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章 凌云 九品灵剑出世! 一条玄而又玄的传言在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剑修界里搅和出了惊天巨浪! 一时间,大江南北的剑修,都将目光投向了西边那个无名小镇。 凌云镇。一家面摊。 面汤西施王二姑将一团细面投入铁锅,激起腾腾热气,手中近两尺长的沉重竹筷挥动地猎猎生风,将面条一一搅开。动作那叫一个英姿飒爽,被蒸红的面庞那叫一个娇羞,可惜无人在意。 面摊上坐着的都是些外来客。这些劲装短袖打扮的客人,在镇上已经盘桓了半月之久,至今没有离去的意思。此刻他们有的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有的低头不语抚摸着藏在腰侧的一物。 那物约有三尺长短,细细长长,被布条捆了个结实,但依旧不难看出是一把剑。 这群人都是剑修! 若是留心去听他们交谈的内容,便会发现,让这群浪迹四方的人同一时间云集在这无名小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把剑! 有人道:“都说这剑是步虚的剑,消息可当真么?”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年轻胖子,浑身衣袍珠光宝气,眼珠被赘肉挤得只露出一丝缝。 “是真的又如何?拿到了剑仙的剑,你就能白日飞升了?” 他的语气跋扈,但偏偏搭话的人顾忌着两人的身份,不敢回嘴。 “呵呵,如此宝物,想来也落不到我手里。” “你知道就好,这灵剑已经是我师兄囊中之物。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抢,我一剑捅死便是。” 剑修界如今有两大宗门,一为连山宗,一为归一宗。这珠光宝气的胖子正是连山宗的二弟子,是以放狠话时底气十足,旁人也只能连道喏喏。 反驳是不敢,但心中那口气终究没有出,先搭话的人眼神一转,笑道:“连山宗首徒苍梧苍师兄年纪轻轻就已经入了化神,修为和人品那都是没话说的,只是——” “只是什么?” “不知道那越王剑池的少主答不答应!” 剑池少主萧道鸾,和连山宗首徒苍梧一样,都是此次争夺灵剑的有力人选。江湖传闻,这位出身自剑修圣地的少主,自五岁踏入修真一途,七岁筑基,十二便入金丹,十五再入元婴,而今不过十七,却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堪称年轻一代中天分最高的剑修。若是让他夺了这把九品灵剑,只怕突破化神,直入大乘,甚至连一窥天道成为百年来飞升第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连山宗二弟子苍桐的胖脸抖了一抖。他臃肿的几乎看不见骨节的手,悄然握住灵剑宝象的剑柄。 正在他即将拔剑之际,一阵自远处传来的震动让桌上的碗碟碰了个叮当响。 剑修们纷纷起身。 不待他们互相问询发生了什么事,一道青色的剑光便在西边天际闪过。快逾闪电,灿若晨星。 “是它!” 比一众剑修的反应都快,原先一直坐在面摊角落里沉默吃面的青年,拔剑便跑,瞬间不见踪影。 他和众剑修明显不是一路人,一个人坐在面摊角落,太阳晒不到的地方,没有人同座。他的衣着有明显的大陆东部风情,广袖宽襟,但不知是布料原本就成色不佳,还是穿了不少年头显旧,这身原本应该颇为风流的衣裳,穿在青年身上,却只有一种穷困潦倒的味道。 要是有人愿意到面摊正对门的客栈问上一句,便会知道,这位吃面时无比虔诚的青年名唤沈恪,是个混子。平日里总喜欢背着把剑吹嘘自己修习剑道已有十年,但连杀鸡都杀不利索。 沈恪来到凌云镇的时候比众剑修都要早。 作为公认的混子,自认的剑修,他来这儿的原因自然也是为了那把九品灵剑。 他修行的年头不算短,但根骨平平,十年了还是在炼气期徘徊。充其量从炼气一层到了九层,堪堪摸到筑基的门槛。 修真界有句老话,五十少化神,三十老筑基。说的是五十岁若是能到化神期,也算是化神期修士中的年轻人。但若三十还在筑基徘徊,那□□为的修士,几乎都是后辈了。 修真界六个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公认难突破的是筑基到金丹、元婴到化神。只有到了金丹期才算登堂,入了化神才算做入室,至于一窥更深密的风光,白日飞升,那是百年一见的传奇。 像沈恪这种年纪,还没有成功筑基,此生几乎已经无望再攀登更高的境界。 一辈子都在修真界的底层混吃等死。 但若是拿到了那把灵剑,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即便拿不到手,能看上两眼,摸上一把,也不亏了! 沈恪跑得比众剑修都要快,没想到身后还有一人紧跟不落后。连山宗二弟子苍梧不知道祭出了什么法宝,带着一身肉跑得飞快。 沈恪大喘气道:“是这个方向?” “是。”苍梧按紧了肚子上贴的神行符,大喘气道,“那是我师兄的青芒剑光,我得赶过去看看。你不是连山宗的弟子,跑那么快做什么?” 沈恪很是羡慕他贴了神行符之后身轻如燕,说完那么长一段话也腰不疼气不喘。他先前不知道那道剑光不是来自即将出世的九品灵剑,但既然能让连山宗首徒拔剑,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小事。 看热闹不落人后,是沈恪混迹十年修真界从未改变的性情。 于是脚下生风,跑得更快。 二师兄迫于身子的体量限制,有了神行符的加成也落后沈恪几个身位。 两人先后赶到凌云大佛脚下。 只见一人站在佛顶,衣袂翩飞。 二师兄隔了百尺的距离也天赋异禀地认出了那是他家大师兄,当下传音道:“师兄!出什么事了!” “遇到几个魔修。无妨。” 连山宗大弟子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他不是一剑斩杀了四个元婴期魔修,而是坐在面摊上和众人共饮了一杯淡茶。 沈恪听着那清冷的声音,心里觉得有些痒痒,便问道:“连山宗首徒苍梧?” 二师兄瞟他一个白眼,懒得回答,左手按住剑鞘,右手拔出佩剑。 满目珠光宝气。 连山宗年轻一代剑修中,灵剑品阶最高的莫过于大弟子苍梧的青芒,而铸造时花费最大的却是二弟子苍桐的宝象。 剑柄镶嵌无数灵石,剑脊也不得清净,请符修大能刻上了连缀到剑尖的符文。 苍桐拔出和他体型如出一辙的灵剑,向上抛起,原地起跳握住剑柄,竟是凌空向上飞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那不甚优美的姿势还是落在了沈恪眼中。 不到化神期的剑修不能御剑飞行……苍桐是元婴后期逼近化神的修为,勉强可以用这样挂带的方式让自己飞起来。 沈恪离元婴都还差得远,只能从大佛背后的山道徒步攀登。 上山的小路前几年由镇上的几家富户出资,铺垫了石板,走起来还挺舒适的。 沈恪以一种漫步庭院的悠闲节奏慢慢往上走。 密林中阳光也照射不进,很是凉爽。 时不时还有山风阵阵,抚人面颊,带来林涛呼声。 “呼呼呼……” “呼呼呼……” 怎么听着不像是林涛? 沈恪顿步,转头像小路边上的林子望去。光线晦暗,他只能看清朦胧的树影。高的是乔木,低矮的是灌木,再往下看就是草丛……和一只手。 小黑手。 带血的小黑手。 沈恪吃了一惊,想起往日的听闻种种,拔出自己的大铁剑,剑尖指着那只露出草丛的手,慢慢靠近。 剑尖离那只手很近了。 沈恪食指下压,用剑尖碰了碰那只小黑手。 小黑手的皮肉腐烂,被剑尖一碰就开裂,像个被摔烂的发霉果子。果皮剥裂,里面的果仁弹跳出来。 沈恪弯下腰查看,跳出的果仁不是别的,就是一团若有实质的黑色晶体。 魔晶。 魔修在世时,魔气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而他们时候,魔气就会凝结为晶体,散步在全身各处,大小不一。从魔晶的大小和成色,可以看出其主人身前的修为高低。 这枚魔晶约有半个指甲盖大小,颜色纯黑,说明这位横死于此的魔修,身前至少是元婴期修为。 先前苍梧说遇上了几个魔修,不知道此人是不是其中之一。 魔修的修行功法通常残忍,虽然没有遭到其余门派的绞杀,却也为大多数修士所不耻,因此习惯聚居在大陆之外的海岛上,不常在大陆内域出现。 这几个修为不低的魔修忽然出现在大陆西部的凌云镇,莫非也是为了那把九品灵剑? 各种阴谋在沈恪的脑海里飞快流转。 正当他出神之际,小黑手忽然动了一动。 动! 只有死了的魔修体内才会结成魔晶。 死了的人是不会动的。 就算这位仁兄是个魔修,归根到底也是个人。 他不应该会动。 沈恪一剑斩落。 “当!” 小黑手被铁剑的重量碾压成泥,而金属相撞的声响,来自于被这只手盖住的地面。 大约一寸长的直柄短棍,颜色和那只手一样黑,没有任何装饰的纹案。 突突。 沈恪的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加快,就像要见到一位许久未曾碰面的老友。 “什么玩意儿。” 他给自己壮了壮胆,踢开那只已经不成样子的手,转头便看见了手连着的尸体。 尸体和手一样,黑的非常有特色,一看就知道属于魔修。听说魔修死的时候,魔气缓慢凝结,撑破经脉,感觉万分难受。沈恪以前不知道真假,现在看了这具尸体扭曲的表情,便知确凿无疑。 太可怜了。 沈恪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个火引子,把四周的杂草划开,将尸体烧了个干净。这位仁兄死的样子委实可怕了些,吓坏来上香拜佛的小镇居民就不好了。 毁尸灭迹之后,沈恪恋恋不舍地在短棍边上蹲下。 一手握住。 入手冰凉。 握着手感还可以,经得起长久把玩。 沈恪试着将短棍向上拔了拔,没有拔动。看来它比自己想的要藏得深,也许不是根短棍,是根长棍。 他琢磨着得想法子把这玩意儿撬出来。 要不先把土挖开看看? 如此这般想着,沈恪复又一手握住短棍,一手开始拨土。这短棍越摸越舒服,像只细细柔柔的小手似的,让他都舍不得松开,横着摸了又竖着摸。 温温凉凉的。 不对,微烫。 好烫! 短短几次呼吸之间,直柄短棍的温度升了又升,几乎烫开了沈恪的皮肤。他忙不迭地要松手,却发现右手被一股奇异的引力黏住,怎么也离不开那截短棍。 火热的温度灼烧之下,心跳声愈发响亮,恨不得能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他苦中作乐道:“乖,好好呆在你该呆的地方。” 心跳声没有平息,但那短棍仿佛听懂了人话,滚烫的温度开始下降。 不待沈恪长舒一口气,短棍拔地而起,一飞冲天,斩落无数绿叶。落叶扬扬洒洒落下,煞是好看。 沈恪被弹开,在地上滚了几滚,直到撞在一根大树桩上才止住去势。 他拔下沾在头上的杂草,抹了抹脸侧被落叶叶缘划出的血痕。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木木的。 那是什么? 会飞的短棍状异兽? 闻所未闻。 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虽说是黑色的,倒和先前看到的青芒剑光有些相似。 沈恪抬头,看见的便是被短棍破开的树冠空隙,从空隙处照射下来的阳光。 还有比阳光更耀眼的剑光。 墨黑的长剑从天而降。 墨剑越来越近,像是要生生刺穿这个不长眼的家伙。 他感觉到了剑锋的寒意。 下一刻,墨剑猛然止住去势,在沈恪身前几度徘徊,像是在深思熟虑着什么。浓得化不开的剑气在剑锋凝集,最后停在沈恪的丹田处,一头扎了进去。 墨剑啷当坠地。 …… 十步之外,御剑而至的萧道鸾,眼睁睁一股墨黑色的剑气消失在了那人体内。 剑气入体,凝成剑胎,是元婴期修士都会有的经历。 无论是前世的步虚,还是今生的萧道鸾,对此都并不陌生。 但是—— 在那人体内结成剑胎的是他的剑! 那人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废柴! 萧道鸾将名唤越歌的木剑握在手中,盘算着现在便杀人夺剑,妥还是不妥。(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章 元婴 萧道鸾等这把剑已经等了很久。 这一世足足有十三年。 若是自兵解之后算起,便有八百年。 在八百年的漫长时光面前,一条人命似乎无足轻重。 越歌锋芒不显,平日里只是个束发木簪的样式,但随时能够洞穿那人的身体。这把他五岁时亲自选中的剑,只是普通无奇的木剑,临时的替代品。十多年的朝夕相伴,他的修为不断提升,越歌的剑气也随之上涨,成了一把七品灵剑。不止是好剑有益于剑修的修为。剑修修为的上涨,也会提升佩剑的品阶。 越歌虽然已经是世人眼中的好剑,却到底不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那一把。 萧道鸾在越歌的剑脊上连弹三指。 每一指相隔半寸。 三指之后,三道圆形浅痕烙印在剑身之上。 越歌的木纹猛然间褪色,那三道浅痕却变得浓重,像是吸尽了木剑的精华。从剑身出散发出来的气势,远远超过了一把七品灵剑该有的水准,直逼八品! 八品灵剑散发出的剑气,足够逼退筑基期的修士。 但这还不是近旁最强势的剑气。 以沈恪仰躺的身体为中心,方圆一里,都感受到了那股霸道无匹的气势。 异宝出世。 天地为之色变。 沈恪觉得小腹滚烫,像是从内被熔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又塞进了几把柴火,洒了油,点燃。 萧道鸾神情复杂地看着痛得满地打滚的人。 眨眼之间对方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筑基。 仍旧在一路向上。 金丹后期! 从炼气到金丹后期需要多久?天分尚可的修士,在没有遇到瓶颈的情况下,需要二十年。即便是萧道鸾这样百年一见的天才剑修,也用了整整七年时间。 方才过去了多久? 还不够将廿二剑决默背一遍,那人体内已经有了金丹的气象。 这一切都是因为入体的灵剑。 传闻中的九品灵剑,实际品阶还要更高。当它在体内结成剑丹之后,蕴藏的剑气破开经脉的壁垒,方便自身流转运行。 若是一位元婴期的剑修,便不会有这般难熬的遭遇。他们的经脉足够宽阔,可任剑气自行流转。 但沈恪还没筑基。他的经脉简直是一片凝结不化的土山。剑气一点点将山上的岩土削下,强行劈开一条通道。 经脉疏通后,剑气运转自如,沈恪的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正是痛并快乐着。 萧道鸾发觉沈恪身上发生的事之后,便收起了越歌。肉身的承受能力总有一个极限,修士拓宽自己的经脉也要循序渐进,妄图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如果放任剑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对方最终只有爆体而亡一个下场。 他用不着亲自动手。 然而让他吃惊的事再次发生了。他的剑莫名其妙冲入别人体内,已经让他小小惊讶了一番。但毕竟八百年没见,也许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一次却不同。 他眼见的境界不断高涨的势头,戛然中止,恰巧停在了元婴前期。 就好像剑气知道,再这么一味冲撞下去,那具身体根本无法负荷一样。 萧道鸾沉吟一声,看见对方从剧痛中缓过神来,背靠着树桩大口喘气,便加重了步子走近。 沈恪不知道先前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种疼痛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差点要了他的老命。他不知道痛感会不会再次来袭,抓紧了空档休息。 萧道鸾踩断了一根枯枝。 沈恪大声喘气。 萧道鸾的影子投在了树桩前面。 沈恪轻抚胸口。 萧道鸾摸着重新变回了木簪样式的越歌,沉声道:“你没事吧?” 沈恪吓了一跳,可惜身体疲软无力,才起跳又落地。 “是你啊……我没事。” “……” 沈恪擦了擦满头虚汗,佯笑道:“呵呵,是有些不舒服。” 萧道鸾俯身伸出手。 沈恪客气道:“不用扶,我自己站的起来。” 萧道鸾反手扣住他的脉门,屏息查探。杂乱无章的脉息,这具躯体内部的经脉确实千疮百孔。但四蹿的剑气恰好填补了经脉中的创口,让体内的气息运转能够维持住巧妙的平衡。若是对方不再大幅动用体内剑气,倒是能够平稳度过余生。 常年在炼气期徘徊,终于一步踏入元婴,也许有的剑修会愿意自此沉寂。 但沈恪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以萧道鸾匆匆一面对他的了解,这是一个好热闹也好找事的人,若发觉自己有了元婴期的修为…… 片刻犹豫,萧道鸾收回了运行到指尖的剑气。 他正按着对方的脉门,只要注入三道剑气,就足够置人于死地。 罢了。 有些人是会自寻死路的。 沈恪撑着树桩半晌没能自己站起来,见萧道鸾的手还搭在自己手上,以为对方是坚持要扶自己,不再推让,摸着小手就站了起来。 手感不错,和那截短棍一样好,而且应该不会突然升温。 可惜会自己收回去。 沈恪瞅着那只收回袖中的手,颇为遗憾。看到魔修小黑手的冲击还在,他急需一些美好的东西来洗刷一下。 “哪里不舒服?” 沈恪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萧道鸾不得已出声提醒。体内的经脉被强行扩宽,此刻应该有了元婴期修士的表象,他居然没有发觉。 “肚子有些热。”沈恪按着小腹,不好意思道,“其他就没有了。” 萧道鸾也按上一只手,无奈道:“这里?” “嗯。” “修士的丹田?” “嗯。啊。” 沈恪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丹田处没有多少的气池充盈的超乎他的想象,而被所谓高人断言阻塞严重不适合修真的经脉也畅通无阻,简直像专供皇家车马通行的直道。 关于比炼气期更高的境界,他也只是有所耳闻,所以此刻对自己的判断无疑是有偏差的。 元婴期确实是元婴期,但那只是灵剑剑气支撑起来的空壳子。在他丹田气池中能够调动的剑气,不是他自己修行所得,还不如筑基后期的剑修。如果要发挥出和元婴期相符的实力,那势必要调动四散于他经脉中的剑气。平衡一旦被破坏,剑气彻底失去控制。 而那时,就像萧道鸾预料的一样,就是沈恪的死日。 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的沈恪呆愣了一会儿,朗声大笑道:“剑丹!” 尽管来得古怪,但隐隐能感到丹田处的剑丹,那至少是金丹后期接近元婴的修为了! 修行剑道十年,沈恪从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能结成剑丹的一天。 如果说这是白日做梦……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墨剑,心中暗道:起! 墨剑受到了他体内同源剑气的吸引,剑柄向上浮空,正悬停在沈恪眼前。 眼熟的很。 握住剑柄,沈恪恍然醒悟,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短棍? 这把剑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那么巧,让他不能不联想到即将出世的、传说中剑仙步虚的剑。 在酒楼茶馆传唱的故事中,品阶极高的灵剑会生出灵智,自行择主。难道他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在更传奇一些的故事中,被灵剑选中的人,总会和上一任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前生今世、轮回重修……难道他和剑仙步虚是…… “恭喜。”萧道鸾淡淡道。 沈恪在他没有太多祝福意味的祝福声中,收回了自己的无限思绪。如果硬要说自己和那位飞升了八百年的前辈有什么关系,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虽然不要脸,但也心疼钱。 不管怎么说,境界飞升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一堆麻烦的事还在后面。他莫名其妙得了这把剑,那满满一镇子寻宝而来的剑修,一人一剑都能把他凌迟了。他孤身一人,没有宗门庇护,只怕躲不过众人追杀。 天知道多少人会想要杀了他重新把剑爆出来。 沈恪惊出一身冷汗,把墨剑往自己腰间一插,急声道:“小兄弟,我忽然想起有些急事,先走一步!” 萧道鸾已经错失了一次先机,自然不会再轻易放过他。他不动声色地拦在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人面前,道:“沈兄去哪?” “去……西边逛逛。”想要亲近的人忽然用了这么一个称呼,沈恪心中暗喜。到底要去哪儿,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打算,暂时不能往中原跑,那边剑修太多,容易暴露。等到这事的风头过去,再以剑修的身份重出江湖,谁会知道他的剑的来历? 反正,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这把剑出世的样子。 萧道鸾道:“我也正打算在西域游学一番,不知可否与沈兄同行?”(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章 前缘 萧道鸾的这番话,非常符合沈恪对他的认识。 两人数日前曾有过一面之缘,依旧是在凌云镇的面摊上。 那日面摊上的气氛有些压抑,一众剑修全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面碗上,时不时抬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向镇头石桥望去。在面条清香的萦绕中,他们压低了声音断断续续交谈着。“别急”“快来了”“就在今天”之类的话语隐约可闻。 沈恪专心地吃他的面。 他拿筷子时拇指和中指夹住两根竹筷,食指却随着动作时不时翘起。虽则有个“仙人指路”的雅名,但还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习惯。出身名门望族的子弟在言行举止上都会受到严苛训练,平民才没有那么讲究。 他便用这么一种不太标准的手法虔诚地夹起面条,不待汤汁沥尽就挑进口中。碗里的面条被捞了个干净后,汤碗被倾斜成了夸张的角度,连面汤也顺着碗沿滑落口中,被喝得点滴不剩。只有三两颗葱花,因为不合青年胃口的缘故,得以幸存。 约莫吃了七分饱,沈恪满足地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放下碗筷,朗声道:“再来碗面!” 王二姑轻松自如地挥动竹筷,从铁锅中捞起一大夹面条,半分不掉地甩在瓷碗里,浇上汤水,洒上葱花。 他笑眯眯地道了声谢,双手捧在碗沿,低头轻轻吹气。 朦朦胧胧的雾气遮住了双眼。 “来了!” 就在沈恪全神贯注等待着面条变凉的时候,不知是谁忽然高声喊了一句。喊声中包含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整个面摊的气氛也随之一变。 他用袖子擦了擦满嘴油,顺着剑修们的目光,也朝镇头石桥望去。 一道影子虚虚渺渺地浮在石桥上,桥下雾气氤氲,竟衬得桥上人宛若漫步云端一般。 来人过了桥,浑身仙气散去,露出个略显消瘦的身形。素白的长袍罩在身上,空空荡荡,好像长袍之下只有一具骨架。 他的身后,背的不是一把剑,是一只藤箱。 “啧啧。” 原先激动地站起了身的剑修纷纷坐下,出鞘的剑也都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他们起了个大早,特意在面摊上等候的人是那位剑池少主。这位少主被他们目为强力的竞争对手,在有心人的挑拨下,不少人有意在他拿到那把灵剑前,截杀之。虽说剑池是天下剑修神往之地,但在一把九品灵剑的诱惑前,平日的畏惧和敬怖也算不了什么了! 可惜来人不是他。谁人不知,剑修视剑有若性命,再怎么不羁的人,也定会将剑随身携带。来人既然没有佩剑,就绝不是剑修,更不可能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剑池少主。看他的穿着的打扮,更像是负笈游学的关中书生。 等来人走到面摊前,剑修们更是失望。他们确确实实从对方身上察觉不到任何真气。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来人确实不是修士,二是对方隐匿了自己的修为。但即便隐匿修为,只有有修为更高的人留意查看,还是会发现端倪。萧道鸾的修为是元婴后期,在座众人中有相同品阶的,如果来人有意伪装,没道理发现不了。 和众剑修明显低落的情绪相反,被客栈掌柜赶了出来吃面的沈恪心情高扬。他身子往背后的土墙上一靠,震落不少尘土,把倒扣在桌上的两个茶杯翻过来,一一斟满,扬声招呼道:“小兄弟,不妨来这坐坐?” 来人闻言朝角落望过来。 青年将他的一眼当作了默许,热情地将身边的板凳推开一些,方便对方入座。 “在下姓沈名恪字谨行,明州人士。不知道小兄弟……”来人还没走近,就能听到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 伸手不打笑脸人。 来人一脸冷漠,却依旧还是在沈恪身边坐下。 “都说来凌云镇,有两件不可不做之事。一是要去看看镇外那高逾百尺的凌云大佛,二是要来尝尝王二姑的素面。”沈恪一面笑着侃侃而谈,一面暗自打量来人。 来人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比他要小上七八岁。即便没有表情,眉角也有点年轻人特有的飞扬意味。那是没经历过几许挫折,未深谙无奈滋味的时候,才能有的神态。 沈恪颇有些缅怀当年一样上不管天下不管地的自己。 但这份缅怀只持续了几弹指的时间,就被轻易洗刷干净。 “小兄弟若是还未用过饭,不如来一碗尝尝?” 来人点头,从怀中摸出铜板。 沈恪笑道:“相逢即是有缘。今日你我既然有缘碰着,又坐了一张桌子,这碗面大哥请了就是。” 来人把铜板放在桌上,没答话,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要是十年前的沈恪,约莫吃了这个闭门羹就放弃搭讪的企图了。 但十年后的沈恪,修为没有多大长进,脸皮却厚了不止一层。这小兄弟他看了一眼就喜欢得紧,恨不得两人能顷刻一见如故抵足而谈你侬我侬。面条还可能扭着小身板从筷子上滑溜走呢,何况个大活人。一次捞不起是正常的,多夹几次,熟能生巧,再不济也能端碗喝口汤啊。 “小兄弟看着不像本地人士,难道是来这镇上看凌云大佛?”趁着面条被端上来的时候,沈恪机灵地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对方,搭话道。 来人接过筷子。 指节被乌黑发亮的筷子衬托地愈发白皙,几乎晃花了沈恪的眼。 他揉了揉鼻子,再接再厉道:“那可真不赶巧了。近来这镇上要出大事,凌云大佛附近都不太平。小兄弟要是真的想看,还是歇上一段时日再去为妥。歇脚的地方就在对面……” 来人在听到这段话之后,终于给出了一个生动的反应。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竹筷,就着一个搁下筷子的动作和碗壁轻轻砰在一块儿,挑起的眉头显得更加年轻锐气。 “哦?” 沈恪伸指四下比划了一圈:“说是大佛的脑壳顶上有一把灵剑,这群人都是奔着那把剑来的。” 这个话题挑的不错,就算来人不是剑修,但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男人,总是对秘宝之类的有些兴趣。如沈恪所愿,对方皱眉问道:“什么剑?” 沈恪的修为不行,但打探消息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 “真要说起这把剑,那话可就长了。年头开春的时候,镇上的张大娘带着一家十来口子照例去拜大佛。大娘的儿媳妇刚怀上,走不了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这一歇可了不得。” “这儿媳妇往树桩上一坐,抬头正准备擦汗,忽然看到西边的天上一道白光闪过。啧啧,那白光得有几个大汉抱起来那么粗,从天上一直挂到大佛脑门。一家人都吓懵了,没敢多留,赶忙回来镇上,把这事儿和大家一说。镇上正巧来了个行商……” 沈恪觑了来人一眼,见他目光并不落在自己身上,显然对这夸张的故事不怎么满意。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长话短说。过了些时日,外边来了几个打扮古怪的人,上佛顶上看了看,断定是出了异宝。再后头的传言可就多了,有说是王母娘娘熏衣的炉子被织女偷了掉下来的,有说是陆压道人换毛之后的长翎被天风吹下来的。不过依我看,最靠谱的说法还是……” 他有意卖了个关子。 “剑。” “不是一把普通的灵剑。”沈恪也学那些剑修一般压低了嗓子,神秘道,“那是八百年前剑仙步虚的剑!” 作为一个半吊子的剑修,和其他初窥剑道的人一样,剑仙步虚在沈恪心中的地位是毋庸怀疑的。 八百年前的凌云大陆,修真法门花样百出,法修、丹修、体修、佛修、魔修……各有拥趸。而剑修不过是其中并不出彩的一种。 直到步虚一剑破天,证道飞升。 那一剑的光彩,贯穿了整个大陆,长达三个昼夜都没有消散。 自此之后,无数青年后学投身剑道修行。 而历来对剑修依托于死物,不能和天地融通的指责,也在那一剑飞升之后无声消弭。 练气、筑基期的剑修,比起其他修士,和天地的融通确实存在问题。他们不能像法修一样感悟天地元气,只能抱持自己的一剑,和江湖上的武人没有分别。 但一步入金丹,剑修开始能和自己的灵剑心意相通。若到了元婴期,便能凝聚剑气,在体内结成剑胎。到了那时,灵剑虽然是外物,却能和体内的剑气相互感应,不分彼此。从此一念至、剑便至。 剑修原本就无须和法修一样,去追寻虚无缥缈的天地元气。 他们的天地之间,只需有一剑。 步虚的一剑,破开的不只是亘古笼罩在众人头顶的苍天,还有剑道修行的无垠空间。 步虚的剑! 来人的瞳孔一缩,喃喃重复:“步虚的剑?” 沈恪朗声笑道:“看把你紧张的,这就是一说,是不是还不一定呢。毕竟那位都飞升八百年了,真要留下什么东西,没道理现在才出世。不过若要是真的,那我撒泼打诨也要看上一眼,摸上一把。” 来人忽然问:“你也是剑修?” 沈恪有些心虚,哈哈笑道:“从我开始修行剑道到如今,转眼都十年了。” 来人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有再看向沈恪,低头吃面。他吃得很慢,很优雅,每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 沈恪以不下于吃面时的专注看了半晌,想起自己已经报了家门,却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又揉了揉鼻子,耐心等到对方吃完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问道:“小兄弟,不知道你……” 那日的搭讪,因为沈恪赶着去看镇尾两个剑修火拼,无疾而终。他不知道这个让他心生好感的青年姓甚名谁,只猜测他是出身关中,外出游学的士子。 他这回为了避风头,不知道还要躲上多久。旅途漫漫,身边没个人陪,该多么无趣。 几乎没有犹豫,沈恪便应下了。 灵剑在手,美人在侧,他十年前第一次握剑时立下的雄心壮志,似乎在一天之间就实现了。(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章 掌柜 “师兄!应该就在这附近!” 苍桐抹去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就连神行符也不能挽救他的热气蒸蒸。 宝象剑柄上镶嵌的镇魔石闪烁着微光,昭示着这附近曾有魔修出没。 苍梧捡起一片落叶,手指在叶缘轻轻擦过。 “确有魔修。” “这可怎么办!”苍桐一着急,汗便流得更多,快要将浅色的衣衫浸透了,“难道步虚前辈的剑真的落到了魔修手里!” 苍梧沉默不语,苍桐急得四处乱转。他的性子原本就不如师兄沉稳,现下一着急,更是没了思绪。 半柱香前,两人站在凌云大佛佛顶,苍桐正在瞻仰师兄一剑斩杀四个魔修的风采,忽见不远处山林一道剑光闪过。 那剑光的气势太过霸道。 苍桐的宝象虽然也夺人眼球,却远不及那剑。那剑自下而上一飞冲天,像是要直入云霄,而复又落下来时,便裹挟千钧压顶之力,让人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压。 苍桐撑着宝象才没有脚软跪倒。 苍梧双手负在背后,青芒剑的剑身不断颤抖,却仍虚浮在半空中,没有坠地。 不愧是步虚的剑! 来之前两人对坊间流言俱有耳闻,心中多少持怀疑态度。但亲眼见过之后,却比谁都肯定那就是步虚的剑。 一往无前!真正的剑! 两人对望一眼,向着剑光冲天的地方奔去。剑光一闪即逝,他们只记得大致方位。 他们在附近搜寻良久,才找到这一个可疑的地点。土壤有被灼烧过的痕迹,而镇魔石也有所感应。 苍梧一手拉住原地打转的苍桐,只轻轻一拨,就将他有两个自己庞大的身躯带出数丈。 “你回宗门,将此事禀告师尊。” 苍桐被甩出后吹了阵风,冷静下来,点头道:“此事确实关系重大。若是步虚前辈的剑落在了魔修手里,光是消息泄露出去,对剑修界的气运就影响不小。况且魔修中人多修行体术,此番为何来掺和一把,也颇为费解……不过师弟我还是元婴修为,御剑有些勉强,恐怕跟不上师兄……” “你回宗门。”苍梧将拈起的叶子收入怀中,“此事还另有蹊跷,我需留在此处查探。” …… 当连山宗大弟子沿着微弱的血腥气走出密林,二弟子御剑飞回宗门通报消息的时候,沈恪正和萧道鸾坐在凌云镇的客栈上喝茶。 凌云镇上只有一家客栈。 客栈掌柜也是外乡人,前些年孤身一人搬来小镇上,开了这家客栈。小镇上既然难得一见外乡人,客栈的生意自然不好,就和对门的面摊一样冷清。 大家都说,客栈掌柜和面汤西施王二姑有那么一腿两腿三四腿。王二姑年轻的时候曾经离开过小镇,过了几年才黯然回来,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故事。可惜两人白白离得那么近,这几年说的话就没超过十句,让一众看热闹的居民很是神伤。 沈恪来凌云镇不过数月,也听说了这段传闻,特意回来和这几个月供他吃住的掌柜告别时,便有意提起了这个问题。 “掌柜的,我都要走了,以后山高水远,再会无期,能不能问你……” “不能。”掌柜只比沈恪大十来岁,板起脸来却像是他的长辈,“吃你的饭,吃完收拾铺盖,滚。” 沈恪习惯了这位的面冷心热,嬉笑道:“铺盖也能带走啊?” 他这些年浪迹修真界,也没个宗门供养着,吃住都要自己考量。以他的修为,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只能做些卖力气、打杂的差事。 为看灵剑来到凌云镇之后,和客栈掌柜磨了好几天,才捞到一个端茶送水的活计。剑修们来到镇上之后都挤进了这家客栈,这段时间把他给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抽出空去对门面摊吃上两碗热面。 掌柜笑道:“一床褥子五十文,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四十五文便卖了。如何?” 沈恪道:“三十文?” “……” “三十文我也拿不出。” 掌柜的放下不离手的算盘,从柜上拿下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扔给沈恪:“就你这个德行,什么时候才能攒下钱娶媳妇。拿着。” 沈恪将包袱紧抱在怀里,好像掌柜的抢回去似的。 “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和二姑早生贵子了,我转头就找个姑娘百年好合。” 萧道鸾默默看着二人嬉笑讪骂,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沈恪说要来和相识的人告别,他以为是要炫耀修为,没想到对方一句话也没提。 同样的,萧道鸾也没想到,他以为一句话就了事的告别,能持续那么久。看这客栈掌柜和沈恪,也不像是有多深厚的交情,偏偏说起话来就没完了。 “得了得了,别废话。”比起沈恪,掌柜察言观色的本事要高不止一个段位,很快察觉到萧道鸾的心不在焉,“这位小兄弟要和你一起走?该走就走,别让人家多等。” 常人此刻应该会客气地说上两句,大意是你们随意谈,我坐着喝茶便好,无妨。 萧道鸾不是常人:“嗯。” 表过态后,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出了客栈。 掌柜一改世故轻浮的笑,压低声音指责道:“你和他看着就不像一路人,怎么搞到一块儿的?” 掌柜有意压低后的嗓音低沉,有着遍阅世事饱经沧桑的味道。沈恪有些抵挡不住,觉得和他相比自己还是太稚嫩且浮躁。 “什么叫不像一路人?一见如故,一见如故懂么。” 掌柜弹了弹茶杯:“一见如故?你和隔壁巷子里的张三傻一见如故,我信。要说和这位……你看得出他身上穿的是什么吗?” 沈恪卖弄见识:“对襟长袍,关中时兴的款式,我看不出?那边的士子,加冠之前都要远行游学。不然他这样的人,跑到镇子上做什么?” 掌柜笑了一声,不是嘲弄,只觉得沈恪单纯的可爱。都是一个老混子了,怎么心思还那么简单? “样式是关中的,料子却是北原的莲罗。” “一两莲罗一两金的莲罗?” 掌柜看沈恪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心道年轻人就是要吃些教训才知道天高地厚,穿得起莲罗的人,会是普通的关中士子吗?况且以他老辣的眼光来看,那人气度非凡,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哪里是沈恪这样的普通人能高攀的起的?与其到时候才发现两人的相识是个阴谋,或者因为天差地别的习惯而渐渐疏远,还不如不要交这个朋友。 “你自己擦亮眼睛看看清楚,别到时候落魄了没地儿去,又跑回我这小店里赖吃赖喝。” 沈恪一拍桌子:“知道了!有劳您嘞!” “什么稀奇古怪的腔调……”掌柜的心疼被他一掌拍出个印子的桌板,提起袖子去擦,“你这手刚从煤堆里伸出来的?” “没……” 掌柜拿袖子擦了两下没有擦去手掌印,伸出手指一摸,发觉那根本不是什么污渍。 一个手掌状的凹陷烙在桌上。 掌柜惊道:“你……” 沈恪伸出那只和桌板亲密接触过的手,感觉手心有些发烫,除此之外既没有红肿也没有破皮。他的手硬还是桌板硬? 掌柜动作利索地翻身将沈恪压在桌上。 后脑勺砰的一声砸在木头上,沈恪被震得发晕,但让他晕眩的是,往日懒懒散散的掌柜一旦神情严肃起来,居然那么有气势。 沈恪扬起下巴,强笑道:“掌柜的,你这是做什么?” 受制于人的姿势让他有些不快,但因对象是熟识的,也没有激烈反抗。 掌柜将沈恪的双手反扣在身侧,沉声道:“让我看看……” “你们……” 萧道鸾一进客栈就看见桌上交叠的人影,想要退出,又掂量着一群剑修即将靠近,如果不在沈恪身边帮他收敛气机,恐怕立刻就会引人起疑。 他不想将自己的剑重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否则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麻烦。 最好沈恪能安安静静地爆体,他的剑能安安静静地回到手里,最后安安静静地突破大乘飞升,也好了了八百年的心愿。 沈恪推开松了手的掌柜,对萧道鸾笑道:“闹着玩。” 萧道鸾懒得探究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方才又发生了什么,顺着话头往下道:“别玩了。有人过来。” 掌柜按住沈恪的肩头,皱眉道:“你和我到后院去。” “沈兄,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沈恪身上的修为如果没有他靠近压制,根本瞒不过一众剑修。在面摊上,众人可都看得出沈恪不过是个炼气的废柴。 沈恪为难道:“掌柜的……” “想死你就别来。”掌柜脸色阴沉,看向萧道鸾的目光不善。在他看来,沈恪身上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糟糕的变化,罪魁祸首无疑是这个据说和沈恪“一见如故”的青年。 萧道鸾和掌柜的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沈恪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巧听到客栈外面一阵喧闹,喜道:“来的是苍梧!” 他在凌云大佛之下听到过苍梧的声音,当时就情不自禁地想象过这个人该长成什么样子。 和他想象的没有太大偏差。 远远看一眼,苍青色的长袍,走路时衣带生风。身边围了一群闹哄哄的人,他也不会被人海埋没。名门大派教导出来的优秀子弟,为人行事都像是鹤立鸡群。 掌柜的陡然色变,松开按在沈恪肩上的手,讪讪道:“怎么是他……”边说边快步向后院走去,竟是抛下沈恪不管不顾了。 萧道鸾趁机道:“此间事既了,沈兄与我不妨现在就上路。”(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章 青芒 半月前,于南岭群山深处领悟剑道,一剑斩断半山竹林,剑池少主萧道鸾踏入化神境。如今的他,修为和苍梧堪堪持平,没有把握能够在对方眼皮子底下长时间地隐藏沈恪的修为。 沈恪遗憾地回头看了一眼客栈柜台,掌柜方才身形鬼魅地从那里消失,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就这么一耽搁,众剑修就拥着个人进了客栈,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苍师兄!我尊称你一声师兄。这次的事儿是连山宗和归一宗挑的头,你又是连山宗的首徒,怎么都要给弟兄们一个交代吧!” “是啊,连灵剑的剑光都没见到,不是白走一趟了嘛。” “我倒像是看到了剑光,可赶到场的时候,只看到苍师兄一人在林子里打坐。” “你这么说就诛心了,难道苍师兄还能独吞了灵剑不成?” 被一群人围在正中央的正是连山宗首席大弟子苍梧。 “掌柜的呢?告诉他一声,我们借这屋子商量些事。” 当惯了店小二,沈恪连声应道:“好嘞,您们请坐。” 众剑修也就是打个招呼,说完一声之后没有人再理会这个偏远小镇的客栈小二,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苍梧。 苍梧被一群人围着,风度不减。 因着他到底是化神期的剑修,青芒虽然没有锋芒外露,但对金丹期以下的剑修都隐隐有排斥的压制,是以众人多只是在口头上施压,没有靠苍梧太近。 苍梧挑了张干净的桌椅坐下,等众人的吵闹声小一些了,才开口道:“此事连山宗自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虽说如此,可苍梧兄转身回了连山宗,我们还上哪儿讨理去?难不成要攻上连山宗的山门?” 和这些话里带刺的逼问相比,苍梧的回答冷静又平和:“现下事态还未明朗,随意断言只会混淆视听。待我查明此事,自然会禀告师尊,昭告天下。” “轻轻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其实他们在平日根本不敢对连山宗首徒说出这样造次的话,只不过此时一来仗着人多势众,二来对九品灵剑的眼馋撑破了斯文外皮,众剑修的行事便完完全全成了世俗小人。 “既然诸位都想知道,那我便将看到的都说上一遍。” 苍梧语调平缓,御剑登上佛顶、一剑斩杀魔修等惊心动魄的事,都被轻轻带过。 他讲到追寻剑气来到林中时,有人忍不住插嘴:“苍师兄的意思是,灵剑被魔修夺走了?” “或有可能。” “好一个信口雌黄!你说见着魔修就是见着魔修了?除了你和你家师弟,还有谁看见了?你家师弟和你本来就是一个鼻孔出气,何况现在连面都不露,谁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确实有魔修。” 说话的人不是被他们包围的那一个,众剑修不由回头望去。 被众人注视的沈恪讪笑道:“当时我和苍桐师兄一同赶到大佛身下,亲耳听到苍梧师兄说他斩杀了四个魔修。”他还看见了一个魔修的尸体,但这不能公之于众。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说的话能作准?” “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废柴,大伙别管了,早些让连山宗给个交代才是真的。” “多谢。”苍梧也没将沈恪的话放在心上,人微言轻,若今日说这话的是他的师尊,众剑修想必不敢反驳,“诸位稍安勿躁,苍某有个主意,只是需要诸位配合。” 他之所以没有和苍桐一同回宗门,正是怀疑还有漏网之鱼。在这种几乎没有外客的小镇,一个带剑的、行为古怪的人,应该非常醒目。除非他早些时日就和众剑修们一道来到了凌云镇。众剑修为了夺宝,在镇上已经呆了不少日子,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突然少了一人,肯定会有人察觉。为了避免暴露,那人应当会选择蛰伏下来,等风声不再那么紧了,再与众人好聚好散。而此刻,和灵剑一事有关联的人几乎都集中在了客栈。 也就是说,那个和魔修有千丝万缕关系并带走了九品灵剑的人,此刻应该也在这里。 苍梧吐露魔修夺宝一事时,一直在默默观察在场众人的神情。他已经狠狠打了草,不知道那条蛇有没有被惊到? 沈恪朗声道:“苍师兄但说无妨。” “那魔修夺了剑,想必还没有走远。苍某怀疑,他如今就在这客栈中。” “这……” 无论苍梧说了什么,沈恪接话都极快。两人一唱一和,竟像是先排演过似的。 一名剑修不客气道:“今日算才知道什么叫血口喷人了。” 和他同行的剑修道:“苍师兄的意思是,我等也是魔修咯?” 苍梧皱眉道:“魔修中人虽有隐匿气机的功法,却瞒不过镇魔石。是或不是一验便知。” “笑话!”先前两人一同开口道,“我等小门小派,便定与魔修有牵扯?连山宗天下大宗,就一点嫌疑也无?” “诸位若不放心,我可先行一验。” 苍梧将透明的镇魔石放在手中,让众人看了个清楚。他将一丝剑气注入镇魔石,催动功法,石头没有一丁点儿反应。众人皆知,镇魔石对魔气极为敏感,像这样催动了功法也没有得到反应,只能说明苍梧不是魔修。 苍梧将镇魔石递给斥责他血口喷人的剑修,微笑道:“若是归一宗也算小门小派,那连山也不敢自称大宗了。杜师弟,请。” 混迹于众剑修之间的归一宗弟子羞红了脸。这回由归一宗和连山宗两大门派联手举事,但主事的差事落在了苍梧手里,他们多少有些不快。原想浑水摸鱼一把,杀杀苍梧的威风,没想到被他认了出来。 他们两人也算归一宗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被苍梧不轻不重逼了一句,再也不愿多说什么,只管催动镇魔石,证明自己也并非魔修。 在场的剑修一一握过镇魔石,其中有几个蛮横不愿配合的,也在苍梧的威压下妥协。 没有魔修。 镇魔石在众人手中传递过一圈,得出这样的结论。 苍梧蹙眉道:“不该……” 如果不是魔修,那是谁拿走了那把剑? 归一宗的两名弟子见苍梧神情凝重,只道他推脱的借口无用,准备借机再兴风浪。 苍梧沉吟着将青芒推出一寸。 只一寸,化神期的气象就将众人全盘笼罩,沈恪脚下一软,要不是萧道鸾扶了他一把,只怕就要扑到在地。 这向前一扑的动作,让苍梧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沈恪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名店小二有点意思。 “你也是剑修?” 同样的问话,在苍梧面前,沈恪不敢再卖弄自己修剑十年的资历。 他摸着身后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两把剑:“随便耍耍。” 苍梧向前走了一步,沈恪不知为什么只想后退。这时他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他的手还被萧道鸾紧紧握着。 沈恪用能动的一只手揉了揉绷得发紧的脸皮,侧过头道:“别紧张。”好歹他也是在修真界混了十年的人,不能在这种时候怯场。 “是吗?”苍梧不置可否,轻轻将手覆在桌面上,“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这个印子是……?” 萧道鸾看了一眼便道不好。 平整光滑的桌面上赫然有一个掌印。那不像是有意为之,反而像是没法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剑气外泄,才烙下的一个印痕。 在场的众人修为高低不齐,但没有人会连控制剑气不要外泄都做不到。除非有那么一个人,他没有修习过正宗的剑修功法,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身修为…… 苍梧并不逼迫,双手收在袖中。 然而青芒已出鞘两寸。 萧道鸾见机不妙,反手拔下木簪。他的剑,哪里容得这些小辈肖想? 沈恪却将他的动作当成了紧张,一抬手挡在了他的身前:“连山宗名门大派,何故为难我们……” 哐当。 客栈后院传来一阵巨响。 沈恪的声音被响声盖过,等那重物撞击之声平息之后,他又开口道:“何故为难……” 哐当。 哐当哐当。 巨响接连不断,苍梧扬声道:“诸位稍等片刻,我去看看便回。” 两名归一宗弟子齐齐发难:“苍师兄若是一去不回可如何是好?” 苍梧和声解释道:“诸位若是不放心,大可随苍某一同前往。只是这也需留下些人手……” 巨响之中似乎夹杂着男人的低呼。沈恪隐隐分辨出那是掌柜的声音,不知道后院发生什么了,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苍梧脸色一变。 归一宗弟子还待胡搅蛮缠,就见青光一现,金丹期修为的两人硬生生被剑气逼退数步,呕出一口血来。 苍梧的身影消失后,众人才回过神。 方才青芒竟已出鞘。(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6章 连山 近在咫尺的青色剑光,让沈恪一阵心神荡漾。 “看到了吗?”他伸手在剑光消失的地方轻轻一握。青芒并不凌厉逼人,但苍梧方才的剑意却是霸道无俦,好像要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阻碍都劈开。 “竖子敢尔!” 一名剑修祭起飞剑,因为气愤,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一同颤抖。 众剑修之中比苍梧先踏上修真一道的大有人在,但偏偏在场众人中以苍梧的修为为最高。被化神期的威压生生逼退的耻辱,被年轻一辈无视的不满,让一些中年修士气愤不已。 沈恪在此之前从未想过剑修也会像街头混子一样,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而且拔剑的样子那么五花八门。 一时间客栈内剑气横飞,相互激荡,桌椅板凳木屑无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众剑修直扑客栈后院。 萧道鸾望着满地狼藉,心情复杂道:“鱼龙混杂。”他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很多,懦弱、嫉妒、暴躁、贪婪,只没有一意修剑的决心。修真界也是一潭浑水,他八百年前没有亲身体会,这回走一遭,似乎有些懂了。 沈恪犹豫道:“小兄弟,我放心不下掌柜的,还想去看一眼。” 萧道鸾默默看着他。 看得沈恪有些心虚。不管对方知不知道九品灵剑的事,他自己是很清楚的,多在众剑修面前露一次面,就多了一分暴露的可能。先前苍梧已经对他起疑,等到后院的事平息,定然还要找他问话。 他不趁着这个机会跑路,可能就再没有机会跑路了。 但沈恪还是舍不得。想要确定掌柜的有没有出事只是他想留下来的一个原因。他还想要看看苍梧的剑。 这些年他见了太多的剑。 生锈的、没生锈的、铁剑、竹剑……但在他眼里都是灰扑扑一片,没有半点光彩。 这些年他见了太多用剑的人。 用剑杀人,用剑劫财,用剑装腔作势……但没有一人在拔剑之时仿佛忘记了自己,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剑上。 他十年前远离家乡,四处漂泊,想要看到、想要学会的正是这样的剑。 萧道鸾无所谓道:“你想去,便去。” 后院的情形比沈恪想象的还要严峻。 苍梧的剑已出鞘,深青色的剑刃细长单薄,宛若一叶。 这一片枝头的俏叶,正贴在客栈掌柜的脖子上。 而掌柜总是笼在袖子里的双手齐齐伸出,一手一刀,插在苍梧的两肩。 血水沿着掌柜的脖颈、苍梧的肩膀缓缓下流,汇到一处,不分彼此,就像他们两人此刻紧贴在一起的模样。 掌柜冷声道:“放手。” 苍梧沉默以拒绝。 掌柜二话不说,拔起双刀。双刀入骨极深,拔出时分外缓慢。苍梧便心甘情愿地忍受着这样的折磨,双手一颤不颤地握着青芒,除了先前因为掌柜挣扎造成的擦伤之外,再没有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点伤口。 “放手。” 话音方落,掌柜的双刀横架,就要再次插下。 连山宗的两名弟子看到这副场景,互相对视一眼,想起前些年的秘闻,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千里传音符。 他们的动作无人在意。 在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院内那一场诡异的厮杀中。 众剑修都看得出,那名使双刀的男子修为并不高,至多在金丹中期,比起苍梧差得远了。不知两人如何会斗了个势均力敌,而且看场面,似乎是苍梧更为被动。 其中一人似乎与连山宗有旧,先前在众人攻讦苍梧时也多有回护。此时看苍梧处于下风,便飞剑相助。 银白色的短剑直逼掌柜的后心。 苍梧反手挥袖,全然不顾自己的要害还被人威胁着,将短剑拂开。 “滚!”随着他一声怒喝,短剑爆裂开来,碎片四散。 出手相助那人怒道:“苍梧!我给连山宗一个面子……” 苍梧冷冷道:“我和他的事,不用旁人插手。” “老夫也插不得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天而降,将众人的耳廓连同心脏震得发颤。 “虚真!”有剑修不由脱口而出。 千里传音还能有如此气势的,除了连山宗宗主虚真之外,不做他想。先前扬言“给连山宗一个面子”的人现在已噤若寒蝉,他就算敢和年轻一辈的苍梧放狠话,也不敢在虚真面前有半点不敬。 虚真的连山宗宗主身份固然让人敬畏,但真正让一众剑修既敬且畏的,还是他已臻大乘的修为。 普天之下达到大乘境界的修士能有几人? 更别说大乘之后,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苍梧的表情也变了一变。他收起青芒剑,对着虚空躬身道:“师傅。” “回宗门。” 苍梧又鞠了一躬,方才坚定道:“弟子恐不能遵循师命。” “回。” 苍梧的回应也一样简单:“不。” “你若认我这个师傅,回宗门受罚。若不认,便依着师门规矩来罢。” 众剑修都暗自心惊不已。和连山宗的秘传功法一样出名的,就是它森严的规矩。叛出师门者,当自领师傅一剑,示意断绝师徒情谊,此后再无瓜葛。 虚真的一剑岂是那么好受的! 便是以苍梧堪堪入化神的修为,受此一剑,也逃不过非死即残的下场。 当然,心惊之后便是心喜。苍梧这样的年轻翘楚陨落后,更多的人便有了出头的期望。其中尤以两个千里传音禀告了此间情况的归一宗弟子最为欢心。看你苍梧还怎么狂! 苍梧看了两人一眼。 确切地说,他不带一点温度的目光在众剑修身上一一扫过,将那些或强装惋惜或喜意外露的神情都记下。 “看我作甚。”掌柜的低头把玩双刀,让刀刃在指间翻飞,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不知专注于此的他,是怎么发觉苍梧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苍梧收回目光,将青芒平持于胸前,沉声道:“弟子愿领一剑。” 虚真久未回应。 众剑修不安分地议论起来。 “苍梧真要叛出师门了?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这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年轻人,不知道前些年的时候,他就险些被撵出师门么。” “不会吧?连山这一辈还要靠他撑门面,怎么会舍得把他撵出师门?” “听说是偷了师门的秘宝,还和魔修中人牵扯不清……” “话说回来,这虚真还没什么动作,不会是嘴上说的好听,到底还是舍不得一剑废了自己的得意弟子吧。” 一任众人议论纷纷,苍梧站得笔直。 高耸的肩胛骨将长袍撑得分外空廓,没有任何花俏的点缀,只是一片青苍。 掌柜的起初还能将双刀玩得极快,越到后来,刀刃翻飞的速度便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他眼神复杂地望向苍梧,道:“你其实不必……” 剩下的话语都消失在了满目惊愕中。 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白色剑光,顷刻砸落,与青芒狠狠撞在了一块。 无声处起惊雷。 两道剑气相撞的剧烈震荡让众人身形摇晃,但处于震荡中心的掌柜却分毫无伤。 幽青色的剑光时隐时现,却一直笼罩在他的身上。 白色剑光一闪即逝,苍梧的身子晃了一晃,复又站稳。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将手中断成两截的青芒扔在地上,朝掌柜伸出双手:“现下我什么都没有了,当日的诺言可还作数?” 掌柜看着那曾架在过自己脖子上,也曾插入自己心口的剑,真的断成了两截,再也不能修复,眼色暗沉。 “自然不作数。”他抬起头笑道,“当日不过是为了从你手中骗得庚戌习剑录,说的话又怎能当真。” 归一宗的两名弟子对当年发生的事也有所耳闻,知道苍梧将师门秘籍交给了一名魔修,险些被逐出师门,后来他手刃了那名魔修,夺回了习剑录,才得以重回门墙。但这件事还是成了连山宗宗主心中的一根刺,要不然不会苍梧一有异动,虚真便反应激烈。 他们二人先前被苍梧好生打压了一阵,此刻见他身受重伤,灵剑已毁,修为大跌,巴不得痛打落水狗。 “苍师兄好气魄!” “就是不知,这化神的修为,如今还剩下几成?当不当得住小弟一剑?” 苍梧淡淡道:“你试试便知。” 淡漠的姿态激怒了归一宗弟子,他们起手握剑,便真的要出手。 两把短刀击在二人剑柄上,将二人的剑逼回鞘中。 掌柜拉起苍梧的一只手,挂在自己的肩上,斜眼道:“他的修为,我知道便够。和你们有什么相干?” 苍梧道:“你……” 掌柜的一巴掌堵在他的嘴上:“废话什么,现在不走,还等着被人追着打?” 苍梧不依不饶:“我们……” “我们的事回去再说。”掌柜不耐烦地撑稳了他的身子,洒出三枚魔晶。 魔晶在地上腾起黑雾,赫然是一个传送阵。 “魔修!”众剑修惊呼。 掌柜笑道:“现在才发现也太迟了,蠢货。”他的眼角微微泛红,让平凡无奇的脸平白添了三分魅色。 扶着苍梧走进黑雾,掌柜的回头冲在角落看热闹的沈恪一点头,无声道:“小心。” 