。” 先前已经酝酿好措辞,沈落便不至于磕磕绊绊,而是将前因后果都交待得很是详细,也避开了不那么恰当的言辞。但没有故意编造,不过实话实说。 薛文绍越听越是拧眉,脸上没有了笑。说得最后,沈落道,“表哥,他本是你的朋友,我或许不该说这些话,但是我担心……” “常言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者这些并无法界定他是好是坏,也许其实是我错了,总之我愿意听表哥说。” 然而薛文绍没有怎么为谢明轩辩驳,他笑得有些歉疚,却说道,“如果在清河郡的那日,你们没有认识,或许便不会有这些事了。落落,我觉得很抱歉。” 沈落哪里会怪他?她连忙笑起来,摆手道,“表哥不必道歉的,那些都与你没有关系。我原本还担心,你会觉得我碎嘴,现在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薛文绍笑着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会呢?” 沈落仍是笑,想起韩玹。他果然是很厉害,韩将军若不提议,她恐怕还是不敢与表哥说的。因为背后说别人的不好,总觉得不大对。 又一件事放下了,沈落极是高兴。她和薛文绍告别之后,便从外书房回去内院。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她忽而看到艳丽的紫薇树下站着一个人。 穿过繁密枝叶洒下的细碎阳光,将他俊美的面容都照得斑驳,沈落却看清楚了他挑起的嘴角带着的笑意。她欢快地疾步走得过去,喊道,“韩将军。”(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7章 抵赖 秀禾秀苗站在远处,没有跟上前。沈落走到树荫底下,和韩玹面对面站着。离开外书房便想着他,哪里知道,韩将军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呢? 这或许当得上是一种默契,才能在想着他的时候,毫无预兆却刚好见到。沈落心下暗忖,抬头看他,展眉笑问,“韩将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的?” 韩玹看着沈落从远处走过来,她那时心情就似很好,这会儿尤甚,可一张口又是这样大胆的话。他甚至已经习惯了,最初无可奈何又无言以对的感觉而今变得很淡,几乎令人遗忘。 初次见面到现在不过数月的时间,这会低下头看沈落,韩玹忽而觉得她似长高了一些。但前几天见面时,还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并不知道沈落会出现,碰到也仅仅是意外。 韩玹问,“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沈落顿时间懵住了,她忘记了什么和韩将军之间的约定?她努力想得想,什么都没有想起。 假使可以,她恨不能将每一次同他的对话都刻到心里,如若有约定,岂会轻易遗忘?沈落觉得不大可能。可要不是,韩将军又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沈落想得很努力,小脸微皱又满是困惑,迷糊懵懂得可爱。但是她想着想着,还当真记起了一件被忘记的事。 看一眼韩玹,再看一眼他,沈落微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道,“韩将军,其实端午那天,我本记得要同你说的,可是后来……”忘记了。 她手握一握拳,重新仰了脸,笑得讨好,“甜瓜可甜呢,我很喜欢的。”心底暗恼自己端午那天忘记了,再见到韩将军竟也差点没有记起来。明明她回府后,一再告诫过自己要记得。 有花枝低垂下来,轻挨沈落的肩头,紫红的花朵衬得她人比花娇。韩玹望着她懊恼纠结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一嗔一喜都是俏丽。但她这样努力想了半天,就只记得甜瓜了吗? 韩玹没有提醒,只不动声色道,“府里还有许多,你若是喜欢,回头叫人送一筐过来。”沈落顿时欣喜,韩玹又说,“但也不能天天都吃。”沈落便应了,脸上、心里都是喜滋滋的,很享受韩将军对她的关心与爱护。 然而沈落究竟除了甜瓜之外,什么都再没有想到。韩玹无法,不得不主动问,“你还想到我府上做客吗?” 他让人种了许多的花,可她却再没有说过要来。如果她打消心思,或许那些花也不必再留。花无百日红,终究是要凋谢,毕竟他没有喜欢那些。何况娇柔,种上了还得使人好生打理。 “韩将军,你要请我去将军府做客吗?”沈落一瞬欢喜得像是眼眸都在放光。她又有些激动,抓着韩玹的手臂,咧嘴而笑,露出雪白的贝齿,肯定地说,“要,要去,一定要去的!” “我上次都没有好好看呢,这次要是去了定要仔细看个清楚才行。”沈落开始说个不停,“韩将军,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好好逛逛呀,我很好奇的。不过,将军府似乎是很大,你一个人住会不会不习惯?如果换了我肯定不行,还是得有人陪着才好。” 沈落终于记起韩玹问过她想种什么花,但那天直到离开,她都没有给过回答。这会儿才记起来,是不是太迟了? 她轻眨眼,与韩玹耍赖说,“韩将军,你后来种了什么花?只要不是路柳墙花、镜里观花之类的,我都觉得漂亮。” 路柳墙花、镜里观花?韩玹静静地看着沈落不说话,她却又笑着补充,“但是头昏眼花、屁股开花之类的还是不要好了。” 抵赖的手段一等一。 韩玹失笑,眼底忽而漾起温柔,令他身上原本的坚毅都霎时被柔和许多分。沈落溺在他的目光里,满腔的爱意像是化作湖水,他一个眼神,便能轻易地掀起层层漪澜。 沈落傻笑了声,韩玹道,“哪天你来了,看看便知。”沈落旋即说,“明天可以去吗?或者干脆是今天?不然现在就去好不好?我很有空的。”好似只要韩玹一句话,她能立刻跟着他出府。 但无论是今天又或者明天,显然都没有办法成行。韩玹无奈,唯有主动道,“等再迟一些,这阵子我也不得空。”沈落颔首说,“那好吧。”很没有办法的样子,分明是准备赖皮到底。 先时沈落因为激动而抓住韩玹的手臂,到得这会才松开了。她想起自己表哥,又与韩玹说道,“韩将军,我已经和表哥将事情说了。表哥非但没有怪罪我,还和我说抱歉……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抬手轻摸摸鼻尖,“你怎么知道说了也无妨呢?我都不敢的。韩将军,我怎么觉得,你做什么都会是对的呢?”一下子两眼又开始放光。 韩将军却果断拒绝沈落的盲目崇拜,“我非圣贤,不可能事事都对,你不要这样想。”沈落“哦”得一声,转而便附和他的话,“有道理。”顿了顿,继续道,“譬如说,而今都没有送礼物给我,这件事便很是不对。” 韩玹:“……” · 纵然和韩将军约定要去将军府做客,究竟一时半会都没有达成。到得五月中旬,皇后娘娘使人来说,请沈家的几位姑娘到宫里游御花园。 那是没有什么可推拒的,沈落便随着三位姐姐入宫。 御花园一年四季皆是美景,哪怕是这样的炎炎夏日也无损了光华。种满荷花的荷塘,哪怕年年看,也是从来都不会腻味的。 董皇后虽已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当,仍可见年轻时候的风姿。她坐在水榭中,周围簇拥着许多的人,老端王妃、福安公主、新城郡主皆在,还有其他好些命妇与临安城中的贵女。 沈鸢领着沈莺、沈舒与沈落上前与董皇后行礼时,看到了坐在董皇后身边的董云溪。沈鸢确实想要找董云溪讲道理,可是她一直都没有碰见她。 果然在宫里,想要见到她会容易得多。沈鸢心下笑了笑,被免礼起身时,向她投去一瞥,董云溪顿时间低下了头。 董云溪自然也看到了沈落,其实端午那天就差点碰到的。可看到了沈家游舫,她都叫人远远避开。后来又见她们在贺家的游舫上,不想碰到她们,她干脆提前回府,连龙舟赛都没有怎么看。 她心里何尝没有气? 可是没有办法,林苑那次的事,不清楚怎么叫皇后娘娘知道了。皇后娘娘罕有地将她狠狠说得通,她心里觉得委屈,但娘亲劝她要听皇后娘娘的话,她只能是应了。 不然又要怎么样?难道要忤逆自己的皇姑姑吗?董云溪低头绞着帕子,努力压下心底顿生的烦躁,没有再看沈落与沈鸢。 皇后娘娘今天请了许多姑娘进宫,沈落她们都看到了许多的熟人,并且论起年龄都是十五六七的。每位上前行礼的姑娘,皇后娘娘都会仔细看,说上几句话。 这意思虽没有真正挑明,但也不算难猜了。 五月的大选皇帝陛下如往年一样没有办,而太子、端王都到得适婚的年龄。一年又一年,也是过得很快的。如果不求一下子便相看中,那费的时间必然更多。 许是姑娘们都到齐了,皇后娘娘笑着说,“都是爱玩爱闹得年纪,正有活力呢。坐在这里陪着我多没有意思,散开去玩吧,哪怕只到处走一走、聊聊天,都得有趣一些。” 有大胆的含笑应话,等到董皇后多说上了几句,众人究竟是散开了。要当真杵在眼前,怕是要招惹不喜欢。到外面去,还能更自在点。 沈落进宫次数并不少,即便不至于将这皇宫当成了自己家,但她无论是对太子妃,还是王妃的位置都没有兴趣,又不认为太子殿下、小王爷会看中了她,也就格外身心放松。 将将走出水榭,新城郡主已上前挽过沈落,“落落,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我好些时候没有见着你了。还记得我们那时说好要一起学射箭吗?我是到得现在都没有学成呢。” 她听到章婧的话,脑中便晃过不久前韩将军说的,“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甜瓜、种花、射箭……她好像是忘记了不少事。原来她还有许多没有来得及和韩将军做的事。 沈落忽而觉得,她和韩将军的相处太少,时间根本不够用。有时候,即便是两刻钟的时间,也感觉见面到分开才不过说得几句话。 她怔了下,才与章婧道,“我也还没有学成呢,总还是可以一起的。不然回头我们约个合适的时间?”章婧笑说,“好啊,这个可以好好商量。” 两人正说话,抬头都看到远处太子章祁、端王章宪朝着水榭走得过来。沈落的视线却落到那之后的一个人身上,她发现,韩将军和太子殿下好像很亲近呐。 端午他们碰到的时候,韩将军也是与太子殿下在一起的。 韩玹朝沈落看过去,便见沈落冲他甜甜一笑,是一贯的不遮掩、不隐藏。他勾了勾唇角,走过沈落身边时,略顿了顿步子,之后才跟着章祁走进水榭里面。(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8章 含蓄 章祁与章宪是来水榭与董皇后、老端王妃请安的,韩玹跟得进去,行过礼便退到一旁。他目不斜视,对暗中投来的打量目光只做不知,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然而沈落冲韩玹笑得甜美的样子,一样入到了别人的眼中。 章宪却觉得苦涩,因为沈落眼底映照出的人影不是他的。从前她也会冲自己甜甜的笑,仿佛是香雪兰的浓郁香味拂过心尖。可也比不上她对韩玹笑的模样,那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自沈落从清河郡回来之后,原本的一切都变了。好像其他男子都不在她眼中,唯有韩玹。哪怕从前他们关系明明这样的亲,而今也不过如此了,那甚至有些叫人觉得无力。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章宪不由得心思沉沉,半掩在衣袖下的手指不停摩挲着藏在指间的小小扇坠。他几乎以为,这将会是沈落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早在察觉到沈落的心思之时,他便失去全部的底气。因为她喜欢上了别人,从前那些便都没有了意义,之后即使再怎么努力,大概也不过拍马不及。 水榭外,同样看到沈落笑容的章婧,想起沈落那时在林苑,便主动要韩将军教她射箭。后来她去找董云溪,韩将军也忽然消失不见。章婧自然而然地想,这两个人……似乎有猫腻。 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章婧不奇怪沈落有了倾慕的人,却好奇为什么会是这位冷冰冰的韩将军。和韩将军说话的时候,不会觉得寒风呼啸而至吗? 她是喜欢对好奇的事追究到底的性子,而这也没有不可以说的,便拉着沈落到得处没人的地方。章婧直接对她道,“落落,你坦白吧。” 沈落面露疑惑看着她,章婧凑近了沈落的耳畔,笑着低声问,“你是不是特别倾慕韩将军?”见沈落一瞬间惊悚的样子,章婧憋不住吃吃笑得好几声。 “你怎么知道的?”沈落惊奇反问,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喜欢韩将军、倾慕韩将军又不丢人,她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章婧也没有觉得不对,且理之当然说,“看出来的啊。”沈落顿时间“咦”得声,更加惊奇了,“有那么明显吗?” “落落,”章婧有些好笑,问她,“你总不会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反正她是没看出来她刚才哪里有想要遮掩的样子。 听到这话,沈落很有些不服。睨了一眼章婧,沈落很是正经地说,“我可是很含蓄的,哪有你说的那样呢?”她而今都没有和韩将军认真说过“我喜欢你”,难道还不够内敛含蓄? 见新城郡主一脸不可置信,沈落悠悠叹气,似有些无奈,解释道,“我确实很委婉的,是韩将军太聪明,但这也不是谁的错。” 章婧:“……” 盯住沈落看得会,章婧沉默抿唇,暗忖片刻,又问,“我是觉得好奇,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冷淡呢?” 哪怕实际上韩玹不是冷淡的人,但沈落与他之前不认识也没有接触,又要怎么知道?章婧以为,这究竟叫人琢磨不大明白。 沈落沉吟,认真思考起了章婧的问题。她自己没有考虑过这些,喜欢便是喜欢,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但细究起来,大概总是有原因的。 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章婧,耳中钻入两道柔柔的声音。想问沈落的问题太过私密了一些,章婧将她带到蜿蜒着大片藤萝的花架后面,藤萝将整个花架覆盖,故而她们被掩去了身形。 说话的两个人,显然不知道她们在这里。 听见“韩将军”这样的字眼,沈落对她们谈论的内容起了兴趣。章婧本想拉着沈落从别的地方绕出去,避免偷听到别人的话。偏偏关乎到韩将军,沈落听得有些认真,她不好意思太强硬。 幸得沈落听了两句便走,一向脸皮薄的章婧略松了口气。偷听壁角虽是无心,但仍令人不是很自在,万一听去什么秘辛也多少不好。 不过她们说起这位韩将军,同样提到他的不近人情——这恐怕是要成为公认的事情了。章婧想偷偷看沈落的表情,沈落也在看她,却面有笑意。 章婧不解,又听到她说,“其实你不觉得吗?他几乎对所有人都这样冷淡,假使成为于他而言不一样的人,那可是独一份的喜欢和爱护,别人再也享受不到。” 但谁敢说自己会是那个不一样的人?不是谁都能够有这份的自信,或者一个不好,所谓的自信也可能变成自以为是与自作多情,那将何其打击。 章婧觉得这很冒险,可是方才韩玹看向沈落时的眼神,却足以将所有不好的可能尽数抹灭。两情相悦,大概本就是种幸运。 韩将军对沈落显然并非无意。 思及此,章婧不禁为沈落大胆且勇敢的行径感动不已。然而持续不过一瞬,她又听见沈落道,“其实他长得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唔,做什么也都对。” 章婧:“……” · 沈舒与沈莺各自被闺中密友拉去赏花聊天,沈鸢却没有走远,在水榭附近逗留一阵。董云溪出来了,她便慢慢走得过去。 董云溪是跟着章祁、章宪出来的,韩玹在他们的后面,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外还有其他的几位姑娘,一并从水榭里出来了。 沈鸢如常打过招呼,直接笑着与董云溪说道,“表妹,我们去看荷花罢,乘着小舟在荷塘里穿行,从来都别有韵味的。” 韩玹听清楚沈鸢的话,很容易明白到她话里的意思,不免看了她一眼。只是从水榭出来,却没有看到沈落的身影,不知去了哪里。他一贯沉默,不言不语。 沈鸢喊她表妹,还说要和她一起泛舟荷塘,董云溪瞬时间就懵了。明明沈鸢是在对她笑,可她想起在水榭里时沈鸢的那记眼神,董云溪莫名有些发憷。 她们又算什么表姐妹呢?虽然绕一绕确实扯得上些关系,但那样远,以前她们也从没有表姐妹这样相称过。可见沈鸢是故意。 若是当真去了,还不知道要发生些什么。只这是宫里,沈鸢又能怎么样呢?董云溪恢复少许的镇定,但依然说,“沈四小姐,我怕水,泛舟恐是无法,不好意思。”难得是好脾气的样子。 沈鸢笑一笑,“是吗?”语气是别有意味。沈鸢的眼神令她不想对视,董云溪略垂下脑袋。沈鸢伸手摸一摸腰间挂着的香囊,仍是在笑,“我本以为表妹会喜欢这些的。” 章祁见平日被宠坏的董云溪竟被沈鸢轻松就制住,竟撒起慌,也是好笑。她哪里是怕水的人了?往前最喜使人准备小舟,兀自去划水的。这难道是有恩怨? 视线在两人身上稍微打了个转,章祁还未开口,章宪先挑着嘴角道,“你过去不是最喜欢这些的吗?什么时候还怕起水来了?”他的口气像是半开玩笑,全无严肃。 董云溪暗恼,不知道章宪为什么要拆她的台。但她想起章宪与沈落关系亲密,沈鸢是想为沈落出头,或许这位小王爷也是一样的。明明是好一阵的事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暗自深吸一口气,董云溪努力挤出笑,“从前是从前,而今是而今,究竟是不一样的。”她看向沈鸢,“真的是不能够了,多谢沈四小姐的好意。”依旧耐着性子。 看出些端倪的章祁却道,“因噎废食大可不必,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应了沈四小姐的提议也是无妨。”董云溪看向章祁,颇有求助的意思,可章祁没有看她。 谢兰馨是英武侯府的姑娘,她往日与董云溪关系不差,也曾请过沈鸢到英武侯府赏花,这会便从中调和,“到底我们这样多的人,董三小姐许是能安心些。若不然先试一试吧?假使还是害怕,我们可以快些上岸。” 其他几位姑娘趁势附和,说乘小舟赏荷花很好,劝董云溪放轻松一些。她们看起来都这样有兴致,而她不可能说自己是担心被报复,董云溪没法再推拒,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章祁三人到底先走了,董云溪则被迫拉去赏荷花。六位姑娘正好分乘三叶小舟,沈鸢与董云溪一起。三叶轻舟隔着些许的距离前行,沈鸢与董云溪落在最后,岸边有不少宫人,是章祁吩咐过来服侍的。 四周是青碧的田田荷叶,清凉的空气里透出荷花的清香,然而在小舟里对坐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多少赏花的兴致。沈鸢一直盯着董云溪看,看得了半天,偏偏一个字都没有。 沈鸢越是看她,董云溪越是心里发慌,却终究是不甘示弱的心态。到得后来,许是想要先发制人,她一时梗了脖子,当先低声问,“沈四小姐,你到底想怎样?” 没有回答董云溪的话,沈鸢忽而半站起了身,伸手仿佛是想要去够一朵盛放的荷花。突然的动作弄得小舟顿时行不稳,董云溪险些被晃得掉到了水里。 沈鸢似慢一拍才发觉到这些,她重新坐好,却可惜道,“就差一点的。”然而董云溪觉得她不是在可惜没有摘到花,而是说她没有掉到水里。她脸色一白,沈鸢似笑非笑,又反问,“你觉得我能怎么样呢?”(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8章 含蓄 章祁与章宪是来水榭与董皇后、老端王妃请安的,韩玹跟得进去,行过礼便退到一旁。他目不斜视,对暗中投来的打量目光只做不知,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然而沈落冲韩玹笑得甜美的样子,一样入到了别人的眼中。 章宪却觉得苦涩,因为沈落眼底映照出的人影不是他的。从前她也会冲自己甜甜的笑,仿佛是香雪兰的浓郁香味拂过心尖。可也比不上她对韩玹笑的模样,那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自沈落从清河郡回来之后,原本的一切都变了。好像其他男子都不在她眼中,唯有韩玹。哪怕从前他们关系明明这样的亲,而今也不过如此了,那甚至有些叫人觉得无力。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章宪不由得心思沉沉,半掩在衣袖下的手指不停摩挲着藏在指间的小小扇坠。他几乎以为,这将会是沈落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早在察觉到沈落的心思之时,他便失去全部的底气。因为她喜欢上了别人,从前那些便都没有了意义,之后即使再怎么努力,大概也不过拍马不及。 水榭外,同样看到沈落笑容的章婧,想起沈落那时在林苑,便主动要韩将军教她射箭。后来她去找董云溪,韩将军也忽然消失不见。章婧自然而然地想,这两个人……似乎有猫腻。 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章婧不奇怪沈落有了倾慕的人,却好奇为什么会是这位冷冰冰的韩将军。和韩将军说话的时候,不会觉得寒风呼啸而至吗? 她是喜欢对好奇的事追究到底的性子,而这也没有不可以说的,便拉着沈落到得处没人的地方。章婧直接对她道,“落落,你坦白吧。” 沈落面露疑惑看着她,章婧凑近了沈落的耳畔,笑着低声问,“你是不是特别倾慕韩将军?”见沈落一瞬间惊悚的样子,章婧憋不住吃吃笑得好几声。 “你怎么知道的?”沈落惊奇反问,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喜欢韩将军、倾慕韩将军又不丢人,她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章婧也没有觉得不对,且理之当然说,“看出来的啊。”