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贩药指南》 古代贩药指南 第1章 这死法略别致 蝉在窗外树上拼命地叫,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程馨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前面一个老头儿……不,是一个老先生正三百六十度解析当归这味药,先是说它的习性外形,生长环境,又讲解它的药性药效,再举一些引入当归的名方。 若不是程馨此时身高不到一米三厘米,那老先生穿着古装长袍,她一定以为自己是在大学辅修课堂上。 二十四小时前,程馨非常不时髦地穿越了,穿越后她推测了一下自己的死因,有九成把握自己是心梗导致的猝死。作为一只学医狗,她当时已经连续一个月住在急诊室里,那几天就莫名胸闷。 急诊实习医生死在了急诊室里,这是个多么吸引人眼球的糟心新闻啊……好在她此时不在那个世界了,不然该有多丢人。 唉……程馨心塞地叹了口气,她是为了全人类的健康而牺牲,多么崇高,多么伟大!如果老天爷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说——算了吧!老娘不干了! 在她穿越后的二十四个小时里,程馨从几个维度深度分析了自己为什么会英年早逝,然后惊觉自己的悲剧是从自己选了临床医学专业开始的,但是接着程馨又发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也悲剧地选了医学类的专业,这专业若是在现代,应该叫:《中草药学理论与应用》。 除了程馨外,这屋里还有二十多个学生,都是六七岁的娃娃,认真听讲的少,大多数交头接耳、埋头苦睡,那先生却根本不管,自讲自的,无论从哪里看,这分明就是个日托班,偏偏还起了个像模像样的名字,叫“启香堂”。 程馨也决定睡个晌觉,刚趴下却有个纸团飞到了桌子上,她歪头一瞅,看见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在对她笑,她展开纸条一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思弟,下学一起去捉蛐蛐儿。” 是的,她现在女扮男装,原因暂不明朗。 想她刚醒来时,有丫鬟叫她“小少爷”,她当时险些吓尿,世界瞬间崩塌,好在后来发现这身体是个不带“把儿”的,只是一直假扮男孩罢了。 那扔纸团的男孩名叫魏相庆,是同族堂哥,程馨对捉蛐蛐儿这事儿没啥兴趣,把纸团随手塞进兜里,蒙头就睡。 再醒过来时,日已西斜,台上的老先生还在讲课,程馨半个身子都压麻了,忍不住“哎呀哎呀”地叫了两声,却得到邻桌一少年的白眼,这少年几乎是学堂里唯一认真听课的,虽生得十分好看,却少年老成,上课甚是严肃。 好在这时老先生终于讲完下课,程馨赶紧歪着半个身子站起来,又是跺脚又是跳的,总算缓解了,正要收拾东西打道回府,魏相庆却拉着她就往外走:“思弟思弟,快走吧,总算是下学了。” “哥,带他去做什么!一天木头疙瘩似的,又笨又蠢,累尿裤子也捉不到一只蛐蛐儿!”说话的是魏相庆同父同母的弟弟魏相兰。 程馨翻了个白眼,挣脱了魏相庆的拉扯,斟酌着措辞:“庆哥你和兰弟去吧,我先回府里去,省得母亲担忧。” “怕伯母担心就让下人回去报一声。”魏相庆说完就把来接程馨的丫鬟翠陌遣走了,程馨这下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只得与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去捉蛐蛐儿。 这捉蛐蛐儿的地方倒也不远,离学堂三箭之地有一块药田,药田旁边有一条小河,魏相庆和魏相兰俩人撅着腚在河边翻石头,程馨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小短腿儿悬空着,百无聊赖,这漫长人生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魏相庆和魏相兰在河边翻了老半天,并没找到半只蛐蛐儿影,魏相庆比魏相兰大两岁,耐性也好些,依旧翻着着,那魏相兰却不是个好性子的,累得满头是汗,却啥也没找见,又气又急,抬头却看程馨优哉游哉地坐在石头上,竟是一直没动过,于是把没找到蛐蛐儿的罪过都赖到程馨头上。 他小短腿儿迅速腾挪,翻山越岭好不困难地到了程馨面前,小胖手气指着程馨,气哼哼道:“娘娘腔你为什么不去找蛐蛐儿!” “呃……娘娘腔?”程馨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就说你是娘娘腔,哪有男的取名叫‘相思’,家里这些哥哥谁不说你是娘娘腔!” 程馨现在的身体名叫魏相思,当年魏家老太爷给她取了这名字的时候,魏相思的父亲魏正谊险些抽过去,吓得以为魏老太爷知道了这孩子是个女娃,可后来多方打探才知,原来是魏老太爷前晚做梦,梦见了已故魏老夫人,思念难忍,于是把这个正房“嫡子”取名叫相思。 程馨咂咂嘴,娘气就娘气,总比起名叫魏钢炮、魏擎天要强吧,但她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娃娃,忍不住泛起了人性本恶的一面来:“‘相思’娘娘气,‘相兰’也没好到哪去呀!兰花、兰草的不是更娘娘气?” “你才娘你才娘!我一点都不娘!”魏相兰急急分辩,小胖手气得上下挥舞。 “你们快来看!我找到一只蛐蛐儿!”那边魏相庆在喊。 魏相兰这货立马忘了方才的事,拉着程馨跑过去,果真看见一只通体碧绿的大蛐蛐儿,魏相庆正蹑手蹑脚地靠近它,眼看就要捉住时,那蛐蛐儿竟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蹦跳出包围圈,三下两下跳远了。 这下魏相庆和魏相兰两兄弟再顾不上程馨,屁颠屁颠地跟着那蛐蛐儿跑,程馨转头找那两兄弟的看管妈妈,却见她躺在草丛里睡得鼾声震天,自己只得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那蛐蛐儿竟跑到了田地里,它趴在陇台上一动不动,那两兄弟蹑手蹑脚地从两边合围,这田里不知种着什么药材,已经长出青苗来,那俩娃却不留心,专往青苗上踩,程馨忍不住提醒:“别踩人家的苗!” 魏相兰却呲牙瞪眼地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眼看那蛐蛐儿成了瓮中之鳖,却忽然听得一怒气冲冲的男人声音:“这是谁家的娃!踩坏了我多少药材!你家大人在哪里,陪我药材!” 声音惊了蛐蛐儿,那蛐蛐儿飞身一跃没入青苗不见了。 程馨一回头,见从土路那边快步走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脚上趿着一双草鞋。男人几步就到了跟前,一双倒掉三角眼先是看向程馨,见她只站在陇边上,鞋袜干净,于是没理她,径直奔着地里吓傻的两人去了。 这人专挑有青苗的地方踩,分明是打定主意要狠狠讹上一笔啊。 那男人趿着一双破草鞋,眨眼就到了魏相庆、魏相兰两兄弟面前,恶声恶气问:“你们是谁家的娃,平白无故来祸害我的药田?” 这两人见到这样凶狠的人本来就怕得要死,加上魏家素来家教严,哪个肯说。那人见此,一手拎了一个,像是拎着两只鸡崽子般往回走,回程顺便又踩了两陇青苗。 到了地头把两人放下,他又看向程馨,问:“你和他俩是一起的不?你们是谁家的娃娃?” 魏相庆看着她直摇头,魏相兰却吓得哆哆嗦嗦,面前这男人分明想狠狠讹诈一笔,他们仨兜儿比脸干净,不满足这男人的要求,他是根本不可能放人的,于是程馨指了指那看管妈妈的方向:“喏,大人在那边呢。” 男人听了,拎着两人便过去要钱,程馨小短腿捣腾过去的时候,看管妈妈 正赔礼道歉,那男人却张口闭口的“赔钱”,这本是那妈妈玩忽职守惹出的祸,她自然也希望能息事宁人,忍痛从荷包里拣出几块碎银塞进男人手里,陪着笑:“合该是我们的错,这位老爷也别真动气了,这些银子您拿着,这事情就算了吧。” 那男人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把银子塞回看管妈妈手里:“你也不去看看我的药田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花这点银子就想了事?” 那看管妈妈姓刘,是个出名的铁公鸡,便是这几块碎银也是她咬牙拿出来的,哪里还肯再掏钱,又想魏家在本地也是名门大户,他一个佃农怕是不敢惹,于是硬气道:“不过几陇青苗,尚未长成,陪这些银子已经不少,你还想靠赔的钱发家不成?我们魏家的人素来讲理,这事儿便是让谁评理,也需按具体情况赔钱,哪有你要多少赔多少的道理?” 那男人家里排行老三,人称田三,偏是个不怕大户的人,听刘妈妈一说,就问:“是城东开药材铺的魏家?” 那刘妈妈只当唬住了田三:“除了城东魏家,还有哪个魏家是大户?” 田三一听竟扭头拎着相庆相兰两兄弟便走,刘妈妈这下可急了,“哎呦哎呦”叫了两声,就要去追田三,转头却见程馨傻愣愣站在边上,只得抱起程馨便去追,一边追还一边喊:“我的爷,我赔钱还不成!千万别去家里闹事啊!”(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章 沈庄讹人小霸王 哪知刘妈妈越是喊,那田三跑得越快,直直奔魏家去了,等刘妈妈和程馨到了门口,哪里还看得见田三的影子。门口看门的小厮与刘妈妈本相熟,不等她发问就天呀地呀地叫起来:“我的奶奶呀,你怎么没看住这俩小少爷,糟尽了谁的地也不能糟尽这祖宗霸王的地啊!” 刘妈妈一听白了脸:“那人当真找上门来了?” “那还有假?那田三可是出了名的难缠,我拦他不住,还惊动了老爷,现下正在前厅回话呢!” “我的天,这还了得!”程馨感觉到刘妈妈虎躯一震,下一刻她就被塞到那小厮怀里。 “你先把思哥儿送回章华院去,我去含翠院找四奶奶去!”刘妈妈口中的“四奶奶”正是魏相庆魏相兰的亲娘,有名的精明泼横,只望她能杀杀那讹人小霸王的威风。 又说这田三见了魏正谊竟完全换了副嘴脸,全然没了与刘妈妈耍横的狠劲儿,进门便扑倒在地,一边捶地一边号哭:“我的爷啊,小的辛辛苦苦头拱地才种得那几亩地,全家老小都指望到秋儿田里的药材成了,卖掉交租,若是还有余钱儿再买些粮食糊口,如今全教两位小爷给糟蹋了!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 魏家礼义传家,魏正谊当家后未敢有一刻违背,见田三哭得惨绝人寰,急忙上前扶起,问:“这位兄弟快起来,你且仔细说说到底怎么个缘由,若是真因顽童胡闹,魏家自会赔偿。” 那田三一听“赔偿”二字,当下收了哭声,却依旧十分委屈:“这两位小爷今儿下学后在我地里捉蛐蛐儿,我种得一亩半的知母,竟有一半被踩坏了,那知母本就十分娇贵,这么一折腾哪里还有收成!” “你撒谎!是你自己踩坏了!”相兰相庆两兄弟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这喊冤的却是魏相兰。 那田三本以为两个六七岁的娃娃不懂什么事,到时随他怎么说,没料到这娃娃胆儿还不小,当下又耍起泼来:“大户人家欺负人了啊!踩了人家的药田不赔啊,我的天啊!” 魏正谊扫了两个侄子一眼,神色颇厉:“你们闯了祸还有理了不成,去墙角站着,一会儿再与你们算账。” 平日这两兄弟便害怕魏正谊,哪里还敢再说话,乖乖站墙角去了。 田三这才消停了,伏低做小道:“魏家老爷,不是我田三非抓住两位小爷的错处不松口,实在是药田毁了没了活路,老爷若是心善便赏我几个银钱,我出去了保管把嘴封得严严实实的,不说府里一句坏话。” 魏正谊平素都和一些有头脸的人打交道,如今遇上了这小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认了:“你且说需赔多少才合适?” 田三倒掉的三角眼滴溜溜转了转,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魏正谊问:“五吊钱?” 田三摇摇头:“五两雪花银。” “五两银子!”魏正谊还有点不信。 “五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成!” 魏正谊这才知自己这是被讹上了,却一心与田三争辩出个道理来:“你说你种的是知母,即便我两个侄子顽劣踩坏了一亩青苗,一亩的知母也卖不出五两银子,你又凭什么要五两银?” 田三是个讹人的老手,他讹人有一三字金诀,哪三字呢? 不讲理。 此时田三也不伏低做小了,懒洋洋靠在椅子上:“魏老爷说的是别人家的知母,我种的知母与别人家不同,一亩的收成比别人两亩还多些,损失自然就大。” 知母即便再丰收,一亩也绝对卖不出五两银,魏正谊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时却听得一女子声音从门外传来:“五两银,你要了回去买寿材不成!” “五两银,你要了回去买寿材不成!” 这话说得阴损,田三脸都气白了,恶狠狠地瞪着刚进门的妇人。这妇人穿着一件海棠色百褶如意月裙,上着琵琶襟上衣,挽着云近香髻,颈上挂着八宝连珠项链,发上簪着赤金红宝石蝴蝶花簪,明丽贵气非常。只那一双眼似种了刀子般,一看便知不好相与。 这妇人正是魏家四房正位夫人冯氏,她进了门却不和田三强辩,先是行至魏正谊面前规规矩矩行个礼,唇齿伶俐:“弟媳给大伯请安。” “四弟媳来得正好,相庆相兰两个孩子顽劣,踩了人家的药田,正不知如何处理呢。” “大伯怎知不是这刁农自己坏了田地,来府上讹诈,弟妹听说他可是讹诈的惯犯,周遭邻居都绕着他家田地走。”冯氏冷哼一声,也不拿正眼瞧田三。 那田三一听恼了,拍着桌子喊道:“我是个讹诈惯犯?谁嚼的舌头根子!这位夫人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田三祖祖辈辈都是沈庄上的佃户,家里全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沈庄上下哪个不知道!” 冯氏撇嘴嗤笑一声,转瞬却收了笑意:“你莫要欺负我妇人不知外面情况,沈庄上我也能找出认识的人,你若是不服气,咱们就好好辩辩!” “就是,谁不知道你田三的德行!”这回说话的确实早先吃瘪的刘妈妈。 田三又气又怒,脸红脖子粗:“你们踩坏了我的地还有道理了不成!这钱你倒是赔还是不赔!” 冯氏此时已经把站墙角的两兄弟从上到下检查了个遍,见两人身上一点伤也无,暗中给魏相庆使了个眼色。这母子本就连心,庆哥儿与冯氏更是如此,当下福至心灵,理直气壮道:“我与兰弟从没踩过你的地,都是你自己踩的!” 田三这回算是遇上对手了,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你们分明是欺负我无权无势,我就不信这云州府还没王法了!” “欺负你个阴损缺德的又如何,你便是告到哪里去,一亩知母也要不出五两银子来!” “你就不怕我出去说你们魏家为富不仁!” “爱说你就说去!我怕你作甚!” “好好好!”田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竟拧身就要往门外走,眼看形势就要收个不住,魏正谊忙拉住田三:“兄弟这是要去哪儿?” 田三冷哼一声:“我去沉香会找会长,我就不信会长也管不了这事儿!” “这可使不得!” “怎么就使不得了,你们不是硬气得很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沉香会专管这南方六州府的药事,不管是药商还是药农,都要听从沉香会会长的评断,平日常有药商因生意之争去裁断的,也有药农为田地边界去评判的,今天若因为这点小事儿惊动了会长,魏家丢脸可就丢大了。 魏正谊拍了拍田三的后背,好声好气道:“兄弟若是去了沉香会,不过是把事情闹大而已,便是会长亲自裁夺,也不可能让赔五两银子,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何必呢?” 田三本也没想真去,只是吓唬吓唬他们,面上却不松懈:“费力不讨好也要去,本来我还想息事宁人,但你们仗势欺人,这口气我是万万咽不下去的!” “呸!本就是个下流货色,还在这装什么风骨,别闪了舌头!”冯氏不依不饶。 “四弟妹少说两句罢,别再火上浇油了。”魏正谊出言。 冯氏扭头冷哼了一声,却是没再言语。魏正谊这才又转向田三:“两个侄儿毁坏了药田是我管教无方,合该是要赔偿的,不如就按照市价赔偿你一亩地的知母如何?” “那你……要赔我多少?” “一亩知母顶多收六百斤,年景好时鲜知母一担不过三分银子,合该一两八分银,我让账房取两分与你,这事儿权当了了吧。” “二两!太少了太少了!”田三直摇手。 冯氏却憋不住气了:“二两还嫌少,我看你是个不吃好草料的!你且去告,爱上哪告上哪告,大伯心慈你还当我们魏家都是脾气儿好的了!” 田三一看自己再讨不到什么好处,这事儿追究下去自己也没好果子吃,于是一边服了软一边还要装出宽宏大量的样子来:“二两就二两,我不与你们计较,我这就去账房领银子去。” 魏正谊让刘妈妈领着田三去了账房,回身却见冯氏正抱着两兄弟嘘寒问暖,不禁咳嗽了一声,两兄弟立刻站回到墙角去,冯氏也直起身来。 “四弟妹,今日之事都是相庆相兰两兄弟顽劣,今后需好生管教,切不可再出这样的事。” 冯氏听了自然心气儿不顺,但对这个当家的大伯,她总归有几分忌惮,低声应了,却听魏正谊又道:“赔给那佃户的银子,下月从你们四房的月钱里扣出去。” “为何要扣四房的月钱?”冯氏一听要扣月钱,哪里还按捺得住,魏正谊却不给她争辩的机会,说完便走了。 冯氏哪是个能吃亏的主儿,看了看角落里的两兄弟,有一损计涌上心头。(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章 以恶制恶 程馨吃完晚饭,便早早睡下了,梦到自己中了大奖,正要伸手领奖之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醒了过来,一睁眼却是翠陌。 “小少爷,老太爷那边派人来了,说要小少爷去呢。”翠陌一边说,一边给程馨换衣服,刚刚穿完就有一妇人急急进了门来,也似刚穿备停当一般。那妇人穿着如意云纹衫子,生得一张圆脸,傅粉施朱,看起来十分亲善,正是魏正谊的正房夫人,程馨现在的亲娘楚氏。 楚氏方进了门,魏正谊也紧跟在后,那楚氏心中不安,问道:“都这个时辰了,老太爷叫我们过去能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快些去才是正经。”魏正谊回道,一边过来抱了程馨出了门去。 此时早已入夜,外面却并不凉爽,空气似是调了蜜糖一般稠腻,魏正谊抱着程馨,楚氏跟在后面,前后两三个丫鬟婆子掌灯,才走几步便生出一身的汗来。 魏老太爷统共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三个女儿早已出嫁,嫁的都是商贾人家,只一个女儿原先看中了个清贫书生,执意嫁他,家中无法只得依从了,但那书生竟是争气,前几年考中了榜眼,如今在京中做个六品小官。 另外四个儿子,嫡长子便是魏正谊这房了,三房取名魏正信,四房名唤魏正孝,都是从妾室许姨娘那里出来的,还剩一个二房同是庶出,只这二房生下来便有先天不足之症,虽尽心调养,到了十二岁年头上却早早没了。 如今魏老太爷仍在,三房四房也要仰仗着魏家祖业过活,所以未曾分家,只分别住了东南两院,魏正谊居北院,西院自然是魏老太爷住的。 这魏老太爷平日对府内人并无太多礼法规矩,但却最是重家人德行,只是自己的三个儿子除魏正谊稍平正些,三房不学无术,四房又懦弱没个主意,竟挑不出个能扛起门楣的,魏老太爷时常慨叹,却没个办法。 又说这魏正谊一行人才到了魏老太爷住的春晖院,就听见里屋传出女子的啼哭之声,却不知这个时间会有谁来这里哭,待进了门,魏正谊却傻了眼。 程馨也扭脸去看,见相庆相兰两兄弟都跪在地上,相庆正委委屈屈地掉眼泪,相兰却只皱着眉,旁边跪着这两兄弟的看管刘妈妈。屋内正位上坐着一年近六十的老人,这老人生得白胖干净,下巴颏圆圆滚滚,看着十分慈祥,只一双眼明亮非常,正来魏老太爷。魏老太爷旁边还立着个年岁与他相仿的老叟,正是原先府里的老管家魏兴。 座下还有一男子,正低着头不言语,旁边坐着一个妇人,薄唇抿着,正以手遮脸嘤嘤哭泣。 这妇人正是那四房正位,庆兰两兄弟的亲娘冯氏。 魏正谊与楚氏先给老太爷请了安,程馨也学着魏正谊的样子行了个礼,只是有些不伦不类。 魏老太爷本已经要就寝,四房的媳妇却带着两个孙儿来要他评理,他一听却是和大房有关的,于是把两边的人凑齐了,看看这理该怎么评。 “本来夜深了,平常的事明儿再说也成,只四房媳妇既然带了庆哥儿兰哥儿来,把事情早些弄清楚也安稳,所以把你们也叫来了。”虽四儿媳此时哭得有些扰人,魏老太爷却娓娓道来,并无一丝一毫急躁。 魏正谊纳罕,左思右想不过为了今日佃户索赔之事,左右都已解决了,虽扣了四房而两银子,冯氏总不值当为了这点月钱来哭扰老太爷,一时一头雾水,只口中答应:“父亲说的是。” “老四家的,你也别只顾哭,如今人也齐了,你若有什么觉得冤屈的,便当众说了,若真有不公,我自会与你做主。” 冯氏闻言暂住了哭声抬起头来,程馨总算见到这妇人的脸,只见眉梢挂着半斗凌厉,嘴角含着一斛泼辣,不忿地横扫了三人一眼。 这分明是要开撕啊! “老太爷,今儿庆哥儿兰哥儿下了学,被思哥儿拉去捉蛐蛐儿,孩童顽劣本没什么,只是思哥儿没个管束,踩坏了佃户的药田,被人找上门来索赔。”那一直低着头的魏正孝却没吱声,冯氏一张口就颠倒了乾坤黑白。 程馨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她可是一根苗也没踩啊,屎盆子怎么就扣到她脑袋上了呢,这锅……来得太突然了些…… 但程馨很快就冷静下来,这两日她听翠陌言语,得知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没什么脾气,平时话也没几句,她此时要是开口辩解,会不会惹人怀疑?还是忍吧,忍一时风平浪静…… 这事魏老太爷自然是听说了,只因不过是小事,且已处理妥当,便没过问:“下午我听人禀报过了,不是说是庆哥儿兰哥儿惹的事,怎么是思哥儿挑起来的?” 魏正谊接话道:“确是庆哥儿和兰哥儿踩坏了人家的药田,那人是沈庄上的佃户,下午拎着他们两兄弟进的门。” 冯氏冷哼一声:“大伯叔自然向着自己的儿子说话,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这房泼。” “你……”魏正谊气闷,却强忍着:“你说我泼脏水,今儿下午多少人看见田三拎着庆哥儿兰哥儿寻来的,这我还能说了谎不成?” “下午那佃户确实是和庆哥儿兰哥儿一起来的。”冯氏这倒是没否认,转而却道:“只是那毁坏药田的事却全怪不得他们两个。” “这事儿早已明了,如何又和他们兄弟没干……” “下午大伯叔在跟前儿,庆哥儿胆小不敢说,这才平白让人污蔑了,回院子我一问,原不是这回事。”冯氏打断魏正谊,一副早已胸有成足的模样:“庆哥儿说原是思哥儿要捉蛐蛐儿玩,见那蛐蛐儿进了田里,就要他们两兄弟去捉,庆哥儿劝说不能踩了人家田地,思哥儿却偏要他们捉,说不然回家去大伯叔处告状,我这两个儿子惯怕大伯叔的,这才被胁迫着下了田里,不然也没有后面替人受过的冤枉事了!” 程馨目瞪口呆,深深敬佩冯氏颠倒黑白的天赋,感情方才哭得那一场,是赛前热身? 冯氏牙尖嘴利,魏正谊本没看过什么《吵架的艺术》或是《撕x技巧》,一时竟哑口无言,眼见就要败下阵来,却是楚氏找到了冯氏不合逻辑之处:“思哥儿尚不足六岁,最听话本分不过,庆哥儿已八岁,兰哥儿也只比思哥儿小两月,这两兄弟哪个不比思哥儿机灵,怎还能叫思哥儿教唆去做出格的事?” “思哥儿虽然比他们两兄弟小,我们四房却哪里能和大伯叔、大伯嫂平起平坐?只怕在叔嫂眼里我们提鞋都不配,庆儿兰儿自小便仰仗着大房,思哥儿说的话他们哪个敢不从?若是惹恼了叔嫂的心肝宝贝,我们四房还怕没了饭吃要喝风去!”这冯氏嘴皮子厉害,愣是把白的说成黑的,魏正谊如今虽是魏家的主事儿人,但从未苛责亏待过三房四房,今儿说扣四房月钱,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晚间回房便觉得自己处置得不妥当,想着明早再处理,哪知因这小事,他那四弟媳今晚就撒开泼来。 “老爷何曾慢待过你们,若说府里事多繁杂,相互之间走动少倒是真的,可吃穿用度从未俭省苛刻,四弟媳这么说,好没有道理。”楚氏纵然动了气,说话却依旧柔柔弱弱的,一时竟冤屈得险些垂下泪来。 冯氏看了看程馨,心中暗自恼怒,若不是大房生了这嫡孙,魏家的祖业还不都归了三房四房,话中自带了恨意:“大伯嫂自是向着自家说话,可凡事总要讲个道理,总不能平白冤屈了我的两个儿子,既是思哥儿挑起的事端,总归要让思哥儿担着,别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才是!” 而程馨的亲娘楚氏,显然吵架撕x的入门证书还没拿到手,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话,既不犀利,也不能言之有物——一点亮点也没有啊! 程馨只觉膝盖很疼……这高门大宅的斗争实在来得太突然,她……她还没做好战斗准备呢。 她正颦眉苦思该如何应对,一直没开口的魏老太爷却看着自己的嫡长孙,心中微微纳罕,怎么感觉今天这孙子和以前不太一样?眼里好像有贼光呢? “既然四房媳妇说是思哥儿教唆的,思哥儿你自己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魏老爷发话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程馨目瞪口呆,她本想着大人吵一吵,老太爷再训诫一番,就各回各家了,哪知老太爷竟不按理出牌,让她说缘由。她无从知晓这身体本主儿的行为模式,说话措辞习惯,生怕说错了让别人觉得她精分。 她踌躇为难,不知该怎么说,神色全然落在冯氏眼里,她冷笑一声,她之所以敢这么明着赖,还不是因为大房的宝贝疙瘩是个见了生人就要躲,人多处不敢说话的怂包蛋!老太爷问他,倒不如去问问自己的脚趾头! “老太爷也莫要为难思哥儿了,打小起就胆子跟兔儿似的,话都说不利落,不如让庆哥儿说说事情原委。”冯氏递给魏相庆一个眼神,魏相庆赶紧接过话头。 只见他端端正正跪着,目不斜视,朗声道:“今儿下学,我和兰弟本要回家温书的,思弟说听见外边有蛐蛐儿叫,让我们捉两只拿回府里养,我本来不想去,但又害怕思弟自己去危险,这才跟着去了,哪知道后来蛐蛐儿跑到了田地里,思弟就让我们去田地里捉。” 看着演技爆表的魏相庆,程馨感觉自己友谊的小船儿翻了。 许是也有些心虚,魏相庆偷偷看了程馨一眼,又赶紧缩回目光,背书一般:“我们自小蒙受爷爷教导,知道药田对药农来说是最重要不过的事了,于是劝思弟回家莫捉了,但是思弟……思弟不肯,我只……” “呀!庆哥哥你撒谎啊!”稚嫩的声音忽然打断了魏相庆早已编好的话,屋内众人都忍不住看向声音的来处——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无辜眼睛,一手还惊讶地捂着唇。 “我……我没撒谎。”魏相庆心里素质还是不过硬,遇上突发状况难免有些慌张。 “哦?那相思倒是说说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魏老太爷哦了一声,虽因皮肤松弛而生出一对比眼睛还大的眼袋来,却并不影响他那一双充满睿智的眼睛看世情。 程馨方才已想好了,这锅不能背,一是因为这事儿闹到了老太爷跟前儿,若是冯氏那一番说辞被听信了,只怕老太爷对她会有些想法,显然老太爷虽然不管家,却依旧是魏家最有话语权的人,若他对自己有看法,只怕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第二是因为冯氏,这一场闹下来,程馨已大概了解了冯氏为人,牙尖嘴利自不必说,颠倒黑白的诬赖事情只怕也没少干,若是这次被她得逞了,更要以为程馨是个趴窝鸡,以后定要变本加厉,让程馨成为背锅小能手。 因这两点,程馨决定不忍了,至于行为模式什么的……出了问题再说吧! 程馨这幅皮囊生得招人喜欢,粉白的脸蛋儿,一双眼睛也水灵,她只无辜地眨眨眼,就十分呆萌:“今天下学本来就是庆哥哥要去捉蛐蛐儿,非拉了我同去,我说怕家里人着急,庆哥哥就让翠陌先回来禀报一声,这事儿可以问翠陌去。” 此时翠陌正在屋里,事情原委听得清楚,立刻上前回禀:“今儿我去接小少爷,确是庆少爷打发我先回来的。” “你自然向着自己的主子说话,怕是来之前已串通好了的!”冯氏冷哼一声,不慌不忙驳道。 “咦?我都睡了,才被抓起来的,都不知道为啥来……四婶婶什么是串通?”小男孩似是真的不明白,忽然问冯氏。 冯氏被问住了,什么是串通呢?当然是事先知道要干什么,于是几个人合计合计,统一口径,这不是说她自己呢么! 这时一直跪在一边的刘妈妈说话了:“老奴可以作证,当真是思小少爷教唆庆小少爷和兰小少爷踩药田的,老婆子劝又劝不住!” 这刘妈妈自有小算盘打,她寻思魏相思的丫鬟翠陌早早回府了,魏相思又不过一个六岁娃娃,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他们几个的,是故才敢这样大胆。 程馨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白白胖胖的魏老太爷,不无纳罕:“爷爷,方才四婶婶说翠陌说话向着我,不能信,那刘婆婆是庆哥哥和兰哥哥的看管婆婆,她说的话是不是也不可信呢?” “如何不可信……”冯氏正要辩驳,魏老太爷却举起白胖胖的手打断了,眼中不无赞许地看着程馨:“既然是四房媳妇自己说的,翠陌和刘婆的话自然都不能成为佐证。” 冯氏气闷,只觉自己本已攒好的局儿,忽然被打得七零八落,眼前这豆丁儿似的小娃娃,怎么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占了下风,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娃娃有这样的能耐? 她正思忖着,忽然看见一直未开口的魏相兰,竟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般:“兰哥儿平时从不撒谎,兰哥儿你快与老太爷说出实情,不要让你们哥俩儿替人受过!” 唉唉唉!程馨友谊的小船儿又要翻了么? 屋内的目光都落在魏相兰身上,他自从进屋后一个字也没说过,如今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他会说什么呢? 答案是,什么都不说! 他只气鼓鼓地跪在蒲团上,嘴撅得能挂油瓶,却无论冯氏怎么催促,魏相庆怎么规劝,魏老太爷怎么询问,他都一言不发。他似是跪得有些累了,后背弯成一个弧度,脑袋也耷拉着。 程馨本不甚喜欢这个嘴欠的,可如今一看,心中竟生出几分钦佩来,决定事后把两人友谊的小船加固一番。 此时天色已晚,程馨上了一整日的课,早已乏了,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于是小短腿儿捣腾两步凑到魏老太爷近前,小胖爪子抓住了魏老太爷的袍襟儿,稚声嫩气道:“爷爷,我还有个能证明这事儿原委的东西,等我把那东西拿来,保准儿您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魏老太爷圆滑丰润的下巴一颤,竟是被程馨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忙应:“那你快去取来。” 程馨得令,立刻遣了翠陌去取,众人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魏正谊与楚氏更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儿,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困惑。不多时翠陌回来,手里拎着个四四方方的竹编小箱回来,正是程馨上学用的书箱。 她撅着腚在书箱里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颠颠儿地双手呈给魏老太爷,魏老太爷一看,之间上面写着: “思弟,下学一起去捉蛐蛐儿。” 想来当初魏相庆写这纸条时未做他想,哪里料到如今竟成了呈堂证物,怪也只能怪他遇上了程馨,而程馨又有个毛病:她喜欢搜集乱七八糟的东西,凡是到她手里的东西,几乎从来不扔……也因这毛病,以前每次搬家她都累得脱层皮,没成想这毛病今儿竟派上了用场。 魏正谊和楚氏抻着脖子瞧,奈何离得太远啥也看不到,冯氏也翘着脚,想看看魏相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行字,具体写的什么却不知道,就连一直眼观口口观鼻魏正孝,此时也抬起头去瞧。 魏老太爷清了清嗓子,看了魏相庆一眼,和颜悦色地朗声读了出来:“思弟,下学一起去捉蛐蛐儿。” 早在魏相思拿出那纸条时,魏相庆便白了脸,如今竟把头低了,不敢看魏老太爷。 “庆哥儿,这纸条又是怎么回事?”魏老太爷发问。 魏相庆怯怯去看冯氏,希望从冯氏那里得到些援助,但这情势早已超出了冯氏的预料,一时间竟不知怎么接,却又听魏老太爷说:“我问你话,你看你娘做什么?怎么?要你娘教你圆谎吗?” 此时的魏老太爷早没了笑意,他虽生得白胖慈祥,但魏家毕竟是在他手里昌盛起来的,威严犹在,可敬未消,严肃起来着实让魏相庆这个八岁的娃娃吃不消,当场竟掉起金豆子——哭了。 程馨看得真切,魏相庆是生生被吓哭的。这就像考试考了零蛋,于是自己用笔在前面添个10,成了100分,结果却被家长看出来,一时又怕又羞,忍不住就要哭。 当然,程馨的成绩一向不错,这事儿她是没做过的。 看魏相庆哭了,魏老太爷便也没再逼迫,转向这事儿的始作俑者,问:“四房媳妇儿我问你,这事儿究竟是庆哥儿自己和你说的,还是你让庆哥儿这么说的?” 纵然冯氏牙尖嘴利,此刻也像拔了牙的老虎一般,竟说不出个囫囵话来。这问题本也难回答,若说是魏相庆自己个儿说的,这么一个小孩就会诬告人,只怕老太爷以后看他都带着想法,若说是自己教唆的,她一个大人竟这样心怀不轨,老太爷怕是不会轻罚。 “你既然不吭声,那我就认为是庆哥儿的主意……”魏老太爷这句话尚未说完,冯氏已抢先应了:“本是我的主意,庆哥儿原是不干的,却不敢忤逆我。” 魏老太爷稀疏的眉毛挑了挑,余光看见魏相思正拿自己的小短脚在地上画圈,百无聊赖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奈何屋里人多,他又不能发问,只得移开目光转向魏正孝:“孝儿,这事儿你知也不知?” 魏正孝慌忙站起身来,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声音也有些颤抖:“儿……儿不知道。” “当真不知?” “儿的确不知道。”魏正孝看了魏老太爷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一副生怕魏老太爷吃了他的模样。 “既是这样,事情便都清楚了,原不该思哥儿的事,全是老四媳妇儿的错儿,我这样说,可冤枉了你?”魏老太爷看向冯氏,不怒自威。 “儿媳……不冤枉。”冯氏咬着牙道。 “庆哥儿兰哥儿尚小,孩童顽劣些本不必深责,但你身为人母,却教他们推脱污蔑,实在不应该,好在这次有实据,不然真真假假如何能分辩。”魏老太爷顿了顿,转而道:“也正因为这样,此事不能轻易算了。” 冯氏张嘴欲辩,碰上魏老太爷的目光却忽然萎了,终是没有开口。(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章 十级老司机 “大房掌家不久,待人亲厚,我从未闻他苛待三房或四房的风言风语。”魏老太爷馒头般白胖的手捋了捋自己稀稀拉拉的胡须,看着魏正孝道:“我这么说,你们肯定要想我偏颇,但我是不是故意偏向大房你们心中最清楚。” 魏正孝忙道:“儿不敢,父亲说的极是。” 魏老太爷继续道:“大房掌家宽厚本是好事,但却也有坏处,就是心慈手软,有犯了错的下人只稍微责罚,有些本不该的事情也得过且过,这本是不对的。” 听自己的父亲这样说,魏正谊竟是恍然若惊,如梦初醒一般,忙上前请罪:“是儿子没能掌好这个家,请父亲责罚。” 魏老太爷摇了摇头,面有欣慰之色:“你自小便这样,我清楚,且你从未掌管过这么多事情,疏漏是难免的,慢慢学习便是了。” “儿子谨遵教诲。” 魏老太爷又转向魏正孝,道:“你兄长管家,你本应该在旁帮衬,但你从来不闻不问,自己媳妇儿挑事胡闹不拦着,竟跟着一起来胡闹。” 魏正孝自小怯懦,娶了冯氏之后偏又添了惧内的毛病,被老太爷训了也只唯唯诺诺说“儿子以后会注意”,竟不敢说冯氏一个不好来,也不曾做出什么保证之类的话。 魏老太爷摇摇头,终于转向了冯氏,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失望之意:“魏家人丁淡薄,大房只思哥儿一个男孩,三房有学哥儿玉哥儿,四房有庆哥儿兰哥儿,这几个哥儿以后长大少不得要为魏家出力,与思哥儿一起撑起家业来,你这做娘的不但不教他们兄弟和睦的道理,反而要他们反目,若兄弟情义就此毁了,日后兄弟睨墙指日可待矣!” “是媳妇一时糊涂。” “你若只是一时糊涂也便罢了,我只怕你不知悔改。” 冯氏连忙认错:“媳妇儿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魏老太爷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且不说话,急得冯氏热锅蚂蚁一般,连程馨这个在旁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去瞅那老爷子,好一会儿,魏老太爷才喝完了茶,悠悠道:“我也信你是真心悔改的,只是你拉着庆哥儿思哥儿到我这告状,我自然要把这事儿处理妥帖了。” “媳妇全听父亲的。”冯氏忙应。 “按道理说,如今大房掌家,我本不应该插手家事。” 魏正谊忙道:“父亲且别这样说,儿子还要请父亲教导。” 若不是现下人多,程馨几乎就要给魏老太爷发一枚“老司机十级”的奖章了,这话说的太艺术了,这套路玩得够深啊…… 套路颇深的魏老太爷此时似乎感觉到了一道热切的目光,环视屋内却一无所获,轻咳一声,道:“既然你们两房都没有他话,这事儿我便做一回主。四房媳妇过错最大,从今儿起,四房月钱减半。” 冯氏本欲松口气,忽然却发现哪里不对。老太爷只说减半,却没说减半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她本是因为二两月钱起的事,如今差的可不是二两了! 冯氏想问,又怕再惹怒了老太爷,只得暂时作罢。 魏老太爷又看着坐下跪着的魏相庆魏相兰两兄弟,魏相庆此时倒是没哭了,只是低着头,魏相兰依旧老老实实跪在蒲团上,嘴倒是没方才那样撅着了。 “你们两兄弟同样有错,明知此事是错的,却不加阻止,同样要罚。”魏老太爷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就罚你们各抄一遍《孝经》。” 相庆相兰两兄弟闷闷应了,这事儿也算是告一段落,四房一家人灰头土脸地走了。魏正谊宽慰魏老太爷几句,也欲带着程馨回章华院去,哪知魏老太爷却把程馨独留下来,说是有几句话要与她说。 魏正谊和楚氏只得焦急地在门外等,一会儿趴门听听,一会儿从窗户缝看看,生怕这魏老太爷发现自己的“嫡孙子”原是个假货。 屋内的魏老太爷却是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嫡孙,此时程馨正规规矩矩地站着,一双小手背在身后,颇有几分大人神韵,惹得魏老太爷发笑:“相思呀,你知不知道我留你是为什么呀?” 程馨十分懂套路地道:“孙儿不知道。” “我问你,那纸条可是你故意留下做证据的?” “不是,孙儿随手扔进去的。” 魏老太爷一双清明非常的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小人儿,仿佛要从她的眼里找出一些破绽来,哪知这小人儿满眼诚恳,十分可信。 心理素质过硬,是程馨素来引以为傲的。 魏老太爷直起身子,眯着眼道:“你庆哥哥和兰弟弟平白污蔑你,着实不对,哪有这般的兄弟之谊。” 呃……这老头儿才说了兄弟之间要友爱,转头就来挑拨她,真当她是六岁小儿? 魏老太爷见她不说话,神态更是和蔼可亲,身子微微前倾,道:“你是魏家的嫡孙子,爷爷自然向着你,只不过面上要假意公平,若是以后庆哥儿兰哥儿有过错,你马上就来告我,爷爷必替你好好报复他们。” 这老狐狸分明要钓鱼执法!程馨暗哂一声,却笑得天真无邪:“庆哥哥兰弟弟本是一时糊涂,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我也没有怪过他们呀,爷爷也快忘了这事儿,免得烦心劳力再累瘦了。” 魏老太爷呼吸一窒,虽看得面前的小娃天真烂漫,却又隐约觉得这娃娃口不对心,竟是不上当。鱼儿不咬钩儿,他这一肚子准备好的教育说辞便只能憋着,好生难受。 他正憋得便秘一般,下手的小娃娃却又开口了:“爷爷向着孙儿,孙儿本应欣喜,但自小父亲便教导我要光明磊落,爷爷表面公允,背后却这般想法,实在不该,若让庆哥哥和兰弟弟知道了,该有多伤心难过,这话以后爷爷还是别再说了,让别人听见不好。” 老管家魏兴一辈子跟着自家老爷走南闯北,比魏老太爷肚里的蛔虫还了解他,此时他看见自家老爷稀疏的胡须微微颤动,胸脯起起伏伏,想是被自己的亲孙子堵得够呛。 想魏老太爷早些年叱咤药材界,全靠炉火纯青坑蒙好手段,也靠着这手绝技,把本已靠祖产勉强度日的魏家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只是他如今闲来无事,难免技痒,今儿总算有个施展的机会,只这娃娃不上当…… 魏兴咳嗽了一声,道:“老爷,时辰不早了,思小少爷明儿还要去学堂,早些让他回章华院吧。”魏兴忙找了个台阶给他下,否则他怕自家老爷再气吐血。 魏老太爷借坡下驴,摸了摸胡子,满脸慈爱地摸了摸程馨的脑瓜儿:“你快随你爹娘回去休息吧。” 程馨自然巴不得,忙恭恭敬敬地请了个安出门去了。 房内此时只剩魏老太爷和魏兴两人,魏老太爷没说话,魏兴便只站立不动。 许久,魏老太爷幽幽道:“我怎么觉得被那猴崽子骗了。” 魏兴同样有此错觉,却只道:“老奴也觉得思小少爷智谋过人。” “智谋他奶奶个腿儿!只不过是鬼心眼儿多罢了。”魏老太爷颇为动怒。 “思小少爷今年刚满六岁,六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眼儿,想来长大也定是机敏过人,老爷后继有人喽!” 魏老太爷倒是没反驳,他白胖的手摩挲着衣袖,似是在思考什么,许久慨叹一声,道:“我这几个儿子,没一个像我的,老大淳厚有余,急智不足,老三倒是机灵,只从来只往享乐山上走,奢逸河里游,绝不肯在正事上多动一点脑筋,老四呢更不肖说,胆子针鼻儿一般,没有一处像我,只五姐儿与我最像,却偏偏是个女儿身,如今还跟着她相公去京城了,我竟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五姐儿的确和老爷最像,但女儿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不能在旁侍奉也是难免的,大少爷为人忠厚孝顺,老爷又攒下这许多家底,自不需要再出去开疆扩土,安心守产便是了。” “人说富不过三代,确实是这个理儿,只怕我百年之后,没人能顶起这魏家的门楣来。”魏老太爷哀叹一声,连那对眼袋都染了伤感。 “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现在家里正盛,说什么丧气话呢。”魏兴安抚道,又言:“且老奴看思小少爷是个聪慧的,以后做生意必然如鱼得水的。” 又说程馨几人回到章华院时已是半夜,闹了这一场都有些疲乏,程馨哈欠连天,翠陌忙给她换了衣衫,服侍就寝,一切停当便关门出去了。 此时魏正谊楚氏尚未离开,见程馨躺下以为熟睡,便小声私语起来。 “今儿多亏咱们孩儿机灵,不然哪里能善了,四叔倒没得说,四弟妹那一张嘴,要污蔑人哪个能跑。” 魏正谊点头,亦是慨叹:“本是幼儿胡闹,都是小事,哪知她竟往天大里去闹,还惊动了父亲,今日我见庆哥儿兰哥儿竟也听冯氏撺掇,都是些心术不正的,往后让相思与他们少接触,免得太过亲近又要惹出事端来。” “岂是那么容易的,他门仨都在启香堂上学,同车接送,如何能少接触。” 魏正谊叹了一声:“也的确是难办……” “经过此事,让翠陌平日小心些,常伴相思左右便也出不了什么岔子,我担心的却是另一桩……”楚氏踌躇。(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6章 赤|裸裸的校园霸凌 “什么事?” 楚氏此时正坐在床边,轻轻给程馨掖好被角,这才道:“你我子嗣艰难,怀思儿时逢上你三十有五,因家规严厉,才不得不将思儿扮做男儿身,如今她年幼尚可,我只担心……担心以后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如此罢。” 魏家祖上有一条家规,虽是嫡子继承家业,但这嫡子需有儿子,若到了三十五岁依旧无子,需得让出这掌家之位,是故楚氏才有此一说。 魏正谊为了生出儿子,让人寻了两名好生养的女子纳入府中,只这两个妾室竟是专生女儿的,到了魏正谊三十五岁的年纪上,楚氏终于有孕,魏正谊专门请了西山岳王庙里的刘半仙算了一卦,刘半仙直说是个儿子,魏正谊千恩万谢地封了红包,只坐在家里等这儿子出世。 谁知临盆那天,孩子呱呱坠地,哪里是什么小子,分明是个粉嘟嘟的女娃娃,魏正谊当下心如死灰,这好比你有一张银票,上面写着白银万两,你满心欢喜地去钱庄兑,甚至已经想好了在哪里买个多大的院子,娶几名小妾,谁知到头来却竹篮打水,反而不如没有那张银票的好。 眼见着这偌大的家业都要拱手让人,魏正谊便也生出些许孤胆来,与楚氏合计狸猫换太……不,是母猫变公猫,蒙骗了府里上下。 那接生的稳婆和翠陌本是楚氏娘家人,倒是可靠,魏正谊又备了厚礼去酬谢刘半仙,当真竟未惹人怀疑。当初两人本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等生了儿子再说,哪知一晃六年,竟一无所出,大抵是魏正谊早早绝了种。 想到此事,魏正谊也十分头痛,叹道:“当初哪承想会是如今的局面,当下也不知该怎么办,瞒得一时是一时罢。” 不多时,两人吹灯离去,黑暗中的程馨翻了个身,哀鸣一声,这是什么坑爹的人设!人类生理学上说了,女性到了青春期会长胸,到时她是不是得把胸绑起来!人类生理学上还说了,女性到了青春期声音会变得尖细,所以她那时应该成为真正的“娘娘腔”了吧…… 她的肾脏就隐隐作痛…… 次日天未亮,翠陌便唤程馨起床,程馨昨晚没睡好,两个黑眼圈尤重,翠陌洗了条凉帕子敷了一会儿才稍稍好些,到正厅时见魏正谊与楚氏已经收拾停当,楚氏面色也不甚好,想来昨夜应是没怎么睡。 楚氏从翠陌怀里接过程馨,手指捋了捋她鬓角的碎发,却并没说什么,几人这便往春晖院去了,三人每天晨起都要去魏老太爷处报道,类似于上班要按时打卡一般。 几人到了春晖院,就见魏老太爷身着绛紫色绸衫,脚踩玄色布鞋,正和魏兴在院子里散步,三人上前请安,魏老太爷气色极好,慈爱地摸了摸程馨的脑袋,又叮嘱几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话,三人才退了。 谁知冤家路窄,刚到门口便见魏正孝冯氏一行四人,魏相兰睡眼朦胧幽魂一般,魏相庆则有些郁郁寡欢,蓦地看见程馨本想开口招呼,谁知程馨竟不看他,只得黯然走了。 回到章华院,厨房的赵妈妈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早膳,翠陌盛了一碗粳米莲子粥,桌上又有三四样甜咸点心,四五样小菜,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程馨便呼噜噜地吃起来。 楚氏给她拣了一块单笼金乳酥,笑道:“思儿是真饿了,何时见她吃得这么痛快,以前哪次不是满院追着喂。” 程馨咧嘴傻笑,手不禁捏了捏自己纸一般薄的肚皮儿,心道:怪不得这身体瘦成这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康才是福啊! 吃罢饭,依旧是翠陌陪着程馨去上学,两人到了门口,和程馨一同拼车的相庆相兰已经早早在车上等着了,翠陌把程馨抱上车,与刘妈妈一前一后跟着马车。 程馨上车时只与相兰打了声招呼,完全无视了相庆,这相庆心中忐忑,时常偷偷瞧她,却不敢轻易开口说话,这时马车一晃,相庆急忙抓住程馨的手,关切道:“思弟小心,别摔倒了。” 程馨抽出自己的手,轻哼一声不做理会。相庆又在自己的书箱里翻找,不知是找什么,直急得满头是汗,才掏出了一个小包,献宝似地承奉到程馨面前,讨好道:“思弟,这是我舅舅从信州府带回来的酥皮酪,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尝尝。” 相庆展开那小包,只见上面端端正正躺着两槿榘咨母猓73鲇朴颇滔悖誊把柿搜士谒谰勺访焕怼 魏相庆这下没了主意,他心中有些纳罕,往日若惹了魏相思生气,只消陪个礼,或是带些点心果子,这气儿就消了,今儿怎么却不管用了? 从魏家大宅到启香堂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程馨下了马车,见街上已经停了一排马车,颇为壮观气派,原来这还是个贵族学校? 她正要往里走,却看见一个少年从街角正往这边走,看着好像是做邻桌那个,也是唯一认真听课的,好像叫啥亭? 那少年身量与魏相庆差不多,也不过七八岁模样,但偏生得少年老成,倒比教书的先生还要古板正经些。 正如程馨所想,这启香堂本是沉香会办的学堂,专收药商子弟辨药识药,以后好继承家里祖业。沉香会会长的小儿子如今也在启香堂上学,名唤沈成茂,从小就是沈家的宝贝疙瘩,从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所以这沈成茂便有些无法无天。 富贵总要和贫穷总是矛盾的,沈成茂看见那每天走路来上学的顾长亭便平白不开心,他想顾长亭家里穷得叮当响,家中更没有做官的,连饭都吃不上还要和他一样来上学,他这样的破落户偏偏平时还要装清高,实在可气。 是故平时沈成茂也总找顾长亭的麻烦,只盼望他早日绝了痴心妄想,回家谋生计去。 他此时正站在书院门口,旁边是几个是家长同在沉香会里述职的药商子弟,他们在等顾长亭走过来,这是他们每天清晨要做的趣事。 不多时少年从他们面前经过,沈成茂对旁边大个子的男孩使了个眼色,那男孩十分熟练地挡住了少年的去路。少年没吭声,只绕过大个子男孩要进学堂,大个子男孩却又敏捷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成茂凑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嬉笑道:“顾少爷真朴素,这么远的路都是用脚走来的啊?连车都坐不起,还上什么学?” 大个子男孩推了少年一把,奚落:“就是!看你这身破烂儿,穿出来也不知道丢人,破落户凭什么像我们一样读书!” “就是,看他的鞋子都破了!” “家里都喝风了,还要装清高……” 那几个药商子弟附和,声音响亮,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被围在中央的少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充满恶意的闹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抿唇不语。 旁边偶有来迟的学童,经过那少年或是报以讥讽一笑,或是会心一笑,只是没有一个出来阻止的,一边是这云州府最有钱有势的沉香会富贵子,另一边是个三餐不继的少年,谁会阻止呢。 程馨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同样没有动作,好在很快书院的掌教裘先生来了,几个孩童才散去,那少年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叫顾长亭,家里原来也殷实,但他刚出生时,顾家的老爷出门贩药,遇上洪水,药和人都被冲走了,贩药的钱有些是从别处借来的,出事把祖产也赔上了。”魏相庆终于找到一个献媚的机会,恨不能好好表现,于是又补充道:“他好像和咱们家还沾点亲戚,我好像听魏老管家说过的……” 少年时候的程馨最喜欢一首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她那时多希望这世上有惩恶扬善的大侠,遇见欺凌弱小的恶霸,手起刀落,斩其头于马下。 但程馨等了整个青春,都没等来这大侠,彼时她才知:这世上本没有大侠,有的不过一盘红烧大虾。 上课的依旧是昨儿那位长袍先生,姓吴,讲的依旧是某味中药的性状、功用之类,程馨无精打采,在本上鬼画符,总算挨到中午。 翠陌与刘妈妈送了热乎乎的饭菜来,程馨与相庆相兰两兄弟拿着饭准备到侧厢房吃,临出门看见那名叫顾长亭的少年从书箱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他早晨从家里带来的午饭。 魏家也是云州府里的大户,但魏老太爷生性吝啬小气,从来府里不敢铺张浪费,送来的也不过是两菜一饭,只是做得精细可口,而这些学童之中,也有家里阔气的,竟差家仆送来十几碟山珍海味过来,一个孩子如何吃得下,但摆阔气从不犯法,谁管呢! 程馨刚刚坐定,便见顾长亭从门口进来,他手中拿着那小小的布包拣了一个角落坐下,程馨低头吃饭。 不多时沈成茂和几个学童也进了门来,几人身后跟了十几个仆从,手中有拎着食盒的,有捧着果盘糕点的,那沈成茂也不过八岁年纪,却已生了一副奸肝恶胆,不安心吃饭,反倒领着几人坐到了顾长亭的桌子上。 饭菜铺开,这面是鸡鱼肘子,鲍鱼海味,那面是一盒粗粳米饭,沈成茂“啧啧啧”地咂了咂嘴,故态复萌:“顾少爷的饭盒好寒酸啊,萝卜干配粳米饭能下咽吗?我爹说那是喂马的。” 旁边有学童帮腔:“我家马都不吃这些,都是喂牲畜的。” 仿佛觉得这话俏皮可笑,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只那少年闷头吃饭,不发一言。 沈成茂眨了眨眼睛,把面前一盘葱香鲍鱼推到少年面前:“喏,反正我也吃不了,给你吃吧。” 少年专心吃着自己的粳米饭,看也未看那推来的鲍鱼。 沈成茂一看鱼不上钩,奸计难成,说变脸就变脸,一把掀翻了少年的饭盒,里面的米饭撒得满地都是。隔壁的吴先生听见响动过来一看,当下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沈成茂早已换了一副嘴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顾长亭,污蔑道:“顾长亭要与我们换菜吃,我们不干,他一生气就把自己的饭盒给扣了!” 旁边立马便有帮腔的,由不得吴先生不信,此时那少年终于开口,却只是倔强的三个字: “我没有。” 吴先生懒得理这糊涂账,只让顾长亭把残饭收拾了,去门外罚站,竟丝毫不听他解释。 临了吴先生还忍不住奚落:“小门小户就安分些,别总想着攀交富贵人家。” 为人师表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出类拔萃了。 中午有半个时辰小憩,外面太阳毒辣辣的,厢房里却十分凉爽,这班学童惬意地睡了个晌觉,懒懒散散地往正堂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程馨看见顾长亭还站在门外,太阳晒得他满脸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那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少年,身上长满刺,却并不能保护自己。 正午过后,太阳火盆一般,程馨在屋里都感觉到了外面扑进来的热浪,但吴先生似乎忘了顾长亭还在外面站着,又或许他只是懒得理会,中暑而已,权当是教训,以后也少给他惹些麻烦。 程馨坐在窗边,见门外的顾长亭身形有些不稳,于是从袖子里摸摸搜搜掏出一个多汁的鲜桃儿来,这是翠陌中午悄悄塞给她的。 “给你吃桃儿!”程馨一面把桃儿从窗口伸出去,一面压低声音唤顾长亭。 谁知那顾长亭只看了她一眼,却不接桃子。 “你吃吧,先生看不见!”程馨又说。 顾长亭依旧没动。 “我特意……”程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先生近在耳边的声音吓掉了桃儿。 “魏相思你不听课干什么呢!”吴先生脸色青黑,正站在程馨的桌前。 “我……我……”程馨支支吾吾,一时找不到好借口。 吴先生看着她伸出窗外的胳膊,斥责:“你手里拿的什么?” 程馨把空空如也的手收回来,嗫嚅:“我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魏家小子犯傻啦!” “就是就是!笑死我啦!” 堂内爆发出阵阵笑声,魏相思尴尬地搓了搓手,友善而纯良地看着胡子都气歪了的吴先生。 吴先生觉得自己很不喜欢这魏相思,但碍于他曾收了魏老爷送的年节贺礼,便未责罚。 直到下学,顾长亭才进了堂里,脚步虚浮,自收拾了书箱出去。 程馨和相兰相庆两兄弟出门,马车已等在门口,来接的除了刘婆还有一个丫鬟,是楚氏房里的香附,说翠陌今儿下午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的,与夫人请了两日假,这两日她来接送,程馨应了,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两天之后,翠陌并未回来,程馨问起,香附说她病得越发厉害了,请了大夫来看,吃了六七副汤药也不见好转,如今人都站不起来了。 程馨想,如今正是盛夏,也许是胃肠感冒,吃些药应是没什么问题,便上学去了,等回来时,见房里只楚氏一人,她面色有些不好,见程馨进来便拉着她的手,道:“翠陌去了。” 程馨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又听楚氏道:“翠陌昨儿开始便吃什么吐什么,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今儿中午我差人去看时,已咽气了,可怜她这么点儿的岁数上就没了。” 程馨惊吓不小,翠陌也不过十五六岁,身体应该不错,只是胃肠感冒就要了她的命? 她又想到,这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是拿泥鳅治黄疸,拿汞当仙丹的时代,这点病当然能要人命……只可惜翠陌这样小。 与翠陌相比,她这副身体更加弱小啊……她摸了摸自己细弱的脖子,惊恐万分地咽了口唾沫。 自此之后,魏家的小少爷就想吃错了药一般,每日都让丫鬟早早把他叫醒,天未亮就穿着短打长裤沿着院墙奔跑,一边跑还一边嘟囔着什么,有下人仔细跟在后面听了,回来与众人分享,说小少爷好像嘟囔的是:随疯奔跑芝麻油长翅膀之类的。 也是这天,程馨开始认真思考要怎么才能在这有病难医的世界里,无病无灾地长大。(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7章 董事长过大寿 今儿是魏老太爷七十大寿,魏家在云州府又是个大户,平日有生意来往的人家,或是沾些亲故的人家,都来行礼祝寿。 作为魏老太爷的嫡孙,魏相思这日起得格外早,天光未亮,便与魏正谊和楚氏去春晖院请安,三人到时魏老太爷正在更衣,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和魏兴一同来了正厅。 今日魏老太爷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白嫩的脸上略有些喜庆的红晕,头上扎着一条嵌宝珠的栗色发带,身穿绛红五福捧寿样子的褂袍,十分气派。 魏正谊带着楚氏和魏相思上前跪拜,祝道:“儿子祝父亲福气绵长,寿数无疆。” 同来的还有现今府中的郑管事,管事奉上早已准备好的贺寿三件套,也说了句吉祥话,魏老太爷呵呵笑着让魏兴收了,又与魏正谊说了些话,正要问魏相思话,却又有人进屋禀报,说是三爷来了。 不多时丫鬟引着四个人进了门,为首一人四十上下,鹰鼻薄唇,眼睛略有些浑浊,一看便知常年沉迷酒色,此人正是魏老太爷庶出的三儿子魏正信。旁边跟着魏正信的夫人秦氏,秦氏身材微胖,生得不美不丑,只是平常,只面上稍有倦意,虽用厚厚的脂粉掩盖,却也掩盖不住, 两人身后跟着两名十三四岁的少年,肖像父亲的少年名唤魏相学,肖像母亲的名唤魏相玉,两位少年只偷瞄了魏相思一眼,便规规矩矩垂手而立。 魏正信同样带着自己妻儿给魏老太爷磕头,说些祝福的吉祥话儿,又送了精心准备的寿礼。魏老太爷笑呵呵的,问那两位少年:“你两去年升学去了沉香堂,可有用心读书?” 魏相学拱手施礼,分明是个少年,却偏做出这老成持重的模样,魏相思觉得十分不协调,却极力忍笑,少不得面目扭曲些,偏旁的人并无异常,显然这样在他们的眼中才是正常。 却听那少年道:“学儿和玉弟自然尽心钻研,为家门争光。” 那沉香堂魏相思听丫鬟提起过,学员都是从启香堂里挑选出来的,学的是更为高深的课程,魏相思想,大概也就是高等中学一类。 听闻魏老太爷关心两个儿子的学业,秦氏略略骄傲,笑意盈盈道:“学儿和玉儿自肯用心学习,前儿沉香堂月试,得了第三第四的好成绩呢!” 魏老太爷点点头,再说些关心慈爱的话儿,便等来了老四一家。 魏老太爷的第四个儿子同样没有什么新意,依旧是磕头、吉祥话、送礼的老三样。魏相思忽然觉得整个魏家就是个上市公司,魏老太爷相当于这公司的董事长,她爹魏正谊相当于公司ceo,三房、四房是职位稍低的总经理,今儿董事长过生日,他们这些下属自然殷勤得很,都想在董事长面前好生表现一番。 楚氏让丫鬟端上了八碟喜饼果子,果子上或印“福”字,或印“寿”字,十分可爱喜人,楚氏盈盈上前,指着那喜饼果子道:“儿媳知道父亲喜欢甜食,前几日特让人从韶州府带了槐花酱、桂花蜜,今早亲手做了这果子祝寿,还请父亲别怪儿媳手艺笨拙。” 魏老太爷拣起一个果子放进嘴里,只觉果子酥软可口,唇齿留着槐花桂花的甜香,连赞了几个“好”,让丫鬟拿去与几个孩子分食。等喜饼果子轮到魏相思这里时,盘里只孤零零躺着最后一个果子,而旁边魏相庆也未吃着呢。 魏相思拿起那最后一个果子十分慷慨友爱地递给了魏相庆,还十分亲热道:“给庆哥哥吃吧,我不喜欢吃甜的。” 魏相庆整个人愣在原处,这几日魏相思对他冷淡不理,话都不屑与他说,今日怎么却态度大转弯,他正纳罕,魏相思却把果子塞进他手里,甜甜笑着。 要说魏相思自然没这么宽广的心胸,奈何那魏老太爷正看着这边,是故才演了这一出戏,人生真是全靠演技过活啊! 众人吃罢了果子,秦氏拍拍手,有小厮捧着两本书上前,魏老太爷不解:“三儿媳,这是何物?” 秦氏掩唇一笑,道:“学儿玉儿有孝心,知道父亲过寿,他们小辈的没什么可送的,便各抄了《法华经》和《药师经》祝祷父亲身体康健。” 冯氏几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分明看不惯秦氏这献宝一般地显摆,偏又不能发作,谁知那秦氏却话锋一转,问她道:“不知庆哥儿和兰哥儿拿什么表孝心呢?” 魏相庆和魏相兰自然是没有什么准备的,往年魏老太爷过寿,也不过是各房同备了一份礼,全权代表了,偏今年秦氏弄出这些幺蛾子来,冯氏又恼又羞,冷哼一声:“既是孝心,自己个儿知道就是了,何必还要摆到人家眼皮子底下,生怕别人看不见一般似的。” 秦氏也不恼,笑了两声,道:“我听说庆哥儿和兰哥儿没事在屋里抄《孝经》,的确没拿出来给人看,想来应该也是极为孝顺的。” 魏相庆和魏相兰抄《孝经》是被魏老太爷罚了,这事儿府里谁人不知道,秦氏却故意拿这话奚落冯氏,冯氏纵是个牙尖嘴利的,却奈何一来有错在先底气弱,二来今儿是魏老太爷的生辰,撕破了脸怕老太爷不悦,于是生生忍了,只等日后再算账。 秦氏奚落了几番,见冯氏只不回应,便转向魏相思这边,正要发问,哪知魏相思竟先站了出来,从丫鬟手中接过个红布包裹的方扁框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魏老太爷面前。 “孙儿知道咱们家是靠药材发家的,爷爷又让我们去启香堂沉香堂学习,以后也是希望我们能做药材生意,所以孙儿亲自做了这个挂画,祝爷爷福寿安康。”魏相思把“亲自”两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不知。 魏老太爷展开,只见是一幅“寿”字,只是这字并非用笔墨写就,而是用四种不同花纹的小圆木片粘在布上的。魏兴也凑过去看,指着寿字开头一笔,惊诧问道:“这是木芙蓉的枝干切片?” 魏相思点点头,魏兴又指着其他三种贴片问:“那这三种是什么?” 旁边的秦氏也伸着脖子去看,却见魏老太爷斜了老管家一眼,道:“一种是泽葛根,一种是木棉枝,还有一种是……” “是雪菖蒲!”魏兴惊呼一声,又叹道:“正好各取这四种药材名中的一个字,合在一起就是‘福泽绵长’!” “就你聪明!”魏老太爷哂了一声,白嫩的手指摸了摸那个用药材贴片粘成的寿字,对魏相思道:“你这寿礼着实有些新意,难免你能想出这点子。” 魏相思忙趁热拍马:“孙儿只是时常想着爷爷的教诲,就忽然有了这想法。” 魏老太爷点点头,不无欣赏之意。 看着魏老太爷满意,暗暗松了一口气,别看这幅字不大,却用了她几个晚上的时间挑灯夜战……粘,董事长过生日,她这个候补ceo怎么也要出些力气溜须拍马,一想着自己以后的前途还要靠董事长,熬些夜,受些累,她倒也觉得有滋有味儿的。 其实魏相思本也想抄一本经书,省事又好看,偏她拿了经书一看,竟有三分之二的字不认识,想她当年也是个文化人儿,没成想今儿竟成了目不识丁的老白,心中悲愤莫名,只扔了那经书再不看。 一时她得了魏老太爷的夸奖,厅中众人面色各异,又吃了一盏茶,便移驾慈安堂准备迎客。 魏家祖上本有些产业,但人常说富不过三代,到了魏老太爷这一辈,家中产业寥落,入不敷出,是故魏老太爷十四岁辍了学,随父经商。没想到颇有经商的才能,渐渐竟将本已要关门的药材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只十年的时间,魏家已焕然一新。(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8章 来颗长生不老丹 云州府本是药材商人聚集的福地,这里往上数三十辈,亦有不少靠药材吃饭的,药商之间自然或多或少有些交集,且生意场上多个朋友总是好的,是故云州府的商贾之家多有来往。 魏老太爷如今算是老一辈里颇有些威望的,今日来贺寿的自然不少,魏相思一家与三房四房均在慈安堂前站成一排,来了客人先与魏正谊寒暄,他们这些小辈儿的便行礼问好,然后再引客人去拜见魏老太爷,一个上午竟丝毫不得闲,魏相思觉得腰都要断了,只得悄悄地揉着,偏叫魏相兰看见了,平白得了个鄙夷的大白眼。 这时来了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年纪似乎比魏老太爷还要长些,只是这人佝偻着,似乎有病,及近了更见他双手颤抖如筛,魏正谊却是认识这人的,忙迎上去,双手搀扶着,问候道:“秦五叔来了,父亲见到您一定高兴。” 那人颤颤巍巍点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两句什么,又受了魏相思这帮晚辈的礼,便被引着去了魏老太爷处。 这秦老太爷只比魏老太爷虚长两月,年轻时二人一起走南闯北,虽不说肝胆相照,但当时也是相互投机的,只是如今秦老太爷头脑混沌,说话也不十分清楚,魏老太爷与他说话他只点头哼哈答应着,他说话魏老太爷又听不清,倒真像是鸭子听雷的意思。 秦家后生扶着秦老太爷落了坐,魏老太爷却稍稍有些感慨,忍不住对魏兴道:“本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偏偏迷上了吃什么仙丹,想求长生,却后半生都不好过了。” 这时门外有些嘈杂,魏相思往门外看时,看见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被引着往这边来了,那人宽额方脸,浓眉虎目,穿一件堆绣玄色锦袍,登着一双红底玄色朝靴,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仆从,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又是分明没见过的。 那人才踏进慈安堂,堂内的人瞬间安静了,接着便是不绝于耳的寒暄问候之声,那玄袍中年人一一笑着回了,这才转向魏正谊,行了一礼,笑道:“今早会中有事,我来迟了,贤弟莫怪。” 魏正谊连忙避让开,虚扶一把:“岂敢岂敢,沉香会事务繁忙,会长大人能亲自到访,实是蓬荜生辉了。” 魏相思这才知道这眼熟是哪里来的,这人既然是沉香会的会长,那就是沈成茂的亲爹沈继和了,按照沈成茂在启香堂里肆意欺凌的这番作为,魏相思充满偏见地觉得沈继和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沈继和似福至心灵一般,正是这时低头去看魏相思,吓得魏相思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自觉把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却听沈继和十分诚恳道:“令公子与府中另两位在启香堂读书的少爷确实出类拔萃,茂儿回家总是与我提起,想来将来定能成一番大事。” 魏正谊自然只得谦虚退让,又加倍地夸回去,寒暄得差不多,魏正谊便亲自引着沈继和去见魏老太爷,自然是老套路的先恭维夸奖一番。 夸得两相欢喜后,魏老太爷问:“不知今年南方六州的药材年景如何?” 沈继和笑道:“今年多亏药师仙王保佑,除了淮州府那里略有小旱,其他几州风调雨顺,这是近十年都没见到的好光景了,沉香会今年也承情安闲了许多。” 魏老太爷点点头,道:“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去年韶州府发洪水,药田毁了近半,苦了你们风里来雨里去的救人救田救药。” 沈继和连忙拱拱手,道;“沈某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坐在沉香会长的位置上,总要尽忠职守,倒是咱们云州府这些药商,那时解囊相助,不然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说罢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堂里的宾客有见过沈继和的,也有没见过的,此时虽没加入谈话中来,却都竖耳倾听,生怕漏听了什么。 此时堂里已开了宴席,便有不认识沈继和的人来敬魏老太爷酒,敬罢再去敬沈继和,想着混个脸熟。那沈继和倒也没有什么架子,来敬酒的倒也都受了,十分亲和。 正是宾主尽欢之时,忽听见有一人高喊:“秦老太爷晕倒了!秦老太爷吐白沫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秦老太爷正躺在地上抽搐,魏相思也踮起脚尖儿想看个热闹,奈何只从人缝里看见秦老太爷吐白沫子,这是癫痫? 事发突然,众人都乱了,泼水的,扇耳光的,往嘴里塞馒头的,无所不有,偏没有一样好使的,这时又听得一声“让开”,从门外窜进来一个靛蓝的影子,穿过避让的人群径直奔着秦老太爷的方向去了。 众人只见那身着靛蓝长衫的男子从袖中抽出一个布包,又从布包中抽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扎进了秦老太爷头顶大穴之中,那陪秦老太爷同来的秦家后生当下大骇,喝道:“你是何人!” 那人却理也未理,又连连拿出数十根针,全部刺入秦老太爷的脑中。那后生急了,想要去拦,手却被人抓住,抬头去看,却是魏府老管家魏兴。 “秦家少爷,这位是忍冬阁的戚寒水戚先生,你且放心让戚先生施针,切不可扰乱。” 那秦家后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忍冬阁的戚……戚先生!” 别说那秦家后生惊讶,便是沈继和听了那忍冬阁戚寒水几个字,也是惊诧莫名。 只是堂内却有一人完全处于懵逼的状态,这个人就是魏相思。一来她不知道忍冬阁是啥地方,二来她也不知道戚寒水是谁,本想问问魏相兰,偏偏魏相兰不知何时溜出去了。 魏相庆见魏相思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又加上早间魏相思递给他个果子,便觉得两人这是前仇尽消了,忙殷勤解释道:“忍冬阁是北方十三郡医术最高明医者的所在,咱们南方六州的药商药农以沉香会为尊,北方的医者以忍冬阁为首,我听说连皇宫太医院的大夫都是从忍冬阁里出来的。” “那这老头又是谁?” 魏相庆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戚寒水是谁你都不知道?忍冬阁下分为青白堂和赭红堂,青白堂主内息调理,赭红堂主外伤医治,这位戚先生正是赭红堂的堂主,他配的金刚散是疗伤圣药,听说早些年皇上打猎受了伤都是请他去治的呢!” 魏相思对这忍冬阁确实不了解,听了这话只把忍冬阁当成“高阶医术研修班”之类的组织,好奇问道:“忍冬阁的青白堂和赭红堂与咱们的启香堂和沉香堂是一个意思不?” 魏相庆一拍脑门:“那可差远了,启香堂和沉香堂不过是沉香会办的学堂而已,怎么能和青白堂和赭红堂相提并论呢!这两堂里可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治病救人的!” 魏相思抓了抓脑袋,粗略觉得可以把忍冬阁理解成一家声名远播的古代私立医院,医院分为两个科室,一个是神经内分泌与胃肠内科,另一个是急症重伤外科…… 她正在胡思乱想,秦老太爷那边却悠悠转醒,戚寒水一边收了银针,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那秦家后生道:“别让你家老太爷吃‘仙丹’了,他这个吃法迟早驾鹤西归。” 戚寒水这话说得丝毫没有医家的慈悲心肠,反倒有些刻薄,那秦家后生心中虽不忿,但念及戚寒水的名声,便只得忍气吞声求道:“还请戚先生慈心施救!” 戚寒水身量不高,生得干瘦,一张脸皮也老树皮一般布满丘壑,冷着脸的时候格外冷气森森:“他自己不知节制,我就更没有多余的慈心了。” 说罢竟是转身走到魏老太爷面前拱了拱手,不理那秦家后生了:“魏老太爷安好,戚某奉阁主之名,略带薄礼,替阁主贺老太爷寿。” “戚先生长途奔波辛苦,劳累戚先生这一趟才是过意不去,不知温阁主可还安好?”对于戚寒水的行事作风,魏老太爷早有耳闻。 “阁主尚好,本想亲自前来贺寿,只因事急从权未能前来。”戚寒水拍拍手,从外间进来八个青年,手中各捧着一个锦盒,戚寒水打开其中两个锦盒,一个里面装着一只碧色的风干莲花,另一个装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犀角,盒子打开立刻便有清幽香气逸散开来: “早年少阁主病重,四处寻访木香犀角而不得,多亏魏老太爷割爱,才救得少阁主一命,阁主念念不忘,寻访多年终于找到这一只,特来奉还。另有夏枯莲、人形首乌、云莽山福芝几件,为魏老太爷贺寿。” 此言一出,堂内皆惊,这几件东西都是世上少有的,每件都要价值千金,这忍冬阁出手也太阔气了些! 魏老太爷虽是个财迷,当初送出那木香犀角并不图回报,如今忍冬阁回送了这么一份大礼他却也能笑纳,只听出戚寒水话外之意,真意问道:“温阁主的急事可是与少阁主的病有干系?” 那戚寒水倒也不隐瞒,只平静淡然道:“少阁主吉人天相,定会无事。” 宴罢,魏老太爷留戚寒水小住,那戚寒水本也想在云州府留些时日,便托魏老太爷帮忙寻一处清净宅院,这几日暂且住在魏府。 一回章华院魏相思便如烂泥一般瘫在床上挺尸,她如今这副身体豆腐渣掺屁做的一般,十分不禁折腾,站着一天又是赔笑又是弯腰,整个人都要散了,正要昏睡过去之时,听得楚氏在门外轻唤,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楚氏便推门进来了。 楚氏摇了摇她,她哼哼两声没睁眼,却听楚氏道:“白芍红药,以后你们便跟着相思了,要好生照顾才是。” 魏相思一下清醒了,一个翻身坐起来,便看见床前站了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个小丫头穿着水红长裙,头上梳着双平髻,正好奇地盯着她。另一个小丫头穿着白裙,怯生生地垂着眼,却又忍不住想抬头看,半面身子都躲在红衣的背后。 楚氏见魏相思起来了,忙拉了红衣小丫头道:“这是红药。” 又拉了白衣胆小的,道:“这是白芍,以后他们两个就在你屋里伺候了。” 魏相思嘿嘿一笑,亲切地拉着两个小丫头的手,道:“明早你俩早点起,咱仨组团跑步去!”(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9章 忍冬阁的宝贝病秧子 楚氏刚安排白芍红药两个小丫头在偏房睡了,魏正谊也终于处理完府中事务回了章华院,见楚氏没在房里,便直奔魏相思这屋来了。 楚氏忙让下人奉茶,自己又给魏正谊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戚先生安歇了?” “嗯,晚间父亲又亲自去了一趟,我陪着说了会儿话,又用了晚饭。”魏正谊牵过楚氏的手,道:“今日你也辛苦了,别忙活了。” 楚氏笑笑,看了魏相思一眼,道:“思儿今儿怕是也累坏了,我方才叫她全不理呢!” 魏正谊却叹息一声没有接话。楚氏想起今日戚寒水说的话,不禁问道:“夫君可是因忍冬阁少主的事烦愁?” “怕是温阁主的独子活不久了。” 楚氏一惊,不可置信道:“温阁主是北方十三郡医术最高明的,如何医不好自己亲儿的病?” “你不知,那温少阁主的母亲是当今太后最小的女儿颐和公主,颐和公主自小缠绵病榻,后经温阁主亲自医治,身体才转好了,颐和公主向太后求赐了这门地位悬殊的婚事,但颐和公主身体不好,温少阁主出生时便带了先天不足的毛病,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 “这温少阁主也的确苦命。”楚氏叹息。 “谁说不是呢,好在他生在那样的家里,若是平常百姓家,只怕早早就死了。”魏正谊慨叹,又道:“温阁主有个师叔,医术自有精妙之处,只是性子不容于世。温少阁主长到两岁时发烧不止,气喘难平,眼看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温阁主便去求这个师叔,那师叔看了虽勉强施针,却断言‘这病秧子活不过八岁’,现在温少阁主正是八岁年纪上,想来是大限将至了。” “可惜了。”楚氏摇头。 “唉,生在那样万里挑一的家门里,偏偏命不久长,原来阎王面前倒是人人平等了。” 魏相思闭目听着,她寻思既是先天带来的毛病,又这么多年都没治好,想来那温少阁主确实应该是没救了吧。 又说这戚寒水在魏府住了几日,均是早出晚归,出门却不是去药房,而且去些小街巷里闲逛,不知在找什么。 这几日沈继和也时常来魏府拜望戚寒水,想让他在启香堂给上几堂课,戚寒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几次,但却经受不住沈继和一如既往的热情和执着,最后只勉强答应等安定下来再说。 不几日竟真的找到一处清净宜居的宅子,魏正谊安排几个人帮忙搬东西,当晚又在家中设酒席送辞,第二日戚寒水便搬了出去。 假日结束,魏相思与相庆相兰两兄弟如旧开始了请安打卡出门上学的生活,魏相思对上课依旧持得过且过的态度,那吴先生也不管。 课间休息,沈成茂竟没找顾长亭的麻烦,只是笑着看他,不知藏了什么坏心思,转而到了上课的时间,吴先生方进了门便被一个纸团砸到了脑门,惊惶之下怒问:“谁扔的!到底是谁扔的!” 一个沈成茂的跟屁虫应道:“学生看见是顾长亭扔的!” 吴先生狠狠瞪了顾长亭一眼,把那纸团捡起来展开一看,立时鼻子都气歪了,只见上面写着: 老吴老吴不害臊,拿了银子哈哈笑。贪财不应做老师,老婆喊你去贩药。 这吴先生昨日一小妾过生日,收了几个学生家里送去的贺礼,如今又看见这歪诗,是又羞又怒啊,当下怒喝一声:“顾长亭你竟敢辱骂先生,你给我出来!” 顾长亭并不知那纸上写的什么,只得依言走上前去行了个礼,道:“先生,纸团不是我扔的。” 那吴先生的无名火正无处发,哪里听得进去解释呢,何况不过是个无财无势穷学生的解释,当下抽出戒尺来,喝道:“伸出手来!” “这纸条并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扔的。”顾长亭直直站着,定定看着吴先生。 沈成茂一干人却害怕事情没有闹大,在下面起哄: “吴先生,我亲眼看见是顾长亭写的!” “我也看见他用纸团扔您!” “我听见他骂您了,还说您是势利小人,将来自己发达了要报复呢!” 所谓三人成虎,吴先生气得浑身发抖,戒尺把桌子敲得当当作响,怒喝:“你这浑学生,如今且穷困潦倒呢,还想着以后发达,我看你这辈子也就是个破落户,我才疏学浅,怕是教不了你了,你回家去吧!” 纵使顾长亭比同龄人要成熟些,却也不过个八岁的孩子,慌忙道:“先生不要让我退学,这的确不是我干的!” 吴先生眯着赤红的眼睛:“到现在了你还撒谎,伸手!” 顾长亭不敢再违逆,默默伸出手来,他的手指修长,只是因为常年帮母亲操劳家事而生了一层薄薄的茧。 “啪!” 