沈恪不知道苍梧和掌柜的之间有多少故事,但不妨碍他明白了那种复杂又割舍不断的感情。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和掌柜的聊聊。如果没有机会,他也只能默默祝福。 不能早生贵子,那也一定要百年好合啊。(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7章 祷雨 一众剑修都被苍梧叛出师门和客栈惊现魔修的事吸引了注意,竟没有人发觉沈恪和萧道鸾二人不知何时悄悄地进了后院,又悄悄地走了。 沈恪心中有许多话想要对人说 他想说这一日他见到了以前从没有看到过的剑。剑光,剑意,都让他激动地不能自已。他的心中好像生起了一把火,把十年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都点燃了。 若有一天,若有一天他也能使出那样的剑…… 还有掌柜和苍梧,他遇到过形形色丨色的人,却没有一个是肖想中的绝世高手。这两人的修为也许还算不上绝世,但他们的风采却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间。 原来世上真的是有传奇的…… 传奇的人,传奇的事。 掌柜和苍梧肯定是不在乎的,但他这样的人却需要这些传奇。否则一生只是寻常,柴米油盐,该是多么贫瘠乏味。 但他说出口的只是:“这些人往日个个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眼睛一红,斯文外皮也顾不上穿了。” 萧道鸾才懒得理会斯文不斯文,他满心满意都只有自己的剑。和苍梧等人接触时,为了更好地隐藏气息,他一直在尽力压制沈恪体内的剑气,此刻松懈了,便有些疲乏。 沈恪偷偷看他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早就松开,此时又没有借口再次握上。他留恋对方肌肤的触感,却不敢贸然开口。 被当成登徒子就得不偿失了。 “嘿。说来我还不知道小兄弟你的名字呢。” “萧道鸾。” “好名字!萧……”沈恪都快把名儿念出来了,才觉得莫名熟悉,“天道的道,青鸾的鸾?” 怪不得他吃惊。 这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他浪荡了十年,只知道有一个人也叫这个名。 “你……你……”沈恪想到掌柜说的莲罗,心情复杂,“你真是从关中来的?” 剑池在岭南一带,沈恪不方便直接问对方是否来自那个天下剑修神往之地,便按照自己原来的猜测询问试探。若是……若是对方否认了,那便再换个方向问。 “嗯。” “看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是游历吗?” “嗯。” 沈恪松了一口气,也许对方真的是个外出游学的关中士子,能穿上莲罗料子的衣袍,也只是因为家庭阔绰的关系。毕竟关中多的是数代积累下来的大族,家底厚实些也不奇怪。 然而心中淡淡的怅惘还是没有挥去。他想自己还是问到这里作罢,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年轻人该做的事,像他这种底儿都漏了的锈锅,还是老老实实修修补补再多撑两年吧。 萧道鸾也乐意他将自己当作一个外出游学的士子,否则对方死缠烂打要和他讨论剑道该如何是好?他性子喜静,八百年前除了同门几个师兄弟之外,几乎不和外人多作交谈。何况要和这个十年了都没能筑基的人交流习剑心得,岂非鸭同鸡讲? 沈恪自我开解了一番,上前两步,自然地将手搭在萧道鸾的肩上,笑道:“道鸾,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现下我们要往何处去,你可有打算?” …… 面是好面,只是吃惯了王二姑的手艺,吃其他的总觉得不够味儿。 沈恪啧啧叹息,然而还是将碗中的面汤喝了个干净。正想再来一碗,忽见萧道鸾正慢条斯理地挑起一根面条,碗中的面还剩下一大半。 和他相比,自己吃的太快,也吃的太多了。 为了挽回形象,沈恪假装随口提起:“这祷雨镇比凌云镇要繁华许多,走西北这条路的行商,多挑在这儿歇脚。镇上的酒馆里有时能看到胡姬歌舞,和中原地区相比,又是另一番风韵。好吃的好玩的也不少,从这面摊往南边走,有条长街,会唱歌的鸟儿,会跳舞的公鸡,就算只走走看看也是一乐。镇外的山上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修真门派。都说这山上有洞天福地,灵蕴十足。山脚的风光就不错,往上爬景色应该会更好。” 在准备避避风头的时候就想到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十五岁离家远行,跟着西行的商队一路出关,他第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当年来到祷雨镇时一心求道,听说山上有修士,便日日守在山脚下等着。风吹雨打,啃的是干粮,睡的是荒庙。好不容易捱到有人下山了,却发现对方修的是丹道,和自己根本不在一条路上,只能失望离去。幸好镇上好吃的好玩儿的还不少,他在一家酒馆里打打杂,吃喝不愁,每日空闲的时候,便趁掌柜的不注意偷溜出去饱饱眼福。虽然被掌柜的发现了之后一顿责备少不了,但日子久了他就磨出一张厚脸皮,任你嬉笑怒骂,我自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这镇子上发生过很多他怀念多年的事,也有很多他怀念多年的人。 他想要再回来看看。 和萧道鸾两人离开凌云镇后,便走走停停,赶了半旬的路,终于到了祷雨镇。原本担心萧道鸾对这种无名小镇不感兴趣,但对方一直没有开口抱怨过。沈恪说在哪儿停就在哪儿停,说歇几日就歇几日,竟像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让沈恪既是送了一口气,又是满怀无奈。 他只知道关中学子在加冠前都需要远行游学,却不知道他们离家万里想要看的到底是什么。以他自己的经验推断,到了一个新地方,值得留意的只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至多再加上漂亮姑娘和前辈修士。后者萧道鸾想来不感兴趣,前者他也不希望萧道鸾感兴趣。 萧道鸾放下了筷子,碗中还有小半碗面汤。 沈恪关切道:“和关中的口味差的有些大吧?可是觉得不合味口?镇子东边有家卖胡饼的铺子,洒上芝麻,隔了半条街都能闻到香味。我去买几个来尝尝?” “不必。”萧道鸾从怀中摸出铜板,准备结账。 沈恪抢道:“老板,多少钱?” 老板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翻,示意一碗五文,两碗面一共十文钱。 “五文?”沈恪按住萧道鸾的手,将两枚铜板压了下来,“前些时候才三文,难道现下的铜板这么不经用了么?”他说的“前些时候”已经是前好些时候了,但想来面钱不至于涨的那么快。 老板本来看他们是外乡人,又年纪轻轻好欺负,随口抬高些价钱,没料到被戳穿,这时也是骑虎难下,坚持道:“五文就是五文。” 萧道鸾懒得和这些市井小民多费口舌,两个铜板的事,他根本不计较。但沈恪死死压住了他的手,他略一动作,对方就压得更紧。 不痛,但温热的手心贴着手背,让萧道鸾非常不习惯。 “出门在外,要是不多留个心眼,总有人喜欢扑上来折腾你。”沈恪附在萧道鸾耳边轻声解释了一句,转头对老板道,“早知道你这面都要五个铜子儿了,我还是去街头那家买胡饼来得实在。” 他有意提高了音量,一时引来了面摊上其余人的注目。 “这面都五文啦?”一名行商模样的人刚落座,看样子打算离开了。 “昨儿个来吃才三文,怎么过了一天就涨价了?”与他同座的像是老商客,胡子拉渣一大把,面吃到一半就含糊不清地抱怨起来。 沈恪等的就是这一句,立即朗声道:“敢情卖给别人是三文,卖给我们就是五文啊。老板,你莫不是欺负我们新来的不懂事儿吧?” 祷雨镇往来的大多是商客,自己虽然做多了欺生的事,但最忌讳的也正是欺生的对象变成了自己。听到沈恪这么一闹,老板的脸皮涨得通红,众人便知恐怕沈恪猜对了。 “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啊。看人家小兄弟年纪小便好欺负,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啊?” 面摊上的行商趁机闹了起来。这群骨子里都塞满了精明的生意人,看沈恪有意闹事,老板也不硬气,便都想捞点好处。 “一碗面今天能卖给这位小兄弟五文,明天是不是就能卖给我们十文了啊?镇上那么多面摊,我们也不是非来这一家啊。” “走走走,去隔壁吃去。” 老板欲哭无泪,这都还没结账呢,人就跑了。 沈恪摇了摇头,从萧道鸾的手中抽出三个铜板,按在桌上,仰头道:“走,带你玩儿去。” 萧道鸾看他将剩下的两个铜板放回自己怀里,手却没有立刻从胸口离开。 沈恪收回在人家胸口摸了好几把过足了瘾的手,一本正经装腔作势。 “身板挺结实的啊,平时也有练练?”(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8章 胭脂 两人还没离开面摊,就听到一连串娇笑在耳边响起,随后沈恪的耳朵真的被人轻轻扯住,“远看着就像,没想到真的是。怎么?舍不得姐姐我,终于想到回来了?” 萧道鸾侧目而视,见到一名穿着柔红色轻纱罩衫的女子,轻飘飘地靠在了沈恪身上。 沈恪一愣,回头冲萧道鸾笑了笑,拉下女子的手道:“可别再捉弄了我,姐。” “和人家相好的时候就叫人家小妹,完事拍拍屁股走了就叫人家大姐。阿娘果然没说错,天下男子都是负心汉。”女子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擦红了一片,竟像是快要哭出声来。 “你……”萧道鸾欲言又止。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恪捂额道,“好姐姐亲姐姐,差不多行了吧?”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食指点了点沈恪的脑门,满意道:“见了姐姐不叫,活该被玩儿。” 沈恪的脑门被她戳的一偏,随即又被捧了回来,仔仔细细端详了个遍。 “黑了。瘦了。更丑了。” 沈恪怕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不敢反驳。 “当年你说要继续去历练一番,提高修为,现下可是成了剑仙了?” 萧道鸾看了无知的女子一眼。步入炼气,人人可以自称剑修,但要够得上剑仙的称呼,起码得是大乘期的修士。沈恪就算得了奇遇,也堪堪元婴,离剑仙还差得远。 沈恪道:“差得远呢。” “没出息。”女子啐了一口,眉目含情地望向萧道鸾,“这位小哥,先前你看了我好几眼,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沈恪拦在萧道鸾身前:“放过他吧胭脂姐。” 胭脂撇撇嘴:“他又不是你的恩客,护得那么严实作甚?算了,今日楼里热闹得很,赶巧碰上你,一道回去看看吧,大伙儿都想你想的紧呢。” …… 秦楚楼。 一点不带脂粉气,却是个妓院的名字。 之所以叫了这么个名字,一说是来自阿娘的话:“男人么,不都是朝秦暮楚的玩意儿?清早看上秦姑娘的红袖,晚上就想着楚姑娘的香巾,连和他们逢场作戏都烦得很。” 沈恪熟门熟路地跟在胭脂身后,从院子的后门进了楼。 萧道鸾在门外驻足。修道之人,讲究一个道心通明。八百年前他没有踏入过这种地方一步,这辈子也不想进。 然而他的剑已经进去了。 他也只能进去。 沈恪当他脸皮薄,于是开解道:“你就跟在我身边,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胭脂巧笑道:“这位小哥都多大的人了,还有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 胭脂轻巧地转了个身,裙摆荡起来像是朵开得正好的花儿。她的年纪不比沈恪小,但脸上的脂粉涂得匀称,点上淡淡的唇红,看着格外娇俏可人。 “胭脂姐。”沈恪将投怀送抱的胭脂抱了个满怀,手却老实安分地没再动过一分,“人家是正经读书人。” “读书人?”胭脂抬起下巴,看向萧道鸾的目光中满是轻视,“这位小哥听过一句话么。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都是负心人。” 沈恪安慰般碰了碰她的眼角。脂粉遮盖下的细纹,是她正在不可挽回地老去的证明。楼里的姑娘碰到的人多,动了心的也难免有一两次,只是通常没什么好结果。 “行了行了,动手动脚做什么。”胭脂拍开沈恪的手,好像先前投怀送抱的不是她一样,“楼里的日子过得可滋润了,不比头无片瓦好多了?” 沈恪知道她是不愿被自己同情,当下也附和道:“可不是?在楼里和素心姐、醉玉姐能做个伴,不比我一个人瞎逛荡强多了?” 胭脂笑道:“你倒想得美。素心都出家啦,哪还能呆在楼里。” 沈恪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到当年认识的姑娘都要为人妇了,颇有些感慨:“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 素心和醉玉都是楼里的头牌,很是受来往行商的追捧。当年他在的时候,有位豪爽的行商为素心一掷千金,大有要将人带回家中明媒正娶的气魄,素心都没应下。如今出嫁,大概是真的找到好归宿了。 沈恪长叹一声,看了萧道鸾一眼。 “是出家不是出嫁。”胭脂撩起长发,一手劈下,做了个断发的动作,“去山上当了姑子,头发都绞啦。” 沈恪一时失语。 胭脂伸手向西南方的群山一点:“就是山上那什么伏魔观。镇日和一群老秃头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的?今日她终于晓得回来看看了,你也给劝劝,楼里好歹有那么多姐姐妹妹,遇上个事儿还能搭把手,何苦一个人跑到山上去找苦吃。” 沈恪失笑道:“原来胭脂姐特意在街上拉了我来,就是当说客啊。” 进了楼后便一句话没有说过的萧道鸾,忽然蹙起了眉头。 沈恪虽然一直在和胭脂搭话,却都留了点心思放在萧道鸾身上,对方一皱眉他便问:“怎么?” 萧道鸾抬头看向三层高的花楼。 “这位小哥好眼力,素心和醉玉都住在这听香阁里。让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 因为素心难得回来,白日楼里没客的姑娘都聚在听香阁。一室莺莺燕燕,能晃花任何一个男人的眼。 通常说来,姑娘身上的阴气会比男子重,但也不至于重到这个程度。剑气偏阳,是以萧道鸾和沈恪一迈进阁楼,都感到了不适。 沈恪吸了吸鼻子,纳闷道:“着凉了?” 萧道鸾按住眉角不说话。 “你啊,还是赶快定下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否则还不知道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呢。”胭脂笑着推开一扇门,“素心,你看看谁来了。” 满屋子红粉,只有一人穿了素衣。 白衣胜雪,一如多年前的初见。只是当日满头青丝,如今只见一顶女冠。 “多年不见,伊之风采,更胜往昔。” 素心浅笑道:“好久不见,小恪都成斯文人了。” 胭脂道:“就他还斯文?先前为了几文钱,差点没和卖面汤的李叔闹起来。” 沈恪轻轻抱住素心,很快松开手,揉了揉鼻子。 “这是小恪?都长成这样了啊。” “怎么单抱素心不抱姐姐?嫌弃姐姐年纪大了是不是?” “快过来请安。” 沈恪很快被埋在了脂粉堆里,素心朝萧道鸾一笑:“公子是小恪的朋友?我们姐妹多年未见了,一时失仪,见笑了。请先歇歇,用杯茶吧。” 萧道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支起窗户。 沈恪好一会儿才摆脱众姐妹的包围,走到萧道鸾身边撑着墙道:“抱歉。” 胭脂见他好是狼狈了一阵,才替他解围:“好了好了,都别闹他了。今儿个大家来这,还有正事要办呢。” 素心像是知道她们要说什么,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大家都是姐妹,平日里不过谈谈心,有什么正事不正事的。” 胭脂道:“今日的事原本不该由我开这个头,但醉玉偶感风寒,身体不适,需要好生养着,众姐妹又都不嫌弃,我才壮着胆子上了。素心,负心的人谁没碰上过一两个,何苦为了那种人糟蹋自己?” 素心淡然一笑。 “你先别和我说不是为了他。”胭脂急道,“当年我的事姐妹们也都是知道的。为了那个姓陈的寻死觅活了多少回?可日子一久,不还是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了?情情爱爱就是那么一回事,有什么过不去的?” 素心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早就过去了。” “要是真的看开了,何苦跑到山上去受罪?” “就是真的看开了,才愿意在山上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胭脂一跺脚:“沈恪,你劝劝她!” 沈恪道:“素心姐,以前我嘴上总说着不再去找剑修高人了,每日就是吃吃喝喝,见到身上带着把剑的都绕道走。可那时是真的没看开,要是看开了,也用不着刻意避着。你要是真的不在乎了,在楼里呆着还是在山上呆着又有什么区别?” 素心抿嘴笑了笑,只是用手遮挡着,众人也看不出她的笑是不是带着苦意。 “小恪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恪第一次到祷雨镇时才十五六岁,转眼都近十年过去了。 素心起身道:“今日来本只打算和姐妹们聚聚,没想到闹成这样。再说下去难免扫兴,我便先走了罢。以后有缘再会。” “走走走。”胭脂不耐烦地挥挥手,看见沈恪还试图挽留,压了压怒气道,“我让人给你们开间屋子住下。赶明儿得空了,带你们去外边儿逛逛。” 沈恪无奈地看着素心袅袅走下楼,拉住胭脂退后两步,轻声道:“我俩住一间就够了,别多开。”(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9章 抵足 得了胭脂的吩咐,使女将沈恪和萧道鸾带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离听香阁不远,原本是供贵客稍事休息用的。屋内的陈设都极其风雅,字画古玩样样都有来历,可惜沈恪看不懂。 他站在博古架前装腔作势地看了看,最后还是坐回太师椅去摸缸灯上的青铜牛鼻子玩。 这屋子是他琢磨着萧道鸾的喜好,央着胭脂开出来的。只希望萧道鸾对里头的玩物爱不释手,不会在意两人要挤一间屋子。 一张床。 萧道鸾当然不在意。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其实每日已经用不着睡上几个时辰了。前些天和沈恪赶路,一入夜他在自己的房里也只是打坐。修行一刻不可怠慢,至于饱睡一觉的享受,都是过眼云烟。 好不容易熬到入夜,楼子外面挂起灯笼,暗红色的柔光透过窗纱,将淡雅的屋子也照出三分惑人。娇侬软语远远传来,白日冷冷清清的楼子这时才有了它该有的暧昧。 萧道鸾仍坐在椅子上出神。 沈恪知道修行中有入定一说,但没将此事和萧道鸾联系在一块儿。他只以为对方是乏了,便端了杯热茶,递到他嘴边碰了碰。 萧道鸾睁开眼。 沈恪笑道:“累了?累了就先去歇吧。” 使女早将被褥铺好,热水也都端了进来。沈恪不让她们贴身侍奉,此时只把毛巾在铜盆里浸好,招呼萧道鸾过来。 沈恪目不转睛地看着萧道鸾。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如何将软巾绞干,看柔软的布料在他脸上慢慢划过,看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 他屈指,似乎想在那密长的睫毛上轻轻一弹。 “早就想和道鸾促膝长谈,可惜之前一直在赶路。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我们……” 萧道鸾将手在铜盆里又浸了浸,沥尽水后再一一擦干。 “嗯。” 这是个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恪不喜欢琢磨旁人的心思,也觉得与其胡乱猜测,还是付诸行动来得更实际一些。他梳洗一番,脱去外袍,坐在了床沿。 床是梨木大床,足够两个人尽情翻滚。 沈恪默默在心中丈量了一下床的宽度,得出满意的结果后,暗自点头。 萧道鸾:“谈什么?” 他人又在椅子上坐下了,离床足足有两三丈的距离。 沈恪也没想好要谈什么。抵足而谈的重点在于抵足,谈只是个助兴活动,一个必要的铺垫。但现下他的脚再长长一倍,也够不到对方,谈就成为了唯一能做的事。 两人的出身背景都相差太大,沈恪关心并了解的事,萧道鸾想来不感兴趣。而萧道鸾这种读书人会喜欢谈的经术,沈恪又全然不知。 沈恪正在为难之际,看到自己放在枕边一大一小两把剑,有了主意。 “看到我这把大铁剑了吗?是十五岁那年一个老头子送的……” 当年他就是个刺儿头,喜欢没事找事,整日在街上闲荡。一个大冬天见着个老头孤零零坐在馄饨摊前望着锅,一副嘴馋又拿不出铜板的样子,沈恪大方地请对方吃了碗热乎馄饨。 吃完馄饨后,老头一抹嘴,连谢谢都没说一声就跑了。 做了好事的沈恪也没图他报答,看见他把个长条状的包裹落在馄饨摊上,捡起来追出去想还给人家。老头佝偻着背走得飞快,两三步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你我有缘,此物便赠与你,望好自珍重。” 巷子里传来袅袅回音。 沈恪嘟哝道:“什么毛病……”打开缠了好几层的布条,从中拿出的就是这把大铁剑。当时铁剑还没有生锈,但样子也不好看,年少的沈恪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琢磨其他的蹊跷。他甚至把铁剑和别人的大刀对砍过数次,也没见刀剑碎裂爆出绝世秘籍。 不过这把剑到了他的手里,真的成了他放不下的念想。因为家中父母反对他练剑荒废学业,他便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辰,带上大铁剑和金银细软,从家里偷跑出来。 当时看多了传奇小说,觉得自己能找到慧眼识人的师傅,从此踏上修真之路,终有一日能凌空御剑回到家乡。那时他就能对父母说…… 如今一晃已是十年,他从未回过家。 沈恪苦笑一声:“这把剑的来历就是这样。当年我还以为老头是什么世外高人,铁剑也定然是稀世珍宝,但哪里会有高人连碗馄饨都吃不起的?什么有缘,也不过是随便骗骗小孩的把戏,居然还有人上当。” 萧道鸾一直没有打断沈恪的叙述,此时对方说完了一段,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回应。他想了想,道:“未必不是高人。” 沈恪把沉重的心情抹去,微笑道:“真要是高人,名门大派招揽都来不及,大把大把的银子灵丹送上,怎么会混成那副潦倒样子。” “四海有许多散修,便是无门无派,全凭个人修行,其中也不乏苦行之人。” 沈恪奇道:“这些你怎么知道?书上写的?” 萧道鸾道:“嗯。” 沈恪感慨道:“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些年我走的路也不知道多少了,书看来看去的却就是那么几本。” 萧道鸾又想了一会儿,方道:“纸上得来终觉浅。” “此言在理。”沈恪来了精神,心念一动,将体内的剑气逼出一丝,聚在指尖,“往日我只听说过剑气,却不曾真的感受过。传闻中前辈高人仅凭剑气就能斩敌上千移山倒岳,自己使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他看到萧道鸾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心中得意满满,生起了卖弄的心思。其实一个元婴期,哪怕只是元婴前期剑修的剑气,若是发挥出十成十的效力,都能瞬间破敌数十,但—— 沈恪挑拨着指尖的剑气,让这无形的气体在空中晃晃荡荡地前进,停在了萧道鸾的面前。 萧道鸾抬手,碰了碰它。 沈恪感觉对方的手指仿佛碰的不是剑气,不然自己怎么会感觉全身都麻了一瞬。他的意念一散,那股本就不怎么受控制的剑气瞬间四处炸裂,细小的碎屑擦过萧道鸾的发间,割断几缕发丝。 萧道鸾接住飘落的发丝,目光温柔。 沈恪一阵心悸。 “咳。时候已经不早了,你真的不来休息吗?” 萧道鸾蹙眉,方才的温柔神情一瞬不见:“不了。” 沈恪翻身从床上坐起,推开被褥,道:“不习惯与人同榻吗?若是那样,我可……” “不。”萧道鸾考量了一番,若是自己坚持不上床睡,先是显得不太正常,一个普通人每日还是要睡上三四个时辰才能精力充沛的。其次沈恪也许还要无休无止地念叨,他不堪其扰。最后,只要心静如水,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能入定。 权衡利弊之后,萧道鸾褪去外衣,上了床。 沈恪自觉滚到床的里边,替萧道鸾摆好枕头。 一股细弱的剑气从他的指尖悄然逸出,斩灭了烛火。 一室漆黑。 “先前坐着还有些困,如今躺下却睡不着了,你说……” “我这另一把剑的来历也有些故事……” “你睡着了么,道鸾?” “好梦。” 萧道鸾默念廿二剑决,很快进入了放空一切凝神剑丹的状态。 沈恪躺在他的身边,翻来覆去将两人的谈话想了一遍。谈心倒是谈的挺开心的,但这谈完之后的娱乐也太过乏善可陈了一些。人都躺在他的旁边了,再不做些什么,就对不起自己了。 沈恪年少时看过不少传奇故事,其中就有那种封皮正经无比,内容却足以被禁百八十回的书。书里的桥段争先恐后地在他脑海里摇旗呐喊。 选我选我我最有效。 别听它的我才是一击必中。 上啊。 沈恪翻了个身,在两根指尖分别凝成两道剑气,让它们彼此交缠,碰撞出微弱的火光。 火光之下,正好能让他看清萧道鸾的脸。 特别特别想…… 沈恪又翻了个身,平复了下心情,再翻回来。 他指尖的剑气一直都没有消散,此时得了新的指示,无比温和地贴近萧道鸾的肌肤。 萧道鸾的眼帘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睁开。 剑气赶忙停下。 过了会儿见他没有醒来,才继续前进。 再近一点……好样的宝贝…… 沈恪默默为它鼓劲儿,看着剑气在萧道鸾的额边迅速擦过,带起一缕长发。 长发被剑气缠绕着,在空中飘舞。 沈恪伸手握住,打了个结,收进自己的胸口。贴身小心放好之后,沈恪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光荣完成使命的剑气安然消失。 好梦。(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0章 状元 胭脂一进门就看见沈恪衣衫凌乱,坐在床沿梳理自己的长发。 她侧过头骂道:“大清早就来污人的眼,像个什么样子!” 沈恪慢慢悠悠地把外衣往自己身上披,不反驳胭脂是她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闯了进来。胭脂的性子不容人忤逆,两人要是吵了起来,他又不能拔剑相向,最后还是自己吃亏。 萧道鸾坐在窗边品茶,眼帘也懒得掀一下。 胭脂看不下去,走上前抓起沈恪的衣带,三两下系好。明明转一圈打个结就能做好的事,非得拿手指绕来绕去,这种勾勾搭搭的手段用给谁看? “洗漱好了就跟我走,带你们去吃顿好的。”胭脂道,“在外面也不知道混成什么样子,别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既然你都来投奔姐姐了,几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沈恪笑道:“光是吃饭怎么吃得饱呢。” 胭脂在楼里听多了荤素不忌的段子,沈恪这么点道行在她眼里完全不够看。 “那你还想吃什么呀,少侠。” 胭脂斜眼,魅色天成。 “得了吧,我早就放过话了。这楼里的姑娘,上到洗衣的孟嫂,下到新收的小桃,你一个都不能碰。要是让我知道有谁和你勾勾搭搭……” 胭脂笑了一笑,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 要是以往沈恪还会深感可惜,但现在身边有了更好的,楼里的姑娘他连远观的心思都没有,更别说亵玩了。因为心里压根没有这个念头,所以更经得起开玩笑。 “胭脂姐,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多好姑娘,也不匀给我两个?” “两个?素心和醉玉你要不要?” “那自然……” 等沈恪反应过来自己应承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胭脂柳眉倒竖,叉腰骂道:“现在后悔了?当年我说做主把醉玉许给你,你怎的又不肯?连夜带着包袱跑了,害的醉玉狠狠哭了一场。” 想起当年的烂摊子,沈恪感到脑壳发痛。 他捂额道:“当年的事就不提了。胭脂姐,不是说请我们吃顿好的吗?” …… 沈恪和萧道鸾并肩走在祷雨镇的街上,笑着和对方讲些有趣的掌故。他上次到这镇子已经是十年前,但十年间小镇的样子都没什么大的变化。东家卖胡饼的还是那位大爷,西家裁衣商的掌柜添了一个小孙子,笑容愈发可掬。 真要论起来,虽然一样不是本地人,但胭脂一定比沈恪对镇子熟悉得多,但这陪聊的差事还是被生生抢了过去。 “我记得这条街上有家真心包子,皮薄馅大,汤汁又足,一口下去,满口溢香。后来走了很多地方,都再没有吃到过那么好吃的包子。”沈恪问道,“要不要来两个尝尝?” 照例没有得到萧道鸾的回应。 胭脂道:“把你的寒酸样收一收。姐姐说了请你们吃一顿好的,就两个包子的志气么?” 沈恪朗声笑道:“那便在吉庆楼摆上一桌,任我敞开了肚皮吃,如何?” “你既想吃,那便去吧。”胭脂幽幽道,“不过那楼子如今改了名,不叫吉庆,叫状元啦。” 状元楼。 顾名思义,这家馆子里面曾经出过状元。若不是掌柜的儿子高中,那便是有高中的人曾在这里用过饭。 两朵大红绣球挂在牌匾边上,让烫金的三个正楷大字看起来更为喜庆。 沈恪道:“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你们读书人向往的就是这个境界吧?” 萧道鸾道:“修行也一样。” 沈恪摸了摸鼻子:“十年窗下的工夫我是做足了,一举成名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萧道鸾看了眼他的小腹,心道恐怕用不了多久。 三个人点了五样小菜,沈恪虽然扬言要大吃一顿,但到底也不好意思让胭脂破费。 吉庆楼以前是镇上最好的馆子,现在改了名也依旧是。和它的名气相符的是菜品的价钱,一盘普普通通的清炒就要二十文。 沈恪夹了一筷子尝过,后悔为什么指名要来这儿来吃没什么味道的菜。 胭脂看他皱眉的样子,笑道:“不好吃吧?这种馆子吃的就是一个名头,一个吉利,肯来这馆子坐下的,谁还真的在乎好不好吃呀。” 沈恪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筷子一直没有停下。 “状元楼里真的出过状元?” 胭脂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此刻替自己斟了一小杯酒,眼神悠远:“当真出过状元。” “不容易。” 关中和江南重经学,两地的才子也多榜上有名。像祷雨镇这样的西边小镇,年轻人不是被送去做学徒,就是跟着父母学做生意,读书的本来就少,能中举的更是没有几个。 “呵。”胭脂笑了笑,将酒杯握在手心,转了几圈,“他当然不容易,天下还有比他更不容易的人么。” “啊,是……是陈公子?”沈恪依稀记得当年自己离开之前,一名姓陈的公子天天混迹秦楚楼。那公子肤白腿长,看着斯斯文文,在一群豪迈的行商中很是打眼,是以沈恪到现在都还隐约能记得。 “就他?再给他十年,恐怕也考不上状元。”胭脂对这位自己曾经的追求者嗤之以鼻,“是个你没见过的人。他的行商老爹被马贼砍死了,一个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饭都吃不上,真不知道素心看上他什么。” 又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沈恪想明白了因果,问道:“这位状元公子没再回来过?” 胭脂不屑道:“听说是在皇都那边做了大官了,哪还会稀罕回来。” 沈恪有些为素心惋惜。当年两人情正浓时,想来也有过山盟海誓,但是时过境迁,竟然都做不得真了。 胭脂也为好姐妹感到不值,一拍筷子道:“快吃。吃完走。在这地方坐着,浑身都难受。” 沈恪问:“吃饱了么?” 胭脂才发觉除了相熟的沈恪之外,同座还有一位小哥。她昨日见过萧道鸾之后便觉得此人不错,可惜听沈恪的说法,这人出身关中世家,那种书香门第想来不会接纳一个风尘女子,便也没再生出旁的心思来。到了她这种年纪,已经不会再幻想什么郎情妾意,只求个安安稳稳了。 “这位小哥,这家只有酱香鸭还算能下肚,你多吃些。”胭脂笑着夹了一筷子,放到萧道鸾碗中。 萧道鸾吃了。 沈恪发觉一件有趣的事。萧道鸾对旁人的请求很少热烈回应,但也很少推拒。两人一路走来,有时吃的好些,也没见他多吃两口。有时吃的难以下咽,也没见他少吃两口。只要是端上来的菜,他都会夹上两筷子,但也就那么两筷子。 无欲无求和仙人似的。 沈恪也夹了一筷子素菜,先前他觉得没有半点味道的那样,放在萧道鸾碗中:“你也尝尝这个。” 萧道鸾看他一眼,默默吃掉。 沈恪笑了:“道鸾,你莫不是尝不出味道吧。” 到了化神期的修士,可以有选择地辟谷。萧道鸾倒没有把心思花在这种琐事上,该吃的时候便吃,该喝的时候便喝,有意让自己变得不像个凡人没有太大意思,只要一日不证道飞升,终究是土鸡瓦狗。没有辟谷,他的舌头还是能尝出菜的好坏来的,但好坏也差不多就那样。如果说这辈子他还有因为吃产生情绪波动的时候,那就是在凌云镇的面摊上。那时他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剑就在附近,清淡的面汤都被品出了甜味。 胭脂拍了一把沈恪的手,道:“说什么呢。小哥,你是不知道,这家伙习惯了蹬鼻子上脸。这菜你要是不爱吃,放着就是。” 沈恪笑着搭住萧道鸾的肩膀,有意让自己的鼻尖擦过对方的脸颊,道:“我还就真的蹬鼻子上脸了,胭脂姐你要替他教训我吗?” 胭脂道:“好大的脸,不干这位小哥的事,我也能好好教训教训你。当年的烂账,今儿个就来好好算算……” 胭脂一撩袖子,显然是不打算等沈恪求饶,要好好算算总账了。 这时状元楼的门口慌慌张张跑进来个使女。她看到了一桌三人,直直跑了过来,险些撞翻桌椅。 “小桃,怎么了?”胭脂认出那是新来的使女小桃,看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心道恐怕出了事,“别慌,有什么事都慢慢说。” 小桃摸了把眼角,哽咽道:“醉玉……醉玉姑娘她……” 沈恪比胭脂的反应还要快,脸色飞快黑沉了下来,话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醉玉出什么事了?” “醉玉姑娘她不好了……”(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1章 醉玉 醉玉和素心、胭脂是一样的年纪,当初三人都在差不多的时候进了楼子。 阿娘去世后,胭脂因为性子泼辣成了楼里的主事,素心和醉玉照样是楼里最红的姑娘。 三人的感情极好,是以一听醉玉有事,胭脂便急着往回赶。 沈恪顾忌萧道鸾的感受,落后了一步,对他点头道:“我和醉玉姐有旧,不能不过去看看她。你若是不愿去,可在外边儿逛逛。出了楼子往东边走,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萧道鸾道:“无妨。” 当初他不过是慢了一步,剑就落到了沈恪手中。现在若和沈恪分开一时半会,指不定沈恪和剑就被人带跑了,他再到哪里找去? 沈恪边走边和他交代:“我和胭脂姐她们都认识快十年了,知道她们的性子都极好。你就算不能接受……也不要把她们想的太坏。” “嗯。” 沈恪就是害怕萧道鸾用礼法廉耻教训楼里的姑娘,听他答应下来便放了心。 “醉玉姐!” 沈恪看到醉玉的时候,险些没有认出来。听胭脂说她偶感风寒,他以为只是小小的不适,没想到醉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醉玉原本的个子就小巧,风一吹就能吹跑的柔软模样很是惹人怜惜,现在更瘦一些,简直不用风吹,自己站着都能倒了。 她半靠在床头,脸上染着病态的潮红,见到沈恪之后瞪大了双眼,巴掌大的一张脸上似乎只剩下了那泛着水光的眸子。 “小恪……” 沈恪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怎么病成这样?大夫开的药有好好吃吗?” 一旁侍奉着的使女哽咽道:“吃了,可没什么起色。” 胭脂又急又怒:“换个大夫看!祷雨镇上那么多医馆,总有个能看病的大夫吧。” 沈恪转头瞪了她一眼,胭脂转怒为笑:“怎么,我不过是声音大了点,就开始心疼你的醉玉姐了?” “我没有……” 醉玉捂住沈恪的嘴,虚弱道:“别说话。” 多年前,同样温柔似水的眼神也曾经一样长久地注视过他。那时他的选择是落荒而逃。嘴上说着要去更多更远的地方看看,总有一天要成为真正的剑仙,心里却时时对这座西部边域的小镇回望。 性子泼辣见不得旁人软弱的胭脂,矜持自爱待人温文有礼的素心,还有像一株不依附他人便无法生存的藤萝般的醉玉……当被酒馆的老板扫地出门,流落街头的时候,是楼子里的阿娘暂时收留了他。 当年刚刚能勉强扛起大铁剑的他,连当个打手都不称职。被喝多了撒泼的客人揍的鼻青脸肿,还要靠着胭脂挺身回护拦下醉客,素玉安抚阿娘不要把无用的少年赶出楼子,最后被醉玉带回房中温柔地上伤药。 整日和楼子里的姑娘玩闹,彼此间的玩笑开了不少。如果当年说的话都要当真,只怕他和胭脂的小孩都能滚满一堂了。 在众多笑闹中,只有关于醉玉的最让他头疼。 朦朦胧胧的,当年的沈恪觉得自己对醉玉并未怀有那种感情,但是因着她分外柔弱的缘故,总想要再多回护她一些。无论是胭脂还是素心,都有保护好自己的手段,只有醉玉,仿佛什么也不会,只拿那双眼活生生将人的心看软。 沈恪咳了一声,将她的手塞回褥子,问道:“一个风寒也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醉玉姑娘这些天没有出门,就在楼里呆着,吃的喝的也都好好的。就是……就是站在窗子边上吹了会儿风,起来就喊头疼。请了大夫来看,都说是风寒。这两天一直没好,也就是没力气,旁的症状都没有。但今早不知怎么了,咳个不停,我们不敢做主,只能来请胭脂姐看看。” “醉玉的身子本来就不好,你们平日里不多劝着,真出了事哪里还来得及?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看她这样子,还不知道要躺到什么时候呢。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胭脂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 众人虽是关心,但到底对医术了解不深,只能嘴上安慰两句。胭脂软言劝了两句,便让众人都先回去,拍板说过会儿就让楼里的杂使跑一趟邻镇,去请个老大夫过来把把脉。 醉玉拉着沈恪的衣角不肯松开,沈恪只得在床边坐下。 “当年你……” 胭脂将众人带出门外,推了还留在房中的萧道鸾一把:“这位小哥,人家有私房话要说,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萧道鸾看到沈恪眼中的情意,神态有片刻恍惚。 随后,他道:“不是风寒。” “什么?”沈恪猛然回头。 萧道鸾道:“她身上的阴气很重,像是服用了逼阴的丹药。阴气过盛,阳气不足,一点小病才会久治不愈。” 八百年前他生活过的时代,是一个各类修真门派奇巧百出的时代。丹修在当年,也算声势浩大,他虽然不精此道,但也略有耳闻。 丹修之中也分不同流派,其中有一派信奉采阴补阳之道,以人为鼎炉,因为行事手法过于阴毒,同魔修一样被修真界的主流排斥。 但此道依旧有人修行,而且层出不穷。 八百年过去,丹修的功法和他当日见过的已经完全不是一副模样,但根子上的东西还是相同的。他只看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位醉玉姑娘,只怕是被当成了采阴补阳的对象。逼阴的丹药,只有在丹修急于求成的时候才会给他人服用。服用下丹药之后,体内的阳气会被压制到最低,而被逼出的阴气外漏,可以一次采集上甚多。但此法有违阴阳调和,被逼阴过的人,轻则体质亏虚,重则一病不起。 听萧道鸾说完丹修之事后,沈恪默默抽出身后铁剑。 从凌云镇外得来的灵剑也佩在身上,但他还是习惯用这把随身多年的老剑。 胭脂惊斥道:“沈恪!” 沈恪摸着铁剑上的锈痕,沉声道:“当年我被客人抽了大嘴巴子,都是醉玉姐一手上的伤药。现在有人敢伤她,我……” “小恪……”醉玉认真地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目光里满是崇拜,好像在看一个真正的大英雄一样,“别和人动刀动枪……你有这份心,我……我就够了。” 眼看醉玉就要流下泪来,胭脂一把将沈、萧二人都推出了房门。 “去去去,装什么装,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啊。别和姐逞能,这事怎么也轮不到你出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恪摸了摸险些被夹到的鼻子,对萧道鸾点头道:“多谢。” 萧道鸾淡淡道:“不谢。” 沈恪抱着剑靠在醉玉的门口,大有一副谁敢来伤人就先和他较量一番的架势。其实当年有关醉玉的事,他能记住的已经不多了。就像胭脂说的,男人嘛不就是那么一回事,该忘的都会忘的。所以他挑在彻底忘记了这里的姑娘之前,回来再看上一眼。她们若是都活的好好的,那他也就放心地把这段过往抛却了。但她们若是活的不好…… 以前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现在至少还有一剑。 元婴的剑。 萧道鸾陪他在门边杵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自己预期中的反应,思忖着该如何继续。这段日子沈恪吃吃喝喝过的太过安逸,两人一路西行,竟然没有和人交过一次手,剑气在沈恪体内依旧运行地平稳。其实如果他想要,随时都可以不顾沈恪的性命取出那把剑,但他也说不上来直到今日自己也还没动手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动手,特别愚蠢。 沈恪闭着眼睛,但是仿佛察觉到了萧道鸾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般,忽然开口:“我知道是什么人要害她。” “哦?” 祷雨镇虽然热闹,但那只是世俗的热闹。从古至今,这地界上就没出过几个修士。要论起门派,就更少得可怜。一共两个,都在镇子西南边的山上。 一派修的是剑道,据说和剑修界的名门大派归一宗有些关系。但看他们的长老也只有金丹期修为,便知所谓的关系应该也很有限。 一派修的是丹道。挂着道观的名头,住的都是光头和尚。此地信佛的人不多,所以这派在镇上的名头还没前一个大。剑修还能拿把桃木剑挥舞两把驱邪镇魔,但这光头和尚念的经,镇上的人都听不懂。 他们修的是佛门的密宗心法。 数百年前被其余门派追杀,遁入西域的丹修留下的法门。 讲究的是采阴补阳,修的是个欢喜禅。 而这个门派的名字,他们在昨日也才听闻过。 “伏魔观。”(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2章 伏魔 伏魔观在镇外二里的伏魔山上。 不是观以山名,而是山以观名。 祷雨镇上的居民也说不清,为什么一个没什么信众的观子,能够占据了半片山头,养活一观子的修士。 在他们口耳相传的故事中,镇子附近原本有一只女魃,年年大旱,颗粒无收,民不聊生。不知过去了多久,不知从何地来了个大和尚。这大和尚的法名已经无从知晓,但他在镇外高山上大开法会,驱走女魃,天降甘霖,这镇子才改名叫祷雨镇,那和尚修的观也有了伏魔观这么威风的名字。 沈恪站在伏魔山的山脚,望着层层林涛,心中生出隐隐的敬意。 连山和归一宗的山门他无缘得见,但想来气势应当远超于此。也许历来修士喜欢把道观修建在高山之上,就是为了让求道者仰望高山,心生自卑,从而能放下凡尘执念,一心虔诚向道。 “你真要上去?“沈恪问同行的萧道鸾,对方怎么看都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己此番前往伏魔观,如果发现那些老秃头真的居心不良,双方定然要动手,乱局之中不知道他有没有自保之力。 萧道鸾淡然道:“我与你同去。” 这句话他在昨晚已经说过一遍。 沈恪有意问起,便是想要听他再说一遍。萧道鸾对万事都兴致缺缺,似乎连换一换回答的念头也没有。然而同样的话,沈恪再听一遍,心里还是荡漾的厉害。 他带着点甜蜜的心情将昨晚的情形回忆了一遍。 昨晚回到房内已是深夜,萧道鸾正靠坐在床头,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好是端详了一阵,连对方的睫毛都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拉了拉萧道鸾的手。 他一个人在醉玉的房门外徘徊了良久,还是决定孤身一人上山探探那个伏魔观。 这段时间他也有依着机缘巧合下得来的修行法门修炼,但不知是境界高了之后初级的功法已经失去了作用,还是他在修行的过程中误入了歧途,总之修为没有一点提升。 他隐隐感到体内的剑丹圆润饱满,是金丹已经大成,步入了元婴期的征兆。但传闻中元婴期修士能够一剑破敌数十的能力,他似乎远远没有具备。伏魔观里的那些丹修不知到了何种境界,也不知以他这种伪元婴真炼气的修为,与之有没有一战之力。 但无论如何,要他看着醉玉重病却什么也不做,他做不到。 将烦心事抛在一边,尽管萧道鸾闭着眼看不到,沈恪还是冲着他笑了一笑。 美色当前,正当好好把握,才不辜负良宵。 他俯下身,拉着萧道鸾的手柔声问:“睡了?” 便是真的睡了,让他这么一晃,也得清醒过来。 沈恪知道他还没有睡着,只是性子喜静,能不说话便不说话。既然萧道鸾不愿意说,只有他多说一些。 “逼阴的事你又怎的知道了?也是看书得的?” 随意起了个话头,问完自己也笑了。 “问你这些作甚。明日我去探探伏魔观,你要是闲来无事,可以去找胭脂姐,让她带你在镇上逛逛……” “我与你同去。”说完这一句之后,无论沈恪怎么千呼万唤,萧道鸾都不再回应。 …… 沈恪笑道:“你若要来,那便跟在我身后。无论出什么事,我都会护你周全。” 萧道鸾道:“好。” 萧道鸾虽是应下了,但心中对沈恪的话不以为意。要是真遇上了什么连他都不能应对的场面,就凭沈恪连元婴期修为都不能全部发挥的水平,也做不了什么。 沈恪右手持剑,走在前面。他微微侧着身子,好照顾到身后的人,时不时回头问一句有没有累着。 蜿蜒的山道,在萧道鸾行来只如履平地。别说无名小山,大陆第一高峰他也曾缓步登顶。那座高逾千丈的名山被年少气盛的他一剑劈开,后来渡劫的时候恰巧又被劫雷轰成平地,也可算是命途多舛。 沈恪对这位同行者照顾得极为体贴,就在他第三次提议歇一歇的时候,伏魔观的琉璃瓦在林梢露出了一个角。 明黄色的琉璃瓦,更显眼的是高处檐脊上的鎏金立像。金刚怒目,仿佛要将来者一剑斩于座下。 “两位施主,可是来进香?” 一名知客僧笑容可掬,站在观门处迎候。他的年纪看着比萧道鸾还要小,身板只是半大的青年,但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极深,整张面孔犹如风干的橘子皮,怎么也得有半百的沧桑。 更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是他的样貌。一身暗红色镶金边的僧袍,与佛门中人一意求素的打扮极不相协。他的头顶没有灰白色的戒疤,只有短短一茬青发。 知客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咧开嘴笑道:“施主可是来进香?” 沈恪装作镇定道:“不知贵宝刹要在何处进香?” 知客僧道:“请施主随我来。” 沈恪一脚跨过伏魔观的门槛,低头时看到门槛上刻有暗金色的法丨轮状图案。不知是不是他眼花,在他进门时,静止的法丨轮似乎动了一动。 他忙退回半步,拉住萧道鸾的手,道:“莫担心。” 萧道鸾一脸茫然。 沈恪看知客僧仍走在前面没有回头,飞快抽出铁剑,在暗金色图纹上划了一道。法丨轮的中轴被砍成两段,没有再出现其他异象。 “施主请随我来。”知客僧语调平平重复道。 沈恪一手握剑,一手拉住萧道鸾,朗声道:“来了。” 枉伏魔观有一个霸道正气的名字,观内却阴气森森。行道两侧的古柏参天,斑驳树影在知客僧的僧袍上淌过,竟像是无数爬虫在蠢蠢欲动。三人行了一路,也没再见到一个活人。不知道观里的僧人,是都在房内修持课业,还是…… 知客僧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沈恪仰头望去,先前在观外看到的鎏金立像正站在大殿的屋脊顶端,怒目金刚似乎又变了一张脸。紧抿的大嘴不知什么时候裂开,现出满口尖牙。 “到了。” 知客僧的这两个字,在这样的氛围下,被沈恪听出了许多也许并不存在的意味。大概鬼差前来索命的时候,也是以这样森幽的口吻说:“你的时辰到了。” 大殿内只供了一尊法像。 沈恪走遍四方,见过不少庙宇,但没有一座供奉这样的法像。 莲台之上的妙龄女子衣衫半褪,仪态妖娆,然而神情肃穆,左手手掌向外翻出,五指下垂,结的正是施愿印。慈悲心施,普度众生。 “婆须蜜多。”萧道鸾道。 “什么?”沈恪不解。 知客僧深深看了萧道鸾一眼,在蒲团上跪倒,口中默念:“若有众生,欲意所缠,来诣我所,我为说法……” 萧道鸾:“颜貌端严,色相圆满,皮肤金色,目发绀青,不长不短,不麤不细,欲界人天无能与比。音声美妙,超诸梵世,一切众生差别言音,悉皆具足,无不解了。深达字义,善巧谈说,得如幻智,入方便门。” 沈恪听得一头雾水,萧道鸾只能抛开诘屈聱牙的原典,解释道:“婆须蜜多,密宗供奉的一位菩萨,双修证道,双修度人。” 沈恪恍然大悟道:“若是真信这位菩萨,念经是虚,早日找个美貌尼姑双修才是正道。” “……” 沈恪站在女菩萨的法像下端详了一会儿,总觉得面目有些熟悉,一时间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他吩咐萧道鸾站在原地别动,自己绕着大殿走了一圈。除了四处遍布的法丨轮和莲花纹,没有别的发现。 沈恪靠在萧道鸾的身旁,轻声道:“古怪。”他不是没有见过边域的密宗门派,却没有一个像伏魔观这般驳杂不纯。约莫是受了遁入西域的丹修影响,连菩萨的衣裳都是中原地带右祍的样式。而且其余密宗门派,供奉的都是双修的法像,没有单供一个女菩萨的。说起来,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不妨四处看看。”萧道鸾不动声色地提议。 沈恪挥手道:“也好。” 那位知客僧自从在蒲团上跪倒后,便闭目不再搭理二人,似乎将“香客”彻底抛在了一边,有些走火入魔的前兆。从不停蠕动的双唇,可以猜测他在默念什么经文。 沈恪和萧道鸾离开大殿后,知客僧猛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俯身在法像前,谦卑道:“上师,远客已至。” 菩萨法像的右手缓缓曲肘向前,五指舒展。 施无畏印。 凡信我者,无所怖畏。 知客僧抬起头时,似哭似笑,面相男女莫辨。(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3章 女相 僧众休息的地方在大殿后面,绕过一片古柏便看到青幽一色的廊房。 “一、二、三……九。”沈恪数出九间厢房,但不知为何他们先前只见到了知客僧一人。 路过西厢第一间时,听到其中隐约有水声。 沈恪抬手做了一个稍等的动作,靠近厢门,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只往里面探了一眼,他赶忙偏头不再看。 萧道鸾上前一步,正准备也看看,被沈恪错手推开。 “沐浴。”沈恪尴尬道,“女人。” 确切地说是女尼姑,在匆匆一瞥中,沈恪只看到光滑白嫩的后背。凭他多年练出的眼力,可以确认,那样的身形定然是个姑娘无疑。 看背影还得是个漂亮姑娘,不知怎的想不开。 可惜了。 两人屏息在厢房外等了一会儿,房内的水声渐息,继而响起的衣鬓摩擦声。 沈恪放轻了呼吸,还是觉得有些面红心跳。但偷偷看向萧道鸾,对方还是一脸淡漠,似乎里面正在出浴的是个美女还是只蛤丨蟆,他一点儿也不关心。 等里面终于传来走动的脚步声,沈恪轻咳一声,敲响了房门。 “打扰。” 里面的人安静了一瞬,道:“无妨,进来吧。” 沈恪心道这声音也好生熟悉,推门一看,端坐在矮榻之上,双脚盘起,一身素白僧袍的,正是素心。 “素心姐。”这回沈恪是真的感到了尴尬。动身前往伏魔观的时候他就想过也许会和素心不期而遇,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尴尬的场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先前他们在房门外面。 素心点了点头,道:“你和上师有缘,不如留下与我等一同参道。” 又是被他嗤之以鼻的有缘论,沈恪正要哂笑而过,却发现素心的双目正盯着的是萧道鸾。 一同……参道? 伏魔观中人修行的是什么道法?那是双修证道啊!这话和赤身*躺在床上相邀有什么区别? 沈恪没想过有一日素心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 在楼子里,胭脂泼辣,醉玉娇羞,而素心则是最端庄的一人。在别的姑娘都拼命往脸上涂脂抹粉的时候,只有她依旧是素面朝天,短裙荆钗,犹如从大家中走出的闺秀。 萧道鸾也看着她:“我?” 素心道:“正是。” 萧道鸾:“不感兴趣。” 沈恪满意地将他挡在身后,觉得自己在楼子里要担心被人挖了墙角,来了寺庙还要面对强大的敌手,真是辛酸。 他打了个哈哈,道:“素心姐,我们这趟来到这观子,说来还是因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醉玉姐昨日卧病不起,道鸾说是被人暗算了的缘故。我思来想去,祷雨镇方圆十里,只有伏魔观……” 素心转头看着他,目光空洞。 她微微张嘴,红唇翕动,但吐出口的话却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空,缥缈又空忽。 “到了。” “什么到了?”沈恪问。 “时辰到了。” 素心双掌一翻,齐齐按压在矮榻之上。房中忽的起了一阵微风,将墙上的壁画都吹动起来。 走进房中的时候没有留心,风一吹才发现,那墙上满满画着的都是密宗的欢喜佛。一个个都在做着快活之事,然而面目狰狞,仿佛厉鬼。 沈恪下意识伸出双手,将萧道鸾的眼睛遮住,厉声道:“素心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素心的长袍也被微风吹动,露出光洁的小腿。 她伸出一手,平摊做邀请状。 “来。” 四壁之上的欢喜佛齐齐开口:“来。” 千万个声音在一瞬响起,有的沧桑有的清脆,都在重复这同一个字,同一个邀请。 那样上天入地都无从逃避的邀请,让你觉得拒绝都是罪恶。 沈恪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不管做出怎样妩媚的姿态,那都是素心,他怎么可能对她生出妄念?更何况这是在萧道鸾的面前! 萧道鸾……道鸾! 沈恪用剑尖划破掌心,勉力保持一丝清醒的时候,却发现被他拦在身后的萧道鸾,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矮榻旁,俯身靠向素心。 素心的嘴角勾起个暧昧的笑。 “来。” 她说。 他们说。 “来个屁!”沈恪伸手抓向萧道鸾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带的往旁一斜,空出的间隙,一剑劈下。 鲜血在素心的面容上蜿蜒而下,她双目血红,望着沈恪。 “小恪,你为何杀我?” “我不知道。”沈恪觉得脑海一阵刺痛,好像同时插入了千万根金针,分辨不出最痛的到底是何处。咬牙说完这四个字,他握着铁剑的双手一松,人也瘫倒在地上。 …… “好了。” 房内的声音已经沉寂了好一阵子,都没见沈恪有所反应,萧道鸾只能出声提醒。 沈恪木然道:“我不知道。” 萧道鸾皱眉,将沈恪背对着房门的身子扳了过来。 瞳孔放大,没有焦点,像是中了幻术。有些修真门派精习幻术,以善于蛊惑人心著称。丹修之中也有人是丹道、幻术双修的,他竟一时忽略了这点。 沈恪是在什么时候中招的呢? 刚才那阵颇有节奏的声响,还是更早一些,从他们离开大殿,绕道而行的时候就开始了? 不过这样就中招,确实也太弱了一些。 为自己的佩剑感到不值,萧道鸾抿嘴在沈恪额头一点。 “我真的……”沈恪瞪大双眼,“我怎么在这里?” 萧道鸾沉默。 “你也在这里……”沈恪望着房门喃喃自语,“那素心姐……” 房门从内打开,素心站在门口浅笑:“在里面就听见你的声音,怎么,喜欢偷看人的毛病还没改?” 素心巧笑倩兮,和满目鲜血的她,判若两人。 沈恪捂额道:“素心姐……” 素心对萧道鸾抱歉道:“我们自来这么玩笑惯了的,让公子见笑了。” 素心一对萧道鸾说话,沈恪就满心警惕,似乎她下一刻就会吐出那个不可抗拒的“来”字。 “要是早知道你们会来,就该把这厢房收拾收拾。现下里面乱的很,真是……” 沈恪心想正好,他不想踏进这个厢房一步。 先前看到的、听到的都太过真实,以至于他现在都还分不清那是梦非梦,而现在所见所闻又是真是假? 萧道鸾:“无妨。” 素心笑道:“承蒙公子不嫌弃,那就进去坐坐吧。旁的没有,一杯香茶还是备着的。” 沈恪连忙道:“别……” 素心回头看着他笑,不知是不是心有芥蒂的缘故,他总觉得素心的笑没有往常那股亲切的味道了。皮囊还是原来那一个,内里却像是换了人。 “都忘了问一句,你们今日怎么得了空,来这儿看我?” 被素心一问,沈恪才想起他来这伏魔观,原本的打算是找到掌事的大和尚,当面质问醉玉的事。若是对方承认,那便正好动手。若是对方不承认,那就打到对方承认为止。但因为刚才所见震撼太大,他都将这正事抛诸脑后了。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沈恪道:“说来话长。这伏魔观由谁主事?” 素心道:“哈什上师。” “他在哪里?” “上师远游,不知何时归来。” “那现在是谁在主事?” 素心捂嘴一笑,道:“小恪,你问的这样快,我险些都听不清了。” 沈恪急道:“素心姐,不是我要着急,是醉玉姐经不起等。”他简单交代了醉玉病重的事,因着害怕接下来又发生令他恐惧的事,连措辞都换了一番。 “现在主事的是九央。” “他在哪里!” “往日他都是站在观门迎客的,不知今日是不是也在。” 沈恪一惊,那岂不就是他们先前打过照面的知客僧?他们竟然就这样放过了对方。幸好那僧人应当还在大殿念经,现在去找还找得到! 他转身想要往大殿奔去,脚步忽然一顿,反手拉住萧道鸾。他怎么敢再让萧道鸾和素心单独呆在一块儿? “你不用去。”素心道,“他来了。” 厢房门口站着一个人,看身量和知客僧确是一般无二。 因为背光,沈恪看不清他的样貌,便上前两步,扬声道:“你就是伏魔观的主事?” 