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人的糊涂□□》 孟大人的糊涂□□ 第1章 我要提亲 孟浩然一回到家,瞧见家里一派热闹非凡,闹麻了都。他仔细一瞧,发现这京城里但凡有名的媒婆竟然都齐聚到他家里来了,此刻他爹和他娘正跟那些媒婆拿着几张女子的画像讨论得正欢。 孟浩然忍不住蹙眉。 孟母原本正跟媒婆们嘚瑟自己这能干儿子,一眼瞟见了她的宝贝儿子不仅一言不发,甚至连招呼都不给大家打一个,平时她儿子明明是惯会做人的呀。 而且,他此刻脸上还一片郁卒神色。 莫不是今日谁给他苦头吃了? 孟母是个机灵人,她老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塞给众媒婆几两散碎银子,然后就将人迅速打发走了。 待人都走齐全了后,孟母走过去给儿子倒了杯茶奉上,拣着喜事对她儿子说道:“二狗啊,爹娘已经给你相中了好几家的姑娘了。她们不仅长得好,家世也不错,有几个还是秀才家的闺女呢。呵呵,如今真是好,咱也能对媳妇挑挑拣拣了。” 孟父拿着一叠画像走过来,也满面含笑:“是啊,二狗子,我和你娘已经为你将那些女孩子的家世把了关了,只待你看看喜欢哪个姑娘了。我们做父母的啊,只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人最后还得你自己挑。” 孟母从她老头子手中接过画像一张张翻给孟浩然看,口中乐呵呵的说道:“二狗啊,你快瞧瞧,是不是长得都很俊?狗啊,你可不知道,我和你爹看着这些姑娘啊,只觉得这个也长得美,那个也长得俏,实在是不好选啊。” “来来来,趁着你此刻在家,赶紧选选,咱们好把这件事情早日定下来。你现在做了朝廷里的官老爷,事情越来越多,整日个都难得见到你一个人影,所以啊,今日就把这事情定了吧。” 说着,孟母就将那叠画像递到孟浩然的面前。 孟浩然一阵头疼,接过画像看都未看一眼,便直接将其按在了桌子上,神情颇为无奈:“爹、娘,都给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以后别叫我二狗,要叫浩然。这要让下人和外人听见了,多不好。我如今好歹也是个官,被人家笑话名字多丢人。” 孟母和孟父脸色一红,忙打哈哈:“是是,只是从小这么叫你,早就习惯了。再说,我们都是不识字的人家,一直以来都不讲究那些的。不过,这习惯确实要改,一定要改!儿子,你放心吧,为了你的名声,爹娘肯定能改了这臭毛病的。” 孟浩然敷衍的点了点头,他才不信这跟他一样老油条一般的爹娘能改掉这些小老百姓的臭毛病。 不过,怪只怪,他这官老爷来得太快,都还没有给机会让他好好的修养出一番大官老爷的气质出来,连带着家里面也还是这么小家子气。 嗯,看来,他需得找个人来给父母和家里的仆从讲讲官老爷家的规矩该是怎样的,得赶紧着让孟府有个官家的门脸才行。 他今日在外累了一整天,为给他的老大跑腿,此刻已饿得狠了,便欲吩咐厨房赶紧上酒上菜吃晚饭,孟母却阻止道:“儿子,你先翻翻那些画像,将媳妇给尽早定下来吧,省得你待会儿吃了饭又要出去逛那些花街柳巷,再来个彻夜不归,这事情便又给拖个好几天了。” 孟父也立刻附和:“对对,二……浩然啊,你娘说得对。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咱们那杨柳巷的老邻居家啊,孙子孙女些个,年龄大的,都快满十岁了,你却至今连个房中伺候的人都没有,更别说主持家务的了。我和你娘真是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的盼儿媳妇啊,你今日就将这件事情办了吧。” 孟浩然抚额,知道这一次父母是打定主意不会放过自己了,便叹一声,这才无力回道:“女方已经定下了,过几日咱们就上他们家提亲去,你俩这几天就先准备准备吧。” “啥?已经定下了?!”孟父孟母惊呼道。 “嗯。”孟浩然只回了一个字,似乎并不太开心。 两老人一看他那样子,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谁家的闺女啊?” “当朝翰林院学士陶士诚的女儿。” “翰林院学士?我的个乖乖!二狗啊,人家是几品官?咱又是几品啊?” “爹、娘,管他是几品,总之,陶家的闺女我是娶定了。” 孟家两老直皱眉:“可是,二狗子啊,就算咱家有钱,可是那样的高门大户,就咱们这样出身低微的人家,只怕是高攀不上啊。” “再说,这翰林院学士……这个,这个,人家是书香门第,你爹娘大字不识一个。虽然你跟着韩先生认过几年字,可是你一不会吟诗作赋,二不会弹琴画画,娶个翰林家的女儿回来,她要是整日做这些事情,不是要膈应全家吗?” 孟浩然脸色阴鹜,他何尝想娶个这样的女人回来膈应自己? 这都是他那位主子爷三皇子的意思,但他没法给父母细说。 孟浩然便只傲然道:“会做诗词歌赋,会弹琴唱曲,这些能当饭吃?不过就是那些假道学妆点门面的东西。总之,我们家有的是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样的女人我都敢娶!若娶回来让你们不满意了,该打该骂,你们两老看着办。” “爹、娘,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就合计合计,看看何时方便,咱就一并上陶翰林家提亲去。我们全家一起去,多带些聘礼,吓死他们陶家!我早打听清楚了,那些翰林院的学士,就是嘴巴厉害点,笔杆子上厉害点,捞钱可不行,穷酸得很!” 孟母一听这样的话就来劲儿:“就是,还是我儿子能干!瞧现在这些老街坊邻居们,巴结你爹娘那个吊样,直让我看着就唾弃得很。想当初,他们对咱家……” 孟父最不爱他妻子显摆,且他那位是一说就没个底的,于是他赶忙打断:“哎呀,我说老婆子,你又来了,少啰嗦几句行不行?就你爱碎嘴,爱炫耀。二狗现在是当官了,有钱了,但是咱们还是要老实本分做人,免得有人眼红咱们,去诬告咱二狗来着。这人啊,人心隔肚皮,暗地里坏水多着呢。” “是啊是啊,前阵子那杨寡妇家的野男人,就是二狗你以前往死里打过的那个人……” “喂,老婆子,才给你说了要少说几句,你就又开始家长里短起来了。咱还是商量商量儿子提亲的事儿吧。” “哦哦,瞧我这臭毛病,对对,这个是头等大事。可这上秀才家提亲,该怎么个讲究法啊?我这老婆子没有经验吶。” 孟父无奈纠正:“不是秀才,是翰林。要不,我们还是去问问二狗的那位教书先生吧?韩先生见多识广,学问又多,他应该知道。” 孟浩然见他爹娘终于回到正题上,这才插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我活了二十几年,但是提亲这种事情还是头一遭,况且还是上翰林家提亲去,整个长安城都会瞧着我们孟家的,咱们千万不能出丑。” “对对,我和你爹明儿个就去将韩先生请过来,儿子,你早点回来,咱们几个细细的商量商量。虽然你的官儿没人家的大,但是输人不输面子,是吧?” 孟浩然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算是就这么定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章 死去活来 第二日,性急的孟母和孟父提着礼物便去拜访了孟浩然曾经的私塾先生韩青书,向他细致的请教了一下高门大户人家的结亲规矩,然后就择了个良辰吉日,孟家人一起出动,带着大量的聘礼上陶翰林家求亲去了。 但,那陶翰林陶士诚对于孟家攀亲之事,他毫不客气的断然拒绝了。 孟浩然以前是干什么营生的,他后来是如何发迹的,发迹之后又挣了个什么样的臭名声,他如今又是谁的人等等等等,朝中大臣都知道。因此,陶士诚很不齿孟浩然。 孟浩然不想父母见识到他的丑恶嘴脸,便轻声对他爹娘说道:“你们先到陶府外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孟父孟母自从进了陶府,他俩一直就拘谨得很。 这才是真正的高门大户啊,连那丫头仆从都比他们这官老爷的父母有派头,所以两老口一直不自在得很。如今,儿子叫他们在外面等,虽然他们很想帮着在陶翰林面前多夸奖自己儿子几句,无奈自个儿确实是那种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怕多说无益,反而帮了倒忙,便赶忙对那面无表情的陶士诚畏畏缩缩的道了几声叨扰后,就奔出府去。 陶士诚一看那市井小民的模样,鼻中重重的“哼”了一声,很是不喜。 孟浩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冷笑一声,道:“陶大人,今日个我上陶府来提亲,带着父母双亲前来,乃是给足了你陶家的面子。况且,我带的聘礼不薄,还望陶大人能应允了这门亲事。” 陶士诚极为高傲的道:“不好意思,孟大人,小女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人。” “呵呵,陶大人,若掏我心里的话来说,我也没想过高攀陶家,反而倒是……呵呵,反而倒是你们陶家高攀我了吧。” “你!混账东西,你说什么?” 孟浩然直视陶士诚:“陶大人,你在翰林院学士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了?十几载了吧。每月俸禄几何?可能勉强支撑你们一家每月的开支吧。你看看我,陶大人,我孟浩然虽然出身卑微,但是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所以我官升得很快,这官也越做越大。” “我想,不出几个月,大人,小的官儿可能就会比你做得大了。大人应该明白我的话,所以,我劝大人还是要跟我学学,学着点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才好。” “大人,如今你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血性书生了,你上有父母老小,下有妻儿妾室,一大家子人等你养,要你照顾呢。你不过就是嫁一个女儿给我,况且,你的女儿还很多。女儿嘛,终究是要嫁人的不是?你未来女婿我会做官,更会做人,以后必定会照拂妻子娘家人的。” 陶士诚听得孟浩然的话已是动摇,可他面上犹自强撑:“哼,孟浩然,你少来威胁老夫!老夫做了十几年的官,如今还活得好好的,我就不信你一个小兔崽子,竟然到我陶府来想干啥就干啥!” “呵呵,陶大人,你确实活得好好的,那是因为当今皇上尚未换人罢了。” “你!你!……”陶士诚哑口无言,只能怒瞪孟浩然。 他明白孟浩然话里那意思,但他是一个愚忠之人,断不敢在外人面前道上位者的是非的。 孟浩然见此,志得意满的勾唇一笑,道:“既然陶大人已经同意了,那小婿我就对岳丈感激不尽了。小婿这就回去,还望岳丈也对你长女说道说道,要她好好的准备出嫁。三日后,小婿再带着爹娘来陶家商量迎娶贵府千金的良辰吉日。” 陶士诚一听,赶紧怒骂道:“你无耻!老夫什么时候说过同意了?” 孟浩然本已转身预备离去,听到此话,回头莫测一笑:“岳丈,小婿听说翰林院那林生跟您老人家很不对头,不过您老放心,明日过后,那人便再不会在翰林院供职。” “啊,对了!岳丈,礼部有个空缺,是个实差,较之岳丈现在的官职会高一个级别,呵呵,我不明说,岳丈也知道是哪个位置,不知岳丈有没有兴趣呢?啊,别慌别慌,岳丈,三日后,您再告诉我您的答案。” 说罢,孟浩然哈哈大笑着扬长离去。 陶士诚看着孟浩然的那嚣张离开的情状,默默不语。 他这翰林院学士之位已经做了十二年了,当初想要报效国家的满腔热忱在翰林院也消磨殆尽,每日里只会做些笔下文章提醒皇上自己的存在。可这并不是他当初当官的志向啊,他想要造福一方百姓的啊。 哎…… 这个孟浩然他,他……他也许能达成我多年来的夙愿啊。 不过,我还是先别想多了,先去听听女儿的意见吧。 但是女儿确实是终究都要嫁人的,嫁给谁不是嫁,不如劝劝她? 然而,陶士诚的长女陶桃花听说她爹要将自己嫁给京城中有命的恶棍孟浩然,还听说她爹连聘礼都收下了,她呼天抢地的不同意。 陶士诚经过一整夜的思索,觉得自己已经再不可能等个十二年,为了自己心中理想,他已经下定决心同意这门亲事,因此第二天,他便费尽心机劝说女儿嫁给孟浩然。 陶桃花心中另有他人,自然不愿意嫁给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她百般哀求,不听劝阻,陶翰林便撂下一句话,说道:“就算你死,也要将你嫁过去!” 当晚深更半夜,决绝的陶桃花一根白绫上吊自杀了。 不过,幸好家中仆从发现及时,在她尚未断气前将其救治了下来,但是她的人一直昏迷不醒。 陶士诚此时见女儿如此,已经后悔不迭。他没有想过真的要逼得爱女走上绝路。于是,他又决定三日后悔婚。 此事很快在京城中传了开来,大家都说孟浩然逼婚陶家,害得陶家长女差点死于非命。 尚在官衙里当值的孟浩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天,孟浩然回到家,见自己爹娘正在相对唉声叹气,他不禁好笑:“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今日打牌输银子了?值当愁眉苦脸么?尽管对我开口便是,你们儿子如今有的是银子。” 若是往常,孟母早将这孝顺儿子夸了,可今日听了这话,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孟父叹了一口气,道:“儿啊,我和你娘不正在为你的亲事操心吗?我们今天出去逛了一趟,一路上都听说那陶翰林家的女儿上吊自杀了。我们还听说,听说,哎,听说都是因为我们孟家去提亲惹出来的祸事!” 孟母对这门婚事很是不满,絮絮说道:“早知道那姑娘这么不愿意,我们就算了吧,咱再另外找户人家。我们孟家今夕可不同往日,有的是银子,我就不相信找不到比那陶翰林家的女儿还漂亮,还知书达理的姑娘!这个世道,一切都是有银子的说了算。” “何况,我们家二狗还是大官老爷,哼,就是娶上两个、三个,那又有什么问题?咱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孟父横了他老婆子一眼:“你瞧瞧你,明明之前还在怜惜那女孩子,这会儿怎么这语气完全是在埋汰人家了?不论二狗娶几个,总之,夫妻这事还是要讲究个缘分。” “是啊是啊,哎,若是还没有成亲就寻死觅活的,就算是咱们将其硬娶进门来,老孟家怕也没有安宁日子过了。说不定,她还整日给咱儿子脸色看,咱老两口就别指望抱孙子了。二狗子啊,娶妻还是要娶对人啊。” “那姑娘也真是,我们家二狗这好的孩子,虽说以前是做过小混混,可他现在都懂得孝敬父母了,还当上大官了,她怎么就看不上二狗呢?” “你没听人家说吗?他们说咱们二狗是别人的狗奴才什么的,还说儿子是个贪官污吏,这话可真难听。要不是老婆子你拉着我,我非得跟那些人拼命不可!” “得得了吧,你这把老骨头能跟人家拼得了命吗?不就是一个媳妇吗?我明日再去将李媒婆、王媒婆她们找上门来,这次必定要她们给我们寻几个举人家的闺女来,给多少聘礼我都舍得!” …… 孟浩然听着老父老母絮絮叨叨的将事情讲清楚了,这才问道:“那女人死了没?” 两老一愣,不知其意,只老实回道:“听说没死成,可也没有活过来。” 孟浩然便点了点头,道:“明日我上他们家瞧瞧去,如果人没死,我就偏要娶了她!” 两老听了这话,张圆了嘴巴,又看了看儿子那阴恻恻的脸色,顿时觉得浑身一冷。 三日之期到了,孟浩然只身一人来到陶家。 此时的陶士诚虽请假在家苦劝女儿,可他第二日下午已经得知翰林院的那个林生果真已经不在了,据说被罢职,还被立即逐出了京城。 陶士诚这时才开始对这孟浩然另眼相看。 要知道那林生在翰林院可是已经三、四年了,而且官职还比孟浩然大,他这个老资格的翰林院学士都未能将那后辈小生如何如何,可这孟浩然他竟然说将人家处理了便就处理了,动作还这么干净利落。 陶士诚对于这三日自己心态的反复无常自觉羞愧,所以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初次见面时那么硬气了,只是有点丧气的对孟浩然提了提自己爱女为了婚事寻死之事,还说希望孟浩然能高抬贵手放了陶家。 孟浩然听罢,还是问了那句老话:“人死了没?” 陶士诚一听这话,心中来气,只觉这人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儿啊? 他怒道:“怎么?你定是要我女儿死了你才甘心吗?” 孟浩然听了这话,便道:“那就是没有死了?很好,岳丈,看来咱们注定了要成为一家人啊。” 陶士诚气得直哆嗦:“孟浩然,我女儿就算没死成,可她现在昏迷不醒,你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吗?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她……” 却在这时,陶府管家来报告说大小姐已经醒了,而且大小姐让他带话给老爷。 陶士诚一阵惊喜,赶忙说道:“陶林,大小姐她想说啥?你立即回去告诉她,就说爹爹我一定不会让她嫁给孟浩然的,你让她放心养好身体,一切有爹爹在……” 那管家陶林将孟浩然看了看,便低头说道:“老爷,大小姐,她……她说她愿意嫁给孟大人。” “什么?!陶林,你没听错吧?” 陶林回道:“没有,老爷,小的再三问了,而且大夫人也在场,还有小姐的几个丫头也在,大家都听到大小姐这么说了。” 孟浩然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对陶士诚说道:“岳丈,看来,大小姐还是比您老会审时度势啊。她知道她没死成,便一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索性干脆自动送上门来好了,免得我以后给你们陶家找麻烦。如此,既然她这么懂事,我就不再逼她了,等她身子养好后,我一个月之后再到贵府来商量成亲事宜。”说罢,他大摇大摆的告辞离去。 陶士诚被这些话气得七窍生烟。 这孟浩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恶!(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章 来如此 无主游魂某毛毛在混沌里飘啊飘,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飘来飘去飘了多少世了。 这天晚上,她忽然闻到一股极其美味诱人的鲜活身体的味道,她欢喜极了。 前辈们曾告诉她,往往这个时候,就表示那身体与你的魂魄契合,你可以实施另类投胎啦。 正所谓条条道路通罗马嘛,转世投胎并非只有走黄泉路喝孟婆汤这一种方式。 所以,嗖嗖嗖几下之后,她便迅速穿过光影,往那具美味的身体飞去。 到得那里之后,她只见一群人呼天喊地的将一名身着华丽衣裙的美丽女子从白绫上解救下来。 那女子双眼紧闭,似死非死。 屋中的人来来去去,一直折腾到深更半夜,最后房间中只留下了那名女子一个人宛若死人一般的躺在绣床上。 毛毛等啊等啊,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瞧出这女的到底是死还是没死。这宅子里的人也都心急如焚,不知他们家小姐到底如今算个撒。 大夫来诊脉说不像是死,也不像是活的,反正均是纷纷摇头,表示无救了。 晚上,毛毛又受不住诱惑的飘身出来,盯着那具苗条的身体瞧来瞧去。 这具驱壳是如此的诱人,诱人到她竟然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拉向这个身体。 莫不是自己能自行附身上去?! 这么一想,那股吸力竟然越发强烈,毛毛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奔赴过去。 眼看着自己的魂魄就要与那具身体重合,却在这时,从那身体里又飘出来一缕芳魂。 毛毛定睛一看,正是那名女子的魂魄。 她赶忙尴尬的站起身来,又飘到了空中。 好丢脸,我怎么能抢占人家有主的身体呢? 我某毛毛无论是做鬼还是做魂,都是有原则的,那就是绝不硬抢人家的东西。那是强盗行径! 那女子的魂魄离开身体后,万般不舍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毛毛等了半响也未见她离开,她不禁有些着急。 这魂魄离体太久的话,若没有新魂住进去,那身体就真正死了,不能用了。 于是,毛毛小心翼翼的飘过去,指了指那具身体对那位美女说道:“这位小姐,你,你不能离身体太久的哦,否则这具身体会变坏,坏了之后就再也不能使用了。我以前就是因为这样,又未能去及时投胎,搞得我现在无法做人,只能做一缕游魂到处流浪。” 那陶家大小姐陶桃花将毛毛看了看,立刻明白了两人此刻都是一个鬼魂。 陶桃花凄惨一笑,说道:“我本来不想死,可我活着又只会受罪,呜呜呜呜,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毛毛生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儿,她见这位大小姐明明还留恋人间,她就不好引诱人家赶紧去投胎,于是她便说道:“小姐,你死都不怕,干嘛怕活着啊?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让你选择赴死啊?” “呜呜呜呜,京城里那个有名的恶魔,三皇子的走狗,叫孟浩然来着,他昨日上我家来提亲了,他硬要娶我为妻,我爹爹都已经收下了他们家的聘礼了。” “这个,这个,小姐啊,听名字这人好像是个文弱书生啊。” “哼,什么文弱书生!那人原本叫做孟什么来着,总之粗鄙不堪,听说他做官之后就找了个教书先生给他改了个好听的名字。可是,他以为他改了名,人家就不知道他的底细了吗?他以前不过就是长安城里的一个泼皮恶棍,到处去收别人的保护费,一个不高兴就打砸施暴。” “他凶神恶煞,无恶不作,还整日流连烟花之所。我一个书香世家的大小姐,怎么能自降身份嫁给这种人?我宁死也不嫁给他!” “哦哦,那他有没有强抢良家妇女,逼良为娼什么的?” 陶桃花听到这个问题一愣,想了想,然后她呐呐的回道:“好像没有听说过。” “那这人在对待女人方面还不算坏透了啊。烟花女子,你卖笑我花钱,钱货两讫,也无可厚非。再说,他不是还没有妻子吗?你嫁过去后,对他多加约束些,说不定他是个疼爱妻子的人呢。” “你!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是非观念啊?” “咳咳,对不起,对不起。不过,我也只不过是想劝你早做决断,你看,你离开这身体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哦,它都已经在开始变凉了。” 毛毛暗道:这男人经常花钱买笑,证明他是个有钱人。 若我是这位小姐,如果那男人非要娶我,又不爱我,只要他给我足够的钱花就行了。有钱花,能吃能喝能享受,做人多好,好多人不都是辛辛苦苦一辈子想着多挣点钱来享受吗?人生不如意十之□□,干嘛非得要寻死觅活的啊? 那边厢,陶桃花犹豫道:“可是,可是,我若醒过来,势必还是会嫁给他。婚姻之事,父母做主,由不得我。那人明日就要上门来议定过门的日子了,可我不想嫁给他啊。” 毛毛对这女人已经无语了,她心里只能遗憾又失去了一次做人的机会。 毛毛正准备不再与这位大小姐啰嗦,就要飞离之时,却又听见了那位美女幽幽的说道:“罢了罢了,若嫁给那人,即便活着也只能是具行尸走肉。” “若让我再亲眼看到修文表哥他另娶了其他女子,我就算是行尸走肉也会痛苦不堪的,还不如早点死了的好。我只能央求上苍,下辈子让我与修文表哥缔结连理了。” 毛毛回头一看,陶小姐也正飘到了空中,欲往那阴曹地府而去。 她便赶紧讪讪的说道:“那,那,大小姐,你既然不愿活了,那这具身体能不能送给我啊?” 陶桃花一愣:“你要这具身体干什么?” 毛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姐,我很想做人啊,我还留恋人世间啊。我已经在世上飘荡了很多年了,我这样的游魂又没法去投胎,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所以我想到人间去走一趟。” 陶桃花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往外飘去,口中说道:“你想要你就拿去吧。” 毛毛一喜,立刻钻进了那具身体里。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柔软的被子,泛着花香的绣床……做人的滋味太美妙了,这感觉久违好久了啊。 嫁就嫁吧,明天我就答应嫁给那个恶贯满盈的家伙。(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章 姐妹们好 自某毛毛附身上陶大小姐陶桃花的身后,她吃得好,睡得好,还整天都笑眯眯的。没过两日,她的人便神清气爽,脸庞红润,完全没有三日前才上吊自杀的人应有的凄凉惨状。 陶府上下虽然很是奇怪,但是人能活过来,还能活得很好,不是天大的喜事一件吗? 谁还会在这个当头,不长眼的去追根问底的问陶大小姐:“您的脑袋没有犯糊涂吧?” 这一日,陶桃花正在屋中静养,刚午休睡醒了没一会儿,丫头小云便笑着进来禀报说:“大小姐,您要好的姐妹,那李大人的三小姐李月来看您了。” 陶桃花便赶紧让小云将人领进来。 她心中很期待能在这个世界里结交几个闺蜜,以便以后大家可以约着一起逛逛街啊,围坐一起八卦八卦啊,再羞答答的讨论讨论心仪的男人模样啊什么的。 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她都想要尝试做做,她真是怀念悠久啊。 小云出去领人的空档,陶桃花便坐起身来,倚靠在床柱上,她又整理了一下衣着发型,再寻思了一下待会怎么说才能将关系拉得更亲切。 桃花原是斟酌了一番的,她觉得她应该要装作卧病在床两三日,这才能与桃花正主上吊自杀后大夫都说无救的情状相匹配。否则,若她附上身就立即能跑能跳,那很不科学,一定会被人当做妖怪给烧了。所以,此刻她便还娇弱的半躺在床上。 李小姐李月进来后,桃花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大美女,而且她一进门便香风扑鼻啊。桃花闻着这花香,只觉心旷神怡,心道:这美女一定要好生结交结交,以后可以节约点香脂钱。 李月小姐进来后,桃花便赶紧招呼她坐下,又急慌慌的叫小云端茶倒水,免得怠慢了人家。 李月笑颜如花的将桃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道:“哎,真是可惜了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桃花一听,暗喜:这是好女孩儿,她也知道我是一朵鲜花,我要嫁的那人是一趴牛粪,你是真为我惋惜啊,我一定要视你为知己! 桃花便故作看破世事的说道:“花儿总有谢的一天,红颜总有老的一日。样貌什么的只是皮相,能找到一个人真心爱我一辈子,那才是最重要的。哎,只不知我这心愿这辈子是否还能如愿达成啊。” 李月听了,笑道:“丧气什么?你长得这么美,那人肯定是你的如意郎君,否则,他怎么会那样逼迫你们家,一定要你嫁给他?” 桃花本想接话说美不美看衣内,她还想说男人看女人并非看样貌,他们一般是用下半身思考女人。桃花觉得她务必要传授自己的心得体会给这位闺蜜,令闺蜜对男人有个全新的认识。 谁知,李月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也真奇怪,世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啊?你这样貌真的是京城第一美女么?明明比起我来差远了。” “其实,桃花啊,你我相交多年,我一直想对你说说我的心里话。我觉得吧,世人之所以说你是第一美女,不过就是看你出生书香世家,又故作清高,而我呢,怪只怪我祖辈上是个铜臭商人。” “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呢,大家便捧你,将你捧得言过其实,你这样的平凡姿容居然也能得个第一美人的称号,哎,沉鱼落雁的我便就只能屈居第二喽。” “如今啊,真是老天开眼,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不过,我听说那姓孟的当官还行,你能嫁给他做个官夫人也很不错了,这辈子也算圆满了。只是,不知你这第一美人能不能栓住那人的心?据说你那未来夫君很爱流连花丛哦。” “呵呵,桃花啊,是不是第一美人,就看看你夫君以后是不是将你当珠当宝的对待。如若不是,桃花,你便知晓我今日说的话是多么正确。估计也就只有我这个好姐妹,才会对你说这些体己话了。” 桃花终于明白过来,这女子是嫉妒自己比她长得美了。 嫉妒别人比自己长得美乃是女人的天性,算了,我就不跟你斤斤计较了。 可是,你好歹是我的好姐妹啊,不能因为两人出身不同,就歪曲事实啊。明明有眼睛的人只需看一眼,你我两人谁是美貌第一,简直是高下立现啊! 李月啊李月,你该拿块镜子照照你自己,你个人瞧瞧你自个儿,瞧你那双眯眯眼,看你那对招风耳,还有你这一身艳俗的粉红,以及俗不可耐的恶劣香味,啧啧啧……若我来评,你的美貌连我的丫头小云都比、不、上! 待到那位李小姐走了后,桃花气呼呼的瞪了小云一眼,说道:“刚刚是谁说这位小姐是我要好的姐妹来着?” 小云赧然:“大,大小姐,小云明明瞧着平时那李小姐真的和小姐您的关系很好的嘛。谁知道,谁知道那位李小姐竟然是这么样子的一个人呢。哎,真是人心隔肚皮啊,小姐您如今都这般境况了,她竟然来冷嘲热讽。哼,亏我还将她当小姐的好友看待,都是小云瞎了眼,被狗屎糊住了心眼!” “得了得了,你这样说,不是将我也一并骂了吗?我还不是看着她,以为她是个好女孩儿来着。” 虽然不喜欢那个李月,但是桃花知道了自己竟然还是个大大的美女,她心中喜翻天。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也是俗人一只哇。 过了没一会儿,小云又进来禀报:“王大人家的四小姐来看望大小姐您了。” 有了刚才的经验,为免再闹个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糗事,桃花就问小云:“这王四小姐与本小姐的关系怎样?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先听听你说,你平时在一旁伺候我,多少能看出我和那王小姐相处是真心好,还是表面文章。” 小云呐呐道:“那王小姐应该真的待小姐很好,有一次,有几位小姐合伙起来在几位世家公子面前埋汰您,那王小姐还出面为您解围说话呢。” 桃花一听,世家公子?呵呵,如此,我便只能呵呵了。 王四小姐王媛来了后,羞羞答答的对桃花说道:“桃花,这几日,程家长公子邀我一同游湖泛舟诉说苦闷。我知道你以前与他私交甚好,可是你都要嫁人了,他虽然喜欢你,这段日子也一直很痛苦,可是,毕竟你即将为人妇。” “桃花,你与他人双栖双-飞倒是痛快,可程公子却是一个痴情种。他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你怎么能忍心让他孤独终老?那上天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就与他,……我昨日已经对程公子说了爱慕他的话,他也已经答应我,待我及笄之后就到我家来提亲。” “桃花,你会祝福我的吧?” 桃花心道:很好,你不是来看我,你是来炫耀你成功夺走了爱慕我的男人。不仅如此,你还控诉我都要嫁人了,还勾引着别的男人为我害相思病! 也许,你以前亲近我,故意在男人们面前替我说话,便是想借我上位,吸引男人们的注意。 哼,肯定是这样的! 这不,那程家长公子不就将你当做是我的闺蜜,拉着你解闷倒苦水?如此,你正好趁虚而入! 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牌啊;你可真会装腔作势啊;你可真是有毅力,居然下了一局这么长时间的棋啊……啧啧啧,小女子佩服佩服! 第二天上午,小云再一次来禀道:“张大人家的大小姐来看望小姐您。” 桃花叹了口气:“小云啊,你小姐我是个大度能容天下事的人,所以人家对我的不好,我统统记不得的。你好生给我回忆回忆,这个张大小姐,我有没有得罪过她?” 小云因着昨天的两次教训,她也学乖了,便歪着头真的努力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回道:“大小姐,奴婢想起来了!去年中秋,张小姐设宴款待几位要好的姐妹,并开了赛诗会,说要以冷门题目“酒”为题各自作诗一首。” “小姐们平常又不怎么饮酒,更不爱好这个,便有好几位小姐连一句诗都说不来。可那张小姐是主人,而且题目又是她出的,肯定早有准备,所以她做出来的酒诗真是不同凡响。” “后来,轮到小姐您了后,您当时吟了一首诗,众位小姐都齐声说好,她们还说比张小姐做的诗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有一位任小姐,更说小姐的诗与张小姐做的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奴婢当时瞧着那张小姐似乎有点不高兴。” 桃花暗叹:这些女人真是心眼儿多,肯定是故意在宴会上这么说的! 这些女孩子啊,就是见不得想出风头的人真的出了风头,便想方设法的打压人家。于是,她陶桃花就成了这个冤大头,就算她当时只是做了一首打油诗,她们也肯定夸得天花乱坠。看来,今日这张小姐来看我,估计也没有什么好话,来者不善啊。 果真,那张大小姐张莺莺来了后,勾唇一笑,第一句话便是:“听说桃花要嫁的那人也就只学了两年字,不过就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如此,桃花嫁过去,那学问,那才情,啧啧啧,一定能将孟家唬得一愣一愣的吧。” 桃花听了,暗中直翻白眼。 跟一个近乎文盲的人比学识,张小姐,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下午,又来了个林小姐和赵小姐。 第三天上午更是结伴来了三位小姐,对待桃花的言行举止基本上大同小异啦。 陶桃花终于失去了耐心。 这位陶家大小姐结识的姐妹倒是不少,可惜都没有一个是好人。这些日子完全就是上赶着来踩她啊。 那些女人一定打听到了姓孟的说一个月后来商议成亲事宜,怕是以后没有机会亲口对她说这些风凉话了,所以急巴巴的赶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啧啧啧。 这么一番看明白了后,桃花便嘱咐仆从们再来人说要看望她的话,就以她精神不济为由,暂时婉拒了吧。 丫头小云也算是大彻大悟了,于是,这一主一仆便在桃花的房中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的说起了那些官家小姐们的坏话。(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章 另类邂逅(1) 陶大夫人听下人说自己女儿精神不济,她吓了一跳,以为桃花又出问题了,便赶紧来看人,结果走到桃花的闺房外,便听见了主仆二人正在埋汰这几日来看过桃花的那些官家小姐们。 陶大夫人,陶桃花的亲娘听了一阵后,摇了摇头,笑着走进屋来,道:“咳,女孩子都有些小心眼儿的,儿啊,你如今懂事了,就不要跟那些孩子一般见识了。” 桃花尚未适应这位母亲,有点扭捏的回道:“是是,娘亲说的是。” 陶大夫人将桃花看了又看,她只觉自己这女儿的精神恢复得很快,离寻死那日不过才过了三四天,如今她不仅气色红润,还整日都带着笑,跟以前那形容姿态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用脱胎换骨来形容自己女儿的转变,一点儿都不为过。 难道是女儿那次寻死见着了阎王爷,走了一趟黄泉地府,被那十八层地狱的煎熬给吓着了? 女儿一向胆子小,所以她终于醒悟,觉得还是人世间好? 不过,只要桃花能及时看开,尽早认命,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陶府,都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啊。 女人嘛,总归都是要嫁人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世上又有几个女人是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的? 这么一想,陶大夫人便叹了一口气,对她女儿说道:“桃花,真是难为你了。你不知道,你爹昨日升官了,他到礼部去做了一个有实职的官,这差事比起原先只写些表面文章可强多了。你爹这两天都乐呵得不得了,他最近常到我房中来,说是那日.逼得你寻死是他不对,不过,你能成全他多年来的夙愿,他很感激你。” 桃花听了,呵呵笑道:“能让爹娘开心,是女儿应尽的义务。娘,您说感激这话,不是要女儿被天打雷劈么?” 陶大夫人又叹了口气,道:“哎,桃花啊,你不知道,你娘我从你爹还只是个穷酸秀才的时候就跟着他了。那时的他一心只想要报效朝廷,造福黎民百姓。可是后来,他明明是状元郎,却做了十几年的翰林院学士,每日里被逼得只能写些官场文章,磨得他啊,才四十不到的人,都已经两鬓斑白了。他的满腔报国之心得不到施展,焦心忧虑,我也跟着心疼,可我却帮不了他任何的忙。可是,桃花,你这次却……” 桃花赶紧打断了陶大夫人的话:“娘,别在说感谢的话了。这件事情咱们别再提了好吗?你看你,眼泪都流下来了!” 陶大夫人笑着抹了抹眼泪,说道:“好好好,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这几日,你那些好姐妹来看你,你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陶桃花将嘴一撇,懊恼的说道:“娘,您刚才不是听见了吗?她们那些人哪里算是我的好姐妹哦,落井下石比谁都快!” 陶大夫人笑笑没有接话,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桃花便又说道:“娘,这些日子女儿真心对那些红尘俗事应付得有点疲累,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好生将养一番。娘,您和爹爹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出府去散散心?” 桃花想的是,每日里被这个小姐那个小姐明嘲暗讽,还得装得客气礼貌的看她们那些丑恶嘴脸,真是没意思极了,还不如以此为借口出个城、逛个街或是游山玩水一番,看看人世间的美,何其快活? 陶大夫人听了,也知道这几日那些女孩子明为来看桃花,实则就是来看笑话,再来给桃花扎一针的。 哎,这些女孩子啊,人不大,心眼可多,平时一个小摩擦都能怀恨在心很久,然后总想着找机会报仇雪恨。这不,才几日的时光,一个个就上赶着来刺激她女儿了。 这些女娃,心肠也真是坏。要不是自己女儿已经自行看开,换做以前桃花的那性情,听了她们这些话,怕真的要撞墙而死,死得不能再死了。 陶大夫人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这件事情我做主,你过两日就出府去散散心吧,避避风头,免得那些人一直来找晦气。我们陶家在东城区有处祖宅,虽然老旧些,但是日常我着人隔三差五去打扫,甚为整洁干净,又离东城门不远。