戒尺打到手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吓了魏相思一跳,她略有不忿,奈何心知吴先生不是个讲理的,只能暂且忍着。 “啪啪啪!”又是三下,顾长亭的手掌当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沈成茂在下面叫好拍手,那一帮跟屁虫应声虫也高兴得手舞足蹈。 孩子有时候比成年人更加残忍。 吴先生高高扬起戒尺,正欲再打几尺出气,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青年的声音: “吴先生且住手!” 吴先生一惊回头,见是院中掌教裘宝嘉,这裘掌教年纪不到三十,却诗文犹好,人又正直,原是韶州府一世家的庶子,因不能承家业,院长便请了他来主理启香堂和沉香堂的堂中事务,深受院长敬待。 “吴先生,院长两年前便告知各先生,不可再动体发上的惩戒,不知此学生犯了什么错,让先生忘了这事。”裘宝嘉微微颦眉,问道。 吴先生自是知道这事儿,但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打了又能如何,只要不得罪那些为院里捐银办学的大户,院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偏这裘掌教还拿着棒槌当针穿了。 吴先生也不回答,只整理了略有些凌乱的长衫,正色凛然道:“此学生做歪诗辱骂师长,我正要带他去见院长,请逐他出院。” “那诗何在?” 吴先生左翻右翻前看后看,偏就找不见那纸团了,想是方才气恼时扔到哪里去了,只硬声道:“不知哪里去了,裘掌教与我见院长去罢。” 裘宝嘉却没动,只不笑不怒道:“院长去城外义诊,要明晚才能回,吴先生若有事也请忍耐,先开课教书吧。” 吴先生如今就跟装满了水的牛膀胱,憋得难受,哪里能上得了课,又见裘宝嘉这般平淡寡然的模样,一甩袖子罢课走了。 裘宝嘉也不拦着,只让顾长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准备开课教书,低头却见桌子与墙壁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圆脸小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蹲着?” 魏相思的蹲姿并不十分优美雅观,讷讷道:“掉了个东西过来拣。” 裘宝嘉并未为难,只让她快些回座位,于是开始讲课。这裘掌教也是个中规中矩十分谨慎的,凡是典籍古书中没说的一律不多言,讲得堂中学童睡了大半。 魏相思却没有睡意,同样没有睡意的还有顾长亭,他虽在专心听课,却能明显看出他此时心中满是忧虑,魏相思叹了口气。 下学之后魏家“三宝”便径直回家去了,方一进门便看见魏家退休老管家魏兴在厅前等着,说是魏老太爷有事找他们三个,一行四人便径直去了魏老太爷住的春晖院。 如今暑热难忍,魏相思所在的章华院也不知是不是院子设计得不科学,即便晚上也少有凉风,谁知进了春晖院却清凉无比,只见院内两侧种了参天的桐树,树荫浓密却不遮风,煞是凉爽。 一进正厅,便看见白胖的魏老太爷正躺在新搬来的藤椅上歇息,想来他也是怕热,此时只穿了件白绢薄衣,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拿着帕子擦额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子,一见三人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来,指着桌上一个铁片箍着的木匣子。 那木匣子外面还包着厚厚的棉布,只是棉布被木匣表面的水珠沁湿了,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却听魏老太爷焦急道:“官府今日开窖放了冰,我让人做了冰碗,等了一下午只等你们回来消暑。” 魏相思并不知“冰碗”是何物,但既是冰做的,肯定是消暑救命的“良药”。 相庆相兰两兄弟却知这“冰碗”是什么,当下欢呼一声,扑过去打开那冰匣子,魏相思也凑过去看,只见四四方方的小木匣里摆放着四只碧玉小盏,小盏上各摆了一只晶莹剔透的小冰碗,冰碗底儿上码了一层新鲜的桃仁儿碎、鲜杏仁儿、鲜菱角和雪白的鸡头米,果仁上堆着小山一般的冰屑,冰屑上还撒了几个颜色鲜艳的蜜饯果脯。 魏相思咽了咽口水,这是刨冰?她没想到竟在这没有冰箱和制冰机的时代吃到刨冰,惊喜莫名,双手捧出那碧玉小盏来放在眼前,丝丝凉气逸散开来,在炎热的空气中聚现出一丝一缕的白色水雾来。 魏相思犹自沉浸在这碗奢侈的刨冰里,却有一双白胖的大手明火执仗地从她手中拿走了那小盏,她眼巴巴去看,见那冰碗已易了主,魏老太爷正手中拿着个瓷勺吃着,目睹了这一幕的魏相庆急忙把手中尚未动过的冰碗塞进魏相思的手中,自己又从冰匣子里拿出了最后一碗,这一老三少便呼噜噜哗啦啦地吃了起来。 这冰沙中撒了蜜糖,合着鲜杏仁儿、菱角和蜜饯,吃起来爽口又凉爽,当真享受,难为魏老太爷忍了这一下午。 少顷,四人不止吃了碗里的冰沙,连小冰碗都吃了个干净,最后四人竟各捧了个碧玉小盏面面相觑。 魏老太爷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嘟囔着:“不够吃不够吃啊。” 另外三个小的心中也如此想,偏偏再没有冰了。这时魏兴带了看门的小厮来了厅里,魏老太爷一问,那看门子的小厮答道:“门外来了个姓顾的夫人,说自己原是西山郡魏氏一门,如今有件急事要求见老太爷,但望老太爷允准。” “西山郡的魏家?”魏老太爷纳闷,却是魏兴提醒道:“老爷原有个七叔伯移居到了西山郡,那夫人或是那一支的后辈。” 魏老太爷经此提醒,也有些印象,让小厮去请那位顾夫人,不多时便有个妇人随那小厮进了门。 妇人三十岁上下,穿一件半旧的白玉兰色布裙,梳着反绾云髻,头上插着两支绞丝银钗,生得一张芙蓉面孔,见了魏老太爷便盈盈拜倒,声音沉静:“相宁拜见老太爷,请老太爷安。” 魏老太爷正襟危坐,虚扶一把:“你是‘相’字辈的?” “回老太爷话,老太爷七叔伯正是妾身的曾祖。” 魏老太爷请那妇人在位子上坐了,问道:“既有亲戚,本应常走动,相互照应,早先怎没早些过府里来?” 那妇人虽不富贵,穿着还略寒酸,却是不卑不亢道:“妾身初嫁到云州府时,曾来府中拜望过太夫人,只后来夫家的生意折了,家中落魄,便不敢相扰了。” 只因这妇人原来只拜望过太夫人,并未与魏老太爷谋面,是故后来太夫人仙逝,魏老太爷也不知有这么一个亲戚在云州府中,又想起妇人自称顾夫人,不禁问道:“可是城南贩药途中被洪水冲走的顾家?” 妇人眼神一暗,答道:“正是,只如今祖宅已押给了别人,不住城南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0章 吴青莲先生吃瘪 魏老太爷叹息一声,道:“你夫君倒是个会做买卖的,可惜了。” 早年魏顾两家也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不甚亲密罢了。那妇人听了难免感伤,只是少顷便恢复如常,温和道:“家主昔日也常提起五爷爷,甚是敬服。” 按照辈分来讲,这顾夫人与魏相思是一辈,又因魏老太爷在家中排行第五,是故叫了一声“五爷爷”。既被人叫了爷爷,这便是需要照拂的小辈,魏老太爷便直言道:“你先前说因家中遭了变故,便不到府上来了,今日登门必是有事的。” 顾夫人起身福了一福,道:“妾身有一子,名唤顾长亭,如今正在启香堂读书,今日因事被冤枉,又得罪了书院的吴先生,吴先生不肯善罢甘休,要长亭退学,我想着五爷爷与那书院的院长应该有些交情,所以冒昧来求五爷爷从中斡旋。” 这顾夫人自从家道中落后便不曾登门,如今为了顾长亭在书院的事却来求魏老太爷,想来是极重视顾长亭的前途,偏她从未提及是谁陷害,是谁冤枉,含含糊糊带过了,并未在魏老太爷面前诋毁谁,这让魏相思心中生出几分好感来。 “吴先生要你儿子退学?”魏老太爷皱眉问。 顾夫人尚未开口,相兰已经抢先回答道:“是沈成茂写了一首诗辱骂吴先生,赖是顾长亭写的,吴先生这就恼了。” 魏老太爷眯眼看了魏相兰一眼,徐徐善诱道:“你既然知道真相,怎么不去替顾长亭作证?” 魏相兰憋得满脸通红,待要解释又觉得不如不解释,索性低着头装闷葫芦。这确实不是因为魏相兰胆小怕事或者正义感缺失,而是那日他正睡得香,等被吵醒时只看到吴先生暴跳如雷,并不知道缘故,起因经过最后还是魏相思讲给他听的,但他此时总不能把魏相思供出来吧? 此时魏相思呢,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坚决不接这话茬,反倒是顾夫人替他们解了围,道:“今日吴先生发怒,怕是他们这帮孩子也插不上嘴,连裘掌教也劝不住呢。” “既是裘掌教也劝他,想是他有错处,卢院长那边又是怎么说的?” “卢院长出城义诊去了,要明儿才能回。” 魏老太爷摸了摸自己稀疏可怜的胡须,沉吟道:“卢长安是个正直的老倔驴,应能不会偏颇谁,这我还是心中有数的,若是他处置此时你大可放心,只是……” “五爷爷有话但请直说。” “相兰说这事牵扯到沈会长的儿子,我只怕卢长安处置过严得罪沈会长,到时本是孩子之间的小事,反殃及到你们一家。”魏老太爷斟酌词句,缓缓道。 沈继和这个人心胸狭隘比妇人甚,若得罪了他,虽表面笑意盈盈,暗中却定要把那得罪他的人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搞垮,这样的事在云州府并不少见。 顾夫人一愣,她自然知道沉香会会长的势力,只是一直都以为是孩子学堂的事,并未多想,经魏老太爷一提点,背后不觉冷汗津津。如今他们孤儿寡母,并无靠山,只还余几亩良田,才得以勉强度日,若那沈会长携私报复,只怕他们母子难以保全。 “那这事该怎么处置才妥当呢?”顾夫人问。 “我写一封信给卢长安,明一早让府里的小厮在城门口等着,只劝卢长安平息事端不要闹大,你看可否?” 顾夫人自然同意,又是福了一礼道:“此事全仗五爷爷斡旋,不胜感激。” 魏老太爷叹了口气,道:“本是同宗同族,你娘家不在这里,需常来府中走动,我知你没有攀附的心思,可也不能为了避嫌就断了来往。” 见顾夫人不语,魏老太爷又道:“你家小子如今和相思他们三兄弟同在启香堂读书,不仅有同宗之系,更兼着同窗之谊,顾家小子没有亲兄弟,更要时常走动,不能疏远了才是。” 顾夫人轻轻应了一声,却听魏老太爷道:“你大舅母与你年纪相近,平日也只在府中待着,并没有什么说话的人,你若能常来,她必定开心。” 这“大舅母”自然就是指魏相思的亲娘楚氏了。但此时魏相思心中却想着另一个问题:顾夫人与她同辈,那顾长亭岂不就是她的“大外甥”? 第二日一早,府里的小厮便揣着魏老太爷写的亲笔信到城门口去等卢院长,奈何左等右等也不见个人。 与府里小厮同样焦急难忍的还有一人,就是启香堂的吴先生。这吴先生昨儿回家之后,抑郁不平,愣是气得一宿没睡,今儿一早便来了书院,搬了个凳子坐在院长房门口等着,掌教裘宝嘉见了也不劝,只让院内的小童给吴先生沏了一壶茶,那茶是裘掌教私藏了六七年的陈年老茶叶,味道不怎么好…… 眨眼到了中午,太阳毒辣如斗,吴青莲先生被晒得满面潮红,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但吴青莲先生是个有骨气的人,今天发誓要给自己找补回来,所以喝着骚涩的茶水强忍着。 不久,吴青莲先生的肚子开始抗议,自从他十四岁进入沉香会谋职起,再没受过饿,如今哪里受得了,于是奕奕然起身,端着姿态出门找吃食去了。少顷,饱腹而归,依旧坐在院长门前的椅子上,誓要把自己的决心掏出来给众人看。 然而直到日薄西山,并未见到卢院长的人,学生们下课了,一窝蜂地往往拥,吴青莲先生却再也按捺不住了,颤颤巍巍地抓住裘掌教的胳膊,问:“院长什么时候回啊?” 裘掌教十分和蔼,微笑回道:“今夜里准回,吴先生再等等。” “再等……”吴青莲先生头重脚轻,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煞是绝望。正是这时,他却看见门外一抹墨竹色影子,定睛一看正是他等了一整日的院长大人,当下松了裘掌教的手,一把抓住正往外走的顾长亭,扑上前去告状。 “院长,我吴青莲当不了这启香堂的先生了!特来请辞!”吴青莲先生上步拱手,这语调姿态竟极为自然娴熟,想来是昨晚练了许久的。 这卢院长年纪六十左右,穿着一身墨竹色的长衫,一路风尘,长衫上沾了不少灰,他皮肤微黑,浓眉小眼蒜头鼻,鼻下生出两撇茂密的小胡子,这胡子修剪得十分工整,比魏老太爷那稀稀疏疏的几根须毛好看顺眼许多。 “既是这样,吴先生便自去吧。”卢院长的小眼睛眯着,两根手指捋着自己的小胡子,淡淡道。 “诶?”吴青莲傻眼了,这套路不对啊,院长不问他为什么要请辞么?院长不问他要怎么说呢? 卢院长自然知道吴青莲因何闹了这一场,昨儿裘宝嘉派人已先知会,今儿傍晚又在城门口碰上了魏府来送信的,这吴先生把事情闹得不小嘛。 吴青莲当下慌了神,等不及卢院长发问,便自己全说了:“回院长,我今日请辞全是因为启香堂里这个浑学生顾长亭的缘故,我吴青莲最是光明磊落的,一向清贫自持,一日三省吾身,却被这顾长亭骂成贪图名利的小人,这事若是不得解决,我是再教不了学生的了。” 魏相思此时正在旁边看着,听见吴青莲如此说,忍不住腹谝道:你家的两房小妾最了解你的自持和省身。 卢院长听他说完,问道:“顾长亭是如何污蔑你的?” “这……这怎么好说。”吴青莲想起那几句歪诗,只觉难以宣之于口。 “既不属实,又何惧人言?” 吴青莲先生气得跺脚,心一横,咬牙念出那四句诗来,念完还忍不住瞪了顾长亭一眼。 “那诗现在何处?”卢院长脸上并无异色。 “我看那诗生气,随手扔了。”吴青莲一愣道,随即又言:“这顾长亭目无师长实在可恨,请院长逐他出院。” “写诗的那张纸丢了?”卢院长又问。 “是不见了。” 卢院长皱眉,幽幽道:“所以现在是无凭无据了?” 吴青莲一时语塞,这时同围在旁边看热闹的沈成茂高声叫到:“院长,我们能作证!是顾长亭写的!” 这边得了声援,吴青莲立刻坚定信念,义正言辞道:“像顾长亭这样的学生,实在孺子不可教,如今便知欺辱师长,将来只怕有辱门风,不如早逐了出去省事!” “省事?”卢院长重复了一声,声色瞬时严厉起来:“在吴先生心里,教导学生是只图‘省事’二字的吗?若真是这般,我这书院也留你不住。” 吴青莲白了脸,并未料到院长大人竟说变脸就变脸,当下忙拱手:“是吴某失言,院长勿怪!只是顾长亭确实写诗讥辱,堂中许多学生都亲眼看见,均可作证。” 话音一落,沈成茂那一堆人中立刻有上前做证的。 卢院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日的诗当真找不到了?” “找不……”吴青莲的话尚在口中,却被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在我这!”(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1章 继续吃瘪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魏相思高举着手中的书箱,殷勤非常地跑到卢院长面前,在书箱里翻翻找找,捧出一张皱了吧唧的纸出来。这纸正是那日吴青莲扔在墙角,被魏相思“冒死”捡回来的“证据”。 魏相思想,即便在这样的年代,像自己这般助人为乐的好人怕是也不多,抬头却见顾长亭正在看她,少年白净修长,一双眼里看不出情绪,魏相思心中一乐,若是此时没人,她定要唤几声“大外甥”的。 卢院长拿过那张纸,却不看,只先打量起魏相思来,奇怪问道:“你在哪儿找到的?” 魏相思早已想好说辞,憨厚非常道:“那日在自个儿桌下看见的,以为是自己掉的,就放起来了,方才听吴先生说起,这才知道原不是我的。” 这话漏洞百出,但是魏相思只是个还在尿炕的六岁孩童,这话也就颇为可信。卢院长点点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魏相思。” “你是……魏老损的孙子?” “魏老损……是谁?” 卢院长此时才知自己失言,忙遮掩过去:“那你是城东魏家的孩子?” “学生正是。” 卢院长咂咂嘴,又仔细打量了魏相思两眼,嘟囔道:“那老损贼的孙子竟长得和他一点都不像。” 此时他已将目光收回,见那纸上写着四句诗,字歪歪扭扭的,于是拿给吴青莲看,问:“吴先生说的可是这张文纸?” “这张正是顾长亭写的!”吴青莲斩钉截铁。 “既然是这张就好办了。”卢院长转头对裘宝嘉道:“关门,启香堂的学生一个都不许走,把他们的字迹逐个比对,把写这诗的人给我找出来。” 裘宝嘉手脚利落,几步出门告诉门口接学生的家仆,说是院长有训诫,让等些时候,然后从里关了门,组织一班学生重新回到堂上去,开始了字迹鉴定的“刑侦”工作。 字迹比对的重点首先自然是顾长亭,裘宝嘉拿出顾长亭平日使用的本子,见上面字迹有力规整,与那张纸上的字迹明显有异,于是一个一个继续比对,及到了魏相思这边,却见魏相思讪讪地看着他笑,有些赧然,有些憨厚。 “拿出本子我看看。” 魏相思慢吞吞地打开书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半旧的本子来,裘宝嘉翻开第一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上面画的这是啥?猫?还是豹子? 翻到第二页,裘掌教的眉头深锁,第三页,裘掌教的眼角有些抽搐,翻了十多页,裘掌教终于找到了几个字,虽然字的笔画不太对,但好歹是字不是?显然那诗也不是魏相思写的,她写不出那么好的字来。 裘掌教总算放下本子,转身想走,却终是忍不住又折回来,苦大仇深温言相问:“你这字……是谁教的?” “自学成才……” “哦,怪不得呢。”裘掌教没再说,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不久,裘掌教就到了沈成茂的桌前,那诗正是沈成茂写的,他方才便想偷溜,奈何卢院长亲自把守着门,真真个插翅难逃。 裘掌教向他要本子,他撒谎:“本子今天没带来,落家里了。” “也并非一定要本子,我今儿见你在书扉上写字了,拿那书给我看看就成。”这裘宝嘉是个心细的,今儿上课时虽什么都没说,但对课上学生们的举止了然于胸,是故由此一说。 沈成茂还想负隅顽抗,奈何却见卢院长往这边看,只得乖乖交出了书箱。他想着自己老爹既然是沉香会会长,这书院又是沉香会出资兴办的,即便拿住了自己,想来也不会处置,是故有些有恃无恐。 裘宝嘉仔细看了看扉页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心中便有了计较,走到卢院长身边,附耳道:“那诗的确是沈成茂的笔记。” 卢院长气定神闲,清咳了一声,问吴青莲道:“吴先生今日定要严惩那写诗的学生不可吗?” “兹事体大,必不能姑息。”吴青莲先生此时并未察觉异常,犹自唱着高调,等着卢院长给他做主。 “既然如此,便只得依了吴先生,宝嘉,你拿着我的拜帖去沈家一趟,就说沈成茂因课上写诗辱骂吴先生,被吴先生逐出书院了。” “啥?”吴青莲目瞪口呆地看着卢院长,惊道:“这事与沈成茂半点关系也没有,怎么扯到了他身上去。” “请吴先生细鉴。”裘宝嘉将那诗和沈成茂的书都递到吴青莲面前,解释道:“这写诗的笔记与沈成茂的笔记一样,原是沈成茂写的,却与顾长亭没干系。” “这……”吴青莲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张嘴欲言又不能,裘宝嘉却已拿了卢院长新写的拜帖准备出门。 “宝嘉,你去了沈府千万和善,只说吴先生气不过,是故才要沈成茂退学的。”卢院长叮嘱。 “别别别啊!”吴青莲一听脸都绿了,上前一把抓住裘宝嘉的手,又回头对卢院长道:“不过小事,怎地就要让好好一个学生退学了。” 卢院长一时没有说话,只拿自己那双豆大的小眼定定盯着吴青莲,许久才沉声道:“方才吴先生不是说‘兹事体大’,如今不过换了个学生,便成小事了?” 豆大的汗珠从吴青莲脑门上冒出来,他又是羞又是臊又是怕,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自是不敢得罪沈继和的,且不说沈家年节从来的礼多贵重,但是沈继和一句话,他便在这云州府里待不下去。 沈会长的手段哪个不知呢? “启香堂设立之初,本有两个目的,一自然是为了教习这班药商子弟识药辩药,以后继承家业,靠药材立命立身。二却是为了教他们做人,药材不比别的东西,是用来救命的,药商若没有良心,不能行正道,比索命的无常也好不到哪去。”卢院长目光扫过堂下一张张稚嫩的脸,想着以后这南方的药道全靠这些子弟,难免便想趁机教诲一番。 他想,虽然眼下这帮稚童只知吃喝玩乐,以后从这里出几个扛起药道的厉害人物也未可知,他看那顾家的小子就不错。 这边教诲完,卢院长便转向今日的事主:“吴先生是沉香会举荐来的老师,卢某甚是敬重,吴先生的学识自然是没得挑,但启香堂不仅教授知识,更要教学生做人处事,这吴先生就做得不太好了。” “吴某知错了,日后定不敢再犯。” 卢院长却不肯就此罢休:“那日我听裘掌教说你动手打了学生。” “诶……是我……一时糊涂。”吴青莲扫了裘宝嘉一眼,心中难免怨恨,嘴上却甚是服气恭敬。 “我早有院规,吴先生是不知,还是未放在心上?” 吴青莲忙道了几声“不敢”,又诚恳认错:“是吴某失察,多亏院长和掌教明察秋毫,才未冤了顾长亭,否则吴某于心何安。” 魏相思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头却见沈成茂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她没趣儿地转回头,装傻充愣。 事情自然不能闹大,卢院长只把吴青莲带到自己的屋里,促膝长谈了许久,又带了沈成茂进去促膝长谈,也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这沈成茂出来之后虽气得不行却又要强忍着。 最后自然是带了苦主顾长亭进去,又是同样的促膝长谈。 这事儿总归是大事化小,平稳解决了,只是听说后来卢院长亲自去了一趟沉香会,又与沈会长促膝长谈近一个时辰,然后沈会长回家与沈成茂佐以棍棒炒肉,同时促膝长谈一番,真真是谈得天昏地暗,呕心沥血不止啊。 * 今儿早魏相思早早去魏老太爷处打卡请安,去书院的马车觉得也轻快,她这是刚做了件惩恶扬善的好事,心中舒畅,然而她忘了好人都是没好报的。 她才到书院便看见自己桌上摆着个草编的小盒,一时手贱忍不住揭开盖子一看,当下石塑一般定在那里,背后冷汗津津,她的声音在自己的脑中尖叫,她的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这小盒里装了什么东西呢? 魏相思这个人很奇怪,她并不怕蛇和蟾蜍这类普通人害怕的动物,却怕腿多的,比如蜘蛛,再比如——一条满身是腿的蜈蚣,就像眼前这条。 那蜈蚣腿多,爬得自然就快,须毛向盒子外探了探,然后飞快地爬了出来,离魏相思更近了些。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除了放着盒子的沈成茂。他矫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总算舒坦了些。 那蜈蚣的腿不停的动,看着竟越来越多,眼看便要爬到魏相思的手上,这时一个盒子凭空出现盖住了那条蜈蚣,魏相思终于能动了。 她颤颤巍巍地抬头,想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却见少年顾长亭正颦眉看着她,有些不解有些关心,却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只将那蜈蚣装在盒子里扔出去了。 这时裘宝嘉进了堂里:“今儿吴先生有事,依旧是我给大家上课。” 堂下学生应声说是,反正也不听课,谁讲又有什么分别。 “我不上学,上学鸟用没有!不如跟着爹去赚银子!我不上学!”人还没见到,堂里便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的童声。(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2章 嘴炮小王子 “我不上学,上学鸟用没有!不如跟着爹去赚银子!我不上学!”人还没见到,堂里便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的童声。众人都好奇地往外张望,目光正碰上了撞进门的一对父子。说撞是因为那红衣男童死死抱着男人的腿不肯进来,那男人硬拖着男童进来,便有些踉跄不稳。 男童见了这满堂的人却并不露怯,死死抱住自己亲爹的腿,撒泼道:“我不上学!鸟用没有!” 依旧还是满嘴的“鸟”,听起来十分别致。身为院内掌教的裘宝嘉却有些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 那红衣男童寻声看了裘宝嘉一眼:“爹你看,我就说上学没什么用,你看这书院的先生连‘鸟’字都听不得,多狭隘,多肤浅!爹你快带我走!” 那男童的亲爹额上青筋暴起,一手薅住男童的脖颈子,把他从自己的腿上拖走,喝道:“别嘴里一天‘鸟’啊‘鸟’的,也不管在什么地方就‘鸟鸟鸟’的叫,我平日在家怎么教你的!” 那红衣男童似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并不惧怕,仔细思考了片刻,道:“爹你平时都说‘不是好鸟’、‘鸟了个蛋的’,下次我说全了。” 男人气得一会儿脸白,一会儿脸红,裘掌教也听不下去这漫天满地的鸟,又清咳了一声,打圆场道:“唐老爷也不必恼火,留唐小公子在启香堂便可。” 唐老爷十分抱歉地对裘宝嘉拱拱手,一手抓住男童的脑瓜子,恶狠狠道:“你丫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老子打折你的腿!” 想是唐老爷尚有老父余威,那男童虽心不甘情不愿,却没再喊什么“上学没鸟用”之类的粗鄙话,只是依旧不死心:“爹,你就让我在铺子里待着吧。” “你在铺子里不过整日与伙计们鬼混,昨个儿赌了一整天,前儿更不像话,撺掇铺里的伙计陪你去护城河里抓虾,再这样放着你不管,只怕我的铺子都被你拆了!”唐老爷面如猪肝,十分痛心棘手的样子。 那男童一听,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谄媚笑着:“原来爹你是担心我糟蹋铺子啊!你就我一个儿子,以后你死……不,你没了,那铺子还不是要归我的,我早点熟悉铺子的生意,你合着该高兴呀!” 唐老爷一听这臭小子盼着自己死,怒目圆睁,狠狠赏了男童一记爆栗,喝道:“老子还没死呢!这学你要是不老老实实给我上了,我就把你那一双短腿儿打折了!” 男童一见自己老爹动怒,当下十分识相的老实了,讨好道:“老爹你一定能长命百岁,我好好上学,保证听话,老爹你放心!” 唐老爷又转向裘宝嘉,一拱手道:“小儿顽劣,请掌教见谅。” 裘宝嘉也是一拱手,微微笑道:“自不放在心上,唐老爷请宽心。” 唐老爷又是一礼,这才出门走了,走之前还斜眼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眼神里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这唐老爷就是云州府内专做补药生意的唐永乐,唐家原只是个小商户,只这唐老爷手段了得,专做补药生意,只几年的时间便把唐家推上了云州府富户排名前三的位置,当然,这前三的排名只是个比方,毕竟没人会真的去给云州府的药商做个财产清算。 但由此却可以看出唐家的财富蔚蔚客观得很。 那红衣男童正是唐家唯一的独苗苗——唐玉川,虽唐永乐自己做着补药的生意,自己却不甚争气,小妾纳了一房又一房,偏连个鸟都没生出来,只正房夫人生了唐玉川一人。 按理说唐玉川既是唐家唯一的子嗣,唐永乐本应把他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偏这唐玉川是混世魔王转世,生来便是和唐永乐干仗掐架的冤家孽障,这父子自唐玉川牙牙学语之时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是热闹。 唐玉川见自己老爹走了,便也想溜了,谁知却看见裘掌教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唐玉川这便似想偷油却被人盯住的老鼠一般,顿时委顿了,耷拉着圆圆的脑袋瓜儿,挪着贵妃小步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立刻便有家里的仆从把书箱、坐垫、点心等一应杂物送过来搁置妥当。 唐玉川生了一张白嫩圆脸,一双圆溜溜的眼,两扇柔长的睫毛,十分可爱招人喜欢,当然,这可爱只是表面。 他百无聊赖地翘着自己的短胖小腿儿,对裘宝嘉讲的课不感兴趣,这时旁边坐着的沈成茂忽然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下学一起去骡马胡同看皮影戏去!” 唐玉川厌烦地挥挥手:“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老掉牙的剧情,多少年也不换个样。” 沈成茂碰了一鼻子灰,却没灰心,又道:“那去苏木街买糖粘?” 唐玉川依旧十分厌烦:“那甜兮兮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纵然沈成茂有心拉拢唐玉川,连碰了两鼻子灰也到了他能忍耐的极点,愤愤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倒不是唐玉川有意羞辱沈成茂,唐家非但十分富庶,而且万分奢侈,这唐玉川自小吃遍山珍海味,玩尽城中趣处,如今已鲜有能引发他兴趣的东西。且这唐小爷从不委屈自己,不想理会的人从不理会,想勾兑的人死皮赖脸的倒贴。 他看着窗边那自始至终趴在桌上的学童,觉得那学童与自己一样百无聊赖,不禁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抻着脖子问:“小爷叫唐玉川,你叫什么名字?” 魏相思挪了挪脑袋,没理。 “小爷知道你听见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看你也挺无聊的,咱俩说会儿话呗?我看这整个屋子里就你最有趣,最没趣的就是你右边我前边那个书呆子,你觉得是不是这样?”唐玉川话多且繁,滔滔不绝,让魏相思无法集中心思睡觉。 见魏相思又动了动,唐玉川说得更加起劲儿:“你是谁家的,我老爹说这学堂里都是药商的儿子,让我多结交几个,以后继承家业也好做生意上的往来,咱俩认识认识,以后有困难我帮你咋样?” 这魏相思只一味不理,奈何这唐小爷偏是个不怕困难的,你越不理他,他便越往上贴,那一张漏风嘴更是闭不上,放炮竹一般噼噼啪啪不消停,终于让魏相思濒临崩溃边缘。 她丧气地坐了起来,白了斜后方的唐玉川一眼。只看这一眼,唐玉川便兴奋得不得了:“你看你看,我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到底叫啥?” “他叫魏相思。”旁边马上要被他逼疯的魏相兰恶狠狠道。 “谁问你了,你有趣儿没趣儿!”唐玉川气愤地哼了一声,又转向魏相思:“原来你叫魏相思啊?是城东开药材铺的魏家吗?你的名字很奇怪嘛?怎么像个小姑娘的名字。”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个哑巴?” “真可怜,没找个大夫治一治吗?我听说忍冬阁阁主的医术顶好呢,找他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熬着不说话,我要是一天不说话,憋都要憋死了!” 魏相思被这一连串的自问自答气得险些背过去,她现下倒是想说话,只一句话也插不进啊。 终于,唐玉川短暂地安静了片刻,魏相思这才找到了插话的时机。 她缓缓转头看着唐玉川,一字一顿道:“我不哑我只是不想理你你别说话了听着像一群聒噪的鸭子太闹心了。” 这句话一气呵成,想来是怕唐玉川中途开口打断她。 “你……”唐玉川直直指着魏相思,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抚掌大呼:“你很有性格嘛!小爷最喜欢有性格的人!你这个兄弟小爷交定了!” 这又是抚掌又是大喝,自然惊动了规规矩矩讲课的裘宝嘉,于是再次严明课堂纪律:说话的别打扰睡觉的。 唐玉川毕竟是个十分会审时度势的,当下便有所收敛。但及到了下课,唐玉川那张嘴便张张合合说个不停,魏相思不禁觉得自己想错了,一群鸭子哪里能如唐玉川聒噪,分明整个云州府的鸭子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他! “你既然不是个哑巴,怎么一上午也不说个话,不说话不觉得憋得慌吗?” “不憋。”魏相思、魏相庆、魏相兰齐声回道。 “我只问魏相思,又没问你们两个!” “那也不憋。”魏相兰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小爷不想搭理你,你怎么还来招惹小爷了?”唐玉川一手叉腰,另一手也叉腰,做茶壶状。 魏相兰坐在唐玉川旁边,也就是魏相思的正后方,这一上午他早已被唐玉川弄得崩溃无比,此时也是一肚子火气没地儿撒:“你那张破嘴能不能闭一会儿,一刻不说话能憋死吗?能憋死吗!” 唐玉川没想到魏相兰竟发起火来,上前一步瞪着眼,小鼻子也皱了起来,蓦地怒声道:“当然能憋死!” 这下就如同点了火药桶一般,魏相兰和唐玉川掐起架来,唐大嘴炮自然是不会让人的,魏相兰呢也不是个省油的等,你来我往便是“漏风嘴”、“鸭子叫”、“闷蛋”漫天飞,竟颇有些势均力敌。 正吵得难分难舍之时,刚刚进门的裘宝嘉却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魏相兰自然不想惹裘宝嘉,当下动作麻利地指着唐玉川:“掌教他又说上学没鸟用。” 说完坐下,低头看书不语。那唐玉川哪里想到会有这番变化,却也不慌,只讪讪讨好而笑,十分恭敬道:“我没说,是他听错啦。”(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3章 打群架啦 裘宝嘉打量了两人一番,轻咳一声,挥手让唐玉川坐下,目光又在堂内逡巡一番,轻声爆出了一个惊雷:“今天是月试的日子,如往常一样考这月所学,一个时辰交考卷。” 此时只有一个词可形容魏相思此时神态——呆若木鸡。她从来没听说过是要考试的呀,日托班不就是为了让幼儿混日子么,为什么魏相庆魏相兰仿佛都知道今儿要考试,这班里只有她被蒙在鼓里么。 卷子从前面传过来,魏相思抽出一张继续往后传,她皱眉看着眼前这张试卷,虽可以看出考的应是这些日子先生教的药材知识,只是有三分之二的字她是不识得的。这屋里比她还没文化的自然就是插班生唐玉川,只见他大笔一挥,歪歪扭扭在试卷上写了自己的大名,就交了卷。 魏相思也想这样,但她不敢,只能一边猜卷子上在问什么,一边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只可惜卷子上没有选择题,不然她还能抓阄碰碰运气。 编得差不多,魏相思便百无聊赖了,她右边的顾长亭正奋笔疾书,胸有成竹的样子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又往后看,见魏相庆正鬼鬼祟祟地往桌儿下看,又见魏相兰也如她一般百无聊赖四处打量,心中稍安——总归有个垫背,别考了倒第一不是? 然而,显然魏相思庆幸得太早了些。 第二天放榜,魏相思竟以清奇的零分与唐玉川并列第一——倒数的。唐玉川自是欣喜非常,觉得两人又有了相似之处,魏相庆看她却有些担忧,至于魏相兰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倒第五。 魏相思捧着自己的卷子,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画了密密麻麻的大红叉,竟没一个蒙对的,这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既然这是启香堂每月都要进行的考试,那魏老太爷和魏正谊自然也是知道的,这若是问起来,她可咋说呀。 这一天魏相思都浑浑噩噩的,下课也落在了相庆相兰后面,幽魂一般,她晃晃悠悠地往外走,门口却被几个人堵住了,她抬头一看:几个高大粗壮的男孩,最前面站着沈成茂。 她退后两步,猛地放开嗓子:“救命啊!救命啊!” 沈成茂傻在当场,按照他以往堵人群殴的实践经验来说,一般被堵的人会愣一会儿,然后求饶或者冲上来厮打,魏相思怎么不按套路来? 魏相思这几声喊得撕心裂肺,惊起了窗外树上昏睡的乌鸦,沈成茂一挥手:“堵住他的嘴,给我揍他!” 魏相思此时早已退后数步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一见他们冲将上来,吓得兔子一般跳上桌子,又从窗户窜了出去。沈成茂因那日歪诗的事恨意难消,带头领着那三个壮实的学童冲出去,本想抓住魏相思胖揍一顿,哪知他刚一落地便被绊了个列跌,后面三人连忙扶住,这才看清窗根儿蹲着的魏相兰,魏相兰手中还拿着个棒子。 魏相思在哪儿呢?早躲到魏相庆后面去了,她此时完完全全原谅了魏相庆的污蔑之仇,既然他没在这紧要关头抛弃自己,那就是经得起考验的好同志。 沈成茂自然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冷哼一声:“你们俩让我揍他一顿,这事儿便算了,要是你们俩不识趣儿,别怪我一起打!” 魏相庆自不是个胆大的,但此时也并无退让的意思,魏相兰呢却是个不怕事的,握住了手中的棍子,上下扫了沈成茂一眼:“你们就是多个人,打起来你们也别想讨着好。” 沈成茂这三个跟班儿虽也是□□岁的模样,却个个生得人高马大,比魏相庆还高出半头去,虽双方都讨不找好,魏家三宝这边却准是要吃亏的。沈成茂这便要出手,却忽然从旁窜出个人影,这人将肩上的书箱轻轻放在墙根儿下,也不说话,只定定站在魏相思前面,魏相庆旁边。 这人正是这事端的起由——顾长亭。此时魏相兰也与他们站到一处,三人并做一列,竟颇有些热血义气。 如今这便是四对四了,魏相思的身体是不顶什么用,但胜算总比方才大了许多。沈成茂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三个跟班儿,一时略慌,指着顾长亭道:“你……你来捣什么乱,小爷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顾长亭依旧没说话,只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不曾退缩。沈成茂一看没唬住,这架却不能不打,当下大喝一声:“给我往死里揍他们四个!” 那三人便要冲上去,却猛听得一声大喊: “呦呦呦!打架呀!带我一个!” 沈成茂往声音来处一望,却是那天让他碰了一头脸灰的唐唐玉川,不禁脸上又青又白,却不知这唐玉川是哪一帮的:“这事儿与你没干系,你掺和什么?” 唐玉川眼珠子一转,看了看两边的形势,小跑到魏相思旁边,问:“要不要我帮你打架?我打架可很厉害的。” 魏相思这人,素来是个能屈能伸的,当下谄媚笑着:“我就看你是个有骨气的,敢于和邪恶力量做斗争。” “邪恶力量……你这词儿倒挺有趣儿。”唐玉川皱眉问,转而又全不在意,转身把手搭在顾长亭肩上,却是看着沈成茂,笑嘻嘻:“五对四,我最喜欢以多欺少了。” 沈成茂如今是有些肝儿颤了,他虽喊得欢,却并不是个能打的,看这架势,谁胜谁负也未可知呢,便生了撤退的心思,他这想法完全落入了唐玉川眼里,他当下大喝一声窜了出去,一把抓住沈成茂的头发,雨点般的拳头便落在他的身上。 他这一招又快又狠,很是出其不意,那三个沈成茂的跟班儿哪里料到,只一迟疑,他们的头儿便被揍得“嗷嗷”惨叫,三人连忙上去抓唐玉川,唐玉川纵然是个能打的,以一对四也是废,高声求救:“魏相思快救我!” 沈成茂本已要偃旗息鼓,若不是唐玉川冲上去,只怕今天的架是打不起来的。魏相庆用眼神询问身后的魏相思,再看眼前这形势,不打恐怕也不成了吧? “上!”魏相思恶狠狠喝道,自己也跟着冲进了乱作一团的人堆儿里。 他们四人的加入立刻逆转了形势,唐玉川的确很能打,那踩脚、踢蛋损招不绝,一看便知是从实战里积累的经验,魏相庆个子也不矮,倒是十分顶用,自个儿捞了一个搭起黄瓜架来。 魏相兰弱些,多亏魏相思在背后出黑腿,才坐上了那人的胸口,占了上风。 剩下顾长亭,自然是摁住了已被唐玉川胖揍一顿的沈成茂,那沈成茂犹自斗狠:“你竟然敢压着我!看我以后不打折了你的腿!” 顾长亭皱眉,却没松手,魏相思见他下不去手,只得代劳了,飞起两脚踢得沈成茂惨叫起来,她也不打,只在沈成茂的肥腚上狠狠掐、拧、拽!疼得沈成茂惨叫连连不能断绝。 “你再威胁个试试?你再说个我听听?”魏相思说着,两记*夺命掐腚手已然施展。 “啊!啊啊啊!救命啊!爹爹爹!救我!救我啊!”沈成茂大□□一般蹬腿挣扎,喊得嗓子都哑了,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这一架干得魏相思郁气全消,十分畅快,回府马车上又叮嘱相庆相兰两兄弟一些说辞,到章华院又同楚氏说是摔了,此事便暂时蒙混过去。 晚间一家饭厅用饭,魏相思有些心虚地从碗里抬起头瞄魏正谊,想着自己这次考的成绩,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她从盘子里夹出一块肥嫩多汁的五花肉,殷勤且狗腿地放到魏正谊的碗中,脸上还带着十二分的讨好,二十分的乖巧。 魏正谊今儿一天处理了许多烦心事,此时见女儿如此懂事,心下感动莫名。他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思儿懂事了。” 魏相思嘴角微翘,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更是纯良得日月可鉴:“爹爹辛苦了,快多吃些。” 魏正谊感动得老泪纵横,想他这辈子怕是没有儿子的命了,如今这女儿省心懂事也是快慰,许久,他背过身去擦干老泪,问道:“这几日堂里可考试了?” 越是怕什么便是来什么,魏相思微微皱眉,一副惆怅模样:“考试了,只是成绩不好。” 楚氏往她碗里夹了些菜,听她如此说,便安慰道:“下次用功便是了。” 魏正谊也道:“成绩往复是常事,稍有退步也没什么大干系,这次考了多少名?” 名次魏相思可不好意思说,只从身后的书箱里把名次表单拿出来,双手递给魏正谊,然后乖乖站好,等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4章 半个包子 魏正谊拿着那张表单从上往下看,本以为应是排在中游,哪知竟是末位,他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从表单上沿看着魏相思,他似是要开口,又忍住,却终于是忍不住。 “魏相思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此时魏正谊的老泪尚未干透,暴喝一声,惊得院中树上飞鸟四散奔逃。 “爹爹息怒,我……我下次一定好好复习,一定不考末位了。”魏相思低头小声道。 看着眼前这没有桌子高的小人儿,魏正谊打又下不去手,骂又下不去口,着实有气无处撒。楚氏没想到自家相公会突然发怒,一边拿过那张表单,一边道:“稍有退步也不用这样……”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看着那表单最后一行写着自家宝贝的大名,本准备好的话便卡在喉咙里,噎得死死的。 最后魏正谊总归是没有打也没有骂,只是让魏相思在院子里跪着反省,晚饭也不准吃了。 此时太阳虽已落山,但地面依旧热气蒸面,魏相思额上渐渐沁出汗珠,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少爷,给你包子!” 一个散发着香气油纸包扔到了她的面前,她不动声色地把油纸包用袍摆盖住,转头去看那油纸包飞来的方向,便见白芍正怯生生地躲在柱子后面。魏相思又看门内,见楚氏正与魏正谊说着什么,两人并未注意到自己,于是在袍摆底下把油纸包打开,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咬了一大口。 她眼睛一直盯着屋里,却见魏正谊抬头往这边看,她忙又藏起油纸包,头深深地埋着——防止魏正谊看到她鼓囊囊的腮帮子。 未眠夜长梦多,魏相思趁屋里人没注意,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股脑塞进了嘴里,却忽然听见背后一个稚嫩天真的声音喊:“爹爹,魏相思偷吃包子!” 魏相思心头一紧,这一分神,包子便呛到了气管里,猛地咳嗽起来,那半个刚塞进去的包子就被整个喷了出来,骨碌骨碌滚到了一双缎面白底儿的黑鞋跟前儿。魏相思惊愕地抬头,就看见魏正谊比鞋面儿还黑的脸,她腼腆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油星子,讪讪叫了一声:“爹。” 魏正谊修剪得极规矩的胡子抖了抖,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半个包子,做愤然无语状。 此时导致魏相思喷包子的罪魁祸首正俏生生站在一位妇人旁边,那妇人生得妍极,只是神色之中隐隐可见局促之色,正是钱姨娘,那罪魁祸首就是钱姨娘的女儿魏绮袖,早先在阖府家宴上,魏相思见过一面。 “贱妾拜见老爷,拜见夫人。”钱姨娘娉娉婷婷一福身,又看了魏相思一眼,有些犹疑:“思少爷这是怎么了?” 魏正谊并未回答,只淡淡问:“可是有事?” 钱姨娘脸色一白,忙回道:“院中有点小事,并不十分着急,待老爷夫人闲时我再来吧。” 这时楚氏出来了,拉住她的手,道:“妹妹有事便说吧,此刻并没什么别的事,老爷在颍州府的故交绍家老爷让人送了些顶好的蜜汁葡萄来,我本想让下人一会儿送到你们院儿去,你倒是有口福,闻着便来了,快领着绮丫头进屋吃些。” 这钱姨娘见了楚氏却少些局促之意,脸上也有了些笑容,被楚氏拉进门里去了。 魏相思跪得直挺挺的,垂着眼,却悄悄瞄着眼前那双缎面黑鞋,黑鞋住了一会儿,才听黑鞋主人低声道:“现在有人,我给你些颜面,回屋里自个儿反省去。” 魏相思欢天喜地,却只十分矜持自恃地应了一声,脚底抹油地溜了,临走看了一眼堂里,见楚氏与钱姨娘正在闲话,那告状精魏绮袖却正对这她翻白眼吐舌头,气得她险些吐出胸口老血——白瞎了那半个肉包子! 一进自己的小院儿,白芍便迎上来,慌慌张张跳脚道:“刚才看见绮袖小姐,吓得我赶紧跑了,吓死啦!” 魏相思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分感动:“我在前院吃苦受罚,你能冒险给我送肉包子,我心中十分安慰。” “都是红药姐让我送的。”白芍老实回答。 “红药在哪儿呢?” “红药姐去小厨房……” 院门“吱嘎”一声开了,正被两人谈及的红药提着个小竹篮进了门,响声道:“我听说少爷考了倒第一,老爷罚不让吃饭,所以去小厨房拿了些吃的,等少爷回来好吃。” 魏相思心下一喜,推着红药白芍两人快步进了屋。篮子被一块蓝色的布蒙着,掀开便见一碗热气腾腾的晶白米饭,一小碟虾仁炒笋,一盅豆腐羹,魏相思深吸一口气,满眼欣喜地看着红药:“小厨房怎么还有这些吃的?” 红药不过八岁左右的年纪,做事却颇为伶俐,且本身尤其喜欢钻研吃食,平日无事便常往小厨房跑,与厨房的妈妈婆子们早已十分相熟:“我去的时候看见赵妈妈在,便说自己傍晚给少爷归置书房错过了饭时,想寻些吃食,赵妈妈想起昨儿还剩了一碗虾仁,便顺手炒了个笋来。” 红药说话的功夫,魏相思已经埋头苦吃起来,那虾仁弹牙青笋滑嫩,味道甚好,魏相思比了个大拇指,口齿不清:“你以后多往赵妈妈那边走走,拉拉关系,以后我要是被罚,你也好给我留口吃的。” “我的少爷啊,你能不能稍有些出息,下次可别考末位了!”红药翻了个小白眼。 红药白芍本是楚氏娘家的家生子,两人也知魏相思是个没把儿的,是故她总算也有两个能说实话的人。 魏相思迅速解决了一菜一饭一汤,擦了擦嘴:“你俩赶紧把这些藏起来,我怕一会儿爹娘要过来的。” 果不其然,碗盏刚刚收起来,魏正谊与楚氏便来了,此时魏相思已经在墙角站直摆好了姿势,等待查验。见她这般乖巧,魏正谊的气也消了大半,却是佯怒道:“你往常从没考过这佯的名次,这次是怎么了?” 魏相思束手而立,乖巧道:“先生讲了些新知识,我一时学不会。” “你既学不会,便更要用功才是。”魏正谊叹息一声,却未再苛责,楚氏却上前牵起魏相思的手,语重心长:“思儿,你与庆哥儿和兰哥儿同在启香堂上学,如今你考成了这样,你让你父亲怎么向老太爷说呢?老太爷听了心里又该怎么想你?” 魏相思低着头,一副潸然欲泣悔恨莫名的样子,楚氏叹了口气,口气又柔和些:“娘知道这些年来委屈了你,但眼下也确实没有其他的法子,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本不应让你知晓,但我与你父亲的为难处,你心里也应有数才是。” “孩儿知道,孩儿让父亲母亲操心了。” 楚氏叹了口气,与魏正谊对视一眼,觉得教育得差不多了,便让身后的丫鬟把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荤一素两碟小菜和一碗米饭,然后满眼怜爱地看着魏相思:“你爹说罚你不准吃饭是吓你的,你正在长身体,把这些都吃了才好。” 魏相思咽了口口水,并不是因为这饭菜可口,而是她现下略撑……但她又不能不吃,只得硬着头皮端起饭碗,以壮士断腕的姿态咬牙吃着。 “月试的成绩既然下来了,老爷明儿还是回报父亲一声才好。”楚氏有些忧愁。 “确需回禀父亲一声,只是父亲明儿要去拜望陈老尚书,等晚些再说。”魏正谊扫了魏相思一眼,悠悠道:“只怕父亲到时也要找思儿去问话的。” 魏相思噎住了,白芍忙把早准备好的水杯递过去,她早先怕自家的少爷饿着,如今却怕她撑着,一张小脸皱成了个倭瓜。 魏相思神色坚毅地拍了拍胸口,唇语道:我能行! 但一想起因这成绩之事魏老太爷免不得还要找自己去谈话,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哭丧着一张脸。魏正谊见此,不安慰,反落井下石:“谁让你自己不争气,我这关虽过去了,你亲爷爷那关可不好过的。”(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5章 讲义气的唐小爷 许是被老太爷要找自己谈话的事弄得心中忐忑,又许是晚上多吃了一碗饭,魏相思这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连外屋睡着的白芍红药也被扰得睡不安稳。 这样翻了半宿也没有一丝睡意,魏相思索性披了件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去乘凉。天上一弯弦月,银辉满地,虽未点灯,却纤毫毕现,她抱膝坐在院内台阶上发呆,许久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觉得胃里满满的热热的…… “少爷?”白芍迷迷糊糊摸出门来,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我……晚上吃多了,出来消食。” 这时红药哈欠连天地拿了三个绣花小垫出来,在台阶上一字摆开:“坐垫子上吧,硌得慌。” “你们睡吧,我坐一会儿就进屋了。”魏相思轻声哄道。 白芍红药却一左一右在她旁边坐下,白芍道:“我也觉得屋里热得很,凉快凉快再睡。” 红药却眯着眼,一副看破一切的了然模样:“少爷现在肯定想着老太爷呢,下次看你还敢不敢考末位。” 魏相思愁眉苦脸地抱着膝盖,深深叹了口气,学渣不好混啊。 打仗事件虽暂时瞒过了家里,但按照沈成茂的做派,这事儿必定是不得善了的,第二天一早果见沈成茂在四个家丁一个管家的陪同下,一瘸一拐地来了书院,直奔卢长安的所在。 不多时,卢长安带着沈家一行人来了堂内,众学生一见沈成茂这副呲牙咧嘴的模样,都有些好笑,只另外三个同被打惨的学生笑不出来。卢长安轻咳一声:“昨儿是哪几个人参与了打架?” 那三个鼻青脸肿的学生率先站了起来,魏相思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正要站起来,唐玉川却率先站起来,大声道:“是我一个人打的!” 卢长安皱了皱眉,去看沈成茂,见沈成茂气得脸红脖子粗,高呼:“还有魏相思、魏相庆、魏相兰和顾长亭!他们都打我了!” “你别胡赖他们,是你昨儿下学带着人要打魏相思,被我看见了,他没还手,是我打的你!”唐玉川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说瞎话,一看便是撒谎不眨眼的。 “你你……你撒谎!昨天你们五个都打我了,你看我的脸,你看你看!”沈成茂从没吃过亏,昨儿被这一顿胖揍可伤得不轻,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没打就没打!” “打了!打了!你们都打我了!” 两人便这样掐起嘴架来,同来给自家少爷讨说法的沈府管家脑袋有些疼,这事儿本是自家少爷挑起的,没打过人家就算了,偏现在还理直气壮的要说法,他也知道是理亏,但老爷不在家,夫人又宠着少爷,这才让自己摊了这遭难事。 “好了!”卢长安喝了一声,防止这两个小霸王当堂再打起来:“沈成茂,昨日可是你先去堵人的?” 对这个院长,沈成茂还是有些忌惮的,一下没了气焰,却仍不依不饶:“都是魏相思他先招惹我的!” 卢长安眼睛一眯:“我这院长当得不好,启香堂如今竟没有一点学堂的样子,看来是该整顿了。” “卢院长……”沈府管家话说到一半,被卢长安的手按住。 “明儿请各位学生的家长来书院,今儿你们就都回去罢。”卢长安一甩袖子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学生们。然而魏相思早已看破这一切:院长大人这是要祭出家长会这个大招了! 学生各自散了,沈成茂虽然不忿,奈何自己有伤在身打不过唐玉川,只得放下一箩筐狠话走了。唐玉川立时跑到魏相思面前索功:“小爷是不是很讲义气?把你们全乎保住了!” 魏相思一边收拾书箱,一边问了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跑得快吗?” 事实证明魏相思这个问题是非常关键的,第二日开完家长会已是正午,唐玉川的亲爹唐永乐老爷手中拿着鞋底子,追着唐玉川跑过了骡马胡同,横穿了整条苏木街,终于在洪福客栈门口逮住了他,这一顿胖揍,惨绝人寰,鬼哭神嚎,路过者无不摇头叹息,可怜那粉雕玉琢的可爱男孩被揍得鼻青脸肿。 卢院长此次开会,将这次群架事件的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涉事的几家又都是这云州府里有头有脸的,哪个脸上也无光,好在魏相思这边过错较小,且罪责又都让唐玉川一力揽去,所以并未被魏正谊责罚。 沈继和自然没有亲来,却是让沉香会中的掌事代为参会,也是极为重视了。 会中卢院长还宣布了一件事:启香堂从今儿起实行末位淘汰。 每年年末考试,若考了最末位,那学生便要被清出启香堂去,这话一出,众人哗然,或有请院长三思的,但卢院长主意已定,这事便是铁板钉钉了。 * 这一天魏相思都在等着魏老太爷的传唤,但春晖院那边却没有什么响动,这让魏相思忍不住以最深的恶意揣度魏老太爷:他是故意的,就要钝刀割肉折磨自己。 天刚擦黑,春晖院那边的人便来了,说是老太爷请,魏相思只得乖乖去了。及进了正厅的门,却只见魏兴,不见老太爷那白胖的身影。 “老爷正在用饭,小少爷稍等一下吧。”魏兴笑呵呵的,和善可亲。 魏相思乖乖应了,却不坐,只罚站一般站在中间。魏兴看着,觉得有些好笑,魏相思挠挠头,忍不住道:“我先罚会儿站,说不定爷爷看了心疼就不罚我了。” 不多时又进来两个人,正是魏相庆和魏相兰,魏相庆见魏相思站着,小声问:“爷爷罚你站了?” 魏相思也小声嘀咕:“你们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魏相庆一顿又问:“打架那事爷爷不知道的吧?”。 这时听见帘后一声咳嗽,三人连忙闭嘴站好,魏老太爷便掀开帘子进了厅里来。他本生得极为和善,怎知此时他不笑竟颇有些骇人。 “我听说启香堂月试了?” “回爷爷,前儿刚考过了。”魏相庆规规矩矩回答。 “你们三个考得如何?” “我考了十七,兰弟考了二十九,思弟考了……考了……” “考了多少?”魏老太爷眯着眼问。 “考了三十四。”这话却是魏相思说的。 “三十四?你月试的时候用脑子了么!”魏老太爷胡子都气歪了,今儿卢长安那倔驴给他送了封信,信中虽有安慰之话,他却分明从那信中品出揶揄嘲笑之味,想他一辈子都没输给过卢长安,临老临老还因为孙子被看轻了,心中如何能不气恼? “用……用了。”魏相思乖乖回答。 魏相庆因为上次毁坏药田污蔑魏相思的事,心中尚有亏欠,硬着头皮求情:“思弟这次没考好,下次努力就是了,爷爷也别气坏了身子。” 魏老太爷双下巴抖了抖:“你倒是会做好人,你月试虽不算太差,但你就没有错不成!” 魏相庆连忙伏身跪下,诚惶诚恐:“孙子成绩也不出挑,实在有愧爷爷教导。” 魏老爷眼睛一眯:“只这一件事?” 相思一听,心道不好,想来是卢长安的心中也提及了几人打架之事,一脚踹在魏相兰的膝窝上,另一手则按住他头,让他与自己同时跪了下去,诚恳惶恐:“孙儿不敢隐瞒。” “你如今长能耐了,启香堂月试能考倒第一,还带头与人打架,想来是你爹平时疏于管教了。”魏老太爷冷哼一声,似是真的动了气。 相思本来寻思着今天耍乖卖萌,这事便能过去了,谁想却是料错了,此时也并无好的法子,只低着头小声道:“是孙儿自己个儿不争气,与父亲没有干系。” “啪!”鸡毛掸子打在桌角,声音响亮渗人,这若是打在屁股上,该有多疼啊。 相思缩着脖子,魏相庆也咬着牙,魏相兰也蔫了,魏家三宝在魏家*oss面前统统老实了。 “魏兴。”魏老太爷唤了一声,魏家老管家便把早已准备好的三个香炉拿了上来,一一摆放在魏家三宝面前。 “原本今日我是要开祠堂的,但顾念你们今次是初犯,所以网开一面。” 一听要开祠堂,魏相庆牙齿发酸,他记得上次开祠堂是因为三叔拿了家里贩药的银子去赎了个红倌人,被魏老太爷开祠堂打得皮开肉绽……他咽了口唾沫,一动不敢动。 魏老太爷用手指梳理着鸡毛掸子上的鸡毛,问:“与同窗不睦,上学不思上进,这两条罪责,你们可认?” “与人打架都是因为沈……嘶!”相思狠狠一掐魏相兰的小腿,阻止魏相兰那尚未出口的辩解之词。 既然卢长安亲自写信给魏老太爷,自然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明白,只是魏老爷此刻的性状怕是定要给他们个教训尝尝,若再辩解,只怕罚得更重,相思忙道:“是我们三个错了,本该勤学上进,为家里争光添彩的,也该同窗相睦相亲,爷爷教训的极是。” 白胖的老头摸了摸稀稀疏疏的花白胡须,与站在身旁的老管家交换了个眼色,那意思似在说:你看,我就说这猴崽子是个会看人脸色的。(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6章 忍冬阁的激进派 “虽沈会长亲自延请,我却仍不解戚先生为何肯屈尊来此授课?” 卢长安此一问却不唐突,只因医者多看不起药商,觉得贩药之徒,唯利以逐,又时有昧良心的药商以次充好,害人性命,是故鲜有医者与药商来往。忍冬阁作为北方十三郡医者汇聚之地,戚寒水又是二堂主之一,竟肯屈尊降贵来此教小儿读书,怎不教卢长安好奇。 “我从未觉得大夫比药商高贵到哪里去,有时药商反而比大夫更知药性药理,忍冬阁那帮老家伙故步自封惯了,我却反而瞧不上他们。”戚寒水终于不似方才那般冷淡,眸子里带了丝丝冷然之意。 这话却是卢长安第一次听别人说起,不仅与时下众人的想法迥异,还多出些叛逆骇俗的况味,只这说法却与他的看法不谋而合了:“药物习性、产地、炮制和药性强弱、药质优劣,都是一个药商最为看重的,药商整日与药材打交道,那药材手一摸,鼻子一闻,舌头一舔,这药是好是坏心中就已知道了,确比一些大夫要了解些。” 戚寒水难得与人投机,也起了兴致:“这世上还有照着书治病的大夫,病患来了他只号脉,判断脉象,然后观人面色,确定了病症,然后呢?翻着医书找方子,照着前人的方子全抄下来。且不说古书上先人之言是否正确,患者和患者的病症还千差万别,哪能大体症状对了就全开一样的药,这不是误人子弟?” “正是!”卢长安欺身上前:“这样的大夫识药辨药全从整篇方子里得来的,若单拿出一味药,他们怕是不会用,更不知不需大方剂,只一味药就能治大病的道理。” 戚寒水听得卢长安“一味药”的理论,眼中得色一闪而过,卖了个关子:“卢院猜我那闻名天下的伤药‘金刚散’是什么配的?” “怕是至多不过三味药?” 戚寒水伸出两根手指:“只两味药,却止血生肌再好用不过。” 两人聊得正投机,旁边的裘宝嘉却忍不住提醒:“院长,戚先生该上课去了。” 卢院长尚不尽兴,却也只得放戚寒水去上课。戚寒水本想糊弄两节课便退了,如今竟颇有久逢知己之意,于是上课也用心起来。 堂里学生们早已坐好了,他既然讲的是医道,难免要从医道根本讲起,问众生:“谁是班里成绩居首的?” 学神顾长亭缓缓起身一礼,道:“学生顾长亭。” 戚寒水点点头,问道:“你说说何谓人之脉?” 顾长亭一愣,启香堂从未讲授医道,他也不过是自己看书略知而已,只得道:“学生才疏学浅,只知脉搏乃是元气之行迹,有阴阳虚实之分,可断人病状。” 这回答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满分回答,戚寒水很满意,挥手让他坐下,又问:“班里末位是谁?” 相思期期艾艾站起来,脸皱得苦瓜一般,她可没有顾长亭的领悟力,如果让她回答什么是脉,她这个前世学习西方医学的人只会说——脉就是血液经由心脏的左心室收缩而挤压流入主动脉,随即传递到全身动脉,因动脉为富有弹性的结缔组织与肌肉所形成管路,当大量血液进入动脉将使动脉压力变大而使管径扩张,在体表较浅处动脉即可感受到此扩张,即所谓的脉搏…… 只是不知道戚先生有没有高血压的毛病,会不会让她气仰壳。 “你说说什么是滑脉?” 相思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搜寻关于“滑脉”这个东西的信息,却一无所获,只得支支吾吾道:“滑脉……就是很滑……的脉。” 戚寒水并没有高血压的毛病,所以没被气昏头,他只是摇着头道:“怪不得你是班里末位。” 这怪不得相思,她前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学的又是时常需要开膛破肚看器官的西医,对于中医所讲的“气”、“形”等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没有概念。 戚寒水不再提问,开始中规中矩地讲起《中医入门基础》系列课程,相思听得云里雾里,但想起魏老太爷的鸡毛掸子,只得强打精神听着。与她不同,旁边的顾长亭听得十分认真,眼神晶亮,学渣和学神果然是不同的。 眨眼一上午便过去了,戚寒水要讲的都已讲完,便是回答学生提问的环节,班里有个叫秦玉成的,正是那日寿宴上吐白沫的秦老太爷之孙,他对戚寒水莫名崇拜,举手提问:“先生,忍冬阁是什么样的,那里的大夫都和您一样医术高明吗?” “忍冬阁啊,”戚寒水一顿,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道:“也没什么特别,人比别处多些,掉书袋老学究比别处更古板些,只我们阁主确是世所罕见心怀大爱且医术高明的大夫。” “忍冬阁阁主的医术要是真那么高明,为什么自己亲儿子的病却治不好?”一个学生小声躲在别人后头问道。 戚寒水并不气恼,略略惆怅:“药石之力终究有限,若你心脉上长了个东西,用再多的药,也不能将那东西除去,所以说医者并非无所不能。” 这是相思第三次听人提起忍冬阁的少阁主,第一次是在寿宴上魏老太爷问,戚寒水答。第二次是魏正谊在房中与楚氏说,忍冬阁少阁主大限将至。第三次便是此时此地,只是这三次提起,都逃不开他的病和短命。 忍冬阁少阁主的命,真是苦啊! * 吃罢晚饭,春晖院的下人来请相思,她寻思着昨儿魏老太爷的气也应该消了,这时候找她过去又有什么事呢?但魏老太爷作为如今魏家的最高长官,相思虽心有疑问,却是恭恭敬敬地跟那下人走了。 到了春晖院,却见魏相庆和魏相兰已经在堂内坐好了,老太爷也坐在正位上“嗞溜嗞溜”喝着茶水,相思请过安,便与庆兰两兄弟站成一排,等着领导指示。 不多时,魏老太爷的茶水见了底儿,这才悠悠抬头看向三人,道:“我听说今儿戚先生去书院教书了,他可是少有的有才学本事的人,你们三个要好好学。” 三人点头称是,魏老太爷又道:“今儿叫你们三个过来,是有件事要与你们说,如今府里的事都不用我操心,我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勤督促你们三个的学业,自今日起,你们下学便来春晖院温习功课,若有事来不了,也要提前过来说明原因才可。我这样安排,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这是……要上晚自习?这个时代也流行用晚自习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丧心病狂手段压榨祖国花朵的身体和灵魂吗?相思心中大恸。 只是却一丝也不敢表现出来,忍得实在辛苦。三人中,魏相兰是个直肠子,竟问:“是天天要来吗?书院放假的时候也要来?” 魏老太爷倒是没生气,道:“书院若是放假,你们晚上便不用来此了。” “哦。”魏相兰闷闷应了一声,却听魏老太爷说道:“以后每日我都会考察你们的功课,若是有进步就有奖励,若是没长进自然要惩罚,你们三个都仔细些。” 三人六条胳膊如今都是酸麻难忍,谁还敢不仔细,都敢怒不敢言地应了。 今日自然是不用上晚自习的,魏老太爷也没有留他们吃夜宵的好心情,早早放三人出院子了。 “思弟,爷爷方才说要考察功课,你说是怎么个考法?”魏相兰一出门就憋不住了,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作为曾经饱受填鸭教育摧残过的幸存者,相思轻车熟路:“既然爷爷每日都要考察,想来就是嘴上问问今日堂里教什么了之类的,上课多听听也就是了。” 魏相庆心下稍安,又对魏相兰说:“这样也好,春晖院清净,也能学的进去。” 魏相兰白眼望天,一张生无可恋脸:“白天忍一天都够辛苦,晚上还要温书,真是够呛!” 相思与他心有戚戚焉。 虽然从古至今的教育者都十分没有新意地把考试当成教育学生的黄金辅助手段,相思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管用——第二日上课她不敢梦游了,乖乖拿出自己的小小线装本,记起课堂笔记来。 吴先生依旧没来上课,裘掌教的课也如同吴先生的课一样无趣,实在是催眠的利器,但好在讲得还清楚有条理,相思前生数十年的学习经验让她很快找出了重点的知识,又按照主次顺序把知识点依次罗列清楚,一张薄薄的纸便把这一课的主要内容梳理清楚了,至于再细的知识,就需要去理解后记忆了。 旁桌的顾长亭见她竟然开始认真听课,不禁觉得古怪,看了好几眼确认这人是不是睡了小半年的魏相思。 自上次家长会后,沈成茂也吃了点苦头,是故这几日也消停许多,不曾再找顾长亭的麻烦,启香堂短暂地进入了平静祥和的气氛中。 当晚,三人到了春晖院空出的小厅中,魏老太爷任三人晚自习小组督指挥使,魏兴任指挥使助理,相思任组长,相庆相兰任副组长,三人晚自习小组正式成立。 晚自习进行得很顺利,至于最后魏老太爷的口头问答,三人虽有错漏和答不上的,但念在三人里,一个倒第一,一个倒第五,魏老太爷也没太计较。 下自习时,相思与魏相庆说:“咱们三个有不懂的问题也不知向谁请教,若是班里第一能帮帮咱们就好了?” 尚未走远的魏老太爷揪住相思的耳朵:“谁是班里第一?” 相思奸计得逞:“顾夫人的儿子,我的大外甥,顾长亭呀!”(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7章 三人小组加个凳 顾家的转折是从顾老爷贩药遭祸开始的,债主找上门来,顾夫人只得把铺子和祖宅抵押还债,带着自己的婆婆和幼子净身出户,好在顾家祖上还有几亩薄田,于是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田地上的活儿她干不了,顾长亭又年幼,只得租给别人去种,一年收些租,但尚不够一年的开销,于是顾夫人也做些绣活儿贴补家用。 好在顾长亭争气,不上学时也帮忙操劳家中事务,且成绩又是极好的,顾夫人觉得人生也有了指望。 这日她刚伺候婆婆喝了药,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顾夫人可在家中?” 她应了一声,开门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中年人,出言问:“请问您有什么事?” 那中年汉子打了个千,笑盈盈道:“我是城东魏府的车夫,奉了老太爷的命,请夫人过府一叙。” 顾夫人有些纳罕,那车夫见此解释道:“是老太爷有件事想烦劳夫人,还请夫人不要推辞。” 上次顾长亭被吴先生冤枉的事,多亏魏老太爷从中周旋才大事化小,她虽事后去道了谢,却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听车夫这样一说,便不再耽搁,回屋换了身衣服,又与婆婆说了缘由,便同那车夫走了。 魏家高门大院,这次却没用门子通报,径直由那车夫引着进了春晖院,见着魏老太爷,顾夫人连忙一礼:“见过五爷爷。” “快别管这些虚的,我有一件事要求你帮忙,你一会儿可别推辞。”魏老太爷呵呵笑着,格外慈善可亲。 顾夫人却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赧然:“五爷爷又有何事需要我帮忙呢?上次的事还多亏您才得以周全。” “我这次可是真的有事,”魏老太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沉吟道:“你家小子很聪明吧,我听相思说他考得了堂里的第一呢。” 说起儿子,顾夫人眼角带了些欣慰之色:“长亭聪慧,又认学,成绩向来好。” “是这样的,”魏老太爷一顿,身子往顾夫人那边靠了靠,商量道:“我这三个孙子,成绩不太好,如今呢我让他们晚上在我这院子里温书,但奈何他们三个都是榆木脑袋,没一个能把课上的知识学全乎的,我就寻思……” 魏老太爷顿了一下,见顾夫人正倾身静听,这才道:“我寻思让你家小子晚上也一起来我这,帮他们解解惑,但绝不会耽误他自己学习,你看怎么样?” “原是这事。”顾夫人松了口气,心下一思索,却又有些迟疑:“只是如今我们住在城外,若是太晚,我怕夜路难走啊。” “我早想过了,府里那个车夫原是住在你们往东一里多地的庄子上,平日也是他接送相思他们上下学,如今正好,早上让车夫顺路去接一下你家小子,再到府里接相思他们,下学也一道接回府里来,用过晚饭就在这春晖院里温书,到了时辰再让车夫把你家小子送到家里去,你看成不成?” 顾夫人没想到魏老太爷想的这般周全,起身一福,笑道:“五爷爷安排得这般仔细,自是没得说,只不像是我们帮忙,倒像是您照拂我们了。” 顾夫人这话说的却没错,魏老太爷自知道了自己有这么一个颇有气节的穷孙女,总想着照拂照拂,但是又知她的性子,平白无故的帮助是断不肯受的,昨日相思提那么一茬,才得生出这样一举两得的好法子,他挥了挥手,笑道:“瞧你说的,往后常走动走动,前几日你那大伯母还问起你,说十五要与你一起去寒积寺进香,你今日既来了,稍后去她院子一趟。” 顾夫人应声,又与魏老太爷说了些西山郡娘家的事,闲话了半日,才被婆子引去见楚氏。章华院里,楚氏正在指挥丫鬟婆子晒书房里的书,见一个清淡恬静的夫人站在门口,便猜是早间被请进府里的顾夫人,自己的……侄女。 她叮嘱了丫鬟婆子两句,自迎着顾夫人走了过来,轻轻牵起她的手,道:“你这次若再不来,我也就要找你去了。” 说罢拉着她进了屋里,立刻有丫鬟端了香茶和茶果上来,楚氏拉着顾夫人坐下,刚要说什么却又止不住笑起来,少顷才道:“你我年纪相近,我的辈分却比你大一辈,这可怎么称呼才是?” 顾夫人见楚氏和善可亲,又没有什么架子排场,心中一暖,轻笑道:“按照辈分,我合该是叫你一声‘大伯母’的,但却怕把你喊老了。” “可别这么叫,你若叫一次,我便要笑一次,让人看了成何体统。”楚氏拿了个茶果给顾夫人,自己也拣了一个吃,咽下口中甜腻的馃陷,才道:“若是只你我两人的时候,你叫我名字便好,若是有外人在场,我怕是也不得不喊你一声‘大侄女’了。” 顾夫人一阵好笑,却点点头应了,她吃楚氏递给她的茶果,觉得香酥可口,问:“这茶果是厨子做的?” 楚氏摇摇头,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残屑,笑道:“父亲愿意吃甜食,我平日无事便做些孝敬他老人家,你觉得味道如何?” “甜而不腻,却不知是放了什么?” “把槐花、桂花用糖渍了,混在细粉里,用油酥和面做成的。” 眨眼便到了中午,楚氏还要留顾夫人吃饭,却因家中有婆婆需要照料,只得放了顾夫人离开,走前还把早让人包好的茶果点心递给顾夫人,道:“我亲手做的,拿回去给你家老夫人尝尝。” 顾夫人谢过,依旧是先前引她来的婆子送出去,马车已等在门口了。 当晚顾夫人把此事与顾长亭说了,又说上次的事多亏魏老太爷的帮衬,如今这点事不能推辞,顾长亭便也依从。 第二日一早,车夫果在门外等候,马车自然比步行快很多,不多时就到了城东的魏府,稍等片刻,魏家三宝也爬上了马车,三人早知道顾长亭的事,相庆打趣道:“以后还请顾小先生多多指教。” 顾长亭微微点头,不悲不喜的样子,相思也凑趣道:“我们的屁股挨不挨板子,就全仰仗顾小先生了。” 顾长亭抬头看她一眼,薄唇轻抿,良久才冷冷开口:“底子太差,我没办法。” 相思郁卒。 马车穿过尚未热闹起来的大街,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碾过发出规律的声响,不多时便到了书院门口,四人鱼贯下车,惊呆了在门口站了一早上的唐玉川。 “哎哎哎!你们四个怎么搞到一块去了!”此时唐小爷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那只被亲爹揍得乌青的眼圈还有半个没消下去。 “不要用‘搞’字,”相思白了唐玉川一眼:“我们是在尊重彼此双方意愿的情况下,组织的‘温故知新互助上进小组’。” “啥小组?”唐玉川一脸蒙圈之色。 从他身旁走过的魏相庆重复道:“是‘温故知新勤学上进奋发图强四人互助小组’。” 这个名字更长更拗口,唐玉川完全懵逼了:“啥?啥?啥?你们说的到底是啥!” 半天之后,唐玉川终于搞明白这个小组是干什么的了,由此他也感受到了一点被抛弃的错觉,略略惆怅,问魏相庆:“你们也带我一个怎么样?” 专心致志学习的魏相庆看都没看他,只道:“顾长亭考第一,我们有问题可以问他,所以爷爷才让他来府上学习,你考倒第一……” 魏相庆的话没说下去,但唐小爷如今格外脆弱的小心肠已然受了伤。 傍晚,饭桌上,满桌的山珍海味却只有一大一小两人在用饭。大的自然是唐永乐唐老爷,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捧着碗吃得那叫一个香,这是罕见的场景,因为唐小爷有进食困难症,挑食就算了,还总要府里的丫鬟追着喂才肯吃两口,今天这情形——不正常啊。 然而这还不是唐小爷最不正常的地方,饭后他竟亲自去给唐永乐打了一盆洗脚水,然后蹲在地上贤良淑德……不,是孝顺知礼地要给唐永乐洗脚。这可把唐永乐吓坏了,抱着自己的臭脚,叱问道:“你那水里是不是放麻痒粉了!” 只见唐小爷小脸微红,脚尖羞涩地挠着地,大姑娘一般羞涩道:“其实我觉得……上学也挺有趣的。” 什么?他听到了什么?唐永乐先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羞涩的大姑娘一般的是自己那混账儿子,愣了足足半晌,才试探着问:“你今天是不是把我的药铺子拆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五把小板凳 问完这句话,原本娇羞似花的唐小爷,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也要参加魏相思他们办的那个什么……什么小组!” “啥?” 解释了半天,唐永乐终于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他看见自己的混账儿子竟然转了性,要学习了,心中欣喜安慰,却露出了奸商本性:“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去混日子胡闹,别下次月试还是末位。” 唐小爷这次洗脚水都端了,可知是下了狠心了,当下保证道:“下次我肯定考三十以里去!” 启香堂统共三十四个学生,三十以里的意思就是:不考倒第一、倒第二、倒第三和倒第四,这显然是很有出息的。 唐永乐见这小败家子儿终于往正路上使劲儿了,再说倒第二也是进步,怎么能够不欣慰呢,当下拍胸脯道:“既然这样,我肯定让你进了那个什么……什么小组里去!” 然而唐永乐的保票下得太早了,一来他于魏家并无生意上的往来,也无什么交情,总不能没有缘由地登门造访,也是急得够呛。 忽一日,药铺里的掌柜唐年年回报,说是有一户药农的药不但定给了唐家的药铺,还同时定给了魏家的药铺,如今不知道给谁好了,让他拿主意,唐永乐当下便脚不沾地地去了自家药铺。 一进门,见自家的唐年年大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忙冲上去,问:“人呢?” 唐年年抬起绿豆一般大的两只小眼瞧他,问:“谁呀?” “魏家的人呐!” “魏家去买药的是个拿不了大主意的小子,我涨了一成价钱,那人回去问他东家去了。” “这户药农的药我们不收了,让给魏家。” “啊?东家,这批药我看了,成色好着呢,价钱也尚可,正是立秋进补常用的药,怎么能不要了呢?”唐年年大掌柜是个十足十的财迷,哪里肯把快到嘴里的肥肉让给别人,但他更多的确是不解,他东家可比他要财迷得多,这葫芦里面卖得是什么药? 唐永乐伸手招呼了一个小伙计,让那伙计去魏府一趟,又教那伙计一套说辞,打发走了小伙计,这才转头对唐年年道:“我有事要那魏老爷帮忙,这事正好让我打个人情,你让待在药农家的几个伙计回铺子吧。” 唐年年却犹自不解:“咱和魏家也没什么交往,面上过得去便是了,何故还要折损自己的进益,我不知是什么事要魏老爷帮忙,还请东家说给我听听。” 唐永乐轻咳一声,把学习小组的事与唐年年说了,唐年年一听,眼中显出十分惊异来,纳罕非常:“小少爷这是撞邪了吧?要不要去寒积寺找个和尚道士的回来做做法?” 唐永乐一听,当下气得鼻子都歪了,气哼哼道:“那小崽子还能总不懂事,这次我看是真的要往正道上走了。” 唐年年哼哼两声,口不对心地附和了两句。 却说唐家的小厮去过魏府之后,魏正谊也是奇怪,一来那批药确实紧俏得很,只要入了手,少说也要有四成的进益,谁也不肯轻易给人的。二来魏家与唐家向来没什么交往,唐永乐这一做法确实是厚道得很。 于是一面给了那小厮两吊钱喝茶,让他传话给唐永乐,说自己明日登府拜访,一面着药铺的掌柜带着伙计去药农家中收了药。 翌日一早,魏正谊如约而至,唐永乐早已在正厅迎候,因这二人一个刚占了大便宜,另一个曲意逢迎,这话头便也聊得尽兴,竟颇有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不觉便至中午。 唐永乐留饭,魏正谊便没有推辞,酒至半酣之际,颇有演技天赋的唐老爷忽滴出几滴老泪来。 魏正谊一慌,却不知是为了何事,忙掷了酒杯急问缘故。唐老爷心情起伏不定,许久稍稍平静,道:“愚弟是想起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不禁悲从中来。” 魏正谊犹自不知这其中缘故,却听唐老爷又道:“他如今在启香堂中上学,前几日卢院长说的‘末位淘汰’你我都知晓,犬子却正是那最末的一位,想来年底就要被启香堂赶出来了,愚弟只这一个儿子,若被启香堂赶出来,不仅我面上无光,怕是祖宗也要被气急了的。” 魏正谊面色微红,全因他想起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也是这名次,却不知如何安慰唐永乐。 唐永乐又哀叹了两声,道:“魏兄你是知道我的,从没念过什么书,没上过启香堂,更不用说沉香堂了,唐家能有今天一是运气使然,二便是愚弟的小聪明,犬子有时遇上难题来询问,我也说不清楚明白,实在惭愧啊……” 魏正谊心思一动,说:“犬子和两个侄子也在启香堂上学,他们这几日下学后同一个品学极好的学生一同温书,若是唐老弟不嫌弃,倒是可以着令公子与他们一同学习。”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唐永乐只差拍腿赞同,面上却露出沉静感激的神色:“若真如此,我先在此谢过魏兄了!” 于是唐玉川也正式成为了“温故知新互助上进小组”的正式成员,坐稳了小组第五把交椅。 * 这辆马车并不大,两排固定在车底的长凳共坐了五个人,显得……略挤。 相思旁边坐着顾长亭,对面坐着相庆相兰两兄弟,两兄弟中间夹着唐玉川。魏相兰对唐玉川的加入显然有些嫌弃,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马车摇摇晃晃不稳当,唐玉川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立刻就抱怨起来:“你不是自己有马车吗,非跟我们挤什么,如今天气这么热,五个人坐车都要闷死了!” 