那人仰起脸,笑道:“正是小僧。” “你……”你不是男的吗?沈恪惊得说不出话。 那知客僧拇指和中指相扣,将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在耳后。他的眉毛较刚才更细长了些,眼窝深陷,鼻梁高耸,嘴角上翘,五官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神态却已大不相同。 这分明是个女人。 知客僧笑道:“是男是女又有何碍?小僧所求,不过一夕欢喜。”(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4章 六臂 一滴冷汗从沈恪的脸侧滑落。 这知客僧着实太诡异了些。 九央眼波流转,轻轻吐出一句让沈恪感到心惊肉跳的话:“你和上师有缘,不如留下与我等一同参道。” 依旧是对着萧道鸾,该死的。 沈恪毫不迟疑,铁剑出鞘,正对着九央。 “少说神神叨叨的话。我只问你,是不是你们对醉玉下的手?” 九央用食指绕着自己的长发,勾嘴笑道:“小僧不知。” 沈恪道:“少狡辩!祷雨镇只有你们这些丹修,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是谁?” “丹……修……啊……”九央拖长了语调,粗粝的嗓音带着别样的妩媚,“小僧修的不是什么丹,只是个欢喜禅。” 九央的眼神都跟带了钩子似的,一下下往萧道鸾身上飘。不论沈恪怎么费心遮挡,总好像不能完全将两人阻隔开来。 “好好说话。一个大男人,娘们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听闻关中一些世家,子弟出门游历的时候通常会带上一两个面貌清秀的小厮。一来粗活杂使有人打理,二来也方便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子弟泻火。沈恪没有在萧道鸾身边看到小厮,却不知道他对此道感不感兴趣。面前这个九央,黏黏糊糊的还不是想要勾搭上萧道鸾,他怎么能看得下去。 “小恪!”素心轻轻拉了沈恪一把,许是觉得他这样说话太冲。 九央似笑非笑瞥了沈恪一眼,缓步向萧道鸾走去。 他的身段步法妖娆,扭起来真的跟风中的一截弱柳似的,要不是早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单看背影,恐怕还会以为是个貌美女子。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能清楚分辨出提起脚跟、脚尖落地的动作,却眨眼就到了萧道鸾面前,连什么时候和挡在萧道鸾身前的沈恪错身而过都不知晓。 九央一手拉住萧道鸾的衣襟,让他靠近自己。 那么近的距离,足够萧道鸾闻到他身上的清淡檀香。没有女子喜爱涂抹的脂粉那么浓重的香气,却因为好似总隔着一段距离,让人想要靠得更近一些去探个究竟。 九央的指尖在他的胸口打了个转儿,轻声道:“你既知婆须蜜多……那可愿度我?” 萧道鸾不置可否。 九央笑笑,足尖点地,轻巧转身,避过沈恪从背后刺来的一剑。 “既然那么信你那位菩萨,便到西天再让她度你罢。”一剑落空,沈恪随即又挽了个剑花,死死守在萧道鸾身前,不让九央再靠近半步。 到了元婴期的剑修,应该能够和灵剑建立起感应,就算灵剑脱手,也能重新召回。至于剑气,就算不能随手用来斩人于无形,也应当能在战斗中有所功用。可惜沈恪此时一概不会,空有元婴期的境界,挥舞铁剑的样子和筑基没什么两样。 九央分明是个男子,但步法鬼魅,身体的柔韧度比女子还好,在沈恪的严防死守下,也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避过剑锋。 “你不就是想要和他双修吗?”沈恪又一次反手用剑鞘拍开九央,对他的紧缠不放感到烦躁。他好不容易遇上个看着合心意的,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和他抢人? 沈恪挽住萧道鸾的脖子,压着对方的后颈,让他微微低下头。 “看清楚这是谁的人。” 吻上萧道鸾的时候,沈恪还能看到九央眼里的错愕和算计,但很快他就无心关注旁人了。 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他一向偏爱冷冷淡淡的人,却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萌生出那么大的兴趣。他想要那双什么也不能停驻其中的眼睛,因为情动而迟疑、惶惑,最后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吻上萧道鸾是怎样一种感觉? 柔软的推拒,隐秘的快感,只是轻轻碰到都像是凭空生出莫大的喜悦。 那么不真实。 沈恪想,他可能还需要一些实在的东西,来证明这不是又一个荒诞无稽、终将会醒的梦。 舌尖在对方的唇齿间扫过,离开稍许,鼻息交缠。 沈恪抚着萧道鸾的下颌,轻声道:“我还想吻你。” “不是这样的轻。” “也不会那么快。” “想要把你的每一寸都好好尝过,这里,还有这里……” 沈恪猛然抽回手,将铁剑逼在对方颈侧:“如果你真的是他就好了……素心姐。” …… 短短一会儿工夫,九央已经揽住了萧道鸾的腰,将人抵在墙上。 九央:“真的……不想试试?” 萧道鸾:“若你有化神期的修为,可以考虑。” 九央的这点儿单薄修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双手都被缠住,看着尽处于下风,但越歌出鞘,只需要他一念意动。 九央眯起眼。他因生在乐籍,自小在贵人府上流转,对察言观色一向敏感得很。哪怕如今信了那尊菩萨,日日跪在蒲团上对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这点无数打骂磨练出来的直觉也没有抛下。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身形急退,口中飞快念道:“若有众生,暂见於我,则离贪欲,得菩萨欢喜三昧。若有众生,暂与我语,则离贪欲,得菩萨无碍音声三昧。若有众生,暂执我手,则离贪欲,得菩萨遍往一切佛刹三昧……” 随着快如连珠的低吟,九央的暗红色僧袍无风鼓胀。 僧袍的后背被撑得极满,几乎成了一个浑圆。圆弧撑满到了极致,衣衫乍然碎裂,从僧袍的破口处赫然伸出四只手臂。 一执偃月刀。 一执骨念珠。 一执三叉戟。 一执金刚绳。 加上两手中的骷髅钟和虎牙鼓,正是金刚伏魔时的六臂忿怒相。 自九央背后伸出的手臂较常人要粗上一倍,颜色黑青,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偃月刀拖地,发出刺耳的鸣声。石板铺成的地面上,自与刀口相接处,出现一道平整的裂口,继而四散开去,整块地面开裂有如蛛网。 金刚怒目,不取六尘,自然性无可摧。 萧道鸾留他到现在,正是要看看密宗和尚的本事。有些门派人数不多,但传承多年,总有些压箱底的功法,初次见到往往让人咋舌。 九央的面容扭曲,肤色泛青,想来平白多出四只手臂,不是什么好受的事。他抚胸轻咳一声,低头蹙眉,只是身有六臂,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人觉得娇媚了。 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九央身形一滞,钩指如爪,直扑萧道鸾。 竟是引诱不成,便要将对方击杀当场了! 九央来势快如电光,暗红色的僧袍拖成一道残影,在房中一晃而过。六臂六般法宝齐齐招呼,常人早就看得眼花缭乱,无从应对。萧道鸾指尖木华一闪,越歌在九央右手第三臂轻轻一点。 左手第二臂臂弯,第一臂手肘……刹那间已在六臂上连点六下。 青黑色的六臂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越歌本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利剑,但光华一闪即逝的瞬间,却足以将六道剑气打入九央体内。初时细微难以察觉,却会渐渐阻碍对方体内的气息流转,直到在关键的时刻拖垮对方。 萧道鸾修持的本是一往无前的剑意,一切出现在面前的对手都当斩于剑下。此时面对九央,不知为何却随手使出了这样的手段。 有些取巧的、无赖的…… 怎么看都像是某个撒泼不成拔腿就跑的人。 越歌造成的外伤对九央而言不痛不痒,他不过被逼退片刻,又欲再次迎上来。然而他一臂持握的金刚绳被人扯了一下。又一下。 刚刚挣脱幻术,还分不清幻术和现实的沈恪,在看到六臂时不过是一惊,待发觉六臂指向的是萧道鸾时,瞬间就惊醒了。他近乎粗暴地推开了被自己用剑逼着的素心,一把拉住了九央:“别动……我的人。”后三个字说的几不可闻。 铁剑直劈九央的一臂,被三叉戟架住。 沈恪手中的铁剑险些被震落。 伏魔金刚力大无穷,六般兵器皆是法宝。沈恪收回铁剑时,看到剑刃上崩了一个大口子。 多生出的六臂没有让九央行动迟缓,六样兵器一同横扫,很快让房内一片狼藉。沈恪闪避不及,被迸裂的木屑砸到数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狭小的房内他不易闪躲,况且两人缠斗还容易误伤旁人。尽管放着萧道鸾在屋中对面素心他并不能放心,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沈恪心念一动,在又一次用剑格开偃月刀之时,借力后退,从窗口翻身而出。 九央眼色泛红,显然是被他激起了怒气。一臂击响虎牙鼓,震裂满屋门窗,追着沈恪而去。(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5章 素心 萧道鸾正准备追随沈恪而去,忽听得素心开口道:“公子,请留步。” 那声音里有些柔媚,有些娇羞,仿佛一般心思百转千回之后方始被唤出。 萧道鸾的脚步一顿。 “等到了元婴,再对我用此术不迟。” 九央的修为不过是金丹,而此人更是才堪堪筑基。哪怕密宗功法再有奇效,在绝对的境界碾压之下,都发挥不出哪怕三成作用。只有沈恪这样空有一身境界,却不懂如何运用的人,才会屡次中招。 或许还因为他对素心全不设防。 萧道鸾先前看得分明,素心两次试图迷惑沈恪的心神。第一次是两人在厢房之外时,沈恪看到房内有女子沐浴,俱是幻象。第二次是素心拉住沈恪之时,不知那时他又看到了什么?以密宗功法推想,大抵也不离爱恨□□几字。 被人直接点破了企图,素心苦笑一声,抹去脖子上的血痕,转而道:“我从未见过小恪对一人如此上心。往日他哪里舍得为人对我动这个手。” 萧道鸾本已走到门口,这句话成功留下了他。沈恪上伏魔观,乃至和伏魔观中的修士起冲突,都是他预料之中、甚至隐隐推波助澜之事。但他以为在其中发挥作用的,应该是沈恪对胭脂、醉玉、素心等人的在意,正如他在对方眼中看出的显而易见的关心。至于为了他对素心动手……这在萧道鸾看来是个非常难解的谜题。 一番混战之后,房中凌乱,完好的仅剩下一张石桌。 素心将被拂落在地的两只茶盏拾起,用袖口细细擦干净,放在石桌上。茶壶已经碎了,两只茶盏只能是空空摆着。她轻轻叹息一声,似乎觉得这幅场景太过凄凉了一些。 “既然此术对公子无用,我便也不会再施。此番出言留下公子,是有一事相求。” “这些话原本不该对公子说,只是……”她望着空茶盏又怔怔地出了会儿神,“我想小恪会需要一个解释,但我又实在是等不了他了。” 沈恪和九央此时虽然斗得正酣,但尘埃落定不过是几炷香的工夫,素心却已经不想再等了。她已经等了那么多年,此时发觉一直吊着自己的念头落了空,也并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不过是,世间生死,人走茶凉。 “我和他相识,便是因着一盏茶……” 萧道鸾听得分明,也记得清晰,但确是不明白这些兜兜转转的□□。见惯了风月的女子如何因为一盏茶爱上了落魄的公子,处处温存,倾囊相助,公子一夕高中却抛尽从前种种痴心。 “我常以为楼里三个姐妹,胭脂看似精明,一旦用情便陷得极深,早晚得狠狠栽上一回。醉玉无甚决断,没人帮持便不知如何是好,哭哭啼啼总归也得嫁个行商作妾。唯独我……”素心缓缓道,“唯独我一向清醒,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等了那么久,没想到换来的也是个……痴情女子负心汉的下场。” 萧道鸾:“就这些?” 素心将两指大小的茶盏托在手里,目光流连不肯离去。 “约莫三个月前,我和几个姐妹到镇外踏青,因着心里苦闷,我便想一个人走走。路过这伏魔观时,遇上了九央。九央也是个可怜人……罢了,想来你不想知道。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伏魔观早变了个样。现下主事的哈什上师是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信了这位上师的道,上师便可以助人达成心愿。” 萧道鸾问:“他的道?” 素心道:“婆须蜜多。也是九央说了我才知道,这位菩萨,和我竟是一样的出身呢。我对成佛成仙没有兴趣,只想着若是上师愿意相助,那么和士清……便能有个了断。” 素心没有直说那个“士清”是谁,但从那一顿中,已经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 “你想和他……百年好合?”萧道鸾想起沈恪之前和掌柜的谈话,忽然有些好奇。那二人和这位素心,都算是半只脚踏进了修真界的任务,为什么镇日里肖想的却是这些琐事? “百年好合?”素心捂嘴笑道,“我早就不盼着那个了。士清高中之后数年未归,我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他若忘了我,那便万事皆休。他若心中还念着我,却又娶了旁人……那便杀了他。可惜此去皇城山高水远,我又是个女子,只能另想办法。” “上师允我,若是留下今日来观中的远客,便助我实现心愿。我只没想到来的会是小恪。” 萧道鸾皱眉道:“他早知我们要来?”若没有他点明逼阴之事,沈恪也不会上伏魔观。难道这位上师真的神通广大到连这都算计到了?那为何此时不在观中守株待兔,只派出了两个修为不济的徒子徒孙? “这些我便不知了。上师很少在观中露面,九央或许知道得多一些。” “劳烦公子将这些话转告小恪。他会懂我。” 见萧道鸾点头,素心笑了一笑,起身走出厢房。 素心的笑真心实意,和这些年来为了接客,强作出的淡然不同。她自小要强,便是出身卑贱,在楼子里也要争着做最红的那一个。只是面上常常云淡风轻,旁人都以为她不甚在意。 她在意得很。 既然接客,她就要接最阔的。任他们追着捧着,也不会轻易放低了身价。 既然要爱一个人,她就要爱最好的。哪怕旁人眼中的士清不过是个落魄书生,他在自己眼中,也是最好的。 即便不好,也要是好的。 不过现在都放下了。她没有办法对沈恪下手,或者说她对沈恪下了手却失败了,那位上师想来不会愿意帮她达成心愿。 多年心念,一朝落空,她只觉得轻松。 萧道鸾看着素心离开厢房。从对方转身时空寂的目光中,他察觉到了一丝死志。那种对人生再无留恋的,只求一死的念头。 但他没有拦下素心。 伏魔观后崖,一袭白衣迎风跌宕。 …… 两只手的到底打不过六只手的。 沈恪在观中四下逃窜。要不是他的衣衫凌乱,模样狼狈,便颇有当年被酒楼老板追债时的风采。但当年追债的老板,好说歹说也只有两只胳膊两条腿,比起现在追着他不放的这位,可差得海了去了。 一人都抱不过来的古柏,被九央手中的三叉戟划过,轰然倒地。 隐于古柏之后的沈恪只能继续苍皇逃命。 他对伏魔观并不熟悉,再这么不假思索地逃下去,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钻进死胡同。 打不过的时候要想办法跑。 如果连跑也跑不过,那还是要想办法打。 这是十年间沈恪和无数地痞混混斗争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 沈恪搓了搓双手,握好铁剑,转身。 身后九央眼珠浑浊,掺着连片血丝,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九央的脚步声沉重,像是愈发不堪承受全身的重量。 金刚绳再次凌空打来,沈恪觑准时机,挺身而上,拉近两人的距离,生生受了一击。 金刚绳抽打在肩上,衣衫碎裂,血肉模糊。 沈恪吃痛,怒喝一声,将铁剑往九央的臂上一送。 嘎嘣。 铁剑又崩出了一个大口子。 沈恪看着剑刃上此起彼伏的崩口,十分无奈。他在逃命的过程中,也觑准了时机偷袭九央数次,每次偷袭都可以算是成功的,因为都成功击中了九央。只是这个成功也非常有限。 剑砍在九央的身上,九央没事,铁剑已经快崩成锯齿了。 一晃神的工夫,三叉戟和偃月刀双双砸下,眼看就要在沈恪的脑壳上开出四个血洞。 沈恪咬牙扔下发挥不了什么用处的铁剑,转身再跑。 但他这么停上了一会儿,和九央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一串骨念珠抛落在地,沈恪不提防摔了一跤,眨眼九央就扑到了身前。 六臂当头砸下,沈恪都分不清到底先落下的是对方手中哪一样法宝。 身后的小径幽冷。 硌在腰间的一物尤其冷。 沈恪打了个激灵。 那把剑! 在凌云镇上得来的、传说中剑仙步虚的那把九品灵剑!因为抱着财不外露的心思,他虽然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却没有在人前用过。 他怎么把它给忘了?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抽出墨剑,迎面上挑。 沈恪只想着能阻上一阻,好从九央手下脱身,没料到对方长号一声,跪倒在地。数只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看不见的敌人。本就狰狞的面孔愈发可怖,当真能让小孩夜啼。 而他的右手第二臂断落在地,血流如注。(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6章 骨阵 断臂的颜色黑青,像是被连根拔起的草苗,很快就失去了生机。血肉片片从骨骼上脱落,如同瞬间崩解开来的残花,骨骼也逐渐消融,渗入地面。 断臂和躯体的连接处,青红色的血液奔涌而出,将同侧的两只手臂淋湿。那血液似乎带有腐蚀性,沾上血迹的部位露出森森白骨,紧接着是手腕、小臂…… 施展秘法后,九央的神智一直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此时剧痛终于将他推向了其中的一个极端。 完好的三只手臂奋力往相反方向探去,抓住仅存的上臂,向外一撕。 更多的血液迸溅,九央整个躯体都泡在了血泊之中。 在化为白骨之前,那颗别扭的弯折的头颅,正对着沈恪。铜铃般大小的眼睛至死也没有闭上。 真正的死不瞑目。 沈恪感慨了一声,决意等会儿就地给他挖个坑。横竖铁剑都废了,还能当个铲子替人收尸,也算攒个功德。 他弯下腰,捡起扔下的铁剑。 “躲开!” 一声疾呼。沈恪来不及站直身体,幸好反应极快,干脆蹲下滚翻,险而又险地逃过一劫。 倒在血泊中的白骨竟然站了起来,走动时咔咔作响。 沈恪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出声提醒的萧道鸾一抱拳:“多谢!”在萧道鸾面前,他想要维持——如果有的话——那么一点儿风度。 萧道鸾负手站在厢房门口,缓缓点头。 他不明白沈恪哪里来的自信,面对这样的阵仗,金丹以下的修士都该吓白了脸才是—— 数十具白骨自走道尽头逼近,和九央的白骨混在一处,再也分辨不出哪一具才是他。白骨之上,布满黄褐色的斑痕,像是在土层之下深埋过许久,方才重新“活”过来一样。 看这些骨骼的大小……似乎生前都是成年男子。 沈恪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毛骨悚然。 他和萧道鸾二人分明数过,伏魔观有九间厢房,但哪怕他们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看到一墙之隔的房中有人出来围观。如果那些厢房中原本都住满了僧人…… 他们去哪里了? 这伏魔观之所以阴气森森,会不会就是因为,它早已经变成了一座死观? 数十具白骨各占一处,似乎排列成了奇异的阵法,空洞的眼窝齐齐盯着沈恪。 沈恪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烈日炎炎之下,妖魔鬼怪应该都无所遁形才对。可是他先是被六臂妖邪追杀,后是被白骨阵包围,怎么看都像是沾上了了不得的大事。 白骨们紧盯着沈恪的时候,萧道鸾也在默默打量它们。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是大乘期的大能,也仅能在命数将尽之时,利用种种秘法苟延残喘,妄图在油尽灯枯之前参悟无上天道,从此飞升,不死不灭。 这些白骨生前想必未到大乘,身后也无大乘期的修士操纵,是怎么做到活动自如的? 密宗果然有些手段。 但萧道鸾隐隐有些自得。化为白骨后依旧能行走又如何?生前尚且没有一战之力,死后还能作甚么妖。任万般诸相惑心,只需一剑,便可破敌。 他便是有这种自信。 只是他忘了,有人的自信一向比他更足一些。 沈恪持剑立于白骨阵前,朗声道:“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哈什上师!” 九央已死,伏魔观中能主持白骨阵的唯有那位出门远游的哈什上师。 白骨中腾起一股薄雾,雾中隐隐有个身着黑袍的人影。黑袍将对方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样貌年纪。 沈恪想来对方应当是老一辈的修士,心中虽然对他的行事手段和诡谲功法不甚敬重,但话间还是添上了几分客气。 “我等本不欲与上师为敌,但奈何上师先是算计友人,后是刀刃相向……”沈恪道,“上师若是不给个说法,就休怪沈某不客气了!” 黑袍人桀桀大笑。 笑完之后他的喉咙咕咕作响,像是千百只多足爬虫竞相挤出,使得喉管壅塞不堪。 身处一堆白骨之中,加之如此怪异的行为,让这位上师看着也不像个活人。 黑袍人举起双手,齐齐伸向天空,仰头祷告。和九央生出六臂之前一模一样的祷词。 若有众生,暂见於我…… 若有众生,暂与我语…… 若有众生,暂执我手…… 数十具白骨的下颌无声开合。它们的双手已成枯骨,不见皮肉,却也像黑袍人一般伸向天空。远远望去,犹如一片白骨聚成的海洋,波涛直欲掀上青天。 无声吟诵着祷词,白骨拖动着僵硬的躯体,将沈恪团团围住。 白骨被一剑砍为两截,仅存的两腿却依旧在走动。失去了双脚的上身,便以手代脚,撑着头颅和胸膛向他逼近。 被砍落的一只手、一颗头颅……沈恪的身上像是有着无比吸引它们的东西,无论被斩成了怎样的形状,只要还能活动,都无所畏惧地继续向沈恪靠拢。 除非将这数十具尸体都真的“粉身碎骨”,否则沈恪迟早要被他们困死! 他的胸口已经被一只利爪扯下一大片布料,长衫下摆还有颗大脑袋死咬着不松口。 沈恪深吸一口气,一剑将吊在长衫上的头颅砍为两半。颅骨开裂,失去咬合力,啪嗒从他身上掉了下去。 原来围着他的数十具白骨,此时已经变成了上百个碎裂的白骨残块,它们将沈恪的周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黑袍人许是见沈恪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伸臂一挥,一小半白骨残块转向萧道鸾。 萧道鸾持剑以待。 一剑出鞘,白骨化为齑粉。 萧道鸾弹去落在衣袖上的粉屑,一时间有些怔然。 方才他没有出剑。 出剑的是沈恪。 他曾以为自己的佩剑落在沈恪手中,注定将沉寂上一段时间。但这熟悉的气息,分明就是它无误。 一剑斩尽数十尸,境界已破金丹,直逼元婴! 正是剑气入体后,沈恪该有的气象。 沈恪双手拄剑,似乎没想到自己一剑的威力竟至于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使出了这一剑。 漫天白骨将他围住的时候,他感到恐慌。但这份恐慌,比起看到它们围向萧道鸾时的心情,又都算不上什么了。 说不上是惶恐更多,还是愤怒更多,只觉得萧道鸾在他面前被白骨撕裂,这一幕光是想想就不能容忍。 全身都因为那想象中的画面而微微发抖,从四肢百骸汇集而来的热气,和小腹处的剑丹交融,磅礴的剑气自五指传入墨剑,喷薄而发。 扬扬洒洒的白骨碎屑将那一剑的光华遮盖。 沈恪半晌才回过神,拄着剑走到黑袍人身前,一剑将他捅了个对穿。用剑尖撩开黑袍人的头罩,看到的是一张早已腐烂的脸。半张脸颊上还挂着腐肉,另一半则早已成了枯骨。 沈恪喃喃道:“不对……” 眼前一黑,委顿倒地。 倒地前的一瞬,突如其来的痛苦是那么熟悉。 可惜了,他想,还没和萧道鸾帅气地道声别呢。(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7章 骤雨 萧道鸾有些为难。 沈恪在昏迷之中呕出了一口血,沾湿了大块衣领。他的眉头紧锁,五官仿佛都快拧在了一块儿,让人即便没有切身体会,也能想象他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扬扬洒洒的白骨粉末在小径上铺了薄薄一层,随着沈恪不自觉的滚动,沾满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和蜷缩着的姿势,仿佛就像个无处过冬的流浪汉,缩在漏风的破庙里,等着雪停云开。 萧道鸾听沈恪说起过,在十年漂泊的日子里,他没有少睡过谷神祠、土地庙一类的地方。能有干草那是意外之喜,更多的时候,把包裹往地上一抛当作枕头,席地便睡。远离门窗的角落是最抢手的,非智谋高超、武力过人之人,还抢不到手。 沈恪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神情得意,似乎抢了个暖和干燥的铺位,比练剑突破了一个瓶颈更值得开心。 萧道鸾不能理解。 关于沈恪这个人,他能理解的就不多。 他所知道的、能用来判断一个人的经验,放在沈恪身上,似乎都失效了。 懒惰、幼稚、怯懦……这些品质沈恪都具备,换句话说,对方缺乏作为一个剑修所需的最基本的素质。 但他同时又执着、单纯、冲动,如果能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剑道上,未必会一无所得。 萧道鸾揉了揉额头。沈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他并没有关系。从再次见到这个人开始,他所关心的,就只有他的剑而已。不管是出于记忆中一点模糊的、对于生命的珍视,还是八百年没有杀过人便生出了忌讳,之前他没有直接杀人夺剑,此刻却没有任何理由不蛰伏等待。 只要他不出手,以沈恪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出多时就会控制不住体内剑气。上次那样的意外,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 思及此处,萧道鸾走到沈恪身边,盘腿坐下。 一弹指,一次呼吸,一炷香……每日静修的他,对时间的掌控了若指掌。但今日的时光总显得格外悠长。 八百年,他在心中默念。 轰隆。 轰隆隆。 乌云聚合,闪电划破天际。万里无云的晴空顷刻翻覆,竟像是被沈恪那一剑引发了异象。和沈恪不高不低的修为无关,能牵引如此大的气机,无疑是因为那把剑。 那毕竟是陪他渡过雷劫的剑。 自重修之后,八百年前的一些片段时不时会出现在他眼前。他知道自己是忘了些什么事的,可能重要,也可能不重要,他无从判断。 他看到过自己渡劫失败的一幕。 黑云漫天,低沉地好像要和大地重叠在一块。他站在群峰之巅,在一道又一道撕裂天幕的劫雷中傲然屹立。 迅疾的电光好像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群鸟归巢,百兽蛰伏,但他无所畏惧。 那又怎么失败了呢? 为什么最后他迎来的不是第九九八十一道劫雷,而是自己手中的剑? 墨剑自天而降时,兵解重修已经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或者说,正因为他选择了兵解重修,那把墨剑才会自天而降。 大乘期的剑修,若是在渡劫时感到不济,除了身死道消之外,还有一种选择——兵解。任由自己的剑将肉身分解,元神得以保持不灭,转世重修。 兵解之时,他的元神并未受创,用不着再多花时间来涵养。那为什么……他白白等了八百年? 想到最后都没有结果,萧道鸾只能暂时放下这些疑惑。不论八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意外,但最后的遭遇既然是兵解,说明当时的他依旧没有放弃在剑道上的追求。已经浪费了八百年的光阴,此世他应当更加勤勉修炼,才不负……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 沉重,冰冷。 头顶的乌云像是饱吸了墨汁的纸团,再也承受不了水珠的重量,将其在瞬间尽数挥落下来。 雨珠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萧道鸾的衣襟很快湿了一片,更不用说昏迷之中、避无可避的沈恪。 肌肤紧贴着潮湿的地面,寒意争抢着钻进了他的骨缝。无意识地将身体蜷缩地更紧一些,却抵挡不住自天而降的骤雨。 萧道鸾伸出手,想要抹去脸上的雨水。他的睫毛沾满了水珠,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雷声忽作,比之前更大,仿佛就落在身旁近处。 沈恪的身子一颤。 萧道鸾觉得自己眼前的水珠,也随之颤了一颤,而后滑落。 他看见了沈恪。 他扶起了沈恪。 是人都有恻隐之心,萧道鸾想,他虽修了剑,但要证的也不是那太上无情的道。 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体温,沈恪下意识伸手抱住萧道鸾的腰。这让萧道鸾想起今早从入定的状态中醒来时,也发觉自己被人手脚并用缠得几乎不能动弹。 八百年没和人同榻而眠的萧道鸾觉得这有点糟糕。 就像现在一样糟糕。 两人离那座供着婆须蜜多的大殿不远,萧道鸾一手扶着沈恪,半抱半拖,给两人找了个头有片瓦的去处。 雷声依然响个不休。没有当年渡劫的威力,单单只是动静大。萧道鸾看着一道道或赤青或亮白的闪电,镇定自若。 但被他抱在怀中的沈恪,似乎颇为惧怕雷声,每每轰鸣声稍大之时,便把萧道鸾抱得更紧。 比浑身湿漉漉更难受的事,是两个浑身湿漉漉的人贴在一块儿。 沈恪不安分地把脑袋往他的怀里蹭,大概实在有些痛了,忍不住小声呻丨吟。雨水冰冷,怀中的人却热得有些发烫,萧道鸾皱了皱眉,倒也不觉得这般状况有多么难以忍受了。 他能感觉到剑气在沈恪的体内四处奔涌。也许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那股奔涌的劲儿卯得更足,几乎就是撒了蹄子在沈恪的经脉中狂欢了。 它们大概也想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吧…… 萧道鸾另一手缓缓抚摸着墨剑,陷入了沉思。此时他手中的墨剑不过是把普通的剑,至多锋利一些,若要重新发挥出前世的威力,势必要收回寄存在沈恪体内的那些剑气。 但没了剑气……沈恪会死。 要人吗? 还是要剑?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纠结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也没有纠结,手上的动作比思绪来得更快。手指疾点各处,引导着沈恪体内四散的剑气回归。因着对方这些日子修炼的剑气远远不够补上今日一剑的消耗,他还将自己体内的剑气渡了一部分过去,以修补那些残破不堪的经脉。 他的剑道素来霸道,是以剑气入体时,尽管处于昏迷状态,沈恪还是不满地皱了皱眉。 萧道鸾看到他有些难受的样子,觉得心中的不快稍稍散去了一些。(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8章 良人 “然后呢?” 萧道鸾站在离床约五六尺的距离,看着沈恪。对方此时还有些虚弱,半靠在床沿,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 这是他在沈恪脸上很少看到的表情。 此时流露出来,约摸一是因为身体不适,二是因为他刚才所说的内容。 与九央的一战,以沈恪昏迷告终。萧道鸾在清场之后,带着沈恪回到秦楚楼。他既然没有乘人之危夺剑,自然多了一个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告诉沈恪他昏迷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比如素心的去向。 跳崖自尽,四个字就能交代清楚的事,萧道鸾却头一遭觉得直说出来未必就好。 素心拜托他转述给沈恪的话,他已经说完,在沈恪的追问之下,他不得不给出一个答案。 萧道鸾:“走了。” “去哪?” “不知道。” 沈恪叹道:“走了也好。素心姐留在这个地方,也只是每日伤心。去旁的地方看看,能想开也说不定。” 萧道鸾:“嗯。” 沈恪撑着床想要起身,一时不慎扭着了腰,姿势怪异极其勉强地下了床。萧道鸾没有上前相帮,沈恪也没有像往日一样死缠烂打。沈恪不知道自己曾经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儿,但此刻却也因为一个猜想而心情沉重。 他有意回避萧道鸾,便自个儿扶着腰走到窗边,往外探了一眼,随意找了个话题道:“醉玉的病好了?” 伏魔观中的丹修已经除尽,醉玉也应当无恙才是。 萧道鸾:“不知。” “该是她好了,不然楼里哪会那么热闹。” 楼下哄哄闹闹的,连上次素心回来都没有那么大的动静。沈恪心道,大概是趁着醉玉病好,胭脂带着大家一同热闹热闹。毕竟素心走了以后,楼里也就她们两人能和彼此多说说话。为了庆祝她大病初愈,闹上一场也不为过。又或者…… 隐隐约约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笑闹,似乎有人嬉笑着说些嫁啊娶啊的话。 又或者……醉玉也要出嫁了? 和素心同为楼里的头牌,醉玉若想出嫁,愿意迎娶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说来往的阔绰商客,就算本地几个有头有脸的富家公子,也曾放话要纳她做小。 醉玉若想嫁,早就嫁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难道是因为自己? “看什么看!” 一声厉喝将沈恪漫游到八荒的深思招了回来。胭脂站在楼下,指着从窗缝中探出的半颗脑袋,怒道:“你有本事看热闹,你有本事下来啊。” 沈恪心道胭脂今日好大的火气。往常顶多是一点就炸,今儿个连□□都还没燃,就能自己砰的一声上天了。 “胭脂呀,他一个小孩儿能懂什么。你也别扯七扯八的,人家都千里迢迢回乡追妻了,怎么也得给一个回应吧?” 沈恪定睛一看,为他解围的正是楼里的另一位姐妹。原来此时楼下站着的不止胭脂一人,几乎所有他叫得出名字的姑娘都在了。 被一众女子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是名男子。 那男子的皮肤没有那么白了,五官却还是一样秀气得很,沈恪稍稍回想一下,便和记忆中的那位对上了号。 他振作了些许精神,朗声道:“胭脂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相好来了,怎么也得和小弟说一声啊。” “呸!” 胭脂面不改色,同被围着的陈公子却早已满面通红。看来几年的磨砺,到底也还是没让他变成个知情识趣的情场老手。 沈恪看得津津有味,连内心那一点难言的踌躇和焦灼都暂时抛在了一边。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 今天有胭脂这个大热闹可以看,他还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 “陈公子,你怎么回来了呀~” 见胭脂不好过招,沈恪很快把目标转向了那个一看就面皮薄的陈公子身上。 这位当年在楼里也是个人见人知的角色,老爹做的是绸缎买卖,家底在祷雨镇上不说数一数二,也是数三数四的。陈老爹走南闯北见过了世面,意识到了一个“真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自己捣鼓了一辈子破丝烂布,眼看是没什么指望了,便把期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陈公子自小被送到州上的公学去念书,念了几年也算小有所成,又进了当地名儒自办的书院。这书一读就是十来年。陈老爹一日忽然想起这么个被他狠心抛在外头的儿子,一想就停不下来,飞鸽传书,急急把人招了回来。 这一招,就招出个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故事。 陈公子是个老实的读书人,虽知沈恪是在逗他,也本本分分回了几句。只是他的声音实在太小,楼里的姐妹又笑成一团,是以沈恪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不过这不妨碍他接话。 “你说你这回回来,是不是为了娶我们胭脂姐呀~” “是!”这回陈公子倒是答得气壮山河了。 沈恪险些被他的气势唬住,楼里的其他姑娘可就没那么好打发。一听陈公子难得豪情壮志了一回,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开了。别说被她们围在当中的陈公子,就连隔了三层楼高的沈恪,也被吵得脑门发晕。 “想娶胭脂姐,可得先过咱们这一关。” “我和胭脂好说歹说也是十几年的姐妹了,陈公子想从楼里把人迎走,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 “要我说,东边珠宝铺的那串珍珠链子就不错,可惜看了许久,也没个贴心的买来送给我。陈公子你就不一样啦。你既对胭脂姐是真心,想来也不会在乎这么点银子……” 陈公子面色由红转紫,由紫转白,就和变脸似的,煞是好看。 他一边挥袖抹去额头不断冒出的热汗,这汗一半确实是热的,另一半却是给吓的,一边连声应道:“过过过。意思意思。买买买!” “得了得了,别吵。” 胭脂一声令下,众人噤声。 陈公子面带感激地望向心上人。 胭脂平静道:“当年你既然走了,如今还回来作甚。” 陈公子喃喃道:“当年父亲答应,若是考得功名,便允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你迎进家门。我想着你一向是不肯轻易低头的,若是无名无分地进门做小,也太过委屈。再说诗书我温得极熟,考个功名也不不是难事……” 胭脂神色微动,然而语气还是一样平平:“当年你不曾和我说过这些。” 陈公子诧异道:“我给你留了信……” 胭脂顿了顿,没有接话。半晌,她道:“你如今考上了功名还是没有?” 陈公子顾左右而言他,在胭脂的注视下,终于为难道:“离开镇子不过半月,我就开始想你……” “不要脸。” “想你实在想的紧,什么圣人曰,全都记不得了,书里的夹缝都好像写着你的名字。”陈公子被骂了不要脸,还真的就一反常态,彻底耍起了无赖。沈恪看得啧啧称奇。 胭脂也被他这做派震得一时无语,缓了好一阵才道:“你今日也就是没考□□名,才巴巴赶回来和我说了这话。若是考中了,一时风光无两,哪里还会记得我。你和那个周士清,都是一样的混账。” 陈公子愣了一愣,才呆呆道:“你说士清啊……高中之后,他曾和彻夜谈心,说是宁可舍了一身富贵功名不要,也要回来见素心姑娘一面。但谁料好事多磨……”(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19章 姘头 沈恪伸长了脑袋,也没听见“好事多磨”之后的话。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什么有兴味的东西,但萧道鸾也在身旁,若是直说想去听听旁人的私事,又实在有点难开口。 两难之间,沈恪忽然听得萧道鸾开口,如闻圣旨。 “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急匆匆,一慢悠悠,双双下了楼。 陈公子情绪激动,磕磕巴巴说了不少话,却没有多少实质性内容。沈恪赶到楼下时,他还在说着什么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沈恪排开众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事多磨?” “唉,古今多少人,就怕个好事多磨。”陈公子接道,“士清兄一朝高中,本是大喜事。哪怕不做京官,外放也是好的。谁想得到,忽发一场热症,身体竟然每况愈下,药石也无用了……” 胭脂失声道:“你是说……他死了?!” 陈公子长叹一声,缓缓点头:“士清兄过世前我也曾去探望,只是那时他卧床已久,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唉,中状元,捉红袍,本是人生一大乐事,怎的会弄成这个样子。” 好是感慨了一番,陈公子才想起自己此番前来应当留意关心的是胭脂,而不是那位去世多年的士清兄,忙弥补道:“士清兄既已亡故,不知素心姑娘她……知是不知?” 提起素心,也是陈公子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他知道素心和胭脂的关系一向很好,却不知道两人前些日子还为了这事闹得不欢而散。至于在知晓更多内情的沈恪和萧道鸾心中,此刻是作何感想,就更一言难尽了。 胭脂想起那位因情伤落了发的友人,低声道:“你倒没看错人,这辈子也值了。” 千百人之中,素心单单看中了既无财又无貌的周士清。 虽然命运捉弄,到底算是两不相负,于她们这样的人而言,已是极为难得了。 比起她的释然,沈恪内心纠结地一塌糊涂,但又不能与众人述说。他不能说素心错将周士清当作负心人,不惜舍身入了伏魔观也要将其诛杀,不能说素心最后心灰意冷,此时已只身离去,不知所踪…… 同样知道这一切,也应当能理会他心境的,唯有—— 沈恪轻轻拉住萧道鸾的手,冲他笑了一笑。 萧道鸾不知该如何回应,反手碰了碰他的手心。 沈恪感觉到那点温度,觉得心下稍感安慰。他笑着上前揽住陈公子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周士清死了,你也死了不成?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连个媳妇儿也追不到,丢不丢人?” …… “还在楼下?” “这都是第几天了?” “他还没死心啊?” 沈恪连发三问,换来胭脂一杯冷茶。 在听香阁的软榻上坐不住,沈恪无聊地四下寻着小玩意拨弄,一会儿掀开熏香的盖子扇扇风,一会儿撩起帐钩上的纱帘转两转。胭脂起初还看他两眼,后来索性任他自个儿打发时间去。只要他别那么多话。 沈恪转回软榻,抿了口冷茶,叹道:“依我看,陈公子这回是铁了心了,你就从了他吧。” 胭脂淡淡道:“就你管的宽。” “这不是担心你们老了嫁不出去,被人欺负了没地儿说嘛。现在我还在这,什么事儿都兜得住。赶明儿个我不在了……”眼看胭脂又有冷脸的趋势,沈恪撤下嬉皮笑脸,道,“陈公子人确实不错,对你也是真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胭脂姐,你好好考虑吧。” 胭脂不是没有考虑过。当年她对陈公子也是有过真心的,但这份真心到了现在还剩下多少,她自己也没个准数。若是只想寻个安稳归处,陈公子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别的不说,就看他日日在听香阁楼下守着,一守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就十分难得。但她……多多少少,还是觉得这样敷衍对方,于心有愧。 胭脂不愿沈恪看出这些,便强笑道:“也就你这个年纪,才讲甚么真心不真心的。到了我这年纪,讲的可就是……” “门当户对?”沈恪问道。 “他到底是正经人家的公子,说要明媒正娶,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不说家里如何,单说我这么多年的恩客,少说也有几个头面人物。来日遇上一两个,岂不是两厢为难?”胭脂说这话前未必真的做如此想,但话一出口,连自己也觉得并非没有道理。她若是嫁了陈公子,往后总要抛头露面的,这镇上谁不知她胭脂做的是什么营生,光是指指点点就够受的了。她如今在楼里也过得自在,何苦自讨没趣? 沈恪沉吟道:“这也不是没有办法……” “得了。”胭脂挥挥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你和那位萧公子该怎么办吧。” 沈恪瞪大了双眼,惊道:“胭脂姐?” 一天之中听到他两次这么称呼自己,胭脂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她扬了扬眉头:“当日你叫着要去伏魔观替醉玉讨个交代,去的时候气势汹汹,回来的时候不省人事,当自己是闭着眼走回来的?” 那日沈恪醒来已是在楼中,必定是萧道鸾带他回来,但具体的却不愿意多想。 “那位萧公子,看着瘦瘦弱弱,倒也是个厉害的。从伏魔观到这儿,少说也有十几里路吧?” 放在往日沈恪早就能听出胭脂的言下之意,此时却愣愣地问了一句:“嗯?” 胭脂冷笑一声:“他就生生把你抱回来了,可不得好大的臂力?” 沈恪长叹一声,心道果然如此。 胭脂以为他是因着这层关系被人揭破而失落,讥道:“还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就前些日子你们那眉来眼去的黏糊劲,眼不瞎的都能看出是姘头了。” 沈恪拉长了一张脸,忧虑道:“不是姘头。” “还敢嘴硬不承认?” “真不是姘头……”沈恪摸了摸鼻子,觉得接下去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是我……那啥他。” 胭脂哟了一声,道:“多年不见,你还长能耐了啊。以前也就是看着楼里的姑娘过干瘾,怎么,现在越过越回去,连姑娘也不敢看,只能看看人家公子了?” 胭脂这话本是揶揄玩笑的意味居多,沈恪一听也就顺着竿子下了,好像先前支支吾吾连一个喜欢都说不出口的,是天上掉下来的飞仙。 “你这是不知道,他可比楼里的姑娘耐看得多。就说那脸……那手……那腰……”沈恪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大堆,越说自己心里越痒。虽说他今日清晨才刚见过萧道鸾,但那是隔着老远的距离,只看见个模糊的背影。和前些日子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光景,差得太远了。 胭脂偏偏在这时候问了一句:“既然他这么好,你怎么还要死皮赖脸求着我搬来这听香阁睡?” 沈恪一下便如霜打的茄子般没了神气。 萧道鸾是很好。 两人能同榻而眠本也是件高兴的事。 只是伏魔观一事之后,他自己的心里有了芥蒂。是以从他清醒之后,便盘算着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借胭脂之口提出自己要搬去听香阁睡,萧道鸾的反应也只是寻常,好像沈恪是来是走,房中是一人睡还是两人睡,于他而言,都没有区别。沈恪内心有些发堵,但也有些宽慰。 知道自己在伏魔观中曾经中过素心两次幻术,他便向萧道鸾旁敲侧击地打听过,素心对他用的幻术到底能让他看到什么。对方的回答是,欲念。 密宗修的与其说是欢喜,不如说是欲念。欲念有好有恶,有欢喜有恐惧,都由人的心底萌生。平日或许不曾察觉,但在这样没有遮掩,不用负责,赤丨裸裸面对的时候,就会疯长起来。 所以沈恪能看到的,自然也只能是让他欢喜的、最让他欢喜的…… 还有恐惧。 他吻了萧道鸾,是因为吻他能令他欢喜。 而他最终没有沉迷于那个虚假的世界,是因为恐惧。这份恐惧从两人相识之初,就在他的心底埋下,经时弥久,也没有消退过。 他知道萧道鸾……他和萧道鸾之间差的太远了。远的就像是九央哪怕神情再妩媚再多情,也不可能真的变成一个女人。就像是哪怕他意外有了元婴期修为,也还是只是仰望大乘期的修士一样。 就像是凌云镇客栈掌柜曾经教训他的那样,你和他看着就不像一路人,怎么搞到一块儿的? 当时他的心中就有一个答案,只是因着各种不该有的、却无法遏制的念头,才迟迟不愿意承认。 像是萧道鸾这样的人,会出现在他的身边,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0章 喜宴 “回魂了。”胭脂在沈恪眼前晃了晃手,悠悠道,“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一个男人,喜欢就喜欢了,喜欢了就下手,有什么难的?” 沈恪道:“我和他门不当,户不对。” “……” 两人都知道所谓的“门当户对”只是彼此用来掩盖真实想法的一个借口,却又因着相同的原因不愿意戳破。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来人边敲边慌张道:“胭脂姐,不好了……”又是使女小桃。 上次她急急忙忙到状元楼找上胭脂,是为了醉玉的病。而这次看她同样慌张的神态,沈恪和胭脂都不免吊起了心。 小桃紧了紧喉咙,道:“陈公子他非要闯上来,姐妹们拦不住。” “呵。”沈恪干笑一声。陈公子既是正经读书人,身子骨也强不到哪里去,被一众姑娘围着都无法脱身,此刻能“闯”进听香阁? 小桃紧张地瞥了胭脂一眼,胭脂淡淡道:“他想来就让他来,我还能赶客人不成?” 小桃退了下去,不多时陈公子便被带了上来。 他的衣冠齐整,不像是被人阻拦推拉之后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是来见胭脂前特意整过的。 胭脂坐着,陈公子站着。 胭脂没说一句话,陈公子就干站着。 胭脂翘起小指,摸了摸上面的蔻丹。陈公子开口道:“胭脂,我……” “你什么。”胭脂不咸不淡堵了一句,陈公子仿佛泄了气一般,本来高扬的语调瞬间沉了下去。他低声飞快说了一大串话,大概是来之前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没听清。” 陈公子愣了愣,忽然上前拉住了胭脂的手。他握着那只涂满艳红色蔻丹的纤手,大声道:“胭脂,和我走吧!” “去哪。” “我既已不打算考取功名,总要继承家里的产业,像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样四处走走。南边,北边,你喜欢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胭脂喃喃道:“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 “嗯!就我们!”陈公子大声道,“我知你担心往日的事。我们这一走,海阔天空,再也遇不上那些人了。就算真的遇上,我也一点不在意。” 胭脂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陈公子捂着脸,泪水涟涟:“胭脂,你要信我,我是真心……” “说那么大声作甚,怕旁人听不到么?” 沈恪双手托着下巴,无奈地看着感激涕零快要黏到胭脂身上的陈公子,心道,真好。 …… 胭脂到底是下了决心要和陈公子走了。他们相识十年,中间分开的日子比在一起的要长得多,想要一起好好过完下半辈子,需要磨合的还有很多。但胭脂也没什么好怕的,若是过得不顺,大不了回来便是。到时候沈恪就算不在这儿了,楼里的姐妹也还是她的姐妹。 走之前众人都闹得厉害,说是她们这也算是嫁女儿了,怎么也得在楼里办一桌喜宴再走。 胭脂只随得众人去闹,只要她不松口,又不能真的闹成个什么样子。可在小桃带着两三个姑娘找上陈公子之后,那位看着呆头呆脑的公子哥儿连声应下:“这是自然、自然要办的。” 陈公子被人怂恿着去找胭脂商量在楼里办喜事,胭脂露出的表情除了诧异,只剩下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恨铁不成钢。 因着无事只能整天跟在胭脂身旁打转的沈恪笑道:“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和我说便是。” 陈公子感激道:“多谢多谢……” 胭脂看他连连拱手,面上诚惶诚恐的,不由怒道:“你和他那么客气作甚。” 沈恪笑着接口:“是呀,陈公子,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和我那么客气作甚啊。” 陈公子咧嘴笑道:“是、是一家人……” 沈恪大笑。 胭脂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答应了他呢。就这老实的性子,去做生意真的不会被人骗得血本无归么? 陈公子被两人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但在楼里摆喜宴的事,胭脂也没说不同意,于是他摸着脑袋,转身去和姑娘们商量该怎么办了。 楼里的姑娘也有嫁了人从良的,但多是一抬小轿便把人从楼中接走,在楼里要摆喜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众人忙得脚不沾地,陈公子更是明显憔悴了一大圈。不过看他脸上无时不刻挂着的满是喜气的笑容,就知道他忙也忙得心甘情愿。 胭脂偶尔也过来看上两眼,通常嘟哝一声“瞎折腾”就走了。 “这怎么是瞎折腾呢。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不好好办怎么能行?”会回她话的只有瞎凑合的沈恪。 陈公子虽说热情高涨,但毕竟前半辈子都扑在书里了,刚从书堆中抽身,就遇上了胭脂,满脑子除了经史就剩下风花雪月,哪里会操办这些婚嫁琐事。最后主事的还是小桃和沈恪。小桃一直跟在胭脂身边,行事也雷厉风行,两人一同办事也颇为顺当。 胭脂来转一圈便回房中了,沈恪推了看得眼睛发直的准新郎一把,道:“追去。” 陈公子道:“哦、哦,多谢、多谢。”走了两步也许是想起两人已经是“一家人”了,用不着那么客气,又回头道:“不谢、不谢。” 小桃在一旁张罗着红绸该挂哪儿,闻言噗嗤一声笑了:“陈公子可真是……老实。” 沈恪叹道:“也挺好的。” “是呀,以后只有胭脂姐欺负他的份,他可爬不到胭脂姐头上。”小桃羡慕道,“胭脂姐可算盼着良人了。” 小桃十□□岁的年纪,放在外面也该谈婚论嫁了。 沈恪指挥着两个杂役把红绸挂得更高一些,随口戏弄道:“你这才几岁,就开始恨嫁了?” 小桃幽怨地看着他:“可不是吗?要遇上个陈公子这样的,我就嫁了。” 沈恪道:“陈公子没有,沈公子倒是有一个,你嫁是不嫁?” 小桃捏着手里的帕子低头想了想,活活一副纠结又羞涩的模样。 沈恪哈哈大笑。 他和楼里的姑娘混得极熟,彼此都没有生出什么暧昧的心思,是以说话玩笑从来没什么顾忌。这几日他和小桃共事,两人愈发熟稔,这些玩笑也就是说着解解闷了。 “你还笑人家。”小桃瞥了眼楼上,“真要有人看上你,也得给气跑了。别说我还看不上你呢。” 沈恪指着自己道:“我这样的不嫁,你还想嫁怎么样的?陈公子已经是胭脂姐的了,你可别再多想。” 小桃道:“我看那位萧公子就不错。”她是看着萧道鸾和沈恪一起来到楼里的,身材挺拔,模样周正,是楼里最受欢迎的那一类人。更重要的是,和沈恪整日与姐妹们嬉笑打闹不同,那位萧公子偶尔遇上她们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斜一下。她没想过其他的可能,只能认定萧道鸾是个恪守礼法的正经人,比起那些喜新厌旧的恩客,显然是这样的人更适合共度一生。 沈恪闻言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忽然提起萧道鸾。他沉默片刻,转即笑道:“他?他你就别想了。他那种人……不会浪费工夫在这种事上的。” “他那种人是什么人?这种事又是什么事?”小桃反唇相讥,“男婚女嫁再正常不过,难道他一辈子不娶么?” “是啊。” 小桃满眼全是不信,沈恪耐心劝道:“你看他在楼里住了那么久,可有离开房中一步,多看你们一眼吗?” 小桃得意地笑了笑,伸手往楼上一指:“他现在可不就在看着我们么。” 沈恪往楼上看去。 萧道鸾确实站在二层栏杆边上,一动不动。他常常这样,不论是站着坐着还是躺着,好像心思都没有放在眼前的人和事之上。沈恪以前以为他是在想着其他事,现在知道他该是什么也没想。不论是在凌云镇上,还是在祷雨镇上,大约都没有什么值得让他去想的事。 沈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小桃叹道:“萧公子远看也好看。”近看就更不用说了。 沈恪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萧道鸾的模样确实是极好的,就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经得起一看再看。起码沈恪每日醒来躺在床上,趁着萧道鸾还没起来的时候,能静静地看上许久。哪怕他现在心态不同了,但对于这样的评价还是不能不认同。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小桃抚了抚长发,追问道:“萧公子不常出门,怎么今日有兴致站在那儿发呆了?你说他会不会是看上……” 沈恪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高悬的红绸,不让自己的目光四处乱瞟,以免撞上什么会让人心绪烦躁的东西。 听出小桃话中的绮思,他回答地斩钉截铁:“不会。”(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1章 醉酒 沈恪放话说要在喜宴上把陈公子灌倒,但真的开始喝了,最先倒下的就是他自己。 陈公子被众人围着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脸上红得都能滴出血来,说的话却还是条理分明:“谢、谢谢大家。我会、会对胭脂好的。” 沈恪提着酒壶挤进人堆,冲陈公子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把人家杯里的酒撞出来大半杯。 “来,喝。” 陈公子穿着大红袍,正春风得意,也没看清是谁敬的酒,仰头就喝。还没等他喝完重新斟满,敬酒的人又碰了上来:“喝!” 陈公子拿着空酒杯往嘴里倒,疑惑道:“怎么、怎么没酒了?”他眯着眼看向对着酒壶的嘴儿就喝的人,恍然大悟:“是、是你啊,兄弟。” 沈恪晃了晃,没听着水声,就把酒壶扔到了一边,上前就把陈公子抱了个满怀。他紧紧抓着陈公子的衣领,满口酒气道:“哥、哥和你说……” 沈恪打了个酒嗝,陈公子没头没脑地应道:“哥、哥你说。” “喜欢一个人吧……你就得可劲儿地疼他……他要什么,你给什么……他就是不要吧,你也给他……” 陈公子拍胸脯道:“我、我这个人都是、是胭脂的。” 两人在桌上又摸来了一壶酒,你一口我一口喝上了。看着两人边喝边聊还颇为开心,只是聊得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就不得而知了。 “媳妇儿还是得长得好看……光看着就能乐半天……” “是、是啊。” “抱着也舒服……” “是、是啊。” “就是性格不太好……” “是、是啊。”陈公子哪怕喝醉了也不忘表忠心,“我、我就喜欢她、她的性子。” “哈。”沈恪道,“我也是。” “把他们俩给我拉开。”胭脂忍无可忍,喝道,“都喝成什么样了。” 沈恪推开来拉他的小桃,眯眼道:“今天……今天是个好日子……” 陈公子抱着他的肩膀,也道:“好、好日子就该多、多喝几杯。” “来。” “来。” 小桃没有法子,扯了扯手绢,附在沈恪耳边道:“陈公子和胭脂姐的大好日子,你凑什么热闹。” “也是我的大好日子呀。” 沈恪是真的为胭脂感到高兴。他觉得这些相识了十年的姑娘们,都值得拥有最好的人生。素心的事让他的心情暗中低沉了好一阵,好不容易借着胭脂的喜事才重新振奋起来。 胡搅蛮缠了一阵,他似乎才发觉所谓“大好日子”应该是两人共享的,他这样缠着新郎官不太厚道。自以为想通了的沈恪,把和自己勾肩搭背的陈公子按回座位,教导了一番后抱着壶酒蹭到角落里自个儿喝上了。 那边还在吵吵闹闹,也没人顾得上搭理沈恪。他一个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眼里全都是重影。 楼上挂着的红绸变成了千千万万条,投在自己身前的影子也像是散开了的菊花一般,层层叠叠花瓣无数。 “人生得意须尽欢……不得意也要尽欢。”沈恪自言自语地摸着身边的酒壶,他记得自己挪过来的时候,特意挑了一桌酒壶多的,怎么现在都摸不着了? 小口浅酌,半天也喝不完一杯的,那是骚人才会有的无趣雅兴。像他这样的,喝酒就是喝个痛快。一杯一杯复一杯,图的不是酒到微醺正好,而是人到烂醉如泥。 烦心的事儿都自己长着翅膀跑了,也省的他夜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眼前的重影又多了几个,沈恪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好端端摆在原处却始终没有被捞着的酒壶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在被人推了一把之后。 沈恪的意识有些回笼,起码知道这桌上又来了位客人。他含糊地对眼前的重影道了声谢,谢完之后觉得一个人喝酒不如两个人喝,难得有人也坐在这张桌上,不如众乐乐。 他大方地把酒壶放到两人中间,道:“你喝!” 萧道鸾:“不用。” “客气什么,喝!”沈恪眯着眼在桌上找到个自己用过的酒杯,用袖子擦了擦杯沿,斟满。 “你喝这个,我喝这个。”他把酒杯推到萧道鸾面前,自己提起酒壶,一饮而尽。 萧道鸾在犹豫。 遇上沈恪之后,他感到犹豫的次数,比前十八年加起来都要多。 沈恪道:“看不起我还是怎的。” 如果萧道鸾和醉汉打交道的经验再丰富一点,就会知道,这种时候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需要当真。能敲晕带走就敲晕带走,敲不晕就静观其变,通常再喝上几口,他们就会倒头不起,第二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 萧道鸾皱起了眉,握住不过一寸多大的酒杯。酒这种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就是浇愁用的。但他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犯过几次愁。即便是有,也没有用剑不能解决的。与其痛饮,不如练剑。 他端起酒杯,学着沈恪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 沈恪大笑道:“够意思!” 萧道鸾放下酒杯就走。他之前听到楼下吵闹,不知为何会想要看看。看到沈恪一个人坐在角落闷声喝酒,不知为何会走下来坐在对方身边。与其疑惑,不如练剑。 沈恪手疾眼快地拉住人不放:“别走。” 萧道鸾:“放开。” 沈恪站起身,软趴趴地挂在对方身上,道:“把我也捎上……” 萧道鸾试图把人推开,但那看起来意识都已经不清醒的人,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双手圈着他的腰就是不肯松开。萧道鸾若要翻脸,有千百种方法甩开沈恪,但他克制住了自己。 其实也用不着克制。沈恪的胡搅蛮缠充其量只让他觉得有点头痛,还远远不到恼怒的程度。 稍作思考,萧道鸾弯腰将人横抱起来,大步上楼。既省事又快,没道理不这么做。 喜宴没有摆在听香阁,说是那地方不喜庆,转而摆在了萧道鸾留宿的这座楼里。不过他不关心、也不知道沈恪这些日子都住在何处,就算喜宴摆在其他地方,他也只能把人抱回两人之前住过的屋子。 把人放在床上就走,这是萧道鸾起初的打算。 真把人扔在床上了,他还没走出两步,沈恪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萧道鸾只能走回来,把人重新捞起,琢磨着要不要在床边设一个禁制,只要人靠近就会被弹回去那种。虽然他主修剑道,但这种简单的术法,真要施展起来,对他而言也不过需要弹弹指的力气。 又或者…… 还有其他办法可以防止人掉下来。 萧道鸾把沈恪往里推了推,自己脱了外衣上床。 沈恪不再住在这间房之后,他就再没有躺在床上过过夜,通常是坐在窗边,打坐一整晚。 感受着枕头贴合的弧度,萧道鸾心想,其实躺着,到底是比坐着要舒服一些的。 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处,萧道鸾例行进入了玄之又玄的沉思境。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想…… “你做什么。” 萧道鸾猛然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沈恪,目沉似水。对方早就不再本本分分躺在身边,而是跨坐在了自己身上。 沈恪捂着额头,大约喝多了之后还是不太清醒。他的目光从涣散到聚集,经历了漫长的时光,这中间两人都没有动弹。 “你说……你跟着我……到底想要什么呀。”居高临下的姿势让沈恪觉得有些飘飘然,他微微俯身,揪住萧道鸾的衣领,多日来压抑的念头止不住地接连冒了出来,“剑池……少主?”(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2章 越歌 萧道鸾虽然没有承认过这个身份,在沈恪错认的时候也没有反驳,但到底不是有心想要掩盖,否则早随意捏造一个名字了。但到底是无意于此,还是嫌弃麻烦,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沈恪无缘无故笑了起来:“真当我没有看见你出手么。” 伏魔观中,萧道鸾曾经对九央连用六剑。那剑的光华并不醒目,沈恪其时也刚刚清醒,萧道鸾并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到。不过既然沈恪现在这么说,那就是看到了。 “我问你……”沈恪眯着眼,试图将面前虚晃的影子看得更真切一点。他还想要伸手拍一拍萧道鸾的脸颊,考虑到自己出手很可能会拍一个空,还是忍住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萧道鸾的衣襟被紧紧攥着,这应当是一个受制于人的姿势。但他气度泰然,仿佛他才是跨坐着质问对方的人。 “你跟着我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要那把剑么。”不需要萧道鸾的回答,沈恪自己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几把,找到了腰侧挂着的墨剑,拍在萧道鸾胸口:“现在虽然不能给你,但你若想看,只管开口,犯不着偷偷地看。” 他忙着给胭脂张罗喜宴的时候,偶尔能看到萧道鸾的身影。他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看上了自己。他身上有的,对方能看上眼的……简直不用多想了。 萧道鸾果然平静问道:“现在不能给我?” 沈恪点头:“眼下我还想快快活活地走一趟,没把好剑傍身总是不便。等到想看的都看了,想干的事都干了,我便回乡,成家,立业,那时把剑给你又有何妨?” 他一番话说得极为顺溜,半点不像是喝醉了。这几日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琢磨,要不要把话和萧道鸾说开,如果想说开那要怎么说,真的说开了之后他们俩是不是就一拍两散了。想的多了,自然能有个结果。说是肯定要说,他就不是个心里能藏住话的人,总这么躲着对方也不是个办法。说完了也不能出什么事,他们俩都滚过一张床了,以萧道鸾在他心里的位置,让沈恪拱手让出把剑也不是什么难事。好剑重要,修为重要,但都比不上人重要。萧道鸾要是愿意和他……好上那么段时间,一把剑算得上什么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萧道鸾:“你喝多了。” “喝没喝多,你试试就知道了。”沈恪低笑一声,松开了萧道鸾的衣襟。他用手背碰了碰萧道鸾的脸侧,确认了位置,一手撑在枕上,缓缓俯身。 萧道鸾沉思了片刻,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下来,将墨剑扔到一边。 沈恪知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缓过劲来,就看着萧道鸾颜色凝重地俯视着自己,一手按在自己腹部,道:“当真给我?” “当真。” 沈恪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不明白对方的反应为何要那么激动。他都要把到手的剑白白送出去了,趁机捞点好处也不行么。况且那把剑现在又不在他的身上,对方这样死盯着他看是个什么意思? 萧道鸾看沈恪一脸茫然,就知道对方依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在伏魔观中没有夺,不意味着已经放弃。甚至那之后数日,他都没有能够为自己当时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光是看着对方可怜就下不去手这种事,按理说绝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但它就是发生了。 萧道鸾越是疑惑,目光越是灼灼。 沈恪觉得双颊被他看得都快要烧起来了。 萧道鸾闭上眼,叹道:“你说的,别忘了。”他要的不仅仅是一把剑。剩下的、他要的东西,沈恪若是知道了,也许没法那么坦然地说给就给。但他还是觉得,如果沈恪能说到做到,不失为最好的选择。 沈恪看他闭眼的样子,觉得有些撩人。借着一股酒劲,将前几日没敢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君子有通财之义。我的剑都给你看了……你的越歌能不能借我看看?” …… 真的把越歌拿在手里,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了。沈恪一觉醒来,第一反应是脑壳真痛,第二反应才是自己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自然不是软玉娇躯。 是一把木剑。 一把修真界众人皆知的木剑,越歌。剑池少主的佩剑。 沈恪啧啧道:“藏着掖着那么久,你可真不够朋友。” 身为剑修,他对各种传说之中的名剑不可能没有兴趣,只是之前的修为太低,能接触到的人物也有限,别说摸,就连看看那些好剑的机会都没有。 感慨过后,他才静下心来好好看看这把剑。越歌的大名他早就听过,但手中这把木剑,和他想象的模样相差甚大。要不是知道萧道鸾不屑于做没有意义的事,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拿了一把假剑来糊弄他了。 木剑的样子太普通了。 普通到沈恪觉得自己现在出门砍一棵树,随手雕刻,就能做出把一模一样的来。 萧道鸾:“不是好剑。” 沈恪看着坐在窗边的萧道鸾,对方腰板挺直,神情一丝不苟,仿佛整晚都没有松懈过。但他隐约记得对方昨晚是在床上睡的,那就是今早又勤勤恳恳起来修炼了吧。 隐瞒身份又被戳破,常人都该感到一丝难堪,但沈恪从萧道鸾身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对方既然都不尴尬,他更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 “你大败归一宗首徒用的不是这把剑?” “是。” “横扫赤沙岗用的不是这把剑?” “是。” “那你怎么还说它不是一把好剑?”沈恪报出的都是萧道鸾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事迹,每一件背后,都有这把木剑的影子。 萧道鸾抿了抿嘴,似乎不想和他多说。 沈恪看出他的回避,自嘲道:“你是不是想说,这把剑若是放在我的手里还比不上凡铁,只有在你的手里,才能有那些用处?” 这本是事实,萧道鸾没有反驳。但沈恪的语气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似乎同样的话,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就不是那么……招人喜欢。 “算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沈恪挑了挑眉,之前的阴郁在脸上只停留了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再好的东西放在我手里都是糟蹋——话说回来,为什么叫越歌?” 为什么叫越歌? 想叫就叫了,还能为什么。 萧道鸾没有选择这种最省事的回答,努力将当年的场景好好回忆了一遍。 传说之中越王生前在剑池埋剑数百,作为陪葬。传说是真是假已经不可考究,但剑池弟子,一旦初入剑道,就要在“越王埋剑处”挑选一把自己的剑。那把剑或许只能陪他们度过短暂的炼气期,或许将陪他们直到大乘飞升。 一切全凭机缘。 萧道鸾拒绝了那数以百计的神兵。削铁如泥的长戈,通体盈透的六幺、乃至被目为邪崇的饕餮…… 五岁的他独自一人爬上后山,砍断长在峭壁的百年桃树,为自己削了一把木剑。 取名越歌。 “为什么呀。”沈恪重复了一遍,偏着脑袋仿佛在替萧道鸾思考,“是不是为了那一首诗……” 萧道鸾:“嗯?”他依旧没有想出自己为什么替木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只觉得一切顺理成章,好像它就该如此。 “你没听过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沈恪眨了眨眼,从床上蹦下来,揣着越歌跑出门外,留下一句,“借我耍会儿。”(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3章 好玩 自此之后,两人的话,反而比以往更多了。 比如这样—— “就这样坐着也能修行?” “可以。” “剑池里应该藏着很多功法吧?” “不多。” “庚戌习剑录真的有传说之中那么厉害?” “没有。” 萧道鸾不想面对的麻烦场景没有出现,沈恪似乎只对些边边角角的趣闻感兴趣,正经修炼的问题问得反而不多。但只要他问了,萧道鸾虽然并不情愿,也会解答。 那些问题对他来说太过简单,给出一个答案,甚至用不着思考。但每当他简单地回答了那些并不算难的问题时,沈恪脸上都会露出满意的笑。带着点算计得逞的狡黠,让萧道鸾看着心头有点发闷。 总想做点什么,让对方把那样的笑收回去才好。 沈恪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两人将身份说开之后,他对着萧道鸾反而没什么好别扭的了。对方点明了要他的剑,他也答应给人家了,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遮掩的。就像他时不时想要撩拨对方的心思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素来只有明媒正娶需要讲个男女大防,他和萧道鸾,一是男男,二来身份地位修为差距都摆在那儿,既然走不了正经路子,就正好玩玩儿。 既然是个玩儿,就犯不着那么讲究了。 他问萧道鸾的问题,十有七八都是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的。但萧道鸾那分明不感兴趣,又要压着性子和他说话,还得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撩人的很。 他抱着墨剑坐在边上,光是看着对方的嘴唇开开合合,就觉得是个乐子。 他现在也搬回这个屋子了,两人同进同出,同吃同坐,有的是能看着萧道鸾的时候。对方也不计较,坦然自若地任他看着。沈恪就喜欢萧道鸾这个样儿。 当然,总是不说话、不动手,也不是他的作风。 除了偶尔打听些修真界的逸事,沈恪还缠着萧道鸾练剑。其实也说不上缠,毕竟萧道鸾就像棵光不溜秋的树,就算卯足了劲把藤蔓都绕上去,风一吹也都刮跑了。压根没着力的地儿。 沈恪要勾肩搭背,萧道鸾便任他勾肩搭背。 沈恪要端茶夹菜送殷勤,萧道鸾便任他端茶夹菜送殷勤。 沈恪要趁着盖一床大被揩点油,萧道鸾便任他…… 这倒没有任他为所欲为。是以沈恪一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但凡碰到萧道鸾的身子,哪怕是胳膊腿儿的,对方都会瞬间清醒,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直愣愣盯着,要不是他胆大,都能吓出病来。 他和萧道鸾朝夕相处的日子,沈恪也算对剑修的生活有了个了解。他自己横竖也算个半吊子的剑修,但吃喝起卧、玩乐消遣和常人一般无二。就是凌云客栈的掌柜的——传闻中修行功法凶残无比的魔修——平日里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问了萧道鸾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们无门无派,境界又低的缘故。 若是在连山、归一这种名门大派,弟子每日必修的课业便能占去数个时辰:打坐、习剑、温习功法……那些有志于在剑道修行上走得更远的,花在这上面的时间还要更多。 至于像萧道鸾这样的,那整日里除了修剑,几乎就不干其他的事了。 沈恪初次听到的时候难以相信:“修剑就那么好玩儿?” 萧道鸾也用略带惊异的目光看着他,难得回了一个问句:“好玩儿?”他已经不记得八百年前为什么要修剑了,但这辈子拿起剑,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好玩儿。修剑就像吃、睡一样,成了他每日必做之事。不,到了他这个境界,不吃不睡并不算什么,但他不能停止修剑。那就好像……把原属于身体的一部分生生剜走,他不能习惯。 沈恪咽了口唾沫,长舒一口气,试图好好和这位剑池少主聊一聊人生的乐趣。他先是天花乱坠地描述了一番两人一路行来、尤其是在这祷雨镇上吃过的、喝过的、玩过的,随后问:“你觉得这些怎么样?” 萧道鸾:“尚可。” 沈恪道:“怎么是尚可呢?总有一个好玩儿,一个不好玩儿的区别吧。这么和你说……昨儿个晚上吃的桂花糕好吃,还是这儿的豌豆黄好吃?” 萧道鸾看了看桌上那碟被沈恪吃了一大半、自己一动未动的糕点,皱眉道:“都可。” 沈恪忽然发觉这碟豌豆黄快被自己不知不觉吃完了。他边看着萧道鸾拭剑,便拈一块儿拈一块儿地吃,肚子胀了都没发觉。 沈恪转了转眼珠,道:“那越歌好,还是我这把剑好?” 萧道鸾:“你。” 沈恪笑道:“那便是了。剑有好有坏,吃的喝的也都一样。只要是好的,你总会喜欢的。世上还有那么多好玩儿的东西,你可以不只盯着把剑的。” 萧道鸾:“越歌不坏。” 沈恪记得萧道鸾说过越歌不是好剑,此刻又说它不坏,他实在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也许这些年少成名、天赋卓绝的修士,在某些方面的偏执是他们这样的常人不能理解的。 他摊了摊手,道:“好吧,想和你说的也不是这个。你不能整天整年的都抱着把剑过日子吧?能出去走走的时候还是出去走走呗。” 萧道鸾听完偏了偏脑袋,沉默的盯着沈恪。 “你想出去。” 沈恪嘿嘿一笑:“不是我想出去,是我想和你一起出去。” “……” 萧道鸾近来愈发习惯沈恪的油腔滑调,没办法接话的时候只当没听到就好。 沈恪凑上前,把萧道鸾手中的越歌拿开,放在桌上。他轻轻挠了挠萧道鸾的手心,笑问:“这些天吃的玩儿的,真的没个你喜欢的?” 萧道鸾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沈恪看他为难的样子,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他趴在萧道鸾的肩头,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赶忙道:“别想了,等你遇上真喜欢的,会知道的。” 说完又轻声解释道:“就和修剑一样,你会愿意花时间在它身上,等着、看着,愿意身边有它,一日没了还觉得心里不舒坦……” 萧道鸾:“比如?” 沈恪把最后两块豌豆黄塞在嘴里,慢慢咀嚼吞咽,而后擦了擦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其实很简单的。”就在萧道鸾以为沈恪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开口道,“你愿意和我一块儿呆着,还是愿意和小桃一块儿呆着?” 萧道鸾没说,沈恪就当他默认选择了前者。 “愿意和我一块儿呆着,就说明在你心里,我比小桃……好玩儿。”其实他更想换一种表达方式,但害怕萧道鸾当即反驳。要是对方真的像问“好玩儿”一样,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问出那两个字,沈恪不保证他不会扑身上去,身体力行地教导一番,什么叫,喜欢。(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4章 涂朱 喜宴过后没几日,胭脂就跟着陈公子走了。走之前没少对沈恪耳提面命一番,主要都在教导他怎样抓住男人的心。沈恪听得兴致勃勃,转头就给忘得一干二净。 抓住萧道鸾的心? 还不如抓住他的剑来的实在。 他决定在祷雨镇再住上一段时间,整日看萧道鸾练剑也不是个解闷的法子,便隔三差五拉着对方在镇上四处闲逛。 镇上好吃的好玩儿的,他们差不多都试了一遍。连那家鼎鼎大名的状元楼都吃了好几回,砸了好几次场子。 沈恪砸场子的时候,萧道鸾就负手站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出了沈恪心中有点怨气。 沈恪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会这样不讲理地闹腾,纯粹是为了出一口气。 周士清当年高中的消息,正是被酒楼的掌柜大肆宣扬,才闹得镇上人尽皆知。后来他病逝,镇上的人却一无所闻。掌柜的或许真是不知,或许是知道了却不愿意说——毕竟他的酒楼已经改了名,要是让人知道这个状元已经是个死状元,未免太不吉利——沈恪都把这笔账算在了掌柜的头上。 沈恪一脚踩在木桌上,隔着大半个酒楼和掌柜的叫骂,眉目飞扬。萧道鸾看着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有了一身修为,只用剑鞘都能将凡人打得求饶不能,沈恪却依然还是只用自己习惯了的方法“教训”旁人。 与其说他在仗势欺人,不如说他在撒泼打诨。要不是掌柜的放出了几个壮实伙计,沈恪会不会拔剑都还不一定。 没动用剑气,单凭灵活的身形和百出的机巧,沈恪轻轻松松把状元楼闹了个底朝天。 掌柜的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少侠,你到底想怎样……” 沈恪挥挥手,傲然道:“看你这招牌不顺眼。” 他走到写着“状元楼”三个字的牌匾之下,挥剑将其砍成两半。手起剑落,快得掌柜都没来得及高呼出声。 沈恪拍拍身上的木屑,搭着萧道鸾的肩膀走了。 萧道鸾:“好玩儿?” 沈恪没想到他能问出这三个字,过了会儿才想起这个话头还是前些天他挑起的。他昂头道:“尚可。” 学着萧道鸾说了这句话,但语气怎么也不像,萧道鸾没什么反应,沈恪自个儿先笑了。 “也不是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好玩儿啊。”沈恪道,“吃到坏了的菜要吐掉,路上踩到块石头会踢开,有些事不做心里就不痛快,那就做呗。” 萧道鸾点了点头。 沈恪奇道:“你懂我的意思?”他已经将萧道鸾视作“剑痴”,恐怕除了剑道修行上的事对方一通百通,其他的事儿上,也就和到他腰边那么高的小孩儿还什么区别。 萧道鸾:“不修剑,不痛快。” 沈恪无奈地摇摇头,拉着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状元楼边上的这条巷子,摆的都是些骨董摊子,沈恪虽然看不懂,但也喜欢随意看看。有时候看到锈迹斑斑的铜剑,还要弯腰摸上两把。人家摊主不让,沈恪就笑盈盈地磨上一阵,半日时光就那么轻易打发了。 那些剑里也没几把是好的,以萧道鸾的眼光,一眼就能分辨出剑身之上有无灵气。虽然不至于像传说之中的天显五光东来紫气那么夸张,但真正的异宝总是自有气象的。在这些摊子上,他还真的看不到。 沈恪哪里不知道骨董摊子上多的是赝品,但就是爱这种挑挑拣拣的感觉。反正他身上没钱,又不会被人诓了去。他自己看得开心,有时还要拉着萧道鸾问这剑好是不好。萧道鸾闭嘴不答,他就问个不休,软磨硬泡总能得到几个字的评语。 这日的骨董摊子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几个摊主,那么几样玩意儿。 沈恪在一位胡商的摊子前停了下来。他听不懂胡语,以往从没在这个摊子上看过东西。萧道鸾留意到他的异常,不动声色地跟得更紧了一些。 沈恪盯着胡商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一脚踩在摊上,墨剑直接抵上了对方的胸口:“刚才你说什么?” 胡商不知听不听得懂他的话,叽里呱啦解释了一番,只让沈恪的眉头越皱越深。 一旁的行商看不过眼,上前劝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先把剑收起来。” 沈恪虽然性子直一些,但不是骄纵跋扈的人,此番一言不合直接拔剑,萧道鸾也颇为不解。 沈恪掉转墨剑,用剑柄不客气地戳了戳胡商的胸口,一字一顿道:“我听见你说……哈、什?” 胡商重新发了一遍他问话末尾的两个音,带着点卷舌,但确实是差不多。 劝拦的行商道:“老王就是卖这个的呀,天天都在这儿摆摊的。”说完用胡语安慰了胡商两句。 胡商缩着脖子,用脚踢了踢摊子上的玉石原料,诚恳地望着沈恪。 沈恪道:“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沈恪重复一遍,语气不善:“我问,哈什是什么意思?” 行商似乎觉得他颇为不可理喻,瞪眼道:“玉。年轻人,就算抢生意也不是这么个抢法吧?” 沈恪收回剑,道:“抱歉。” 回程的一路,两人都很是沉默。进了听香阁,沈恪上楼的步伐很缓慢,沉重。这些日子杂事太多,几乎让他忘了伏魔观。如今因为那胡商的一句话,很多沉寂在脑海深处的疑点,都慢慢突显了出来。 为什么九央和素心会知道自己那日要上伏魔观? 为什么伏魔观中的白骨全是男子? 为什么最后出现的黑袍人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会上伏魔观,正是因为醉玉病重,浑身气象像是为丹修所害。密宗讲究双修,白骨全是男子,自然另有一人通过阴阳调济之法,吸取了他们的精元。伏魔观中人信奉的是位女菩萨,最后出现的黑袍人是男子,自然不是那位哈什上师。 沈恪推开门,面对着空无一人的闺房,道:“是她。” …… 半柱香前。 “当日在伏魔观中你不出手,还可以原谅。但那么多日始终蛰伏不动,难道不用给我一个交代?” 醉玉坐在梳妆台边,细细勾着眼角。她纤弱的身子全笼罩在了一身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张憔悴的小脸。 问话的男子对自己被忽视极为不满,重重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对那个小白脸旧情未了?别看你今日还像个人样,当年要不是师尊……” 男子身形高大,筋肉横结,正是位体修。看他微微泛绿的瞳色,恐怕还是位修习了魔道秘法的体修,境界不低。 醉玉两指捏着眉笔,将眼角的细线描得更挑一些。她勾完了右眼,这才偏了偏头:“师尊救我,与你何干。” 言语冰冷,没有半分柔弱气息。 男子被噎了一口,冷笑道:“自然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你有千百次夺剑的机会,却没有动手。” 醉玉道:“与他同行的人,修为深浅不知,贸然出手,只会招祸。” 男子以为醉玉服软,语气变得更加跋扈:“剑池少主,撑死了化神前期的修为,你我虽不方便动手,嘿嘿,真当那些老家伙都死绝了吗?” 醉玉手中一顿,蹙眉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以为那把剑只有师尊想要?连山宗、归一宗……不知道多少正道中人都眼馋着呢。那些想飞升又飞升不了,想兵解又舍不得一身修为的老不死,日日盼着的可不就是这把剑?” 醉玉的低姿态让男子很是受用。师尊座下那么多弟子,就数这个半路出家修习密宗欢喜术的醉玉最为勾人,可惜傲得很,往日都不拿正眼看自己。如今见自己得了重视,男子不知不觉将刚从师门得到的消息吐露出来:“前些日子在凌云镇上,众人盯着,那些老不死不方便出手。现在这两人落了单,他们还能有什么顾忌?就算自己不方便挪一挪身子,总有徒子徒孙愿意来跑断腿。偏偏有人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察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他已经是砧板上的肉,旁人什么时候想下手就下手了。” 男子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意有所指,盯着醉玉的眼神也开始暗沉。师尊派他两人盯着剑,如今剑没到手,回去少不了一顿责罚。他可不愿意白白陪这女人受罪,除非…… “你以为自作聪明放他们一马,他们就能逃出生天了?”男子笑道,“可惜啊可惜……不知我若是把这镇上的事往师尊那边一报,你这条小命,经得起几个人折腾?仔细算一算……当年五个人,修炼了这么些年功夫,如今总该更强一些了吧?” 醉玉面色一变,骤然握紧右手。 眉笔在她的手中断成两截。 男子浑然不觉,沉浸在了自己的欲念之中:“若要我将此事瞒下,给师尊一个交代……其实也不是没得商量。” 醉玉回眸笑道:“那便来……商量吧。” 男子只觉得这轻轻一回眸,都快将自己的魂儿给勾了出来。密宗果然有些本事,不知道过会儿……是不是也能那么*? 他眼中的晦暗还没有褪去,瞳孔便骤然放大。 愤怒、不甘、*、憎恨……眼中种种情绪,在他倒地的一刻,尽数湮灭。 醉玉缓缓抽出□□男子胸膛的手。 盈盈不堪一握,却能瞬间扼住还在跃动的心脏。 “你便替我……给师尊一个交代吧。” 自从为那人所救,拜在他的座下,除了修习那密宗心法之外,她其实并没有得到太多差遣。她静静蛰伏在这祷雨镇上,日子和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哪怕后来清了伏魔观,收了九央,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打发些闲散时光。 直到月前那人千里传音,要她在此迎接一位远客,从对方手中夺取一把九品灵剑。 那位远客的名字,在她听来,有如惊雷。 沈恪。 她知道自己必须动手,否则那些不知道暗藏于何处的眼线,会将一切可疑之处尽数禀告给那人。但她不愿意出现在沈恪的面前。于是装病、避而不见、利用素心……做出的事样样没有经过思索。 但沈恪真的不是当年那个连炼气都无法突破的少年了。 她亲眼看着他杀了九央,亲手为他布下骨阵,再等着他一剑破去。 拿不到剑,至多不过是受到些惩罚。但无论如何,她都只能隐藏在暗处,不能露面。她怎么能让他看到她……这幅样子。 醉玉在梳妆台前重新坐下。铜镜中的人眉目勾人,只是嘴上没什么血色,看着有些虚弱。 她翘起沾了血的手指,在自己的下唇轻轻抹上一痕,猩红。 楼下传来人声,想来是出门玩乐的人玩累了回来。 镜中的人一边涂朱,一边落泪。 双唇鲜红,血色饱满,盈盈欲滴,正如数年前—— 她紧紧捂着凌乱的衣衫,将头上的金钗一遍又一遍□□尸体的胸膛。剩余的歹人震惊片刻后一扑而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对这个敢于反抗的柔弱女子,施加了一点小小的惩戒。 当时在想些什么呢…… 想那个总爱挎着一把铁剑的少年。 想着他说总有一日要成为剑仙。 他说到了那天,就要把所有敢欺负她们的人都斩于剑下。 他说…… 然而那些他说过的话都那么遥远。在那个无比寒冷的夜晚,怎么回想也温暖不了发颤的心口。 她等到了黎明到来。 等到了一个人到来。 脚步声已靠近门口,醉玉起身。泪痕不见踪影,似乎先前根本无人落泪。轻轻抬手,将高大男子的尸体毁去,连带房中的血腥气息都消弭无形。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反抗也无力的女子。 修行数年,元婴后期,这样的速度,即便放在魔修众人之中,也显得可怕。所以即便这次做错了事,师尊也未必舍得将她抹杀。 但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做错事了。 醉玉对着房门展颜一笑。 “你来的……太迟了……”(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5章 习剑 人去楼空。 房中只燃着一炉沉木,暗香袅袅。 沈恪扶了一把门,仿佛才有力气继续站着,继续说着。 “她……变成这样了。” 萧道鸾沉声道:“修行之法千千万万,各有机窍,厚此薄彼并不妥帖。” 沈恪失笑:“我并不是反感她修习双修之法。” 萧道鸾想不出沈恪突然的沉默还能是为了什么。醉玉就是所谓“哈什上师”,他有些意外,也对这个女子有些隐隐的钦佩。修行有成的女子本就不多,像醉玉这样没有自小打好底子的就更少。她要有今日这般修为,心性应当十分坚忍。 沈恪摇了摇头。 醉玉想要修行或是不修行,想要修行剑道或者丹道,他都无权干涉。他只是反感……怜惜对方,杀人如麻。 在许多修士眼中,也许没有入修真一道的人都如同蝼蚁。但沈恪绝不会这么认为。别说今日他只有元婴修为,就算有朝一日平地飞升,他也不觉得自己有权力决定他人生死。 但他不想和萧道鸾说起这个。以他的猜测,萧道鸾那样的家学渊源,想必为了专注剑道,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遑论旁人。 沈恪平复了会儿心境,对萧道鸾说:“这事,不要和楼里的人说。” 萧道鸾:“好。” “若她们问起,就说醉玉……想念素心,得了信儿去寻她了。”沈恪现在唯一庆幸的便是,胭脂和陈公子前些日子已经动身离开,否则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对方交代。 当年楼里,他最熟悉的三个姑娘,如今都不在了。 沈恪难得安静,斜倚在门侧,落日余晖,剪影颇有些落寞。 偏头想了一会儿,萧道鸾说:“庚戌习剑录名为秘法,实为残篇,原本共六卷……” 沈恪忽的回头望向萧道鸾,目光深沉。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萧道鸾:“昨日你问了。” 他昨日是随口提起了庚戌习剑录,但并不如何上心。虽然传闻中,这本连山宗的秘藏功法精妙无比,更是和剑仙步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在说起它的时候,满脑子想着的也只是眼前的人。 他想和萧道鸾说说话,压根不在乎两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沈恪扶着门框,在萧道鸾看不到的位置,指甲已经无意识地在木门上划出几道浅痕。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 萧道鸾又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似乎不明白沈恪为何要如此发问。 沈恪沉声道:“你……” 他转身快步走向萧道鸾,一时不慎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 萧道鸾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反应敏捷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仿佛能透过衣衫,传到更远的地方。 沈恪直视着萧道鸾的眼睛:“你在担心我?” 萧道鸾:“你问了。” “我是问了!”沈恪握紧了拳头,放缓语调,尽可能地平静道,“但你可以不在这个时候回答我。昨天、明天,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偏偏要挑现在?” “因为你觉得我因为胭脂的事伤心了,所以想要说些其他的话,好让我开心起来。是这样吗?” 沈恪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但是萧道鸾越是紧抿嘴唇不发一言,他就越是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些什么。 他知道除了剑,萧道鸾就没什么在乎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住的,在对方看来都是外物,不能干扰他的剑心。那为什么…… 沈恪的情绪太过激动,身子前倾,几乎要将贴到萧道鸾的身上。萧道鸾原本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这样近的距离,此刻却觉得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太重,需要更远的距离来加以淡化。 萧道鸾往后退了半步。 往后退的时候,他问自己,是这样吗。 心里的声音轻轻的,但没有办法忽视。他不得不直面这比修剑复杂得多的问题。他在担心沈恪吗?担心对方情绪低沉?想要让对方快乐起来? 在萧道鸾沉默的时候,沈恪的心中一直绷着一根弦。随着对方的退后,那根弦绷到了极处。 啪。 断了。 这几日他一直和萧道鸾打闹玩笑,但是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恐慌。自从他得到了墨剑之后,身边的人和事仿佛都开始脱离控制,裸丨露出异样的面貌,或者说,它们本来的面貌。凌云客栈嘴硬心软的掌柜,摇身一变成了魔修。素心和醉玉都入了丹道,后者更是密宗心法小成……就好像自己已经身处漩涡的正中央,周围的水域都开始扭曲,而他为短暂的平静所迷惑,浑然不觉危险的逼近。 他原以为修为飞涨,灵剑在手,应该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不用再随波逐流。但其实他能把握住的东西依旧很少。 他救不了素心,也帮不上醉玉。 还有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每日似有似无的撩拨,好像远远不是他想要的。那他还想要些什么呢? 沈恪定定地看着萧道鸾,想要通过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一直望到对方内心的最深处。 如果那里也只有一口不会再起波澜的枯井…… 井中可以有他的倒影吗? 沈恪一手握住萧道鸾的手腕,缓缓将其压在墙上。萧道鸾的目光依旧澄澈,但沈恪知道那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成为遮蔽对方目光的云翳。 沈恪轻轻摩挲着萧道鸾的手腕。 那截手腕光滑细腻,和他这样常年混迹江湖,干惯了所有杂事的人不一样。但就是这样一只手,能够握最好的剑,修最好的道。 这只手如今被他握着。 从他半只脚踏入剑修界开始,就不断地听到这位剑池少主的传说。尽管他比萧道鸾还要大上七八岁。 他十五岁,萧道鸾七岁,他炼气,萧道鸾筑基。 他二十,萧道鸾十二,他炼气,萧道鸾金丹。 如今他二十五,萧道鸾十七,即便这修为来得可疑,他也算半只脚站在了元婴之上,但萧道鸾已然化神。 这个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的人,就在他的面前。 “你不想见到我不开心,是这样吗?”沈恪轻声重复道。 萧道鸾看了眼被握得发红的手腕,淡淡问道:“那你不开心吗?” 沈恪怔了一怔。 萧道鸾:“学剑吧。”(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6章 猎兽 高逾千丈的崖顶,飞鸟走兽也极罕见。唯有山崖之下,云海滚滚,山崖之上,朝霞卷合,正是一派人间仙境景象。 只除了,攀坐在树梢上,吊儿郎当的一个人。 “何以解忧,唯有学剑。” 中气不足的声音在山崖上方悠悠荡荡地飘了一会儿,很快被呼啸而过的山风卷走,带往不知何方。 沈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神情忧虑。当他的目光瞟到崖边盘腿静坐的人身上时,忧虑很快一扫而空,变成了兴味盎然。 “这么坐着不无趣么,和我说说话呗。” 萧道鸾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无动于衷。 沈恪见他不答,身子微微后仰,在树枝上摘了一片叶子。他将叶子沿着中间的脉络一折,放在唇间,吹起小调。调子活泼的很,像是一把在荷叶上滚动的水珠,轻快而灵动。这调子是他在酒楼里听来的,伴着胡姬促急的舞步、旋转的身姿,能让满场倦客都一洗风尘疲惫,沉浸在尽欢的氛围里。他一向是当作情歌来听的,一首胡姬对远客唱的、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的情歌。 山风似乎都被小调里的欢快情绪所感染,在沈恪的身周绕了一个又一个圈,一缕长发擦着脸侧翩飞,带来些微痒意。 他的身子前后小幅摆动,两条长腿在空中随意荡着,很是享受这一支曲子。 这山崖名唤回头,离祷雨镇东北约有三天脚程。 发觉醉玉便是伏魔观中那位哈什上师之后,沈恪再也无法安心呆在祷雨镇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对方,当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她这些年都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修了丹道,又为什么……不惜利用素玉,又设计了他。但醉玉一去杳无音信,楼里的其他姑娘对此事更是一无所知,他就算想寻个线索,都无从下手。 他来祷雨镇的时候十足自信,以为能帮她们摆平所有问题,但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失望。过得好的只有胭脂,但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陈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照样能让胭脂过得好。他空有一身修为,用不出来,和往日那个混子也没什么区别。 焦躁了半日,还是萧道鸾的建议安抚了他。 学剑吧。 起码学了剑,再碰上醉玉的时候,不至于像在伏魔观一样被逼得狼狈。 沈恪将想法和萧道鸾一说,两人收拾好行李,当日便离开了祷雨镇。 按萧道鸾的说法,行走坐卧无一不是修行,但因着沈恪闲不下来的性子,两人还是决意寻一处幽僻的地界,省的惹事。 回头崖地处两州交界,高逾千丈,人迹罕至,正极为合适。 一曲还未终了,盘坐于崖边的萧道鸾便掀起眼帘,看了沈恪一眼。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的落点,似乎并不在对方的身上,而是在更靠上一些的位置。 距离沈恪头顶仅一尺处,虚悬着一把通体墨黑的长剑,剑尖正对着他的百会穴。哪怕没有紧紧贴着,墨剑裹挟的凉意也丝丝缕缕渗透到了沈恪体内。 随着沈恪身子的晃动,距离他头顶仅一尺之遥的墨剑也微微颤抖着。墨剑悬于半空之中,犹如被无形的手掌握住,既没有下落,也没有上升,就那么不高不低晃荡着。 任是谁头顶悬了这么一把看着摇摇欲坠的剑,心里都不会如何放松。沈恪此时还能自在地玩耍,自然是因为这般场景他不是第一次面对了。 萧道鸾让他习剑,这便是在习剑。 小调吹完了,萧道鸾方道:“还有一炷香。” 沈恪咬牙坚持。他面上一副轻松的样子,内里实在紧张得很,生怕一时不慎在萧道鸾面前英明尽毁。 他说是修了十年的剑,但接触到的都只是剑道皮毛。一来他能弄到手的都是低级功法,大街上五个铜板就能买上一本,内页错讹频出、颠三倒四,若真全然按着那上面的说法修行,早晚得走火入魔。二来他没有师傅解惑,自身的天分也极为有限,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几乎都是在原地转圈,止步不前。三来他无门无派,摸遍全身也凑不出几两银子,自然也不能指望靠着灵丹灵药的滋补来提升修为。 如今萧道鸾一出手便是堪比庚戌习剑录的上品功法,一提点便是以意御剑的玄虚境界,他领会起来着实吃力。 这就像一个还没学会走的小孩,被硬逼着撒丫子狂奔,难免跑得气喘吁吁、丑态毕露。偏偏萧道鸾就在后边儿不紧不慢跟着,他连想要偷偷停下喘口气都不成。 一炷香那么漫长,要是能让他看着萧道鸾也就罢了,但为了集中心念,他不得不闭上了双眼。一片黑暗之中,沈恪渐渐收拢了散漫的心思,缓慢又坚定地回忆起墨剑的模样。 剑长三尺七分,通体墨黑,剑柄似乎原有两个古朴的印纹,但被人长久摩挲,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再也无法辨识。 随身携带了那么些时日,哪怕剑不在手,沈恪也能轻松回忆起它的重量、它的温度。 他想象自己的心意附着在剑身之上,感受着它最细微的颤动。 它是怎样悬于空中,怎样俯瞰平陆。 …… 几次悠长的吐纳之后,萧道鸾暂时脱离了神游八荒的入定境界。正要知会沈恪一炷香的时间已到,便见对方头顶一直安安分分的那把墨剑忽然失去控制,竖直下落,眼看就要刺穿沈恪的头颅。 萧道鸾右手疾翻,探出长袖,凭空虚虚一握。 起于他的袖口、终于沈恪发梢,连一眨眼都未到的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制住了墨剑下落的势头,牢牢攥住了剑柄, 墨剑的剑身瑟瑟发抖,似乎想要挣脱、又像是在表示畏惧与臣服。 凛冽的剑气先于剑尖抵达,哪怕墨剑下落的势头被止住,沈恪依旧被斩断了几缕长发。 他忙抛开手中树叶,试图用手指缠住那缠绵着下坠的长发。终是无果。 沈恪对着萧道鸾一笑,挺直身子,伸手覆上了墨剑。他并未直接握住剑柄。三指夹持剑锋,不畏锋芒,动作轻巧地将墨剑从僵持状态中摘出,一如他先前伸手拈下一片树叶。 将墨剑横置在膝上,沈恪两指并拢轻轻抚摸着剑脊。 萧道鸾看着他已收好剑,这才松开手。先前一瞬间发力,让他的手指在放松之后也有些泛白。萧道鸾却不在意地拢好袖子,若无其事地将手重新结成定印,置于膝上。 沈恪脸上没有太多脱险的庆幸,只讪讪道::“它先前自个儿好好挂着,哪知道不过一会儿就掉下来了。” 萧道鸾蹙眉道:“剑意之所以称为剑意,正是有一念不绝于心,系之于剑。你若分神,自然……” 沈恪抢道:“它要是长成你这样,我定然时时惦记着,一刻也不敢忘。”说完朝着萧道鸾挤眉弄眼。 萧道鸾沉默了一会儿,道:“下来吧。” 沈恪幽怨地剜了他一眼,心中冒出些不甘的小火苗。分明对方比他还要小上七八岁,他在修真界里摸爬滚打的时候,对方指不定连剑池都没有迈出过一步,但现在被日日教训的却是他这个“老江湖”。 他微微抬起手肘,将墨剑平持于胸口,心中默念剑决。他自十五岁便烂熟于心的、连小巷里的孩童都会背上两句的廿二剑决。一字一句俱印在他心间,不用刻意回想便能默诵。 随着他心念的集中,墨剑猛然腾空而起,一跃而上,直破林梢。那一剑的去势凛然,似乎没有打算回头。 萧道鸾仰起头,看着那把越飞越高像是要插入云霄的剑,微微勾起嘴角。 沈恪眼尖地看到了萧道鸾表情的变化,反应也极快。他抛开那把已经看不清楚的灵剑,右手往上一荡,紧紧抓住树梢,身子借着回荡的力,轻巧地蜷成弧状,稳稳落到了地上。 在他缓缓从树上落地之前,失去了控制的墨剑便带着自九天而下的威势迅疾地插入地下。 沈恪费力地拔起剑,快步走到萧道鸾身边,盘腿坐下。 “好笑么?” 萧道鸾没说话。 就像萧道鸾习惯沈恪的嬉皮笑脸一样,沈恪也习惯了萧道鸾的泰然自若,但他不愿这么快便把这件事揭过去。 沈恪追问道:“若是不好笑,你笑什么?” 萧道鸾依旧不答,要不是他的双手此刻随意搁着,沈恪恐怕都要怀疑在那昙花一现的微笑之后,对方又开始了仿佛永不停歇的修行。 得不到回应,沈恪有些气闷,便撩起衣摆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剑身上的土。自天而落的墨剑插地很深,沈恪拔起时花了不小的力气,擦起来也颇费劲。 萧道鸾看他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样子,似乎看到了那总是不怀好意地上扬着的嘴角,此刻懒懒下耷着。他本该专注心神修剑,却开口道:“好。” 不是好笑,是好。 沈恪低着头道:“有什么好的。”他的天赋怎样自己知道,尤其在萧道鸾面前,横竖也就那样,没闹笑话已经不错了,怎么也称不上一个“好”字。 萧道鸾慢慢道:“最后不错。” 萧道鸾让他练的,是心意对于剑的控制,要求是让墨剑悬在头顶一尺左右的范围,不能摇动。他后来让剑使劲儿往上飞的举动,纯粹是一时兴起。 “这很难吗?”沈恪兴冲冲问道。 萧道鸾:“不难。” “那有什么好的。”沈恪托着下巴盯着山崖那边的飞鸟,眼珠慢吞吞从右往左挪动,最后装作不经意地落在了萧道鸾的侧脸上。 两人同样是盘腿坐着,萧道鸾的脊背挺得笔直,一看便是在修炼。而他懒洋洋地微躬着背,用的个怎么省力怎么来的姿势。萧道鸾只是好端端坐着,怎么就能那么好看呢。沈恪用食指敲打着自己的脸侧,深思道。 “飞得很高。”萧道鸾不轻不重道。 沈恪无奈道:“没什么用……” 萧道鸾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沈恪及时收住了话头。他一向觉得要是没什么用处,那还修剑做什么呢。但这话萧道鸾既然不爱听,他就会让它烂在肚子里。 萧道鸾正色道:“修剑本是修心,不是为了什么有用无用。” 沈恪兴致缺缺,道:“你累不累?我去打点水?” 萧道鸾难得摆了摆手,示意沈恪听他说完:“既是修心,自然要取法乎上。你往日学的那些剑招、剑势,都落了下乘,以后便不要再用了,最好也莫再想。” 这次没回应的是沈恪。他沉默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拿上水壶去打水了。 他喜欢萧道鸾,不想和对方争吵,却不代表着要接受对方所有的观点。关于练剑,他有自己的想法,从十五岁开始就没有改变过、以后也不会轻易因为只言片语改变。 哪怕这只言片语来自于他放在心头上的人。 沈恪一指勾着水壶上的提手,任它有节奏地一晃一晃着,想象着前几日萧道鸾喝水时的样子,借以来摆脱一瞬的苦闷。 脖颈因为仰头的动作而更显颀长,喉头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滑动,从壶口溢出的水珠沿着嘴角滑落,以一种缓慢而磨人的速度流连。 如果不是有衣襟遮掩,沈恪觉得自己的眼神能紧跟着水珠,一直…… 沈恪止住快要止不住的念头,摸了摸鼻子。 两人在崖顶已经呆了三日,沈恪对上哪儿打水、哪儿可以摘到新鲜果子、哪片林子的鸟窝特别有料,都门儿清了。 三两下蹿下山谷,用墨剑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沈恪熟门熟路走到了溪边。 溪流并不宽,几步就可以越过。但从高峰上倾泻而下,水势颇为湍急,一旦撞上溪中圆石,便是大片银屑。 沈恪又沿着溪流向山下走了一段路,找到水流相对平稳的一处。他撩起衣摆,扎进腰带以防被溪水溅湿,稳稳地踩着岸上石子,在溪边弯下腰。 “哗啦。” 一尾黑鱼受了惊扰,甩了甩尾巴,蹦出河面,溅了沈恪一脸水。 沈恪啧啧称奇:“这水流的那么快,还能有鱼啊。” 这处的水势落差不大,但也隐隐有个坡,他没想过还能见到活物。还没一根手指粗细的河虾都会被冲得晕头转向,何况是尾黑鱼? 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水,兴致盎然地蹲了下来。那鱼也就寻常大小,体态丰腴,色泽黝黑,看着便挺适合串上竹签烤着吃。要是涂上一层酱料,想来味道会很不错。 那黑鱼怪得很,不顺流而下,反而迎着湍急的水流奋力向上游甩尾。沈恪看它连吃奶的劲儿都要使出来了,才能勉强保持不被水流往下冲。 沈恪忍不住想要逗逗它,就拿一根食指拦在了它的脑袋前面,轻轻往后推了推。 溪水湍急,不进则退。黑鱼正在和水流作斗争,没顾得上沈恪的骚扰,猛然被推了一下,差点没撞到一旁的石块上。被撞懵了一瞬,黑鱼很快绕开了沈恪,继续玩儿自己的。沈恪想了想,决定给萧道鸾加个餐,撩起袖子,从溪边的树上折了一根带叉的树干。掰去用不着的细碎枝条,剩下的部分勉强有了鱼叉的样子。 黑鱼慢而艰难地游动到了先前被捉弄的位置。 捉弄过它的人正赤脚站在溪流当中,眼神专注,瞄准了准备给黑鱼来那么一下。 这些年偷鸡摸鱼的事他没少干,叉住那么条小家伙,完全不在话下…… 轰。 轰。 轰。 沈恪瞬间面无血色。 他自小就害怕打雷,人多的时候尚且能保持几分镇定,若是孤身一人,雷声又大,那简直是恨不得能找个山洞把自己塞进去。光是这一点,就不知被以前那群狐朋狗友嘲笑过多少次,但沈恪怎么也克服不了那种仿佛从骨子里带上的恐惧。 这轰隆巨响听着虽然不是来自九天之上,但也吓得他一哆嗦。 沈恪缓缓转过头。 目之所及,是一片阴影。巨大的、浓黑的、仿佛没有边际的阴影。那阴影盖满了整条小溪,还在缓缓向前移动。顺着阴影向上看去—— 沈恪扔了鱼叉逃命。 他就没见过那么大的野兽。也许那已经不能叫野兽了,该换个修真界的称呼,异兽。这只异兽身形硕大,看起来简直是座移动的小山,四足,长尾,面目狰狞,脑袋顶上有个圆滚的红瘤。 沈恪只是匆匆一瞥,没敢细看。能长成这么大的个头,肯定不是吃素的。 都说深山老林里容易出异兽,修真界里有人专门为了这个往没人烟的地方跑的,但沈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碰上一只。他听人说起过,这些异兽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皮肤坚硬的,可以拿来制成皮甲,保准刀枪不入。开了灵智的,可以挖出灵丹,混着其他的灵草烧制,吃一颗就能涨不少修为。有些异兽的兽角、兽骨还能制成别有妙用的法宝…… 衣裳被溪水溅得湿透,沈恪依旧跑得飞快。 一边跑他一边琢磨着,萧道鸾就在不远处的崖顶,不知道他对这只异兽有没有兴趣。万一能弄出个皮甲什么的,刚好能给萧道鸾套上。以他的身份,以后少不了碰上些劲敌,留些保命的手段也好。 沈恪这般想着,便回头看了一眼异兽的动静。 那异兽的行动速度并不算快,奈何个头实在是大,它的一步便抵得上沈恪的五六步。沈恪刚蹿上岸,便闻到了一股腥臭。像是搁置久了,开始糜烂的腐肉气息。这一回头,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便赤.裸裸出现了在他眼前。 异兽向前奔了一步,地动山摇。 溅起的水花拍在沈恪脸上,生疼。 沈恪正欲拔剑,便听得一声高呼:“快!别再让它跑了!” 沈恪和异兽贴得极近,已经能看到它如新铸铜器般铮亮的表皮。溪水溅落在上面,仿佛都有金石之声。 那一声高呼仿佛预示着什么,异兽怒吼一声,生生收回了将要踏向沈恪的巨足。愤怒而不甘的眼神将沈恪死死锁住,然而异兽硕大的躯体却被困在了溪流正中。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恰好挡在异兽身前。 异兽的表情有些狠厉,硕大的脑袋往后扭了扭,又使劲甩了甩,似乎想要摆脱什么无形的束缚。它试图跨出溪水的那条腿瑟瑟发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拉扯力,挣扎片刻后不得不收了回去。那股劲儿太大,在那只脚落在溪水中央的时候,震起惊天水花。 一群人从远处狂奔而来。 来者跑得极快,却没有半点狼狈,穿着清一色的淡青长袍,显然是一伙儿的。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一剑当先,又挑起一道水柱,回头高声道:“出剑!” 紧跟而来的十数人很快也纷纷拔剑。 数十道水柱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庞大的网,将异兽罩在正中。剑气和水柱交相激荡,异兽拼命挣扎,只在自己的表皮上留下一道道不显眼的伤痕。 沈恪心道,看这样子,约莫是这伙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了异兽,一路追到了这里。 到手的皮甲飞了,他难免有些失望。但想到留下来能看看合力围杀异兽的场面,也不算太亏。这伙人指挥有度,配合熟练,应该出自同一师门。 为首那人扬声嘱咐道:“东三西四,别挡着它的眼睛!”其余众人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站位,不紧不慢地开始发力。 他们摆的显然是个剑阵。 有着悠久传承的门派,都有自身独创的剑阵。剑阵规模或大或小,但往往能发挥出远超于个人的威力。连山宗的朝岳剑阵由九九八十一人组成,传闻中一旦阵成,威力不下于劫雷。越王剑池的越绝剑阵则只需三人,互为犄角,外力无从相加,其势绵绵不绝,可当千军万马。 眼前这又不相同—— “归一剑阵。” 归一宗的剑阵,便以宗门为名,凡是内门弟子皆可修习。成阵人数并不固定,三十六、二十四、十二皆可。眼前这群人刚好成十二之数,堪堪达到了结成归一剑阵的最低要求。 沈恪道:“你怎么来了?” 萧道鸾负手站着,淡淡道:“归一剑阵威力虽比不上朝岳,但胜在灵活。你看下首那人居间调度,稳如中轴,其余人三步一换形,阵眼随时变动,破阵不是易事。” 沈恪的兴趣轻易被他调动了起来。 萧道鸾又道:“朱方兽喜火畏水,将其困在溪中再击杀,生息相克,也是高明的法子。” 归一宗众人此时已牢牢控制住了朱方兽,击杀是早晚的事。