明日我就叫人再去收拾一番,你想出府散心就去住在那里吧。远离这是非不断的陶府,住到那老宅里,偶尔想要逛个街,出个城,都很方便。” 桃花听了,立即笑烂了一张脸,说道:“嗯嗯,娘,还是您懂我啊。我这两天都被那些女人搞得头昏脑涨得很,实在不想再待在这府里了,我出去住一段时间,避上一避,待流言蜚语烟消云散了,我再回府来。” 于是,就这么着,第三日,陶翰林家的大小姐陶桃花便带着丫头小云和几个仆从悄悄的住到了东城区的陶家老宅去了。 一离开陶府主宅,陶桃花就是那老宅里的老大啊,一应事情全是她说了算,她简直要翻天了一般。 整日里,她拉着小云走街串巷,跟个二十一世纪爱逛街的青春美少女般,好不自在快活。 小云自从跟了这位死去活来的小姐,不仅主仆关系大变样,她还跟着小姐吃好喝好玩好,因此,也把她高兴死了。 小云本来年纪也不大,十五六岁,跟陶桃花一般大小,因此这两人才真的仿若闺蜜一般,每日里热烈的讨论着去哪里玩,去哪里吃,去哪里买等等等等。 没过几天,长安大街就被这主仆二人逛得差不多了,两人就寻思着出城去逍遥一下。 这一日,小云撺掇桃花到城郊的圆因寺去烧香,说是去那里求姻缘,十有*都能得偿所愿。 于是,桃花一大早便命令管家李忠去租了一辆马车来,她预备今日就去那寺庙里瞧瞧新鲜热闹。 李忠是桃花从陶府主宅里面挑选带出来的仆从,她将李忠选做老宅子的临时管家。 李忠手脚麻利的很快就租了辆崭新的马车回来,于是,桃花、小云和李忠三人便驾着马车出了东城门,往圆因寺奔去。 这日一大早,三皇子就命人将孟浩然叫到跟前,吩咐他道:“浩然啊,右相千金今日想要去圆因寺烧香,可本宫想起几日前曾答应了那杨大将军的二小姐,今日须得陪杨二小姐去游瑶湖。所以,右相千金这件事情,你就代本宫前去。你是本宫心腹,那右相千金见你如见本宫。如此,她日后应该不会跟本宫使多少小性子的,本宫三言两语便能哄得她揭过此事。” 于是,这一日,为了照顾右相千金无三皇子亲自相陪的情绪,孟浩然便点了三十来名亲卫,浩浩荡荡的护着右相千金去圆因寺烧香去也。(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章 另类邂逅(2) 桃花等人才到圆因寺,就涌进来几十个官兵将庙子里的人统统往后院赶。 众人好奇,上前去打听,却原来是右相千金要来寺庙上香礼佛,闲杂人等均不得在正殿里逗留。大家便只好待在后院里,等着那位千金大小姐一个人在偌大一个殿堂赶紧烧了香就走。 众人等了好一阵,那右相千金都还没有上香完毕,桃花亲自去瞧了一眼,见那美女还挺虔诚的,正跪在菩萨面前拿着一卷经书在轻声诵读。这么看,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得了的。早知道,就不等了,明日再来。 又等了一阵,桃花发现自己那肚子开始不正常起来,大有想要痛快淋漓一次的征兆。 一定是早上吃得多,又吃得有点油腻的缘故。 桃花便对小云等人交代了一声,就急急火火的去找茅房。 好容易在院子背面找到了女用茅房,却瞧见茅房外已经排排站着五六个女子,桃花顿时一阵泄气。 这女厕所无论到哪里都是这么打挤啊。 那几个女子看样子也等得有点急了,此刻至少有两三个正跟她一样,紧紧夹着双腿不住扭动。 她是等不得了,于是又赶紧四处转悠,寻思着到男厕去解决。这事情,以前她时常干。 一般来讲,女厕跟男厕多半都是相对设计的。桃花跑到院子对面的背街处,果真看见一男人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一间没有门窗的屋子走出来。 她赶紧躲在墙角,等那男人走了后,桃花就跑到那茅房外,贴耳听了听里面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因为不了解这个寺庙里的茅厕是长什么样的,怕雾嘟嘟冲进去,结果看到光着大腿的男人,事情就不美了。 这个世道动不动就来一出“身子被你看了,你得对我负责”的戏码,这艳福她可消受不起。 桃花想了想,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粗噶声音,对着屋子里面便是一阵吼:“里面有没有人啊?老生要进来打扫茅房了哟!喂,有人没人啊?有的话就吭个声哈!” 孟浩然正蹲在茅房里一边拉屎,一边拿着一卷春宫册子在看,忽然听到外面一个老女人的声音。他不禁皱眉:这个时辰打扫什么茅厕?真是的,老子正拉着,怎么起身?你要打扫,那你进来,臭死你个不长眼睛的老东西! 于是,孟浩然便没吭声儿,他就等着那老妪进来后闻到他的香味儿,便立刻知难而退。 桃花见无人应答,心下一喜,赶紧钻进去。 她双眼迅速一扫,哟,还是小隔间啊,更加高兴,于是赶忙夹着两条腿飞奔进一间正开着的隔间,又心急火燎的将隔间门“嘭”的一声关上。她又迅速脱了亵裤,着急慌了的蹲了下去。 呼啦啦大厦倾,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响和着闷响声后,桃花终于叹息出来:真舒服啊! 隔壁的孟浩然只听见风也似的脚步声、关门声、脱裤子声……然后,一股冲天的臭味扑鼻而来,他赶紧掩鼻,暗骂晦气。 他那双招风耳忽又听到对方的叹息声,心下起疑:好像是个娘们儿的声音,难道是那想要打扫茅厕的老巫婆? 他便将手中的春宫册子卷成筒,梆梆梆敲在木板墙上,不客气的说道:“喂,老太婆,这是男人用的茅房,你是不是走错了?” 陶桃花一听,呀,隔壁竟然有人!这人好不厚道,刚刚我喊了几声,你都不应答,你这会儿又装什么装?你这人就是不安好心。 但毕竟她陶桃花的壳子乃是个大家闺秀,故而不好乱来,所以在外人面前她还得装上一装。 于是,桃花便又粗着嗓子,故作深沉的缓缓说道:“咳咳,小兄弟啊,这是寺庙,进了庙的人都讲究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茅厕啊,人人可进,不分男女,你可明白?佛法之无边境界,博大精深,依老生看,你还须多多参详参详啊。” 孟浩然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一个老巫婆,我却是个黄花少年郎,你当然要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喽! 这么一想,孟浩然便唾了一句:“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得很。 隔壁大咧咧的蹲着这么一个好色的老巫婆,他自觉自个儿此刻跟没穿衣服般,虽然隔着木板,但他还是很不自在,就想着得赶紧拉完了好出去。 于是,他将手中的春宫册子一把扔到地上,然后专心拉起粑粑来。他先是猛憋了好几口气,然后胀红了脸颊,再使劲儿震了震,终于从大肠里挤出几截废物出来。 嗯,很好,再震一下,就可清空肚肠,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这边厢,桃花听孟浩然那一句话,只觉莫名其妙。 我不过是进了男厕拉趴屎而已,怎么就不要脸了? 她十分想要与对方理论理论,奈何,这并不是合适的场所。 又在这时,桃花蓦然听见地上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她低下眼睛一看,便从木板隔间下边的缝隙处看见了书页一角。 桃花暗想,听那人说话,不像是寺庙里的人,多半是香客。这世道不太开化,窝个屎都能牵扯到好色不好色的问题,咱可别遇上了不讲文明的男人啊。 我得防着他点儿,说不定对方是一条老色狼。 老,不一定说的是年龄,它还有可能说的是经验丰富。 于是,桃花便将耳朵贴在墙上偷听,她想知道对方在干嘛,那人可别知道隔壁是个女的就不安好心,比如偷窥她什么滴。 结果,桃花闻听到隔壁仁兄那呼吸吐纳的阵势,她立时便明白对方正在专心致志的办理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之大事。 如此,桃花就放下心来。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书册,好奇心起,不知古人的厕所文化是怎么样子的,今日有幸开开眼界。于是,她尖着两根手指偷偷的将书从隔间的下边缝隙里迅速夹了过来。 桃花打开一看,哇,春宫图。她立时心花怒放,兴致勃勃的翻看起来。 然而翻了几页后,她便眼睛越瞪越大。 只见那些春宫图里,一幅幅尽是男人或被绑缚,或被鞭笞,或被吊挂,或被滴烛油的受虐场景,可那些男人明明满身伤痕,面上却犹自欢喜无限。 而画中的女人,无一例外,一个个莫不趾高气扬,一派女王高高在上,聛睨一切的模样。 桃花不禁咋舌不已,这男人竟然喜欢被虐?! 过了一会儿,隔壁又传来了声音,桃花立刻警觉,竖起了耳朵偷听。听那声音,悉悉索索,有纸张擦拭的声音,有撩摆衣衫的声音……那人似乎要离开了。 桃花拿着那春宫册子,一时犹豫要不要还给那人,却让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没有带厕纸! 桃花赶紧粗着嗓子说道:“小兄弟,老生忘带厕纸了,小兄弟可否行个方便,匀几张给老生啊?” 孟浩然一听,气得牙痒痒。 好你个不要脸的老巫婆,这个当口了你竟然还想要撩拨本大爷,我今日定要你老脸丢进! 这么一想,孟浩然便想要将那扇木门踢烂,让那里面的老女人避无可避,无处遮羞。 他正欲上前踢那木门,谁知,门里的桃花没听到男人的回应,还以为他已经出去了,不由得提高了声音,焦急的说道:“喂喂,大侠,别走这么急啊!不过举手之劳嘛,你帮个忙撒。” 孟浩然不觉一呆。 这个声音很是清脆好听,犹如山涧里的黄鹂鸟儿在歌唱。 孟浩然开始心思荡漾:里面竟然是个小娘皮么?她在调戏老子? 哪想,他才想到山涧里的黄鹂鸟,很快便应景的听到了水声。 他竖耳细听,却原来是那隔间里的女人恰好撒了泡尿,于是他孟浩然便听见了哗啦哗啦的水声。 这个时候,就算是他那张磨炼了二十几年的老脸,也终于支撑不住的红了起来。 孟浩然觉得,他再无法待下去了,他怎么可以对着一个正在茅坑蹲着拉屎的忽老忽幼的女人胡思乱想?这口味儿也太重了吧? 他转身想走,可又想起那小娘儿们儿的请求。 二十七年都没过一个女人如此娇羞急切的挽留过他啊,于是他停下了脚步,急急的在身上摸了摸,却只摸出了两块绢子,乃是春风楼里的姑娘儿们塞到他怀里的。他想也没想,就走近那隔间,从门上头扔了进去。 桃花只看见天上飘下来两张粉白丝绢,她赶紧接住,又从门下边缝里看见了男人的鞋子,晓得那人正站在门前,她也终于觉得尴尬,慌忙自嘲的笑道:“哈哈哈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拘小节。兄台,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顺溜的说到此处后,桃花惊醒过来,立时打住。 桃花想,这个地方说这种话,此情此景,口味儿太重了些。 孟浩然也从门缝里看见了一双绣花鞋,他想着有个女人正在自己眼前的茅坑蹲着,那情景只想想便…… 他早已满脸通红,听到对方又再说话,便也赶紧打着哈哈文绉绉的说道:“对对,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拘小节。我,我……在下告辞,告辞!”说着,他胸腔揣着颗咚咚咚跳着的脏器,逃也似的快步出了茅房。 走了一阵,孟浩然渐渐平复了慌张,出于好奇,他躲在暗处望着那茅房,心想:我只是想看看那女的到底是个老太婆还是个小姑娘。 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有手下早看见了自己老大鬼鬼祟祟的躲在墙边,一直望着茅房。 手下们很是疑惑,老大这是怎么了? 瞧他刚刚慌慌张张从茅厕跑出来的样子,莫不是遇到山精鬼怪了? 这圆因寺乃是依山而建,又很久远古老,常有些关于精怪到庙中来吸取仙气的传说。下属们便纷纷猜测,莫不是老大在茅厕里遇到精怪了? 这么一想,手下们一下子来了精神,跑上去拍了怕老大的后背,结果吓了孟浩然一跳。 手下一见这情形,更加坐实了心中想法,便直接问道:“把总,您遇到精怪了?” 孟浩然一愣:“什么精怪?” 手下便赶紧将听来的关于这庙子的稀奇古怪的事情给他说了说。 孟浩然听罢,心下一阵怅然若失,暗道:难道我真是遇到精怪了? 不过,确实啊,哪有小娘们往男人茅房里跑的?而且那个女的一会儿声音粗噶,一会儿声音清脆,还穿了一双艳丽的绣花鞋,天啊,我难道真是遇到山精了! 这么一想,他有点害怕,又有点失望的悻悻离开。 哎,就算是山精,也让我瞧瞧你长什么样子啊。 能喊我一声大侠,又叫我一声兄台,长得应该不差吧,而且应该也比较年轻吧。 这边厢,桃花蹲在茅坑里,拿着孟浩然那里顺来的春宫册子继续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书册翻完了,她才晓得自己那腿脚都蹲麻了。 桃花扶着木板墙缓缓站起身来,过了好一会儿,下半身才恢复知觉。她又偷偷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后,这才蹑手蹑脚的钻出茅厕,然后循着无人看得见的墙缝里走,很快便与小云和李忠等人汇一处。(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章 另类邂逅(3) 几人又等了一阵,那位右相千金还没有走。有香客等不下去了,便陆续从偏殿离开了。 桃花心中也不耐烦起来。 这右相千金怎么回事啊?她到底要祈求多少的姻缘?难道她想要天下的好男人都只爱她一人吗?还是说,是个男人见了她就必须爱上她? 这个时候不早不晚,大上午的,而且今天的天气也不错,寺庙后面便是山,桃花就说,干脆今日大家去爬爬山,看看风景好了,求姻缘的事情改日再来。 小云和李忠自然毫无异议。 如此,三人便从寺庙后门上了后山。 小云和李忠是大户人家的仆人,平时是没有这种闲情逸致来赏景吹山风的。而桃花呢,她这些日子都是在城里逛,此刻出了城便觉得到处都新鲜得很,故而这山一爬就玩得有点晚了。 待到众人急忙赶回都城之时,天色已近黄昏,远远的,三人眼睁睁见那东城门缓缓关上了。 李忠赶紧上前去与守城门的侍卫好说歹说,但那些官兵一个个粗声粗气,态度蛮横,就是不放行。 李忠便给那几个守门的士兵偷偷塞了点银子,眼看就要放行了,结果门里却出来了一个头头儿模样的人,一眼就看出几人的勾当,立时喝道:“这什么时辰了啊?孟老大前脚才进城没多久,这后脚就有人跟进城去,万一让老大撞上,你几个是想让老子被孟老大骂个狗血淋头?老子要是挨骂了,要你几个好看!” 那几个士兵得了训斥,赶紧将银子塞回李忠手里,嘴里驱赶他道:“走走走,上头有令,时辰一到,城门便不得再开!你们赶紧走,城外歇宿一晚,等明日再入城!” 城门口本还有一些老百姓的,他们原想跟着李忠混进城去,结果见塞银子都不行了,便知道今日这几个官老爷又抽风了,这才死心的掉头离开。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将黑了,若往城郊去寻住处,怕得折腾个把时辰才找得到好点的地方。 李忠不死心,在城门口转悠着,他心里寻思着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直接给那个头头儿,众人刚刚称他李副将来着,他想单独多塞点银两给那李副将。 那几个守城士兵因着城门关闭,工作立时清闲了下来,便开始聊起天来。 “你们说,过些日子咱老大成亲,送点什么礼物的好?” “妈的,这次可真是要大出血了。哎,咱孟把总一介武夫,他为啥偏要去娶个舞文弄墨的?搞得咱们做手下的不得不花尽心思送些讲究点的东西。否则,别到时候让那娘儿们儿的娘家亲朋笑话了咱,我们老大就跟着丢脸。” “就是啊,这礼物可一点都不能含糊,一定要讲究。不过,俺还真佩服我们把总,你们说他一个才正七品的武官,竟然娶到了从四品的翰林家千金,啧啧啧,这本事,咱一辈子都学不会。” “嘿嘿,你也不看看俺老大身后的人是谁?从四品又怎样?有了那人在老大背后撑腰,翰林家算是高攀了!” “高攀?可我听说那陶家大小姐宁死不嫁呢,大家都在传是我们老大威逼人家。” “是啊,我也听说了。不过,这多好的事情啊,有好多地方官员和商户巨贾想要巴结上那位贵人都找不到门路呢,那陶翰林竟然不识好歹。” …… 李忠越听越是疑惑,便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几位大哥,小的斗胆问一句,你们说的那位孟把总,他的大名是不是叫做孟浩然的那位官老爷?” 有士兵回道:“正是他,你认识我们老大?” 李忠得了这消息,心中顿时一喜。 没有想到,陶府未来姑爷竟然管着这东城门的禁闭啊。 李忠略一拱手,笑道:“呵呵,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几位大哥,小的不认识孟爷,但是小的主子与那位相熟啊。” 李忠便向那几人道了声“请稍待片刻”,然后赶紧回去将这一消息告知了马车里正等着他消息的陶大小姐陶桃花。 桃花便道:“那赶紧借那个人的名义让咱们进城去呀,这天都要黑了。” 李忠心里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他刚刚之所以没有自作主张,乃是因为他的大小姐曾为了这件婚事悬梁自尽,所以他哪敢擅作主张的代替小姐先行去向外人借那位姑爷的名义行事啊? 谁想,大小姐很是通情达理,竟然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李忠便赶紧高兴的应诺道。 不过,他还有点担心那几个守城门的士兵不相信几人的身份,便对陶大小姐说道:“万一那守城之人不相信,待会儿还望大小姐能出来露了面,以取信那些侍卫。” 陶府千金是京城出了名的美女,而孟浩然要抢娶陶家大小姐并差点闹出人命的事情京城里早已传开了,这些守城士兵肯定也将这件事八卦了个无数遍。因此,只要陶桃花露一下她那张芙蓉脸,那些士兵自然会相信个七八成。 再来说,孟浩然是这些人的上司,他们肯定会上赶着巴结老大啊。 所以,李忠这算盘打得叮当响。 选他做管家,桃花表示自己很有远见卓识啊。 得了陶大小姐的首肯,李忠又走回城门口,对几名守城士兵笑着说道:“几位哥子,小的真是有眼无珠啊,原来大家竟然是一家人。这不,刚刚小的听几位提到孟把总,这才晓得我家姑爷竟然还管着这东城门的门防。几位哥子,前面马车里坐的乃是我家大小姐,她正是孟把总的未婚妻子,如今大家已经知道了身份,还请哥几个能行个方便啊。”说着,李忠就走到那之前呵斥下属的头儿跟前,硬往那人手里塞了五两银子。 那李副将听了这话,有些不信:“你说什么?我们老大的未婚妻子正在那马车里?” 李忠赶紧笑眯眯的说道:“是啊是啊,这真正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不过,这也怪小的办事不力,未打听清楚我们家那位未来姑爷身上都兼了何种差事。怪我,怪我,嘿嘿嘿嘿……” 李副将将李忠和不远处的马车看了又看,沉声问道:“你家小姐姓什么?” “回官爷,我家小姐姓陶。” “哼,全京城都知道我们孟老大要娶的是陶翰林家的女儿,她自然是姓陶。” 既如此,你还问这问题不是废话吗? 李忠面上仍笑着回道:“是是,可官爷,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啊。” 李副将听了这话,又将那马车看了又看,他心里开始有点为难。 若马车中真坐了那孟老大家的婆娘,今日要是不放行,那女人肯定回去给老大吹枕边风,自己少不得要挨顿训。 可是,若不是呢?难道来个女人说姓陶,张嘴一说是老大的女人就放行吗?这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对方是女儿家,怎生鉴别真伪啊? 桃花早在车中瞧着这边的动静,她见一个官兵模样的人一直在看自己这马车,便猜到对方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李忠的话。 于是,桃花便下了马车,仪态阑珊的走过来。 李忠见自家小姐过来,便赶紧将她迎到李副将身前。 桃花一路上在想:自己一个翰林家的大小姐,应该不用对一个守城门的矮身作揖吧?再说,那姓孟的是这些人的老大,她是老大的女人,自己不仅不用矮身,她还应该做出一副大佬女人趾高气扬的模样才是。 不过,初次见面,这威风就不要摆了,还是先收买人心,给众人一个知书达理,不与一般人见识的好印象先。 于是,桃花便对那李副将微微一笑,说道:“官爷,今日我等去圆因寺还愿,回来得晚了,还望能行个方便啊。” 说了这句话后,桃花又对那李副将眨了眨眼睛,加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官爷,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啊。” 李副将自桃花下马车起就一直盯着她看,他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所以,他早已经相信了。 这个时候,他得赶紧立功啊,就借用了李忠的话,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说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嫂子,俺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说着,他又对那几个士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开城门,放嫂子进城去!” 桃花便对几人笑着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这才又款款的上了马车。 过那城门口时,李副将在马车外面说道:“嫂子,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嫂子您在老大面前……嘿嘿嘿嘿。” 桃花自然明白,她笑着说道:“李副将,这是哪里的话?你们这样做乃是尽忠职守,反倒是我的不是,让你们今日破了规矩。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我会在夫君面前将你们兢兢业业的表现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让他记你们一功的。” 李副将一听,心花怒放:“嫂子的见识果然不一般啊,我们老大能娶到您,那真是三生有幸。” 桃花听到这话,极力忍着大笑出声的冲动,笑眯眯的对那几人挥了挥手,一行三人开开心心的入城去也。 桃花等人前脚进了城,李副将后脚就想着赶紧得到孟老大面前邀个功先。他可不相信娘们说的话,这叫做先下手为强,先将这件事情定个性。所以,李副将立刻就对手下那几个人做了两个指示。 指示一,这个时辰孟老大应该还在官衙里尚未离开,士兵甲你去给老大说,嫂子回城晚了,咱们担忧嫂子的安全,故而刚刚放嫂子入城了。 指示二,士兵乙偷偷跟着那辆马车,天黑路滑,明为保护嫂子安全回家,暗地里看看那女人是否真是老大的女人。 很快,半个时辰之后,甲乙两名士兵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士兵乙回报说:“爷,错了,错了!那根本不是陶翰林家的大小姐。京城里谁不知道咱们头儿定的是城西陶翰林家的大小姐啊?可刚刚那女人根本就不是回的城西翰林府。小的一路跟踪,发现她去的乃是城东杨柳巷的一座宅子,那宅子大门上写得有‘陶府'两字。小的向周围邻居一打听,得知那宅子里住的主人家也姓陶,可他们是新进才回京的人家。” 李副将听了,便道:“如此,小的们,这件事情可千万别让老大知道了,免得头儿又要责骂我们办事不力。” 士兵甲嗫嚅道:“爷,您让小的去向头儿邀功,所以,他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知道了。” 李副将听罢,双眼一瞪,对那士兵乙啐道:“你个混账东西,老子平时叫你办事都没今天这么利索过!”(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章 另类邂逅(4) 李副将还在骂骂咧咧,却在不经意抬头时看见了一个人,哎哟喂,他看见了谁?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只见我们那位孟把总,他正优哉优哉的往这城门口走来。 李副将不由得暗叫一声糟糕,孟老大肯定是来检查工作的。刚才那件事情,多半没能逃出他的法眼,老大他一定又会以为是我徇私放了自家相好的入城去了。 李副将一边赶紧迎上前去,笑嘻嘻的跟老大打招呼,一边在心中琢磨应对的借口。 孟浩然将东城门四下看了看,开口问道:“之前在衙门里,你们来报于我说有个女人自称是我媳妇,然后你们就放她入城去了,有这回事吧?” 李副将一听,老大果然是来追究这件过错的,他叫苦不迭。 这个月的月例钱只怕是又要被这位主子给私扣下来,毫无意外的入了他自己的腰包了。哎---,人倒霉,喝凉水都会噎着。 李副将只能硬着头皮嗫嚅的回道:“老,老大,确,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只是……” 孟浩然这一次从李副将口中听到此事,他顿时来了兴致,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可是他活了二十七年里头遇上的头一遭桃花运啊,竟然有女人自称说是他的未婚妻子。 之前在衙门里头,他听了属下的汇报,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衙门里又不方便细问,所以,一忙完公事,他便直奔城门口来,心中还想着是不是能正好碰到那个女人。 此刻确认了真有其事后,他觉得这件事情不仅新鲜,而且还勾起了孟浩然强烈的男子自豪感。 那陶家千金听说要嫁给他,赶紧上吊自杀,如今却有女人上赶着巴结上他,自动送上来门自称是他媳妇,这怎能不让他脸上光芒万丈啊? 李副将偷眼瞧了瞧孟老大那神采飞扬的脸色,晓得他信以为真了,他只怕孟老大回去之后了解了事情真相,还误以为自己欺瞒他,便赶紧又期期艾艾的说道:“老大,那女人带着两名仆从,形式举止端庄有礼,小的误以为她真是老大您要迎娶的那位陶翰林家的大小姐,谁知那女子却不是。头儿,小的,小的办事不力,还望老大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您这次就放过小的吧,小的那点月俸钱都要被罚光了。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们……” 却没想,这边厢,孟浩然对那李副将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住嘴了,然后他竟然嗤笑一声,自嘲的说道:“陶翰林家那婆娘,一听说要嫁给我,寻死觅活,勒脖子的动作可快了,她怎么可能会自报家门巴上我?这女人肯定不是陶家大小姐。” 孟浩然出身低微,以前领着一群人做混混的时候,没少遭遇街坊邻居的白眼和唾骂,故而他早就练就了一副比城墙转拐拐还厚的脸皮,他不仅并不理会什么礼义廉耻,更加不在意他人对他说三道四。所以,他才会将陶府千金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他,从而令他颜面尽失的事情当做一件仿似与己毫无关系的龙门阵一般讲了出来。 李副将听孟浩然这么一说,原来头儿压根儿就知道那女人是假冒的啊。 他赶紧自救,急忙说道:“对对,头儿,小的也听说了陶家大小姐寻死之事,所以方才小的听那位小姐这么一说,虽然心中生疑,但是也怕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小的暗想,万一陶家小姐想清楚了也说不定啊,我们头儿如此英俊神武,哪个女人不爱啊?所以小的那时当机立断,不动声色的将那位小姐及其随从放行,同时派了喽啰偷偷跟踪过去。果然,头儿,您真是洞若观火啊,那位小姐真的是假冒的,她根本就不是陶翰林家的大小姐。” 孟浩然听罢,点了点头,赞许的说道:“嗯,这件事情你办得很好,自当如此,否则打草惊蛇,我们便无法得知那敢假冒我婆娘的正主是谁了。如此,听你这么一说,是不是已经查出那女人的身份了?” 李副将回道:“那女人也姓陶,家住东城区杨柳巷,因为是才回京城没几天,街坊邻居都不知道其底细,因此小的们就只打听到了这些。” “东城区杨柳巷?那不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你们怎知她也姓陶?” “她住的那宅子外挂了陶府二字的门匾。” “啊,是了,那巷子里确实有座陶姓人家的老宅子,我也只是偶尔看见有仆从模样的人时不时来打扫宅子,却并未见到人来人往。原来,是离京回来的人啊,改天一定要去瞧瞧去。呵呵,竟然敢冒充爷的婆娘,这女人有意思,呵呵呵呵……” 其实也没有等到改天,孟浩然探听到这些信息后,离了他那些手下的视线,转个身就奔杨柳巷去了。 他实在心痒难耐啊,恨不得立时看看那女人长什么模样。如果长得还成的话,他不介意收了她。 陶家那位大小姐自杀的事情闹得孟浩然最近心情很不爽,又让他在同僚们面前极没面子,并且连三皇子也对他语带责备,所以,孟浩然此刻心中便想着,正好先行娶个婆姨回家冲冲晦气,也给陶家来个下马威。 谁叫她要自个儿说是我婆娘来着?我索性就坐实了吧。 陶府这边,桃花一回府便吩咐小云将今日在山中摘的野果子给周围街坊邻居家的那些小孩子送去。 那些小孩儿,叫什么王大熊,李阿狗,张小鱼等等,总之这一群小动物很喜欢桃花这位漂亮又温柔的大姐姐,而桃花也很喜欢这些单纯可爱的小孩儿,不出门的时候便将阿猫阿狗些叫到自己府里玩得很欢,而每次上街桃花也总会买些零嘴分给这些小孩子,有时候连带着隔壁邻居的大人也一并收买。 小云于是便自去街坊邻居家走动了,李忠去还租来的车马,桃花就关了门在屋中泡澡解乏。 这个时候,孟浩然屁颠屁颠的来了杨柳巷。(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章 另类邂逅(5) 孟浩然一到杨柳巷,便径直奔向陶府。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时刻,可那陶府门外的灯笼却并未亮着。 难道这陶家没人?可大门上并未上锁啊,而且他的手下半个多时辰前跟到这里,亲眼见到那娘儿们进了这屋子的啊。 还有,这杨柳巷又没有第二个挂有“陶府”匾额的人家。 孟浩然四下瞧了瞧,巷子中未见有人过往,天色也已昏暗,他便放心的凑到陶府门前,扒开门缝往里面使劲儿瞅。 哪知那大门不过是虚掩,里面根本就没有上拴,他一用劲儿,大门便被他推开了老大一条缝。 这陶府并不是很大,但是在杨柳巷来说,就算是个大户人家了。整体而言,这就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面有个院坝,院中有个小小的花圃,另外还有三四间厢房。 孟浩然瞧着里面有间屋子隐隐有灯光透出,而整座陶府又静悄悄的,他就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摸进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刻,小云办完了陶大小姐交代的事情回府来了,她远远的便见到一个人影在陶府门前鬼鬼祟祟。过了一会儿,那人竟然弓着身子,趴在自家门上往府中偷窥。他甚至还推开了陶府大门想要钻进府去。 小云赶紧大声喝道:“你这个登徒子,你要干什么?!” 孟浩然本来全神贯注的正在看门里面的风景,又心中神思缥缈,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大声说话,立时把他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来一看,一个秀气水灵的小丫头正气呼呼的看着他。 孟浩然立即打着哈哈问道:“小娘子,你住这屋子啊?”说着,他一双贼眼直将小云上下左右的打量来打量去。 难道这就是那位自称是我媳妇的娘儿们?长得倒还过得去。 这边厢小云一听,小娘子?正经人家哪有这样称呼别人的?这人肯定是个泼皮无赖。不过,他窥视陶府,还有可能是个小偷。 小云便将孟浩然也打量了一番,可她见孟浩然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都还是上乘货色,便打消了他是小偷的念头。 然而,小云又见孟浩然那一双贼眉鼠眼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看,完全就是一个十足十的好色胚子。小云便想,这人估计是哪个土财主家的儿子。这种人往往都是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晃荡,但凡见着长得水灵的姑娘就会上前调戏一番,口中直呼小娘子小娘子。偶有些很浑的无赖,相中了人家姑娘,还会干出强抢良家妇女的恶事。 这么一想,小云再看孟浩然,便觉得这人即使穿得再好,可是他衣衫不整,挽袖解扣,整一个流里流气的样子,不是土财主家的泼皮无赖,还能是什么好人? 小云立刻在心底将孟浩然定了性。 这种人,可千万别让他看见了她家的大小姐,不定会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出来。 小云便赶紧气势汹汹的跑上前去推开了孟浩然,然后双手叉腰挡在陶府的大门前,仰着下巴大声娇斥道:“你这人好没正经!还有,这是别人的家,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偷看,一看你就不是好人。我劝你赶紧离开,你若再在这里啰嗦,我可就要喊人了啊!” 孟浩然现在做官了,这一两年来,他多少还是养成了一些当官之人的威仪,此时被个小姑娘指责不正经,还被她当场抓住自己心怀不轨的在人家屋门前偷窥,这情形还是颇为丢脸的。 于是,他赶紧悻悻的改口问道:“那,小,哦,姑娘,请问你是住这里吗?” 小云拿眼瞪他,不耐的说道:“你赶紧走,问这么多干什么?” 孟浩然便道:“我是来陶府找人的。” “找人?你要找谁?”小云有些疑惑,这人陌生得很,她在陶家当差已经五六年了,可从没见过此人。 孟浩然立刻嬉皮笑脸的说道:“我是来找我家娘子的。” 小云一听,顿时气歪了嘴! 这人果真是个登徒子,才说了两句正常话,就又开始了不正经。 小云顿时柳眉倒竖,她再也不客气了,上前一步就开始大力推赶孟浩然,口中直嚷嚷:“走走走,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孟浩然赶紧正色道:“姑娘,我真是来找我家娘子的,她就住在这府中。你就是这陶府的主人吗?” “你少胡说八道!这府里住着的是我家小姐,我家大小姐早就已经定亲了。我们是清白人家,你就莫要在这门前晃悠了!这里没有你家娘子,你也不要再扯其他的慌了,你个人赶紧走!我可跟你说啊,我们家姑爷可是京城里很有名的厉害人物,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定要打得你缺胳膊断腿儿!” 小云毕竟是书香世家的侍婢,慎用了“我家姑爷脾气暴躁,一个不爽就要揍人”这样的语句,来形容他们家那个恶名在外的未来姑爷。 孟浩然一听,原来这小丫头还只是个下人,正主却是这府中小姐,可她咋就已经定亲了呢?真是可惜啊。 然而,那女人都已经定亲了还要冒充他的未婚妻子,可见不是个正经娘儿们。 虽说自己混账了点,但如果要他再娶个同样混账的婆娘回家,不定以后会给自己戴多少的绿帽子,那不是自找罪受?如此,这就打道回府吧。 不过,这娘儿们还是欠教训了些,女人应该要矜持一点,乖觉一点,怎么能为了进城门就随意冒充他人的妻子?简直不知廉耻。 对于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孟浩然顿时失去了兴致,他转身就往巷子口走,同时,不客气的丢下一句:“清白人家?切,清不清白那要她男人说了算。可我怎么瞧着,似乎不清不白啊。这陶府连大门都不关好,难道不是邀人进屋的意思?” 小云听到这话,她气得直哆嗦。 这男人好混账,竟然跟个疯狗一样乱咬人。 于是,她插腰骂道:“你个没口德的臭泼皮臭无赖,你不得好死!” 孟浩然回头,脸现凶相:“小娘儿们,你骂我撒?” 他现在可是个官老爷,很重视面子的说。 小云却一点儿都不怕他,换句话说叫做无知者无惧吧,她又没见过孟浩然揍人,故而她仍是娇声骂了一句:“死泼皮!死无赖!” “你再骂一声试试!我可告诉你,早八百年前就没人敢这么骂我了,你信不信我打你?!” “打我?天子脚下没王法了吗?你若是正经人,就不会到别人家里来偷看,更不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 两人的叫骂声已将左邻右舍都引得好奇的探出头来。 有那杨柳巷的老人认得孟浩然的,见那无赖已挽起袖子跃跃试试,便赶紧劝小云道:“小云姑娘,你还是少说两句,这位爷可是你得罪不起的。他可浑得很,从小就是个混账东西。他说要打人,真的就会打人的。” 孟浩然听了这话很是生气,但他忍了忍,终还是没有伸出拳头来。不过,他嘴里却不讲究。孟浩然凶狠恶煞的说道:“张老头儿,你已经这么大把年纪了,我劝你少管闲事的好,省得一口气没上来便去了黄泉道。” 张大爷可不怕孟浩然,他可是看着这孟二狗从出生到长大,又是怎么长歪的。听了这话,他痛心疾首的说道:“张老头儿?二狗子,你可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小时候,你还晓得喊我一声张爷爷。你不是学了两年字的吗?怎么,那韩夫子就没教你一些礼义廉耻,尊老爱幼的东西?哼,你啊你,都是给你爹娘惯坏的,看看你如今都变成啥样儿了,可惜了一个大好的年轻人啊。我早就给那两口子说了,孩子不能宠,不能宠,他们偏不听……” 孟浩然不耐烦的打断了张大爷:“你够了啊!张老头儿,你少提我爹娘!我可跟你说啊,我自与这小娘儿们说话,你少管闲事!我要是火气上来了,我可不管你是七老八十还是三四五岁,我这拳头轮上来照打不误!” 另一个王大娘听了,大着嗓门说道:“二狗子,你在外面横,大家不得管你。可这杨柳巷住着的人,好些都是你的长辈,尽是些你该称呼一声爷爷奶奶的人。你今日要敢在这杨柳巷里耍横,伤了张大爷一根毫毛,我们可不管你现在做了个怎样的大老爷,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将你五花八绑了起来,交到你爹娘手里,守着他们好好的打你一顿板子!” 孟浩然一瞧是这巷子里脾气最暴躁的王婆子,这老巫婆他还是有点怂她的,所以他便只得收起了嚣张,只巴巴的说道:“我只找这小娘们有事,其他人莫要多管闲事!” 张大爷不理他,对小云说道:“小云姑娘,你赶紧进屋去,将大门关好了。有我这老头子在,这混账东西不敢把你怎么样。” 其他邻居中有那可做孟浩然长辈的人,也纷纷劝小云赶紧躲进屋去。 小云见孟浩然脸现恶相,还说只找她的麻烦,她心里也开始发虚,便向张大爷以及众人道了声谢,赶忙钻进府去,然后将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又将门栓妥妥的闩好。 孟浩然真是要气死了,他欢欢喜喜的来,竟然最后变成了众人讨伐他的下场。他心中不爽,便凶神恶煞的呼喝着将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驱赶。 邻居们见小云已经进门去,放下心来,孟浩然一赶他们,便也赶紧回屋去了。 这孟二狗虽说现在做了官,不再像以前那样浑了,但是万一真惹急了他,说不定他照样会红着眼睛打人的。 