唐玉川如今遂了愿,虽然条件艰苦些,心情却极好,没和魏相兰掐起来,赔笑道:“我那车只自己坐着多无聊,也没人说个话,更憋得慌,好兄弟,你且忍一忍吧。再说,虽然现在处暑闷热,过两月入冬人多反而暖和呢!” “也不知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们想逃还逃不掉,你还偏要跟我们一起受罪。”魏相兰嘟囔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你不知道,俺家就我一个,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下学回去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唐玉川抱怨。 这唐小爷向来是个怕寂寞的,偏偏未上启香堂前,只能与伙计玩,自然不比同龄人能交心,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几个并肩作过战的兄弟,便想时时待在一处。 晚饭五人是在章华院饭厅用的,因是顾长亭和唐玉川二人第一次在府中用饭,楚氏唯恐不周全,准备得十分丰盛,六个精致荤素小菜,一个鲜汤,还让厨房蒸了绵软可口的酥酪馒头,魏家三宝自然吃得香甜,顾长亭却因第一次来有些拘谨,但饭菜可口他也吃了不少,就连平日在家吃腻山珍海味的唐玉川,此时也因为有伙伴作陪,而多吃了一碗饭。 饭罢,五人去春晖院上自习,魏老太爷已经在小厅等候,几人请过安见过礼便各自落座,拿出笔墨纸砚等物件,开始温书学习,相思已打定心思好好学习,此刻拿出自己这几日记的笔记重新理顺,但奈何基础太差,总有不懂之处。 心细如发的顾长亭见此,竟主动给她讲解起来,学神总归有学神的道理,顾长亭讲出的话浅显易懂,很快便把相思不明白的地方理顺了。另外三人也好奇地围过来听顾小先生讲课,俨然一个小课堂的模样。 后魏相庆又问了几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顾长亭也一一详尽解答,时间很快过去了。 此时一直习惯早睡的魏老太爷已是强打精神,那头小鸡啄米一般一点又一点,魏兴轻咳了一声惊醒了魏老太爷,这才开口道:“时间不早了,顾少爷和唐少爷还要回府去,今天是不是就先到这?” 魏老太爷打了个哈欠,试图驱散困意,又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对魏兴说道:“那就到这吧,把两家的小子都送回去。” “是。”魏兴应了,从门外喊来两个小厮一个婆子,送五个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出了春晖院,庆兰两兄弟便先告别,同一个婆子回院子去了,相思却先与顾唐二人一同先去府门处。此时月明星稀,白日天气虽暑热难耐,此刻却清凉舒适,院子里的某处墙根儿藏着的蛐蛐儿正十分有节奏地叫着。 相思打了个哈欠,今天确实有些乏了,转头问唐玉川:“你家离这多远?” “不远不远,坐马车一会儿就到了。”唐玉川精神尚好,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泛着光,显然他此时很高兴。 不多时几人到了门口,唐家的马车早已来了,唐玉川和两人道别后便上了马车,马蹄哒哒,一溜烟就没影了。 依旧是来时那架马车送顾长亭,车夫老孙也在府里吃过了饭,已在车里睡了一小觉,掀帘让顾长亭上了车,转身打个千道:“小少爷放心,我一定把顾少爷送到家里去。” 相思还未张口,旁边一个小厮却开口道:“马车稳着点。” 老孙应了一声,一扬马鞭走了。 * 春晖院里,主仆二人正对坐着喝睡前的安神茶,魏老太爷噘嘴吹开浮在水面的两根茶叶,轻轻啜了一口,眼睛看着杯里,问:“你看那顾家小子如何?” “从这两天的观察来看,顾少爷的心智比同龄人要坚忍沉稳,且又聪慧非常,是个好苗子,若是好好培养,以后是有大出息的。”魏兴一手端着茶盏,却没喝。 魏老太爷又啜了一口,依旧没抬头,问:“今日来的唐家小子呢?” 魏兴想了想,脸上浮现一丝忍俊不禁之色,道:“唐少爷倒也是个聪明的,只这心思怕是不在学业上。” “儿子哪有不像亲爹的,他爹啥样,以后他也差不了大天去。”魏老太爷轻哼一声,放下茶盏进屋安歇去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19章 画面辣眼睛 这几日,吴先生依旧处于停课的处罚当中,裘宝嘉代课。戚寒水来得倒是勤了些,他本想来几次不驳了沈继和的颜面便可,谁知这个忍冬阁的激进派代表不但找到了同道中人卢长安,还在教课当中获得了几分奇异的满足感。他虽然知道这班学生以后鲜有从医道的,但自己毕生所学有人知晓,总是件得意事,所以竟颇有认真之意。 课间休息,因魏相兰说了什么话惹恼了唐玉川,被唐玉川追着满堂跑,魏相兰跑得快,唐玉川便想超近路,抬腿要跨桌子,奈何腿短,于是……人卡在了桌子上,裤裆撞上了桌角。 只见唐玉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裆部,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我的蛋!我的蛋啊!” 这一幕吓惨了众学生,有几个还忍不住护住了自己的裆部。顾长亭和相思忙移开了那桌子,扶住唐玉川。 这边的声响也惊动了戚寒水,他两步走到唐玉川跟前,手指飞快解开了唐玉川的裤腰带,一把拉下他的裤子,仔细打量查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 此时疼痛已经不是最难忍受的了,最难忍受的是自己的私密之处被完完全全展示在众人面前。若这是在茅房也罢了,你露我也露,便不觉得羞耻,可现下这情形实在让他这个厚脸皮也臊得慌啊! “你们看,”戚寒水指着那个明显有些肿|胀的所在,清淡平常又十分专业道:“这就是外伤所导致的水肿,里面的经脉被外力所伤,有血水充盈,所以才会肿起来。” 众学生都看向戚寒水指着的那个所在,也是唐玉川最神秘羞耻的所在,此时六十多只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所在,唐玉川雪白的脸蛋“唰”地红成火盆,他收拢自己的腿儿想把自己那抹神秘藏起来,奈何自己的神秘所在并不十分听话——没藏住。 “看在他的蛋上有个小痣!”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的目光又被吸引过去。 “啊啊啊!你们不要看!不要看了!”唐玉川惊慌娇喊,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三十多个人,围着一个裤子被脱到脚踝的男童,目不转睛地盯着男童在风中战栗的某处。 这画面实在……辣眼睛。 唐玉川的伤不重,戚寒水找了几味药磨成粉末用棉布包好,敷在伤处,不多时疼痛渐消。 * 距离唐玉川撞蛋事件已有两日,*上的伤痛早已好了,心灵上的创伤却没有痊愈,他两天没来上课了。 魏正谊得知此事,备了些薄礼,让相思去慰问,于是这日下学三人先去春晖院告假,才去唐家。门子一听是自家少爷启香堂的同窗,一边派人去禀报老爷,一边让小厮领着三人去了唐玉川的住所。 唐家有钱,非常有钱,进门便是一个簇新的三层锦楼,只在外面看,便觉得这楼……很贵,里面想来更贵。 绕过这座楼,又穿过花园,几人来到一所院子门前。这院子依旧沿袭了唐府的浮夸奢靡之风,院门上写着“招财院”,很有唐家风格。 “三位少爷,这里便是我家少爷的住所,请随我来。”领路的小厮堆笑说着,一面又在前面引着三人入院,才入院内,便听见屋里传出嘈杂的人声: “下注下注!快点下注!” 那领路的小厮听见这声音并无什么特别的神色,到了一扇门前也未敲门,径自推门进去,做了个请的姿势,却是不进门:“小的就不进去了,三位少爷请进吧。” 三人谢过小厮便鱼贯而入,一进屋便见左手边方桌周遭围了□□个丫鬟小厮,有的蹲在椅子上,有的踩在桌儿上,于这群人最中央,站着身心受到重创的唐玉川。 只见他把袍子掖在裤腰上,大红的里裤露在外面,脸因为兴奋而透出微微的红色,他一手按在青竹色盅上,嚷嚷道:“不许换了,买定离手!不许换!” 那正准备耍赖的小厮讪讪伸着双手,一副极为无辜的样子,色盅打开,小厮脸色一苦:“月钱输光了,不玩了不玩了!” 唐玉川一手把桌上的碎银铜钱搂过来:“没钱就散了吧!散了散了!” 这一屋子的小厮丫鬟摸着空荡荡荷包,各个心中酸楚难受,却是没个办法。唐玉川完全继承了唐老爷爱财惜财不放过一枚铜钱的优良传统,此刻数着才赢来的铜钱碎银狡笑,等数完抬头一看,这才见早已进了门的三人。 下一刻,唐小爷撒了手中的银钱,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裤裆…… 三人一见此景,仿若昨日重现。魏相兰最先破功,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唐玉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痣……唐……唐小痣!” 唐玉川脸色一白,拧身就往里屋走,看样子是真的恼了。相思和相庆忙跟了上去,谁知唐玉川走得快,等两人找见唐玉川,他已正面朝里躺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气得不轻。 相思想了想,劝道:“你这两日没去书院,我们都挺想你的,今天下学特意来看你,相兰本也没有恶意,你也别气了吧。” 唐玉川一蹬腿,依旧面朝床里,气哼哼道:“我看他是特意来嘲笑我的!你们都走都走!” 自己有这一番遭逢本是因和魏相兰打闹才引起来的,方才又见他嘲笑,唐玉川受到了深深的伤害,稚嫩心灵上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相思推了推唐玉川的后背,哄道:“那你以后都不去书院啦?” “不去!” 魏相庆也围上来,小意道:“那天的事大家也忘了,再说都是男孩子,被看了也没什么,以前一起上茅房不也都看过了吗?” 唐玉川往床里一窜,离两人远些,闷声恨气道:“你又没被人围着看……看那儿!你自然说得轻松!” 魏相庆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实在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话来安慰,这时魏相兰也进了屋里来,见唐玉川这番模样,虽还想笑,却生生忍住了,服了软:“方才是我错了,我不该笑你的,你别和我生气了,明儿去书院吧,不然过些日子月试你又该考末位了。” 唐玉川冷哼一声,并不理会魏相兰。 屋内陷入沉默,屋内却进来一个人,这人三人却是见过的,正是之前送唐玉川去启香堂的唐永乐,三人见礼,他慈祥笑着,道:“你们三个魏家的小子真是有心,竟特意过来探望玉川。” 魏相庆有模有样正色道:“我们都是同窗,见玉川两天没来书院,所以来看看他。” “唉,那日的事我也听说了,玉川脸皮薄,一时抹不开脸,你们帮着开导开导他也好。”唐永乐拍了拍魏相庆的脑袋,又转身对另外二人道:“我让厨房备了饭,晚上你们留下吃饭,我已经派人去府上通报过,你们多呆些时日也无碍。” 三人应诺,唐永乐便又敲打唐玉川两句,出了门去。 心灵受创的唐玉川瘫在床上,颇有些生无可恋的意味,只怕若是过不去这道坎儿,唐小爷是绝不肯去上学的,相思便只得又劝了几句这位学习小组的重要成员,谁知唐玉川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气哼哼道:“你们都说被看了‘鸟’没什么,你们怎么不让我看你们的鸟!” “鸟”这个字文化底蕴深厚,唐玉川已有许久没说过了,如今也是狗急跳墙,口不择言了。相思偷偷往下一瞄,暗暗咽了口唾沫:老娘没鸟,拿鸟毛给你看! 身负劝谏重任的三人此刻早已词穷,最没耐心的魏相兰一听便把心一横,一把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把裤子褪到脚脖子,大义凛然道:“你看吧!” 唐玉川觉得自己的羞耻感少了几分,又转头去看魏相庆,魏相庆见此,也豪迈得一解裤子…… 许多年后,这四个人回首这一幕总觉当时实在是有些缺心眼。 此时三人已经将目光都落在相思身上,相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握住唐玉川的手,生生逼出两滴泪,语重心长:“玉川,我知道你心中难受,你觉得耻辱,但是我也知道你是坚强的,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和淋漓的鲜血,我相信你是一个勇士!” 相思实在言辞恳切,且又满眼的泪,唐玉川只觉感动莫名,也没再要看她的鸟。 相庆相兰也提起了裤子,围到床前,又是鼓励又是安慰。他们四个如今也算是观“鸟”之交,情谊自然更加深厚,唐玉川的心灵防线终于露出了一丝缺口:“可……可是我去书院,他们都会笑话我的。” 见唐玉川的注意力终于从“鸟”上移开,相思松了一口气,她握住他的手紧了紧,鼓励道:“我们会和你一起挺过去的。” 其余两人同样举手发誓,心灵受到重创的唐玉川此时心中感动莫名,眼中竟隐隐有泪,两日来的忐忑心绪总算是稍稍安定,倒也同意第二日去书院。 晚上唐永乐留饭,只是因与这唐老爷不相熟,魏家三宝吃得小心谨慎,虽海味珍馐不少,却都没吃饱,回府路过夜市,听闻外面有食肆在叫卖八宝酸汤面片的小食,三人馋虫大动,下车加食一碗夜宵。 云州府作为南方六州药商云集之地,药膳历史悠久,如今刚立秋,正是适合进补的时节,这面片便是此时最受欢迎的吃食了。八宝酸汤面片的汤水是用茯苓、陈皮、桂子等八味温补的药熬制的,酸香味美,招人喜欢。 食肆里面摆着六七张小桌和长凳,老板是个小老头儿,一见是三个衣着华贵的小少爷,忙笑着招呼:“三位吃八宝酸汤面片?我做的面片味道好得不得了!” 相思小手一挥:“四碗在这吃,两碗打包带走!”(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0章 妾身体似酥 魏正谊和楚氏没有吃宵夜的习惯,相思作为拍马屁的翘楚,那两碗面片自然是给魏老太爷和魏总管的。 三人到了春晖院,魏老太爷尚未安歇,于是就着唐玉川的糗事这碟小菜,吃光了整碗的八宝酸汤面片儿。此时已经不早了,想着第二日还要早起去书院,相思便想走了,谁知告辞的屁股还没抬起来,就听得院子里传来女子期期艾艾的哭声。 魏老太爷眯了眯眼,魏兴便十分识趣儿地出门探看去了,不多时进门,身后却多了两个妇人。若是普通小事,这个时辰魏兴自然就打发了,想来这事他却做不得主。 走在前面的那位妇人生得一双杏眼,面色莹白如玉,身姿风|骚袅娜,穿着莲青色撒花软烟罗裙,勒得那一束纤腰噬魂夺魄,头上戴着一支镏金点翠的蝴蝶步摇,衬得越发美艳不可方物了。这人正是如今魏正信一刻也不能离的枕边人,辛姨娘。 这辛姨娘本不是云州府人氏,去年魏正信到韶州府贩药材,与当地药商去花坊□□时,遇上了辛姨娘,那时候她还叫“辛夷”,在韶州府一带颇有些艳名,舞跳得妖娆妩媚,人也生得勾人魂魄,这魏正信一见就迈不开腿儿,一掷百金度了一夜,只觉此生再没有这般*过,于是生意也顾不得,药材也贩不得,整日在花坊中流连。 这样过了将近半月,辛姨娘也把魏正信的家底儿摸了个清楚,知他是云州府里一个大商贾家的爷,偏她彼时也想寻个后半生的托付,于是用话试探,魏正信此时正沉浸在温柔乡里,哪有不应承的,当下便要给辛姨娘赎身,说来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魏正信竟也顾不得临行时家中嘱托的贩药之事,一径把身上的钱财全交给了鸨母,赎了这红倌魁首。 然后一路携着这美妇人归家,路上自是缱绻万分,及至了家门,魏家三爷才如梦初醒,自然惧怕,但此时身上银钱已不余半分,只得硬扛了。魏老太爷开了祠堂,打了魏正信一个皮开肉绽,又要让人卖了辛姨娘,谁知那辛姨娘的肚子争气,竟怀了身孕,此事便也只得作罢了。 但辛姨娘肚里的孩子不久便小产了,其中缘由外人自然无从知晓。好在辛姨娘生了一副让男人触之难忘的好身子,魏正信竟夜夜宿在她的房中,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自然都奉承着,便是正房秦氏,平日也不太去招惹她,今日却不知是为了何事闹到春晖院来。 秦氏身材丰润,生得平常,只是年纪尚轻却时常显出疲态来,今日更是打扮普通,并没有亮眼的地方,她对着魏老太爷一福身,尚未来得及说话,辛姨娘便喊起委屈来,秦氏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任由辛姨娘喊冤。 “老太爷做主,贱妾命苦,多亏相公垂怜才能有了今日的安稳日子,心中也感念太太,来府上一年有余,不敢对夫人稍有不敬之举,如今相公出去贩药,夫人却不念情分,苛待于我。”辛姨娘年纪二十有余,但自小在风月场中打滚,巧舌如簧自是不必说的。 魏老太爷却没理她,转而问秦氏:“三房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秦氏面有愧色,她父亲本是中过举的秀才,也算是书香世家,只是书不能当饭吃,这才嫁进魏家来,但自古凡是和“书”之类的东西沾上边儿的,大多都好面子,秦氏自然不能免俗,虽气那辛姨娘搬弄是非,却不肯表露,只道:“原是院子里的一些小事情,我处置得不妥当,让辛妹妹想左了。” “那梅香是从小跟着我的,太太说发卖便发卖了,如今倒怪我多想!”辛姨娘恨恨问道。 “梅香又是怎么回事?” 秦氏正要张口,却再次被辛姨娘抢过话头去:“梅香是从小跟着贱妾的丫鬟,做事尽心尽力的,连相公也时常夸奖她有眼力又勤快的,今早我遣她去太太那里讨匹布做入秋用的帘幔,谁知左等右等不见回来,只以为丫头贪玩,也未放在心上,哪知到了晚间,太太房里的崔妈妈来我屋里说把梅香发卖了,我问缘由却也不说,后又去太太屋里问,太太只说是梅香的错儿。我只这么一个贴心的丫头子,太太只一句有错,却不知是哪里有错,想来太太也有心虚,所以特来请老太爷做主!” 梅香的事,秦氏自然不欲人知,但眼下辛姨娘这个闹法,若是不说出实情,怕也是不能善罢甘休的,是故也暂时抛下了面子,面有愧色地对魏老太爷一福,道:“今儿上午崔妈妈看见梅香与一个小厮在偏房里……寻私情,于府中风化有伤,是故不得不打发了梅香出府去。这事儿全是儿媳御下不严,还请父亲责罚。” 寻私情。这三个字用得极为含蓄,若是平日丫鬟小厮眉目传情一类,也是有的,府中丫鬟也常配小厮,敲打敲打便罢了,并不会发卖了去,想是那梅香正与小厮做那勾当,被崔妈妈迎头撞见,这才闹出如今这一桩事。 辛姨娘脸一白,万万没料想是这一番缘故,当下有些后悔闹到春晖院来,便听老太爷淡淡道:“梅香本也不是你屋里的丫头。” 所以即便有错,也应是辛姨娘的错。辛姨娘从进门起便不得魏老太爷待见,她自己也是知晓的,晚间忽听了梅香被发卖的消息,怒火攻心,才闹到这里来,谁成想竟全然是自己的错处,这下老太爷怕是更瞧不上她了。 好在她如今还有一张牌,于是期期艾艾下拜,声音娇弱不堪:“贱妾没想到那丫头竟这般不知廉耻,太太发落得原是对的,只是……贱妾如今怀有身孕,身边每个得力的人实在不成。” 此话一出,屋内立时静了下来,秦氏嘴唇微张,复又恢复平静,嗔怪道:“妹妹有了身孕如何不早说,我也好早派几个丫鬟过去伺候,如今相公不在府上,你若是有什么差池我可是担待不起的。” 辛姨娘暗啐一口,腹谝道:就是要你不知晓才好,第一个孩儿正是被你害的! 她本想等魏正信回来之后,自己的胎也稳些再说,哪知今日闹了这一场,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家中人丁稀少,这是件喜事,三房媳妇要小心照顾着。”魏老太爷并无太多喜悦情绪,只淡淡叮嘱。秦氏诚惶诚恐应了,小心扶着辛姨娘回桐香院去了。 * 桐香院,外面寂静无声,卧房内端坐着一个相貌平平的微胖妇人,那妇人面色阴冷,淡淡道:“那娼|妇果真是个没脑子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竟闹到老太爷那里去。” 旁边站着的崔妈妈应声道:“谁说不是呢,这一闹,只怕老太爷更加不喜,只是……如今老太爷也知她怀了孕,这便不太好处理了。” “这有什么,妇人怀胎十月,中间若出些意外谁能预防呢,只这娼|妇留在府中早晚是个祸害。”微胖妇人脸色越发冷厉起来。 纵然崔妈妈跟着秦氏十多年,此时也有些恐惧,暗暗咽了咽口水,道:“咱们老爷不过图她的一时风情,到底不过是个贱妾,早晚老爷有一日要厌烦发卖了出去。” 秦氏脸色稍霁,摸了摸头上戴着的珠花,触手微凉,没有说话。 * 第二日,素来有信用的唐玉川便真的来了书院,他虽然来了,却磨磨唧唧不肯进屋,只在门外晃荡,最后被裘宝嘉拎进屋里。 他一进屋,屋里便是一静,接着沈成茂带头喊了一句“唐小痣”,于是哄堂大笑。 唐玉川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平时利索的嘴皮子此时完全没了功用,说不出一个字来。 相思作为奋发图强小组的组长,自然见不得自己的组员被欺负,当下一跃而起……轻轻拍了下桌子,问:“掌教,咱们今天是不是该月试了?” 笑声立刻便停了下来,学生们都紧张兮兮地去看裘宝嘉手里那卷纸。只见裘宝嘉微微一笑,悠悠道:“来,咱们开始月试了。” 这一个月,相思可谓是头悬梁锥刺股,发愤图强,立志要考个好名次,如今看着试卷,倒也能看懂十之*,能答上十之六七,实在也是进步神速了。 当日成绩出来,相思成绩果然进步,排了二十一位,尚在左抄右抄的沈成茂前面,相庆也有进步,考了十二名,相兰却不知是怎的,依旧是倒几名。 至于如今被“小痣”这诨号困扰的唐玉川,竟也在看完相思划的重点后,考了倒第六的好成绩。 顾长亭自然依旧是榜首,落了第二名很远的距离。 几人能有这般的进步,全仰仗着顾长亭这一月的指点照顾,齐齐给他行了个大礼,顾长亭只面无表情受了。 下雪后,魏家三宝难免又要安慰鼓励唐玉川一番,并承诺若沈成茂再拿这由头挤兑他,还要揍沈成茂一顿解气,唐玉川这才放心,拍着三人的肩膀,感动莫名:“有你们三个这句话,这辈子咱们都是好兄弟!” 此时顾长亭也向裘宝嘉请教完毕,自背着书箱上了车,听得唐玉川如此说,又想起今日情状,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此次月试,除了相兰的排名不好,相思相庆两人进步颇快,魏老太爷甚是欣慰,给他们放了两日假,又兼派人去谢了顾夫人一回。 又说去韶州府贩药的魏正信也回府里了,这次倒没把贩药的钱换个美貌小妾回来,只是回来便钻进辛姨娘房里,辛姨娘有孕在身,却也没个节制,偏魏正信原有害夏的病,一到夏日时节,便浑身疲倦,形容清减,前几月请大夫连着灸火调养,方才没害病,他想着如今已经立秋,夏去不远,且又小别,行那等事便也没个忌讳,谁知竟一夜倏忽犯了病。 府上请医问药,连着几日也不见好,秦氏防着辛姨娘再勾着魏正信坏了身子,索性把他留在自己屋里日夜照顾,辛姨娘那边便要冷落了。 相思听闻此事时,正在练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字,于是提笔写到: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这本是随手写的,奈何白芍却细心收好,放在自家少爷平日装墨宝的箱子里。许多年后的某日,某人看到这首诗,大为赞叹这诗香|艳玄妙而暗通医理,相思本人羞得面红耳赤。(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1章 时代先锋人物 秋分,书院里休假一日,冯氏带着相庆相兰两兄弟回娘家去了,魏正谊这日也少有的清闲,想起忍冬阁的戚寒水来,南方素有秋分吃酱肉抓膘的习惯,便带着厨房做的酱肉和一些礼物,携着相思一同去拜望。 戚寒水性子古怪,又喜欢安静,如今住的宅子虽在云州府顶好的地段,却处僻静之所,宅子门口竟无车马行人,那院门也没关,门庭上写着“赵府”二字,约莫是之前的住户姓赵,戚寒水懒得换,便这么挂着了。 魏正谊在门口唤了两声,许久才有个仆从出门来应,这人原是由忍冬阁一路跟着戚寒水来的,是故也识得魏正谊,并不通报,一径引着二人进了院里。这院落本是三进的院落,如今却只用了最后一进,前面都荒废着。 进了最后一道院门,只见院中并无花草树木,只在院中摆着一个黄花梨木架,架上林林总总摆了些笸箩之类的东西,还不及细看,戚寒水已走了出来,见是魏家父子,便也不拘礼,熟稔道:“戚某还想过几日去府上拜见老太爷,你们倒是先来了。” 魏正谊一礼,道:“今儿是秋分日,云州府的风俗是要吃酱肉的,晚辈也知戚先生是不讲求这些的,只是府中酱肉味道甚好,所以送来请先生品鉴。” 那酱肉由相思一路从门口提了进来,十分沉重,听闻此言,忙双手把那沉甸甸的一坛酱肉递了过去。盛情难却,戚寒水只得接过,却道:“我以前就听云州府是十分讲究进补和吃食的,一年二十四个节气,竟每个节气都当节日过,不是吃这就是吃那,吃得这般费事,却也没见得比北方的百姓就多活上几年。” 这话说得随意些,却并无恶意,魏正谊自然是知晓的,于是也不辩解,只笑道:“云州府大半的百姓都靠药过活,祖上也是如此,几辈子传下来的习惯,自然难改。” 戚寒水点点头,却没说话,魏正谊又问:“戚先生说北方不讲求这些,却是怎么回事?北方的百姓都不进补的吗?” “进补的少,吃药的多。”戚寒水道。 二人又随便说了些话,相思只坐在旁边小凳儿上乖乖听着,却听魏正谊问道:“晚辈听说,戚先生才来云州府时曾在寻找能工巧匠,不知可寻到了?” 戚寒水面色本就如火燎过的锅底儿,听了这话便忍不住又黑了几分,略有不甘之意,道:“能工巧匠倒是有,只没人能做出我要的东西来。” 魏正谊一听来了兴趣:“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戚寒水面色更加难看:“我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这话说的……你都不知道,能工巧匠上哪去知道。似是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古怪,戚寒水解释道:“我寻这东西,全是为了少阁主的病。” “少阁主的事情晚辈也时常听闻,只是却总不知是个什么病症,不知先下可是大好了?” “好倒不曾好,只是暂时控制住病情,还要寻长久的计较。”戚寒水一顿,面上隐隐现出些担忧之色,道:“少阁主的心脉与普通人不同,心脉上还生着歧脉,使经络血脉不能正常运转,若遇到艰难时,一动也不能动,痛苦异常。” 魏正谊并不是个通晓医理的,听闻此言却也明白了几分,道:“若是如此,只怕吃药只是扬汤止沸,是除不了病根的。” “正是。我身为外伤医家,想法与忍冬阁众多医家不同,他们只囿于自己所学,想让药石之力治好畸形之脉,实在痴心妄想。”戚寒水看了看魏正谊,又看了看相思,似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这话两人可能承受得住,思忖几次,终于轻声道:“我想的是打开胸膛,将那畸形脉络割下,这才是真的‘釜底抽薪’之法。” 相思暗搓搓咽了口唾沫,不禁感叹戚寒水果真是时代先锋人物,竟想给忍冬阁的少阁主开膛破肚做手术,只是如今这条件,一没有无菌的手术室,二没有称手的手术用具,三嘛…… 相思看看张着大嘴,眼中满是惶恐之色的自家老爹,叹道:三是没有做手术的社会条件啊。如今这时代,若是摘了一个人发炎穿孔的阑尾,只怕比杀了那人还难以接受吧! 相思正胡思乱想着,不经意撞上戚寒水探究的目光,于是呵呵傻笑着,当做没听懂。此时魏正谊也从巨大的震惊中醒过来,声音却犹自颤抖,道:“戚先生这话倒是有些骇人,人若是打开胸膛,只怕一腔热血都要喷溅出来的,当下就要毙命了。” 相思心道:要是一刀切在动脉上,只怕是漫天血雨咧。她转头想听听戚寒水怎么回复,哪知见得魏正谊方才那般骇然的情状,戚寒水自没了交谈的兴致,便没有接话。 “先生,温少阁主的病,当真十分痛苦难过吗?”相思轻声问道。 戚寒水眼神一暗,道:“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自小少阁主吃的药比饭多,发起病来似在冰里又似在火里,辗转反侧,浑身疼痛非常,竟动也不得动,有时一躺便是一月。少年心性难免不甘寂寞苦守,少阁主却能忍得许多,阁中众人没有不敬服的。” 相思正要说话,戚寒水却又道:“便是发病之时,旁人偶有疏于照顾之时,少阁主也不曾迁怒丫鬟小厮一次。” “那先生寻的东西可是刀剪一类的?”相思试探着问。 戚寒水面上现出疑虑的神色,自言自语道:“我查阅众多古籍,并无相关记载,医典上虽有开腹取腐肠的一段记述,却未说是用刀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戚寒水虽然是这个时代的先锋人物,但囿于社会环境,想象力始终是有限。再加上西医与中医完全是不同的体系,那片薄薄的柳叶刀,只怕靠他的想象力是难以勾勒出来的。 三人扯了半晌,也没扯出个所以然来,又见戚寒水没有留饭的意思,魏正谊便带着相思告辞走了。出了院门,楚氏差遣来的小厮魏棠便迎上来,说是唐永乐请老爷过府一叙,相思心中有事,便同魏棠先回府去了。 回魏家要路过一条卖铁器的街,云州府的百姓都称呼这条街为“玄光街”,只因这街石因成年累日浸侵了铁水,石面黝黑发亮,便是夜里也能发出光来,所以有这一诨名。 云州府药农多,锄头、镐头、耕锚自是常用之物,也是玄光街卖得最紧俏的货,只是这些农具虽实用,却都做工粗糙,想必铸造之人也不是细心的匠人。 相思下车走着,挨家挨户挑拣器具仔细观看,故意装出老成持重。跟在后面的魏棠看着不禁有些奇怪,问道:“少爷,咱也不种地,你看这些农具做什么用?” 相思一笑,道:“自然有用处。” 说完,她伸手招来老板问:“老板,咱这条街上,哪家的手艺最精细?” 老板一愣,要他说他自然说自家的最精细,却见这唇红齿白的娃娃俏生生得招人喜欢,又听他解释:“我是想定做个小玩意。” 老板一听,这才放下心来,指了指长街尽头,道:“你只管往前走,找到门最破,客人最少,情景最凄惨的那一家,便是了。” 相思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见那老板坚定地点了点头,不像是诳自己的,这才去寻这古怪的打铁铺。 长街尽头,一间极为窄小的铺面,没有招牌,门前案上横七竖八摆着几件铁器,这几件铁器做得十分精细,铺内炉旁坐着一个一身腱子肉的壮汉,街上传来阵阵打铁的铿锵之声,衬得这间破落的小铺格外安静。 “老板你这接定做的活儿吗?”相思脆生生问道。 那一身腱子肉的壮汉似是没听见一般,专心致志地坐在炉旁,绣花。 “老板,你这接定做的活儿吗?”相思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那壮汉依旧没理会,粗壮的大手捻着一根极细的绣花针,十分熟练地绣着什么,相思只得自己走进铺里去,踮起脚尖一看,却见大汉正在绣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针脚细密精致,仙鹤栩栩如生,相思拍了拍大汉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老板,你接活儿吗?” 那大汉此时才注意到铺子有人进来了,想来平日也时常如此,难怪他的生意冷落了。他打量着这个比桌子也高不了多少的小儿,冷冷道:“没钱的活儿不接。” “有钱有钱有钱!”相思连声应着,从袖子里左掏右掏,总算掏出了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掂量着大概得有三四两。 那汉子见了,却并无太多喜色,仍转头去绣花,此时相思才看出汉子正在绣的应该是个套子,又见那套子是个细长的形状,估摸着也许是给剑配的。见汉子不理自己,相思也不恼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我想做的那几件东西,要是手艺粗糙蠢笨的怕是不成,整条街都说你的手艺最精细,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出来呢。” 那汉子知道铺子里有人后,做事难免分心,相思的话自然都听见了,只是这玄光街全然是些买农事用具的,就算铸剑的客人也鲜有,他便以为相思是来寻农具的,头也没抬,道:“农具都在外面摆着,你自己去看。” 相思唉声叹息,接着钓鱼:“我要做的那件东西是极为精细的,只怕整条玄光街都没有。” 何止整条玄光街没有,便是整个大庆国,只怕也没有的。 那汉子终于抬起头来,虎眼一瞪:“你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能有什么新鲜玩应,一会儿有客人来取货,你快走,别在我这寻开心。” 方才相思在门口见了大汉做的农具,边是边,角是角,十分精细,竟把粗使的工具做得有些匠人精神,深得她的欢心,让大汉做那把手术刀,再合适也不过,于是舔着脸,自去角落取了草纸和描画的细笔来,趴在旁边的木桌上,奋笔疾画起来,不多时,一把简约而不简单的手术刀便跃然纸上。 她把草纸递到大汉面前,试探问道:“这种刀,你能不能做?” 大汉扫了一眼,便再移不开目光,如今的铁器,除了农具便是厨具,偶尔也有来铸剑打刀的,此外再无别的,这纸上的小刀线条流畅如柳叶,刀柄细长,真是从来没见过。他从相思手中接过草纸,看了一会儿,问:“这刀有多长?” “四寸。” “那实物与这草图上画的同样大小?” “一模一样。”相思画的时候,担心这铁匠不知大小比例,所以画了个与实物同等大小的。 那汉子用手比了比,眼中兴味愈浓,啧啧称奇:“你这刀是做什么的,这般大切菜也不实用啊?” 相思自然不能说是切人的,于是糊弄道:“用来剥动物毛皮的。” 大汉一拍手:“这刀灵活,剥皮最合适不过了!” 这大汉颇有些勇攀险峰的精神,当下应了这买卖,收了相思的定金。 相思走到门口,忽想起一事来,问:“老板,我这刀薄,需得用钢铸造才成,不然怕不合用。” 那老板却不用她提醒,此时正低着头研究图纸,傲然道:“这刀当然要用钢铸。” 回了家,相思却还在想那把手术刀,心想若是要送戚寒水礼物,只怕一把刀有些寒酸,于是又手起笔落,画了各种型号的手术剪、手术镊,止血钳、缝针等物的图纸,然后收好,只等那把定做的手术刀到手,再行考虑。(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2章 先生收个徒弟噻 秋分之后,早晚有些凉爽之意,衣衫也不似夏时轻薄,中午虽有些热,却能安睡。 这日,用过午饭,众学生便如旧在厢房准备小憩,这时却忽然闯进来个青年男子,这男子贼眉鼠眼扫了一圈,见屋里没有大人,才松了口气,把肩上背着的大书箱往地上一掼,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悄声道:“小爷们看不看书,我这里可有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 正在整理枕头的相思一愣,唐玉川和魏相兰等一群人已经一窝蜂地迎了上去,她便也凑个趣儿,翘脚在旁瞅。只见那书净是些才子佳人类的小说,角落里还藏着几本可疑的绘本,想是春宫图一类。 这帮学生,平日在家经史子集、草药通论管饱,这类闲书却是显见的,一个个跟苍蝇见了臭鸡蛋一般,又如俭省的婆娘遇上了削价菜,都在那书箱里挑挑拣拣,有的人找到自己喜欢的,便掏了铜板,拿着书上炕看起来,却也有挑来挑去没寻到满意的,把书箱翻了个底儿朝天,那书客也不恼,只拣出几本受众广的推荐。 唐玉川此时尚年幼,才子佳人类的缱绻□□自然勾不起他的兴趣,于偏僻处寻到一本记载经商趣闻的书来看,魏相兰呢,寻了一本三侠五义之类的传奇来读,于是这个本应安宁的午休时间,生生被破坏了。 顾长亭自然没去寻闲书看,此时正安静恬淡地闭着眼小憩,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 “大外甥。” 顾长亭听见右手边的相思又这般唤自己,闭着眼睛没有理会。 “我知道你没睡,我有件事要问你。”相思伸手捅了捅顾长亭白嫩的面皮,悄声道。 顾长亭继续装睡,依旧没理。相思叹口气,对于这个仅仅八岁却油盐不进的大外甥,她实在是束手无策,只得凑近了些,问:“我看戚先生上课时你听得极认真,可曾想过以后要做大夫的?” 本以为相思又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逗弄自己,没想这次却真是正经事,他睁开眼,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相思,有些不解:“你问这些做什么?” “其实做大夫也挺好的,救人性命,也受人尊重,你要是喜欢医道,往这条路上走岂不好?”相思两世为人,心思自然缜密些,顾长亭如今家里的光景,只怕往后从商艰难险阻颇多,只本钱一项就够他愁的,若是他乐意学医,那就是另外一条路了。 南方六州首重药事,大夫少而不精,却极受尊重,往后顾长亭若真做了大夫,自然安稳一生的。 顾长亭神色微动,全然落进了相思眼中,她猜他也是动过心思的,于是继续道:“咱们的戚先生是忍冬阁的名医,如今在咱们书院里教课,你也常向他请教,不如就拜入他的门下如何?” 顾长亭眸中隐现惊异之色,仿若第一次认识相思一般,良久闭了眼,淡淡道:“戚先生怕是不肯轻易收我这样的野徒弟。” 既然知道了顾长亭的想法,相思便也不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然入眠。而被她搅扰的顾长亭虽闭上了眼,却失了睡意——若戚先生能收自己为徒,该多好。 * 过了半月,寒露日,云州府的风俗是要喝桂花稠酒的,魏府里晚间要赏菊喝酒,相思便只得早早出门,车夫老孙早在府门等候,此时见相思少爷左手拎着一大坛酒,右手拎着个雕花的小箱,忙上前接了过来放在车里,跟在相思身后的小厮也把手里的大小包裹放上了车,这才出发去城外顾家。 顾长亭一家如今住在田庄上,院落虽然朴素,却很干净,顾夫人迎了相思进门,见她乖巧可人,自是喜欢,忙唤里屋的顾长亭出来。 不多时,门帘一晃,蹩出一个人来,不是顾长亭又是谁,只是此时的顾长亭实在有些……接地气。 他头上包着个赭色的布巾,身上穿着短打小衣,裤子有些短,露出直细的小腿来,更接地气的是他脸上还擦着两抹黑灰,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在掏锅底儿。 顾长亭见是相思来了,略有些惊讶,相思已经先开口道:“今儿寒露,爷爷让我来送些桂花稠酒,你和我一起去搬进来吧。” 顾长亭随便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便跟着相思去门口,到了马车前,相思却不急着搬酒,而是笑眯眯地看着顾长亭,问:“大外甥,我一会儿要去戚先生家里送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听着这句“大外甥”,顾长亭眯起眼来:“你有题请教时,叫我顾小先生,如今没事儿求我,就喊我大外甥,这脸变得也忒快了些。” 嘴上占了便宜的相思微微一笑,仍旧问:“那你到底去不去。” “我去做什么?” “我听说昨日下大雨,戚先生的房子漏雨了,把两大箱书都泡了,正需要人帮忙。” 顾长亭一听,便同意去帮忙,于是二人辞了顾夫人,一起往戚先生府上去了。相思说既然是去帮忙干活,顾长亭的衣服也就不用换了,顾长亭便也无所谓。 两人被引着去见戚寒水,一进最后一道门,便见院子里一片一片被水浸湿了的书,煞是壮观,而戚先生,正双手颤抖地捧着一本字迹都被水渍沁没了的传世名方欲哭无泪。 * 穿着短打,头系布巾的顾长亭任劳任怨地在院子里晒书,晒完一面再翻一面,颇有些烙葱花饼的□□。这些书都是戚先生的命根子,他见顾长亭能如此细心,也是老怀安慰。 此时太阳正烈,书也晒得七八分干,相思狗腿地泡了一壶茶,让顾长亭给戚寒水送去,于是一老一小二人又在太阳底下说了半晌“天下医道”、“六州药事”之类,到了中午,戚寒水带着二人去隔街的馆子吃了一顿,复又回去收书。 收完书,相思让马车先把顾长亭送回去,自己则在戚寒水处等着。 顾长亭一走,戚寒水便有些按捺不住,捉了相思到眼前,问:“顾长亭家里很苦吗?” 相思废了这么多劲儿,自然就是要戚寒水知道这事,于是一五一十把顾长亭的身世说了,又夸他聪明好学,对医道十分热衷之类。 戚寒水摸了摸胡子,他早有想收顾长亭为徒的想法,只是怕他未来是要经商的,所以一直没开口,这时却见相思眼睛雪亮,天真烂漫道:“先生收他当徒弟吧,他将来一定是个好大夫呢!” 前世加上今生统共三十多岁的老黄瓜——相思姑娘,为了自己大外甥的前途,咬牙刷了绿漆——装嫩。 戚寒水虽然心思已定,面上却并无表现,相思一急,便屁颠儿屁颠儿去取了那雕花的小箱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先生,你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戚寒水胡子一颤,冷冷道:“没兴趣。” 相思却不气馁,将那个略有些沉重的小箱放到桌子上,老神在在:“那日我听先生说起想打开肠肚,用‘釜底抽薪’之法治少阁主的病,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用具,偏我家中有一孤本,记载着写开腹手……手术之法,上面有一张手术刀具的插图,我便找人打造了一套。” 戚寒水眼睛一亮,身子稍稍前倾,急急问道:“什么孤本?何时拿来给我看看!” 哪里有什么孤本,那是西方医学数百年的智慧结晶,但这话是万万不能对戚寒水说的,相思便满脸为难道:“那……那书如今找不见了,但上面的图我记得清清楚楚,先生你看看这东西是否合用?” 戚寒水不禁面色一黯,他本来也没对一个六岁的娃娃抱有太多期望,如今又听那书找不见了,想这箱子里的东西八成也是一堆废铁,但是看着相思一脸期待,又不好不看,只得打开了那箱子。 箱子里面用红色绸布衬着,里面摆着白灿灿的几件什物,是戚寒水从没见过的新奇玩意。他伸手取出一把刀柄细长的小刀来在眼前仔细打量,眼中异色渐浓,最后竟是双目圆瞪,他不可思议地转头去看相思,却见小娃娃只纯真可爱地看着自己。 放下手术刀,戚寒水又捡起一件什物,打量摆弄了许久,却不知这是做什么用的,不禁纳罕:“方才那是刀,这又是什么东西,像剪刀却不是剪刀。” 那当然不是剪刀,那是止血钳!相思心中嗤笑,面上却正经严肃:“我记得那书上说,着东西是用来夹住经脉的,好像是能防止血液流出的工具吧?” 她话音一落,戚先生就往自己的手腕上夹去,相思来不及阻止,下一刻只听得忍冬阁堂堂赭红堂大堂主、顶顶有名的戚寒水戚先生“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疼得直捶大腿,却不敢再碰那把夹在手腕上的止血钳。 相思瞪着眼睛咽了口唾沫,隐隐感受到了戚先生的痛楚,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轻轻把那止血钳拿了下来,弱弱问:“先生……您没事吧?” 戚先生那张原本漆黑如墨的老脸皮,如今白得纸一般,颤抖愤怒地指着相思手中的止血钳:“什么……什么鬼……鬼东西!” 相思讪讪,不知该怎么回答。 许久,戚寒水才平静下来,小心翼翼从小箱里又取了东西挨个细看,却只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副生怕再被咬到的样子,一样样看完用了小半个时辰,心中大为惊奇,感叹这套工具实在精巧奇妙而实用。 忍不住追问:“既然书找不到了,那你记不记得那书叫什么名字?” 相思挠挠头,想着这个世界中医一家独大,是没有西医的,于是坦然胡诌道:“好像是叫《西医手术案集》。” 戚寒水暗暗念了两遍,然后开始了将近二十年的《西医手术案集》寻访之路,只可惜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十分遗憾,只叹魏相思这货害人不浅。 “这西医是个什么医?”戚寒水问。 “不知道。”相思真诚答道。 戚寒水也不知在想什么事,许久之后一抬头仿佛才意识到什么事,眯着一双眼儿看着相思:“无事献殷勤,你这娃娃到底想干啥?” 相思脚儿在地上蹭了蹭,小声嘟囔:“我想让先生收顾长亭做徒弟,他品行好,又肯勤学,肯定是个好徒弟的。” “我收不收他做徒弟,与你有什么干系,你这么热心是什么缘故?”这一套工具做工精细,且是用贵重的白钢铸成,可知价钱不菲。 “顾长亭他是我大外甥啊,我总得多为外甥想想,”相思一顿,又道:“他家里光景艰难,别的启香堂先生又不肯好好教导,怕是会耽误他的。” 顾长亭年少沉稳,有慧根,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如今这年纪尚可补救,若是再晚些年岁,只怕的确会误了他。但让戚寒水惊讶的,却是相思竟知道这一重,平日只看他是个迷迷糊糊的娃娃,如今看来心思竟然剔透非常。 见戚寒水又不说话,相思便有些急了,她看戚寒水这些日子对顾长亭的格外照顾,觉得他是有收徒之心的,但眼下不说话是怎么回事,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幽幽道:“我记得那本书上还画了人胸内的构造来着……”(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3章 后院起火啦 戚寒水两眼“唰”地一亮,双手按在相思的两肩上,急道:“你还记得清楚吗,快画出来给我看!” 人胸腔内的构造,别说戚寒水不清楚,在这个死者为大的时代,谁也没敢剖开人的胸膛去看,自然没人清楚,如今听相思这一说,戚寒水简直欣喜若狂,奈何相思却只傻笑不说话。 戚寒水愈发的急了,只盼望相思那本《西医手术案集》能给他指出一条救命的明路来:“你倒是说话呀,傻乐什么!” 相思眯着眼,笑容可掬:“先生收了顾长亭吧,收了我就好好回忆回忆那幅图是咋画的。” 戚寒水险些气翻了过去,却也不再卖关子了:“收收收!我明儿就收了他!” 相思这才松了一口气,进屋去找了纸笔出来,坐在小凳上,在戚寒水探照灯一般的目光里下,画起了早年为了应付考试而熟记于心的人体内脏和人体循环来…… 画完交给戚寒水,只见上面脉络清晰,线条流顺,体贴的相思还用箭头指出了血液流动的方向。戚寒水先是惊叹,再是惊叹,然后狐疑:这张图复杂非常,即便是他自己,只怕也不能轻易记得清清楚楚。 但看相思依然一副纯真无知的模样,戚寒水头痛地放弃了询问的念头。 * 相思帮自己的大外甥找了个好老师,十分开怀,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魏家,才下车就在门口看见了也刚刚回府的魏老太爷,相思忙小跑着上前甜甜请了安。 魏老太爷见自己这嫡孙大宝贝儿今儿的心晴似乎格外好,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爹让我给戚先生送稠酒去来着。” “戚先生如今只身一人,平日多拜望是应该的。” 相思应声,两人各回了院子。 晚间阖府家宴,在春晖院摆了酒席,因没有外人,倒也没分男席女席,只大人们坐一桌,魏相学、魏相玉和相思等五个后生坐了一桌,这相学、相玉虽见过几次,相思却并不相熟,于是谨小慎微地吃饭。 吃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春晖院里,焦急地看着秦氏,秦氏知是有事,于是寻了个空起身来了院子,那婆子对着秦氏耳语两句,秦氏的脸色便变了。 像是受了惊,秦氏的脚步也有些虚浮,进了堂内便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魏老太爷面前,声音中夹杂着隐痛:“儿媳无能,没照顾好辛妹妹,方才院里的妈妈过来传话,说是妹妹小产了。” 魏老太爷脸上和煦的笑容眨眼消失了,他不说话,只冷然看着秦氏,那样洞穿一切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但她却并不十分害怕,只因这事做得□□无缝,如今谁去查,也查不出她的毛病来,这便是有恃无恐了。 那辛姨娘魏老太爷自然不喜,但他却更不能容秦氏这般狠辣的手段。 众人都悄声放下酒杯,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点燃了这场对峙。就在这时,魏老太爷说话了:“上次我叮嘱你好好照顾的话,你是当做耳旁风么?” 秦氏低了低头:“儿媳自然记在心中,回院子后也悉心照顾,只是辛妹妹实在体弱……许是早年小产伤了身子,所以这胎才坐不住了……” “当年小产的事是什么缘由,你当我不知道么?”魏老太爷一瞬不瞬盯着秦氏,冷冷道:“再怎么说,她怀的也是魏家的骨肉,你若是看不惯她,发卖掉也罢了,何必去害她腹中孩子的性命!” 秦氏没想到魏老太爷会发这样大的火气,当下也有些后悔自己做得急了,嘴上却是不肯认的:“儿媳从未害过辛妹妹的孩子,老太爷这样说,可是有什么证据?相公纳妾,儿媳心中虽然不喜,却尚有容人之量的!” 此时堂内十分安静,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虫鸣之声。 “芒硝。”魏老太爷冷冷道。 芒硝是一味药,常用作泻热通便,清火消肿,积滞腹痛,是一味常用的药。 但是脾胃虚寒及孕妇禁用。 这是辛姨娘第一次小产时,秦氏用的手段,她心下大惊,看眼下这形势,魏老太爷竟不准备放过她一般,竟当着阖府老小的面来与她对峙。 “那次流产是你害的?”此时才听出些门道的魏正信愤然起身,怒指着秦氏骂道。 秦氏心中想着不应这么着急动手,眼下这形势却是骑虎难下了,只有抵死不认一条:“儿媳听不懂父亲说什么。” 那魏正信是极爱辛姨娘*模样的,又看秦氏平庸相貌,又想她歹毒心肠,无名冒出些邪火来,冲上前去,劈手便是两个耳光,怒道:“我怎么会娶了你这蛇蝎心肠的妇人!” 秦氏只觉眼前一花,颊上火辣辣的疼,她一手抚上微微肿起的脸,眼中满是狠厉之色,咬牙道:“我若知你是这般宠妾灭妻的混账,我就是出家当姑子,也不肯嫁你!” “现在说得硬气了,当初你们家穷得卖女儿,你有选择吗!”魏正信开始耍浑,魏家平日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今日魏正信却比泼皮流氓还混蛋几分。 “好了!”魏老太爷狠狠一拍桌子,指着魏正信气道:“你如今也长能耐了!要说错,也是你最初不该把人带回府里来!” 魏正信一垂手,不说话,却横了自己的发妻一眼,颇有回去再算账的意思。 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冯氏却不嫌事大,冷冷道:“平日三嫂一口一个‘孝顺’挂在嘴边,却一双素手害了两个老太爷孙儿的性命,可真是够孝顺呐!” 魏正孝是个胆儿小的,桌子下的手拉了拉冯氏的袖子,让她少说几句,冯氏却没理会。秦氏今日是有些心灰意冷了,也不恼怒,只冷冷道:“生出来又怎么样,不过是庶出生的庶出,都不能继承家业,还不是白费力气。” 这话说得有些不敬了,对魏老太爷也颇有怨愤之意,魏老太爷却没有生气,他今儿有些累,挥挥手:“你们都走吧。” 魏正谊担心自己的老父,本想留下宽慰几句,魏老太爷却连他也赶走了。 满桌残羹冷炙,杯中残酒已凉,魏兴关了门,想要阻挡如水的凉夜,复又温了一壶桂花稠酒给魏老太爷斟满,叹息一声道:“老爷今儿是怎么了,三房太太做事狠辣也并非一天两天,若做得过分老爷也只不过敲打敲打,从未像这般不给脸面的。” 华发已生的老人摩挲着杯子,清清淡淡问:“魏兴啊,你说人这一生有什么意思呢?” 魏兴颦眉思索,少顷,问:“可是秦老爷不成了?” 魏老太爷喝了杯中酒,目光落在虚空之中:“老秦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如今老了老了成了老糊涂,天天迷恋吃什么仙丹,谁劝也不听,我今日去看,他那些子孙后代竟没一个顶事儿的,只怕他死后,秦家也算是完了。” “秦家哪能那么容易完。”魏兴轻叹一声。 “我看到他拼命拼出的产业,如今后人却没有能扛起来的,想到自己也是这样,这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做生意的好手,且相互之间也不和睦,兄弟无情,老三更是搞得自己院子不得安宁,我若百年之后,三房四房定是要分家的,大房又是个没主意的,魏家只怕要完了。” 魏兴虽想出言安慰,却知魏老太爷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只得又给自家老爷添了一杯酒。 这日风和日丽,天气凉爽,启香堂里的众人终于渐渐忘却了“唐小痣”撞蛋事件,事主也夹起尾巴做起人,一切都是如此祥和。 戚寒水正在上课,时不时用充满爱意的目光抚摸一下顾长亭,再用麻木不仁的目光看一眼相思,这是他准备收徒后第一次上课,课后他就准备找顾长亭谈谈拜师的事宜。 “救命救命救命阿!”堂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戚寒水皱眉快步走出去,只见两个大汉抬着个竹撵疾步往这边来,竹撵上瘫着个进气儿少出气儿多的老人,多亏旁边还有个青年人扶着,不然只怕老者要掉下来。 那青年人看见戚寒水就在眼前,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大声喊道:“戚先生救命啊!救救我父亲的命啊!” 竹撵停下,戚寒水上前号脉,只觉触手冰凉,指下竟全无脉搏,这时听得那青年道:“家父早间痰便卡在喉咙里,咳不出咽不下,找了几个大夫也没有用,眼见着人就不行了,先是抬去府上找,府里的下人说您在书院,我们便急忙着赶来了。” 戚寒水放开老人的手腕,摇摇头:“不成了,已经没脉搏了。” “啊!戚先生你可千万救救我父亲啊!”青年一把抓住戚寒水的袖子跪了下去,颤声说:“我父亲还有气息啊!” 这老人自然就是曾经在魏老太爷寿宴上吐白沫,后被戚寒水救了的秦太爷,青年是秦太爷的小儿子,名唤秦明霄的。 戚寒水是见惯生死的人,知这秦太爷服食丹药已久,内脏均被腐蚀了,且年岁已大,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的,于是只站在远处不再言语。 这时启香堂里的学生们也好奇地出来张望,一个眉眼细长的学生看清眼前景象一下子慌了,跑上前急急拽着秦明霄的手哭道:“九叔,爷爷这是怎么了?” 这学生名唤秦钰成,正是秦太爷的嫡亲孙子,早间出门时秦太爷情况尚好,谁想再见时竟是这样的光景。 启香堂的学生们都尚年幼,谁也不曾亲眼见过死人的,如今猛然见了谁能不害怕,各个定在原处不敢动弹。相思看看躲在自己背后捂着脸的唐玉川,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不妨却装上了顾长亭的目光,只得讪讪。 顾长亭平日便比别人沉稳许多,此时也不见惧意,一手提了唐玉川,一手提了魏相兰先送进屋里,又挡在众学生面前让大家快回屋里去,便有许多学生十分感激他。(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4章 我不上学啦 第二日,书院月试,秦钰成自然没来,五人互助学习小组颇见成效,顾长亭自然是万年第一,毫无悬念和期待,相思和相庆却也入了前十,唐玉川这些日子也是发奋苦读,誓要把自己露痣之耻用名次洗刷掉,竟排了倒十名往外去。 只是五人组中的相兰……依旧是倒数的,此次考了倒第三,相思想,该抽时间给他上上思想政治课,提高提高思想觉悟了。 回府之后,相思便巴巴跑到楚氏屋里给她报告自己的进步,又因魏正谊尚未归家,便寸步不离地等着。 但相兰这边就有些难看了,冯氏平日虽然并不苛求,但听得相思如今也考进前十里去,相兰却这般不长进,便也训问了几句。相兰性子有些倔,听了也不回话,冯氏见此愈发的生气了,拿起棍子便打了,这下却不好了。 相兰被打得恼了,一咬牙喊道:“我不上学了!” 冯氏一愣,问:“你刚才说什么?” 相兰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愤愤然道:“上学有什么好!我不上学了!我考也考不好,学又学不会,不如去做大侠客!” “什么劳什子的大侠客!就你这没桌儿高的小娃还想着做侠客!看我不打死你!看你还上不上学!”冯氏气得大骂,劈手又是几下,相兰也不躲避,只由着她打,自己却是打定主意要做大侠客了。 相兰如今这荒谬想法,自然是因那日从书客手里买的那本书,上面的大侠威风凛凛,风雨中杖剑,是何等潇洒快意。于是尚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相兰小同志,现实生活受挫,便一心想着做个大侠,也潇潇洒洒过一辈子。 冯氏打了几下,一是心疼自己的亲儿子,二是觉得相兰不过是小儿心性,明儿这话只怕就全忘了,于是又教训几句,此事便暂时搁下了。 谁知相兰竟真的打定主意,第二日死活不去上学,冯氏拉着他出门,他便一把抱住门框,壁虎一般嵌在上面,大喊“我不上学!我不去!我就不去上学!”之类的话。 冯氏气得七窍生烟,也是动了怒:“你今天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的腿儿打折!” 事到临头,相兰竟也有些胆气:“打折我也不去!我要当大侠客!” 冯氏使劲儿一拽,奈何相兰竟把门框抱得死死的,竟是拽不动,便松手又去寻棒子。魏正孝忙去拦,也有丫鬟婆子去劝的,冯氏却也是个暴脾气,轻斥退了众人,拖着棒子便往这边来:“我看今天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相庆一看大事不好了,担心自己的弟弟吃苦头,拉起他就往外跑:“快跑!别大侠客还没做成,自己先交代了!” 相兰一看自己亲娘那架势,心里也是发憷,小短腿儿腾挪着逃命去了。谁知两兄弟刚一出门,便迎面撞上了魏老太爷。魏老太爷今日穿了件玄色长衫,脸色不太好,见二人慌张出逃,又听二人身后院子里嘈杂,盯着相庆问:“这么慌张做什么?” 两兄弟吓得魂不附体,偏偏这时冯氏也冲破了重重阻碍追了出来,只见她手中拿着个手臂粗的棒子,浑身杀气腾腾,但一见了魏老太爷,冯氏便蔫了,忙想藏起棒子,奈何棒子太粗没处藏,只得小步走了过来。 “四房媳妇,这是怎么了?” 冯氏一时无语,相兰却不怕死地回道:“我不想上学了,我要做个大侠客!” 魏老太爷的眉头轻轻颦了颦,笑得温和:“你要做个什么?” “大侠客!我要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客!”相兰胸膛一挺,仿佛这一挺就能当大侠一般。 温和的笑容从魏老太爷的脸上消失了,他看着冯氏道:“现下我要去秦府一趟,你把相兰送到祠堂里等我。” 听闻这话,众人脸色一变,相庆满脸惊恐,相兰梗着的脖子也软了几分,冯氏干笑了两声,小意道:“小孩子不懂事,不用进祠堂吧?” “送到祠堂里去。”魏老太爷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氏的手指恨恨点了点相兰的脑门,又急又气:“这回好了,有你好受的,让你做大侠客!” 相庆劝道;“娘,爷爷让把弟弟送到祠堂去,别是真的要动用家法吧?弟弟年纪这么小可是受不了的。” “老太爷说的话谁敢违逆,要是把他打死了就当我没生这个儿子罢!”冯氏虽话是这样说的,心中却也在盘算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儿子少吃些苦头,又想起相兰这“大侠客”的志向来得实在有些蹊跷,便逼问道:“平白无故的,你这小子怎么就想要做大侠客了?” 相兰没说话,相庆却为自己的弟弟着急:“还不是那日书院里来了个书客,他买了一本闲书闹的。” 才改邪归正的冯氏沉吟片刻,故态复萌:“既然是在书院买的闲书,相思也肯定在场了,老太爷回来你就说是他撺掇相兰去看那书,勾得他不思上进,不然只怕他这一顿家法是躲不过的。” 相庆尚未开口,相兰脑袋却摇得拨浪鼓一般:“和他没干系,扯上她做什么!” 冯氏闻言一怒,正要发作,却听相庆也道:“娘,这事儿不能这么办,上次因为诬赖相思,他好长时间都不理我,如今他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要再这样,以后我们怎么相处?而且若被爷爷查明是咱们诬赖的,只怕就不是一顿家法的事了。” 见冯氏面色略有松动,相庆继续劝道:“前几日三伯院子出了那事,你看爷爷多生气,如今咱们院子若再不安宁,爷爷只怕要狠狠整治呢!” 冯氏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如今竟能说出这番话来,一时心中有些诧异,问:“那你看这事该如何办?” 相庆看了相兰一眼,道:“这事要是弟弟肯认错,答应以后好好上学,便不算是大事。” 哪知相兰竟冷哼一声:“我就是不要上学了,我要当大侠客!” “当你奶奶个腿儿的大侠客!”冯氏一声暴喝,相兰的惨叫响彻云霄。 * 马车里空荡荡的,只相思和相庆两个人,早间听相庆说起相兰闹退学的事,相思也有些头疼,都说少不读《水浒》,原是没错的,相兰这活了心,免不得自己要对他进行一场深刻的思想教育,也就是……洗脑。 因思忖着晚上要怎么给相兰洗脑,相思这一天便浑浑噩噩的。午间,五人小组只剩四人凑在一处吃饭,唐玉川一听相兰所为,不禁赞叹:“他的志向还挺别致的,但是当侠客有什么好,又穷又苦,风餐露宿,也不知图个啥!” 一直默默吃饭的顾长亭抬起头来,幽幽道:“相兰对学习从来不上心,这次既然说要做大侠客,怕轻易是不肯轻易罢休的。” “这可怎么办!”相庆苦了脸。 相思咬着筷子,似是拿定了主意,猛地一拍桌子:“五人小组一个都不能少!” 顾长亭看着忽然莫名激动起来的相思,并无太多情绪,淡淡道:“那就要想想怎么把相兰劝回来。”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相思一字一顿道。 * 却说书院这边四人正在商量对策,魏家祠堂这边相兰跪得膝盖发麻,他往旁边挪了挪,小脸皱成了一个三十八褶儿的大包子,但他要做大侠客的人生理想并未动摇。 此时,刚从秦家回来的魏老太爷正坐在他前面的太师椅上,面上略有疲色。 “说说吧,你自己个儿是怎么想的?” 相兰不安分的屁股动了动,闷声道:“孙儿觉得上学没什么意思,不想念了。” “哦,没意思所以不想念了,那你要退学帮家里做生意?”魏老太爷轻声问。 相兰挠了挠头,有些不安:“我想……做大侠客。” 魏老太爷冷哼一声:“你想做大侠客?做大侠客有什么好?大侠客又是那么好做的吗?” 相兰听魏老太爷嘲笑自己的理想,心中略有些恼意:“我看书上那些大侠,行侠仗义,好不快活,哪里像咱们商人到处钻营,这一辈子都窝窝囊囊的!” 魏老太爷面色一变,始知这个孙子心底竟是这般想法。如今大庆国虽对商贾有些惠策,商人地位不高却是事实,但自己的孙子看不上自己的职业却是另一个层面的打击了,又兼今日去秦家吊谒,魏老太爷便真真生出了些“人生寂寞如雪”的感叹来。 “你看不上商人?你可知你如今身上穿的,肚里吃的,都是我们这些你看不上的商人给你钻营来的!不然你还能比那街上的乞儿强出多少去!” 相兰毕竟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也不觉得当乞儿能怎样,他看那书里的大侠小时候也是个乞丐,然后遇上了个世外高人学了武艺,这才成了一名大侠。 但他却不敢在魏老太爷面前发表这番言论,但因是为着自己的理想而抗争,自然多出许多大义凛然来,梗着脖子说:“我学习也没有什么用,将来也不过是帮家里跑跑腿儿,家业还是相思继承的,我就做我的大侠客去!” 魏老太爷黑了脸,狠狠一拍桌子:“你们三个兄弟如今整日在一处,平日极为亲密,我还当你们兄弟情深,没想到你心里却也惦记着要家产,今日竟也说出这些诛心的话!你让相思听到了,心中怎么想!你们这兄弟以后还做不做了!” 相兰说这话全是一时情急,并无半分争夺家产的想法,听得魏老太爷的怒声质问,才知是自己说错话了,但他偏偏是个直肠子,并不肯软下身段来认错,只道:“孙儿没有那些想法,只是确实不想读书。” “不读书你就在这里跪死算了!”气成河豚的魏老太爷一甩袖子走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5章 失学儿童拯救计划 下学后,四人小组依旧来春晖院上晚自习,只是魏老太爷今天劳神动气没来看着,单单魏兴陪着。 相思拉着相庆去屋里找魏老太爷,进了里屋,见魏老太爷已经躺下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却见魏老太爷正闭眼睡着,于是拉过薄被想给他盖上。 “你们不去温书,到这来干什么。”魏老太爷忽然睁开眼睛。 相思忙与相庆束手而立,低着头道:“听说爷爷今天发火了,我们来看看爷爷消没消气。” 相庆也忙狗腿献殷勤:“爷爷快别生气了,相兰他小不懂事,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别气坏了身子是要紧。” 魏老太爷冷哼一声,坐起身来,因这几日的事着实费心费神,原本坚|挺的双下巴也松软了许多:“说吧,你们两个兔崽子到底要说什么。” 相思偷偷抬头打量魏老太爷的神色,哪知正撞在老太爷的目光上,忙又低下头去:“我们想了个法子劝兰弟,保准能让他改变心意回来上学的。” “你们还能有什么法子,那小子如今能耐得很,已经看不上商人了,非要做个大侠客呢!”魏老太爷冷哼一声。 相思却从这话里听出些委屈的意味来,想了想,替相兰辩解道:“兰弟还小,心眼又直,情急时肯定话不对心的,爷爷别和他计较这些,只要让我们去劝,至多一个月,我们肯定让他知道大侠客不是那么好当的,也让他明白家中生意的不易。” “就是,我们都知道家里的生意是爷爷付出许多辛苦的,是兰弟小,忒不懂事了。”相庆也附和。 见尚有两个孙子是懂自己的,魏老太爷心气儿稍顺,问:“那你们要怎么劝?” “先把兰弟从祠堂放出来。” * 当晚,跪了一天的相兰小同志一瘸一拐地回院子了,冯氏怕再把事情再闹大,便也没再教训。 夜深人静之时,相庆趴在相兰耳边说了一通私房话,那相兰小同志的双眼放光,乐得见牙不见眼。 次日一早,相兰早早起身,同相庆一起上学堂去了。一上马车,相兰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兴奋地抓住相思的手,问:“爷爷真的同意让我当大侠客了!” 相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小声道:“只是这事儿怕是四婶子不能同意,所以暂时先别告诉她,你只先暗中学些功夫,等有小成了再同她讲。” 旁边的顾长亭听相思这般胡诌,便也十分郑重其事地哄骗,道:“昨天魏老太爷确实是同意了,我们都知道这事儿。” 相兰一听顾长亭都这般说,便信以为真,兴奋地搓着小手,问:“那我怎么学功夫呢?” 相思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皱巴巴的书,只见书上写着四个字——《葵花宝典》。 这正是她昨天晚上奋战一夜的结果,里面汇集了她能记得的所有武功精华,比如扎马步,扎马步,和劈叉扎马步。 “这本秘籍是那日我路过玄铁街,一个神秘的打铁匠给我的,说让我转交给有缘人,想来这有缘人就是你了。”满嘴跑火车的相思双手奉上《葵花宝典》。 相兰兴奋接过,小脸通红地翻开秘籍,相思没有阴损地在上面写“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类的话,只见第一页上画着个扎马步的动作,再往后翻,依旧是个扎马步的动作,只是双腿之见的距离大了一些,再往后翻,双腿间的距离更大了些,最后一页,只见双腿距离劈到了极致,屁股已经坐到了地上。 相庆有些惊讶地张着嘴,问:“这是什么功夫?” 已经被相思带跑偏的顾长亭幽幽道:“医道上,越是精妙的书,道理越是简单,想来武功也应该如此,这本秘籍上的功夫定是绝世的武功。” “原来是这样!”被侠客梦冲昏头脑的相兰小同志握紧了小拳头。 “你看,前面好像还有一页。”相思奇道。 几人都向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秘籍扉页上写着两行字:一天练五个时辰不得间断,只可吃糠咽菜不沾荤腥。 相兰小同志几不可见地咽了口口水,却是咬牙:“我能做到的!” 于是这日,启香堂里多了一道风景——相兰扎马步。 上课时扎马步,吃饭时扎马步,别人午休睡觉时扎马步,下学的马车上依旧……扎马步,相兰的腿有些站不住了。 到了晚自习时,五个时辰终于到了,相兰坐在椅子上,始知屁股与椅子的接触是如此*蚀骨。 然而这并不是最难忍的,最难忍的是吃糠咽菜不沾荤腥这一条,相兰同志从会吃饭开始便顿顿离不了肉,如今猛然间断了荤腥,实在残忍。尤其是午间,其他四人吃肉吃得那个香呐! 相兰的口水便流下来,他咽着口水:“我只吃一块肉可以吗?” 相思往旁边挪了挪,一手护住碗里的肉,大义凛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这又不是不给你饭吃,少吃些肉都受不了吗?” 相兰讨了个没趣儿,嘟囔道:“但我还是不知道练功为什么不能吃肉。” “兰弟,你要知道,做大侠的是要摒弃凡人庸俗趣味的,不能贪图享受,要以天下为己任,要体恤弱者疾苦,有床不能睡,要睡地上,有肉不能吃,要吃野菜。” “有床为什么不能睡?有肉又为什么不能吃?” 相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因为床要给卖身葬父的少女睡,肉要给被富户贪官欺压的乞丐吃。” 相兰目瞪口呆,半晌没有说话。 唐玉川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边有滋有味地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相思这话……有理,你看那些大侠客哪个不是风餐露宿的,我看好你啊,总有一天你也能和他们一样!” 尚有一星火苗在相兰心里不灭,他不甘心地问:“那大侠帮了别人忙,总归是会有人感激他的,总能挣到银子的吧。” 相思道:“但需要大侠帮忙的人都是穷人,大侠哪里好意思收银子呢?” 相兰苦恼地挠了挠头:“但是世上总归要有路见不平的大侠吧?” 相兰小同志的思想动摇了,他想当大侠的原因有三个,第一是现实生活受挫,想要逃避;第二是他在闲书里面看到的大侠都潇洒快意不窝囊;第三他想行侠仗义。 但如今知道大侠不但要吃许多苦,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官府通缉,前途堪忧,于是整个人都低沉下来,饭也不吃了,功也不练了。 拯救失学儿童的计划已经完成一半,成功让相兰意识到大侠客不是好当的,剩下的一半就是帮助相兰找到新的人生理想。 这日下学,马车走了平日不会路过的一条街道,到了一宽敞处停下,坐在车门处的相思拍了拍相兰小同志的肩膀,掏心掏肺的说:“家里的事你甚少关心,那日在祠堂又说做商人不好的话,你不知爷爷听了多伤心。” 说完,她掀开了车帘。云州府百姓富庶,但富庶之地亦有衣不蔽体的穷苦人家,车外是一个粥棚,粥棚上挂着一个招子,招子上写着几个字:魏家施粥。 棚子里有两口大锅,只放粥和咸萝卜小菜两样,但棚子前已经排了两条长龙,队伍里多是些七八岁的乞儿,也有些年老的乞丐,他们都十分自觉地端着碗排好队,想来也是这里的“常客”。 相兰面露惊讶之色,显然他从不知道魏家有这个粥棚,相思便解释道:“这粥棚,开了十年了,每月从药铺的进益中拿出一些放粥,接济接济这些食不果腹的人,虽然并不是大帮助,但也能让他们免于饥馁之苦,这些你怕是从不知道的吧?” 别说相兰不知道,就是相庆也不清楚,现下听相思说起,两人心中竟生出些身为魏家人的骄傲来,却听相思又道:“兰弟,你说商人蝇营狗苟不坦荡,但这些银钱全是正途挣来的,没有骗也没有抢,这是取之有道,平日府里不曾奢侈挥霍,却拿出一部分银子施粥做善事,这也是用之有度,这番作为也算是君子行径了,我觉得很坦荡、很光明。” 相兰从未听过相思这般正经的说过话,如今这话不但极正经,还极有道理,一时愣住了。 “你想当大侠客,不过是因这次月试的成绩不好,于是想逃开,但是见硬就躲做什么能成呢?当大侠客也要练功夫,吃许多苦头,遇上许多困难,到那时你还要躲不成?困难的出现是为了让你克服的,不会,学便是了,困难的事能赢了才是真厉害呢!” “再者,我知道你比我们都高尚许多,想要锄强扶弱,但银钱用得好未必会弱于刀剑,刀剑是为了救人而杀人,咱家的生意是为了救人而挣钱,挣了钱再去救人,二者没有高下之分吧?”相思开始满嘴胡诌,努力为相兰小同志洗脑,连车内的相庆和唐玉川都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只顾长亭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若是之前相兰心思稍有波动,如今却是心意彻底被颠覆了,只叹相思的洗脑功力深厚。他吸了吸鼻子,低头闷声道:“我不当大侠客了,我好好上学读书。” 这才对!口干舌燥的相思差点拍手,却硬是忍住,做出心怀安慰的神色来:“那日你说做商人不坦荡,爷爷心里苦,但是爷爷不说,今儿你回去可要好好陪个礼。” 相兰应了,马车这才又启程往魏家去了。到了魏家,相庆自然先陪相兰先去春晖院,剩下三人便先去章华院等着,一向聒噪话唠的唐玉川却一路没有说话,快到章华院时终于憋不住了:“相思,我原来虽然不觉得经商有什么不好,但也没有觉得做商贾怎么光荣,今儿听你一席话,觉得荡气回肠,以后我一定做个厉害的大商人。” 相思讪讪笑了笑,不知这话该怎么接,顾长亭却淡淡对她道:“你那一番言论并没太大的谬误,但有一处却是大大的不对。” 相思越发的心虚,唐玉川却问:“哪里不对?” “商人用银钱做善事,是因为那些银钱于他们来说并不关系性命,但侠客杖剑锄奸,却是用性命证道,虽银钱与刀剑有时能做同样的好事,到底是高下不同的。” 唐玉川自然又被唬得一跳,这类的哲学问题对他来说实在是要命的难懂。相思却知此言不差,捂着发红的老脸,求饶:“自然是这个道理,咱们知道就成,别告诉相兰就是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6章 温泉别院一游 相兰同志闹退学事件,总算在给魏老太爷认错之后,告一段落。五人小组重新恢复平静,相思却思忖着怎么调动调动几人的学习热情,于是一日提议:每人把自己当月的零花钱拿出放到一处,当月月试进步最大的人得所有的零用钱。 至于已经没有进补空间的顾长亭自然刨除出去,只四个人来争,众人都同意,于是把零用钱都放到顾长亭处寄存,又假模假式地写了个文书,四个人都画了押。 这一方法果然奏效,四人竟有了悬梁刺股的狠劲儿来,每日就比谁学得晚,谁记得牢。至于成绩最差的相兰和唐玉川二人,也开始在课堂上向裘宝嘉发问,实在是难见的景象。 课上认真听讲,课下奋发图强,且有顾长亭这个学神辅导,有相思这个笔记小能手助攻,有银子相诱惑,五人小组进步神速,当月竟都考进前十五去,满堂的学生无不目瞪口呆,便连裘宝嘉也略略惊异。 其实启香堂教授的内容并不十分艰涩难懂,不过是一味药一味药的介绍,只要肯下功夫,没有学不会的。顺利脱离学渣队伍的几人一时热血沸腾,而赢得此次比赛胜利的相兰更是热泪盈眶,在其他三人同样盈满热泪的眼神里,接过了顾长亭手中那沉甸甸钱袋子。 至于唐永乐,只要他亲儿子不考倒几名就要烧高香,此次听闻他月试竟考进了前十五,又惊又喜,以为自己在做梦,险些抽过去,最后知道竟是真的,马上进了祠堂拜了又拜,跪了又跪,把这天大的好消息说与列祖列宗听了。 事后,唐老爷又亲自去了趟魏家拜望魏老太爷,期间感激涕零。 这几个孩子进步神速,魏老太爷也是老怀安慰,准他们去魏家温泉别院一游。顾长亭自然是不去的,奈何几个人不饶,又兼顾夫人也让他去,便只得同去了。 这温泉别院却不在城里,是建在城外一清净山里的,五人坐车,一路欢笑,不多时便到了别院。下车一看,只见门前匾额上写着“琼花别院”四个字,同来的婆子丫鬟去敲门,应门的是个花白胡须的老头儿,见是府里的人,连忙迎了进来。 这院子依山傍水,此时又秋高气爽,十分怡人,更妙的是院后有一处水汽氤氲的温泉,温泉旁还栽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琼花树。 相兰相庆也是第一次来,解了裤腰带就跳下水去,唐玉川和相思交换了一下眼色,如同来时商量好的,一把把毫无防备的顾长亭推下水去,那水并不深,又因相兰相庆在下面接着,顾长亭一惊便稳稳站在了水里,顾长亭看着四人阴谋得逞的笑意,莫可奈何。 唐玉川叉腰指着顾长亭嬉笑道:“都是相思的主意,他怕你不肯……哎呦!” 唐玉川“扑通”一声也被推进水里,剩下的话也没能说出口,他咬牙指着相思:“你推我干什么,不是说好只推顾长亭吗!” 相思面有惭色,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唐玉川向她伸来的短爪子,道:“你们泡,我怕水,我去给你们找吃的!” 说罢,转身跑了。 泉水温暖,四人白条条的泡在里面,不一会儿只觉浑身软绵绵的,像飘在云上一般,不一会儿,相思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来到泉边,她已换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衣衫,身后两个丫鬟也捧着几套同样的衣衫放在岸上。 唐玉川“咦”了一声,指着相思问:“你这衣服倒是精神。” 相思原地转了一圈,指着岸边同样的棉质新衣,道:“这次咱们小组考得好,娘说要奖励奖励,我想着咱们五个弄个一样的衣服,穿出去多神气!” 唐玉川惊喜一声爬上岸,拿了一套衣服仔细打量,又围着相思转了一圈,啧啧赞叹:“颜色也好,款式也好,咱们五个一起穿肯定好看打眼!” 其实相思哪有精神弄这些,不过是看天气凉了,顾长亭却没有一件棉衣,若单送他又怕他不肯收用,所以才绕了这么大的弯子。 相思又去弄了些茶水点心,依旧放在岸上,却不下水,只坐在旁边与四人插科打诨,一个上午竟眨眼便过去了。 四朵出水芙蓉换了新衣,竟大小合适,穿上又舒适又暖和,就跟着相思去饭堂用饭,别院只一个老家人看管,厨娘是从府里带来的,饭菜简单可口,五人吃完便在房里午睡。 今日起了早,又坐了许久的马车,相思也觉得惫懒,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且沉且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离自己越来越远。 再醒来时日已西斜,榻上除了她竟空无一人,相思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脖子,口有些干,趿着鞋子去厅里倒水,却见顾长亭正坐在门前台阶上读书,秋日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晕出一个恬淡的影子。 相思端着茶杯走出门,与顾长亭并肩坐着,她才醒,眼睛微微眯着瞧那本书,隐约看见应是一本医术。正要喝水,杯子却被顾长亭夺去了。 “茶水凉了,我给你换一杯。”说罢,人已往厨房去了。 相思百无聊赖地闭着眼睛看太阳,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不多时一杯热茶塞进了她手里,她“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声音因为睡意未消的缘故有些绵软:“戚先生收你做徒弟了?” 顾长亭拾起那本书,脸上现出鲜少露出的微微喜色,声音却平淡如常:“是,戚先生让我书院休假时去他的那里,我如今也开始看些先生让看的医书了。” 相思点点头,许久道:“那你往后别日日来魏家了,如今我们几个也不像以前那般差劲,日间上的课也能听懂,日日来同我们温书会耽误你的。” 顾长亭这才抬起头,他仔细打量着相思那张稚嫩的脸,虽然对相思的细心体贴感念在心,口上却问:“往常用到我的时候,‘顾小先生顾小先生’的叫,如今翅膀硬了就要卸磨杀驴?” 相思嘴里发苦:“我们四个以后还要‘顾小先生’多多指教的,只是不用日日指教,你多些时间跟着戚先生学习医道,原本也是替你着想的!再说你可比驴要聪明多了!” 顾长亭收回目光,眼中笑意更盛:“我知道,我还知道是你去求戚先生收我做徒弟的,我谢谢你。” 这转变太快,脑中尚且混沌的相思理了理思绪,道:“戚先生本来就有收你做徒弟的心思,我只是在旁边煽风点火的,你跟着他好好学,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的。” 有没有出息顾长亭是不知道的,但自从他接触医道以来,兴趣一日比一日浓,若以后能救死扶伤,也极符合他的心性。 “他们三个哪儿去了?” 顾长亭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把相思拉起来:“他们三个和丫鬟去后山采野果去了,这时候应该采得差不多,咱们去吃现成的。” 别院后门开着,两人拾阶而上,行至半山腰便听见前方有嬉闹之声,再走两步,就在重重叠叠的果树见看见几个深青色的影子,及到了跟前,只见相庆正站在树下用袍子兜着各式果子,唐玉川和相兰各攀在一棵树上,比猴儿还灵巧。 见了二人,唐玉川把手中刚采撷下来的鲜果仍了过来,笑喊:“这棵树上的果子甜!” 顾长亭一把接过,递给相思一颗,自己留了一颗,那果子熟透了,咬下去爽甜可口,相思又要了几颗全部入腹。 此时天色不早,摘够了果子,几人便打道回府,马车先到了顾长亭家,那摘了的果子放在几个柳条编的小篓里,相思给顾长亭拿了一篓,又把一个早准备好的包袱递给他,道:“果子你拿回去给顾老夫人和顾夫人尝尝,包袱里是一套更厚的棉衣,咱们五个人都做了的。” 