沈落顿时间“咦”得声,更加惊奇了,“有那么明显吗?” “落落,”章婧有些好笑,问她,“你总不会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反正她是没看出来她刚才哪里有想要遮掩的样子。 听到这话,沈落很有些不服。睨了一眼章婧,沈落很是正经地说,“我可是很含蓄的,哪有你说的那样呢?”她而今都没有和韩将军认真说过“我喜欢你”,难道还不够内敛含蓄? 见新城郡主一脸不可置信,沈落悠悠叹气,似有些无奈,解释道,“我确实很委婉的,是韩将军太聪明,但这也不是谁的错。” 章婧:“……” 盯住沈落看得会,章婧沉默抿唇,暗忖片刻,又问,“我是觉得好奇,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冷淡呢?” 哪怕实际上韩玹不是冷淡的人,但沈落与他之前不认识也没有接触,又要怎么知道?章婧以为,这究竟叫人琢磨不大明白。 沈落沉吟,认真思考起了章婧的问题。她自己没有考虑过这些,喜欢便是喜欢,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但细究起来,大概总是有原因的。 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章婧,耳中钻入两道柔柔的声音。想问沈落的问题太过私密了一些,章婧将她带到蜿蜒着大片藤萝的花架后面,藤萝将整个花架覆盖,故而她们被掩去了身形。 说话的两个人,显然不知道她们在这里。 听见“韩将军”这样的字眼,沈落对她们谈论的内容起了兴趣。章婧本想拉着沈落从别的地方绕出去,避免偷听到别人的话。偏偏关乎到韩将军,沈落听得有些认真,她不好意思太强硬。 幸得沈落听了两句便走,一向脸皮薄的章婧略松了口气。偷听壁角虽是无心,但仍令人不是很自在,万一听去什么秘辛也多少不好。 不过她们说起这位韩将军,同样提到他的不近人情——这恐怕是要成为公认的事情了。章婧想偷偷看沈落的表情,沈落也在看她,却面有笑意。 章婧不解,又听到她说,“其实你不觉得吗?他几乎对所有人都这样冷淡,假使成为于他而言不一样的人,那可是独一份的喜欢和爱护,别人再也享受不到。” 但谁敢说自己会是那个不一样的人?不是谁都能够有这份的自信,或者一个不好,所谓的自信也可能变成自以为是与自作多情,那将何其打击。 章婧觉得这很冒险,可是方才韩玹看向沈落时的眼神,却足以将所有不好的可能尽数抹灭。两情相悦,大概本就是种幸运。 韩将军对沈落显然并非无意。 思及此,章婧不禁为沈落大胆且勇敢的行径感动不已。然而持续不过一瞬,她又听见沈落道,“其实他长得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唔,做什么也都对。” 章婧:“……” · 沈舒与沈莺各自被闺中密友拉去赏花聊天,沈鸢却没有走远,在水榭附近逗留一阵。董云溪出来了,她便慢慢走得过去。 董云溪是跟着章祁、章宪出来的,韩玹在他们的后面,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外还有其他的几位姑娘,一并从水榭里出来了。 沈鸢如常打过招呼,直接笑着与董云溪说道,“表妹,我们去看荷花罢,乘着小舟在荷塘里穿行,从来都别有韵味的。” 韩玹听清楚沈鸢的话,很容易明白到她话里的意思,不免看了她一眼。只是从水榭出来,却没有看到沈落的身影,不知去了哪里。他一贯沉默,不言不语。 沈鸢喊她表妹,还说要和她一起泛舟荷塘,董云溪瞬时间就懵了。明明沈鸢是在对她笑,可她想起在水榭里时沈鸢的那记眼神,董云溪莫名有些发憷。 她们又算什么表姐妹呢?虽然绕一绕确实扯得上些关系,但那样远,以前她们也从没有表姐妹这样相称过。可见沈鸢是故意。 若是当真去了,还不知道要发生些什么。只这是宫里,沈鸢又能怎么样呢?董云溪恢复少许的镇定,但依然说,“沈四小姐,我怕水,泛舟恐是无法,不好意思。”难得是好脾气的样子。 沈鸢笑一笑,“是吗?”语气是别有意味。沈鸢的眼神令她不想对视,董云溪略垂下脑袋。沈鸢伸手摸一摸腰间挂着的香囊,仍是在笑,“我本以为表妹会喜欢这些的。” 章祁见平日被宠坏的董云溪竟被沈鸢轻松就制住,竟撒起慌,也是好笑。她哪里是怕水的人了?往前最喜使人准备小舟,兀自去划水的。这难道是有恩怨? 视线在两人身上稍微打了个转,章祁还未开口,章宪先挑着嘴角道,“你过去不是最喜欢这些的吗?什么时候还怕起水来了?”他的口气像是半开玩笑,全无严肃。 董云溪暗恼,不知道章宪为什么要拆她的台。但她想起章宪与沈落关系亲密,沈鸢是想为沈落出头,或许这位小王爷也是一样的。明明是好一阵的事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暗自深吸一口气,董云溪努力挤出笑,“从前是从前,而今是而今,究竟是不一样的。”她看向沈鸢,“真的是不能够了,多谢沈四小姐的好意。”依旧耐着性子。 看出些端倪的章祁却道,“因噎废食大可不必,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应了沈四小姐的提议也是无妨。”董云溪看向章祁,颇有求助的意思,可章祁没有看她。 谢兰馨是英武侯府的姑娘,她往日与董云溪关系不差,也曾请过沈鸢到英武侯府赏花,这会便从中调和,“到底我们这样多的人,董三小姐许是能安心些。若不然先试一试吧?假使还是害怕,我们可以快些上岸。” 其他几位姑娘趁势附和,说乘小舟赏荷花很好,劝董云溪放轻松一些。她们看起来都这样有兴致,而她不可能说自己是担心被报复,董云溪没法再推拒,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章祁三人到底先走了,董云溪则被迫拉去赏荷花。六位姑娘正好分乘三叶小舟,沈鸢与董云溪一起。三叶轻舟隔着些许的距离前行,沈鸢与董云溪落在最后,岸边有不少宫人,是章祁吩咐过来服侍的。 四周是青碧的田田荷叶,清凉的空气里透出荷花的清香,然而在小舟里对坐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多少赏花的兴致。沈鸢一直盯着董云溪看,看得了半天,偏偏一个字都没有。 沈鸢越是看她,董云溪越是心里发慌,却终究是不甘示弱的心态。到得后来,许是想要先发制人,她一时梗了脖子,当先低声问,“沈四小姐,你到底想怎样?” 没有回答董云溪的话,沈鸢忽而半站起了身,伸手仿佛是想要去够一朵盛放的荷花。突然的动作弄得小舟顿时行不稳,董云溪险些被晃得掉到了水里。 沈鸢似慢一拍才发觉到这些,她重新坐好,却可惜道,“就差一点的。”然而董云溪觉得她不是在可惜没有摘到花,而是说她没有掉到水里。她脸色一白,沈鸢似笑非笑,又反问,“你觉得我能怎么样呢?”(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9章 表白 沈鸢说,“你觉得我能怎么样呢?” 董云溪只能沉默以对。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总觉得无论开口说什么,都像是主动给沈鸢送去把柄,必定要多说多错。 明明沈鸢不过和她说得几句话,董云溪便觉得自己是被压迫着,很不好受且很不自在。这种压抑的感觉甚至叫她觉得有些屈辱,然而她依然不想在沈鸢的面前露怯。 董云溪咬了咬唇,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也紧握成拳。她正欲张嘴辩驳两句,沈鸢却抢了个先,董云溪唯有将话咽回了肚子里面。 沈鸢不疾不徐、不温不火道,“其实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并没有别的意思,还请不要误会。”她当下翘了翘嘴角,又说,“我最近在书册子上读到过两个故事,当时便想起了董三小姐,但不知三小姐可曾听过?” “其中一个故事讲的是偷鸭求骂,另一个则讲的是杨布打狗。”沈鸢认认真真地和董云溪论起了道理,“第一则故事是说有个姓白的人,‘盗邻鸭烹之’,他吃了偷来的鸭子之后,身上却长出了鸭毛,药石无医。” “因为自己做了坏事,这个姓白的人很是害怕,直到有天夜里梦见他人指点,说如果能够让邻居将他骂一顿,他便可以恢复如常。他半信半疑,骗邻居说是别人将鸭子偷走了,让邻居将那人骂一顿。” “可是邻居心善,不愿意多计较,没有答应他的话。他无计可施,只能与邻居坦白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和遭受的事情,请邻居骂他。邻居答应了,将他骂得一顿,他身上的鸭毛果然便尽数脱落,从此恢复康健。” 沈鸢的话令董云溪面色尴尬,她明白沈鸢是在暗指林苑的事情,沈鸢想说她的行径便像是这个姓白的人。然而那时,她仅仅是想要气气沈落,并没有料到沈落会跳到水里,也没有害她性命的意思…… 董云溪究竟心虚,否则那时不会立刻从凉亭逃走。沈鸢说的这两个故事她都曾经读过,不必解释她也知道那说的是什么。杨布打狗……也不过一样是讽刺她,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鸢见董云溪发愣,嘴角漫过丝笑意。她放低了声音,与董云溪道,“我妹妹的确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但我是。我都舍不得欺负她,你凭什么呢?” 董云溪闻言不由双眼圆睁,她哑口无言,脸色透出两分灰败。但今天是皇后娘娘请各家小姐入宫赏花的好日子,沈鸢敢拿她怎么样呢?她到底不相信,沈鸢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 沈鸢与董云溪沉默对峙,一个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一个心中惴惴、七上八下。 谢兰馨的声音在这时远远地传过来,“沈四小姐、董三小姐,这边有好一些的莲蓬呢。我们摘些好的,献给皇后娘娘尝个新鲜罢?” “董三小姐,你觉得呢?”沈鸢笑问她,董云溪却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出声。她兀自回应过谢兰馨的话之后,使人将小舟划过去,同其他人一起采莲蓬。 坐在小舟里面,便有些够不着了,须得略探出身子去才行。到了这个时候,董云溪像是忽而醒神,她当先站得起身,抢在了沈鸢前面。沈鸢旋即站起来,但两人没有协调好,小舟便是一顿晃。 眼看着沈鸢身形不稳要掉入荷塘,董云溪迟疑一瞬,没有伸出手拉她一把。然而在听见沈鸢惊呼的同时,董云溪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双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往后仰得过去。 身体浸泡到水里的这一刻,沈鸢的面容恰映入了董云溪的眼底。她看到了沈鸢冲她微微一笑,很是无辜且无害的样子。董云溪忍不住身子打了个寒颤,但她落到水中,已只顾得上挣扎。 杨布打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沈鸢是要她也经受和沈落一样的遭遇,从一开始就打定了心思,要这样的同她讲道理。近处远处都有许多人,她必定性命无恙,因此是教训。 董云溪呛得几口水便被人架住带着往岸边去,但片刻功夫,她已是脑子发昏。然而心里清楚,无论故意或者无意,都没有办法将过错推到沈鸢的身上。 她愤恨,却更觉无力,沈鸢何其奸诈,她哪里是这种人的对手?董云溪再没有勇气多看沈鸢一眼,被丫鬟扶着,窘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 沈落与章婧都是随意的性子,两个人结伴在御花园里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牡丹园。虽有说不完的话,但到底走累了,牡丹园里有长椅供以休息,两人便寻得处好地方歇一歇。 因走得远了,看不到其他姑娘来这边赏花,沈落怕自己的姐姐们担心她,便使了秀苗回去说得一声。到底她们在这里歇上一会,也是要回去了的。 兼之在水榭外碰到韩玹,沈落想看看他还在不在御花园,又使了秀禾去想办法打听打听。章婧不喜婢女跟得太近,早已吩咐她们退下,因此这会只她们两个。 在汉白玉的长椅上坐得下来,沈落与章婧互相靠着,没有其他的人在,一时间都有些歪歪斜斜的,不很有淑女的样子。懒懒歇得了一会,章婧对些许尚且开着的牡丹起了兴趣,推了推沈落,示意她坐好些,笑着扭过身子探到花丛间去仔细研究。 花香袭人,章婧偏想凑近去嗅一嗅,干脆一条腿半跪在了长椅上,正对了花丛去够一朵盛放的豆绿绣球样的牡丹。沈落转头瞧过去,顿时间起了坏心,笑着伸手去挠她。 章婧猝不及防又最是受不得别人咯吱她,又恼又忍不住发笑,急得去抓沈落,也想挠她两下作为报复。两个人相互不停躲闪,却也都想要占得上风,因而顷刻扭做了一团,歪倒在长椅上。 仗着比沈落大一岁,且习过拳脚功夫,章婧究竟制服了她。眼见形势不妙,沈落忙连连求饶,章婧挑眉笑问她,“坏姑娘,下次还敢不敢偷袭我了?” “不敢不敢……”沈落立刻回答,手却全无安分,挣脱了章婧的束缚又迅速挠她两下。章婧再次遭遇偷袭,本就笑得浑身没剩多少力气,更一下软了身子,于是又一通的胡闹。 闹得最后,章婧差点摔下地,沈落连忙拉住她,这才终于停歇。两个人笑得脸颊发酸、气喘吁吁,这会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人几乎是趴倒在长椅上,四下里除去呼吸声,便余下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阵阵蝉鸣。 从章婧的婢女那里得知她与沈落在芙蓉园,章宪寻了过来。跨进园子并没有瞧见沈落或章婧的影子,他仍继续往里走。 只未走得几步,有人在身后喊他。声音虽不熟悉,但出于礼貌,他仍转过身。接着章宪便看到了个羞羞怯怯的小姑娘,是与沈落相当的年纪。 她看起来十分的紧张,还没开口说话已红了脸,两手更用力绞着帕子,甚至不敢正眼看向他。章宪便有些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但为着尊重,没有故意挑明。 小姑娘一再努力鼓起勇气,张嘴仍旧有些结结巴巴。磕磕绊绊中,她还是叫章宪听清了她的话——“我一直都倾慕你”。章宪看向她,神色平静道,“抱歉,我有心仪的人了。” 三个人同时目瞪口呆。 惊讶之余,沈落转头看章婧,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章婧默默摊手,表示自己全然不知。小王爷终于有心仪的人了?沈落心想,至少往后王妃便不必再为他的婚事发愁、他也不必再为此困扰。 是很好的事情啊。 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样的运气,先前偷听过一次壁角,而今又是一次,还是这样的事情。沈落和章婧没好出去见章宪,何况刚闹过都有些仪容不整,也并没有很方便现身。 小姑娘被拒绝,羞红脸跑开。沈落与章婧藏在了花丛中,章宪没有看到人,以为她们在这之前已经离开,便也走了。再等了会,沈落和章婧才站起身,立刻互相帮忙整理好仪容。 两个人从芙蓉园出来,互相看对方一眼,心里都在想章宪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人这件事情。到得最后,沈落耐不住先低声问道,“小王爷说的人是谁,连你也不清楚吗?” 章婧无奈,“要是知道便好了,但那样的事,哥哥也不会同我说。”而今即使偷偷知道,也没有办法追问或如何,只能当并不知情。 这到底是无解的,因此两人都不再说。 沈落与章婧慢慢往回走,拐过一处假山,章婧看到不远处的人,忙拉了拉沈落的衣袖。沈落低头想事,没有立刻察觉,待抬起头,却也听见站在韩玹面前的妙龄少女朗声道,“韩将军,其实我一直都很崇拜你!” 章婧顿时无言,今天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先是无意偷听了别人谈论韩将军,继而无意得知自己哥哥有心仪的人,再又无意撞破了别人的表白。这么一茬接着一茬,好像走到哪里都不对。 在沈落的身影忽而出现在余光里的时候,韩玹便注意到她。他扭头看过来,沈落正也望向韩玹。不期然,两人对视,只偏偏都听见那样的话,于是这时间—— 韩玹:“……” 沈落:“……”(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29章 表白 沈鸢说,“你觉得我能怎么样呢?” 董云溪只能沉默以对。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总觉得无论开口说什么,都像是主动给沈鸢送去把柄,必定要多说多错。 明明沈鸢不过和她说得几句话,董云溪便觉得自己是被压迫着,很不好受且很不自在。这种压抑的感觉甚至叫她觉得有些屈辱,然而她依然不想在沈鸢的面前露怯。 董云溪咬了咬唇,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也紧握成拳。她正欲张嘴辩驳两句,沈鸢却抢了个先,董云溪唯有将话咽回了肚子里面。 沈鸢不疾不徐、不温不火道,“其实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并没有别的意思,还请不要误会。”她当下翘了翘嘴角,又说,“我最近在书册子上读到过两个故事,当时便想起了董三小姐,但不知三小姐可曾听过?” “其中一个故事讲的是偷鸭求骂,另一个则讲的是杨布打狗。”沈鸢认认真真地和董云溪论起了道理,“第一则故事是说有个姓白的人,‘盗邻鸭烹之’,他吃了偷来的鸭子之后,身上却长出了鸭毛,药石无医。” “因为自己做了坏事,这个姓白的人很是害怕,直到有天夜里梦见他人指点,说如果能够让邻居将他骂一顿,他便可以恢复如常。他半信半疑,骗邻居说是别人将鸭子偷走了,让邻居将那人骂一顿。” “可是邻居心善,不愿意多计较,没有答应他的话。他无计可施,只能与邻居坦白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和遭受的事情,请邻居骂他。邻居答应了,将他骂得一顿,他身上的鸭毛果然便尽数脱落,从此恢复康健。” 沈鸢的话令董云溪面色尴尬,她明白沈鸢是在暗指林苑的事情,沈鸢想说她的行径便像是这个姓白的人。然而那时,她仅仅是想要气气沈落,并没有料到沈落会跳到水里,也没有害她性命的意思…… 董云溪究竟心虚,否则那时不会立刻从凉亭逃走。沈鸢说的这两个故事她都曾经读过,不必解释她也知道那说的是什么。杨布打狗……也不过一样是讽刺她,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鸢见董云溪发愣,嘴角漫过丝笑意。她放低了声音,与董云溪道,“我妹妹的确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但我是。我都舍不得欺负她,你凭什么呢?” 董云溪闻言不由双眼圆睁,她哑口无言,脸色透出两分灰败。但今天是皇后娘娘请各家小姐入宫赏花的好日子,沈鸢敢拿她怎么样呢?她到底不相信,沈鸢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 沈鸢与董云溪沉默对峙,一个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一个心中惴惴、七上八下。 谢兰馨的声音在这时远远地传过来,“沈四小姐、董三小姐,这边有好一些的莲蓬呢。我们摘些好的,献给皇后娘娘尝个新鲜罢?” “董三小姐,你觉得呢?”沈鸢笑问她,董云溪却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出声。她兀自回应过谢兰馨的话之后,使人将小舟划过去,同其他人一起采莲蓬。 坐在小舟里面,便有些够不着了,须得略探出身子去才行。到了这个时候,董云溪像是忽而醒神,她当先站得起身,抢在了沈鸢前面。沈鸢旋即站起来,但两人没有协调好,小舟便是一顿晃。 眼看着沈鸢身形不稳要掉入荷塘,董云溪迟疑一瞬,没有伸出手拉她一把。然而在听见沈鸢惊呼的同时,董云溪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双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往后仰得过去。 身体浸泡到水里的这一刻,沈鸢的面容恰映入了董云溪的眼底。她看到了沈鸢冲她微微一笑,很是无辜且无害的样子。董云溪忍不住身子打了个寒颤,但她落到水中,已只顾得上挣扎。 杨布打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沈鸢是要她也经受和沈落一样的遭遇,从一开始就打定了心思,要这样的同她讲道理。近处远处都有许多人,她必定性命无恙,因此是教训。 董云溪呛得几口水便被人架住带着往岸边去,但片刻功夫,她已是脑子发昏。然而心里清楚,无论故意或者无意,都没有办法将过错推到沈鸢的身上。 她愤恨,却更觉无力,沈鸢何其奸诈,她哪里是这种人的对手?董云溪再没有勇气多看沈鸢一眼,被丫鬟扶着,窘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 沈落与章婧都是随意的性子,两个人结伴在御花园里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牡丹园。虽有说不完的话,但到底走累了,牡丹园里有长椅供以休息,两人便寻得处好地方歇一歇。 因走得远了,看不到其他姑娘来这边赏花,沈落怕自己的姐姐们担心她,便使了秀苗回去说得一声。到底她们在这里歇上一会,也是要回去了的。 兼之在水榭外碰到韩玹,沈落想看看他还在不在御花园,又使了秀禾去想办法打听打听。章婧不喜婢女跟得太近,早已吩咐她们退下,因此这会只她们两个。 在汉白玉的长椅上坐得下来,沈落与章婧互相靠着,没有其他的人在,一时间都有些歪歪斜斜的,不很有淑女的样子。懒懒歇得了一会,章婧对些许尚且开着的牡丹起了兴趣,推了推沈落,示意她坐好些,笑着扭过身子探到花丛间去仔细研究。 花香袭人,章婧偏想凑近去嗅一嗅,干脆一条腿半跪在了长椅上,正对了花丛去够一朵盛放的豆绿绣球样的牡丹。沈落转头瞧过去,顿时间起了坏心,笑着伸手去挠她。 