大家作鸟兽散后,巷子里就只剩了个孟浩然,他此刻只觉这一趟真是自讨了个没趣儿之极。 孟浩然正要离开,又有一户人家打开了门来。(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章 另类邂逅(6) 那主人家伸头往外一看,立时高兴的笑起来,欢欢喜喜的跑过来拖住了孟浩然的胳膊,娇声说道:“二狗哥,你是来看人家的吗?走走走,咱们进屋好好说说话,你不知道,奴家可想你得紧。” 孟浩然一看,正是他以前厮混过的一个女人,杨寡妇。 杨寡妇本名杨花,因她嫁给她男人没几天,她丈夫就病死了,夫家的人嫌她克夫,不准她跟着丈夫姓,街坊邻居便还是喊她原来娘家时候的名字。杨花死了丈夫后,大家暗地里就叫她杨寡妇。 孟家是一年多前才搬离杨柳巷的。对于杨寡妇,孟浩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杨寡妇长相一般,但是她好在还很年轻,而且长得细皮嫩肉,皮肤又白,最重要的是她颇丰满。丰满的女人总是令男人无限遐想。 杨花还没有成寡妇前,是个男人的孟二狗就经常偷偷摸摸的在人家周围转悠。后来杨花成了寡妇,他就明目张胆的在杨花门前转悠。 那时的杨花还青春年少,虽然新寡,但是人还年轻啊。并且,她丈夫娶她乃是为了冲喜,结果喜没冲成,人就没了,杨花就一直还是个黄花闺女。因此,周围无论有女人还是没女人的男人都觊觎她。 不过,那时的杨寡妇眼光可高了,只想着寻个有财有势的男人好好的过一辈子。孟浩然虽然围着她转,但是她正眼都未看过他一眼。 结果有一回,孟二狗实在忍不住了,便趁着月黑风高摸进了杨花屋里去,却瞧见杨花跟管着这一片人口的保长张旺白花花的绞在一起。 那张旺乃是有妇之夫,而且他媳妇家颇有点钱财,他能当上保长还是他媳妇家出的力,故而那张旺平时就特别惧内。孟二狗知道那男人肯定不会娶杨寡妇的,不过就是和她玩玩儿,但是杨寡妇是当真的啊,她一直梦想着能嫁进张旺家,做小也愿意。 那天晚上,孟二狗一直躲在暗处看着那两人激情,直看得他热血沸腾。等张旺走了后,他就跳将出来,当时杨花还赤条条的躺在床上。 杨花本身身材很好,贪欢之后懒懒的躺在床上的模样又非常的诱人,孟二狗更是把持不住,他就龌龊的拿杨花与有妇之夫张旺偷情的事情威胁杨花,以求得一夜的欢享。 已经破瓜后的杨花不再高高在上。而她的情夫张旺也已经快要五十岁了,长得又瘦又干瘪。每次与张旺偷情鬼混,品尝过情.欲后的杨花就渐渐不能满足。 孟二狗虽然是混混,但是长得还算清秀,而且他整日在外打架,便有了一副强健的体格,比之张旺更有魅力。 杨花想着反正自己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一个是偷,两个也是偷,没什么区别。孟二狗拿偷情之事威胁,她倒不觉得什么,关键是她贪念孟二狗那身材,便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孟二狗得了杨花同意,就猴急的脱了衣服跳上床去。 可他却是个童子鸡。 杨花一看孟二狗那不得法的姿势,心中更是满意,竟是耐心细致的教导孟二狗如何行事。 那一晚,孟二狗说不出的舒坦。 自此以后,隔三差五的,孟二狗便趁人不注意就溜进杨花家,与她绞在一起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好不快活。 后来,他发迹了,家中有了些钱,他就时常周济杨花。因为杨花一个人生活,平时就是帮人浆洗缝补赚点钱养活自己。 再后来,他虽然已经搬离了杨柳巷,但是仍如以往那般经常回去,时不时的宿在杨花那里,那就是他的第二个家。那时的孟二狗,完全就是将杨花当做自己的外宅一般的养着。杨花有了足够的银子,也不再做营生了,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当孟浩然仕途稳定下来后,家中爹娘就催他的婚事,孟浩然那时就甚至动过将其杨花娶进门的想法。可还未等到他开口提出此事,便发生了一件事情,两人自此分道扬镳。 有一日,孟浩然出了趟公差回来得早,当时虽是大白天,但他无事可做便无聊的很,就跑去想找杨寡妇温存温存。 然而,他到杨柳巷那杨花家去了一看,那女人竟跟个陌生男人大白天在屋里的地板上滚来滚去,激烈异常。 那男人长得高大威猛,直服侍得杨花*无比。 孟二狗瞧了瞧情况,自觉以自己的体格搞不过那男人,便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后来几天,他偷偷一打听,原来那男人是新到京城来投靠杨花的远房亲戚。 那野男人不是个好东西,跟他孟二狗一样的混账。据说他在老家打死了人,如今是畏罪潜逃,跑到京城后就整日躲在杨花家,吃那女人喝那女人的,晚上就陪杨花睡觉做补偿。 而养那男人的钱,全部都是他孟二狗给杨花的。 好你个寡妇杨,竟然用老子的钱养小白脸! 若杨花为了生计不得不出卖*,孟二狗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一个女人家要生存下去很是不易,所以他很想得开。 但是,若不是为生计发愁,孟二狗就无法忍受了。何况,女人用的还是自己的钱。他与杨花虽然没有婚约,也不是夫妻,但实质上却是。杨花的行为无疑就是给他孟二狗戴绿帽子。 打听清楚了情况后,某一日,孟二狗就带着他以前手下的那群泼皮无赖,将那男人从杨寡妇家拖出来往死里打,恁是将那男人打断了一条腿,又弄瞎了一只眼睛,最后他还恶毒的让人家断了根。 自此以后,孟二狗就再没回过杨柳巷。想要了,就直接就去烟花场所,那里的女人多的是,环肥燕瘦,莺歌燕舞,比杨寡妇美的,身材好的,多了去了。 杨花瞧着自己两次姻缘都没了,而且这一次还闹得认识她的人都知道了她的丑事,索性她就干脆撕下了面子里子,再也不指望嫁人,于是便真的就明目张胆的勾引起男人来,以出卖*赚取银钱养家糊口。 孟浩然自然是听说了杨花的事情,知道她后来慢慢的竟然变成了杨柳巷里的暗娼,给钱就能进屋*一晚,管你老的少的,瘪的壮的。于此,见过了大场面后又成熟了一些的孟浩然一笑了之,前尘往事随风湮灭。 此刻,许久不见的杨寡妇主动邀约他,孟浩然本来是已经看不上这样的货色了的,但他才生了一场恶气,又见着了开了他荤的女人,蓦然想起了自己与她的那些*之事。再说,这女人虽说年纪也大了些,但是因为杨花已经一脚踏进了风月场,那味道就又跟当年不一样了。以前是床上才能看得到她的风骚,但她表面上还装得正儿八经。可如今的杨寡妇是外里内里都透着一股骚味儿,她年华又正好,正是一个颇具风韵的成熟女人,孟浩然竟然一时心神荡漾起来。 杨花见孟二狗并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行为举止就愈加放荡,一直拿她那颇为壮观的胸部去蹭孟二狗的胳膊。 孟浩然便想,不如就去重温一下鸳梦吧。 不过,他想到旧事,自觉不能任由这女人就这么给摆布了,他还要摆点谱,便道:“怎么?你那些相好的已经玩腻了,又想起我的好了?” 以前的杨花可不会这么主动来引诱他,都是他孟二狗上赶着去找杨花。 无奈,他没钱的时候,是个混混,杨花看不上他,所以他要讨好着她;他有钱了后,因为这女人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所以他还是恋恋不舍她,依旧是他讨好着她。直到出了那件事情后,孟二狗才彻底在这女人面前男人了一回。 杨花假意嗔道:“哪有什么相好的?一直都想着你,每日都巴巴的盼着你来。可你自个儿算算,多少时日不曾来看过我了?少啰嗦,今晚奴家定要收拾得你下不了床。” 孟浩然听了,他不仅很满意这话,他还浑身一酥,就任由杨花拖着他进屋子里去了。 这边厢,桃花早沐浴完毕,她听到了之前小云和一个男人在府门前吵架,就从里间出来了。此刻,她正和小云躲在大门后将外面那对狗男女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云是少不经事的黄花小闺女,并且在陶家受了书香熏陶,哪里听过这样劲爆的对话?所以此刻她已经面红耳赤,浑身燥热。 可是陶大小姐陶桃花却听得津津有味,她还将眼睛努力凑到门缝,想要看看那男人是否长着一副令人欲罢不能的坏男人模样。奈何天已经黑了,桃花压根儿就未能看清楚奸.情男主角的样貌,她只见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孟浩然和杨寡妇离开后,桃花瞧了瞧小云的神情,为了掩饰自己的色女本质,便清咳两声,对小云肃然道:“那男人果真是个好色的地痞无赖,小云啊,你以后若再看见了他,可得立刻离那人远着点走。还有那个杨寡妇,啧啧啧,真是没看出来她竟是这样的人,面上明明一派正经模样,咱们以后少跟那女人来往。” 小云听了,心想:大小姐毕竟是大小姐,又很少出府走动,便不知道这些市井之人的腌臜之气。其实市井之中很多人都只是言语上粗俗不堪的,一味闪避根本就不是解决之道,真若如此,那就只能整日待在府中了。 于是,小云便劝解道:“小姐,平头百姓很多都是这样子的,他们就是言语上占点便宜。不过,跟你出来这一回,小云也算是见了世面了。不仅有那随意上门来认亲的人,还有那随意就领男人回家的人,啧啧啧。” 桃花嘴里正色道:“正是,整日待在闺阁之中譬如坐井观天,出门这一趟才晓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可她心中却在八卦的想:那男人也太没操守了吧,之前借口找媳妇就想要勾搭上小云,转个身他就跟个女人进屋鬼混。那男人估计只要是个女人小指一勾,他就会管不住自己那两条腿。(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1章 乱点鸳鸯谱(1) 因着昨晚出了泼皮偷窥陶府事件,小云很是不放心。桃花毕竟是千金大小姐,又长得很美,所以小云怕只自己一个丫头服侍小姐容易出乱子,她就提议得多从主宅喊些仆从过来,最好是叫几个老妈子来,那样好方便吵架和厮打。 桃花笑笑,就让小云自回去主宅要人去。 小云走后,桃花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她就一个人又上街去逛了。 逛着逛着,路上却遇到两位老人和几个年轻人在厮打叫骂。 那几人似乎在骂那两老的儿子,说得有些难听,两位老人看着精力充沛,异常活跃。几句话不合,竟然上前主动与人扭打起来。 对于这种护犊子的老年人,桃花只觉好气又好笑。 有时候老年人对于自己的孩子其实就是一种错爱,不管外人说得对还是错,总之,你只要是说他儿女怎么不好,他找你拼命都有可能。 不过人老了就是老了,那两人明显打不过那几个年轻的,不过几下,桃花就见那位大娘坐倒在地上,嘴里又不住呻-吟,而旁边那位老爷子似乎也闪着腰了。 桃花赶紧上前,高声呼喝一番。那几人见着打伤了老人,又有人过来管闲事来了,怕惹祸上身,便一哄而散。 桃花问了问两位老人情况。那老大爷还好,并无大碍,腰闪了一下,休息一下,缓缓就好了。可那位大娘却扭到了脚。 桃花二话不说,背起那位大娘就去找大夫。 完事之后,桃花又帮着找来一乘轿子,好方便将那两位老人送回家。 临走,那位大娘拉着桃花的衣袖,殷切的问道:“姑娘,你住哪里啊?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啊?你今天帮了我孟老婆子,我一定要叫我家儿子亲自上门提亲……哦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上门道谢,对对,就是道谢!” 这位孟老婆子,不是别人,正是孟浩然的亲娘。 孟母和孟父,每日里也很无聊,便时常出来闲逛,找些熟人唠嗑,今日正逛到桃花住的这一片。 这段时间,为了孟浩然的婚事,两老人糟心死了。 今日不就是有人说他们儿子的坏话,他们气不过才打起来的? 此刻,孟母看着这样一个心肠很好又长得俊俏的姑娘,立时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将她与自己儿子凑做一对儿,便拉着桃花不让走,非要打听清楚人家的姓名家世。 桃花笑了笑,回道:“孟大娘,我姓陶,叫桃花,你就只管叫我桃花吧。尊老爱幼是美德,所以您不用道谢。”说着,桃花便要走。 孟母赶紧拉着不放,追问道:“那桃花,桃花,你住哪里啊?” “哦,我就住在附近杨柳巷子里。” “杨柳巷?老婆子我以前也住那里,怎么就没见过你啊?” “呵呵,大娘,我是最近才搬到那里住的。” “噢,那你住杨柳巷哪家?那地方我熟悉得很,改天我和儿子去道谢去。” “孟大娘,真的不用。您要是爱跟年轻人唠嗑,就到杨柳巷那陶府找我就是了,若您要是道谢,我可就会躲着不见了。” “呵呵呵呵,好好,陶府是吧?我一定去找你。不过,那座宅子好像都空了好久了,桃花,你是最近才到京城的?” “嗯,是呢。” “真好,真是缘分呢。多好的姑娘啊,长得又这么俊。”孟母恋恋不舍的望着桃花离去的背影,啧啧赞道。 打听到了桃花的情况,孟母心花怒放。 第二天,她便和老头子直奔杨柳巷,可惜桃花一大早就带着小云出门去了,人就没有见着。后来连着两天,孟母都扑了空。 孟父便说:“会不会是那姑娘骗你的?那姑娘不是说不要你上门道谢吗?你表现得那么热情,一直拉着人家不放,她以为你要去谢恩,干脆就胡诌了个地方。” 孟母一听,对桃花的印象就更好了。 这孩子真是做好事不图报啊,为了不让人家报恩,慌是随口就撒来,比她儿子都聪明。 不过,她还是有些着急慌了,好不容易见着了个实实在在的姑娘,长得又好,心肠也不错,她绝对不能让那姑娘就这么错过了。 孟母赶紧去敲了张大爷家的门,急切的问道:“张伯,隔壁陶府住着一位叫桃花的姑娘,你知道吗?” 张大爷一看是孟二狗的爹娘,就立刻告起状来:“你俩来得正好!你儿子前几天来这里发疯,找隔壁姑娘的麻烦,拦着人家小姑娘尽是说些不三不四的言语。我说了他两句,他竟然跟我这老头子顶起嘴来。你两口子怎么教儿子的啊?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 孟母一听,这还了得,好容易见着一个喜欢的姑娘,竟然让那不争气的儿子给得罪了,这怎生是好? 这边厢,孟父则是赶紧向张伯一连身的道歉赔不是。 孟母脑中弯弯一绕,对张大爷说道:“张伯,我们两口子就是听说了这件事情,便想向那位姑娘道歉来着,可来了几次都没见着人,那姑娘她还住这里吗?” 张大爷回道:“是住这里,才搬来没多久。这家里是一位小姐当家,手底下有两三个下人。她们一般都是一大早出门,晚上才会回来。好像是外地来的吧,对京城挺新鲜的,这几天那小姐带着下人满京城的逛呢。一回来,还经常给我这老头子带些小吃零嘴什么的,挺好的一个孩子,呵呵。” 孟母一听,连街坊邻居都夸那姑娘好,可见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错,她心中更是高兴,立刻拉着孟父就回家去了。 晚上,孟母收拾了一番,第二天一大早,两口子就带着大包小包,重新回到了杨柳巷他们原来那屋子住上了。 孟母打算打一场持久战。 那姑娘才到京城,肯定尚未有婆家,先下手为强啊。再则,外地人,家世身份的,一定要多花点时间打听清楚些,毕竟自己儿子是做官的,可不能找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影响了儿子的前程。 孟母暗暗下定决心,若桃花的家世清白又没有定下人家,为了她儿子的人生大事,她一定要使出她的浑身解数将陶桃花骗到老孟家! 孟母和孟父此后便每日就在陶府附近踩点,只为了能遇到桃花,然后下一步就是拉近与桃花的关系,接着便要打听她的身份和家世,以及八字与自己儿子合与不合。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孟母不仅终于碰上了桃花,还摸清了桃花的活动规律,便时不时的逮着桃花在家的时候唠嗑。 因着两家人的关系越来越熟,所以后来,孟母时常就像牵自家媳妇一样,直接将桃花拽到了自己家。 与桃花熟稔之后,接下来,孟母的话题里就开始提起她儿子了。她时不时的在桃花面前念叨起自己儿子有多好,有多能干。 张伯曾说二狗招惹了人家姑娘不快,孟母这一招是想要端正孟二狗在人家姑娘心中的正确形象。再则,她也想将自己儿子深深的扎进人家心中。 她念叨得这样勤快,越来越明显,连桃花的丫头小云都咂摸出一些味道出来了。 不过,因为孟母尚未明说,桃花也就不好主动说自己已经定亲了。再说,她从未见到过孟家那位能干儿子,故而,她也怕自己误会了孟母的意思。 万一这孟大娘就只是个爱唠嗑的主儿呢? 这一天,桃花和小云刚从外面逛街回来,带着大包小包,就又被孟母逮着,说是要教桃花怎么做红烧肉。 桃花暗自抚额,她不过是昨日被孟母拉去吃了个饭,然后客套的赞美了下孟大娘做的菜好吃,最后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加了一句“若有机会,一定要向大娘多学习学习”,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幕。 孟母说,这红烧肉是她儿子最爱吃的。 小云听罢,直捂着嘴笑。 桃花便只得将手中东西交与小云,自己则跟着孟母去了孟家。 这边厢,孟母一边招呼桃花,一边偷偷对孟父说:“你快到衙门口去,叫二狗请个假赶紧过来!” 孟父自然明白老婆子那意思,便笑眯眯的对桃花说要出去买点小菜,这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去找孟浩然了。 孟母拉着桃花的手进了厨房,两人在厨房里边做菜边聊天。 孟母自然是照常一个劲儿的夸着自己的那宝贝儿子多聪明,多能干,多孝顺。 桃花只能耐着性子听孟大娘吹嘘,偶尔嘿嘿傻笑几声算是表示她确实在认真听。 孟母并未察觉到桃花的敷衍,还在那自顾自的说道:“桃花啊,孟大娘给你说,我家二狗虽说前二十几年浑是浑了点儿,但是我始终相信他一定能出人头地的,因为我的二狗他从小就聪明得很。小时候有一回,那时他才六七岁吧,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一听,哎哟喂,他一个小孩子竟然把我一个大人都难倒了,我儿子是神童也。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儿子是多么聪明了,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这不,你不知道,桃花啊,我家二狗他如今啊,可是咱们这杨柳巷里唯一一个出息了的孩子,走哪儿都很多人巴结他,讨好他……” 桃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孟母向炫儿狂魔的道路上一路飞奔,她好奇的问道:“孟大娘,您的二狗小时候问了您一个什么问题啊?” “呵呵,桃花,大娘要是说出来,那问题你肯定也答不出来。” 桃花一听,更加好奇了:“哦?那大娘您赶紧说来桃花听听。” 孟母便得意洋洋的说道:“二狗六岁的时候,有一天他问我,娘,你知道天上有的,人间也有的是什么吗?” 桃花想了想,便道:“神仙?” 孟母摇了摇头:“不对,怎么可能是神仙?神仙是住天上的。” 桃花回道:“神仙下凡,他就到人间了啊,难道不是天上人间都有的吗? “不成不成,神仙到了人间,天上就没有了。你再猜。” “那,是月亮?” 孟母眼神一亮,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 桃花瞧见了孟母的神色,就又随便放了一个答案:“太阳?” 孟母顿时眉飞色舞的笑道:“要对了要对了,就是少了两个字。” “撒?正确答案是太阳少了两个字?” “嗯!” 这什么答案?难不成会是……太阳公公?太阳神仙?好诡异的答案。 桃花实在想不出来,便脸色一萎,说道:“我答不出来,孟大娘您还是直接给我说答案吧。” “哈哈哈哈,我家二狗说了,正确答案是:太阳等等!二狗说,天上地下有的,多了去了,所以答案要加上‘等等'两字,就把所有的都包含齐全了,哈哈哈哈……” 桃花:“……” 桃花只能再次傻笑着配合孟大娘的疯魔状。 她很想对那位二狗兄说,答案为什么不可以是“月亮等等”、“星星等等”、“白云等等”……为什么一定要是太阳等等?!!! 等等! 太阳算什么天上人间都有的东西? 这人真是个大蠢蛋!(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2章 乱点鸳鸯谱(2) 这边厢,孟父前脚刚走没多久,哪知,孟浩然后脚就自个儿溜达回杨柳巷来了。 他这几天老惦记着那自称是自己妻子的女人,便忍不住又跑到陶府外头逡巡。之前他也曾来过几次,但是跟他爹娘一样,都扑了空。 这段日子他老父老母都搬回来住了,孟浩然便想,索性他也回来住上几天,反正天长日久,大家总有见着一面的机会。 这么一想,孟浩然心中又豁然开朗起来。 孟浩然优哉游哉的溜达进杨柳巷后,经过那陶府门前,见大门虚掩,他心思微动。 运气真好,今日这婆娘多半在家。 那娘儿们曾自称是我婆娘啊,老子做了一回她的便宜相公,总不能让我一眼都看不着吧,这可都已经好几天了。 于是,他很不甘心。 不行,我一定得瞧上一眼。 若她是个歪瓜裂枣,我一定要她好看!再说,她还害老子在街坊邻居面前丢了老脸,我就更要她好看! 这个时候又是黄昏时刻,孟浩然瞧瞧左右无人,便偷偷的迅速攀爬上了陶府的围墙。 对于偷入他人屋子之事,孟浩然早已轻车熟路。 那杨寡妇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还引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奸-情。 然而,孟浩然才攀上围墙往院里只这么一望,院中桃花的丫头小云正在整理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于是两人的目光便不期而遇的撞在了一起,大眼瞪小眼。 片刻之后,小云回过神来,抄起扫帚就直追着孟浩然拍打。 孟浩然赶紧跳下墙头,火烧屁股的往自家屋子里跑。 小云追出府门,远远的就看见孟浩然的身影竟然往那孟大娘家去了。 大小姐不是正在孟大娘家吗? 小云惊疑不定,战战兢兢的就拿着扫帚跟了过去。 这无赖是个惯犯啊,他真是盯上我了。 完蛋了,他可别真干出什么混账事来,要是连累上了大小姐,我怕是活不成了。 小云悄悄的凑近孟家大门往里一看,却见孟浩然进屋后,居然大声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小云一呆。 这无赖竟然是孟大娘的儿子?! 她又凑进门缝细看,果见那孟大娘听见喊声后,就和大小姐两人相携着走出来。 小云只见那无赖突然见着小姐的面,立刻眼睛都看直了。 小云一急,赶紧上前去猛敲孟家大门,大声喊道:“大小姐,大小姐,奴婢有急事找您!” 屋子里面,孟浩然见自己老娘和着一个俊俏的姑娘笑嘻嘻的走出来,他瞬间一呆,只觉那女人真叫一个美啊,笑起来更是面若桃花。 桃花跟着孟大娘出了厨房,蓦然见到一名年轻男子出现在屋子里,那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不转眼。 桃花暗道:这人莫不就是所谓的登徒子?我又开了一回眼界了。他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看来我的美真是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啊。 不过,你这人看就看吧,你那口水拜托就不要流出来了,好么? 正在这时,桃花听到了小云的喊声。正好她也想摆脱孟大娘的呱噪,便趁此赶紧借口府中有急事,就不顾孟大娘的再三挽留,急匆匆的走了。 孟大娘笑眯眯的将那还没有回魂的儿子看了又看,半响后才说道:“怎么?看上人家了?” 孟浩然醒觉,有点不好意思的对他老娘说道:“长得还可以,这是哪家的妞儿啊?” 孟大娘嗔道:“何止是长得还可以?明明就是天仙一般。而且,她心肠可好了。前几天,就是这姑娘背着我跑了老远的路去看的大夫!” 孟浩然听罢,双眼一亮,笑道:“哟呵,真没看出来啊。她那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竟还背得动您老?” 孟母不满的锤了他几拳,严肃的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能有几斤几两?你这个死东西!” 孟浩然将母亲的水桶腰瞄了一眼,聪明的默不做声,他心中却在后悔不迭:哎哟我的老母哦,您可真是威风不减当年啊,你这几拳都快把我的骨头架子都要锤散了。 孟母也不管这茬儿了,自顾自说道:“这姑娘啊,我第一眼见她就喜欢得不得了。你不知道,二狗子,那天我和你爹跟人厮打,受了伤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那姑娘当时撒也没说,背着我就跑,还替我们付了看大夫的银子,忙上忙上,又给我们找来了轿子。这姑娘又热心又大方,人也长得俊俏。这好的姑娘,怎么能放过她呢?我和你爹就追到这杨柳巷来了。” 孟浩然讶道:“啥?这就是你们搬回来住的原因?” “对啊,不然还能为啥?狗啊,我和你爹如今只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了,你让我们这做爹娘的老眼都要望穿了。你这个死娃子,爹娘入土前能抱上孙子不?” 孟浩然抚额,道:“娘,这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再过个把月我就会把媳妇娶回来了。还有,我自己的事情我心里清楚,哪用得着你们瞎操心?我会缺女人?” 孟母一听这话,又给了孟浩然一个爆栗子,骂道:“女人你是不缺!你缺的是媳妇,媳妇!既然你有那么多女人,你至少也领一个回来做媳妇啊!” “是是是,好好好,老娘,咱不说这行了吧?说说刚刚那妞儿吧,她是谁家啊?也住这里?我怎么不知道啊?” 孟母一听儿子果然开始打听起桃花来了,她满脸堆笑的说道:“你也相中了那姑娘是不是?” “娘,你莫要笑得这么,这么猥琐好不好?” 孟母又拍了他脑袋一下,笑道:“你个死娃子从哪里学来的词儿!竟然这么说你老娘。我问你,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是是,是看上去有点顺眼,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孟母得意的说道:“就知道你肯定也喜欢那女孩子,你娘我看上的,还能不好?我告诉你,那姑娘姓陶,大名桃花,她就住在这巷子里,前段时间才带着家人从外省回来的。哦,就是那个空了很久的陶府,那就是她家。” “啥?!你说她姓陶,就住在巷子中间那段的那个陶府?!” “是啊,怎么了?” “没,没,呵呵,呵呵。”此时,孟浩然才想起刚刚那个叫小云的丫头不就是在门外大叫那美人大小姐大小姐来着么? 孟浩然得知这个结果,他一喜一忧。 喜的是,他心中念叨着的那个冒充他媳妇的女人竟然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她长的那么美,心地又好,连他母亲都喜欢,他心中自是乐开了花。 忧的是,他还没有跟那美人说上一个字,就已经将她的丫头给得罪了。他的形象肯定在那小丫头的心中坏得很,这么一来,那丫头的主子自然不会待见他喽。 哎---,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啊,可惜还没挨着边就…… 陶家主仆自从知道了孟大娘的儿子孟二狗便是那天傍晚想要借口调戏小云,又很没有节操的男人,孟大娘之前努力为她儿子营造的高大光辉的有志青年形象立刻在陶府主仆二人心中一落千丈。 得益于孟母的吹嘘,孟浩然在桃花心中原本只是个大蠢蛋。这日又被小云告知孟母的儿子孟二狗攀上了陶府墙头偷窥。桃花便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年轻男子的模样,心道:明明看着很整齐的一个人啊,可惜了,他居然是个这么猥琐的家伙。 至此,桃花便对孟二狗的印象在“愚蠢”和“混账”的基础上,又再加上了“猥琐”两个字。 此后,任凭孟母如何邀约,桃花都再也不怎么到孟大娘家去了,以免碰到她儿子,徒惹麻烦。 桃花态度的斗转直下,令孟母苦恼不已。 孟浩然听他娘念叨了这件事情之后,他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他暗地里直扇自己耳光,怪只怪自己太急色了。但是,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就只能想办法挽救噶。 孟浩然自从相中了桃花,又知道那女人就是自称是他媳妇的人后,便真的跟着父母常住到杨柳巷子去了。 他首要的目标,就是极力讨好陶大小姐的丫头小云,孟浩然认为这是陶府小姐对他印象不好的源泉。若能让这小丫头对他有好感,他就可以曲线救国。 殊不知,他这样的做法,令桃花忍不住暗想:这人莫不是真的相中了我家的丫鬟? 桃花甚至私下探了下小云的口风,桃花说:“那孟大娘人还挺好的,若你嫁过去,应该不会产生婆媳矛盾。” 小云娇嗔道:“小姐,谁要嫁给那流氓啊?除非是那女人眼瞎了!” 桃花点点头,道:“我看也是,这男人怕只有瞎眼女人才能看得上他。” 哦,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孟浩然七拐八拐,想法设法的想要找出那位陶小姐的定亲之人。 孟浩然与小云初次接触的时候,小云就曾义正言辞的告诉他,她家小姐已经定亲了,而且据小云说,那位姑爷是京城里很有名的厉害人物。 孟浩然打算找到那人之后,他就要威胁他,折磨他,有必要的话就干脆灭了他,务必要让那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跟桃花退婚,退婚,退婚! 另外,孟浩然自从得知了这位如花般娇俏的陶府小姐名叫陶桃花之后,他喃喃了一个晚上。 桃花,桃花,桃花……桃花跟二狗在一起,会更配哦。(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3章 男人莫乱入啊(1) 半夜里,桃花被屋外嘈杂的声音闹醒,她穿戴起身正要出门去瞧瞧,却发现屋中似乎有人。 桃花不禁遗憾:为何一定要是这么个桥段?一点儿都不能彰显我的演技。 她便肩膀一垮,无奈说道:“大侠,其实如果你躲在房梁上或是钻进床底下,就算你在这屋子里待个十天八天,我都不会让你发现我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你了。但你为何就一定要这么高调呢?你这样子华丽丽的出场让我的光芒都被你掩盖了,如此,我实在提不起一丁点儿要助人为乐的兴趣。” 那黑衣蒙面的人握剑的手抖了抖,便收起了搁在桃花颈项中的剑,轻声笑道:“既然是大侠,自然是低调不了,躲在房梁上或是蜷在床底下岂是大侠所为?啊,小姐,你别慌着说话!我知道你一定想说我擅入女子闺房也不是大侠的行事作风,但是小生实在无可奈何啊。不过,请小姐放心,在下自然是会让小姐您,提起助人为乐的兴趣的。” 桃花一听,对这男人立时好感无限,便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他可真是上道啊。 不过可惜的是,那位仁兄蒙着面,并不能看清他的长相,桃花只能从窗外透过来的的火光,看见他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 那人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来,递给桃花,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桃花惊喜的接过来,口中兴奋的问道:“什么东西?藏宝图?” 剧情果然是按经典桥段来发展的! 看来,眼前这位一定是江湖中落魄无助的高高手。他刚刚说他无可奈何,难道他快要洗白了?那么此后,我是不是要开始踏上寻宝之路,主角的光辉一直闪啊闪?所以,才挡不住他偏要扑进我的房间来? 那人被“藏宝图”三个字惊了一下,立刻掩饰性的假意轻咳两声,道:“这个,这个乃是银票,虽然总共只有区区五百两,但还望小姐为在下遮挡则个。” 小姐,五百两够你们这样的人家花上十年绰绰有余!莫要想藏宝图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桃花听到“银票”二字,双眼顿时一亮,可她听到后面的话,又立刻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这是封口费?你想用银票收买我,让我为你卖命,可我的命就值五百两?” 那蒙面男人再次轻咳两声,道:“不是不是,只是……在下身上已经只有几两散碎银子了,在下只怕拿出来会侮辱了小姐……” “不存在,不存在,这怎么会是侮辱呢?世人都喜欢被钱侮辱,我也不例外,只要是越多越好啊。” 蒙面大侠顿时一呆,犹豫了一会儿,他正要伸手入怀,桃花却说道:“不过就只有几两了啊?那就算了呗。” 蒙面大侠松了一口气,心道:差点让我明日填饱肚子的银子都没有了啊。 谁知,桃花又说:“不过,我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散碎银子长什么样子也。你要不拿出来让我看看?” 蒙面侠客又是一愣,然后艰难的伸手入怀。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我明明瞧你很上道的啊。 而且,你连散碎银子都没见过,天啊,你都这么有钱了,你还这样剥削我?有钱人果真都是吝啬的! 然而,外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已经不适宜再调戏这位乱入的大侠了,桃花便将银票紧紧抓在手中,对那男人正色道:“我只能尽力而为哈,尽力而为,懂吗?” 蒙面大侠的眼睛弯了弯,又点点头。 桃花便将手一指自己那床,道:“那你钻我的床上去。” “可是我……” 桃花早已看见那人的左臂似不大灵便,而且衣衫湿漉漉的粘在身上,怕是受伤不轻。她不再啰嗦了,一边准备开门出去,一边说道:“上不上床凭你自愿哈,我可没有强迫你。” 这话听到大侠耳中,尽管他蒙着面,也不由得脸色一红。 门快要打开,他也不再犹豫,迅速掀开粉色纱帐,钻进被窝之中。 桃花打开屋门,走到外面双眼一扫,只见自己那几个仆从,管家李忠、丫头小云还有新近住到这院子里的两个老妈子,一个个都齐全了,他们正在与一群官兵交谈。 桃花微微一笑,一边走过去,一边大声问道:“阿忠,小云,怎么这么吵?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忠和小云尚未回答,桃花仿似才看见孟浩然一般,又大声说道:“呀,这不是孟大娘家的二狗兄吗?你这是……原来二狗兄还是官府中人啊。” 孟浩然此刻衣衫不整的正站在一群官兵面前一顿数落,那群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听到桃花喊他二狗兄,他手下便有几人实在忍不住就捂着嘴低笑。孟浩然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便猛锤那几人,犹自不解气,他又踢了几脚,口中骂骂咧咧的道:“老子叫你笑,老子叫你笑!你这些个不长眼睛的东西!” 打完了人,孟浩然又对着一个正微低着头的男人吼道:“李副将,你也没长眼睛?没看见陶府俩字吗?你他妈的不晓得老子住这里?这府中女眷乃是爷罩着的人,你们也敢擅闯?!幸好老子来得及时。” 这一番惺惺作态完毕之后,孟浩然这才走到桃花面前,正色道:“陶小姐,抱歉抱歉,吵醒了你。哎,实在没办法,咱领到了这份差事,吃的是个皇粮,即便是大半夜,该办的差事还得办。” 桃花便问:“怎么回事啊?二狗兄。” 孟浩然一双星星眼盯着桃花不放。 这位陶小姐从未正眼看我一下,更别说喊我一声了,今晚莫不是看见我威风凛凛的样子,知道我的厉害了,便二狗兄二狗兄叫得甜腻? 虽说叫我二狗让我在兄弟们面前特没面子,不过她加了个“兄”字,听在我耳中,怎么这么舒坦啊? 孟浩然心花怒放,一脸堆笑的回道:“嗨,手下人抓刺客,追到这一片地来了,老子……我,我也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跑来一看,他们这群不长眼睛的东西,竟连老子住的这一块巴掌地也来搜查。刚才,我已经教训他们来着,还望桃花体谅一番我们啊,这都是上头的命令,我们得听命行事。” 孟浩然趁机拉近关系,开始直呼起“桃花”来。 “无妨无妨,二狗兄,你刚刚说刺客,那刺客长什么样?抓着了吗?他又刺杀了谁?”桃花的双眼闪闪发亮,兴奋莫名。 孟浩然瞧着桃花的神态,心道:果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都喜欢这种不着调的情啊爱啊。瞧这女人那期待的眼神儿,她心中此刻一定在想着与那刺客来个那啥?不期而遇?一见钟情?……酸死老子了! 难怪市井里会有那么多官家小姐与穷酸书生私奔,又或者是富家千金追随浪荡剑客漂泊江湖的话本子,因为愚蠢的女人都喜欢这调调,穷酸书生和落魄剑客更喜欢! 女人的想法老子真是搞不懂,不过,可不能让这女人也这么想。 孟浩然便亦真亦假的回道:“那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很是凶神恶煞,不过我也没看得太真切。哦,对了,他还跛着一条腿,形态极其丑陋。那人据说武功还颇高,估计是想到皇宫中盗宝,结果还没得手就被发现了,他被追着一路逃跑想要趁黑摸出城去,却又被我的手下察觉,这不?就追到这儿来了。不过,这会儿耽搁了一阵,那贼人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桃花便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只道:“原来如此。” 孟浩然见状,立刻功德圆满的预备退场:“那,桃花,不如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听说女人要是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那脸色就不怎么好看。桃花,我们两个……咱们有机会再慢慢聊聊?哦,对了,桃花,我娘说,你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到我家里去了,她还以为是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呢。” 桃花微微一笑,道:“说哪里的话?我只是觉得老是去叨扰孟大娘很不好,所以便去得少了。若是就这么着让孟大娘多心了,那真是桃花的不是,明日我就给她赔礼道歉去。”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我娘就是这么随便一说。桃花,你不知道我娘她就是那样一个人,话多得不得了。肯定是她自己啰里啰嗦惹得你厌烦了,她却还来怪我。” 桃花听了,只觉这孟二狗还是挺乖觉的,他也知道他老娘话多啊。 两人说话完毕,孟浩然便威风十足的带着那一班人往别处搜寻去了。 孟浩然一路上都在想,今晚真是撞大运了,不但终于跟桃花说上话了,而且两人还“二狗兄”和“桃花”这般称呼起来。他从来没有今天这么觉得孟二狗的名字好听来着。 二狗兄,二狗兄……这称呼怎么会这么亲昵捏? 哦哦,桃花还说要上他们家去跟他谈谈心,桃花还对他笑了,笑得那叫个美啊。 孟浩然想到这事,他便一整晚都跟打了鸡血一般,他睡不着觉,自然是终于兢兢业业的干起了公务事,那便是带着他那群喽啰挨家挨户的搜查到了大天白亮。到得第二天早上,他那些手下一个二个焉答答的直打哈欠,他却双眼瞪得滚圆,精神那叫个足哎。