沈恪颇为惋惜:“这家伙身上有不少好东西吧?可惜了,可惜了。” “嗯。”萧道鸾点头。朱方兽皮糙肉厚,正是剥制皮甲的上佳之选。 沈恪叹了口气。这只大家伙本来也是人家一路老远追过来的,虽然他看到了,但毕竟不是发彩礼,哪里能见者有份。 萧道鸾忽然道:“你少身衣裳。” 沈恪闻言撩了撩自己的外袍,湿乎乎黏在皮肤上,不甚好看,但确实也是结实的衣服没错。“没啊,不少。” 萧道鸾低头自语道:“练剑,磕磕碰碰,还是要……” “要什么?”沈恪疑心自己没听清,萧道鸾平日也不是那么多话的人,两人看了半天热闹已经耽误了练剑,此时他应该催着自己回去才是,“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你正好教教我——你做什么!” 越歌比萧道鸾的身形去的更快,直逼朱方兽的头颅。 哐啷。 一柄长剑拦下越歌,只见那位居中调度的归一宗弟子厉声道:“这位兄弟,我归一宗追捕这只朱方兽已有数月,今日眼看就要将其击杀。阁下此时再来横插一脚,似乎不太妥当吧?” 长剑剑身颤动不已,光是拦下越歌已经非常吃力,是以那名弟子说话时面色不善。他一时没有认出萧道鸾,只道来者不善。但仗着宗门十多人在此,剑阵威力非凡,也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满以为只要一声呵斥,对方就会知趣地退下。 萧道鸾手指轻点,越歌清鸣。拦下它的长剑不堪其锐,瞬时裂为两截,哐当坠地。 归一宗弟子怒道:“阁下欺人太甚,莫怪我等不客气了!” 毁人配剑,对剑修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其余归一宗弟子很快也察觉到情况不对,纷纷靠拢过来,局势剑拔弩张。 萧道鸾皱眉,就这十二人的修为,他还不至于应付不过来,正好也亲身领教一下这归一剑阵…… “别慌别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恪匆匆赶到,拉住萧道鸾的手,对着归一宗众人笑道,“我这位兄弟的脾气有些闷,有什么话你们和我说。” “断人剑,抢人财,还有什么好说的,亮剑吧。” 沈恪脸上笑意不减:“这话说的就过分了。我兄弟好好的和你们过招,技不如人,怎么能怪人成心毁剑?再说财吧……这异兽脑门上满满当当长了个瘤子,哪儿有地方写着是你们家的呀。” 归一宗弟子气笑道:“那我和阁下动手,若是不小心割断了阁下脖子,也只是技高一筹了?” 沈恪道:“若阁下真有这本事,尽管动手便是……” 萧道鸾没有听沈恪胡言乱语,见归一宗众人略有迟疑,抬手起剑,一剑直接插.进朱方兽的头颅当中。朱红色的瘤子爆裂开来,血流不止。异兽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沈恪目瞪口呆,没想到片刻前那么凶狠的异兽,轻轻一剑便成了死尸。 萧道鸾对沈恪道:“诸种异兽,各有死穴,看准之后再下手,比起乱打一气要省事许多。朱方兽的死穴便在其额头正中巨瘤之间……”他说的极为缓慢,像是年高德劭的师傅在教导后进门生,说一句便顿一下,生怕对方听不明白。 归一宗众人也被迫听了一番循循教诲。为首那人目眦欲裂。他们既然敢来猎兽,事前自然做了诸多准备。额前巨瘤是朱方兽死穴,他们怎会不知?但朱方兽狡猾善奔,他们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良机,一路追赶,才终于将其困在这溪水中间,意图先磨去其烈性,再一击制敌。原本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得手,没想到被人抢先,教人怎能不气? 沈恪却是没有听过这些,连连点头受教。 萧道鸾提起木剑,随意在身前划了一道界限,淡淡道:“朱方兽,我杀的,归我。” 沈恪从没见过抢东西能抢的那么理直气壮。他一贯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萧道鸾既然铁了心要抢这大家伙,他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当下接口道:“诸位先前也说了,花落谁手,还要看谁技高一筹。眼下是我这位兄弟杀了朱方兽,那是不是?” 为首那弟子正要动手,忽的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面上颜色几经变换,那弟子嘿嘿一笑,阴冷道:“我道谁敢那么嚣张,连我归一宗都不放在眼里。原来是剑池少主,久仰久仰。” 他在萧、沈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面露了然:“萧少主既然出手,我等原本不该夺人之爱。只是大师兄前些日子出关,修为又有所精进,我等早想制一具皮甲贺喜,这便不得不冒犯了。” 哪怕对方有意提起了和他齐名的归一宗首徒,萧道鸾也没什么表情,只道:“我原以为,他还要缩在壳里三五年才敢出来。” 两年前归一宗首徒曾败于萧道鸾之手,此事被归一宗上下视为宗门之耻,首徒莫列更是发愿不入化神便不出关。众人皆知自元婴入化神是一大难关,多少天赋纵横的剑修都在这一道关口前倒下。莫列此次出关便是化神境,归一宗众人好不得意,只待遇上萧道鸾,狠狠打压,好扬眉吐气。 那弟子冷笑道:“萧少主好大的口气。大师兄不到而立之年便入化神,可谓真正踏上了修道的上境,不像有些人,小时了了,大未必……” “化神?”萧道鸾反手一剑,“很难?” 以越歌为圆心,瞬间荡起惊天气浪,水中异兽的躯体都被激起数丈之高,无数鱼虾在半空中拼命扭动着身子,抵抗无力后相继啪啪啪落回溪中。 归一宗众人连退数步,依旧被甩了满身水。比起身上的凉意,更冷的是他们的心。 原本以为大师兄莫列出关后直入化神的境界,在年轻一辈堪称已无敌手。连山宗那位同为化神境的首徒如今已如过江菩萨,自身难保,而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剑池少主,也不过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可这剑意……分明已不止元婴! “退!”为首那人咬牙道。 十数人不愧是训练有素,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沈恪摇头道:“你何苦和他们闹?归一宗那么大的门派,万一惦记上你,岂不麻烦……” 萧道鸾连越歌都没有收回,任它插.在地上,确认归一宗众人远离后沉声道:“你现在,去把那条鱼,叉上来。” 沈恪满脸疑惑,但小事他向来都听萧道鸾的,衣裳反正都湿了,也用不着再撩。他捡了先前抛下的渔叉,指着不知为什么还没有游远的黑鱼道:“这条?” 萧道鸾:“嗯。” “原来你喜欢吃鱼?那过一阵子我们去南边吧。我家那边就靠着海……”沈恪一边说,一边动作利索地把黑鱼叉了上来。那黑鱼呆头呆脑的,和沈恪大眼瞪着小眼。 萧道鸾这才松开了握剑的手,道:“吃了。” 沈恪看看手中的鱼,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朱方兽,犹豫道:“不是说那头大家伙身上有宝贝吗?不先把它收拾了?” 萧道鸾摇摇头。 “好吧,听你的。”沈恪无奈地把黑鱼抛在岸边,开始搭架子拾柴火。 萧道鸾坐在溪边静思。这回他真的没有练剑,不管是剑气还是剑意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他此时想着的只是……(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7章 化龙 他见沈恪一去多时未返,才循迹而来。如果只是一头朱方兽,他未必会出手。毕竟当面和归一宗的弟子动手,身份及破境的消息便会马上暴露,那又要招来不知道多少麻烦。就算他想要剥了朱方兽的皮给沈恪制一生皮甲,也可以在归一宗众人离开后悄悄尾随,伺机下手。 但是他还发现了这尾苍璧鱼。 苍璧鱼和朱方兽互为死敌,常常相伴出没。朱方兽身形巨大,常为人所狩猎。苍璧鱼的模样却与寻常鱼类难以区分,少被捕获。 丹修有句口诀,苍璧点首便化龙,说的就是只要得到一尾苍璧鱼,将其炼制成丹药,身价便一瞬高涨,无异于鱼跃龙门了。 苍璧鱼有助于固本培元,修复经脉损伤。外伤尚且容易痊愈,内伤要治疗却千难万难。修士在修行途中,不知会留下多少隐伤,这些伤口平日不易察觉,但在破境或渡劫的时候就会成为最大的阻碍。是以号称能治愈一切经脉伤损的苍璧鱼,就成了千金难求的良药。 朱方兽的皮固然珍贵,但和苍璧鱼相比,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萧道鸾发现苍璧鱼之后,没有另作他想,便定下来它只能是沈恪的。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他选择了直接用化神境的修为压制归一宗弟子,将其逼退。 然而事后回想起来,似乎也并无这个必要…… 他的剑有多霸道,恐怕没有亲身领会过的人恐怕难以想象。沈恪体内的伤不是吃一条鱼就能修复的,就算现在能好转上几分,到了剑气破体而出的那日,一样得横死当场,至多能减少点痛苦的感觉罢了。他一向不喜欢做些无益的事。 “唉,这鱼长得怪好看的,吃了有点可惜……”沈恪已经架好了架子,生起了火,但那条鱼还被扔在地上,没有剖开。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俯身捡起黑鱼。黑鱼滑不溜秋的,差点没抓住,手一滑就给揣在了怀里。 沈恪揣着鱼走到萧道鸾面前,戳了戳鱼脑袋,道:“你吃不?我烤鱼还挺好吃的,家里人以前都爱吃……” 萧道鸾摇了摇头。 沈恪察觉出他此时心情不好,以为他还在想归一宗的事,便道:“那些家伙有什么好怕的。就说他们天天捧着的那个莫列,两年前就打不过你,现在肯定被甩得更远了。真要碰上,我们也不怕他。” 萧道鸾:“嗯。” 沈恪转了转眼珠道:“你真的不吃啊?看这鱼就知道肉多刺少,再给撒点料,肯定好吃。” 萧道鸾正想静静,此时不胜其扰,起身便想走远一些。 他一起身,沈恪跟着后退了一步,被岸边石子绊了个踉跄,手中的黑鱼被抛了出去。 “唉!” 喊声方落,那黑鱼已经落到了溪里。 沈恪丧气道:“还得再捞一回。” 萧道鸾沉声道:“不用了。” 一道金光闪过,溪中哪里还有黑鱼的影子? 苍璧鱼之所以难寻,一是因为其幼年时和寻常黑鱼没有两样,难以辨别;二是因为其即将成年之时,便会逆流而上,砥砺心体,直到心智顿开的那一日,便会一跃而起,由鱼化龙。 苍璧点首便化龙,原本说的就不只是人。 溪水宛若沸腾一般翻滚,站在岸边沈恪都能感到迎面扑来的气浪,灼热。 那尾苍璧鱼被溪水拱着承托到了半空之中。 它的模样还是那么呆,甚至还扭了扭尾巴,回头看了沈恪一眼。 沈恪朝它挥了挥手。 苍璧鱼瞪着大眼,转身一拍尾巴,奋力向上一跃。 那是逆流而上数万里之后的一跃,仿佛要将全部的生命都燃烧殆尽。暗黑的鱼鳞沐浴在阳光之下,无比夺目。 它的头颅穿过水幕。 继而是鱼身。 鱼尾。 待到被蒸起的溪水全部落回原处之时,空中已无黑鱼,一条青龙腾云而去。 沈恪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 苍璧逆流万里,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才能顿开心智,化鱼成龙。萧道鸾八百年前只有耳闻,未尝一见,如今这也算是头一遭。只是这本该是腹中物的苍璧鱼死里逃生,不知是个什么兆头。 萧道鸾难得叹了口气:“造化。” 沈恪不知自己错失的是什么宝物,啧啧称奇之后只惋惜今儿个的加餐没有了。不过摸鱼不成,他照样可以打鸟,总之不至于一顿饭连肉汤也捞不着喝。 沈恪忙于掏鸟窝的时候,萧道鸾便默默蹲在溪边,制甲。真要制成一件刀枪不入的宝甲,还要经过不少工序,他此刻能做的只是将朱方兽身上最坚实的一块表皮剥下来,洗净晾干。 朱方兽的背脊固然坚硬,但全身上下防护最为严密的却是小腹。覆在小腹之外的表皮极为坚韧,能抵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伤,同时弹缩有度,完全不影响行动。 越歌只是把桃木剑,即便萧道鸾在其中灌注剑气,锋刃依旧不够锐利。在萧道鸾走到溪边蹲下的时候,沈恪便把自己的墨剑递给了他。 “借你,要还的。” 萧道鸾收了越歌,握住墨剑。 他前世用这把剑杀过不少异兽,但这种剥皮制甲的勾当,是真的一次也没有做过。他当时的宗门虽不显赫,但师兄弟之间互相友爱,有人热衷于制甲,便给每人都送了一具。他拿到后一直穿着,没有自己再动手做过。 照猫画虎总是不难。 萧道鸾回忆着八百年前某位师兄的手法,执剑在朱方兽的小腹上划了一圈。 金属磨砺般的声响非常刺耳,他皱着眉飞快划了一周,割下完整的一块表皮。 那表皮上还沾着肉带着血,萧道鸾用剑尖挑起一角,扔到溪里仍它荡着。溪水慢慢冲刷干净了兽皮上的血肉,剩下柔顺的软毛和硬实的皮层。萧道鸾看着差不多了,便将兽皮复又挑起。 沈恪招呼道:“我都弄好啦,来吃!”说着上前几步,夺过萧道鸾手中的墨剑,随意架在了树杈上。兽皮迎风招展,萧道鸾的心情有些微妙。 沈恪掏到了不少鸟蛋,大大小小不同品种的堆了一堆。烤熟了之后还有些烫,他都捧到石块上凉着。 有些鸟蛋的纹路他是认识的,印象中吃过不少,味道尚可,便都拨到了一边。剩下有些看着个儿大,分量足的,也都挑了出来,任萧道鸾挑选。 “我给你剥一个。”沈恪挑了个模样好的,往石块上敲了敲,沿着裂缝往外剥。等剥的就剩下小半圈儿的时候,正好递给萧道鸾,“啊。” 萧道鸾默然。 沈恪坚韧不拔:“啊……” 萧道鸾伸手接过鸟蛋,低头咬了一口。 沈恪退而求其次,转身又去一堆鸟蛋里挑挑拣拣了。 萧道鸾目测着他的身形,和挂在树杈上的兽皮比较了一番,得出绰绰有余的结论,方满意地把鸟蛋吞了下去。 一口吞。 沈恪:“要水吗?” …… 晚上两人照样是在避风的山洞里凑合。 沈恪挑的地儿很好,既避风,又干燥,在洞里生上一小堆火,就能将初秋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两人不说话的时候,就只有山风哀鸣幽怨,蹦蹦跳跳的火苗烧裂了干柴,毕剥毕剥。 沈恪不时用木棍拨一下火堆,让它燃得更旺一些。 “你以前一个人走天下,大概没有睡过这样的地方吧?”沈恪以常理推断,有着剑池少主这样的出身,萧道鸾远游时没有带上仆从就已经殊为不易。 “我就不一样了。”沈恪挑了挑眉毛,语气间还颇有些自得,“什么样的地方没睡过,一个那么大的山洞,那时候得挤十来号人。头挨着头,脚抵着脚,早上起来的时候不留神,一脚就能踩中俩。” “你去过归一宗,觉得关中怎么样?关中自夸千里富饶,比西边那是要热闹上许多。当年我……” “忘了。” “……” 等沈恪停下喋喋不休的赘叙,卷着衣服缩在角落睡熟,萧道鸾方弯腰走出洞口。 挂在树杈上的兽皮已经干了,月色洒在柔顺的皮毛上,像是泄满了水银。 萧道鸾收好兽皮,怔愣许久,才取下被当做了晾架的墨剑。剑比手凉,他却连下意识的回缩都没有。神情也说不上欣喜,只是平平常常。想了太久将它握在手中的场景,无论是雪天雨天白天黑夜,都在其中。 他并没有欺瞒沈恪。 很多事情于他,并不值得挂心,所以都忘了个干干净净。他甚至记不清剑池的藏锋阁到底有几层高。唯有和这把剑相关的点滴,都还记得无比清晰。(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8章 剑术 萧道鸾盘坐在洞口,整整一夜。 相伴左右的只有两柄长剑,一轮弯月。 如果这一幕被沈恪看到,他也许会咋咋呼呼地喊上两嗓子,再趁机对萧道鸾搂搂抱抱揩点油,但是没有。所以萧道鸾只是在日出时分,轻轻掸去衣袍上的薄霜,走进山洞。 “今日习剑。” 沈恪睡眼朦胧,他没有办法像萧道鸾一样彻夜不寐,此时还努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萧道鸾将墨剑放到他身边,沈恪便抱着剑坐了起来。 嗓子有些哑,他咳了两声才道:“哪一天是不用练的?”胳膊腿因为缩了一晚上的缘故有些酸痛,光是捶两下还嫌不够,沈恪从上到下都给自己舒活了一番筋骨。 萧道鸾等那敲打声渐渐轻了慢了,道:“不可一日不习剑。” “不可一日不吃饭。”沈恪笑着应道,“早上想吃些什么,我收拾去。” 两人用过早饭走到崖边的时候,太阳方才跃上最高的山头。天边的云映出胭脂色,像是女子收在袖中的香巾,被随意挂在苍青山尖。 沈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觉得神清气爽。站在山顶所能看到的风景,自然和山下不同。但此时说些一览众山小的感慨又显得俗气了,尤其是在坐拥剑池百剑千书的萧道鸾面前。 山上又不比山下,他能拿些好玩儿的来当话头。当两个人对着没什么乐子可言的空山,能说的就只有各自以往的经历了。沈恪缠着萧道鸾说过两次,但对方总是只给出只言片语的回答。例如他问萧道鸾现在是什么境界,对方便说化神。他问是什么时候破的境,对方便说数月前于南岭破境。沈恪挖空了心思想要再套出些细节,也只能得到些零零散散诸如砍断了半山竹子之类的话。 他还是只能和萧道鸾说说练剑的事。 “还是像之前一样,领悟剑意?” 出乎沈恪的意料,萧道鸾摇了摇头。萧道鸾昨日才让他要忘了从前学过的剑招剑术,去把握和墨剑心神相通的境界,今日…… 萧道鸾没有解释,只出了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剑,并没有过多的花样,越歌出鞘,由下而上挑起,正中崖边那棵老松。老松苍劲,树皮本就开裂有如数年未逢甘霖的旱地,正中一剑之后也见不出有何变化。数十松针落地,也没有阔叶萧萧的美感。 萧道鸾挑眉望向沈恪:“看出了什么?” 沈恪一脸犹豫:“呃……这一剑的剑意和你在南岭斩断半山竹子破境的剑意应该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松树?竹子?” 萧道鸾转身又是一剑,同样正中老松。 “一样?” “不一样……”沈恪本想随意编些话说,但旋即放弃了,诚恳道,“我看不出这两剑有什么区别。” “嗯。”萧道鸾道,“昨夜我想了一想……” 这样一听就是长篇大论开头的话,萧道鸾很少说起,沈恪原本还在沮丧,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萧道鸾昨夜对星对月对剑想到了很多,与沈恪有关的只一件。 “修行之法千万,修剑自然也不止一途。剑意于你,或可稍后再习。” 萧道鸾八百年前就是顶尖的剑修,兵解转世后生于剑池,种种剑招剑术都已烂熟于心。可以说,千般万种变化,都可一一在他脑海中演过。但沈恪不同。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剑修”,他恐怕连点、挑、崩、撩、劈等等最基本的剑招都分不清楚。 不是所有人都能越过基础的剑招,直接领悟剑意的——虽然萧道鸾自己入门时便是剑意剑术双修。对于沈恪来说,或许实实在在的剑招更容易掌握。 萧道鸾想通了这点后,放弃了自剑意入剑道这般高屋建瓴的途径,认为沈恪大概更适合扎扎实实从山脚开始向上攀登。想到这点时,他隐隐有些失落,却不知道原因。也许是因为无论前生今世,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大多都天资超拔,英特殊姿? 萧道鸾委婉道:“便如习字,有从汉隶入门之人,有从狂草入门之人,但那都算作剑走偏锋。从正楷入门,或许更稳妥些。” 这话萧道鸾若是一开始便和沈恪说了,沈恪或许还会相信几分。但习了两天剑意后他再提起,沈恪便听出了更多的意思。这无非是在说,他的天赋平平,没办法一上手就是高深莫测的剑意,萧道鸾就算是个老师傅也带不起这样没出息的徒弟,所以打算让他老老实实从基本功练起了呗。 他学剑十年,早前几年还会为自己并无天赋而失意,偶尔还会借酒浇愁,和几个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兄弟互述苦闷之情,但现在早就看开了。 沈恪笑道:“不学剑意,那学什么?” 萧道鸾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在那张微微扬起的面庞上看不出沮丧的神情,这才收起剑,道:“第一剑崩剑,第二剑挑剑。” 这两个词儿沈恪是知道的。他看过画着小人的图册,上面会在图边上写明剑招。同样是自下往上出剑,崩剑挑拣在图上看没什么差别。而真人过招时,他又往往看得眼花缭乱,压根做不到将剑招一一分解。 萧道鸾:“再看一遍。” 自下而上,正中老松。 “崩。” 自下而上,正中老松。 “挑。” 松针在地上薄薄铺了一层,沈恪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道:“没……看出区别。” 萧道鸾或许不是个好师傅,但至少不坏,因为哪怕沈恪没有半点精进,他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之色。 “剑。” “啊?” “拿好你的剑。” 这回沈恪终于听懂了,从腰侧拔出墨剑,正要挥出,手腕便被萧道鸾扣住。 萧道鸾握着沈恪的手腕,两人贴得极近。萧道鸾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恰好擦着沈恪的耳侧,他觉得有些发痒,想要动弹,被冷冷看了一眼。 萧道鸾带着沈恪的手腕向上一抖,出剑。 “崩。” 又一剑。 “挑。” 两剑出毕,萧道鸾没有再次发问,但沈恪知道他在等着自己的一个答案。 他不能说自己光注意着萧道鸾靠近时的呼吸和心跳了,努力回想手腕被握住带着出剑时的感受,比先前更加迟疑道:“第一剑出剑时,手腕似乎更用力一些……” 这只是他模糊的感受,本没指望着能得到萧道鸾的认同,没想到对方点了点头,道:“崩剑,手腕下沉,力达剑尖,与点剑一阴一阳正合。” “那第二剑?”沈恪自觉问道。 “挑剑,伸臂直腕,力达剑刃。” 沈恪闻言便尝试比对着先前的感受,自己出了两剑,发力上确实有些不同。他碰剑不是一日两日了,但对于剑招之间的细微差别,是真的从未留意过,也就能分辨出个上点下撩。在他混过的那个修真江湖里,能把兵器舞得虎虎生风,就能羡煞一堆人了。 萧道鸾见沈恪有些出神,越歌反手出剑,拍中他的肩膀。 “今日便练这两剑。” 沈恪掂了掂手中墨剑,道:“我好像记不甚清了,你再教我一遍?” 萧道鸾皱着眉,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对着那怎么看怎么满怀期待的目光,他沉声道:“最后一次。” 沈恪道:“能带着我出剑么?这样更容易把握力度。” 萧道鸾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知道沈恪这个要求是无理取闹,但出奇的是他并不是很想拒绝。 “别总皱眉,看着显老。”沈恪指了指自己的眉眼,“我就不常皱,不然老得太快。你虽然还小,但也要多留心。毕竟……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嘛。” “……” “可以的话,还是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呀。何况你笑起来那么好看。正好山上有我们两个,笑了给我看,也不浪费。” 萧道鸾干脆利落地出了两剑。越歌这回直接穿透了老松的树皮。老松抖了两抖,粗厚的外皮被剑气斩落,极不情愿地露出白花花的内里来。 “崩、挑各练五百遍。” “……” 沈恪认命地提起墨剑,对着老松说了声抱歉。照着萧道鸾方才出剑的样子,他也一剑正中了老松的树干。那饱经风霜摧残的苍松,迎来了上百年生命中的又一劫难。 萧道鸾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崖边坐下。眼前便是一步跌落粉身碎骨的悬崖,远处是看了数日早已看厌的远山。云海日复一日地翻滚,衬得天上缀着的几片孤云很是单薄。 对着明明是没什么特别的风景,他扯起嘴角,笑了一笑。(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9章 吐纳 点、崩、挑、劈、刺、拦、挂……最基本的十七式剑招,沈恪每日反反复复地练,总觉得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到位。不是手腕多下沉了寸许,便是起剑不够圆滑,总稍稍差了些火候。 腆着脸去问萧道鸾,对方倒是教的很耐心,但那份多少有些藏不住的失落还是被沈恪看了出来。 又一次在点剑时走神,沈恪重重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莫要再多想。他和萧道鸾在剑道上的追求本就不同,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和书香门第出身的士子去争状元一样。同样考的经书,人家早已温习过千百遍,而自己却字字都要很努力才能辨出模样。 这么想着觉得心下舒坦了些,沈恪重重地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似乎想要把胸中的烦闷都顺带一起抛开。 萧道鸾忽然道:“你的呼吸,不妥。” 沈恪:“嗯?” 萧道鸾为了察看沈恪练剑的姿势,此时没有盘坐在崖边。他离开半倚着的老松,向着沈恪走了两步,抬肘,手背离沈恪鼻尖约半寸,感受片刻气息流转后验证了自己的看法:“太重,太快。” “紧张的时候,呼吸便重。你离得那么近,我自然紧张。”沈恪笑着踮起脚一手勾住萧道鸾的肩膀,绕了一大圈才碰了碰对方的鼻尖:“难道你就不会紧张吗?” 萧道鸾的呼吸既轻且缓,沈恪隔了许久才能感到似有若无的气流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擦过。动手动脚了那么多日子,他还是会为两人的一点点亲近而感到莫名激动,连呼吸都会滞重上几分,萧道鸾却始终守得心境清净。 沈恪觉得萧道鸾也许不应该修剑,应该去修佛。就这美色当前无动于衷的心境,再了不得的大和尚怎么也得修个一二十年,但萧道鸾还不到二十岁,就能够轻松做到了。 尽管沈恪承认自己也算不上什么美色。 萧道鸾任他将手挂在自己身上,承受着对方半个身子的重压:“你不会吐纳。我教你。” 剑道归根结底是诸多道法中的一种,尽管以修剑为众人为知,但并不是完全不需要配合其他的法门进行修行。吐故纳新是其中最基本的一种,既有助于练体延寿,也有益于砥砺心志。众多修真门派最开始传授给弟子的,就是这一类法门。在萧道鸾还拿不起剑的年纪,对此便已相当熟悉。只有沈恪这样半路出家的,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沈恪闻言便打算解开腰侧佩剑坐下,萧道鸾按住他解剑的手,道:“不用。” 萧道鸾离他那么近,说的每一个字好像都不是落在他的耳畔,而是穿透了外衣和骨肉的阻隔,直接砸在了他的心尖上。整颗心都随着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而颤抖。 沈恪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不用萧道鸾再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呼吸太过急促,哪怕有意识地屏息也没有任何作用。他对上萧道鸾的时候其实总是很局促,往往只能用些轻薄的言辞来掩盖。 他整个人都快绷成了一把直挺挺的剑,萧道鸾当然看得出来。 “放松。” 但有些事就是越想做到,便越做不到的。比如遏制某些联想,比如刻意忽略某些人和事…… 萧道鸾叹了口气。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让沈恪原本就僵直的身体又更僵了几分。 他扭头道:“要不算了吧。你还是教教我怎么御剑,我之前看到连山宗的苍桐,那御剑的样子真是不怎么好看……” 眼前一黑,是被萧道鸾以手掌覆住。同时响起的还有他放缓了的声音:“不要想自己,不要想我,什么也不要想。” 因为本就站在沈恪身后,又用手遮住了他的双眼,萧道鸾此刻的动作很像是将人拥入怀中,或者说是小孩嬉闹时耍弄玩伴的游戏。他的衣袖时不时会被山风带起,擦过沈恪的脸侧,而他掌心的热度,完完全全能被感受到。 沈恪道:“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萧道鸾呼吸一顿,沈恪觉得他像是在笑,挣了一挣不打算错过难得的机会,便听他一本正经道:“吸气。” 带着山崖冷意的气息从一路向下,似乎壅塞在胸口。沈恪因为这一口气吸得有些猛,反而希望更快地将它呼出去。萧道鸾见机极快,察觉到沈恪胸腹的轻微起伏,便一指点在他的胸口。手指一触即离,但壅塞的气息瞬间冲破了阻碍,畅通无阻地在周身运转。 这一口气十足绵长,竟像是比平日缓上了五六分。 “我一直以为练剑就只是练剑,至多剑好剑坏对修行能有点影响,没想到连喘口气都那么多讲究。不过现在这样,舒坦。” 萧道鸾:“你要学的很多。” 沈恪笑问:“你都会教我吗?” 对沈恪说出“学剑吧”的时候,萧道鸾没有想到自己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然而某个吹着山风静坐的夜晚,一段往事没来由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说是一段也许不妥,因为那段回忆像是无数片段的错杂,画面时时跳转,出现的人也都不尽相同。有的赤膊站在旺盛的炉火前,奋力锻铁,火星四溅,汗水沿着壮硕的臂膀滴落在地,瞬间被高温蒸成水气。有的手持古卷,惬意地倚靠在巨木之下,时不时轻点下颌,似乎十分陶醉,然而走近了看便能发觉他根本没有睁眼。有的手撕巨兽,擦了自己一身血,索性一头猛扎进湖里,出来时长发全都缠在了身上,像是被人五花大绑…… 他知道画面中的人都是他的同门,甚至隐约记得这些人都比他先拜入师门。那不是一个名门大派,在修真门派层现错出的时候,完全算不上起眼。整个门派从上到下加起来就两代,不到十个人,只占了个小小的山洞,远谈不上洞天福地。连山门处立着的牌匾,也是某位师兄亲自砍了巨木再刻上的。 前些天他将朱方兽剥皮时,依循的就是记忆中这位师兄的手法。制甲大概只是这位师兄的一个爱好,就像替山门立匾一样,兴致来了便偶尔为之。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喜欢呆在常人无法忍受的炉子边上,被蒸得满身是汗,任炉火把双颊烤得通红,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烧红的铁。 滋。 萧道鸾仿佛能听到被即将锻好的铁被浸入冰水中的声音。那一定是把极锋利的剑,剑刃薄的好像只成一线,割破脖颈也要片刻后才能察觉。 这位师兄大方得很,猎到异兽之后,往往剥皮制甲,给同门每人送上一件。久而久之,他的皮甲多得都穿不过来,只能堆着。 那么剑呢? 将锻剑视为一大乐事的人,会为每个同门锻造一把灵剑吗? 他的剑……会出自这位师兄手下吗? 当萧道鸾意识到这些画面都是八百年前的记忆,试图去追寻更多往事时,它便如同被晒干的晨露一般,消失地干干净净,再也不让人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不管他能不能回想起更多,但八百年前的同门不是飞升便是作古,此时是再也遇不上了。但萧道鸾很是喜欢这群人,喜欢到有些想念。他这一世生在越王剑池,坐拥观澜湖上百名剑,藏锋阁数千善本,却没有一个亲近的同门。 当沈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有一种又回到了八百年前宗门的感觉。只是处处被照顾的对象从他变成了沈恪。 …… 沈恪就着被萧道鸾圈住的姿势转了个身,仰头道:“我想学的也很多,你是不是打算都教我?” 这一刻对同门的怀念、对眼前人的亲近,甚至让萧道鸾觉得,即便沈恪身上没有那把他心心念念的剑,他也愿意和他多呆上哪怕一会儿。 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不愿意说话的时候往往便点头,既可以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愿,又隐隐表示了点到即可的距离。 萧道鸾尚且在思考这样的动作是否稍显冷漠,便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两人此时的姿势,让这一下点头的动作超过了亲近的范畴,变成了亲昵。情人间耳鬓厮磨的低语,也不过如此。 萧道鸾心想,八百年前他和那些同门师兄,也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吗?他会将人圈在怀里,靠得那么近,近到一低头就能…… 萧道鸾愣着没动,沈恪自然不会放过良机。 他向前轻轻一靠,双手揽住萧道鸾的脖颈,将对方拉向自己。原本便极近的距离,此时终于消失。 没有间隙。 萧道鸾的下唇擦过沈恪额头,轻的就好像是松针落地。 “放松。”沈恪笑道,“吸气。”(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29章 吐纳 点、崩、挑、劈、刺、拦、挂……最基本的十七式剑招,沈恪每日反反复复地练,总觉得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到位。不是手腕多下沉了寸许,便是起剑不够圆滑,总稍稍差了些火候。 腆着脸去问萧道鸾,对方倒是教的很耐心,但那份多少有些藏不住的失落还是被沈恪看了出来。 又一次在点剑时走神,沈恪重重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莫要再多想。他和萧道鸾在剑道上的追求本就不同,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和书香门第出身的士子去争状元一样。同样考的经书,人家早已温习过千百遍,而自己却字字都要很努力才能辨出模样。 这么想着觉得心下舒坦了些,沈恪重重地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似乎想要把胸中的烦闷都顺带一起抛开。 萧道鸾忽然道:“你的呼吸,不妥。” 沈恪:“嗯?” 萧道鸾为了察看沈恪练剑的姿势,此时没有盘坐在崖边。他离开半倚着的老松,向着沈恪走了两步,抬肘,手背离沈恪鼻尖约半寸,感受片刻气息流转后验证了自己的看法:“太重,太快。” “紧张的时候,呼吸便重。你离得那么近,我自然紧张。”沈恪笑着踮起脚一手勾住萧道鸾的肩膀,绕了一大圈才碰了碰对方的鼻尖:“难道你就不会紧张吗?” 萧道鸾的呼吸既轻且缓,沈恪隔了许久才能感到似有若无的气流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擦过。动手动脚了那么多日子,他还是会为两人的一点点亲近而感到莫名激动,连呼吸都会滞重上几分,萧道鸾却始终守得心境清净。 沈恪觉得萧道鸾也许不应该修剑,应该去修佛。就这美色当前无动于衷的心境,再了不得的大和尚怎么也得修个一二十年,但萧道鸾还不到二十岁,就能够轻松做到了。 尽管沈恪承认自己也算不上什么美色。 萧道鸾任他将手挂在自己身上,承受着对方半个身子的重压:“你不会吐纳。我教你。” 剑道归根结底是诸多道法中的一种,尽管以修剑为众人为知,但并不是完全不需要配合其他的法门进行修行。吐故纳新是其中最基本的一种,既有助于练体延寿,也有益于砥砺心志。众多修真门派最开始传授给弟子的,就是这一类法门。在萧道鸾还拿不起剑的年纪,对此便已相当熟悉。只有沈恪这样半路出家的,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沈恪闻言便打算解开腰侧佩剑坐下,萧道鸾按住他解剑的手,道:“不用。” 萧道鸾离他那么近,说的每一个字好像都不是落在他的耳畔,而是穿透了外衣和骨肉的阻隔,直接砸在了他的心尖上。整颗心都随着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而颤抖。 沈恪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不用萧道鸾再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呼吸太过急促,哪怕有意识地屏息也没有任何作用。他对上萧道鸾的时候其实总是很局促,往往只能用些轻薄的言辞来掩盖。 他整个人都快绷成了一把直挺挺的剑,萧道鸾当然看得出来。 “放松。” 但有些事就是越想做到,便越做不到的。比如遏制某些联想,比如刻意忽略某些人和事…… 萧道鸾叹了口气。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让沈恪原本就僵直的身体又更僵了几分。 他扭头道:“要不算了吧。你还是教教我怎么御剑,我之前看到连山宗的苍桐,那御剑的样子真是不怎么好看……” 眼前一黑,是被萧道鸾以手掌覆住。同时响起的还有他放缓了的声音:“不要想自己,不要想我,什么也不要想。” 因为本就站在沈恪身后,又用手遮住了他的双眼,萧道鸾此刻的动作很像是将人拥入怀中,或者说是小孩嬉闹时耍弄玩伴的游戏。他的衣袖时不时会被山风带起,擦过沈恪的脸侧,而他掌心的热度,完完全全能被感受到。 沈恪道:“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萧道鸾呼吸一顿,沈恪觉得他像是在笑,挣了一挣不打算错过难得的机会,便听他一本正经道:“吸气。” 带着山崖冷意的气息从一路向下,似乎壅塞在胸口。沈恪因为这一口气吸得有些猛,反而希望更快地将它呼出去。萧道鸾见机极快,察觉到沈恪胸腹的轻微起伏,便一指点在他的胸口。手指一触即离,但壅塞的气息瞬间冲破了阻碍,畅通无阻地在周身运转。 这一口气十足绵长,竟像是比平日缓上了五六分。 “我一直以为练剑就只是练剑,至多剑好剑坏对修行能有点影响,没想到连喘口气都那么多讲究。不过现在这样,舒坦。” 萧道鸾:“你要学的很多。” 沈恪笑问:“你都会教我吗?” 对沈恪说出“学剑吧”的时候,萧道鸾没有想到自己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然而某个吹着山风静坐的夜晚,一段往事没来由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说是一段也许不妥,因为那段回忆像是无数片段的错杂,画面时时跳转,出现的人也都不尽相同。有的赤膊站在旺盛的炉火前,奋力锻铁,火星四溅,汗水沿着壮硕的臂膀滴落在地,瞬间被高温蒸成水气。有的手持古卷,惬意地倚靠在巨木之下,时不时轻点下颌,似乎十分陶醉,然而走近了看便能发觉他根本没有睁眼。有的手撕巨兽,擦了自己一身血,索性一头猛扎进湖里,出来时长发全都缠在了身上,像是被人五花大绑…… 他知道画面中的人都是他的同门,甚至隐约记得这些人都比他先拜入师门。那不是一个名门大派,在修真门派层现错出的时候,完全算不上起眼。整个门派从上到下加起来就两代,不到十个人,只占了个小小的山洞,远谈不上洞天福地。连山门处立着的牌匾,也是某位师兄亲自砍了巨木再刻上的。 前些天他将朱方兽剥皮时,依循的就是记忆中这位师兄的手法。制甲大概只是这位师兄的一个爱好,就像替山门立匾一样,兴致来了便偶尔为之。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喜欢呆在常人无法忍受的炉子边上,被蒸得满身是汗,任炉火把双颊烤得通红,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烧红的铁。 滋。 萧道鸾仿佛能听到被即将锻好的铁被浸入冰水中的声音。那一定是把极锋利的剑,剑刃薄的好像只成一线,割破脖颈也要片刻后才能察觉。 这位师兄大方得很,猎到异兽之后,往往剥皮制甲,给同门每人送上一件。久而久之,他的皮甲多得都穿不过来,只能堆着。 那么剑呢? 将锻剑视为一大乐事的人,会为每个同门锻造一把灵剑吗? 他的剑……会出自这位师兄手下吗? 当萧道鸾意识到这些画面都是八百年前的记忆,试图去追寻更多往事时,它便如同被晒干的晨露一般,消失地干干净净,再也不让人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不管他能不能回想起更多,但八百年前的同门不是飞升便是作古,此时是再也遇不上了。但萧道鸾很是喜欢这群人,喜欢到有些想念。他这一世生在越王剑池,坐拥观澜湖上百名剑,藏锋阁数千善本,却没有一个亲近的同门。 当沈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有一种又回到了八百年前宗门的感觉。只是处处被照顾的对象从他变成了沈恪。 …… 沈恪就着被萧道鸾圈住的姿势转了个身,仰头道:“我想学的也很多,你是不是打算都教我?” 这一刻对同门的怀念、对眼前人的亲近,甚至让萧道鸾觉得,即便沈恪身上没有那把他心心念念的剑,他也愿意和他多呆上哪怕一会儿。 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不愿意说话的时候往往便点头,既可以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愿,又隐隐表示了点到即可的距离。 萧道鸾尚且在思考这样的动作是否稍显冷漠,便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两人此时的姿势,让这一下点头的动作超过了亲近的范畴,变成了亲昵。情人间耳鬓厮磨的低语,也不过如此。 萧道鸾心想,八百年前他和那些同门师兄,也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吗?他会将人圈在怀里,靠得那么近,近到一低头就能…… 萧道鸾愣着没动,沈恪自然不会放过良机。 他向前轻轻一靠,双手揽住萧道鸾的脖颈,将对方拉向自己。原本便极近的距离,此时终于消失。 没有间隙。 萧道鸾的下唇擦过沈恪额头,轻的就好像是松针落地。 “放松。”沈恪笑道,“吸气。”(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0章 下山 沈恪原先从不相信山中不知岁的故事。山上既没有热闹可看,每日至多能爬到树上看看日升日落,吃的喝的也完全没法和山下比。 但原来那不只是故事。他就像个误入山中的樵夫,没遇上两个貌美的仙姑指路,幸好有个同行者。 他愿意陪萧道鸾将回头崖的山山水水都看遍。但在那之前,他们就得下山了。 沈恪没有耐不住山中寂寞,提出下山的是萧道鸾。他给出的理由让沈恪无法反驳。他们需要下山找人制甲,单凭萧道鸾一个人,能割下完整的皮毛就不错了。 “要是能多呆些日子就好了。”沈恪收拾好包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两人住了近半月的山洞。 萧道鸾:“你若想,以后还可回来。” “那也不知道得等什么时候……没准跑回来一看,洞里都趴着一公一母两只野兽,还带一窝崽子了……” 萧道鸾起手在洞口划了一道。剑弧圆滑,几乎擦着洞边的石壁和洞前的杂草而过。 沈恪啧啧两声,背着个大包裹弯下腰,伸手想要去摸一摸那道并不深的剑痕。凭他这些天锻炼出的眼力,已经可以看出萧道鸾这一剑用的并不是什么进攻的招式,但若要更清楚其目的,还得靠近一些仔细查看剑痕。 萧道鸾一手按住包裹,将人拖了起来。 “画地为牢。” “啊?” “修枯剑……” 萧道鸾一提枯剑,沈恪便知道那道看起来不显眼的剑痕是真的碰不得的了。有些钻到了牛角尖里出不来的剑修,会挑个风水宝地坐下,一坐就是几年、几十年,不领悟破境便不起身。为了防止在枯坐之时为人所害,剑修会在自己的身周划下一圈剑痕。这算不上剑招的剑招被称为画地为牢,威力通常不小。 沈恪要是伸手碰上,约莫得受点伤。一般的鸟兽,是决计没有可能闯入洞中的了。 萧道鸾抱剑等沈恪恍然大悟,接着果然又迎来了一段胡言乱语。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那么当真啊。不过你正经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 两人清晨下山,到最近的镇上正是正午。 沈恪在镇头的茶寮上要了两碗茶,让萧道鸾坐下看着包裹,自己猛喝了几口,便先起身往镇上去看看。四处转了一圈,寻着个干净齐整的客栈,订下一间上房和几样酒菜,这才带人过来。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便将镇上该去哪儿吃去哪儿玩,自西向东的大道有哪几条、大约在客栈的哪个方位,都打听了个七七八八。两人坐下用饭时,沈恪便挥着筷子眉飞色舞地把消息倒给了萧道鸾。 萧道鸾随意夹了几口菜便放下了筷子:“先吃,再说。” 沈恪满眼都是笑意:“那你也吃。” 此处不比祷雨镇,已近中原,客栈中看不见几个胡商胡客,几乎都是汉人。二人举止亲昵,在祷雨镇上从未遭人侧目,但此时却连连引来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沈恪一望便知那些带着些探究和不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两人这副模样,只怕众人都将看着年轻貌美的萧道鸾当成了……沈恪倒希望他们没有看错,但事实显然不是那样。 萧道鸾没有将那些目光放在心上,沈恪更不会介意。他有意给萧道鸾斟了杯茶,道:“制甲的高手,我这几年也听过几位,但都是些轻易不见人的老家伙。有的隐居在南边的密林里,有的像是被某个宗门纳为长老……你打算找哪一个?还是……你打算回剑池?” 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沈恪有些紧张。他对被誉为天下剑修圣地的越王剑池一直心怀向往,但自从知道萧道鸾便是那个地方出身后,向往中还夹杂着点近乡情怯的情绪。如果萧道鸾真的打算回剑池找人制甲,他可能忍不住推三推四好让这趟路途变得更长一点。 “不回剑池。” 沈恪还没松口气,便听萧道鸾说:“去关中。” “关中!”沈恪不由自主地高呼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道,“你要去……归一宗?” 他们前些日子才从归一宗弟子手里抢下朱方兽,那事儿在他看来做的不太地道。但要是萧道鸾高兴,这仇结了便结了,大不了以后碰上归一宗的人躲远一些。这样送上门去又是怎么回事? 萧道鸾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顿声道,“你……不想去归一山门看看?” “想看啊,怎么不想看。”沈恪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夹子菜,边吃边道,“早个十年的时候,还特别想一人一剑杀上他们的山门,好好享受一下万山朝宗的风光。” 万山朝宗是归一山门上的题字,光是想想站在那巍峨山门之下,战遍群英而不败的感觉,年轻时候的沈恪都能兴奋地睡不着觉。 “不过嘛,也就是想想。耍耍威风是很痛快,但世上痛快的事又不止那么一桩,犯不着为后半辈子招来一群赶也赶不走的蝇子啊。”沈恪笑道,“与其图那个痛快,不如图眼前的秀色可餐。” 萧道鸾用筷子打开沈恪无时不刻不准备着靠近的手。 沈恪笑着收回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筷子敲出的红痕,但一点儿也不痛。 “我是很怕麻烦,但你若是想要上归一山门耍耍,那带上我也无妨。两年前你和莫列一战,我在南边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赶不上了,还遗憾了好一阵子。” 沈恪承认,自己被萧道鸾的话勾起了一点兴趣。万山朝宗……如果能和对方并肩看那风光,想来会终身难忘。 他转了转眼珠试探道:“归一宗这些年没听说出了什么厉害人物。你化神,我元婴,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吧?” “不去归一。” 沈恪失望道:“也好。到了关中要小心一些,毕竟归一宗在关中的势力不可小觑。” 要是压根没提起兴趣,那不去便也不去了。这种卯足了劲儿忽然又一泄而空的感觉,便是沈恪也有些消受不起。剩下的菜饭他也没什么胃口吃了,恹恹地挑捡着吃。 萧道鸾默默看着沈恪,愈发肯定自己之前的决定。 失之交臂的苍璧鱼,让他想起世上确实还有一种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归一宗的九转丹。这枚不知传承了几世的灵丹,与连山宗的庚戌习剑录一样,被奉为宗门至宝,即便是一派掌门,也不能轻易取用。庚戌习剑录当年被苍梧所窃,失于魔修之手,便搅得剑修界一片腥风血雨。那之后,归一宗对九转丹的看护更为严密,连是否还保存在山门都要二说了。 他拿沈恪一把剑,保对方一条命。 在回头崖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得通明。 两年前他上归一山门之时,并没有遇到太多阻碍。一来是因为归一宗那些半截身子入土但实力强横的长老顾忌剑池声名;二来是小辈打闹,无伤大雅,那些老家伙也懒得出山。 但这次他若要为了九转丹上山,就不同了。 以化神的修为挑战大乘期修士,萧道鸾自认无所畏惧。但他不会带着沈恪去行这等险事。否则沈恪被痛下杀手……他就算拿到了九转丹,又有何用? 还是到了关中,将沈恪安顿好,他一人上山为妥。 “唉。”沈恪一声叹息,似乎将萧道鸾心中所想都看透。当然这并不可能,所以他的叹息,也只是因为吃完了饭感到一阵满足。 “吃完了。”沈恪道,“上楼去歇息吧。我们在这儿先住一晚,明日再动身。去关中也走东边那条道,离得不远,我都摸清楚了。” 沈恪大步在前引路,萧道鸾沉默跟随。 将将要走到楼梯边时,听得楼上传来一阵喧哗,似乎还有刀剑轻鸣之声。 下楼之人跑得很急,木梯被震得让人心忧。那人边跑便怒道:“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多管闲事?!我关西一霸岂是那么好欺辱的!” 沈恪莞尔一笑,心道,若是真的不好欺辱,也不至于被人追着打下楼了。江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虚张声势的、狐假虎威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才有趣。 他甚至回头,想要和萧道鸾说,不如两人等会儿再上楼,先看看热闹。 但转头时便看得萧道鸾神情严肃,一手已握住越歌。 “怎么……” 不需要萧道鸾回答,沈恪马上也知道原因了。 就在那名狂奔下楼的大汉身后,追着几名青衣男子。那青色……沈恪前几日才见过,分外眼熟。 当头一人长剑出鞘,急声道:“此等败类,人人可得而诛之!我归一宗今日便替天行道!”(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0章 下山 沈恪原先从不相信山中不知岁的故事。山上既没有热闹可看,每日至多能爬到树上看看日升日落,吃的喝的也完全没法和山下比。 但原来那不只是故事。他就像个误入山中的樵夫,没遇上两个貌美的仙姑指路,幸好有个同行者。 他愿意陪萧道鸾将回头崖的山山水水都看遍。但在那之前,他们就得下山了。 沈恪没有耐不住山中寂寞,提出下山的是萧道鸾。他给出的理由让沈恪无法反驳。他们需要下山找人制甲,单凭萧道鸾一个人,能割下完整的皮毛就不错了。 “要是能多呆些日子就好了。”沈恪收拾好包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两人住了近半月的山洞。 萧道鸾:“你若想,以后还可回来。” “那也不知道得等什么时候……没准跑回来一看,洞里都趴着一公一母两只野兽,还带一窝崽子了……” 萧道鸾起手在洞口划了一道。剑弧圆滑,几乎擦着洞边的石壁和洞前的杂草而过。 沈恪啧啧两声,背着个大包裹弯下腰,伸手想要去摸一摸那道并不深的剑痕。凭他这些天锻炼出的眼力,已经可以看出萧道鸾这一剑用的并不是什么进攻的招式,但若要更清楚其目的,还得靠近一些仔细查看剑痕。 萧道鸾一手按住包裹,将人拖了起来。 “画地为牢。” “啊?” “修枯剑……” 萧道鸾一提枯剑,沈恪便知道那道看起来不显眼的剑痕是真的碰不得的了。有些钻到了牛角尖里出不来的剑修,会挑个风水宝地坐下,一坐就是几年、几十年,不领悟破境便不起身。为了防止在枯坐之时为人所害,剑修会在自己的身周划下一圈剑痕。这算不上剑招的剑招被称为画地为牢,威力通常不小。 沈恪要是伸手碰上,约莫得受点伤。一般的鸟兽,是决计没有可能闯入洞中的了。 萧道鸾抱剑等沈恪恍然大悟,接着果然又迎来了一段胡言乱语。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那么当真啊。不过你正经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 两人清晨下山,到最近的镇上正是正午。 沈恪在镇头的茶寮上要了两碗茶,让萧道鸾坐下看着包裹,自己猛喝了几口,便先起身往镇上去看看。四处转了一圈,寻着个干净齐整的客栈,订下一间上房和几样酒菜,这才带人过来。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便将镇上该去哪儿吃去哪儿玩,自西向东的大道有哪几条、大约在客栈的哪个方位,都打听了个七七八八。两人坐下用饭时,沈恪便挥着筷子眉飞色舞地把消息倒给了萧道鸾。 萧道鸾随意夹了几口菜便放下了筷子:“先吃,再说。” 沈恪满眼都是笑意:“那你也吃。” 此处不比祷雨镇,已近中原,客栈中看不见几个胡商胡客,几乎都是汉人。二人举止亲昵,在祷雨镇上从未遭人侧目,但此时却连连引来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沈恪一望便知那些带着些探究和不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两人这副模样,只怕众人都将看着年轻貌美的萧道鸾当成了……沈恪倒希望他们没有看错,但事实显然不是那样。 萧道鸾没有将那些目光放在心上,沈恪更不会介意。他有意给萧道鸾斟了杯茶,道:“制甲的高手,我这几年也听过几位,但都是些轻易不见人的老家伙。有的隐居在南边的密林里,有的像是被某个宗门纳为长老……你打算找哪一个?还是……你打算回剑池?” 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沈恪有些紧张。他对被誉为天下剑修圣地的越王剑池一直心怀向往,但自从知道萧道鸾便是那个地方出身后,向往中还夹杂着点近乡情怯的情绪。如果萧道鸾真的打算回剑池找人制甲,他可能忍不住推三推四好让这趟路途变得更长一点。 “不回剑池。” 沈恪还没松口气,便听萧道鸾说:“去关中。” “关中!”沈恪不由自主地高呼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道,“你要去……归一宗?” 他们前些日子才从归一宗弟子手里抢下朱方兽,那事儿在他看来做的不太地道。但要是萧道鸾高兴,这仇结了便结了,大不了以后碰上归一宗的人躲远一些。这样送上门去又是怎么回事? 萧道鸾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顿声道,“你……不想去归一山门看看?” “想看啊,怎么不想看。”沈恪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夹子菜,边吃边道,“早个十年的时候,还特别想一人一剑杀上他们的山门,好好享受一下万山朝宗的风光。” 万山朝宗是归一山门上的题字,光是想想站在那巍峨山门之下,战遍群英而不败的感觉,年轻时候的沈恪都能兴奋地睡不着觉。 “不过嘛,也就是想想。耍耍威风是很痛快,但世上痛快的事又不止那么一桩,犯不着为后半辈子招来一群赶也赶不走的蝇子啊。”沈恪笑道,“与其图那个痛快,不如图眼前的秀色可餐。” 萧道鸾用筷子打开沈恪无时不刻不准备着靠近的手。 沈恪笑着收回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筷子敲出的红痕,但一点儿也不痛。 “我是很怕麻烦,但你若是想要上归一山门耍耍,那带上我也无妨。两年前你和莫列一战,我在南边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赶不上了,还遗憾了好一阵子。” 沈恪承认,自己被萧道鸾的话勾起了一点兴趣。万山朝宗……如果能和对方并肩看那风光,想来会终身难忘。 他转了转眼珠试探道:“归一宗这些年没听说出了什么厉害人物。你化神,我元婴,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吧?” “不去归一。” 沈恪失望道:“也好。到了关中要小心一些,毕竟归一宗在关中的势力不可小觑。” 要是压根没提起兴趣,那不去便也不去了。这种卯足了劲儿忽然又一泄而空的感觉,便是沈恪也有些消受不起。剩下的菜饭他也没什么胃口吃了,恹恹地挑捡着吃。 萧道鸾默默看着沈恪,愈发肯定自己之前的决定。 失之交臂的苍璧鱼,让他想起世上确实还有一种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归一宗的九转丹。这枚不知传承了几世的灵丹,与连山宗的庚戌习剑录一样,被奉为宗门至宝,即便是一派掌门,也不能轻易取用。庚戌习剑录当年被苍梧所窃,失于魔修之手,便搅得剑修界一片腥风血雨。那之后,归一宗对九转丹的看护更为严密,连是否还保存在山门都要二说了。 他拿沈恪一把剑,保对方一条命。 在回头崖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得通明。 两年前他上归一山门之时,并没有遇到太多阻碍。一来是因为归一宗那些半截身子入土但实力强横的长老顾忌剑池声名;二来是小辈打闹,无伤大雅,那些老家伙也懒得出山。 但这次他若要为了九转丹上山,就不同了。 以化神的修为挑战大乘期修士,萧道鸾自认无所畏惧。但他不会带着沈恪去行这等险事。否则沈恪被痛下杀手……他就算拿到了九转丹,又有何用? 还是到了关中,将沈恪安顿好,他一人上山为妥。 “唉。”沈恪一声叹息,似乎将萧道鸾心中所想都看透。当然这并不可能,所以他的叹息,也只是因为吃完了饭感到一阵满足。 “吃完了。”沈恪道,“上楼去歇息吧。我们在这儿先住一晚,明日再动身。去关中也走东边那条道,离得不远,我都摸清楚了。” 沈恪大步在前引路,萧道鸾沉默跟随。 将将要走到楼梯边时,听得楼上传来一阵喧哗,似乎还有刀剑轻鸣之声。 下楼之人跑得很急,木梯被震得让人心忧。那人边跑便怒道:“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多管闲事?!我关西一霸岂是那么好欺辱的!” 沈恪莞尔一笑,心道,若是真的不好欺辱,也不至于被人追着打下楼了。江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虚张声势的、狐假虎威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才有趣。 他甚至回头,想要和萧道鸾说,不如两人等会儿再上楼,先看看热闹。 但转头时便看得萧道鸾神情严肃,一手已握住越歌。 “怎么……” 不需要萧道鸾回答,沈恪马上也知道原因了。 就在那名狂奔下楼的大汉身后,追着几名青衣男子。