章婧猝不及防又最是受不得别人咯吱她,又恼又忍不住发笑,急得去抓沈落,也想挠她两下作为报复。两个人相互不停躲闪,却也都想要占得上风,因而顷刻扭做了一团,歪倒在长椅上。 仗着比沈落大一岁,且习过拳脚功夫,章婧究竟制服了她。眼见形势不妙,沈落忙连连求饶,章婧挑眉笑问她,“坏姑娘,下次还敢不敢偷袭我了?” “不敢不敢……”沈落立刻回答,手却全无安分,挣脱了章婧的束缚又迅速挠她两下。章婧再次遭遇偷袭,本就笑得浑身没剩多少力气,更一下软了身子,于是又一通的胡闹。 闹得最后,章婧差点摔下地,沈落连忙拉住她,这才终于停歇。两个人笑得脸颊发酸、气喘吁吁,这会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人几乎是趴倒在长椅上,四下里除去呼吸声,便余下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阵阵蝉鸣。 从章婧的婢女那里得知她与沈落在芙蓉园,章宪寻了过来。跨进园子并没有瞧见沈落或章婧的影子,他仍继续往里走。 只未走得几步,有人在身后喊他。声音虽不熟悉,但出于礼貌,他仍转过身。接着章宪便看到了个羞羞怯怯的小姑娘,是与沈落相当的年纪。 她看起来十分的紧张,还没开口说话已红了脸,两手更用力绞着帕子,甚至不敢正眼看向他。章宪便有些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但为着尊重,没有故意挑明。 小姑娘一再努力鼓起勇气,张嘴仍旧有些结结巴巴。磕磕绊绊中,她还是叫章宪听清了她的话——“我一直都倾慕你”。章宪看向她,神色平静道,“抱歉,我有心仪的人了。” 三个人同时目瞪口呆。 惊讶之余,沈落转头看章婧,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章婧默默摊手,表示自己全然不知。小王爷终于有心仪的人了?沈落心想,至少往后王妃便不必再为他的婚事发愁、他也不必再为此困扰。 是很好的事情啊。 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样的运气,先前偷听过一次壁角,而今又是一次,还是这样的事情。沈落和章婧没好出去见章宪,何况刚闹过都有些仪容不整,也并没有很方便现身。 小姑娘被拒绝,羞红脸跑开。沈落与章婧藏在了花丛中,章宪没有看到人,以为她们在这之前已经离开,便也走了。再等了会,沈落和章婧才站起身,立刻互相帮忙整理好仪容。 两个人从芙蓉园出来,互相看对方一眼,心里都在想章宪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人这件事情。到得最后,沈落耐不住先低声问道,“小王爷说的人是谁,连你也不清楚吗?” 章婧无奈,“要是知道便好了,但那样的事,哥哥也不会同我说。”而今即使偷偷知道,也没有办法追问或如何,只能当并不知情。 这到底是无解的,因此两人都不再说。 沈落与章婧慢慢往回走,拐过一处假山,章婧看到不远处的人,忙拉了拉沈落的衣袖。沈落低头想事,没有立刻察觉,待抬起头,却也听见站在韩玹面前的妙龄少女朗声道,“韩将军,其实我一直都很崇拜你!” 章婧顿时无言,今天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先是无意偷听了别人谈论韩将军,继而无意得知自己哥哥有心仪的人,再又无意撞破了别人的表白。这么一茬接着一茬,好像走到哪里都不对。 在沈落的身影忽而出现在余光里的时候,韩玹便注意到她。他扭头看过来,沈落正也望向韩玹。不期然,两人对视,只偏偏都听见那样的话,于是这时间—— 韩玹:“……” 沈落:“……”(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0章 严厉 沈落眼眸微眯,看着韩玹,在“生气跺脚、转身就跑”和“委屈扑到他怀里嘤嘤嘤”之间犹豫不定,便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韩将军却径自拔腿朝她走得过来,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章婧确定过了沈落对韩玹的心思,又认为韩玹对沈落同样有意,因而在她眼里,这两人属于情投意合,容不得外人插足。于是在韩玹朝着沈落走过来时,她也绕到那位姑娘的身边,悄悄将准备行礼的她带走了。 韩玹站定,微弯下了腰,是离沈落极近的距离。见韩将军挑了挑嘴角,眼底似带着笑,又似冲她得意,沈落佯做不高兴,便欲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他却更迅速地欺上来。 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倒像贴得更近。 沈落轻抬眼眸,韩玹仍是配合着她的身高低头看她,甚至两个人的额头几乎就要贴到一起了。沈落顿时目露惊恐,语带犹疑,“韩将军,这儿是御花园……” 可是韩将军没有退步,沈落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这样的距离与姿势,令她轻易想起在碧阳湖中,韩玹曾经在她额间印下的那记轻吻。 韩将军这会看她的眼神莫名温柔又炙热,沈落当下耳朵一红,想要别开眼。可她不想暴露自己的难以为情,便硬揣着勇气、强作了镇定与韩玹对望。 只是眼底的羞怯没有办法完全掩饰,大胆的时候与害羞的时候也全然不是一个样子,韩玹看破却不拆穿。他轻压嘴角,忍下笑意,望着沈落道,“你去哪了?我找不见你。” 韩将军说找不见她?沈落一怔,旋即喜出望外,“韩将军,你找我?”明亮的眼眸中满溢了欢欣,转瞬将藏不好的羞怯抛弃。惊喜问得一句,沈落徐徐笑道,“是知道你找我,我才出现的。” 果于自信,大言不惭。 韩玹扬了扬眉,沈落又问他,“韩将军,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然而她也未真的看到韩玹神色有多急迫,韩玹却没有否认,颔首说,“我后天能得空。” 沈落笑,“这是在邀请我去将军府做客吗?”韩玹再次点头,沈落又道,“必定是要去的。”她顿一顿,提起别的,“还有射箭,韩将军,你什么时候能有空教我呢?” 韩玹眼眸变得深沉,反问沈落,“你真的想学?”沈落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韩玹复与她道,“我可能会很严厉。” 这仿佛是在说她不能吃苦,但对她还非得要很严厉吗?这又不是徇私舞弊!沈落肃了肃脸,正色,“我可能会咬你。” 韩玹:“……” 沈落一时展眉,状似心有不平,“韩将军,我都没有计较你招蜂引蝶,你怎么可以对我严厉?”自觉十分有道理。 韩玹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反而笑得一声。沈落不满看他,韩玹才收敛笑意。招蜂引蝶是莫须有的罪名,韩玹却没有特别为了这个辩驳。 他只是半垂眼睑,语气依旧平静,“我要像你这样,随身带个醋缸也不够。”这是极暧昧的话,包含了许多的意思。 然而沈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她语气茫然反问,“什么?”韩玹看她懵懂,却挑了嘴角,抬手轻触她的发,“没什么,后天若是得空,你可以跟着谨之或明光过来,我在府里。” 沈落便觉得韩玹格外温柔,又有点哄着她的意思。她也不是计较有人说崇拜他,毕竟是她看中了的人,自然是优秀的,难免要被觊觎。总归没可能藏起来,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反正韩将军只会是她一个人的。 瞥见沈落的丫鬟秀禾在远处徘徊,且很靠近晌午了,韩玹提醒沈落一声,沈落不得不与韩玹分开,去找自己的姐姐们。 临别之前,韩玹与她说,“董家三小姐落水了。”沈落惊疑,但没有追问韩玹这些。等到与秀禾会合,沈落才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秀禾道,“董三小姐和四小姐、还有英武侯府的谢大小姐她们去泛舟赏花,原是想摘些新鲜的莲蓬献给皇后娘娘,却不小心掉到荷塘里去了。” “皇后娘娘听说这件事,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还赏了不少东西补偿董三小姐。到底是落了水,皇后娘娘也担心她会生病吧。” 董云溪掉到荷塘里,很快被人救得上来,被带到别处去换下湿透的衣服。沈鸢与谢兰馨等人将新鲜的莲蓬献给董皇后的同时也齐齐告罪。 摘莲蓬是谢兰馨等人提议的,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究竟过意不去。沈鸢也说是自己没有站稳,董云溪好心来扶她,才会跟着站不稳落了水,一样十分歉疚。 几位姑娘都自责不已,追究更是毫无意义,董皇后只宽慰她们没有关系,还称赞了她们心善。这件事自然到此为止。 沈落很容易听明白了其中关节,却不准备与沈鸢说起这些。但希望董云溪往后不再无故针对她,否则她是不必让自己姐姐动手了。毕竟谁也不想无端端叫人欺负了去。 哪怕讨得韩将军的怜惜,也一样。 · 直到下午申时三刻,沈落她们才与众人一起告退出宫。沈鸢因是想要亲自去取先前在玉器阁定做的东西,便没有与沈落她们三个一起回府。她带着丫鬟,独自乘马车到得了长街。 原本沈鸢是想着,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正好直接提出来。到手的实物却比想得更为满意,因而取得东西,补上定金之外的银钱,沈鸢离开了铺子。 端午那天之后,沈鸢没有再见过贺正初。虽听说过他生病之事,但也不觉得是与自己有多大的关系了。只是此刻,她却看到了贺正初。 贺正初站在沈府的马车旁边,俨然是在等人。看到沈鸢,贺正初即刻大步朝着她走得过来,面色有些冷峻。沈鸢面无表情,只当未曾认得这个人,不避不让,依然走向马车。 “阿鸢。”即使是被冷淡对待,贺正初仍是伸手想将她拦下。沈鸢蹙眉,她的丫鬟含春和敛冬便立刻挡到她的身前。不必沈鸢发话,含春已道,“贺公子,请自重。” 两人一下子将他与沈鸢隔得很开,那叫他觉得而今的他与沈鸢就是这样隔着可望不可及的距离。贺正初不由得脸僵了僵,他想靠近沈鸢,却被挡住了,这叫他心生不喜。 贺正初自觉只是想与沈鸢好好地说两句话,哪怕此后再无夫妻缘分,念着旧情,说两句话有什么不可以?因此对沈鸢的淡漠态度,很有些心寒。 他朝跟着自己的两名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自上前去将沈鸢的丫鬟拉开。在大街上这样拉扯,难免引人注意且很不好看,沈鸢更沉下了脸。 贺正初却趁自己的小厮缠住含春与敛冬的功夫,绕过他们真正到得沈鸢的面前。他心里舒坦许多,甚至嘴角漫过了一丝笑意。 “阿鸢,我只是想与你说两句话。” 贺正初略低下头看着沈鸢,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他没想到沈鸢这样的无情,他后来那么努力讨好她,却换不来她的半点怜惜。但确实是他不该与何念秋有牵扯的…… 他盯着沈鸢的脸看,涌起许多的心思。沈鸢拧眉,冷静打断他的自以为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我之间,没什么可说。”贺正初不得不收起了思绪,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既然知道,怎么还有脸来见我?”沈鸢冷笑了一声,抬眸看向贺正初,眼底却徒留冰冷,“你对不起我,很高兴你认清自己。但相比于你的道歉,我更希望日后都不再见面,这样我才能少些恶心。” 她说话极是犀利,更不留情面,自觉低声下气的贺正初顿时间黑了脸。沈鸢懒得废话,见贺正初的小厮推搡着自己的丫鬟,口气更为冷淡,问道,“你还不让他们收手?” 贺正初哪里会管那些,他身子往前,靠近沈鸢,沉声说,“其实你一直觉得我与你定亲,是我的福气也是我们贺家高攀,对吗?你又何曾好好待过我呢?即使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下错事,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如果你够好,我如何会做那样的事?” 那样一连串的话丢过来,不过是推脱,沈鸢只觉得无比厌烦。她没有心情与贺正初掰扯这些完全没意义的东西,干脆转身就走,贺正初却开始动手拉她的胳膊。 便在这样有些难堪的时候,沈鸢看到了章祁。鬼使神差,她张口喊了声,“表哥!”等章祁往这边看过来,她冲章祁笑笑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一下流氓?”(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1章 老实 一声“表哥”令章祁睇向了沈鸢,旋即又听到她那样的话,不禁失笑。章祁记得,从与他第一次见面起,沈鸢就不愿意喊他表哥。 那时她才六岁,穿得湖蓝色的裙衫,梳着花苞头,簪朵宝蓝的绢花,眉眼精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倒不似现在这样瘦,脸颊白胖胖、肉乎乎,总让人很想捏要一捏,只一样不大爱笑。 可究竟是听到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章祁觉得有些意思,他拔脚走得了过去。拦住沈鸢的贺正初立马变得老实,但偷看了沈鸢许多眼,颇似不甘心。 “表妹?” 章祁笑看沈鸢,似询问的语气中更带着丝玩味。沈鸢平静与他对望,因贺正初而起的些许烦躁都散了,她嘴角微翘,友好地冲章祁笑一笑。 贺正初道,“我只是想与沈四小姐说两句话,并无恶意。”即使认出了章祁的身份,他也不敢主动暴露。但沈鸢与太子说他是流氓,这样的误解不能有。 章祁像是没有听到贺正初的话,他轻抬了抬下巴,又问沈鸢,“从长街打出去够不够?”分明是在回应沈鸢先前的话。 沈鸢麻烦他帮忙打一下流氓,章祁便说要将人直接从长街打出去,还特别问她够不够……沈鸢笑得声,因太子殿下意外的配合,复点头道,“谢谢表哥。” 从前觉得别扭的字眼而今真的说出口,也不以为难了,她又说了一遍。章祁看她说得极顺口,哪有不适应的样子?简单的称呼从她的嘴巴里蹦出来,偏像是裹了层糖霜,让人忍不住想仔细尝一尝。 章祁与沈鸢对望,眼里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旁边的贺正初在尴尬中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他看一眼沈鸢,沈鸢与章祁同时看他,眼神里皆透着轻视,让贺正初体会到了窘迫。 沈鸢特意喊章祁表哥而章祁应承了,瞬间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让他没有办法再有任何的动作,也无法继续同她好好谈。贺正初握紧拳头,放低声音,“阿鸢,下次得空我再找你。” 章祁展眉,笑看贺正初,“听说荣国公府已到贺家将亲事退了,且惊动我姑奶奶亲自走得一趟,你也算得上是有本事了。” 他看似不动声色的话语中并不乏讽刺与威胁,贺正初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喘。章祁却负手而立,漫不经心地问,“你特意喊我表妹这样亲,难道还有话要说?” 章祁对于沈鸢的维护,让贺正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样的好了?贺正初紧抿了唇,笑不出来。 他略微躬身,摇头否认,识趣的没有与这位太子殿下硬碰硬。不等章祁开口,贺正初便主动告辞,比他们都先走了。 也不过是往这里一站,章祁便将事情轻松解决,他的身份便利是未其一,有的人欺软怕硬是其为二。在他走过来之后,沈鸢的两名丫鬟也没有再受到为难。 正因有了章祁的帮忙,她才避免了陷入在大街上与贺正初发生争执、被人围观这样的境地。对此,沈鸢究竟感激。 “多谢。”贺正初收手离开,她不再被为难,沈鸢又与章祁道谢。章祁扬了眉,沈鸢顺手拿过了刚从玉器阁里取到的其中一只锦盒,递到他的面前,又说,“谢礼。” 章祁接得过来,沈鸢笑着冲他挥挥手,潇洒道别。像是帮过她的这回,便是以这样的一份谢礼作为结束。可也没法说什么,毕竟礼数是周全了。 用得着的时候喊一声又一声的表哥,用不上了连话都不肯多说两句……站在原地望着沈鸢背影的章祁嘴角一挑,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了自己的随从。 上得马车,沈鸢见章祁站在那还没有走,又冲他摆摆手,也不知他看见与否。而后她让丫鬟将帘子放下,没有再停留,回了荣国公府。 …… 第二天,将将刚用过了早膳,含春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与沈鸢轻声道,“小姐,太子殿下使人送了东西来。”沈鸢便去了看。 章祁使人送来盆花,紫砂花盆中种得两株鸢尾。青翠碧绿的叶,蓝紫的花,赏心悦目,像翩翩飞舞的蝶却久久驻足停留。只是一盆花,却没有捎带任何的话。 沈鸢细长白皙的手指拨拨长条的叶片,与送来东西的人说,“既是太子殿下使你送来的,我便收下了,多谢殿下。” 那人笑一笑,躬身说道,“四小姐喜欢便好。”事情很顺利的办成了,他自然高高兴兴回去复命。 章祁帮她解围,她以翡翠平安扣作为谢礼。他收下了,又让人送得盆花来,沈鸢认为这是礼尚往来的意思。那也是十分正常的。 她没有多想,但吩咐丫鬟仔细照看。 · 初次到韩玹府上的时候,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沈落是颇为狼狈的模样。为了挽救自己的形象,而今再次到将军府,沈落让秀禾秀苗很努力地为自己打扮一番。 沈慎见到沈落,看到她比往常更加光彩照人,不觉感慨。哪怕是最小的妹妹,也到得这样的年纪了。但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吗?”沈落走到沈慎面前,笑问一声。沈慎颔首,也笑了笑。两人先后上得马车,去往了韩玹的府宅。 路上沈慎问起沈落的功课,他作为大哥,又有责任感,免不了会关心这些。沈落说道,“大哥,我一直都有好好看书,春山书院的考核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岂敢不努力?” 她笑得笑,“考不上多丢人的,单是丢自己的人也就罢了,可往后要叫人家说‘你的几位哥哥姐姐多厉害呢’,那才真的脸没地方搁。” 春山书院每年秋季都会招一次学生,凡是通过了考核的人均可入学,并不限年龄与性别。对于家境贫寒的而成绩优异的,往往还会给予补助。 书院本身环境优雅,拥有不少颇具名望的夫子,学习的气氛又是极好,是很理想的读书之地。每隔三年又有结业考核,从春山书院毕业的学生中,有许多而今都在为朝廷效力。 沈落的三位哥哥、六个姐姐,不是曾在春山书院学习,便是正在春山书院学习。因而沈落说了那样的话,她不希望独独她一个不行,也不认为自己不行。 沈慎看沈落自信满满,一颔首说道,“好,等回去考考你。”沈落也点头,一派坦然,“好啊,正巧我也有不大懂的地方需要大哥指点。” 但还未到将军府,有小厮匆匆找得过来,说是官署里有些急事要沈慎去。那必定更为重要,也意味着沈慎没有办法继续陪沈落。 无须半刻钟便足以抵达韩将军的府宅,却不得不在这里停下打道回府。沈落不免沮丧,却不好让自己大哥为难。她强作无谓,笑了笑说,“大哥既然有急事,便赶紧去办吧,我自己坐马车回府就好了。” 沈慎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清楚她今天是充满期待出门的,也没有想沈落因为自己的事而失望。他想得想,问,“你不想去将军府了吗?” 以为必定是只能作罢回府,听到沈慎的话,沈落疑惑看他,沈慎说,“你要是想去,我便先送你到了再去官署。等办完了事情,我便去找你。” 沈落反应一瞬,满面惊喜、朗声笑道,“大哥,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英武雄壮,高大威猛了!”即刻拍起了马匹。 她谄媚的样子让沈慎失笑,他伸手拍拍沈落的脑袋,叮嘱,“你安生一些,别给韩将军添麻烦。” 沈落不服气,为自己辩驳,“我怎么可能会给韩将军添麻烦?我最老实的。” 沈慎笑着“哦”得一声,点点头说,“好,你最老实。落落,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并感觉不到被信任的沈落:“……” · 韩玹如同自己说过的那般,等在了府里。沈慎陪着沈落到得将军府,因已是耽误了时间,他与韩玹解释过情况便很快往官署赶去。 沈落站在韩玹面前,笑眯眯打量眼前的人,藏青色暗云纹锦袍使得他看起来更加器宇轩昂。大哥一时半会不在,他们姑且算是独处?沈落想得想,说道,“韩将军,我会很老实。” 仿佛不老实是会将他怎么样。 韩玹:“……” 沉默一瞬,韩玹转过身,在前面带路,沈落快步跟上了,往府宅里去。韩玹身高腿长,沈落比不得他走路的速度。更不说沈落故意放慢脚步,自然没多会就落得好一截。 韩玹走得一阵,感觉身后并没有人跟着,便顿了步子。他回首一看,沈落停在远处株榕树树荫底下。他无奈,唯有掉头走过去。 等到他走近,沈落道,“韩将军,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她伸手勾住韩玹的手,似有些扭捏,轻声说,“这样就不怕落下了。” 所以,所谓的老实就是这样的老实吗?她的话果然是该反着听就对了。韩玹从来拿她没有辙,但握住了沈落的手,道,“走吧。” 沈落美滋滋点一点头,跟得上去。(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1章 老实 一声“表哥”令章祁睇向了沈鸢,旋即又听到她那样的话,不禁失笑。章祁记得,从与他第一次见面起,沈鸢就不愿意喊他表哥。 那时她才六岁,穿得湖蓝色的裙衫,梳着花苞头,簪朵宝蓝的绢花,眉眼精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倒不似现在这样瘦,脸颊白胖胖、肉乎乎,总让人很想捏要一捏,只一样不大爱笑。 