(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4章 男人莫乱入啊(2) 这边厢,孟浩然等人离开后,桃花就对下人们交代了一番诸如锁好门窗,不要随意外出云云,又说了一番无需担心之类的话。 因着官兵来府中这么一折腾,待其他人都已经回房补觉去了,天都快要亮了。桃花便又悄悄去了厨房舀了一盆清水,这才轻手轻脚的端着水盆走回自己房间。 床上的男人听到声响便立即坐起身来,他一手撩开纱帐,弯着眼睛笑道:“我还以为小姐就此便再也不会回房间了呢,小生还在想,生平第一次看错人啊。谁知,却在这时便听见了小姐那悦耳的脚步声,原来在下的眼光还是挺准的。不过,这还得多谢小姐成全了在下的自信啊。” 窗外晨曦初露,屋中情景便已经能看个大概了。 桃花见那人此刻明明一副狼狈模样,他一身黑色衣衫破损起皱,发丝凌乱,他却大马金刀的端坐在床上,大红锦被遮在胸前,又手撩起粉色纱帐,硬是要做出一番风流倜傥的姿态。 奈何硬朗的男子坐在女儿的梦幻被窝之中,粉色与黑色是多么不和谐的搭配。 桃花就忍不住笑了笑,调侃道:“我怎么瞧着你这情状很有点闺中怨妇的模样?原来你一直眼巴巴的盼着我来你的房间啊。只是,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你对我就……呵呵,没想到我陶桃花是闪着金光来着,挡都挡不住男人对我投怀送抱啊。” 男子听了,赶紧掀开锦被便欲下床,他以积极的行动表示他既不是怨妇,也没有期盼着桃花进屋来。谁知,他动作幅度有点大,便牵扯到了伤口,不禁轻吟出“嘶”的一声痛哼。 桃花听到了那男子发出的呻-吟,便想:估计伤得有点重,否则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呼痛?据孟二狗说他武功很高,可他却选择躲在我屋子里没有逃走,那肯定是伤得还不是一般的重啊。不过,伤这么重他还能硬挺到现在,并且一直在提防我出卖他,真是让我不爽。好想看看他何时会晕倒,我要不要再折腾他一番? 不过,好难得遇到一个有趣的男人,那,暂时还是别折腾他了吧。晕倒了的人,还有什么乐趣儿? 桃花便赶紧阻止他道:“别再动作了,你知我是玩笑话。你若晕倒在地上,我这么娇弱的大小姐,肯定是没法将你拖上床去的。我又不好叫下人进来服侍你,你此后便只能躺在地上了。” 那男子的身体僵了僵,然后苦笑道:“小姐真是体贴入微,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这床恐已经弄脏,不过在下之前就想要提醒小姐来着,奈何小姐硬要小生上床,故而这弄脏的床被,小生可不会赔给小姐的。因为,那都是小姐你逼在下的。” “哟呵,听你这话,像是要赖上我的趋势啊。” 男子道:“不敢不敢,原来小姐之前早就成竹在胸,还诓骗我说只是尽力而为,你害得小生躲在被窝里,那颗小心肝儿扑通扑通一阵乱颤。既然小姐这么仗义,在下,在下若不攀附上小姐,实在太不上道。你说是么,女侠?” 桃花被那声“女侠”喊得心花怒放,豪气顿生,立刻仰起一张笑脸说道:“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英雄好汉所为,我虽不是英雄好汉,可我巾帼不让须眉啊,我……” 桃花还待继续,男子见桃花这般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眼睛又弯了弯,打断她道:“在下果然没有看错小姐,如此,小姐,那小生的性命便交到你的手上了。”说着,他忽然倒了下去,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 桃花赶紧奔过去一看,只见他脸上蒙着的那张黑巾正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凹,原来这人竟然已经晕过去了。 桃花便“切”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还能撑很久呢,却原来早已是强掳之末了。” 她便将水盆搁在桌子上,想了想,还是让他醒来后自个儿清洗吧。 这人蒙着面,自然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面貌。我这么上道,我才不会自找麻烦吶。 桃花便为那人小心翼翼的盖好了锦被,又重新拉上了纱帐。她自己则趴在桌子上就这么将就着补眠。 连她没有受伤的人都已经坚持不住了,何况那男人受了伤的? 睡一觉,大家都能精神抖擞了,所以,那男人的伤势无须她担心。 第二天,蒙面男子先醒了来。他倒是自来熟,见着屋中有水便自行洗漱一番,完毕后,就不客气的将桃花拍醒,然后笑眯眯的请桃花帮忙为他买些伤药回来。桃花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就爽快的答应了。 买药的过程中,怕被官兵盯上,桃花便十足十的将能想到的反追踪的方式方法都用上了。她先是走了好几个药铺子分开采买要买的伤药,然后又买了一大堆小吃啊,胭脂水粉啊,成衣丝绸啊什么的抱在手中以做掩饰。如此这般在外头转了老大一圈儿,她这才回府。 回来的时候,在巷子里碰到几个熟识的小孩子,她就又趁机逗留了一番,将买来的零食分开孩子们,自己还在那得意的想:这样正好有了人证,让人觉得她今日行事毫无异常。 却在这时,无所不在的孟二狗出现了。 远远的孟浩然看见了她,便高声喊道:“桃花,桃花!” 李阿狗和王大熊见到孟浩然,便对桃花说了一句:“桃花姐姐,那个孟二狗特爱欺负小孩子,俺们得先走了哈。” 此刻的桃花本来心虚,见孟二狗来了,她也想赶紧躲。 桃花听了俩孩子的话,便对他们挥挥手,那两只小动物就火烧屁股一般的跑回了自己家。 眼看孟浩然就要奔近,桃花当没听见孟浩然的喊声似的,就要关门进屋。 却不想,孟浩然跑得更快,终是在桃花关门之前气喘吁吁的伸出一脚,卡在了门缝里。 桃花见状,只得换了张笑脸,惊奇的道:“呀,二狗兄,怎么是你?没伤着吧?刚刚听到有人喊逃啊逃啊,隔壁那大熊和阿狗听了便赶紧躲回家了,我也以为是那刺客来了呢,便想着得赶紧回屋,却不想,竟然是你!” 孟浩然喘着粗气,摆了摆手,热切的说道:“没事没事,我正好看见你了,便想问问你昨晚睡得还好不?后来有没有遇到乱闯入屋的陌生人什么的?” 说这话的同时,他那双眼睛一直在桃花脸上转来转去。 桃花脸色一沉,道:“二狗兄,以后睡觉这种话题麻烦你不要对我一个闺阁中的女孩子说。” 孟浩然的脸色僵了僵,悻悻的道:“不,不好意思哈。”说着,他又不死心的舔着脸问道:“那,那,桃花,你府上没有陌生人闯进来吧?” 桃花却答非所问,委婉的赶人:“二狗兄,你辛苦了一晚上,肯定很累了吧?要不你赶紧回家补瞌睡去?” 孟浩然听到这话,刚才心中突起的不快立时烟消云散,他忍不住喃喃:“桃花,你待我真好……”于是,他那双眼睛更是将桃花盯着不转眼,脸上那笑也情不自禁因为脑中想到了迤逦画面而开始邪气四生。 桃花听了孟浩然的话,心中暗想:这孟二狗看来听不懂我绕弯子的话,我该把话对他说得直白点。 桃花又暗暗瞄了瞄孟二狗那嬉皮笑脸的不正经状,心中又想:这孟二狗好色得很,稍微给他点甜头,他就像块狗皮膏药一般粘上来。而且,似乎只要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他都想要沾惹,明明他这段时间一直向小云献殷勤来着。可昨晚那表现,似乎又卯上我了。我可别再跟他走得近乎了,否则甩都甩不掉。 桃花便故作才察觉的模样,大声惊道:“哎呀!二狗兄,你的脚还在门缝里呢!快快,抬起来抬起来,可别伤着了!” 孟浩然立时回神,听话的将脚从陶府的大门里抽出来,他正要没话找话。 桃花却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口中说道:“看来这觉还是没睡好。二狗兄,桃花就不陪你唠嗑了啊。”说着,她不由分说便将府门“嘭”的一关,独留下孟浩然在门外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今日桃花的态度跟昨晚差那么远啊? 孟家父母因着昨晚上的事情很担心孟浩然,他又一夜未归,便时不时的出门望望他,因此,他舔着脸与桃花说话的样子便被孟母和孟父看见了。 孟母就对孟父说道:“二狗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我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他这段时间一直缠着桃花的丫头小云,可老头子你刚刚也看见了,他看桃花的眼神完全又跟看小云的眼神不一样啊。他到底是喜欢的哪个?” 孟父道:“我说老婆子,那狗崽子莫不是两个都喜欢?他现在做了个芝麻绿豆官,是不是也想学学那些官老爷家,三妻四妾来着?” “狗崽子?你个老东西怎么说话的?我儿子是狗崽子,你还是狗崽子他爹呢!” “喂喂,老婆子,说话就好生说话,怎么说着说着就闹脾气骂人哩?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他,那你当初为啥还给他取名二狗?平时就数你喊二狗喊得最勤,他本来早不叫这名字了,都是因为你,让多少人因这名字笑话他。” “狗崽子好养活嘛!我这还不是……我那可怜的大幺儿啊,还不到三岁就……” “行了行了,好好的,明明咱们在说二狗娶媳妇的事情啊,你看看你,就你最会东拉西扯的了,真是的!” …… 孟母跟孟父讨论了半天,待到孟浩然回家来,孟母终于忍不住问孟浩然:“儿子,你这是想将陶家主仆二人都收了吗?虽说要养的话,咱家现在确实已经有那个条件能多养几个媳妇,但是你是不是还是一步一步的来?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你还是琢磨着先将桃花娶进门来再说撒。” 孟浩然一脸茫然:“我就是想娶桃花啊,什么主仆二人一起收?” 孟母翻了个白眼:“那你对小云那么热络干什么?你没见桃花都有些生气了吗?每次她见了我,都是忙着躲,她以为我没发现她那点小别扭,哼!” 孟浩然恍然大悟:原来桃花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竟是吃醋! 难怪她不怎么到我们家来了,难怪她对我的态度时好时坏,我真是蠢啊。(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5章 男人莫乱入啊(3) 等到桃花躲躲藏藏的抱着一堆东西钻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入眼却见屋中一个男人半裸着身子,他背对着站在一面铜镜前,正对镜自个儿为自个儿的后背上药。 桃花只看见了那男人的一片精壮胸膛,便就与转过头来、一脸惊讶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这一面,令桃花呆了呆。 她赶紧转眼去看那男人其他地方,待看到他身上半褪的黑色夜行衣时,便明白了这半裸的男子是谁。 桃花立刻不满的说道:“原来你有药?!有药,你还叫我出去买!你不知道昨晚才出了刺客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第二天就去药房买药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那男子见桃花突然闯进来,怔愣片刻之后,一边开始拉上衣服遮挡裸-露的身躯,一边掩饰性的笑道:“放心,我让你买的那些药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桃花耳听那男子说话的语气还算正常,可她却瞟见了那人的耳根和脸颊上开始爬上红云。还有,他那只在拉衣服的手正抖着。 这男人在紧张,他还有些羞涩。 桃花奇道:“你是个男的,我看了你,你不应该很自豪吗?急着遮什么遮?你难道不应该再显摆显摆一下你的身材,将衣衫褪得更多一点,最后你还要再问我一句‘对你所看到的,还算满意吗?'” 男子听了这话,顿时全身僵住,余光里瞟见桃花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打量起自己的胸膛来,他脸上便“腾”的一下立刻烧出一片火云来。 他假做很自然的转身,终于避开了桃花的火热目光。艰难的镇定下来后,他这才肃然道:“桃花小姐乃尚未出阁的女子,若小生在小姐面前衣衫不整,实在有伤风化。况且诗书有云: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桃花瞟了眼那兀自试图将自己遮得严实密封的男子,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又暗自一笑,道:“别再拉扯你那破衣服了,你才上了药,小心药膏粘在衣服上,黏糊糊的,咦,好恶心的说。再说,你这样的身材我可见多了。哦不不,咳咳,我的意思是,你这身板也没撒好看的。” 那男人听了顿时发怔,拉着衣襟的手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趁着桃花整理东西的时候,他便偷偷转头,快速瞟了一眼自己的后背,果见衣服上已经沾染上了些许药膏。 这衣服昨晚已经浸上了血迹,如今又糊上了药膏,他是个爱整洁的人,经桃花的口明白的那么一说,他此刻再看那衣衫,他看着有点,有点……呃,真是不忍再看的堵心啊。 衣服已经拉到了肩膀上,可他此刻已不知道该将这衣服再次剥开,还是继续拉上去将自己的锁骨全然遮上,再将那盘扣一颗不少的扣妥当。 一时半会儿,他就这么为难的僵在那里了。 桃花将东西放好,转头一看那人呆傻了,她颇觉奇怪。她以为是那男人手臂上的伤口痛得已经无法拉上衣衫了,她便自来熟一般走过去,一把挥开了那人的手,然后就将他才拉上来的衣服又剥开了来。 这动作又令那男人的身体僵了僵,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要干嘛?! 似乎从遇到这女人开始,自己的行为就一直受她的言语左右,明明该掌控局势的应该是他才对。 他暗自握拳,全神戒备,心道:即便对方是个女人,但是不好意思,我如今受了伤,女人我也要打脸了,反正无人看见。 唔,打脸太难看,我还是对她施以教化吧。 可他却只见她拿起了药膏,很是自然的在他后背上的伤口处涂抹起来。 他眉头一松,情不自禁的低头去看近在咫尺的女人的脸,他只见她目光澄澈,安静娴柔。 他又想了想从昨晚到现在与她相处的情景,只觉自己与她,两人竟然仿似老友一般。 他不免好笑,心道:看来一直都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女人明显不知男女大防啊。 但是,与她接触的几次言语之中,自己却是处处受制,她又怎会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的理?好奇特的一个女子。 桃花一边为那人上药,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你带上面罩的样子更帅些。” 猛然听到此话,男子这才恍觉,立刻伸手摸上自己脸颊,同时心中暗叫一声:糟!我什么时候将面罩取下来的?! 桃花见状,叹了一口气,又道:“哎---,兄台,我真怀疑你这样的人真能做得好一本正经的刺客、装模作样的大侠吗?你看看你,我不过几句话,你一会儿呆,一会儿傻,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娇羞。啧啧啧,如果我会武功,我会比你做得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你忒不会做到那什么?无波无澜、若无其事、不动声色了。” 男子听到这话,畅快的哈哈一笑,他再不避忌,满面笑意的说道:“陶桃花小姐,在下雁南飞。诗书有云,有缘千里来相会。能结识小姐,乃是小生三生有幸啊。在下要多谢小姐的大义相助,小姐真是义薄云天……” 桃花抬头瞅他一眼:“别提义不义的,你那银票我可是收下了的,你别想着再诓回去。我跟你说啊,我这叫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诗书上应该说过这句话的。” 那叫雁南飞的帅哥一听,立时一喜,咧嘴笑道:“如此甚好。” 桃花点了点头:“嗯,我喜欢爽快的人。” 雁南飞更加欣喜:“我也是!” “那你把衣服脱了吧。” “啥?!”雁南飞顿时一惊。 她说的“喜欢”难道是……?! “我买了男人穿的衣服回来,你看看合身不合身,若是觉得可以,那你可以换上。” “呃?哦,好,好,呵呵,呵呵,多谢,多谢。” 桃花挑眉:这人又傻了? 哈哈哈哈,这帅哥又被我暗算了一回。 不过,桃花还是不爽。 这人一直都利用她来着,他身上那几两散碎银子一定要收缴个精光才行。 桃花就拎起那包药材对雁南飞亮了亮,状似关心、细心且好心的说道:“我这就去叫人把这个熬上给你喝?” 既然已经表明身份,雁南飞也不瞒桃花,他笑道:“呵呵,那药材在下用不上。桃花小姐,你不是早知道我有药吗?” “所以,你是故意诓我出门去的?” “呵呵,出门在外,总要谨慎些才好。陶小姐不在房中,在下才好行事不是?还望桃花女侠您,莫要多心才好啊。” “不多心不多心,我真的没有多心,我只是多花了银子啊。白跑腿的事情咱姑且就不提了吧,就当我保持身材来着。雁大侠你看啊,我给你买衣服,又给你买药材,银子已经花了,还是我出的钱也,你看……咳咳,雁大侠,不过也就只是几两散碎银子的事。亲兄弟还明算账,你说是不?” 雁南飞眉毛一挑,道:“这衣服乃是桃花小姐主动买与在下穿的,在下实在不好提银钱之事,否则便是辜负了小姐对在下的一片爱护之心。至于这些药嘛,就留着小姐用吧,反正我也用不着。既然是小姐用的东西,那,便不好问在下要银子了吧。” 桃花讶道:“喂,这些药是专门给你买的也!” “呵呵,小姐,在下让你买的那几味药材,坤草、九重楼、云母草,乃是同一味药材的不同名字,它的功效是活血化瘀没错,但是,它主要是用于女子……咳咳,总之,女子才用这味药材。所以,这些药在下真心用不上,不过,还是要多谢桃花小姐的美意了,感谢感谢啊。” 桃花听罢,气得咬牙切齿。 她今日在外面为了买这些药材,鬼鬼祟祟的做作了大半日,却没想,这男人只是诓她出门,好方便他行事而已。 桃花将药包往桌上一扔,正要发作,雁南飞却又一笑,道:“桃花小姐,诗书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即便在下身上只有几两散碎银子,那也是要全部供奉出来的。” 说着,他便笑眯眯的很爽快的摸出了怀中那仅有的几两银子放在桌上,口中又说道:“既然在下在桃花小姐这里吃喝拉撒睡,这银子留着也没甚用处了。” 桃花瞪了那人一眼,心道:他还真赖上我了。 不过,你这人既然早晓得我贪图你那几两散碎银子,你就该早点拿出来撒,真是不上道。 桃花惊喜的将那几两银子抓在手中把玩,她好奇的翻来覆去的看,又一抛一接的暗自掂量着分量,口中还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原来这古代的银子跟现在那假货长得一模一样啊。” 雁南飞一直在旁边微笑的看着桃花将那几两银子当做很是新奇的物事一般玩耍,他便模模糊糊的听到了桃花话中的几个字,他不禁一呆,然后就不满的说道:“假货?桃花小姐,在下向来童叟无欺。况且,诗书有云……” 桃花打断他:“你很喜欢掉书袋子,像是读过很多书的人,看来你家世应该不错,怎么会去做刺客呢?” 雁南飞一愣,暗道一声:糟!竟让她看出来我家世不错,又看出来我学问很高。 他正在绞尽脑汁想借口,却又听见桃花说道:“诗书有云: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所以,你一个有着良好家世的读书人会去做刺客,肯定不是我等能理解的。那就算了呗,你也不必解释了,反正解释了我也不能理解。” 雁南飞看着眼前仍在无波无澜、若无其事、不动声色把玩散碎银子的陶桃花小姐,只能呆呆的回道:“诗书确曾这么云过……”(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6章 我要退婚(1) 眼看着一个月之期已过大半,孟母和孟父开始撺掇孟浩然到陶翰林家去退亲。 孟母道:“二狗子,那翰林家的千金大小姐,你若娶回来,她那样娇生惯养的金贵人儿,我和你爹根本想都不敢想要她服侍公婆,咱们只会每日里担惊受怕的琢磨着怎样才能伺候好她,让她在咱孟家能够安生一点,否则她一个不如意,肯定就又得上吊寻死。” “哎,你说说,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要娶个这样的儿媳妇回来,这以后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孟父也说道:“儿啊,只凭你喝的那几口墨水,咱们是真心高攀不上陶翰林家那位琴棋书画皆是一流的大小姐啊。” “我和你娘这段时间都去打听过了,他们都说那位千金小姐啊,在京城中的才气那是数一数二的,而且长得很漂亮。这样的闺女肯定心高气傲,难怪她听说要嫁给你就急得上吊。” “她还没过门儿,就让咱们闹心的很,这以后要是过了门可怎么得了哇?哎---” 孟浩然一言不发的扒着饭,并未接父母的话茬儿。 陶翰林家的亲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孟母瞧了瞧孟浩然的神色,又开始哭诉道:“我给你说啊,儿子,为娶翰林家那位小姐让我和你爹可遭罪透了。这段日子,我们俩每回出门溜达都被人家戳脊梁骨,骂我们孟家的话难听死了,还有那杀千刀的说咱家逼良为娼的都有!” “呜呜呜……明明好端端是喜事一桩来着,哪里知道竟然是这样?谁家娶媳妇有咱老孟家窝囊啊?” 孟父赶紧劝道:“你说就好好说,一把年纪了,这有什么好哭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样子是在哭丧哩。” 孟母顿时提高了声音,道:“哼,你等着看吧,娶了那个大小姐回来,不出几天,咱们就等着哭丧吧!” 孟父叹了一口气,没有做声,默认了孟母话里那意思。 孟浩然蹙眉,搁下了碗筷。此刻似乎他不说点什么来表明态度,他老娘不会让他吃好喝好的,以后必定每天每顿都是如此。 可他老娘还没有说完,只听孟母又碎碎念道:“原本咱还只想着她是千金大小姐,虽然确实高攀不上,但是二狗既然认定了,那娶就娶吧。咱心里就当安慰的想,只当是请了尊菩萨回来。菩萨进家门还算好的吧,谁知她竟是个死都不愿嫁的。她那么个性格,动不动就寻死,这还让孟家人活不?” “若逼死了儿媳,她爹又是个做大官的,能轻饶了二狗吗?肯定不能!我们两个反正是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人,可二狗还年轻得很啊,这样一来,儿子这一生不就完了吗?” “咱们又来说说隔壁邻居家那桃花,你看看她,人长得好不说,又心地善良,又温柔体贴,说话行事大方得体,这才是媳妇的上上人选啊,我这老婆子做梦都想要这么个儿媳妇。这样的好闺女,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得找到一个啊。” 孟浩然听了父母的话,他本也已经对桃花心动,只是碍着三皇子那边,因此始终沉吟不语,并未提及退婚之事。而且,他想得还要更美些。 孟母瞧着孟浩然的脸色似有松动,她就总结陈词道:“娶媳妇是件高兴的事儿,我和你爹也确实盼了很多年了,可我们盼也是盼你好,不是要孟家家宅不宁。那陶大小姐不愿意嫁给二狗子,咱们能不勉强就不勉强了吧。反正,咱们这边不是已经有好的人选了吗?” “我的意思啊,就是咱们赶紧到桃花家提亲去,她回京没多久,这么好的姑娘,以后肯定媒婆将她家的门槛都要踩烂,咱们得动作快点,一个月后说不定也是喜事一桩了呀。” 父母已经说了这么多,那意思表达得也很清楚了,孟浩然便将爹娘看了一眼,然后大咧咧的说道:“陶家那门亲事若能退就退,反正我也不太喜欢那种婆娘。不过若退不了,大不了娶回来搁屋里让人看着,定让她死都死不成。” “至于桃花嘛,嘿嘿,爹娘喜欢,我也觉得还不错,改日我们就上她家去。不过,这些日子还望爹娘打听打听她家父母住在何处,这婚姻大事,还得父母做主不是?” 那陶桃花是他相中的人,他自然是想娶的。但是他想娶桃花,不代表这边陶翰林家的女儿就一定要退了。 首先,他孟浩然是个男人,而且如今还是个有钱有权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因此在娶了陶翰林家那位千金大小姐之后,再多娶个桃花,甚至以后将桃花家的那个丫头小云也纳了,都不在话下。 其次,娶陶大千金,乃是为了主子。自己如今这碗饭是三皇子那主子爷赏的,因此陶家那门亲事,主子没有首肯,那是万万不能擅自做主不要的。 不过,父母说的很对,娶那个女人就是娶个麻烦啊,谁愿意弄个麻烦回家? 孟浩然是特嫌麻烦的人啊,所以,他自己也是想要退了那门亲事的。如果有可能,他还真想试试退了那门亲事。 孟母和孟父听了孟浩然的话,相视一眼,心中均是在想:儿子真是越大越爱玩了,他对媳妇的态度还真是要么一个没有,要么还想几个几个的娶。 不过,管他娶几个,只要将我们看中的那个桃花娶进门来,我俩就心满意足了。 自父母提出退亲这件事情后,孟浩然便将此事放在了心中。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适当的机会探探主子爷的口风。 这一日,三皇子陪着右相千金游瑶湖,孟浩然恰好带着侍卫随行。 三皇子陪着右相千金从上午一直游到下午,再到黄昏,最后,右相千金还要坐着画舫夜游瑶湖。 孟浩然早已随侍得不耐烦,他真心很佩服这位三皇子的涵养和耐心。 孟浩然知道三皇子之前曾陪着杨大将军家的二小姐来游过这个湖,兴许这位主子爷还陪着其他朝中重臣家的女儿干过这游瑶湖的事。 不过就是个干巴巴的一片水的堰塘么?这些公子哥和小姐们怎么就这么爱游呢?其实他瞧着他们也不是游湖的,大把大把的时间都是去干别的了。 可无论是游湖这件事,还是其他的事情,他都无法理解这些人怎么能干得如此兴致盎然,还乐此不疲。 孟浩然原本是站在船板上跟随的,后来遭不住了就上岸去偷得了浮生半日闲,回来后发现主子那船还在湖中游来荡去,他只得又上船去。 期间,他去偷看过十多次,那两人的做派令他烦躁不安。 三皇子和那右相千金一大早坐上船后,就直接将大船开到了湖中心,接下来他们在舱中就开始了作诗写赋,写好之后他二人便互相赞美吹捧,中间过程自然免不了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就这么着,上午的时光就哗啦一下子过去了。 接着是下午,孟浩然不在船上,听手下人说的哈。那两人一个开始弹琴,一个跑去画画,似乎是在比试你弹完一曲我就完成一幅画,比试的期间自然是又夹着你恩我爱喽。 于是,曲不成曲,画风也不对。 腻歪了一阵之后两人又重来,你弹琴来我画画,然后再腻歪,接着又重画重弹。总之,这么反反复复,那对男女干得不亦乐乎。 到了晚上,三皇子就搂着右相千金趴在窗沿上,终于开始真真正正的欣赏起瑶湖美景来。 可是,夜晚能看清楚湖中啥子鬼东西?还不是趁着天黑,那两人好干点偷鸡摸狗的事。 侍卫们如果知道孟老大是这么想的,必定会问:“老大,你是如何得知的啊?他两个人明明只不过相互依靠着,在静静的欣赏瑶湖美景啊。你瞧你瞧,他们站在一处,可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啊。” 关于这一点,孟浩然觉得他可以传授给手下一些关于捉奸在床的经验,那便是:看一眼右相千金那娇羞得无限的小脸蛋儿便知。 你说,湖面上黑漆麻孔的,有什么好欣赏的?不仅如此,关键是你脸上那欲-仙-欲-死的神色,应该不是欣赏风景能够表露出来的吧。 好,如果这你们都看不出,那你们这群蠢材就去找找主子爷那只右手搁哪儿去了。 瑶湖岸边灯火辉煌,秦楚楼阁香艳热闹,勾引得孟浩然更加焦躁。 孟浩然瞧着船边那一对儿,似乎游湖之事现在才开始。他不禁恨恨的想:整个一个白天都是为这晚上做铺垫的,主子爷,你为什么不和那右相千金直接约在黄昏后啊? 果真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不然,那右相千金跟主子爷也不会搞出这许多花样儿出来。 他这么一想,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那即将迎娶的陶翰林家的大小姐,那是个据说是跟这右相千金一样的才气十足的女人。由此,他开始抗拒起娶陶家大小姐来。 要是那女人进了自家的门,至于她寻不寻死暂且不表,若她每日里也拉着自己干这种弹琴作赋的事,陪着她折腾了一整天,她才会在晚上给他点甜头,做一做令他舒心的事,那不是要憋死他吗? 不,不是憋死,是屈死! 老子哪会什么吟诗作赋,弹琴唱曲?由着你这样子待我一天,我早已经被你折磨死了,那不是屈死是什么?(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7章 我要退婚(2) 是夜,三皇子赵锐体贴入微的将右相千金柳飘飘送回家去。 孟浩然带着侍卫缀在那两人十来步开外,冷眼看着那对男女跟生离死别一般的依依惜别,直酸得他快要掉牙。 待到他二人浓情蜜意完毕,孟浩然这才前去右相府知会了一声。 右相得到下人禀报,立时便想要领着一大家子人前来迎接三皇子的大驾光临,以示他对三皇子殿下的重视。 孟浩然狐假虎威,只对这位一品大员微一躬身便算作见礼完毕,口中淡淡的说道:“右相,夜已深了,三殿下不想这事张扬,免得对您女儿名声有损,您还是带几个下人将贵千金尽快接近府中安歇就好。” 右相诺诺称是,赶紧叫了几个丫头出来,便跟着孟浩然到了相府后门,舔着脸急急的先去拜见三皇子。 孟浩然瞧着那右相见着自家女儿与三皇子站在一块儿后露出的那一脸奴颜媚骨的满意笑容,心中直感慨:也只有像三皇子这种皇亲贵胄明目张胆的占了人家女儿便宜,且半夜才送回家,才不会被人说三道四,且那闺女的父母还心满意足的不得了。不仅如此,只怕好多人家都巴望着主子爷对自己女儿去偷个香窃个玉也好啊。 可这种事情若换做是出身卑微的他,只怕那闺女连带着她家人都要找他孟浩然拼命。 果然这种千金大小姐不是他这号人物能享用得起的啊。 对于这一点,孟浩然很有自知之明。 即便他现在也算是朝廷命官了,而且越发的有了官威,可他至始至终都贴着一张标签:三皇子的走狗。 哎,额滴老娘啊,你为何要给我取名孟二狗? 目送着那右相大人柳元领着他的闺女进府之后,赵锐一撩衣摆,转身便走上了空旷的大街。 孟浩然见状,知道他主子爷必定又有隐秘之事要吩咐于他,他便对手下那几十号侍卫做了个远着点儿伺候的指示。事毕,他则赶紧跟上前去,亦步亦趋的走在三皇子身后。 赵锐信步前行,头也不回的对孟浩然说道:“有几件事要你尽快去办了。” 孟浩然简洁干脆的道了声:“爷,您说。” “第一件事,刑部正在查一桩四五年前京城大户卢勇突然毁家灭族的案子,这件事情牵扯到右相的一个侄子,你想法让这案子没法再查下去。” 孟浩然立即诺道:“是。” 赵锐徐徐说道:“这事原本是由右相自己向刑部施压,就一直拖着没审查过,可如今后宫有位妃子新近得宠了,那卢勇恰是父皇这位宠妃的亲戚,近日得有心人指使便向父皇哭诉。左相那老狗也趁机向父皇上折子,提议审查。” “有点棘手,所以,你行事小心谨慎些,别让人察觉这事与本宫、与右相有任何关联。你最好是想个什么法子,让刑部自己内部生事,怪不到旁人,不得不停止审查。” 孟浩然道:“小的谨记。” 说罢,他有意显摆表功,不免本性流露,嬉皮笑脸的啰嗦了一句:“小的办事,爷您还不放心么?” 赵锐笑着斥道:“以前让你干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勾当,如今可不一样了。很多事情都牵扯到皇亲国戚和朝中重臣,连后宫都会去插上一脚。所以,你小子给爷严肃点儿!” 孟浩然立刻肃然道:“是!” “第二件事,杨弈杨大将军正在前线,你想法借太子那些蠢材之手克扣他的军饷。本宫要让忠心耿耿的杨大将军与太子生隙。” “没问题!爷,那些军备物资的供应大多由我们暗自掌控,且兵部那几个又都是贪财好色的主,这事情很好办。” 赵锐点点头:“嗯。第三件事,……哎,这件事情就算了吧,你如今这个官职还是小了点,手无法伸到那里去。” 孟浩然又开始献媚:“爷,不妨交于小的一试?小的官职虽小,可借刀杀人乃是咱的专长。任凭他多大的官儿,他都或多或少有些龌龊勾当。只要让咱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便能借他们的手,成我们想成的事。” 赵锐转过身来,笑道:“呵呵,你小子啊,还是当年那小家子气。你如今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了,有些事虽说不得不阴着干,但是你还是尽量少使那些上不来台面的手段。” “你办事是挺能干的,可你尽将要办的事情往男女那点难言之事上扯。有些不好这事的官员,你小子也硬给人家栽赃了这祸事,而且还很阴毒,竟是些人伦惨事。依本宫看,龌龊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这混账。” 孟浩然赶紧低头,故作惶恐的回道:“是是,爷教训得是。” 赵锐“嗯”了一声,道:“能按官场上的规矩办的,咱就用官场上的手段光明正大的来解决。比如最近那件事情,就陶士诚那老匹夫,你这次就做得很好嘛,他现在可安分多了。” 说到这里,赵锐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摸着下巴笑道:“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如此倔强迂腐的陶翰林,竟然给他换个官儿当,他顿时就偃旗息鼓了。近日御书房里少了他好多指责父皇的奏折,令父皇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赵锐看向孟浩然:“不过,本宫挺好奇这次你怎么没有将你那老丈人和着一个小美人光天化日的捆在一处啊?” 孟浩然略微尴尬的回道:“殿下,您这是寒碜小人不是?那是小人的未来泰山,他要丢脸了,小人不跟着丢脸吗?再说,您早已提醒过小人那人正直迂腐,又不怕死,故而小的就想了想他这些年干的事,只觉那陶大人没什么好,就只有一颗想要报效朝廷的心。小的就想,不如就成全了他这点心思?谁知,果然是一试即灵。” 赵锐听罢,甚是赞许:“你小子以后就要这样,尽量摸着对方的脾性来,要钱的咱给他钱,要色的就多送他美色,要权的,咱就诱之以权力。” 孟浩然却有点不赞同:“爷,好处都他们享了,咱们……” 赵锐瞪他一眼,斥责道:“还想着干你以前那无本买卖啊?趁早死心!做大事的人,岂可在意这点小恩小惠?” 孟浩然赧颜,低眉顺目的回道:“是。” 赵锐继续前行,口中淡淡的说道:“浩然啊,过几天,本宫预备提拔你做个营千总,去领东郊那个神武营。若寻着了合适的机会,本宫会想法再让你到军中,到战场上去历练历练。你小子也争气点,趁机捞个战功回来。本宫如今还只是个光杆皇子,就指望着你们给爷长脸,让爷早日做上个威风凛凛的王爷啊。” 孟浩然听罢,立时脸现狂喜。 他赶紧奔到赵锐面前,双膝一软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以头磕地这事自是不摆,特别是他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时却叫得特别张扬。 此刻就叫三皇子做王爷的人,估计也就这孟浩然敢了。就好像他当初在陶翰林家大咧咧的说当今皇上还没换人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但,赵锐听他喊自己王爷,正戳中了这位皇子的“萌点”,所以孟浩然这一声“王爷”直叫得赵锐心花怒放。 不仅如此,孟浩然最近还学了些新词,他自觉此时正派得上用场,就立时一骨碌的全倒了出来,譬如肝脑涂地、鞠躬尽瘁、马革裹尸、唯王爷马首是瞻等等。他也不知合适不合适,应景不应景,只知道这是好话,故而就全统统交代出来了。 赵锐本是知道孟浩然肚中有多少墨水的,也看着他一年又一年如何将阿谀奉承之词说得越来越高端,越来越绵长,赵锐只当看个玩意儿一般。所以此刻,孟浩然那些话直逗得赵锐开怀大笑不已。 你道孟浩然为何会狂喜?那自是该狂喜啊。 孟浩然原来只是一个把总,正七品的官职,如今三皇子提拔他做营千总,这是正六品的官儿,意味着他孟浩然一下子就连升两级。这官儿升得跟他那未来岳丈陶士诚一般快。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然而,升官倒是其次,关键是他领的那个神武营才是最大的彩头。 长安城的京营兵,是用来捍卫京师的军队,分为三大营,每营都有约五千名的兵员,平时就驻扎在京郊。 三大营分别是健锐营、神武营和扬威营。 其中健锐营乃是骑兵部队,它下属全部都是骑兵,兵士由北方草原上投降来的马背上的部落民族组成。但是这些骑兵是在人烟繁华的京城里,不是在广袤的大草原上,如此,它发挥的作用就很少,故而健锐营在京中就不怎么受重视。 扬威营则是专门掌管火器的特殊部队,士兵使用的武器主要是火炮和火铳。不过,因为火器的制作在这个时代并不精良,工艺非常落后,因此自伤的情况时有发生。所以,火器并没有受到这个时代各国国主所重视,也就没有能全面使用起来,它就只是作战时用来显显威风而已。由此,扬威营比之健锐营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而孟浩然将要接手的这个神武营,却是骑兵和步兵的混合编制队伍。这支部队是从各个地方抽调上来的精锐士兵组成的部队,在战争中担任攻击的主力。 这么一比较之后就会发现,神武营乃是最好的队伍,不仅兵士的质量高,而且有骑兵有步兵,打起仗来就机动灵活。这是三营之中最受重视的一营。 此外,京城三营的头头儿别看官不大,只有正六品,可是他们的直接领导乃是皇帝陛下。嘿嘿,所以说,你可见他们的地位是有多么的特殊。 一般情况下,太平盛世的时候,京城三营都不大会有什么重大的军事任务,日子也就过得很是悠闲自在,平时就自个儿在郊外找块地儿操练操练,做一做强身健骨的运动什么的,为着有可能的那么一日再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孟浩然若领了这神武营,他的手下就从以前几十号的城门兵,一下子跃升到几千人的京畿卫队,这才真的是威风十足。耍威风的同时,却又没有战事可忙,那可是一身轻松啊。 再说,这职位,可是离皇权中心又近了不止一个档次,以后他孟浩然的官儿只怕会升得更快更高。终有一日,他一个小泼皮,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位极人臣的一品大员也未可知哟。(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8章 我要退婚(3) 说完了正事儿,三皇子开始感慨万千:“今日陪着飘飘一整日,大好的春光里她偏要伤春悲秋,本宫只能陪着她强说愁啊愁。明日还得去赴杨二小姐的约,那女人跟他爹学了点兵法皮毛,也许她明日会考究本宫这些东西,估计又要花一整天才能哄得好她。” “再过几日,母妃在宫中要举办了个什么芳菲宴,三品以上朝臣家的适龄未婚女儿都被她一一下了帖子,她还特特叮嘱我一定要到场,到时候免不了应景写几首诗词,品一品几位美人儿。” 叹一声之后,赵锐又道:“本宫每日里的时间就用来应付这些女人了。外面的应付完了,家里面还有几个。家里的倒还实在,送些珠宝华服便可获取她们的欢心,但是那几个又将精力放在了相互争宠闹事之上。哎,女人啊,总不晓得让本宫省会儿心,实在令人烦不胜烦。” 孟浩然只听不做声,这事儿他就不好插嘴了,因为他实在没有这种女人多得应付不了的经验。