顾长亭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相思的心思,笑笑收了。 唐玉川下车时,同样也是赠了一篓果子一套棉衣。及三人回了家,便把剩下的果子分一分,春晖院送一篓,魏正信住的桐香院送一篓,相思和两兄弟各带回院一篓,剩下的分给府里的丫鬟小厮,各院子倒也吃得承情。 * 秋日既到了,冬日便也不远了,启香堂眨眼便要年底大考,考了末位的学生是要被退学的,堂里的氛围便有些严肃起来。但学习小组的几个人如今成绩十分稳定,倒不担心年底大考。 顾长亭如今一月只有半月来春晖院,剩下的时间便去戚寒水的住处听教,日子充实祥和,一片宁静。 自从那日魏老太爷对秦氏呵责后,已有近两月的时间,秦氏事后不但极为诚恳地认了错,连秦氏在云州府衙做幕僚的亲爹也亲自上门赔礼,魏老太爷免不得又说了些敲打之语,却不好弗了秦父的脸面,事情只得暂时作罢了。 那日秦氏也与魏正信撕破了脸皮,好在她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颇有容人雅量地从花坊里找了个十分会伺候人的红倌人回来,亲自塞进了魏正信的屋里,这对夫妇也总算是在红倌人的说和下握手言和了。 那新进府的红倌人名唤“彩月”,生得蜂腰窄肩勾魂眼,几个晚上便让魏正信魂儿也丢了,再记不起旧爱辛姨娘来,彩月又吹得一手极佳的枕头风,不几日魏正信便没了立场,竟要把辛姨娘发卖出去,颇有些“人不如新”的意思。 魏正信这边既然松了口,早已虎视眈眈的秦氏便没了忌惮,隔日便找来个牙婆,将辛姨娘发卖了,那辛姨娘虽也不是个善茬,却因刚刚小产身体虚,又患了淋漓不净之症,竟连话也说不出,被秦氏派了两个体壮的婆子抬了出去。 那牙婆本是常与秦氏打交道的,也知秦氏恨极辛姨娘,笑着奉承道:“奶奶放心,老身一定把这妇人卖个解恨的去处,往后是别想见天日了。” 秦氏微微一笑:“卖了多少银钱全是你的,只消多让她遭些罪。” 这牙婆是做惯伤天害理事的,闻言嘿嘿一笑,道:“她如今也就一张皮相还成,只是年纪也不行了,身子也不行了,大户人家也不会收她做偏房,只一个‘娼门’给她入,好的楼子却不肯收她,想来只一个暗门子能容她,到时市井懒汉使几个铜板也睡得,穷途末道的浑人不给铜板也玩得,哪有比这更遭罪的。” 秦氏一听,心中大感快意,赏了几吊钱,又留婆子吃了盏茶,才让婆子走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7章 一氧化碳中毒事件 冬至,天气越发寒冷了起来,云州府冬日是少有雪的,只是阴冷潮湿,白昼也短了许多,因体恤他们几个孩子晚上要来春晖院温书,魏老太爷就免了他们早晨的请安,只是相思依旧早早起来绕着院子小跑,身后跟着白芍红药两个倒霉的跟班儿。 相思怕冷,还没到大寒就穿得粽子一般,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晨练完毕,楚氏已在桌前等着,见她小脸通红,不禁心疼地用手揉了揉,道:“天气这样冷,早晨就别起这么早了。” 相思笑笑,问:“爹呢?” “今儿药铺里有事,先出府去了。”楚氏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香粥,那粥里除了稻米,还有些白莹莹的鸡头米。 楚氏又摸了摸她微凉的额头,叹道:“你这样怕冷,晚上生个火盆吧,不然夜里怕是要冻醒的。” 楚氏是极为疼爱相思的,所以晚上果真生了个炭火盆来,只是今日气闷,睡到半夜相思只觉浑身疼,想说话又说不出,哼哼了两声勉励睁开眼睛,尚余一丝神志的脑子悚然一惊: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勉强翻身,明明用了很大力气喊,传回耳中声音却蚊子一般,求救算是无门了。 她咬牙滚下床,只觉四肢都灌了铅一般沉重,全靠一股意志在撑,好半晌才爬到外间,白芍正在榻上睡得香甜。相思狠狠掐了白芍的手背一把,白芍却只是闷哼一声,再无反应,相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腿蹬着木榻,硬是把白芍拽了下来。 相思力竭,手脚再没有半分力气,却知若是再不出去,两人都要玩完,于是咬着牙,一手抓住白芍的后脖领,手脚并用往门外爬,生死攸关之时,相思便也发了狠,一米、两米,眼看就要碰到门了。 却有脚步声渐渐近了,相思伸手挠门,却挠不开,这时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然后猛地一推门,门板“哐当”一声撞在相思鼻子上,只觉鼻子一酸一热……相思卒。 来人正是睡在隔间的红药,她起夜时觉得天气有些闷,又想起这屋里生着炭火盆,便想来瞧瞧,她见屋里是这般场景,忙大开了门,把两人薅了出来,又喊了两声,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便都出来了,楚氏和魏正谊也惊醒,又是找大夫,又是抓药熬药,折腾了一整夜。 这事儿第二日一早便传得满府皆知,相思用自身经历给阖府上下上了生动的一课,想来这个冬天大家用火盆会小心许多。 魏老太爷也亲自探望了这位小病号,并让魏正谊给相思请了几日假好好调养身体。 启香堂下学后,得知相思遭了这场灾四人,纷纷提着果子、糕点来探望。 向来嬉笑怒骂的唐玉川握住相思的手,眼底隐有泪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不知道烧火盆子中毒多危险,要是你再点儿背些,我们几个就只能给你烧纸钱了!”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我的点儿好着呢!” 相庆也道:“你不知道,我们一听说你出了这事儿,都吓得半死呢!云州府每年都有几个倒槽的遇上这事儿,你的确点儿好呢!” 顾长亭打量着相思,见她气色精神尚好,便道:“这才几月你就生了火盆,再过些日子怎么办?” 相思把棉被收了收,整个人只露出一张小脸儿来,苦道:“我也正愁呢!” 这时春晖院的下人来传话,说晚间几人不必去春晖院了,在章华院温书即可,四人便得留下来陪相思。陪相思吃罢饭,便各在屋里寻了个所在温书,唐玉川存心要给相思解闷儿,便把早准备好的骨牌摸出来,爬上床与相思摸骨牌玩。 相兰也是个贪玩的,拉着相庆和顾长亭加入,于是五人开始十分没有自律性地玩起骨牌来。楚氏听下人汇报,只是笑笑,也由着他们。 * 自从烧火盆出事后,相思再不敢让人往屋里端火盆,但又禁不住冷,便寻思做个热水袋用用,最终寻了几块糅好的羊皮子,让白芍红药用极为细密的阵脚缝了一道又一道,又用丝线锁了边,绸布系了口,试验数次总算做出了奢华真皮的热水袋来。 相思用着极好,就又做了几个孝敬自己的亲爹娘和老太爷,还剩下几块皮子,便也一起做了,五人小组各送了一个。 其他人用了这奢华真皮热水袋都十分喜爱,只唐玉川第一次用,没把口扎紧,半夜水袋漏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又尿了一床。 几日后,相思病假结束,又去上学,上了半月有余,启香堂的年底大考便到了,五人小组发挥稳定,自然没被退学,又因到了年底,书院便放起小寒假来,只等正月十五再开堂授课。 年根儿上,是走亲戚的好时候,各家都忙着送年礼、答贺,魏正谊不得闲,今儿去城东,明儿去城西,不止沈继和那里要送份礼,沉香会里的各位管事也要一一答对,为明年铺路。 沈家这几日自然也是忙碌辛苦——收礼收到手软,只一个门子,这几日就收了几百两的小贿,主子收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年顾长亭多受魏家照顾,顾夫人便也准备了些庄上的干菜土产之类来拜个早年,魏老太爷满嘴夸赞顾长亭,又封了个包,顾夫人倒也没有坚拒。辞别魏老太爷,便有婆子引着他们母子二人去章华院,楚氏早已备好香茶点心等着,又说相思正在后堂里叠元宝,让顾长亭也去叠几个求魏家老祖宗保佑。 顾长亭寻到后堂,见除了相思,相庆相兰二人也在,三人围着一个八仙桌儿坐着,一人面前一堆金纸元宝,见顾长亭来了,相思忙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快来帮我们叠,今儿要是不叠完,是不让吃饭的!” 顾长亭是没叠过这些东西的,但看相思叠了两个,也看出些门道来,初时叠得慢,渐渐叠得快了,不一会儿身前也堆了一座元宝小山。 “如今书院放假了,你可以天天去戚先生那里了吧?”相思手上功夫未停,眼睛却看向顾长亭。 顾长亭刚叠好一个元宝,又拿起一张金纸来,道:“这几天一直都在戚先生那里,下午还要去。” “我听说戚先生要开始看诊了?” 顾长亭看她一眼,轻笑道:“戚先生说启香堂的启蒙课也上得差不多,来年就向卢院长请辞了,又暂时不想回忍冬阁去,就想开个医馆,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只把现今住的院子收拾收拾,前厅用来看诊。” 相思挠了挠脑门,有些疑惑:“戚先生为什么不想回忍冬阁去?” “好像是之前为了温少阁主的病,和青白堂的王堂主起了争执,王堂主不让戚先生用他的法子治病,所以他老人家索性不理会忍冬阁那边的事了。” 相思想起戚寒水那个开膛破肚的治疗方案,暗中伸了伸舌头,没再说话。 一时屋里只剩四人折纸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屋外丫鬟说话的声音,一个上午便这样过了。 * 大年夜,守岁,相思得了个大红包,欢欢喜喜收进口袋,这是她在云州府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十五,启香堂重新开堂授课,戚寒水辞去了启香堂的执事,终于把自己院门的牌匾换掉,让人写了个简单直白的匾额:医馆。 吴先生经过数月的停课思过,终于在几次到卢院长处做自我检讨后,重回启香堂授课,但这次吴先生有了之前的教训,再不敢怠慢,倒也没再苛责哪位贫苦学生。而秦太爷大办了丧事后,秦钰成也终于回到堂里继续上课。 这日,天上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彩,街上的小贩摆开了摊子却没什么生意做,难得的是并不焦急,只慵懒地坐在摊子后面打盹儿。 这时十几个衙役拿着手铐脚镣晃晃悠悠从街角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人小贩儿平日时常孝敬,倒也相熟,涎着脸问:“爷爷这是要到哪儿里去呀?” 那衙役随随便便把锁人镣铐撘在肩膀上,一步三晃,仿佛这条街就是他家的后花园一般,从小贩摊子上挑挑拣拣,寻了个顺眼的揣进怀里,却不给钱,这才懒散道:“才死了太爷的秦家吃了熊心豹子胆,私藏了件皇家的宝贝,被家仆举报到府衙里去,我们就是去锁人的!” 那小贩儿看着衙役的动作,敢怒不敢言,反倒陪着笑:“这云州府,就爷爷最威风!那秦家也真是胆儿大!” 衙役撇撇嘴,见摊面上再没有顺眼的东西,这才领着身后一帮人走了。 于是这日,秦家私藏了一件皇家用的纹龙鼎便成了云州府百姓茶余饭后唏嘘的话题。当日秦家的家主便被锁到府衙里去,因有仆人指证,又当场在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搜出了纹龙鼎,秦家家主便百口莫辩了。 要说着举报的仆人,是个名叫王琦的,也着实有些蹊跷,他是秦太爷驾鹤西去后才入府的,平日踏实肯干,秦家主事人见他是个能担大任的,便让他去主管一个院子,谁知才管了几日,便发出了这么大的阴私祸事,竟是害怕株连自己,连夜上之府衙举报了自家的主子。 人证俱在,纵使秦家家主熬过了酷刑不肯招认,还是被按着手腕画了押,自此被收入大牢,等候发落。 魏老太爷与秦太爷本是旧识,知这事蹊跷,亲自去过秦府几次出了主意,但秦家如今的主事人一来觉得这主意不稳妥,二来已经去求了沉香会会长沈继和,沈会长答应从中斡旋,让秦家暂时什么都不要做,秦家主事人便只肯信沈继和的。 几日后,沈继和来秦家,说这事已经上报到京中去了,实在是不好办,若是要救秦家,免不得要花些银子打点。秦家主事人一听闹到了京城,哪里还有什么主意,把家中能拿出的现银凑了凑却还是不够数目,只得卖了生意尚好的两间铺子。 又过了几日,沈继和又来了秦家,说是京中管事的官员已经打点了,虽免于死罪,却免不了抄家流放,让府里的人早做准备。秦家主事人慌了手脚,咬牙把房契地契全部拿了出来,只让沈继和再帮帮忙,救救阖府老少,沈会长虽然为难,却终于是不能袖手旁观,把房契地契收进了自己袖里。 又过了月余,秦家这祸事才算是尘埃落定了,浑身伤病,奄奄一息的秦老爷才被放了出来,此时的秦家已是穷途末路,要钱没钱,要生意没生意,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一家二十几口挤在一个破落的小院子里。 而秦老爷经这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活,身子已经毁了,人瘦得皮包骨头,发烧说胡话,秦家却再没银子请大夫,最后还是魏老太爷让魏兴送了银钱过去接济,但终归是回天乏术,秦老爷出狱两个月便死了,生前富贵,死后却萧条。 而秦钰成,自然也从启香堂退了学。 云州府的知州大老爷姓胡,名岚,胡岚胡岚,叫得快了便叫成“胡来”,相熟的官员这么叫他,云州府内却没人敢喊这个诨号。 年近半百的胡知州正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合着堂姬女的小曲儿,好不逍遥自在。他的旁边坐着个宽额方脸,浓眉虎目的中年人,中年人也看着堂中的女子,面上略有得色。 “沈老弟,秦家这事儿多亏你的妙计啊,不然哪里能这么容易得了秦太爷的家产。”胡岚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也不忌讳堂中的人,悠悠赞道。 沈继和摩挲着手里的墨玉金蝉,也不推脱,只道:“秦家以后虽然再无翻身的可能,但留他们在云州府总归是个隐患。” 胡岚猛然睁开眼睛,直直看向沈继和,左手成掌,在脖子比划了一下,似是询问。 沈继和却笑着摇摇头,目光移向窗外不畏寒冷的腊梅,道:“夺了秦家的家产,还要让秦家断子绝孙,这样缺德的事沈某是做不出来的,只是要麻烦知州大人找几个街头地痞,每日去秦家寻些麻烦,他们吃些苦头,这云州府便待不住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8章 顾小大夫看病记 云州府的日子平和而安宁,冬吃肥鸭,春吃笋,夏吃冰碗,秋泡温泉,一眨眼就是三年。 今年冬儿,云州府破天荒地下了几场大雪,云州府百姓往年哪里见过这般景象,都欢喜的出门观雪,只是雪后天寒,许多穿少了的百姓便害了伤寒,一时云州府的医馆“病客”盈门,若忽略病患们期期艾艾的呻|吟声,倒也觉得这景象颇为热闹。 一条并不宽敞的小巷两侧,站满了前来看病的百姓,队伍的尽头是个破破烂烂的两开木门,门框上吊着个匾额,只写了两个字:医馆。 云州府夏季雨水多,也不知是过了几个冬夏,这匾额竟被腐蚀得黑一块绿一块,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匾额上面还挂着两朵已经风干的蘑菇……想来是夏日长出,主人也不曾管的缘故。 虽这院子有些破败,位置又十分不起眼,里面住的却是鼎鼎有名的戚寒水先生,他不仅是外伤的行家,治内病也是手到病除,且诊金不贵,吃他一副药便有疗效。 豆腐坊的王二娘身材微胖,平日鲜少生病,却因这几场雪,也害了风寒,本想喝点姜汤扛过去,奈何这风寒越来越重,只得咬牙拿出些银钱瞧病。她双手抄在棉袄袖里,缩着脖子,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不时打个喷嚏,只觉得这队伍实在挪动得太慢。 好容易终于挪到了院门口,往里一瞧,却唬了一跳。只见院儿里搭了个临时的棚子,棚子里生着几个炭火盆,炭火盆边又围了几条长凳,凳上串葫芦一般坐满了人。棚子中央放了个方桌,一个面皮白净的少年正坐在桌后为一个人把脉问询。 “我的奶奶!这戚先生是吃了什么延年益寿的仙丹,这个年纪还生得这般细嫩。”王二娘不禁惊叹。 这话全落进了站在她前面的刘三爹耳中,他斜眼瞅了王二娘一眼,带着股自恃,道:“那哪里是戚先生,那是戚先生的徒弟,顾小大夫。” 王二娘落了面子,嘴上却道:“这么小的人儿能瞧什么病,怪不得这儿看病便宜,原是弄了个娃娃随意糊弄的。” 刘三爹白了王二娘一眼:“顾小大夫的医术好着呢,他看完开过方子,戚先生还要再看过,那开的方子少有改动的,倒是你要是信不着这儿,就到别处看去,在这嚼什么舌根子。” 见这老头儿连着两次落自己的脸面,王二娘也有了火气,吵嚷起来,前后左右或捂着肚子的,或捧着额头的的病友都来劝,这两人却还争执个不休。 “来来让让!让让!顾小大夫的助手借过啊!各位大爷大娘劳烦借光嘞!”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过来,众人一听是顾小大夫的助手,忙让出一条道来,便见一个穿着竹青长袍,肩披水貂氅衣的少年从众人让出的那条小道穿行而过,脸上还带着十分亲善的笑容。 少年面皮干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透着股机灵劲儿,虽是个男孩,却比许多女孩要漂亮些。 少年径自进了门,见顾小大夫正在看诊,便轻车熟路地自去搬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了,拿起墨在有些干涸的砚台上磨了起来,不多时砚台上便积了一小汪墨汁。 “脉象弦硬,胸胀,舌苔焦黑,外感引发的内虚之症。”顾小大夫并没看向那少年,自顾自继续说道:“附子三钱,蜜蒙四钱,代赭石二钱,草果仁六分,知母一钱半,水煎服。” 旁边的少年手中拿着狼毫细笔,“唰唰唰”地奋笔疾书,顾小大夫话音一落,那张写着脉案药方的纸已经恭恭敬敬递到了跟前。 顾小大夫把方子递给对面的病患,道:“请您到堂里复诊。” 这才转头对冻得缩成一团的相思道:“天冷,你何苦来这里遭罪。” 相思整个人缩进氅衣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我爹让我来请戚先生,顺道也来看看大外甥你。” 如今顾长亭拜在戚寒水门下,虽考上了沉香堂,却因戚寒水向卢院长求情的缘故,并不用日日到堂里去报到,一月倒有半月是在医馆学医看病的。 两人没说上几句话,便又有一个患者坐在了对面,顾长亭只得安心看病,这一看便从早上看到了天擦黑。 送走最后一个病患,顾长亭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后颈,起身拉着相思的手腕进了堂里。一进门,见戚寒水正“呲溜呲溜”地喝着小茶水儿,显然因为有顾长亭这个徒儿在前面挡了一道,戚老头儿的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相思暗中鄙视着这个压榨顾长亭劳动力的戚寒水,面上却笑得谄媚热情:“戚先生,再过月余就立春了,我爹想请您去府上吃顿便饭,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魏老太爷身子可好?” “爷爷身子硬朗,昨儿还提起先生来着。”相思笑眯眯答道。 戚寒水正要说话,却忽然闯进来一个小厮,这小厮本是忍冬阁跟来的,平日也常见相思,便只点了点头就上前禀报:“堂主,阁里派人来了!” 戚寒水一愣,他来云州府也有四年了,只每月一封平安信,因离阁里远,便有些放逐山水的意思,阁里的事也不去管不过问,阁里也是每月来信说些当月情况,本月的信已经到了,这时派人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人呢?” 戚寒水话音一落,便从门外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进屋便是一揖到底:“赭红堂掌事周清见过堂主。” 原是个熟人,戚寒水四年未见周清,忙一手扶起他,朗声道:“这千里来地的路,你怎么说来就来了?” 周清呵呵一笑,露出两个梨涡来,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是看堂主你乐不思蜀,也想看看这云州府到底是个什么好地儿。” 戚寒水拍了一下周清的后脑勺儿,佯怒道:“快说是什么事儿,我还不知你这个兔崽子,只怕我不在阁里,你才有自由呢!” 周清又是呵呵一笑,看了顾长亭和相思两眼,才道:“阁主要南下了。” 这阁主自然就是指忍冬阁的阁主温元芜,虽然他也常四处行医,却极少来南方六州的地界,这次南下只怕不简单。相思悄悄竖起了耳朵。 戚寒水也是神色一凛,问道:“可是南方有疫病了?” 周清摇摇头,戚寒水神色稍安,却听周清道:“现下虽然还没有要发疫病的征兆,但是如今天气尚冷,颍州府那边就有百十来个内热不调的亡阳之症,且发病的又都是稚童,实在蹊跷,阁主上报给了防疫司,防疫司的官员却不重视,阁主这才决定南下去颍州府看看。” 戚寒水沉吟片刻,面色凝重起来:“若那百十来个人皆是如此症状,只怕今年春天要发痘瘟啊。” 听闻此言的顾长亭一愣,他如今读了许多医书,又听戚寒水说了许多昔年疫病横行时的情状,对这痘瘟自然有些了解,也知凶险万分,那颍州府离云州府并不远,只怕真发起痘瘟,云州府也要遭殃的。 周清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交给戚寒水,道:“这是阁主的亲笔信,着属下带来,另外来时阁主还嘱托,让堂主帮忙筹备几味药材,不然瘟疫起时怕没有药用。” 戚寒水应了一声,指了指相思,道:“那是云州府大药商魏家的少爷,要找什么药只管去问他!” 周清一愣,见相思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娃娃,便以为戚寒水在打趣他,却也对相思拱手道:“那找药的事就麻烦魏小少爷了!” 相思促狭,却也是个顺杆儿爬的主儿,一躬身,对两人道:“既然戚先生要找药,不如和这位先生同去府上一趟,我嘴笨,怕把话学落了,你们自己与我爹说,这事情才不会出岔子。” 戚寒水点点头,竟真带着周清同相思去魏家了。 * 顾长亭把白日看诊的用具仔细拾掇好了,这才准备回家去,刚要出门却被郑管事叫住:“长亭且等等。” 顾长亭便停了脚步,郑管事小跑几步上前,喘着粗气道:“白日里也寻不到你空闲的时候,现下总算抓到你了!” 顾长亭唇角微勾:“郑叔找我有什么事?” 郑管事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顾长亭,他狐疑接过,发现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两块银子,足有二两,忙退回去:“郑叔这是做什么!” 郑管事坚决不肯收回,道:“这是堂主吩咐的,半年前便要给了,你那时偏偏不肯收下,今日你若再不收,只怕堂主要亲自找你的!” “我是先生的学生,平日也没做什么事,虽帮先生看看诊,却也是为了学习,哪里有收诊金的道理呢。” 郑管事却不依,将那信封硬塞入顾长亭的袖中,道:“如今来医馆看病的患者多了,每个患者的诊金虽不多,加在一起却十分可观,这点也不过是堂主的一点意思而已,你何必推辞,莫不是嫌给的少了?” 顾长亭无法,只得收了,谢了郑管事,想着再见戚寒水还是要当面再次感谢的。出了医馆大门,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街上行人稀少,前几日下的雪融了大半,石街湿漉漉的,才走了不一会儿,顾长亭的棉靴子便湿透了。 走到城门,有个曾去医馆看病的车夫见到他认了出来,便招呼他上车捎了一段路,路上那车夫不住地夸他医术好,他只笑笑,又问车夫之前的病可好利索了,这样闲聊了一会儿,便到了顾长亭家中。 院门没关,屋里昏黄的灯火透过窗子映出来,照得小院也有了暖意,他在门口跺了跺脚,把粘在鞋底儿上的泥水蹭掉,这才进了屋。 顾夫人正在摘刚刚泡发的菜干儿,见他回来了,面上盈满喜色,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书箱,道:“干等你也不回来,是不是今天去医馆看病的人太多了些?” “这几日天气变化无常的,好多人害了风寒,我今儿也抓了几服药,在箱子里,晚上煎了给你和奶奶喝,防病的。”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里屋的顾老夫人也听见了响动,高声问:“可是长亭回来了?” 顾长亭应了一声,便进里屋去与老夫人说话,顾夫人忙去灶上端吃食。 顾老夫人的身子这几年好了许多,也多亏戚寒水来看过几次,又兼着顾长亭通了医理后的尽心调理,老人家晚年丧子失家,自己也认为晚景必然凄苦非常,哪知自己那坚韧的儿媳和孙子竟硬是撑起了这个家,时间久了,顾老夫人也看开了,只盼望这孙儿将来娶一房知冷知热的媳妇,一辈子平安美满就好。 祖孙说了会儿话,顾夫人便来唤吃饭,顾长亭便扶着老夫人到外屋去,桌上已摆好了两菜一汤,都是普通的乡野小菜,但顾夫人的手艺颇好,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三人吃罢饭,顾长亭把晚间郑管事给他的二两银子拿出来,双手递给老夫人,道:“这是先生给我的补贴,请奶奶收着。” 老夫人一愣:“戚先生怎么反而给你补贴,这怎么使得?” 顾长亭于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老夫人听了心中难免更加感念戚寒水来,道:“想来是戚先生看家里光景不好,所以体恤你,日后若戚先生有事,你千万不能推辞。” “先生于我来说是难得的良师,只这一项便够我还一辈子了。” 老夫人点点头,把那信封交给顾夫人,道:“我个老太婆平日也不出门,家中都是你操心,这钱你拿着!” 婆媳二人推让了一番,最终是顾夫人败下阵来。(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29章 忍冬阁主 一行三人到了魏家,因魏正谊此时正在春晖院,相思便也引着戚寒水和周清去了老太爷处,路上相思想起方才周清说起的防疫司,好奇问道:“温阁主的话,防疫司也不放在心上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相思知道温阁主的老婆可是个公主,这样特殊的身份,只怕防疫司也要给些薄面,怎么会置之不理呢? 戚寒水冷哼一声,似是肚子里又气,却是周清解释道:“防疫司的上面一个是太医院,一个是户部,户部是拨银子的,自然权利大一些,太医院不过是做些辅助的工作,影响实在有限。阁主虽然把颍州府那边的情形写了表奏,但防疫司有自己的一套评判原则,必须有三百个确定是疫病的,才会有对策,颍州府那边如今人数不足三百,自然不能引发防疫司重视。” 相思点点头,又想起个十分紧要的问题来:“这痘……痘瘟得了是否凶险?可有什么好法子治吗?” 周清正要说话,戚寒水却睥着相思道:“凶险,治不治得好看命,我知你是个怕死的,若是云州府发起痘瘟来,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相思被戚寒水看透,大窘,却还要假装自己坦荡,装坦荡的同时还要拍拍马屁:“我这是替云州府百姓问的,但又想到先生医术盖世,想来这点儿小病必定药到病除。” 戚寒水却摇摇头:“我说治不治得好看命,原是没骗你的,若是得了痘,非得痘开花,内毒才能发出来,若是用尽了发痘的药都没用,小命基本也就交代了。” 这话让相思有些惆怅,二十一世纪,天花病毒早已绝种了,如今这里天花病毒却正流行……西方早年倒是有种牛痘获防天花的,这里却没听过“牛痘”,要给自己打个疫苗的想法,怕是不能落地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春晖院已在眼前了,忙敛了神色请二位进门,因是老相熟了,便也没让下人去通报,相思先开了门进屋,道:“戚先生和周先生来了。” 说罢一闪身,将二人请进堂里。魏正谊虽不知这不请自来的周先生是谁,却上前一礼,问了二人好,戚寒水也回礼,又拜见了魏老太爷,道:“老太爷安好,这周清是我赭红堂里的掌事,因有些事要麻烦贵府,所以便一同带来了。” 魏老太爷点点头,转向周清,道:“周先生是今日才来的吗?” 周清忙又是一礼,道:“晚间才到的云州府,是奉了阁主的令,半月前从金川郡动身的。” “云州府风物与金川郡大有不同,周先生要多住些时日。”魏老太爷又转向戚寒水,问:“戚先生方才说有事,不知是什么事?” 此时众人皆已落座,相思这小辈儿的却不敢放肆,只与魏兴一左一右在魏老太爷旁边站立,假装是左右护法。 戚寒水从袖中拿出周清带来的那封信递给魏老太爷,道:“今年的疫病只怕要发起来了,颍州府已经有些征兆,阁主处理完阁中事物,过几日便要南下了。” 听到温元芜要南下,魏正谊面色一变,魏老太爷却是微微皱眉:“温阁主已经许多年没来南方,若他都要南下,当知这次的情况不妙了,不知可曾上报给防疫司。” “表奏倒是递上去了,只是防疫司如今没探明情况,不肯轻易动作。”周清道。 魏老太爷摇摇头:“等防疫司探明情况,只怕这疫病已经蔓延开来,怕是不好治了。” 戚寒水颔首,正色道:“所以才有事想要麻烦老太爷和魏老爷冒个险。” 魏老太爷没立刻应承,半晌才开口道:“先生是要备哪些药材,写个方子,魏家一定倾尽全力置办。” 戚寒水一愣,周清更是呆若木鸡:他二人不过说了几句话,中间又多是猜想,并无确实证据,还没等二人说出所求,魏老太爷竟已答应了下来,这是何等的自信与气魄。 然而他们不知的是,就在方才,颍州府魏家药铺掌柜的亲笔信也送到了魏老太爷手中,两方消息合在一处,魏老太爷的决断才下得这般干脆。 戚寒水敛了敛神色,起身一拱手,道:“需要的药材,阁主都已写在信中,共十九种,还请老太爷费心。” 魏老太爷这才打开信封,看过之后又递给魏正谊,道:“别的药倒不难办,只是龟甲不好寻,怕是要从韶州府那边动脑筋。” 见魏老太爷这般说,戚寒水便知这事*不离十,纵使平日冷淡,今日也谢了又谢,魏老太爷留饭,再不好推辞。 相思是不愿意和他们一同吃饭的,一来吃得小心翼翼难消化,二来饭桌上难免又要谈论起自己,便寻了个由头先回章华院去。 楚氏正在用饭,见相思先回来也不惊奇,让红药给她盛了一碗饭,娘俩儿便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刚吃一口,相思便想起方才春晖院寻药的事,问道:“娘,戚先生说要寻几味药,爷爷一口答应了,这药是白给戚先生用的吗?” 楚氏一愣,道:“这没头没尾的,我哪里知道你说什么?” 相思只得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楚氏听完,摇头笑道:“药商谁肯做亏本的买卖,答应帮忙寻药,不过是怕日后要用时,买不到。” “那戚先生何不把这消息传出去,到时肯定有许多药商……”相思蓦地住了嘴,意识到这想法实在单纯幼稚了些。便听楚氏道:“这消息若是放出去,肯定也是有药商相信的,到时候药商都去找这几位药材,药价水涨船高,到时这涨了的银子还要从老百姓身上赚回来。” 相思一点头,道:“娘说得对,这就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对相思偶尔冒出的新奇话儿,楚氏早已见怪不怪,却叮嘱她道:“这事可要保密,万万不得与外人说,不然痘瘟还没来,这云州府就要乱了。” “我晓得。”相思应了一声,心中却祈祷这痘瘟千万别来,不然她这根幼苗,若点背些,只怕是要交代了的。 相思正胡思乱想,楚氏却忽然叹了一口气,相思一抬头,就看见楚氏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的神色,又听她道:“相学和相玉没考进沉香会里任职,老太爷对你是寄予厚望的,还盼你光耀门楣,只是你如今已十岁了,却还要日日隐瞒自己是……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女儿身,真是苦了你。” “女儿身”三个字说得极轻,想来这是多年来一直困扰着楚氏的难题,相思只得又安慰她几句,心中却想: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怕是自己入土前也够呛能恢复了。 相思虽未与外人提起这事儿,奈何魏正谊却先抖搂出去了,不……是有选择地透露了一下,透露的对象自然是这几年与魏家关系十分密切的唐家。 那晚魏老太爷与魏正谊商量之后,觉得魏家若独揽了此事,稍有些风险,且不说收药的资金会有些吃紧,魏家收这么多药有些招摇,但若找个人同行,便安稳很多,这最合适的人莫过于唐家。 唐永乐知道了这事,也是思忖了半日,敏锐的嗅觉让他应下了这差事,于是唐魏两家的收药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统共十九味药,前十八味收得都比较顺利,只是最后一味龟甲实在难寻。 这龟甲并不是普通乌龟壳可以制得的,需得是湖里生的金线龟,而南方六州金线龟生长得最盛的,就要数韶州的几个淡水湖了。 * 春晖院,正厅。 这几年身子越发丰|腴的魏老太爷在凑在红彤彤炭盆前烤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并排站着的三兄弟。 三年时间,模样倒都没怎么变,各自却蹿高了不少,原先最矮的相兰已与相庆一般高,相思比两人稍稍矮一点,浑身依旧透着股鬼机灵劲儿。 魏老太爷清了清嗓子,依旧问起三人在沉香堂的功课,三人也如往常一般回答了。 魏老太爷却向魏兴伸出手,魏兴递了个手指粗的小棍儿,魏老爷握住,三人敛声屏气,心理素质尚好的相思给相兰使了个眼色,一起夹住了正要下跪认错的相庆,便见魏老太爷把棍子伸进炭盆里扒拉扒拉,扒出来一个红黑的长条东西,再仔细一看,却是个烤熟的山薯。 腿有些软的相庆又恢复了些力气,感激地看了左右二人一眼,便听到魏老太爷慢悠悠叹道:“你们如今在沉香堂,日后或许能入了沉香会,或许入不进,但不管能不能进去,总归是要和相学、相玉一样,帮衬家里的生意,我已经在卢院长处给你们三个请了假,你们去韶州府给我寻一批龟甲回来。” 魏老太爷白胖的手指灵巧地拨了山薯皮,把冒着热气的金色薯肉递进齿间,那神情颇为享受。 “可我们三个没干过这事儿啊!”相兰忍不住抱怨。 魏老爷盯着手里的山薯,道:“这不是让你们去干嘛,要不然你们什么时候能会干。” 得!这老头儿连假都请完了,说啥都是白费,相思便也没说话,只迈着若无其事的步子走到了炭盆前,若无其事地拿起了那根棍儿,若无其事地扒拉出来一个烤山薯,然后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看见相思如此作为,相兰和相庆也若无其事起来,魏兴也跟着若无其事,于是两老三小蹲在炭火盆前,慢慢地吃起热腾腾的烤山薯来。(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0章 三人去韶州的事情算是定了,但魏老太爷还算厚道,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准备行装。 出了春晖院,相庆尚有些惶恐,拍着胸口道:“方才爷爷一拿棍子,我还以为他知道我把玉佩弄丢的事了,吓死我了!” 相思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这事儿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我们也帮你遮掩过去了,往后只当没这回事儿。爷爷只不过四年前用鸡毛掸子打过咱们一次,你怎么现在还记着。” 相庆咧了咧嘴:“只打那一次就够我记住一辈子的了,疼了整整一个月!” 这时相兰皱着小脸问:“这忽然让咱们三个去收药,咱们哪里做过这事儿,我连点头绪都没有。” 说起韶州收药之行,相庆也苦了脸:“谁说不是呢,我听人说,那些药农都很狡猾,遇上不会砍价的,就要狠宰一顿,咱们三个到时还不得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相思倒没像他们二人一般担忧,虽然老太爷说让他们三个人去收药,却总归是会派个懂行情的人跟着,不会让他们仨翻出大天去的。 但只怕这人也不会替他们仨把事做了,还是要临阵磨磨枪啊。打定主意,相思便拉着二人在道边儿开了个小会,会议主旨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去取经,取经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韶州产龟甲的湖都有哪些,龟甲今年的行情价和销量,往年的行情价等等。 次日一早,相庆相兰便来找相思开早会,三人交流了一下各自获得的信息,却觉得这些信息尚不够全面,于是草草吃了早饭,便出府去找魏家药铺的掌柜和伙计进行深入交流。 交流完毕已是中午,想着下午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便径直去了戚寒水的住处,蹭了戚寒水一顿饭食。因离看诊还有一会儿,相思便拉着顾长亭在桌前坐下,说明三人的韶州之行。 顾长亭闻言微微皱眉,复又恢复如常,道:“如今虽是冬日,韶州却潮湿多瘴气,一会儿我开张药方,你们制了药丸带在身上,别在韶州生了病。” “药丸儿的事一会儿再说,我们来是想问问‘顾小大夫’,这龟甲除了用作治痘瘟,还能治哪些病?”相思问。 见到相思如此热切的目光,又见相庆相兰也一脸渴求地看着自己,顾长亭反而卖起关子:“龟甲可是一味很妙的药,能治许多毛病。” 相兰搓着手急道:“我们当然知道,但具体都是哪些毛病?之前先生说得也含糊,我们寻思你如今是个大夫了,肯定厉害得很,这才来问你的,你怎么这样!” 顾长亭却还是没回答,微笑着问相庆:“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可多带几件棉衣,不然怕是你们受不住韶州的湿寒。” 相庆也急的头疼,双手做讨饶状:“顾小大夫,可别管这些琐事了,我们明儿就要被赶去韶州,琐事儿多如牛毛,您就发发慈悲,告诉我们吧!” 顾长亭又去看相思,哪知相思也伏低做小,涎着脸:“就是就是,凭咱们的关系,顾小大夫可快开金口吧。” 顾长亭敛了神色:“你们三个要几时才能回来?” “从云州府去韶州,一来一回要八|九日,若是收药顺利,十三四天怎么也回了。” 见顾长亭正了脸色,相思忙去旁边桌上取了笔墨纸砚,相庆十分有眼色地磨起了墨,相兰则更有眼色地给顾长亭捏起肩膀来。 唰唰唰!少年手持狼毫细笔,在方笺上快速写了数行整齐清隽的小字,写完递给相思,道:“这上面的几种病是时下最流行或者初春较常见的,写得太多你也记不住,想来这些应该也够用的。” 相思眼睛一亮,诚心诚意地道了个谢。顾长亭又写了一张方子,也递给她,道:“韶州瘴气重,外人去了极易生病,这张防病的房子很有效用,你们抓药制成丸子带在身上。” 相思知道顾长亭这番作为是因为担心,便忍不住想要说些轻快的话:“大外甥果然是个孝顺贤良的,竟这般惦记着我们这些长辈。” 谁知往日屡试不爽的招数今日竟是不灵了,顾长亭只是眸色深沉地看着他们三人,道:“你们第一次出远门,路上小心。” 连粗心的相兰此时也感受到了一些离愁别绪,咧嘴硬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你这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知道的以为我们去贩药,不知道的还不知要怎么想呢……” 四人说了会儿话,前厅又来了病患,三人便辞了顾长亭。相庆拿着那张防病方子去药铺里抓药,相思和相兰先回府中准备明日要带的东西。 才回章华院,相思便被魏正谊叫到正厅去,想着应该也是交代这次的韶州之行,相思便衣服也不曾换便去了。一进门,除了魏正谊,厅里还坐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思儿你过来,拜见裘先生。” 相思忙恭恭敬敬上前,深深一揖,行了个学生的礼:“学生见过裘先生。” 这裘先生却是个老熟人——书院的掌教,裘宝嘉。 裘宝嘉微微笑着点点头,道:“自从你去了沉香堂,一直不曾见到,才几月的时间,竟比在启香堂时更加沉稳了。” 相思心道:裘宝嘉大概也找不出我其他的优点,夸得这般不上心。面上却恭谨非常,也回夸道:“在启香堂时多亏裘先生悉心教导,裘先生的课让人听了大有长进的,我们兄弟几人最爱上先生的课。” 裘宝嘉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却是没再说些口不对心的话。 “思儿,裘先生家在韶州府,正巧明日也要启程,你们同行吧。”魏正谊又看向裘宝嘉,道:“路上还请裘先生费心了。” 裘宝嘉连连摇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 魏正谊又从桌上拿出一个牒册,道:“这是沉香会刚签发下来的药材通关文牒,你收好,若是丢了,那龟甲可就运不回云州府来了。” 相思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允准云州魏氏贩药材龟甲,通涿、泘二关,数量四万斤。 这牒册上方有一排印刷的数字,而“云州魏氏”、“龟甲”。“涿关”、“泘关”、“四万”均是手写,再下面有一个日期,最下还有两个印章,一个是沉香会的印章,另一个是云州府衙的印章。 看着手中的文牒,相思微愣,又想到这就是药商贩药必须要办的手续,忍不住便多看了几眼,心想,难怪药商们对沉香会毕恭毕敬,原是人家抓在自己的脉门上。 送走裘宝嘉,魏正谊又叮嘱了相思几句,问了问韶州之行准备得如何,少不得又勉励一番。 傍晚魏家三宝又聚在一起开了个会,相思先是总结了一下这两日的收获以及准备工作,又把此次贩药之行的行动计划与二人讨论了一番,分发了差事。 次日一早,三人早早去春晖院辞别了魏老太爷,便坐车出发,三辆马车,裘宝嘉自乘一辆,一辆坐着魏老太爷派来的——赵账房。 行了三四日,都十分顺利,每日出发前三人向裘宝嘉问个好,再去和赵账房处套套近乎,然后就是一天的马车荡漾。谁知到了第四日傍晚,眼看晚上就能到涿关的时候,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来,这雨势来得急,且又是冬日的雨,一时竟困在路上。 三位车夫无法,只得把马栓在树上,一起钻进赵账房的马车里躲雨去了。哪知这雨竟下个不停,只得再等。 相思三人坐在马车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于是相兰先说话了:“别是要在这过夜了。” 相庆也苦了脸:“只怕今晚是住不到客栈了。” 相思正待宽慰几句,却忽然听见车外有人叫喊:“几位是往韶州府去的吗?” “是是是!遇上大雨困路上了!”车夫老孙忙掀开车帘回道。 相思也掀开车帘往外看,见有一辆双驾马车停在旁边,赶车的中年男人正与老孙交谈。 不多时老孙小跑着来到相思三人跟前,用手遮着头上的雨,大声喊道:“三位少爷,这位爷正要去韶州府,他的马车是双驾的,能在泥地里走,也不知这雨要下到几时,我寻思你们先同这位爷进城去,先寻了咱们家药铺落脚,等雨停了,我们再赶车过去。” 相兰一听就要下车,却被相思一把拉住,她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压低声音问:“那人是谁?别是个来路不明的,再把我们卖喽!” 车夫老孙一愣,旋即挠了挠头,也压低了声音:“该是可信的,再说往前走七八里地就是涿关,周遭再没有别的岔路,裘先生和赵先生与少爷们一道去,出不了大差错。” 听闻此言,相思才放下心,一面让相庆相兰把随身的东西带好了,一面让老孙去请裘宝嘉和赵账房。老孙应了,却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自家这小少爷也太惜命了些…… * 这马车宽敞,只是里面并无固定的长凳,赵账房只从角落里寻到了一个黑乎乎且十分可疑的长垫子,相兰向来不在意这些,与赵账房一同在乌漆嘛黑的垫子上坐了,剩下三人则是不肯去碰那垫子,于是并排蹲着。 这情形有些古怪而窘迫,相庆扭头去看车顶,相思看了裘宝嘉一眼,便低头去看车板,裘宝嘉咳嗽了一声,掀开车帘一角,对那中年车夫道:“请问兄台可是韶州人氏?” “熊新。”中年男人报上自己的名字,抽了两鞭才又道:“算是生在韶州,十六岁之后就到处跑,也没个稳准的地方。” 裘宝嘉眉毛一挑,问:“熊大哥是‘药官儿’?” 马车有些颠簸,熊新的身子晃了晃,又稳住,扭头爽朗对裘宝嘉道:“帮别人办办药,跑跑道儿的活儿,这六州的人却非给起这么个外号,也不嫌累得慌!” 纵然在大雨里,这马车也跑得起来,只半个时辰就到了涿关,城门守兵见车上只几个人,盘问了几句便放行了。 进城不久,几人便寻到了魏家的药铺,三人与赵账房下了马车,感激了熊新一番,又辞别了裘宝嘉。 此时夜已深了,屋内却隐约亮着一盏灯,赵账房敲了敲门:“有人么?” 屋内一窒,下一刻那盏隐约亮着的灯却被吹灭了。赵账房一愣,旋即把门敲得震天响:“有没有人!有人快给我们开门!” 屋里依旧没人应声,相思想了想,大声对赵账房道:“方才见灯还亮着,一听见声响就灭了灯,肯定是进贼了,咱们快去报官。” 屋内屏息静听的人一见要报官,再也不装聋作哑,颇有些恼怒之意地喊道:“没进贼!药铺关门了,你们要抓药怎么不白天来!这时候来抓药不是折腾人!快走快走!去别家药铺!” 相思微微挑眉,又和缓道:“实在是病得太急,您开了门,只抓一副药便走,您看成不成?” 屋里的人显然极不耐烦,嚷道:“说了不给抓就是不给抓,你病得急和我有什么干系!” “你们这不是写着‘夜间抓药’吗?怎么到了你这就不给抓了,掌柜的都不管吗?” 药铺门口立着个陈旧的牌子,“夜间抓药”四个墨字虽然年代有些久,却依旧清晰。 屋里的人似乎被惹恼了,“叮叮咣咣”地点了灯,骂骂咧咧往门这边走,门猛地被拉开了,便见一个横眉竖眼的少年叉腰站在门内:“你们怎么这般没脸没皮,说了晚上不抓药,你们还在这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4章 虽然相思之前已说过要条件好些的库房,但显然邱掌柜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俭省惯了的老邱同志心里,既然不过是存放三五天便要拿走,只要放得下就好,白花那么些银子做什么。 这库房四处墙壁都有些反水,地上也不干爽,显然是不能用的,多亏崔锦城对韶州府熟悉,又找了个合用的库房赁下。 回了铺子,邱掌柜却不在,等了好半晌,才见邱掌柜带了个干瘦的老头回来。此时邱掌柜尚不知那库房出了差错,引着老头来见相思,道:“少东家,这是城北货运行的李掌柜,早上才和他谈了租车的事,价格也公道,所以带来和少东家签契的。” 相思今日看了那库房,决定好好和邱掌柜谈一谈,但眼下有外人在,便不好驳了他的脸面,请二人坐下后,道:“我这次有四万斤的龟甲要运回云州府去,李掌柜估摸一下要用多少辆车?” 李掌柜常年和精明的商人打交道,人也油滑得很,先前与邱掌柜交谈之中,也把这事摸了个底儿掉,当下回道:“一辆马车顶多能装四百多斤,约莫需要一百辆马车才够用。” 这李掌柜不过见相思少不更事,那邱掌柜又是个怂包,所以才敢撒这大谎,硬是多报了三十多辆的数目,心中窃喜,觉得这单买卖定是要大赚一笔的。 他哪里知道相思早已打听过,普通运货物的马车怎么也能装六百多斤,如今相思听了这话,心中恼火,却还想看看李掌柜能缺德到什么程度,便问道:“李掌柜的马车是多大的?” 李掌柜见相思未起疑心,不禁更加得意:“我们行里的马车在韶州府里是排得上名儿的,长四宽三,车轮都加固过,运货最为适宜,价钱也公道,若是从这里发往云州府去,一辆车二两银子,吃用住全都无需管。” 邱掌柜现在已被李掌柜哄得不知里外,听了这话也帮腔:“韶州府里确实再寻不到这般合适的货运行了,若是少东家觉得适用,一会儿咱们就把契签了。” 那李掌柜一听,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书出来,也催促道:“契书我已准备好了,魏小老板只消在上面签个字,我们行里的马车随用随到,你们这货也着急运走,除了我的行,只怕别处也找不到能一下派出百辆车的货运行来。” 相思却轻轻按下那张契书,一瞬不瞬盯着李掌柜:“谁说我们着急运货了?” 李掌柜看了邱掌柜一眼,讪讪一笑,道:“谁收了药不着急运走呢?” 邱掌柜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些不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不再说话。 见相思也不签契书,也不说不签,一时李掌柜也摸不着头绪,只以为相思头一次贩药,心下没个主意,把那契书重新送到相思眼前,催促道:“魏小老板签了契书,我也好回去整顿车队,不然怕是要耽误行程的。” 相思一哂,却问:“李掌柜方才说那马车长四宽三,却只能装四百斤货物,这是什么道理?” 李掌柜一愣,再是一惊,被相思这一问问住了,却想着相思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有什么可怕的,定了定神,道:“这么大的马车都是装四百多斤货物的,这可不是我诳骗小老板你。” “我怎么听说这么大的马车能装六百斤货呢?”相思幽幽道。 李掌柜一时语塞,脸色也难看起来,却嘴硬道:“那是草药类的轻货,龟甲这般重,是装不了那么些的。” 相思险些气笑了,这就相当于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沉一样的问题,看她年纪小也不能这样糊弄吧? “轻货比重货还难装,封车也要费些力气,若同是六百斤,应是龟甲好装些,李掌柜的道理我的确是听不懂。” 李掌柜本以为这单生意是到嘴的肥肉,见相思又是个文静客气的漂亮少年,哪里想到她会这般难缠,眼见是糊弄不了了,便也认栽:“先前是我算错了,我们行里的马车也能装六百斤的,怕只怕车重要耽误赶路的。” 相思摇摇头,道:“不必了。” 李掌柜一愣:“不用装六百斤,只装四百斤?” 相思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不用你们货行的马车了。” 李掌柜灰头土脸出了药铺,等在门外货行的伙计忙迎上来问:“怎样?这买卖可谈成了?” 李掌柜啐了一口,脸拉得老长:“这家的小老板也忒不是个东西!做买卖大面过得去,一起发财才对,他却一点也不肯让!” 那货行伙计心想,您老给的那些条件分明是要吃人家的肉一般,但凡是个有主意的,谁肯用呢?嘴上却说:“不成就不成,咱们货行也不差这一单买卖!” * 打发走了李掌柜,冯小甲和崔锦城十分识趣儿地退了出去,老邱同志的脸色也灰败起来:“少……少东家,这事儿的确是我办得没有打算了。” 相思给老邱同志倒了杯茶,和颜悦色,道:“您与我父亲是同辈,我也唤您一声邱叔叔。” 邱掌柜慌忙推拒,相思却道:“我是晚辈,有些事我说总归是不合适,但眼下确实这事又不得不说。” 邱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少东家你说。” “我昨儿让邱叔叔去寻个库房,说没说要条件好些的库房?” “说了是说了,只是……龟甲只放三五天,放哪里不成……何必多花许多冤枉钱。” 这也怪不得邱掌柜,他来韶州府数年,药铺入不敷出,便只能从开销上俭省,更是把俭省作为行事第一原则,所以纵然听相思那般说还是舍不得多花钱租库房。 相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这些龟甲可是韶州府最后能收上来的了,若是再被水浸了,损失比那租库房的小钱要多很多,这你可想到没有?” 邱掌柜自然也想到了,但他是得过且过的性子,年纪大了凡事也不上心,想着三五天应该出不了大问题,便也没放在心上,哪知相思竟然如此认真。 见邱掌柜不说话,相思和缓了语气,道:“邱叔叔你是魏家的老人,过几年若你愿意,还是要回云州府去的,但韶州府这边的药铺若没有个起色,你只怕你回到云州府去也面上无光。” 听了此话,邱掌柜急了:“这韶州府的药铺一直都是这样,和我并没有什么大干系啊!” 相思眉毛微挑,眸色略冷,平日十分和善可亲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些不怒自威。邱掌柜心下一凛,不知为何这年仅十岁的少东家竟有如此的压迫感,低声解释:“韶州府药铺极多,咱们魏家的药铺一直没站住脚,被左右挤兑着,想做起来也难啊……” “我们刚到韶州府那日,一敲门,铺内的灯便吹熄了,冯小甲说夜间不给抓药。”相思幽幽看着邱掌柜,继续道:“我想平日若是有人来抓药,依他那惫懒性子只怕也不肯好好招呼,这般做生意的法子,岂有能立住脚的道理?” 邱掌柜默然无语,手也有些抖。相思心下叹气,她本想回家后与自己亲爹说说这事,或把邱掌柜调回云州府给个闲职,或直接给银子让他去养老,但今日接二连三的事实在让她憋不住了,而既然开了口,便要把这事儿说透了。 “冯小甲自没尽好做伙计的本分,但我却要说说邱叔叔的不妥之处。爹将这铺子交到你手里,本是因为信任,伙计有问题你怎么能不管?再者,便是韶州府内竞争大,铺子总归要按时开门做生意,不能想开门就开门,想休息就休息这般没有规律可循。” 邱掌柜连声称是,却听相思道:“我那日打开药柜,看见装熟地的抽屉上写着‘大黄’,好在咱们家的药卖不出去,不然吃坏了人还要惹官司。” 邱掌柜脸色大变,佝偻着身子听训,毕竟是晚辈,相思也不能做得过火,和声道:“我知道咱们家在韶州府没有根基,这生意确实难做,所以客多客少也不强求,只盼日后铺子能有个正经样子便好。” 邱掌柜便也应承了,又想起崔锦城,便试探道:“我听小甲说,那崔锦城原先在杏春堂很是管事儿,日后这铺子里的事便托付与他可好?” 相思摇摇头,道:“他年纪尚轻,若是多些历练,以后定可以重用,但必不会让他顶替了邱叔叔你,你留他在铺子里放心用,若他的提议有道理,也不妨按照他的话去做,但拿主意的总归是你。” 听相思一语戳破自己的想法,邱掌柜有些赧然,红着脸走了。 * 相思既决定不用那奸滑李掌柜的马车,便只得别寻,但那李掌柜在韶州小有势力,别家知道是李掌柜没做成这买卖,便也犹豫着不敢应承,相思也不强求,崔锦城便推举了个药官儿,这药官儿不是别人,正是大雨那日捎带几人进城的熊新。 熊新本就是与众多货行争饭吃的,也不怕得罪谁,当夜应了这差事,第二日便寻了六十多人来,这些人也俱是药官儿,常吃这口饭,价钱也公道。 这事儿被李掌柜知道了,又坐在货行里骂了半晌“指甲盖儿那么大的买卖”、“这帮死穷鬼”之类的话,相好的同行也来劝,说不过是一趟货,有什么可气的。 却不知道几年之后,这“指甲盖儿大的买卖”竟做得大了,货运常年不停,馋煞了这帮货运行的管事,却硬是插不进手去。 因来时是与裘宝嘉同行的,三人回去免不得要去裘家知会一声,只裘宝嘉竟没在家,也只得让下人转告了。 出发那日,天未亮熊新便带着六十多人排着队等在库房口,相思几人也早早到了,赵账房先登记了药官儿的名字,又给每辆车用朱笔写了号码,把六十七辆车都登记在册。 登记完毕,邱掌柜便开了库房,逐个装车,熊新找的这些药官儿都是实在人,能装多少装多少,四万斤龟甲,另加一万斤黄梅草,硬装了六十七车。不多时又各自手法熟练地封车,在册上画了押。 熊新又挨个检查了一遍,重新封了两辆车,见事情都妥帖了,便扬声道:“咱们这次走货,是送到云州府魏家去的,兄弟们都路上都小心谨慎些!” “知道了!”六十多个汉子响声应了。 队伍缓缓驶离了韶州府,相思的马车紧跟在熊新马车的后面,中途休息,相思便上了熊新的马车,这马车没个车厢,视野十分开阔,见熊新十分有节奏感地挥着马鞭,相思有些好奇:“熊叔,你做药官儿多久了?” 熊新视线落在远处的小道上,想也未想,道:“有七八年了。” “那你送药的时候碰没碰到过劫道的?” 熊新一愣,转头去看相思,想了想道:“普通药材自然没人劫,要是贵的药材就要小心些了,不过咱们这些龟甲草药之类的普通货,没什么担心的。” 相思听出熊新话外的意思,追问:“那就是说贵重的药材,还是有人要劫了?” 熊新不知道相思的小脑袋瓜里都装着什么,想了想,道:“我们这帮人都是在道上混的,平日见到那江湖客,总会花些钱请吃酒,路上碰到了也不会与我们为难。” 相思心想:原来是道上有人。 车队在路上行了五日,并未遇上什么山匪强盗,一路顺利地到了云州地界。过涿、泘两关时,那通关文牒起了大作用,关口有专门检查药材的官兵,查得十分仔细,若想私自夹带只怕十分困难。 眼看云州府就在前面,相庆相兰心中激动,站在马车上叫:“相思你看!快到城门了!” 这时却有一架马车飞快地从队伍后面抄过来,那马车是用黄花梨木做的架子,车帘是绣着仕女的碧绿绸帘,十分华贵。 华贵的马车超过相思的马车,车夫便横拉缰绳一蹩,猛然挡住了相思的去路,险些把相思惊得掉下车去。(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6章 这一打,便打到了半夜,纵然崔妈妈皮糙肉厚,此刻也肉烂如泥了,眼见着人也萎靡了,魏老太爷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崔妈妈尚有一丝神志,如今心下极为后悔去害了相思,本来对秦氏的忠心里,也生出些怨愤,她期期艾艾看向秦氏,祈求着秦氏能再为自己求求情,哪知秦氏反而狠狠剜了她一眼,似是警告,又似是威胁。 崔妈妈心底最后一根弦断了,想自己这辈子都为秦氏筹谋,如今也是为了她遭这一劫,她竟视自己的性命如草芥,只怕自己这样死了,秦氏连个泪珠子都不会掉,更不会感念她的好来。 这般一想,崔妈妈也把老心一横,惨嚎一声:“我说!别……别打我了!” 旁边的家丁住了手,崔妈妈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将将能说出话来。秦氏心知不妙,又狠狠瞪了崔妈妈一眼,哪知崔妈妈竟看也不看,秦氏这便更加着急了,阴阳怪气道:“崔妈妈可想好了再说。” “老奴自然想好了,不劳三奶奶操心。”崔妈妈咬牙回道,又满脸是泪地看向魏老太爷,声声恳切:“是老奴一时糊涂,听了三奶奶的话,去府外寻了个病童的衣物带回府里来,故意去染给思少爷!这全是三奶奶的主意!老奴也不想这么干……” 秦氏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愤然上前一脚踢在崔妈妈的嘴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指认的话都踢回去。 崔妈妈没防备,被秦氏踢了个正中,门牙也踢掉了,满口血水,哭嚎着也去抓秦氏,秦氏更加恼恨,左右开攻,扇了崔妈妈数十个大耳光子,崔妈妈越发的不甘,也顾不得屁股上的棍伤,挣着老命爬起来,揪住秦氏的头发又挠又咬,秦氏本就不太耐看的脸蛋上便添了许多伤口,头发也被薅掉了几缕,哪里还有平日的富贵奶奶的影子。 两人打得街头泼妇一般,魏老太爷也不管,任这春晖院里乱成一锅粥。半晌,还是年轻的秦氏略胜一筹,几个窝心脚把崔妈妈踹得没脾气。 这崔妈妈虽身体上败下阵来,嘴上却不肯认输:“三奶奶平日做得缺德事一件件一桩桩,哪件说出来不是丧了大良心的,那辛姨娘两次小产,还不都是三奶奶做的手脚?奶奶气那思少爷将来要继承家里产业,暗中谋害了多少次?奶奶心里不清楚?” 秦氏如今大势已去,也生出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听了崔妈妈此言,不怒反笑,缓步上前,猛然间连出数脚,全都踢在崔妈妈的面门上,一时间血水泪水混着,崔妈妈疼得嘶嚎起来。 秦氏端正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裙,又仔细抿了抿鬓角,对着魏老太爷一福身:“儿媳失态了。” 魏老太爷只冷眼打量着这个三儿媳,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定。这时忽然从院子里跑进个丫鬟,一进堂内,也顾不得屋内诡异情况,急道:“小少爷不成了!” 魏老太爷眸色微动,便要起身,却听秦氏声音里满是阴寒的笑声:“爹爹快去吧,您的嫡孙这次只怕真要不成了呢!” “魏兴,我不回来,他们一个也不许走。”交代完这句,魏老太爷缓缓抬眼看向秦氏,淡淡道:“相思若是不成了,你们就都给他陪葬。” 秦氏冷哼一声,并不信魏老太爷真敢把自己怎样,又见魏老太爷走了,量魏兴也不敢对自己动粗,便拂了拂衣袖,准备走人:“夜深了,我回院子休息去了。” 哪知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丁竟拦在门口并不避让,秦氏转头看向魏兴,眉毛微挑:“你也不过是一条狗,主子你也敢咬?” 魏兴也不恼怒,微笑着道:“我是狗,也是老爷的狗,你算什么东西。” 秦氏怒目圆瞪:“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看我不……” “啪!” 冲向魏兴的秦氏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跌,脚下一个不稳脑袋撞向桌角,只觉眼前一黑,从脑门冒出的血便流进了眼睛里,视野里一片血红。 她捂着额头愣愣看向自己的丈夫,正待言语,一直强忍着的魏正信却冲将上来,劈头盖脸又是几个耳光,他本不喜秦氏,如今她又做出这般祸事,魏正信便是再不了解自己的亲爹,也知魏老太爷肯定不会放过秦氏的,不若他此时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免得受到牵连。 魏正信出手狠辣,秦氏哪里有还手之力,只嘴上不肯消停:“你我夫妻这么多年,如今你不肯保我,反还要踩我!我真是瞎了眼瞎了眼!” “我才是瞎了眼!娶了你这毒妇回来,搞得家宅不宁!” 秦氏把嘴里的血狠狠吐在魏正信的脸上,愤然道:“你若是后悔娶了我,现在休我也不晚!” 魏正信猛地踢了秦氏的肚子一脚:“你做了这档事,还妄想继续做魏家的奶奶?” 秦氏疼得背过气去,听了这话,大惊失色:“我为你生了相学和相玉!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做这么多事,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我让你为我去杀人了?我让了吗!”魏正信眸色微寒,又狠踢了几脚,才在旁边椅子上坐了喘起粗气来。 秦氏躺在桌旁,浑身都是血,鬓发早已散乱,与那街上的乞丐婆子也并无什么差异。 * 楚氏和魏正谊守在床前,戚寒水和顾长亭也在屋里,一时又有丫鬟端了刚煎的汤药来,只是相思如今昏沉,根本咽不下去,顾长亭只得拿了勺子一点一点灌进去。 戚寒水见自己的爱徒不知躲避,一手夺过那勺子,将顾长亭推开,道:“你没发过痘,到外面去等着。” 一向十分顺从的顾长亭却没出去,依旧站在床前看着。相思眼下的情形的确很不好,痘若是能开出花来,便没有大碍,相思这痘如今只能看见一个小点,内毒发不出,呼吸也急促,要是这药再没有效果,今晚只怕也撑不过去。 得痘才好的相兰如今也在床里坐着,心中虽然焦急,却更没办法。 “如何了?” 众人闻声望去,见是魏老太爷进了屋里,一听他这样问,楚氏的泪珠子便穿线一般掉下来:“相思烧糊涂了,痘却还是不开花。” 魏老太爷看向戚寒水,连声问:“戚先生,这可怎么办?如论如何也要救救相思!” 戚寒水神色尚沉稳,道:“这帖药服下再看看,若还是不成,还有一帖虎狼之药可以一试。” 这虎狼之药自然对身体有很大的损伤,但若到了情急处,也只能自伤三分,伤敌七分了。 到了半夜,相思说起胡话来,这下戚寒水也没了辙,让人去把早准备好的药端来,顾长亭却拦在相思前面:“师傅,若是这药再不管用,要怎么办。” 戚寒水看着床上情形大不好的相思,眼中也满是忧色:“若是阁主在此,或转机甚大,只是此时阁主远在颍州,只怕来不及……” 戚寒水的话说到一半,忽然从门口闪进一个风一般的墨色人影,这人不发一语,径直奔着相思去了,等人站住,众人才看清原是个清俊如竹的男人。 戚寒水惊讶地张着嘴:“阁……阁主!” 那墨衫中年对他点点头,也不看左右众人,吩咐道:“去寻三年艾,煎一记白蟾青龙汤来。” 戚寒水也不多言,与魏正谊快步出屋去寻药煎药。温元芜吩咐之后,便将相思衣袖挽起,见上面布满星星点点的疹子,极是可怖,于是转头对顾长亭道:“你去端一盆清水来。” 顾长亭闻言小跑着出门,不多时端了一个大铜盆进来,温元芜在盆里湿了帕子,擦了擦相思的手臂,后又从袖中取出银针,在几个臂上穴道施针,许是有些酸疼,相思皱眉嘟囔了几句。 相思病了这几日,人消瘦了许多,此刻那瘦弱的手臂上又扎了许多银针,楚氏看了便又止不住哭起来。 “难受……”相思挣扎了一下,嘟囔道。 “再忍一下。”温元芜轻声道,手上却不停,那一根根针寸寸深|入,相思挣扎得越发厉害。 顾长亭和相兰见此,忙一左一右按住她,相思挣又挣不开,手臂上的痛楚又无处发泄,一时间竟急哭了:“呜呜呜……欺负人……你们欺负人……” 她眼睛紧闭着,泪水汗水落在枕头上,浸出一片片痕迹。 他们几个少年本是一起长大的,从陌路同窗,到知心挚友,许多年,许多的日夜,许多的趣事,许多的情谊。如今看着相思受苦,生死难料,相兰也难受得抹眼泪。 顾长亭素来比同龄人要懂事,要通透,但他一直看不透相思。相思时常在微笑,虽然有时眼中并无笑意。相思总是思虑周全,虽然从来不肯让别人发觉她的玲珑心思。相思呢,总是死死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们几人从没见她哭过。 从六岁到十岁,相思是没哭过的,但一个孩子不哭还是孩子吗? 此时,她哭了,孩子一般。 顾长亭一手按住相思的手臂,另一只颤抖的手想拂去相思额前的乱发,哪知相思疼得狠了,竟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相思松口!那是顾长亭啊!”相兰惊呼,想要去扳相思的嘴。 哪知相思听了这话竟不闹了,眼皮微微颤抖,一双蕴着水光的眼缓缓张开,终于看清眼前的少年,她松了嘴,干涩的唇动了动,扯出一个同样干涩的笑:“是大外甥啊……” 顾长亭愣愣看着自己的手腕,没破皮,只有一个浅得不能再浅的牙印,而从来不哭的相思又笑了。 温元芜见相思竟忽然清醒过来,虽知有施针的效用,但也心中暗叹这魏家少爷不过十岁年纪,竟有如此坚定的意志,也是可叹非常。 人既醒了,事情就好办许多,温元芜收了针,这才向魏老太爷一礼:“温某来迟了。” 魏老太爷早已被惊得一头汗,忙扶起温元芜:“亏得你来了!亏得你来了!” 温元芜本准备等颍州府的痘瘟消退后,再来魏家谢那存药之情,谁知前日收到戚寒水的急信,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云州府来,好在来得及时,若是晚一刻,大罗神仙也只能瞪眼看着相思驾鹤西归。 温元芜沉了心静了气,端坐床前给相思号脉。他的手指修长如竹,落在相思细小的手腕上,像是捉着一节细藕。相思的脉急促却无力,初探时觉得脉象与现下情状十分契合,但是再细探,温元芜便觉出异常来。他又去探相思的另一只手腕,更觉异常。 男左女右,男阳女阴,相思的脉,不对啊。 温元芜不动声色抬头打量相思,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至于戚寒水先前把脉为何没有察觉,一来是因为戚寒水从未怀疑相思是女儿身,二来这脉象千变万化,虚虚实实,便是行医数十年的老郎中,也有把病弱男子当成妇人的丢人事,所以戚寒水一时不察也实属正常。 虽温元芜已知相思是个女儿身,面上却并无丝毫表现,轻声问道:“你肝气郁结得厉害,这么小的年纪,心事怎么这般重。” 相思犹自有些昏沉,嘟囔了一句:“水土不服。” 这句说得含糊,温元芜也不在意,这时魏正谊已煎好白蟾青龙汤来,楚氏拿了勺子想喂相思,哪知相思竟生猛地端起那大碗,一仰脖儿,如牛饮水一般全数倒进肚儿里。 虽然常言道,良药苦口,但这药苦得过了头,相思的脸皱成了一团,在那星星点点的红疹点缀下,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阁主,只寻到了这点三年艾,再多现下也找不到了。”戚寒水手里拿着个小布包,见相思醒了,心中大安。 “这些便够了。”温元芜接过那布包,又对众人拱手一礼:“我要给魏少爷熏艾,只魏夫人留下便可。” 闻言,即便众人都想陪在屋里,也都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守在外间。 熏艾,便是用艾草熏蒸身体穴位,楚氏本来还怕相思的秘密藏不住,哪知温元芜竟全让她动手,背上几处穴道也是楚氏放下帘子熏的,虽不知温元芜这么做的缘由,却也心生许多感激。 约莫半个时辰后,相思浑身发痒,原来针尖那么大的红疹,都开出花来,样子实在有些……凄惨。 此时东方泛白,相思除了毁容,也无大碍,众人便撤出内室,魏老太爷知这一夜辛苦了众人,便留温元芜、戚寒水等人在魏家休息,因担心相思病情或许还会反复,温元芜便也没有推辞。 * 客房里,顾长亭敬了温元芜一杯茶,温元芜接过饮了一口,笑着道:“戚堂主,早几年那么多人想拜师,你说不收徒的,怎么到了云州府就肯收徒了?” 戚寒水对自家阁主十分敬重,听了这话,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云州府人杰地灵,人杰地灵……” “你叫长亭吧?”温元芜转头问少年,笑意可亲自然:“何时你随你师傅回忍冬阁,也看看北方十三郡的风物人情。” 戚寒水一愣,讷讷道:“我还不知什么时候回阁里去呢,这待着也挺好的。” 温元芜剑眉微挑,满眼含笑看向戚寒水:“怎么,四年前和王堂主吵了一架,至今还赌气不肯回去?” 一听说起王中道,戚寒水鼻子一哼:“我才不是和那老匹夫置气,不过是这云州府呆惯了,一时还没有回去的心思。” 温元芜也不戳穿,只叹息道:“你在这里是惬意了,却不知云卿时常念叨起你,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听到“云卿”这个名字,戚寒水的眸色不禁柔和了起来,问道:“少阁主……可还好?” 温元芜神色微敛,温和道:“还是老样子,不过用药将养着。”(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1章 这横眉竖眼的少年打开门,见门口站着一大三小两个半人,脸色更加厌烦:“大的小的都这般烦人,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撞了霉星。” 赵账房是第一次来韶州府,这伙计自然不认得他,但见得伙计这般作为,眉头也轻轻地皱了起来:“药铺掌柜呢?” 那小厮眉毛一挑,阴阳怪气道:“怎么,还想向我家掌柜告我的状?大爷您可省省吧!” 赵账房冷冷看了那伙计一眼:“你若识相,就快些去把掌柜找来,我们是云州府来的。” “云州府来得又怎……”那小厮的话头猛然间停住了,狐疑地看向那三个少年,脸色骤然一变,自扇了两个耳光:“哎呦哎呦……是家里的少爷来了吧!是小的狗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打!” 这伙计名叫冯小甲,来了魏家药铺两年,人颇机灵,却是个偷奸耍懒的,平日夜里若有人来抓药,他也是这般轰走,谁想今儿竟撞在这几位小爷爷的手里。 见三人都没放声,冯小甲又抽了自己两下,声音响亮,虽并不怎么疼,却哭着装起龟孙子来:“今日小人的老母病了,白天又有许多事,晚上便乏了,方才又想起老母的病,就心绪不宁的,这才言语冲撞了几位少爷,少爷们可不要怪罪我。” 冯小甲说完,便捂脸痛哭起来,他演技一流,相庆也忍不住拉了拉相思的袖子,有些想息事宁人的意思。 相思看着眼前这个抱头痛哭的冯小甲,脑袋有些疼,却是淡淡道:“你说老母病了,明日我们一起去你家看看便知道你是不是撒了谎,至于是不是只今天驱赶了客人,我们在韶州府里找几个人一打听便知,你不用在这里唱大戏。” 冯小甲浑身一僵,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却是惊得手脚冰凉:眼前这个少年也不过十岁左右,在魏家应该也是娇生惯养易轻信人的,自己这般声泪俱下的,他怎么能不上当?听这意思,明天还要去自己家去瞅瞅?还要问问韶州府的百姓? 见冯小甲僵住,相思问道:“邱掌柜人呢?” 冯小甲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忙把门大开了,请四人进铺里坐了,这才撒腿往后院跑。相思背着小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药柜旁站住,这药柜很大,是用防腐木做的,随手抽出一个抽屉,见里面装的是熟地,她又看了看抽屉外写着的“大黄”两字,不禁摇了摇头。 一直沉默的相兰此时也看不过去了:“这药铺要是能挣钱,可真是活见鬼了,你看棚上那些蜘蛛网。” 赵账房清了清嗓子,小声道:“邱掌柜原是在云州府的,头些年发妻得病死了,身无牵挂,便派他来了韶州府,以前也是个能干的,谁知来韶州府后是怎么了。” 正说着,便听见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后院传来,仿佛走路不小心撞在了锅碗瓢盆上一般,少顷,先前离开的冯小甲便和一个微胖中年人进了门,那中年人脸有些浮肿,眼神也有些混沌,见了相思三人匆忙上前,也不知是尚未睡醒,还是几人忽然到访对他的冲击太大,竟话也说不利索:“少……少爷们来了,我这没去接,实在失礼。” “我们出发前曾送了封信过来,邱掌柜可收到了?” 邱掌柜暗中搓了搓手,说话越发的不利索:“收……信昨儿收到了,但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天色已晚,相思便也没说什么,只叫冯小甲给老孙他们留门,便到后院厢房去休息。想着方才冯小甲和邱掌柜的言行,相思便把相庆和相兰叫到自己屋里,划了门,才小声问:“你们觉得咱家这间药铺怎么样?” 相兰努了努嘴,嫌弃道:“怪不得每年都要靠家里的接济才能支撑开着,这样哪能有生意做。” 相庆也点头附和,道:“这间药铺既然赔钱,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还要强撑着,这次回去咱们同爷爷说说,干脆把这间药铺关掉算了!” 相思揉着有些酸胀的脚脖子,摇了摇头:“进城时,我看这条路上的药铺并不少,说明这条街是开得药铺的,咱家这药铺景况萧索,还要从自家找原因。” “伙计偷懒,掌柜更懒。”相兰总结。 相思点点头:“今儿也累了,都先睡吧,明儿早点起。” 两人点点头,见相思又换了一个脚脖子揉,相庆便回屋找了盒药膏拿来:“擦点这药膏试试,明儿只怕更要辛苦了。” 子时未到,云消雨散,在城外冻了半宿的三个车夫哆哆嗦嗦找进铺里来,马在后院栓了,几人也吃上了热饭菜,喝上了热姜汤,这才把冻僵了的身子缓过来,倒在炕上就呼呼大睡。 * 第二日一早,相思早早起身,见后院还没有动静,便去前堂看看。此时冯小甲正缩在堂里北角的小榻上睡觉,堂里寂静无声,略有些微光从窗外映进来,相思轻轻开了门,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不禁低咒了一声:“这鬼天气,要冻死人不成。” 现下实在是有些早,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两侧铺子也没有开门的,只隐约能听见某些铺子里的喁喁私语,带着韶州府特有的口音,满是烟火气。 相思深吸了几口气,缩起脖子紧了紧衣服,回身关了门,便沿着街一路走一路看。铺子虽都关着门,门上和门前却有招牌,也知里面是做什么买卖的,走了一路,相思心中有些惊奇:卖吃食布料的铺子自然不少,卖药的铺子却更多,敢情这是卖药儿一条街? 她正啧啧称奇,不远处一家铺子却拆了门板,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门前洒扫,竟是准备开门做生意了。相思抬头看看那招牌,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杏春堂。 再往这铺子里面看,也有三四个伙计擦桌儿的擦桌儿,擦凳儿的擦凳儿,井然有序,却没有交谈声,相思略略诧异,却见那门前洒扫的少年正望向自己,相思便上前,准备套近乎:“小哥儿,这么早开门啊?” 那伙计虽生得眉清目秀,却给人一种疏离冷漠之感,看了相思一眼,冷冷道:“早起鸟儿有虫吃。” 相思见这少年冷漠,却也不放在心上,只又往铺里看了几眼,便准备反身回去,却见铺里出来一个小伙计,极恭敬地对那洒扫的少年道:“锦城哥,老板昨儿说离春分还有两个月呢,先不让铺里进黄梅草,你今儿和那药官儿说一声,先别去给咱们寻。” 唤作锦城的少年微微皱眉,却只应了一声,便继续低头扫地。相思转回身来,满脸堆笑:“小哥儿,这是我第一次来韶州府,你们说的‘黄梅草’是个什么东西?别处怎么没听过?” 崔锦城头也没抬,也不知是谁惹了他,把扫帚抡起来,也不管有人没人就是一顿乱扫,好在昨儿下了雨,青石街上没有什么灰尘。相思受了这样的“礼遇”,也是一肚子的气,扭头就走了。 回到铺子里,冯小甲已经起了,又因昨晚那番作为,今儿竟出奇勤快地打扫起了铺子,见相思回来,便殷勤迎上:“少爷,这么早就出去了啊!” 相思点点头,闪身进门,问:“相庆和相兰呢?” 冯小甲忙跟了上去,一边引着相思去饭堂,一边道:“两位小少爷也才起,方才还找您呢,现在正用早饭。” 饭堂和灶房都在后院,堂里除了相庆相兰两兄弟,还有魏家来的三个车夫。邱掌柜正在桌边儿坐着,见相思来了有些局促不安,相思点点头,心想自己也不凶神恶煞呀,这邱掌柜怎么一见到自己就这副样子。 “这么早你干啥去了?”相兰嘴里叼着包子,含糊不清问。 “出去溜溜弯儿。”相思随口应道,又喝了口粥,方想起那个叫锦城的少年,脸上便堆起十二分的和蔼可亲来:“邱掌柜,有个事儿想请教。” 邱掌柜微胖的身子一颤,嘴唇抖了抖:“您说。” 相思的声音忍不住又和缓了些,问:“我今早在街那边看见个叫‘杏春堂’的药铺,这家药铺怎么样?” 邱掌柜本以为相思是要问自家铺子的事儿,听了这话,神色稍稍放松,道:“那家铺子的老板姓王,不常去药铺,但铺子位置极佳,听说生意倒是不错。” 听邱掌柜把药铺生意好归功于位置,相思也没争辩,又问:“今早见到个叫锦城的伙计,邱掌柜可知道?” 邱掌柜摇了摇头,略有些无措,却是冯小甲接过话头:“那人叫崔锦城,我见过两次,平日都是他管铺子的大事小情。” “那家老板没请掌柜?怎么让一个伙计管铺子的事儿?” 冯小甲也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嗤笑一声,含混道:“那王老板可是个出名仔细的铁公鸡,家财万贯,偏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有了钱全去买地,怎么肯花冤枉钱请掌柜!” 相思点点头,又问:“黄梅草又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冯小甲此时已经解决完一个包子,在桌子上蹭了蹭油,敷衍道:“那玩意韶州府到处都是,没什么稀奇的,就是春天这儿的人愿意用黄梅草煮鸡蛋吃,说是补脾虚,防病邪的。” 相思眼睛一亮,心想若是春天真发起痘瘟来,这个黄梅草卖得肯定好,于是追问:“这黄梅草价格几何?” “便宜得很,漫山遍野都是这玩意……”冯小甲随意应着,似忽然意识到了相思对着黄梅草的兴趣不浅,心思一转道:“要是想买些,只要找个药官儿来,让药官儿帮忙寻些就是了。” 相思点点头,没再说话,吃完饭便写了一封信送回家里,信中不过两件事:一是报平安,二是问这黄梅草能不能购些回去,若是准备运回云州府,这黄梅草是否也在沉香会的名册里,需不需要再去请一张通关文牒来。 送走了信,魏家三宝便在邱掌柜和赵账房的陪同下出了城,行了二十几里,便到了一个湖,这湖叫四望湖,绵延数十里,是历年产龟甲最多的所在。湖的周围散布着几个村落,住的都是靠这金线龟甲过生活的渔户,只是如今在休渔时节,湖上并无渔人。 马车才到村口,便有几个男人围上来: “是不是来买金线龟甲的?我家里有,去我家里看看吧!” “我家的品质上乘,去我家瞧瞧?” “俺给你便宜些,先上俺家看看去!” 看着围住马车的几人,相思挠了挠头,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明显是供大于求啊!为啥别处还缺龟甲呢? 但等相思看到那些龟甲时,脸便有些绿了。品质上乘的龟甲色泽莹亮,这几家的龟甲却乌漆嘛黑的。相思轻咳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沉吟:“你这龟甲色儿不对啊……” 那汉子自然知道自家的龟甲有问题,慌慌张张关了门,小声道:“价格折一半也成,这东西好的赖得谁知道,磨成了粉再掺些白面,谁能看出来。” 此时,相庆多年来在启香堂受的教育发挥了作用,极为不屑地斥道:“这样的药吃了还了得,好人也吃坏了!” 那汉子被落了面子,也不恼,想来也是许久没抓住个买主,语重心长劝道:“这龟甲多便宜,你们收了倒回手,要赚几番的雪花银,收了吧。” 相思摇摇头,和几人一同出了门,人都到门外了,还能听见那汉子不死心的声音:“我再便宜点!你们回来!” 又在村里寻了几家,竟有大半的龟甲都是黑漆漆的发了霉,后从一个妇人那里打听到,原来是去年秋夏两季,韶州府下了数十场连绵不绝的豪雨,这金线龟刚打捞上来准备晾晒就下了雨,一时间竟没有能晒干的时候,龟甲也都发了霉。 到了秋后,虽没了大雨,但湖水冰冷,金线龟都到了水深的地方,饵食也诱不出,一年的收成便都泡了汤。 好在这村里尚有几家收得及时,龟甲保存完好,只不过数量实在有限。 