那青色……沈恪前几日才见过,分外眼熟。 当头一人长剑出鞘,急声道:“此等败类,人人可得而诛之!我归一宗今日便替天行道!”(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1章 旧爱 “滚开!别挡道!” 大汉来势汹汹,壮硕的身躯像是块从山巅滚落的巨石,一路轰隆隆能碾碎所有挡在道上的杂碎。 沈恪单薄的身板根本挡不住他粗暴的一推,直接撞在了萧道鸾身上。 萧道鸾自觉扶了沈恪一把:“没事?” 沈恪按着气闷的胸口,本想撒个娇,想到正从楼上追下来的归一宗弟子,只好说:“还好。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萧道鸾看着木梯,目光深沉。身着青衣的归一宗弟子鱼贯而下,萧道鸾的目光并没有随他们而动,依旧盯着空荡之处。 沈恪看到他是这样警觉的姿态,不由也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附在萧道鸾耳边道:“怎么了?” 归一宗弟子从他们身边跑过。沈恪抬起袖子遮住萧道鸾的半张脸,偷偷瞥了那些人一眼。这些人似乎和前几日的不是同一拨,看样子都很年轻,不至于有让萧道鸾都感到棘手的修为。难道有什么以他的眼里察觉不了的危险吗? 沈恪皱眉苦思。 萧道鸾按了按他的脑门,道:“老得快。” 没想到萧道鸾连他胡诌的话都记得,沈恪受宠若惊,连归一宗弟子刚走出去没几步都忘了,笑道:“我老得快都什么要紧,反正也没人惦记着这副皮肉。你就不一样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虽说也不怎么响,但走在最后的那名归一宗弟子还是顿了顿脚步。 沈恪背对着那些人,自然没有看到这个动作。 “要不要换个住的地方?” 虽然这次没和归一宗众人起冲突,但难保此后不会再碰上。沈恪心想以萧道鸾不愿的性子,应该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道鸾道:“不用。”说这话时他看了那名连连回头的归一宗弟子一眼。那弟子也许是发现被同门甩下了,也许是被萧道鸾带着警告的目光吓住,再也没有犹豫便离开了客栈。 “那就上楼吧。”沈恪道,“不管怎么样,都还有我呢。” 他相信萧道鸾的判断,既然对方说可以在这里住下,那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应对不了的局面。但嘴上不能那么说,否则岂不是显得不够男子气。 两人并排走过楼道的时候,沈恪刻意将靠墙的一侧留给了萧道鸾。先打开门,进屋倒水,铺床叠被……等会儿要做的事他心里都有了一个谱。这不是想讨好萧道鸾,他就是觉得为对方做这些事是理所应当的。论年纪,他比萧道鸾大;论关系,也是他更喜欢人家。即便修为上差了一点,但把其他的事儿做好是没问题的。 萧道鸾拉住沈恪的手,把他拉到了另一侧。 在沈恪开口之前,他便用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沈恪眨了眨眼。 他将脚步声压得极轻,萧道鸾却步履如常。 等两人走进了房门,沈恪才反应过来,因为一路上担心着会出什么意外,房门还是萧道鸾打开又关上的。 他赶紧端起茶壶准备亡羊补牢,手忙脚乱之下,恰好将茶水斟了满杯,杯面中央高高凸起,只要再多沏一滴,恐怕就要溢出来了。这一杯茶水,难道要萧道鸾俯身凑上来喝吗? 沈恪默默忽视了这杯茶水,又专心沏了一杯七分满的。 萧道鸾拿起那杯装得满满荡荡的茶杯,从端起到抿了一口,没洒出半滴茶水。自小练剑的人,手都稳到不行。 沈恪只好将后来沏的那杯茶摆到自己面前。他喝一口缓解了些紧张的情绪,若无其事道:“方才是有什么危险吗?” “……没有。” 听出萧道鸾迟疑了一瞬,沈恪笑道:“没有便好。若是真有什么事,不管我帮不帮得上忙,你都可以说。我听听也好呀。” 赶了大半日路,沈恪本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但看到萧道鸾已经做好准备静修,他便也拿起剑坐到了一旁。 两人不说话,各练各的,沈恪居然也觉得挺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只要知道对方还在,还做着和自己一样的事,不管相隔多远,都满怀安慰。 沈恪觉得自己可能…… “咚咚咚。” 房门被人有节奏地敲响。因为萧道鸾先前异常警觉的举动,沈恪在打算开门前,先用目光探寻地看向他。 萧道鸾:“无妨。” 沈恪这才去开门。 萧道鸾察觉到此刻站在门外的人,身上并没有一进客栈便让他感到浑身不适的阴冷气息,所以没有阻拦沈恪。但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他按住了搁在膝上的越歌。 “天!” 沈恪猛地喊了一声,在萧道鸾木剑出鞘前,一把抱住了来人。 两人在门口死死缠了一会儿,互相拍背拍得彼此都咳嗽连连,沈恪这才极为不舍地松开来人,回头冲萧道鸾笑得异常灿烂。 “林老二,来见见你……”沈恪想说嫂子,但顾虑到萧道鸾也许不想在生人眼前丢了面子,便改了口,“来见见你沈哥的兄弟。” 被喊作林老二的人,身着归一宗的青衣,正是先前频频回头,和萧道鸾对视了数眼的弟子。 那人腼腆一笑,像是为不小心打扰了长辈谈话而深感抱歉的少年,开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就是谨行的新欢?我叫林子由,是他的老相好。” 萧道鸾默然。 沈恪斜眼道:“老相好?” 林子由面不改色:“都八年了,可不老么。” 沈恪一指勾起他的下巴,笑道:“来相好一个?” 林子由和他对视了片刻,放弃道:“三年不见,无耻依旧。沈小二,你赢了。” 转身关上房门,林子由风度翩翩地朝萧道鸾一笑,道:“在下林子由,关中人士,还没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萧道鸾觉得眼前这人说的话和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莫名的眼熟。 沈恪糊了林子由一巴掌,道:“这些勾搭的手段哪个不是我教你的,你也敢班门弄斧?” 林子由洒然道:“难得见到小兄弟这般人物,一时情难自禁,什么勾搭不勾搭的,说的也太难听了。” 萧道鸾确定了,尽管长得南辕北辙,但这两人说话行事的调子完全一样,说不是不认识都没人会相信。 沈恪自己时不时以撩萧道鸾为乐,但不意味着他愿意把这个乐子和旁人分享。就算所谓旁人,是他相识八年,一别三载,交情好到凑出三个铜板买馒头也要一人一口的兄弟,那也不行。 况且林子由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还不知道?但凡长得好看的,不管是男是女,都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人家身上多看几条巷子,和他就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这样的人,萧道鸾对上一个就嫌祸害了,怎么还能再来一个? 沈恪挺身而出,生出急智道:“三年不见,你倒是大变了样。这身衣服颜色不错,怎么没配个帽子?” 林子由扯了扯青色衣襟,让上面不显山不露水的归一宗标识纹样翻了出来。 “可不得变样,好歹是有了个门派的人。颜色也就那样吧,款式也不时兴,但是宗门规矩,外出总要穿着呗。”林子由的目光在沈恪和他的剑上转了一圈,接着道,“沈老二,你该不会还在炼气,也没找着个愿意收你的门派吧?” 林子由几乎句句都在强调着自己归一宗弟子的身份,话中的尖酸刻薄连萧道鸾这样的人都听出来了。 沈恪道:“我早就不是炼气了……” 萧道鸾默认了沈恪接下去会说出口的话,林子由话里话外对沈恪没有宗门依仗且修为低微的看轻,让他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他在想,若是道出剑池的名头,不知道这个显然捧高踩低的青年,会不会马上变脸。 “我都已经筑基啦!”沈恪拍了拍自己腰侧的剑,“看到没,换了把剑。”他原先常佩在身上的铁剑在和九央一战之后便不能再用,如今带着的都是墨剑。 林子由矜持地点点头,赞许道:“筑基……不错不错。” 沈恪好笑道:“你呢?” 林子由道:“近来宗门事务颇多,耽误了进境,也才堪堪元婴而已。” “出息了啊。”沈恪似乎完全没有因为他先前一番话而生气,反而真心为他的境界提升而高兴,揽着林子由的肩膀坐到了桌边,朗声道,“以后沈哥就靠你罩着啦。” 林子由毫不犹豫地答应道:“一句话的事。” 沈恪哈哈笑道:“老规矩?” 林子由道:“怕你吗?” 沈恪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个许久没说话的萧道鸾,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哥俩想喝几杯,行吗?” 那副模样,活脱脱向妻子服软的丈夫。(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1章 旧爱 “滚开!别挡道!” 大汉来势汹汹,壮硕的身躯像是块从山巅滚落的巨石,一路轰隆隆能碾碎所有挡在道上的杂碎。 沈恪单薄的身板根本挡不住他粗暴的一推,直接撞在了萧道鸾身上。 萧道鸾自觉扶了沈恪一把:“没事?” 沈恪按着气闷的胸口,本想撒个娇,想到正从楼上追下来的归一宗弟子,只好说:“还好。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萧道鸾看着木梯,目光深沉。身着青衣的归一宗弟子鱼贯而下,萧道鸾的目光并没有随他们而动,依旧盯着空荡之处。 沈恪看到他是这样警觉的姿态,不由也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附在萧道鸾耳边道:“怎么了?” 归一宗弟子从他们身边跑过。沈恪抬起袖子遮住萧道鸾的半张脸,偷偷瞥了那些人一眼。这些人似乎和前几日的不是同一拨,看样子都很年轻,不至于有让萧道鸾都感到棘手的修为。难道有什么以他的眼里察觉不了的危险吗? 沈恪皱眉苦思。 萧道鸾按了按他的脑门,道:“老得快。” 没想到萧道鸾连他胡诌的话都记得,沈恪受宠若惊,连归一宗弟子刚走出去没几步都忘了,笑道:“我老得快都什么要紧,反正也没人惦记着这副皮肉。你就不一样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虽说也不怎么响,但走在最后的那名归一宗弟子还是顿了顿脚步。 沈恪背对着那些人,自然没有看到这个动作。 “要不要换个住的地方?” 虽然这次没和归一宗众人起冲突,但难保此后不会再碰上。沈恪心想以萧道鸾不愿的性子,应该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道鸾道:“不用。”说这话时他看了那名连连回头的归一宗弟子一眼。那弟子也许是发现被同门甩下了,也许是被萧道鸾带着警告的目光吓住,再也没有犹豫便离开了客栈。 “那就上楼吧。”沈恪道,“不管怎么样,都还有我呢。” 他相信萧道鸾的判断,既然对方说可以在这里住下,那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应对不了的局面。但嘴上不能那么说,否则岂不是显得不够男子气。 两人并排走过楼道的时候,沈恪刻意将靠墙的一侧留给了萧道鸾。先打开门,进屋倒水,铺床叠被……等会儿要做的事他心里都有了一个谱。这不是想讨好萧道鸾,他就是觉得为对方做这些事是理所应当的。论年纪,他比萧道鸾大;论关系,也是他更喜欢人家。即便修为上差了一点,但把其他的事儿做好是没问题的。 萧道鸾拉住沈恪的手,把他拉到了另一侧。 在沈恪开口之前,他便用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沈恪眨了眨眼。 他将脚步声压得极轻,萧道鸾却步履如常。 等两人走进了房门,沈恪才反应过来,因为一路上担心着会出什么意外,房门还是萧道鸾打开又关上的。 他赶紧端起茶壶准备亡羊补牢,手忙脚乱之下,恰好将茶水斟了满杯,杯面中央高高凸起,只要再多沏一滴,恐怕就要溢出来了。这一杯茶水,难道要萧道鸾俯身凑上来喝吗? 沈恪默默忽视了这杯茶水,又专心沏了一杯七分满的。 萧道鸾拿起那杯装得满满荡荡的茶杯,从端起到抿了一口,没洒出半滴茶水。自小练剑的人,手都稳到不行。 沈恪只好将后来沏的那杯茶摆到自己面前。他喝一口缓解了些紧张的情绪,若无其事道:“方才是有什么危险吗?” “……没有。” 听出萧道鸾迟疑了一瞬,沈恪笑道:“没有便好。若是真有什么事,不管我帮不帮得上忙,你都可以说。我听听也好呀。” 赶了大半日路,沈恪本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但看到萧道鸾已经做好准备静修,他便也拿起剑坐到了一旁。 两人不说话,各练各的,沈恪居然也觉得挺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只要知道对方还在,还做着和自己一样的事,不管相隔多远,都满怀安慰。 沈恪觉得自己可能…… “咚咚咚。” 房门被人有节奏地敲响。因为萧道鸾先前异常警觉的举动,沈恪在打算开门前,先用目光探寻地看向他。 萧道鸾:“无妨。” 沈恪这才去开门。 萧道鸾察觉到此刻站在门外的人,身上并没有一进客栈便让他感到浑身不适的阴冷气息,所以没有阻拦沈恪。但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他按住了搁在膝上的越歌。 “天!” 沈恪猛地喊了一声,在萧道鸾木剑出鞘前,一把抱住了来人。 两人在门口死死缠了一会儿,互相拍背拍得彼此都咳嗽连连,沈恪这才极为不舍地松开来人,回头冲萧道鸾笑得异常灿烂。 “林老二,来见见你……”沈恪想说嫂子,但顾虑到萧道鸾也许不想在生人眼前丢了面子,便改了口,“来见见你沈哥的兄弟。” 被喊作林老二的人,身着归一宗的青衣,正是先前频频回头,和萧道鸾对视了数眼的弟子。 那人腼腆一笑,像是为不小心打扰了长辈谈话而深感抱歉的少年,开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就是谨行的新欢?我叫林子由,是他的老相好。” 萧道鸾默然。 沈恪斜眼道:“老相好?” 林子由面不改色:“都八年了,可不老么。” 沈恪一指勾起他的下巴,笑道:“来相好一个?” 林子由和他对视了片刻,放弃道:“三年不见,无耻依旧。沈小二,你赢了。” 转身关上房门,林子由风度翩翩地朝萧道鸾一笑,道:“在下林子由,关中人士,还没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萧道鸾觉得眼前这人说的话和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莫名的眼熟。 沈恪糊了林子由一巴掌,道:“这些勾搭的手段哪个不是我教你的,你也敢班门弄斧?” 林子由洒然道:“难得见到小兄弟这般人物,一时情难自禁,什么勾搭不勾搭的,说的也太难听了。” 萧道鸾确定了,尽管长得南辕北辙,但这两人说话行事的调子完全一样,说不是不认识都没人会相信。 沈恪自己时不时以撩萧道鸾为乐,但不意味着他愿意把这个乐子和旁人分享。就算所谓旁人,是他相识八年,一别三载,交情好到凑出三个铜板买馒头也要一人一口的兄弟,那也不行。 况且林子由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还不知道?但凡长得好看的,不管是男是女,都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人家身上多看几条巷子,和他就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这样的人,萧道鸾对上一个就嫌祸害了,怎么还能再来一个? 沈恪挺身而出,生出急智道:“三年不见,你倒是大变了样。这身衣服颜色不错,怎么没配个帽子?” 林子由扯了扯青色衣襟,让上面不显山不露水的归一宗标识纹样翻了出来。 “可不得变样,好歹是有了个门派的人。颜色也就那样吧,款式也不时兴,但是宗门规矩,外出总要穿着呗。”林子由的目光在沈恪和他的剑上转了一圈,接着道,“沈老二,你该不会还在炼气,也没找着个愿意收你的门派吧?” 林子由几乎句句都在强调着自己归一宗弟子的身份,话中的尖酸刻薄连萧道鸾这样的人都听出来了。 沈恪道:“我早就不是炼气了……” 萧道鸾默认了沈恪接下去会说出口的话,林子由话里话外对沈恪没有宗门依仗且修为低微的看轻,让他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他在想,若是道出剑池的名头,不知道这个显然捧高踩低的青年,会不会马上变脸。 “我都已经筑基啦!”沈恪拍了拍自己腰侧的剑,“看到没,换了把剑。”他原先常佩在身上的铁剑在和九央一战之后便不能再用,如今带着的都是墨剑。 林子由矜持地点点头,赞许道:“筑基……不错不错。” 沈恪好笑道:“你呢?” 林子由道:“近来宗门事务颇多,耽误了进境,也才堪堪元婴而已。” “出息了啊。”沈恪似乎完全没有因为他先前一番话而生气,反而真心为他的境界提升而高兴,揽着林子由的肩膀坐到了桌边,朗声道,“以后沈哥就靠你罩着啦。” 林子由毫不犹豫地答应道:“一句话的事。” 沈恪哈哈笑道:“老规矩?” 林子由道:“怕你吗?” 沈恪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个许久没说话的萧道鸾,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哥俩想喝几杯,行吗?” 那副模样,活脱脱向妻子服软的丈夫。(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2章 新欢 萧道鸾:“喝几杯?” 沈恪迟疑地伸出一只手,将拇指和食指环扣,比划了个三的动作。 萧道鸾转身下楼,上来时带了三壶酒,身后跟着的店小二手中还有两盘冷菜。 沈恪赶忙起身赶走店小二,接过两盘冷菜,对着萧道鸾越看越满意。 萧道鸾送完了酒菜,在一旁坐定,也不动筷子,时不时扫视两人一眼。林子由受之若素,沈恪反而有些心慌慌。萧道鸾这么紧盯着他,让他难免怀疑,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危机感。 比起沈恪,林子由的动作可谓十分优雅。每一夹菜都细嚼慢咽,拈起酒杯的模样也很有名士风度。 林子由目光转了转,抿嘴一笑。 沈恪张开手掌挡在他眼前,道:“眼睛往哪儿看呢。” 林子由道:“看看也不行?难道我还会和你抢人?” 沈恪道:“你那是不抢?你是抢不过。” 林子由怒道:“这话你说着不心虚么?你找西北五道上的弟兄问一问,论模样,论家世,论学识,论修为,哪个不说我比你沈老二强?” 林子由确实生的一副好样貌,尖下巴,桃花眼,面如白玉,身似蒲柳,衬一身青衣,风度翩翩。 沈恪早几年便不如他丰神俊朗,老了几岁就更有自知之明,当下避而不答,转而道:“你也不准备说说,是怎么混进归一宗的?” 林子由对着萧道鸾笑道:“他们看出我骨骼清奇便收归门下,走的都是光明正大的路子,用不着混。” 沈恪嗤之以鼻:“当年一起睡过的人,谁不知道谁啊。你若是骨骼清奇,我便是天赋异禀了。” 林子由道:“别的我不知,也许你确实天赋异禀也说不定……否则怎么那么多人,放着我不要,上赶着和你睡呢。” 沈恪一口酒水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萧道鸾冷着脸一手拍在他的背上,这才好不容易让人顺过气来。 林子由眨了眨桃花眼,道:“我抢不过你?” 沈恪不敢再喝酒,怕林子由再作什么惊人之语,便端起先前沏好的茶抿了一口压惊。 林子由见他面前掩饰不住的尴尬,莞尔道:“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窝囊的样子,这回是真的栽了?”说完看向萧道鸾的眼神越发明亮,沈恪几乎都能从那黑黝黝的眸子里看出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爷对你有兴趣。 他和林子由这帮不怎么靠谱的朋友是从年轻时一起混过来的,深知对方也就披着个斯文人的外衣,脑子里压根没“朋友妻不可欺”的念头。 早些年的时候,一帮打着光棍在修真界里飘的人都约好了,以后就可劲儿地浪着吧,管他什么功成名就娇妻爱子,兄弟们就是要浪到再也浪不动为止。据说玩得最欢的那位兄弟,将西北五道上所有能寻乐子的地方都逛了个遍,还评出了什么胭脂榜,被奉为行内宝典,如今又去征战南方疆场,不知战果如何。 也就是说,林子由若是认定他看上萧道鸾了,第一反应肯定不是祝福,而是试图琢磨出个为什么,再劝说这位背叛队伍的同道迷途知返。 沈恪第一次在面对故人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林子由提起袖子,起身替沈恪斟了一杯酒,依旧笑眯眯:“敢做不敢认?” 落魄到只能两个人凑钱买一个馒头的时候,对方撕馒头啃馒头的动作也好看得很,仿佛吃的是山珍海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平民家里养不出这种气度,即便是在两人的交情还没有那么深的时候,沈恪都能断定林子由的出身不俗了。 林子由便像个世家大族的子弟一般,慢悠悠地斟完了酒,动作一丝不苟,极为讲究。 沈恪依稀记得,这动作好像也有个花名,叫什么三点头之类的。他留意看着记着,心道下次自己给萧道鸾斟酒的时候,也可以用用这一手。 沈恪叹道:“林老二,你要是不开口说话,不知道多少人会把你错认成公子哥儿。” 林子由的行为举止都无可挑剔,但一开口便风尘味十足。 林子由的眼中闪过一丝藏得很深的狠厉,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酒,道:“公子哥儿有什么好,有我们自在么。” 沈恪给他夹了一夹菜,道:“唉……”他隐隐知道林子由的家世似乎有些问题,对方很少提,他也一向知趣地避而不谈。这回因着萧道鸾在边上,说话都乱了阵脚。否则戳故交痛脚的事,他决计是做不出的。 林子由不以为意道:“你还是老样子。” “嗯?” 林子由指了指他用筷子的手,食指正不自觉地翘起。林子由老早就嘲笑过他这一招仙人指路使得是极好,但他就是改不过来。他也没觉得自己一个平民,有什么必要刻意去改。 沈恪拍了拍自己的手,笑道:“穷毛病,自小惯出来的,这不是改不过来了嘛。” 林子由将筷子用的赏心悦目,夹了一片鱼肉递给沈恪,正是对方夹了许久,却因为切得太薄而始终没有夹起来的一片。 沈恪毫不扭捏就接下了。薄薄的鱼片在嘴里慢慢融化,口感说不出的好,客栈秘制的调料也很有味道,吃完只觉唇齿留香。 “鱼不错。”沈恪时刻没忘萧道鸾就沉默着坐在一旁,再说林子由今日不怎么对劲,他总是看着一个人压力还挺大的,便扭头转移了会儿注意力。 林子由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萧道鸾,觉得对方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自己的目光不是那么友善。他虽然模样长得很像白面小生,却实实在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萧道鸾这样道貌岸然的人,他一向没什么好感,先前嘴上说着感兴趣,也不过是诈一诈老友,如今看着这两人似乎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心里便不是十分舒坦。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大概就是比邻而居的两个乞丐,其中一个某天忽然从土堆里挖出了金银财宝发家致富,另一个多少会有些不满吧。 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 “这鱼有什么好的?”林子由悠然笑道,“要说好鱼,那还是得数卢江边的石斑鱼。不用烹煮,直接切成薄可透光的片儿,沾着颍州的浓酱,配上一壶老窖藏上二十年的清酒,才是绝味。” 林子由明着是在拆沈恪的台,暗里却是对沈恪夸赞萧道鸾的事儿表示不认同。鱼和酒都是萧道鸾点的,他索性一起贬了。 沈恪咳了一声,道:“小地方,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这一盘醋浇芹丝也挺入味的。” 林子由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沈老二,你忘了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如今也敢班门弄斧了?” 一个教另一个勾勾搭搭的手段,另一个教一个吃喝玩乐的门道,听起来确实是一对狐朋狗友无疑。 沈恪头痛道:“喝酒喝酒。” 林子由却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依依不饶道:“就你的酒量,还想灌我?再说你乐意,我可不乐意摊上个没什么操守的醉鬼。别忘了你以前喝醉的时候都是个什么样子,搂搂抱抱亲亲我我都是常事。我到时候还得四处和人解释,我们两人是真没什么关系。” 沈恪头痛欲裂。 故友相逢,原本多美好的一件事。哪怕对方是个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的朋友,但起码知道心里都记挂着彼此,也足以让人欣慰。所以林子由就算出口无状,沈恪也都不放在心上。 但这次……这个无状,似乎有些厉害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林子由,对方这样恨不得把他抹黑成锅底的灰,最好永远也洗不清才好。 他习惯性揉了揉眉角,觉得从骨头里面就开始发痛,怎么揉也不抵用。 萧道鸾忽然道:“北海勾池的鱼,味道极好。” 北海……那是大陆的极北之地,若要抵达,先要徒步翻越过数千丈的高山,若是没有不幸死于山中,还要迎着漫天风雪,不辨方位地步行上半旬。 至于勾池,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湖泊,冰天雪地之中唯一的活水源。传闻中,勾池之中也是有活鱼的,肉质肥厚鲜美,远非人间凡味能够媲美。 这四个字一出,林子由也迟疑了好一会儿,方道:“你去过勾池?” 林子由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沈恪,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怀疑这话真假的意思。但林子由有些不信,毕竟那是他们那群以浪遍天下为己任的兄弟,也没有勇气去跋涉的地方。 “你去北海做什么?” 萧道鸾:“练剑。” 啪嗒。 沈恪没握稳的筷子,终于掉到了地上。(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3章 [1更]弥勒 沈恪忙弯腰去捡,有人比他更快够到了筷尾,两指一拈,将竹筷拾起。 “让他们再送一双来。”萧道鸾将已不能用的筷子放在一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起身离开。 沈恪道:“我去?” 萧道鸾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转向在场的另一个人。 林子由把自己的筷子掉转了个个儿,递给沈恪,笑道:“不如用我的,省得再多跑一趟了。你不介意吧,沈小二?”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沈恪,那双本来就写满了多情风流的桃花眼,此时更是柔情四溢,都快要泛滥成灾了。 沈恪略感消受不起,干咳两声,接过筷子,却没敢夹菜,直接给放到了盘子边上。 菜还没吃完,酒也才喝了一半,两个从天南侃到海北都不会感到一点儿吃力的人却同时闭上了嘴。 萧道鸾:“吃完了?” 沈恪忙站起身,抢道:“我去叫人来收拾,你们坐。”不给林子由搅局的机会,他连跑带奔消失在了门后。 林子由托腮笑看萧道鸾,被看的人泰然自若地看了回去。 林子由道:“其实仔细看,你长得还挺合我胃口……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就烦。” 萧道鸾:“此话不错。” 林子由伸了个懒腰,直接用手抓了片鱼片,在酱料碟里沾了一沾,直接抛入嘴中。 “除了修为……你还有什么比得过我?”林子由用食指抹去嘴上沾着的酱料,又将手指含入嘴中轻轻舔了个干净,“认识八年,我一直没对他下手,可不是因为不感兴趣。” 萧道鸾:“班门弄斧。” 虽然对方只说了没头没尾的四个字,但林子由莫名就是听出了其中的嘲讽意味。他是在说自己勾搭人的手段都是沈恪教的,所以在这位师傅面前根本使不出来? 林子由对自己的要求一向严苛,即便言行浪荡,但极少真的做出于人于己都无益之事,也鲜少与人动火。他伸手双手并拢,任光从指缝间穿过,看了好一会儿,方心平气和道:“你若不信,我便试与你看。” 萧道鸾抿唇不语。 林子由寻得了一招制敌的法门,笑容当即多了几分真诚:“原先还想着等修为小成了,再和他坦白。如今你在他身边,叫我怎么能放心,不如先下手为强。依我看……你还没得手吧?” 萧道鸾:“你心术不正,修剑难有所成。” 旁人说这话林子由只当是耳边风,但从一位自身跋涉北海只为砥砺剑道修为的人口中道来,他不得不信。而且他得承认,这一句话的反击很有力,有力到他的神思瞬间无法集中在多堵对方几句这种小事之上。 心术不正?也许吧。 难有所成?绝不可能。 林子由的目光转而阴郁,但听得身后房门被推动的声音,很快被笑意遮掩。 沈恪抱怨道:“不知今日怎么了,好好走着都能磕一跤。” 林子由道:“哪磕着了?” 沈恪大咧咧撩起袖口,指着青紫的肘子,道:“往前扑猛了,肘子砸在地上,骨头差点没裂了。” 林子由拿捏着语气道:“很痛?我给你揉揉。” 沈恪惊得赶忙放下袖子,快步走到萧道鸾身后,才感觉那股怎么也不对的劲儿终于不见了。 “是不是大老爷们,就绊个跤,能有多大事儿?” 小二闷不做声将桌上的碗碟都收拾了,又默默退下。 林子由的目光在小二那还算细瘦的背影上盯了片刻,转头对沈恪道:“吃的也差不多了,但总觉和你聊得还不尽兴。我就住在边上,你不如和我过去,秉烛夜聊?” 沈恪琢磨着林子由今儿个有些不对劲,本不打算答应他任何的要求,但忽然想到自己和萧道鸾的事儿一团糟,也许和这个风月场老手聊聊,能有所得?不就是两人一间房呆一晚上吗,他和萧道鸾都同床共枕那么多天了,也没见得发生点什么。 林子由笑道:“考虑的怎么样?” 沈恪迟疑道:“你那边……会不会不方便?”林子由这次是随宗门出行,若是房中还有另外的归一宗弟子,那他想说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林子由道:“方便。都说了宗门对我青眼有加,外出也住的是单间上房,就我一人。当然,你来了,就是两人。” 他有意重重地咬住了“两人”的音,不出所料看到萧道鸾的手紧了紧。 有意思,那动作像是被逼急了想要抽剑将他斩于身前。林子由满意于自己的猜想,正巧这时沈恪道“那我便过来”,萧道鸾紧握的手忽的松开了。 “你要练剑。” “啊?” 萧道鸾缓缓道:“你练剑。我看。” 沈恪有些为难,萧道鸾确实是每日都看着他练剑,有时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问题,对方一句话就指了出来,这份眼力和耐心都让他很是佩服。有这样的高手指点,机会难得,应该把握,但他又不想错过和林子由夜谈的机会。下次再碰上一个能谈谈这些问题的人,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要不……今天先不练,明天再补上?” 这话说出去,沈恪自己都觉得心虚,压根不敢看向萧道鸾。 萧道鸾果然没有回答。 沈恪无奈道:“不可一日不练剑,我知道……” “沈老二,真该给你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林子由嗤笑道,“他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个凡人,你就真能怕成这样?” 不给沈恪辩解的机会,林子由起身道:“也罢。之前是逗着你玩儿的,我那房也不方便多个人去。你今晚就好好和他……练剑吧。” 林子由潇洒而去,沈恪还得对许久没发一言的萧道鸾解释:“这也是我的老朋友,认识八年了,就这幅德性。要是混的熟了,会发现他其实……也挺有趣的。” 萧道鸾:“你的朋友……都不错。” 先是祷雨镇上的一群姑娘,修魔的修魔,跳崖的跳崖,再是这归一宗的弟子,浑身都是刻意压着的跋扈阴气,沈恪的这些所谓老友……让萧道鸾大开眼界。 沈恪故作不知道:“都说近朱者赤,你和我一块儿那么久,不也过得很好吗?” 萧道鸾:“……” 沈恪:“练剑!” …… 饶是看了那么久,每次沈恪躺在床上,看到萧道鸾脱下外衣的时候,都还会忍不住默默眯起眼。其实他是想闭眼的,但又舍不得,只能挣扎着露出一个小缝,看到的画面反而更有冲击力,也更荡漾。 沈恪心道,萧道鸾是不是对他也有点意思呢,不然哪能明知他对他抱着那样的心思,还能坦然自若地夜夜和他睡一张床。诸如此类的遐想太多,而且随着和萧道鸾相处日久,越来越多,他才会迫不急待地想要和林子由聊聊。以他阅尽千帆的沧桑,才能深深品出其中的反常。 有点兴趣和过了那么久都觉得有点兴趣,根本不是一回事。 何况这兴趣还不是有点。 沈恪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萧道鸾已经吹灭了灯,翻身上床了。 沈恪忍不住道:“你……” 他忽然失声,萧道鸾:“嗯?” 沈恪纠结地拉了拉被角,正愁自己怎么无端开了个口,接下去该和萧道鸾说些什么,就听见房门被人敲响了。 那敲门声咚咚两响后,停了片刻,然而又是咚咚两声,从容不迫。 这让沈恪一下就想到了会这般行事的某位老朋友。他朗声道:“有事儿不能明早说嘛,这都睡了。” 门外的人没应声,沈恪翻身下床,点亮了烛台,嘟哝着走到门边。 一只苍白的手。 一只柔嫩得有如风华正茂的女子的手。 那只手就轻轻搭在门上,似乎正要推门而入。 沈恪往后退了一步。这绝不是林子由的手,那来人是谁! 门外之人轻咳了一声,推开房门。 摇曳的烛光之下,沈恪能看到个体态发福、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他正缓缓将手从门上移开,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沈恪皱眉道:“你是谁?” 哪怕是邻家的老翁也没有来人笑得和蔼,他道:“老朽隐居多时,看来确是声名不显了。” 沈恪又往后连退数步,努力镇定下来,靠近萧道鸾。他不知道为什么萧道鸾此时还没有动作,这分明是个退隐多时的修真高手,此行不是寻仇便是夺剑,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该坐以待毙! 沈恪边退边警觉地盯着男子的手。 那双手很白,没有一丝威胁地按在胸口,翻起时能看到掌心没有茧子,一看便不是剑修的手。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让沈恪感到无处可逃。就在快承受不住重压之时,他终于听到了期盼多时的声音。 萧道鸾:“过来。”(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3章 [1更]弥勒 沈恪忙弯腰去捡,有人比他更快够到了筷尾,两指一拈,将竹筷拾起。 “让他们再送一双来。”萧道鸾将已不能用的筷子放在一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起身离开。 沈恪道:“我去?” 萧道鸾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转向在场的另一个人。 林子由把自己的筷子掉转了个个儿,递给沈恪,笑道:“不如用我的,省得再多跑一趟了。你不介意吧,沈小二?”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沈恪,那双本来就写满了多情风流的桃花眼,此时更是柔情四溢,都快要泛滥成灾了。 沈恪略感消受不起,干咳两声,接过筷子,却没敢夹菜,直接给放到了盘子边上。 菜还没吃完,酒也才喝了一半,两个从天南侃到海北都不会感到一点儿吃力的人却同时闭上了嘴。 萧道鸾:“吃完了?” 沈恪忙站起身,抢道:“我去叫人来收拾,你们坐。”不给林子由搅局的机会,他连跑带奔消失在了门后。 林子由托腮笑看萧道鸾,被看的人泰然自若地看了回去。 林子由道:“其实仔细看,你长得还挺合我胃口……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就烦。” 萧道鸾:“此话不错。” 林子由伸了个懒腰,直接用手抓了片鱼片,在酱料碟里沾了一沾,直接抛入嘴中。 “除了修为……你还有什么比得过我?”林子由用食指抹去嘴上沾着的酱料,又将手指含入嘴中轻轻舔了个干净,“认识八年,我一直没对他下手,可不是因为不感兴趣。” 萧道鸾:“班门弄斧。” 虽然对方只说了没头没尾的四个字,但林子由莫名就是听出了其中的嘲讽意味。他是在说自己勾搭人的手段都是沈恪教的,所以在这位师傅面前根本使不出来? 林子由对自己的要求一向严苛,即便言行浪荡,但极少真的做出于人于己都无益之事,也鲜少与人动火。他伸手双手并拢,任光从指缝间穿过,看了好一会儿,方心平气和道:“你若不信,我便试与你看。” 萧道鸾抿唇不语。 林子由寻得了一招制敌的法门,笑容当即多了几分真诚:“原先还想着等修为小成了,再和他坦白。如今你在他身边,叫我怎么能放心,不如先下手为强。依我看……你还没得手吧?” 萧道鸾:“你心术不正,修剑难有所成。” 旁人说这话林子由只当是耳边风,但从一位自身跋涉北海只为砥砺剑道修为的人口中道来,他不得不信。而且他得承认,这一句话的反击很有力,有力到他的神思瞬间无法集中在多堵对方几句这种小事之上。 心术不正?也许吧。 难有所成?绝不可能。 林子由的目光转而阴郁,但听得身后房门被推动的声音,很快被笑意遮掩。 沈恪抱怨道:“不知今日怎么了,好好走着都能磕一跤。” 林子由道:“哪磕着了?” 沈恪大咧咧撩起袖口,指着青紫的肘子,道:“往前扑猛了,肘子砸在地上,骨头差点没裂了。” 林子由拿捏着语气道:“很痛?我给你揉揉。” 沈恪惊得赶忙放下袖子,快步走到萧道鸾身后,才感觉那股怎么也不对的劲儿终于不见了。 “是不是大老爷们,就绊个跤,能有多大事儿?” 小二闷不做声将桌上的碗碟都收拾了,又默默退下。 林子由的目光在小二那还算细瘦的背影上盯了片刻,转头对沈恪道:“吃的也差不多了,但总觉和你聊得还不尽兴。我就住在边上,你不如和我过去,秉烛夜聊?” 沈恪琢磨着林子由今儿个有些不对劲,本不打算答应他任何的要求,但忽然想到自己和萧道鸾的事儿一团糟,也许和这个风月场老手聊聊,能有所得?不就是两人一间房呆一晚上吗,他和萧道鸾都同床共枕那么多天了,也没见得发生点什么。 林子由笑道:“考虑的怎么样?” 沈恪迟疑道:“你那边……会不会不方便?”林子由这次是随宗门出行,若是房中还有另外的归一宗弟子,那他想说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林子由道:“方便。都说了宗门对我青眼有加,外出也住的是单间上房,就我一人。当然,你来了,就是两人。” 他有意重重地咬住了“两人”的音,不出所料看到萧道鸾的手紧了紧。 有意思,那动作像是被逼急了想要抽剑将他斩于身前。林子由满意于自己的猜想,正巧这时沈恪道“那我便过来”,萧道鸾紧握的手忽的松开了。 “你要练剑。” “啊?” 萧道鸾缓缓道:“你练剑。我看。” 沈恪有些为难,萧道鸾确实是每日都看着他练剑,有时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问题,对方一句话就指了出来,这份眼力和耐心都让他很是佩服。有这样的高手指点,机会难得,应该把握,但他又不想错过和林子由夜谈的机会。下次再碰上一个能谈谈这些问题的人,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要不……今天先不练,明天再补上?” 这话说出去,沈恪自己都觉得心虚,压根不敢看向萧道鸾。 萧道鸾果然没有回答。 沈恪无奈道:“不可一日不练剑,我知道……” “沈老二,真该给你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林子由嗤笑道,“他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个凡人,你就真能怕成这样?” 不给沈恪辩解的机会,林子由起身道:“也罢。之前是逗着你玩儿的,我那房也不方便多个人去。你今晚就好好和他……练剑吧。” 林子由潇洒而去,沈恪还得对许久没发一言的萧道鸾解释:“这也是我的老朋友,认识八年了,就这幅德性。要是混的熟了,会发现他其实……也挺有趣的。” 萧道鸾:“你的朋友……都不错。” 先是祷雨镇上的一群姑娘,修魔的修魔,跳崖的跳崖,再是这归一宗的弟子,浑身都是刻意压着的跋扈阴气,沈恪的这些所谓老友……让萧道鸾大开眼界。 沈恪故作不知道:“都说近朱者赤,你和我一块儿那么久,不也过得很好吗?” 萧道鸾:“……” 沈恪:“练剑!” …… 饶是看了那么久,每次沈恪躺在床上,看到萧道鸾脱下外衣的时候,都还会忍不住默默眯起眼。其实他是想闭眼的,但又舍不得,只能挣扎着露出一个小缝,看到的画面反而更有冲击力,也更荡漾。 沈恪心道,萧道鸾是不是对他也有点意思呢,不然哪能明知他对他抱着那样的心思,还能坦然自若地夜夜和他睡一张床。诸如此类的遐想太多,而且随着和萧道鸾相处日久,越来越多,他才会迫不急待地想要和林子由聊聊。以他阅尽千帆的沧桑,才能深深品出其中的反常。 有点兴趣和过了那么久都觉得有点兴趣,根本不是一回事。 何况这兴趣还不是有点。 沈恪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萧道鸾已经吹灭了灯,翻身上床了。 沈恪忍不住道:“你……” 他忽然失声,萧道鸾:“嗯?” 沈恪纠结地拉了拉被角,正愁自己怎么无端开了个口,接下去该和萧道鸾说些什么,就听见房门被人敲响了。 那敲门声咚咚两响后,停了片刻,然而又是咚咚两声,从容不迫。 这让沈恪一下就想到了会这般行事的某位老朋友。他朗声道:“有事儿不能明早说嘛,这都睡了。” 门外的人没应声,沈恪翻身下床,点亮了烛台,嘟哝着走到门边。 一只苍白的手。 一只柔嫩得有如风华正茂的女子的手。 那只手就轻轻搭在门上,似乎正要推门而入。 沈恪往后退了一步。这绝不是林子由的手,那来人是谁! 门外之人轻咳了一声,推开房门。 摇曳的烛光之下,沈恪能看到个体态发福、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他正缓缓将手从门上移开,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沈恪皱眉道:“你是谁?” 哪怕是邻家的老翁也没有来人笑得和蔼,他道:“老朽隐居多时,看来确是声名不显了。” 沈恪又往后连退数步,努力镇定下来,靠近萧道鸾。他不知道为什么萧道鸾此时还没有动作,这分明是个退隐多时的修真高手,此行不是寻仇便是夺剑,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该坐以待毙! 沈恪边退边警觉地盯着男子的手。 那双手很白,没有一丝威胁地按在胸口,翻起时能看到掌心没有茧子,一看便不是剑修的手。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让沈恪感到无处可逃。就在快承受不住重压之时,他终于听到了期盼多时的声音。 萧道鸾:“过来。”(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4章 [2更]阎罗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5章 鲠刺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5章 鲠刺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6章 翻天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6章 翻天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7章 关中 无论是和林子由同行,还是有萧道鸾相伴,沈恪都觉得远比单身上路来得愉快。但如果是三人行…… 沈恪深刻体会到了一句话:手心手背都是肉。或者说,里外不是人。 一趟关中行,走得无比艰难。 除了在沈恪提议可以顺路绕一趟东南的时候,两人一致表达了反对,其他场合,两人从来没有意见统一过。 林子由当然不会和萧道鸾争得脸红脖子粗,只是时不时强调对方剑池少主的身份,讽刺他该回那藏锋阁好好读经练剑,而不是和他们一起在外边漂着白受罪。 萧道鸾自然也不会用言语挤兑林子由,只是偶尔从行动上表达了对对方的漠视,即便开口,也仅仅只有一个带着淡淡上挑语气的“哦”,让有心听着的人内心感到无比郁结。 沈恪和林子由开了几句玩笑,就能被萧道鸾抓去练剑,刚练好剑,林子由那边又寻了个由头把人叫走。日日夹在这两人中间,沈恪忙得连轴转,只觉得哪怕过年最热闹的时节在客栈打杂,也不会有那么累人。 等一行三人且行且停,终于到了关中的时候,北方的树木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干在迎风摇摆,萧瑟的宛如沈恪的内心。 他一贯早起,下楼从小二处讨来了一铜壶热水,提到楼上,敲响萧道鸾的房门。 萧道鸾很快开了门,皱眉道:“穿这么少?” 沈恪在门只开了条缝的时候,便挤了进去,小心提高了水壶,不让它碰到萧道鸾。沏了杯茶后,他将壶中的热水都倒进了铜盆中,笑道:“过会儿不还得练剑吗?我想着练着练着就热了,现在穿多了,等会儿还得脱,多麻烦。” 萧道鸾不认同道:“着凉了更麻烦。” “我在外面混了十年,着凉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沈恪得意地转了转手掌,招呼道,“热水我给你倒好了,赶紧过来擦一擦。等会儿我给林老二那也送一壶过去,再端点饭菜上来,吃完了我们就练剑。” 萧道鸾接过沈恪递来的软巾,浸入盆中,道:“他不会自己下楼?” 沈恪笑道:“你是不知道,他这人可懒着呢。以前我们俩一起住店的时候,都是我照顾……” “都是你照顾他?” 萧道鸾背对着沈恪,正缓缓绞干了软巾。沈恪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莫名觉得有些身上发寒,心道也许真的穿少了,便道:“那你先洗着,我走了啊。” 嘴上说着要走,脚步挪动还是习惯性慢了一步,沈恪被萧道鸾抓住,手中被塞了一块温度正好的软巾。 “手很冷。”萧道鸾正色道。 “我下楼找他们拿个手捂就成。”沈恪也不敢把萧道鸾递过来的东西还给他,只能扔回了铜盆中,转身跑了。 萧道鸾看着溅了一地的水,无奈地催动体内剑气,将其蒸干。不然这个天气,过会儿地上就能结成薄冰,有人冒冒失失闯进来,非得摔个鼻青脸肿不可。 沈恪脚步轻快地下楼上楼,给林子由也送去了一壶热水。 林子由的房门半开着,像是有意在等着他过来。 沈恪把铜壶放在了桌上,对负手站在窗边的林子由道:“大冷天站在风口,犯什么病。” 林子由闻言转过身来,瞅了沈恪片刻,道:“你很高兴?” 沈恪道:“你又知道了?” 林子由指了指他的脸。 沈恪赶忙捧住,手心还暖着,捂在脸上,就算面颊原本没有发烫,此时也该泛红了。 “你昨晚不会……”林子由的心情很复杂,说话也难得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说透。 幸好沈恪自己将剩下的话补了出来:“你不让我们俩睡一间房,好,我答应了。我行事什么时候不是坦坦荡荡的,犯得着干出半夜爬人床的事儿吗?” 林子由勾了勾嘴角:“你干不出,他可未必。” 沈恪提起铜壶,又重重放下,道:“水给你送到了。等会儿过来吃饭,我走了。” 林子由看着洞开的房门,紧了紧灌风的衣襟。 诸如此类的对话每天都要重复数遍,可以想见沈恪的内心有多萧条。就连林子由扬言要带着他吃遍关中名吃,他也没有提起太大的兴趣来。 …… 三人到了关中,应该各有各的打算。林子由怎么说也要回一趟师门,复命或者做些其他的事。萧道鸾按他之前的说辞,应当要找一个制甲高手,将朱方兽的兽皮处理干净。而沈恪,总得在两人中间选一个跟着。 他当然选了萧道鸾。 林子由对此表示很失望,不过并没有强行挽留,只说那么多年没见,在各走各的之前,不如让他带着两人在关中逛逛。 这话原本是“不如我带着你在关中逛逛”,听在沈恪的耳中,自动多带上了个萧道鸾。 关中地势平坦,土壤肥沃,自古征伐虽多,但一旦到了太平年头,百姓的生活都十分富足。走在街头,沈恪就能感觉到不同于边荒之地的安乐气息。 “啧啧。”他走马观花似的逛过一间间铺子,感慨道,“怪不得归一宗选了这么个地方建立宗门。弟子在山上苦修,要是下山还没个地儿找乐子,谁还愿意修这个仙呢。” 林子由正带着他们穿过城中的西市。这片买卖的都是些自远番带来的奇技淫巧。三人之中,林子由是关中人士,对这些热闹早就看厌了。萧道鸾一贯地对外物全不感兴趣。唯一还会停下来左看右看的只有沈恪了。 他似乎对没见过的玩意儿充满着兴趣,哪怕不买,也要逮着店家问两句。这玩意儿是哪来的?怎么做的?自己能做着玩儿吗?要不是林子由及时把人拉走,脸色已经很难看的店主说不定就要破口大骂了。 毕竟北方汉子性子暴躁,南方人沈恪可能应付不来。 逛了半日西市,沈恪虽然说了不少话,但手中还是空空荡荡的。林子由都有些不忍心,道:“都说了在这片地界上,什么事儿我都全包了。沈小二,你看上什么尽管买,还担心我身上拿不出钱吗?” 沈恪笑道:“这不是没看中的嘛。我会给你省这个钱?” 默默跟在沈恪身后,看他眼睛里发出了不止一次光,萧道鸾没多说什么,从袖中摸出几两银锭,交到沈恪手中。 沈恪:“……真不用。” 林子由讥笑道:“他给你,你就拿着。剑池家大业大,还经不起萧少主一个人挥霍么。” 沈恪无法,掂了掂手中的银锭,道:“那这顿我做东,请你们吃凉皮呗。我记得有家凉皮味道不错,应该就在这附近。前几年我连吃了小半个月都没吃腻,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林子由笑道:“老王家的凉皮?自我记事起就开着了,就在前边儿不远,我领个路。” 一碗加辣的凉皮,在呼口气都能显白的冬天,让沈恪冒了满头的汗。 萧道鸾只动了几筷子,见沈恪吃得开心,便把自己面前的那碗也推了过去。 林子由瞥了他一眼,埋头吃自己的,和沈恪一个赛一个的能吃。 吃完沈恪满足地拍了拍肚子,道:“好吃。” 林子由道:“不考虑在关中住下?清凉山离这儿不远,想吃的时候,你便可以来吃。” 归一宗便在清凉山上,林子由这么说,无异于邀请沈恪加入自己的宗门了。 沈恪摇头:“这地方太冷了,冬天熬不住。” 他是南方人,禁不起北方的严寒倒不是说谎。但这么快便拒绝,也只是拿这点当借口。 林子由笑道:“随你。” 萧道鸾:“吃完了?” 沈恪:“……” 吃完了三人无处可去,城里还有些可观的石刻石像,不过走过去都需要花些时间,还是留到明日再去为妥。三人在西市附近转了个圈儿,决定回客栈修剑。 提出这个建议的无疑是萧道鸾。沈恪没有反对,林子由即便无奈,也没有办法。 三人原路返回,走过一条宽街的时候,沈恪忽然瞥到不远处高高翘起的飞檐,叹道:“关中果然富庶。我家那边,就看不到那么气派的屋子。” 林子由头也不回,冷冷道:“几辈子的人,都光顾着攒钱了,自然气派。” 沈恪道:“你知道我说的是哪户人家?” “这附近还能有什么阔绰人家。”林子由自嘲般笑道,“不就是太原林么。你看到的是大房新盖的宅子。他们新娶了个儿媳,听说是西北那边贩马的大户出身,喜欢西市这边的玩意儿,这才把一大片地圈了起来,讨人家欢喜。” 沈恪盯着那像是要插.入苍穹的飞檐,打笑道:“这太原林家,我也是早有耳闻的。听说他们的祖上在前朝从龙有攻,被封了皇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虽然如今没有那么大的靠山了,但几世积淀,家底还是比号称天下第一富的几家人要强上不是一点半点。你怎么对人家的家事那么清楚,难道是自小就琢磨着娶个林家的小姐不成?” 林子由的右手摩挲着腰侧骨剑剑柄,缓缓道:“我就是林家人。”(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8章 父子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8章 父子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9章 除夕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39章 除夕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0章 同心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0章 同心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1章 行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1章 行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2章 神祠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3章 老宅 林家老宅。 粉墙黛瓦隐于闹市街头,曲径通幽的诸般妙处都被两扇木门掩盖。秉持着财不外露的祖训,老宅的内里处处刻意窥见这个传承百年的家族的底蕴,但外表却不露寸分。 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林家的嫡系都住在老宅,知道这个辛秘的人,也未必有资格上门拜访。 要敲开那扇挂着青铜夔纹双辅首的木门,至少需要一州之长的引荐。便是有幸跨过了那道看似不高的门槛,迎上来的也只是面色冷淡的管家。若身份更高一些,或是和林家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才能经过通报见到几个倨傲的林家人。至于能见到林家如今掌事的人——那便是真真正正的非富即贵了。 沈恪走上林家老宅门前的三阶青石,提起铜环,重重拍下。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门房从缝中狐疑地打量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人。能在林家老宅这种地方坐稳门房的位置,他的目力和对应无疑都是上佳的。只看一眼,便已从对方的衣着、配饰、举止判断出,这不是个值得慎重对待的人物。 门房等了半晌,也没见到对方主动递来名刺,在心里将看着就一副穷酸模样的青年看得更低,冷冷道:“公子可备下了名刺?” 木门本就只打开了一隙,门房的身子又死死挡在门后,沈恪望里看了又看,也没能看清这个林子由呆了十多年的宅子,里头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门房见沈恪翘首一直往里探,心道这大概又是不知从哪里听了些闲言碎语,来林家老宅想要撞个大运的。 “公子是满腹诗书才气过人却短了上京赶考的银两,还是家境阔绰遭人陷害想要报仇雪恨?”门房摆了摆手道,“这宅子也不是城隍庙,想要许愿吶,还是换个地儿吧。” 沈恪不答话,门房深感无趣,便要关上木门。 一把剑抵在门缝之中,剑气一荡,两扇木门瞬间洞开。门房被剑气冲得摔倒在地,急声道:“来人!” 护卫很快将木门外的人层层围起。 林家人一向惜财惜命,对老宅的护卫更是毫不吝啬,围上来的众人中,除了些空有蛮力的武夫,也不乏修士。 并非所有的修士都一心向道,不问凡尘。许多修行之人,也得替自己找个依傍,否则哪里来的灵丹灵器提升修为。而提升了修为……就像书生学成文武艺好货与帝王家一般,修士也能给自己挑个更好的主子,当一条深宅大院里的狗。 沈恪看了眼有着筑基期修为的几人,道:“修行不易,若是识趣,便莫与我为敌。” 他早些年的时候也想过,就算证不了所谓的天道,能修得一身本事,在贵人家里当上几年护卫,赚个盆满钵满再风风光光地回家也不错。一起喝酒吃肉的时候,他和林子由说起过这些想法,被无情嘲笑。 那时候他还没有看懂,林子由眼中的嘲讽并不是给他的。 几名筑基期修士看见沈恪出剑时内心已经打了个颤。他们有幸也见过林家老宅的供奉出手,当时在近处感到的威压,便和现在相差无几。互相之间打了个手势,知会这人恐怕扎手,不是他们能相抗的,得去请一位供奉出手。不,一位也许少了。至少得来两位元婴期的供奉! 沈恪看着那几人借着旁人掩护,悄悄后退,畏畏缩缩地消失在宅子里。 “如此举止,实在有违修剑之道。”沈恪道,“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自两人离开谷神祠后,萧道鸾便一言不发地跟在沈恪身后,看他隐忍不发一路疾行,看他盯着老宅的山墙看了许久,看他敲开木门,看他拔剑……一直看他。 “没有。” 沈恪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这是从发现林子由不见踪迹后,萧道鸾看见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只是还不如不笑。 “以前看的话本传奇里,修士都该不食人间烟火,镇日在天上飞便好。后来见得多了,我便不信了。碰上你,好像那么不像真的故事,也未必全是假的。但我现在明白了——” 萧道鸾想问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但沈恪墨剑一横,已是要动手的前兆。 宅内一人缓步踱出,沉声道:“何人在此作妖?”先前退下的几名修士都跟在这人身后,显然是抬出了帮手。 那人一副中年文士打扮,手中的纸扇轻轻摇着,丝毫不顾忌这是冰天雪地的严冬。他脚踩一双木屐,青衫薄得随着走动而荡起,若不是生了一对三角眼、八字眉,这副模样应该很是风流。 沈恪道:“我。” 那文士眯了眯眼睛,贼眉鼠目的样子有些滑稽,在场众人却无一敢笑。这林家老宅的杨供奉,最见不得的,就是旁人拿他的样貌取笑,但凡让他记恨上一星半点就惹上能大事。要知道,他手中的纸扇,可不只是用来扇风的。 杨供奉许久没遇上这样的阵仗了,便是真有要与太原林家为敌的,多是悄悄潜进宅内,不会硬闯。还是说这两人是想搏上一搏,指望着能入了宅里某位的眼,混个下半生富贵? 他得摆出些强硬的架子来,好让这些“后辈”知道,供奉这碗饭,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吃上的。 杨供奉笑道:“看这位的面相,就是个没福气的。不知道有胆来这宅子闯一闯,有没有命回去?” 谈笑之间,纸扇直取沈恪胸前几处大穴。杨供奉挑的角度刁钻,出手又出其不意,沈恪当即回剑护住胸口,却不能封住对方所有的攻势。 