可究竟是听到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章祁觉得有些意思,他拔脚走得了过去。拦住沈鸢的贺正初立马变得老实,但偷看了沈鸢许多眼,颇似不甘心。 “表妹?” 章祁笑看沈鸢,似询问的语气中更带着丝玩味。沈鸢平静与他对望,因贺正初而起的些许烦躁都散了,她嘴角微翘,友好地冲章祁笑一笑。 贺正初道,“我只是想与沈四小姐说两句话,并无恶意。”即使认出了章祁的身份,他也不敢主动暴露。但沈鸢与太子说他是流氓,这样的误解不能有。 章祁像是没有听到贺正初的话,他轻抬了抬下巴,又问沈鸢,“从长街打出去够不够?”分明是在回应沈鸢先前的话。 沈鸢麻烦他帮忙打一下流氓,章祁便说要将人直接从长街打出去,还特别问她够不够……沈鸢笑得声,因太子殿下意外的配合,复点头道,“谢谢表哥。” 从前觉得别扭的字眼而今真的说出口,也不以为难了,她又说了一遍。章祁看她说得极顺口,哪有不适应的样子?简单的称呼从她的嘴巴里蹦出来,偏像是裹了层糖霜,让人忍不住想仔细尝一尝。 章祁与沈鸢对望,眼里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旁边的贺正初在尴尬中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他看一眼沈鸢,沈鸢与章祁同时看他,眼神里皆透着轻视,让贺正初体会到了窘迫。 沈鸢特意喊章祁表哥而章祁应承了,瞬间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让他没有办法再有任何的动作,也无法继续同她好好谈。贺正初握紧拳头,放低声音,“阿鸢,下次得空我再找你。” 章祁展眉,笑看贺正初,“听说荣国公府已到贺家将亲事退了,且惊动我姑奶奶亲自走得一趟,你也算得上是有本事了。” 他看似不动声色的话语中并不乏讽刺与威胁,贺正初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喘。章祁却负手而立,漫不经心地问,“你特意喊我表妹这样亲,难道还有话要说?” 章祁对于沈鸢的维护,让贺正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样的好了?贺正初紧抿了唇,笑不出来。 他略微躬身,摇头否认,识趣的没有与这位太子殿下硬碰硬。不等章祁开口,贺正初便主动告辞,比他们都先走了。 也不过是往这里一站,章祁便将事情轻松解决,他的身份便利是未其一,有的人欺软怕硬是其为二。在他走过来之后,沈鸢的两名丫鬟也没有再受到为难。 正因有了章祁的帮忙,她才避免了陷入在大街上与贺正初发生争执、被人围观这样的境地。对此,沈鸢究竟感激。 “多谢。”贺正初收手离开,她不再被为难,沈鸢又与章祁道谢。章祁扬了眉,沈鸢顺手拿过了刚从玉器阁里取到的其中一只锦盒,递到他的面前,又说,“谢礼。” 章祁接得过来,沈鸢笑着冲他挥挥手,潇洒道别。像是帮过她的这回,便是以这样的一份谢礼作为结束。可也没法说什么,毕竟礼数是周全了。 用得着的时候喊一声又一声的表哥,用不上了连话都不肯多说两句……站在原地望着沈鸢背影的章祁嘴角一挑,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了自己的随从。 上得马车,沈鸢见章祁站在那还没有走,又冲他摆摆手,也不知他看见与否。而后她让丫鬟将帘子放下,没有再停留,回了荣国公府。 …… 第二天,将将刚用过了早膳,含春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与沈鸢轻声道,“小姐,太子殿下使人送了东西来。”沈鸢便去了看。 章祁使人送来盆花,紫砂花盆中种得两株鸢尾。青翠碧绿的叶,蓝紫的花,赏心悦目,像翩翩飞舞的蝶却久久驻足停留。只是一盆花,却没有捎带任何的话。 沈鸢细长白皙的手指拨拨长条的叶片,与送来东西的人说,“既是太子殿下使你送来的,我便收下了,多谢殿下。” 那人笑一笑,躬身说道,“四小姐喜欢便好。”事情很顺利的办成了,他自然高高兴兴回去复命。 章祁帮她解围,她以翡翠平安扣作为谢礼。他收下了,又让人送得盆花来,沈鸢认为这是礼尚往来的意思。那也是十分正常的。 她没有多想,但吩咐丫鬟仔细照看。 · 初次到韩玹府上的时候,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沈落是颇为狼狈的模样。为了挽救自己的形象,而今再次到将军府,沈落让秀禾秀苗很努力地为自己打扮一番。 沈慎见到沈落,看到她比往常更加光彩照人,不觉感慨。哪怕是最小的妹妹,也到得这样的年纪了。但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吗?”沈落走到沈慎面前,笑问一声。沈慎颔首,也笑了笑。两人先后上得马车,去往了韩玹的府宅。 路上沈慎问起沈落的功课,他作为大哥,又有责任感,免不了会关心这些。沈落说道,“大哥,我一直都有好好看书,春山书院的考核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岂敢不努力?” 她笑得笑,“考不上多丢人的,单是丢自己的人也就罢了,可往后要叫人家说‘你的几位哥哥姐姐多厉害呢’,那才真的脸没地方搁。” 春山书院每年秋季都会招一次学生,凡是通过了考核的人均可入学,并不限年龄与性别。对于家境贫寒的而成绩优异的,往往还会给予补助。 书院本身环境优雅,拥有不少颇具名望的夫子,学习的气氛又是极好,是很理想的读书之地。每隔三年又有结业考核,从春山书院毕业的学生中,有许多而今都在为朝廷效力。 沈落的三位哥哥、六个姐姐,不是曾在春山书院学习,便是正在春山书院学习。因而沈落说了那样的话,她不希望独独她一个不行,也不认为自己不行。 沈慎看沈落自信满满,一颔首说道,“好,等回去考考你。”沈落也点头,一派坦然,“好啊,正巧我也有不大懂的地方需要大哥指点。” 但还未到将军府,有小厮匆匆找得过来,说是官署里有些急事要沈慎去。那必定更为重要,也意味着沈慎没有办法继续陪沈落。 无须半刻钟便足以抵达韩将军的府宅,却不得不在这里停下打道回府。沈落不免沮丧,却不好让自己大哥为难。她强作无谓,笑了笑说,“大哥既然有急事,便赶紧去办吧,我自己坐马车回府就好了。” 沈慎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清楚她今天是充满期待出门的,也没有想沈落因为自己的事而失望。他想得想,问,“你不想去将军府了吗?” 以为必定是只能作罢回府,听到沈慎的话,沈落疑惑看他,沈慎说,“你要是想去,我便先送你到了再去官署。等办完了事情,我便去找你。” 沈落反应一瞬,满面惊喜、朗声笑道,“大哥,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英武雄壮,高大威猛了!”即刻拍起了马匹。 她谄媚的样子让沈慎失笑,他伸手拍拍沈落的脑袋,叮嘱,“你安生一些,别给韩将军添麻烦。” 沈落不服气,为自己辩驳,“我怎么可能会给韩将军添麻烦?我最老实的。” 沈慎笑着“哦”得一声,点点头说,“好,你最老实。落落,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并感觉不到被信任的沈落:“……” · 韩玹如同自己说过的那般,等在了府里。沈慎陪着沈落到得将军府,因已是耽误了时间,他与韩玹解释过情况便很快往官署赶去。 沈落站在韩玹面前,笑眯眯打量眼前的人,藏青色暗云纹锦袍使得他看起来更加器宇轩昂。大哥一时半会不在,他们姑且算是独处?沈落想得想,说道,“韩将军,我会很老实。” 仿佛不老实是会将他怎么样。 韩玹:“……” 沉默一瞬,韩玹转过身,在前面带路,沈落快步跟上了,往府宅里去。韩玹身高腿长,沈落比不得他走路的速度。更不说沈落故意放慢脚步,自然没多会就落得好一截。 韩玹走得一阵,感觉身后并没有人跟着,便顿了步子。他回首一看,沈落停在远处株榕树树荫底下。他无奈,唯有掉头走过去。 等到他走近,沈落道,“韩将军,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她伸手勾住韩玹的手,似有些扭捏,轻声说,“这样就不怕落下了。” 所以,所谓的老实就是这样的老实吗?她的话果然是该反着听就对了。韩玹从来拿她没有辙,但握住了沈落的手,道,“走吧。” 沈落美滋滋点一点头,跟得上去。(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2章 奖励 韩玹是正经将沈落当做客人对待的,把沈落带到了正厅,韩玹才松开她的手。之后先请她入座,再吩咐兴平奉茶。 沈落却不坐,她越过正厅,绕过月洞门,直接走到后面的回廊。原先郁郁葱葱的园子被种了许多的花,而今正开着,也有些花团锦簇的意思。 在席居上盘腿坐下,沈落仰头对韩玹说道,“我泡茶手艺很不错的,你要不要尝一尝?”不等韩玹回答,她转而好声好气拜托兴平将茶具等物送过来。 兴平看得眼韩玹,方才应声而去。他也是个机灵的,还使人搬了张小几案摆在了回廊下、沈落的面前。韩玹垂首看一看沈落,究竟与她对坐在几案的另一侧。 比之上一次来,现下夏天的气息已十分浓重,天气又更燥热了。然而这里依然很是凉爽,空气中氤氲着丝丝缕缕花香,清雅的味道并不怎么腻人。 其实在往正厅来的路上,沈落已注意到将军府里四下都添上些花卉,不单单只是这个小园子。原先府里所透出来的沉闷严肃的气氛淡下去些,添了少许轻松与惬意,也更让人觉得舒坦了。 沈落看看花再看看与她正对着的韩玹,偷笑得两声。兴平动作迅速将烧水的小炉子、茶叶、茶具等都送得过来,摆在了几案上。他极有眼色主动退下,留给沈落与韩玹独处的机会。 “韩将军,你的随从好聪明啊!不愧是跟着你做事的人。”沈落一面用滚水烫茶盏,一面对韩玹笑嘻嘻说道。那话拐了个弯,却还是在夸他。 “小心烫手。”见她一心二用,韩玹出声提醒,究竟是迟了。他话才说罢,热水溅上了沈落的手背。沈落咝得声,见他拧眉,忙讨好笑道,“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韩玹将沈落手中茶盏接过摆在几案上,淡声,“我来吧,像你这样,我何时才能喝得上一口茶?”也喝不安稳,还提心吊胆的。 口是心非为韩将军绝技,嘴上好似责怪,哪里又不是关心?沈落嘿嘿傻笑,主动将另一只茶盏也摆到韩玹的面前,说,“那我可有福气了。” 即使韩玹泡茶的手艺粗糙得无法恭维,沈落依然喝得津津有味。哪怕只是极为简单的一杯茶,但因是喜欢的人所泡,便一样是绝无仅有的。 沈落将一盏茶吃完,又笑着将茶盏摆到韩玹面前讨要第二杯。今天喝得上,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自然一次喝到满足才好,沈落深觉自己聪明。 但看穿她心思的韩玹却没有给她再来一杯的福利。见他将茶盏直接收走,沈落颇有些不满,“这样好喝的茶,为什么也不能贪杯?反正不会醉。” 韩玹唯有说,“下次也喝得上。”沈落立时间嘟囔得声,“可我再没有吃过你剥的松子了。”似嗔怪似抱怨,又似撒娇似使性。 是在清河郡的事了,没有想到她会记得这样清楚,因为不过是一句话罢了。那个时候他只当沈落缠着他是一时的兴起…… 韩玹默然,听到沈落又说,“真的很好喝啊,要是少放一点茶叶、等水刚烧开就泡茶,一定会更好喝的。”她眼眸中流露赤诚,极为真心的样子。 但这也是拐着弯说他泡茶手艺不行。可哪怕他没有自知之明,听到这样的话也很难不高兴。韩玹抬手,手势微顿,仍是捏了捏沈落的脸,笑问,“不是想到处看看吗?走不走?” 略带着粗粝的手指划过了细腻的肌肤,简单的触碰,却令两个人心底都生出了些许的旖旎。韩玹没用什么力气,沈落也不觉得疼。 但韩将军一向矜持自持,看似细微的动作,往往暴露心思。自认与韩将军心心相印的沈落傻笑点头,应声道,“好啊。”她手很快地抓住了韩玹的,又紧紧握着,定要他牵的架势。 府里虽说没有他的长辈也没有兄弟姐妹之流,但毕竟是还有许多其他的人。韩玹看向了沈落,未想好要怎么让她乖乖松手,沈落先佯做惊讶,握住他的那只手晃了晃,“咦?我们怎么牵手了呀~” 装傻充愣的本事也是一等一。 韩玹失笑,轻挑嘴角,反握住沈落,道,“是我先动的手。”不等沈落说话,先拉着她站得起身,沿着回廊去往别处。 · 对于沈落而言,有韩玹在身边,再无趣的事也可以变得有趣。她对将军府虽然有些好奇,但那样的好奇心和对韩玹的欢喜放在一起,便有些微不足道。一路心不在焉,绝非她本意。 直至到得演武厅,沈落的心思才稍微从韩玹身上移开了,只因韩将军说今天就可以教她射箭。这演武厅毕竟是建在府宅里,与寻常的没有办法比,但也足足占得一个花园那样大的地方。 沈落跟在韩玹身后走得进去,演武厅里十分开阔,不说单供韩玹一个人用,便是多几个人也无碍什么。箭靶设置在了最深处,若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横直的距离能超过十丈。 “上次教给你的还记得吗?”韩玹取了把小弓递给沈落,又将短箭递给她,“你先试一试。”沈落便体会到他所谓的严厉,那是一点不正经都没有的。 韩将军这样负责,沈落自然不好捣乱。她收起笑,认真点头,搭箭、拉弓、瞄准、射箭……整套动作特别的一气呵成。可期待的正中靶心却没有出现。 眼看自己射出去的箭不过飞出去一丈远,便提前坠落地面,很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沈落:“……”深觉丢人,她恨不得立刻捂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我、我再试一次……”平时说话不知多利索的人,这会磕磕巴巴才艰难吐出这么几个字,更是羞红了脸。韩玹被沈落的样子引得发笑,却忍下情绪强作严肃。 重新抽了支箭,韩玹站到沈落的身后,耐心指点,规范她的动作,免不了有少许肢体的碰触。这般姿势暧昧亲密,转过身就可以轻松的扑进他的怀里。 沈落嗅着韩玹身上带着松子清香的气息,有一点点蠢蠢欲动。喜欢他才会愿意与他有肢体的接触,想和他变得更亲密无间,而不是抗拒或以为恶心。 这是沈鸢曾教给她的,因此沈落不觉得想要靠近韩玹有什么不对。但她偷眼看韩玹,严肃正经,是全无杂念的,沈落便很纠结犹豫。 她的心猿意马写在了脸上,叫韩玹一眼看清。他再说得两句话,沈落却已根本听不进去。韩玹无法,后退了两步,轻咳一下说,“你再试试。” 沈落顿时回过神,又为自己没有抓住机会而懊悔不已。韩将军这么矜持的人,主动离她那样近,难道不是在给她暗示吗?她为什么迟疑?! “韩将军,我没有听明白……”沈落转头看向韩玹,可怜兮兮地说道。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笨得可以,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她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担心韩玹会不答应,沈落继续装可怜,努力软下声音问道,“可不可以再教我一遍?”然而她仅看到韩将军脚下一动不动,像是知道她在谋划别的,不肯靠近。 沈落:“……”盯着他看得会,见他表情没有松动,不得不默默转过头。沈落自顾自取了支短箭,而后搭箭、拉弓、瞄准……心里躁动,是以迟迟没有将箭射出去。 “是这样。” 耳边忽然响起韩玹的声音,灼热的气息喷薄耳后,让沈落在惊喜之余心也跳得极为厉害。沈落甚至觉得,她能够感觉到韩玹的唇瓣就快要贴上她的耳朵了。 沈落果断将手中弓箭丢开,转身挤进韩玹的怀里。踮脚啃住他的下巴,再继续往上咬住他的唇,双臂挂住他的脖子,以方便自己攻城略地。 但是,沈落还未来得及窃喜,先发现了韩玹眼底的笑意,那仿佛在昭示着,她其实上了当。沈落根本没有时间多想这些,韩玹已将主动权揽得过去。 沈落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意识混沌,又感觉自己像是一阵风、一捧沙,随韩玹到哪里都可以。她感觉到了韩玹潜藏在坚硬外表下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呵护,不像那次醉酒的多少粗暴。 被韩玹放开的时候,沈落几乎喘不过气,却以为溺死在这样的柔情蜜意里也无所谓了。那样危险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并来不及捕捉。 她身子发软,只能倚靠在韩玹身上。明明两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沈落却故作镇定轻声问道,“韩将军,这是不老实的惩罚吗?” “不是。”难得韩将军立刻否认,沈落继而听见了他说,“是提前预支你学会了射箭的奖励。” 沈落:“……”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韩将军!早知道有奖励,她会努力一百倍啊! “韩将军,”沈落肃了肃语气,“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提前和我商量的,所以这一次不能作数。”说话间,沈落离开了韩玹的怀抱。 她站定在韩玹面前,轻唔得一声,复道,“好罢,我知道是什么奖励了。虽然说我不贪图什么,但这个勉勉强强可以同意。” 韩玹眉头扬了扬,兴安的声音一时在演武厅外响起。他说,“将军,谢大人登门造访,现下在正厅等您。”(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2章 奖励 韩玹是正经将沈落当做客人对待的,把沈落带到了正厅,韩玹才松开她的手。之后先请她入座,再吩咐兴平奉茶。 沈落却不坐,她越过正厅,绕过月洞门,直接走到后面的回廊。原先郁郁葱葱的园子被种了许多的花,而今正开着,也有些花团锦簇的意思。 在席居上盘腿坐下,沈落仰头对韩玹说道,“我泡茶手艺很不错的,你要不要尝一尝?”不等韩玹回答,她转而好声好气拜托兴平将茶具等物送过来。 兴平看得眼韩玹,方才应声而去。他也是个机灵的,还使人搬了张小几案摆在了回廊下、沈落的面前。韩玹垂首看一看沈落,究竟与她对坐在几案的另一侧。 比之上一次来,现下夏天的气息已十分浓重,天气又更燥热了。然而这里依然很是凉爽,空气中氤氲着丝丝缕缕花香,清雅的味道并不怎么腻人。 其实在往正厅来的路上,沈落已注意到将军府里四下都添上些花卉,不单单只是这个小园子。原先府里所透出来的沉闷严肃的气氛淡下去些,添了少许轻松与惬意,也更让人觉得舒坦了。 沈落看看花再看看与她正对着的韩玹,偷笑得两声。兴平动作迅速将烧水的小炉子、茶叶、茶具等都送得过来,摆在了几案上。他极有眼色主动退下,留给沈落与韩玹独处的机会。 “韩将军,你的随从好聪明啊!不愧是跟着你做事的人。”沈落一面用滚水烫茶盏,一面对韩玹笑嘻嘻说道。那话拐了个弯,却还是在夸他。 “小心烫手。”见她一心二用,韩玹出声提醒,究竟是迟了。他话才说罢,热水溅上了沈落的手背。沈落咝得声,见他拧眉,忙讨好笑道,“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韩玹将沈落手中茶盏接过摆在几案上,淡声,“我来吧,像你这样,我何时才能喝得上一口茶?”也喝不安稳,还提心吊胆的。 口是心非为韩将军绝技,嘴上好似责怪,哪里又不是关心?沈落嘿嘿傻笑,主动将另一只茶盏也摆到韩玹的面前,说,“那我可有福气了。” 即使韩玹泡茶的手艺粗糙得无法恭维,沈落依然喝得津津有味。哪怕只是极为简单的一杯茶,但因是喜欢的人所泡,便一样是绝无仅有的。 沈落将一盏茶吃完,又笑着将茶盏摆到韩玹面前讨要第二杯。今天喝得上,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自然一次喝到满足才好,沈落深觉自己聪明。 但看穿她心思的韩玹却没有给她再来一杯的福利。见他将茶盏直接收走,沈落颇有些不满,“这样好喝的茶,为什么也不能贪杯?反正不会醉。” 韩玹唯有说,“下次也喝得上。”沈落立时间嘟囔得声,“可我再没有吃过你剥的松子了。”似嗔怪似抱怨,又似撒娇似使性。 是在清河郡的事了,没有想到她会记得这样清楚,因为不过是一句话罢了。那个时候他只当沈落缠着他是一时的兴起…… 韩玹默然,听到沈落又说,“真的很好喝啊,要是少放一点茶叶、等水刚烧开就泡茶,一定会更好喝的。”她眼眸中流露赤诚,极为真心的样子。 但这也是拐着弯说他泡茶手艺不行。可哪怕他没有自知之明,听到这样的话也很难不高兴。韩玹抬手,手势微顿,仍是捏了捏沈落的脸,笑问,“不是想到处看看吗?走不走?” 略带着粗粝的手指划过了细腻的肌肤,简单的触碰,却令两个人心底都生出了些许的旖旎。韩玹没用什么力气,沈落也不觉得疼。 但韩将军一向矜持自持,看似细微的动作,往往暴露心思。自认与韩将军心心相印的沈落傻笑点头,应声道,“好啊。”她手很快地抓住了韩玹的,又紧紧握着,定要他牵的架势。 府里虽说没有他的长辈也没有兄弟姐妹之流,但毕竟是还有许多其他的人。韩玹看向了沈落,未想好要怎么让她乖乖松手,沈落先佯做惊讶,握住他的那只手晃了晃,“咦?我们怎么牵手了呀~” 装傻充愣的本事也是一等一。 韩玹失笑,轻挑嘴角,反握住沈落,道,“是我先动的手。”不等沈落说话,先拉着她站得起身,沿着回廊去往别处。 · 对于沈落而言,有韩玹在身边,再无趣的事也可以变得有趣。她对将军府虽然有些好奇,但那样的好奇心和对韩玹的欢喜放在一起,便有些微不足道。一路心不在焉,绝非她本意。 直至到得演武厅,沈落的心思才稍微从韩玹身上移开了,只因韩将军说今天就可以教她射箭。这演武厅毕竟是建在府宅里,与寻常的没有办法比,但也足足占得一个花园那样大的地方。 沈落跟在韩玹身后走得进去,演武厅里十分开阔,不说单供韩玹一个人用,便是多几个人也无碍什么。箭靶设置在了最深处,若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横直的距离能超过十丈。 “上次教给你的还记得吗?”韩玹取了把小弓递给沈落,又将短箭递给她,“你先试一试。”沈落便体会到他所谓的严厉,那是一点不正经都没有的。 韩将军这样负责,沈落自然不好捣乱。她收起笑,认真点头,搭箭、拉弓、瞄准、射箭……整套动作特别的一气呵成。可期待的正中靶心却没有出现。 