一向都是他去找女人的,而且那手段简单粗暴。 赵锐叨叨良久未听见回应,便有些不满:“浩然,你怎么不陪着本宫说说话?” 孟浩然悻悻道:“爷,您对付女人使的那一套高雅手段实在不是我这等粗俗之人能懂的啊,故而小的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赵锐便顺着他的话茬儿,随意一问:“哦,那你们这些粗俗之人如何应付女子的?” 孟浩然嗫嚅道:“爷,这实在无法启齿,怕污了爷的耳。” 赵锐来了兴趣:“怎么说?” 孟浩然很乖觉:“爷,您先饶恕小的一个不敬之罪吧。” 赵锐挑眉:“好,若你言语无状,本宫恕你无罪,你尽可直说无妨。” 臭小子,你若胆敢对本宫不敬,爷照样治你的罪! 孟浩然便道:“主子,若是依着小人的想法,何须这么麻烦?只需三两句话便能搞定。先头一句:这小娇娘,长得挺俊的,多少银子一晚?下一句:好,就你了,若服侍得好,爷必定重重有赏。” 赵锐一愣,片刻之后明白过来,立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孟浩然啊孟浩然,可真有你的!这样子果真是简单省事多了,最后你与那小娇娘必定都皆大欢喜吧?浩然啊,爷也想像你这样便宜行事啊,奈何……可惜,可惜!” 因着孟浩然这一打岔,赵锐的郁卒之色一扫而空。 他脚下轻快,开始闲聊起来:“母妃那芳菲宴也给你那岳丈家送了几份帖子去。那陶翰林如今不是已经正三品了么?他家女儿又多,母亲晓得你是我的人,便问我是不是只给陶家送一份儿就够了。呵呵,这可真是缘分啊,你说是也不是?浩然。” 孟浩然打着哈哈,舔着脸说道:“是是,确实是缘分。不过,爷不是说让小的去与他们家攀亲么?谁知,那陶家才真是特会攀亲呢,这么快就攀上了贵妃娘娘。” 赵锐不理他的阿谀奉承,只道:“陶士诚那个老腐生,也是粘了你的光,陶家真该将你这个女婿供起来才是。若不是因为你要娶陶家女儿,陶士诚也许会做那个侍讲学士做一辈子,一生都在翰林院待着。” “呵呵,那老匹夫也真有意思。跑去礼部后,干劲儿十足啊,竟然开始纠缠起礼部的沉疴旧疾来。他如今倒是不指责父皇这不符礼法,那不合宫规了,却每每上折请求改革礼部弊端。” “二皇兄现在管着礼部,这段日子他被那位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气得直跳脚,哈哈哈哈……” 顿了顿,赵锐看了眼低着头默然不语的孟浩然,意味不明的说道:“早知道,本宫就该早点把他弄出翰林院去,也省得搭上了你的姻缘大事,还弄了一出满京城皆知的七品芝麻官孟把总差点逼死四品翰林院学士之女这么一出破事出来。” “浩然啊,你可知近些日子,为了你这事,御史大夫们没少向父皇递奏折,明着告你的状,暗里却在指责本宫啊?” 孟浩然立刻跪了下去,道:“小人惶恐,殿下,都是属下办事不力,给您添堵了,请爷责罚吧。” 赵锐见状,满意的笑了。 他正待出言安慰,以便将其抓得更紧,谁知孟浩然又道:“爷,怪只怪属下愚昧,实在弄不懂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们,她们的脑袋里整日个都想了些什么。属下一直搞不懂,她们怎么能将性命当儿戏一般呢?说上吊就上吊。” “再说,在属下看来,女子嫁人乃是迟早的事情,而且属下当日带了大量聘礼,给足了陶家面子,连她老子都答应了,可谁知那女人还是不知好歹。不是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吗?哎,不懂不懂。” 这些话恰好又戳中了这位三皇子的“萌点”。 赵锐再次感慨道:“也是,就连本宫也弄不懂那些女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其实,岂止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们,即便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只怕天底下也没几个男人能真正搞懂过。对她们少看了一眼,或是说重了一句话,她们都能哭上个半天,还寻死觅活的。哎,真是烦死人了。” 孟浩然深有感触:“是啊,主子爷,在小的看来,还是烟花女子知情识趣些。” 赵锐见这人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便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你,可男人总归是要成家立业的,总不能一直都找窑姐儿解决吧。” 说着,赵锐又挑眉:“不过,你也不必苦恼,你小子既然能将那让父皇和本宫都头疼不已的陶士诚折服,相信你也能将陶家大小姐驯服的。” 孟浩然一路上听三皇子主动提起陶家,他心思微动,很想大胆一试,向主子请示一下退婚是否可行。 此时又听到三皇子提起了陶家大小姐,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说道:“禀告爷,其实,其实,小的斗胆,想退了陶家这门婚事。” 赵锐很惊讶:“为何要退亲?那陶家书香门第,正可以给你这粗浅的家伙撑一下门面,为你长长脸啊。再说,陶士诚清白正直,对你的名声也很有好处啊。” 孟浩然苦着脸回道:“主子爷,您也晓得小的就是一个粗人,他们家,哎,说出来都是泪。小的见着读书人就犯头疼,再说那女人动不动就上吊寻死。” “爷,若小的将其娶回去,她三天两头寻死觅活,肯定要折磨死小的了。小的不仅吃不到她一口肉,还得防着她去投了胎,从此家无宁日啊。” “爷,既然那陶翰林的问题已经解决,要不您还是让属下别娶那陶家的大小姐了吧。” 赵锐蹙眉:“孟浩然啊孟浩然,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陶大小姐无论门第、学问、美貌,可都是个中翘楚,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啊。本宫不是才赞了你吗?你连那老腐生都能折服,还能折服不了那只性烈的小猫咪?” 孟浩然甚是不以为然:“殿下,她要只是小猫咪还好,可她就是只,是只……那女人那么能折腾,只怕是只,是只母鸡,对,她就是一只爱扑腾的花母鸡!这福气小的委实消受不起。” 赵锐:“……” 孟浩然偷抬眼瞧了瞧赵锐的神色,见他只是恨铁不成钢的恨恨表情,立时放下心来。又想了个借口,道:“主子爷,其实,其实还有个事情,乃是小的家人,我那爹娘,他俩相中了另一个姑娘,而我……属下我,也想将那姑娘娶来做妻子。” “主子爷,您也知道,属下就是小门小户出身,学问浅薄,家里面恐怕供养不起翰林家这种高门大户的小姐。若娶她回去,她整日要我与她吟诗作对子,小的我肯定头都大了,这纯粹就是自讨苦吃啊,只怕到时候全家人都与她说不上两句话。” “爷,小的很有自知之明,也没啥大的想法,就想着娶个娘们儿是会操持家务,会服侍爹娘,能体己小的我,这就足够了。” 赵锐听他这一席话,只觉平时那阴狠的孟浩然,此时只不过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小老百姓,憨厚朴实得很。 他笑了笑,做最后一劝:“你小子啊,目光真是短浅。娶了那翰林家的千金,她才气十足,不正好可以帮你吗?” 孟浩然赶紧回道:“爷,官场上的事情,妇道人家还是少插手的好。” 这一点,赵锐倒很是赞同:“嗯,说得也是,我们皇族中人也很厌烦后宫干政。好吧,这件事情,你自己做主吧,反正那陶翰林已经摆平。” “浩然啊,还是你心思剔透,咂摸出了那些酸腐之人的内心所思所想。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啊,对了,士可杀不可辱。没有想到,顺着他们的毛,让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事情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本宫忽然想到,这些年来,父皇虽对那些文臣很是讨厌,但是从来没有对他们施以重典,原来他老人家是谨记着忠言逆耳啊,这些人都是忠心耿耿之臣啊。” “这件事情也给本宫很大的启发。并不是反对本宫的臣属就一定有错,就一定要清理掉,大多数的直谏之臣心中装着百姓和国家,他们只不过是想多多造福黎民百姓罢了。其实,这是殊途同归,本宫谋权上位,何尝不是想要将我大周朝变得更加强大富足?” 孟浩然立刻跪下去,谄笑道:“爷的一番话,真是醍醐灌顶啊。小的不过只是想着如何才能让那陶翰林点头将女儿嫁给我。却没有想到,主子爷会从这件事情上,悟出了这么些治国治民的大道理,小的对爷的敬仰真是如滔滔江水……” 赵锐冷冷的打断他:“得了,刚才本宫的话里哪有什么治国治民的大道理?你小子每次都是这句话,就不能变换一下?你看看你,你的唯一缺点就是学问少了。我说,你还是将那陶翰林的大千金娶回去吧,让她对你的学问多加指点指点。” 孟浩然立时泫然若泣的望着赵锐。 赵锐故意视而不见,继续逗他:“本宫虽没见过那位陶大小姐,但是听飘飘说你那位未婚妻长得很美啊。据说,京城百姓们无聊之时曾经对高门大户人家的女儿品评了一番,依据人品、样貌、学识等条件,评选出了一个京城四美,你的那位还是位列第一呀。” 孟浩然摸了摸鼻子,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爷,那些平头百姓还将长安城中秦楚楼阁里的花魁拉出来排了个京城四美呢。那几个美人儿,好多人为她们打口水仗,只为争个第一美人。结果,爷,小的一一都去瞧了睡了,也就那样。” “哎,世人多谣传,依小的看,那几位花魁,竟然是连右相千金那贴身侍婢的七分颜色都比不上。可想而知,一个翰林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京城第一美人?” 赵锐点头:“也是,评判的标准多了去了。爷自接触女人以来,各色美人儿也见得多了。刚开始都很新鲜,久而久之,原来喜欢的也变得不喜欢了,就又去寻觅其他的,兴许这就是女人所说的喜新厌旧吧。美是各种形态,有的不一定是皮相长得好,有可能是姿态、谈吐、学识什么的。” 孟浩然赶紧赞同道:“正是,就好比爷觉得那翰林千金配属下最好,可小的和老父老母都觉得寻常人家女儿配属下最舒坦。” 赵锐大笑:“哈哈哈哈,你转来转去,就是想摆脱那门亲事。行啦,爷也再不跟你啰嗦了,你自去处理吧。” 孟浩然赶紧叩头谢恩:“是,多谢爷的恩典。” 得到了三皇子的首肯,孟浩然心道:这些爷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关乎别人一生的事情,在这些爷的眼里,不过是几句话就打发了的事情。三言两语之间,浩然啊,你去将陶家的女儿娶了;又三言两语之间,孟浩然你也可以不娶他们家的女儿。 好在他是个男人啊,若他是个讲究名声贞洁的女子,怕也是早已上吊自杀了两三回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9章 我要退婚(4) 恭恭顺顺的将赵锐送进了皇子府,孟浩然转身就走到府门右侧一盏晕黄的琉璃宫灯之下,从袖袋中摸出一封信,打开了来。 这是之前那相府千金柳飘飘的一个贴身侍婢暗中塞给他的。 当时天黑人多,他捏在手上只觉像是纸张,他不知何意,只不动神色的揣在了身上。 想起当时那丫头接近他时的含娇带羞的勾人模样,孟浩然暗自一笑,心道:老子早说了,女人这玩意儿,真是无须这么麻烦应付的,其实她们心里早还不是想着那一回事。 孟浩然拿着那信在灯光下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两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落款则是两个字:红红。 红红?这多半是那个美貌丫鬟的名字。 孟浩然瞪大眼睛看着信中那两句话,字他倒是认识,可是那内容他却茫然不解其意。 他就又将信纸翻过背面来看,无字。只得又将正面那信中两句话来回咂摸了三四遍,还是不解。 孟浩然便很不爽的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说着,他就将那封信哗啦几下就撕了个粉碎,那碎屑随手就被他丢进了草丛里。 回头瞧了眼三皇子府,孟浩然这才大踏步往自家走去。 一路上,他开始想,自从他与陶家结亲以来,虽说闹了点丑闻,可是桃花运不断啊。不仅有桃花暗自说是他未婚媳妇,如今还有这右相千金的贴身丫鬟给他暗送,暗送……这应该叫啥?哦,暗送书信。 只是,那小娘不过是送个书信而已,干嘛娇娇怯怯的? 书?信? 啊,难不成那红红给我的是情书?! 孟浩然赶紧又回头钻进那草丛里,可怜那封信已经变成了飞飞渣渣,再无法复原了。 他只得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哎,生平第一次收到情书啊,虽说那红红写得颠鸾倒凤,不知所云,可到底是封情书不是? 因为这是他收到的情书,孟浩然便开始绞尽脑汁的猜想那个红红想要表达的意思。 山有木?红红,你是不是写错了,山上有的是树,树死了才能成木。 木有枝?烂木头怎么会有枝桠?肯定是写错了,写错了。 让我来好好琢磨一下我的红红想对我说什么哈。 山上有树,树上有枝桠,然后呢? 君?君是什么东西?皇上?君好像是指的皇上吧,韩先生似乎这么教过。 心?怎么又扯到心了?她到底是撒意思啊?! 后一句话实在太深奥,他已经懒得去猜想,便又回头去猜第一句的意思。 一会儿木头,一会儿枝桠。我说红红啊,你好歹还跟在那右相千金的身边,那位千金陪着三皇子折腾一天的诗啊画啊琴啊撒的,你多少也该闻了点墨香的吧?树和木都搞不撑头,你还想暗自勾搭我。你勾搭上我了,我觉得好丢脸! 山上有树,树上有枝桠,接下来她应该是要说枝桠上有鸟窝了吧? 鸟窝里自然是两只鸟儿要琢磨着下蛋啊。 鸟窝?鸟蛋? 鸟?!蛋?! 啊,她,她……她莫不是真的看中我了?这真的是一封情、书、啊! 孟浩然感慨万千。 这个红红,她的心思好婉转,她就是一朵婉转曲尘花啊!亏得我这么聪明的脑袋才能想到此处重要关节! 孟浩然豁然开朗了之后,他热血沸腾。热血沸腾之后,他就有些冲动,且越想越冲动。 于是,就这么着,他开始在昏暗的大街上走来走去,思考着该是去烟花之地找个女人解决,还是这就跑去找那个相府的红红纾解一番。 相府此刻应该还很热闹。那右相必定正对他女儿和贴身丫鬟有一番询问和交代,我此刻去找红红,多半会是畅通无阻的。 红红对我这么看重,我此刻不去回应她,不是很伤美人的心吗? 心?噢噢噢,怪道她在信中写了个“心”字,原来如此!! 她一定是想说叫我不要伤了她对我一片痴心。 这么一想之后,孟浩然就果断作出了决定,他撒腿就往相府跑去。 他才离开没多久,右相府后门那处的门防自然认得这位连他们家主子都很礼遇的人,也知道他是三皇子重要的侍从。因此,当孟浩然说不想叨扰右相大人,只说想找千金大小姐身边的那个大丫头红红。门防一听只不过是件小事情,就赶紧为他进去找人去了。 当然,这件事情免不了会暗地里禀告给右相大人的,但这并不妨碍孟浩然想做的事。 很快,红红便独自一人出来了。她言笑晏晏,孟浩然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她,只觉她的笑容真是情意绵绵。 红红走过来将孟浩然引到一边,娇羞的问道:“孟大人是不是已经看过奴家给您的信了?” 孟浩然搓着手猛点头:“看过了看过了,红红,你,你对我……” 红红道:“奴家自那日在圆因寺见过孟大人一面之后,便对大人的英姿念念不忘,所以,今日趁着好容易才又见到大人一面的机会,便冒昧大胆的向大人表露心迹。大人,您,您会怜惜红红吗?” 孟浩然再也不耐,他将红红快速拉到一处阴暗的角落里,然后欺身上前将红红压在墙上压巴实了后,这才低声笑道:“怜惜!你这样的小美人,爷怎么会不怜惜?那,红红你,你可会怜惜爷?爷看了你那封信后,便忙不迭的来见你,你看爷有多想你啊。”说着,一双手已经开始在红红身上如灵蛇一般游上游下。 红红抡起粉拳轻锤了下孟浩然的胸膛,咯咯娇笑道:“爷果然是直爽的人,我家小姐还说,爷这样的人才,必定前途无量。” “哦?你家小姐也会提及我?” “大人是三皇子跟前的大红人,小姐自然会留心大人。” 孟浩然声音已经暗哑:“那好,要不,咱们为主子们亲上加亲如何?红红,你会成全爷吗?你,你……小美人,你感受到爷对你的心意没有?” 红红早已承受不住孟浩然滚烫的身子压在自己身上,她哪会没感觉? 这人果真是个色中饿鬼,竟然一封信就将他勾到手了。小姐还叮嘱我那么多,完全就是多余的!我必定能将此人牢牢的抓在手心,好好的为我家小姐办事。 这么一想,红红嘤咛一声:“爷,那,那你轻点儿。” 听到这话,孟浩然再不迟疑,将红红压得更实了…… 官场中摸爬滚打几载,何况孟浩然又是个从小就在世面上混的人,何尝不知这个红红的投怀送抱不过是那个右相千金指使的? 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右相千金能利用他撒?不过就是看中他是三皇子的心腹,平时就要他监视监视三皇子身边又出现了哪些美人?三皇子最中意谁?看看有无美人能和她一争那三皇子妃的位置罢了。 女人啊,这点小伎俩也到他孟浩然面前显摆。 可他又转念一想,三皇子在右相这边下的功夫越来越深,看来他夺-权之事已经正式开启了。他这个得力干将,必定会身先士卒。既然陷了进来,也别想着能全身而退了。 三皇子胜,他胜;三皇子败,他已经身首异处! 罢了,想那么多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认了那个主子爷,此后在三皇子身边鞍前马后,必定要更加从容才好。 脑中想着权谋,身子抱着暖玉温香,他此刻好不惬意,心思很快又回到了女人身上。 要女人就该像老子这样,直接又爽快。 行事过程中,孟浩然是个老手,他已经知道红红不是雏儿,那肯定是被她的主子时常送来送去的收买人心。所以,他此刻便更加随性。 可他又暗自着恼了一番这个红红给他送情书一事。干嘛费这许多周折?难道不知道老子很婆烦这些诗啊书啊的吗?害他好一顿猜!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说红红啊,你搞这么多叽叽歪歪的东西干嘛?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0章 我要退婚(5) 孟浩然带着两名手下心情很爽的走在大街上,他刚刚已经将昨晚三皇子交代的那件刑部要追查的案子处理妥当。 若不出意外,两日之后,刑部尚书恐怕就会愁眉深锁的上折子请求皇帝陛下责罚,因为那件案子已经没法再查。不仅如此,很多案子怕都要被搁置了。哦,不不,奏折内容的重点根本就不是那件案子了。因为,一场熊熊大火将会把所有卷宗焚烧殆尽! 交由刑部审查的大案要案那么多,几年前一个京城大户家毁人亡的案子比起某些直接涉及皇亲国戚或是朝廷命官的案子就会灰暗许多。因此,这场大火,势必会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只集中在那些利害关系极重的案子上。 这次,孟浩然将立一个大功,也是他运气好,时也,运也。 因为今日朝中,刑部恰好奏说两年前三皇子遇刺案有了眉目。皇子遇刺何其重大?更何况是皇上的爱儿。于是,皇帝陛下当场下旨,要刑部将这件案子移交给大理寺专项审查,限期破案。可两日后,刑部就发生大火,所有卷宗被毁。怎会这么巧?于是乎,这件三皇子遇刺案,就变得更加讳莫如深了。 谁这么大胆竟然胆敢烧了刑部?人们肯定会想,不是其他嫉妒三皇子才能的人还会是谁? 那谁会嫉妒三皇子呢?呵呵,只能呵呵。个个心中自以为很雪亮。 三皇子赵锐无意之中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因着这事,他的威望将更进一步。 啰嗦一下,两年前三皇子遇刺,正是孟浩然巴结上这位贵人的契机。当时三皇子遇刺重伤,亡命之际,恰好孟浩然带着喽啰遇上。那日孟浩然心情好,便狗血的上演了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戏码,救了危在旦夕的三皇子的命,于是就这么结识到了三皇子赵锐。有了更好的出路后,孟浩然就不再做小混混了,至此便成了赵锐的走狗鹰犬,从此开始飞黄腾达。 此刻的孟浩然脚步轻快,口中还哼着淫邪小曲儿,他脑中正思索着主子爷交代的另一件事要如何处理,却蓦然见到前方一道熟悉的俏丽身影和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立在大街上说话。 孟浩然愣了愣,便左右两边一扫,然后寻了路边一间茶肆走过去,急切烦躁的嚷嚷着要了几碗凉茶后,他人大马金刀的在凉棚下坐了下来,就此便阴沉着一张脸一直望着那对说话的璧人。 两名手下见孟老大端着茶碗半天没喝,明明刚刚要茶喝的时候是嚷得最凶的,于是他两人偷偷去看老大神色,却只见他阴鹜着一双眼看着远处。 这两人便顺着孟老大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正含情脉脉对视,特别是那女的还语笑嫣然。 孟浩然这两名下属乃是亲身参与过那晚搜查陶府的人,且正是当时听到“孟二狗”这名字后偷笑又被打的傻白兵。 两傻白兵看清楚那女人长相后,立时恍然大悟,相视一眼后,用目光开始八卦起来。 “这不是孟老大那位外宅吗?” “是外宅吗?明明那晚看样子是根本就没有吃着肉的模样啊。” “好像是这么个情况,估计是正寻思着要怎么才能吃到的阶段。你没见那晚老大是衣衫不整的从隔壁跑过来的吗?住的这么近,明显是图谋不轨啊。” “怪道听李副将说这女人曾冒充老大的婆娘混进城,老大知道这件事情后,那张脸啊笑得都快要烂了。” “哎,如果老大还没吃着,那不很可怜?你瞧那边那个男人,那份长相和气质,高出老大好几截啊。我若是个女人,我也会选那人的。这么看,咱老大估计怕是已经吃不上了。你看他此刻这眼神,恨不能将那男人给吃了。” “呵,你真敢选?我们孟把总看中的女人,会给你选择其他男人的机会?你等着瞧,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不会吧,我们老大对女人挺好的啊,我从没听说他虐待过女人啊。听说他待女人又温柔又体贴,还很大方呢,那春风楼里的姐儿们每日都盼着老大赏脸光顾她们呢。” “老大是不虐待女人,但是他会虐待女人的男人。这样更可怕好不好?好比你看上了一朵花儿,他不爽,好,他就将你看中的那朵花儿当着你的面摘下来,接着将花瓣一片一片撕了,叶子也一点一点撕碎,再将根茎寸寸折断,然后统统丢在地上。这还没完,他还会阴恻恻的看着你,然后抬起脚,踩在那些残花败叶之上,我碾我碾,我碾碾碾!最后他再冷笑一声,抬起脚来,地上便只有一片花花绿绿泥泞不堪的恶心汁水!” “……好残忍。” …… 过了半响,孟浩然这才终于见到那对男女话别,那女人就和着她的丫头往这边走过来,他赶忙端起手中那碗凉茶低下头去抿了一口。 一阵清凉的微风将那主仆二人断断续续的话语送进了孟浩然的耳朵。 桃花:“他风度翩翩,仪表不凡,怕是很多女人都对他一见倾心吧……” 小云:“……程公子一向对小姐痴心不改,你俩该是天作之合……” …… 孟浩然再回头,只见桃花口中那风度翩翩的男子兀自还站在大街上,痴痴的望着桃花早已远去的背影。 孟浩然的眼睛从远处收回来,冷冷的盯着身旁一名手下,寒声说道:“去,打听打听那个野男人是谁?可有定亲?半个时辰后,老子就要答案!” 很快,这名手下就打听清楚情况,蹬蹬瞪跑回来汇报了。既然他平素爱八卦,故而回禀得就格外符合他的个性。 这名傻白兵双眼发亮,看了看旁边同样眼神发亮且殷切的望着自己的伙伴一眼,这才兴奋异常的向他们老大回禀道:“那位公子乃是翰林院编修程清的长公子,单名一个锦字。爷,您真乃神人也,您是如何得知那位程锦程公子尚未成婚的?” “小人打听到这位程公子今年已二十有五了,像他这种家世尚可的男子一般到了这个年龄早就妻妾成群,更何况他长得,长得,哦哦,人家给小人形容的时候说他丰神俊朗,对对,就是这么个词,据说好多人家的闺女都喜欢他,为他要死要活的。” “可惜注定了姑娘们是要伤心的,因为这个程公子他是个痴情种。小的听说这位程公子等一个小姑娘长大已经等了好些年,从而导致他至今未婚。不过,他终于还是等到了,前几天他已经将婚事给定下来了,可把他父母给高兴死了。” 孟浩然听罢,满面寒霜。 翰林院?!他妈的又是翰林院,老子跟翰林院里的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原来那男人就是桃花的未婚夫啊! 怪道一直没打听到桃花家里和她未婚夫的情况,只怕是她与这程锦乃是私定终身,相互爱慕多年,奈何桃花家中父母不愿意,亦或者是那野男人家中不愿意。两家人为了拆散鸳鸯,桃花的家人更是举家离京,故而这两人耽搁了许多年。如今,桃花终于摆脱束缚,前不久才只身回到京城。程家人见棒打鸳鸯无望,儿子又不能再蹉跎下去,于是那程家便趁着桃花回京,就迅速将亲事给定了下来。 孟浩然脑补完毕,心中暗恨:老子好不容易看上个想娶做媳妇的女人,竟然让你小子抢了先。老子寻你多日了,等的就是你的出现。灭了你,老子才好和桃花双宿双-飞! 孟浩然立时喝道:“去,将手下人全部叫上,跟老子杀到程家去!” 傻白兵呆呆回道:“老大,人全部叫走了,谁守城门啊?” 傻白兵就是傻白兵,二三十号人少了几个,难道孟老大还会一个个数吗? 果真,孟浩然一听,抬腿就踢向那倒霉的小兵,口中骂骂咧咧道:“你个没长眼睛的东西!老子让你顶嘴!让你顶嘴!不会叫人把城门关了啊?!” 唔,孟老大想得还要任性些。 两个傻白兵抬头看了看天色,离日常关城门的时辰怕是还有约莫两个时辰吧,老大真是胡来,万一引起民怨怎么办? 可这个时候谁还敢多嘴? 民怨就民怨吧,反正到时候又不是他俩背这罪责。再说,这位老大就算是犯了错,人家也有犯错的资本,好么? 他两个一直都莫不奇妙老大怎么突然就发起火来。明明人家将情况打听得这么清楚的啊,没有表扬几句也就罢了,还白白挨了几脚。 不过,这位老大本就时常发疯,一发疯就会发火,如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孟浩然自然只是嘴里说说而已的,他本想要不去将自己以前那拨手下叫上?可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真是蠢。不过就是去个翰林院编修家耀武扬威而已,那才多大点儿的官儿啊,京中官员应该都已经听过了他孟浩然的恶名了,何须靠人多攒足气势? 孟浩然便道:“留四五个守城门,其余的人全部拉来!” 傻白兵暗道:这主意才算正常了一些。 其实人全部拉来也才二十多个而已,孟浩然还是颇为不满。不过一想到过几天他就有几千人可以指挥调动了,他心里又暗爽得不得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1章 我要退婚(6) 孟浩然带着一伙人气势汹汹的杀到了程家。傻白兵负责前方开路,他们攘开了守门的大爷,踢飞了院中拦路的小厮,拂开了桌椅上碍事的书啊盏啊垫啊等等不适合耍横画风的东西,这才恭请孟老大坐下。 孟浩然则扫了一眼边上被吓着了的美貌丫鬟后,横眉对哆哆嗦嗦前来迎客的管家喝道:“去,将你家老爷少爷些个叫出来接客!” 一时三刻之后,身着官服的程清领着几个儿子急匆匆来到厅堂。他满面汗水,形容狼狈,显见真的是匆匆赶回来的。 程清自然是知道这位孟大老爷的,虽说其实如今二人官职级别相当,但朝中谁人不知这个孟浩然暗地里那官威架势大得不得了?朝中官员看他,自然而然看见的都是他身后的三皇子殿下。 所以此刻,他弓着身子赶紧走上前来,口中连声道歉:“不知孟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下官得了家人传来的消息,立刻从翰林院赶回来。还望孟大人大人有大量,能原谅下官的失礼。下官刚才已经命人备下好酒好菜,还望孟大人赏光,在鄙府吃个便饭。”说着,他便欲将身后几个儿子引上前来见礼。 孟浩然一摆手,道:“不必多礼,乃是本官来得匆忙。只几句话,本官说完就走,本官的事情可多着呢,没多少闲情在这里干耗。” 说罢,他的目光开始在程清身后的那几个年轻男子脸上搜寻,很快便找到了白日里与桃花在大街上说话的男人。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野男人即便是跟他自己兄弟相比,也恁是这么出色,真是气死我了! 手下说很多姑娘为他寻死觅活,原来小云说她家姑爷厉害是这么个意思。 如今近距离看这男人,果然是仪表不凡,丰神俊朗。这样的男人,真是会让很多女人都为他神魂颠倒。 也难怪今天听桃花说话那语气似乎吃醋得很吶。 这边厢,程清听得孟浩然虽然很无礼但是说话干脆,他就立刻应道:“那,不知孟大人有何吩咐?请大人指示,下官洗耳恭听。” 孟浩然也不客气,他眼神冰冷的看着程清身后那名长身玉立的男子,口中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官今日前来,是希望贵府长公子能退了他的那门婚事。” “什么?!”程家父子惊讶万分,均没有想到这人这么直白,且有恃无恐。逼婚陶家不说,居然又来破坏程家姻缘! 莫不是我儿这位未婚妻是被孟浩然看中了的女人? 程清看了眼自己那大儿子,程锦也很疑惑,茫然的与自己父亲对视。 程清又扫了眼两边侍立着的孟浩然那二十来号人,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孟浩然带这么多人来,明摆着是带人来耍横的。 这个人以前干的就是强盗之事,没想到他如今做官了还是这种做派,动不动就带着人闯到官员家里来,难不成他如今还真会做出殴打恐吓朝廷命官的事情吗? 程清便对孟浩然作了一揖,以商量的口吻说道:“大人,能否让下官将厅中闲杂人等都请出去?” “嗯,你们程家的闲人可以出去。”孟浩然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笑话,老子带人来就是来威胁恐吓的,人都出去了,难不成要老子亲自上阵揍你父子两个? 程清低着头咬了咬牙,便只得对自家仆从和其他儿子挥了挥手,只留了程锦和他在厅中。然后,他硬着头皮说道:“孟大人,俗话说宁拆一座庙,莫毁一门亲。不知孟大人能否告知下官,为何要犬子退了这门亲事?” 孟浩然还是那副让人气死了的口吻:“无可奉告。” 程清额头青筋直冒,大胆说道:“孟大人,下官为官清明正直,不好争权夺利,平素也是善待同僚,更自问不曾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大人。大人今日无故相逼下官,说不得下官只好叫人到顺天府衙门请几位官差到府中主持一下公道了。” 孟浩然一听,放下茶碗,对身边一个傻白兵闲情逸致一般的说道:“去,到顺天府衙门给尹和说,我孟浩然请他到程大人府上喝茶。你务必给他说清楚,即便他手上公务事情再忙,也得立刻前来报道。否则,这茶要是搁凉了,本官要他老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程清脸色一白,赶紧强装欢笑:“呵呵,大人,刚才下官一时失言,咱们,咱们就不劳烦尹大人了吧?尹大人年龄已大,又即将退隐,就不必将其牵扯进下官的家务事了吧……” 程锦再也忍不住,他眼如寒潭,怒瞪孟浩然,质问道:“孟大人,你不日就要迎娶陶大小姐了,这个时候你却来毁坏他人姻缘,为了个不相干的女子大张旗鼓,你这样做,对得起陶家小姐吗?” 孟浩然气死人不偿命:“对不对得起,都不干你的事。” “陶大小姐她面若桃花,才气十足,温婉可人,你怎么舍得伤害她?!” “我说,陶大小姐怎么样都不干你的事。还有,你这么样子说另外一个女人的好处,你又对不对得起你的未婚妻?” 程锦颓然垂下脑袋:“我……” 程锦说起陶府千金大小姐的时候,他那表情和语气都令孟浩然内心十分不爽。 不仅是程锦用了好几个华丽丽的艳词形容陶翰林家那个女儿,导致他牙酸得不得了。特别是程锦脸上那凄楚伤心的神态,竟令孟浩然有了一种他抢了程锦心爱的女人却不知道珍惜的错觉!而这心爱的女人,仿似该是那陶大小姐。 明明他要抢的是桃花啊,这男人不应该跟他拼命保住自己的姻缘吗? 孟浩然心底一丝异样升起,他紧盯着程锦的脸色问道:“程公子,你,你喜欢那陶大小姐?” 程锦浑身一震,猛抬头看向孟浩然,眼中有星火燎原之势。他张嘴欲语,却被他老子程清喝断:“逆子!你还不死心?!你是想气死爹娘吗?” 哈哈哈哈,原来这个程锦果真喜欢陶家那个爱上吊的蠢货,他竟然也是个花花公子。 桃花啊,浩然我真为你不值。你就不要嫁给你这个虚有其表的男人了吧,他又不爱你,你要是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会跟其他爱慕他的女人一样,伤心死的。 好!程锦啊程锦,既然你喜欢那个蠢货,我又喜欢桃花,如此,你成全我,我也成全你! 于是,孟浩然笑道:“诶,程大人,令公子性情中人很是可爱嘛,你何必斥责他?这样,程公子,本官看你似乎喜欢陶府千金,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将你那门婚事退了,你便可如愿。” 程锦皱眉不解:“孟大人,你什么意思?” “咳咳,是这样,不瞒二位,想必你们也知道陶大小姐宁死也不愿嫁我孟浩然的事情。这些日子,本官深思熟虑,总觉得强扭的瓜不甜。因此,不日本官就会前去陶府解除这门婚约。本官只愿,天下有情人都终成眷属啊。” 程锦上前一步,紧紧追问:“此话当真?!” 看来他果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孟浩然直视程锦,真个情真意切的说道:“只要你立即退了你的那门亲事。” 程锦立即回道:“好!” 程清怒骂:“混账!你怎么对得起那位爱慕你的女子?你这些年的诗书都是白读的吗?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你退了人家的婚,你要那姑娘,你要她再怎么嫁人?那姑娘已经颜面无存,清誉尽毁!” 孟浩然赶紧说道:“咳咳,程大人,那位姑娘的婚姻大事自有人操心,这倒不劳你们程家费心了。否则,本官今日也不会这么样子来你们程家,……你们懂的。” 程家父子见状,心中均想:这孟浩然果然对程家那位未过门的媳妇有想法。哼,这人的脸皮这么厚,他也晓得不好意思?什么懂的不懂的,我们早就明白! 程锦看一眼孟浩然,又转头看向父亲,眼神坚定:“爹,只这一次了,请您成全成全我吧!” 程清仰天长叹:“但愿那位姑娘真能有个好归宿,不然我们程家真是无法在京城立足了,人家定会戳我们脊梁骨的。只是,逆子,陶家这次难道就能答应你的求亲?” 程锦坚决道:“父亲,有孟大人在,她必定会有好归宿的。至于陶家那边,这一次,我一定会跪求陶伯父直至他答应为止!” 转头,程锦便目光炯炯的对孟浩然说道:“我这就去退亲,但愿孟大人能言而有信!” “本官也意欲即刻前往陶家退亲。” “好!”程锦欣喜若狂。 孟浩然心里想的是,未免夜长梦多,万一三皇子隔日又改变主意那不糟了?如今又有了桃花的未婚夫退婚的助攻加持,因此孟浩然欲到陶府退亲的心情就更坚决、更急迫。 程锦心里想的是,多年来的守候终于能达成所愿了,这一次她的父亲应该能将女儿嫁给我了吧。她已经再经不起流言蜚语的打击了,我一定会加倍爱护她的。 于是,就这么着,两个男人均因自己快要得偿所愿而心花怒放,竟是相携着走出程府,然后兵分两路,各自退各自的婚事去也。(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2章 我要退婚(7) 陶士诚升做了礼部右侍郎之后,他最近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可他心里乐呵。人生又有了希望,他每日里便容光焕发,仿似来了第二春,连带着他人外表上都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老爷心情好,陶府众人自然也跟着一起开心。 陶士诚心想事成了,故而对于长女的那门婚事可是满意得不得了。陶侍郎心情好了,便看谁,谁顺眼。 这会儿陶士诚刚从礼部执事完毕后回来,正走到府门处,远远的他就见到孟浩然带着一二十个人往这边奔过来。 陶士诚心道:这小混账又想要出什么幺蛾子?一个月之期未到,瞧他此刻满脸嘚瑟的样子,又带这么多人来,难道他这是要来抢人的吗?他到底在急个什么劲儿啊? 哎,也不知他这小混蛋到底是怎么看上我家闺女的,碰上这么个疯子,以后家中怕是不得安宁了。 陶士诚便驻足在府门外,等着孟浩然奔近了后,就皱眉问道:“孟浩然,你这是做什么?” 因着对方已经是自己未来女婿了,还是个懂他心思的人,故而陶士诚不自觉的在称呼上做了改变,未再冷着脸不屑的称对方一句“孟大人”。 孟浩然此刻心情正好,便满面笑容的说道:“陶大人,你回来得正好,下官有话想要对你说,我这次来是……” 陶士诚立时竖起了眉毛,不悦的打断他:“陶大人?之前还称呼我一声岳丈,此刻却又来称陶大人。年轻人,平时有空闲的时候,多读些四书五经,对你有好处。” 孟浩然一呆。 这边厢陶士诚说罢,衣袖一甩负手身后,转身就从容进府,头也不回的说道:“进屋来好好说话,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还有,你那些手下些个就不要带进来了,我陶府小,免得将家里弄乱了。” 孟浩然心中好笑,他瞧着这一位跟那程清一样一板一眼,只觉得这陶家和那程家才该是结成儿女亲家的一对儿。他果真不适合做这样人家的女婿啊。 孟浩然原本对陶士诚这种迂腐的老书生很不耐,不过他此刻心情好,而且想到能马上摆脱这样的老腐生做自己岳丈了,他心情就更好。 他摸了摸鼻子,心道:既然这位便宜岳丈对我这么客气,那我还是客气一点吧,进去跟他好好说说退婚一事,免得又被他拿诗书礼仪来说道,在下属们面前丢脸。 孟浩然便听话的将那二十来号人留在了陶府门外,自己一个人跟着陶士诚进府去了。 一路上,管家陶林上前来请安,陶士诚就对陶林吩咐道:“叫厨房多备几个好菜,孟大……大姑爷要在府中吃饭。” 孟浩然见状,受宠若惊。 陶林乐呵呵的说道:“那老爷,待会儿小的为您和姑爷准备那陈年女儿红如何啊?” 陶士诚慈眉善目的笑道:“好,你赶紧忙去吧。” 陶林便笑眯眯的对孟浩然和陶士诚行了个礼后,小跑着去厨房安排去了。 接着,陶士诚又对旁边一个小丫头说道:“去,将老爷我藏的那盒碧螺春找出来,给大姑爷泡上。” 孟浩然又是一呆。 只怕这位陶大人误会什么了,此刻他对我很好,待会儿就会对我很坏。我还是赶紧阻止他对我讨好吧。 孟浩然顾不得去看那清秀的小丫头了,立刻悻悻的说道:“陶大人,不麻烦不麻烦,下官……” 陶士诚回头,眼睛一瞪:“还下官下官的?年轻人,进了自家门就不要这么客套了。” “啊?哦哦,那,那,……” 陶士诚在厅中坐下来,眼睛往旁边那张椅子扫了一眼,示意孟浩然也坐下来,这才说道:“怎么今日这么拘谨了?以往你喊我岳丈不是喊得溜溜顺吗?说吧,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小女不在家,否则让你两个见上一面。” “啊,对了!你们见过面没?” 孟浩然心中开始叫苦连天:别再对我献殷勤了。 他再不想耽搁,正要对陶士诚说明来意,谁知陶士诚却又对身旁一个丫头吩咐了一声“快去将大小姐请回来。” 转头,陶士诚又对孟浩然呵呵笑道:“虽说我家是书香门第,但是我这人也不是太迂腐,不讲究那些个什么成婚之前男女不见面的旧礼陋习。年轻人,你也要时常到我陶家来多走动走动,跟小女多培养些感情,这样子的话……” 孟浩然没想到陶士诚竟然跟自己父母一样是个啰嗦的人,而且他深知自己父母那性情,知道:一个人如果对你越好,待会儿你就会死得越惨。 孟浩然再也忍不住,他赶紧站起身来对陶士诚作了一伊,然后直起身子就将之前在程家说过的那一番话再说了一遍:“陶大人,这些日子以来,下官深思熟虑,总觉得强扭的瓜不甜。因此,今日下官前来,乃是为了解除这门婚约的。” 