回去的马车上,初战受挫的三人组一路无话。晚间相思召开了个紧急会议,经过一番商讨,决定明日三人分头行动,依旧只收好的龟甲,晚上回来看看情形再说。 计划虽然拟定,但显然三人组都有些怂了。 “我看今天的情况,只怕即使分头去寻,也寻不到太多。”相庆犹豫着道。 相兰虽未言语,看向相思的眼神却也是这个意思。 作为精神领袖,相思觉得自己的压力很大,但她知道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领袖,必须要有领袖气质,所谓领袖气质就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你要——装。 她拍拍两兄弟的肩膀:“你们放心,龟甲的事我已有主意了,你们明日只管先去收些,别的事不用管。” 相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相庆却是个实心眼的:“我就想你肯定有主意!” 然而当晚,精神领袖相思同志失眠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3章 收龟甲的事业走上正途,相思这日便带了几样糕点去崔家拜访,一进门见崔父正在拾掇院子,忙上前套近乎:“崔叔忙呢?” 崔父一愣,旋即想起这是那日来收龟甲的小爷,便想热情招呼,谁知又想起那日儿子说他家药铺要黄了的事,猜到这位小爷怕还是为了自己儿子的事而来,若儿子真的不同意,自己也不好和这小爷太过亲近,生发的热情便打了个折扣。 崔父的神色落在相思眼里,她也有些讪讪,但也不避讳,道:“我家在韶州府的药铺生意确实不好,但魏家在云州府是大家,那药铺哪有轻易黄的,之所以要找崔兄弟,也是为了家里在韶州府的生意。” 见相思如此坦然,崔父便有些不好意思,忙招呼她坐了,道:“我那不肖子也没什么能耐,做事情虽然踏实,但也就是个做伙计的料,担不得大任的,您何苦跑这一趟。” “崔兄弟有什么能耐我都知道,早先他在杏春堂里,铺里大小事务全是他经管负责,若是好好历练几年,肯定有大作为,别说管事,就是掌柜也做得的。” 见相思把儿子夸得这般厉害,崔父心中欢喜:“瞧您说的,锦城哪有那么厉害。” 见他口风松动,相思趁热打铁,道:“我在韶州府待不了多久,想着若崔兄弟愿意到我那铺子里,这几天我就把事情办妥了,安安心心回云州府去,若是崔兄弟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日后来韶州府再来拜访的。” “我倒是愿意让他去,只是他脾气倔,我也管不了他……” “这事儿不劳烦崔叔你,我亲自去找他说,成与不成都在我们谈得如何了。” * 清晨,湖边,冷风,微冷。 冷漠少年蹲在湖边小树下,嚼着辣椒。 相思咳嗽了一声,走近崔锦城,幽幽道:“干吃辣椒辣嘴啊。” 崔锦城淡淡扫她一眼,又转头去看平静的湖面,淡淡道:“你家铺子黄了?你这么闲?” 相思翻了个白眼,道:“我家有钱,铺子黄不了。” 崔锦城又看她一眼,淡淡道:“你那收龟甲的法子挺好。” 相思一听,这是有戏啊,面上却非要装出宠辱不惊的模样:“雕虫小技而已,你去不去我家铺子?” “不去。”崔锦城答得干脆,相思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 “总归给我个原因。” “你家铺子太破了,掌柜懒,伙计更懒,这几年都没见有几个客人,做起来太累。” 相思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洗脑大业:“守成又有什么意思呢?邱掌柜虽没有作为,但为人宽厚,你在他手下做事,自然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见崔锦城没反驳,相思又道:“我看你昔日作为,想必也定不会一辈子只想做个伙计,韶州府的买卖魏家是不会弃置的,你若做出成绩来,一个小小掌柜自然是囊中之物,而你若有更高远的目标,魏家也撑得起。” 崔锦城这才幽幽看向相思,眉头微挑:“你如今几岁?十岁?十一岁?你跟我说这番话是代表魏家?你能代表魏家?” “我自然能。”相思理直气壮而心虚地说道。 崔锦城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是不信,又似是有些相信,随后把手里最后一个辣椒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嘟囔:“我明儿去铺子里。” 对于一个野心家,最好的饵料就是广阔天地。相思既然得了他的允诺,当下就要做起剥削界里的楷模:“你既然同意了,也别明儿后儿的,现在就和我走。” 相思带着崔锦城到了最近的那处农家小院,见冯小甲在里面,便简单与他说了崔锦城的事。 冯小甲一听,忙上前“崔哥崔哥”地叫,又说:“早先我看崔哥在杏春堂时,就十分佩服,没想到以后要在一起了。” 崔锦城点点头:“还请小甲兄弟多关照。” 说了一阵话,相思又带着崔锦城去库房,说是库房,也不过是间稍大的堂屋,地上铺了几根粗壮的木头隔潮,木头上横竖交叉叠放着许多装龟甲的袋子。 “你看这些龟甲怎么样。”相思偏头问。 崔锦城解开几袋看了,道:“收的这些龟甲都未经雨淋,品质很好,这么些开春能狠赚一笔。” 相思心想,开春若是发了痘瘟,只怕有价无市,但因毕竟与崔锦城相识不久,便也忍住没说,只道:“今年的龟甲产量不多,怕是开春收的这些不够卖,可眼下我已没有别的法子,崔兄弟可有些想法没有?” 崔锦城把那几袋打开的龟甲仔细扎好,也未看相思,只道:“眼下韶州府也只有这些龟甲,收不出更多的来,但若是少爷怕开春龟甲紧俏,倒可以和几家渔户签个契,到时也省了寻找的麻烦。” 相思本也这般想,又听崔锦城如此说,便道:“这法子自然好,但契上总该写个价格,这价格该怎么定断?” “开春既然龟甲要紧俏,自然价格比今年要高一层,若有渔户愿意签,便没什么难处。” “若开春价格比今年高出不止一层怎么办?” 崔锦城抬头看她,眉头微微皱着,似是有些不解:“既然签了契,便是到时候价格有变化,也无需管,按照契上约好的数目价格决断便是,少爷有什么担心的呢?” 我担心开春龟甲价格飞上天,这些渔户要造反啊!相思咬牙,准备也做一回那欺男霸女的黑心地主:“那这契约的事就交给你了,只是一个渔户签下当年收获的三四层便好。” “这又是什么缘故?要签自然要全收了才好。” 相思知道开春痘瘟八成是要发起来的,自己若收了所有龟甲,一来渔户要心生怨愤,二来同行们怕也要对魏家生出不满来,凡事不要做绝,大家和气生财才是硬道理。 见相思没回答,崔锦城便也没追问,只嘟囔了几句。 二人回到药铺,相思寻了邱掌柜,又说以后崔锦城就在药铺里做事,邱掌柜自然没有不应承的,招呼崔锦城说了会儿话,又把相思昨儿要的账目拿出来,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这几年家里对这铺子的确少了些关注,经营得不好也是多方面的原因,日后好好打理便是了。”相思宽慰两句,又叮嘱:“城外三个收龟甲的院子都快满了,还要在城里寻个大些的库房,库房不能太过湿热,只存几日就运走,这事儿还请邱掌柜费心。” 邱掌柜满口应承,转身便去经办此事。 晚间相兰和相庆一回铺里,便冲进相思屋里,想要说说今日收获,相思忙把崔锦城介绍给两人,又道:“崔兄弟以后就在咱家铺子里做事,他从小生长在韶州府,咱们要是有不懂的,也尽可以问他。” 相庆相兰两兄弟原也是少年心性,大咧咧打了招呼,便向相思说了今日收获,收龟甲的大业进行得颇为顺利,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五六日便能回云州府去了。 崔锦城在旁听着,觉得这三个兄弟年纪虽轻,做事竟极为有条理,又听见相庆相兰夸相思的主意妙,不禁多打量了她几眼,觉得这少年看着和善可亲,竟也有这样的好打算,心中略惊。 相思却没注意到崔锦城此番想法,从袖中拿出了今日下午刚收到的信件递给相庆,道:“早先我问爹的事有回复了。” 相庆一愣:“什么事?” 相兰推了他一把,耻笑道:“前几日相思不是写信回家问黄梅草的事吗?你忘啦?” 相庆一拍脑门:“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龟甲的事,当真是忘了。” 旁边的崔锦城却是脸色一变,相思见此,也不避讳,坦然道:“那日听你和杏春堂的伙计说起黄梅草的事,回来我就打听了一下,觉得有门儿,就想收些带回云州去卖,你觉得怎么样?” 崔锦城没想到相思竟如此敏锐,只不过听了一句半句就上了心,心下微动:“这黄梅草的确是好东西,但我也只听说韶州府盛产此物,只怕带回云州去,那里的百姓不认识。” 相思这走一步看两步的性子早想好对策,便道:“销路我自有法子,只想知道这其中可图的利有几成?” 崔锦城想也未想,便道:“利润极大,收的黄梅草价格低廉,卖得也不贵,但因是分成小把售卖,且售得数量庞大,所以倒可以一试。” 相庆如今也初尝做生意的妙处,听崔锦城如此说,便急切切地想再办件大事:“既然有利可图,咱们就收些带回云州去,大伯可把黄梅草的通关文牒一起送来了?” “爹和爷爷的意思也是收些带回去,这黄梅草也没有列入沉香会的药材名册里,所以是不需要通关文牒的。”相思说完,便转向崔锦城,道:“我们几个对韶州府不甚熟悉,黄梅草的事还要麻烦崔兄弟多费心,若有品质好的,不妨多收些,一来我们带走,二来韶州的药铺也留些。” 崔锦城点点头:“这事好办,三两日间便能办好,你们何日启程?” “最早也要五日后,四万斤龟甲怎么运也是个难题,你可有什么熟悉的货运行?”相思问。 货运行顾名思义,是专门替人运货物的,或水运,或陆运,全部交托出去,十分省事,相思虽从未与货运行打过交道,但常听魏正谊提起,心中也有底。崔锦城沉吟片刻,却道:“离这里最近的水运渡口也要四五十里,若是走水运实在有些费事,用马车运的话,虽在路上要多耗一天,却最是省力。” 几人一商量,便定下用马车,翌日一早,相庆相兰又去收购点蹲守,相思便去寻邱掌柜,说了租赁马车的想法,着他去办,又问库房可妥当了,马上就要用。 邱掌柜一一应承,相思便带着冯小甲和崔锦连同现赁下的几架马车去运货,冯小甲这几日也没得闲,如今得了空,也不在意马车颠簸,躺在车厢里就呼呼大睡。 崔锦城和相思因嫌车内太闷,便也坐在车外头。 “他们两兄弟似乎很信服你?”崔锦城忽然问。 相思一愣,旋即道:“没什么信服不信服的,我们打小在一起,有些默契倒是真的。” 崔锦城听了便也没再说什么,不多时到了地方,搬货的搬货,记账的记账,好不热闹,不到中午,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回到城里去。 但等相思看到邱掌柜赁下的库房时,她觉得自己该和老邱同志谈谈人生理想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别去了产金线龟甲的淡水湖。相思出了城,马车里冯小甲的嘴闭个不住,一会儿说些韶州府的趣事,一会儿又指着车外事物讲解,颇有些嘴碎导游的况味。 相思如今对韶州诸事颇感兴趣,所以也乐意充当捧哏的,冯小甲便越发的话唠起来。 今日选的这个地方颇远,出城之后又行了小半日,才见到一汪碧水,正是晌午,旁边的村落里升起袅袅炊烟。 “少爷,这时候也该吃饭了,咱们去村儿里寻个渔户家,填饱了肚子在做打算吧?”冯小甲摸着肚子提议。 相思也饥肠辘辘,但在车上晃了小半日,对包袱里冷硬的大饼实在提不起食欲,便让车夫把马车安置好,三人一同进了村子。这村子约莫五六十户人家,此时又是正午,路上也未遇到什么村民。 走了一会儿,看见个院落规整的,篱笆门也大敞着,冯小甲便在门口唤了两声:“主人在家吗?” “诶诶……是谁在外面?”随着声音,快步走出一个面目黝黑的男人。村里人们都相熟,一看三人模样,便知三人是外来的,忙问:“三位爷什么事儿啊?” 冯小甲满脸堆笑:“老乡,我们是来村里收金线龟甲的,如今正是中午,想在您家讨些饭吃。” 那男人一愣,又转眼去看相思。因这是相思生平第一次蹭饭,免不得脸上臊得慌,慌忙解释:“我们不白吃,老乡您看给多少银钱合适?” 那男人面上一窘,慌忙摇手,道:“乡野粗鄙茶饭,不值什么钱,只怕不合三位的胃口。” “有啥便吃啥,那就叨扰老乡了!”冯小甲生怕男人反悔一般,一手搭上那人肩膀,推着便往屋里去,相思咋舌,随即神色自然地跟着二人进了屋。 山里人家确实做不得丰盛饭菜,但夏日的风干小菜也别有一番滋味,冯小甲一连吃了两碗饭,这家的男人却还热情,相思这才松了口气。 “老乡,你们家里也是渔户吗?”摸着滚圆的肚子,相思问。 那男人此时也少了些局促不安,又见相思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不曾生得界防之心:“村里都是渔户,只不过现下水冷金线龟不出来,要等得来年春天才能开渔咧!” “今年咱们韶州出产的龟甲似乎比往年少许多,是因为今年雨水多的缘故吗?” 男人眸色一黯:“我们这些渔户,全是靠天吃饭的,今年药师仙王不肯赏饭吃,我们便什么法子也没有喽。” 冯小甲插言:“那咱么家现下可有金线龟甲可卖吗?” “倒是有些,不过今年的收获不好。” 相思想起昨日情形,害怕又是个卖长毛龟甲的,忙讪讪道:“我们只收品质好的龟甲,若是发霉了,我们是不收的。” 那男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们昨儿是碰上卖发霉龟甲的渔户了吧,我家不做那缺德的买卖,那龟甲还不吃坏了人?” 相思讪讪:“那便好那便好,做药材买卖的可不能丧良心,这可是关系到人命的大事。” “我看你年纪不大,却是个有主意的,要是六州的药商都如你一般想法,那些用鱼糜充当雪燕、用接骨木充当鹿茸的缺德事,只怕也能少些。” 假药害人呀!相思心叹一声。 饭后又看了这家的龟甲,数量虽不多,质量却不含糊,商定了价钱,便准备拿货。 “爹,咱家这些龟甲要卖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相思讶然回头看去,却见一个疏离冷漠的少年站在门口。 要说这韶州也忒小了些,这人正是昨日“杏春堂”前洒扫的伙计——崔锦城。但见他额上薄汗,面色微绯,眉毛微微皱着走上前来,看了相思一眼,拉过崔父,低声道:“我不是说了家里的龟甲不急着卖,等开春价钱肯定是要再涨的。” 崔父横了他一眼,道:“开春天气回暖,湖里又能捕龟,到时只怕要掉价儿的,哪年春儿不是这样?你净出些馊主意,我看他们开的价不错,就卖给他们算了!” 崔父说完便要去给相思取龟甲,哪知崔锦城死死拉住:“开春要范春瘟症的,韶州药铺里存着的龟甲今年上也都消耗完了,开春肯定缺得很,咱家的留到那时候卖,肯定能和银子卖出一个价儿来!” “等个屁!你是老子我是老子?今儿人家银子也给了,我就做主卖了!”崔父挣了开去,正要往相思三人那边走,却听自己那不肖子嘟囔: “一个两个都鼠目寸光,不听人劝。” 听得儿子说自己鼠目寸光,崔父大怒,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你今儿不在药铺里做事,怎么有空回家来?” 崔锦城没看自己老爹,在自家门口寻了个小板凳坐下,随手摘了个风干的辣椒叼在嘴里,闷声道:“东家嫌我事儿多,不用我了。” 崔父一听,鼻子也歪了,嘴也歪了,颤抖举起的手指透露了自己此刻心情:“你说你!跟你说了多少次!小伙计就少说话多干活儿,你非去揽些劳什子的破事儿,东家让你干啥就干啥,你费什么话啊!” 崔锦城把嘴里的干辣椒嚼得“咔嚓咔嚓”响,一副颇为烧肝的死样子:“马上就要开春了,东家非要收一家药农的陈年牛膝,这药春夏用得都少,只图那家药农的价钱便宜,收到手里也卖不出去,收了有个屁用。” “屁用屁用!就你知道得多,你啥都懂!你啥都懂怎么还被踢出来了?”崔父愤愤。 崔锦城没话回,又摘了个辣椒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昨儿在药铺前听见伙计和崔锦城对话,相思便知崔锦城颇有些主意,此时又听闻此事,心思便动了起来,笑着劝慰了崔父几句,又伸出橄榄枝,道:“不瞒崔叔,其实我家在韶州府也有药铺,要是方便,让崔兄弟去我家铺子当伙计如何?” 听相思唤自己“崔叔”,男人一愣,又打量了相思一番,显然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才下岗就再就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虽见相思神色诚挚,却尚有些疑虑:“锦城他话多……这不才因话多被解雇了,我只怕他这毛病改不了,去您铺子里也不讨喜。” “这您放心,我家是做正经药材生意的,在云州府也有数家药铺,买药绝不只图一个便宜,挣了银子也绝不全拿去买地,若崔兄弟的话有道理,更是没有不听的道理,这您放心。”见崔父已然动摇,相思又道:“而且崔兄弟以前在杏春堂多少工钱,来我家药铺就多少工钱,若做得好,工钱还要加的。” 崔父一听,哪还有再犹豫的道理,当下便卖了在家待业的亲儿子:“那便说定了,明儿一早我便让锦城去铺里。” 说罢,崔父又转身对儿子喝道:“听见没,你明儿去铺里报到,那张嘴闭得严些!” 崔锦城没说话,又随手扯了个辣椒塞进嘴里,崔父大怒:“你聋啦?还不过来见见你新东家!” “我不去。”伴随着美味的干辣椒,崔锦城嘟囔。 “你说什么?”崔父愕然。 崔锦城把嘴里的辣椒籽儿吐了,拍拍手站起身:“我说他家药铺要黄了,我不去。” 说完,下岗职工崔锦城蹩进屋里,丢下七窍生烟的崔父不做理会。 * 四袋龟甲塞在狭窄的马车里,占据了大半的位置,相思缩手缩脚地坐在马车角落里,冯小甲则更惨些,早已没有立足之地,整个身子趴在袋子上,车子一颠,他的脑袋就要撞到车顶。 见相思默然无语,冯小甲只以为是因之前被崔锦城拒了,心情不好,便想安慰安慰自己的小东家:“那崔锦城也忒不识抬举,少爷要用他,他还拿起乔来了!” 相思想了想,道:“这倒不是我抬举他,他的想法做法确有许多可取之处。” 冯小甲却不以为意:“做伙计的就老老实实做伙计,他非不这样,还操心这操心那的,也讨不到好儿,何苦来的。” 相思觉得,自家的小伙计思想觉悟有很大的问题,既然此时他提起话头,便也不妨给他洗个脑,道:“虽说各司其职,但既然在药铺里做事,靠这份营生生活,总不能一味闷头做自己的事,脚下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吧?而且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谁能做一辈子伙计呢?十四五岁做伙计尚可以,难不成四五十岁还做伙计,要一辈子都不长进?” 冯小甲是个极机警的人,听懂了相思话里话外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回,但见相思也没有问责的意思,心下稍安。他自然也是少年心性,才来魏家药铺时也是干劲儿十足,但邱掌柜平日得过且过,他做得好做得不好也没人管,反正少干多干都拿一样的工钱,时间久了人也惫懒起来。 相思一行人回到药铺时,天色已然晚了,相庆和邱掌柜也回来了,虽收了些龟甲,亦不多,只是相兰还未归,想到他是同赵账房一起出去的,应该没有大事,相思便让冯小甲在旁边的酒馆里订了两张桌儿,晚间请几人吃顿好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相庆有些着急:“相兰怎么还不回来?别是遇上事了?” 相思也有些坐立难安,正想去找邱掌柜,便听见外面有马车渐行渐近,忙出门探看,便见相庆坐在头辆马车外面,赵账房坐在第二辆马车上,相思一喜迎上来:“我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原来是有大收获啊!” 相兰面带得色,一把掀开车帘,道:“一辆马车装不下,好不容易寻了个马车,不然运不回来呢!” 这时相庆也招呼药铺里的冯小甲和车夫们搬龟甲,一时收拾妥当,便到旁边的酒馆里吃饭。因是提前订好的酒菜,不多时便上齐备了,三队人马今日都十分辛苦,菜一上来便各个抡起筷子,也顾不得谦让许多。 魏家三宝往日也是安逸日子过惯了的,如今虽初尝辛苦滋味,却也收了许多龟甲,这辛苦便也不放心上。相兰也是真饿了,一人吃了小半盆米饭,这才放下筷子。 一切停当,三人晚上又开了个总结会议,相思算了一下,虽他们三人共收了八百多斤,但距离四万斤还有相当大的距离,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只怕他们要到春天才能收齐……想来早先药商来收时,也是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因这个收法劳民伤财,怕要亏本,所以才都铩羽而归了。 相庆也苦了脸:“相思,这下可怎么办?” 昨晚才拍了胸脯的相思深吸一口气,道:“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今年虽然龟甲的收成大减,但渔户手中尚有一些,若是都收上来,约莫也有四五万斤,只是咱们现在的速度太慢,要想个省力且迅速的法子才成。” “可什么法子才既省力又迅速?” 相思想了想:“与其咱们去就渔户,不如让渔户来就咱们。” 第二日,相思把自己的想法与赵账房和邱掌柜说了,两人都觉得这法子好,当日便行动起来,先找了三个村落,这三个村落位置需要不偏不倚,是周围村落的中心,又在村里赁下一个农家院子,这院子不为别的,专为收龟甲而用。 三个院子赁下之后,相思便写了一张收龟甲的告示,标明各品质龟甲的价格和收购地点,让人挨家挨户去贴,次日便有许多扛着袋子的渔户上来送龟甲,积少成多,这日三个收购点竟统共收了五千多斤,邱掌柜本觉得这法子实在是偏门末道,谁想竟如此神效,对相思愈发恭敬了起来。 至于赵账房,原是魏老太爷派来的,本想着今次怕是要和三位小东家吃些风餐露宿的苦头,谁想竟只坐在屋里记账算钱,省了许多气力,也感叹这思小少爷真是个做商人的好苗苗。 看着屋里堆积如山的龟甲,相庆激动得不得了:“这简直跟做梦一般啊!” 相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些龟甲,我怎么想哭呢……” 这是三人第一次接触家中的药材生意,且胜利就在眼前,自然都有些如梦似幻之感,相思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咱们一定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其余两人点头,于是少年心生洒然春意。(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5章 看着眼前这烧包的马车,相思好看的眉毛挑了挑,下一刻直接跨到了那辆奢华非常的马车上,一弯腰钻进车厢,接着车厢里传出某人的呼救声,和相思的喊打声。 “长能耐了是吧?敢拦我的车?” “哎呦哎呦!相兰救命啊!” 此时相庆相兰也下了车,抱着手臂站在车外看戏,听闻此言,相兰高喊道:“相思!狠狠捶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捶他!” 车里惨叫连连,车外的马夫却不敢伸手,只得干瞪着眼儿,心想这魏家的小少爷也忒厉害了些,自家少爷的小身子骨能撑得住么! 许久,相思捶累了,手揪着一个少年的耳朵出了车厢,那少年生得白嫩,睫毛小扇子一般,眼睛也十分机灵,只是此时瘪着嘴,跟受气小媳妇儿一般。 相兰见了,拍手叫好:“让你没事儿架着那辆破马车到处晃荡!” 唐玉川讨饶:“我从颍州贩药回来,你们却去韶州了,我这不是听说你们今天回来,特意来迎接你们么!” 相思松了揪住他耳朵的手,道:“下次你再这么莽撞冒失,看我不捶扁你。” 唐玉川得了自由,一下子窜得老远,躲在相庆背后抻着脖子喊:“我爱咋地就咋地!” 闹了一场,唐玉川也不坐自己的马车,与相思三人挤在一处,相兰往旁边蹭了蹭:“你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就爱往人多的地方挤。” 唐玉川多年来也习惯了相兰的挤兑,下巴指了指前面那辆装满龟甲的马车,问:“你们这次去韶州府挺风光嘛,我才回云州就听到你们在韶州的事儿了!” 相庆纳罕:“什么事?” “设点收药呗!”唐玉川看了相庆一眼,解释道:“之前去韶州府收龟甲的药商,都嫌挨家挨户去收劳神费力,收回来了还要亏钱,所以都打了退堂鼓,你们这招实在是妙,我爹说改日还要请你们去我家,向你们取取经呢!” 相思的头有些疼,拍拍唐玉川的肩膀:“你可消停些吧,我们这一路累得半死了。” 唐玉川哪里是个能消停的主儿,眼中闪过亮晶晶的神采:“今年韶州府的龟甲出产得少,开春是个大缺的紧俏货,你们干这一票得狠狠赚一笔呢!” 一路说着,便与魏正谊派来的伙计汇合了,车队被带去了魏家早准备好的库房,清点货物,搬入库房,自不必说。 此时日已西斜,赵账房把另一半的银钱交付完毕,又按照相思嘱托多给了熊新五两银子,便又带着魏家的几个伙计去盘点货物。 见此地事已了了,熊新便想寻个落脚的地方打发一夜,第二日回韶州府去,谁知正准备走,便有个家仆打扮的青年迎上来,恭恭敬敬打个千儿,道:“我家少爷说了,这马车留在院子里也无事,一会儿家里的伙计会喂草料,诸位大爷一路辛苦,随我去别院用饭安歇。” 熊新一愣,只因往常送完了货,并无人理会他们这些药官儿在哪儿住,在哪儿吃,这家仆口中的“少爷”应该就是相思。 想着他们六十多人,实在不好找地方落脚,便谢了那青年,一应跟着去了。 饭食是在一个干净的小馆里用的,虽不精致,却重油量大,很对这帮粗汉子的胃口,因想着明日还要早起,便也没喝酒。住的地方是魏家的一处宅子,大炕烧得烫人,挤在一处也睡得香甜。 * 龟甲都入了库,三人便随魏正谊回了魏家,三人本以为来回用不上半月,谁知竟是迁延了二十多天,但这已经比魏老太爷预计的要早许多日子了。 到了春晖院,魏老太爷免不得夸奖一番,又见三人都有些风尘仆仆,特准休息两日再去沉香堂。 一时相思回了章华院,洗了个畅快淋漓的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舒爽的衣裳,便瘫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第二日,四人去戚寒水处寻顾长亭,去了才知今日医馆不看诊,于是又驱车去了城外。 四人到时,顾长亭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他要比四人都高些,今日穿一件天青色的棉袍,见四人来了,先招呼坐下,自己做完了手头的事才过来,一面倒了热茶给四人,一面对才从韶州回来的三人道:“昨儿就听你们回来了,看来韶州之行很顺利啊。” 相庆点点头:“全是相思的主意妙,要不然我们现在怕还回不来。” 说了些韶州趣事,也不知谁提起了淮蒲会试,相庆道:“家里相学和相玉两位兄长平日也是极用功的,但也没考进沉香会去,我只怕也是进不去的。” 唐玉川却不是个肯服气的:“这又有什么难的,咱们几个在沉香堂里也是排在前面的,要是录用也要从我们几个里录用,到时咱们之中要是有哪个进了沉香会,那可就风光得抖起来了!想弄什么通关文牒,就弄什么通关文牒!” 相思嗤笑一声,觉得唐玉川这朴素的价值观透着一股浓重的铜臭味,道:“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卖药,你就不能有点高尚的理想?” “挣钱就是我最高的理想!”唐玉川胸膛一挺,眼中满是光彩,他又转头去问顾长亭:“我们几个里,就你学得最好,你若是想考进沉香会,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想不想考啊!” 其他几人也看向顾长亭,顾长亭却轻咳了一声,道:“我现下跟着师傅给人看病,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以后若能悬壶济世,也是我所求的,进不进沉香会并没有什么关系。” 相思一听,不依不饶,道:“你要是不考沉香会,学了这么多年图个什么,你要是不考,我也不考了!” 顾长亭知道相思的心思,只得道:“我也不是不考,只是进不进沉香会对我也不是很重要。” 相思开始就地撒泼:“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考我也不考了!” 唐玉川也撒起泼来:“相思不考我也不考了!” 相庆相兰对视一眼,低头默默喝茶。 * 两月之后,如同忍冬阁阁主预料的那般,颍州府发起了痘瘟。这下相邻的几个州都慌乱起来,温元芜虽然亲去了颍州府,但此时痘瘟尚在生发之时,一时不能禁止,接连好几个州府都有了出痘儿的稚童。 而这倒霉的稚童里包括相兰。 自从那日从沉香堂回来,相兰的精神便不好,当夜发起烧来,呼吸急促,半夜脸上就起了红疹,冯氏自己是出过痘儿的,自己守在床前伺候,魏家又派人去请了戚寒水来,两帖药下去,痘疹开出了花,相兰的小命儿算是保住了。 颍州府的痘瘟蔓延开来,最忙碌的除了医馆就是药铺,因魏唐两家早已把药材送到了颍州府的药铺去,崔锦城也把韶州府新产出的龟甲安稳送到,所以一时药材齐备,倒也没有哄抢药材的事情发生。 这时不止启香堂沉香堂停了课,其余的学堂也怕学生染了痘瘟相互传染,也有月余不曾开课。 趁这时机,相思推出了自家的仙药——黄梅草,先是随手编了几个关于黄梅草的故事,不过是某某家的某某,体质虚弱,把黄梅草煮茶喝,不几日就强壮得能搬麻袋了。又或者谁谁谁家的谁谁,凡是能感染的病都逃不了去,不知从哪里寻的秘方,用黄梅草煮鸡蛋,吃了半筐鸡蛋,从此以后再也没染过病之类。 相思让人寻了几个会吹能讲的书匠到处去说,难免便有动心的到处去寻,但相思也不着急,只等这听客们都急得热锅蚂蚁一般,才放出魏家药铺有黄梅草的消息,这下可好么,云州府病了的没病的,一窝蜂拥到魏家的铺子里去买黄梅草,那一万斤的黄梅草竟半天便卖光了。 而前来买草的人还络绎不绝,来人一听黄梅草卖完了,各个捶胸顿足,好在先前几日便又让韶州府的崔锦城收些送过来,两三日时间便有二十多辆马车送了黄梅草过来,当天便售去七车。 魏家赚得盆满钵满,这可让云州府的药商们红了眼,都纷纷去寻这黄梅草,但一时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们的黄梅草运回云州府时,痘瘟的势头已然被遏制住了,百姓不再被恐惧吓破胆,都恢复了理智,那新运回的黄梅草便乏人问津了。 此时魏家药铺的少东家,正在小黑屋里数着白花花的银子,乐成了一朵花。 因药铺里事多,相思这几日便也常在药铺里做事,这日晚间回府,在院门口碰上了崔妈妈,彼时崔妈妈左手拿着一个大包裹,右手提了一个食篮,见相思来了,满眼都是喜色,冲上来把包裹塞到相思手里:“哎呀我的少爷,快帮我拿一下,我提不住了!” 相思没防备,当下浑身僵硬起来,大气儿也不敢喘。崔妈妈见相思碰到了包裹,眸色一安,便把包裹又拿回来,千恩万谢后离开了。 相思双手举着,犹自保持着方才拿包裹的姿态,进了院门,口干舌燥地招呼白芍端水拿胰子,又让红药去寻了一坛烈酒来,这双手洗了十多遍,却也知道不过是图一心理安慰。心下难免对崔妈妈的主子——秦氏,心生怨愤。 若是她猜得不错,崔妈妈塞给她的包袱的原主九成九,是个患了痘瘟的,只是相思如今证据证人都无,只盼自己别染了病。 谁知这也是奢想了,晚间她呼吸急促起来,不多时身上便起了红疹,相思开始说起胡话来。 依旧是请了戚寒水来看,顾长亭也来了,谁知吃了两帖药,竟如泥牛入海,一点动静也无,楚氏急得直哭,魏老太爷也日日守在章华院里。 相思如今病得难受,只觉浑身都酸软滚烫,又想戚寒水都没办法,自己真是要交代了,于是也不管什么证据证人之类,哭得泪人一般对魏老太爷道:“那日我回来时,崔妈妈塞了个包袱到我怀里,那包袱破旧,不像是府里的东西,我碰完那包袱就浑身痒,晚间就发了疹,我平日也没开罪过三婶娘,她做什么这样害我!” 魏老太爷越听,脸色越黑,温声安慰了相思几句,只叫她安心养病,转头出了章华院,便把魏正孝、秦氏、崔妈妈全部叫到春晖院来。 魏老太爷极是喜爱相思,日后魏家也想交到她手上,这唯一得他心意的孙子却被自家人害了,魏老太爷的怒气可想而知。 他自不会怀疑相思诬赖,平日能避让的相思绝不纠缠,更从未说过秦氏的不好,她是没有理由陷害秦氏的,而秦氏却有充足的理由谋害相思——这个魏家家产唯一的继承人。 虽见魏老太爷面色难看,但这事做得隐秘,便是魏老太爷查,也查不出什么来,那包袱也已烧了,崔妈妈又是秦氏从娘家带来的,所以打定主意不承认。 “相思说前晚你塞了个包袱到他手里,可有此事?”魏老太爷平静问道。 崔妈妈哪里肯认:“老奴前日不曾去章华院,哪里会塞什么包袱,肯定是小少爷病糊涂了。” “魏兴,给我打。” 魏老太爷不再浪费口舌,魏兴听闻此言拍拍手,早已候在门外的几个家丁便冲进屋来,一把将崔妈妈肥|硕的身子按倒,抡起棍子便打。 崔妈妈惨嚎一声:“太爷啊!太爷冤枉啊!夫人救命啊!啊啊啊!” 魏老太爷年轻时也是经过风雨的,只不过年纪大了,想为儿孙积些阴功,这狠厉的事便洗手不干了,如今既是为了相思破戒,便再无顾忌,挥挥手,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做没做过?” 崔妈妈满头是汗,屁股上都是淋漓血渍,却知若承认了只怕也是个死,便咬定不认:“老奴不曾做过,如何能承认!” 秦氏见此,心底发急:“爹,崔妈妈年岁大了,经不得打,没做过的事,再怎么打她也不会认的。” “啪!”魏老太爷的茶杯砸在秦氏脚边,碎裂的瓷片崩得到处都是:“你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这恶奴年纪大了不经打,相思还年纪尚轻经不得你们谋害呢!” 说罢,又对家丁使个狠厉的眼色,这帮心狠手辣的家丁便再次挥起棍子,打得崔妈妈皮开肉绽! 崔妈妈起先还能惨叫几声,最后竟囫囵话也说不出了,只一个劲儿的哀嚎,但见魏老太爷这架势,今日这罪她若不认,便是要真打死了的。崔妈妈艰难扭头看向秦氏,眼中凄苦,似是求救,秦氏如今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但又怕崔妈妈为了保命而出卖自己,只得硬着头皮道:“便是崔妈妈有罪,家里把她打死了,只怕府衙里也要吃官司……不如先关起来……” 秦氏的话只说到一半,因为此时魏老太爷已然站在了她的面前,一双锐眼直直看到她心里去。 “你爹不过是知州府里一个小小幕僚,你真当我会忌惮?今日这事我既然查了,就势必要查个清清楚楚,一次两次我容了你,你却不知悔改,这次怪不得我了。” 虽说崔妈妈本也是秦氏屋里的人,但小命毕竟还是自己的,见了此刻情形,心胆俱裂,也顾不得秦氏眼色如刀,把头点得捣蒜一般:“老奴认了!是老奴做的!但这事和三奶奶全没有干系!全是老奴看大房气儿不顺,才做了这等糊涂事!” 一个婆子干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任是谁听了也不肯信的,魏老太爷冷笑一声:“没看出你倒是一条护主的好狗,只你说这屁话谁信!我看你还是不老实,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我出银子消事儿!” 崔妈妈本以为自己一力抗下这事儿,顶多不过送官府,到时秦氏暗中使些银子,保住一条老命倒也不在话下,谁知魏老太爷竟下狠心要除去秦氏,这下可怎么收场!(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9章 把长亭送走了,但别离是为了更好的重聚/(to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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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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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38章 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本|文|晋|江|独||||家发表(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0章 月饼节小剧场: 月饼节小剧场: 月饼节小剧场: 风华绝代的添香御史手里端着一盘新烤出来的月饼,看着蹲在角落里磨刀的坚毅背影,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虚:“长亭啊,来,吃块月饼。” 顾长亭:“男配吃不起月饼。” 风华绝代的添香御史把盘子放下,叹了口气:“长亭啊,你来,咱俩谈谈人生理想。” 顾长亭头也没抬,只是磨刀的背影越发挺直了:“男配的人生没有理想。” 风华绝代的添香御史咽了口口水,讷讷道:“亭啊,你不要这般悲观,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啊……” 顾长亭终于抬头扫了她一眼,复又低头去磨刀,却不回话。 风华绝代的添香御史慌了,看着那把锋利的杀人刀,心也慌了:“长……亭啊……你别……别这般偏激啊!” 顾长亭冷哼一声,幽幽道:“男配都会偏激。” 添香御史慌忙摇手:“你的人设不偏激!你的人设永远不偏激啊!” 顾长亭淡淡瞥了她一眼:“月饼节,磁场不对,我人设在今天崩了。” 添香御史叹了口气:“实在不是我不愿意让你当男主,只是你这名字是被诅咒了的,我用你这名字写的存稿全部都废了,不论是邪魅男主顾长亭,还是阴柔男主顾长亭,或是阴狠男主顾长亭,只要你这名字安在男主身上,那篇文统统都会废掉……但你这名字又很好,我舍不得不用……” “所以怪我咯?”顾长亭挑眉问,站起身来,手中的刀映着月光,慢慢地逼近。 “别……别这样哟!杀人不对啊!救命!救命!噗!” ************************************************* ************************************************* 祝小天使们中秋快乐~~~今天前十留言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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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1章 ****************************************************************************** ****************************************************************************** 以下非正文。 ps:明后天,接少阁主大驾。 汉末大乱,连年烽火,蔡文姬在逃难中被匈奴所掳,流落塞外,后来与左贤王结成夫妻,生了两个儿女。在塞外她度过了十二个春秋,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曹操平定了中原,与匈奴修好,派使节用 重金赎回文姬,于是她写下了著名长诗《胡笳十八拍》,叙述了自己一生不幸的遭遇。琴曲中有《大胡笳》、《小胡笳》、《胡笳十八拍》琴歌等版本。曲调虽然各有不同,但都反映了蔡文姬思念故乡而又不忍骨肉分离的极端矛盾的痛苦心情。音乐委婉悲伤,撕裂肝肠。 《胡笳十八拍》是古乐府琴曲歌辞,一章为一拍,共十八章,故有此名,反映的主题是“文姬归汉”。汉末战乱中,蔡文姬流落到南匈奴达十二年之久,她身为左贤王妻,却十分思念故乡,当曹操派人接她回内地时,她又不得不离开两个孩子,还乡的喜悦被骨肉离别之痛所淹没,心情非常矛盾。 汉族古琴曲,据传为蔡文姬作,由18首歌曲组合的声乐套曲,由琴伴唱。“拍”在突厥语中即为“首”,起“胡笳”之名。唐代琴家董庭兰以擅弹此曲着称。李颀的《听董大弹胡笳》诗中有:“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客归。”在琴曲中,文姬移情于声,借用胡笳善于表现思乡哀怨的乐声,融入古琴声调之中,表现出一种浩然的怨气。 现有传谱两种,一是明代的《绿绮新声》(1597年刊本)和《琴适》(1611年刊本)中与歌词搭配的琴歌,其词就是蔡文姬所作的同名叙事诗;二是清初的《澄鉴堂琴谱》及其后各谱所载的独奏曲,后者在琴界流传较为广泛,尤以《五知斋琴谱》中的记谱最具代表性。 全曲共十八段,运用宫、徵(zhi)、羽三种调式,音乐的对比与发展层次分明,分两大层次,前十来拍主要倾述作者身在胡地时对故乡的思恋;后一层次则抒发出作者惜别稚子的隐痛与悲怨。 此曲全段都离不开一个“凄”字,被改编成管子独奏,用管子演奏时那种凄切哀婉的声音直直的透入人心,高则苍悠凄楚,低则深沉哀怨。 蔡文姬作的《胡笳十八拍》被郭沫若称道为“是一首自屈原《离骚》以来最值得欣赏的长篇抒情诗”。蔡文姬作的《胡笳十八拍》被郭沫若称道为“是一首自屈原《离骚》以来最值得欣赏的长篇抒情诗”。||||||||||| 全诗共十八段,谱作成套歌曲十八首。据郭沫若说,突厥语称“首”为“拍”,十八拍即十八首之意。又因该诗是她有感于胡笳的哀声而作,所以名为《胡笳十八拍》或《胡笳鸣》。原是琴歌,但魏晋以后逐渐演变成为两种不同的器乐曲,称《大胡笳鸣》、《小胡笳鸣》。前者即为《胡笳十八拍》的嫡传。 唐代琴家黄庭兰以擅弹此曲著称。李颀有《听董大弹胡笳》诗:“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客归。”就是对该曲内容的概括。现存的曲谱最早见于1425年刊行的《神奇秘谱》本,称“大、小胡笳”,都是无歌词的器乐曲。可唱的琴歌《胡笳十八拍》,初见于明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孙丕显所刻的《琴适》中,也就是现在最流行的谱本,其歌词即文姬所作的“我生之初尚无为……”。音乐基本上用一字对一音的手法,带有早期歌曲的特点。从第一拍到第九拍,以及第十二、十三两拍,都有一个相同的尾声,有受汉代相和大曲影响的痕迹。全曲为六声羽调,常用升高的徵音(升5)和模进中形成的高音(升1)作为调式外音。情绪悲凉激动,感人颇深。 它也是汉族著名十大古曲之一。 古曲·胡笳十八拍编辑 内容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离乱,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戎羯逼我兮为室家,将我行兮向天涯。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人多暴猛兮如虺蛇,控弦被甲兮为骄奢。两拍张弦兮弦欲绝,志摧心折兮自悲嗟。 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兮不如无生。毡裘为裳兮骨肉震惊,羯羶为味兮枉遏我情。鼙鼓喧兮从夜达明,胡风浩浩兮暗塞营。伤今感昔兮三拍成,衔悲畜恨兮何时平。 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含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兮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虏。殊俗心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寻思涉历兮多艰阻,四拍成兮益凄楚。 雁南征兮欲寄边心,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飞高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愔。攒眉向月兮抚雅琴,五拍泠泠兮意弥深。 冰霜凛凛兮身苦寒,饥对肉酪兮不能餐。夜闻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杳漫。追思往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日暮风悲兮边声四起,不知愁心兮说向谁是!原野萧条兮烽戍万里,俗贱老弱兮少壮为美。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垒,牛羊满野兮聚如蜂蚁。草尽水竭兮羊马皆徙,七拍流恨兮恶居于此。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制兹八拍兮拟排忧,何知曲成兮心转愁。(中心)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一生辛苦兮缘别离,十拍悲深兮泪成血。 我非贪生而恶死,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仍冀得兮归桑梓,死当埋骨兮长已矣。日居月诸兮在戎垒,胡人宠我兮有二子。鞠之育之兮不羞耻,愍之念之兮生长边鄙。十有一拍兮因兹起,哀响缠绵兮彻心髓。 东风应律兮暖气多,知是汉家天子兮布阳和。羌胡蹈舞兮共讴歌,两国交欢兮罢兵戈。忽遇汉使兮称近诏,遣千金兮赎妾身。喜得生还兮逢圣君,嗟别稚子兮会无因。十有二拍兮哀乐均,去住两情兮难具陈。 不谓残生兮却得旋归,抚抱胡儿兮泣下沾衣。汉使迎我兮四牡騑騑,胡儿号兮谁得知?与我生死兮逢此时,愁为子兮日无光辉,焉得羽翼兮将汝归。一步一远兮足难移,魂消影绝兮恩爱遗。十有三拍兮弦急调悲,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 身归国兮儿莫之随,心悬悬兮长如饥。四时万物兮有盛衰,唯我愁苦兮不暂移。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十有四拍兮涕泪交垂,河水东流兮心自思。 十五拍兮节调促,气填胸兮谁识曲?处穹庐兮偶殊俗。愿得归来兮天从欲,再还汉国兮欢心足。心有怀兮愁转深,日月无私兮曾不照临。子母分离兮意难任,同天隔越兮如商参,生死不相知兮何处寻! 十六拍兮思茫茫,我与儿兮各一方。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对萱草兮忧不忘,弹鸣琴兮情何伤!今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我兮独罹此殃! 十七拍兮心鼻酸,关山阻修兮行路难。去时怀土兮心无绪,来时别儿兮思漫漫。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沙场白骨兮刀痕箭瘢。风霜凛凛兮春夏寒,人马饥豗兮筋力覃。岂知重得兮入长安,叹息欲绝兮泪阑干。 胡笳本自出胡中,缘琴翻出音律同。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是知丝竹微妙兮均造化之功,哀乐各随人心兮有变则通。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虽广兮受之应不容! 文学价值 胡笳本自出胡中,响有余兮思无穷――《胡笳十八拍》 以文采武功来看,曹操应该是历史上最杰出的帝王之一。一个连魏武帝都欣赏倍至的人物,虽是女流,理应属绝顶人物。此人就是蔡琰。 作者生平 蔡琰,字文姬,陈留人。蔡琰之父蔡邕,为东汉末年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和音乐家。蔡邕所著《琴操》一书,曾对《高山流水》、《广陵散》等汉族名曲在后世的广为流传贡献甚巨。《后汉书·列女传》称蔡琰“博学而有才辩,又妙于音律”。在父亲的熏陶下,蔡琰自幼爱好音乐,并有较深的造诣。《后汉书》李贤注引刘昭《幼童传》中说,“邕夜鼓琴,弦绝。琰曰:第二弦。邕曰:偶得之耳。故断一弦问之,琰曰:第四弦。并不差谬。” 蔡琰的一生十分悲惨。早年其父蔡邕因上书抨击朝政获罪而被流放。遇赦后,由于宦官仍然把持朝政,蔡邕担心被陷害,不敢回洛阳。就这样,蔡琰随着父亲亡命江湖十二年。蔡琰十六岁时嫁给河东卫仲道,不幸丈夫早死,蔡琰只好回到娘家居住。董卓被诛后,蔡邕由于叹息董卓的命运,为司徒王允所不容而被杀。兴平年间(公元194—195年)天下大乱。战乱之中,蔡琰为匈奴所掳,身陷南匈奴,为匈奴左贤王妻达十二年之久,并生有两个小孩。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得知早年的好友蔡邕之女蔡琰在匈奴,便派使臣用重金将蔡琰赎回,而两个年幼的儿子却不得不留在匈奴。这段史实,被后人称为“文姬归汉”。蔡琰归汉后,悲叹自己命运多舛,如今虽然安定,母子却天各一方,毕生不得相见。在这种处境下,蔡琰写下了流传于世的《胡笳十八拍》。 在曹操的安排下,蔡琰后来再嫁屯田都尉董祀。不久董祀犯了死罪。时值严冬,蔡琰“蓬首徒行”(即赤足),登门丞相府向曹操请罪。她言辞清辩而哀楚,当时满堂公卿名士,无不为之动容。曹操说:“我很同情你,可是判决文书已经发出,该如何是好?”蔡琰说:“明公有良马万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骑而不济垂死之命乎?”曹操听了很受感动,派快马把判书追回,免了董祀的死罪。并命人取过头巾鞋袜为蔡琰换上。 后来曹操问蔡琰,“听说夫人家早年藏书甚多,战乱中都已丢失,不知还能回忆起来多少?”蔡琰答道:“早年先父留下的典籍有四千余卷,经过变乱,都已损失,能回忆起来的,大概只有四百多卷了。”蔡琰回家后把能记起来的各卷书亲自写出来,送去与曹操的藏书核对,结果基本没有错误和遗漏。可见蔡琰才情之高。 同时代的丁廙写了篇《蔡伯喈女赋》,其中内容为:伊大宗之令女,禀神惠之自然;在华年之二八,披邓林之矅鲜。明六列之尚致,服女史之语言;参过庭之明训,才朗悟而通云。当三春之嘉月,时将归于所天;曳丹罗之轻裳,戴金翠之华钿。羡荣跟之所茂,哀寒霜之已繁;岂偕老之可期,庶尽欢于余年。 正如赋中最后两句“岂偕老之可期,庶尽欢于余年”所述,蔡琰的晚年相对平和安定。曹丕曾为丁廙这篇赋作《蔡伯喈女赋序》,序中描述简略的提到了文姬归汉,“家公与蔡伯喈有管鲍之好,乃命使者周近持玄玉璧于匈奴,赎其女还,以妻屯田都尉董祀。” 蔡琰生逢乱世,早年家门不幸,再加上自己一生三嫁,其命运甚为坎坷。也许苦难是产生伟大艺术作品的源泉,正是这些旁人不曾有过的经历,使得蔡琰给后人留下了传世杰作。她的成就,她的才情,丝毫不弱于建安七子。介于几千年男尊女卑的陋规,《后汉书》中蔡琰不被单独列传,这使得她无法与同期其他历史人物并列。她的事迹也不入《儒林》、《文苑》等列传,而是被列于《后汉书·列女传》,篇名为“董祀妻”。《后汉书·列女传》中关于蔡琰的文字不多,但评价极高,说她“端操有踪,幽闲有容。区明风烈,昭我管彤。” 蔡琰在匈奴生活了十二年,因而她通晓汉、胡音乐。《胡笳十八拍》是蔡文姬根据匈奴乐器胡笳的特点而创作的乐曲。她在该曲中将汉、胡音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从而使《胡箔十八拍》成为古代少有的中外结合的结晶。 后世影响 南宋灭亡后,全中国的汉人都做了亡国奴。南宋遗民诗人汪元亮为身在狱中的文天祥弹奏《胡笳十八拍》,以抒山河破碎之“无穷之哀”。这一时期,《胡笳十八拍》在前南宋的旧臣逸民间很快流传开来。根据《琴书大全》的记载,此曲引起了空前的共鸣。有人说,“怊怅悲愤,思怨昵昵,多少情,尽寄《胡笳十八拍》。”并出现了如“拍拍《胡笳》中音节,燕山孤垒心石铁”和“蔡琰思归臂欲飞,援琴奏曲不胜悲”等感怀旧国的诗句。 《胡笳十八拍》只是一首琴曲,虽表达的是悲怨之情,但也是“浩然之怨”。宋亡后,也许正是有这类流传广泛的“不胜悲”、充满“浩然之怨”的曲子,才有了“心石铁”的坚持到底,从而使种族和文化的血脉不绝于缕,不断延续下去。八十多年后,当抗元的兵戈纵横于江南江北的时候,种族与文化终得以重生。(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2章 有妹纸问,是不是“每章后面有一半都是独家的防盗”,当然不是啊,这条线↑就是正文和作者有话说的分界线,作者有话说里的字数比正文字数要多,不然我以后是无法替换哒~ 另外,最近三次元事情比较多,所以前面没有及时把正文替换回来,以后会尽量隔日替换。 其实我在作者有话说里用了代码,所以网页版看着其实是正常大小的黑字,但wap是个神奇的所在,不兼容,所以还是绿字。 也有妹纸说app是黑色的字,所以满是bug的app真的不要来一发吗【认真忽悠脸.jpg】 最后,我要说,相思在这一章里暴露了自己耿直颜狗的隐匿属性…… 以下无正文 ********************************************************************** ********************************************************************** ********************************************************************** 在已有对治方法的今天,疟疾对人类的危害已经大大降低。但在历史长河中,将疟疾列在蹂|躏人类最长时间疾病的榜首可能都不为过。早在公元前二三世纪,古罗马的文学作品中,已经写到出现了疟疾这种周期性疾病。在我国,现存最早的中医理论著作,成书于先秦时期的《黄帝内经》中也有对疟疾的详细记载。 古时人们对这种传染疾病束手无策,甚至认为是神降于人类的灾难。苏美尔人就认为疟疾是由瘟疫之神涅伽尔(nergal)带来的,古印度人则将这种传染性和致死率极高的病称作“疾病之王”。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古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第一次攻占罗马这座“永恒之城”的蛮族西哥特人首领阿拉里克、文艺复兴初期的意大利大诗人但丁均死于疟疾。在中国的史书上,疟疾也是一名常客。汉武帝征伐闽越时,“瘴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十二三”;东汉马援率八千汉军,南征交趾,然而“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清乾隆年间数度进击缅甸都因疟疾欢而受挫,有时竟会“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在宋人陈言编撰的《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中,指出了疫疟的特点:“一岁之间,长幼相若,或染时行,变成寒热,名曰疫疟”。 屠呦呦的发现受益于《肘后备急方》 古代医学无法确定传染源,古人大多认为疟疾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中国古代医家认为疟疾由感受疟邪引起,以恶寒壮热,发有定时,是多发于夏秋季为特征的一种传染性疾病。其中引起瘴疟的疟邪亦称为瘴毒或瘴气,在我国主要存在于南方,所致疾病较重,易于内犯心神及使人体阴阳极度偏盛。古罗马人则认为,沼泽湿地中会产生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通过口鼻呼吸进入人体,引发疟疾。意大利语中的“污浊空气”(mal’aria),就成了疟疾的学名malaria。 古人尝试了诸多途径对治疟疾,但成效寥寥。罗马名医盖伦根据“四体|液说”提出,疟疾是体|液不平衡所导致的,采用放血和催泻疗法即可治愈。然而,疟疾本身就会导致贫血,简单粗暴的放血只能让病人死得更快。传统中医则认为祛邪截疟是治疗疟疾的基本原则。在诊断为疟疾后,即可截疟。在此基础上,根据疟疾证候的不同,分别结合和解表里、清热保津、温阳达邪、清心开窍、化浊开窍、补益气血等治法进行治疗。 相传起源于神农氏,在东汉时期集结整理成书的《神农本草经》中,最早明确记载了植物常山有治疟的功效。而此次诺贝尔生理医学奖获得者屠呦呦从黄花蒿中发现抗疟有效提取物,则是受到《肘后备急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绞取汁,尽服之”的启发。 中国传统医学认为疟疾也分不同种类,除传统病症的疟疾,还有寒虐、温虐、瘅虐之分。乾隆年间由太医吴谦修编的汉医丛书《医宗金鉴》中,记录了“柴胡截疟饮”一方。该方以小柴胡汤和解表里,导邪外出;常山、槟榔祛邪截疟;配合乌梅生津和胃,以减轻常山致吐的副作用。 而针对寒多热少的寒虐,则有出自于《伤寒论》的“柴胡桂姜汤”。方子以柴胡、黄芩和解表里,桂枝、干姜、甘草温阳达邪,天花粉、牡蛎散结软坚,可加蜀漆或常山祛邪截疟。此外,“何人饮”、“达原饮”、“截疟散”也是中国古代医家较为常用的药方。 世界各地医生的努力仍然没有减少疟疾的肆虐。不论在中国还是其他国家,只要当地气候潮湿炎热,疟疾就时常发作。疟疾不仅种类繁多,且痊愈后病人身体并不产生抗体可以免疫,重复感染疟疾让人们一步步走向死亡。 传教士向康熙献上金鸡纳树 但丁在《神曲·地狱篇》中借助疟疾将恐惧描绘得活灵活现:犹如患三日疟的人临近寒颤发作时/指甲已经发白/只要一看阴凉儿就浑身打战/我听到他对我说的话时就变得这样/但是羞耻心向我发出他的威胁/这羞耻心使仆人在英明的主人面前变得勇敢。 16世纪开始,随着新航路开辟,欧洲国家纷纷踏上殖民扩张的进程,当他们脚踩上陌生的热带土地时,首先就要面对疟疾的爪牙。1630年,秘鲁总督钦琼伯爵的妻子在利马逗留时患上疟疾,药石罔效,眼看就要客死异乡。幸运的是,伯爵妻子的保健医生当地的印第安土著会用一种树皮治疗疟疾,当地人称之为“生命之树”。用该树树皮熬药汤后,伯爵夫人最终痊愈。该树后被命名为金鸡纳树(a)。 康熙帝也曾受益于此,1693年康熙患疟疾久治不愈,传教士献上金鸡纳树提炼出的药物,康熙很快被治愈。由此金鸡纳树的特效药也在中国传播开来。《本草纲目拾遗》中记录“……治疟。澳番(指澳门葡人)相传。不论何疟,用金鸡勒……一服即愈”。 但金鸡纳树并非根本良药。一是因为种植难度,金鸡纳树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不可能普遍栽种;二则是金鸡纳树本身有着严重的副作用,病人容易出现腹泻、哮喘、耳鸣、急性溶血。即使治愈了疟疾,它可能会给病人带来比疟疾更致命的副作用。 虽然后有法国医生ier和u在1820年提纯出了树皮中的有效抗疟成分——奎宁,但人们依然在探究疟疾的根本发病原因。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古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第一次攻占罗马这座“永恒之城”的蛮族西哥特人首领阿拉里克、文艺复兴初期的意大利大诗人但丁均死于疟疾。在中国的史书上,疟疾也是一名常客。汉武帝征伐闽越时,“瘴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十二三”;东汉马援率八千汉军,南征交趾,然而“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清乾隆年间数度进击缅甸都因疟疾欢而受挫,有时竟会“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在宋人陈言编撰的《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中,指出了疫疟的特点:“一岁之间,长幼相若,或染时行,变成寒热,名曰疫疟”。 屠呦呦的发现受益于《肘后备急方》 古代医学无法确定传染源,古人大多认为疟疾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中国古代医家认为疟疾由感受疟邪引起,以恶寒壮热,发有定时,是多发于夏秋季为特征的一种传染性疾病。其中引起瘴疟的疟邪亦称为瘴毒或瘴气,在我国主要存在于南方,所致疾病较重,易于内犯心神及使人体阴阳极度偏盛。古罗马人则认为,沼泽湿地中会产生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通过口鼻呼吸进入人体,引发疟疾。意大利语中的“污浊空气”(mal’aria),就成了疟疾的学名malaria。 古人尝试了诸多途径对治疟疾,但成效寥寥。罗马名医盖伦根据“四体|液说”提出,疟疾是体|液不平衡所导致的,采用放血和催泻疗法即可治愈。然而,疟疾本身就会导致贫血,简单粗暴的放血只能让病人死得更快。传统中医则认为祛邪截疟是治疗疟疾的基本原则。在诊断为疟疾后,即可截疟。在此基础上,根据疟疾证候的不同,分别结合和解表里、清热保津、温阳达邪、清心开窍、化浊开窍、补益气血等治法进行治疗。 相传起源于神农氏,在东汉时期集结整理成书的《神农本草经》中,最早明确记载了植物常山有治疟的功效。而此次诺贝尔生理医学奖获得者屠呦呦从黄花蒿中发现抗疟有效提取物,则是受到《肘后备急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绞取汁,尽服之”的启发。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中国传统医学认为疟疾也分不同种类,除传统病症的疟疾,还有寒虐、温虐、瘅虐之分。乾隆年间由太医吴谦修编的汉医丛书《医宗金鉴》中,记录了“柴胡截疟饮”一方。该方以小柴胡汤和解表里,导邪外出;常山、槟榔祛邪截疟;配合乌梅生津和胃,以减轻常山致吐的副作用。 而针对寒多热少的寒虐,则有出自于《伤寒论》的“柴胡桂姜汤”。方子以柴胡、黄芩和解表里,桂枝、干姜、甘草温阳达邪,天花粉、牡蛎散结软坚,可加蜀漆或常山祛邪截疟。此外,“何人饮”、“达原饮”、“截疟散”也是中国古代医家较为常用的药方。 世界各地医生的努力仍然没有减少疟疾的肆虐。不论在中国还是其他国家,只要当地气候潮湿炎热,疟疾就时常发作。疟疾不仅种类繁多,且痊愈后病人身体并不产生抗体可以免疫,重复感染疟疾让人们一步步走向死亡。 传教士向康熙献上金鸡纳树 但丁在《神曲·地狱篇》中借助疟疾将恐惧描绘得活灵活现:犹如患三日疟的人临近寒颤发作时/指甲已经发白/只要一看阴凉儿就浑身打战/我听到他对我说的话时就变得这样/但是羞耻心向我发出他的威胁/这羞耻心使仆人在英明的主人面前变得勇敢。 16世纪开始,随着新航路开辟,欧洲国家纷纷踏上殖民扩张的进程,当他们脚踩上陌生的热带土地时,首先就要面对疟疾的爪牙。1630年,秘鲁总督钦琼伯爵的妻子在利马逗留时患上疟疾,药石罔效,眼看就要客死异乡。幸运的是,伯爵妻子的保健医生当地的印第安土著会用一种树皮治疗疟疾,当地人称之为“生命之树”。用该树树皮熬药汤后,伯爵夫人最终痊愈。该树后被命名为金鸡纳树(a)。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康熙帝也曾受益于此,1693年康熙患疟疾久治不愈,传教士献上金鸡纳树提炼出的药物,康熙很快被治愈。由此金鸡纳树的特效药也在中国传播开来。《本草纲目拾遗》中记录“……治疟。澳番(指澳门葡人)相传。不论何疟,用金鸡勒……一服即愈”。 但金鸡纳树并非根本良药。一是因为种植难度,金鸡纳树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不可能普遍栽种;二则是金鸡纳树本身有着严重的副作用,病人容易出现腹泻、哮喘、耳鸣、急性溶血。即使治愈了疟疾,它可能会给病人带来比疟疾更致命的副作用。 虽然后有法国医生ier和u在1820年提纯出了树皮中的有效抗疟成分——奎宁,但人们依然在探究疟疾的根本发病原因。 (ronaldross)在印度发现按蚊体内疟原虫的合子,并阐明了人体内与蚊体内疟原虫的发育史以及疟疾的传播方式,罗斯因此获得1902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在已有对治方法的今天,疟疾对人类的危害已经大大降低。但在历史长河中,将疟疾列在蹂|躏人类最长时间疾病的榜首可能都不为过。早在公元前二三世纪,古罗马的文学作品中,已经写到出现了疟疾这种周期性疾病。在我国,现存最早的中医理论著作,成书于先秦时期的《黄帝内经》中也有对疟疾的详细记载。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在我国,现存最早的中医理论著作,成书于先秦时期的《黄帝内经》中也有对疟疾的详细记载。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古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第一次攻占罗马这座“永恒之城”的蛮族西哥特人首领阿拉里克、文艺复兴初期的意大利大诗人但丁均死于疟疾。在中国的史书上,疟疾也是一名常客。汉武帝征伐闽越时,“瘴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十二三”;东汉马援率八千汉军,南征交趾,然而“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清乾隆年间数度进击缅甸都因疟疾欢而受挫,有时竟会“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在宋人陈言编撰的《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中,指出了疫疟的特点:“一岁之间,长幼相若,或染时行,变成寒热,名曰疫疟”。 屠呦呦的发现受益于《肘后备急方》 古代医学无法确定传染源,古人大多认为疟疾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中国古代医家认为疟疾由感受疟邪引起,以恶寒壮热,发有定时,是多发于夏秋季为特征的一种传染性疾病。其中引起瘴疟的疟邪亦称为瘴毒或瘴气,在我国主要存在于南方,所致疾病较重,易于内犯心神及使人体阴阳极度偏盛。古罗马人则认为,沼泽湿地中会产生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通过口鼻呼吸进入人体,引发疟疾。意大利语中的“污浊空气”(mal’aria),就成了疟疾的学名malaria。 古人尝试了诸多途径对治疟疾,但成效寥寥。罗马名医盖伦根据“四体|液说”提出,疟疾是体|液不平衡所导致的,采用放血和催泻疗法即可治愈。然而,疟疾本身就会导致贫血,简单粗暴的放血只能让病人死得更快。传统中医则认为祛邪截疟是治疗疟疾的基本原则。在诊断为疟疾后,即可截疟。在此基础上,根据疟疾证候的不同,分别结合和解表里、清热保津、温阳达邪、清心开窍、化浊开窍、补益气血等治法进行治疗。 相传起源于神农氏,在东汉时期集结整理成书的《神农本草经》中,最早明确记载了植物常山有治疟的功效。而此次诺贝尔生理医学奖获得者屠呦呦从黄花蒿中发现抗疟有效提取物,则是受到《肘后备急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绞取汁,尽服之”的启发。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中国传统医学认为疟疾也分不同种类,除传统病症的疟疾,还有寒虐、温虐、瘅虐之分。乾隆年间由太医吴谦修编的汉医丛书《医宗金鉴》中,记录了“柴胡截疟饮”一方。该方以小柴胡汤和解表里,导邪外出;常山、槟榔祛邪截疟;配合乌梅生津和胃,以减轻常山致吐的副作用。 而针对寒多热少的寒虐,则有出自于《伤寒论》的“柴胡桂姜汤”。方子以柴胡、黄芩和解表里,桂枝、干姜、甘草温阳达邪,天花粉、牡蛎散结软坚,可加蜀漆或常山祛邪截疟。此外,“何人饮”、“达原饮”、“截疟散”也是中国古代医家较为常用的药方。 世界各地医生的努力仍然没有减少疟疾的肆虐。不论在中国还是其他国家,只要当地气候潮湿炎热,疟疾就时常发作。疟疾不仅种类繁多,且痊愈后病人身体并不产生抗体可以免疫,重复感染疟疾让人们一步步走向死亡。 传教士向康熙献上金鸡纳树 但丁在《神曲·地狱篇》中借助疟疾将恐惧描绘得活灵活现:犹如患三日疟的人临近寒颤发作时/指甲已经发白/只要一看阴凉儿就浑身打战/我听到他对我说的话时就变得这样/但是羞耻心向我发出他的威胁/这羞耻心使仆人在英明的主人面前变得勇敢。 16世纪开始,随着新航路开辟,欧洲国家纷纷踏上殖民扩张的进程,当他们脚踩上陌生的热带土地时,首先就要面对疟疾的爪牙。1630年,秘鲁总督钦琼伯爵的妻子在利马逗留时患上疟疾,药石罔效,眼看就要客死异乡。幸运的是,伯爵妻子的保健医生当地的印第安土著会用一种树皮治疗疟疾,当地人称之为“生命之树”。用该树树皮熬药汤后,伯爵夫人最终痊愈。该树后被命名为金鸡纳树(a)。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康熙帝也曾受益于此,1693年康熙患疟疾久治不愈,传教士献上金鸡纳树提炼出的药物,康熙很快被治愈。由此金鸡纳树的特效药也在中国传播开来。《本草纲目拾遗》中记录“……治疟。澳番(指澳门葡人)相传。不论何疟,用金鸡勒……一服即愈”。 但金鸡纳树并非根本良药。一是因为种植难度,金鸡纳树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不可能普遍栽种;二则是金鸡纳树本身有着严重的副作用,病人容易出现腹泻、哮喘、耳鸣、急性溶血。即使治愈了疟疾,它可能会给病人带来比疟疾更致命的副作用。 虽然后有法国医生ier和u在1820年提纯出了树皮中的有效抗疟成分——奎宁,但人们依然在探究疟疾的根本发病原因。 1717年,意大利医生乔瓦尼·冯里亚·兰锡西最先指出,疟疾总是流行在蚊子繁多的潮湿沼泽地区,而在排水之后就会一度绝迹,这一现象表明,致病的毒性也许就是蚊子传播的。1888年,法*医拉佛朗在非洲疟疾患者血液的红细胞中发现疟原虫。1897年,英国生物学家罗斯(ronaldross)在印度发现按蚊体内疟原虫的合子,并阐明了人体内与蚊体内疟原虫的发育史以及疟疾的传播方式,罗斯因此获得1902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在已有对治方法的今天,疟疾对人类的危害已经大大降低。但在历史长河中,将疟疾列在□□人类最长时间疾病的榜首可能都不为过。早在公元前二三世纪,古罗马的文学作品中,已经写到出现了疟疾这种周期性疾病。在我国,现存最早的中医理论著作,成书于先秦时期的《黄帝内经》中也有对疟疾的详细记载。 古时人们对这种传染疾病束手无策,甚至认为是神降于人类的灾难。苏美尔人就认为疟疾是由瘟疫之神涅伽尔(nergal)带来的,古印度人则将这种传染性和致死率极高的病称作“疾病之王”。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古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第一次攻占罗马这座“永恒之城”的蛮族西哥特人首领阿拉里克、文艺复兴初期的意大利大诗人但丁均死于疟疾。在中国的史书上,疟疾也是一名常客。汉武帝征伐闽越时,“瘴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十二三”;东汉马援率八千汉军,南征交趾,然而“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清乾隆年间数度进击缅甸都因疟疾欢而受挫,有时竟会“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在宋人陈言编撰的《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中,指出了疫疟的特点:“一岁之间,长幼相若,或染时行,变成寒热,名曰疫疟”。 屠呦呦的发现受益于《肘后备急方》 古代医学无法确定传染源,古人大多认为疟疾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中国古代医家认为疟疾由感受疟邪引起,以恶寒壮热,发有定时,是多发于夏秋季为特征的一种传染性疾病。其中引起瘴疟的疟邪亦称为瘴毒或瘴气,在我国主要存在于南方,所致疾病较重,易于内犯心神及使人体阴阳极度偏盛。古罗马人则认为,沼泽湿地中会产生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通过口鼻呼吸进入人体,引发疟疾。意大利语中的“污浊空气”(mal’aria),就成了疟疾的学名malaria。 古人尝试了诸多途径对治疟疾,但成效寥寥。罗马名医盖伦根据“四体|液说”提出,疟疾是体|液不平衡所导致的,采用放血和催泻疗法即可治愈。然而,疟疾本身就会导致贫血,简单粗暴的放血只能让病人死得更快。传统中医则认为祛邪截疟是治疗疟疾的基本原则。在诊断为疟疾后,即可截疟。在此基础上,根据疟疾证候的不同,分别结合和解表里、清热保津、温阳达邪、清心开窍、化浊开窍、补益气血等治法进行治疗。 相传起源于神农氏,在东汉时期集结整理成书的《神农本草经》中,最早明确记载了植物常山有治疟的功效。而此次诺贝尔生理医学奖获得者屠呦呦从黄花蒿中发现抗疟有效提取物,则是受到《肘后备急方》“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绞取汁,尽服之”的启发。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中国传统医学认为疟疾也分不同种类,除传统病症的疟疾,还有寒虐、温虐、瘅虐之分。乾隆年间由太医吴谦修编的汉医丛书《医宗金鉴》中,记录了“柴胡截疟饮”一方。该方以小柴胡汤和解表里,导邪外出;常山、槟榔祛邪截疟;配合乌梅生津和胃,以减轻常山致吐的副作用。 而针对寒多热少的寒虐,则有出自于《伤寒论》的“柴胡桂姜汤”。方子以柴胡、黄芩和解表里,桂枝、干姜、甘草温阳达邪,天花粉、牡蛎散结软坚,可加蜀漆或常山祛邪截疟。此外,“何人饮”、“达原饮”、“截疟散”也是中国古代医家较为常用的药方。 世界各地医生的努力仍然没有减少疟疾的肆虐。不论在中国还是其他国家,只要当地气候潮湿炎热,疟疾就时常发作。疟疾不仅种类繁多,且痊愈后病人身体并不产生抗体可以免疫,重复感染疟疾让人们一步步走向死亡。 传教士向康熙献上金鸡纳树 但丁在《神曲·地狱篇》中借助疟疾将恐惧描绘得活灵活现:犹如患三日疟的人临近寒颤发作时/指甲已经发白/只要一看阴凉儿就浑身打战/我听到他对我说的话时就变得这样/但是羞耻心向我发出他的威胁/这羞耻心使仆人在英明的主人面前变得勇敢。 16世纪开始,随着新航路开辟,欧洲国家纷纷踏上殖民扩张的进程,当他们脚踩上陌生的热带土地时,首先就要面对疟疾的爪牙。1630年,秘鲁总督钦琼伯爵的妻子在利马逗留时患上疟疾,药石罔效,眼看就要客死异乡。幸运的是,伯爵妻子的保健医生当地的印第安土著会用一种树皮治疗疟疾,当地人称之为“生命之树”。用该树树皮熬药汤后,伯爵夫人最终痊愈。该树后被命名为金鸡纳树(a)。 在发现青蒿素以前古人如何对治疟疾? 康熙帝也曾受益于此,1693年康熙患疟疾久治不愈,传教士献上金鸡纳树提炼出的药物,康熙很快被治愈。由此金鸡纳树的特效药也在中国传播开来。《本草纲目拾遗》中记录“……治疟。澳番(指澳门葡人)相传。不论何疟,用金鸡勒……一服即愈”。 但金鸡纳树并非根本良药。一是因为种植难度,金鸡纳树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不可能普遍栽种;二则是金鸡纳树本身有着严重的副作用,病人容易出现腹泻、哮喘、耳鸣、急性溶血。即使治愈了疟疾,它可能会给病人带来比疟疾更致命的副作用。 虽然后有法国医生ier和u在1820年提纯出了树皮中的有效抗疟成分——奎宁,但人们依然在探究疟疾的根本发病原因。 1717年,意大利医生乔瓦尼·冯里亚·兰锡西最先指出,疟疾总是流行在蚊子繁多的潮湿沼泽地区,而在排水之后就会一度绝迹,这一现象表明,致病的毒性也许就是蚊子传播的。1888年,法*医拉佛朗在非洲疟疾患者血液的红细胞中发现疟原虫。1897年,英国生物学家罗斯(ronaldross)在印度发现按蚊体内疟原虫的合子,并阐明了人体内与蚊体内疟原虫的发育史以及疟疾的传播方式,罗斯因此获得1902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3章 太医院古代医疗机构名称,是专为上层封建统治阶级服务的医政及医疗保健组织。太医院始设于金代,隶属于宣徽院。太医院的最高长官是太医院提点(正五品),下设使,副使,判官等,“掌诸医药,总判院事。”此外,太医院中还设管勾主管医学教育,另还设有各种名称的太医和医官。 元代太医院,秩正二品。开始时长官为宣差,后改为尚医监、太医院提点等。其行政隶属于宣徽院,最高长官之下设院使、副使、判官等名目。元代太医院掌管一切医药事务,官员品秩普遍高于任何朝代。 明代也设有太医院,其长官初始称作太医院令,后改称院使。明代在北京和南京各设一个太医院,但是北京设置的太医院是最高医药管理机关,设有最高医政长官院使,下设院判。而南京太医院只设院判不设院使,以便服从于北京太医院的领导。清代只设一个太医院,院使正五品,总揽医药行政及医疗大权,清初,御药房也划归太医院管理,全国医官统一由太医院差派、考核、升降,从而加强了统一领导。但这种体制未能坚持下去,礼部管生药库,总管太监管御药房,削弱了太医院的功能。清朝中晚期,医政管理较为混乱。总之,从金至清,太医院作为全国性医政兼医疗的中枢机构延续了七百多年。 金元时期编辑 金代大体上也仿宋代,在宣徽院之下设太医院、尚药局、御药院。太医院内设有提点、院使、副使、判官、管勾、正奉上太医、副奉上太医、长行太医。兼有医学教育性质,培养各科学生,以优良之学员补充太医之职。 元代统治者对医学管理相当重视,医学制度较严密,机构扩大,并大幅度提高医官品阶及地位。太医院之品级提高到正二品,内有院使、同知、金院、同金、院判、经历、都事、照磨等,官阶正二品至正八品,另设令史、译史、知印、通史、宣使等职。 太医院下辖八个机构: 广惠司“掌修制御用回回药物及和剂以疗诸宿卫士”。内设卿四人,为正三品,少卿二人、二人、经历一人、知事一人、照磨一人。司下设大都及上都回回药物院各一所,并由达鲁花赤一人、大使一人、副使一人负责,专门掌管回回药物事。 御药院“掌受各路香贡,诸番进献珍贵药品,修造汤煎”。内有达鲁花赤一人、大使二人、副使三人、直长一人、都监一人。 御药局“掌两都行箧药饵”。内设达鲁花赤一人、局使二人、副使二人。 行御药局“掌行箧药饵”。内设达鲁花赤一人、大使二人、副使三人。 御香局“掌修和御用诸香”。内有提点一人、司令一人。 大都惠民局“掌收官钱经营出息市药修剂以惠贫民”。另有上都惠民局,其任务与大都者相似,各设提点一人、司令一人。 医学提举司“掌考校诸路医生课义试验太医教官,校勘名医撰述文字,辨验药材,训诲太医子弟,领各处医学”。内有提举一人,副提举一人。 官医提举司管理有关医户及差役有关诉讼事宜。共设四所,分别位于大都、保定、彰德、东平等四路。各所均设有提举一人,同提举一人、副提举二人。在全国十路也各设一所。 明清时代编辑 明、清时代正阳门(俗称前门)内的东交民巷(原名东江米巷)一带,曾是许多衙署的所在地。在这老百姓望而生畏的地方,有一个颇为特殊的机构,那就是为皇家治病的太医院。 太医院署址的变迁之明朝 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之初,利用旧有官舍作为各衙门办事的处所,多散处城区,杂然无序。明英宗正统七年四月(1442年5月),始在大明门(清时称大清门,在正阳门内。解放后已拆除)东,新建许多官署。太医院署也在这里修建。清代太医院因明署之旧继续设于该处。其确切地点是在天|安门前、钦天监之南,礼部正东,即现在的东交民巷西口路北附近。该院有大门三座,均向西。对面是照壁,有黑漆书写“太医院”三字的朱色立额。大门前为门役的住房。左为“土地祠”(面向北),右为“听差处”(面向南)。署内有大堂五间,是主要的活动场所,其中悬挂着康熙御赐院判黄运诗:“神圣岂能再,调方最近情。存诚慎药性,仁术尽平生。”大堂左侧,有南厅三间,是御医办公的处所。大堂右侧是北厅。后面是先医庙,门称棂星,内门称咸济,殿名景惠,南向,殿内供奉着伏羲、神农、黄帝的塑像,有康熙御书“永济群生”匾额。先医庙外北向者为药王庙。庙里有铜人像。连接大堂的过厅是二堂,后面还有三堂五间。 太医院署址的变迁之清朝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帝国主义强迫清政府签订《辛丑条约》,把东交民巷划为使馆区,使馆区范围内的中国衙署都必须迁走。太医院一时找不到新去处,只得暂借东安门大街御医白文寿宅第应差。不久,太医院又暂移北池子大悲观音院。