眼看自己射出去的箭不过飞出去一丈远,便提前坠落地面,很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沈落:“……”深觉丢人,她恨不得立刻捂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我、我再试一次……”平时说话不知多利索的人,这会磕磕巴巴才艰难吐出这么几个字,更是羞红了脸。韩玹被沈落的样子引得发笑,却忍下情绪强作严肃。 重新抽了支箭,韩玹站到沈落的身后,耐心指点,规范她的动作,免不了有少许肢体的碰触。这般姿势暧昧亲密,转过身就可以轻松的扑进他的怀里。 沈落嗅着韩玹身上带着松子清香的气息,有一点点蠢蠢欲动。喜欢他才会愿意与他有肢体的接触,想和他变得更亲密无间,而不是抗拒或以为恶心。 这是沈鸢曾教给她的,因此沈落不觉得想要靠近韩玹有什么不对。但她偷眼看韩玹,严肃正经,是全无杂念的,沈落便很纠结犹豫。 她的心猿意马写在了脸上,叫韩玹一眼看清。他再说得两句话,沈落却已根本听不进去。韩玹无法,后退了两步,轻咳一下说,“你再试试。” 沈落顿时回过神,又为自己没有抓住机会而懊悔不已。韩将军这么矜持的人,主动离她那样近,难道不是在给她暗示吗?她为什么迟疑?! “韩将军,我没有听明白……”沈落转头看向韩玹,可怜兮兮地说道。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笨得可以,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她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担心韩玹会不答应,沈落继续装可怜,努力软下声音问道,“可不可以再教我一遍?”然而她仅看到韩将军脚下一动不动,像是知道她在谋划别的,不肯靠近。 沈落:“……”盯着他看得会,见他表情没有松动,不得不默默转过头。沈落自顾自取了支短箭,而后搭箭、拉弓、瞄准……心里躁动,是以迟迟没有将箭射出去。 “是这样。” 耳边忽然响起韩玹的声音,灼热的气息喷薄耳后,让沈落在惊喜之余心也跳得极为厉害。沈落甚至觉得,她能够感觉到韩玹的唇瓣就快要贴上她的耳朵了。 沈落果断将手中弓箭丢开,转身挤进韩玹的怀里。踮脚啃住他的下巴,再继续往上咬住他的唇,双臂挂住他的脖子,以方便自己攻城略地。 但是,沈落还未来得及窃喜,先发现了韩玹眼底的笑意,那仿佛在昭示着,她其实上了当。沈落根本没有时间多想这些,韩玹已将主动权揽得过去。 沈落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意识混沌,又感觉自己像是一阵风、一捧沙,随韩玹到哪里都可以。她感觉到了韩玹潜藏在坚硬外表下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呵护,不像那次醉酒的多少粗暴。 被韩玹放开的时候,沈落几乎喘不过气,却以为溺死在这样的柔情蜜意里也无所谓了。那样危险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并来不及捕捉。 她身子发软,只能倚靠在韩玹身上。明明两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沈落却故作镇定轻声问道,“韩将军,这是不老实的惩罚吗?” “不是。”难得韩将军立刻否认,沈落继而听见了他说,“是提前预支你学会了射箭的奖励。” 沈落:“……”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韩将军!早知道有奖励,她会努力一百倍啊! “韩将军,”沈落肃了肃语气,“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提前和我商量的,所以这一次不能作数。”说话间,沈落离开了韩玹的怀抱。 她站定在韩玹面前,轻唔得一声,复道,“好罢,我知道是什么奖励了。虽然说我不贪图什么,但这个勉勉强强可以同意。” 韩玹眉头扬了扬,兴安的声音一时在演武厅外响起。他说,“将军,谢大人登门造访,现下在正厅等您。”(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3章 生气 谢大人?哪位谢大人? 沈落瞬时想起英武侯府谢家,她与谢家大少爷谢明轩有过冲突,而韩玹也曾为了她对谢明轩动过手。这难道是打上府来了? 韩玹却似很快确定了兴安口中的谢大人究竟是哪一个,但没有要见的意思。须臾沉默,韩玹冷声吩咐道,“与谢大人说,我今日不得空。” 无论今天来的是谢家哪位大人,都属于长辈,且是亲自登门,不见总有一点不礼貌的意思。然而沈落不认为韩玹是不懂礼貌的人,那么必定有其他缘由。 沈落偷偷看韩玹,想从他的表情中窥知到些许原因,但没有任何收获。他总会将心思藏得很深,自见识过清河郡的事情起,沈落便清楚这一点了。 纵然对与韩玹有关的事桩桩件件都十分感兴趣,可鉴于尊重与礼貌,沈落从未主动深入地去了解过。假使可以透露,她以为韩将军会让她知道的。 因此听到韩玹拒见这位谢大人,沈落没有任何的劝说。 韩将军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沈落如是想着,等到兴安走后,她笑看韩玹道,“谢大人来得有些不是时候,韩将军现下定只想陪着我的。” 好像韩玹是为了她才没有去招待谢大人一般。 “然后你就将它们都扔在了地上。”韩玹不置可否,却挑了嘴角,指指可怜巴巴躺在地上的弓箭,“虽说并不贵重,但也是我抽空亲手做出来的……” 沈落:“……” 没想到你不仅是那样的韩将军,还是这样的韩将军! 她竟然将韩将军亲手、专门做来送给她的弓箭甩手丢在了地上……无法直面这个事实的沈落有些笑不出来。她苦兮兮将东西捡了起来,心疼地摸了摸。 等到再抬头看韩玹时,沈落又陪着笑问,“韩将军,你看到了对不对?”韩玹挑眉望向她,等得了一会,沈落又小声说道,“是它们自己从我手里飞出去的……” 一言不合就耍赖,小半天只听到这样话的韩玹唯有失笑以对。沈落再次迅速转移话题,且故作正经,“总之我现在要好好学射箭,韩将军,我再试一次。” 躲开韩玹目光的沈落很快背过身,依着他之前教过的那些继续摆弄起弓箭,仿佛在这之前什么都不曾发生。韩玹随了沈落,也像什么都不知道,独独嘴角始终上扬着,是发自内心的心情愉快。 收起了不安分的心思、认认真真学习射箭的沈落很快掌握到要领,从箭不上靶到不再脱靶已是不小的进步。当下又是一箭射得出去,且运气极好的正中了靶心,沈落诧异一瞬,立刻欢欢喜喜和韩玹讨奖励。 缠得韩玹半天也没有要来好处,沈落哼哼了两声,故意嘀咕两句小气给他听。兴安在这时,又到得演武厅向韩玹禀报谢大人还未离开。 韩玹可以不见,但是他的随从没有办法赶人,因而谢大人若是执意不肯离开,底下的人也只能好茶奉着。上一次来禀报已是一个时辰之前了,这便意味着谢大人足足干坐着等得这样长的时间。 没有想到谢大人如此执着,沈落将好奇心一压再压才没有问韩玹究竟有什么事。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不可能会这样有耐心,然而也定不会是她想的,为着谢明轩来找韩玹的麻烦。 但这并没有换来韩玹松口,他依然以不得空打发兴安,言下之意,谢大人愿意等便等了。兴安又走了,沈落继续憋着半个字也不问,只是有些在意韩玹好不好,于是不停偷看他。 韩玹便知道沈落是什么样的心思,他反而是没有任何避讳,直接道,“没有什么事,所以见或不见都一样。”顿了顿,又说,“之前的那些事也不必在意。”让她撇下不必要的担心。 沈落想得想,问,“你清楚谢大人今天来的目的,对吗?”韩玹还没有应声,她压低声音追问,“到底是哪位谢大人啊?”韩玹自己并不避忌,沈落自然敢主动发问。 韩玹垂眼,回答道,“就是你想的那位谢大人。”沈落便笑,“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一位?韩将军,你的意思是,我心里想的你都明白吗?” 正当两人说话间,演武厅门口出现一道颇为陌生的身影。恰好逆着光,一时间沈落没有能够看清楚他的面容,他的声音先传得过来。 “玹儿,为什么不肯见我?” 称呼亲密而语气严肃。 沈落去看韩玹,先前望着她时的温柔模样已又被冷冰冰而取代。那人走近,沈落看清楚了他的样子,曾见过便也认得,的确是他想的那个谢大人——谢明轩的父亲。 韩玹上前一步将沈落护在身后,冷声质问,“谢大人,擅闯别人的府宅是否非朝廷重臣所为?”全无好颜色。 沈落被半藏在了韩玹身后,谢鸿松的视线仍从她的身上扫过,又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隐约明白了他们之前在做什么。 谢鸿松顿时拧眉,“你不见我便也罢了,竟还在这里不务正业?”他先时以为,韩玹是在演武厅练武的,没想到却是在陪哪家的小姐玩耍。 复细看一回,谢鸿松仍然没有认出沈落的身份,只疑心她与韩玹独处,这到底不像话。谢鸿松表情越显严肃,他沉着脸终于将视线落到韩玹的身上,“我可以不过问你的事情……” “谢大人,”韩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他打断了谢鸿松的话,道,“请你摆正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们谢家,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沈落感觉自己看到了最初与她关系陌生的韩玹,紧绷着仿佛是待出鞘的利剑,要靠着这样一股力量披荆斩棘、翻山越岭。 她虽看不到韩玹的表情,但能想象他此时眼眸的冰冷。她不知道韩玹与谢家之间有什么矛盾或冲突,却能猜测那必定是令他愤怒与厌恶的事。 会和清河郡的那些有关系吗?躲在后头的沈落一面想着,一面去勾韩玹的手指,又去挠他的手心,甚至很不正经的戳了戳他的腰臀。 那样的小动作让韩玹差点绷不住表情,而因谢鸿松高高在上姿态引发的恶感也得到缓解。当沈落用手指戳他时,韩玹背在身后的手将她的手握住,又捏了捏,示意她安分。 谢鸿松看不见他们的这些,且韩玹的话也将他的全部注意力拉了过去。像是无可奈何,谢鸿松抬手摁了摁眉心,缓下情绪方说,“玹儿,我知道你怨恨我,但你心里定也明白,我究竟是你父亲。” 这时反而不介意沈落在这了,但明明是私事,不好随便叫外人知道。沈落听到谢鸿松的话,既震惊又错愕,反应过来,便察觉到这人的不怀好意。 沈落觉得有些生气,这样公开韩将军的*是想要逼迫人吗?韩玹在沙场的那些事迹她一清二楚,那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忙或顶替做到的,谢家更是如此。 什么好事都没有做过,且很可能曾犯下许多的错,而今却自认厥功至伟、还以为别人要感恩戴德吗?沈落从韩玹身后探出脑袋,瞪眼看谢鸿松,语气恶劣问,“谢大人,您是在故意说给我听吗?” 韩玹将沈落的脑袋推回去,让她继续藏在自己的身后。沈落却倔强的不肯服气,坚持探出脑袋,又说,“其实我没有想要听,听见了也不会往外面说。但我曾听说过,英武侯府的三位夫人都很有福气,因为三位大爷都十分疼自己的夫人,且从不曾纳妾。” 那是暗藏的嘲讽,谢鸿松既不曾纳妾,也无外室传闻,何以自称韩玹父亲?那可不见得会是如何光彩的事情,即使如今的韩玹前程似锦。 沈落想得想,谢明轩似乎与韩将军同为二十的年纪,这意味着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孰大孰小不知,但假使那是真的,还不知藏着什么肮脏事,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得清的。 自己犯下这样不好见人的事,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反过来讨好处呢?显而易见的是,韩将军过去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换做是她,也不可能给这样的人好脸色,沈落觉得自己太能够理解韩将军了。 低头看到沈落气愤的模样,韩玹是什么其他的情绪都没有了。他失笑,伸手掌住沈落的后脑,再次将她塞回身后,抬头语气平静对谢鸿松道,“我没有了母亲也并没有父亲,您想要认亲,出得这府宅,转三条街道,去那里应该会容易得多。” 韩玹说的地方是买卖丫鬟仆从的市集,谢鸿松黑了脸,沈落却笑了。(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3章 生气 谢大人?哪位谢大人? 沈落瞬时想起英武侯府谢家,她与谢家大少爷谢明轩有过冲突,而韩玹也曾为了她对谢明轩动过手。这难道是打上府来了? 韩玹却似很快确定了兴安口中的谢大人究竟是哪一个,但没有要见的意思。须臾沉默,韩玹冷声吩咐道,“与谢大人说,我今日不得空。” 无论今天来的是谢家哪位大人,都属于长辈,且是亲自登门,不见总有一点不礼貌的意思。然而沈落不认为韩玹是不懂礼貌的人,那么必定有其他缘由。 沈落偷偷看韩玹,想从他的表情中窥知到些许原因,但没有任何收获。他总会将心思藏得很深,自见识过清河郡的事情起,沈落便清楚这一点了。 纵然对与韩玹有关的事桩桩件件都十分感兴趣,可鉴于尊重与礼貌,沈落从未主动深入地去了解过。假使可以透露,她以为韩将军会让她知道的。 因此听到韩玹拒见这位谢大人,沈落没有任何的劝说。 韩将军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沈落如是想着,等到兴安走后,她笑看韩玹道,“谢大人来得有些不是时候,韩将军现下定只想陪着我的。” 好像韩玹是为了她才没有去招待谢大人一般。 “然后你就将它们都扔在了地上。”韩玹不置可否,却挑了嘴角,指指可怜巴巴躺在地上的弓箭,“虽说并不贵重,但也是我抽空亲手做出来的……” 沈落:“……” 没想到你不仅是那样的韩将军,还是这样的韩将军! 她竟然将韩将军亲手、专门做来送给她的弓箭甩手丢在了地上……无法直面这个事实的沈落有些笑不出来。她苦兮兮将东西捡了起来,心疼地摸了摸。 等到再抬头看韩玹时,沈落又陪着笑问,“韩将军,你看到了对不对?”韩玹挑眉望向她,等得了一会,沈落又小声说道,“是它们自己从我手里飞出去的……” 一言不合就耍赖,小半天只听到这样话的韩玹唯有失笑以对。沈落再次迅速转移话题,且故作正经,“总之我现在要好好学射箭,韩将军,我再试一次。” 躲开韩玹目光的沈落很快背过身,依着他之前教过的那些继续摆弄起弓箭,仿佛在这之前什么都不曾发生。韩玹随了沈落,也像什么都不知道,独独嘴角始终上扬着,是发自内心的心情愉快。 收起了不安分的心思、认认真真学习射箭的沈落很快掌握到要领,从箭不上靶到不再脱靶已是不小的进步。当下又是一箭射得出去,且运气极好的正中了靶心,沈落诧异一瞬,立刻欢欢喜喜和韩玹讨奖励。 缠得韩玹半天也没有要来好处,沈落哼哼了两声,故意嘀咕两句小气给他听。兴安在这时,又到得演武厅向韩玹禀报谢大人还未离开。 韩玹可以不见,但是他的随从没有办法赶人,因而谢大人若是执意不肯离开,底下的人也只能好茶奉着。上一次来禀报已是一个时辰之前了,这便意味着谢大人足足干坐着等得这样长的时间。 没有想到谢大人如此执着,沈落将好奇心一压再压才没有问韩玹究竟有什么事。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不可能会这样有耐心,然而也定不会是她想的,为着谢明轩来找韩玹的麻烦。 但这并没有换来韩玹松口,他依然以不得空打发兴安,言下之意,谢大人愿意等便等了。兴安又走了,沈落继续憋着半个字也不问,只是有些在意韩玹好不好,于是不停偷看他。 韩玹便知道沈落是什么样的心思,他反而是没有任何避讳,直接道,“没有什么事,所以见或不见都一样。”顿了顿,又说,“之前的那些事也不必在意。”让她撇下不必要的担心。 沈落想得想,问,“你清楚谢大人今天来的目的,对吗?”韩玹还没有应声,她压低声音追问,“到底是哪位谢大人啊?”韩玹自己并不避忌,沈落自然敢主动发问。 韩玹垂眼,回答道,“就是你想的那位谢大人。”沈落便笑,“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一位?韩将军,你的意思是,我心里想的你都明白吗?” 正当两人说话间,演武厅门口出现一道颇为陌生的身影。恰好逆着光,一时间沈落没有能够看清楚他的面容,他的声音先传得过来。 “玹儿,为什么不肯见我?” 称呼亲密而语气严肃。 沈落去看韩玹,先前望着她时的温柔模样已又被冷冰冰而取代。那人走近,沈落看清楚了他的样子,曾见过便也认得,的确是他想的那个谢大人——谢明轩的父亲。 韩玹上前一步将沈落护在身后,冷声质问,“谢大人,擅闯别人的府宅是否非朝廷重臣所为?”全无好颜色。 沈落被半藏在了韩玹身后,谢鸿松的视线仍从她的身上扫过,又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隐约明白了他们之前在做什么。 谢鸿松顿时拧眉,“你不见我便也罢了,竟还在这里不务正业?”他先时以为,韩玹是在演武厅练武的,没想到却是在陪哪家的小姐玩耍。 复细看一回,谢鸿松仍然没有认出沈落的身份,只疑心她与韩玹独处,这到底不像话。谢鸿松表情越显严肃,他沉着脸终于将视线落到韩玹的身上,“我可以不过问你的事情……” “谢大人,”韩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他打断了谢鸿松的话,道,“请你摆正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们谢家,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沈落感觉自己看到了最初与她关系陌生的韩玹,紧绷着仿佛是待出鞘的利剑,要靠着这样一股力量披荆斩棘、翻山越岭。 她虽看不到韩玹的表情,但能想象他此时眼眸的冰冷。她不知道韩玹与谢家之间有什么矛盾或冲突,却能猜测那必定是令他愤怒与厌恶的事。 会和清河郡的那些有关系吗?躲在后头的沈落一面想着,一面去勾韩玹的手指,又去挠他的手心,甚至很不正经的戳了戳他的腰臀。 那样的小动作让韩玹差点绷不住表情,而因谢鸿松高高在上姿态引发的恶感也得到缓解。当沈落用手指戳他时,韩玹背在身后的手将她的手握住,又捏了捏,示意她安分。 谢鸿松看不见他们的这些,且韩玹的话也将他的全部注意力拉了过去。像是无可奈何,谢鸿松抬手摁了摁眉心,缓下情绪方说,“玹儿,我知道你怨恨我,但你心里定也明白,我究竟是你父亲。” 这时反而不介意沈落在这了,但明明是私事,不好随便叫外人知道。沈落听到谢鸿松的话,既震惊又错愕,反应过来,便察觉到这人的不怀好意。 沈落觉得有些生气,这样公开韩将军的*是想要逼迫人吗?韩玹在沙场的那些事迹她一清二楚,那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忙或顶替做到的,谢家更是如此。 什么好事都没有做过,且很可能曾犯下许多的错,而今却自认厥功至伟、还以为别人要感恩戴德吗?沈落从韩玹身后探出脑袋,瞪眼看谢鸿松,语气恶劣问,“谢大人,您是在故意说给我听吗?” 韩玹将沈落的脑袋推回去,让她继续藏在自己的身后。沈落却倔强的不肯服气,坚持探出脑袋,又说,“其实我没有想要听,听见了也不会往外面说。但我曾听说过,英武侯府的三位夫人都很有福气,因为三位大爷都十分疼自己的夫人,且从不曾纳妾。” 那是暗藏的嘲讽,谢鸿松既不曾纳妾,也无外室传闻,何以自称韩玹父亲?那可不见得会是如何光彩的事情,即使如今的韩玹前程似锦。 沈落想得想,谢明轩似乎与韩将军同为二十的年纪,这意味着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孰大孰小不知,但假使那是真的,还不知藏着什么肮脏事,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得清的。 自己犯下这样不好见人的事,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反过来讨好处呢?显而易见的是,韩将军过去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换做是她,也不可能给这样的人好脸色,沈落觉得自己太能够理解韩将军了。 低头看到沈落气愤的模样,韩玹是什么其他的情绪都没有了。他失笑,伸手掌住沈落的后脑,再次将她塞回身后,抬头语气平静对谢鸿松道,“我没有了母亲也并没有父亲,您想要认亲,出得这府宅,转三条街道,去那里应该会容易得多。” 韩玹说的地方是买卖丫鬟仆从的市集,谢鸿松黑了脸,沈落却笑了。(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4章 往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概说的正是韩玹与谢鸿松两个人的情况。即使觉得脸上很是挂不住,谢鸿松仍竭力淡下想要训斥韩玹的心思。 他并没有想得罪韩玹,或者说不愿意将本就不好的关系闹得更僵更糟糕。沉默一会,谢鸿松冷着脸,沉声道,“当年的事本便另有隐情,然而你怎么都不愿意听我的解释。假使你母亲没有瞒着我逃走,我定是会娶她的。” 韩玹的母亲在这个时候被谢鸿松提起,沈落忽而想到了许多的事。譬如在清河郡的时候,那些村民叫嚣是韩玹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譬如韩玹明知不被欢迎依然回去取的那些东西。 她曾猜到那或许是灵位牌,现下便觉得说不得正是属于韩将军的娘亲。沈落从谢鸿松的一句“假使你母亲当年不瞒着我逃走”里,很快分析出许多的信息。 谢大人这样肯定韩将军是他的孩子,定是那位夫人逃走时已有身孕,且他没准一直知道这位夫人的动向。如果中间断过联系或者没有消息,很难这样的笃定。 究竟是娶了现在这位谢夫人,哪怕谨慎推测,也不难知道那时而今的谢夫人恐怕也同样怀有身孕了。这不难确认,端看韩将军与谢明轩年龄差距。 沈落凝思,却又忍不住想,无论怎么看,韩将军都不像是和这位谢大人或谢明轩一家的。但也有“龙生九子,各有所好”的说法,那位夫人听起来倒很不错,韩将军应也极敬重爱护她。 即便谢鸿松是出于解释的心思才说了那两句话,却无疑很难起到缓和关系的效果。