陶士诚“嚯”的一下站起身来,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孟浩然吓得后退了一小步,原来文人生气起来也是很有气势的啊。 他赶紧又道:“陶大人,下官想了又想,觉得以在下的为人和学识确实高攀不上你家女儿。陶大人,看来我们终究无缘做翁婿啊,所以,……” 陶士诚收起怒气,一脸温和:“原来如此!浩然啊,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只要你以后向好,多读点书,这些都不成问题。再说了,以后我女儿嫁到你家,她可以在学识方面多帮帮你的嘛,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不是不是,陶大人,下官真心想要退了这门婚事,下官……” “浩然,勿要多说。若我女儿嫌弃你这些,我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老夫要让她懂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要让她明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 孟浩然再不想跟这弯酸之人啰嗦,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不耐烦的说道:“陶大人,你不用再说了,本官是真的前来退婚的。我与你女儿的婚约就此作罢,从此以后,她嫁我娶,各不相干。”说着,他就要扬长而去。 可忽然想起一事,他便回头又啰嗦了一下:“哦,对了,那些聘礼就不用退给我孟家了,就当是我送给你女儿的新婚贺礼吧。其实,陶大人,你又何必执着?我退婚也正是为了成全你的女儿,反正她过几天一样也会出嫁了。话尽于此,下官告辞,告辞。” 陶士诚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3章 我要退婚(8) 陶士诚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他满面寒霜:“孟浩然,你可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之前说要结亲的是你,如今要退婚的也是你,你当我陶家是你常去的勾栏院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为了退婚,现如今你竟然不知廉耻的污蔑起我女儿的清誉来!” 孟浩然不能理解陶士诚的怒气,他停下脚步,耐着性子说道:“陶大人,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啊,我真的是为了成全她。那个程锦为了你的女儿,都已经退婚去了。” 陶士诚一愣,心道:原来这才是孟浩然退婚的真正原因。他一定是听说了女儿的过往之事,因此无法忍受将娶的女子跟其他男子有一星儿半点儿的关系。 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这种臭德性,听风就是雨。 不过…… 不过,女儿心中也确实另有喜欢的人啊,可那人却绝对不是程锦那个傻小子。如果不是孟浩然横插一杠,只怕那人今年中秋就会来我陶家提亲了吧。 哎,造化弄人啊。 陶士诚自觉有愧,便赶紧为女儿澄清,只道:“我家小女与程锦清清白白,一向都是那个傻小子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孟浩然,你怎可听信谣言,就要退了这门婚事?” 孟浩然是惯会看人脸色的,他一瞧陶士诚那已经心虚的情状,心中了然。 看来那陶大千金似乎不太检点啊,哼,她当初多半是因为我坏了她的好事才上吊的。还好还好,很快就能摆脱她了,省得以后自己带了绿帽子还不知道。 什么书香门第!我呸! 孟浩然脸现鄙夷,不屑的说道:“陶大人,哪里是什么谣言?我可是亲耳听到程锦要为了你的女儿退婚的。可见你女儿与他之间,啧啧啧,感情深厚到竟然令程家大公子,令人家可是连爱慕了他多年的女子都舍得不要了。” “孟浩然,你少血口喷人!老夫都已经说过了,只是那个臭小子的自以为是,一厢情愿而已!” “行了行了,陶大人,不论是自作多情也好,还是你情我愿也罢。陶大人,我看那小伙子不错,你就成全了他们两人吧。你看,我就很爽快啊,君子成人之美,这句话本官还是听说过的。” 陶士诚早已恨极:“孟浩然,老夫不会让你为了退婚,就胡乱污我女儿的清白!” 说罢,他大叫一声:“来人啦!将老夫的家法请出来,老夫今日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没有家教的未来女婿!” 那厅中伺候茶水的小丫头早见老爷和大姑爷争执,本就很乖觉的想要偷溜出去找管家大大来帮衬,此刻听到吩咐,立刻奔了出去。 孟浩然却看着那丫头矫捷的背影很是茫然:家法?家法是个什么东西?莫不是他们陶家的规矩?是不是那种厚厚的一大本,里面像是写着什么:第一条要尊老爱幼,第二条忌贪财好色,第三条不得大声喧哗,第四条……? 苦也,苦也,陶家人折磨人的方法敢不敢不要这么上档次啊?! 孟浩然开始往门边悄然退去,口中则苦着脸求饶道:“陶大人,我都不当你女婿了,你干嘛还要我读书啊?你这样子,着实,着实令下官害怕……” 他此刻孤身一人,对方又一直当是自己的岳丈在摆长辈的架子,他实在不好像多年前那样抡起拳头就上。 他正退到厅堂门口,却见陶林捧着一把戒尺而来。 陶林很是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失望的喊了声“大姑爷”,然后他人就越过他,将那把戒尺恭恭敬敬的递到了陶士诚手上。 陶士诚拿过戒尺,“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刚那小丫头端来的茶盏顿时被拍得支离破碎,茶水更是四处飞溅。 孟浩然一哆嗦,终于明白所谓家法乃是什么东西。 文人就是文人,将块竹板子都叫得这么文雅,但是这要干的事情却跟他孟浩然一样粗鲁不到哪里去。老子早说了,这些人家就是装得一本正经罢了。 他决定赶紧闪人:“陶大人,本官的话已经讲得清楚明白,就不耽搁大人的时间了,下官这就告辞!”说着,立刻往门外走去。 陶士诚见状,赶紧高声说道:“拦住他!” 话音刚落,陶林便迅速蹿了过去,伸手拦在了孟浩然的面前。 孟浩然眉头一跳:这人会武! 难不成今日真要被这老匹夫打屁股来着?唔,上一次被打好像还是十二岁那年,被老娘按在地上痛打。 孟浩然想起那次经历,心子一紧,一边开始左躲右闪的往院中乱窜,一边高声呼喝:“陶大人,你怎能这样?你我都已经不是翁婿了,你凭什么打老子屁股?啊!你还真打?!” 眼见陶士诚来真的,他赶紧胡乱抓起东西就阻挡,脚下跑得也更快了。 奈何陶府家丁真是齐心啊,竟然纷纷围堵起他来。 一时之间,陶府府内鸡飞狗跳。 陶府门外,孟浩然那群手下正在闲聊。 “咱们把总办事情真是雷厉风行啊,难怪他会深得三殿下的器重。” “就是,俺对老大真心佩服得紧。小弟我和小七,我们两个今日可是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瞧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老大为了那位外宅,不仅是说退婚就退婚,这份魄力无人能比,而且啊,他不辞辛劳的大热天里到处跑。还有还有哦,他一个七品芝麻官,竟是不畏强权,勇挑三品大员,此刻更是孤身勇闯陶侍郎府,老大他啊,整一个孤胆英雄啊。” “呵,岂止是孤胆英雄,老大才是个真的痴情种啊。为了那女人,他连脑袋都灵光了不少。不是说陷入情爱中的人,都会变傻的吗?今日个老子被喊了来,一路上一直在想着会怎么干上一架呢,你们可知那程家公子可是文武全才?谁知,孟老大竟然三言两语便说动了那程家公子退婚去了。这本事,你们几个学得来吗?” “学不来。老大这样子为那女人,果真是痴情啊。” “是啊是啊,他可真是一个痴情的人。” “你们都这么说,蓦然让我想起了一句唱词,老大今日这样的表现,这唱词配他最为贴切。” “哦?你这小子还真看不出啊,长得这么五大三粗的,竟然还喜欢琢磨些个淫词艳曲,老子还以为你平时就只爱舞枪弄棒的呢。快快,快唱出来大伙儿听听,是什么样的曲子?” “那你们可听好了啊,咳咳,小弟嗓子不好,献丑献丑。咳咳,这曲子是这么唱的:痴心的汉子,火辣辣……” “……李副将,这小子唱的果真是淫词艳曲,您的眼光好独到。” …… 却在这时,猛听到陶府府门内传来陶侍郎一声吼:“把府门关上!” 众人立刻停止闲聊,情不自禁的全都去看那陶府大门,只见那两个小厮正迅速退进门内,欲要关门。 一群人或坐着的,或蹲着的,或歪着的……纷纷站起身来,面面相觑,却很快又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句似讨饶声:“陶大人,有话好好说啊,动刀动枪的,不是读书人所为啊。” 这声音正是他们刚刚口中的孤胆英雄和痴心的汉子孟浩然发出来的。 这是,这是……啊,陶大人要关门打狗!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吆喝起来,李副将正要喊一声“兄弟们上!”却见孟浩然竟然已经抢出府门,一个踉跄,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台阶。 有眼疾手快的属下赶紧接住,才避免了孟浩然吃个嘴啃泥。 大家再看陶府,只见陶侍郎拿着一把戒尺,在管家陶林等人的簇拥下走出府来。 此时的陶侍郎已经丝毫没有了读书人的儒雅和矜持,完全就像是一个骂街的妇人一般,他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胡子还一翘一翘的。 在他身后,五六个家丁拿着扫帚、掏火棍、擀面杖……粗暴点的是拎着一张凳子,声势浩荡啊。 这就是老大口中的动刀动枪? 顶多不过就是:抄家伙上! 李副将看清楚形势,右手一挥,终于喊出来:“兄弟们上!” 稳住了身形的孟浩然赶紧喝道:“住手!” 上次陶府结亲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令三皇子很是不满。这次退婚,可再不能将事情闹大了。再说,这陶士诚还是在礼部待着最好,三殿下对他这位便宜岳丈在礼部所干的事情可是满意得不得了。所以,孟浩然权衡利弊,便聪明的出声阻止了手下硬来。 陶士诚缓了口气,将孟浩然那群怒目相向的手下扫了一圈儿,然后便指着孟浩然的鼻子喝骂道:“怎么?原来你今日带这么多人来,就是想来逼我陶家退婚的?孟浩然,我告诉你,我陶家不是你想结亲就结亲,想退婚就退婚的!这一次,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没完!” “陶大人,下官没有想过要来强逼你家,咱不是好好在说话吗?陶大人,强扭的瓜真的不甜……” 陶士诚向着北方一拱手,道:“孟浩然,你无故羞辱我陶家,老夫明日就上折子告御状去!” 孟浩然脸色一白。 这陶士诚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人,动不动就上奏折。他说要告御状,那真的就会去告御状啊。 他一个七品官可是连皇上的面都未见过,却一下子被告到皇帝老儿那里去,这怎么得了?就算是三皇子,怕也是保不了他吧? 这事情需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于是,孟浩然便赶紧换了一副笑脸:“陶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个,这个,这个就是个家务事,咱们何必闹到皇上面前去呢?皇上他老人家事情那么多,天下大事都要他定夺。陶大人,您看,要不您还是问问你女儿的意思吧?万一她愿意退婚呢?” “哼,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婚事大事,父母做主,老夫再不能让她的名声毁了的。这婚要是就这么被退了,小女这次肯定没脸再活了!” “陶大人,您……” “滚!” 孟浩然无法,立刻点头哈腰:“那,那好,下官先行告退。陶大人,您,您多宽宽心,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 说着,他抬脚就要走,想起那御状,便又回头舔着脸说道:“岳丈,那御状,您看……” “哼!” 孟浩然一瞧陶士诚那神色,心下一喜。 这样子看,陶士诚应该不会再去告御状了,孟浩然便悻悻的带着一班人赶紧灰溜溜的走了。 一路上,孟浩然心中很不服气的想:老子之前要与你结亲,你和你女儿死活不肯。如今老子要退婚,你又这般喊打喊杀。岳丈啊,俺叫你一声岳丈,你就成全了俺吧。 看来,只能到三皇子那里托个人情,到时候请主子爷从中说说情,让陶家同意取消了这门婚事吧。 转念,孟浩然又一想:我都上门来说了不要这门婚事了,难道你陶家还真会硬赖着将女儿嫁给我不成?就算这样,老子到时候不去迎亲,未必他还能将女儿自己送来?他要真这么做了,那不是更丢他们陶家的脸? 哈哈,如此,这婚不是已经算是退了么? 这么一想,孟浩然心情大好。 眼看天色已晚,他便对这自己那一群手下不耐烦的吼了声“散了散了”。于是乎,大家便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4章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1) 杨柳巷陶府这边,从主宅子里跑来一个丫头兴高采烈的禀道:“大小姐,大姑爷到我们陶府来了,老爷让奴婢请您赶紧回府去,说要您与大姑爷见个面。另外,大姑爷还要留在府中与陶家人一起吃晚饭呢。” 桃花对那位夫君无感,便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梳洗打扮完毕,正预备出门,陶府总管陶林就风风火火的跑了来,气极败坏的说道:“什么大姑爷?!哼,那人今日来陶府是为了退婚的,他这样子羞辱陶家太可恶!老爷和大夫人让大小姐您赶紧回府,商议一下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陶林是陶家几十年的老人了,还被赐了陶姓,故而他才会这么同气连枝的痛恨孟浩然。 桃花听了陶总管的话,秀眉一挑,顿时来了兴致:我那未婚夫君还挺会折腾的嘛。 她再不迟疑,赶紧带着仆从尽数回了主宅。 陶大小姐的爹陶侍郎此刻正在厅中吹胡子瞪眼的大骂孟浩然,桃花的娘则坐在一边不停的抹眼泪。 桃花一进来,陶士诚和陶大夫人便站起身来,殷殷的望着她。 桃花抿嘴一笑,道:“爹、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当我贵客来着?赶紧坐下吧,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别为女儿担心,我好着呢。” 今日是桃花第一次与陶士诚这个捡来的便宜爹爹面对面交谈,她只见这位大叔儒雅的外表下,此刻双眼清明,满脸肃穆,一派正气凛然。这样的人,难怪会听说他虽是状元郎的出身,却一直只在翰林院里供职,做了十几年的侍讲学士。 刚则易断。 不过还好,当今皇上不是个昏君,否则以她这个爹爹总爱挑人毛病的脾性,恐怕皇帝老儿早就让他从朝廷里滚蛋,回乡下种田去了。 桃花一进厅,陶士诚也将这个历经大难而出府将养的女儿瞧了瞧。 还好,女儿气色很好。 而且,陶林应该已经将孟浩然退婚之事告诉她了,看她此刻的样子,似乎并未受到退婚之事的影响啊。 难道女儿也希望退了这门婚事吗?如果真是这样,……哎,陶士诚并不愿多想,因为一想,只怕事情就又会回到原点。 女儿的名声和他的梦想,两者矛盾又冲突。 本来用女儿的婚事换来的礼部右侍郎之职已令他愧对女儿了,如果同意了孟浩然的退婚,他怎能在女儿再次受辱的情况下,还做着那个礼部右侍郎的官职?真若这样,不肖他人,他自己都会用唾沫淹死自己。 陶士诚此刻实际上是有些尴尬的,女儿这段时间的遭遇都是因为他的私心造成的。如果当初他像今日这么强硬,桃花根本就不会上吊,更不会闹出今日孟浩然又来退婚这一丑事。 所以之前桃花她娘说桃花想要出府散心去,他也巴不得暂时不见这个女儿。如今,还是不得不面对她了。 哎,今日之事该如何对桃花说啊? 陶士诚唉声叹气,只怪陶家今年流年不利。 陶夫人是个对夫君很是细心体贴的人,她知道夫君很为难,便代替夫君主动开口说话:“桃花,孟家今日来退婚,这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桃花在母亲身边坐下来,点了点头,无所谓的回道:“嗯,知道了,他要退就退呗。咱不跟他纠缠,免得让他以为我们陶家上赶着要巴着他了。” 厅中众人皆是一呆。 陶士诚和陶大夫人相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说道:“这婚不能退!” 桃花见状,只觉莫名其妙:“爹、娘,之前那个姓孟的来提亲,你们不是就觉得他配不上咱家吗?那时你们就不同意,还是他威逼陶家来着。他现在要退婚,不是挺好的吗?咱们正可以当做从头至尾都没有我陶桃花被姓孟的提亲这一回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陶士诚和陶大夫人脸现哀戚,片刻之后,桃花娘哭道:“孩子他爹,你说咱桃花是不是已经气昏了头?被人家退亲,女孩子的名节就已经毁了啊。之前被那人提亲,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要是还没过门就让人给退回来了,这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陶士诚皱眉不语。 陶夫人便又转向桃花:“儿啊,你怎么一点儿都不伤心难过?你知不知道,以后你的姻缘可就难了啊。” 陶士诚也在这时说道:“桃花,之前都是爹爹优柔寡断,才导致了今日这不堪的局面。不过,桃花,你放心,这一次无论如何,爹爹都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孟家那婚,如论如何,老夫都不会让他退成的。” 桃花听罢,恍然大悟,意思就是她陶桃花如果被退婚了,从此以后就贴上了“被人甩了不要的女人”的标签。她这样的女孩子,人家都不要的,自然那些与她陶家门当户对的人家就已经看不上她了。就算是陶家自降标准找女婿,也许连那些媒婆都会将陶桃花拉进黑名单。 试问?家世尚可的人家,谁愿意穿人家丢弃的旧鞋?又不是自家买不起。 桃花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爹娘,郑重其事的说道:“父亲、母亲,我有一些心里话想对你们说。” 听到这一声“父亲”,陶士诚忍不住将本就坐直了的身体又正了正。 桃花便道:“婚事大事不同儿戏。既然明知那个人并不是我的佳偶良缘,我若是硬要嫁给他,那无异于自己跳进火坑去。爹爹,娘亲,你们说,是在火里受煎熬好还是一时半会儿的伤心难过好?亦或者未来我只是嫁了一户不怎样的人家好?更甚至是不嫁人的好?” “名声这东西不是个好东西。我陶桃花之前未曾得罪过谁,可是因为不相干的人,名声就轻易毁了,连带着我将自己的命都看得很轻贱。父母生我养我不易,我再也不会因为这虚无缥缈又很易受他人左右的东西而轻贱自己的。” “经历了那次生死挣扎,我已经看开,不会再在乎名声。别人要毁我的名声,我更加不会在意。因为,这完全就是在自讨苦吃。身正不怕影子斜!相反,我还要活得更好,更惬意快乐,气死那些想要看我笑话的人!” 陶士诚和陶夫人听着听着,渐渐陷入沉思。那脸色也已经不若之前那般焦急和愤慨,只是一脸的深思,还有一点迷惘。 桃花见两老快要被她洗脑,便又适时说道:“父亲、母亲,嗯,此刻,呃,女儿其实想要说一句不敬的话,那便是,以后女儿的婚事就由女儿自己做主吧。不过,请爹娘你们放心,女儿不会胡来的,女儿只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人而已。如果找不到,我也不会强求,就一辈子陪在爹娘的身边服侍你们。” 说完,桃花又自嘲的笑着加了一句:“只愿你们不要嫌弃我就好。” 桃花娘听完这一席话,轻声骂了句“傻孩子,父母怎么会嫌弃自己女儿?”,然后便惟余叹息。 陶士诚听罢,只觉自己这女儿,经历了那一次的生死之劫之后,人似乎变了许多。 若说她这是自暴自弃,可听李忠回来禀告说大小姐整日游玩散心,而且,她此刻这样子笑颜如花,哪里是自暴自弃的样子? 若说她是看破红尘,那她听见孟浩然退婚无动于衷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她也应当表现出清心寡欲才是啊。然而刚刚女儿明明清清楚楚的说,以后她的婚姻大事要自己做主了,还说想要找个自己心仪的人。这哪里是看破红尘的样子?明明就是贪恋红尘得紧。 这臭丫头,明显就是对他答应孟家那门婚事很不满啊。 陶士诚看着眼前这个女儿,有了跟陶大夫人一样的想法,那就是女儿仿似脱胎换骨了一般。 不仅如此,以前的桃花跟许多闺阁中的女孩子一样,爱多愁善感,并且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也总是愁眉苦脸,还很爱找她娘抱怨。 可现在这个女儿,他只觉得她:大气、自信、有主见、还很恣意,更甚至有一点,怎么说,似乎是狂傲的。 他已经不自觉的由着女儿将自己那根深蒂固了的陈旧想法改变。也因着刚才桃花的一席话,他也豁然开朗。 不错,名声这东西不是个好东西! 所谓名声,一直以来都只不过是他人在说三道四,可是性命和脊梁骨却是自己掌控的。 名声这东西,它有女儿的命值钱吗?它有自己那傲骨值钱吗? 没有没有,那还在乎它干什么?它一文不值。 陶士诚想到这些,心中一股豪迈的气概油然而生,他正欲站起身来说自己明日就去辞了那礼部右侍郎的官,再回到翰林院去,桃花却又说道:“父亲,这门婚事我就自己做主退了吧。嗯,还有,女儿觉得,父亲不必将女儿这门婚事与您那礼部右侍郎多加联系。” “女儿在想,这门婚事乃是对方提出来要退的,所以,女儿决定以同意退婚为条件,提出要求,希望那人对您的官职不造成任何影响。这一点,纵观了这件事情的整个过程后,我猜想那人应该能办到的。” “父亲在那位置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父亲无愧于那职位。所以,我退婚的事与父亲的官职毫无瓜葛。爹爹,您尽可以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陶士诚听了这些话,他还焉有不答应之理? 他从未听过自己女儿像今天这般说出这些触动他心窝子的话,他已经感动得快要老泪纵横。 他的妻子,却是已经以行动在表达,那便是一个劲儿的啜泣抹眼泪,可那眼泪却一直不停的流,怎么也擦不完。他忍不住拿起自己的袖子为她擦拭。 桃花看到这一幕,满意的笑了。 关于退婚这件事情,桃花想了想,便写了封同意退婚的信叫人送到孟浩然手里。 桃花是这么想的,一方面她晓得古代的男女不推崇随意见面,因此未采取见面磋商的方式;另一方面,白纸黑字,以后那人要是反悔,又来折腾一番,那她就有了凭据找他闹腾。 于是第二日,孟浩然在衙门口里很意外的接到了陶府总管陶林亲自递到他手中的书信,而且陶林还说,他家大小姐希望孟大人能即刻回复。 孟浩然接到信很是奇怪,虽知道是陶家大小姐给他的,但是陶林并不能说出来这是一封什么性质的信。孟浩然想起那个红红给他的那封情信,他一阵头疼。本欲不看,可又想到那女人是头一次这么主动,心想:就先让我看看她写得怎样,文采是不是真的很好,可别学那红红让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便耐着性子打开信来,双眼顿时一亮,心中立时赞了一句:这娘们儿好合我的心意! 孟浩然点赞的原因乃是因为桃花那封信写得很直白很通俗很爽快,她写的是:只要你不动我父亲的官职,我立刻同意退婚,绝不赖着你。 孟浩然立马笑眯眯的提起笔来,回了一封歪歪扭扭的信:不动不动,我早跟你父亲说过,我连聘礼都不要回来了,直接送给你做嫁妆,你以后可千万别赖着我啊。 桃花见信后,又再回了一封:既然你如此大方,那我就代表陶家笑纳了。 孟浩然看到回信,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不好感觉。 不过片刻,他自嘲的笑道:“老子一定是高兴得昏了头,才突然生出了想要结识一下那娘们儿的想法!”(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5章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2) 桃花想着没了这身体的前主人那恼人的婚约加身,从此以后,她就可以过她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了,然,她实在高兴得太早了。 很快,她曾见识过的那几个好姐妹相携着一起粉墨登场了。 桃花见几人一起来,似笑非笑的说道:“来得还真齐全,你们的小道消息挺灵通的嘛。我昨日才退了婚,今日你们就找上门来了。日子是不是过得太无聊了,要不我现在就在府中摆上一桌,大家一起搓个牌吧?小赌怡情。” 上一次,她与这些人初次见面,懵懵懂懂,结果被人家温言软语打脸,这一次可没这好事了。 张莺莺嗤笑一声:“没听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不过,这根本就用不着我们几个去刻意打听好不好?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有人告诉我们,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桃花回道:“莺莺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三句话里头两句都是谚语也。” 李月插嘴道:“莺莺一向学问比你高。” 桃花不理她,继续说道:“啊,对了,姐妹们,既然你们主动找到我,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日正好给你们上一课,务必要让你们摒除那些陈旧思想,学会如何做一个自信快乐的女人,活出自我来。” 几个女人先是一呆,接着全一脸活见鬼的模样。 桃花暗道:这里是她陶府,是她的地盘,可不能让这几人又借退婚之事奚落她。 于是,她开始侃侃而谈:“我觉得吧,退婚这种事情,不一定是坏事。那个男人配不上我,退了婚,我正好可以找个自己心满意足的。可若是明知他不适合自己,却硬要与那男人绑在一起,这样的女人真是蠢得可以。” “要和夫君生活一辈子的人是自己,不是父母,更不是旁人,生活如意不如意,乃是冷暖自知。人生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所以,有机会就要努力去争取过上如自己意的生活。” “至于莺莺说我干的好事,呵呵,我自己做主同意退婚,虽然干得漂亮,但是也不好说是好事。女孩子这么做总有些出格,是吧?所以,你们就不用帮我大张旗鼓的宣传了吧。世人要接受女子自己做主自己婚约的事情总还需要一些时日的不是?搞不好,他们还以为我这样的女孩子太特立独行,很没有家教呢。所以,咱们呢,要循序渐进,懂不?” “循序渐进,那意思就是,这次我这么干了,下次莺莺你也这么干,再下次,李月你跟着也这么干。就这样子,一传十,十传百,当越来越多的女子为了自己幸福努力争取的时候,人们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姐妹们,你们以后呢,若是遇到了情感问题,解决不来的,大可以到我这里来取经,我一定将我的全身绝学传给你们,让你们人人都找到如意郎君!” “好了,正事儿说完了,来来来,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玩什么牌的好。我想到一种新式玩法,你们要不要学?” 林小姐最先回过神来,她惊呼道:“桃花,你什么时候学会打牌的?淑女怎么可以去玩这些大老爷们才玩的玩意儿?好粗鲁哦。” 赵小姐嘲讽道:“淑女?谁说她是淑女了?认识她这么些年,如今我们才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啧啧啧,听她刚刚那一席话,果真是个心里不安分的女子,人家可是一直想着要自己找男人呢,难怪会干出那种事情出来!桃花,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这些好姐妹的?” 桃花不禁疑惑:“怎么?你们今日难道不是因为我被退婚,刻意来同情我的吗?我怎么看着像是来讨要公道的。难道是你们同情的方式方法改变了?那看来你们过得真心很无聊,连如何同情人都要琢磨一番。” 李月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口中啧啧道:“你们瞧瞧她,她装得可好无辜。依我看,她才是书读得多,涉猎广泛,连兵法都读过,晓得那一计啥?噢,美人计,对,就是这一招!凭着自己长得美,才被退了婚,回头立马让人家为了她退了婚,她就等着过几天照样风风光光出嫁了。这样子,谁晓得她就是个别人不要的女子?” 林小姐立时赞同的说道:“对啊,我道为啥她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原来她都已经这么去做过了。看样子,似乎那计策很好用嘛,人家已经找到如意郎君了。可怜啊,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哦。” 张莺莺道:“何止美人计?也许她还施展了苦肉计,离间计,瞒天过海计!” 桃花这次是真的很佩服张莺莺了,双眼熠熠生辉的看着她道:“莺莺,你该去做女军师的,我对你的敬仰如高山流水,源远流长!” 张莺莺脸色一红,转过脸去不再理她。 桃花实在很是疑惑,叹口气道:“我说,好姐妹们,说了这么久了,好歹你们还是告诉我一声,你几个今日到底是为啥来找我的?莫不是真的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可兴师问罪也得师出有名,是吧?” 那几个女人听了这话,根本不理会她,只满面嘲讽的自个儿议论开了:“啧啧啧,大伙儿瞧瞧,瞧瞧,她那一脸无辜纯良的样子,让我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真的很无辜啊。” “坚定!她这一招正是瞒天过海计,我刚刚见她那傻白模样,也快要差点怀疑王媛说的话了,以为我真是误会了她。还好,我立时清醒,晓得王媛那人平时一向都很维护她,不可能在她被退婚的时候给她后背捅一刀子的,所以,无辜受伤的人肯定是王媛没错!” “对,你若真当她不知道实情,傻里傻气的去给她当面点醒,正好给了她机会。她肯定是哭哭啼啼,向我们几个诉说自己有多无辜,说不定又来一次上吊寻死什么的,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于是,一招苦肉计便信手拈来了。” “岂止?我们几个这么心软善良,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寻死不是?一定会将她死死拉住,这恰好又中了她的计。因为,她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她不过就是要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取信于我们,接下来的才是重点。她一定立时就要开始数落起王媛的不是来,这一招离间计用在她寻死觅活之后,咱们想不上当都不行。” “就是,就算是她长得很美,哭得梨花带雨,可是这美人计在我们几个面前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也只有那程大公子才会中招。所以,她前脚被退婚,后脚程大公子就找王媛退婚去了。可怜的王媛,这会儿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不知道她与程家有没有商讨出个结果。” …… 桃花郁闷之极,不过总算还好,从这几个女人的话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内容。 桃花这段日子一直躲在陶府老宅子里,对王媛和程锦定亲之事根本就不知道,更别说程锦为她陶桃花退了王媛婚约一事。 而且,她也不屑于去八卦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事情! 桃花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激愤的心情,然后提高声音说道:“你们几个今日就是为了王媛来找我的?我也正还在想,怎么没见到她呢。原来,她此刻是躲在家里伤心吗?然而,好吧,就算是你们认为我是装的,但是我也要声名一下,程锦和王媛定亲以及退婚之事,从头至尾,我陶桃花都毫不知情。更别说,我去插足人家的婚事,鼓动程锦为我退婚了。” 几人一听,呵呵笑道:“瞧见没?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我不知情,我没这么做,我是无辜的……,下一步,该撒了?” “上吊自证清白呗。” “走了走了,我才知道这人的脸皮竟然是如此之厚,我当初是怎么会认她做姐妹的?” “就是,我也是。早知道就不来这一趟了,原本还以为能用言语教化她呢。” “嗯,我也是,一起走。” “走走。” 桃花:“……” 桃花恨恨的看着那几人一派义愤填膺、甩袖离去的背影,心中呐喊:陶大小姐,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认这些人做姐妹的?!(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6章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3) 李月等人走后不久,小云来报说程家长公子求见。 桃花一听,如避蛇蝎:“不见不见,你叫他以后都莫要来找我!” 程大帅哥啊,你退婚关老娘什么事?因为你,我已躺枪,看你长得帅,我暂时不计较。此刻我正是被人唾弃之时,你这会儿找上门来,岂不是正好坐实了我坏人姻缘的莫须有罪名?你可千万别来找我。 小云正要出去,桃花偏头一想,又阻道:“慢着!你还是给程公子说我不在家,去外省亲戚家散心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无理取闹的只是那几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而已,程锦对我不坏,还甚有好感,我干嘛要将那几个人的气撒到这无辜的帅哥身上?我只需避避风头就可以啦。 小云走后,桃花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然后窝进椅中翻阅起来。 奈何,诗集这种东西其实并不合她的口味,但是原陶大千金的书架上,尽都是些《女诫》、《内训》、《女论语》、《烈女传》等等诸如此类的书籍,好点的会有琴谱和一些画本,再来就是诗集了。桃花只得退而求其次,挑了本诗集打发时间。 桃花暗自后悔,前段时间在街上晃荡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为以后闺阁中的日子做些准备?早知会有今日这么只能窝在闺房中的一日,就该多淘些市井奇书野史回来打发日子。 哎,现如今,就只能翻翻稍微有点兴趣的诗集聊以度日了,不过,这样子也好过去弹琴、刺绣、作诗和画画。怪道高门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是些琴棋书画方面的小能手,任人每日里天长日久的练习,肯定是孰能生巧的啊。 桃花正百无聊奈的翻着诗集,偶尔读得摇头晃脑:“山不转水转,水不转风转。这里竟然也有这种诗?啊,是了,风水轮流转,莫不是就是出自这句?” 却在这时,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面前,又凝视了她半响。直到桃花想要喝口茶,便倾身去端茶杯,有人却先一步将杯子递到她手中,她这才察觉。 桃花蓦然见到来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先将搁在书桌上那交叠的双腿给拿了下来,然后嚯然站起身来。 毫无淑女形象的一面被人窥见,桃花很是尴尬,忍不住脸色微红,道:“补之,你,你怎么进来的?” 如今的程锦,已经远不如那次桃花在街上初见他时的潇洒模样,此刻的他满面疲惫与颓废,下巴隐隐有胡子桩桩冒出来。 程锦自嘲一笑:“桃花,你如今是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了吗?呵,我竟然沦落到让你避我如蛇蝎的地步。” 说罢,他又低声喃喃:“是啊,你该当如此才是,我也是自作自受。你就算是打我骂我,或是直接将我扫地出门,都是我该的。如今,你竟还会喊我一声‘补之’,我就应该额手称庆了,我却还不知好歹的盼你能够见我一面。” 一个你印象中器宇轩昂的男人此刻在你面前低迷颓唐,那偶尔才能一窥的柔弱模样是很能激起女人莫名其妙的怜意的。 桃花是俗人一个,看不下去了,赶紧安抚道:“不是的不是的,补之,你听我说,最近不是风声很紧吗?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最近名声不好,还是莫要连累你了。” “……桃花,是我害了你……”程锦的眼中有萤火之光闪耀,但立时湮灭,变换成满是歉意的神色。他低下头去,竟是再不敢看桃花。 见程锦眼神闪烁,桃花的理智回来,想起了自己才被一群女人轮番讥讽的原因,便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被退婚,与你何干?只是,我倒是不知道的是,你竟然和王媛定了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有,你与她定亲应该没多久吧,如今你又退了她的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很风行定亲又退婚的吗?大家都当姻缘是儿戏?拿女孩子的清誉开玩笑?” “不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我害了王媛,如今又害了你……”程锦嗫嚅不能言。 他有些紧张,只觉得今日的桃花有些强势,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以前的桃花温婉贤淑,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若是受了误解,也只会低声啜泣,顾影自怜。偶尔会鼓起勇气斥责他人时,那也是梨花带雨的。 可今日,她说话中气十足,那神态还隐隐有种看戏的意味儿。她仿佛只是在询问你事情缘由,可那话中的内容满满都是含沙射影,讽刺意味十足,令你无地自容。 他有一种感觉,那便是如今这个桃花,当她想要娇羞的时候,就一定做得很是惹人怜爱,就像那日他在街上意外遇到她,她初见他时微有羞涩,可交谈几句后,又落落大方,对他时远时近,一直挠着他的心。