杨供奉只一招便试探出对方没什么应敌的经验,心中嗤笑道,到底是年轻。 他手中折扇,十八根扇骨都是用精铁打造,锋利有如灵剑,这些年来用的得心应手,取了不知多少人性命。 反手一捶,杨供奉似乎已经能听到对方胸骨碎裂的声音。 然而他听错了。 十八根扇骨齐齐断裂,名匠锻造的精铁,居然被一柄木剑生生斩断。 杨供奉急忙撤扇后退,这才避免了自己的指骨也落得同样下场。连退十数步,他才定下身形,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个毁他宝物的人。 那人一直站在另一人身后,像个仆从或是护卫,没想到一出手竟是这般厉害。杨供奉心中暗暗揣摩,莫非这是哪家的公子隐了姓名出游不成?否则常人哪能收服这般高手。若是这样,他再出手,得罪了人家,可就不妙了…… 这般思量着,杨供奉没有立即再出手。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一旁,却不代表旁人也会如此。 一名身高近八尺,膀圆腰粗的妇人,手提一把砍马刀,大步走过杨供奉身边。 这妇人的声音粗粝地像个男子,见杨供奉犹豫不前,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宅里那么多供奉,就数你最没胆。我若是你婆娘,早就吊死在横梁上,省得见了这怂样烦心。” 妇人将刀一挥,刀尖触地,石板瞬间裂开一道长缝。 她朗声道:“不在这门前闹事,你老娘我管不着。要是继续在这犟着,一刀下去,可顾不得模样俊不俊,身板脆不脆了。” 这面色黝黑的妇人,说话行事俱直来直爽,对沈恪说了这么两句的意思便是,他若此时收手离开,她也不会多管闲事;若是沈恪执意不走,那她出手也不会留情。 沈恪道:“多谢。” 重逾百斤的砍马刀,被妇人舞得虎虎生风。萧道鸾根本没有给沈恪出手的机会,木剑和砍马刀直接对上。 他出剑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干脆利落,没有固定的踪迹可循,但一定是应敌最为有效的选择。要做到这样不拖泥带水、应对自如,悟性、修为、经验缺一不可。 妇人应当是个元婴期的体修,然而在萧道鸾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对敌时本来占据优势的兵器,此时反而成了负担,沉重有余而灵动不足,被对方的木剑一次次借力拨开。 萧道鸾打得保守,既是看出沈恪对这妇人还有几分好感,也是因为不愿与这些修士多做计较。他若下了重手,妇人此生便无望再提起百八十斤的砍马刀。 没打几个照面,妇人已知自己不是萧道鸾的敌手,但她胸中自有一番血性,出了手便不肯轻易后退。杨供奉见妇人力渐不支,心中忽的闪过她往日的冷言冷语,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妇人后心。 “啊!” 杨供奉痛呼出声,捧着自己的半截断掌,惊疑不已。惊的是那青年的一剑居然那么快,疑的是他怎么会帮着妇人对自己出手。 滔天的愤怒在心中激荡,杨供奉冷笑道:“好你个李三娘,居然和外人勾结,想要叛出主家不成?” 李三娘此时收了砍马刀,眼神不善地看向杨供奉。将先前场景过了一番,便知杨供奉那一手是冲着她来的。她和这人一向不对盘,但没从在背地里给对方下过绊子,对方却一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就算同为林家供奉,她也不能再忍这口气。 两人之间似乎便要战上一场。 萧道鸾看了眼目光又放空了的沈恪,道:“你们若是想拦着,两人一齐出手也无妨。若是不想拦着,便让开。”(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4章 富甲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淫欲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月晦之日,灶神亦然。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犹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苟或非义而动,背理而行。以恶为能,忍作残害。阴贼良善,暗侮君亲。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诳诸无识,谤诸同学。虚诬诈为,攻讦宗亲。刚强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当,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谄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轻蔑天民,扰乱国政。赏及非义,刑及无辜。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诛降戮服,贬正排贤。凌孤逼寡,弃法受贿。以直为曲,以曲为直。入轻为重,见杀加怒。知过不改,知善不为。自罪引他,壅塞方术。讪谤贤圣,侵凌道德。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愿人有失,毁人成功。危人自安,减人自益。以恶易好,以私废公。窃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丑,讦人之私。耗人货财,离人骨肉。侵人所爱,助人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胜。败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骄,苟免无耻,认恩推过。嫁祸卖恶。沽买虚誉,包贮险心。挫人所长,扬己所短。乘威迫胁,纵暴杀伤。无故剪裁,非礼烹宰。散弃五谷,劳扰众生。破人之家。取其财宝。决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科之。负他货财,原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见他体相不具而笑之。见他才能可称而抑之。埋蛊厌人,用药杀树。恚怒师傅,抵触父兄。强取强求,好侵好夺。掳掠致富,巧诈求迁。赏罚不平,逸乐过节。苛虐其下,恐吓於他。怨天尤人,呵风骂雨。斗合争讼,妄逐朋党。用妻妾语,违父母训。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贪冒於财,欺罔其上。造作恶语,谗毁平人。毁人称直,骂神称正,弃顺效逆,背亲向疏。指天地以证鄙坏,引神明而监猥事。施与後悔,假借不还。分外营求,力上施设。淫欲过度,心毒貌慈。秽食馁人,左道惑众。短尺狭度,轻秤小升。以伪杂真,采取奸利。压良为贱,谩蓦愚人,贪婪无厌,咒诅求直。嗜酒悖乱,骨肉忿争。男不忠良,女不柔顺。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夸,常行妒忌。无行於妻子,失礼於舅姑,轻慢先灵,违逆上命。作为无益,怀挟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爱。越井越灶,跳食跳人。损子堕胎,行多隐僻。晦腊歌舞,朔旦号怒。对北涕唾及溺,对灶吟咏及哭。又以灶火烧香,秽柴作食。夜起露,八节行刑。唾流星,指虹霓。指三光,久视日月,春月燎腊,对北恶骂。无故杀龟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又诸横取人财者,乃计其妻子家口以当之,渐至死丧。若不死丧,则有水火盗贼,遗亡器物,疾病口舌诸事,以当妄取之直。又枉杀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杀也。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6章 利弊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锡汝以福。於是训於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存平等心,扩宽大量,忠主孝亲,敬兄信友,和睦夫妇,教训子孙,毋慢师长,毋侮圣言;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谈道义而化奸顽,讲经史而晓愚昧;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举善薦贤,饶人责己;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造漏泽之仁园,兴启蒙之义塾;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雠,使人之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谐和宗族,解释冤怨;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於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可口是心非;恒记有益之语,罔谈非礼之言;翦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岐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资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见先哲於羹墙,慎独知於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锡汝以福。於是训於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存平等心,扩宽大量,忠主孝亲,敬兄信友,和睦夫妇,教训子孙,毋慢师长,毋侮圣言;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谈道义而化奸顽,讲经史而晓愚昧;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举善薦贤,饶人责己;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造漏泽之仁园,兴启蒙之义塾;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雠,使人之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谐和宗族,解释冤怨;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於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可口是心非;恒记有益之语,罔谈非礼之言;翦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岐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资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见先哲於羹墙,慎独知於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锡汝以福。於是训於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存平等心,扩宽大量,忠主孝亲,敬兄信友,和睦夫妇,教训子孙,毋慢师长,毋侮圣言;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谈道义而化奸顽,讲经史而晓愚昧;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举善薦贤,饶人责己;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造漏泽之仁园,兴启蒙之义塾;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雠,使人之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谐和宗族,解释冤怨;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於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可口是心非;恒记有益之语,罔谈非礼之言;翦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岐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资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见先哲於羹墙,慎独知於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锡汝以福。於是训於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存平等心,扩宽大量,忠主孝亲,敬兄信友,和睦夫妇,教训子孙,毋慢师长,毋侮圣言;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谈道义而化奸顽,讲经史而晓愚昧;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举善薦贤,饶人责己;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造漏泽之仁园,兴启蒙之义塾;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雠,使人之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谐和宗族,解释冤怨;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於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可口是心非;恒记有益之语,罔谈非礼之言;翦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岐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资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见先哲於羹墙,慎独知於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47章 问情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锡汝以福。於是训於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存平等心,扩宽大量,忠主孝亲,敬兄信友,和睦夫妇,教训子孙,毋慢师长,毋侮圣言;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谈道义而化奸顽,讲经史而晓愚昧;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举善薦贤,饶人责己;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造漏泽之仁园,兴启蒙之义塾;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雠,使人之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谐和宗族,解释冤怨;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於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可口是心非;恒记有益之语,罔谈非礼之言;翦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岐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资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见先哲於羹墙,慎独知於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锡汝以福。於是训於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存平等心,扩宽大量,忠主孝亲,敬兄信友,和睦夫妇,教训子孙,毋慢师长,毋侮圣言;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谈道义而化奸顽,讲经史而晓愚昧;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举善薦贤,饶人责己;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造漏泽之仁园,兴启蒙之义塾;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雠,使人之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谐和宗族,解释冤怨;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於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可口是心非;恒记有益之语,罔谈非礼之言;翦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岐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资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见先哲於羹墙,慎独知於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锡汝以福。於是训於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存平等心,扩宽大量,忠主孝亲,敬兄信友,和睦夫妇,教训子孙,毋慢师长,毋侮圣言;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谈道义而化奸顽,讲经史而晓愚昧;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举善薦贤,饶人责己;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造漏泽之仁园,兴启蒙之义塾;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雠,使人之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谐和宗族,解释冤怨;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於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可口是心非;恒记有益之语,罔谈非礼之言;翦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岐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资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见先哲於羹墙,慎独知於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存心,天必锡汝以福。於是训於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存平等心,扩宽大量,忠主孝亲,敬兄信友,和睦夫妇,教训子孙,毋慢师长,毋侮圣言;或奉真朝斗,或拜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谈道义而化奸顽,讲经史而晓愚昧;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举善薦贤,饶人责己;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造漏泽之仁园,兴启蒙之义塾;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奴仆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雠,使人之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依本分而致谦恭,守规矩而遵法度;谐和宗族,解释冤怨;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於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於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可口是心非;恒记有益之语,罔谈非礼之言;翦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岐岖之路,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资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见先哲於羹墙,慎独知於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0章 九转 沈恪的修为到底不如萧道鸾。 一吻方毕,对方倒是气定神闲地半躺在桌上,沈恪却闹了个大红脸。当然,绝对不会是因为害羞,他只是,气没有那么长而已。 沈恪双手撑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道:“啧啧,以前你总是冷着个脸,我还以为你对这种事都没兴趣呢。” 方才因为吻了半晌,身子发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萧道鸾身上,沈恪自感失了面子,又觉得这种程度的话还没有能够挽回,于是又道:“还是说,你对被偷吻没有兴趣,只喜欢被压着……” 沈恪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嘴唇被吻得发红,得意的神态也像极了展露风情,见萧道鸾没有应声,还以为自己猜中了对方的心思。 原来他一直做的没有错,只是光还不够吗?沈恪心想,早知今日,他也犯不着在同床共枕的日子里百般压抑,如果撩袖子就上,两人现在都不知道煮了多少锅熟饭了…… 正这样想着的沈恪,被萧道鸾拉了回去,又吻了个结实。 本来就够热了,还能更过分一些吗? 沈恪模模糊糊地想,自己都快烧着了。听说北海那冰天雪地之中,之所以还能见着活鱼,就是因为勾池的地下都是燃着的火。冬日里勾池的水也是温的,而夏日里池水便能沸腾冒泡,所以那鱼的肉质才会异样鲜美。他是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但萧道鸾是去过北海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不像一条扑腾在沸水中的鱼? 这回倒不是因为沈恪气短,方才是没有经验,如今留了心眼,怎么也还能再多坚持一会儿。 萧道鸾轻轻捧起沈恪的脸,在他的嘴角不轻不重咬了一口,随后便结束了绵长而热烈的亲吻。 他不介意和沈恪继续下去,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来关中之前,他就决定拿到九转丹,替沈恪解决隐藏的忧患。前些日子忙着应付林子由,又碰上了年关,这就耽搁下了。 他和沈恪的关系今非昔比,对九转丹便更势在必得。拿了九转丹,再带着沈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对方一碰上和林子由有关的事,就触景伤情。 “等我回来。” 萧道鸾说出这话,忽然觉得有些熟悉。是了,前一夜林子由就这样说过。他说,等他回来,自然会和沈恪说个清楚。但是他没能回来。 看来这不是句吉利的话,但萧道鸾也不在乎。该答应沈恪的,他已经答应了,该说的话,沈恪也都说了。他们两人之间,不会像沈恪和林子由一样,留下那么多遗憾和怅惘。 更何况,他不是林子由,区区归一宗,还不至于能让他送命。 归一宗山门,三年前他就杀进杀出过一遍了。 沈恪拉住了萧道鸾的衣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挽留的话来。 萧道鸾觉得沈恪露出的扭捏神态有点好玩儿,像是新婚妻子舍不得丈夫出门一般。 “处理些事,很快回来。” 沈恪笑了笑,替他整理好两人耳鬓厮磨时弄得凌乱的衣襟,手指顺便探进温热的胸口,轻轻勾了一勾。 “嗯。” …… 支起窗户,能看到萧道鸾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沈恪正想着要不要冲他的背影吹一声口哨,就看到对方转了一个身,而后仰头对着自己笑了笑。 沈恪索性将头从窗口探了出去,招了招手。可惜他身上没有姑娘们常配的绣帕,否则就真成了一个闺中怨妇了。 等萧道鸾走远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窗子。 略失神地走到方桌边,正要坐下,忽的想起就在片刻前他还将萧道鸾压在了这桌上,便腾地站了起来。 脸上发热,他转过身去,又看到了萧道鸾留下的墨剑。 这把剑他已经送给萧道鸾了,但是对方出门前并没有带上,似乎也没有要收下的意思。说来他能认识萧道鸾,全凭了这一把剑。他原以为萧道鸾跟着自己全是为了这把剑…… 其实他要是把剑收下了倒也挺合适的,沈恪心里乱糟糟地想,这剑不是最好的定情信物么。 沈恪拿起剑,想要照一照自己烫的厉害的脸是不是发红了,却发现墨剑上什么都映不出。他将剑脊贴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能让他更冷静一些,不用因为待在满是旖旎回忆的屋子里,便变得呆傻。 在吻上萧道鸾之前,他想的是什么? 上归一宗,陪着林子由一起死。 沈恪握剑的手一僵。和萧道鸾在一起时固然开心,晕晕乎乎的好像自己还在梦里一样。但他不会也不能为着这份开心,就把除此之外的东西都给忘了。 他是沈恪,林子由是他认定的兄弟。对方也许为了他送了一条命,他以死相报原本也没什么…… 但他才刚刚开始感到幸福,为什么又要自寻死路? 可若是想留着这条命,不上归一宗……他可以当做自己的兄弟还活在某个遥远的角落,不曾为了他遭受苦难么?他可以任对方曝尸荒野,自己拥衾温酒过上快活日子么? 沈恪承认,自己从来都是贪图享乐,迷恋欢愉的。 比起练剑,他更喜欢走街串巷寻一处百年老店,更喜欢坐在客栈大堂里揣一壶酒听天南海北的故事,更喜欢眯着眼看长相或俊美或娇羞的人匆匆走过…… 最喜欢萧道鸾。 但不只是他会贪恋这些的。林子由也有无比珍视的东西,他想要替生母争一口气,想要在林家人面前扬眉吐气……这些心意一点儿也不比他对萧道鸾的喜爱来得轻。 林子由可以为了他将这些都抛却了,他也不能为了突然生出的羁绊,便假装忘记了一切。 尽管这羁绊很深,但义之所在,不得不往。 沈恪有些遗憾,要是早些和萧道鸾把话摊开了说该多好。那至少在这些日子里,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睡一间房,挤一张床,他不介意紧紧抱住萧道鸾,或是被萧道鸾紧紧抱住,从夜晚到天明。 …… 萧道鸾一步一阶,看似悠缓实则极快地登上清净山。 山阶以六、九为数,数阶便有一平台,在阴极阳极间转换。 因为山顶设有迎接香客的道观,清净山不如主峰清凉山一般禁戒森严。萧道鸾也收敛了浑身剑气,如同一个普通香客般拾阶而上。 他从剑池那边得来的消息,九转丹并非收在有宗主镇守的万仞阁,而且藏在了清净山道观。就在观中最醒目的天师倒骑青牛像上,青牛的角中。 这掩人耳目的功夫不错,至少在没得到确定消息之前,他压根不会做此猜测。 为了让旁人信服,清净山上的修士也不会很多。道观的主事负责些凡尘俗务,修为在元婴期已经停留了数十年。而年轻一代的弟子,但凡天赋出众些的,多是留在了清凉山,或是外出历练,不会来清净山上消磨壮志。 萧道鸾自信能够顺利得手。 等拿到九转丹,便给沈恪服下。若是依旧不能解决他体内剑气的问题,或许可以带他回一趟剑池。萧河这些年虽然没有出过手,但日日在藏锋阁中观书,修为或许没有提升,但旁门秘术想来知晓了不少。 若是能解决呢? 萧道鸾脚下一顿,忽然想起了很多自以为早就忘了个干净的话。 初见时沈恪便说过,他是明州人士。 两人在回头崖上捉了鱼烤时,他说,他烤鱼是一把好手,家中的人都爱吃。 半日前对上林家人的时候,他说自己的父母是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一样不缺。 单凭这些零零碎碎的回忆,萧道鸾便好像能猜出跟着沈恪回家会是怎样的情形…… 东南的小镇,走到哪儿都带着海风的咸腥味。街坊邻里彼此相熟,见面都会热情招呼。一个不大的院子,父母和尚且年幼的弟妹同住,大哥一家早就搬了出去,不过时时会回来吃顿饭。 若是听说远游多年的儿子回来,父母必然要先板着脸斥责几句,然后又心疼地把儿子抱在怀里,唠唠叨叨说个没完。这些年都去了哪儿,吃得好喝得好么,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把人带回来看看……儿子还带了个朋友回来,一家人会在后院里摆个烤架,招待客人吃那正在季节的肥鱼。 然后呢? 以沈恪的性子,想来藏不住话,多半是没吃完就要和父母坦白,他带回来的不是什么朋友,而是媳妇儿。 想着沈恪嬉皮笑脸地和父母坦诚,撒泼打诨地求父母接受,最后腆着脸带他去看那说好了两人一起当家的米铺—— 萧道鸾想,若是取了九转丹后对方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和他回去看看也无妨。(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1章 倒骑 清净山道观,天师倒骑青牛像。 青牛面朝观外,正对着上山的香客。双角朝天,神情倨傲,一只前足微屈,下踏祥云,似乎就要腾空而去。骑在牛背上的天师,正对道观,背面山路,身着宽大道袍,大抵和其余天师像一般,面貌清癯,飘飘欲仙。 然而不知道是造像者出于无心还是有意,清净山上的这尊天师骑牛像,天师并非双手持卷,而是一手拈了根树枝,反搭在背上。因为这个动作,骑在青牛背上的身影,不显端庄,反而有些俏皮。 萧道鸾心中一动。 这座像他见过……不,应该说他见过这个背影。不是像造像般一片青铜的凝重古朴,而是更生动的一些的,有更多色彩的样子。 也是在一座山上。 有人骑了一匹老青牛,慢慢悠悠从山下晃荡上来。山路颠簸,他的身子也随之一起一伏,好像随时都能从牛背上跌下来似的。那人双手捧着一本古书,低头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对自己可能摔个头破血流的未来一点儿也不关心。 直到有人喊了他一声。 骑牛的人如梦初醒,匆匆要将古书塞到怀里。 先前喊了他一声的人御剑而来,想要夺书,却被一手拍开。眨眼间两人过了数招,都是些凌厉的招式,拆解之中一个不慎便会见血。山路上沙石激扬,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在争夺秘藏功法。 骑牛的人眼看老牛的一角被剑气砍出了个缺儿,心疼至极,将古书扔到了来人怀里,急道:“不就是本芥子园菜谱么,给你便是。” 来人啧啧两声,将被山风吹乱的页脚压好,道:“总待在山上,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你却是不知,这书中自有盐水鸭,书中自有辣子鸡。” 来人拿了古书,随意靠在了棵老树下,将书捧起,贴得极近,像是恨不得把眼珠子给黏到书页上。 骑牛的人双手空空,无聊地折了根树枝,把上边儿的嫩叶都喂了老青牛,还剩下几片塞到自己的嘴里嚼了几下又吐了出去。 “上次喊你读的冲盈剑诀读了吗?” 捧着古书的人没有回答,看那脑袋晃动的频率,似乎已经睡着了。 骑牛的人嘟哝道;“怎么尽收了些懈惫玩意儿……”说着他转了个身,靠在牛背上,仰头望天,一晃一晃的颇为舒服,不多时也睡着了。 …… 这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也只是看着。不论是动手还是对话的人,都不是他。 萧道鸾记得那个御剑来夺书的人,应该是他师兄弟中的一个,总爱捧着书在树下打瞌睡。看着像是没看进什么,但见识必定不在坐拥藏锋阁万卷藏书的萧河之下。 和他交手的人是谁? 以二人拆解的熟练,平日里交集必然甚多。且看那人动手时神态轻松,毫不费力,修为必然还在他那位师兄之上。此人应当也是他宗门中的一个,为什么他却印象全无? 萧道鸾忽然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想不起来那人的样貌了。分明在方才回忆起来的画面中,两人交手的动作一招一式都清晰无比,而另一人的面容也历历在目,唯独骑牛的人…… 面目模糊,像是隔了一层雾。 陌生的只有面容,身影却是他无比熟悉的。无论是那灵活翻转可以驾驭最上乘剑术的手腕,还是松懈下来后懒懒微屈着的脊背,他都像是默默看过千万次一样熟记于心。 就连看到这尊天师倒骑青牛像,仅仅一个背影,他都能从那向右靠倚的身子和挑起树枝的角度,看出这就是那个人。 萧道鸾皱眉盯着面前的铜像,心道,若是他转到铜像的背面,是不是就可以看清那人的脸了? 心意方动,萧道鸾便迈出了一步。 冲天剑光。 不是在这清净山上,看那个方向是主峰清凉山。 而那道剑光—— 萧道鸾再不隐藏修为,一剑斩断青牛角。两角齐齐落地,哐啷响了好一阵,然而坠地的除了青铜便别无他物。 九转丹不在青牛角中。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在地面上滚动的青铜,剑尖点地,飞身而起,落在了青铜像的背面。 毫无生趣的一张脸。背影中流露出来的一点神.韵,被这张在哪个道观都能见到的面庞毁的一干二净。 萧道鸾也不知道自己从何生出了一丝怒火。 很想把这副面孔毁了,因为…… 清凉山顶的剑光更盛。使出那一剑的人已是用了全力,但随之而起的另一道剑光却表明,就算是全力的一剑,也依旧被死死压制。 萧道鸾冷冷地看了青铜像一眼,唤起越歌,御剑直指清凉山。 …… 沈恪走出客栈时,有过片刻犹豫。然而很快就为着他的这点犹豫而心生愧疚,加快了脚步向城西走去。 他想,也许上了归一宗后,他不用那么莽撞地直接动手。人心里有了点念想之后,往往就比较惜命。不管那点念想是碗热汤,是件新衣,还是个人。 但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料的方向发展。他以为自己可以悄悄潜入归一宗打听些消息,或是暗中观察归一宗众人的反常,却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归一宗门人,便是首徒。 他知道归一宗的首徒叫莫列,也知道对方如今是化神的修为,还曾经问过萧道鸾两人是否真的交过手,结果又如何。 当他看到那一身绘着繁复纹案、象征着首徒地位的青袍时,第一反应便是装作不知,低头路过。 但是莫列叫住了他。 没有叫出他的名字,说的是:“师尊果然料事如神。你既然来了,便把剑留下罢。” 简单的两句话,但沈恪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意味。 什么叫师尊果然料事如神?他是为了林子由才上的归一宗,如果宗主莫恒真的能料到这一点,那么无疑说明,他对于林子由的事并非一无所知。用更险恶的心思揣测,林子由如果出事,说不定就是归一宗这对师徒下的手! 沈恪抬头道:“你知道我会来?” 莫列年少得志,被目为归一宗年轻一代的翘楚,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平辈,也就是连山宗首徒苍梧,在三年前那一战之后,至多再加上一个萧道鸾。对着沈恪这样的剑修,他根本懒得故作姿态:“是。” “你也知道林子由会死?” 沈恪原本没打算明着问出口,但莫列的姿态让他深觉不祥,半带着猜测地说出这话,隐隐希望对方给一个否定的回答。 莫列道:“林子由?那是谁?” 沈恪方舒了一口气,对方又道:“哦,不自量力对师尊出剑,昨日死了的那个家伙。” 沈恪的身子晃了一晃。他双手扶住墨剑,免得自己恍惚中站立不稳,却觉得体内气血翻涌,根本不受控制。 林子由死了。 林子由果然死了。 毫不意外的结果,但是真的听人说起这个消息,还是无比愤恨。他想要当着那冲动的家伙的面破口大骂,让他冲动,让他做事不过脑子,这回真的死了吧。 他们常常这样咒骂彼此,但这回无论他怎么骂,林子由都不会还口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 莫列看着在沈恪手中没有任何光华的墨剑,忽然想起了什么,勾唇笑道:“师尊不过是让他去取一物,那家伙便叛出了师门,还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什么东西能比自己的性命重要?这不是傻么?” 当然没什么东西会比自己的性命重要。沈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就算街边乞讨的傻子都知道,如果命都没了,就算讨到再大再香的馒头,也只能带到地下去吃了。 但有些人就是比傻子还要傻。 林子由算一个。 他也算一个。 沈恪抚摸着墨剑的剑柄,体内奔涌的剑气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在他的意念之下,从丹田纷纷涌向右手。 经脉因为冲撞而微微发热,青丝被外溢的剑气激起,四散飞扬。 莫列的目光中透出点兴趣,像是看着原本枯燥乏味的死物,忽然活了还活蹦乱跳起来。 沈恪无比清醒地想,当林子由对莫恒使出一剑的时候,对方一定也是这样的目光。轻视的、鄙夷的、玩弄的……就好像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供人取乐。这世上从来不乏这对师徒一样的人,因为生来就有了旁人盼而不得的东西,所以自恃高人一等,将旁人的喜怒哀乐都当作下酒菜,时不时还要评价一句,索然无味。 “你知道他不自力量,知道他傻,知道没什么比自己的性命重要,你什么都知道——”沈恪挑眉道,“那你知道自己会死么?”(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2章 碎石 那你知道自己会死么。 沈恪问的无比认真,莫列竟也沉思了片刻,笑道:“人都会死。但我不会死在你手里。” 修为六境,灵剑九品。眼前的人虽有上上品之剑,修为却只称中下,就算有着滔天杀意,又能将他如何? 三年前他惜败于萧道鸾之手,众人皆云他轻敌。 败了才是轻敌,若是胜了…… 那便只是信手拂花,清风过岗。 莫列在等沈恪出剑。哪怕对着萧道鸾这样出身不凡的敌手,他也因自己虚长了几岁而不愿先出剑,对上境界不如自己的沈恪,就更不会去抢占先机。 他的剑名拙溪,铸剑人原是取了大巧若拙,流水不腐之意,但到了莫列手里,气韵有余,拙质不足,正是应了他的性子。 拙溪剑此时剑首微微抬起,剑柄下压,是一个应战的姿势。 莫列眼中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沈恪的斗志愈发昂扬。当他全身的剑气都涌向右手,四肢百骸内为之一空时,丹田猛然一痛。 很轻的抽动,却像是牵扯到了五脏六腑,仅仅片刻便让他汗如雨下,就连汇集到了手掌的剑气,也有了溃散的现象。 沈恪咬紧牙关,尝试着按萧道鸾教他的法子,慢慢将自己因为疼痛而分散的心神重新聚集到墨剑上。 数百上千次的练习在这一刻体现了作用,当他的心神牢牢系在剑锋之上,停滞了片刻的剑气很快自行运转起来,一部分注入剑中,溢出的则倒流回体内经脉之中。 丝丝缕缕剑气回到经脉之中,尽管数量稀微,但就像是一壶热水,顷刻间便温暖了冻僵的身躯,丹田处的抽动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剑气的停滞和流转只有剑修自己最为清楚,沈恪一顿一冲在痛感上已经过了漫长的时间,落在莫列眼中只有一瞬。 在莫列看来,拙溪剑正翘首以待,对方便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浮躁。 他没有目睹前夜林子由和莫恒的一战,但面对实力远逊于自己的对手,同样身为归一宗嫡系弟子的莫列,做出了如出一辙的选择。 足尖轻点,身形向后飞退。 剑光在他眼前暴涨,却因他料敌先机的一退,而始终差了毫厘,眼看就气势衰竭,擦着他的眼帘坠地。 墨剑的剑身有了下点的迹象,莫列方止住急退的身形。不知是否有意为之,他正停在归一宗山门,万岳朝宗牌匾之下。 像是要挤出牌匾的狂草和莫列脸上的得意张扬,不知哪个更飞扬跋扈。 他注视着沈恪,近乎羞辱般一寸一寸推出拙溪剑。 他看得清楚,沈恪体内的剑气远远不到充盈的程度,而盛怒之下的一剑,更是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若是两人相距数尺对上这剑,他还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在他以退为进,远远隔出数十丈之后,就不足为惧了。 白玉般的拇指按在铜色的剑上,刻意放慢了动作后便更赏心悦目。在他眼中,这根本不是生死之搏,仅仅是单方面的虐杀罢了。 胜,也不能胜的太难看。 …… 败,也要让对方流点血。 额头青筋暴涨,墨剑虽不在手,但沉甸甸的质量却全压在了他的识海之中。不堪承受之重,似乎随时就会甩开他意识的纠缠,重重坠地。 举重若轻,对他这样一个半吊子来说,实在太勉强了。 那便让它重吧。 再怎么样低贱卑微,只要是一条命,就该有一条命的重量。 原本力竭的墨剑猛然一跃,竟是生生止住了下坠的势头,剑首反挑,斜刺冲天。 归一宗山门前的两棵迎客松为剑气所震,落针如雨。木质牌匾抖动不止,将横楣敲打地咯咯发响。 莫列右手变推为握,弹指间便将原只露了三分的剑尽数拔出,横挡于胸。他的脸上此时没有轻佻,一派肃穆,多年前为萧道鸾一剑破阵时便是这般神色。 墨剑越是去势汹汹,沈恪体内的剑气便越是不安分。本就隐隐作痛的丹田更是再不愿和他媾和,澎湃的痛意让沈恪直接跪倒在了山道中。 膝盖砰然触地,碾在石子之上,破口流血。这点疼痛已经全然不被沈恪放在眼中了。 冷汗一滴滴砸在山道上,低垂的目光正巧能看见尘土被染上了一点点深色,很快便连成了一片。 沈恪一手撑地,一手死死压住小腹,试图缓解如锥刺如火炙的痛意。但看苍白的脸色和瑟瑟发抖的身躯,似乎此举并无多大用处。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沈恪心道,怎的还这般无用。 对手跪在山道上,连抬头也极为勉强,莫列却也没有感到多少轻松。他的前襟被墨剑剑气划破,模样也有了一丝狼狈。 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拙溪剑甫一出鞘,便向着墨剑劈去。 莫列对着寸草不生的山壁想了两年,练了两年,就是为了磨出这一剑。往日他的剑只是快,却不大气。而经过一败挫折,轻佻的剑法中终于有了点沉淀下来的东西。水流石不转,任凌乱的剑气从拙溪四周擦过,一心只对准了墨剑剑脊的薄弱处,一击毙敌。 他出关后的第一剑,原本想留给连山宗首徒苍梧或是剑池少主萧道鸾,没想到便宜了这个无名小卒。 一任溪水急了又缓,涨了又落,顽石岿然不动。 放下机巧,便归古拙。 莫列的神情不无得意,这便是他两年间悟出的一剑,能一洗前耻,大败萧道鸾的一剑。这剑将先摧折和萧道鸾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再给那位一样骄傲的同辈以迎头痛击。 重对重。 一剑对一剑。 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对冲。就像茹毛饮血、尚未开化的古人,埋头抡锤,石屑四溅。 只看是顽石先碎,还是野人力竭。 沈恪握紧五指,强迫自己放开按在小腹上的一手。痛便痛罢,痛至少是真的,是活着,是还能一搏的念想。将被攥得青紫的手掌贴上地面,与撑着身子的另一只手一起,陷入了润湿的泥土之中。 草茎的清香、土腥味混杂,让他愈发清醒。 丹田里空空如也,如果说还剩下什么,那就只有痛了。只一剑便用空了体内剑气,那还叫什么剑修? 沈恪不是自嘲,只是难以置信。沉静地反观自身经脉,终于找出除了四散的些微剑气之外,剩余剑气的去处。 它们就像是贴着石阶而生的青苔,在自己的经脉上覆了厚厚一层。厚重而温柔的质感,将经脉包裹地无比舒适,往常竟然没有察觉半分。 难怪元婴之后,修行数月,他的修为没有寸进。没有归于丹田也没有流转于经脉的剑气,全都在这儿。 他和那些温顺地一动不动的剑气打了声招呼,道,你们这些怠惰玩意儿,也该出点力了。 沈恪费力地将附着在经脉上的剑气一点一点拔下,驱赶着它们向丹田流去,识海中与墨剑的联系愈发紧密,从未感到自己那么强大。 他还能够出一剑,两剑,乃至十剑。 一膝受伤,沈恪起身时略有些摇晃,不过很快稳住。他抬手握拳,后收寸许,复又向前一递。 浑身肌肉虬结,只在胯间挂了张树叶遮羞的古人,放下石捶,仰头长啸。绕着石块舞动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如同地裂山崩,石块的表面被震出缕缕缝隙,而始终赤红双目紧盯着的野人觑准了时机,捞起石锤,奋力一击。 没有预料中的地动山摇。 野人瞪大了双眼,看着陡然从自己面前消失的石块,满目不解。 拙溪剑自然不会消失,能让它暂时避过墨剑锋芒的,自然是一只手。一只能握剑的手,一个会用剑的人。 莫列低下高傲的头颅,抱拳沉声道:“师尊。” 归一宗宗主莫恒将佩剑还给座下大弟子,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墨剑,只如寻常交代一般道:“不够火候,再闭关两年。” 莫列不甘道:“师尊,我……” 莫恒只是摆了摆手,莫列便不敢再说。他就算再骄傲,也有愿意为之折膝的人。万事尽在指掌之中的莫恒,便是被他摆上心中神坛的那人。也许有一天他能胜过苍梧,能胜过萧道鸾,却依旧未必会有对莫恒出手的勇气。 莫恒没有再看弟子一眼,更提不上关切。他身着深青近墨色长袍,转向自他出现起便紧张地绷紧了身体的沈恪。感受到那带着恨意的灼热目光,莫恒思忖片刻,出言便是石破天惊。 “哦?你还没死?” 沈恪没有收回墨剑,任它在莫恒身边滴溜溜打着转儿,准备伺机下手,口中随意答道:“你没有死,我怎么会死。”说来这才是和林子由的死脱不开关系的人,他未必要和莫列磕到底,但不能轻易放过莫恒。 莫恒看了眼近旁的墨剑,也没有伸手去取,颇有思量地盯着剑气充盈绕体的人。似乎想通了什么疑惑,嘴角露出点笑意,他点头道:“萧家的小儿跟了你那么久,却未曾取剑,本尊一直不解,如今才算是明了。” 沈恪无心听他多话,但那些字眼就跟长了翅膀一般自个儿钻进了他的耳中。 “取剑自是不难,但想收回这剑气,便要费几番思量了。”(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3章 断剑 “莫宗主和我说这些……只是白费口舌罢了。” 沈恪若无其事地将散落的发丝博拢到耳后,眉头紧锁。因着他鲜少皱眉的缘故,眉间的皱纹也只是浅浅一道,仿佛只要轻轻一触便可抚平。 “我既打不过他,也不会对他拔剑相向。就算如宗主所言,他要……什么剑气,我又能怎样。” 分明抿紧了双唇没有嬉皮笑脸,但怎么都没个修士的样子。沈恪这番话落在莫恒耳中,滑不溜秋的调子就像是在说,你说的话我就是不爱听有本事你打我啊。 坐在归一宗宗主的高位,莫恒少见到这样不愿沾上半点仙气的剑修,却并非无法应对。若是顺着接了话,无异于将手探入油罐,待到再伸出之手无论怎样都滑腻不堪。对着喜欢用油腔滑调腻人的,百无一失的法子是让对方再也难开这个口。 “听说山下男女,总爱讲个你情我愿。”莫恒仿佛能看穿他泡在油罐里的那枚铜钱,准确无误地用长筷夹出,“我确是多言了。” 闷然无声,平静不起波澜。 沈恪仿佛听到莫恒冷静的声音在说,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 原本只是想要试探萧道鸾是否真的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禁欲自持,却在不止一次在闭上双眼,假意放轻了呼吸后,察觉对方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将温养的剑气分成数缕,沿着经脉送入自己体内。 那些剑气没有汇入丹田,反而随着在经脉之中的运行,逐渐削弱、乃至消失,好像被无形的异力吞噬了一般。连同他白日修炼积攒下来的薄弱剑气一道,彻彻底底消失。 他为此疑惑,也为此彷徨过。萧道鸾留在他身边,或者说,把他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听过千奇百怪的话本故事,自然能给出百怪千奇的猜测。但不愿意把任何一个安在萧道鸾身上。那些带着阴谋、血腥、诡谲的故事,不适合萧道鸾。 至少不适合,因林子由阻拦两人分房睡后,依旧在深夜放轻了步子,翻窗进他的屋子,只为了指尖那一丝轻暖温热不绝如缕的人。 当他因为不习惯北方寒冷的冬天,仰躺在板床上迟迟难以入睡,只能对着半开的窗子和清冷的月光发呆的时候,看到从窗中荡进的熟悉身影,犹如一口咬下了大半个没熟透的果子,九分酸涩一分甜腻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对方在他的床头站了半日没有动作。沈恪等得有些心焦,闭着眼又摸不清状况,只能用香艳的幻想来打发时间。轻疏的衣衫摩挲声,似乎让幻想不再是……两根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 早被夜风吹散了温度,此时因为摩擦又微微发烫。 比他的手腕要热。 或许比他心尖的那点血也要热。 …… 沈恪将两指并起,与拇指轻轻擦过。那些寒夜中的温度,好像能够撑着他度过余生所有的严冬。 哪怕此时黑云压山,暴雪即至。 “我这样冥顽不灵的人,莫宗主说再多,也是听不进的。”沈恪柔声道,“萧道鸾要剑,我给。要剑气,我也给。万般事也大不过我乐意。” 他的语调轻缓,像是情人低语,但在“乐意”之后便陡然变了调子,厉声道:“莫宗主若是想要,我却不愿拱手相让。” 一直绕着莫恒,不远不近浮空的墨剑,在沈恪陡然拔高的语调中,撕裂了近旁气流,鸣声大作。 莫恒像是早就料到了,也早就等着他出手。 不动尚好,一动便满是破绽。 “左三,进一,黄精格。” 莫恒并未理会朝他袖口疾刺而来的墨剑,不徐不缓地念了一句剑决。归一宗弟子自拜入门下便日日诵读,熟习于心的剑决,讲的是再简单不过的攻防招式。 在场的只有两个归一宗门人,莫恒之外,剩下的便是与沈恪对了一剑的莫列。 莫列听到师尊口中报出剑决,脑海中还未有清晰的概念,身子却先一步动了。上步,曲膝,抬肘,压腕,一套招式行云流水使出,停下时才发现自己已将墨剑格开。 两剑剑锋对上之时,因他步法略斜,卸力不少,先前如巨锤砸心的压力消失不见,拂开对方墨剑时只觉易如反掌。 不须师尊再多提点,莫列在格开墨剑之后便自如地接上了一套宗门低阶剑法。这套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轻快灵便,四两拨千斤。墨剑急于破开他的防卫,却被一次又一次拂开,不免急躁。 莫列一吐胸中闷气,畅快地将墨剑逼退数丈。 莫恒在旁观战,从始至终就没有出手的意愿。若不是看到门下弟子因这一战生出些魔障,他也不会出言激沈恪动手。沈恪可以凭一腔热血胜过莫列一剑,却不可能剑剑都力压这个归一宗首徒。只要再给莫列与之一战的机会,沉重应对,自然可以大败对方。 修剑之人,各有脾性。唯有至极,才近天道。 莫恒有意养着莫列一身傲气,三年前被萧道鸾磨去不少,如今又怎么能再折戟于个小人物身上。 看莫列已然占了上风,莫恒道:“此时用引剑决更佳。” 莫列应声变招。 沈恪若是足够机变,就应抓住这个空隙反击。但他显然也晃了一会儿神,当莫列的剑招再次如狂风骤雨般袭来之时,墨剑便不再如方才一般防备地密不透风。 沈恪想起,萧道鸾也曾在对敌之时,悠然指点他该如何如何。 他一时疏忽,便被莫列近了身。 在这人身上吃过亏,莫列第二次出手时便不会再留情,拙溪剑大开大合,光是碰着点剑光,都能皮开肉绽。 沈恪不敢撄其锋芒,连连后退。 山径狭窄,就算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沈恪摸了摸面颊上被剑气割开的口子,龇牙道:“让爷破相,万一被人嫌弃了,你负责吗?” 趁莫列被他的闲话所扰之际,沈恪暗中扣紧了藏于身后的一手。他也不知道该出怎样的剑招才能胜过对方。无论是剑术还是剑意的领会,这个归一宗的大弟子都强过他太多。 况且还有个宗主在旁指点。 莫恒约莫是将他当成了给弟子喂招的好手,一直袖手旁观,偶尔出言,便是提点。 若是萧道鸾也在他身边就好了…… “莫列,退开!” 一声厉喝,正在交手的两人避闪不及,都被一道剑光笼罩。不同的是,那道剑光不是冲着沈恪去的,他尚且能抬头分辨,这道剑光他在哪里见过似的。而莫列,已经被迫与之对上。 那道自远天垂落的剑光已近在眉睫。 拙溪剑也横在面前。 看似没有多大动静,但两道交缠的剑光顷刻之间已过了数十招。剑身的每一次轻微颤动,剑锋愈发凌厉的鸣声,都让莫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翻滚不定。 他认出了这是谁的剑! 他的战意也因此更加高涨。 拙溪的剑锋颤抖地愈发厉害,精铁锻造的剑脊似乎都承受不住这般交锋,濒临了断折的边缘。 莫列屏息,心道,闭关两年,他不可能再次败于同一人的剑下。他的拙溪,比起两年前,更快,也更强。 然而他快,对方比他更快。 他强,对方根本没有将这点强度放在眼中。 如果说先前沈恪带给他的压力,像是个古人抡起巨锤猛砸,这时他能感到的,便是山岳拔地,转瞬翻覆,万顷碧波,当头泼落。 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拙溪哀鸣。 剑锋摧折,莫列在断剑落地之时,也软瘫在地。 交手只是片刻,他便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恐怕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无论是两年多前,现在,还是往后。 莫恒出手到底是迟了,没能阻止拙溪剑断,也没能阻止弟子心死。看了眼莫列灰败的脸色,他知道,若是没有契机,这个首席大弟子,恐怕就彻底废了。 心中略冷,莫恒望向御剑而至的某人时面如寒霜:“萧少主。” 萧道鸾翩然落地,不知是否有意落在了沈恪身前。他背对着沈恪,虽然没转头,但知道对方就在身后,先前看到他差点为剑锋所迫跌倒时的心焦终于被抚平。 越歌被收回手中,轻鸣不已。在那样毫不留情的交手中,他悍然断了对方的剑,自身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至少越歌……是许久不能用了。 莫恒打量了眼剑脊崩出裂痕的木剑,又看向跪坐在断剑旁的弟子,漠然道:“萧少主或是这位的剑,本尊该断哪柄?” 沈恪握紧了墨剑,知他敢说便敢做,真当是想要为弟子报断剑之仇了。他不愿因为自己让萧道鸾又结上一门仇,归一宗不比林家,同在剑修界有超拔地位,不会畏惧剑池的名头。断他的剑若能解仇,自然没有问题,但—— 萧道鸾摇了摇头:“你想断剑,我想杀人。不如各自出剑,分个高下。” 莫恒笑了,浑身如墨般凝结的寒意愈发浓重。他不做没有十分把握之事,答应了那人要取剑,便做了完全准备。和这位剑池少主或会过手,也在意料之中。在莫恒心中,这是一盘未下便胜负已分的棋局。无论他执黑执白,对方都只有被屠了大龙剩下残兵败将缴械的一个下场。 “萧少主焉知本尊只想断剑?”(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4章 借剑 萧道鸾一战莫恒。 剑池推崇以战养剑,萧道鸾外出游历以来,与不少同辈高手过过手,但无一能与莫恒相提并论。和萧道鸾一样,他们至多只能算作年轻一辈剑修中的翘楚,比起成名多年、放眼整个修真界也难寻敌手的莫恒,还是差了一大截。 若是此战走漏了消息,必将引来无数剑修观战。 这是自从十多年前越王剑池剑主萧河一人独战九名化神期魔修之后,修真界中少有的巅峰对决。 尽管萧道鸾如今还未入大乘,算不得最强者之一,但近二十年前,萧河以一己之力斩杀九名化神期魔修之时,也不过化神后期! 一样是出身于剑池,一样要迎战看似不可战胜的对手。惊人相似的场景,让人对这场对决充满期待。 沈恪望着萧道鸾的背影,双眼灿若明星。 他不是不知道萧道鸾和莫恒之间还相差了足足一境,也不是不清楚莫恒隐藏在云淡风轻之下的实力,但他就是觉得,萧道鸾能赢。 不是因为他也从剑池走出来,带着萧河一战奠定的光环。 只因为他挡在自己面前,为自己而战。 萧道鸾和他不同,不会整日将暧昧撩拨的话挂在嘴边,在今日之前也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沈恪唯有在这种时刻,才能感觉到对方潜藏的坚定与情意。 哪怕两人激吻之时,沈恪都没有现在那么确定,萧道鸾也是喜欢他的。他觉得喉头发紧,恨不得马上就把在客栈中没做完的事都办了。 “你上归一,是想杀他?” 脑海中被自己压倒在方桌之上吻得满面绯红的人,提剑转身问了自己一句。 沈恪愣了愣,道:“是。” 他是抱着和能和莫恒同归于尽也算对林子由有了交代的念头,这才上的归一宗。没见到萧道鸾的时候,还能将心中的牵挂系在枝头,只作不知,但见到了人,便又有些舍不得走的那么潇洒了。 只是……萧道鸾问他这话的意思,是想替他出头? 