韩玹未被挑衅,他只笑了一声道,“那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必特地说给我听。” 沈落不动声色看得眼谢鸿松,对他满脸坦然的厚颜无耻有了新认识。但假使坏人都能对自己的坏有十分正确的认知,天下太平便会很简单。 韩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谢鸿松暗自咬牙,不敢多说哪怕一句重话。他无言半晌,韩玹客气请他离开,恰逢沈慎赶到了将军府,谢鸿松不得不郁郁回家。 沈慎办完事来了,沈落便跟着韩玹出得演武厅。在回正厅的路上,沈落偷偷与他说道,“韩将军,你听过一句话吗?‘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或许不完全适用,但我觉得,对坏人总是不必太客气的。” 比自己小得多、见识更少的人反过来事事担心他,还要教他道理。韩玹却不觉得多不受用,只是沈落故作正经的模样令他忍笑。韩玹问她,“怎么样的就叫做坏人?” “那可就难说了。”沈落和他分析起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有人会觉得对我不好的都属于坏人,有人认为伤害别人的是坏人,这总是很难统一。” “不过,相由心生还是有一些道理的。韩将军,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都不像是坏人。有些人长成了那样,怎么都不像好人。”说得三两句,又不正经了。 韩玹轻扯嘴角,说,“努力不辜负沈七小姐的期待。” 沈落听言,得意笑着点一点头,评价道,“这个可以有。” …… 在自己的大哥沈慎面前,沈落变得乖巧矜持,比之沈慎不在的时候要收敛许多。沈慎与韩玹品茗诗话,谈天论地,很是意趣相投。 沈落在旁边认真听他们说话,偶尔还会发表两句不同的见解。但是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不可以,或者觉得她不该插嘴,反而像是很乐意她参与进来讨论。 韩玹留了沈慎与沈落用饭,直到临近申时,沈慎才带着沈落回府。尚且在马车上时,沈慎问沈落,“你和韩将军,而今怎么样了?” 沈落反问,“什么叫怎么样了?” 沈慎笑道,“你还想瞒着我这个大哥不成?我若是万事不知,也不会让你独自在将军府待那些时间。可有些话,总是得说一说的。” “落落,大哥不会阻拦你,但你自己得知道保护自己。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却不能,这你必须清楚,要有分寸才行。” 沈慎说得慎重,全无不正经,沈落也明白他的意思。她想得想,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叫明知故犯,那一定是不允许的。但是我很高兴大哥相信我,出格的事我不会做的,不能让大家担心啊。” 她笑一笑又继续道,“韩将军说,要等我长大。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我还在很小的吗?”独独提起这个却没有说韩玹曾想要到荣国公府提亲。 这分明是在为韩玹说话了。沈慎抿唇,伸手点一点沈落的额,笑问,“你这是究竟对韩将军做了什么?” 沈落顿时杏眼圆睁,佯怒反问,“我能对他做什么?” 沈慎道,“那可不好说。” 沈落:“……”无言一瞬,她默默嘀咕,“我觉得我没有这样的大哥。” 沈慎不觉又笑出了声。 · 沈落将韩玹为她做的小弓带回了荣国公府,仔细包好收得起来,并不准备时常用。春山书院考核的日子临近,她也该沉下心再看看书的,一时没有太多精力放在骑马射箭上面。 六月的天最是炎热,即使府里会用冰,究竟不是那样叫人舒心的凉爽。往年这个时候,老夫人都要到别庄去避暑,沈落也总跟着去。今年因着要准备考试,她便没有这个打算。 这一日,沈落正在书房里埋头看书练字,有人推门进来了。直到那人走到了书案前,将一份冰碗搁下,发觉到不是自己的丫鬟,沈落才抬头去看。 “小王爷?”沈落惊讶,搁下剔红梅花卉纹毛笔,笑着站起身,“今天怎么得空过来的?还揽下我丫鬟的活计,回头我好说她们偷懒了。” 章宪笑了笑,摁着沈落的肩让她重新坐下,“走到书房外正好她们准备给你送这个我就捎进来了,天气这样的热,你还不快一些用?”稍微放一放冰都得化了。 沈落便不与他客气,喊秀禾进来与章宪搬了张圈椅让他也坐,笑着说,“下个月就要考试,我哪也没敢去,只敢窝在这书房里头。” 章宪将冰碗推到她面前,沈落道了一声谢谢,她没有特别避让便小口小口吃得起来。章宪见状,勾了勾唇却问她道,“往年这个时候都要去别庄避暑,今年不去了吗?” 沈落吞下口吃的,慢吞吞回答,“不去了,一来一回费好些时间。何况大家是去图个清闲,我若是跟着去定得分心,都不能好好看书了。” 章宪没说话,沈落将东西都吃完,将碗碟推到旁边,冲他笑一笑说,“往年都正好在别院给你过生辰,今年我是没法子一起,不过礼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我去取。”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取得个檀木匣子出来,又再送到章宪的面前。沈落挑了挑眉,示意他打开瞧一瞧。章宪也站起身,他低下头,看到沈落嘴角沾着水渍,欲伸手帮她揩去。 沈落仰头看着章宪却避开他探过来的手,意识到许是沾了什么东西,便垂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有些羞窘说,“我没注意呢……小王爷可别笑话我。” 觉得失礼而不好意思不假,有意避开与他之间的亲昵也是真,章宪将手收得回来,轻压嘴角,移开了视线。沈落将书案摆得正对了窗,窗外是一片葱茏幽雅的竹林,让这书房里头多莫名多了几分清净。 “不打开看看吗?”见章宪竟是发起愣,沈落出声问得句。章宪看向那匣子,眼底是说不清的意味,但语气听不出来异样,只道,“回去再看也一样,礼轻情意重,送什么不是问题。” “你好好温习,等考上了春山书院,想要什么我送你。”章宪将话说得不露声色,往常也总是这样的,沈落一下便没察觉到别的,笑着颔首,同他做下了约定。 章宪走后,沈落严肃地想,她还没和韩将军提过考试这件事。韩将军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提前给她准备惊喜与奖励呢? 自然是要先知会才好的。 想到就做的沈落立刻找来信纸,便开始给韩玹写信。等到将信写好,再仔细封了火漆,她才吩咐秀禾递出去,满心欢喜等着韩将军的回信。 信笺送到韩玹手里时,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没有着急看沈落的信,只是从兴平的手里接过放到怀中,抬眼去看站在面前的人。 那人的模样半隐在了暗处,有些辩不清楚。韩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态度坚决、冷声说道,“我不会帮你的。” “不,我们是互帮互助,你总会需要的。” 一样的语气肯定。(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4章 往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概说的正是韩玹与谢鸿松两个人的情况。即使觉得脸上很是挂不住,谢鸿松仍竭力淡下想要训斥韩玹的心思。 他并没有想得罪韩玹,或者说不愿意将本就不好的关系闹得更僵更糟糕。沉默一会,谢鸿松冷着脸,沉声道,“当年的事本便另有隐情,然而你怎么都不愿意听我的解释。假使你母亲没有瞒着我逃走,我定是会娶她的。” 韩玹的母亲在这个时候被谢鸿松提起,沈落忽而想到了许多的事。譬如在清河郡的时候,那些村民叫嚣是韩玹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譬如韩玹明知不被欢迎依然回去取的那些东西。 她曾猜到那或许是灵位牌,现下便觉得说不得正是属于韩将军的娘亲。沈落从谢鸿松的一句“假使你母亲当年不瞒着我逃走”里,很快分析出许多的信息。 谢大人这样肯定韩将军是他的孩子,定是那位夫人逃走时已有身孕,且他没准一直知道这位夫人的动向。如果中间断过联系或者没有消息,很难这样的笃定。 究竟是娶了现在这位谢夫人,哪怕谨慎推测,也不难知道那时而今的谢夫人恐怕也同样怀有身孕了。这不难确认,端看韩将军与谢明轩年龄差距。 沈落凝思,却又忍不住想,无论怎么看,韩将军都不像是和这位谢大人或谢明轩一家的。但也有“龙生九子,各有所好”的说法,那位夫人听起来倒很不错,韩将军应也极敬重爱护她。 即便谢鸿松是出于解释的心思才说了那两句话,却无疑很难起到缓和关系的效果。韩玹未被挑衅,他只笑了一声道,“那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必特地说给我听。” 沈落不动声色看得眼谢鸿松,对他满脸坦然的厚颜无耻有了新认识。但假使坏人都能对自己的坏有十分正确的认知,天下太平便会很简单。 韩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谢鸿松暗自咬牙,不敢多说哪怕一句重话。他无言半晌,韩玹客气请他离开,恰逢沈慎赶到了将军府,谢鸿松不得不郁郁回家。 沈慎办完事来了,沈落便跟着韩玹出得演武厅。在回正厅的路上,沈落偷偷与他说道,“韩将军,你听过一句话吗?‘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或许不完全适用,但我觉得,对坏人总是不必太客气的。” 比自己小得多、见识更少的人反过来事事担心他,还要教他道理。韩玹却不觉得多不受用,只是沈落故作正经的模样令他忍笑。韩玹问她,“怎么样的就叫做坏人?” “那可就难说了。”沈落和他分析起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有人会觉得对我不好的都属于坏人,有人认为伤害别人的是坏人,这总是很难统一。” “不过,相由心生还是有一些道理的。韩将军,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都不像是坏人。有些人长成了那样,怎么都不像好人。”说得三两句,又不正经了。 韩玹轻扯嘴角,说,“努力不辜负沈七小姐的期待。” 沈落听言,得意笑着点一点头,评价道,“这个可以有。” …… 在自己的大哥沈慎面前,沈落变得乖巧矜持,比之沈慎不在的时候要收敛许多。沈慎与韩玹品茗诗话,谈天论地,很是意趣相投。 沈落在旁边认真听他们说话,偶尔还会发表两句不同的见解。但是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不可以,或者觉得她不该插嘴,反而像是很乐意她参与进来讨论。 韩玹留了沈慎与沈落用饭,直到临近申时,沈慎才带着沈落回府。尚且在马车上时,沈慎问沈落,“你和韩将军,而今怎么样了?” 沈落反问,“什么叫怎么样了?” 沈慎笑道,“你还想瞒着我这个大哥不成?我若是万事不知,也不会让你独自在将军府待那些时间。可有些话,总是得说一说的。” “落落,大哥不会阻拦你,但你自己得知道保护自己。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却不能,这你必须清楚,要有分寸才行。” 沈慎说得慎重,全无不正经,沈落也明白他的意思。她想得想,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叫明知故犯,那一定是不允许的。但是我很高兴大哥相信我,出格的事我不会做的,不能让大家担心啊。” 她笑一笑又继续道,“韩将军说,要等我长大。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我还在很小的吗?”独独提起这个却没有说韩玹曾想要到荣国公府提亲。 这分明是在为韩玹说话了。沈慎抿唇,伸手点一点沈落的额,笑问,“你这是究竟对韩将军做了什么?” 沈落顿时杏眼圆睁,佯怒反问,“我能对他做什么?” 沈慎道,“那可不好说。” 沈落:“……”无言一瞬,她默默嘀咕,“我觉得我没有这样的大哥。” 沈慎不觉又笑出了声。 · 沈落将韩玹为她做的小弓带回了荣国公府,仔细包好收得起来,并不准备时常用。春山书院考核的日子临近,她也该沉下心再看看书的,一时没有太多精力放在骑马射箭上面。 六月的天最是炎热,即使府里会用冰,究竟不是那样叫人舒心的凉爽。往年这个时候,老夫人都要到别庄去避暑,沈落也总跟着去。今年因着要准备考试,她便没有这个打算。 这一日,沈落正在书房里埋头看书练字,有人推门进来了。直到那人走到了书案前,将一份冰碗搁下,发觉到不是自己的丫鬟,沈落才抬头去看。 “小王爷?”沈落惊讶,搁下剔红梅花卉纹毛笔,笑着站起身,“今天怎么得空过来的?还揽下我丫鬟的活计,回头我好说她们偷懒了。” 章宪笑了笑,摁着沈落的肩让她重新坐下,“走到书房外正好她们准备给你送这个我就捎进来了,天气这样的热,你还不快一些用?”稍微放一放冰都得化了。 沈落便不与他客气,喊秀禾进来与章宪搬了张圈椅让他也坐,笑着说,“下个月就要考试,我哪也没敢去,只敢窝在这书房里头。” 章宪将冰碗推到她面前,沈落道了一声谢谢,她没有特别避让便小口小口吃得起来。章宪见状,勾了勾唇却问她道,“往年这个时候都要去别庄避暑,今年不去了吗?” 沈落吞下口吃的,慢吞吞回答,“不去了,一来一回费好些时间。何况大家是去图个清闲,我若是跟着去定得分心,都不能好好看书了。” 章宪没说话,沈落将东西都吃完,将碗碟推到旁边,冲他笑一笑说,“往年都正好在别院给你过生辰,今年我是没法子一起,不过礼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我去取。”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取得个檀木匣子出来,又再送到章宪的面前。沈落挑了挑眉,示意他打开瞧一瞧。章宪也站起身,他低下头,看到沈落嘴角沾着水渍,欲伸手帮她揩去。 沈落仰头看着章宪却避开他探过来的手,意识到许是沾了什么东西,便垂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有些羞窘说,“我没注意呢……小王爷可别笑话我。” 觉得失礼而不好意思不假,有意避开与他之间的亲昵也是真,章宪将手收得回来,轻压嘴角,移开了视线。沈落将书案摆得正对了窗,窗外是一片葱茏幽雅的竹林,让这书房里头多莫名多了几分清净。 “不打开看看吗?”见章宪竟是发起愣,沈落出声问得句。章宪看向那匣子,眼底是说不清的意味,但语气听不出来异样,只道,“回去再看也一样,礼轻情意重,送什么不是问题。” “你好好温习,等考上了春山书院,想要什么我送你。”章宪将话说得不露声色,往常也总是这样的,沈落一下便没察觉到别的,笑着颔首,同他做下了约定。 章宪走后,沈落严肃地想,她还没和韩将军提过考试这件事。韩将军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提前给她准备惊喜与奖励呢? 自然是要先知会才好的。 想到就做的沈落立刻找来信纸,便开始给韩玹写信。等到将信写好,再仔细封了火漆,她才吩咐秀禾递出去,满心欢喜等着韩将军的回信。 信笺送到韩玹手里时,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没有着急看沈落的信,只是从兴平的手里接过放到怀中,抬眼去看站在面前的人。 那人的模样半隐在了暗处,有些辩不清楚。韩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态度坚决、冷声说道,“我不会帮你的。” “不,我们是互帮互助,你总会需要的。” 一样的语气肯定。(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5章 七夕 信笺送出去了,一夜没有得到回信,沈落虽未枯等,但到底有些黯然。只是曾有过第二天清早起来收到韩玹消息的经历,她究竟抱有别的期待。 韩将军始终没有令她失望。 睡醒一觉,睁眼起身时,沈落果然看到窗户外面吊着个香囊。韩玹留下的话很是简单,香囊里这次却裹着个脆甜的蜜桃。 纸条上单单是一个“好”字,沈落却不禁莞尔。她将蜜桃从香囊里取得出来,仔细看看又嗅嗅,总以为新鲜得像是刚刚从桃树上摘下来的。 一次便要费一只香囊,沈落觉得韩将军的香囊很容易就要不够用了。这次与上次用的香囊针脚相似,约莫出自同一人,且也不怎么的新,上边绣着诸如“福深寿远”、“万事如意”之类吉利的话,饱含着美好祝愿。 沈落手指轻轻摩挲着香囊,不过沉吟半晌,便决定好了到时候送给韩玹的回礼。因着心中的这份期许,虽则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韩玹,但也不叫人觉得多么难过了。 沈舒与沈莺不得空,沈落要准备考试,沈鸢便陪着老夫人去别庄避暑。沈家三位夫人周氏、冯氏与蒋氏均陪同前往,不为服侍老夫人,也为着求一求清闲,将府里的事都撇下。 留在府里的沈落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溺在书房里头。她是真正心无杂念、努力用功,一时间正经起来也很像那么回事。有什么不懂的、解决不了的,只管去找自己的哥哥们,并没有不方便。 考试时间设在了七月十五,沈落为此连不得不放弃七夕出门游玩的机会。虽说不在于这一天的时间,但她为了能够彻底沉住心思,仍是忍下来了。 万一见面就被韩将军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好几天都缓不过劲,还要不要好好的考试了?毕竟美色误人。沈落自觉十分有远见,偏偏有的人竟是比她更加沉不住气。 洗漱沐浴后回来之后,让秀禾与秀苗帮她擦干了头发,沈落便吩咐她们下去休息了。她没着急休息,兀自捧着沈昭使人送来的桂花蜜茶站在窗边,一面欣赏月色一面慢慢地喝。 转身将杯盏搁下的功夫,窗户外便站着一个人。墨色的衣袍与黑夜相融,熟悉的眉眼令沈落在顷刻间眸光闪烁。他抬手不疾不徐敲得三下窗沿,笃笃的声响便在房间里回荡。 沈落不紧不慢折回去,直走到窗户边,定定看着站在窗外的韩玹,眼里犹似泛起能比过烛火的亮光。她虽止不住笑容灿烂,但内心再惊讶、再雀跃也没有说不出话。 “韩将军,”沈落轻声喊他,喊得他一声便觉得整颗心都变得安定了,她便扬起笑脸,继续说,“我刚刚喝过桂花蜜茶,你要不要尝一尝?” 亮晶晶的眼眸独独映出他的模样。 隔着一扇洞开的窗,似乎并算不得是什么距离。韩玹低下头,很轻松就啄了一下沈落的唇瓣,舌尖卷过她嘴角的些许水渍。他眼眸含笑望着沈落忽而染上红晕的面容,韩玹挑了挑嘴角,道,“甜。” 像是意识被抽离又像是丢了魂魄,沈落顿时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她是问韩将军要不要尝一尝,可没有说是用这样的法子尝…… 但她仿佛……也挺喜欢…… 沈落微怔之下回过神,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已假作镇定与冷静。沈落“咦”了一声,面带疑惑,问道,“韩将军,你喝的什么茶?我没尝出来,得再尝尝才行。” 韩玹笑道,“你若是想要尝,明天让人送一罐过来。”根本不肯中她的计。沈落不满的哼了两声,韩玹已将两个白瓷罐子摆到了窗沿上边。 “是什么?”沈落凑过去瞧了瞧,将白瓷盖子掀开一些,立刻嗅到一阵松子香,于是明白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抬头,眨眼看韩玹,问,“七夕的份?” 韩玹道,“收起来罢。”沈落“哦”了声,将两个罐子抱进房间搁好。短短一来一回的时间,她突然意识到或许韩玹不仅仅是来送这些东西的,顷刻内心又满盛欢喜。 再次回到窗户旁,韩玹依旧站在外面,沈落语气听似平静、心里全是底气,试探说,“韩将军,我得换身衣裳、重新绾发才能跟着你偷偷摸摸出去。” 而后她听见韩将军低声道,“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落落,你动作稍微快一点。”明明是猜测得到印证,沈落反而又呆住了。那是什么意思?韩将军真的准备将她拐出去? 想想还有一点兴奋…… “好啊。”沈落依然故作镇静,应下韩玹的话,笑说,“我会动作很快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也将窗户暂时关上、忙碌起来。 · 沈落是跟着韩玹翻窗出去的。假装歇下了,让秀禾秀苗不要再轻易扰她之后,顺利避开府里巡逻的下人与护卫、没有惊动任何人,沈落被韩玹带出了府。 夜虽未深,但街道上没有了先前的热闹,徒留少许正收拾自家摊子的小摊贩仍在忙碌。这么晚出门的情况少有,在街上游荡的经历更是初次,甚至让沈落觉出一点刺激。 沈落不知道韩玹准备带她去哪里,心里全然不害怕也没有忘记讨七夕的好处。她去牵韩玹的手,变作十指紧扣的姿势,握得牢牢的。等韩玹看过来,沈落便说自己有些害怕,越是抓紧了他。 但她满脸的亢奋,又哪里有一丝胆怯的样子? 韩玹却没有松开沈落的手,像是信了她说的害怕,将她带得离自己近了些。七月流火,夜里不比白天,韩玹倒担心她会冷了,虽然她的手掌温热、并感觉不到凉意。 似才走得片刻,街道上的人越发少下去,仅剩下零星还在卖些宵夜吃食的小摊或是小推车,伴着清凉的夜风习习。 烤红薯、烤玉米、烤栗子的味道不断从远处飘过来,沈落笑着与韩玹说,“原来这么晚了还能吃到这些。”一一将自己辩出来的吃食数给韩玹听又问,“冬天也会卖到这样迟吗?” “冷的时候收摊会稍微早一点,不那么冷的话哪怕冬天也总很晚。”韩玹认真回答过沈落的问题,又笑道,“你真不是属小狗的?单这样也能全闻得出来。” “才不是,要也应该是属兔子的呀,而且是红眼睛、三瓣唇、白滚滚、毛茸茸的那种。”沈落兴冲冲和韩玹讨论,“那你呢,玹哥哥?” 脱口而出的一个称呼,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也很久没听沈落这样喊过她了。