而当她想要高高在上的时候,就像现在,她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就让人觉得这朵桃花只可远观,想要靠近却是很难。 还有,若是以前的她,遇到这种被退婚的糟心事情,又被指责破坏他人婚事,怕是早就在寻死觅活的了。所以,当他得知李月几人来找桃花的麻烦后,他赶紧心急火燎的跑来,只想来确定一下桃花她是否安好。 然,出乎他意料的是,桃花竟然出奇的镇定,她泰然自若。看她之前怡然自得的读诗的样子,竟是一点儿都未受到影响。 她这样子的表现,竟然让他连话都说不好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改变了她在他心中的印象的呢?噢,好像就是从她喊他“补之”开始的,她以前本一直是跟其他人一样,喊他阿锦来着。 桃花看程锦因着自己几句话便矮了半截,这么仪表不凡的男人竟然是那个陶大小姐的忠实拥趸,桃花为之十分惋惜。就她的眼光看来,那个陶大小姐哭哭啼啼上吊的德性,她就很看不惯。 不过,哎,好吧,这世上总有各种各样不能理解的爱。 她便放柔了语气,温言细语的说道:“好了,补之,你还是将事情从头到尾说给我听听吧,让我也好知道李月她们凭什么来找我要公道。我明明这些日子以来都是躲着没见过她们,更没见过王媛,连你也只是那次在街上偶遇而已。我怎么就将她们全部给得罪完了呢?奇哉怪也。” 程锦暗叹一声,便斟酌着将原委道来:“那日孟浩然孟大人到我家来,让我跟王媛退婚。他跟我说,他说只要我退了婚,我就能得偿所愿。我以为……我以为他定是看上了王媛,王媛与他乃是两情相悦,所以才会令他,令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竟然可以为了她不惜退了你的婚约。” “我心想,既然他和王媛是一对有情人,他又那么不知爱惜你,而我对你……对你一向很是倾慕,所以,我就去王家退了婚。我心想,这样子,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本以为此事乃是……乃是一箭三雕,可谁知王媛她……我与她发生了意外,于是,事情就变成今日这样了。” 桃花听罢,心中一恨:孟浩然,你这个大混账!原来竟然是你!原来你不只是搞了一出退我的婚约之事,你还去搅黄了他人的婚事,而你这烂账却是已经算到了老娘的头上来了! 孟浩然,我不得饶你!(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7章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4) 桃花正要问发生了什么意外,外面却传来小云焦急的说话声:“王小姐,我家小姐真的不在府中啊,她今日一早就离京散心去了!” “哼,离京散心?陶小云,你这个贱婢,骗三岁小孩儿吗?你是陶桃花的贴身丫头,你都在府中,她会不在?你不该是时时都跟在你家主子身边伺候的吗?再说了,她昨日退婚,今早就跑了,动作会这么快?她跑什么呀?做了亏心事见不得人吗?” 程锦眉头紧皱,呐呐道:“桃花,我,我暂时回避一下,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桃花抚额,赶紧说道:“你莫动你莫动,你就站在这里,今日索性大家将话都讲明白了吧!” 说着,桃花便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拉开了自己书房的门。 程锦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桃花……”便与来人打了个照面。 书房门外,被小云极力拦着的王媛一眼看见了程锦,愣了一瞬之后,她脸上那刚刚还对小云声色俱厉的表情便立时一变,换成了满脸的凄楚哀婉。 王媛本来就长得沉鱼落雁,娇娇弱弱,此刻再加上这副凄婉表情,看着就煞是惹人怜爱。 桃花看她此时样子,只觉:任何男人见了,怕都是要心生怜意,忍不住疼爱她一番的。 这边厢,王媛只无比幽怨的对程锦说道:“阿锦,我到处找你,你可知我找得你好苦?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不过是到陶府来碰碰运气而已,你却真的来找她了。你竟然真的能这样狠心丢下你的未婚妻,来找这个贱人?” 贱人? 这两个字竟然从一个官家小姐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平时看上去最无害的王媛嘴里说出来的,桃花忍不住盯着她,极度失望的摇了摇头。 这女人据说还是陶大小姐最好的姐妹啊,听说她时常在外人面前维护陶大千金的呀。然而,捅你刀子的时候,也是这么的身先士卒。 程锦满脸阴沉,喝道:“王媛,你住口!你干了什么好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明明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说好了大家好聚好散的,可是,可是为何第二天我却,却……” 王媛先是凄楚一笑,复又厉声诘问道:“阿锦,我也想知道原因?我也想知道你为何会在我的床上?!” 桃花一听此话,好了,多熟悉的戏码啊。 连程锦都羞于启齿的说出“床上”这个词,她却要在她的面前高声大声以及直接爽快的说出来,还饱受封建礼教荼毒的淑女呢,这目的不要这么好猜好吗?王媛小姐! 桃花决定不作声了,又走回书桌,坐进了椅子中,好整以暇的开始看大戏。 这可比读诗集有意思多了。 王媛又恢复了哀婉神色,低泣道:“阿锦,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难缠的人。你说散,我肯定就会散的。可是,你呢?不过是多喝了几杯,你就……” “我只记得你那日很高兴吧,你说你就快要娶到桃花了,你多年来的夙愿终于能实现了,你喝了多少你都不知道。而我呢,因为再也不能与你在一起了,便也多贪了几杯。可是,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会发生那种事情,你竟然还来质问我?阿锦,难道这些年,都是我看错你了么?” “你心中一定怀疑过我,可是,阿锦,你有没有想过,你都已经说了不要我了,这个时候我若投怀送抱,万一你真的不要我,我还有脸再活吗?我是万万不可能厚颜无耻的苟活于世的。即便不死,我也只可能去庵堂中度过余生。所以,我怎么可能去自讨苦吃的去做那样羞耻的事情?” “阿锦,如今我只要你给我一句话,你爽快点,你说,你是要我还是不要我?” 然,尚未等到程锦说话,王媛又道:“如果你不要我,我这已经污了的身子是根本不可能去长伴青灯古佛的,我只怕会对菩萨不敬。如此,便只能选择早日投胎,下辈子再寻一位如意郎君了。” 王媛这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要以死相逼他娶她。 程锦听罢,额上青筋直冒,干脆来个闭口不言。 王媛见状,又道:“阿锦,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忍受着世人的白眼儿,日夜难寐,身心俱疲。可是你却不在我身边,你狠心的让我单独去面对家人和亲朋好友。阿锦,是不是无论怎样难熬的日子,你心中都只装着她?即便现在这样人尽皆知,你也只会想着跑来看看她有没有事?只关心她有没有受到世人的指责唾骂?你就只担心她有没有受到伤害?是不是?阿锦,你告诉我!” 桃花抚额,这戏已经看不下去了,这王媛已经开始要将矛头指向她了。 她抬头,清清冷冷的看着程锦,云淡风轻的说道:“补之,能否麻烦你和王四小姐另寻地方说话?这里毕竟是我陶府,你们两人之间的私事似乎不适合在他人家里谈论。” 程锦被桃花这一眼看得心魂俱碎,他脸色一白,呐呐唤道:“桃花……” 桃花暗叹一声,狠心转过脸去不理他。 王媛则走过去,满面哀戚神色,怯懦的拉了拉程锦的衣袖。 程锦一把挥开她,转身就大踏步走出了陶府。 王媛如风中落叶般望着程锦的背影远去,转头,一脸恨意盎然:“陶桃花,你好可恨,你怎么可以破坏我来之不易的姻缘?!” 桃花听到这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将她当猴子一般耍弄,她先是到几位千金小姐那里说她坏话,博得同情,唆使李月等人到陶府来指责她的不是;接着,亲自登门,指桑骂槐,明明自己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情,却还想要趁此踩她一脚,将一切责任推到她的头上,指望着多管齐下,以此能彻底绑住程锦。 桃花站起身来,她的身高本来就高了王媛半个脑袋,此时正可以居高临下鄙视一番这惺惺作态的女人。 程锦是个大好青年,不能毁在这女人手上。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我就是个破坏他人姻缘的人,我若不坐实了,真是对不起我这已经崩坏的名声! 桃花便歪着头吊儿郎当的看着王媛,微微一笑,道:“啧啧啧,我还真没看出来呢,还大家闺秀呢!王媛啊王媛,哪里来的姻缘啊?月老打瞌睡了吧?就算是他睡着了,也没来由乱牵红线的呀。” 王媛神色一僵,片刻之后便气得直哆嗦。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着桃花,正欲破口大骂。这几天她到处活动去败坏桃花的声誉,可是将泼妇骂街那一套越做越熟练了。 王媛尚未开口,桃花便又冷声说道:“嗯,让我好生想想,你在这整件事里都干了些什么啊。” “先头一回,你时不时在外人面前维护我,为我说话,成功博得了程锦的好感和信任,令他以为你是我的好姐妹。所以,但凡他一有心事,便会去找你诉说。接着,使了一招趁虚而入,在程锦因我定亲而绝望之时,你对他百般安抚又趁机表露心意,说不定还有一些肌肤之亲,于是你与他成功定亲。现如今呢,肯定是又使了一招生米做成熟饭这种上不来台面的手段。” “王媛,你这样子活着累不?你将程锦强行绑在你身边有意思么?还是那句老话,强扭的瓜不甜。” 听到这些奚落,王媛脸上神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她心中直诧异:这贱人何时变得这么精明了? 她正要反击,却听桃花继续说道:“王媛,要脸的话,你还是赶紧滚出我的陶府吧,可别让我心情一个不好,将你的所作所为点醒给程锦那个傻子听,那笨蛋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喝醉了酒扑了你呢。他哪里知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王媛顿时脸色惨白。 桃花见状,犹自不解恨,又似笑非笑的假意道:“哦,对了,程锦刚才告诉我,他说他以为那晚他眼中看见的是我,所以,他才会情不自禁的扑了你。” 末了,桃花继续补刀:“那么,王媛王四小姐,作为你的好姐妹,你介意不介意告诉我,你那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他喃喃呼唤我的名字啊?肯定有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么爱我,必定晚上睡着了也会想着我,念着我的。” 王媛惨白的脸色又顿时胀得通红,因为那天晚上,程锦确实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桃花桃花桃花! 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她还有什么资格指责桃花? 程锦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桃花,是她自己硬要闯入那男人的生活! 怪谁?! 再无理由闹腾陶府了,陶桃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好骗又好欺负的女人了。 桃花最后叹了一声,语带同情:“王媛,我想你作为一个千金小姐,恐怕胆子还没有大到真的在未婚前就对程锦以身相许吧?也许你不过就是做做样子,让他清醒后发现你和他躺在了一张床上而已。也只有那个傻瓜好骗,才会相信他对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其实,这种事情,找个老人来,一验便知。” 这时的王媛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这陶桃花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天晚上,她就在现场不成?! 桃花见王媛已经满面惊惶,心知自己猜想得果然不错,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开始逐客:“王媛,你走吧,你想要得到那个傻瓜,你尽管去找他闹腾。但是,我希望你以后最好都不要再将我牵扯到你们之间那些破事里了,否则,我是不介意拉着某些人一起丢脸的,反正我陶桃花的名声已经不动听了。” 王媛听罢,再也没脸待下去了,便只得捂着脸奔出了陶府。 桃花望着她那娇弱的背影,暗道:今日我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些份儿上了,若王媛还想要去绑着程锦,我只能表示我对她的脸皮之厚的敬仰,如高山流水,源远流长。 那对痴男怨女走了后,小云进来说道:“小姐,我们府门口围了好些不明事理的老百姓,他们对我们陶府一直指指点点,又指桑骂槐,可恶得很!” 说着,她又想起一事,道:“嗳,小姐,我仿似还看见了孟大娘和孟大叔也在人群里凑热闹呢。真是的,不清楚事情真相就不要瞎说乱说嘛,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还是怎的?” 桃花便道:“孟大娘和孟大叔?呵呵,这些老头儿老太太些最爱凑热闹了,人越多越爱往里挤,他们就是闲得慌。对了,你听那些人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小云嗫嚅道:“他们,他们说小姐坏人姻缘。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情,怎么能凭着道听途说就跑陶府来骂人呢?” 桃花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不是因为我被退婚才来围观陶家的,很明显是有人唆使。这人是谁还用猜吗?就那个王四小姐呗,很有心机的嘛。她可是什么样的人都要利用啊,上至官家小姐,下至普通老百姓。多半是给了几个钱,让人在百姓中说我几句坏话。她这样做,现在的我可不虚她。只是可惜了一个程补之啊,他当初谁不去勾搭好,偏要去找她谈什么心!” “小姐,我们不都是被王小姐欺骗了好么?几位小姐中,您可是与她走得最近的。” “呃?哦,这么说,还是我自讨苦吃了所。行啦,最近不平静,咱们还是缩在府中等风头过了再逍遥吧。” “呵呵,我的大小姐啊,如今回陶府了,即便没发生这种糟心事儿,咱们也不好经常出府喽。” “也对哈,千金大小姐该是整日在阁楼里研究琴棋书画的事啊,大梦方觉,大梦方觉啊。”(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8章 最近比较烦(1) 孟浩然最近心情很焦躁,肝火也很旺盛,且这火有越烧越旺之势。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备好了厚厚的聘礼,预备要向心心念念的桃花提亲的时候,忽一夜过后,杨柳巷陶府中人全体消失不见了。 初时,孟浩然并未在意,他父母也只偶尔提过好像没怎么见到桃花和小云了。不过,因着全家人都知道那主仆几个喜欢在京城中到处闲逛,就想着多半是早出晚归,所以才没见着人来着。可是渐渐的,孟家人发现了不对头,因为连着好几天大晚上的,陶府都没有透出火光和语声出来了。 孟浩然开始刻意守着陶府,却依然没有见到过陶家主仆那花瓣儿和叶片儿的一星半点儿的影子。 孟浩然决定去找程锦要人。 这行为虽然牵强,可孟浩然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程锦有可能知道桃花到哪里去了。即便他不知道桃花去了哪里,那也能得知桃花老家的地址,反正他也迟早得去拜访拜访脑中桃花那严苛的家人。 孟浩然最近已经如愿升官啦,现在人家都不叫孟把总,要改称孟千总了。 孟千总孟千总,那真是领着几千号人的老大啊。 孟浩然第一日到西郊神武营上任的时候,他站在演武台上,放眼下面黑压压站满了士兵,那些手下些个个站如松柏,威风凛凛。当这五千余名士兵震天阶向他齐声致敬称诺之时,声势浩荡,波澜壮阔,他只觉胸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他开始梦想,照这么个路数走下去,某一天他要是做上了大将军,他一定要争取在青史上这么记载一笔:大周朝某年某月某日,孟大将军领十万大军,与敌一十二万于五原展开决一死战。此役中,大将军指挥若定,过五关,斩六将,出奇制胜,最终以少胜多,共计斩敌六万八千余人。浩然大将军英雄盖世,绝世无双,他谱写了一出出不败的神话。我大周朝有此神将,幸甚至哉。 孟浩然这样子叫做,小小的心有着大大的梦想。 这个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到从前啊,今夕真是不同往日。现如今的他,随便一挥手,走哪儿都必须至少二三十名兵士跟随。哪像原来,虽是个七品的把总,可仿似就做的个从九品的城门官,领着统共才那么二十三号人,还尽是些歪瓜裂枣。想要拉点人去砸场子吧,还得先顾着城门有没有人守,总不能让他恣意妄为,少了很多人生乐趣。 啊,对了,鉴于他以前管东城门管得还可以,不,主要是顶头上司的意思,所以,孟浩然依然还是兼着东城门的城门领。 京城统共才那么八个城门,城门开闭意义重大非凡。能把持着一方城门,暗中不知多少利害牵扯。守城门这工作虽是地位低下,技术含量也很低,但是领导关心的重点是城门,城门,城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皇城之门,某些情况下,它可以救人命,也可以要人命。 孟浩然带着几十个手下去到程锦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程府外围了好些人。那些人个个脸上红光满面,人人忽闪着兴奋的小眼神儿。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很明显是在看热闹。 孟浩然见状,便派了个手下去打听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手下便回来笑嘻嘻的禀道:“爷,小的打听到,说是有个女人带着家人和下人到程家哭闹不止,为的是程家长公子占了人家女儿的便宜,现在那女的和家人正向程家要人呢。” “要人?要什么人?” “那程大公子将人家姑娘吃干抹净,却又不愿承担责任,此刻已经躲到外面去了,人找都找不到,消失得彻底利落。那女的和着他的家人如今守在程家,放话说若程长公子不赶紧将人娶回家门儿去,就一辈子赖着不走了。” “嘿嘿,此刻程府的热闹可好瞧了。” 孟浩然便狠狠的啐了一口,咬牙切齿的骂道:“混蛋!老子早说了这就是个混账东西,空长了一副好皮相,尽干些龌龊事!他对待女人那德性还不如老子,一点儿操守都没有!” 找不到程锦,孟浩然只好阴沉着脸带着一干人等离开了。 半道上,他忽然想,不知道程锦那个混账去陶府提亲了没? 这程锦比他孟浩然还混账啊,要是陶大千金真答应了程锦提亲,那不是得经常应付程锦那些找上门来的野女人?这样子还不如嫁给他。 想起那位初时要上吊,末了却又平静的笑纳了他送给她的退婚嫁妆的陶大小姐,孟浩然忽然关心起对方的婚事来。 既然起了这种心思,孟浩然便干脆转了个方向就奔陶府去了。 哪知,陶府门口也围了一群人,正对着紧闭府门的陶家指指点点。 这一次,孟浩然自个儿去打听情况。他走进人群中竖耳细听,很快便知事情原委。 “这陶府的大小姐好不要脸,自己被人退了婚,回头立马让程家大公子为她退婚,这对狗男女好凑做一对儿!” “就是!简直是无耻之极,还饱读诗书的千金小姐呢,我呸!” “我看那孟大老爷这婚退得就是好,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是该早点甩脱,免得给自己带绿帽子。” “这事情要是真的,那那位被程大公子退婚的女子不是很可怜?发生了这种事情,还搞得人尽皆知,那她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程大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爱慕他的女子那么多,受了伤害的女人又何止一个两个?还有些没有出来闹的,不知道有几多呢,咱关心得完吗?” “可是,我怎么听说人家程大公子和陶大小姐,他们两个原本就是两情相悦啊,倒是王家那个女儿从中作梗,硬要拆散别人。说不定,这一次的事情就是那王大人的女儿自己闹出来的事儿。” “是啊,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如果不是姓孟的当初威逼陶家,说不定程大公子和陶大小姐早就在一起了。那程大公子就是在陶大千金定亲后,他才死心的,所以自暴自弃的胡乱定了亲。现在陶家千金自由了,那程公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喽。” “那这姓孟的真不是个人,其实他要是真娶了陶大千金还好。可是,他好端端的又将婚事给退了,原本只害了陶大小姐一个人,如今却又搭上个王小姐,真是造孽啊。” …… 孟浩然听着有些疑惑:王家女儿?怎么又冒出来个王家女儿?刚程家那里有个被程锦占了便宜的女人正在哭闹,难不成陶府又来了个姓王的女人在闹腾?哦,差点忘了,还有桃花那个定了亲的。 莫不是桃花知道了程锦爆出来的这件丑事,躲哪里伤心去了? 这个程锦太他妈不是人,勾搭了一个又一个,还留下的竟是一屁股的烂账! 哎,陶大小姐,你也是命运多舛啊。(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29章 最近比较烦(2) 他正要抬脚离开,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哼,好马不吃回头草。依我老婆子的愚见,那个程大公子既然已经定亲了,是个男人的话,就该承担起这份责任来,老老实实的娶媳妇过门,他怎能随意退了婚,又回头去找陶大小姐呢?他这样做,岂不是白白害了他那位无辜的定亲之人?可见那位程大公子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再说了,陶府这位小姐,就算是曾与程大公子郎有情妾有意,可这男人都已经有婚约在身了,她要是知书识礼,就该对程大公子断了念想。程大公子就算不是个好男人,可一个巴掌拍不响,陶大小姐没有引诱他,他会退婚?” “更何况,她自己才被退了婚,立马就去勾搭程公子,可见她也不是什么好鸟。俗话说,好马配好鞍,嘿嘿,这男的女的都不是好东西,这两人若真凑一块儿了,那可真是好看了哦。” 众人纷纷点头,道:“老太太,你说的很有道理。” 这位老太太得意洋洋的继续说道:“其实无论怎么瞧,我老婆子都觉得最最不该的就是这位陶大小姐。” “她要真是与程大公子有情,为何之前两人不定下婚约?据闻,陶大小姐早就及笄了吧,难道是她另有喜欢的人?亦或是她根本就看不上程大公子的家世?若真是这样,那她就更不该了,偏要在自己被人退了婚,丢了人后,才想到要这位程公子为她保住脸面,这位陶小姐的人品真是令人担忧啊。” 有人附和:“对啊,若那两人真是互相喜欢,怎么不早点结成良缘呢?要是早这样,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了,看来问题真的出在那位陶大小姐身上。” 老太太眉飞色舞,开始循循善诱:“还有,大家想一下,这位陶府千金,她为什么会被退婚呢?大家都没有想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小,饶有兴趣的听这位老太太的分析。 “依我老婆子的愚见,从现在的种种情况看来,说不定本来就是这位陶小姐自己不检点,她一直都不是个好东西,只不过是善于装模作样罢了,所以她才能骗得孟大人到她家去提亲。据闻,孟大人给陶家的聘礼都堆满了陶府的半个院子呢。” “那位孟大人一定是位精明能干的人,他多半是发现了陶大小姐的本来面目,于是悬崖勒马,赶紧将她扫地出门。我们该为这位孟大人庆幸啊,差点他的名声就被这女人带坏了。所以现在,陶府发生了这样的丑事,被人指指点点,关那位孟大人什么事啊?他也是个受害人。” 周围的人又再纷纷点头:“是啊,是啊。” 老太太提高嗓门说道:“刚刚那位说孟大人退婚退得好的朋友,我老婆子支持你,你说得很对!” “那位朋友,我老头子也支持你!” …… 孟浩然一脑门子黑线,赶紧又挤进人群,将他爹娘给拉了出来,口中直叫唤道:“我的老爹老母哦,你们俩跑这凑什么热闹啊?” 孟母下巴一仰,鄙夷的说道:“我和你爹是来出口恶气的,谁叫当初我们来陶家提亲的时候,那个陶翰林对我们仰着鼻孔,正眼都不瞧一个!还读书人呢,简直是狗眼看人低!哼,没想到他们陶家也有今天。老娘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陶家那吊样,趁着这个时候他们被万人唾骂,我也要来吐上一趴口水。” “不,不仅如此,我还要扇个风点个火,让他们陶家的女儿一个都嫁不出去!” 孟浩然心下微愧,追根究底的说,陶家有今天,还不是他孟浩然一手造成的不是? 孟浩然赶紧劝道:“爹、娘,你们赶紧回去,少在这里瞎凑热闹。那些小老百姓他们没学问,最爱干落井下石的事儿,咱老孟家不学他们。咱们啊,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陶家计较,好么?我的老娘、老爹?” “也对,还是我儿子见多识广。走,老头子,老婆子今日个心情好,咱们花上几个钱,到戏园子里听戏去!” “对对,爹娘,你们赶紧去找乐子去。啊,对了,银子带足了吗?” “带了带了。” “那就好。不过没带足也没关系,到时候给戏园子老板报我孟浩然的大名,我看他敢不敢不放人!” 送走了爹娘,孟浩然预备再回西郊神武营,走了几步后回头再看了眼陶府,这下子他那双脚就走不动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孟浩然只见那群围观的人群已开始往陶府扔鸡蛋,扔烂菜叶子了,不一会儿,便直砸得陶府的大门上一片淋漓不堪,恶心至极。 孟浩然眼睛微眯。 怎么?你这些个平头百姓,家里很有钱是吧?鸡蛋不值钱,随便扔啊?行啊,改明儿老子就去顺天府衙门找尹和,私相授受他一些如何提高人头税的本事,定要你们再拿不出鸡蛋来砸人家大门! 孟浩然便转身,带着他那三十来号人气势汹汹的冲进人群。 他的手下很是乖觉,一路上大声嚷嚷喝骂,又手脚并用的用力推攘拥挤的人群,很快便为孟千总清理出一条道路出来。 孟浩然走上陶府门前台阶,他的下属则在人群前一字排开,一个个脸上凶神恶煞。 孟浩然站在台阶最高处,他居高临下,将底下那群闹事不嫌事大的小老百姓扫了一圈儿后,右手猛的拍在自己腰间那把佩刀上,这才提高嗓门大声说道:“老子们是神武营的,今日在这里放话,从此刻起,若让老子再看见谁往陶家扔鸡蛋,扔番茄,老子立马就带着人往你家扔石头!不把你家热炕头砸个稀巴烂,老子就不姓孟!听清楚了没?!” 有人开始在底下小声嘀咕:“神武营也管人家私事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京郊三大营的那些兵痞子整日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的。” “就是,闲事管得宽,走路打蹿蹿!” …… 孟浩然听到这话,双眼圆瞪,然后“唰”的一下,便猛然将腰间佩刀给拔出了半截。那一排士兵有样学样,跟着齐刷刷的将佩刀抽出半截。几十把锋利的官刀纷纷暴露,那被打磨得很是光滑平整的刀面在青天白日下,闪着幽幽寒光,煞是慑人。 七嘴八舌的小老百姓们再不敢言,纷纷低头,极力避开神武营这群暴徒扫来的骇人目光。 孟浩然总算满意了,又吼:“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滚!” 话音刚落,围攻陶府的那群人正巴不得,便一哄而散,跑了个干干净净。 孟浩然几天来的一肚子火气这才灭了点,可仍是百无聊赖,便带着手下回了西郊,操练他的神武营去了。 神武营的人有好些不服他这个空将来的新上司,特别是他那几个副手,对他这领导的命令总是阳奉阴违。 那几个副手本以为自己有机会坐上营千总的位置,哪知忽然跑来个姓孟的,没听说他为朝廷立了什么功劳,却还连升两级,直接就领了这皇上的直属部队。因此,对孟浩然一直不服气得很。 孟浩然心中清明,知道自己坏了人家的春秋大梦,但,他一点儿都不虚他们。 他磨刀霍霍:很好,老子正一肚子火气没地儿撒,就拿你几个开刀吧。(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0章 我的好兄弟(1) 这些日子,程家长公子程锦深陷爱而不得、又被不爱的女人强逼婚娶的痛苦之中,他索性躲到外面找了处偏僻的客栈住下,意图逃避现实。 然而,即便是他自以为是的想要清静的想想以后,可长安城里哪儿都是熙熙攘攘,更平添他的烦恼和寂寞。每日里苦闷之际,程锦便四处寻酒喝,想要借酒浇愁。 后来,他于晃荡之中看见了一家酒肆,他见那店名亲切,又再闻得酒肆所卖何酒之后,就一口气叫了四五坛。酒上来后,直接便拎起酒坛子往肚子里灌,直如找到了情人一般。 此后,程锦便经常去这家酒肆喝酒,渐渐的就跟那酒肆老板也熟悉起来。 那酒肆老板乃是一个性情中人。好酒易觅,知己难寻。遇到程锦后,他老是不好好的做生意,时不时跑来跟程锦鬼混。两个人只要凑在一块儿就会一边海侃,一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程锦跟他两个人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上天入地的胡侃乱侃,聊至兴致高昂的时候,喝高了的两人还会如疯子一般击节而歌,大叫大闹,好不快活。 这正是: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一天,心情不爽了多日的孟浩然正冷着个脸往自家里回去,然后便被街边一家酒肆里传出来的噪音给惹毛了。他恼怒的转头去看,好巧不巧就撞见了程锦正趴在窗沿边发酒疯。 初时,孟浩然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呢,他定睛细瞧,还真的是程锦。 他还真没想到,不过几日不见,当初丰神俊朗的程锦,此刻竟然胡子拉渣,不过就是个有些邋遢的醉汉而已。 孟浩然大踏步冲进酒肆,一把揪住程锦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道:“好你个混账东西,老子找得你好苦,你可知道?!” 找得我好苦?怎么又有人要苦苦寻我?不要再来烦我了! 醉意熏熏的程锦看也不看,就用力的一把推开了来人。 孟浩然气死了,看见桌上还有两坛尚未开封的酒,他便拎起一坛,扯掉封口,又抓过来一只大碗,咕噜咕噜倒满了整个海碗。再抬头,他端起那碗酒水就毫不客气的泼到了程锦脸上。 程锦顿时打了个激灵,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勉力睁开眼睛,看清楚了来人,略微有些惊讶:“孟大人,怎么是你?” 孟浩然从来就不大爱说废话,他开门见山:“老子问你,你那婚到底退了没有?!还有,桃花在哪里?” 程锦先是一愣,接着黯然失神:难不成桃花这一次真的离京散心去了?桃花她……她还是避我如蛇蝎啊,她如今怕是连以前对我的那点好感都消失殆尽了吧。 程锦暗叹一声,伸手就想去捞孟浩然开封了的那坛酒继续喝。 孟浩然见状,抓着程锦衣领的双手紧了紧,又恶劣的猛摇了好几下,直摇得程锦更加的头昏脑胀。 程锦苦笑不已:“孟大人,你这是何故?” “老子问你话呢!”跟这样一个醉鬼说话让孟浩然的耐心快要耗光,下一刻他预备就要上拳头了。 程锦便扶着昏沉的脑袋想了想,回道:“退婚?我已跟她提了退婚之事了,可是……可是她不让退,又哭又闹,又去寻死。而且,她还,还……” 孟浩然一把扔了他,骂道:“寻死?又哭又闹?女人一向如此,这就把你吓着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管那么多干什么?你赶紧去陶府将你那位陶大小姐娶了,她不就没办法了吗?这下子她就会对你彻底死心!” 程锦被孟浩然一攘,一屁股坐到地上。 孟浩然不提还好,他一提陶大小姐,程锦就又想到桃花不愿见他,心道:干脆醉死算了。他就挣扎着爬起来,又去捞酒喝,口中则是痛苦不已的喃喃:“娶?因着退婚之事,我已害了桃花,毁了她的名声,令她遭受世人鄙视,她如今连见都不愿见我。” 孟浩然听了,暗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杨柳巷那里找不到人了,原来桃花她是躲着不愿见程锦,怕他跟她一直提退婚之事。 女人被退婚确实会被人看不起,连那陶家大小姐这次都跟着被人骂,还被人扔鸡蛋了。 可是,桃花她到底是躲哪里去了啊? 妈的,这男人躲,女人跟着躲,这叫什么事儿啊?躲着就能成事儿了吗?那他孟浩然怎么办? 孟浩然想再问,却发现程锦已经趴在桌上醉死过去了。 想也不用想了,这回更麻溜,孟浩然直接就将程锦抱着的那半坛子酒扯出来,哗啦哗啦全给淋到程锦头上。 见程锦动了动,他就吼:“我问你,你知道桃花躲哪里去了吗?老子急着见她啊。” 此刻的程锦已经喝醉了,孟浩然问话,他理也未理。 孟浩然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他正要再开一坛子酒给他浇上去,店中一名小二终于看不下去了,犹豫的劝道:“客官,要不您改天早点来找这位公子吧。这段日子以来,这位公子每日晌午过后就必定会来咱们店喝酒的。您晌午就来等着他,那时他肯定是清醒着的。” 孟浩然听了,看了眼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程锦,只得无可奈何的骂了句:“真是不长进的东西!”然后,便气呼呼的离开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1章 我的好兄弟(2) 眼看晌午时辰快到,孟浩然便欲离开营房去找程锦,他最近只关心自己那终身大事何时能解决。 却在这时,手下周武来禀道,说是神武营的文书要请辞。 孟浩然初到神武营,根基未稳,总得有点自己的手下好供日常使唤。所以,他便从城门兵里头挑了两名机灵点的带了过来,周武便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叫王小七。这两人也是他原本就用得最顺手的人。 “请辞?为何?当个兵还能随意请辞?又不是做的官大老爷。去给老子喝骂他几句,叫他老老实实干活。”孟浩然并不在意此事。 “爷,您还不知道情况啊?我和小七这些日子在营中跟兄弟们混熟了,可听到了好些小道消息。那个文书不是营中的编制,乃是柳把总请的读书人,专门负责神武营的文书工作,写折子拟文章,回信函,都是他在干。” “人倒是很能干,可这人不是柳把总请来的么?您也知道柳把总不是心里不痛快吗?这不,私底下柳把总就给那文书另外安排了个好去处,那人今日就要走。” 孟浩然道:“既然是别人的人,他要走就让他走。若那人在,说不定哪天就给老子上个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武苦着脸道:“爷,可不能让那人走啊。明日就要往上头递折子,汇报这个月的营务了。他要走了,谁来写这东西?咱和小七可都写不来的。” “再说了,这人要是走了,咱们这每日里这么多要写文章的活计交给谁去做啊?俺和小七为了能尽快上手,已经学了好多新东西了。可是,这写文章的事儿,咱们真的接不下来。做学问可不是三五两天就能学会的。” 孟浩然便道:“去,贴张告示,谁愿意当文书,老子将他的俸禄提高一倍。老子就不信五千多人的神武营,还找不出一个写文章写得好的。” “爷,这事儿小的早想过了。可俺和小七在营中打听了一圈儿,神武营几千人,拳脚功夫厉害的人大有人在,然而真要论笔杆子的活计,就没人会了。再说,大伙儿都不爱干这事儿,说是进了军营还写文章,一点儿都不英武。” 孟浩然便骂:“妈的,可真会捡紧要关头给老子出难题。去,告诉那老小子,让他再待一个月,老子给他将俸禄提高三倍,老子就不信他还走得动!等老子找到人了,立马让他滚蛋。” 周武心中赞道:爷就是这么会做事,这一招真是百试百灵啊,不过也还好他这位老大是个财大气粗的人,才敢每次都用这一招。 可是…… 周武就问:“爷,这银钱从哪里出啊?军饷里面可没这一份儿。俺现在不熟悉情况,可还不敢往这上头打主意。” “老子出还不行吗?真不该将账房工作交给你小子!” 周武挠了挠耳,笑道:“还不是老大您慧眼识珠,知道小的家中做了点小本生意,故而小的就学了点数算本事。” “小本生意?”孟浩然吊着眉毛反问。 周武立刻谄媚道:“爷,这次文书这里花了您多少银子,回头我家那生意分红的时候如数给您补上。” 孟浩然摆摆手:“得了,那才多少点。别给爷斤斤计较,老子晓得这段日子你干得很辛苦。” 周武听到孟浩然这么说,真是要感激涕零,他正色道:“爷,神武营以前那些烂账,小的这些日子真是没日没夜的在核对啊,还真给发现了不少问题呢,这事儿等小的弄完了再一一汇报给您听。” 孟浩然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周武又低声禀道:“老大,柳把总和王把总又生事儿了,昨日俺们打听到他们私底下撺掇部分士兵调到其他两营中,说是那两营俸禄高。” “哦,还有还有,他们还唆使手下挑衅健锐营的人,两营差点就要打起来了。您昨日不在营中,还好健锐营的戚把总是个明事理的人,将事情压下来了。” “老大,这事儿,柳把总和王把总还向底下人放话说不让告诉您呢。要是您不知道这事儿,小的猜,连那戚把总都会误会这事儿跟您这新任神武营营官有关,只怕他会以为是你指使的,猜疑你是想给其他两营来个下马威呢。” …… 孟浩然越听,那脸色越黑,最后只道:“那告示继续在营中贴上,凡是那几个人安插的人手,什么文书,师爷,账房,统统另找人来顶替。只要有士兵愿意做,尽数记住了,就算没真本事,那也让咱知道这人不是跟那几个一路的。老子要一步一步将那几个的人全部挤兑出去。他们想惹是生非看老子的难堪,老子就让他们全他妈滚出神武营!” 交代完周武要办的事情,孟浩然还是心有不甘的去了趟健锐营,矮下身段儿拜山头。 他面上若无其事,心中却直骂娘。 妈的,那几个混球到处拉屎,行,老子就先帮你们擦几天屁股。等着,很快,管你是把总也好,百夫长也好,老子全都一锅烩了! 健锐营的营官戚善同样也只是个把总,官职比孟浩然小两级。但是他资历老,年纪也比孟浩然大了十多岁的样子。从这两方面看,孟浩然放低身段儿也不太委屈。 孟浩然既然是来收拾自己手下的烂摊子,为昨日神武营士兵对健锐营出言不逊的事情向戚善道歉,自然好声好气的句句诚恳,歉意十足。 戚善却似笑非笑:“怎么?孟千总就只干巴巴几句话就想揭过这事儿了?” 孟浩然乖觉:“哪里?戚兄,请先恕小弟我厚着脸皮称您一声戚兄。小弟是个不太讲究的人,故而没有涵心去琢磨玉啊、茶啊什么的,如此就不能冒昧的拎着一盒极品大红袍或是一对翡翠玉如意就指望着戚兄能撇过此事。” 