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才于地安门外皇城根、兵仗局东,另建新太医院,三年竣工(此址辛亥革命后,改为私立两吉女子中学)。大门三间,随门有房,西为听差茶房东为科房。东有土地祠一间;西有铜神庙一间。宜门内,东西厅各五间,是御医以下医官办公的地方。正北为大堂。后院是二堂,沿用原名仍称“诚慎堂”。院内东房三间是“首领厅”,西房三间是“医学馆”,东耳房二间是“庶务处”,西耳房二间是“教习室”,北面还有诸生自修室。这个太医院新署,现在遗址尚存。即今北京市东城区地安门东大170地安门东大街太医院二堂街一百十一号北京三十二中工厂和一百一十三号文物局家属宿舍。大堂已拆建,但仍能看见当年的础石。二堂及东西厅房均保留着原来的建筑,只是已成住房。但是从这些建筑中,可以想象到当年太医院那种森严华贵,神秘莫测的情景。 太医院的文物 明太医院的三皇庙内,曾有元元贞年间(1295-1296年)所镌、宋王惟德撰《铜人睮穴针灸图经》全文的石刻,其碑之题篆为宋仁宗的御书。石刻是元惠宗至元年间(1335—1340年)自汴梁(今开封)移到这里的。 王惟德,又名王惟一,是宋代著名针灸学家,曾任翰林医官、殿中省尚药奉御。天圣初年,奉命编修针灸书籍,他对古医书中有关针灸的记载和针灸图式详加考订,并对历代医家的针灸实践进行系统总结,于天圣四年(1026年)编成《铜人睮穴针灸图经》三卷。天圣七丰(1029年)由政府颁行全国,作为学习针灸及临证取穴的标准。他还设计并主持铸造明堂针灸铜人两具。铜人的躯体、脏腑可分可合,体表用金字标有针灸穴位名称,穴孔处涂以黄蜡,里面是空的,可注水。如果按针灸分寸正确进针,里面的水,便可自孔穴流出,否则不能刺入。它是当时作为针灸教学和考试医生用的。 两具铜人,在战乱中失落其一,所存一具,藏于明太医院的药王庙里,但这具铜人,是经元世祖至元年间(1264—1294年)重新修铸过的。这些前朝遗物,因年代久远,到了明英宗正统年间(1436—1449年),石刻字迹已漫漶不清,铜像睮穴也已昏暗莫辨。明英宗命令新建太医院时,砻石范铜,重修《针灸图经》石刻和仿铸针灸铜人,置于院署,以供法式。明嘉靖时,针灸学家高武曾铸有铜人三具,男妇童子各一。明万历中,医官杨继洲,又于太医院铸铜人一具。所以自北宋以来,先后共有针灸铜人七具。清末地安门外太医院新署“铜神庙”内供置的不知是哪一具铜人。 太医院的沿革及其制度 供奉于内廷的医师或医疗机构,我国自古已有,但其职官设置及其体制,各朝之间互有异同。周官有医师上士、下士,掌医之政令。秦置太医令。西汉时太常、少府都有太医令。属太常者为百官治病,属少府者为宫廷治病。东汉、曹魏沿置。隋唐设太医署,其主管官员为太医署令。宋有医官院,金代始改名太医院,其长官为提点。元代亦称太医院。明、清两朝相沿。 明代太医院编辑 明代宫廷除为皇帝服务的御药房外,还设有专为皇太子、后宫嫔妃和王府服务的医疗机构。 御药局和御药房 清代的太医院,制度大体如下: 清代的太医院,制度大体如下: 机构及品服 机构及品服 康熙十年(1671年)决定,御药房不再隶属太医院,直接划归内务府,这是个较大的变动。御药房直接划归内务府后,其所需之药品,每月两次,按应用的种类、数目,则径向太医院传取。每三个月,缮折奏销一次。至于御药房配制药物所用的食品、树枝及用具等,则向有关司署传用。如所用红枣、胶枣、荔枝、龙眼等,行掌仪司(掌内庭礼乐之事,并考核太监品级);兔雀等,行都虞司(总管内府山泽之事),等等。(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3章 太医院古代医疗机构名称,是专为上层封建统治阶级服务的医政及医疗保健组织。太医院始设于金代,隶属于宣徽院。太医院的最高长官是太医院提点(正五品),下设使,副使,判官等,“掌诸医药,总判院事。”此外,太医院中还设管勾主管医学教育,另还设有各种名称的太医和医官。 元代太医院,秩正二品。开始时长官为宣差,后改为尚医监、太医院提点等。其行政隶属于宣徽院,最高长官之下设院使、副使、判官等名目。元代太医院掌管一切医药事务,官员品秩普遍高于任何朝代。 明代也设有太医院,其长官初始称作太医院令,后改称院使。明代在北京和南京各设一个太医院,但是北京设置的太医院是最高医药管理机关,设有最高医政长官院使,下设院判。而南京太医院只设院判不设院使,以便服从于北京太医院的领导。清代只设一个太医院,院使正五品,总揽医药行政及医疗大权,清初,御药房也划归太医院管理,全国医官统一由太医院差派、考核、升降,从而加强了统一领导。但这种体制未能坚持下去,礼部管生药库,总管太监管御药房,削弱了太医院的功能。清朝中晚期,医政管理较为混乱。总之,从金至清,太医院作为全国性医政兼医疗的中枢机构延续了七百多年。 金元时期编辑 金代大体上也仿宋代,在宣徽院之下设太医院、尚药局、御药院。太医院内设有提点、院使、副使、判官、管勾、正奉上太医、副奉上太医、长行太医。兼有医学教育性质,培养各科学生,以优良之学员补充太医之职。 元代统治者对医学管理相当重视,医学制度较严密,机构扩大,并大幅度提高医官品阶及地位。太医院之品级提高到正二品,内有院使、同知、金院、同金、院判、经历、都事、照磨等,官阶正二品至正八品,另设令史、译史、知印、通史、宣使等职。 太医院下辖八个机构: 广惠司“掌修制御用回回药物及和剂以疗诸宿卫士”。内设卿四人,为正三品,少卿二人、二人、经历一人、知事一人、照磨一人。司下设大都及上都回回药物院各一所,并由达鲁花赤一人、大使一人、副使一人负责,专门掌管回回药物事。 御药院“掌受各路香贡,诸番进献珍贵药品,修造汤煎”。内有达鲁花赤一人、大使二人、副使三人、直长一人、都监一人。 御药局“掌两都行箧药饵”。内设达鲁花赤一人、局使二人、副使二人。 行御药局“掌行箧药饵”。内设达鲁花赤一人、大使二人、副使三人。 御香局“掌修和御用诸香”。内有提点一人、司令一人。 大都惠民局“掌收官钱经营出息市药修剂以惠贫民”。另有上都惠民局,其任务与大都者相似,各设提点一人、司令一人。 医学提举司“掌考校诸路医生课义试验太医教官,校勘名医撰述文字,辨验药材,训诲太医子弟,领各处医学”。内有提举一人,副提举一人。 官医提举司管理有关医户及差役有关诉讼事宜。共设四所,分别位于大都、保定、彰德、东平等四路。各所均设有提举一人,同提举一人、副提举二人。在全国十路也各设一所。 明清时代编辑 明、清时代正阳门(俗称前门)内的东交民巷(原名东江米巷)一带,曾是许多衙署的所在地。在这老百姓望而生畏的地方,有一个颇为特殊的机构,那就是为皇家治病的太医院。 太医院署址的变迁之明朝 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之初,利用旧有官舍作为各衙门办事的处所,多散处城区,杂然无序。明英宗正统七年四月(1442年5月),始在大明门(清时称大清门,在正阳门内。解放后已拆除)东,新建许多官署。太医院署也在这里修建。清代太医院因明署之旧继续设于该处。其确切地点是在天|安门前、钦天监之南,礼部正东,即现在的东交民巷西口路北附近。该院有大门三座,均向西。对面是照壁,有黑漆书写“太医院”三字的朱色立额。大门前为门役的住房。左为“土地祠”(面向北),右为“听差处”(面向南)。署内有大堂五间,是主要的活动场所,其中悬挂着康熙御赐院判黄运诗:“神圣岂能再,调方最近情。存诚慎药性,仁术尽平生。”大堂左侧,有南厅三间,是御医办公的处所。大堂右侧是北厅。后面是先医庙,门称棂星,内门称咸济,殿名景惠,南向,殿内供奉着伏羲、神农、黄帝的塑像,有康熙御书“永济群生”匾额。先医庙外北向者为药王庙。庙里有铜人像。连接大堂的过厅是二堂,后面还有三堂五间。 太医院署址的变迁之清朝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帝国主义强迫清政府签订《辛丑条约》,把东交民巷划为使馆区,使馆区范围内的中国衙署都必须迁走。太医院一时找不到新去处,只得暂借东安门大街御医白文寿宅第应差。不久,太医院又暂移北池子大悲观音院。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才于地安门外皇城根、兵仗局东,另建新太医院,三年竣工(此址辛亥革命后,改为私立两吉女子中学)。大门三间,随门有房,西为听差茶房东为科房。东有土地祠一间;西有铜神庙一间。宜门内,东西厅各五间,是御医以下医官办公的地方。正北为大堂。后院是二堂,沿用原名仍称“诚慎堂”。院内东房三间是“首领厅”,西房三间是“医学馆”,东耳房二间是“庶务处”,西耳房二间是“教习室”,北面还有诸生自修室。这个太医院新署,现在遗址尚存。即今北京市东城区地安门东大170地安门东大街太医院二堂街一百十一号北京三十二中工厂和一百一十三号文物局家属宿舍。大堂已拆建,但仍能看见当年的础石。二堂及东西厅房均保留着原来的建筑,只是已成住房。但是从这些建筑中,可以想象到当年太医院那种森严华贵,神秘莫测的情景。 太医院的文物 明太医院的三皇庙内,曾有元元贞年间(1295-1296年)所镌、宋王惟德撰《铜人睮穴针灸图经》全文的石刻,其碑之题篆为宋仁宗的御书。石刻是元惠宗至元年间(1335—1340年)自汴梁(今开封)移到这里的。 王惟德,又名王惟一,是宋代著名针灸学家,曾任翰林医官、殿中省尚药奉御。天圣初年,奉命编修针灸书籍,他对古医书中有关针灸的记载和针灸图式详加考订,并对历代医家的针灸实践进行系统总结,于天圣四年(1026年)编成《铜人睮穴针灸图经》三卷。天圣七丰(1029年)由政府颁行全国,作为学习针灸及临证取穴的标准。他还设计并主持铸造明堂针灸铜人两具。铜人的躯体、脏腑可分可合,体表用金字标有针灸穴位名称,穴孔处涂以黄蜡,里面是空的,可注水。如果按针灸分寸正确进针,里面的水,便可自孔穴流出,否则不能刺入。它是当时作为针灸教学和考试医生用的。 两具铜人,在战乱中失落其一,所存一具,藏于明太医院的药王庙里,但这具铜人,是经元世祖至元年间(1264—1294年)重新修铸过的。这些前朝遗物,因年代久远,到了明英宗正统年间(1436—1449年),石刻字迹已漫漶不清,铜像睮穴也已昏暗莫辨。明英宗命令新建太医院时,砻石范铜,重修《针灸图经》石刻和仿铸针灸铜人,置于院署,以供法式。明嘉靖时,针灸学家高武曾铸有铜人三具,男妇童子各一。明万历中,医官杨继洲,又于太医院铸铜人一具。所以自北宋以来,先后共有针灸铜人七具。清末地安门外太医院新署“铜神庙”内供置的不知是哪一具铜人。 太医院的沿革及其制度 供奉于内廷的医师或医疗机构,我国自古已有,但其职官设置及其体制,各朝之间互有异同。周官有医师上士、下士,掌医之政令。秦置太医令。西汉时太常、少府都有太医令。属太常者为百官治病,属少府者为宫廷治病。东汉、曹魏沿置。隋唐设太医署,其主管官员为太医署令。宋有医官院,金代始改名太医院,其长官为提点。元代亦称太医院。明、清两朝相沿。 明代太医院编辑 明代宫廷除为皇帝服务的御药房外,还设有专为皇太子、后宫嫔妃和王府服务的医疗机构。 御药局和御药房 清代的太医院,制度大体如下: 清代的太医院,制度大体如下: 机构及品服 机构及品服 康熙十年(1671年)决定,御药房不再隶属太医院,直接划归内务府,这是个较大的变动。御药房直接划归内务府后,其所需之药品,每月两次,按应用的种类、数目,则径向太医院传取。每三个月,缮折奏销一次。至于御药房配制药物所用的食品、树枝及用具等,则向有关司署传用。如所用红枣、胶枣、荔枝、龙眼等,行掌仪司(掌内庭礼乐之事,并考核太监品级);兔雀等,行都虞司(总管内府山泽之事),等等。(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4章 ************************************************************************************************************************************************************** 昨天回家吃火锅……撑了没码字……请收下我今天用手机码的一章!嘤嘤嘤! 记载一个县的历史﹑地理﹑风俗﹑人物﹑文教﹑物产、气候等的专书。一般20年左右编修一次。 现存最早的全国地方志,是公元813年唐代李吉甫编的《元和郡县图志》(后因图佚,改名《元和郡县志》),共40卷,后有部分散失。它以唐代的47镇为纲,每镇一图一志,详细记载了全国各州县的沿革、地理、户口、贡赋等。南宋以后,地方志大量增加,尤以明清两代最多。据1976年统计,我国仅现存的地方志即达8000多种,约12万卷。新中国成立后,各县普遍修编了一次县志。在全国方志办组织下,进入县志第二轮修编的县也不少。 折叠范例:《光泽县志》 光泽县建县以来,先后编写过10部县志,其中有两部未刊印成书,志稿已轶。 宣德《光泽县志》明宣德四年(1429)编,担任儒学训导的朱松谷主纂,1卷2志,为光泽县最早的一部县志。明正统元年(1436),县举人上官祐作有序文。 正德《光泽县志》明正统十三年(1518)知县钟华主修。6卷9志,已轶。 万历《光泽县志》明万历四十年(1613)知县汪正谊主修。7卷9志,已轶。 康熙《光泽县志》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知县金鸣凤奉令主修。由邑贡生陈南贤、郭毅、饶世道、龚名芳等人分纂,由教谕张霍、训导林旭审阅定稿。该志9卷高9个大纲,立82个细目。 康熙《光泽县志》(增修版)康熙三十三年(1694)知县张彭加以考订,作了部份修改和补充。该志分自然类、经济类共4本,已向京师图书馆复印存档。 康熙续纂《光泽县志》清康熙四十七年(1708)知县马玛主修。是前志续编9卷9志,该志增纂政治类、军事类共2本,县存有复印本。 乾隆《光泽县志》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知县段梦日主修。集幕友江西广昌举人魏洪、福建政和教谕李润卿、县教谕李德谨、训导邓嘉时及增生邱□、李思萌等37人,除续纂原县志9卷9志外,增修学校、武备2志共计32卷11志。其内容之丰富、篇幅之大,为以前各志所未有。 道光《重纂光泽县志》自清道光十五年(1835)至二十年,历任知县胡国荣、盛朝辅主修。光泽举人内阁中书高澍然专修,他将旧志11大编改写成30编,分为4表、10略、12传和4录。特别是时事表将千百年来的史实分成大事、灾祥、饥穰、寇警4类列表置于志首。县存有复印本。 同治《光泽县志》清同治九年(1870)邑廪生上官承枯编纂,只成志稿,未刊印成书,已轶。 光绪《光泽县志》光绪二十三年(1897)夏,知县钮承藩主修。此志依据道光二十年《重纂光泽县志》的体裁,由邑廪贡何秋渊纂,增修了1840~1897年的事迹,计10万余字。原本现存县档案馆。 民国《光泽县志》民国18年(1929)县长陈冠露主持纂修。稿成携榕付印,后因军阀战乱无人负责,志稿被毁。 现存最早的全国地方志,是公元813年唐代李吉甫编的《元和郡县图志》(后因图佚,改名《元和郡县志》),共40卷,后有部分散失。它以唐代的47镇为纲,每镇一图一志,详细记载了全国各州县的沿革、地理、户口、贡赋等。南宋以后,地方志大量增加,尤以明清两代最多。据1976年统计,我国仅现存的地方志即达8000多种,约12万卷。新中国成立后,各县普遍修编了一次县志。在全国方志办组织下,进入县志第二轮修编的县也不少。 志书简介该志记述的时限:上起自1840年,为彰明因果源流,个别篇章适当上溯;下断至1987年。在结构上分、篇、章、节、目四个层次。体裁以志为主,述、记、传、录兼用,图、表穿插其中。不为生者立传。资料除取自国家、省、市、县档案馆的档案和旧志、家谱、报刊、正史和专著外,其余则取自全县各专业志。同时,采用了部分口碑资料。《即墨县志》全书共35篇、167章、565节、约150万字,内容有建置、自然环境、居民、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农业、渔业、水利、工业、乡镇工业、电业、交通、邮电、商业、粮油业、土特名产、财政税务、金融、经济管理、党派社团、政权政协、军事、公安司法、民政、劳动人事、文化、文物古迹、教育、科技、体育、医药卫生、风俗宗教、方言、人物、杂记。是即墨历史上第八次修志,第四次成书。这部志书,是即墨有史以来内容最丰富、卷帙最为宏巨的一部著述。该志从即墨的实际情况出发,记述了即墨的历史,勾勒了即墨的面貌,展现了即墨的优势,反映了即墨的变化,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1989年9月即墨县长□□为之作序。1993年6月,《即墨县志》在全国新编地方志优秀成果首次评奖中荣获一等奖。明万历《即墨县志》提要许铤修、杜为栋纂并序,参修20人。明万历七年(1579)修,历时5年于万历十一年(1584)刻印,全书8篇64目6册15万字。本志是即墨最早的县志,北京图书馆仅存孤本。许铤号静峰,武清人,进士。万历六年任即墨知县,有德政,曾议开放青岛为海口。杜为栋,祥符举人,万历六年任即墨县教谕,后升任陕西洛南知县。明万历《即墨县志》篇目为8篇64目(一)地理:沿革、星野、山川、形胜、附8景、风俗、物产、古迹、丘墓;(二)建置:城池、公署、学校、文庙、社学、戍卫、盐埸、仓铺、市集、坊巷、乡社、堡镇、桥梁、疆圉、海口;(三)赋役:田赋、徭役;(四)秩祀:先师殿、启圣祠、名宦祠、乡贤祠、社稷坛、风云雷雨山川坛、邑历坛、城隍庙、八蜡庙、土地祠、龙王庙、安平君祠、童府君庙、汤尹生祠、李尹生祠;(五)秩官列传;(六)选举:进士、举人;(七)人物志:乡贤传、节义传、流寓传、贞烈传、杂志、武勋、掾阶;(八)寺观:仙流、祥异、异闻、外传。明万历《即墨县志》序一莱七邑、即墨其一也。在胶水之东、劳山沧海之间。盖东方胜游之地,多禅室仙窟。其地利鱼盐。王、郑正绩、经学,载在史传。以故土富文藻,矜功名,其渊源盖有所自。墨古名邑,信哉!隶莱,足为莱重,乃今谈理者,往往难之。令其土、席未暖,且议而去。遂号为疲邑,较昔迥不侔矣!岁丁丑,河阳高公来守莱,一新百度,尤注意于墨,思起其疲,复昔日之盛,非得人不可。是岁冬,余以郡来视其篆,且奉河阳公之命,求其疲之故而起之。始至,顾瞻山海,引领城郭,曰:“壮哉邑!此何以疲?无乃宦其土者之过与!”升其令之堂,阅其版籍,视其课治,积逋悬欠累累然;抵学官,门庑堂斋大颓,师生 民国《光泽县志》民国18年(1929)县长陈冠露主持纂修。。 展礼诵说,至无其所已。欲取其志谛观之,诸生曰:“墨未有成志。”余喟然曰:“民困而敛日急;学颓而士不率;邑乘不存,文献无考。墨信疲邑。”于是振刷其政,请于抚巡、藩臬,谋葺其学宫,以志属诸邑博杜子。逾岁,为万历戊寅,武清许君,以调繁来令是邑。秀姿清标,天成玉立。河阳公谓:起墨之疲必得人而后可,许君盖其人也!余授篆归莱,不数月政报,有节民乐,输赋日登,学宫鼎建,志已脱稿来矣!时,抚台汝南赵公,携两道,福清魏公、古卫蔡公,问俗道劳山,题石其上,山川若增而丽。徙者归、游者农、贸易者通,欲复古之饶,可计日待也。学宫葺,诸生争先淬励,王、郑政绩、经学,芳躅可继。墨古名邑,亦可为今之名邑也。隶莱足为莱重,疲于邑何有?河阳公谓:起墨之疲必得人而后可。信哉!信哉!披其志,外极其规模之大,内悉其条理之密。其中,如山海之奇,沿革之异,政治之得失,俗化之美恶,人物之臧否,杂物、撰德、断简、遗文,罔无备载。且间为论列,有感今思古、补弊救偏之意。是志也,可以观矣!盖杜子辑之,而许君成之也。先是,余同寅延庆贾公、内黄李公,有事即墨厘弊考成,均有劳焉于墨疲之起;而墨志之成也,其功良不可诬。因并志诸首简。万历七年秋七月,同知莱州府事,三河罗潮书。 展礼诵说,至无其所已。欲取其志谛观之,诸生曰:“墨未有成志。”余喟然曰:“民困而敛日急;学颓而士不率;邑乘不存,文献无考。墨信疲邑。”于是振刷其政,请于抚巡、藩臬,谋葺其学宫,以志属诸邑博杜子。逾岁,为万历戊寅,武清许君,以调繁来令是邑。秀姿清标,天成玉立。河阳公谓:起墨之疲必得人而后可,许君盖其人也!余授篆归莱,不数月政报,有节民乐,输赋日登,学宫鼎建,志已脱稿来矣!时,抚台汝南赵公,携两道,福清魏公、古卫蔡公,问俗道劳山,题石其上,山川若增而丽。徙者归、游者农、贸易者通,欲复古之饶,可计日待也。学宫葺,诸生争先淬励,王、郑政绩、经学,芳躅可继。墨古名邑,亦可为今之名邑也。隶莱足为莱重,疲于邑何有?河阳公谓:起墨之疲必得人而后可。信哉!信哉!披其志,外极其规模之大,内悉其条理之密。其中,如山海之奇,沿革之异,政治之得失,俗化之美恶,人物之臧否,杂物、撰德、断简、遗文,罔无备载。且间为论列,有感今思古、补弊救偏之意。是志也,可以观矣!盖杜子辑之,而许君成之也。先是,余同寅延庆贾公、内黄李公,有事即墨厘弊考成,均有劳焉于墨疲之起;而墨志之成也,其功良不可诬。因并志诸首简。万历七年秋七月,同知莱州府事,三河罗潮书。(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5章 ************************************************************************************************************************************************************* 以下无正文~~么么哒~~~ 现存最早的全国地方志,是公元813年唐代李吉甫编的《元和郡县图志》(后因图佚,改名《元和郡县志》),共40卷,后有部分散失。它以唐代的47镇为纲,每镇一图一志,详细记载了全国各州县的沿革、地理、户口、贡赋等。南宋以后,地方志大量增加,尤以明清两代最多。据1976年统计,我国仅现存的地方志即达8000多种,约12万卷。新中国成立后,各县普遍修编了一次县 宣德《光泽县志》明宣德四年(1429)编,担任儒学训导的朱松谷主纂,1卷2志,为光泽县最早的一部县志。明正统元年(1436),县举人上官祐作有序文。 万历《光泽县志》明万历四十年(1613)知县汪正谊主修。7卷9志,已轶。 康熙《光泽县志》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知县金鸣凤奉令主修。由邑贡生陈南贤、郭毅、饶世道、龚名芳等人分纂,由教谕张霍、训导林旭审阅定稿。该志9卷高9个大纲,立82个细目。 康熙《光泽县志》(增修版)康熙三十三年(1694)知县张彭加以考订,作了部份修改和补充。该志分自然类、经济类共4本,已向京师图书馆复印存档。 康熙续纂《光泽县志》清康熙四十七年(1708)知县马玛主修。是前志续编9卷9志,该志增纂政治类、军事类共2本,县存有复印本。 乾隆《光泽县志》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知县段梦日主修。集幕友江西广昌举人魏洪、福建政和教谕李润卿、县教谕李德谨、训导邓嘉时及增生邱□、李思萌等37人,除续纂原县志9卷9志外,增修学校、武备2志共计32卷11志。其内容之丰富、篇幅之大,为以前各志所未有。 道光《重纂光泽县志》自清道光十五年(1835)至二十年,历任知县胡国荣、盛朝辅主修。光泽举人内阁中书高澍然专修,他将旧志11大编改写成30编,分为4表、10略、12传和4录。特别是时事表将千百年来的史实分成大事、灾祥、饥穰、寇警4类列表置于志首。县存有复印本。 同治《光泽县志》清同治九年(1870)邑廪生上官承枯编纂,只成志稿,未刊印成书,已轶。 光绪《光泽县志》光绪二十三年(1897)夏,知县钮承藩主修。此志依据道光二十年《重纂光泽县志》的体裁,由邑廪贡何秋渊纂,增修了1840~1897年的事迹,计10万余字。原本现存县档案馆。 民国《光泽县志》民国18年(1929)县长陈冠露主持纂修。稿成携榕付印,后因军阀战乱无人负责,志稿被毁。 现存最早的全国地方志,是公元813年唐代李吉甫编的《元和郡县图志》(后因图佚,改名《元和郡县志》),共40卷,后有部分散失。它以唐代的47镇为纲,每镇一图一志,详细记载了全国各州县的沿革、地理、户口、贡赋等。南宋以后,地方志大量增加,尤以明清两代最多。据1976年统计,我国仅现存的地方志即达8000多种,约12万卷。新中国成立后,各县普遍修编了一次县志。在全国方志办组织下,进入县志第二轮修编的县也不少。 志书简介该志记述的时限:上起自1840年,为彰明因果源流,个别篇章适当上溯;下断至1987年。在结构上分、篇、章、节、目四个层次。体裁以志为主,述、记、传、录兼用,图、表穿插其中。不为生者立传。资料除取自国家、省、市、县档案馆的档案和旧志、家谱、报刊、正史和专著外,其余则取自全县各专业志。同时,采用了部分口碑资料。《即墨县志》全书共35篇、167章、565节、约150万字,内容有建置、自然环境、居民、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农业、渔业、水利、工业、乡镇工业、电业、交通、邮电、商业、粮油业、土特名产、财政税务、金融、经济管理、党派社团、政权政协、军事、公安司法、民政、劳动人事、文化、文物古迹、教育、科技、体育、医药卫生、风俗宗教、方言、人物、杂记。是即墨历史上第八次修志,第四次成书。这部志书,是即墨有史以来内容最丰富、卷帙最为宏巨的一部著述。该志从即墨的实际情况出发,记述了即墨的历史,勾勒了即墨的面貌,展现了即墨的优势,反映了即墨的变化,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1989年9月即墨县长□□为之作序。1993年6月,《即墨县志》在全国新编地方志优秀成果首次评奖中荣获一等奖。明万历《即墨县志》提要许铤修、杜为栋纂并序,参修20人。明万历七年(1579)修,历时5年于万历十一年(1584)刻印,全书8篇64目6册15万字。本志是即墨最早的县志,北京图书馆仅存孤本。许铤号静峰,武清人,进士。万历六年任即墨知县,有德政,曾议开放青岛为海口。杜为栋,祥符举人,万历六年任即墨县教谕,后升任陕西洛南知县。明万历《即墨县志》篇目为8篇64目(一)地理:沿革、星野、山川、形胜、附8景、风俗、物产、古迹、丘墓;(二)建置:城池、公署、学校、文庙、社学、戍卫、盐埸、仓铺、市集、坊巷、乡社、堡镇、桥梁、疆圉、海口;(三)赋役:田赋、徭役;(四)秩祀:先师殿、启圣祠、名宦祠、乡贤祠、社稷坛、风云雷雨山川坛、邑历坛、城隍庙、八蜡庙、土地祠、龙王庙、安平君祠、童府君庙、汤尹生祠、李尹生祠;(五)秩官列传;(六)选举:进士、举人;(七)人物志:乡贤传、节义传、流寓传、贞烈传、杂志、武勋、掾阶;(八)寺观:仙流、祥异、异闻、外传。明万历《即墨县志》序一莱七邑、即墨其一也。在胶水之东、劳山沧海之间。盖东方胜游之地,多禅室仙窟。其地利鱼盐。王、郑正绩、经学,载在史传。以故土富文藻,矜功名,其渊源盖有所自。墨古名邑,信哉!隶莱,足为莱重,乃今谈理者,往往难之。令其土、席未暖,且议而去。遂号为疲邑,较昔迥不侔矣!岁丁丑,河阳高公来守莱,一新百度,尤注意于墨,思起其疲,复昔日之盛,非得人不可。是岁冬,余以郡来视其篆,且奉河阳公之命,求其疲之故而起之。始至,顾瞻山海,引领城郭,曰:“壮哉邑!此何以疲?无乃宦其土者之过与!”升其令之堂,阅其版籍,视其课治,积逋悬欠累累然;抵学官,门庑堂斋大颓,师生 民国《光泽县志》民国18年(1929)县长陈冠露主持纂修。。 展礼诵说,至无其所已。欲取其志谛观之,诸生曰:“墨未有成志。”余喟然曰:“民困而敛日急;学颓而士不率;邑乘不存,文献无考。墨信疲邑。”于是振刷其政,请于抚巡、藩臬,谋葺其学宫,以志属诸邑博杜子。逾岁,为万历戊寅,武清许君,以调繁来令是邑。秀姿清标,天成玉立。河阳公谓:起墨之疲必得人而后可,许君盖其人也!余授篆归莱,不数月政报,有节民乐,输赋日登,学宫鼎建,志已脱稿来矣!时,抚台汝南赵公,携两道,福清魏公、古卫蔡公,问俗道劳山,题石其上,山川若增而丽。徙者归、游者农、贸易者通,欲复古之饶,可计日待也。学宫葺,诸生争先淬励,王、郑政绩、经学,芳躅可继。墨古名邑,亦可为今之名邑也。隶莱足为莱重,疲于邑何有?河阳公谓:起墨之疲必得人而后可。信哉!信哉!披其志,外极其规模之大,内悉其条理之密。其中,如山海之奇,沿革之异,政治之得失,俗化之美恶,人物之臧否,杂物、撰德、断简、遗文,罔无备载。且间为论列,有感今思古、补弊救偏之意。是志也,可以观矣!盖杜子辑之,而许君成之也。先是,余同寅延庆贾公、内黄李公,有事即墨厘弊考成,均有劳焉于墨疲之起;而墨志之成也,其功良不可诬。因并志诸首简。万历七年秋七月,同知莱州府事,三河罗潮书。 展礼诵说,至无其所已。欲取其志谛观之,诸生曰:“墨未有成志。”余喟然曰:“民困而敛日急;学颓而士不率;邑乘不存,文献无考。墨信疲邑。”于是振刷其政,请于抚巡、藩臬,谋葺其学宫,以志属诸邑博杜子。逾岁,为万历戊寅,武清许君,以调繁来令是邑。秀姿清标,天成玉立。河阳公谓:起墨之疲必得人而后可,许君盖其人也!余授篆归莱,不数月政报,有节民乐,输赋日登,学宫鼎建,志已脱稿来矣!时,抚台汝南赵公,携两道,福清魏公、古卫蔡公,问俗道劳山,题石其上,山川若增而丽。徙者归、游者农、贸易者通,欲复古之饶,可计日待也。学宫葺,诸生争先淬励,王、郑政绩、经学,芳躅可继。墨古名邑,亦可为今之名邑也。隶莱足为莱重,疲于邑何有?河阳公谓:起墨之疲必得人而后可。(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6章 ******************************************************************************* ******************************************************************************* ******************************************************************************* 以下无正文。 我觉得温阁主改吃药了…… 南阳府署 南阳府署,通常称为府衙或知府衙门,是元、明、清三代南阳知府的官署。 故址在旧城内西南隅,即今民主街西端北侧。南阳府署由元代迄今已有700多年历史,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市委、市政府决定修复南阳府署,是一件深得民心之举。[2] 戒石坊 南阳府衙后将亭改建为坊,称戒石坊),建仪门、大门,后列官宅,东西列吏舍。经吏司(掌管受发文书诸事)在正堂东;昭磨听(掌管勘六房卷宗)在正堂西;司狱司(掌理察狱囚)在仪门西;架阁库(收藏管理文牍案卷)在正堂后,申明、旌善二亭在府署前东西两侧,永平库(府库)在府内。 成化年间(1465年——1478年),知府陈镒重修大堂(正堂),堂左为乘发司(承办和转办公文信札)及吏、户、礼诸房,右为西公廨(公廨是官吏办公处的通称),东南隅为衙神祠、寅宾馆。前为大门,门左右列榜房,前建豫南首郡坊。大堂后为寅恭门,次为思补堂(二堂),堂左为书简房,右为招稿房。次三堂,又次为府廨,规制严备,经明末变乱颓圮。 清顺治四年(1674年),知府辛炳翰始修思补堂,又修仪门、榜房,纪而知府张献捷重修大堂并六曹房、乘发司、永平库。嗣后,相继修葺完备。 南阳府衙仪门 南阳府衙仪门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知府佟应琦于大门外东西增建召父、杜母二坊。历久对府署渐颓。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知府岳兴阿对府署进行大修。咸丰初,知府顾嘉蘅又补修,于府宅后东北侧建团练宾兴馆(亦称团练公局)。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由知府傅凤扬(傅凤颺,‘颺’简化应为‘飏’)倡导并亲自督导,动员府署及地方州县大小官员捐俸禄,对府衙古建筑群,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关键性宏大修缮及重建。使千年古建筑得以存留于世。并撰写了《重修南阳府署记》碑文,为年再度修缮和部分重建提供了最重要的依据和线索。南阳府衙建筑,是中国惟一保存完整、规制完备的知府衙门。此次修葺,前后经历5个年头,至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竣工。 南阳府衙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大府衙,初置于元代1271年,如今它依然宏伟,并具极高价值,相信将有可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这也是他任南阳知府期间,最有影响的政绩之一。 民国2年(1913年),南阳府撤消,府署故址为县公署(民国元年,知县署改称县公署,后又改称县政府)占用。民国21年(1932年)秋,于南阳设立河南省第六行政区, 督察专员公署即设于久府署内(与县府和署),此后,续有增葺改建。解放后,南阳专员公署驻此,1965年后,改为□□南阳地委第三招待所,后又改为家属院。 南阳府署 南阳府署,通常称为府衙或知府衙门,是元、明、清三代南阳知府的官署。 故址在旧城内西南隅,即今民主街西端北侧。南阳府署由元代迄今已有700多年历史,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市委、市政府决定修复南阳府署,是一件深得民心之举。[2] 戒石坊 南阳府衙后将亭改建为坊,称戒石坊),建仪门、大门,后列官宅,东西列吏舍。经吏司(掌管受发文书诸事)在正堂东;昭磨听(掌管勘六房卷宗)在正堂西;司狱司(掌理察狱囚)在仪门西;架阁库(收藏管理文牍案卷)在正堂后,申明、旌善二亭在府署前东西两侧,永平库(府库)在府内。 成化年间(1465年——1478年),知府陈镒重修大堂(正堂),堂左为乘发司(承办和转办公文信札)及吏、户、礼诸房,右为西公廨(公廨是官吏办公处的通称),东南隅为衙神祠、寅宾馆。前为大门,门左右列榜房,前建豫南首郡坊。大堂后为寅恭门,次为思补堂(二堂),堂左为书简房,右为招稿房。次三堂,又次为府廨,规制严备,经明末变乱颓圮。 清顺治四年(1674年),知府辛炳翰始修思补堂,又修仪门、榜房,纪而知府张献捷重修大堂并六曹房、乘发司、永平库。嗣后,相继修葺完备。 南阳府衙仪门 成化年间(1465年——1478年),知府陈镒重修大堂(正堂),堂左为乘发司(承办和转办公文信札)及吏、户、礼诸房,右为西公廨(公廨是官吏办公处的通称),东南隅为衙神祠、寅宾馆。前为大门,门左右列榜房,前建豫南首郡坊。大堂后为寅恭门,次为思补堂(二堂),堂左为书简房,右为招稿房。次三堂,又次为府廨,规制严备,经明末变乱颓圮。 清顺治四年(1674年),知府辛炳翰始修思补堂,又修仪门、榜房,纪而知府张献捷重修大堂并六曹房、乘发司、永平库。嗣后,相继修葺完备。 南阳府衙仪门成化年间(1465年——1478年),知府陈镒重修大堂(正堂),堂左为乘发司(承办和转办公文信札)及吏、户、礼诸房,右为西公廨(公廨是官吏办公处的通称),东南隅为衙神祠、寅宾馆。前为大门,门左右列榜房,前建豫南首郡坊。大堂后为寅恭门,次为思补堂(二堂),堂左为书简房,右为招稿房。次三堂,又次为府廨,规制严备,经明末变乱颓圮。 清顺治四年(1674年),知府辛炳翰始修思补堂,又修仪门、榜房,纪而知府张献捷重修大堂并六曹房、乘发司、永平库。嗣后,相继修葺完备。 南阳府衙仪门 南阳府衙仪门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知府佟应琦于大门外东西增建召父、杜母二坊。历久对府署渐颓。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知府岳兴阿对府署进行大修。咸丰初,知府顾嘉蘅又补修,于府宅后东北侧建团练宾兴馆(亦称团练公局)。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由知府傅凤扬(傅凤颺,‘颺’简化应为‘飏’)倡导并亲自督导,动员府署及地方州县大小官员捐俸禄,对府衙古建筑群,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关键性宏大修缮及重建。使千年古建筑得以存留于世。并撰写了《重修南阳府署记》碑文,为年再度修缮和部分重建提供了最重要的依据和线索。南阳府衙建筑,是中国惟一保存完整、规制完备的知府衙门。此次修葺,前后经历5个年头,至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竣工。 南阳府衙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大府衙,初置于元代1271年,如今它依然宏伟,并具极高价值,相信将有可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这也是他任南阳知府期间,最有影响的政绩之一。 民国2年(1913年),南阳府撤消,府署故址为县公署(民国元年,知县署改称县公署,后又改称县政府)占用。民国21年(1932年)秋,于南阳设立河南省第六行政区, 督察专员公署即设于久府署内(与县府和署),此后,续有增葺改建。解放后,南阳专员公署驻此,1965年后,改为□□南阳地委第三招待所,后又改为家属院。 南阳府署 南阳府署,通常称为府衙或知府衙门,是元、明、清三代南阳知府的官署。 故址在旧城内西南隅,即今民主街西端北侧。南阳府署由元代迄今已有700多年历史,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市委、市政府决定修复南阳府署,是一件深得民心之举。[2] 戒石坊 南阳府衙后将亭改建为坊,称戒石坊),建仪门、大门,后列官宅,东西列吏舍。经吏司(掌管受发文书诸事)在正堂东;昭磨听(掌管勘六房卷宗)在正堂西;司狱司(掌理察狱囚)在仪门西;架阁库(收藏管理文牍案卷)在正堂后,申明、旌善二亭在府署前东西两侧,永平库(府库)在府内。 成化年间(1465年——1478年),知府陈镒重修大堂(正堂),堂左为乘发司(承办和转办公文信札)及吏、户、礼诸房,右为西公廨(公廨是官吏办公处的通称),东南隅为衙神祠、寅宾馆。前为大门,门左右列榜房,前建豫南首郡坊。大堂后为寅恭门,次为思补堂(二堂),堂左为书简房,右为招稿房。次三堂,又次为府廨,规制严备,经明末变乱颓圮。 清顺治四年(1674年),知府辛炳翰始修思补堂,又修仪门、榜房,纪而知府张献捷重修大堂并六曹房、乘发司、永平库。嗣后,相继修葺完备。 南阳府衙仪门 南阳府衙仪门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知府佟应琦于大门外东西增建召父、杜母二坊。历久对府署渐颓。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知府岳兴阿对府署进行大修。咸丰初,知府顾嘉蘅又补修,于府宅后东北侧建团练宾兴馆(亦称团练公局)。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由知府傅凤扬(傅凤颺,‘颺’简化应为‘飏’)倡导并亲自督导,动员府署及地方州县大小官员捐俸禄,对府衙古建筑群,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关键性宏大修缮及重建。使千年古建筑得以存留于世。并撰写了《重修南阳府署记》碑文,为年再度修缮和部分重建提供了最重要的依据和线索。南阳府衙建筑,是中国惟一保存完整、规制完备的知府衙门。此次修葺,前后经历5个年头,至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竣工。 南阳府衙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大府衙,初置于元代1271年,如今它依然宏伟,并具极高价值,相信将有可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这也是他任南阳知府期间,最有影响的政绩之一。 民国2年(1913年),南阳府撤消,府署故址为县公署(民国元年,知县署改称县公署,后又改称县政府)占用。民国21年(1932年)秋,于南阳设立河南省第六行政区, 督察专员公署即设于久府署内(与县府和署),此后,续有增葺改建。解放后,南阳专员公署驻此,1965年后,改为□□南阳地委第三招待所,后又改为家属院。(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7章 ***************************************************************************** ***************************************************************************** 这几天忙到飞起,更新比较少,等过了这几天努力多更! 以下无正文 先秦时期 瘟疫在中国史料中早有记载。如《周礼·天官·冢宰》记载:“疾医掌养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吕氏春秋·季春纪》记载:“季春行夏令,则民多疾疫。”说明当时对瘟疫的认识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平,认为瘟疫一年四季皆可发生,原因之一是由于时令之气的不正常,是由“非时之气”造成的。 现存最早的中医古籍《黄帝内经》也有记载。如《素问·刺法论》指出:“五疫之至,皆向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避其毒气。”《素问·本能病》篇:“厥阴不退位,即大风早举,时雨不降,湿令不化,民病温疫,疵废。风生,民病皆肢节痛、头目痛,伏热内烦,咽喉干引饮。”指出温疫具有传染性、流行性、临床表现相似、发病与气候有关等特点,并认为只要“正气存内”,就能“避其毒气”。 东汉时期 东汉时期的张仲景在其著作《伤寒杂病论》的序言中说“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公元196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文中的“伤寒”,除了指外感热病外,还包括了当时的烈性传染病,可见当时温疫流行之猖獗。 三国 曹植《说疫气》记载“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或以为:疫者,鬼神所作。夫罹此者,悉被褐茹藿之子,荆室蓬户之人耳!若夫殿处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门,若是者鲜焉。此乃阴阳失位,寒暑错时,是故生疫,而愚民悬符厌之,亦可笑也。”描绘了当疫病流行的惨状,并明确指出:“疠气流行”,并非“鬼神所作”,而是“阴阳失位,寒暑错时”所致。 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在《七哀诗》中也记载:“……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是当时凄凉情景的真实写照。据史料记载,从汉桓帝刘志,至汉献帝刘协的七十余年中,记载有疫病流行17次。疫情连年,民不聊生,即使是士大夫们也未能幸免。如文学史上著名的“建安七子”中的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也一时俱逝。其惨状可见一斑。 晋朝 晋朝葛洪《肘后备急方》对温疫也有论述,认为“伤寒、时行、温疫,三名同一种。……其年岁中有疠气兼挟鬼毒相注,名为温病。”并立“治瘴气疫疠温毒诸方”一章,记载了辟瘟疫药干散、老君神明白散、度瘴散、辟温病散等治疗、预防温疫的方剂。 隋朝 隋朝巢元方《诸病源候论·疫疠病诸候》认为疫疠病“其病与时气、温、热等病相类,皆有一岁之内,节气不和,寒暑乖候,或有暴风疾雨,雾露不散,则民多疾疫。病无长少,率皆相似,如有鬼厉之气,故云疫疠病。”并认为岭南地区的青草瘴、黄芒瘴等瘴气也属疫疠病范围。并进一步指出:“此病皆因岁时不和,温凉失节,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则病气转相染易,乃至灭门,延及外人,故须预服药及为法术以防之。” 唐朝 宋代医家张从正《儒门事亲·卷一·立诸时气解利禁忌式三》:指出“又如正二三月,人气在上,瘟疫大作,必先头痛或骨节疼,与伤寒、时气、冒暑、风湿及中酒之人其状皆相类。慎勿便用巴豆大毒之药治之。……夫瘟疫在表不可下,况巴豆之丸乎。”对瘟疫的临床表现、治疗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元朝 元朝医家朱丹溪《丹溪心法·卷一·温疫五》:“瘟疫众一般病者是,又谓天行时疫。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总结了温疫的治疗方法。 明朝 明朝医家吴又可目睹当时疫病流行的惨状,在前人有关论述的基础上,对温疫进行深入细致的观察、探讨。其所著的《温疫论》是我国论述温疫的专著,对温疫进行了详细的论述。认为“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指出温疫的致病因子是“异气”,又称“疫气”、“疠气”“戾气”等,是对温疫病因的创见。 吴氏认为戾气是物质性的,可采用药物制服。虽然戾气“无形可求,无象可见,况无声复无臭,何能得睹得闻”,但它是客观存在的物质,又进一步指出“物之可以制气者药物也。” 戾气是通过口鼻侵犯体内的。认为“邪从口鼻而入”,又感染戾气的方式,“有天受,有传染,所感虽殊,其病则一”。 而人体感受戾气之后,是否致病则决定于戾气的量、毒力与人体的抵抗力。指出“其感之深者,中而即发,感之浅者,而不胜正,未能顿发”;“其年气来之厉,不论强弱,正气稍衰者,触之即病”;“本气充满,邪不易入,本气适逢亏欠,呼吸之间,外邪因而乘之”。 戾气引起的疫病,有大流行性与散发性的不同表现。而戾气致病又有地区性与时间性的不同情况。此外,由于戾气的种类不同,所引起的疾病也不同,侵犯的脏器部位也不一。认为“……为病种种,是知气之不一也”。并且还指出人类的疫病和禽兽的瘟疫是由不同的戾气所引起的。 吴又可在《温疫论》中,还创制了不少独特的、行之有效的治疫方剂。《温疫论》是我国医学文献中论述急性传染病的一部划时代著作,至今仍可用来指导临床,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与现实意义。 清朝 清朝余师愚,著有《疫疹一得》。其在吴又可《温疫论》的基础上,认为疫疹的病因是疠气,指出“一人得病,传染一家,轻者十生□□,重者十存一二,合境之内,大率如斯。”并根据暑热疫的病证特点,创立“清瘟败毒饮”一方,以重用石膏为主,为温疫病的辨证论治开拓了新的境地。 综上所述,中医药学在与温疫长期的斗争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有一套较为完整的理论与临床治疗方法。应该充分发挥中医药治疗急性传染病的作用。 症状 编辑 《丹溪心法·瘟疫五》:“瘟疫,众人一般病者是,又谓之天行时疫。”其发病急剧,证情险恶。若疠气疫毒伏于募原者,初起可见憎寒壮热,旋即但热不寒,头痛身疼,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脉数等。治以疏利透达为主,用达原饮、三消饮等方。若暑热疫毒,邪伏于胃或热灼营血者,可见壮热烦躁,头痛如劈,腹痛泄泻,或见衄血、发斑、神志皆乱、舌绛苔焦等。治宜清瘟解毒,用清瘟败毒饮、白虎合犀角升麻汤等方。参见疫、天行、时行、温疫发斑等条。 巨大危害 编辑 2000年八国集团领导人(g8)将在日本冲绳举行年度会议。鉴于包括艾滋病、肺结核和疟疾等在内的传染病已成为人类头号杀手,其所带来的经济损失更是难以数计,如何遏止全球瘟疫的蔓延将首次正式列入此次会议的议题。 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who)发言人格里高利-哈特尔表示,“此举标志着人类在与传染病的斗争中迈出了重要一步。如果不采取措施,这三种传染病很有可能彻底摧毁人类经济和社会结构。相反,如果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能共同为此做出贡献,事情将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据了解,目前全世界共有3500万人感染艾滋病病毒,其中70%的人生活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该地区迄令为止已有1100万人死于艾滋病。 三分之一的艾滋病患者最后都死于肺结核,后者每年夺去200万人的生命,同时又有800万人感染,几乎全部集中在发展中国家。 疟疾只需借助蚊子叮咬就可以传染,在非洲,它每年要夺取100万人的生命。 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在发展中国家,艾滋病、肺结核和疟疫这三种传染病使各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其中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过去35年中,仅疟疫一种传染病就使国内生产总值损失了三分之一。 法国总统希拉克在一次重大艾滋病会议上曾表示,他将在八国集团领导人会议上敦促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支持改善发展中国家的医疗水平。 从以往的情况来看,八国集团所做的允诺往往最终不能兑现。例如,1999年,八国集团曾宣布将为世界上最贫穷国家削减1000亿美元的债务,但迄令为止,还没有哪个国家采取具体行动。 有鉴于此,积极呼吁向贫穷国家提供廉价药品的世界慈善医疗卫生阵线(msf)警告说,八国集团必须用实际行动来实现所许下的诺言。 msf女发言人萨曼莎-波尔顿说,“八国集团应该提供资金,帮助发展中国家生产一些普通药品,如治疗艾滋病的抗逆转录酶病□□品,以使这些国家摆脱对国外大医药公司的依赖。” 此外,鼓励、支持公共研究机构的研究工作也非常重要,研制新药品不应该象商品一样为某个跨国大公司所垄断。肺结核的治疗就是一个突出例子。目前仅有的一种疫苗还是在1923年发现的,此后,几乎没有人再去研究新的更为有效的药品。而这种名为tb的疫苗经过30多年的运用之后,不仅价钱昂贵,而且药力也在逐渐下降。 波尔顿说,“肺结核是穷人的疾病。如果感染了肺结核,你必需呆在医院里几个月,无法工作,而这对许多人来说是根本负担不起的。”(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7章 ***************************************************************************** ***************************************************************************** 这几天忙到飞起,更新比较少,等过了这几天努力多更! 以下无正文 先秦时期 瘟疫在中国史料中早有记载。如《周礼·天官·冢宰》记载:“疾医掌养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吕氏春秋·季春纪》记载:“季春行夏令,则民多疾疫。”说明当时对瘟疫的认识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平,认为瘟疫一年四季皆可发生,原因之一是由于时令之气的不正常,是由“非时之气”造成的。 现存最早的中医古籍《黄帝内经》也有记载。如《素问·刺法论》指出:“五疫之至,皆向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避其毒气。”《素问·本能病》篇:“厥阴不退位,即大风早举,时雨不降,湿令不化,民病温疫,疵废。风生,民病皆肢节痛、头目痛,伏热内烦,咽喉干引饮。”指出温疫具有传染性、流行性、临床表现相似、发病与气候有关等特点,并认为只要“正气存内”,就能“避其毒气”。 东汉时期 东汉时期的张仲景在其著作《伤寒杂病论》的序言中说“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公元196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文中的“伤寒”,除了指外感热病外,还包括了当时的烈性传染病,可见当时温疫流行之猖獗。 三国 曹植《说疫气》记载“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或以为:疫者,鬼神所作。夫罹此者,悉被褐茹藿之子,荆室蓬户之人耳!若夫殿处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门,若是者鲜焉。此乃阴阳失位,寒暑错时,是故生疫,而愚民悬符厌之,亦可笑也。”描绘了当疫病流行的惨状,并明确指出:“疠气流行”,并非“鬼神所作”,而是“阴阳失位,寒暑错时”所致。 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在《七哀诗》中也记载:“……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是当时凄凉情景的真实写照。据史料记载,从汉桓帝刘志,至汉献帝刘协的七十余年中,记载有疫病流行17次。疫情连年,民不聊生,即使是士大夫们也未能幸免。如文学史上著名的“建安七子”中的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也一时俱逝。其惨状可见一斑。 晋朝 晋朝葛洪《肘后备急方》对温疫也有论述,认为“伤寒、时行、温疫,三名同一种。……其年岁中有疠气兼挟鬼毒相注,名为温病。”并立“治瘴气疫疠温毒诸方”一章,记载了辟瘟疫药干散、老君神明白散、度瘴散、辟温病散等治疗、预防温疫的方剂。 隋朝 隋朝巢元方《诸病源候论·疫疠病诸候》认为疫疠病“其病与时气、温、热等病相类,皆有一岁之内,节气不和,寒暑乖候,或有暴风疾雨,雾露不散,则民多疾疫。病无长少,率皆相似,如有鬼厉之气,故云疫疠病。”并认为岭南地区的青草瘴、黄芒瘴等瘴气也属疫疠病范围。并进一步指出:“此病皆因岁时不和,温凉失节,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则病气转相染易,乃至灭门,延及外人,故须预服药及为法术以防之。” 唐朝 宋代医家张从正《儒门事亲·卷一·立诸时气解利禁忌式三》:指出“又如正二三月,人气在上,瘟疫大作,必先头痛或骨节疼,与伤寒、时气、冒暑、风湿及中酒之人其状皆相类。慎勿便用巴豆大毒之药治之。……夫瘟疫在表不可下,况巴豆之丸乎。”对瘟疫的临床表现、治疗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元朝 元朝医家朱丹溪《丹溪心法·卷一·温疫五》:“瘟疫众一般病者是,又谓天行时疫。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总结了温疫的治疗方法。 明朝 明朝医家吴又可目睹当时疫病流行的惨状,在前人有关论述的基础上,对温疫进行深入细致的观察、探讨。其所著的《温疫论》是我国论述温疫的专著,对温疫进行了详细的论述。认为“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指出温疫的致病因子是“异气”,又称“疫气”、“疠气”“戾气”等,是对温疫病因的创见。 吴氏认为戾气是物质性的,可采用药物制服。虽然戾气“无形可求,无象可见,况无声复无臭,何能得睹得闻”,但它是客观存在的物质,又进一步指出“物之可以制气者药物也。” 戾气是通过口鼻侵犯体内的。认为“邪从口鼻而入”,又感染戾气的方式,“有天受,有传染,所感虽殊,其病则一”。 而人体感受戾气之后,是否致病则决定于戾气的量、毒力与人体的抵抗力。指出“其感之深者,中而即发,感之浅者,而不胜正,未能顿发”;“其年气来之厉,不论强弱,正气稍衰者,触之即病”;“本气充满,邪不易入,本气适逢亏欠,呼吸之间,外邪因而乘之”。 戾气引起的疫病,有大流行性与散发性的不同表现。而戾气致病又有地区性与时间性的不同情况。此外,由于戾气的种类不同,所引起的疾病也不同,侵犯的脏器部位也不一。认为“……为病种种,是知气之不一也”。并且还指出人类的疫病和禽兽的瘟疫是由不同的戾气所引起的。 吴又可在《温疫论》中,还创制了不少独特的、行之有效的治疫方剂。《温疫论》是我国医学文献中论述急性传染病的一部划时代著作,至今仍可用来指导临床,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与现实意义。 清朝 清朝余师愚,著有《疫疹一得》。其在吴又可《温疫论》的基础上,认为疫疹的病因是疠气,指出“一人得病,传染一家,轻者十生□□,重者十存一二,合境之内,大率如斯。”并根据暑热疫的病证特点,创立“清瘟败毒饮”一方,以重用石膏为主,为温疫病的辨证论治开拓了新的境地。 综上所述,中医药学在与温疫长期的斗争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有一套较为完整的理论与临床治疗方法。应该充分发挥中医药治疗急性传染病的作用。 症状 编辑 《丹溪心法·瘟疫五》:“瘟疫,众人一般病者是,又谓之天行时疫。”其发病急剧,证情险恶。若疠气疫毒伏于募原者,初起可见憎寒壮热,旋即但热不寒,头痛身疼,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脉数等。治以疏利透达为主,用达原饮、三消饮等方。若暑热疫毒,邪伏于胃或热灼营血者,可见壮热烦躁,头痛如劈,腹痛泄泻,或见衄血、发斑、神志皆乱、舌绛苔焦等。治宜清瘟解毒,用清瘟败毒饮、白虎合犀角升麻汤等方。参见疫、天行、时行、温疫发斑等条。 巨大危害 编辑 2000年八国集团领导人(g8)将在日本冲绳举行年度会议。鉴于包括艾滋病、肺结核和疟疾等在内的传染病已成为人类头号杀手,其所带来的经济损失更是难以数计,如何遏止全球瘟疫的蔓延将首次正式列入此次会议的议题。 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who)发言人格里高利-哈特尔表示,“此举标志着人类在与传染病的斗争中迈出了重要一步。如果不采取措施,这三种传染病很有可能彻底摧毁人类经济和社会结构。相反,如果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能共同为此做出贡献,事情将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据了解,目前全世界共有3500万人感染艾滋病病毒,其中70%的人生活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该地区迄令为止已有1100万人死于艾滋病。 三分之一的艾滋病患者最后都死于肺结核,后者每年夺去200万人的生命,同时又有800万人感染,几乎全部集中在发展中国家。 疟疾只需借助蚊子叮咬就可以传染,在非洲,它每年要夺取100万人的生命。 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在发展中国家,艾滋病、肺结核和疟疫这三种传染病使各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其中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过去35年中,仅疟疫一种传染病就使国内生产总值损失了三分之一。 法国总统希拉克在一次重大艾滋病会议上曾表示,他将在八国集团领导人会议上敦促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支持改善发展中国家的医疗水平。 从以往的情况来看,八国集团所做的允诺往往最终不能兑现。例如,1999年,八国集团曾宣布将为世界上最贫穷国家削减1000亿美元的债务,但迄令为止,还没有哪个国家采取具体行动。 有鉴于此,积极呼吁向贫穷国家提供廉价药品的世界慈善医疗卫生阵线(msf)警告说,八国集团必须用实际行动来实现所许下的诺言。 msf女发言人萨曼莎-波尔顿说,“八国集团应该提供资金,帮助发展中国家生产一些普通药品,如治疗艾滋病的抗逆转录酶病□□品,以使这些国家摆脱对国外大医药公司的依赖。” 此外,鼓励、支持公共研究机构的研究工作也非常重要,研制新药品不应该象商品一样为某个跨国大公司所垄断。肺结核的治疗就是一个突出例子。目前仅有的一种疫苗还是在1923年发现的,此后,几乎没有人再去研究新的更为有效的药品。而这种名为tb的疫苗经过30多年的运用之后,不仅价钱昂贵,而且药力也在逐渐下降。 波尔顿说,“肺结核是穷人的疾病。如果感染了肺结核,你必需呆在医院里几个月,无法工作,而这对许多人来说是根本负担不起的。”(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8章 ********************************************************************* 以下无正文 《儒林外史》作者吴敬梓出身望族。曾祖父和祖父两代人“科第仕宦多显者”(程晋芳《文木先生传》),共有六名进士,其中榜眼、探花各一名。而其父吴霖起是康熙年间的拔贡。吴敬梓1722年(康熙六十一年)考取秀才,同年父亲病逝。由于不善于治理生计,他过着挥霍浪子生活。1729(雍正七年),他应科举时,被斥责为“文章大好人大怪”,遭到侮辱。后愤懑离开故土,靠卖文和朋友接济为生。1736年(乾隆元年),吴敬梓参加博学鸿词科预试。安徽巡抚赵国麟正式荐举他入京廷试,但他“坚以疾笃辞”(顾云《吴敬梓传》),从此不再参加科举考试。至晚年,常处于饥寒交迫。这样的个人经历,令他本人对考八股、开科举等利弊感受尤深。[3]而在时代背景上,清朝康熙帝、雍正帝、乾隆帝三代,中国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社会表面的繁荣掩盖不了封建社会的腐朽,统治者镇压武装起义的同时,采用大兴文字狱,考八股、开科举,提倡理学以统治思想等方法以牢笼士人,吴敬梓反对八股文、科举制,憎恶士子们醉心制艺,热衷功名利禄的习尚。他把这些观点反映在《儒林外史》里,以讽刺的手法,对丑恶的事物进行深刻的揭露。[2][3][10] 书名上,“儒林”一词源出《史记》“儒林列传”。是“儒者之林”,指学术界等。[11]国史列传,自然是“正史”,作者专门以“外史”为书名,正是为了作区别,正如作者的挚友程晋芳在《怀人诗》中所揭示的:“外史记儒林,刻画何工妍;吾为斯人悲,竟以稗史传。”则是作一正统记史之外的的儒林传记,并且作者有意把书中故事假托发生在明代,以类“正史”,而实际上描绘的却是清代广泛的社会生活,反映了作者同时代的文人在科举制度毒害下的厄运。[3][9] 点评鉴赏编辑 讽刺艺术 科举考试图 科举考试图 《儒林外史》通过精确的白描,写出“常见”、“公然”、“不以为奇”的人事的矛盾、不和谐,显示其蕴含的意义。例如严贡生正在范进和张静斋面前吹嘘:“小弟只是一个为人率真,在乡里之间从不晓得占人寸丝半粟的便宜。”言犹未了,一个小厮进来说:“早上关的那口猪,那人来讨了,在家里吵哩。”通过言行的不一,揭示严贡生欺诈无赖的行径。又如汤知县请正在居丧的范进吃饭,范进先是“退前缩后”地坚决不肯用银镶杯箸。汤知县赶忙叫人换了一个瓷杯,一双象箸,他还是不肯,直到换了一双白颜色竹箸来,“方才罢了”。汤知县见他居丧如此尽礼,正着急“倘或不用荤酒,却是不曾备办”,忽然看见“他在燕窝碗里拣了一个大虾元子送在嘴里”,心才安下来。真是“无一贬词,而情伪毕露”。[13] 《儒林外史》通过不和谐的人和事进行婉曲而又锋利的讽刺。五河县盐商送老太太入节孝祠,张灯结彩,鼓乐喧天,满街是仕宦人家的牌仗,满堂有知县、学师等官员设祭,庄严肃穆。但盐商方老六却和一个卖花牙婆伏在栏杆上看执事,“权牙婆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拉开裤腰捉虱子,捉着,一个一个往嘴里送”。把崇高、庄严与滑稽、轻佻组合在一起,化崇高、庄严为滑稽可笑。[13] 《儒林外史》具有悲喜交融的美学风格。吴敬梓能够真实地展示出讽刺对象中戚谐组合、悲喜交织的二重结构,显示出滑稽的现实背后隐藏着的悲剧性内蕴,从而给读者以双重的审美感受。周进撞号板,范进中举发疯,马二先生对御书楼顶礼膜拜,王玉辉劝女殉夫的大笑等。这瞬间的行为是以他们的全部生命为潜台词的,所以这瞬间的可笑又蕴含着深沉的悲哀,这最惹人发笑的片刻恰恰是内在悲剧性最强烈的地方。作者敏锐地捕捉人物瞬间行为,把对百年知识分子命运的反思和他们瞬间的行为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使讽刺具有文化容量和社会意义。[13] 由于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是讽刺当时的八股分子和官僚及封建社会,添加了一些正反面人物进行对比。正面人物的划分线主要在于保持着应有的道德品格,而反面人物则是那些整天凭着官位欺压百姓,并且不学无术的官僚以及那些只知钻研儒学、推行正道其实却把道德品质封存的儒士。[13] 专家点评 “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其文又戚而能谐,婉而多讽”。通过对种种不和谐、悖于人情、逆于常理的荒谬现象的揭露,注入描写人物的自吹自擂、大言不惭、自作聪明、弄巧成拙、欺世盗名、自命清高、自相矛盾等等。正像果戈里所说:“我们的骗子们,我们的怪物们。……让大家笑个痛快。笑真伟大,它不夺去生命、田产,可是在它面前,你会低头服罪,像个被绑住的兔子。”(鲁迅)[14] 该书一个艺术特色是速写式和剪影式的人物形象。《儒林外史》是一部主角不断变换的长篇小说,或者说是一部由无数短篇交替而成的长篇小说,基本上不可能通过详细描写其一生经历,以及在曲折的故事情节中表现人物的性格特点和精神世界。所以,吴敬梓把重点集中在人的性格中最刺目的特征上,从而深入细致地表现一个相对静止的人生相。这就如同从人物漫长的性格发展史中截取一个片断,再让它在人们面前转上一圈,把此时此地的“这一个”,放大给人看。这是勾画讽刺人物的一个很出色的手法,它使人物形象色彩明净,情节流动迅速,好像人物脸谱勾勒一成,这段故事便告结束,而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的也正是这些精工提炼的精彩情节。(胡适《吴敬梓评传》) 成就影响编辑 《儒林外史》已被译成英、法、德、俄、日、西班牙等多种文字,在世界上广泛传播,成为一部世界性的文学名著。[3]并出版了一些外国学者的研究专著,有的外国学者认为:这是一部讽刺迂腐与卖弄的作品,然而却可称为世界上一部最不引经据典、最饶诗意的散文叙述体之典范。可作成为全世界了解中国科举制度的一部活的生动的参考。[9]也有盛赞《儒林外史》足堪跻身于世界文学杰作之林,可与意大利薄伽丘、西班牙塞万提斯、法国巴尔扎克或英国狄更斯等人的作品相抗衡,是对世界文学的卓越贡献。[3] 《儒林外史》是中国传统小说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鲁迅、胡适、张天翼等现代文学家都对《儒林外史》有独到的体会和研究,致使这部作品在现代文坛备受瞩目,影响到现代小说的创作。[15] 《儒林外史》对晚清小说的示范作用是明显的,而晚清小说又给后来的小说创作提供了更多方面的参照。《儒林外史》对现代文坛的影响深远,并促生了“故事集缀型”小说的兴盛。[15] 《儒林外史》[1]是一部以知识分子为主要描写对象的长篇小说,也是一部典型的讽刺小说。《儒林外史》描写了一些深受八股科举制度毒害的儒生形象,反映了当时世俗风气的败坏。[6] 如写周进、范进为考中举人耗尽了毕生的精力,到胡子花白还没有考中秀才。尽管生活极为困顿,还是念念不忘科举考试。周进路过一处考场,进去观看,触动了一生的辛酸和痛苦,放声大哭,竟然难过得死去活来。后来在一些小商人的帮助下参加了考试,博得了考官的同情,才时来运转。当他考中举人时,以前讥讽挖苦他的那些人,都来奉承他,把他吹捧成最有学问的人。又如范进,中举前家里穷得没有米下锅,抱着一只老母鸡去集市上卖。当得知自己中举的消息时,竟然喜极而狂,变成了疯子,幸亏岳父胡屠户打了他一巴掌,才使他恢复了清醒。这时候,当地的乡绅等有头脸的人物都对他刮目相看,有送房屋的,有送财产的,范进的生活立刻发生了变化。[6] 《儒林外史》版本,按回数分,一共有4种版本的说法:50回本;55回本;60回本;56回本。其中,何为真本,历来各有不同意见,但至20世纪末,专家学者大体厘清原貌,一般认为原著系56回。故2011年版《辞海》“儒林外史”条已直接标明是“五十六回”,并未录他说。各版本情况如下:[2][3][4] 第一种,50回本的说法,始自程晋芳《勉行堂文集》卷六的《文木先生传》,谓“《儒林外史》有50卷”,该说流行于道光、咸丰年间,今人仍有人袭其说,但是从来未见50回本存世,该本可谓并不存在。第二种,55回本,最早来自清代金和在群玉斋本《儒林外史》的“跋”,该跋称,吴敬梓的表侄金兆燕作扬州府教授时有刊刻行世的55卷(55回),且金和还认为第56回“幽榜”(编辑者注:即第五十六回“神宗帝下诏旌贤,刘尚书奉旨承祭”)无意义,是伪作,于是删去;然而金和所称金兆燕时的55回本,却一直不见,只有被他删去“幽榜”的55回本。第三种,60回本,该本只有一种,即增补齐省堂本,最早的是上海鸿宝斋的石印本,后面的4回是居世绅(笔名东武惜红生)所增。[3][7] 原著56回本,一共有8个本子,现见最早是卧闲草堂刊本,1803(清嘉庆8年)刊印,人民文学出版社曾据此出影印本。另有:注礼阁刊本、艺古堂刊本、潘世恩抄本(编辑者注:学界一般称“潘氏抄本”,现上海图书馆有藏)、群玉斋活字本、申报馆排印本、申报馆巾箱本、齐省堂增订本(编辑者注:齐省堂有56回本与60回本,为区别,前者一般称“56回齐省堂本”)。[2][8] 今本情况,解放后出版的排印本90%以上都是55回本,是不全的。而以祖本56回卧闲草堂本为底本的刊行出版的有:《儒林外史》张慧剑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1978年版,1995年版;《新批〈儒林外史〉》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此评本以卧闲草堂本作底本,以潘氏抄本等多种刊本为校本和参校本,予以分段、标点,在此基础上重新批评;还有《儒林外史》,中华书局1972年版、2009年版;等。(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49章 三日后,朝廷派的抚灾官员终于到了韶州府。这官员名叫冯常,是如今的吏部尚书,好大的派头,人来韶州府后,并不急着救命治灾,连运来的药物也存在库房中不肯发放,李知州去求见几次,冯尚书都称病不见,于是韶州府众人迎来了最大的难题。 城外病舍里,人入人出,各个脚步急促,相思端着一个大木盘,盘上放着六碗药,努力平稳身子往屋里走,才进屋就迎上正往外跑的唐玉川,他一侧身让出路来,胸口起伏了几下,急道:“忙死了忙死了!这么多病人怎么办!” 相思脑仁儿有些疼,横了他一眼:“快干活呗,你在这喊就不忙了?” 唐玉川抱怨了一句,却脚底抹油地又往煎药那屋奔去。他们三人昨晚才到,今天一早就被相思扯到病舍来,各个都挂了驱蚊防疫的药草袋子,起初唐玉川和相兰闻了那味道还有些嫌弃,但一听是能防瘴疟的,就都扯了三四个挂在腰上。 中午,这间病舍的药才算都分发了下去,相思有些怀念以前有胶囊和药片的时光,既不用煎药,也不用像中药材这般费心储存与运输,若是日后有空,她倒想试试能不能做些药片,肯定能省去许多麻烦。 她正在这边胡思乱想,就看见瘦了一圈的李知州愁眉苦脸地进了院里。他才从冯尚书处回来,依旧没见到尚书大人,心中的焦躁转为失落。作为韶州的父母官,他十余年兢兢业业,清清白白,倒也不图官做得再大些,只求这韶州府无灾无难,他落得些好官声也就罢了,谁知偏遇上这遭劫难。 “冯尚书还‘病着’呢?”相思看着丧气坐在旁边的李知州,试探问道。 李知州没说话,答案已经明了。这时温云卿和王中道也从屋里走出来,见李知州又是这一副神情,便知道今儿又碰了壁,温云卿垂眸思索片刻,唤了相思几人进屋里去。 相庆相兰不明所以,唐玉川却有些好奇,温云卿关了门,目光灼灼看向相思:“韶州府形势不好,只怕变数就在旦夕之间,你们几人要尽快离开韶州府。” 相思面色一变,吓得不轻。 “什么变数?药材不都送到了吗?”唐玉川纳罕。 相兰也问:“熬过这一个月就入秋了,只要坚持到那时,这瘟疫也就制住了,哪里有什么旦夕变数啊?” 相思对温云卿微微摇头,温云卿会意,神色平缓了许多,道:“冯尚书迟迟不肯见李知州,我想是有问责的意思,你们几个留在这里也只不过帮些忙,不如继续回云州府筹药,免得在这里被牵累。” 相思在唐玉川等人面前不能挑明问,便只得应承了这事,只等晚间无人在旁时再详问。 四人走后,温云卿沉思半晌,伏在桌案上写了一封信,封好后叫来萧绥,道:“你现在立刻启程,去洮关把信交给左成将军,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上。” 萧绥一愣,他本是御前侍卫,在年轻一辈里十分受倚重,本来前途光明,但温元芜去世后,皇上不放心这个多病多灾的侄儿,便把他派到温云卿身边,但温云卿也没遇过什么危险,把他这把杀人刀都捂得生出锈来。但如今韶州府的形势他也察觉不对,又兼此时温云卿提起镇守洮关的左成大将军,这事情就越发复杂了:“此时我不能离开,若韶州府形势有变,我尚能护你周全。” 温云卿却摇摇头:“你这封信若能顺利送到,我自然就能安全。” 萧绥第一要务就是保护温云卿的安全,对于温云卿的吩咐倒并非不敢违逆,依旧没接那封信:“这次忍冬阁来的人里,并没有会武功的,我走了,没人能保护你。” 温云卿叹了口气,把那封信搁在桌儿上,道:“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谁会谋害我呢?这封信却只有你能送到,它关系到韶州百姓的安危,更关系到朝廷,你虽在我身边待了五年,但到底是朝廷的人,如今有谋逆之人要趁机作乱,你该做什么还需要我教吗!” 萧绥一惊,没想到竟牵涉到朝廷根基,又见温云卿肃然,心知此事是真的,便也不再啰嗦,收了信一拱手:“那我就去一趟洮关,来往五日路程,五日后我定然回来保护阁主!” “你这一路只怕也不会安稳,千万小心。” “是。”萧绥沉声应了,转身便出门,眨眼消失在病舍门外。 * 傍晚,相思打发三人先回铺子,自己在病舍门外等温云卿。天黑之时,才见那素白的身影从门口出来,相思也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张了张嘴,又看看左右,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是瑞王要起兵了吗?” 温云卿并未立刻回答,一手握住相思的手腕,拉着她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病舍,他才低声道:“抚灾官员本应从户部调拨,这次却派了吏部的官员,本就有些古怪。冯尚书来了韶州府却不救灾,一连几日避不见人,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今日温云卿说让她离开韶州府后,她也仔细寻思了其中的关节,此时听温云卿如此说,便点头道:“现在想来的确是这样的,救灾是何等紧要之事,冯尚书即便能拖得几天,却不可能拖上一月半月的,他现在拖着,肯定是在等什么动作!” “是,而且他所等的,必是翻天覆地的大动作。”温云卿掩唇轻咳了一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民居,神色微肃:“颍州府连下了一月的雨,如今受了洪灾,我只希望这变数不要在颍州府的洪灾上。” 颍州府受洪灾一事相思也知道,但如今韶州府也受瘟疫之苦,两州虽相邻,但中间尚隔着西岭河,听说朝廷也正在筹备赈灾粮,等赈灾粮一到,应没有大碍才是,如何能与韶州府扯上干系? 见相思面露不解之色,温云卿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韶州府遇上瘴疟,颍州府遇上洪灾,只怕瑞王要借这两个契机铤而走险,自古洪灾和民乱总是先后而至,若要借民乱之利,这两州必然要被谋算进去。” 如今形势的确不明朗,相思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这韶州府肯定要乱了,便也决定听从温云卿日间的建议:“既然这样,那就尽快离开韶州府,不然真的乱起来,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们几个今夜就去城外渡口,免得夜长梦多。” “你们”这两个字让相思一愣,随即想到温云卿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去处,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你不走吗?” 温云卿面向她,但车内光线昏暗,神色表情俱是模糊,只声音依旧温和:“我暂时还不能走,若忍冬阁的人都撤走了,不用故意煽动,韶州府自己就乱了。” “可是若有叛军占了韶州府,你……你们怎么办!”相思急道。 温云卿沉默了片刻,轻笑了一声:“我自然有办法的,总不会在这里等死。” 听着这话,相思又急又气,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韶州府若是乱起来,你哪里能有办法呀!总不能拿着银针去和他们拼命吧!” 似乎没想到相思会急成这样,温云卿愣了一会儿,随即轻轻问:“你很关心我?” 相思此时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好在有夜色的掩护,尚不至于把自己那点缱绻的小心思曝露在温云卿面前,于是色厉内荏道:“我们云州府的药商行事,你也是知道的,自没有见死不救的。” 温云卿于是再不说话,一路安静。等马车到了魏家药铺,相思也不言语就要下车,谁知手腕却忽被温云卿抓住,他的手凉而稳,抓得很牢。 “你们今晚就离开。”这句话说得很坚定,又因过于坚定显得有些强势意味,温云卿也意识到这话的不妥之处,于是缓了声音:“好不好?” 相思一张脸,又红又白,狠狠“哼”了一声:“不好!” 温云卿摇摇头,不知是因为相思的不配合,还是因为自己的多余之举,放开相思,看着她大步进了铺子里。 相思虽嘴上说不好,却当夜就送了唐玉川三人去城外渡口。相思这样急,让唐玉川起了疑心,站在岸上不肯上船。 “韶州府到底怎么了?你既然要我们走,何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相庆也点头赞同:“如今沉香会自顾不暇,沈会长肯定没工夫管你是不是在韶州府,和我们一起回去,免得爷爷他们担心。” 相思有些头疼,但韶州府尚有一些事要处置,怎么也还要一日工夫,于是耐心劝道:“药铺里的事情总要好好交代一下,病舍里的药材还有一些没交接完,等明日我办妥了这两件事,晚上就坐船回云州府去。” 相兰皱眉:“那为什么非要我们今天离开,明儿一块走不正好?” 相思斜了相兰一眼:“你瞎起什么哄,都给我乖乖坐船回去!” 唐玉川皱着眉头,垂眼想了半晌,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要去找忍冬阁的病秧子?” 相思眼睛一瞪:“谁说的!” 唐玉川哼了一声:“你自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没想到大了还是一个味儿,一点长进都没有!” 相思好说歹说,总算把三位小爷哄走了,此时天上一轮明月如钩,江水之声越来越远,相思的心却越来越乱。 * 颍州府,豪雨成灾。 农田被洪水淹过,已长得老高的庄稼或被连根儿拔起,或匍匐在地。 房屋被卷走,只剩半面土墙插在地上,像是一片插在沙地上的贝壳。 