她平时喜欢“韩将军”、“韩将军”的喊,临到不宜暴露身份的场合,总能极顺口般换成了这个。 韩玹记得自己听过沈落喊别人,一句“宪哥哥”,不知道是有多甜。听她喊一声就知道关系有多亲了,可她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感觉。 垂眼看了看沈落,韩玹别开眼道,“我没想过这些。”跟着又说,“你今天清早让人送来的礼物我收到了。”他停下步子,沈落跟着止步,韩玹伸出手,掌心多出样东西。 借着附近灯笼传来的少许微弱光亮,沈落看清楚那约莫是一串手链,但完全看不清楚细节。她想不明白韩玹是藏在哪里的,又怎么动作迅速将手链拿在了手心,明明前一刻还牵着她。 “回礼。”韩玹说得一句,复动作放得很轻抓住沈落的一只手腕。他将手链直接戴在沈落的腕间,“比起两袋子红豆,应该还看得过去。”说的是沈落叫人送去给韩玹的东西。 打定计划等考试结束了再见他,沈落也没存韩玹会主动来找她的心思。今天起床以后,沈落拿韩玹之前送香瓜、送蜜桃的香囊装得了两袋鼓囊囊的红豆,使人送到将军府。 但沈落不觉得那又什么看不过去的。 她缩回了手臂,将衣袖放下盖住那串手链,复伸手戳戳韩玹的手臂,道,“不是有那样的一句诗吗?‘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足足装满了两个香囊,够不够多?” 知道她常常有很多道理,韩玹也是见怪不怪了。他笑一笑,道,“是,很够了,很多。”沈落却觉得他敷衍,又戳戳他,问,“不是应该多少都不够的吗?毕竟我每天都在想你……” “所以你每天都很忙?” “自然不是。”沈落没有中韩玹的计,“我想你不代表我没有好好温习,考试是第一位,想你是第二位。孰轻孰重,我是分得明白的。” 韩玹有意逗她便道,“从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沈落颔首,仿佛肯定韩玹的话,却立刻感动的说,“玹哥哥,没想到我说的话你也信,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韩玹:“……”(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6章 惊喜 街道上越来越冷清,也越来越安静,走出一段路后,沈落跟着韩玹上得马车。不超过两刻钟便到了地方,而沈落这才明白韩玹是将她带来了将军府。 夜里的将军府比白天更显清寂,韩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拉着沈落,沿着抄手游廊走向宅子深处。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韩玹曾陪沈落好好逛过,而今她便多少认得,现在他们当是去正厅。 沈落想的并没有错,韩玹的确将她带到了正厅。但是她究竟意料不到,韩玹在正厅后的回廊下设了小宴,邀她对花喝酒、谈天赏月。 难道她说过的话,韩将军当真一句不漏都记得清清楚楚吗?她初次来的时候喜欢上了这条回廊,曾经说过那样的话,如今韩将军便准备了这份惊喜。 有的人说过要等她长大,她以为这些总是要来得很迟的……沈落按捺住心思,跟着韩玹在案几两侧对坐了下来。栀子花的香气随风四处氤氲,充满了回廊。 素酒、小菜、果品、点心,摆得满满一桌,生怕她不够吃一样。沈落瞧得一圈,笑问,“这总不是提前预支的奖励罢?”她还记得上次学射箭时韩玹的作派。 “不是。”韩玹否认,伸手提起酒壶,与沈落斟满了酒,将酒杯推到她面前,“尝尝,郭婶自己用山葡萄酿的。”像知道她会问哪个是郭婶,韩玹补充道,“上次与你拿衣裳的。” 沈落恍然,伸手接过酒杯浅尝一口。酒是紫红色的,味道不烈,还有些甜滋滋的,和她往常吃过的果酒口感相近,也不大醉人。连着喝下三杯,韩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沈落觉得不对。 韩玹剥了个莽吉柿放到沈落面前,便见她眼里藏着些许怀疑望着自己。他却似心中坦然、神色不变,温声说道,“吃吧,还是很新鲜的。” 沈落难得没有听话,她将手中的酒杯搁下,一时拧了眉,问,“韩将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停了停复道,“如果是给颗甜枣再打一棍子,那我不想听了。” “你怎么发现的?”韩玹半是承认,又似好奇反问。沈落本只是有些猜疑,然而韩玹这样的话令她心里一个咯噔。眼看韩玹要继续说什么,沈落伸手捂住耳朵,像是在说不要听也不想听。 韩玹笑着拉下她捂住耳朵的手,“原想晚些再告诉你,不过是要离开临安一段时间,明天一早就走,办完事也就回来了。”沈落状似生气噘嘴,问,“要很久才能回来吗?” “应当不会很久。”韩玹道。 沈落追问,“那我考试你不能鼓励我了?我考上了也不能奖励我了?”韩玹但笑不语,沈落垂下眼,低声嘟囔,“要是考不好,总算有理由了。” 韩玹将手掌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说,“不会,一定能考上的。”沈落默了默,说,“那我得要双份的奖励才行。”抬了眼看韩玹,见他颔首答应,重新变得笑意盈盈。 哪里还能看到前一刻的失落与不满? 韩玹始觉又似中了沈落的套,然而已经答应了她所谓的双份奖励。见沈落全无不快吃起莽吉柿,喝起小酒,分明是一副怡然自若的模样,韩玹不由失笑。 即使提前察觉到又如何?总是很难不答应的。 沈落举杯要与他对饮,韩玹替自己斟满酒,与沈落碰了杯。看沈落笑得开怀,韩玹便撇去旁的心思,专心于陪她这件事。 他们举杯邀月、对酒谈天,没有特别寻找话题一样说得许多的话,好像待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无聊。沈落觉得这很奇妙又很窝心,她喝了不少酒,可远远不比韩玹的笑容与声音让她沉醉。 夜半时分,沈落终究翘着嘴角趴倒在案几上。她一下便睡得很沉也很安稳,因为喝过酒,玉齿朱唇且两颊酡红。韩玹伸手摸摸沈落的脸,她浑无知觉。 半个月亮挂在黑漆漆的天幕,风一吹,游荡的云朵便将它遮蔽大半,天地间变得黯淡。韩玹将沈落横抱了起来,踩着一地的寂静,将她悄悄送回了荣国公府。 · 七月十五的这天,沈落在哥哥沈昭的陪同下到春山书院参加了入学考试。沈昭一直在外面等到考试结束,接到沈落又与她一同回府。 怕给她压力,沈昭没有问沈落考得如何,但看她扬着笑脸同她说见到许多熟人,又不认为会有多不好。他从车壁暗格里取出提前准备的礼物,送到沈落面前。 沈昭道,“恭喜妹妹顺利考完了。”沈落道了声谢方接过了东西,和沈昭是无需有太多顾忌的,她直接将礼物拆开,是只赤金绞丝的手镯。 沈落原想将手镯戴上给沈昭看,记起自己戴着手链,便笑着道,“哥哥,我回去再试。”沈昭应了声,纵是有些许遗憾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假装平静,与沈落说道,“祖母过两天也该回府了,你还去别庄吗?”沈落点一点头,“明天过去罢,正好接祖母回来,若是祖母多留两天,估摸着成绩也出来了。” 沈昭笑道,“总是能考上的,不必担心。等到八月开学,却是要辛苦不少。”他伸手握一握沈落的胳膊,叹气道,“好似太瘦了,趁着这阵子再养胖些才好。” 沈落见他满面愁容、极为担忧,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哥哥,我是去上学读书又不是去受折磨,不会吃不饱也不会穿不暖的。何况我天天都能回家,也不会见不着。” 沈昭跟着笑一笑,道,“落落说的是。”很认同她的话却坚持说,“可还是太瘦,该多吃些才好长身体的。上次的桂花蜜茶好喝吗?喜欢我那还有一些,这样甜的东西我倒喝不习惯。” 沈落听见沈昭提起桂花蜜茶,想起了七夕那天的种种。她左手隔着右手衣袖抚过底下藏着的手链,嘴角忽而笑意越深,道,“我是很喜欢的。” · 休息过一夜,第二天用过早膳,沈落带上秀禾秀苗坐着马车去别庄。沈昭有事要忙,沈落没有让他送。别庄地处奉临县,离临安有将近一天路程,算不得近也说不得远。 沈家的别庄建在了半山腰,附近挨着不少富贵人家的别庄,甚至皇家也有两处别院在这座山上。是以最开始的时候,为着方便,特地修铺了宽阔大道直通上去。 大道两旁是青翠的草木夹杂不知名的野花,沈落百无聊赖趴在车窗旁,看它们浸渍在夕阳的余晖中,随微风轻轻摇摆。马车一路往上,秀禾和秀苗将东西都再稍微收拾过了一番,准备一会下马车。 没多久功夫,沈落看到等在别庄门口的沈鸢,也看到了站在沈鸢身侧的章祁。她略有惊讶,又眨眨眼换上了笑容。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别庄门口,沈落脚刚刚沾地,沈鸢已走过来,两人热情拥抱。 “给太子殿下请安。”沈落与沈鸢分开,转而与章祁请安。章祁淡声免礼,转而与沈鸢道,“我先走了。”沈鸢拉着沈落的手,点点头,章祁随即拔脚离开。 沈落看看章祁的背影又看看沈鸢,沈鸢带着她往别院里面走,解释道,“太子来探望祖母的,正好我出来接你便送一送他。”沈落应了一声,沈鸢复与她说,“小王爷也在。” “今年没能给小王爷过生辰,不过我提前将生辰礼物准备好了,想来应该不会太失礼。”沈落说得句,问起了老夫人的情况,沈鸢便不再谈论那些,说起老夫人惦记她考试的话。 沈落跟着沈鸢先去梳洗过,而后去与沈老夫人请安,又一起用过晚膳。老夫人疼惜她赶了一天的路,催促她早些回房间休息。 十六的月亮依然是圆如玉盘,沈落吹着清凉夜风,鼻尖飘来阵阵桂花甜腻香气。她仰头看看圆月,低头又见前边的桂花树旁站着了个人。她顿了顿步子,慢慢走得过去,同他打招呼,“小王爷。” 章宪从暗处走出来,站到沈落的面前,又让秀禾与秀苗站在远处等。沈落见他似有话想要说,便示意两个丫鬟在远处等着,自己则跟着章宪转过石拱门,单独说话。 “怎么了?” 石拱门附近恰好挂着几盏灯笼,便比别处都更亮些。看清楚章宪的面容严肃,沈落忍不住发问。因为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怎么想都奇怪,明明不久前一起用晚膳的时候还好好的。 章宪垂首望着沈落,搁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沈落面上满是疑惑与关心,的确是在意他的情况,但这不是他希冀的感情。他清楚,有些话不说破或许是最好的,但很难甘心。 “考试怎么样?”章宪张口,仍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6章 惊喜 街道上越来越冷清,也越来越安静,走出一段路后,沈落跟着韩玹上得马车。不超过两刻钟便到了地方,而沈落这才明白韩玹是将她带来了将军府。 夜里的将军府比白天更显清寂,韩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拉着沈落,沿着抄手游廊走向宅子深处。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韩玹曾陪沈落好好逛过,而今她便多少认得,现在他们当是去正厅。 沈落想的并没有错,韩玹的确将她带到了正厅。但是她究竟意料不到,韩玹在正厅后的回廊下设了小宴,邀她对花喝酒、谈天赏月。 难道她说过的话,韩将军当真一句不漏都记得清清楚楚吗?她初次来的时候喜欢上了这条回廊,曾经说过那样的话,如今韩将军便准备了这份惊喜。 有的人说过要等她长大,她以为这些总是要来得很迟的……沈落按捺住心思,跟着韩玹在案几两侧对坐了下来。栀子花的香气随风四处氤氲,充满了回廊。 素酒、小菜、果品、点心,摆得满满一桌,生怕她不够吃一样。沈落瞧得一圈,笑问,“这总不是提前预支的奖励罢?”她还记得上次学射箭时韩玹的作派。 “不是。”韩玹否认,伸手提起酒壶,与沈落斟满了酒,将酒杯推到她面前,“尝尝,郭婶自己用山葡萄酿的。”像知道她会问哪个是郭婶,韩玹补充道,“上次与你拿衣裳的。” 沈落恍然,伸手接过酒杯浅尝一口。酒是紫红色的,味道不烈,还有些甜滋滋的,和她往常吃过的果酒口感相近,也不大醉人。连着喝下三杯,韩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沈落觉得不对。 韩玹剥了个莽吉柿放到沈落面前,便见她眼里藏着些许怀疑望着自己。他却似心中坦然、神色不变,温声说道,“吃吧,还是很新鲜的。” 沈落难得没有听话,她将手中的酒杯搁下,一时拧了眉,问,“韩将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停了停复道,“如果是给颗甜枣再打一棍子,那我不想听了。” “你怎么发现的?”韩玹半是承认,又似好奇反问。沈落本只是有些猜疑,然而韩玹这样的话令她心里一个咯噔。眼看韩玹要继续说什么,沈落伸手捂住耳朵,像是在说不要听也不想听。 韩玹笑着拉下她捂住耳朵的手,“原想晚些再告诉你,不过是要离开临安一段时间,明天一早就走,办完事也就回来了。”沈落状似生气噘嘴,问,“要很久才能回来吗?” “应当不会很久。”韩玹道。 沈落追问,“那我考试你不能鼓励我了?我考上了也不能奖励我了?”韩玹但笑不语,沈落垂下眼,低声嘟囔,“要是考不好,总算有理由了。” 韩玹将手掌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说,“不会,一定能考上的。”沈落默了默,说,“那我得要双份的奖励才行。”抬了眼看韩玹,见他颔首答应,重新变得笑意盈盈。 哪里还能看到前一刻的失落与不满? 韩玹始觉又似中了沈落的套,然而已经答应了她所谓的双份奖励。见沈落全无不快吃起莽吉柿,喝起小酒,分明是一副怡然自若的模样,韩玹不由失笑。 即使提前察觉到又如何?总是很难不答应的。 沈落举杯要与他对饮,韩玹替自己斟满酒,与沈落碰了杯。看沈落笑得开怀,韩玹便撇去旁的心思,专心于陪她这件事。 他们举杯邀月、对酒谈天,没有特别寻找话题一样说得许多的话,好像待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无聊。沈落觉得这很奇妙又很窝心,她喝了不少酒,可远远不比韩玹的笑容与声音让她沉醉。 夜半时分,沈落终究翘着嘴角趴倒在案几上。她一下便睡得很沉也很安稳,因为喝过酒,玉齿朱唇且两颊酡红。韩玹伸手摸摸沈落的脸,她浑无知觉。 半个月亮挂在黑漆漆的天幕,风一吹,游荡的云朵便将它遮蔽大半,天地间变得黯淡。韩玹将沈落横抱了起来,踩着一地的寂静,将她悄悄送回了荣国公府。 · 七月十五的这天,沈落在哥哥沈昭的陪同下到春山书院参加了入学考试。沈昭一直在外面等到考试结束,接到沈落又与她一同回府。 怕给她压力,沈昭没有问沈落考得如何,但看她扬着笑脸同她说见到许多熟人,又不认为会有多不好。他从车壁暗格里取出提前准备的礼物,送到沈落面前。 沈昭道,“恭喜妹妹顺利考完了。”沈落道了声谢方接过了东西,和沈昭是无需有太多顾忌的,她直接将礼物拆开,是只赤金绞丝的手镯。 沈落原想将手镯戴上给沈昭看,记起自己戴着手链,便笑着道,“哥哥,我回去再试。”沈昭应了声,纵是有些许遗憾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假装平静,与沈落说道,“祖母过两天也该回府了,你还去别庄吗?”沈落点一点头,“明天过去罢,正好接祖母回来,若是祖母多留两天,估摸着成绩也出来了。” 沈昭笑道,“总是能考上的,不必担心。等到八月开学,却是要辛苦不少。”他伸手握一握沈落的胳膊,叹气道,“好似太瘦了,趁着这阵子再养胖些才好。” 沈落见他满面愁容、极为担忧,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哥哥,我是去上学读书又不是去受折磨,不会吃不饱也不会穿不暖的。何况我天天都能回家,也不会见不着。” 沈昭跟着笑一笑,道,“落落说的是。”很认同她的话却坚持说,“可还是太瘦,该多吃些才好长身体的。上次的桂花蜜茶好喝吗?喜欢我那还有一些,这样甜的东西我倒喝不习惯。” 沈落听见沈昭提起桂花蜜茶,想起了七夕那天的种种。她左手隔着右手衣袖抚过底下藏着的手链,嘴角忽而笑意越深,道,“我是很喜欢的。” · 休息过一夜,第二天用过早膳,沈落带上秀禾秀苗坐着马车去别庄。沈昭有事要忙,沈落没有让他送。别庄地处奉临县,离临安有将近一天路程,算不得近也说不得远。 沈家的别庄建在了半山腰,附近挨着不少富贵人家的别庄,甚至皇家也有两处别院在这座山上。是以最开始的时候,为着方便,特地修铺了宽阔大道直通上去。 大道两旁是青翠的草木夹杂不知名的野花,沈落百无聊赖趴在车窗旁,看它们浸渍在夕阳的余晖中,随微风轻轻摇摆。马车一路往上,秀禾和秀苗将东西都再稍微收拾过了一番,准备一会下马车。 没多久功夫,沈落看到等在别庄门口的沈鸢,也看到了站在沈鸢身侧的章祁。她略有惊讶,又眨眨眼换上了笑容。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别庄门口,沈落脚刚刚沾地,沈鸢已走过来,两人热情拥抱。 “给太子殿下请安。”沈落与沈鸢分开,转而与章祁请安。章祁淡声免礼,转而与沈鸢道,“我先走了。”沈鸢拉着沈落的手,点点头,章祁随即拔脚离开。 沈落看看章祁的背影又看看沈鸢,沈鸢带着她往别院里面走,解释道,“太子来探望祖母的,正好我出来接你便送一送他。”沈落应了一声,沈鸢复与她说,“小王爷也在。” “今年没能给小王爷过生辰,不过我提前将生辰礼物准备好了,想来应该不会太失礼。”沈落说得句,问起了老夫人的情况,沈鸢便不再谈论那些,说起老夫人惦记她考试的话。 沈落跟着沈鸢先去梳洗过,而后去与沈老夫人请安,又一起用过晚膳。老夫人疼惜她赶了一天的路,催促她早些回房间休息。 十六的月亮依然是圆如玉盘,沈落吹着清凉夜风,鼻尖飘来阵阵桂花甜腻香气。她仰头看看圆月,低头又见前边的桂花树旁站着了个人。她顿了顿步子,慢慢走得过去,同他打招呼,“小王爷。” 章宪从暗处走出来,站到沈落的面前,又让秀禾与秀苗站在远处等。沈落见他似有话想要说,便示意两个丫鬟在远处等着,自己则跟着章宪转过石拱门,单独说话。 “怎么了?” 石拱门附近恰好挂着几盏灯笼,便比别处都更亮些。看清楚章宪的面容严肃,沈落忍不住发问。因为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怎么想都奇怪,明明不久前一起用晚膳的时候还好好的。 章宪垂首望着沈落,搁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沈落面上满是疑惑与关心,的确是在意他的情况,但这不是他希冀的感情。他清楚,有些话不说破或许是最好的,但很难甘心。 “考试怎么样?”章宪张口,仍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7章 稀奇 章宪问:“考试怎么样?” 沈落心下疑惑更甚,但回答道,“挺好的啊。”以为章宪是心情不好,沈落试图多说点话,缓解他的情绪,“考试的内容多是温习时的那些,不熟悉的部分也没有答不上来,结果应该不会太糟糕。” “很巧的是我和蒋表妹一个考场,考完以后还碰到了周家表姐、冯家表姐,熟人这样多,往后上学也是什么都不必担心了。要是蒋表妹和我都顺利通过了考试,以后还能有伴一起上学放学。” 沈落说完一通话,发现章宪不但脸色没有半分好转,而且走神发愣,心思根本不在这。可是找她的人明明是他啊……沈落闭嘴不再说话,跟着章宪一起沉默。 昏黄的灯笼光亮笼罩着沈落与章宪,这个时节也不知道是哪里飞来只萤火虫,闪着亮光在沈落身边转了转,又自顾自落在了她的发间,停止不动。 章宪的目光跟着萤火虫在空中漫无目的转动,最后一样顿住了。他回过神,沈落正在烦恼虫子的去向,要他帮忙看看是不是藏在了头发里面。 “唔……你别动。”章宪出声,抬手去帮沈落将萤火虫捉了下来。泛着亮光的虫子在章宪的掌心不怎么动作,沈落看得两眼,笑了笑,“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流萤呢?好稀奇。” 章宪抬眸,低声道,“更稀奇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比如说呢?”沈落伸出手指,指尖去碰章宪手心的萤火虫,又说,“记得我小时候见着萤火虫觉得很漂亮,吵着要娘让人抓得许多做灯笼玩。可是第二天醒来,那些萤火虫几乎都死了,就算是活着的也没有这种好看的亮光了。” 章宪听她说起小时候的事,微微一笑道,“为此你还哭了一场,后悔让人将它们捉回来。”一旦提起,章宪脑海里便能浮现当时的场景。沈落对着灯笼哭得一抽一抽,眼睛、鼻子都哭红了,很难才哄好。 “哭鼻子这样丢脸的事,宪哥哥你怎么还记得呢?”沈落嘴上这样说,却是冲着章宪粲然一笑,“我也记得是你带着我去寺庙里捐了香油钱,说是能够赎罪,我才没有哭的。” “回府的路上,你还给我买了七串糖葫芦,让我和姐姐们一块吃。那时候我一直在想,你真大方啊!现在想起来,我真是……”沈落没好意思说出来觉得自己笨得可以,章宪已然笑出声。 落到章宪掌心里的萤火虫忽而间奋力飞走了,虽然抓得回来,但谁都没有动作。沈落安静看着它渐飞渐远,章宪却在看着沈落。他理一理思绪,郑重喊了沈落一声。 一时间,沈落又看向了章宪,便见他低下头,忽而离得很近,是比平常都要亲近很多的距离。他的声音旋即响了起来,沈落听到章宪说,“我一直觉得你还小,有些事不必着急,该多给你点时间,但我似乎是错了。” 她看着章宪的眼睛,骤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可是那种眼神她在别人身上也见到过。沈落心里生出了些许害怕,怕听到章宪后面的话,她会不知应对。 沈落身子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后退两步,离章宪稍微远了些。她的手掌几乎贴上坚硬冰冷的院墙,那样的触感让沈落变得清醒且生出几分大胆。她重新往前迈了一步,稳稳站在章宪的面前。 “宪哥哥,一定要说出来吗?”沈落试图打断章宪的话,但她也分不清这样好还是不好。她心里十分犹豫,却依然说道,“我自私的希望你不说,因为我不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有可能会说很伤人的话。” 如果她的感觉没有错,那么她知道章宪想说的话,可她无法给予章宪任何期望的回应,更不可能给他空渺的希望。她竟一直都没有察觉到过,但即使早一点察觉……也大概不会有太多不同。 