十年来但凡有了本事,总以带头大哥自居的沈恪,为着这点被人置于羽翼之下的暖意,心中一酸。而后是喜。 沈恪的眼眶微红,却觉得自己不能那么没出息。好歹比人家大几岁,况且又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正该好好涨涨己方士气。 他郑重道:“你会赢。” 萧道鸾对着他弯了弯眉眼,伸出一只手。 他的五指并拢,手掌平平舒展,像极了承露像中仙人伸出的一手。只是这只手想要接住的,不是从天而降延年益寿的甘露,而是一把通体墨黑的剑。 沈恪盯着那因常年习剑而生出了薄茧的手掌,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知怎的便想起当它扣住自己后脑时,仿佛要将一切都揉碎了融进骨血,燃尽了成灰痛饮的感觉。 光是想想,就浑身发烫。 所以萧道鸾张口说了四字时,沈恪想也没想便连连点头。就在他点头的一瞬,墨剑像是被引到了满月弦上的箭支,隐忍到了极处,一触便发。 无可匹敌的力度。 墨剑飞向萧道鸾之时,沈恪的身子也向前一扑,不止是他手中的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就连他…… 他体内的剑气也失去了控制一般,一泻千里。 如果说他的剑气是一道飞瀑,瀑布的起始便是四肢百骸,而落处,尽归于墨剑,归于萧道鸾之手。 沈恪应当感到惶恐,感到无力,因为剑气从他体内涌出之后,受损的经脉爆发出比先前强烈百倍千倍的痛楚,因为无论是他是丹田还是全身各处,全都空空如也,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剑气,此时他比一个从未修行过剑道的凡人还要脆弱。 但当他看着萧道鸾,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便觉得这都算不了什么。 萧道鸾对他说,借我一剑。 但沈恪能借的、愿意借的,绝对不止是那把墨剑而已。 莫恒说,这叫你情我愿。沈恪心想,或许换个说法会更让人心喜。 那叫甘之如饴。 墨剑落在萧道鸾手中,轻如鸟羽,薄如蝉翼,却与漫天墨色融为一体,仿佛只要一动,便能牵引清凉山大小七峰,关中方圆百里的气机。 九品灵剑出世,天地为之色变。 原先散于沈恪体内的剑气回到了墨剑之中,让墨剑的气势一瞬暴涨数倍。哪怕它只是被握在一名炼气修士手中,也能让金丹期修士见而败退。 而萧道鸾已然化神。 莫恒饶有兴致地看着墨剑入手后浑身气象便为之一变的人,猛虎出柙,苍鹰振翅,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剑池少主的实力。 一把越歌傍身的萧道鸾,已经罕逢敌手。 持有墨剑的他,才真真正正无惧于天下。 八百年后终于能再次用自己的剑与世间最强者之一一战,萧道鸾甚至没来得及感慨一声,或是看慷慨借剑的人两眼,便已出手。 旁人或许需要养剑,养剑气,也养剑意,为了出剑时最饱满的状态。 他却不必再等。 黑云承载了过多水气,终将落雨。弓弦引到了极处,羽箭必发。 提剑,平递,一往无前。 莫恒不像与沈恪交手一般退后,面对萧道鸾这样的剑,他退无可退,也无须再退。 唯有出剑! 剑名太白。便如夜幕之中最亮的那颗星辰一般,出剑时莹亮的光彩全都在剑尖绽开。此时黑云压顶,遮天蔽日,那点剑光便是天地之中最为耀眼的所在。 带着宗门数百年传承的沉淀,独掌一宗大权的威压,仿佛连整座清凉山都能一剑破开,何况挡在它之前的,也只是一剑。 后出先至,太白迎上墨剑。 剑尖对剑脊,全都聚在锋尖一簇的剑气,在一片墨黑之中映出一点苍白。像是在夜间擦亮了一块火石。 萧道鸾却在这时抬头望了一眼。 天色早就昏暗地分辨不出时辰,黑云连缀成了兼覆无遗的巨幕,只待人轻轻一扯,就能落下。 萧道鸾屈指一弹。 墨剑的剑脊受到了外力冲撞,翘首冲天。太白在剑脊之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自中端至末梢,金石声震耳。 墨剑长鸣不已,起初还带着被太白划过时的艰涩,当冲入九霄之后,便是与天地同振的肆意淋漓。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莫恒应对极快,在墨剑摆脱了太白的锋对,冲天而起之后,便将剑锋对准了萧道鸾。墨剑再势不可挡,只要用剑的人不在了,便也只是任人处置的死物。 太白迎面刺来。 剑修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如何能当住臻于大乘的一剑? 无量无边,是谓大乘。 莫恒这一剑不说尽了全力,也是数年间最得意的一剑。实实在在的大乘境界,若是换了其他低境的剑修,恐怕已在这一剑迫近之时膝软跪地。 整整高了一个境界的威压,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况且大乘已是剑道修行中至高的境界。若再往上,那便是平地飞升,再非凡尘中人! 萧道鸾不闪不避,任太白剑光在眼前愈近愈亮。 就算如今他只有化神修为,八百年前却是只待渡了雷劫便可入那神仙境的人,断不至于为了这还称不上大乘圆满的一剑,就受了惊。 墨剑在手,大乘圆满以下,遇上谁他都可以一战。 太白剑轰然坠地。 墨剑宛若一道惊雷,将莹亮通透的太白重重砸入了地底。两剑坠落处,大地瞬间塌陷,现出约十丈的圆坑。不远处的归一宗山门牌匾,受了巨力冲击,摇摇欲坠。 萧道鸾站立之处,正是塌陷的边缘。 他瞥了一眼一角下滑,只剩半边还掉在楣上的牌匾。牌匾正要下落,被莫恒抬手止住。 就是这么一个看似不需费力的动作,停下之后,莫恒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挥手将牌匾重新定好,然而在先前的交手中,万岳朝宗四个大字上有了不少被剑气划出的横横道道,再不复往日那般夺目张扬。 莫恒看了半晌,用袖口擦去嘴角血迹。他身着墨青色长袍,血迹染在袖上,也看得不甚分明。待到擦干血迹之后,他推开上前想要搀扶的大弟子,面上毫无挫败之意。 他这般淡然的表情,让观战的沈恪心生疑惑,先前那剑,到底是谁赢了? 莫恒吐了口血,萧道鸾像是无碍,是萧道鸾胜了? 两剑同时坠入神坑,又或是两败俱伤? 还是…… 莫恒似乎想要唤出深坑之中的佩剑,一抬手却又吐出一口血来。凝聚在他指尖的剑气是那么微弱,连太白都感应不到。 莫列顾不上会不会被师尊再次推开,伸手扶住莫恒。在他的手扶上莫恒的后背之时,莫恒沉声道:“拾剑。” 他的声音极尽压制,沙哑不堪,每个字出口时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像是随时都会呕出脏腑来。 莫列小心翼翼地防备着萧道鸾,见对方没有追击,便飞快唤了剑来。与此同时,他激起了宗门内的传声符,门人正往山门汇聚而来。归一宗还有数名长老俱在,只要结成剑阵,便是萧道鸾还能使出那样的惊天一剑,他们也还有一战之力。 萧道鸾有些失神,直觉在胜了莫恒这样的对手之后,该和一个人分享内心满溢的喜悦。 但是和谁说呢? 脑海中有个朦胧的身影,似乎故作淡然地将败在手下的高手一一说出后,那人便会含笑点头,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 像是尊长对后辈的欣赏,却又远比那要亲近。 是萧河?不,不会是他。萧河从不关心他修剑的进境,就算偶有谈起,也只是提点两句,让他莫急莫躁,免得落入下乘剑道。 是八百年前的哪一位师兄?不,那些比他先拜入师门的人,一个比一个懒散,炼丹的炼丹,打铁的打铁,观书的观书,压根不会管这小师弟的闲事。 那还能是谁? 萧道鸾忽的转身。 于是他看到了沈恪倒在山道上的身影。(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5章 灰线 沈恪虽然支撑不住倒地,却没有失去意识。五感因为剧痛而迟钝了不少,但还是能听到大地的震动,脚步声的靠近。自己不是第一次倒在萧道鸾面前,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抱起了。 陡然凌空的感觉让他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因为无力握紧双手,手指只能在萧道鸾的衣袖上滑过。 沈恪重重喘了一口气,道:“方才……谁胜了?” 萧道鸾低头看了眼他无力下垂的双手,觉得那双手应该环在自己的颈上,而不是就这样空垂着晃荡。他抿紧双唇,替沈恪擦去额头上不断冒出的细密汗珠,笃定道:“我。” 萧道鸾站着不动却没等来对方的赞扬。 明明只是些剑气跟着剑跑了,怎么觉得从头顶到脚心,浑身上下就没个不痛的地方。沈恪忍痛开口道:“那还不……跑路?” 他们在归一宗的山头上扫了归一宗宗主的面子,就算拔腿就跑,也少不了引来一番追杀,萧道鸾难道还打算站在这里随人家砍不成?沈恪要是现在自己能走,早就拽着人下山了。 砸场子就需要注意两件事。一是得挑个好时候,别撞上了铁板,砸场不成反被虐;二就是在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速速溜走,否则被人围住,双拳难敌四手,一顿痛打自然免不了。 沈恪暗中着急,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将上归一宗时的死志全都忘了,只当作两人前来耍了耍威风。好像心底积郁了那么久的浊气,都随着那些剑气消散在空中了。 “嗯。” 萧道鸾挥手招来墨剑,交到沈恪手中。 沈恪二话不说便把剑紧紧抱住,心疼地摸着剑脊上的灰白划痕。划痕边缘微微卷起,粗糙不平的感觉从指间传来,一瞬间压过了疼痛。 “别走!” 莫列眼看萧道鸾抱着人便要离开,有意拖延片刻,好等到山门中的长老和其余弟子赶来。但他此时搀着莫恒,只能出言恐吓,怕是对方根本不会为了干巴巴两个字而停下脚步。 可就算他能空出手来,怕也没法再对萧道鸾出剑。 输了一次还可以说是一时不慎。 输了两次就只能是技不如人了。 十数年来养成的骄傲,毁去却只需要一瞬。就算他自己不愿意面对也不愿意承认,但刚出关时,觉得再过数十年天下便无一人是对手的人,已经和现在大不相同了。 人就是那么经不起折腾的玩意儿。 山门不远处,一座凉亭。 昨夜与莫恒道了别的男子,却没有他所言一般,离开归一宗,在灭魔岛上等候音讯。比起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他更喜欢在近处细细品察众多棋子的生死。 遥遥望着山门之下的四人,他评点道:“莫恒心存退意,已输了半招。萧道鸾这剑入了大乘,他便再无取胜之道。输,理固宜然。” 随侍身旁的女子疑惑道:“师尊既知莫恒必败,为何还要……” 男子瞥了她一眼。分明是孱弱到无人搀扶便难以长时间行走的人,目光依旧如刀剑般犀利,仅仅一瞥便让她熄了打探消息的心思。她早该知道,这人虽然不计价往事将她带在身边,却不会容许她还有二心。 “萧道鸾借剑之前,莫恒未必败。不过他败了,也未必是坏事。”他固然存着利用莫恒拿到墨剑的念头,但若拿不到,能重创萧道鸾也是好的。若是连重创萧道鸾也做不到……那莫恒似乎也没必要还在归一宗宗主的位置上坐着了。 男子冰冷的两指捏住身旁人的下颌,力度不大却阴寒刺骨。 “你既花了心思与莫列搭上了线,便别浪费了罢。”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如今相互搀扶亲密无间的师徒两反目成仇的画面,“莫恒重伤难愈,宗主也该换个人当了。” 莫恒确实在这一战中遭受重伤,但是否难愈……就要看他的得意弟子,是不是有足够的魄力和野心了。 女子点头称是,看似望向了莫恒莫列师徒,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关注下山两人的身影。她知道自己远远没有放下,看到沈恪险些遇险的时候,差一点便忍不住出手。但她不敢。若是她出手,未必能救下沈恪,自己在师尊面前却是绝对没了活路。 重回师尊身旁,她为自己想得更多,也更深。越想,便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从自己被派去夺剑,到如今归一宗山门中事,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所有的人不自觉地沿着线走到各自的位置,或消亡,或颓败,或崛起。 至于那个埋线的人…… 女子既敬且畏地看了师尊一眼,她实在猜不透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 走到半路,开始落雪。 沈恪昏昏欲睡,觉得冻得厉害了便往萧道鸾的怀里使劲缩了缩,汲取暖意。直到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嘴边,为热度所化,浸湿了双唇,这才睁眼哑声道:“下雪了?” 萧道鸾出客栈时替他带的狐裘,在与莫列打斗的时候嫌弃碍手碍脚,便脱了丢了。如今身上的衣裳轻薄,不够御寒,沈恪反而觉得有些轻松,冻得僵了,手脚便不那么痛了。 他的嘴唇冻得有些发青,自己不觉得,但在萧道鸾看来便有些可怜。之前沈恪跟着他的时候,除了练剑就没吃过什么苦。就算练剑练得手臂僵硬酸痛,他也有法子找些有奇效的灵果灵药,敷敷揉揉便好了。若是两人一直这么处着,才不会生出这许多事…… 萧道鸾如此想着的时候,有意遗忘了,沈恪之所以现在这么凄凄惨惨,不是因为自个儿上归一宗找事才被人打得下不了地,是因为当初就被墨剑将经脉穿了百十个窟窿,怎么填补也无济于事。 两人这时已入了城。归一宗人或许忙着应对宗主重伤后的事务,竟也没有追来。萧道鸾见到近旁便有一家成衣店,未经犹豫便抱着沈恪走进店铺。 买了件最厚实的棉衣,将沈恪裹得整个人都变大了一倍,抱在怀中沉甸甸的,萧道鸾觉得无比踏实。先前抱着总嫌空荡,如今胸口的棉衣挤挤嚷嚷的,便没什么空隙了。 给他穿上棉衣的时候,沈恪还努力睁了睁眼,见是萧道鸾在动手动脚,便又闭上了。 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萧道鸾也觉得很不错。至少不会四处折腾乱跑了。先前都忘了计较,说好在客栈等他,结果却拿剑跑上了归一宗。要不是他正好也去寻九转丹,指不定…… 要不是这人现在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非得好好教训一通不可。萧道鸾为自己还能如此波澜起伏的心思惊了一惊,随后释然,转而开始思考该如何教训的好。 每日练剑的工夫再加两个时辰好了,如此他们便可待许久。 萧道鸾将棉衣的盘扣一一系好。许是动作不熟练,手指便在沈恪身上多纠缠了一会儿,招来成衣铺中伙计的侧目。 他在看什么? 那样的目光……萧道鸾回忆起了,他和沈恪刚到客栈的时候,沈恪给自己夹菜,让自己多吃一些,大堂中的客人也是用这般目光审视二人。 萧道鸾回视那道隐藏着探寻的目光,伙计便故意大喊了两声,朝着另一边走开了。他或许以为萧道鸾不会紧盯着自己,走开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再次被捉个正着。 伙计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萧道鸾没有继续盯着他不放。 萧道鸾将最后的扣子系好,看着倚在自己身上的沈恪,用冰冷的手掌碰了碰他没被领口遮住的半截脖子。 沈恪被冰的一激灵,瞪眼不解地看着萧道鸾。他还昏昏沉沉的,只知道自己冷不丁被人捉弄了一下,却没反应过来做出这么孩子气的动作的人,是萧道鸾。 “领子,塞好。” 萧道鸾虽然这么说,但也知道沈恪根本没有力气替自己塞好领口,说完便伸手替他将领口掖好。其间冰冷的手背时不时蹭到沈恪的脖颈,让他的身子颤个不停。 伙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先前看来人出手阔绰,另一人又萎靡不振的样子,他原以为两人是富家公子和被养着玩儿结果玩过火了的小厮。但看这两人间温温热热的气氛,又觉得实在不像。 将领口塞得严严实实,确认一点风也透不进了,萧道鸾才放开沈恪,没有继续用自己冰冷的手掌折磨这个特别畏寒的人。 摆脱了冰冷的手掌,沈恪还没满意地眯起眼,脸上便又被冰冰凉凉的东西碰了碰。 萧道鸾把人抱起,对伙计道:“好看?” 伙计心道,您有本事就来一场活春.宫啊,轻轻那么一下算什么本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6章 钟情 兵器铺的老伙计捧着暖炉,舍不得将手伸出袖子,去拈了鸡毛掸子,处置处置入冬后又多积了几毫的灰尘。 数十年来依旧没有适应的干燥天气,让他的脸一到冬天就布满细小的裂痕,就算涂了几层厚的羊脂膏也不顶用。灰黄的老人斑都被冻裂成了两半,乍一看像是两个半圆中间隔了一线,有点阴阳鱼的意思。 不过老伙计可不敢自认什么道修高人。他自小跟着剑主修剑,眼看对方从丁点儿大的小娃娃长成了长身玉立的青年,修为也从炼气涨到了大乘,那速度比他一沾烈酒便醉都来的快。当看到剑主独战九名魔修,修为像是江潮拍打岸头一般,冲破化神藩篱直达最高境,他就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到不了这样的境界了。 不过也没什么。小时候他蹲在自己土院子里看鸡鸭鹅,有的红毛大公鸡,一开嗓子就是比旁个叫的响,有的长得气势汹汹的,却是个哑嗓,这都是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没有钻牛角,当年还是个英俊中年的老伙计,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天赋有限的消息,自愿被外派到了关中,一驻就是二十年。 老伙计摸了摸头顶的毡帽,心道,这几年可真是越来越怕咯,身子骨大不如前,该找个机会和剑主提一句回家养老了。前几日刚将少主的消息传了回去,再等就得到下月月初,就在近日上了归一宗的神秘人的消息后边,再多加几行字好了。 “少主?” 老伙计看见来了人,忙迎到店铺门口。外面飘的雪花都有鹅毛那么大了,萧道鸾的头顶、肩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看着就冷。 老伙计想把暖炉塞到萧道鸾怀里,让他也暖暖手,对方却摇了摇头,示意他把炉子给怀中抱着的青年。 老伙计瞟了一眼,将两人迎进店中,顺手关上了店门。 “这是怎么了?”老伙计揣着暖炉没有松手,倒不是舍不得把炉子拱手让给个不相识的人,着实是对方被厚实的棉衣裹出了一头热汗,犯不着再暖上添暖了。 萧道鸾抿了抿嘴,不自在道:“受伤。” 老伙计打量了一番,没缺胳膊没缺腿,脸色苍白了点,也不像是大出血的模样,那能是什么伤? 萧道鸾出剑时感到的那股磅礴剑气,应该就是从沈恪身上散发出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察看,但大抵是没了剑气涵养,沈恪的经脉到底是出了问题。 老伙计善解人意道:“甭管是什么伤了,他这出了一身汗,怎么也得擦擦再换一身衣服,不然没病也迟早冻出病来。” 萧道鸾:“嗯。” 老伙计忖度道:“那我去烧水,等会儿好了叫你们?”说完揣起暖炉,哼着小曲儿去劈柴了。 兵器铺子后面带着个小小的庭院,几间厢房都空着,只有老伙计住着的一间没有落灰。萧道鸾想也不想,把人抱进了房中。 老伙计也怕冷怕得紧,床上堆了小山一样高的褥子,把沈恪往上边一放,就快被埋得看不见人了。 萧道鸾见他还没有醒,皱着眉头拉住他一只手,从指尖渡了点剑气过去。 那缕剑气在沈恪体内经脉中游走,一路所见堪比风吹日晒的岩洞,满是坑洼。与其说那是经脉,不如说是筛子更贴切一些。至于沈恪的丹田,原来还能见到个模糊影子的剑丹早就不见了踪影,如今那里比全没有修过道的人还要干净空荡。 萧道鸾心中一紧,猛地抓紧了沈恪的手腕,力度之重,足以让沈恪这样皮娇肉嫩的人惊呼出声。 幸好他没有醒来……不过他若是醒了,要苦恼的事还多着呢,怎么也轮不到这小小一件。 萧道鸾又替他擦了擦额间细汗,也不知道沈恪是冷着了还是热着了,怎么汗出个不停。指尖传来的脉搏跃动越来越轻,合着对方愈发轻缓的呼吸,竟像是将要陷入沉睡,再也不醒。 剑气都不安分地从这个壳子里跑出来了,壳子还没炸裂,也该说是万幸。但留下的烂摊子,不尽快处理,很快也会夺去沈恪性命。 萧道鸾看着墨剑,八百年来第一次,觉得它有些面目可憎起来。若不是它不老老实实呆着,被一撩就往人身体里面钻,如今哪里会惹出这么多事? 萧道鸾屈指弹了一下剑脊,墨剑抖个不停,瑟瑟缩缩的像是十分委屈。 总得想个法子……萧道鸾想,等到沈恪醒来,还不如趁他昏睡的时候便动手,也可少遭点罪。 沈恪昏迷不醒的时候也抱着墨剑没放,这方便了萧道鸾动作。他的手指在剑柄、剑格、剑脊、剑锋上逐一滑过,将封存在墨剑之中的残余剑气都逼到了顶端。 剑修与剑修体内的剑气各不相同,贸然引入他人剑气,极易招至爆体而亡的下场。灵器内的剑气稍稍好些,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接受。 萧道鸾之前每夜给沈恪渡入的剑气都只有一丝,多了他会承受不住。但若是再这么缓缓温养,怕他熬不到时候,就会不堪忍受残损经脉的折磨。为今之计,只有将墨剑的剑气再引回去。尽管在先前一战中墨剑剑气受损不少,但加上他自身的一些,也能凑个十之七八,正好堵住经脉的缺口。 只是这样一来,墨剑再难保持九品的实力,他也很难再挥出归一宗对上莫恒那样的剑了。 萧道鸾如此想着,毫不迟疑地将滞留在剑尖的剑气,全都引入了沈恪体内。 比起墨剑到底还能发挥出几层实力,他如今更关心的是,墨剑剑气为何能在沈恪身体中进进出出,半点没有相斥的迹象?在凌云镇的时候,他就以为沈恪会承受不住剑气,命丧当场,结果对方没事,还平白无故得了一身修为。在伏魔观中沈恪妄自动用剑气的时候,他也以为对方会爆体而亡,结果对方没事,只是昏了过去。这次也是同样……一而再,再而三,让萧道鸾不得不想,这是不是真的只是意外。 若要换作是他,那不足为奇,毕竟相互砥砺了八百多年,交融无碍。但沈恪的身体,除了最初经脉受损——这是境界之别,与墨剑无关——就再没什么不适的表现……就好像剑气有意护着对方,没让对方因着自己的莽撞而受到伤害。 萧道鸾俯身察看,见到沈恪的眼皮轻跳,像是即将醒来。 沈恪睁眼吐出的第一字便是“痛”。浑身上下都像被打碎了拆散了又重新拼在一块儿,就没个地方是好的。 他还分辨不清到底是哪儿痛,就被铺天盖地的痛感淹没了,连个泡儿都冒不出。 萧道鸾柔声道:“哪儿痛?” 沈恪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哪里都痛。” 萧道鸾将他手中的墨剑拿开,把人全都揽在怀里,低头便在眉间落了一吻。 “这里痛?” 沈恪反应不及,脸上便被亲了数下。 他忙拉拢领口阻止对方继续在脖子上肆虐,颇有些色厉内荏道:“你做什么!” 他只不过是昏过去了一会儿,怎么觉得萧道鸾变了个人似的,热情的让人有些消受不住。 呵斥了一声,沈恪才忽的想起,自己似乎在不久前为了能多揩点油,非得让萧道鸾在自己受伤的手上……他大概信以为真了? 沈恪攥着褥子松开也不是,抓紧也不是,只觉得这张床太小了些,和萧道鸾两个人坐着,手脚都舒展不开。 抬头也是他。 低眉也是他。 全部全部都是他。 就连痛的一揪一揪的心口,好像也写满了萧道鸾三个字。 房门大开,吹进一阵冷风,让沈恪暂时摆脱了热得发闷的窘境。 老伙计提着半人高的水桶,气定神闲道:“热水好了。我这屋子屏风后边有个浴桶,就在屋里洗?” 萧道鸾点点头。 老伙计将热水哗啦一声倒进桶内,又挑来一桶冷水兑了兑,伸手确认水温后,翻出一套干净衣裳放在床边。 萧道鸾对沈恪道:“你自己行吗?” 虽然痛得冷汗不止,但比先前直接昏过去还是好了不少,沈恪琢磨着自己这个脆皮样已经够糟糕的了,要是连擦擦身子都要萧道鸾搭手,可就真的一点脸也剩不下了。 再说他这个样子……万一两人要这样那样……似乎没什么机会那样这样? “行。”说完沈恪沉声重复了一遍,“我自己可以。” 萧道鸾看着他匆匆拿上衣裳往屏风后走去,急得险些跌跤,便觉得有些好笑。 老伙计默默等他将脸上的笑意敛去,才识趣道:“少主,我去外面等着?” 萧道鸾听到屏风后迟迟不传来水声,有些担心沈恪出了意外。在他准备起身去看看的时候,哗啦一声,似乎对方踏进了桶中。 松了口气,但好像有些……失望? 萧道鸾:“我和你一同出去。”(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7章 风雪 一老一少两人站在檐下。 萧道鸾站得笔直,好似雪松;老伙计缩脖弯腰,歪瓜裂枣。 方才提水时分明两手都空了,这时却不知从哪儿又摸回了暖炉,捧在手心。老伙计瞥了面无表情看落雪的萧道鸾一眼,感慨道:“转眼少主都那么大咯。” 萧道鸾没答话。 “当年剑主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整日就缩在阁里看经,对小姑娘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那北海王家的姑娘多好看呀,两只大眼睛扑眨扑眨……”好是感慨了一番,老伙计擦擦眼角的泪痕,道,“好在你不像他。” “嗯。” 伙计老怀安慰地拍了拍萧道鸾的肩膀。他这辈子没娶妻生子,就把剑池当成了自己的家,看到子侄辈过得挺好,自己便也满足了。 这一拍便拍出个不好来。 老伙计不敢相信地收回手,诧异道:“少主……上次见你,似乎是化神前期修为?”如今怎么是元婴,而且还不到后期! 萧道鸾对自己的修为了若指掌,自然清楚为什么化神的修为会跌到元婴。和叶正一战后,他的境界便开始不稳,在元婴和化神间徘徊不停。后来断断续续给沈恪输送了不少剑气,境界便稳在了元婴后期。这日和莫恒一战,为了使出大乘气象的一剑,又强行提境,反噬之后境界一跌再跌,并不意外。 修道之人都看重境界,但如果萧道鸾一路顺遂,二十不到入了元婴,老伙计断不至于如此担心。各人修行天赋不同,有人前期进境快些,有人厚积薄发,但只要一直在提境,便不足为虑。若是跌境,那就大不一样了。况且看萧道鸾这样子,是一跌再跌,连跌了两境? 老伙计欲言又止,萧道鸾道:“无妨。”境界跌了还可以再升,对上叶正和莫恒的两剑,他却是不能不出。 老伙计长叹了一口气。二十年前剑主萧河胜了魔修,也只能说是惨胜,境界破了大乘,却落下了一身病根。他的老寒腿只要裹得厚实一些,发作起来也尚且还能忍受,剑主那满身伤,就连三伏天也没个消停……当年他穿过血泊搀扶站立不稳的剑主,对方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无妨。 那副眼睛都懒得眨一下的漠然,分明和眼前人一模一样。他怎么会觉得父子两人不相像? 老伙计见劝他也无用,思及近来归一宗的异变,便提醒道:“少主既然境界不稳,这些日子还是待在铺子里为好。归一宗安分了许多年头,前些日子似乎和魔修有所往来……” “魔修?” “不是很确定,但还是小心为上。关中诸人和归一宗牵扯甚多,少主恢复修为前,莫淌这趟浑水了。” 萧道鸾回头看了眼屋子,沈恪约莫还在擦洗,房门紧闭。 两人在祷雨镇上碰到的醉玉修了魔,而今方从归一山门下来,便得知归一宗门人也和魔修有了来往,这是巧合?还是别有密谋? 萧道鸾的眉头纠成了结。短时间内他恢复不了化神的修为,沈恪更是能不动剑气就不动,要是魔修真有什么谋划,两人恐怕应付不来。 老伙计建议道:“我这兵器铺子倒还算安全。不过少主要是不放心,回剑池便是。剑主还在剑池一日,就没人闯的进去,天底下再没更安全的去处了。” 回剑池么?萧道鸾点了点头,很久没见萧河了,倒说不上思亲,但也许沈恪会想要……见一见他的长辈? …… 吱嘎一声,沈恪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萧道鸾看了一眼便把他推了回去。老伙计拿来的换洗衣裳都是些秋衣,不厚不薄,给沈恪一个还算病重的人在下雪天穿着,嫌太少了。把新买的棉衣给人裹上,萧道鸾这才放沈恪出门透气。 有了剑气护体,沈恪这时已经不觉得如何痛了,至多经脉有些痒痒的,像是伤口在结疤,忍忍也就过去了。 庭院很陌生,不像是在客栈。但沈恪的心神都被落雪吸引了过去,呆呆看了半晌,呵了口气,看白色的雾慢慢散去,道:“啊。” 萧道鸾站在他身边,听他毫无意义地啊了数声。 沈恪跺了跺脚,摞起袖子,似乎想要在庭院中撒丫子玩闹,被萧道鸾拎着领子拖住。 沈恪笑道:“你不知道,我家那边冬天都暖的下不了雪。十年前第一次在北边看到下雪,我高兴地在雪地打了好几个滚,差点没被人看成傻子。” 剑池也在南边,不过比起沈恪的家乡,还算靠北一些,萧道鸾依稀记得以往是见过雪的,但也没多大感触,不管什么天气,总是不能耽误练剑。 见沈恪的笑容一扫近来的忧郁,萧道鸾道:“那你好好看。” 言下之意是看看可以,去耍耍就别想了。 沈恪便站在檐下看。可他的耐性比不上老伙计和萧道鸾,那两人能什么话都不说就站上半天,他可不行。看了不多时,沈恪就忍不住碰了碰萧道鸾的手背,道:“真好。” 不待萧道鸾问,沈恪便接道:“上归一宗的时候,我想着和那些混蛋一起死了算了,现在觉得,还是活着好。” 他冲萧道鸾笑笑:“死前也太痛了。”这是玩笑话,觉得活着好当然不只是为着怕痛。活着能看到萧道鸾很好,两人还能一样看看雪说说话就更好了。心中对林子由的愧疚半分没有减少,却再没了那种将命还给对方的决心。或许贪图享乐真的是他的性子,怎么改也改不了。 沈恪会痛的原因,萧道鸾比谁都清楚,但他决定不说。如果对方能为了这个放弃寻死的念头,萧道鸾觉得墨剑似乎又变得可亲起来了。 沈恪看着庭中落雪,没了平日的油腔滑调,整个人都显得沉静。 萧道鸾听见自己的呼吸顿了一下。 对方不知看着什么出神,自己便也出神地看着对方,时光一瞬溜走,好像几百年都是如此,没改变过。 沈恪的安静只是片刻,没多久又跳脱起来,转头问他:“这是哪儿?我没来过?” 萧道鸾从异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应道:“剑池在关中的点子。” 沈恪绕着院子走了一周,啧啧称奇。他原以为剑池中人一惯与世无争,只爱抱着把剑孤独终老,没想到也会像连山、归一一般行事。 他边走便边说了些自己听到的剑池传闻,诸如剑主萧河闭关参道一参就是十年至今还未出关…… 沈恪说这些时也没当真,不过是同萧道鸾随意搭搭话,没想到对方很认真地回道:“他没闭关,不过确实还在剑池。” “你要去见见他吗?” “什么?”沈恪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萧道鸾道:“我要回剑池,你可与我同往。” 沈恪下意识道:“出什么事了?”他倒是没立刻往歪路上想,只觉得之前萧道鸾从未和自己说过有回剑池的打算,忽然来这么一出,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萧道鸾将自己跌境以及归一宗与魔修有往来的消息都说了出来。他没什么好对沈恪隐瞒的,两人都将想说的说出来,才不会有什么误会和遗憾。几百年来他都没有留意过感情的事,但这些日子只见了素心一桩,便觉得那样不妥。 沈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如果魔修想要对付我们,是为了那把剑?”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对方下手的地方。如果是为了对付萧道鸾,也不至于这么巧,等到二人碰上了才动手。 萧道鸾心中也如此猜测,点头认同。 “那把剑已经送你了。”沈恪不自在地扭了扭头,笑道,“他们没道理还追着我不放吧?” 萧道鸾疑惑地看着他。只要他们两人一块儿上路,不管剑在谁手里,那些人都会追着不放,沈恪这么说的意思是…… 沈恪怕自己看着萧道鸾,接下去的话便说不出口,转身飞快道:“出来那么多年,早就想回家看看,我就不跟你回剑池了。” 萧道鸾伸手按住沈恪的肩头,想要把人掰回来。手指只轻轻一碰,还未施力,对方就先转了回来,点了点他的眉头。 “本来该带你一起回去见公婆的,但既然有人追着,还是算了吧。” 沈恪点在萧道鸾眉间的手指慢慢收拢,抚过对方脸侧锋利的轮廓,在唇间示威般重重按了按。 “等事情了结了,记得快点过来。否则指不准我等不及了,被爹娘催着成亲,便娶了邻村的……” 剩下的话都被堵回了嘴中。 老伙计生好了火做好了饭,本打算喊两人去吃,远远便见到都快贴到了一块儿的一对,忙捂着眼默默走开。 漫天风雪。 而你在我身边。 如此甚好。(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8章 谈星 三个人围坐方桌。老伙计和萧道鸾先后坐下,沈恪略一犹豫,便在挨着萧道鸾的位置坐下。坐在对面有个好处,便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人下饭。坐在身边虽然只能瞥两眼对方的侧脸,但好在能随手夹菜。他权衡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后者。 沈恪给萧道鸾夹了满满一碗的菜,老伙计才刚看到似的,咳了一声。虽说他是个伙计,但跟在剑主身边几十年,怎么也得算个长辈。同坐一桌,就算不毕恭毕敬,好歹也得打声招呼,少主带回来的人只管闷头吃喝,也太不懂规矩了。 沈恪关心道:“老伯怎么了?”他摸不准萧道鸾身边人的脾性,所以没敢随意下手。万一这是个不喜旁人讨好的孤高老头子,就白白招人厌了。这会儿见老伙计挤眉弄眼翘胡子的样子,好像还挺平易近人的,便搭了话。 老伙计又咳了一阵,哼哼两声,摸着毡帽就是不说话。 沈恪琢磨道:“呛着了?我去给老伯端杯热茶。”说后半句时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了眼萧道鸾。怎么觉得这剑池的老伙计,不像个仙风道骨的剑道高人,反而和他老家闲来无事便听书遛鸟抿黄酒的老不修有些…… 萧道鸾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起身。 “有事可禀。” 被眼风一扫,老伙计摸着脑勺的手沿着脖子后边儿一路溜下来,缩回了袖子里。父子两人护短的性子也一模一样,老伙计腹诽道,也许在他没留意的时候,剑主和哪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有了一夜露水姻缘,生了个儿子还假装是抱养的。 沈恪见老伙计像个小孩儿似的,愈发不拘谨,就着桌上的三鲜汤给他盛了一小碗,挑去了浮在面上的葱末,道:“您先喝着,润润嗓子。” 老伙计立即眯眼笑道:“乖。”他又不是真的脾气暴戾,只是有些小孩心性,没讨着喜欢的东西心头便不喜。 他将毡帽一抬,探手进去摸出本小册子,一掌大小,数十页厚薄,甩一甩递给沈恪。 “这是?”沈恪犹豫着该不该接。他和萧道鸾的关系是不错,但和剑池中的其他人都没打过交道,不明白见面便给他东西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是他方才盛汤的举动打动了对方? 老伙计道:“这是老夫潜心修道数十年的一点心得……” 高手的习剑心得!这要是旁人给的,沈恪一定厚着脸皮收下,但换成了剑池的老伙计,他便不太敢接,怕他们大门大派出身的觉着他这个人小家子气。 沈恪闭眼将小册子推了回去,一脸正气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老伯您还是收好,我……”以后恐怕还得经常面对这样的考验,听说越王剑池藏锋阁里有上千古籍珍本,他得先适应适应,否则跟着萧道鸾回去,腿软赖在藏锋阁里走不动,就丢人丢大发了。 “他给你,你便收下。”萧道鸾伸出两指,将被按在桌上的册子推回到沈恪面前,“见面礼。” “老夫瞎写瞎画,能有啥贵重的?” 那些跟在剑主身边的老朋友,事事都比他抢先,这回总算让他近水楼台了一次。给少主夫人的见面礼,他这是第一份,哼哼。老伙计得意地想着,连自己没煮熟的菜根嚼在嘴里,都觉得别有滋味。 萧道鸾以极慢的速度将沈恪夹的一大碗菜吃了个干净,放下碗筷,道:“之前说的……” 老伙计蹲在椅子边上,边剔牙边道:“找人算了,明日就是黄道吉日,错过就要再等小半个月。少主要是赶着办事,不如就定在明日。” 萧道鸾:“都准备好了?” “东西都先定下了,那边的铺子里货都齐全,明早可以去取。帮忙的人也都打过招呼,明日去喊一声便是……”老伙计看着不甚正经,但办起事来滴水不漏,若非如此,也不能一个人便应对得了关中诸门派消息。 沈恪听得一头雾水,还有些面红心跳,犹豫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萧道鸾深深看了他一眼。 “替林子由生母起骨,迁葬。” …… 亦步亦趋跟着萧道鸾走回新打扫出的屋子,萧道鸾练剑,沈恪便坐在一旁发呆。待萧道鸾练好了剑,两人各自洗漱,缩在一张床上。 时隔多日,两人又上了同一张床,但心境已和从前大不一样。沈恪没再动手动脚,萧道鸾也没入定,两人都平躺着,好像一对成婚数年对彼此无比熟悉的夫妻。没有亲热的举动,各自心头都是脉脉温情。 沈恪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西北的风也没把它吹得干涩,看来自己这些天的神经都分外脆弱。知道萧道鸾没那么快睡着,他干脆转过身去,盯着对方的侧脸,道:“真的,谢谢。” 只有微弱的天光将萧道鸾的侧脸轮廓勾勒出来,平日里显得太过冷情的面容此刻也变得异样柔和。他张开双唇,轻声道:“不必。” 看到沈恪难过的样子,他就想要为他做些什么,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沈恪要是不说这两个字,换一种表达谢意的方式,他也许会更开心一些。 沈恪“嗯”了一声,带着的鼻音有些重。萧道鸾正想转身看看他怎么了,便被一条温热的臂膀环住。 沈恪揽着萧道鸾的右肩,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左侧胸口。 萧道鸾僵着一动不动。两人不是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却是第一次在彼此都清醒的夜晚靠得那么近。沈恪这样轻缓示弱的动作,让萧道鸾觉得他像是在寻求安慰,或是支撑。于是他抬起有些僵硬的手掌,贴上沈恪的后背,轻轻拍着。 沈恪没忍住笑了:“你当哄小孩么。”他又不是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小娃娃,哪里需要人拍打后背顺气。再说哪有长这么大,还赖着要糖吃的小孩。 笑过之后,先前酝酿出的一点伤感都见不着影子了,沈恪无奈道:“本来想着趁这几天和你多说说话的,我们都……都这样了,也没说过多少话。” 萧道鸾心道,两人说过的话可不少,沈恪自己忘了,他却一句两句都记得。要是一字不漏全都复述出来,恐怕一晚上都说不完。 “你说。” “在我家乡那边吧,雾气很重,一年到头能见着的星星就那么几颗。还都不亮,挂在天上瞧着还不如田间的萤火虫。走了西边北边,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只能看到那么几颗星星的。你还记得回头崖吗?有一回我晚上出了山洞,差点没被天上的星星晃瞎眼。那么高的地方,离天那么近,好像伸手就能抓下一把。” “嗯。” “就跟修剑一样。刚离开家那会儿,我想着一剑能捅死个混子就厉害地顶天了。这些年混着混着,也没见到过几个实打实的高手。那些嘴上吹破了甜的,手上功夫还没我厉害。碰到你之后,就大不一样了。” “这么说吧……”沈恪撑起身子,与萧道鸾对视着,“你身边的,你认识的,你交过手的,都是些我以前想都没想过能碰上的厉害人物。和他们站在一块儿,我自己都想送自己一句话,米粒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萧道鸾的目光中分明没什么揶揄之意,但沈恪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仿佛羞愧难当。如果不是要撑着身体,暂时腾不出双手来,此时他就要捂面遮住微红的双颊了。 萧道鸾身边的都是剑修界一等一的人物,就连个看着比邻家老头还要邋遢的伙计,数十年剑道积淀,放在外面哪一个二流门派里都是坐镇的高手。早年在私塾里背不出经书被夫子好生教训了一番的感觉,时隔多年又涌上心头。 沈恪把心一横,索性将剩下的话一股脑都说完:“我认真想过,既然你们都站在峰顶,那我也不会甘心在山脚止步。” 并肩二字,至少要站在一处,才有资格提起。 “嗯。” 沈恪在心中盘算着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曾想过,要是有人对他这么说,他会怎么回应。要么是用实际行动温柔亲近一番,要么是深情地表示一下你侬我侬,总不会像萧道鸾这样听过就算。他故意压了压对方,道:“你好歹说两句……” 萧道鸾停留在他后背的手,不知何时缓缓下滑,已经贴近了细瘦的腰肢。在腰间只一带而过,便又继续向下。 沈恪只好收口,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 萧道鸾的双眼也极明亮,但没沈恪那么炽热,轻轻浅浅好像真的盛满了沈恪所说的漫天星光。 “回头崖上,你去看星月的那晚……” “我在看你。”(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59章 归乡 我在看你。 在看被北风吹秃了脑门的杨树的时候,我在看你。在看雪霁后没有一丝杂云的晴空的时候,我在看你。在看半卷杏花旗招招的时候,我在看你。 无论在看这里还是那里,透过形形□□的人和物,看的都是你。 从关中到东南,一路上沈恪都怀着如此美好的心情,以至于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收敛矜持的人,就像一只弄错了季节在冬日翩飞的花蝴蝶,碰上谁眉目中都三分含情。 随手把换来的几个铜板扔进陶罐,惹来沿街乞讨的叫花子连声称谢。切半斤烧鸡下酒,邀同座的大爷一起啃啃鸡腿。从烟花柳巷穿过,身为有家室的人要守身如玉,那就同倚栏揽客的姑娘们挥挥手,有缘再会。 曾经因为没能混出个人样不敢回乡,现在却恨不得能插了翅膀赶紧飞回去。多年来没敢细细回想家中的父母,脸上该添了几道皱痕,又白了多少头发,离故乡越近,便想的越多。 不知父母可曾老了病了,长兄的布庄生意尚好否,嫂子有没有再给家里添几个娃娃。还有家门口那条癞皮狗,自己走的时候就已经瘸了腿缺了牙,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被同道排挤,还有没有旁的人会扔给它大根肉骨头? 沈恪穿了厚棉衣,又有意带了斗笠,走在小镇的街头,竟没人认出他来。 一走就是十年,许多景物都与记忆中不同。沈恪站在自家门外,摘下斗笠,心想,就算不戴这个,恐怕也没人能认出他是谁。毕竟当年他离开镇子的时候,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少年,如今和他同龄的玩伴,约莫都儿女成群了吧。 看着家门外崭新的桃符,沈恪眼眶一热,想起小时候自己总喜欢争抢着要换,可惜个子比兄长矮了一大截,不得不退位让贤。 吱呀。 “你是?”木门被人从内拉开,门内的妇人瞅着青年,狐疑地打量了两眼。 沈恪的喉头艰难地动了一动,正准备干嚎两声,就被劈面而来的一个巴掌打懵了。 “你还知道回来!” 沈恪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暖意,张开双臂抱紧柳眉倒竖的妇人,嚷道:“娘~” 脑壳上别连续招呼了几个巴掌,沈恪也不肯松开手,只管黏在妇人怀里磨蹭。从小他娘就拿他这招没办法,再怎么怒火中烧,最多再扇上几个巴掌,也就消了。 果不其然,妇人揪住他的耳朵,把人往门内一拖:“在外面哭哭闹闹的成什么样子,丢人回家丢。” 这就是没打算把他赶出门去了。 或许有的爹娘会铁了心,只当没生过他这样不孝的儿子,但他家的两位一定舍不得。就算他从小没给家里少惹事,以后大概也不能替家门争光,但爹娘总是疼他的。 沈恪道:“娘……” “叫娘也没用,站好!”妇人从院子中捡起根枯枝,啪的一声拍在地上,“我倒要看看,那么久不回来,你小子长了什么本事。” “本事是没长……”媳妇倒是捡了一个。但萧道鸾的事要从长计议,若是现在和爹娘说了,怕今晚要闹个家宅不宁。 枯枝刷的抽在沈恪脚边,他动也没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妇人。 妇人讥笑道:“不是挎着把剑吗,怎么不用?” 沈恪无奈地左闪右避。他娘虽然没习过武,但挥舞起扫帚鸡毛掸子,能耐不比个八尺壮汉小。如今枯枝在手,他要是不避,非得被抽个皮开肉绽不可。 他手中有剑,也不能对他娘出手啊。 妇人抽了一会儿,许是觉得累了,停下来叉着腰喘了两口粗气,道:“当年就知道你是个没本事的。十年了,就算没混个出人头地,好歹也换把好剑啊。这回回来是外边儿混不下去了……” 妇人说着说着扔了枯枝,用袖子抹了抹泛红的眼角。对着十年没见上一面的儿子,她心里能有多少怒气?就算有,在看见儿子提着一把锈剑,被自己抽的灰头土脸连连求饶的时候,也消干净了。 沈恪将铁剑扔到地上,轻轻抱住妇人,柔声道:“你儿子在外面混的好着呢。” “又糊弄人!” “真的,走到西北五道,谁不知道明州沈谨行是响当当一号人物……”沈恪搀着妇人往屋里走,外头这么冷,他娘给吹着冻着了就不好了。这些年那么多事,他还有得一一交代呢。 …… 又一次在讲得兴致昂扬的时候,被妇人审视的目光扫过,沈恪不由打了个寒噤,顿了一顿。 妇人笑道:“说呀,怎么不继续说了?” 他是可以一直说,可他娘好像并没有在听啊?沈恪小意地给他娘沏了碗茶,道:“娘你听累了就歇歇。对了,爹呢?” 妇人翘着一根手指,端起茶盏吹了吹,凤眼轻挑:“别指望着那老家伙了,我真要修理你,他能拦得住?” 一点小心思被戳破,沈恪不自在地挠挠头,道:“谁敢拦您呀。”他从妇人手中接过茶盏,在一旁放好,又讨好般走到妇人身后,替她轻轻捶起背来。 妇人哼了一声,道:“他看铺子去了。” 见他娘的态度有所缓和,沈恪趁热打铁道:“那大哥呢?我们一家人好久没聚过了,不如晚上把大哥大嫂都请来,热热闹闹吃顿饭?”他大哥虽然为人严肃,一丝不苟,但是从小弟弟做错了事,都是哥哥出面背锅,两人的交情真是没话说。要是他哥在,他也不至于如此缩手缩脚了。 不给妇人冷声回话的时间,沈恪又扯上了一家人的宝贝,他大哥的儿子。 “灿灿应该都大了吧?我这个当叔叔的都没怎么抱过他,唉。这回见着了,怎么也得封个大红包。不知道大哥这些年还有没有……嘿嘿,要是娃娃多了,我岂不是要破财?” 提起孙子,妇人本就缓和了不少的神情终于显出慈爱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叔叔?” “当然!给侄子的见面礼都备好了,就在我包裹里,不信娘您看……”沈恪转身去翻包裹。他这次回来,除了挎着的一把铁剑,身上就只有一个包裹,看着就寒酸无比。妇人也正是看出这点,才觉得沈恪这些年怕是没混出个什么名堂。 包裹里装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沈恪随手一翻便翻到了老伙计送的小册子,双颊一红,赶忙塞好,从另一边翻出给小孩穿的虎头鞋。很精巧的绣工,两只虎目炯炯有神,一望便知是有意挑过的,不是市集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妇人瞧着那双虎头鞋,就想起自己还大着个肚子的时候,邻里亲友也送来了这类小娃娃的贴身物件,满满堆了一箱。没想到沈恪是个爱折腾的,就算丁点儿大的时候,也能把好好的鞋给穿破了,没两天就得换一双。那些送来的虎头鞋,硬是都落了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都说三岁看老,她那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人是个不省心的呢。 妇人的眼眶又有些红了,这回沈恪瞧见的早,一迭声安慰道:“好好的怎么又要哭了呢?儿子我这不都回来了吗?” “你还不如不回……”说到一半妇人再也说不下去,断断续续开始抽泣。 沈恪感到有些头疼,再怎么强悍的妇人,在对着自己的骨肉的时候,也狠不下心来。他娘要是打他骂他,那他心里一点儿也不虚,偏偏就是这样哭哭啼啼的,让他没法招架。 他绞尽脑汁道:“以往都是我不懂事儿……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就,就一时间不会走啦……” 沈恪原想说就不会走啦,思及还远隔一方的萧道鸾,又把话吞了回去。万一萧道鸾不愿和他在镇上过日子,那他少不得还要随对方在外漂泊。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最后还好生哭了一番。妇人心头百转千回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看看天色不早,对家中老仆吩咐道:“去铺子把老爷叫回来,再请老大一家都过来一趟,就说是老二回来了。” 沈恪叫住老仆,亲密道:“王伯,先别和他们说我回来了,吓吓他们。”他离家时正是好动的年纪,家中的仆人都被好是捉弄过一番。此时看他一眨眼,王伯便知道他又起了什么心思。 “唉。”王伯也心疼这个在外头没少吃苦的少爷,应了一声。二少爷离家之后,院子里就冷清了不少,大少爷是个大黑脸,后来更是带着孙少爷搬了出去,再也没人和他们耍着玩儿咯。 妇人看着生龙活虎的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抿嘴轻轻笑了起来。 沈恪见妇人缓过劲来了,也笑道:“娘,这么多年没见,我想张嫂燕子姐她们了。我去伙房看看,搭两把手?”(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第60章 乱局 “那兔崽子在哪儿?别拦着我,看我不揍他个满脸开花。” “小恪回来了?” 父子前后脚踏进了家门,但一个吹胡子瞪眼咋咋呼呼,一个气度平静不急不躁,好像涵养和年纪倒了过来,年长的反而不如年轻的来得每逢大事都静气。 沈父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就要跑到后厢去捉贼。沈母坐得稳稳的,也懒得提点他几句。做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她还不清楚自家丈夫的脾气?没人招惹都能给自己急死,但凡出点事,都跟浑身着了火似的上蹿下跳。儿子那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是随了谁,一望便知。 沈恪的长兄沈衡劝住了老父:“他既然回来了,想也不会立刻便走。只要在这个宅子里,也躲不到哪里去。” 沈父怒道:“他还敢躲我?!” 沈衡看了眼老父的脚下,还好,入冬后换上了软靴,脱起来没那么方便。要是在春夏时节,穿了双绵底布鞋,那可真是说脱就脱,扬手就往人头上招呼。他和沈恪小时候都没少挨鞋底板抽。 沈母将茶盏一扣,道:“嗓门那么大作甚,凶谁呢?” “还不就是凶那个混小子……”看着老妻不虞的神色,去米铺看生意都要绕着青楼走的沈父,默默压低了声音,“他到底在哪儿?我找他去,不吵着你。” 沈衡道:“爹,你先歇口气。铺子到家又不近,一路赶回来,说话都喘了。” 沈母点头道:“和你说了多少次,越老越要养。铺子能有什么事?一把年纪了还非得天天去看着。” 沈父刚听从老妻的话坐下,一听后半句又站了起来,连椅子都没有坐热。 “我这么大把年纪天天往铺子里跑,还能怪谁?要是那……” “爹!” 沈恪端着两盘菜走进大堂,听到熟悉的大嗓门,将菜盘往边上一放,上前几步抱住他爹。他爹瘦的就剩下了一把骨头,抱起来咯人地很,沈恪抱了片刻就松开了,走到他哥面前挠了挠头,道:“哥。” “嗯。”沈衡移开视线,似乎对离家多年的兄弟并不关心,看着兀自冒着热气的两盘菜道,“菜冷得快,先坐下吃吧。” “唉,好。”他爹满是怒气的目光在身上剐了一遍又一遍,沈恪也泰然自若,但他哥冷冷淡淡的态度却着实让他心里难受了一把。家中三个人,最难对付的其实不是泼辣却心软的娘,也不是暴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的爹,而是心里一旦记恨上什么就绝不会忘的长兄。 他还记得自己六七岁大的时候,长兄不过十来岁。兄弟俩在街上玩闹的时候,被一个富商的仆从推搡了几把,长兄个子稍高,晃了两下勉强站稳了,自己却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额角被石柱磕破了一大片皮。 沈恪当时哭得那叫一个厉害,附近几条街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沈衡就跟个没事人似的,拽起趴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弟弟,就往家里去了。 沈恪原以为长兄对此事并不在意,直到几年后,长兄开始自己做生意,招了个伙计,又好是折腾了一番,最后把人打发得远远的。沈恪好奇的问长兄这人犯了什么错,长兄目露诧异,道:“你不记得了?” 那伙计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就被牢牢记下了。要是对沈衡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只怕他会一辈子都琢磨着该怎么报仇。 想明白这一点后,沈恪压根就不敢招惹沈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只要是沈衡看上眼的,他立马识趣放手。不过好在沈衡对这个弟弟,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新奇的东西到手,也会分给沈恪一半。至于那些分不了的…… 沈恪想着自己满屋子的珍藏品,心中好歹有了点底气,将两盘菜移到主桌上,对三人道:“对对对,先吃菜。” 张嫂和燕子将剩下的菜也端了过来,从小照顾沈恪的张嫂还笑眯眯替他说了两句好话:“这菜都是小恪做的,我和燕子在边上打打下手。毕竟是学了些手艺,这门没白出。” 沈父哼哼道:“他又不是出门学做厨子,就煮煮熟弄弄热,得花十年工夫?” 沈母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不说话。 沈衡边替父母布菜,没理会孤零零坐在另一边的弟弟,说话时也没看着他,好像这屋子的哪个角落还有他另一个值得盯着看个没完的弟弟似的。 “这趟回来,不走了?” 沈父和沈母不管故作镇定还是怒气满面,听沈衡这么一问,都小心竖起了耳朵。沈恪这趟回来,他们既惊且喜,当然怒意也少不了,但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沈恪还会走吗? 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都敢收拾了银两细软,提着把铁剑就离开家门,一去十年。如今二十五岁的青年,想走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他们根本拦不住。 沈恪避过爹娘针刺般的目光,笑道:“你们就这么想着我走呀?” “你个小畜生有本事就别回来!”出口就那么暴躁的自然是沈父。 “当年我们也没盼着你走,你还不是走了?”话里哀怨和冷嘲参半的是沈母。 沈衡缓缓转过头,盯着沈恪比年少时舒展了许多的眉眼,从中发现了不自在的闪躲。 “你还打算走。” 沈恪连声否认道:“没……” “那就是不打算再走了?”沈衡追问得极快,几乎不给沈恪留下仔细盘算的时间。 沈恪低了头,沮丧道:“若是有事,也许还要出去一趟……” 沈衡叹了口气,搁下竹筷,靠在了椅背上,仪态悠闲:“我知道了。” 沈父把饭碗一砸,筷子在空中胡乱划了一道,直指沈恪:“你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缺了你不行?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看你这十年混出了什么样?!” 沈母瞥了他一眼,觉得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但想着儿子才回来没多久也许又要走,也就没反驳,顺着话头道:“你爹的话糙,但理是不是这么个理?小的时候,还能说你不懂事,想去外边看看玩玩,这也没什么。你看也看了,玩也玩了,还不收收心?” 沈恪拿着两只筷子,没放下,也没再往香气扑鼻的菜上夹。 两只筷子在半空中虚晃着,就像他这个人似的,想要着家,又舍不得把外面的世界都抛却了。 吸了下鼻子,沈恪沉声道:“镇上也不是没有年轻人出去闯荡的。爹你年轻的时候,不是往西北一跑就是半年吗?我也……” “我往西北跑?”沈父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碗啊碟啊撞在一块儿,更加热闹,“我往西北跑,那和你能一样吗?我那是去做生意,你是去做什么?当个混子啊?!” 沈恪道:“我……” “你也先别急着说不是。”沈父既然如此暴躁,沈母只能出来扮个红脸,两人好把一出劝子归家的戏唱下去,“娘先前见着你那把剑了,十年了都没舍得扔,还特意带了回来。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半点之前的念想?” 沈父道:“他也就这么点盼头了!剑仙?呸!” 沈恪猛地站起身,将桌子撞得咣当作响,动静也不比他爹拍桌子来得小。 “怎么?还敢给你爹我甩脸子?”沈父跟着站了起来,怒气冲天,像是一言不合就要摞起袖子。 沈母的碗被两人撞翻,这饭也是吃不下去了,拉着丈夫的袖子缓缓起身,道:“别嚷嚷。” 沈母一按眉头,沈父就紧张,奈何儿子实在太过气人,让他将几十年低伏做小唯妻子之命是从的习惯都抛在了一边。 偏偏沈恪看清楚了父母脸色,还是说了一句:“这次回来,就是看看你们。要是讨人厌了,我这就走。” 他这次回来当然不只是看看而已。只要萧道鸾一日不来寻他,他便打算在家中长久地住下去。爹娘如今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也不知道下次回来还能不能见着……十年没跟着父母身前尽孝,他就算再洒脱,心中也满是愧疚,想着现在能多尽一分力是一分…… 但话赶话真是防不胜防。他爹咄咄逼人,让他将原本想着忍让的心思都忘了。在外边儿还能做个油腔滑调的样子,一旦回了家,就把执拗稚气的本性暴露无疑。 沈父气极,倒吸了两口气,暴喝道:“走走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儿……” 座间的最后一人,迟迟没起身的沈衡这时终于站了起来。 他轻轻抚着沈父的背,边替说岔了气的人顺气,边给沈恪递了个眼神,道:“没人想着让你回来给自己气受。你自己先去想想,有什么事都明日再提。” 沈衡似乎有些不耐烦,伸了两指按住眉心,三指微翘。沈恪见到这个动作,愣了一愣,沉默着转身走了。 小时候沈恪没少惹事,沈衡也没少替他遮掩。有些不能当着家中父母和仆人的面说的话,两人都会打个你知我知的暗号,到了没人处再使倒腾坏水。 方才沈衡的那个动作是在说,三炷香后院子见。 沈恪绕着家门转了十好几圈,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匆匆往后院走。走到半路被人揪着领子拉住。 “伸三根手指是四炷香后见,你又忘了。”( 叫你别撩我的剑[修真] http://www.suya.cc/10/105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