雨还在下,像是瓢泼,像是天漏了似的。 “哗啦啦哗啦啦!” 黑压压一群人在城外土道上行走,光|裸的脚踩在泥泞的路上,脚掌便陷进泥里,拔出脚,方才所踩的地方就“咕嘟嘟”冒出几个水泡,快速被雨水填平。 人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老的走得慢些,累了便也不顾地上的雨水,就地坐下休息。少的不知为什么要在雨里走这么久,有的就哭了起来,但往日十分疼爱她的娘亲,此时却木然看着,并不去哄。 陈二此时也十分狼狈,从队伍中间往前挤,推开一个脚步蹒跚的老头儿,小跑着到了崔老爹旁边,眼睛转了转:“老爹,你说韶州府真的给咱们发粮食?” 崔老爹看了他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告示上写的。” 陈二忙点了点头,生怕自己头点慢了,被崔老爹嫌弃:“那咱们还得走多远才能到韶州府啊?” 崔老爹摸了摸下巴:“再有一日吧。”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陈二被人推了一下,恶狠狠回头去看,原是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方才没站稳,撞在了他的身上。 陈二眉头一挑,一把揪住那妇人的脖领子,劈手就是两巴掌:“你这贱人敢往爷爷身上撞!” 那妇人本就力竭,被这两耳光打得扑倒在地上,陈二犹自不解恨,使劲儿踢了几脚,那妇人闷不吭声,只躬身护住自己的孩子。 崔老爹看了一眼,神色淡漠,没有说话。 陈二平日就不是个善人,如今冒雨赶路,肚中又饥馁,戾气越发的重了,抡起拳头还要打,却眼前一黑,鼻子一痛,猛地被掼在地上。 “谁他妈敢打老子!”陈二捂着鼻子厉声叫喊。 “女人你也打,再没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陈二抬眼看去,脸色一白,再没方才的蛮横样子,赔笑道:“石大哥我错了!我这是一时失了理智!可别再打我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石褚扶起那妇人,又询问了几句,见尚是皮外伤,这才转头对陈二冷道:“若再让我发现你欺负女人老人孩子,我肯定废了你!”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陈二连连摇头。(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0章 ******************************************************************** 以下无正文 ******************************************************************** 刘鹗的小说《老残游记》是晚清的四大谴责小说之一。全书共20回,光绪二十九年(1903)发表于《绣像小说》半月刊上,到13回因故中止,后重载于《天津日日新闻》,始全。原署鸿都百炼生著。作者在小说的自叙里说:“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小说是作者对“棋局已残”的封建末世及人民深重的苦难遭遇的哭泣。小说写一个被人称做老残的江湖医生铁英在游历中的见闻和作为。。 主要内容 老残游记 在这块风光如画、景色迷人的土地上,正发生着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封建官吏大逞淫威,肆意虐害百姓,造起一座活地狱。小说的突出处是揭露了过去文学作品中很少揭露的“清官”□□。作者说“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盖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自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吾人亲目所见,不知凡几矣”。“历来小说皆揭赃官之恶,有揭清官之恶者,自《老残游记》始”(第16回原评)。刘鹗笔下的“清官”,其实是一些“急于要做大官”而不惜杀民邀功,用人血染红顶子的刽子手。玉贤是以“才能功绩卓著”而补曹州知府的。在署理曹州府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衙门前12个站笼便站死了2000多人,九分半是良民。于朝栋一家,因和强盗结冤被栽赃,玉贤不加调查,一口咬定是强盗,父子三人就断送在站笼里。董家口一个杂货铺的掌柜的年轻儿子,由于酒后随口批评了玉贤几句,就被他抓进站笼站死。东平府书铺里的人,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玉贤的真相,“无论你有理没理,只要他心里觉得不错,就上了站笼了”。玉贤的逻辑是:“这人无论冤枉不冤枉。若放下他,一定不能甘心,将来连我前程都保不住。俗语说的好,‘斩草要除根’。”为了飞黄腾达,他死也不肯放下手中的屠刀。老残题诗说,“冤埋城阙暗,血染顶珠红”,“杀民如杀贼,太守是元戎”,深刻地揭示了他们的本质。刚弼是“清廉得格登登”的清官,他曾拒绝巨额贿赂,但却倚仗不要钱、不受贿,一味臆测断案,枉杀了很多好人。他审讯贾家十三条人命的巨案,主观臆断,定魏氏父女是凶手,严刑逼供,铸成骇人听闻的冤狱。小说还揭露了貌似贤良的昏官。山东巡抚张宫保,“爱才若渴”,搜罗奇才异能之士。表面上是个“礼贤下士”方面的大员,但事实上却很昏庸。他不辨属吏的善恶贤愚,也判断不出谋议的正确与错误。他的爱才美德,却给山东百姓带来了一系列的灾难。“办盗能吏”玉贤是他赏识的,刚弼也是他倚重的,更为严重的是他竟错误地采用史钧甫的治河建议,废济阳以下民埝,退守大堤,致使两岸十几万生灵遭受涂炭。在小说中楔入的桃花山一段插话中,着重写了隐居在荒山中的两个奇人□姑和黄龙子。通过两人的言行宣扬了作者所信奉的太谷学说,同时对当时的革命运动,即所谓“北拳南革”,即北方的义和团和南方的资产阶级革命派,进行了恶毒的诋毁和诅咒,攻击他们都是“乱党”。义和团来势猛,他说“几乎送了国家的性命”;革命党起势缓慢,他认为“莫说是皮肤小病,要知道浑身溃烂起来,也会致命的”;告诫人们不要“搅入他的党里去”,表现了作者落后、反动的一面。小说的第一回,就是作者对于当时政治的象征性图解。他把当时*的中国比作一艘漂浮在海上行将被风浪所吞没的破旧帆船。船上有几种人:一种是以船主为首的掌舵管帆的人,影指当时上层的封建统治集团。作者认为他们“并未曾错”,只是因为是走“太平洋”的,只会过太平日子,不意遇上了风浪,所以毛了手脚,加上未曾预备方针,遇了阴天,日月星辰都被云气遮了,所以就没有依傍。再一种人是乘客中鼓动造反的人,比喻当时的革命派,污蔑他们都是些“只管自己敛钱,叫别人流血”的“英雄”。宣扬如果依了他们,“这船覆得更快了”。还有一些肆意搜刮乘客的“下等水手”,则是指那些不顾封建王朝大局、恣意为非作恶的统治阶级爪牙。作者对他们也很反感,视为罪人。 老残游记 究竟怎样才能挽救这只行将覆灭的大船呢?作者认为:唯一的办法是给它送去一个“最准的”外国方向盘,即采取一些西方文明而修补残破的国家。小说中所写的人物和事件有些是实有其人、实有其事的。如玉贤指毓贤,刚弼指刚毅,张宫保(有时写作庄宫保)为张曜,姚云松为姚松云,王子谨为王子展,申东造为杜秉国,柳小惠为杨少和,史钧甫为施少卿等,或载其事而更其姓名,又或存姓改名、存名更姓。黑妞、白妞为当时实有之伎人,白妞一名王小玉,于明湖居奏伎,倾动一时,有“红妆柳敬亭”之称。废济阳以下民埝,乃光绪十五年(1889)实事,当时作者正在山东测量黄河,亲见其惨状。正如作者所自言:“野史者,补正史之缺也。名可托诸子虚,事须征诸实在。”(第13回原评)《老残游记》的艺术成就在晚清小说里是比较突出的。特别在语言运用方面更有其独特成就。如在写景方面能做到自然逼真,有鲜明的色彩。书中千佛山的景致,桃花山的月夜,都明净、清新。在写王小玉唱大鼓时,作者更运用烘托手法和一连串生动而贴切的比喻,绘声绘色的描摹出来,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 续集 1934年在《人间世》半月刊上发表4回,次年良友图书公司出版6回的单行本。1962年中华书局出版的《老残游记资料》收录了后3回。续集前6回,虽然也有对官僚子弟肆意□□妇女恶行的揭露,但主要的是通过泰山斗姥宫尼姑逸云的恋爱故事及其内心深入细微的思想活动,以及赤龙子的言谈行径,宣传了体真悟道的妙理。后3回则是描写老残游地狱,以寓其惩恶劝善之旨。 外编 此外还残存《外编》4700余字,写于光绪三十一年以后。除《老残游记》外,刘鹗著有天算著作《勾股天元草》、《孤三角术》,治河著作《历代黄河变迁图考》、《治河七说》、《治河续说》,医学著作《人命安和集》(未完成),金石著作《铁云藏龟》、《铁云藏陶》、《铁云泥封》,诗歌创作《铁云诗存》。1980年齐鲁书社出版了《铁云诗存》,其诗清新俊逸,功力颇深,反映了他的一些行踪和思想感情。 刘鹗会撰写《老残游记》一书,原本是为了帮助朋友在义和团乱后没几年,京曹中有沈虞希与连梦青二人,因素与天津日日新闻的方药雨为友。一日,沈虞希偶将朝中事告知方药雨,方氏将其揭露於报端,清廷获悉后大为震怒,严办泄密之人,且株连甚广,沈氏被逮杖毙,连梦青仓皇遁走上海,连氏到上海后,家财尽失,无以为生,只依赖卖文糊口.刘鹗知其人孤介,不愿受人资助,因此动笔写小说送他,以增加其稿费收入。 刘鹗的写作动机本为助人,但他生当乱世,目睹国事糜烂,再加上自己一生事业上的失败以及政治理想的幻灭,《老残游记》事实上也是他个人情感的寄托.他曾在书中自叙:「吾人生今之时,有身世之感情,有国家之感情,有社会之感情,有宗教之感情,其感情愈深者,其哭泣愈痛,此洪都百鍊生所以有老残游记之作也.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由此可知,《老残游记》为当时中国社会之缩影,更是作者一部以文字代替哭泣的著作。 4点评鉴赏编辑 作品主题 老残游记 小说《自叙》中云:“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刘鹗是在事业屡挫、饱尝忧患之馀而撰此说部,是他的崩城染竹之哭。首回那在洪波巨浪之中行将沉没的大船,便是中国的象征。横亘在作家心头的是“中国向何处去”的困惑。正是在这样的社会历史背景下,刘鹗对中国封建主义的官僚政治及其文化心态,作了相当深刻的透视和反思。小说以一个摇串铃的走方郎中老残为主人公,记叙他在北中国大地游历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书中触及的社会生活面并不甚广,但开掘甚深。《老残游记》的一大特色,是首揭“清官”之恶。小说成功地塑造了两个“清廉得格登登的”酷吏典型——玉贤、刚弼。他们的“清官”、“能吏”之誉,是以残酷虐政换来的。玉贤做曹州知府,号称“路不拾遗”,揭开这一“美誉”的背面,则是滥杀无辜,冤案累累。于朝栋一家四口死于强盗栽赃,小杂货店王掌柜之子因直言而贾祸,马村集车店掌柜的妹夫惨遭捕快陷害,真是所谓“冤埋城阙暗,血染顶珠红”。作家深刻地揭示出这些酷吏的可怕的精神世界,掩盖在清廉之下的是无比冷酷残忍与比贪黩更大的贪欲。玉贤点数站笼簿册,如数家珍;刚弼刑讯魏家父女,如猫戏鼠。他们已然沦为嗜血的肆虐狂。他们刚愎自用、任性妄为,愚顽而又专横。自以为不要钱,不问青红皂白,放手做去,其实灵魂深处是无限膨胀的野心和权欲。老残一语道破:“只为过于要做官,且急于做大官,所以伤天害理的做到这样。”(第六回)他们的飞黄腾达,说明中国封建政体不只卵育贪官,也是孳生酷吏的土壤。庄宫保是又一种类型的官吏,他是所谓宽仁温厚的“好官”,然而颟顸昏谬、平庸无能而坏事。作家以洞察中国历史的慧眼卓识指出:“天下大事,坏于奸臣者十之三四;坏于不通世故之君子者倒有十分之六七也。”(第十四回)[5] 作品构思 从小说的总体构思来看,对官僚政治的批判与对文化心态的反思形成互补结构。酷吏的立身根柢便是宋儒理学。书中写了两个带有反理学、反禁欲色彩的女性,即《初集》中的姑和《二集》中的逸云。她们属于哲理型或曰思辨型的女性,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罕见的新形象,堪称空谷幽兰。桃花山一夕夜话,作家让自己笔下的理想女性娓娓道出宋儒的虚伪和矫情,表现了对于压抑个性、遏制□□的伦理道德的深刻憎恶。此外,刘鹗显然试图使作品涵纳自己的政治思想以至哲学思想。首回危船一梦,以象征的手法,将晚清国势的危殆、各派政治力量对时局的立场和态度,做了寓言式的图解。刘鹗无疑反对“北拳南革”,他所开出的治世药方是:补残。所谓“三元甲子之说”,虽蒙上神秘预言色彩,实质也蕴涵着循序渐进的社会变革意识。书中桃花山夜话数回,则显然是在弘扬太谷学派的教义,表现了对□□命运的预测。小说同时也是作家心灵历程的自白。从“送他一个罗盘”至于“众怒难犯”,概括了刘鹗一生奋斗的失败史以及痛苦的心灵历程:由补残、哭世至于出世,《二集》和《外编》弥漫着佛老悲天悯人的宗教氛围。(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0章 ******************************************************************** 以下无正文 ******************************************************************** 刘鹗的小说《老残游记》是晚清的四大谴责小说之一。全书共20回,光绪二十九年(1903)发表于《绣像小说》半月刊上,到13回因故中止,后重载于《天津日日新闻》,始全。原署鸿都百炼生著。作者在小说的自叙里说:“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小说是作者对“棋局已残”的封建末世及人民深重的苦难遭遇的哭泣。小说写一个被人称做老残的江湖医生铁英在游历中的见闻和作为。。 主要内容 老残游记 在这块风光如画、景色迷人的土地上,正发生着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封建官吏大逞淫威,肆意虐害百姓,造起一座活地狱。小说的突出处是揭露了过去文学作品中很少揭露的“清官”□□。作者说“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盖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自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吾人亲目所见,不知凡几矣”。“历来小说皆揭赃官之恶,有揭清官之恶者,自《老残游记》始”(第16回原评)。刘鹗笔下的“清官”,其实是一些“急于要做大官”而不惜杀民邀功,用人血染红顶子的刽子手。玉贤是以“才能功绩卓著”而补曹州知府的。在署理曹州府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衙门前12个站笼便站死了2000多人,九分半是良民。于朝栋一家,因和强盗结冤被栽赃,玉贤不加调查,一口咬定是强盗,父子三人就断送在站笼里。董家口一个杂货铺的掌柜的年轻儿子,由于酒后随口批评了玉贤几句,就被他抓进站笼站死。东平府书铺里的人,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玉贤的真相,“无论你有理没理,只要他心里觉得不错,就上了站笼了”。玉贤的逻辑是:“这人无论冤枉不冤枉。若放下他,一定不能甘心,将来连我前程都保不住。俗语说的好,‘斩草要除根’。”为了飞黄腾达,他死也不肯放下手中的屠刀。老残题诗说,“冤埋城阙暗,血染顶珠红”,“杀民如杀贼,太守是元戎”,深刻地揭示了他们的本质。刚弼是“清廉得格登登”的清官,他曾拒绝巨额贿赂,但却倚仗不要钱、不受贿,一味臆测断案,枉杀了很多好人。他审讯贾家十三条人命的巨案,主观臆断,定魏氏父女是凶手,严刑逼供,铸成骇人听闻的冤狱。小说还揭露了貌似贤良的昏官。山东巡抚张宫保,“爱才若渴”,搜罗奇才异能之士。表面上是个“礼贤下士”方面的大员,但事实上却很昏庸。他不辨属吏的善恶贤愚,也判断不出谋议的正确与错误。他的爱才美德,却给山东百姓带来了一系列的灾难。“办盗能吏”玉贤是他赏识的,刚弼也是他倚重的,更为严重的是他竟错误地采用史钧甫的治河建议,废济阳以下民埝,退守大堤,致使两岸十几万生灵遭受涂炭。在小说中楔入的桃花山一段插话中,着重写了隐居在荒山中的两个奇人□姑和黄龙子。通过两人的言行宣扬了作者所信奉的太谷学说,同时对当时的革命运动,即所谓“北拳南革”,即北方的义和团和南方的资产阶级革命派,进行了恶毒的诋毁和诅咒,攻击他们都是“乱党”。义和团来势猛,他说“几乎送了国家的性命”;革命党起势缓慢,他认为“莫说是皮肤小病,要知道浑身溃烂起来,也会致命的”;告诫人们不要“搅入他的党里去”,表现了作者落后、反动的一面。小说的第一回,就是作者对于当时政治的象征性图解。他把当时*的中国比作一艘漂浮在海上行将被风浪所吞没的破旧帆船。船上有几种人:一种是以船主为首的掌舵管帆的人,影指当时上层的封建统治集团。作者认为他们“并未曾错”,只是因为是走“太平洋”的,只会过太平日子,不意遇上了风浪,所以毛了手脚,加上未曾预备方针,遇了阴天,日月星辰都被云气遮了,所以就没有依傍。再一种人是乘客中鼓动造反的人,比喻当时的革命派,污蔑他们都是些“只管自己敛钱,叫别人流血”的“英雄”。宣扬如果依了他们,“这船覆得更快了”。还有一些肆意搜刮乘客的“下等水手”,则是指那些不顾封建王朝大局、恣意为非作恶的统治阶级爪牙。作者对他们也很反感,视为罪人。 老残游记 究竟怎样才能挽救这只行将覆灭的大船呢?作者认为:唯一的办法是给它送去一个“最准的”外国方向盘,即采取一些西方文明而修补残破的国家。小说中所写的人物和事件有些是实有其人、实有其事的。如玉贤指毓贤,刚弼指刚毅,张宫保(有时写作庄宫保)为张曜,姚云松为姚松云,王子谨为王子展,申东造为杜秉国,柳小惠为杨少和,史钧甫为施少卿等,或载其事而更其姓名,又或存姓改名、存名更姓。黑妞、白妞为当时实有之伎人,白妞一名王小玉,于明湖居奏伎,倾动一时,有“红妆柳敬亭”之称。废济阳以下民埝,乃光绪十五年(1889)实事,当时作者正在山东测量黄河,亲见其惨状。正如作者所自言:“野史者,补正史之缺也。名可托诸子虚,事须征诸实在。”(第13回原评)《老残游记》的艺术成就在晚清小说里是比较突出的。特别在语言运用方面更有其独特成就。如在写景方面能做到自然逼真,有鲜明的色彩。书中千佛山的景致,桃花山的月夜,都明净、清新。在写王小玉唱大鼓时,作者更运用烘托手法和一连串生动而贴切的比喻,绘声绘色的描摹出来,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 续集 1934年在《人间世》半月刊上发表4回,次年良友图书公司出版6回的单行本。1962年中华书局出版的《老残游记资料》收录了后3回。续集前6回,虽然也有对官僚子弟肆意□□妇女恶行的揭露,但主要的是通过泰山斗姥宫尼姑逸云的恋爱故事及其内心深入细微的思想活动,以及赤龙子的言谈行径,宣传了体真悟道的妙理。后3回则是描写老残游地狱,以寓其惩恶劝善之旨。 外编 此外还残存《外编》4700余字,写于光绪三十一年以后。除《老残游记》外,刘鹗著有天算著作《勾股天元草》、《孤三角术》,治河著作《历代黄河变迁图考》、《治河七说》、《治河续说》,医学著作《人命安和集》(未完成),金石著作《铁云藏龟》、《铁云藏陶》、《铁云泥封》,诗歌创作《铁云诗存》。1980年齐鲁书社出版了《铁云诗存》,其诗清新俊逸,功力颇深,反映了他的一些行踪和思想感情。 刘鹗会撰写《老残游记》一书,原本是为了帮助朋友在义和团乱后没几年,京曹中有沈虞希与连梦青二人,因素与天津日日新闻的方药雨为友。一日,沈虞希偶将朝中事告知方药雨,方氏将其揭露於报端,清廷获悉后大为震怒,严办泄密之人,且株连甚广,沈氏被逮杖毙,连梦青仓皇遁走上海,连氏到上海后,家财尽失,无以为生,只依赖卖文糊口.刘鹗知其人孤介,不愿受人资助,因此动笔写小说送他,以增加其稿费收入。 刘鹗的写作动机本为助人,但他生当乱世,目睹国事糜烂,再加上自己一生事业上的失败以及政治理想的幻灭,《老残游记》事实上也是他个人情感的寄托.他曾在书中自叙:「吾人生今之时,有身世之感情,有国家之感情,有社会之感情,有宗教之感情,其感情愈深者,其哭泣愈痛,此洪都百鍊生所以有老残游记之作也.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由此可知,《老残游记》为当时中国社会之缩影,更是作者一部以文字代替哭泣的著作。 4点评鉴赏编辑 作品主题 老残游记 小说《自叙》中云:“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欲不哭泣也得乎?”刘鹗是在事业屡挫、饱尝忧患之馀而撰此说部,是他的崩城染竹之哭。首回那在洪波巨浪之中行将沉没的大船,便是中国的象征。横亘在作家心头的是“中国向何处去”的困惑。正是在这样的社会历史背景下,刘鹗对中国封建主义的官僚政治及其文化心态,作了相当深刻的透视和反思。小说以一个摇串铃的走方郎中老残为主人公,记叙他在北中国大地游历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书中触及的社会生活面并不甚广,但开掘甚深。《老残游记》的一大特色,是首揭“清官”之恶。小说成功地塑造了两个“清廉得格登登的”酷吏典型——玉贤、刚弼。他们的“清官”、“能吏”之誉,是以残酷虐政换来的。玉贤做曹州知府,号称“路不拾遗”,揭开这一“美誉”的背面,则是滥杀无辜,冤案累累。于朝栋一家四口死于强盗栽赃,小杂货店王掌柜之子因直言而贾祸,马村集车店掌柜的妹夫惨遭捕快陷害,真是所谓“冤埋城阙暗,血染顶珠红”。作家深刻地揭示出这些酷吏的可怕的精神世界,掩盖在清廉之下的是无比冷酷残忍与比贪黩更大的贪欲。玉贤点数站笼簿册,如数家珍;刚弼刑讯魏家父女,如猫戏鼠。他们已然沦为嗜血的肆虐狂。他们刚愎自用、任性妄为,愚顽而又专横。自以为不要钱,不问青红皂白,放手做去,其实灵魂深处是无限膨胀的野心和权欲。老残一语道破:“只为过于要做官,且急于做大官,所以伤天害理的做到这样。”(第六回)他们的飞黄腾达,说明中国封建政体不只卵育贪官,也是孳生酷吏的土壤。庄宫保是又一种类型的官吏,他是所谓宽仁温厚的“好官”,然而颟顸昏谬、平庸无能而坏事。作家以洞察中国历史的慧眼卓识指出:“天下大事,坏于奸臣者十之三四;坏于不通世故之君子者倒有十分之六七也。”(第十四回)[5] 作品构思 从小说的总体构思来看,对官僚政治的批判与对文化心态的反思形成互补结构。酷吏的立身根柢便是宋儒理学。书中写了两个带有反理学、反禁欲色彩的女性,即《初集》中的姑和《二集》中的逸云。她们属于哲理型或曰思辨型的女性,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罕见的新形象,堪称空谷幽兰。桃花山一夕夜话,作家让自己笔下的理想女性娓娓道出宋儒的虚伪和矫情,表现了对于压抑个性、遏制□□的伦理道德的深刻憎恶。此外,刘鹗显然试图使作品涵纳自己的政治思想以至哲学思想。首回危船一梦,以象征的手法,将晚清国势的危殆、各派政治力量对时局的立场和态度,做了寓言式的图解。刘鹗无疑反对“北拳南革”,他所开出的治世药方是:补残。所谓“三元甲子之说”,虽蒙上神秘预言色彩,实质也蕴涵着循序渐进的社会变革意识。书中桃花山夜话数回,则显然是在弘扬太谷学派的教义,表现了对□□命运的预测。小说同时也是作家心灵历程的自白。从“送他一个罗盘”至于“众怒难犯”,概括了刘鹗一生奋斗的失败史以及痛苦的心灵历程:由补残、哭世至于出世,《二集》和《外编》弥漫着佛老悲天悯人的宗教氛围。(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1章 连升客栈里,相思和温云卿僵持着,相思气鼓鼓看着他,觉得平日温和的笑容此时竟十分可恶。 街上忽然传来哭喊声,温云卿神色一变,转身往楼下一看,见一群灾民在街上横冲直撞,更有六七个手里拿着棍棒冲进客栈里来。 见温云卿神色有异,相思正要开口,却见他快步走过来,抓住她就往床边走。 “他们进客栈了。” “他们”是谁?相思一怔,随即如被雷击:“这么快就进城了吗?” 温云卿没回答,只是快速挪开床前的脚踏,对相思道:“快点躲进去。” 床底空间较为宽阔,相思匍匐着爬了进去,温云卿随后也钻了进去,又在里面把脚踏挪回原来的位置,才做好这一切,房门就猛地被踹开了。 三个人走进了屋子,一个穿着破草鞋,两个光着脚。三人在屋里转了两圈,穿草鞋的停在了床边,脚尖冲着床里的方向。 相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害怕,害怕床前这双脚的主人会忽然低头看向她。 两人本是紧贴着,温云卿发现了她的惊惧,手掌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和耳朵,但这并没让相思的颤抖稍稍消减。她的手紧紧抓住温云卿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温云卿覆在她眼睛上的掌心里,略有湿意。于是他松开手,轻轻地将相思收入自己的怀里,少年的身体颤抖而僵硬,此刻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仿佛那里就是一个能防御一切危险的山洞,只要把头埋住,危险就不见了。 站在床前那人终究没有低头查看床底,他懒散地躺倒在床上,对屋内另外两个人吩咐:“你们俩去厨房整点好吃的,咱们仨好好吃上一顿,然后去街上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抢些回来。” 其中一个人道:“二哥,咱们这进城抢东西,真的没事儿?” 陈二啐了一口:“能有鸟事!韶州府就这么几个兵,也不顶用,就算咱们抢了银钱杀了人,又能怎样?到时候咱们拍拍屁股走人,谁能抓到咱们!” 另一人嘿嘿一笑,奉承道:“这话说得对,咱们三个趁这机会狠狠捞上一把,然后找个地方娶几房小妾,也过过富贵老爷的好日子!” 两人出去,不多时寻了酒菜回来,在屋里边吃边骂,骂够了就床上榻上躺着睡觉。 此时已是夜里,三人发出响亮的鼾声。而温云卿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怀里的人却渐渐平静下来。 他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对相思唇语:我们先出去。 相思看懂了,却是摇摇头,显然不敢爬出去。 这时躺在床上的陈二忽然翻身骂了一句,相思吓得一抖,又钻进温云卿的怀里,温云卿拍拍她的背,让她缓了一会儿,才又指了指门的方向,唇语:今晚若不能离开韶州府,明天就走不了了。 相思瘪着嘴,潸然欲泣:可是我害怕。 温云卿轻轻挪开脚踏,率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来接相思,陈二又翻了个身,相思只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抓住温云卿的手,悄悄爬了出来,两人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轻拉门栓,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好在屋内三人睡得沉,没有发现。 二楼静悄悄的,有几间屋子门大敞着,里面乱糟糟空荡荡的。两人下了楼,见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板凳被砸得稀烂,于是不做停留,直奔城门而去。 然而到了城门口,两人却愣住——城门有人把守。 这些人衣衫褴褛,但颈上都系着条黑色粗布大巾,手中拿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大刀。 两人躲在一面墙后,有些进退两难,温云卿小声道:“这几个人应该是灾民。” “城门被堵住了,这下怎么办?” 这时从街上走来一队人,两人忙藏到阴影里,就看见这队人径直走到了城门口,夜间安静,声音传得格外远。 “几位兄弟好好守着城门,别让流寇匪盗趁机进了城。” “我们晓得的石大哥。”其中一个守门者回答。 “大哥,咱们不过抢些粮食糊口,明儿说不定就回去了,管他流寇匪盗的干什么?”一个少年问。 “咱们抢粮食,也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但若因咱们害的韶州府遭了匪盗之灾,实在不是好汉所为。” 在城门处呆了一会儿,石褚几人便想往别处巡查,忽听见不远处传来“轰轰”马蹄声,石褚大步登上城墙一看,只见远处烟尘漫天,只见数百人骑着马风驰电掣而来。 “快锁好城门!” 说话间,那人马已到城下,为首一人仰头看看城墙,然后大喊:“我们乃是西岭寨上的好汉,听说这韶州府被你们拿下了,故来投奔!” 石褚面色一凝,随即大声喊道:“我们不过是些灾民,来这里寻些饭吃,绝没有别的想法,好汉们回去吧!” 为首那人名叫孙崇,也是个狠辣的角色,被石褚回绝了,竟不恼火,只对身后的兄弟们一招手,立刻便有数名箭手快速拉弓放箭! 箭矢一瞬越上墙头,擦着石褚的头发钉在地上,接着羽箭如牛毛一般冲上墙头! “唰唰唰!” 数道寒光划破夜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插入街道青石上。 尚自颤动的羽箭离相思二人不过数米距离,若城外山匪攻进来,这里最为危险。温云卿拉起相思便往城内跑,身后又有羽箭破空之声! 然后是羽剑没入皮肉的声音,温云卿一僵回头,只见相思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胸——一支羽箭从她后背没入,从胸口穿出! 城门那边越发乱起来,温云卿慌忙扯下自己的一片袍角按在相思的胸口上,撑着她往小巷里奔逃。 小巷尽头,一个小院儿大门敞开着,温云卿唤了两句,无人应声,便进院反手插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温云卿把相思小心翼翼扶坐在床上,便去寻火折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点燃了屋内的油灯。 此刻相思坐在床上,皱眉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羽箭,不断有鲜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胸前衣裳。但应没有伤及动脉,她冷静地判断。 相思挣扎了一下,想坐得舒服些,双肩却被一双手按住,她抬头便看见温云卿满是焦虑之色的眸子。 “我没事儿。”她嘴唇泛白,却硬要扯出一个笑来。 温云卿没说话,修长的手指飞快解开了她的衣带,外衫和中衣在这双手的拨弄下,很快败下阵来。相思心中一苦,脸上一红,慌忙按住温云卿的双手,颤颤巍巍道:“我自己来……我会处理伤口的……” “我知道你是女儿身。” 只这一句话,相思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男子:“你……你知道?” 温云卿点点头,双手继续动作,三两下便把里衣解开。里衣之内,还有一件样式古怪的贴身小衣,两根细细的袋子挂在相思玉样玲珑的肩膀上,下面松紧适宜,虽紧贴身上,却并不十分紧绷,女子的身形毕露,这小衣正是相思靠着手头有限材料研发出来的无限自由亲近自然深呼吸胸衣…… 虽心里早有准备,但猛然间看见少女如玉一般的身体,温云卿还是愣了一愣,脸虽然如往日那般苍白,耳朵却偷偷地红了,他别开眼,轻声道:“要把你身体里的箭拔|出来,不然伤口会一直流血。” 相思此时耳中嗡鸣,脑中混乱,根本没注意到温云卿的异样,听了这话便呆呆应声:“喔,好啊。” 温云卿起身,在屋里寻了一把剪刀,再回到床前时,神色一如往常,他让相思坐正,自己则在侧面扶住她的肩膀,剪刀平稳地剪断箭尖儿,只是微微牵动伤口,渗出一些血来,温云卿松了一口气,温柔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相思额头上都是冷汗,纤细洁白的手紧紧抓住床沿,惨兮兮气若游丝:“疼啊!疼死了!” 看着少女面露悲戚之色,温云卿略有些动容,不禁哄道:“箭多在里面一刻,便多伤你一刻,拔|出来伤口才能好。” 相思认命地点点头,眼睛微微闭着,一副任君采撷……不,是任人宰割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怜,温云卿在她旁边坐下,因怕她乱动,便一只手从她身前绕过,扳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缓缓握住羽箭尾部,稍稍用力,羽箭没动,相思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听话,别动,不然要伤到内腑了。”一滴冷汗,从温云卿额角流了下来。 相思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我也不想动,可是真的好疼啊。” 此时伤口流出的血更多了些,温云卿的手指也沾上了那些温热粘稠的血,让他焦急更甚,他握住相思肩膀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将相思整个人箍在手臂与胸膛之间,她的身体很纤细,像是尚未绽放的花骨朵,让男子轻易一臂环抱住。 温云卿低头在她耳畔劝道:“你忍一忍好不好?拔|出来就再也不疼了。” 相思拼命摇头,只是为什么要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拔,不敢让温云卿碰那箭:“不要拔……好疼……唔!” 温云卿缓缓握着那羽箭抽离相思的身体,她疼得低声呻|吟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然而这并不能减轻丝毫疼痛,她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黑暗里去,那就不会疼了…… 羽箭带着几滴血珠抽离了相思的身体,然后被抛掷在地上,温云卿拿出伤药轻轻洒在少女背后伤口上,然后有些踌躇地拍了拍她的肩:“箭已经拔|出来了,上些药,再将养几日就能好了。” 相思没有回答,此时她整个人缩在温云卿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前,仿佛睡着了一般。温云卿又唤了几句,相思依旧没吭声,显然这方才已经疼昏了。 此时,从来没近过女色的温阁主,怀里趴着一个半|裸的少女,少女身体温热芬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而温阁主双手高高举在身体两侧,生怕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1章 连升客栈里,相思和温云卿僵持着,相思气鼓鼓看着他,觉得平日温和的笑容此时竟十分可恶。 街上忽然传来哭喊声,温云卿神色一变,转身往楼下一看,见一群灾民在街上横冲直撞,更有六七个手里拿着棍棒冲进客栈里来。 见温云卿神色有异,相思正要开口,却见他快步走过来,抓住她就往床边走。 “他们进客栈了。” “他们”是谁?相思一怔,随即如被雷击:“这么快就进城了吗?” 温云卿没回答,只是快速挪开床前的脚踏,对相思道:“快点躲进去。” 床底空间较为宽阔,相思匍匐着爬了进去,温云卿随后也钻了进去,又在里面把脚踏挪回原来的位置,才做好这一切,房门就猛地被踹开了。 三个人走进了屋子,一个穿着破草鞋,两个光着脚。三人在屋里转了两圈,穿草鞋的停在了床边,脚尖冲着床里的方向。 相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害怕,害怕床前这双脚的主人会忽然低头看向她。 两人本是紧贴着,温云卿发现了她的惊惧,手掌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和耳朵,但这并没让相思的颤抖稍稍消减。她的手紧紧抓住温云卿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温云卿覆在她眼睛上的掌心里,略有湿意。于是他松开手,轻轻地将相思收入自己的怀里,少年的身体颤抖而僵硬,此刻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仿佛那里就是一个能防御一切危险的山洞,只要把头埋住,危险就不见了。 站在床前那人终究没有低头查看床底,他懒散地躺倒在床上,对屋内另外两个人吩咐:“你们俩去厨房整点好吃的,咱们仨好好吃上一顿,然后去街上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抢些回来。” 其中一个人道:“二哥,咱们这进城抢东西,真的没事儿?” 陈二啐了一口:“能有鸟事!韶州府就这么几个兵,也不顶用,就算咱们抢了银钱杀了人,又能怎样?到时候咱们拍拍屁股走人,谁能抓到咱们!” 另一人嘿嘿一笑,奉承道:“这话说得对,咱们三个趁这机会狠狠捞上一把,然后找个地方娶几房小妾,也过过富贵老爷的好日子!” 两人出去,不多时寻了酒菜回来,在屋里边吃边骂,骂够了就床上榻上躺着睡觉。 此时已是夜里,三人发出响亮的鼾声。而温云卿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怀里的人却渐渐平静下来。 他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对相思唇语:我们先出去。 相思看懂了,却是摇摇头,显然不敢爬出去。 这时躺在床上的陈二忽然翻身骂了一句,相思吓得一抖,又钻进温云卿的怀里,温云卿拍拍她的背,让她缓了一会儿,才又指了指门的方向,唇语:今晚若不能离开韶州府,明天就走不了了。 相思瘪着嘴,潸然欲泣:可是我害怕。 温云卿轻轻挪开脚踏,率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来接相思,陈二又翻了个身,相思只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抓住温云卿的手,悄悄爬了出来,两人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轻拉门栓,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好在屋内三人睡得沉,没有发现。 二楼静悄悄的,有几间屋子门大敞着,里面乱糟糟空荡荡的。两人下了楼,见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板凳被砸得稀烂,于是不做停留,直奔城门而去。 然而到了城门口,两人却愣住——城门有人把守。 这些人衣衫褴褛,但颈上都系着条黑色粗布大巾,手中拿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大刀。 两人躲在一面墙后,有些进退两难,温云卿小声道:“这几个人应该是灾民。” “城门被堵住了,这下怎么办?” 这时从街上走来一队人,两人忙藏到阴影里,就看见这队人径直走到了城门口,夜间安静,声音传得格外远。 “几位兄弟好好守着城门,别让流寇匪盗趁机进了城。” “我们晓得的石大哥。”其中一个守门者回答。 “大哥,咱们不过抢些粮食糊口,明儿说不定就回去了,管他流寇匪盗的干什么?”一个少年问。 “咱们抢粮食,也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但若因咱们害的韶州府遭了匪盗之灾,实在不是好汉所为。” 在城门处呆了一会儿,石褚几人便想往别处巡查,忽听见不远处传来“轰轰”马蹄声,石褚大步登上城墙一看,只见远处烟尘漫天,只见数百人骑着马风驰电掣而来。 “快锁好城门!” 说话间,那人马已到城下,为首一人仰头看看城墙,然后大喊:“我们乃是西岭寨上的好汉,听说这韶州府被你们拿下了,故来投奔!” 石褚面色一凝,随即大声喊道:“我们不过是些灾民,来这里寻些饭吃,绝没有别的想法,好汉们回去吧!” 为首那人名叫孙崇,也是个狠辣的角色,被石褚回绝了,竟不恼火,只对身后的兄弟们一招手,立刻便有数名箭手快速拉弓放箭! 箭矢一瞬越上墙头,擦着石褚的头发钉在地上,接着羽箭如牛毛一般冲上墙头! “唰唰唰!” 数道寒光划破夜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插入街道青石上。 尚自颤动的羽箭离相思二人不过数米距离,若城外山匪攻进来,这里最为危险。温云卿拉起相思便往城内跑,身后又有羽箭破空之声! 然后是羽剑没入皮肉的声音,温云卿一僵回头,只见相思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胸——一支羽箭从她后背没入,从胸口穿出! 城门那边越发乱起来,温云卿慌忙扯下自己的一片袍角按在相思的胸口上,撑着她往小巷里奔逃。 小巷尽头,一个小院儿大门敞开着,温云卿唤了两句,无人应声,便进院反手插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温云卿把相思小心翼翼扶坐在床上,便去寻火折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点燃了屋内的油灯。 此刻相思坐在床上,皱眉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羽箭,不断有鲜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胸前衣裳。但应没有伤及动脉,她冷静地判断。 相思挣扎了一下,想坐得舒服些,双肩却被一双手按住,她抬头便看见温云卿满是焦虑之色的眸子。 “我没事儿。”她嘴唇泛白,却硬要扯出一个笑来。 温云卿没说话,修长的手指飞快解开了她的衣带,外衫和中衣在这双手的拨弄下,很快败下阵来。相思心中一苦,脸上一红,慌忙按住温云卿的双手,颤颤巍巍道:“我自己来……我会处理伤口的……” “我知道你是女儿身。” 只这一句话,相思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男子:“你……你知道?” 温云卿点点头,双手继续动作,三两下便把里衣解开。里衣之内,还有一件样式古怪的贴身小衣,两根细细的袋子挂在相思玉样玲珑的肩膀上,下面松紧适宜,虽紧贴身上,却并不十分紧绷,女子的身形毕露,这小衣正是相思靠着手头有限材料研发出来的无限自由亲近自然深呼吸胸衣…… 虽心里早有准备,但猛然间看见少女如玉一般的身体,温云卿还是愣了一愣,脸虽然如往日那般苍白,耳朵却偷偷地红了,他别开眼,轻声道:“要把你身体里的箭拔|出来,不然伤口会一直流血。” 相思此时耳中嗡鸣,脑中混乱,根本没注意到温云卿的异样,听了这话便呆呆应声:“喔,好啊。” 温云卿起身,在屋里寻了一把剪刀,再回到床前时,神色一如往常,他让相思坐正,自己则在侧面扶住她的肩膀,剪刀平稳地剪断箭尖儿,只是微微牵动伤口,渗出一些血来,温云卿松了一口气,温柔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相思额头上都是冷汗,纤细洁白的手紧紧抓住床沿,惨兮兮气若游丝:“疼啊!疼死了!” 看着少女面露悲戚之色,温云卿略有些动容,不禁哄道:“箭多在里面一刻,便多伤你一刻,拔|出来伤口才能好。” 相思认命地点点头,眼睛微微闭着,一副任君采撷……不,是任人宰割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怜,温云卿在她旁边坐下,因怕她乱动,便一只手从她身前绕过,扳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缓缓握住羽箭尾部,稍稍用力,羽箭没动,相思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听话,别动,不然要伤到内腑了。”一滴冷汗,从温云卿额角流了下来。 相思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我也不想动,可是真的好疼啊。” 此时伤口流出的血更多了些,温云卿的手指也沾上了那些温热粘稠的血,让他焦急更甚,他握住相思肩膀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将相思整个人箍在手臂与胸膛之间,她的身体很纤细,像是尚未绽放的花骨朵,让男子轻易一臂环抱住。 温云卿低头在她耳畔劝道:“你忍一忍好不好?拔|出来就再也不疼了。” 相思拼命摇头,只是为什么要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拔,不敢让温云卿碰那箭:“不要拔……好疼……唔!” 温云卿缓缓握着那羽箭抽离相思的身体,她疼得低声呻|吟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然而这并不能减轻丝毫疼痛,她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黑暗里去,那就不会疼了…… 羽箭带着几滴血珠抽离了相思的身体,然后被抛掷在地上,温云卿拿出伤药轻轻洒在少女背后伤口上,然后有些踌躇地拍了拍她的肩:“箭已经拔|出来了,上些药,再将养几日就能好了。” 相思没有回答,此时她整个人缩在温云卿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前,仿佛睡着了一般。温云卿又唤了几句,相思依旧没吭声,显然这方才已经疼昏了。 此时,从来没近过女色的温阁主,怀里趴着一个半|裸的少女,少女身体温热芬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而温阁主双手高高举在身体两侧,生怕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2章 温云卿小心动了动,把相思胸前的伤口露出来,轻轻敷了伤药上去,便想把她安放在床上,哪知相思双手竟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他怕太用力扯到伤口,于是只得小心翼翼把相思的衣服勉强穿好,然后从床上扯过一条薄被将相思的身体严严实实包裹住。 往日发病时,温云卿整夜不能寐,时常听着院中风声,看着窗上竹影到天明,黑夜于他来讲,比常人要漫长。 此刻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子,女子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他的胸口,让他感觉有些异样。 手指下是她纤细的手腕,透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平稳微弱的脉搏,让他稍稍安心,于是手指就一直这样放着。 夜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屋里,吹开了相思颊边的几缕头发,方才那一场变故中,她的发带也不知掉到了哪里,此时柔顺如瀑的头发铺散在背上,又兼面色苍白如雪,看起来竟像是一只魅,一只误入尘世的魅。 她颦眉,似是有许多烦心事。 “沉香会……好烦人……” 她忽然嘟囔了一句,额头轻轻抵在温云卿的胸口上蹭了蹭,被当树蹭了的温云卿竟一动不敢动。 “沈继和坏……坏得冒黑水儿!”这句话里夹杂着许多气愤之意。 温云卿愣了好一会儿,才隔着薄被拍了拍相思的后背,温声道:“坏人早晚都要被抓走的。” 相思嘟囔了一句,实在太过模糊,温云卿没听清,也不用听清。 “你为什么……不走啊?” 相思小眉头皱着,似乎有些愤然,温云卿没说话,只是又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啊……” 这几个字一出口,温云卿的身体便是猛然一僵,虽然此时怀中少女是在说梦话,亦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把脸转向一边,两抹红晕缓缓爬上他的脸颊,然后爬上他的耳朵,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却不是因为宿疾,而是因为第一次被女子当面说喜欢,竟略有些娇羞之意。 “但我不能喜欢你……爷爷知道……会跳井的……”相思嘟囔,眉宇之间,全是愁苦之色,显然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温云卿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眸中羞色尽数敛去,轻声问:“为什么爷爷会跳井呢?” 相思皱眉想了想,断断续续道:“因为……因为我这个嫡孙……没有鸟儿啊!” 温云卿猛地咳嗽起来,这次依旧不是因为宿疾,大概是因为相思这话……实在粗鄙了些,又或者是温云卿第一次听见“鸟儿”这个生动的词,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许是伤口有些疼,相思难受地哼了两声,温云卿掀开薄被查看了一下伤口,见血都已止住了,便想放相思躺下,哪知这一放,相思身前没了人,她竟哼哼唧唧地闹了起来,手还仅仅抓着温云卿的衣襟不肯放。 温云卿叹息一声,认命地靠着床坐下,相思便又凑上来,靠在她的腿上哼唧。 “我说羡慕你,是真的羡慕你。”忽然间温云卿幽幽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静谧而动乱的夜里,竟有股能安稳人心的力量,相思听着这声音,就不再哼唧了。 “第一次知道你,是七年前,父亲治痘瘟回来,向我说起云州府魏家的小少爷,年纪比我小两岁,却极聪颖。”温云卿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看着床帘,似是陷入漫长的回忆中去:“更奇妙的是,这‘小少爷’原是个女儿家,从出生起就被当个男孩养着,说话做事十分有趣。” “我少年时候,时常病得只能卧床静养,出不得门,亦见不得人,只能从父亲的描绘中想象外面是什么样的,他总说起你,总说起你,最后我仿佛真的认识你见过你一般。” “后来……戚叔叔回忍冬阁,也时常提起你,但他多半是骂你,但我看得出,他其实很喜欢你的。” “再后来,长亭来阁里学习医道,和许多少年人的急功近利不同,也与我因病而生的通透不同,长亭他很沉稳,这在他的年纪上是极少见的,我见他第一眼就知,他以后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医者。”温云卿低头,轻轻把薄被往上扯了扯,盖住相思的肩膀,然后不自觉地摸了摸她的头,幽幽道:“但他那样的性子,提起你,眼里也总是带着很温暖的笑意,戚叔叔说你的坏话,即便是他的师傅,他也要反驳回去,生怕你吃一点亏,我那时就想,你肯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少年人。” 月亮升起又落下,清辉洒在屋内泥地上,像是结了一层霜,温云卿从袖中取出银针,在自己手上几处穴位扎了下去,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初来韶州府那日,坐在石阶上,看见马车顶上坐着个人,那人很是愁苦,想下又不敢,伸了腿又收回去,不知怎的,我竟觉得那人就是我听了许多次的魏相思。” 这夜,温云卿说了许多话,他极少说这么多话,因为不知同谁说,如今说出口,竟分外轻松。 “我曾希望自己成为世间最厉害的医者,我曾想行医天下,我曾想医尽世间疾病,但我快死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喜欢我。”说完这句话,温云卿轻轻闭上双眼,熹微的晨光映在窗棂上,院中的麻雀唧唧叫着,邻院的妇人打水捣衣,他睁开眼,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千万不要喜欢我。” 天将亮之时,相思睡得安稳了许多,温云卿将她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然后去院中打水,石井很深,摇了半晌,才打上一桶水来,然后点火烧水,趁这个空档,温云卿查看了一下屋子里外,这本应也是个富足之家,柴米俱足,应该是听闻灾民进城后,举家逃出去了,所以这院子才空下来。 虽没做过这些家事,但如今相思受了伤,总要吃些东西,温云卿便用葫芦瓢舀了一瓢米,淘洗过后,开始煮粥。等水开了,便用铜盆端进屋里,轻唤了相思几句,见相思没回答,便来到床前拍了拍相思的肩膀:“起来喝点粥,一会儿我去魏家药铺找人来接你。” 相思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绯红,温云卿伸手一探,只觉掌下滚烫,猛然一惊,又拍了拍相思的脸:“醒一醒!” 相思哼哼了两声,双眼紧闭着,又用额头去顶床板,仿佛这样好受些。温云卿见此,再不能耽误下去,唤了相思两声她依旧不答,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急道:“我去给你找药,很快就回来。” 温云卿也顾不得锅里的粥,用水浇灭炭火,便插好门疾步往魏家药铺走去。平日车水马龙的街上,此时空旷无人,穿过一条巷道,几个身上脏秽的男人从巷口走过,他们手中都拿着刀斧,温云卿身体靠在墙壁上,才没被几人发现。 魏家药铺门口,散落着些杂物,一辆水车倒在门口阶下,车上的水桶倒在地上,湿了车下一大片青石。药铺大门此时紧闭着,温云卿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再敲了几下,旁边铺子的门便开了个小缝,铺老板躲在门后看了温云清两眼,然后小声道:“他们家铺里的人都走了,店里没人!” 现下城里正乱着,整条街的铺子都关了,温云清走了很久,才总算在一个偏僻小巷里找到一家极小的药铺,药铺的药材并不全,但总算买齐了大半,抓好药他便快速往回走。这条路此刻显得长且远,又兼此刻他心中焦急,便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回去。 走到巷口时,温云卿脸色一变——相思所在的那个院子,院门敞开着,一扇木门耷拉着,似乎才经历了什么激烈的冲撞。小巷尽头,十几个男人踹开了一扇门,然后鱼贯走入门内。 温云卿面色一白,提步快速跑进小院。院子里很乱,木头架子倒在地上,水壶被踹翻,屋子的门也敞着。 他疾步进门,直奔床边而去。 床上没有人,被子堆在床脚,因昨晚盖在相思身上而沾染了些许血迹。 “相思!”温云卿急急唤了一声,屋内没人应答,他低身看向床底,空空如也。 这次温云卿全然绝望,他起身便要往外跑,去追那几个男人,就是这时,角落里传来极细微的声音:“我在这。” 温云卿浑身一震,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声音来处去,然后看到了床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抱膝蜷缩着的相思。她的伤口渗出些血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僵硬。 “他们……好可怕啊。”颤抖的双唇轻轻说出这几个字,然后一直勉强忍住的泪水滑落下来:“真的好可怕啊!” 不知怎地,温云卿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忽然俯身抱住相思的身体,然后这颤抖越发的剧烈,他的手臂环得越发紧,仿佛这样才能安心,才能确定相思的平安。 相思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闻到微微苦涩的药香,闷声道:“他们踹门的时候,我听见了,怕得要死,好不容易爬起来躲在床后面,他们就进屋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挺住,身体也越发僵硬起来,温云卿感觉到了她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缓了好一会儿,相思才再次开口:“他们在屋里到处翻,还说……昨晚那伙儿山匪已经进城了,一些年轻的灾民都入了伙儿,现在正挨家挨户抢钱抢东西,我们怎么办?” “韶州府守备官兵不到一千,还有一半是普通民兵,昨日城门动乱,倒有一半官兵逃命去了,但最近的洮关有五万驻兵,我几日前已让萧绥去送信,若顺利,大概三五日救兵应能到韶州府。”温云卿扶着相思在床上躺好,探了探她的脉,脉象依旧燥乱,便不再耽搁,稍稍安抚她几句,便到院中去煎药,不多时端了药碗进来。 相思烧得有些糊涂,蜷缩成一个小团儿,看起来十分可怜。温云卿唤了她两声,把她扶坐起来,把药碗端到她的唇边:“喝了这药就不难受了。” 那药散发着极为苦涩的味道,相思的小脸儿皱了起来,却张嘴喝了一口,立时五官就纠结在了一起,像极了被秋风吹干的笨南瓜:“好苦啊,不好喝。” 温云卿略有些无奈,却十分有耐心地解释:“里面加了去燥火的黄连,自然比普通汤药要苦一些,你忍一忍,喝了烧才能退。” 哀叹一声后,相思认命地捧着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又就着温云卿的手漱了口。 放下药碗,温云卿又折回床前,看着靠在床上的相思略有些踌躇,轻咳了一声,道:“你的伤口有些渗血,我给你换一下药。” 相思有些迷糊,睁着一双清润迷蒙的眼睛愣愣看着温云卿,略有些傻气。 温云卿叹了口气,微微发红的耳朵透露出他此刻的窘迫,走到床前坐下:“我给你换药。” 这次相思点了点头,然后就愣愣看着温云卿,仿佛在说:那你换呀! 年轻的男子实在是窘迫极了,手指微僵,缓缓解开少女的衣带,原本就宽大的薄衫从相思肩头轻轻滑落,露出玲珑纤细的双肩,温云卿移开目光,轻轻拨开了伤口处的布料,然后仔细把药散均匀地撒在上面,这金刚散本是戚寒水十分自傲的外伤妙药,撒在伤口上,立刻便融入肌理,止住渗血的伤口。 许是方才的药起了作用,相思清醒了些,看看温云卿好看的眉眼,又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脸都憋红了,挣扎许久,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儿身的?” 这次相思的用词十分拘谨,虽不似昨晚那般把“鸟儿”挂在嘴上,但却让温云卿稍稍回忆起她昨晚呓语,他轻咳了一声,把相思的衣衫穿好系紧,然后才抬头看向相思的眼睛:“你染痘儿那次,父亲就知你是个女儿。” 相思愕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2章 温云卿小心动了动,把相思胸前的伤口露出来,轻轻敷了伤药上去,便想把她安放在床上,哪知相思双手竟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他怕太用力扯到伤口,于是只得小心翼翼把相思的衣服勉强穿好,然后从床上扯过一条薄被将相思的身体严严实实包裹住。 往日发病时,温云卿整夜不能寐,时常听着院中风声,看着窗上竹影到天明,黑夜于他来讲,比常人要漫长。 此刻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子,女子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他的胸口,让他感觉有些异样。 手指下是她纤细的手腕,透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平稳微弱的脉搏,让他稍稍安心,于是手指就一直这样放着。 夜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屋里,吹开了相思颊边的几缕头发,方才那一场变故中,她的发带也不知掉到了哪里,此时柔顺如瀑的头发铺散在背上,又兼面色苍白如雪,看起来竟像是一只魅,一只误入尘世的魅。 她颦眉,似是有许多烦心事。 “沉香会……好烦人……” 她忽然嘟囔了一句,额头轻轻抵在温云卿的胸口上蹭了蹭,被当树蹭了的温云卿竟一动不敢动。 “沈继和坏……坏得冒黑水儿!”这句话里夹杂着许多气愤之意。 温云卿愣了好一会儿,才隔着薄被拍了拍相思的后背,温声道:“坏人早晚都要被抓走的。” 相思嘟囔了一句,实在太过模糊,温云卿没听清,也不用听清。 “你为什么……不走啊?” 相思小眉头皱着,似乎有些愤然,温云卿没说话,只是又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啊……” 这几个字一出口,温云卿的身体便是猛然一僵,虽然此时怀中少女是在说梦话,亦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把脸转向一边,两抹红晕缓缓爬上他的脸颊,然后爬上他的耳朵,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却不是因为宿疾,而是因为第一次被女子当面说喜欢,竟略有些娇羞之意。 “但我不能喜欢你……爷爷知道……会跳井的……”相思嘟囔,眉宇之间,全是愁苦之色,显然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温云卿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眸中羞色尽数敛去,轻声问:“为什么爷爷会跳井呢?” 相思皱眉想了想,断断续续道:“因为……因为我这个嫡孙……没有鸟儿啊!” 温云卿猛地咳嗽起来,这次依旧不是因为宿疾,大概是因为相思这话……实在粗鄙了些,又或者是温云卿第一次听见“鸟儿”这个生动的词,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许是伤口有些疼,相思难受地哼了两声,温云卿掀开薄被查看了一下伤口,见血都已止住了,便想放相思躺下,哪知这一放,相思身前没了人,她竟哼哼唧唧地闹了起来,手还仅仅抓着温云卿的衣襟不肯放。 温云卿叹息一声,认命地靠着床坐下,相思便又凑上来,靠在她的腿上哼唧。 “我说羡慕你,是真的羡慕你。”忽然间温云卿幽幽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静谧而动乱的夜里,竟有股能安稳人心的力量,相思听着这声音,就不再哼唧了。 “第一次知道你,是七年前,父亲治痘瘟回来,向我说起云州府魏家的小少爷,年纪比我小两岁,却极聪颖。”温云卿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看着床帘,似是陷入漫长的回忆中去:“更奇妙的是,这‘小少爷’原是个女儿家,从出生起就被当个男孩养着,说话做事十分有趣。” “我少年时候,时常病得只能卧床静养,出不得门,亦见不得人,只能从父亲的描绘中想象外面是什么样的,他总说起你,总说起你,最后我仿佛真的认识你见过你一般。” “后来……戚叔叔回忍冬阁,也时常提起你,但他多半是骂你,但我看得出,他其实很喜欢你的。” “再后来,长亭来阁里学习医道,和许多少年人的急功近利不同,也与我因病而生的通透不同,长亭他很沉稳,这在他的年纪上是极少见的,我见他第一眼就知,他以后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医者。”温云卿低头,轻轻把薄被往上扯了扯,盖住相思的肩膀,然后不自觉地摸了摸她的头,幽幽道:“但他那样的性子,提起你,眼里也总是带着很温暖的笑意,戚叔叔说你的坏话,即便是他的师傅,他也要反驳回去,生怕你吃一点亏,我那时就想,你肯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少年人。” 月亮升起又落下,清辉洒在屋内泥地上,像是结了一层霜,温云卿从袖中取出银针,在自己手上几处穴位扎了下去,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初来韶州府那日,坐在石阶上,看见马车顶上坐着个人,那人很是愁苦,想下又不敢,伸了腿又收回去,不知怎的,我竟觉得那人就是我听了许多次的魏相思。” 这夜,温云卿说了许多话,他极少说这么多话,因为不知同谁说,如今说出口,竟分外轻松。 “我曾希望自己成为世间最厉害的医者,我曾想行医天下,我曾想医尽世间疾病,但我快死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喜欢我。”说完这句话,温云卿轻轻闭上双眼,熹微的晨光映在窗棂上,院中的麻雀唧唧叫着,邻院的妇人打水捣衣,他睁开眼,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千万不要喜欢我。” 天将亮之时,相思睡得安稳了许多,温云卿将她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然后去院中打水,石井很深,摇了半晌,才打上一桶水来,然后点火烧水,趁这个空档,温云卿查看了一下屋子里外,这本应也是个富足之家,柴米俱足,应该是听闻灾民进城后,举家逃出去了,所以这院子才空下来。 虽没做过这些家事,但如今相思受了伤,总要吃些东西,温云卿便用葫芦瓢舀了一瓢米,淘洗过后,开始煮粥。等水开了,便用铜盆端进屋里,轻唤了相思几句,见相思没回答,便来到床前拍了拍相思的肩膀:“起来喝点粥,一会儿我去魏家药铺找人来接你。” 相思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绯红,温云卿伸手一探,只觉掌下滚烫,猛然一惊,又拍了拍相思的脸:“醒一醒!” 相思哼哼了两声,双眼紧闭着,又用额头去顶床板,仿佛这样好受些。温云卿见此,再不能耽误下去,唤了相思两声她依旧不答,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急道:“我去给你找药,很快就回来。” 温云卿也顾不得锅里的粥,用水浇灭炭火,便插好门疾步往魏家药铺走去。平日车水马龙的街上,此时空旷无人,穿过一条巷道,几个身上脏秽的男人从巷口走过,他们手中都拿着刀斧,温云卿身体靠在墙壁上,才没被几人发现。 魏家药铺门口,散落着些杂物,一辆水车倒在门口阶下,车上的水桶倒在地上,湿了车下一大片青石。药铺大门此时紧闭着,温云卿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再敲了几下,旁边铺子的门便开了个小缝,铺老板躲在门后看了温云清两眼,然后小声道:“他们家铺里的人都走了,店里没人!” 现下城里正乱着,整条街的铺子都关了,温云清走了很久,才总算在一个偏僻小巷里找到一家极小的药铺,药铺的药材并不全,但总算买齐了大半,抓好药他便快速往回走。这条路此刻显得长且远,又兼此刻他心中焦急,便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回去。 走到巷口时,温云卿脸色一变——相思所在的那个院子,院门敞开着,一扇木门耷拉着,似乎才经历了什么激烈的冲撞。小巷尽头,十几个男人踹开了一扇门,然后鱼贯走入门内。 温云卿面色一白,提步快速跑进小院。院子里很乱,木头架子倒在地上,水壶被踹翻,屋子的门也敞着。 他疾步进门,直奔床边而去。 床上没有人,被子堆在床脚,因昨晚盖在相思身上而沾染了些许血迹。 “相思!”温云卿急急唤了一声,屋内没人应答,他低身看向床底,空空如也。 这次温云卿全然绝望,他起身便要往外跑,去追那几个男人,就是这时,角落里传来极细微的声音:“我在这。” 温云卿浑身一震,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声音来处去,然后看到了床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抱膝蜷缩着的相思。她的伤口渗出些血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僵硬。 “他们……好可怕啊。”颤抖的双唇轻轻说出这几个字,然后一直勉强忍住的泪水滑落下来:“真的好可怕啊!” 不知怎地,温云卿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忽然俯身抱住相思的身体,然后这颤抖越发的剧烈,他的手臂环得越发紧,仿佛这样才能安心,才能确定相思的平安。 相思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闻到微微苦涩的药香,闷声道:“他们踹门的时候,我听见了,怕得要死,好不容易爬起来躲在床后面,他们就进屋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挺住,身体也越发僵硬起来,温云卿感觉到了她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缓了好一会儿,相思才再次开口:“他们在屋里到处翻,还说……昨晚那伙儿山匪已经进城了,一些年轻的灾民都入了伙儿,现在正挨家挨户抢钱抢东西,我们怎么办?” “韶州府守备官兵不到一千,还有一半是普通民兵,昨日城门动乱,倒有一半官兵逃命去了,但最近的洮关有五万驻兵,我几日前已让萧绥去送信,若顺利,大概三五日救兵应能到韶州府。”温云卿扶着相思在床上躺好,探了探她的脉,脉象依旧燥乱,便不再耽搁,稍稍安抚她几句,便到院中去煎药,不多时端了药碗进来。 相思烧得有些糊涂,蜷缩成一个小团儿,看起来十分可怜。温云卿唤了她两声,把她扶坐起来,把药碗端到她的唇边:“喝了这药就不难受了。” 那药散发着极为苦涩的味道,相思的小脸儿皱了起来,却张嘴喝了一口,立时五官就纠结在了一起,像极了被秋风吹干的笨南瓜:“好苦啊,不好喝。” 温云卿略有些无奈,却十分有耐心地解释:“里面加了去燥火的黄连,自然比普通汤药要苦一些,你忍一忍,喝了烧才能退。” 哀叹一声后,相思认命地捧着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又就着温云卿的手漱了口。 放下药碗,温云卿又折回床前,看着靠在床上的相思略有些踌躇,轻咳了一声,道:“你的伤口有些渗血,我给你换一下药。” 相思有些迷糊,睁着一双清润迷蒙的眼睛愣愣看着温云卿,略有些傻气。 温云卿叹了口气,微微发红的耳朵透露出他此刻的窘迫,走到床前坐下:“我给你换药。” 这次相思点了点头,然后就愣愣看着温云卿,仿佛在说:那你换呀! 年轻的男子实在是窘迫极了,手指微僵,缓缓解开少女的衣带,原本就宽大的薄衫从相思肩头轻轻滑落,露出玲珑纤细的双肩,温云卿移开目光,轻轻拨开了伤口处的布料,然后仔细把药散均匀地撒在上面,这金刚散本是戚寒水十分自傲的外伤妙药,撒在伤口上,立刻便融入肌理,止住渗血的伤口。 许是方才的药起了作用,相思清醒了些,看看温云卿好看的眉眼,又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脸都憋红了,挣扎许久,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儿身的?” 这次相思的用词十分拘谨,虽不似昨晚那般把“鸟儿”挂在嘴上,但却让温云卿稍稍回忆起她昨晚呓语,他轻咳了一声,把相思的衣衫穿好系紧,然后才抬头看向相思的眼睛:“你染痘儿那次,父亲就知你是个女儿。” 相思愕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3章 这一晚,已恢复清明的相思自然没有再握着温云卿的衣襟入睡,也没有再说些透露心迹的胡话。温云卿把几张椅子拼在一处,在柜子里寻了被褥铺在椅子上,凑合躺下。 半夜相思伤口有些疼,温云卿起来帮她上了一回药,又行了针,折腾了一会儿,便又睡着了,只是睡得极不安稳。 天方亮时,相思醒来,转头见温云卿竟没在屋里,慌忙下床往院里跑,然后看到院中背对她煎药的背影,心中一下安定下来。 温云卿听见响动回头,见相思满脸惶恐之色地站在门口,鞋子也未曾穿,便忍不住想起昨日的情形,便是他,也吓得魂不附体,于是很温柔地对相思笑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从墙边搬过一张椅子扶相思坐下,又进屋去取了她的鞋子,俯身握住了她微凉的小脚。 他的掌心温热,相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温云卿却坚持帮她穿好了鞋子,然后又进屋在柜子里寻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然后才继续转身去煎药。 温云卿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蒲扇轻轻摇着,把炉火扇得大小适宜。 “外面这么乱,你在哪里寻的药?”相思的头发垂在颊边,青稚的小脸上满是好奇之色,又因晨间周遭有些冷,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温云卿没抬头,掀开盖子看了看药汤,然后才道:“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我昨天先去了你家药铺,但铺子关门了,你知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家里的人?” 听闻魏家药铺关门歇业,相思知是崔锦城听了她的话,把伙计都放去避难,既然铺门是关着的,崔家的伙计应该走得很及时,没遇上灾民闹事,于是对温云卿道:“崔锦城在城内有一处宅子,但如今城里正乱,他应该出城去他父母所在的小村里了。” “你的伤现在还不能动,再养一日,我陪你去城外找他。” 不多时,药煎好了,温云卿把药汁倒入白瓷大碗里,稍稍放凉后端到相思面前。看着那分量极足的苦口良药,相思可怜兮兮地看向温云卿:“我烧已经退了,不喝也成吧?” 温云卿微微挑眉,眯眼看着相思:“人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伤还没好,就要断药?” 平日相思在相庆相兰几人面前,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洗脑功夫也是一流,但到了温云卿面前,这些功夫尽数废了,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怅然,闷头把药喝了。 喝完药,相思抬头,正想说些什么,忽听见大门被拍得轰轰作响,相思吓得惊慌失色,双手紧紧抱住温云卿的胳膊。 这时门外传来男人极不耐烦的声音:“里面有没有人!有人快来开门,不然我们可要不客气了!” 温云卿拍了拍相思的肩膀,大声道:“有人,等一下。” 随即对相思口语道:你进屋躺到床上去。 相思进屋后,温云卿便去开门,然后看见门外站着几个带刀大汉。方才煎药时,温云卿已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此时看着不过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带头大汉打量了他一眼,极为不耐烦:“家里几个人?这几日可看见官兵了?” “只有我和我妹妹,没见到什么官兵。” 带头那人抻头在院子里扫了几眼,见没什么奇怪的,便想走了,谁知身后一个生着鹰眼的狠厉男人却道:“大哥,这家我们昨天来过,家里没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对兄妹很奇怪啊?” 这男人正是才投入山匪麾下的陈二,那带头大哥听了这话明显一愣,看向温云卿的眼神里便多了一抹审视:“带我们进屋看看。” 温云卿倒是也不与他争辩,带着几人进了屋,屋里有些乱,墙边床上躺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带头大哥只扫了床上一眼,便转头查看屋里或能藏人的角落,见并无他人。 温云卿这才道:“昨日我带妹妹去药铺抓药,所以不在家中。” 带头大哥点点头,正欲转身出门,陈二却往床边走了几步,看见床上女子如瀑的黑发和露在被子外的一抹玉色肌肤,喉头一紧竟伸手去掀被子,但他的手尚未碰到被子,手腕便被温云卿抓住。 陈二眼睛一瞪,满是暴戾之色:“你干什么?” 这话温云卿还想问他。神色微敛,眸中清冷:“我妹妹有肺痨症,昨儿才咳了血,别传给大爷。” 听了这话的相思,忙咳嗽了几声,这几声咳得极为逼真,也是借了胸中有伤的缘故。竟温云卿的提醒,屋里人都忍不住看向床上被褥之间埋着的女子,只见她面朝床里躺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染了点点血迹,显然痨病已经很厉害。 “走了走了!”带头大哥觉得有些晦气,摇摇手招呼几人离开。 陈二不好再多言,狠狠瞪了温云卿一眼,又看了床上的相思一眼,面色阴沉,却只得转头跟着众人要走。 “好汉留步!”温云卿忽然叫住已走到门口的带头大哥,带头大哥回头看向他,眉头皱了起来:“又怎么了?” 温云卿躬身一礼,道:“我会些医术,如今韶州府里正流行瘴疟,不知你们可需要大夫?” 带头大哥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你会治病?” “会治,不止会治瘴疟,一些外伤也是拿手。” 看着眼前这个清瘦有礼的青年,带头大哥有些为难:“但你妹妹……有痨病,别过了痨病给我们,再说,你给我们治病图什么?” 温云卿看向带头大哥,声音清冷坚定:“我们兄妹无依无靠,只求好汉能保我二人平安,再无所求。至于我妹妹的痨病,只要不与她亲近,是不会轻易染上的。” 带头大哥想了想,确实听说这痨病不十分容易传染,若平日注意些距离,倒也不是大事,如今寨里正有几个兄弟病了,又四处找不到大夫,若这青年能跟自己回去给兄弟们治病,他倒也求之不得。 “既然这样,你们兄妹就和我们去府衙住下,正好我们有几个兄弟病了。” 温云卿一礼应下。 既然决定要让二人去府衙,带头大哥便留下两个手下把他们带回去。陈二走时狠狠瞪了温云卿一眼,但因带头大哥在场,也并未说什么话。 留下的两个山匪正坐在院儿里插科打诨,屋里的相思头脑发昏:“咱们为啥要跟山匪回去啊?” 这次轮到温云卿嘴里发苦了:“因为你被人惦记上了。” 相思一愣:“惦记我?” 想起方才陈二的表情,温云卿眸中寒光一闪,随即温和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这里不安稳,山匪的老巢可能更安全些。” 相思似懂非懂地挠挠头,还是有些迟疑:“那军队……来了,咱们怎么办?” “军队来了,山匪肯定顾不上咱们了。”温云卿安抚道。 方才陈二的眼神很赤|裸,如果温云卿没料错,今晚陈二肯定会再过来,即便二人现在离开,只怕也已被陈二盯上,情急之下,为了保护相思,温云卿想出了这个有些险的法子——为这些山匪治病,请他们庇护。 温云卿之所以敢行这险之又险的一步,还因西岭寨的山匪与别处不同,这些匪徒原也是正经的庄户,但西岭一带早年被一酷吏所掌,霸人田产,淫人|妻女,这些庄户被逼到了极点,便联合在一起杀了那酷吏,尔后盘踞在西岭险山峻岭之中,做些劫道的买卖。但却也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不曾平白害命,江湖上倒也稍有名气,又兼此时城中缺医少药,只要温云卿能医好几个山匪,博些感激和人情,倒不担心这帮山匪害他们二人。 两人本也是鸠占鹊巢,自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拿了两件换洗衣物,便同那两个山匪出了门。来到空无一人的街上,家家门户紧闭,那两个山匪闲极无聊,便说起这几日的事情来,显然并不在意身后这对兄妹听了什么机密去。 其中一个山匪长得矮胖,从怀里掏出个铸铜的小酒壶,咂了一口,递给身边的伙伴:“寨里这次可算是宰到了一头肥羊,韶州府是什么地方?可比咱们那地方富庶多了,抢了这一票,咱兄弟们可就有好几年的好日子了!” 瘦高的山匪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很是赞同自己同伴的话:“可不是,兄弟们这两年都没劫到什么大财,这次算是逮着了。” 