董皇后邀请众多小姐到御花园去游玩时,她与新城郡主偶然听到过章宪说自己有了心仪之人。原来那个人,其实……沈落双手揪着裙摆,逼着自己不要躲闪、直视章宪。 她表情很严肃,眼眸中却透着无措与紧张。章宪一怔,仍是低头望着她,好像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心里。他们不是陌生人,这样熟悉,单是看沈落的表情、小动作,章宪便足以明白她此时此刻心里的感受。 也许正是因为太过熟悉,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章宪别开眼,仰头看了看天幕,再低头时已掩去全部的心思。他让自己笑了笑,退得两步,不再逼近沈落,笑道,“不能说的吗?落落,其实我只想问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了心仪的人?” “假使真的有,是连我也不能说的吗?”章宪的表情已变得放松,“我往前总是觉得你还是小孩子,但要真有那么一回事,可见是我想错了。那也很好,说与我听,许还能帮你好好把一把关。” 沈落听着章宪的话、看着他的模样,眼里不觉蓄了泪,又逼退回了肚子里。他选择了不说破,她便不该失态。沈落松开裙摆,将手臂藏到背后,也竭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这样的事情怎么好说呢?”沈落笑着低下头,心里清楚并不必告诉他,她抿唇点一点脑袋,“宪哥哥,你这样好,不是今天也是明天,一定能遇到情投意合的人。” 话说出口,沈落又觉得自己失言。凭着她的立场,这样的话也不好说,何况她比章宪小得这么多岁。沈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便一直垂着脑袋。章宪果然没有再开口,沈落又道,“夜深了,回去休息罢。” 她盯着地面看,黑漆漆一团什么都没有,迈了步子朝着石拱门走,去找秀禾与秀苗。将将跨过了石拱门,沈落听到章宪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他终究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落落,我喜欢你。” 沈落的身体一下变得僵硬,脚步也顿住了,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章宪的声音却没有就此消失,而是不断在身后响起。 “不要回头,没有关系。”章宪说,“如果你会喜欢上的那个人不是我,那么无论早一点还是晚一点都不会是我。这没有什么,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意。” “落落,我也想等你长大的。” 章宪的话音落下,沈落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一下子从眼底涌了出来。她伸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那样的一句话,说尽了他的无限遗憾,满是落寞与伤感,让沈落觉得几乎承受不住。 她没有转身也不敢转身,更说不出话,章宪也不再说。他们无言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似乎过了很久,沈落听到了脚步声响起,她认得那是章宪走路的声音,她曾经听过很多。 后来什么都没有了,些许的风声从她的耳边穿过。沈落站在那里,无法往前也无法退步,仿佛是她与章宪之间的关系。过去的那些不会继续,却一样不会有新的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天夜里停滞不前。 秀禾与秀苗远远看到沈落呆站在石拱门处,始终一动不动,不免担心,最后相携着寻了过来。她们走近之后,看到的是泪流满面的沈落,纷纷吓得一跳,忙扶着她回房间。 沈落晕晕傻傻被秀禾秀苗扶回房,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被这样看着哭到底有些丢人,沈落努力止了泪。秀禾秀苗见自家小姐全然没有说话的意思,不好多问,只服侍她洗漱梳洗、躺下休息便退下了。 一整夜过去,沈落断断续续睡了三回觉,醒来想到章宪便忍不住想哭。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共大哭过三场,红肿了六只眼睛。但狠狠哭过这么一晚上,心里便好似不那么难受了。 沈落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老高,没有睡好,脸也跟着有些肿,对着铜镜看了眼,把自己吓了一跳,忙喊秀禾秀苗进来帮她消肿。两个丫鬟就拿帕子浸泡过热水,拧干帮她敷两只眼睛。 她趴在小塌上,小声说道,“我这样还怎么见人?娘亲或是祖母看见,定要心疼了。要是大伯母、二伯母看到了,也肯定要问。要是姐姐看见了,更会盘问到底,我肯定应付不过去……” 秀苗便说,“小姐这样担心,还是等消肿了再出去罢,略迟些就能好了。”秀禾交待过不要多问,秀苗也就紧闭嘴巴,没有说多余的话。 沈落应道,“嗯,晚些再出去。要是到时候娘亲和祖母问起来,我就说也许是好不容易考完了,整个人也变得懒散,今天赖床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前一刻出去了的秀禾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被油纸包裹的一大份东西,还有些沉的样子。沈落略仰了头看过去,问,“是什么?” 秀禾说,“十串糖葫芦。”又特地压低声音,“韩将军身边的兴平送来的。” 沈落:“……”(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8章 不迟 秀禾将东西拿到沈落面前一瞧,当真全是糖葫芦。沈落噗嗤一笑,顿时间明白了不少事情。她压了压嘴角,问秀禾道,“韩将军人呢?” 她记得有的人明明说要一阵子才能回来,可从七夕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没有十天的功夫。秀禾将糖葫芦重新包好,一面搁到圆桌上一面说,“奴婢问过兴平,兴平说韩将军在太子殿下那里。” 沈落应了一声,复道,“我得快些让眼睛消肿才行,还要见人呢。”她在心里数了一回,十串糖葫芦分出来一人能得两串,大概是不必了。祖母年纪大了,也未必好克化,但她自己吃不了那些,往下分一分倒差不多。 秀禾秀苗帮沈落继续拿热帕子敷眼睛、按摩脸颊,沈落在心里盘算事情。她垂下眼,视线触及到腕间挂着手链。手链是青白和田玉圆珠样式,上边还串着两只极可爱的小兔子。 想象韩玹为她挑手链的模样,沈落嘴角又翘了翘。不管心情有多糟糕,好似看到与他有关的那些、知道还有他在,便能很容易跨过去。沈落努力不去想章宪,因为毫无办法…… 正是如此,她才忍不住伤心、忍不住想哭,但究竟是要迈出这一步,沈落并不是不清楚。喜欢或不喜欢无法强求也无法勉强,她只会辜负了章宪,不可能回报他同样的感情。 沈落想,韩将军没有拒绝她,何其有幸。 · 巳时三刻,敷过眼睛、按摩过脸再化了淡妆仔细掩盖,沈落才觉得自己能够见人了。她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带着韩玹使人送来的糖葫芦。 周氏、冯氏、蒋氏与沈鸢都在老夫人这里,众人围坐着喝茶说话,有些热闹。沈落一经出现,老夫人便笑道,“你要是再不过来,我该使人去请了。可不是睡过了头,这个时辰才醒罢?” “祖母,我哪有那么懒的?”沈落笑着辩解,与自己的祖母、大伯母、二伯母、娘亲、姐姐一一问过好,继而说,“我带了糖葫芦来,买了好一些,人人都有份,不吃我要伤心了。” 蒋氏自然心疼女儿,笑道,“怎么会不吃呢?娘亲肯定捧场。落落,你实话说,不是赖床,难不成是在等这糖葫芦吗?你小时候也爱吃,差点没把牙给吃蛀了,好端端的又馋起来?” “娘亲说得我好似只知道惦记着吃了。”沈落将裹着糯米纸的糖葫芦分到众人手上,才依偎到蒋氏的身边,自己也掂着串糖葫芦,笑看众人。 沈鸢坐在蒋氏的另一边,她望望手里的吃食,再观察沈落的模样,没有怎么信她含糊的说辞。即使觉得有别的什么,在这里也没法追问,再看自己妹妹心情不错,又觉得很可能与韩玹有关系,沈鸢默默没有说话。 老夫人手里拿着串糖葫芦,道,“这些小吃食我能有几十年没尝过,落落,你今天让祖母饱口福了,但祖母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动。” 周氏是沈家大爷沈述的继室夫人,一向谨慎小心。虽说沈家的人都极好相处,沈大爷也疼她,但她身为大夫人,又管着一大家子的事情,并不怎么敢掉以轻心。 听到老夫人的话,周氏便说,“山楂健脾开胃,母亲尝一尝也是无妨的,毕竟是落落的一片心。”她轻抿了唇笑一笑,复道,“我记得山楂很适合母亲这样年纪的人吃,听说能延年益寿、也能睡得安稳。” “糖葫芦确实很甜,裹得许多糖,若是吃不习惯,或者可以做山楂糕、酿些山楂果酒,糖水山楂也不错,端看母亲喜欢哪个了。” 冯氏好奇问,“糖水山楂是怎么做的?”沈落也好奇,认认真真听周氏解释,听过又觉得麻烦。蒋氏看她的表情,便低声问,“落落想吃糖水山楂?” 沈落哪好意思应,蒋氏又去问沈鸢。 沈鸢看得一眼沈落,说,“我哪里还会馋这些呢?落落定是想吃,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娘,你只管让人做了送过去,看她吃还是不吃。”沈落佯做不满横了眼沈鸢。 偏偏蒋氏认同,“阿鸢说得有道理,等做好送过去,落落定是想吃了。”连老夫人都跟着乐,周氏与冯氏也都笑。沈落“孤立无援”,默默啃起糖葫芦,过得会小声道,“民以食为天,吃是第一等大事,怎么能怠慢?” 众人又笑了起来。 · 吃过了糖葫芦,众人漱口擦嘴,收拾过了一番,又到用午饭的时间。正好所有人都在这里,午饭自然一起用。吃饱喝足,丫鬟将碗碟撤下,章祁便来了。 他大概这些日子时常会过来与老夫人请安,沈落看到其他人全无惊讶或惊奇之意,反而很是习惯,便生出这般想法。见到了章祁,知道韩玹在他那,沈落更在意韩将军有没有过来。 章祁走得进来,待到相互见过礼,他与老夫人道,“姑奶奶用过了饭,可要去外面走一走?附近正有个钓鱼的好去处,背阴晒不到太阳,很是凉快。”他说得全无私心,像只是与老夫人提个不错的建议。 “钓鱼倒是不错,但我而今是没有那个耐心了,只怕没有收获。”老夫人微微而笑,看向沈鸢与沈落,“你们要是想去,跟着太子去也不差。” 章祁来了,沈落与沈鸢没法再坐着,这会儿,沈落正站在沈鸢旁边。她暗地里扯扯沈鸢的衣袖,等到沈鸢看过来,便与她投去一个恳求的眼神。沈鸢轻松会意,却冲她挑眉又弯了弯嘴角。 沈落怕沈鸢不允,又偷偷去捏她的手。沈鸢看沈落一眼,沈落顿时不敢动作,沈鸢方笑道,“祖母允许,我和落落定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嫌我们麻烦了?要是一无所获,也不要笑话我们才是。” 章祁视线瞥向沈鸢,又在沈落身上停了停,而后看向老夫人,“作为表哥,应该好好照料两位表妹才是。表妹假使愿意同去,我自然只有欢迎的份。姑奶奶觉得呢?” 主动询问沈鸢与沈落意见的老夫人又怎么会说不好?于是沈鸢与沈落两个人,没多会便跟着章祁一起告退,出门钓鱼去了。 他们走后,蒋氏忍不住低声问,“母亲,太子殿下这些日子是不是……”她想说过于殷勤了些,但这样的词说出来到底不大合适。相比于这个,她也更为在意沈鸢与太子走得比过去近了这一点。 老夫人却很理解蒋氏的心情,但也出声消除她的疑虑,“不必担心,不会是因为你想的那些,如果是,更早的时候就该往咱们府里多走一走了。” 蒋氏拧眉颔首,到底认同老夫人的话。她唯独担心太子因为其他的原因看上了她的女儿,那样往后容易闹得不好看,也容易让沈家上下遭难。老夫人说不是,那确实可以放心许多。 · 沈落被沈鸢牵着跟在章祁身后走出了别院,脚一跨出去,便看到了韩玹。他穿得深色的衣袍,从阴凉处走出来。不是太久没有见面,但这一刻,沈落觉得自己分外想念他。 沈鸢看见韩玹,顿时了然。章祁也像什么都知道,他扭头对沈鸢说,“走吧。”没有要等其他人的意思。沈鸢同样不想打搅韩玹与自己妹妹,便拔脚跟上章祁的步子,先走一步。 韩玹走到沈落的面前,问她,“要去钓鱼吗?”沈落应了一声,韩玹转身走在前面。沈落以为他会多说一点什么话,可惜没有。她略微被落下了,不得不小跑跟上去,见韩玹手掌在身侧青晃,就想要牵。 “韩将军,”沈落喊他,韩玹没有停下步子也没有回头,不过应了她的话。沈落声音一时压得有些低,可足够韩玹听得清楚,“你怎么能做偷听壁角这样的事情呢?” 这一次,她得到的是韩玹的沉默。 沈落笑起来,勾住他的手,“但是糖葫芦我收到了,也尝了,还分给了祖母、两位伯母、娘亲、姐姐、几个丫鬟吃。韩将军,你买得实在太多了。你很大方。” 韩玹牵住沈落,过了一会儿,仿佛是解释,说道,“不是偷听。”停顿一下,依然说,“本是想在那里等你经过,没想到先被人将你截下,我可能来得有些迟。” 韩玹一语双关,沈落听明白了,且给出回应。 “不迟啊,”沈落说,“怎么都不迟。” 韩玹不由得勾了嘴角,一样压低声音说,“如果能早些遇见你,也不错。看你小时候哭鼻子,缠着要吃这个那个,又因为贪吃变成小胖子……” 沈落:“……你才小胖子。”(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 将军见我多有病 第39章 钓鱼 沈落与韩玹还没有太过嚣张,略牵了一阵、说得会话便松开手。钓鱼的地方需要沿着山路往下走上一阵才能到,沈落挨着姐姐沈鸢,章祁与她们并排,韩玹走在了后面。 山脚下有宽阔且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静谧掩映在青山绿树之间,伴着布谷鸟声声啼鸣,已是美不胜收。章祁提前命人挑了一处好地方,摆下各式的用具,他们连准备事宜都免了。 河岸边长满没过脚背的青草,河水没有漫上来,四人没有太多计较的随意坐下。来钓鱼的统共只有他们并些丫鬟仆从,沈落想要挨着韩玹不难,尤其是在章祁并不想挨着她的情况下。 沈落从秀禾的手里接过了钓鱼竿,自己挂好鱼饵,潇潇洒洒鱼竿一甩,安心等鱼上钩。她握着鱼竿,悠悠然去看韩玹,见他也什么都弄好了,低声笑问,“韩将军,你是不是钓鱼也很厉害?” 即使沈落音量不怎么高,但四下有些安静,几人离得不远,她的话依然叫其他三个人都听见了。沈鸢闻言便笑,心觉在自己妹妹的眼里,韩将军是没有不厉害的时候了。章祁见沈鸢莞尔,淡淡发问,“什么叫‘也’很厉害?” 沈鸢小声说,“落落崇拜韩将军,觉得他样样都最好。”听见了沈鸢的话,沈落全不否认,但只扭头对韩玹道,“韩将军,你就是样样都最好,不是我觉得,而是事实。” 章祁:“……” 沈鸢:“……” 沈落转头看见沈鸢与章祁的表情,轻哼了哼,“这里的鱼一点都不好上钩,我要去那边试试。”她收起鱼线,举着钓鱼竿就走到远一些的地方去了。韩玹在沈落之后起身,虽一言不发,但是陪她也到了别处。 · 只是钓鱼,离得近些远些,到底不会出格到哪里,沈鸢与章祁都没有动作。见沈落换个地方坐下继续钓鱼,沈鸢收回视线,又示意秀禾秀苗跟过去服侍。 章祁问沈鸢,“你崇拜谁?” 一瞬迷糊,沈鸢才反应过来章祁的话。章祁并非真的问她崇拜谁,而是想要问她觉得谁样样都好。沈鸢沉吟半晌,似想得认真,回答,“从前是没有,往后是不知道会不会有。” 章祁笑一笑说,“会。” 他莫名极为肯定,沈鸢不觉失笑,却坚持反驳,“那可未必,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她不自觉想起贺正初,那大概是一个错误,可她也不怎么在意了。 正当想着,鱼钩像是被什么咬住用力往别处拉扯,醒觉是有收获的沈鸢顿时回神且收敛思绪。她将鱼线收回来,一时想到别的,便冲章祁微微一笑道,“其实也可能是愿者上钩……” 章祁轻唔一声,问,“那你的钩呢?” · 沈落寻到处新的地方坐下,又伸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招呼韩玹来坐,毫无避忌。韩玹没有依言到沈落的身边,保持了一点距离才坐下来。秀禾秀苗送上鱼饵与木桶,一贯懂事退到远处。 未介意韩玹不肯靠近,沈落仅是提醒他,“韩将军,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这边说着,那边重新摆弄好鱼钩、鱼饵、鱼竿,又继续钓起了鱼,倒是什么都不耽误。 韩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这种问题,那要他怎么回答?他看向沈落,眼底藏着一抹无奈之色,沈落眨眼看他,却不觉得那是没有意义的问题。韩玹只好道,“你说什么都对。” 沈落被韩玹的话惹得笑起来,“难道是在夸我好看?”韩玹不回应,沈落一下丢开鱼竿,跑到他的身边,弯腰将脸凑到韩玹面前,追问,“是夸我好看吗?”韩玹躲开她又凑上去,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的问题,势必要听到答案。 到最后被沈落闹得没有了办法,韩玹唯有说,“就当是吧。”沈落便觉得有些敷衍的意思,她置气地伸手点点韩玹的鱼竿,像吓唬又像威胁,“韩将军,你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鱼吓跑。” 沈落又耍起无赖,韩玹嘴角微弯,拨开她的手道,“那有什么?你不跑就行。” 他的语气颇理所当然,沈落脸红了红。她看了一眼韩玹,又看了一眼他,终究不再纠缠,乖乖缩回自己的位置。没过多会,沈落的声音传了过来,“韩将军,你犯规了……” 韩玹笑得一声,感觉到有大鱼上钩,慢条斯理收起了鱼线。 · 四个人钓了一下午的鱼,临到傍晚时分收获颇丰。沈落与沈鸢盘查了下自己的木桶,将小鱼都放生了,独独留下几尾大鱼。晚膳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一道鲜美的鱼汤。 原定是第二天回临安城的,既然没有什么事情耽搁,这计划也就没有乱。老夫人受不得颠簸,回程须得一天时间,众人便早早起身准备妥当,天不亮已经从别院出发了。 沈落从别院回来后又过了三天,春山书院的考试成绩终于出来了。考试成绩是直接送到荣国公府的,也没有经过其他人,便转到了沈落的手上。 谨慎看过两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沈落将红册子轻轻合上,笑着转身与秀禾秀苗道,“可以去给祖父、祖母,爹爹娘亲他们报喜了。”两个丫鬟应声而去,接过成绩册,出了房间去各处送好消息。 第六名,沈落觉得很不坏。她心情很好的自己研墨,找出信纸给韩玹写信,告诉他这个结果,同时不忘提醒一声答应过的奖励,更没有忘记强调是双份的奖励。 信笺送出去还未过去半天的时间,沈落早早收到了韩玹的回信。他的回复依旧很简单,在信里告诉沈落,“我知道。”没有再提其他的。但沈落清楚,她的奖励跑不了了。 沈落考上春山书院,沈家众人都为她高兴,她往祖父、祖母以及三房的长辈们面前走上一圈便收到许多的贺礼。大家好似商量好,将她入学需要的东西一一凑齐了,这还没包括众多哥哥姐姐的心意。 哪怕是弟弟沈骞,都一样为沈落准备了礼物。他将礼物送到了沈落面前,可他年纪比自己小,沈落没好意思收下。 沈骞却硬塞到她手里,说,“七姐,我的礼物不贵重,你不要嫌弃。什么时候有时间,让韩将军教教我骑马射箭可好?” 沈落:“……” · 八月一日,春山书院开学了。沈落早早起身,陪自己的父亲、母亲用过早膳,带上提前准备好的一应东西坐着马车去书院,秀禾跟去服侍。途中,沈落接到同样考上书院的蒋蔚芸。 春山书院选在临安城城郊一处清幽之地,书院很大,建筑也多,除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外,还教习算术、几何之类的知识。在春山书院能够学到的东西,往往是其他书院所学不到的,也是大家热衷于它的重要原因。 沈落与蒋蔚芸准时到了书院,书院不允许丫鬟进入,秀禾只能待在马车里,等在书院外面。新招的学生足有一百人,男女兼有之,分作梅兰竹菊四个班。沈落与蒋蔚芸一个在梅班,一个在竹班,两个人终究分开了。 大概是入学的第一天,许多学生都到得很早。自觉来得不晚的沈落踏进梅班时,同班的学生已到了许多。男男女女或扎堆说话,或凑在一起玩耍,多半原就是相熟的。 董云溪被许多人围簇在了中间,但仍一眼就看到了沈落。她让人查过成绩,沈落考了第六名,正压了她一头。 因为这个,这半个月她都没怎么高兴过。假使是被别的人压了,董云溪没有什么所谓,偏偏是沈落,何况沈落比她小。但春山书院招学生既不限制性别,也并不怎么限制年龄。 沈落一样看到了董云溪,她没有提前打听过,不知道两人同在梅班。可是要说意外,好像也不是那么意外。沈落移开视线,没有与董云溪打招呼,毕竟两个人关系又不好,假惺惺那套似乎不必。 没有安排座位,沈落随便捡了个没有人的位置坐下。似乎过得不多会,夫子便走得进来,闹哄哄的课堂瞬时间变得安静许多。沈落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夫子,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丁香色的裙衫,很是娴静,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女夫子站在最前面,与众人介绍起自己。沈落记下了她姓庄,负责教习算术。庄夫子介绍完了自己,又说,“还有其他几位夫子,你们也都打个照面,往后总是要一起相处学习的。”沈落与众人一起点头应好。 她不经意往门口看过去一眼,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多看了一遍。那个人却像知道沈落在看他,也看向沈落,还笑了笑。 沈落便愣住了,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韩将军。( 将军见我多有病 http://www.suya.cc/10/105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