矮胖山匪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温云卿怀中的相思,见她走得艰难,且又病着,便道:“出了这条巷子,就能坐车,你坚持坚持。” 温云卿十分感激地点头致意:“多些好汉了。” 矮胖山匪便不再理会二人,对旁边瘦高的山匪道:“但我有点不明白大哥的心思,前晚咱们攻进城里的时候,抓了个叫石褚的,这不识抬举的竟不肯加入咱们西岭寨,‘咔嚓’一刀剁了就是,何必好吃好喝供着?” 瘦高山匪看了他一眼,颇有些嫌弃之意:“大哥这是生了惜才之心,咱们攻进来的时候,好多胆小的灾民都逃命去了,只这个石褚不曾跑,可见他是有些孤胆的,几个兄弟打他一个,不但没能拿住他,反倒都吃了亏,就知他的拳脚功夫相当不错,恐怕咱们全寨也寻不出几个来。” “那也不用这般客气地对他呀……”矮胖山匪嘟囔了一句:“要我说,就狠抽他一顿,看他到时还硬不硬气!” 瘦高山匪摇摇头,显然十分不赞同这只会使用暴力的伙伴。 说话间,四人到了巷口,矮胖山匪从墙边柳树上解下马车,四人便坐着马车往府衙方向去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3章 这一晚,已恢复清明的相思自然没有再握着温云卿的衣襟入睡,也没有再说些透露心迹的胡话。温云卿把几张椅子拼在一处,在柜子里寻了被褥铺在椅子上,凑合躺下。 半夜相思伤口有些疼,温云卿起来帮她上了一回药,又行了针,折腾了一会儿,便又睡着了,只是睡得极不安稳。 天方亮时,相思醒来,转头见温云卿竟没在屋里,慌忙下床往院里跑,然后看到院中背对她煎药的背影,心中一下安定下来。 温云卿听见响动回头,见相思满脸惶恐之色地站在门口,鞋子也未曾穿,便忍不住想起昨日的情形,便是他,也吓得魂不附体,于是很温柔地对相思笑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从墙边搬过一张椅子扶相思坐下,又进屋去取了她的鞋子,俯身握住了她微凉的小脚。 他的掌心温热,相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温云卿却坚持帮她穿好了鞋子,然后又进屋在柜子里寻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然后才继续转身去煎药。 温云卿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蒲扇轻轻摇着,把炉火扇得大小适宜。 “外面这么乱,你在哪里寻的药?”相思的头发垂在颊边,青稚的小脸上满是好奇之色,又因晨间周遭有些冷,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温云卿没抬头,掀开盖子看了看药汤,然后才道:“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我昨天先去了你家药铺,但铺子关门了,你知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家里的人?” 听闻魏家药铺关门歇业,相思知是崔锦城听了她的话,把伙计都放去避难,既然铺门是关着的,崔家的伙计应该走得很及时,没遇上灾民闹事,于是对温云卿道:“崔锦城在城内有一处宅子,但如今城里正乱,他应该出城去他父母所在的小村里了。” “你的伤现在还不能动,再养一日,我陪你去城外找他。” 不多时,药煎好了,温云卿把药汁倒入白瓷大碗里,稍稍放凉后端到相思面前。看着那分量极足的苦口良药,相思可怜兮兮地看向温云卿:“我烧已经退了,不喝也成吧?” 温云卿微微挑眉,眯眼看着相思:“人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伤还没好,就要断药?” 平日相思在相庆相兰几人面前,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洗脑功夫也是一流,但到了温云卿面前,这些功夫尽数废了,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怅然,闷头把药喝了。 喝完药,相思抬头,正想说些什么,忽听见大门被拍得轰轰作响,相思吓得惊慌失色,双手紧紧抱住温云卿的胳膊。 这时门外传来男人极不耐烦的声音:“里面有没有人!有人快来开门,不然我们可要不客气了!” 温云卿拍了拍相思的肩膀,大声道:“有人,等一下。” 随即对相思口语道:你进屋躺到床上去。 相思进屋后,温云卿便去开门,然后看见门外站着几个带刀大汉。方才煎药时,温云卿已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此时看着不过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带头大汉打量了他一眼,极为不耐烦:“家里几个人?这几日可看见官兵了?” “只有我和我妹妹,没见到什么官兵。” 带头那人抻头在院子里扫了几眼,见没什么奇怪的,便想走了,谁知身后一个生着鹰眼的狠厉男人却道:“大哥,这家我们昨天来过,家里没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对兄妹很奇怪啊?” 这男人正是才投入山匪麾下的陈二,那带头大哥听了这话明显一愣,看向温云卿的眼神里便多了一抹审视:“带我们进屋看看。” 温云卿倒是也不与他争辩,带着几人进了屋,屋里有些乱,墙边床上躺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带头大哥只扫了床上一眼,便转头查看屋里或能藏人的角落,见并无他人。 温云卿这才道:“昨日我带妹妹去药铺抓药,所以不在家中。” 带头大哥点点头,正欲转身出门,陈二却往床边走了几步,看见床上女子如瀑的黑发和露在被子外的一抹玉色肌肤,喉头一紧竟伸手去掀被子,但他的手尚未碰到被子,手腕便被温云卿抓住。 陈二眼睛一瞪,满是暴戾之色:“你干什么?” 这话温云卿还想问他。神色微敛,眸中清冷:“我妹妹有肺痨症,昨儿才咳了血,别传给大爷。” 听了这话的相思,忙咳嗽了几声,这几声咳得极为逼真,也是借了胸中有伤的缘故。竟温云卿的提醒,屋里人都忍不住看向床上被褥之间埋着的女子,只见她面朝床里躺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染了点点血迹,显然痨病已经很厉害。 “走了走了!”带头大哥觉得有些晦气,摇摇手招呼几人离开。 陈二不好再多言,狠狠瞪了温云卿一眼,又看了床上的相思一眼,面色阴沉,却只得转头跟着众人要走。 “好汉留步!”温云卿忽然叫住已走到门口的带头大哥,带头大哥回头看向他,眉头皱了起来:“又怎么了?” 温云卿躬身一礼,道:“我会些医术,如今韶州府里正流行瘴疟,不知你们可需要大夫?” 带头大哥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你会治病?” “会治,不止会治瘴疟,一些外伤也是拿手。” 看着眼前这个清瘦有礼的青年,带头大哥有些为难:“但你妹妹……有痨病,别过了痨病给我们,再说,你给我们治病图什么?” 温云卿看向带头大哥,声音清冷坚定:“我们兄妹无依无靠,只求好汉能保我二人平安,再无所求。至于我妹妹的痨病,只要不与她亲近,是不会轻易染上的。” 带头大哥想了想,确实听说这痨病不十分容易传染,若平日注意些距离,倒也不是大事,如今寨里正有几个兄弟病了,又四处找不到大夫,若这青年能跟自己回去给兄弟们治病,他倒也求之不得。 “既然这样,你们兄妹就和我们去府衙住下,正好我们有几个兄弟病了。” 温云卿一礼应下。 既然决定要让二人去府衙,带头大哥便留下两个手下把他们带回去。陈二走时狠狠瞪了温云卿一眼,但因带头大哥在场,也并未说什么话。 留下的两个山匪正坐在院儿里插科打诨,屋里的相思头脑发昏:“咱们为啥要跟山匪回去啊?” 这次轮到温云卿嘴里发苦了:“因为你被人惦记上了。” 相思一愣:“惦记我?” 想起方才陈二的表情,温云卿眸中寒光一闪,随即温和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这里不安稳,山匪的老巢可能更安全些。” 相思似懂非懂地挠挠头,还是有些迟疑:“那军队……来了,咱们怎么办?” “军队来了,山匪肯定顾不上咱们了。”温云卿安抚道。 方才陈二的眼神很赤|裸,如果温云卿没料错,今晚陈二肯定会再过来,即便二人现在离开,只怕也已被陈二盯上,情急之下,为了保护相思,温云卿想出了这个有些险的法子——为这些山匪治病,请他们庇护。 温云卿之所以敢行这险之又险的一步,还因西岭寨的山匪与别处不同,这些匪徒原也是正经的庄户,但西岭一带早年被一酷吏所掌,霸人田产,淫人|妻女,这些庄户被逼到了极点,便联合在一起杀了那酷吏,尔后盘踞在西岭险山峻岭之中,做些劫道的买卖。但却也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不曾平白害命,江湖上倒也稍有名气,又兼此时城中缺医少药,只要温云卿能医好几个山匪,博些感激和人情,倒不担心这帮山匪害他们二人。 两人本也是鸠占鹊巢,自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拿了两件换洗衣物,便同那两个山匪出了门。来到空无一人的街上,家家门户紧闭,那两个山匪闲极无聊,便说起这几日的事情来,显然并不在意身后这对兄妹听了什么机密去。 其中一个山匪长得矮胖,从怀里掏出个铸铜的小酒壶,咂了一口,递给身边的伙伴:“寨里这次可算是宰到了一头肥羊,韶州府是什么地方?可比咱们那地方富庶多了,抢了这一票,咱兄弟们可就有好几年的好日子了!” 瘦高的山匪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很是赞同自己同伴的话:“可不是,兄弟们这两年都没劫到什么大财,这次算是逮着了。” 矮胖山匪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温云卿怀中的相思,见她走得艰难,且又病着,便道:“出了这条巷子,就能坐车,你坚持坚持。” 温云卿十分感激地点头致意:“多些好汉了。” 矮胖山匪便不再理会二人,对旁边瘦高的山匪道:“但我有点不明白大哥的心思,前晚咱们攻进城里的时候,抓了个叫石褚的,这不识抬举的竟不肯加入咱们西岭寨,‘咔嚓’一刀剁了就是,何必好吃好喝供着?” 瘦高山匪看了他一眼,颇有些嫌弃之意:“大哥这是生了惜才之心,咱们攻进来的时候,好多胆小的灾民都逃命去了,只这个石褚不曾跑,可见他是有些孤胆的,几个兄弟打他一个,不但没能拿住他,反倒都吃了亏,就知他的拳脚功夫相当不错,恐怕咱们全寨也寻不出几个来。” “那也不用这般客气地对他呀……”矮胖山匪嘟囔了一句:“要我说,就狠抽他一顿,看他到时还硬不硬气!” 瘦高山匪摇摇头,显然十分不赞同这只会使用暴力的伙伴。 说话间,四人到了巷口,矮胖山匪从墙边柳树上解下马车,四人便坐着马车往府衙方向去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4章 温云卿二人在府衙后面一所小院里才安置下来,那矮胖山匪便领着几个人进了院子,他姓方,在家排行老三,山寨里的兄弟就都叫他方三哥。方三知道温云卿是大夫,倒也不客气,喘口气的功夫也不给,就带了几个生病的兄弟来。 此时温云卿已把相思安置在里间,便让几人在前厅坐了,又让人帮忙去寻了腕枕等什物来,然后一个个看过。两个外伤的人并无大碍,开了些外伤用药,又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十分稳妥了。 看完前两个,方三便知道温云卿确实没说谎,处理起伤口来十分熟练,便是他们这些时常自己包扎伤口的人看了,都瞠目结舌。 知温云卿是个可靠的,方三便把一直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兄弟推到了他面前,道:“温大夫,这是我王五兄弟,昨夜忽然发了病,忽冷忽热的,你快帮忙看看!” 那王五较为年轻,此时虽是夏天,却穿了一件厚重的羊皮袄,抖如筛糠,面皮惨白,分明是瘴疟的症状。温云卿先未言语,而是诚意十足地把望闻问切做了一整套,又细细把脉。 只是这把脉的时间着实有些长,别说王五脸色白,连方三和陪着来的几个山匪脸色都白了几分,小心试探:“温大夫……我兄弟没事吧?” 若是平日有病人这么问,温云卿肯定要好生安慰让他宽心,只是如今他想让山匪念他的好,便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沉声道:“这位小兄弟是患了恶疟,已耽误了一日,有些……” 见温云卿吞吞吐吐,方三急急问道:“有些什么啊?” “有些难治。”温云卿摇头叹道。 一听这话,本就惨白脸色的王五,面色越发难看起来,一把抓住温云卿的手:“大夫你可千万救救我!我家中还有老母妻儿要养活呢!” 温云卿自不会做得太过,只让他们知道这病不容易治便好:“虽然耽误了一日,但我有祖传的一套神仙方子,治疗恶疟有奇效,喝了没有不好的,我写与你,你先喝上一日,尔后我再作调整。” 听了这话,屋里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拿了“祖传仙方”去寻药。 送走了几人,温云卿来到房内,见相思并没躺下休息,而是盘腿端坐在床上,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处,显然正在纠结着什么事儿。 她见温云卿进了屋,幽怨凄楚地看了他一眼,又忙收回目光,然后身子朝向床里,用被子蒙了头。 看了相思这一系列动作的温云卿,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些迟疑地走到床边,温声问:“怎么啦?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相思藏在被子下面的头使劲儿摇了摇,却不说话。 温云卿身子本就不好,今日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此时也有些虚乏,在床边坐下,又问:“那是进了贼窝觉得心里害怕?” 这次相思不仅摇了头,还小声嘟囔:“你在这我不害怕。” 温云卿更迷惑不解了:“那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这就装起鹌鹑来。” “我才不是鹌鹑!”相思掀开被子爬了起来,一双幽怨的小眼睛瞪着温云卿,小脸儿红扑扑的。 温云卿一愣,十分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眉:“没发烧怎么脸这么红啊?” 相思气鼓鼓的,把温云卿的手从自己的额上拉下来,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惊雷:“我是个姑娘家,我的身子被你看光了!” 听了这话的温云卿,猛地咳嗽起来,他似急着解释,却越急咳嗽得越厉害,好大一会儿才止住咳嗽,然后神色庄重宁静,自然正直地看向相思,沉声道:“我是一个大夫,当时又是为了救命,事有缓急。” “我不管我不管!你看了就是看了!我都被你看光了!”相思耍起赖来。 温云卿何时见过这样的破泼皮无赖,哪里是相思的对手,解释的话她又不听,狠话又对她说不出,一张脸急得又红又绿又紫,十分精彩可怜。 “你是个姑……姑娘家,日后要嫁人的,不要说这些坏你名节的话。”温云卿劝导的话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对相思造成任何影响。 “我不管!反正被你看光了,我不要活了!”相思噘着嘴继续撒泼。 温云卿神色略苦,若王中道堂主看见自家的温阁主竟能露出如此神色,定要以为阁主大人燥火太盛,以至于某些地方不甚通畅…… 透过指缝空隙,相思看到了温云卿此时神色,见时候差不多,便把演技推进到下一层次。 “这事原也不怪你……只是……”相思声音温软可怜,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总归你也是占了些便宜的……” 温云卿听了这话,恍然有所察觉,却不点破,只如同诱捕猛兽入笼要放饵,也引诱相思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竟然这么痛快!相思有些不可置信,旋即继续做受了欺辱的小媳妇状,期期艾艾地叹了几口气,然后假模假式地拿被子揩了揩眼角。她自然不会说:你看光了我的身子,要对我负责,你不负责,我就投井,嘤嘤嘤。 也不可能说:你看了我摸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给我一个么么哒好不好。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她不过是咬着被角,可怜兮兮地说:“你既然占了我的便宜,就要答应我件事儿,咱们一脱身,你就立刻和我一起离开韶州府。” 温云卿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略有些窘迫的相思,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才叹息道:“你到底哪里来得那么多小心思。” 见一计不成,相思就搬出了planb,立刻调整心态,驱散眼中的幽怨,可怜兮兮看向温云卿:“要不是想劝你和我一起走,我哪里会困在这里呀,哪里会挨这一箭,温阁主你是有很大责任的!” 温云卿哪见过相思这般翻脸如翻书的人,嘴唇微张,相思却已打定主意耍赖到底,抓住温云卿的手臂摇起来:“答应我嘛!和我一起走嘛!好不好嘛!” 好吧,一向不知节操为何物的相思同志在撒娇…… * 这院子本有几间空房,但温云卿不放心相思自己在房中,便准备在门外小榻上将就一宿。哪知相思说夜里天凉,若他不肯进屋,她就也在外面陪着。 温云卿无法,只得进了屋里,又用桌凳把门窗档好。屋内除了一张床,并无其他可躺坐的地方,相思倒不介意和温云卿分享一张床,但却怕自己说出来,他要吓得拉紧衣襟跳离三步。 于是只多寻了机床厚实的被褥铺在床前的地上,然后和衣躺下。 相思日间睡了几觉,此时并无睡意,看着窗上树影有些百无聊赖。 “云州府是什么样的?”忽然间,躺在地上的温云卿开口,但他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 相思想了想,说:“春天有开不尽的玉兰,夏天有吃不完的冰碗,秋天有甜蜜可人的果子,冬天就要去泡温泉。” “那真的很好啊。” 相思点点头,又想起温云卿看不见的,便开言道:“温阁主你要是去云州府,我保证带你吃便美食,看遍美景。” 听着少女信誓旦旦的保证,温云卿唇角微微翘起,说了一声“好”,便沉沉睡去。 这一晚无人打扰,总算平安度过。 然而清晨,院门便被拍得“砰砰”直响,开门便见四五个神色凶狠的男人,为首的正是陈二。 “温大夫,我兄弟病了,还请你给瞧瞧。”陈二不坏好意地笑着,显然是正打着什么小算盘。 温云卿已让相思把屋内门窗插好,便带着几人进了前厅,给那病人探脉。 这病人面色蜡黄,嘴里不停“哎呀哎呀”地叫着,温云卿在那人腕上一探,指下竟全无脉搏,却不惊慌,看了那病人一眼,才看向陈二。 这陈二今日就是特意来找麻烦的,见温云卿不说话,只当他没摸到脉搏有些吃惊,笑得越发不怀好意:“温大夫,你说我兄弟到底是什么病?脉象可好?” “把他腋下的鸡蛋拿出来,自然就好了。” 腋下夹着鸡蛋,脉搏自然无法感觉到,昔日也有顽童用这法子戏弄名医的。陈二面色一僵,随即眼珠子一转,厉色道:“我兄弟这病可不是装出来的,你说这么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也不是个正经医生!八成是来骗吃骗喝的!” 听见外面吵闹之声,屋里的相思极是焦急,但却更怕自己此时出去反给温云卿添麻烦,便只能强忍着。 温云卿却不回答,一只手忽然从那假病人的袖口伸进去,手指如电,再抽出来时,三根手指已拈了一枚鸡蛋。 “大……大哥……”假病人看着那枚鸡蛋,有些口吃。 陈二脸色十分难看,咬牙低声道:“我知道你妹妹没得劳什子的肺痨,你让她乖乖陪我睡一觉,我便再不为难你们二人,你别以为昨日大哥答应了你们什么,我就不敢动你们,要是惹怒了我,保证让你们活不长久。”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到底陈二还是心里有忌惮,不然也不至于兴师动众弄这么些幺蛾子,温云卿心中清楚,也知这等欺软怕硬的恶人面前,言语上的恭敬没有任何意义:“我劝你趁早打消这打算,若你敢碰她一毫,我保证有办法让你后悔。” 陈二一愣,没想到温云卿竟如此硬气,又因几个新收的小弟在跟前儿,不好落了面子,厉声道:“好!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厉害!” 说着,他便要动手,谁知竟忽然小腹一痛,下肢酸软,险些跪到地上! 勉力捂着小腹站住,双腿打颤,哪里还能出拳作恶?(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4章 温云卿二人在府衙后面一所小院里才安置下来,那矮胖山匪便领着几个人进了院子,他姓方,在家排行老三,山寨里的兄弟就都叫他方三哥。方三知道温云卿是大夫,倒也不客气,喘口气的功夫也不给,就带了几个生病的兄弟来。 此时温云卿已把相思安置在里间,便让几人在前厅坐了,又让人帮忙去寻了腕枕等什物来,然后一个个看过。两个外伤的人并无大碍,开了些外伤用药,又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十分稳妥了。 看完前两个,方三便知道温云卿确实没说谎,处理起伤口来十分熟练,便是他们这些时常自己包扎伤口的人看了,都瞠目结舌。 知温云卿是个可靠的,方三便把一直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兄弟推到了他面前,道:“温大夫,这是我王五兄弟,昨夜忽然发了病,忽冷忽热的,你快帮忙看看!” 那王五较为年轻,此时虽是夏天,却穿了一件厚重的羊皮袄,抖如筛糠,面皮惨白,分明是瘴疟的症状。温云卿先未言语,而是诚意十足地把望闻问切做了一整套,又细细把脉。 只是这把脉的时间着实有些长,别说王五脸色白,连方三和陪着来的几个山匪脸色都白了几分,小心试探:“温大夫……我兄弟没事吧?” 若是平日有病人这么问,温云卿肯定要好生安慰让他宽心,只是如今他想让山匪念他的好,便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沉声道:“这位小兄弟是患了恶疟,已耽误了一日,有些……” 见温云卿吞吞吐吐,方三急急问道:“有些什么啊?” “有些难治。”温云卿摇头叹道。 一听这话,本就惨白脸色的王五,面色越发难看起来,一把抓住温云卿的手:“大夫你可千万救救我!我家中还有老母妻儿要养活呢!” 温云卿自不会做得太过,只让他们知道这病不容易治便好:“虽然耽误了一日,但我有祖传的一套神仙方子,治疗恶疟有奇效,喝了没有不好的,我写与你,你先喝上一日,尔后我再作调整。” 听了这话,屋里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拿了“祖传仙方”去寻药。 送走了几人,温云卿来到房内,见相思并没躺下休息,而是盘腿端坐在床上,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处,显然正在纠结着什么事儿。 她见温云卿进了屋,幽怨凄楚地看了他一眼,又忙收回目光,然后身子朝向床里,用被子蒙了头。 看了相思这一系列动作的温云卿,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些迟疑地走到床边,温声问:“怎么啦?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相思藏在被子下面的头使劲儿摇了摇,却不说话。 温云卿身子本就不好,今日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此时也有些虚乏,在床边坐下,又问:“那是进了贼窝觉得心里害怕?” 这次相思不仅摇了头,还小声嘟囔:“你在这我不害怕。” 温云卿更迷惑不解了:“那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这就装起鹌鹑来。” “我才不是鹌鹑!”相思掀开被子爬了起来,一双幽怨的小眼睛瞪着温云卿,小脸儿红扑扑的。 温云卿一愣,十分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眉:“没发烧怎么脸这么红啊?” 相思气鼓鼓的,把温云卿的手从自己的额上拉下来,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惊雷:“我是个姑娘家,我的身子被你看光了!” 听了这话的温云卿,猛地咳嗽起来,他似急着解释,却越急咳嗽得越厉害,好大一会儿才止住咳嗽,然后神色庄重宁静,自然正直地看向相思,沉声道:“我是一个大夫,当时又是为了救命,事有缓急。” “我不管我不管!你看了就是看了!我都被你看光了!”相思耍起赖来。 温云卿何时见过这样的破泼皮无赖,哪里是相思的对手,解释的话她又不听,狠话又对她说不出,一张脸急得又红又绿又紫,十分精彩可怜。 “你是个姑……姑娘家,日后要嫁人的,不要说这些坏你名节的话。”温云卿劝导的话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对相思造成任何影响。 “我不管!反正被你看光了,我不要活了!”相思噘着嘴继续撒泼。 温云卿神色略苦,若王中道堂主看见自家的温阁主竟能露出如此神色,定要以为阁主大人燥火太盛,以至于某些地方不甚通畅…… 透过指缝空隙,相思看到了温云卿此时神色,见时候差不多,便把演技推进到下一层次。 “这事原也不怪你……只是……”相思声音温软可怜,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总归你也是占了些便宜的……” 温云卿听了这话,恍然有所察觉,却不点破,只如同诱捕猛兽入笼要放饵,也引诱相思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竟然这么痛快!相思有些不可置信,旋即继续做受了欺辱的小媳妇状,期期艾艾地叹了几口气,然后假模假式地拿被子揩了揩眼角。她自然不会说:你看光了我的身子,要对我负责,你不负责,我就投井,嘤嘤嘤。 也不可能说:你看了我摸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给我一个么么哒好不好。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她不过是咬着被角,可怜兮兮地说:“你既然占了我的便宜,就要答应我件事儿,咱们一脱身,你就立刻和我一起离开韶州府。” 温云卿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略有些窘迫的相思,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才叹息道:“你到底哪里来得那么多小心思。” 见一计不成,相思就搬出了planb,立刻调整心态,驱散眼中的幽怨,可怜兮兮看向温云卿:“要不是想劝你和我一起走,我哪里会困在这里呀,哪里会挨这一箭,温阁主你是有很大责任的!” 温云卿哪见过相思这般翻脸如翻书的人,嘴唇微张,相思却已打定主意耍赖到底,抓住温云卿的手臂摇起来:“答应我嘛!和我一起走嘛!好不好嘛!” 好吧,一向不知节操为何物的相思同志在撒娇…… * 这院子本有几间空房,但温云卿不放心相思自己在房中,便准备在门外小榻上将就一宿。哪知相思说夜里天凉,若他不肯进屋,她就也在外面陪着。 温云卿无法,只得进了屋里,又用桌凳把门窗档好。屋内除了一张床,并无其他可躺坐的地方,相思倒不介意和温云卿分享一张床,但却怕自己说出来,他要吓得拉紧衣襟跳离三步。 于是只多寻了机床厚实的被褥铺在床前的地上,然后和衣躺下。 相思日间睡了几觉,此时并无睡意,看着窗上树影有些百无聊赖。 “云州府是什么样的?”忽然间,躺在地上的温云卿开口,但他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 相思想了想,说:“春天有开不尽的玉兰,夏天有吃不完的冰碗,秋天有甜蜜可人的果子,冬天就要去泡温泉。” “那真的很好啊。” 相思点点头,又想起温云卿看不见的,便开言道:“温阁主你要是去云州府,我保证带你吃便美食,看遍美景。” 听着少女信誓旦旦的保证,温云卿唇角微微翘起,说了一声“好”,便沉沉睡去。 这一晚无人打扰,总算平安度过。 然而清晨,院门便被拍得“砰砰”直响,开门便见四五个神色凶狠的男人,为首的正是陈二。 “温大夫,我兄弟病了,还请你给瞧瞧。”陈二不坏好意地笑着,显然是正打着什么小算盘。 温云卿已让相思把屋内门窗插好,便带着几人进了前厅,给那病人探脉。 这病人面色蜡黄,嘴里不停“哎呀哎呀”地叫着,温云卿在那人腕上一探,指下竟全无脉搏,却不惊慌,看了那病人一眼,才看向陈二。 这陈二今日就是特意来找麻烦的,见温云卿不说话,只当他没摸到脉搏有些吃惊,笑得越发不怀好意:“温大夫,你说我兄弟到底是什么病?脉象可好?” “把他腋下的鸡蛋拿出来,自然就好了。” 腋下夹着鸡蛋,脉搏自然无法感觉到,昔日也有顽童用这法子戏弄名医的。陈二面色一僵,随即眼珠子一转,厉色道:“我兄弟这病可不是装出来的,你说这么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也不是个正经医生!八成是来骗吃骗喝的!” 听见外面吵闹之声,屋里的相思极是焦急,但却更怕自己此时出去反给温云卿添麻烦,便只能强忍着。 温云卿却不回答,一只手忽然从那假病人的袖口伸进去,手指如电,再抽出来时,三根手指已拈了一枚鸡蛋。 “大……大哥……”假病人看着那枚鸡蛋,有些口吃。 陈二脸色十分难看,咬牙低声道:“我知道你妹妹没得劳什子的肺痨,你让她乖乖陪我睡一觉,我便再不为难你们二人,你别以为昨日大哥答应了你们什么,我就不敢动你们,要是惹怒了我,保证让你们活不长久。”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到底陈二还是心里有忌惮,不然也不至于兴师动众弄这么些幺蛾子,温云卿心中清楚,也知这等欺软怕硬的恶人面前,言语上的恭敬没有任何意义:“我劝你趁早打消这打算,若你敢碰她一毫,我保证有办法让你后悔。” 陈二一愣,没想到温云卿竟如此硬气,又因几个新收的小弟在跟前儿,不好落了面子,厉声道:“好!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厉害!” 说着,他便要动手,谁知竟忽然小腹一痛,下肢酸软,险些跪到地上! 勉力捂着小腹站住,双腿打颤,哪里还能出拳作恶?(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5章 正是这时,昨日约好来复诊的王五被几个兄弟扶着进了门,昨日喝了温云卿开的药,他已好了许多,不再忽冷忽热,只是身体尚有些虚,见院内还有别人,眉头一皱。 陈二哪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来这小院,当下收起恶色,换了面孔,假意谢过温云卿,便被几个人扶着走了。 王五在西岭寨的时间也算久了,见这几人面生,便猜到是才入寨子的新兄弟,打了个招呼,便进了堂里。 王五在春凳上坐了,十分感激温云卿:“温大夫啊,你家传仙方果真有用!我只喝了一副,感觉好了许多……” “呜呜呜!” 里屋忽然传出女子凄楚的哭声,打断了王五感激的话。王五有些愕然,转头看向身边的温大夫。 温云卿快速收拾心情,愁苦地摇摇头,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屋里女子的哭声越发凄惨可怜,王五看看屋门,又看看温云卿:“这到底是什么啦?” 温云卿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屋门却“吱嘎”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女,满脸泪痕地冲了出来,她竟不顾周遭众人眼光,直直扑入温云卿的怀中,然后痛哭失声。 温云卿身体一僵,随即也面露愁苦之色,轻轻拍了拍相思的背当做安慰。 堂内几人被唬得一愣,倒是王五看不下去,急问:“温大夫,你妹子这是怎么了?” 温云卿深深叹了一口气,却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相思哭得越发凄惨了些,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我说妹子啊,你这到底是哭什么?说出来我听听,要是能帮上忙,我一定帮的!”王五自看不下去这么一个柔弱的姑娘家,哭得这般凄惨。 旁边几人也附和:“就是,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我们兄弟几个一定给你撑腰!” “我……我……”相思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身边几人,小鼻子抽了抽,才委委屈屈地道:“我们兄妹自小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一到冬天,我们连棉衣也没有,只能缩在破棉被里发抖,饭也吃不上,只能煮些夏天晒的野菜汤,我又患了痨病,没钱看大夫也没钱治……” 说到此处,豆大的泪珠子从少女的眼里落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这几个山匪也是有兄弟姊妹的,又才被温云卿医治过,自承他的情,对相思便也多些感念,听相思说得如此凄惨,心中都有些难过。 相思抽泣了一会儿,这才颤声道:“后来哥哥为了给我医病,自学了医术,渐渐也开始帮乡亲们看病,乡亲们便给我们些钱粮,这生活才好了一些。那时候哥哥又要照顾我,又要砍柴做饭,十分辛苦,也是多亏哥哥的照顾,我才能有命活到今日。” 听到这里,那几个汉子便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温云卿,只觉得这青年实在是不容易,心中难免又生出些怜惜之感。王五似是也想起自己的艰难岁月,也跟着抹了两把眼泪,略有些哽咽地对相思道:“你哥哥现在也算是大夫了,往后你们兄妹跟着我们西岭寨,吃香的喝辣的,再不用发愁!” 相思听了这话,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眼中又溢出泪水来,翻身扑在温云卿膝上又嘤嘤哭起来。 王五一见慌了,还以为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我……你这又是怎么了?” “王大哥,你不知道……方才……方才那人想……”相思梨花带雨抬起头来,委屈非常地看着王五,脸上又羞又怒:“方才那人想强我!” 平地一声雷,堂内几人没料想相思会说出这话来,一时间都愣了。 “他妈的!没王法了不成!”王五突然愤怒地把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相思此时十分想提醒他:身为土匪和人讲王法有点违和……但她正努力表演着一个受欺负的小媳妇,自然只能憋着,只可怜兮兮道:“那人昨日就心怀不轨,哥哥怕他晚上过来,所以才求领头那位大哥把我们带回府衙,免遭他的迫害,谁知今天一早他就来找麻烦,还说了好多……好多下流龌龊的话……我……他若是真的要逼我……我情愿一根白绫吊死算了!” 温云卿倒也是个有急智的,对相思这忽然爆发的演技,尚有些招架之力,听相思的话说到这里,便十分有默契地接住。先是面色凝重,眼中凄苦地把她搂在怀里,接着沉声道:“妹妹你想开些,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指头!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罢了。” 听得这一对兄妹竟被西岭寨的人逼得要拼命,王五是又羞又气,羞这逼他们的人竟如此无耻,气那龌龊小人竟能入寨子里,狠狠锤了桌子一下,大声怒吼:“那人到底是谁!哪个不长眼的把他领进了寨子里!” “好像叫陈二?是咱们才进城那日自己来投奔的,那日咱们收了好些灾民入伙呢!”另一怒不可遏的山匪快速回道。 “这才进寨子几天?就敢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若以后,只怕还不知打着咱们的旗号做多少恶事!你们三个给我把狠狠揍一顿!告诉他不许再来这院子,也别再打温妹子的主意,否则我亲手把他小二哥切下来!”王五咬牙对几人道。 这几个山匪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得清楚明白,心中对陈二十分不齿,听了这话,哪里还有顾忌,抬腿便追了出去。 王五犹自气愤,提起水壶灌了两口凉水,道:“这事儿全怪我们寨子,让温大夫和妹子受惊了,你们两个且放心,有我王五在,保证那陈二不敢再来相扰!” “真……真的吗?”相思怯怯地看向他。 王五拍拍胸口,保证道:“妹子你尽管放心!我们大哥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若知道陈二这样欺负人,绝不会容他的!” 得了这几句保证,相思心中稍安,感激非常地谢了王五,便乖乖回屋去了。 温云卿给王五号过脉,又在那祖传仙方上添了一味半夏,嘱咐几句,便让王五回去好好休息。因为陈二的事,王五觉得有些对不住温云卿,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只得讪讪劝了几句,才走了。 温云卿回到堂里,见里屋门缝里偷偷露出一张小脸,忍不住笑了笑,叹道:“你这么一闹,只怕借那陈二一个胆儿,他也再不敢来了。” 确认王五走了,相思才走出房门,眼睛明亮如星,哪里有方才的可怜模样:“那个陈二一看就是个穷凶极恶之徒,离他越远越好,怕只怕,他现在虽不敢来,等寻了机会,还是要来报复的。” 温云卿点点头,却似乎并不想在陈二身上浪费太多精神,扶着桌沿坐下,悠悠道:“我又要砍柴又要做饭?” 相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胡编的,不然他么哪能这般可怜咱么嘛……” “哦。”这个字拉得老长,相思只当没明白温云卿的揶揄之意,正要坐下,却听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几个人抬着个门板进了院子,担架上躺着个面色如土的少年,旁边还跟着个神色严峻的男人。 其中一个抬门板的人知道温云卿,进门便直奔他这边来了,小心翼翼把们门板放下,才道:“温大夫,快来看看这个兄弟,这几天一直发烧,今日竟晕过去了。” 温云卿来到门板前,蹲下身一看,见门板上的少年嘴唇发白,面色灰败,又一模脉门,便断定是多日积寒导致的亡阳之症,忙开了一张人参回魂汤的方子,让人去抓药,于是堂内就只剩下一个山匪,和那神色严峻的男人。 这时门外来人找那山匪,山匪有些迟疑,神色严峻的男人却冷冷开口:“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当家的要留在西岭寨,自然不会食言,我弟弟还在这里,我断不会走的。” 想到事实的确如此,那山匪便对男人拱拱手:“石大哥你稍坐,我去去就回!” 石褚点点头,依旧蹲在昏迷少年的身侧,唤了少年两句,抬头看向温云卿:“我弟弟有多大把握能救回来?” 温云卿手中拿着一根细针,在少年另一侧蹲下,轻轻把针刺入少年玉檀穴|中,然后缓慢使力,银针渐渐没入少年的身体里。 “尚有六七分把握。” 听了这话,石褚心中稍稍安定,他与弟弟石明从小相依为命,若不是弟弟病重垂死,他是根本不肯投靠西岭寨的。伸手握住少年的手,石褚静静等候。 不多时,有个山匪端了人参回魂汤来,温云卿与石褚一起给少年灌下,温云卿又施了一回针,少年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脸色也稍稍好看些。 “只要这位小兄弟熬得过今晚,第二日便无大碍。”温云卿又交代了些应注意的事项,几人便把这石家两兄弟送到隔壁厢房暂住,防止半夜有事无法及时赶到。 是夜,温云卿去了临厢两次,施针行气,天降亮之时,总算安然过了这一关。回到自己院内的时候,屋内油灯还亮着,温云卿敲了敲门:“是我。” 便听见屋内相思下床穿鞋,跑来开门的声响。 温云卿进门,便反身把房门插好,略有些疲惫:“那小兄弟没事了。” 相思点点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温云卿正要说话,却忽然觉得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便往相思这边倒了下来。相思慌忙去扶,奈何力气实在有些小,不但没扶住他,自己也跟着一起栽倒在地。 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子一动不动,相思有些慌张地拍了拍他的脸:“你怎么了?醒醒啊!” 温云卿若无所觉,平日狭长好看的眼睛,此时紧紧闭着。 “你别吓我啊……”相思的声音有些颤抖,使了几次力气,才勉强坐了起来,拿了个枕头垫在他的颈下。方才他咳出的血是暗红色的,说明并不是动脉出血,所以出血速度较慢。相思趴在他胸口仔细听了一会儿,能听见虽微弱但稳定的心跳,说明也不是心脏出了问题。 但现在相思手中并没有任何可用的检查仪器和急救药品,能做的事情太少,只能等。等温云卿的症状再严重些,或者稳定住。但等实在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相思只能小心把耳朵贴在温云卿的胸口上,仿佛听着他的心跳,便能安心一些。 “吓到你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头上忽然传来男子清冷的声音,相思吓了一跳,忙抬头看去,便见温云卿面色苍白地微微笑着,仿佛方才咳血不过是吃饭一样的小事。 相思瘪了瘪嘴,转身用屁股对着温云卿,肩膀微微颤动,许久才带着哭音道:“都要吓尿了啊!”(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6章 自那日相思与温云卿合力演了一出戏,陈二倒是不曾再来。西岭寨的这帮山匪,很快搜刮了许多金银和钱粮,装了整整几十车,想着时候也差不多,便准备打道回府,哪知这时听闻京中瑞王起兵谋反,本欲围京发难,奈何京中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占据了西川、都名二郡,自立为皇帝,倒也有几个将军、小王响应。 一时间既派了军队来守韶州府和颍州府,围攻瑞王的军队便不足够,颇有些首鼠两端的意思。 听闻这消息的西岭寨众人,心中大安,知京中派兵路途遥远,只怕再快也要七八日才能到韶州府来,便越发的行事无忌,在城中又抢掠了几日,便准备回山寨去吃香喝辣。偏世上有许多不凑巧之事,正在这时,忽有一五千人马的军队来围城,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山匪们忙锁了城门,都纳罕为何京中的军队竟如此神速,细看军旗,见上面写了个“左”字,竟是驻守洮关的左家军! 府衙门口,山匪们进进出出,正在做战前准备。一个年轻男人推着一辆送菜车从正门经过,他身旁还跟着个同样年轻的女子,只是粗布衣裳,面上有些劳作所致的黑灰。两人行至角门,敲了敲,便有个相熟的山匪开了门,只随意掀开车上的菜筐看了看,便放两人进了门。 年轻男人推着小车,脚步快而稳,然后忽然蹩进一条小路上,压低声音问:“是这个院子吗?” 女子看了看四周,也同样小心谨慎,道:“应该没错儿,这几天周围的院子都看了,就剩下这一所院子,少爷如果在山匪手里,就应该在这儿了。” 年轻男人点点头,推着菜车快速往小路尽头的那所院子走去,许是因为山匪正在应付城外的军队,所以这院子里的防备便松懈些,这一路竟未遇到什么人,快行至院门时,正巧有一个病怏怏的山匪从院子里出来,与两人打了个照面,男人解释了几句,便也蒙混过去。 从院门口往里望去,前厅的门开着,能看见三四个人坐在里面,为首一人正是温云卿。 送菜的年轻男人正是一直在到处找相思的崔锦城,而女子则是跟着相思来韶州府的红药。看见温云卿在这院里,红药心中便有了几分主意,与崔锦城躲在门外,小声道:“少爷之前正是去找了温阁主,如今温阁主在这,少爷应该与他在一处,一会儿我摸进去查探查探,你帮我在外面把风。” 红药之所以会这么安排,只是怕崔锦城知晓了相思的女子身份,但崔锦城却未作他想,点点头,便与红药在院外一处假山后藏着。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里的几个山匪才离开,红药瞅了一个空,便快速进了院子,把门划上。 温云卿听得声音,只以为是又有山匪来看诊,抬眼一看便是一愣,再仔细一看,才认出是相思身边的丫鬟,他曾见过一面的,于是也不多话,指了指里屋的门,率先进去了。 见温云卿如此动作,红药心中越发笃定起来,快步进了里屋,然后就看见了让她牵肠挂肚的相思“少爷”,只是此时少爷变成了少女…… 想起灾民进城时的混乱险恶,红药不禁眼睛一红:“你可让我们好找!急都急死了!” 相思忙上前抱住红药肩膀:“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那日灾民冲进城时,我们几个要去连升客栈找,但是街上太乱,只得暂时找了个宅子避避风头,后来等我们找到连升客栈的时候,你们也没在里面,到处也找不到你们,急得我们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前几日我们听说山匪里来了个姓温的大夫,医术极好,便想可能是温阁主,我和崔掌柜就化作送菜的农户,来送了几日菜,今日才摸进这所院子里。”红药自然知道此地不是掉眼泪的好地方,便拣重要的简单说了说。 “这里极危险,难为你们了。”忽见了亲人,相思心中多了些安定之感,又听红药和崔锦城经过许多波折才找到这里,心中自然感动。 “少爷,晚上我们偷偷从角门进来接你们出去。” 相思有些迟疑,温云卿听到这里却道:“这不妥,如今军队围城,夜间府衙肯定会严加戒备,逃出去并不容易,若是我等被发现,只怕当即就有生命危险。” 这话不无道理,若是被山匪抓到,只怕还会被当成是官府的细作,到时候自没有活路了。话到此处,相思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急急问道:“熊大哥可还在城里?” 熊新这几年常替魏家跑药,亦算是熟识,红药远远见过几次:“这我却是不知道,灾民进城那日听说他好像刚出城去吧?” 相思沉吟半晌:“这样,你今天出去后,先和崔锦城去熊嫂子的食肆里看看,若熊新大哥回来了,你只把我们的事与他直说了,他常在江湖上跑,若是和西岭寨有过交往,应是能说上话的,到时候让他做个中间人,与这西岭寨里能主事的人说一说。” 红药应了,正要开口,相思却又抓住她的手,道:“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万万不能让西岭寨的人知道我和温阁主的真实身份。” 听了这话,红药一愣,却是点头应下。之所以有这一句嘱托,也是相思的一点小心思,几百山匪对抗五千正规军队,胜负并无悬念,她怕城破之时,这些山匪为了保命而抓人质威胁,魏家不过是药商,但温云卿却有皇家的关系,又是北方忍冬阁的主人,这可是个求不来的优质人选。 主仆二人又说了几句,相思便催红药离开,哪知才开屋门,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温大夫在吗?” 温云卿侧身从门内出去,又反手关了屋门,便见石褚提了一条腊肉两壶酒进了堂里。 “我弟弟如今已经大好了,特地来谢谢温大夫。”石褚一拱手,把那腊肉和酒放在桌上。 温云卿一揖还礼,与石褚在桌前坐下后,道:“医者本分,何必特意来谢呢。” 石褚却摇摇头,微黑的面庞上带了些柔和的笑意:“我和弟弟自小相依为命,这次又遇上洪灾,活下来很不容易,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的命。” 两人说了会儿话,因石褚也听别人说起温氏兄妹的坎坷人生,所以难免生出些相惜之感,说话也颇为耿直投机。 “我听说驻守洮关的左家军如今正在围城?” 石褚点点头,眉头微皱:“西岭寨的山匪本该早些走,却因贪图金银而拖延了几日,如今这些宝贝怕是一车也带不走了。” “寨主可有什么对策?”温云卿状似无意问道。 石褚倒是并未疑心,长叹了一口气:“并没有什么好计策,只是想找一处守军薄弱的地方,强攻出去,应就在这几日了。” 听得此言,温云卿稍稍放心,又与他说了些闲话,便送石褚出了门。 屋外的两人一走,屋内的红药便吃惊地摇着相思的肩膀,小声惊道:“温阁主知道你是女儿身了!” 相思看了看自己穿着的衣裙,然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红药:“温阁主又不瞎……而且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红药一噎,随即问出自己真正担心的问题:“他不会说出去吧?” 相思正要回答,温云卿却已推开了门,然后笑着对红药道:“一会儿可能还有山匪来。” 于是红药慌忙走了,出门在假山后寻到了崔锦城,说了院内的事情,又怨他没给自己把好风。 屋内,温云卿看了相思一眼,又转开头去,过一会儿再看相思一眼,相思被看得寒毛倒树,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温云卿摇摇头,笑道:“我突然很好奇,你这么多年女扮男装,是不是……很不方便?” “当然不方便啦!”相思惨嚎一声,然后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些年的不易和辛酸。 * 昔日食客云集的熊家食肆门口,此时门可罗雀,食肆也关了门,崔锦城敲了敲门,并无人回答。红药便又敲了敲,唤道:“熊大哥在家吗?我是魏家的丫鬟,有事想请您帮忙。” 话音刚落,门内便传来熊新低沉的声音,不多时,房门打开,熊新让二人进了门。 请两人在八仙桌前坐下,熊新便重新关了房门,这才道:“如今城中正乱着,你们有什么事这么急?” “我家少爷和忍冬阁的温笾魅缃裾谏椒耸掷铮肭胄艽蟾缦氚旆o阉蔷瘸隼础! 看着焦急的红药,熊新的眉头蹙了起来,问:“魏少爷在山匪手里?” 崔锦城与熊新时常打交道,二人也相熟,说话便直接些:“他们两个在民宅躲避的时候,被山匪带回去的,但因为温阁主替他们治病,现在倒还以礼相待,暂无危险。” “没危险便好。”熊新也在桌前坐下,灾民进城那日,他才出城不久,但听到消息后,便因担心熊嫂子立刻回了城内,这几日也是闭门躲祸,倒并没遇上什么事。 “我家少爷说,他们二人的身份千万不能让山匪知道了,不然事情便要难办了。” 熊新点点头:“魏少爷素来机警,他们二人的身份若让山匪知道了,只怕要狠狠敲咱们一笔。” 说完这句话,熊新便低头沉思,他正在想解救之法,红药却以为他在为难,起身深深一福,道:“熊大哥千万援手,不然只怕我家少爷……” “他要是敢不救,我就休了他!”楼梯口忽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正是唯一能休了熊新的熊嫂子。 见自家婆娘下了楼,熊新倒也不计较方才这十分不客气的话,而是大步上前环住她的腰,另一手则是扶住她的胳膊,像是生怕她摔倒一般。这是什么原因呢?自然是因为熊嫂子有喜了,前几日才查出来的,已经两个多月。因是熊新老光棍的头一个孩子,又有些老来得子的况味,这便十分小心金贵起来。 扶熊嫂子在桌前坐下,熊新才道:“魏少爷平日对我们一家多有照顾,他有事我肯定要帮的。我两年前曾与西岭寨的二当家有过些交往,一会儿我去一趟府衙,看看是否能说上话,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 崔锦城点点头,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都是一千两面额云鼎银楼的通票,递给熊新:“需要打点的地方还请熊大哥受累,这些银子尽管花,我们家少爷虽然平日小气财迷些,但若知道这银子是为了救命花的,肯定不心疼的。” 熊新倒也不客气,收了那银票一看,却退回三张给崔锦城:“有一百两的没有,这银票的数额太大,我怕他们反而要起疑心。”(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7章 第二日,崔锦城和红药依旧推车去送菜,走到角门的时候,见门对面站了一个青年,这青年有些面熟,崔锦城看了两眼,想起这人是忍冬阁的大夫,曾经在病舍里见过一次,于是上前问了几句话,才知他也猜自家阁主在山匪手里,想进去探一探。 崔锦城于是将昨日探知的情况告诉了他,又让他在街角稍等,他送完菜再细谈。等崔锦城和红药来到街角的时候,竟看见那青年身边又多了几个人,一问才知都是忍冬阁的人,于是一行人到了崔锦城的落脚处,商讨一番后,决定先等熊新的消息。 中午时候,熊新来到崔宅,看见红药时,眼中满是震惊骇然之色,似是在询问她:为啥山寨二当家说是兄妹二人?温大夫肯定是男的,难道魏少爷是女的! 红药满眼乞求之色,熊新深吸两口气,咽下这满腹的疑问,然后开口道:“西岭寨那边我已打点好,他们今夜要突围出去,也不欲带多余的人走,所以入夜后,会把温阁主和魏少爷放出来,我去角门接人,你们在远些的地方等候。” 众人听了这话,都长舒一口气,然后便盼着太阳快些落下去,好去府衙接人。因熊新晚上也要去,便担心熊嫂子自己在家有危险,于是也把她接来崔宅,与红药呆在一处,倒也是个伴儿。 * 明月高悬,夜静街清。 一辆马车从街角缓缓行来,这马车朴素宽敞,不急不缓地停在府衙角门旁。等了一会儿,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人,一个青年一个少年,青年自然是温云卿,少年自然是换回男装的相思。 相思看见门口马车上的熊新,眼睛一亮,却未言语,拉着温云卿上了马车。熊新一扬鞭,马车缓缓驶离了府衙。 相思拍了拍犹自狂跳不已的胸口,小声庆幸道:“感谢老天爷!真是太吓人了!” “在里面时也没见你这样,出来了,反而胆子变小了?” “我那是强装……” “吁!”马车猛然停住,熊新看着车前这几个面目凶恶的男人,握紧了手中的鞭子。 “把车里的两个人交给我,老子饶你一条性命!”陈二挥舞着手中的砍刀,往面前的青石板上吐了一口粘痰。 自从被王五派来的几个山匪打了,陈二一直不敢有所动作,但今晚山匪们便要出城去,哪里还有那闲工夫管这两人,所以自从知道两人晚间要离开后,陈二就在这里埋伏好等着。 当初想要轻薄相思或许只是一时欲念,但今时却不同,他不止要在温云卿面前强了相思,还要让他的兄弟们都开开荤,他温大夫不是有能耐吗?他倒要看看今晚他还能长出翅膀飞走不成? 马车前面的几人邪笑着靠近,陈二走在前面,正要挥刀上前。 “嘭!” 不知从哪里飞出一颗石子,狠狠打在陈二的胸口上,ζ螅俣戎欤股阉鸱沙鋈ィ 陈二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张口大骂:“谁他妈敢拿暗器打老子!” 所谓暗器,不过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他话音一落,从马车后面的小巷里,走出一个黑色劲装的青年,正是被温云卿派去送信的萧绥,他在马车前躬身一礼:“阁主,我来晚了。” 轻轻的咳嗽声从马车里传出来,少顷,咳嗽声渐渐平息。 “杀了他。”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极平淡,与他平日安慰病人时所说的“没事”,并无差异。 萧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心想,这是他第一次要用自己的刀,于是点头应是。 雪亮质朴的侍卫刀缓缓出鞘,陈二也已从地上跳将起来,口中还在叫嚣:“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不怕死是不是!给我上!杀了他!” 身后匪徒应声而动,挥着大刀冲向萧绥,萧绥眼睛微眯,出招准而狠,一刀一条命,场面虽不血腥,却极为冷肃,陈二见此,不敢再恋战,趁乱跑了,萧绥追至巷中,忽听城门那边传来金戈之声,顾忌是左家军在攻城,于是不再恋战,折了回去。 来到马车旁,萧绥躬身一礼:“属下无能,被那人逃脱了。” 城门方向传来的骚动之声越发大了,温云卿自然知道萧绥为何没有继续追,便道:“无妨,先找地方暂避。” * 这夜,西岭寨众人决定冲出包围,而左家军决定攻城逐贼,城中一片混乱,城北几家连在一起的铺子也不知怎么烧着了,火光照亮了整个韶州城。 城外一所破庙里,几十个西岭寨的山匪们枕戈待旦。他们是落在队伍后面的山匪,早些时候虽然突出重围,却被左家军追上,交锋不敌之后,便躲进了这所破庙里,但外面全是兵,再想逃,只怕比登天还难。 外面的左家军喊着要招降的话,山匪中或有一两个想降的,却不敢开口。石褚石明两兄弟也在这帮山匪中,经过颍州洪灾,韶州不伸援手等事,他已对朝廷彻底灰了心,亦觉得这所谓的招降,只怕是另一种围杀,所以倒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于是大多数山匪也倾向于找时机突围出去。 土灶上炖着一锅汤,寡淡非常,陈二拿勺子搅了搅,便盛了几碗出来,然后一一分给庙里的人。实在是之前的打斗耗费太多力气,这帮山匪接过汤碗便都倒进肚子里去,并未发现汤里的古怪。 石褚是最后喝汤的,但也因想着其他的事情,心思并未在汤里。 一炷香之后,一个山匪忽然倒在地上,接着更多山匪倒下,石褚看着地上的破碗,身子晃了晃,也倒了下去,他的眼睛睁着,但身上一丝力气也无。 石明这几日病着,方才刚吃过药,所以并未喝汤,见庙内众人都倒了下去,便往石褚这边跑来,正是这时,陈二出现在他身后,他嘴角带着一抹让人厌恶的笑,挥刀,狠狠劈了下去,石明缓缓倒了下去,只是眼睛一直看着石褚所在的方向。 陈二一脚踢开石明,然后又挥刀,劈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山匪,刀光落处,头身分离,血光四溅。 然后他再挥刀,再落下,再挥刀,再落下! 石褚咬牙看着,一双眼睛血样猩红可怖。 “砰!”用木头顶住的庙门被撞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为首一人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众人和陈二,眸中神色一变。 那陈二见此,颇有些惋惜地放下砍刀,讨好笑道:“这位军爷,我愿意投降的,这些人都是我设计放倒的。” 那领头的人名叫苏子平,是左成将军麾下校尉,他打量了陈二一眼,心中虽不喜,却因如今招抚才是最重要的事,便也强迫自己平静道:“那你就和我们一同回去,将军定不会亏待你。” 听了这话,陈二面上一喜,随即看了看庙中众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这些都是杀人越货的恶匪,逼我入了伙儿,是万万留不得的。” 苏子平整日与匪徒流寇打交道,知道陈二这是担心日后被报复,却也不想安抚他,只冷色道:“将军有吩咐,这些山匪还不能杀。” 陈二有些悻悻,看着庙里这几十个目露凶光的仇人,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 左家军入城之后,先是迅速扫清城内流寇土匪,然后驻军各个城门入口,并在官府的粮仓后院里,找到了已饿瘦数圈的李知州,然后组了数个巡逻队伍,日夜不停地在城中巡逻,经历了这场大劫难的韶州府,一时间河清海晏。 城门攻破的第一时间,病舍里的忍冬阁众人便冲进城里来,最后被崔锦城派人引去了崔宅。这王中道一见到自家阁主,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哭得险些抽过去,痛陈自己没能照顾好他,以后无颜去见地下的老阁主云云。 后宅厢房里,红药、熊嫂子、相思、熊新相对坐着。 熊新看了相思一眼,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摇着头转开脸去。 相思扶额,不知这话该从哪说起。 红药如食黄连,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然后低头喝水。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很久,然后熊新又看了相思一眼,又叹息着摇摇头,这次终于激怒了熊嫂子。她猛地一拍桌子,吓了相思一跳,便忙拍拍她的手安抚,这才转头看向自己当家的,怒气颇大:“你这是吃了哑药了!唉声叹息半天了,到底要说什么?” 往日见到自家娘子生气,熊新肯定立刻便要哄上一哄,谁知今日竟反了常态,他又看了相思一眼,才闷声道:“西岭寨的人说,是‘温氏置谩诟铮殖の麓蠓虻囊绞醪淮怼敲妹檬撬俊 熊嫂子一愣,旋即狐疑看向相思,看了半晌,眼睛一亮。 相思却已先认了:“我原是个女子……” “我说嘛,先前还以为你是有隐疾,所以生得这般女儿气,原来竟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熊嫂子倒是不惊讶,反而有恍然大悟之感。 熊新却一脸排泄不畅的表情:“你这……不对啊……” “什么对不对的!”熊嫂子暴喝一声,打断了熊新的话,相思便把自己的苦衷与他们二人细细说了,并且专挑那凄苦无奈的说,听得二人眼睛发红。 末了,熊嫂子举起自家夫君的手,发了个毒誓,保证不把相思的秘密说出去,又说了半晌的话,便准备告辞了。 “思少爷在里面吗!”门外忽然传来魏兴的声音。 相思又惊又喜,慌忙拉开门一看,自家的魏兴老管家竟就站在门口。魏兴见她没事,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老爷听说韶州府出事了,便要来找你,偏犯了老毛病,只得让我带人来寻。” 原来几日前韶州府城破的消息传到魏家去,魏老太爷一急之下,犯了病,原也有头痛眩晕的毛病,这一吓,厉害了些。相思于是忙写了一封平安信,让人连夜送到府里去,这边又与魏兴说了这几日的情况,只是未提自己受伤和匪窝求生的险事,免得把这老人家也吓得病了。(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8章 苏子平把抓住的西岭寨山匪关进府衙大牢里,又把城中诸事处置稳妥后,正要出门去见温云卿,他却已自寻上门来。 军旅之人,自然少些繁文缛节,苏子平只对温云卿一抱拳,便请了他在里屋落座。两人坐定,苏子平道:“今次大将军镇守洮关,并未来此,但叫我问温阁主好。” “洮关乃是兵家重地,大将军驻守,反军必不敢擅动。” 看着面前这个羸弱清瘦的男子,苏子平心中一动。早年左成大将军被敌军暗害,中毒昏迷,当时忍冬阁阁主温元芜曾亲入军队去救,这才夺回了大将军一条性命,那温元芜的风采,苏子平也曾见过的。眼前这个青年是他的儿子,依稀能从他身上寻到先父神|韵,但他身上又有许多与温元芜不同的地方。 “我来此是有两件事,第一就是要感谢大将军肯拨兵来救韶州府,第二就是想为西岭寨的俘虏求个情。” 温云卿的话,打断了苏子平的思绪,他正了正颜色,道:“韶州府安危,本也是我们左家军的分内之事,出兵之前,大将军已上书朝廷,朝廷应不会责怪,且日前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本应派来韶州府的军队已派往西川、都名二郡,相信不日即可剿灭反贼。” 苏子平顿了顿,想起今日从牢中出来的情形,道:“至于西岭寨的山匪,大将军的意思是尽量不要杀人,能招抚则尽量招抚,不能招抚的也应交给府衙,让府衙处置。现下,那些山匪大多数已降了,只是有个叫石褚的,原是个灾民,应没做过什么恶事,却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温云卿点点头,微微笑着道:“我与这石褚倒有数面之缘,若是苏校尉信得过,我倒是可以去规劝规劝。” * 牢狱,一直都是阴冷的所在,此时虽是夏末,牢里却因常年不见光的缘故,潮湿而阴冷。 温云卿独自一人进了狱中,走到最后那间监牢立住,看向牢里的男人:“石兄,我来看看你。” 监牢里的男人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眸子冷漠麻木,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动:“你走吧。” 似是有些疲惫,温云卿竟然不顾地上满是灰尘,竟扶着牢门缓缓坐了下来,缓了一会儿,才道:“苏校尉说你不肯接受招安,所以我来做做说客。” 石褚的头发披散着,无喜无悲的一双眼看向温云卿:“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在府衙第一眼看就知道,但你并不能让一个心死的人,重新活过来。” “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乡亲们死了,我的伙伴儿们死了,我的弟弟死在我面前,朝廷死在我心里,这世间没有公正,你们都不是普通人,有普通人没有的权利,所以你们不知道一个普通人的公正被摧毁后,他会不想活。” “你觉得世间没有公正,是因为朝廷自私自利的贪官太多?还是因为陈二杀了你弟弟,却依旧平安无事?” “呵呵。”石褚冷笑了一声:“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长久的寂静后,温云卿忽然问:“你觉得公正是什么?” 石褚没有回答,温云卿似乎也需要他的回答,继续道:“公证是一个州府之官可以给你的吗?是一个军队校尉能给的吗?公正并不是别人能给的,公正只有你自己去争取。” “朝廷并非没有下发银粮,这些钱粮也并不是被韶州府扣下的,而是被瑞王私自扣下,挪当了军饷,然后在灾民中进行煽动,想借助你们的手推翻朝廷,但愚民,只知道自己没拿到粮食,自己饿了肚子,所以朝廷不对。”温云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 石褚身子微微一动,嘴唇微微颤抖,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石大哥,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公正吗?公正从来不是别人给的,公正从来都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左成大将军,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他的军队纪律严明,你要不要加入左家军,为自己也为别人谋取公正?” 石褚出狱时,陈二吓得尿了裤子,然后某日,军内较量,石褚“失手”错杀陈二。 但兵器不长眼,苏校尉不过是重罚了石褚,倒也没再深究。 * 半月之后,瑞王山穷水尽,在都名郡中自刎。 韶州疫病在亦在众多药商捐钱捐药,忍冬阁倾力协助下,渐渐止息。 秋分日后,瘴疟再无复起的可能,于是忍冬阁的人便都回各自的处所,相思也准备回云州府去,只是有一件事挂在心头不曾放下。 自那日在崔宅分别后,温云卿闭门谢客已有十余天。 相思虽去了客栈几次,却都被王中道挡了回来,若再要打听,王中道就要发火,以至于相思对温云卿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日下午,寻了个王中道不在的空隙,相思摸上二楼,敲门之后并无人应答,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相思又在门口唤了两声,依旧没有声响,便进了门,走至床边一看,温云卿就在床上躺着,只是眼帘紧闭,一动不动,只有仔细看,才能看见他胸口细微的起伏。 “温阁主?”相思轻轻唤了一声。 然而温云卿一点反应也没有,相思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触手冰凉,心下略惊。 她正要起身去打些水来,原本沉睡着的温云卿却忽然一动,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一喜低头去看:“你醒啦!” 此时温云卿的眼睛已经张开,双眼明澈如镜,却与往日不同,相思只以为他还有些糊涂:“你怎么好几日也没出门?是不是这几日病得厉害了?” 温云卿没说话,眼睛微微垂下,眸中亦有朦胧惘然之色,手却依旧紧紧握着相思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凉,握得相思有些疼。 “你怎么啦?”相思不解,觉得这手腕上的疼痛有些难忍。 温云卿眼中的迷惘之色愈盛,颦眉看着相思,小声问道:“娘,我是不是快死了,师叔祖说我活不到八岁的……我现在已经十二岁了啊……” 相思身体一颤,才知温云卿这是梦魇了,虽睁着眼,人却没有醒。温云卿平日说起自己的病,常带笑容,而此时却不同,他眼中满是凄凉悲切之色,渴求地看着相思,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十二岁,正是温元芜染了寒热症去世的那一年,也是那一年,他病得极重。 想到这里,相思便低身伏在床前,摸了摸他的头,哄道:“不会的,云卿会长命百岁的。” 温云卿依旧垂着眼睛看她,但是迷惘之色渐渐散去。 “我活不到一百岁。” 相思一愣,偷偷把自己的爪子从温云卿脑袋上拿开藏在身后,有些讪讪:“你醒啦?” 温云卿没动,手依旧握着相思的手腕,不过力道松了些:“今日初几了?” “初九。” 温云卿缓缓坐起,靠在身后软垫上,然后松开相思的手腕,见雪白的腕上已印上青紫的痕迹,眸色一黯:“伤到你了。” 相思慌忙收回手,摇头:“没事儿没事儿!” “抽屉里,红色瓷盒拿给我。” 相思乖乖起身去,然后递给温云卿,温云卿却抓住她的手,然后才接过瓷盒,从里面沾了些药膏轻轻匀在手腕青紫印痕上。 “我有时睡得沉,容易梦魇,吓到你了吧。” 他的手微凉轻柔,弄得相思有些痒:“你睡了很久吗?” 温云卿没说话,只是小心把药膏涂好,然后才抬头问:“你是不是要回云州府了?” 相思点点头,正要说话,温云卿却轻笑了一声:“我觉得你可以再等两天,朝廷给忍冬阁的诏书我昨日已收到,想来给沉香会的诏书今明两日也就到了。” “诏……诏书?” 看着相思不明所以的神色,温云卿解释道:“防疫司召在韶州疟疫救治中,有功的忍冬阁和沉香会人士入京,应是要有赏的。” “可我也没干什么呀?” “这次沉香会办事不利,朝廷已免了沈继和的一应职务,并押送京城,魏家和云州府的诸多药商,这次尽了许多力,李知州已上书为你们请功。”温云卿觉得腹中有些恶心,却因相思在旁,便强忍着不肯发作:“若是诏书下来,你们则要在本月十五之前赶到京中驿馆,若你现在回云州府,行程会有些赶。” 便是温云卿强忍着,相思也看出他如今的情况不好,心思转了几转,才道:“那一年戚先生在云州府,和我说起以利刃开胸割畸脉之法,我也曾在一本医书上见过有以此治病的例子,温阁主可……可曾想过试一试?” 这是相思能说出的最直白的建议,因为她总不能说:温阁主,我帮你把你的畸脉切下来吧! 只怕温云卿当时就要吓得昏过去,或者以为相思被鬼附身。 听了这话,温云卿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却无惊恐之色:“戚叔叔常说你有许多古怪的想法,原来竟真的没错。” 温云卿不接话,相思便没办法继续试探,于是怏怏不乐回药铺去了。 相思前脚刚走,后脚王中道就进了屋,他神色颇有些凝重:“魏家小子怎么和戚寒水那老匹夫一样,净想些有的没的!” 温云卿掩唇咳了几声,有血从指缝中间流下。(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 古代贩药指南 第59章 |58 第二日,李知州便派人来了魏家药铺,说的正是赴京一事。午间相思便收到了云州府来信,说是魏老太爷已大好了,又说京中传召是求不来的荣光,要她立刻启程去京中,给魏家取一个响亮的名坊乩础 知魏老太爷无事,相思便也放下心来,写了一封回信送走,便去找魏兴。寻到他的时候,他正与崔锦城在说话。 “兴叔,家里来信了。”相思在旁坐下,继续道:“信里说爷爷的病大好了,现在已能下地。” “可说让你什么时候去京城?” “早间府衙派的人说,要在十五之前到京中驿馆去,若是回云州府,只怕时间来不及,爷爷的意思是让我从韶州府直接出发,还想请兴叔与我同去一趟。” 魏兴倒无意外,点点头,和善笑道:“我若是能陪小少爷入京,也是求之不得,五姑娘如今正在京里,虽这些年书信往来常有,但也有许多年没见过,这次入京小少爷正好去见见她。” 这五姑娘便是和魏老太爷最对脾气的女儿,嫁了个穷酸书生,后来这书生中了举,在京中做了小官,便一家迁往京城去了,听说这几年政绩官声都不错,升了户部侍郎。至于这个未曾谋面的姑母,相思平日常听府中人提起,是个极爽利聪明的,只是但闻其事,未见其人,若此次进了京,倒真应去见见她的。 说了半晌话,便商定好第二日一早启程,魏兴于是起身去准备一应事宜。 崔锦城把一本账推到相思面前,道:“这几个月,药铺入不敷出,早先垫付的药材款,府衙还没拨下来,之前为了从山匪手中把你和温阁主救出来,也使了些银钱,都记在最后,你看看。” 这几个月的账目,相思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满目疮痍,便也懒得掀开惹烦心,笑得亲切可人,道:“这些事你处理就好,至于府衙的药材款,应是不会赖账的,你不必催得太紧,不然本有恩情,反而要生出怨愤来。” 崔锦城点点头,道:“你明日就要启程,韶州府的事,可还有要交代的。” “有。”相思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账本纸,也不知是从哪里随手撕下来的,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递给崔锦城,道:“这上面的药材,你要开始着手准备了,收来的药材一部分运到云州府去,一部分自己留着。大部分药材是秋冬进补强身的,韶州府刚闹了疟疫,入秋后进补的人肯定多,我之前要开的那家‘养生堂’,这几日开张正好,你辛苦些,若是人手不够用,就再招些伙计,但都要可靠踏实的。” “好,这两年冯小甲也勤勉许多,人也颇为机灵,养生堂的事,我想多交由他去主办,你看行不行?” 自崔锦城进了铺子,冯小甲便也有许多改变,相思虽没说,却看在眼里,点头赞同,道:“他一直跟在你身边,许多事都了然于胸,你多在旁帮衬帮衬,应没什么问题。” 想着相思今日有许多事要忙,崔锦城索性便把要问的事一并问完:“今年药材的价钱肯定要上涨的,咱们铺里涨多少合适?” 相思面露愁苦之色,仿佛在做着巨大的心里斗争,少顷,猛地一拍桌子,颇有壮士断腕的决然之色:“今年秋冬两季,咱们铺子的药材只保本,不盈利,价格能多低就多低!” 崔锦城皱眉,怀疑相思脑子坏了,复问道:“不盈利?” “不盈利!”相思灌了一口茶水,咬牙道:“咱们要沽名钓誉!今年为了这韶州府的百姓已经赔了不少银钱,也不差这点小利,索性一并做了人情,让百姓们念咱们的好,树树兼济天下的名声,以后咱们魏家药铺也好在韶州府卖药!” 崔锦城瞪大眼睛看着相思,实在没想到这无耻的话,她竟能如此正大光明地宣之于口,佩服之情无以言表。 相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年我也不考核你的盈利能力,你就好好抓咱们药铺的名声吧。” 崔锦城极是不情愿地点点头,便拿起那张账本纸看,却忽听见相思道:“你能进土匪窝里去找我,我很感激。” 抬头一看,见相思神色凝重正经,崔锦城忍不住也要正经应对,却听相思继续道:“所以我决定送你一件礼物,你是要媳妇儿还是要田地?” 崔锦城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晒得干脆的红辣椒,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熊大哥那里,还请你帮我备一份礼物送去,日后也多照顾他的生意。” 崔锦城应了一声,继续去研究自己的宝贝账本。 * 对于是否去客栈见一见温云卿,相思有些犹豫,忙活了半晌,萧绥却来了药铺里,在铺里抓了两副药,说:“阁主有话想与魏少爷说,请随我去一趟。” 此时已是傍晚,马车行在街上,外面有不少行人小贩,人声入车,颇为热闹。 相思虽只见过萧绥几次,那夜却也在马车里隐约猜到他身手相当不错,又杀人不眨眼,心中难免有些好奇:“萧大侠,您是哪里人啊?” 神色冷峻的男子,听了这“大侠”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神色,随即道:“京城。” “哦。”相思点点头,又问:“京城是不是很大很贵很繁华啊?” 萧绥冷峻的神色有些崩,轻咳了一声:“很大,不知道贵不贵。” 相思又点点头:“萧大侠你一直跟在温阁主身边保护他啊?” “五年有余。”萧绥正色。 相思又点头,道:“温阁主这几日都没出门啊?” 萧绥看了看对面少年机灵狡黠的眼睛,又想起来时温云卿的嘱托,淡淡道:“前几日有些劳累,所以王堂主不让出门,只不过在静养。” 听了这话,相思稍稍安心,又与萧绥扯了些有的没的,马车便到了客栈门口。 进了客栈,相思便看到人群里坐着的温云卿,他亦看到相思,笑着点点头,便与旁边的忍冬阁众人继续说话,相思便坐在旁边等。 不多时,众人散去,温云卿起身来到相思旁边,笑问:“和我一起吃饭?” 相思姑娘于是觉得有些赧然,暗啐自己□□熏心,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温云卿上了楼。 店家送了饭菜上来,温云卿便招呼相思吃饭,尔后道:“你哪日启程去京里?” “明日,忍冬阁什么时候启程?”相思吃了一颗虾仁,觉得弹牙鲜美。 “也是明日,倒可以一起走。” 相思点头,然后便没有什么话说。 快吃完时,相思才再次开口,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温云卿,小意问:“你的身体没事吧?” “都是老毛病了,没事。”温云卿微笑看着她,然后道:“今天本应我去找你的,因阁里事情太多,只能烦你过来一趟。” 听了这话,相思便正了脸色:“你说吧。” 看着相思这正襟危坐的模样,温云卿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本应与魏家没什么牵连,但你之前在沉香会做事,便还是要问一问。” “和沈继和有干系?” 温云卿点点头,颇有些赞赏之意:“沈继和如今已被押送进城听审,他应和瑞王有关系,罪名是逃脱不了,只怕还要株连,魏家和沈家可有什么关系,是否会被他牵连?” 相思想了想,道:“早年倒有些往来,今年沈继和打压魏家打压得厉害,倒不曾走动,我只是怕……怕他信口雌黄,有意污蔑。” “倒不怕他故意把魏家牵扯进来,只因这几月魏家所尽之力有目共睹,且又有李知州担保,应是没什么关系的。” 说完了沉香会的一应琐事,相思便道:“明日我在城门口等?” 温云卿点头,这时有人敲门,温云卿应了一声,王中道便端了碗药推门进来,见相思在屋内,只是微微点头,便将那药端到温云卿面前,道:“今日最后一剂,趁热喝了。” 一手擎着药碗,温云卿看向王中道,问:“金川郡那边近日有没有事?” 王中道依旧寒着脸:“戚寒水在阁里,翻不出大天去,你专心养病,别操这么多心。” 温云卿垂眼喝了药,叹了口气:“我问什么,你都这么回我,仿佛我除了养病做什么事都不该。” “你那身子不养着还想干什么!”王中道动了气,收走了药碗,也不再看温云卿,只瞪了相思一眼,下了逐客令:“说完事就走吧,阁主要养病。” 相思讪讪点点头,便要起身告辞,却听温云卿道:“还有事要说。” 王中道极为不满地看了温云卿一眼,愤愤离去。 “总耽误你静养,王堂主好讨厌我的吧?”听着王中道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相思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 “我也没见他喜欢过谁。”温云卿摇摇头,起身打开窗户,看见街上往来行人不绝,心中便觉有一种古怪的安定感:“明日苏校尉会派十几个步卒在城门口等候,护送一行人去京城。” 次日一早,众人启程,出了高大城门,相思回望,只见城门之上,“韶州城”几个字略有些模糊,然后越来越模糊,最后整个韶州城变成一个小黑点。( 古代贩药指南 http://www.suya.cc/10/105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