戚善暗道:好阔绰的出手!昨日的做法果然明智,能结识上他,只怕以后前程有望了。 孟浩然凑近戚善,呵呵笑道:“不怕戚兄见笑,小弟日常就只一个爱好,享乐!所以,小弟已在春风楼里为戚兄定了一桌,望戚兄能消消气。今晚戌时,春风一度包间,那春风楼里的美人儿小如烟和着小弟就恭候戚兄的大驾光临了。” 戚善再不端着了,他哈哈大笑:“戚某早听说三皇子身边有个得力干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孟老弟,你可真是深得人心吶。你这没涵心琢磨可也直击哥子我的心窝窝啊。老哥我也不怕你见笑,哥儿就爱好个美色,还最偏好那种小点儿的,因为她们嫩得能掐出水来。好好,戚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今夜戌时,戚某必定前去赴约!” “戚兄爽快!小弟惟愿小如烟今晚能承受得住戚兄的‘雷霆之怒’啊,到时候还望戚兄能悠着点儿吶,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好说好说,为兄只怕难以承受美人恩呀。” …… 戚善戚善,既姓戚为何还要取名善?妈的,你的名字取得比老子的都还要讲究! 从健锐营出来,孟浩然揣着一肚子鸟气,急往城里奔去。 他先去了趟春风楼将晚上的酒席和美人定好,出得楼来就去找程锦。 哪想,他才走上街没多久,却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踽踽独行,那人一只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走几步路就仰着脖子喝上一口。 孟浩然便紧走几步,上前一看,果真是程锦。 这小子怎么回事?他还真的每日里都将自己给弄成这么个醉鬼模样,哪还有初见面时风度翩翩的样子啊。 唔,还是他老子没教育好,书读得太多,才会这样子自寻烦恼。学老子撒,当初可是想结亲就结亲,想退婚就退婚,那才是真正的潇洒不羁。 不过,也不好说啊,情这个东西确实有点不好掌握。 他喜欢的女人得不到,偏有个不喜欢的又不放过他,硬要跟他成亲,活生生将个风度翩翩的男人给逼迫成了这么个,这么个……啧啧啧,老子都找不到词儿来形容他这前后反差这么大的模样。 要是别人还好办,关键是这个不喜欢的人还是桃花,令老子都头痛。 哎,他也是个苦命人啊。 孟浩然只觉程锦与自己乃是同病相怜,于是他便一把拉住他,很是豪气的说道:“走走走,到春风楼去好好喝几盅,今日本官请你!” 程锦偏头一看,又是孟浩然,依稀记得昨日见过他。 程锦如今已对这位孟大人不太感冒了,所以,他便只有气无力的回道:“孟大人,多谢了,不过在下只想借酒浇愁而已。” “老子也想要借酒浇愁啊。” “既如此,那就不去酒楼,你跟我走吧。” “还去昨天那家?” “嗯。” “那个破酒肆有什么好消遣的?要喝就喝好酒!春风楼里不仅有好酒,还有美人作陪,屋子还很香,去了心情必定好。” 程锦摇摇头,仍是往前走。 “怎么?为何非得去那儿?”孟浩然只得跟上。 “那酒肆好,卖的酒更好,那可是有来历的。”程锦便摇了摇有点昏沉的脑袋,漫声唱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 这唱词儿孟浩然已听程锦嚎过了,让他此刻当面再听一遍,只怕老命都要除脱。 孟浩然蹙眉,赶紧打断了他:“妈的,喝个酒都要搞得这么弯酸。行行行,就你小子有学问,今日老子就跟着你走。” 说着,他索性就拖着程锦的臂膀往那家酒肆快步而去。(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2章 我的好兄弟(3) 孟浩然几杯酒水下肚,便问:“你小子现在什么打算?一直躲下去吗?还有,陶家的亲事你到底去提了没有?” 有孟浩然在,程锦今日就没有抱着酒坛子直接灌了,可他手中那酒杯都没空过。 程锦浑身都透着股颓废劲儿,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儿,他盯着酒杯回道:“不知道,在下尚未想好。出了些岔子,她寻死觅活的,我,我……如今事情都闹成了这样,我哪还有脸去陶家提亲?” 孟浩然啐了一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娘们儿都爱搞这一套。她们就是吓唬吓唬你,你还没回过味儿来?是个大老爷们儿的话,说退婚就退婚,要提亲就去提亲,爽快点!躲,根本就成不了事儿!” “我也知道这样子躲着于事无补,可是……哎,无论如何,她的名声已经毁了是事实,而且,我与她还……我想,我还是应该将责任承担起来吧。只是,在下可能就会对不起孟大人了。”程锦越说越痛苦,又很矛盾,几杯酒眨眼间就下了肚。 孟浩然听到程锦那最后一句话,顿时心里一咯噔,赶紧又现身说法的劝道:“女人就是闹一会儿,过了那道坎,没几天就好了。你瞧着本官当初不是?你那位陶大小姐不也装模作样上吊寻死来着?可改日她就爽快的答应嫁给本官了。” 程锦微愣,似乎确实如此,他心中又开始动摇。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王媛的情况,他还是艰难的说道:“孟大人的手段,在下估计学不来。只是,孟大人,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老子见识过的女人比你多得多。女人都那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男人要是太在乎女人的想法,那将一事无成!” 程锦忍不住道:“不止哭闹这么简单,孟大人,我与她……” 我与她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这你都不在乎吗? 想着这种事情毕竟有损女子清誉,程锦便未明言。 “你与她怎么了?”孟浩然顺嘴问道。 程锦犹豫了一下,改口说道:“孟大人,在下瞧着你与她……似乎并非两情相悦啊,你这么急着让我退婚,莫不是又要强逼她?” 否则王媛为何要设计他,逼他娶她?一定是这位孟大人的一厢情愿,就像他当初逼婚陶家一样。 孟浩然一扬浓眉,隐有怒意:“怎么?你不喜欢陶大小姐了?老子都已经将婚给退了,这个时候你打退堂鼓?你知不知道老子连聘礼都准备好了?赶紧着,陶大小姐等着你去娶她呢!” 你倒比我还急,竟然连聘礼都准备好了,那我也不用为王媛担心了吧。就像你说的,女人闹一闹,就会认清事实的。我若勉强自己跟王媛在一起,对她对我,都是一种绵长的痛苦。 再说,这位孟大人据说常常进出勾栏,应该不会太在意女人的贞洁吧。 程锦便不再言语,心中开始斟酌:要不就不管不顾的去陶府提亲好了。 也许,这是这一生唯一的机会了。 孟浩然瞧着扯了半天,程锦还是那副优柔寡断的样子,他很是焦躁。他甚至站起身来连连拍打着桌子,替他做决定:“你你你,这样子,你明日就上陶府提亲去,阵仗搞大点。你娶了别人,那女人自然就会死心了。哦,还有啊,老子跟你说啊,你女人方面招的烂账真他妈太多了,娶个婆娘回去正好镇宅子。” 程锦忍不住辩解道:“孟大人,在下只招惹了她一个,并不滥情。只是……也怪自己当初太冲动,那日不该去约她泛舟的,才会让她误会,否则就不会闹得这么不可收拾,也算是我负了她。” 孟浩然听罢,愣了愣,立马有些不齿:老子是不是看错桃花那娘们儿了?! 听程锦这话的意思,好像是那娘们儿被程锦这小白脸儿一勾,就上赶着巴着他了啊。 这么看,那婆娘似乎有点野啊,她心性不定,而且喜欢小白脸儿! 还有,想当初,她都有个这么出色的未婚夫了,却还来暗中撩拨老子! 若她真是这样的女人,那她寻死觅活肯定就是装腔作势的喽。心野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为个小白脸儿就真去寻死? 如此一想,孟浩然越想越觉得桃花肯定就是随便闹闹而已,那看来得尽快将她定下来才行,不定某天她又看上了别人。 哦,还有,臭婆娘,你这么野,你等着,只要老子将你定了下来,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你,免得你以后不守妇道! 心中活动了一番后,孟浩然就紧盯着程锦,再次强调到:“明天就去陶家提亲,听到没?你可别逼老子出手!” “……好吧。”程锦终于下定决心,回了两个字安了孟浩然的心。 正事交代已毕,见时辰还早,孟浩然索性坐下来,一边喝酒,一边与程锦闲聊起来:“你离家出走有好多天了吧?没有公务事忙吗?本官见你整日只喝得酩酊大醉,都不干点正经事儿。” 程锦心中好笑:这人的学问似乎不怎样,一心急就喜欢说老子老子的,这会儿却又端架子自称起“本官”来。他这样不羁的人,怕还是更喜欢自称“老子”吧。 其实像孟浩然这样性格的人,烦恼甚少,程锦反而很羡慕他。 程锦也不隐瞒孟浩然,絮絮说道:“回孟大人,在下本是天启五年的进士,……”正要继续说下去,他却无意中瞟见了孟浩然脸上有点茫然,便补充道:“也就是前年的进士。” 孟浩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原本,按照这种出身,在下应该至少可以去州县做一个县丞的,以后再慢慢升迁,高官厚禄徐徐图之。” “谁知,那一年,与父亲相熟的一个吏部官员私底下给父亲暗示,说是可以给予我更好的官职,而且还可以将我留做京官,只需要父亲给他一些好处,他再帮我向其他官员打点打点,这事儿便万无一失。” 孟浩然插话道:“是这么个惯例。” 程锦也点头,继续道:“然而,我父亲不但不予理会,反而将其痛骂一顿。那人由此生恨,连县丞之职都没给我安排一个。父亲去吏部问了多次,只说尚无空缺。父亲为此奔走一年有余,仍是无果。所以,在下现在便无任何官职,故而一直赋闲在家。” 孟浩然听罢,啧啧骂道:“愚蠢!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这么愚不可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日送的那点钱,你这两年做县丞怕是早捞回本了。若做京官,回本更快,这笔账都不会算!” 程锦笑笑:“我本也劝过父亲,水至清则无鱼,但他一味坚持。不过,也没什么,其实我对做文官的兴趣也不大。父亲不愿行贿买官,也正合我意。” 孟浩然就问:“难道就这么一直蹉跎下去?你这样一表人才的人啊,不是很可惜?” 程锦听到孟浩然竟然夸他,他不免失笑,继续说道:“那倒不是,我不过是在等,等父亲对朝廷失望,对他以前的坚持失望,这样他就会听从我的意愿了。我预备过段时间,等到雁将军从前线回来,我就毛遂自荐,投到他的帐下效劳,做名小兵也行,以后再慢慢爬升。” “你竟然想从军?你会武?”孟浩然有些惊讶,这人看着并不五大三粗啊,程家应该是将他照着典型公子哥养出来的样儿。 “在下确实更偏爱兵法武学之类,并不喜欢写文章。当年科举,我都预备参加武举的,父亲坚决不让,只得从他,没成想反而落得个如今这般一事无成的境遇。若当年按着自己的志向来,我如今在军中应该至少是个校尉了。”程锦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复又自斟自酌,神情寂寥。 “那你为何要投奔雁将军?据本官所知,那姓雁的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如今最有威望的乃是杨大将军,很多有志男儿都想要投到他的麾下。” “孟大人所言正是。”程锦点点头,继续道:“杨大将军是本朝元老,确实他的资格最老,声名最响,可我一个无名小卒去的话,他不一定看得上。而且,他手底下能人异士必定很多,我出头之日更是渺茫。况且……” 犹豫了一下,程锦还是全盘托出:“况且我听说,听说杨大将军有点任人唯亲的脾性,故而不大想去。” “雁将军虽是名青年将军,资历尚浅,但好在他年轻有为。这几年他声名鹊起,屡立战功,在军中颇有美名,赢得了众多将士的拥戴,更重要的是他唯贤是举。在下认为,不久的将来,雁将军应该会成为大周朝的中流砥柱。” 孟浩然听了程锦这一番话,开始将他看来看去,最后摸着下巴说道:“这么说,你这人竟然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才喽?而且,你还想投身军中?” 程锦脸色微红:“能文能武不敢当,不过……咳咳,既然在下中过进士,想来不至于太差。” 孟浩然呵呵笑道:“本官并没有怀疑你的才学的意思,本官只是在想,兄弟,你这么能干,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到本官这里来干活吧!”(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3章 我的好兄弟(4) 程锦满脸诧异。 孟浩然哈哈大笑,挪动尊臀坐到了程锦身边,他眼波烁烁的看着他:“老子最近升了官,如今做了神武营的营官,手底下管着五千多号人,目前正紧缺你这样学问好又能打的人才啊。俸禄这些你不用考虑,绝对比你老子的高!兄弟,你可愿来?” 程锦尚未跟上孟浩然的思路:“这……” 孟浩然又道:“这样子,你先做我的军师。你放心,只要你愿来,过段时间,等老子将神武营理顺了,老子就到兵部去一趟。” 孟浩然将手搭在程锦肩上,拍了拍:“兄弟,我跟你讲,老子上头有人,安插个把人手到神武营,再要个有品阶的官儿给你做,一点都不成问题。以后老子升官,必定让你跟着老子一起升!” 程锦心动不已,隐有喜色:“这,这……” 孟浩然继续道:“老子不要你们家送礼,你老子那几个家底,本官都懒得开眼瞅一下!” 程锦立时脸现惊喜,可一想到这位孟大人的风评,便又跨下脸去了,犹豫的说道:“家父对孟大人恐怕有些误解,所以……” 早说了咱们的孟大人乃是很会看人脸色的,孟浩然瞧他神色,他立时明了程锦的顾虑,便道:“行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老子给你说,坏事不会叫你去干。” “你这号人,书读得太多,叫你去抢一串糖葫芦,都要想想半天,又叨叨出一大通的道理。等你说完了,那串糖葫芦早吞臭屁孩儿的肚子里,都能做肥料了,反倒白白耽搁了老子动手的好时机。” “你放心,你跟着老子,老子绝对不会让你去干坏事的,说不定老子还会嫌你杵在当场碍事得很。” 不过想想,程锦迟早得跟着自己一起干坏事。 此时,先将他诓上了贼船再说。 你不上船,那还怎么带着你玩儿? 孟浩然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自己愿意干,老子是不会阻止你的。” “那,在下就要多谢孟大人的提携了!”程锦再不犹豫,他站起身来,对着孟浩然一伊到底。 孟浩然也站起身来,将程锦重新按坐到凳子上,他眉眼都是笑:“小老弟,别孟大人孟大人了的。我跟你说,我就虚长你两岁,私底下你称呼我兄长即可。” “好,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浩然兄!” “程小弟!” 两人激动的抱着对方的肩膀,将新收的小弟(兄长)细细打量,只觉越看越喜欢,简直太合自己的脾性了。 程锦感慨道:“万万没有想到,浩然兄不仅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而且内心坦荡、光明磊落、性格豪爽,根本就不似传言说的那般。” 孟浩然傲然一笑,大言不惭的回道:“世人谣传的多了去了,你以后跟着哥,就会发现哥身上的优点多了去了。” 程锦忍俊不禁:“浩然兄真是爽快之人,小弟已经管中窥豹。” “为兄也万万没想到,程小弟虽是读书人,但是明辨是非,行事干脆直接,不似你爹,一味迂腐到底。” “自古读书人都有些清高的,我也不例外。只不过,我更易接受现实而已。” “会接受现实好啊,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日个心情真是好啊。哦,对了,程小弟,晚上陪为兄去春风楼应酬一下。那人是健锐营的营官,你我以后会经常与他打交道。” 程锦脸色一红:“春风楼,那个好像是……” 那个好像是勾栏院啊。 你才说了不会叫我去干坏事的,余音还绕梁呢。 孟浩然故作未见程锦的为难神色,只道:“见见世面而已,你要自己能把持得住,没人会强迫你。” 程锦想想也对,心中释然。 话说这边,孟浩然虽是对程锦传授了一计向他人提亲以逼桃花死心的计策,心中却并不见得放心。 他只觉桃花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女人,又想到程锦长得这么一表人才,所以桃花才不愿放手。自己的父母喜欢桃花,他孟浩然就并不好强逼她,因为万一闹僵了,惹她生气,势必两人就没有好结果了。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程锦这边能赶紧提亲,最好连婚事都一块儿办了,看看这样子能否让桃花死心,这中间若他还能寻个机会趁虚而入那就最圆满不过。 事情想得很美,但只怕这事儿真的很悬啊。 而且,好久没有见到桃花了,程锦也不知道她躲在哪里,真是很想念她的那张笑脸啊。 孟浩然越想越是心烦意乱,不自觉杯中那酒就一直没有停过往肚中送。 程锦这边,他见孟浩然喝得急切,心道:这人真是个急性子,一定是在想着他的婚事。此刻,他只怕心中正在恼我拖泥带水,害他无法早日跟王媛结成百年之好吧,可世上之事要都能这么容易解决就好了。 这么一想,程锦也不管孟浩然了,跟着同样自顾自的一杯接一杯的猛灌。偶尔他暗恨:若就此醉死了还好,可这酒到底是这么回事?原以为是自己未喝到位,可他每次都是越喝越是烦不胜烦,总也解决不了问题,它也配叫这酒名儿?! 半响过后,孟浩然疑惑不解的对程锦说道:“程小弟,我觉得这酒好像不能浇愁啊。”说着,孟浩然拎起一坛子酒水看了看,另一只手则有些烦躁的抓了把自己那脑袋上的乱发。 程锦很是赞同:“确实。” “那我们还喝?!”孟浩然立时气急败坏的大叫道。 程锦已经放开了酒杯,他也去抱了一坛子酒,仰起脖子先行灌了一口,这才看了孟浩然一眼,道:“你不是说心情好吗?我瞧着浩然兄刚才喝得很欢畅啊。再说了,喝酒喝酒,喝的不是酒,喝的乃是一种心情。” 孟浩然横眉竖目:“心情?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不行,咱们一定要找掌柜的来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儿,这银子可不能白花。” “你去问。”程锦自喝自己的。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可他不是跟酒肆老板这厮混得有点熟了吗?他又是个读书人,需得矜持一点儿。这得罪人的事儿还是让浩然兄去做好了,反正他就是一个恶人。 孟浩然便抡起一只拳头咚咚咚的捶在桌子上,高声嚷道:“喂喂,掌柜的,你过来你过来!” 酒肆老板悄然登场,他扫了眼此刻对他形同陌路的程锦,微微一笑:“两位客官,请问有什么吩咐呀?” “你这酒怎么不能解愁呢?我们哥俩是越喝越烦躁。”孟浩然将手中那坛子酒重重的搁在桌子上,瞪着来人问道。 哼,又是个小白脸儿! “客官,谁说我们这酒能解愁的啊?”老板有些迷惑,第一回听到有人想这么样子讹诈他。 孟浩然听罢,顿时眼神冰冷:“我兄弟讲,有句诗是这么说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句诗说的,难道不就是特指你这酒吗?若你这厮胆敢说半个不字,老子就要到顺天府衙门去告你个,告你个……” “告他个恶意欺骗花费者。”程锦适时为他补充道。 反正浩然兄已经卖了我,不若就和他站一块儿好了。 孟浩然便又一拳头锤在桌子上,喝道:“对,就是这么个意思!老子要到官府去告你个恶意欺骗花费者!” “这个,这个……客官,兴许这句诗说的不是这酒能解愁,兴许这诗说的乃是我这个人能解二位客官的愁。” “你??” “对啊。” “怎么说?” “客官,我这卖的酒叫做杜康酒,想必二位客官已经知道了。可是它为何要叫杜康酒,您二位知道吗?” “为何?” “因为在下叫杜康,所以我就将我酿的这酒取名叫杜康酒。” “你叫杜康?!” “正是。不如两位客官就将心中的烦恼说给在下听听,兴许在下真的能为二位解除烦忧也说不定哦。” 说罢,杜康掌柜一双贼亮的眼睛跳动着兴奋的火苗,殷切的望着孟浩然和程锦。 程锦低声喟叹:“就因为你叫杜康,所以你就将这酒肆取名杜康酒肆,卖的酒也叫杜康酒,我还以为……” 他以为他喝到的是正版杜康美酒。 程锦便又触类旁通:哎---,桃花,这么多年来,难道真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大老爷们心中想女人的事怎能给你小子说?孟浩然就赶紧挥手:“走开走开!我们没甚烦恼,你别再来打扰我们喝酒了哈。” “唔,‘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如此,那在下就算是大功告成了!那两位客官就慢用了哈。” 杜康掌柜微笑着功成身退,他白面无须的脸上露出一对儿浅浅的酒窝,然后老神在在的回到了大堂后头的小厨房里。 一直躲在布帘子后面偷听的两个店小二立刻狗腿的迎上去,小声问道:“掌柜掌柜,那哥俩是来找茬儿的?他们想讹咱们?” “嗯。” “掌柜,你好厉害啊,三言两语就将他们打发了。” “嗯。” “那两只,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连日来又故意到咱这混个脸熟,原来一个是来踩点,一个是来收网的。哼,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是内心如此猥琐之人。” “嗯。” “那掌柜的,咱们要不要去教训教训他们一下?免得他们以为咱们好欺负。” “少废话,干活去。” “掌柜,小的们还以为您只会说一个‘嗯’字呢。” “嗯?!” “哦哦,走走走,干活去干活去。” “慢着!去,找个字写得好的先生给我写两幅字,拿回来后就贴在咱们酒肆的大门上去。” “掌柜,您要写两幅什么字?” “一副写‘何以解忧',一副写‘唯有杜康’。”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妙啊妙啊!掌柜的,这人生在世,怎能没有忧愁烦恼?那烦恼可多了去了!” 杜康摇头晃脑,嘴里哼哼:“自然是这么个情况,那必定是朝也烦,晚也烦;穿个衣烦,吃个饭烦;娶个妻烦,生个孩子烦;有钱烦,没钱也烦;爱了烦,不爱也烦;想起她烦,不想她更烦;见着了人烦,没看见人了吧,心也烦眼也烦心眼都烦……哎呀呀,烦烦烦,只想喝个酒,看看还烦不烦。” 两小二击掌,笑着接话道:“到时候,那些心生烦恼之人都来咱店里喝杜康酒以解烦忧。可奈何,借酒浇愁愁更愁,如此,咱们这酒不就卖得更多了?” “嗯,你两小子还算有点儿聪明嘛。” 果真,自这酒肆的大门两边贴上了这么两幅字之后,到杜康酒肆来喝酒的人就越来越多。那些因凡尘俗世被折磨的烦恼不已的人们很喜欢找杜康掌柜聊聊心事,说一下心中的苦闷,往他身上倒大桶大桶的苦水。 掌柜杜康是一个,唔,估计是个谙熟类似心理学的人物,亦或者是一个爱好烹饪的居家好男人,他熬得一锅上好的心灵鸡汤。 他不仅热心热肠,还非常的善解人意,往往几句话便拨云见日,令人茅塞顿开。于是,很多人开始的时候本都是苦着个脸来的,几杯酒下肚,再听杜康老板叨叨后,到得最后,人人均是一脸高高兴兴的离开。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这掌柜便有了一个名号,叫做:解语花杜康。(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4章 一只蚊(1) 孟母和孟父相携着又到陶府门前来逡巡。 孟母见陶府外空荡荡的,不免奇道:“老头子,这陶府门口怎么没人看笑话了啊?” 孟父没好气的回道:“我哪知道?老婆子,我说咱还是回去吧。咱们这样子的行为要是让二狗知道了,他怕又要说我们心眼儿小。” “我又不是来嚼舌根的,我就是来看看热闹,碍着谁了?” 孟父只得无奈叹气。 哎---,怪只怪他老两口的日子过得太无聊。放以前,他老婆子还能时常去堵桃花,拉着桃花唠叨,诱骗人家做儿媳。如今,那姑娘突然不见了,老婆子又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只好每日里陪着她出门找乐子。 孟父正不得已,孟母却拍着他的臂膀唤道:“喂喂,怎么看热闹的人变样了?那里有个俊俏公子站在陶府门口,你看你看!” 两人远远看去,只见有一人长身玉立站在陶府大门前。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又不敢敲的样子。 孟母好奇,拉着孟父慢慢走近了些,方便瞧热闹。 那人还在犹豫,陶府府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陶士诚和着管家陶林走了出来,似要出门去。 那人赶紧后退一步,微弯腰行了个礼,口中喊了声:“陶伯父。” 陶士诚一愣,随即面无表情的说道:“阿锦,你还来陶家干什么?” 程锦嗫嚅道:“陶伯父,我,我想来求得您的原谅,我……” “哎---,阿锦,伯父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你和桃花也是有缘无分的啊。都这么多年了,伯父劝你还是趁早死心吧。你也知道,不是伯父不答应你,委实是她自己不愿意啊,做父母的又不能强逼她。” 程锦急道:“伯父,我知道,那您让我见见桃花吧。我,我……阿锦想,如果这次能求得桃花的原谅,我与她是不是……事情或许有转机?” 桃花?! 孟母和孟父顿时面面相觑。 叫桃花的人应该很多吧? 可是,有这么多叫陶桃花的吗?! 陶士诚走下台阶,道:“那你自去求得她的原谅吧。若你俩能在一起,对她也好,那可怜的孩子真是再经不起打击了。不过,孩子,伯父还是劝你一句,若她还是不喜欢你,你就莫要再强求了。世上的好女孩儿多的是,不是只有桃花一个,你也别再蹉跎自己了。” 程锦欣喜若狂。 这算不算已经过了陶伯父这关了?! 陶士诚不再管他,在陶林的护送下自往礼部而去。 程锦正要开心的去敲门,府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出来的竟然是小云。 孟母立即掩面,拉着孟父赶紧躲在转角处。 小云出来后,拿出一封信递给程锦,道:“程公子,我家大小姐说,她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在这封信里了,她希望你看信后能好好想想,做出正确的决定。” 程锦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脸色惨白,微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人如木头一般转身离开。他紧紧抓着那封信,一路上压根儿就没敢看。 “这,这……”孟母瞠目结舌。 孟父也猛拍大腿,叫苦不迭:“这可怎么给二狗说啊?” 孟母瞪着孟父,诘问道:“当初是不是你叫二狗子去退婚的?” “胡说!当初明明就是你先说的,我不过是帮你的腔而已,是你一直在说陶家的大小姐这样不好那样不好,你还……” “老头子,我跟你说,你可别想将责任推到我一个人头上。否则,我跟你没完!” “我哪里是想推卸责任,我只是在想该怎么给儿子说啊。你说,咱这都是干的什么事儿啊?!” “我也是老糊涂了,老头子,这个,这个,我看还是先别给儿子说了吧,这事儿还是让他自己知道的好。不然,不然,哎,他那脾气,只怕好些天都不想看见我俩。” “那不然怎样?你以为我有脸去说吗?!”孟父气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就你一天到晚事多!看吧,这就是下场!” “别吵我了,老头子,快想想办法挽救吧。” “挽救?怎么挽救?你还到人家府门前骂你那媳妇呢!你骂人家撒?……啊,你掐我膀子做什么?!” “我叫你多嘴多舌!哼!” “多嘴多舌的明明就是你!” …… 小云回到大小姐房中,陶大夫人正和桃花聊着程锦。 陶士诚私底下对桃花娘说,让她多劝劝桃花,桃花现在这个情况,若能劝得她嫁给程锦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啊。 程锦长相和才学没话说,又喜欢了桃花很多年,唯一差点的就是程锦的家世,他父亲比起桃花爹的官职差距已越来越大。 但是,桃花在意的并不是人家的家世。 桃花有她自己的想法,程锦是不错,可惜,他喜欢的是原来那个桃花,不是现在这个。桃花不想占了别人的身体,还接收别人的男人,她还是想要找一个喜欢现在的自己的男人。 小云见陶大夫人为了小姐的姻缘唉声叹气,就转移话题,插嘴说道:“多半是那日咱们去圆因寺求姻缘未成,才导致了大小姐的姻缘一波三折的。” 桃花一听,心思微动,她已经窝在府中好多天了,此时不溜出府去,更待何时? 桃花便附和道:“多半是,进庙不拜已经对菩萨不敬了,何况我们那次还连正殿都没进去成。” 陶大夫人听闻,赶紧说道:“那,那,时辰尚早,小云你就和李忠陪着大小姐立马再去圆因寺一趟。这一次务必要给菩萨多烧几柱香,让他老人家给我们桃花赐下一门好姻缘!” 桃花和小云暗自高兴,立即起身准备出行装备。 陶大夫人又叮嘱道:“儿啊,你们出门一定要小心些。前段时间有不少百姓聚在陶府门前指指点点还闹事,这两天虽没见有人围观了,但怕有恶徒突然冒出来,有可能对你做出无礼之举。” 小云点头:“对对,这些日子老爷到礼部去,每次都得陶总管护着呢。那些百姓见到陶府人,暴躁点的,还扔烂菜叶子呢,可恶!不过,请大夫人放心,奴婢和李忠一定会将小姐护得好好的。” 一行人到得圆因寺,然而又被人赶到偏殿去了。 小云去打听,好巧不巧,又是那个右相千金柳飘飘。 这一回,连桃花自己都觉得这段日子自己那红鸾星蒙头乱窜都是因为没有将圆因寺的姻缘香烧成了,而坏了自己姻缘的人就是那个柳飘飘! 等了一阵,桃花去女用茅房,却见茅房外好几个身着锦衣的侍女守在房外。 桃花心中顿时一万只那个马跑过。 好你个柳飘飘,你都蹲茅房来了,还霸着正殿不让人烧香是要干嘛?! 桃花只得跑到男用茅房去,她弓着腰贴在茅房外,故技重施,粗着嗓子叫道:“喂,里面有人吗?老生要进来打扫茅房了哦?有人的话,就吼一声啊。” 山精?! 孟浩然猛听到这话,往事浮上心头,又紧张又期待。 他立马擦干净屁股,然后一脚踢开隔间的门,提着裤子就往外奔。 桃花没听见人回应,正要往里冲,却突然听见踢踏声,立即刹住了脚。 于是,一个往外冲,一个正犹豫的站在茅房门口,两人就这么突兀的撞见了,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桃花?怎么是你?!” “孟二狗?怎么是你?!” 多日不见桃花,此刻蓦然见到,而且还是在这么个地方,孟浩然愣在了当场,心中尚不知是何感想,但脑中立马有一句话响起,酸得他直掉牙。 那话便是:缘,妙不可言。 孟浩然暗道:一定是他这几天跟程锦和杜康那两厮混的日子长了些,所以沾染了些酸腐之气。 桃花的气色很好,她脸庞红润,肤如凝脂,一双大眼漆黑明亮。她此刻就像个太阳,耀眼得令他快要睁不开眼。 很快就能娶她为妻了,孟浩然如今再看桃花,已是看媳妇的眼光,满满的喜不自胜。 哦哦,还有,他真的觉得桃花刚才说的那话似曾耳闻啊,难道…… 这圆因寺真是个好地方,果真很灵验,我和桃花的缘分竟然就是这么定下的! 桃花很着急,将杵在门边的孟浩然不客气的一把推开,口中说道:“哎呀,别挡着我啦,快走快走!” 才走两步,她又回头,道:“喂,你……你还是帮我守守门,我要进去方便一下!”说着,桃花便冲了进去。 孟浩然顿时满脸通红,脑中一片空白。他立在门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直到听见里面传来水声,他这才醒过神儿,回头偷偷瞄了眼那关着门的隔间,然后胀红了个脸默默的走到门外。 孟浩然开始的时候是想离得远点的,可……止不住心里色-色的坏水一直冒一直冒,他便咬了咬牙,又走回来倚在了茅房外墙上。 孟浩然抬头看天,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自己与桃花在此初相识的那一幕,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那天的女人竟然是她啊,没有想到她,她……这么有趣儿…… 不知道桃花知不知道那天的那个男人就是我。 唔,得让她知道我就是那位兄台才好,如此她才能对我印象深刻。 可,我该怎么提醒她呢?那件事情好……好羞涩…… 孟浩然斟酌了半响,最后结结巴巴的问道:“桃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你说的吧?” “不是,是佛祖说的。”茅房里的桃花很是干脆的回道。 孟浩然:“……” 又过了一会儿,孟浩然不死心,再次问道:“那,……桃花,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是你说的吧?” “也不是,那是……反正不是我说的,好像江湖中人都这么说咯。” 孟浩然:“……” 孟浩然还待再问,却见一个手下往这边过来。他赶紧迎上前去,喝道:“另找地方拉屎去!” 那名手下莫不奇妙,嬉笑着回道:“千总,小的不想上茅房,小的只是来禀告您一声,那柳千金的大丫头红红正在到处找您呢。” 孟浩然微皱眉,回头看了眼茅厕,冷着脸对那手下道:“知道了,你告诉她,我待会儿就去找她。” 等来人走远了,孟浩然又走回茅房倚在墙上,尽职尽责的为桃花守着门。 过了一会儿,他似突然想起什么,走到门边,体贴的问道:“桃花,你带厕纸了吗?” “咳咳,咳咳,……我,我带了,谢了哈。”桃花差点被自己呛死。 桃花暗骂,这人嘴巴怎么这么多?他怎么就不能安安静静的离远点守着我?! 孟浩然却快要憋死,他决定还是开门见山。不过,他很是紧张,说话便结结巴巴:“桃花,你,你记不得数日前,你到这圆因寺来,然后,然后你进了这里,然后,然后,你没有带厕纸,你……” 桃花听闻,讶道:“啊,原来那天的那个男人就是你?!” “正是我!正是我!”孟浩然立刻扶着门框看向屋里,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可他突然又想起这样子会让桃花察觉很无礼,便又赶紧背过身子鬼鬼祟祟的挪到了墙边。 他依然靠在墙上抬头看天,此刻天上蓝天白云,微微有和风吹来。 孟浩然情不自禁的小小的酸了一回,期期艾艾道:“桃花,你说,咱俩是不是……挺有缘分的?” 这么有缘分,看来我向她提亲应该会很顺利。 桃花此刻也有些兴奋,忍不住啧啧说道:“是啊,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看那种春宫,我还以为……” 孟浩然浑身一僵,裂开的嘴角艰难收拢,薄唇慢慢抿紧。 完了完了,这怎么就让她知道了啊?她会不会觉得我这种男人很奇怪?她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子很不男人?糟啦,糟啦,她会不会就此不答应我提亲了啊? 可是,她还以为我什么?她怎么不说了? 孟浩然竖耳细听,却听见桃花猛咳了几声,然后连连说道:“咳咳,当我什么都没说哈,刚刚是你出现了幻听!” 孟浩然呆住。 还是问问她,看能不能修补一下我在她心中的印象。 孟浩然深吸一口气,犹豫的问道:“桃花,你,你还以为什么?” 桃花:“……” 我以为你喜欢看那种……左拥右抱的……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孟浩然急了:“桃花,桃花,你还在吗?那个,那个春宫不是我爱看的,我就是,就是,手下硬塞到我手里,供我蹲茅厕消遣的!” 桃花还是忍不住来劲儿:“哦?那,那你爱看的春宫是什么样的?” 孟浩然:“……我,我其实根本就不爱看春宫,我,我日常都读四书五经的!”(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5章 一只蚊(2) “四书五经?”桃花不信,诓他:“是《玉-女心经》、《黄帝内经》这些吗?” 呃?是这些吗?好像韩先生说的不是这些啊? 是还是不是?孟浩然急得直抓头发。 桃花这么问,似乎她也并不知道啊,那胡乱诓她?就说是。她是我媳妇,顺着她说总没错。 爹不就是常常这样对付老娘的? 孟浩然正要回答,却见红红往这边走来。若往常,他喜笑颜开,可现在他正在勾搭未来正宫娘娘,内心便急得直骂爹。 要死了,你这会儿过来打扰老子做什么?妈的,你可别喊出声! 孟浩然脑门冒汗,道了声:“桃花,我手下找我,估计有事,我去去就来。” 那边厢,红红一眼看见孟浩然,加快了脚步。 孟浩然见状,顿时大急。 他再不敢迟疑,尚未等到桃花回应,就三步并作两步向红红跑去,意图要将红红拦在茅房二十几步开外。 红红见孟浩然向自己跑过来,而且还跑得那样急,她喜上眉梢,也小跑起来。等到孟浩然奔近,红红用余光瞧了瞧四下无人后,就银铃一般娇笑着扑到了孟浩然怀中,然后“啵”的一下亲到孟浩然唇上,完事后她满脸娇羞的嗔道:“孟爷,你急个什么劲儿呀?早一刻晚一刻不都是你的?” 孟浩然傻眼,呆呆的回头看了眼茅厕,暗道:这么远的距离,桃花应该没有听到这小贱人的声音吧。 孟浩然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罪恶感,而这个罪便是:偷情! 好荣幸他也能犯这个罪了。 孟浩然赶紧拖着红红离得茅厕更远,这才没好气的说道:“不是说了我去找你的吗?你跑来干嘛?这是寺庙,你这样子成什么样?!” 红红道:“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不见你来,所以就来找你喽。” 孟浩然的眼睛不住往茅房瞟着,他生怕这个时候桃花钻出来看见他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他此刻只想将红红尽快打发走:“你先走,这寺庙香客多,被人看见多不好。晚上我去相府找你,现在不方便。” “真的?那奴家可等你哦,我有话跟你说。”红红心中欢喜。 即便这人已经是个千总了,任他六品官,如今也由她拿捏。 红红一得意,抓着孟浩然的胸前衣襟就又赏给了他一个香吻。 孟浩然顿时大惊。 这怎么了得?!老子不过就是敷衍你而已,让桃花看见,老子的姻缘就泡汤了。 孟浩然赶紧一把推开红红,抬手就在自己嘴巴上使劲儿抹了抹,然后恶声恶气的低吼:“你这个小贱人,来劲儿了是吧?滚!一点儿都不听话!” 好,他又有了第二重忧愁,那便是:他女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红红见状,心中委屈不已,暗道:男人就是这么个德性,得手了后就不知怜香惜玉了,想当初那晚,他对我,对我……明明就像饿虎扑食一样。 前后一想孟浩然的态度,红红脸色一垮,扭扭身子就跑了。 孟浩然哪还管她,他只一个劲儿暗自后悔,他当初真是精虫上脑,才会沾染上这个女人。 想到此刻柳飘飘和红红还在庙里,孟浩然决定尽快将那两尊菩萨送走才是真,不定怎么着就让桃花知道了他和红红的奸-情。 打定主意,孟浩然走回茅厕,桃花正要出来,听到脚步声,就轻喊了声“孟二狗?” 孟浩然立刻应道:“是我。” 桃花尴尬于出来就见到孟二狗,便道:“二狗,你有事你就去忙,我马上就出来了。” 孟浩然正想先行离开,刚刚被红红接连亲了两口,他脸上多半有痕迹。他只怕会被桃花发现他神色异常,他就想先躲躲。不过得掌握下桃花的行踪,免得人又不见了,于是他便问:“桃花,你是不是想去上香?” “对啊,我都来两次了,每次都碰到那个柳小姐,官兵将我们赶出正殿不让进,结果两次了那姻缘香都没烧成呢。” 孟浩然眉头一跳,怪道他和桃花的姻缘一波三折呢,原来是自己作怪。为了照顾好那柳飘飘,不就是他带着手下将闲杂人等赶走的么? 孟浩然就趁机赶紧说道:“那,桃花,我去看看那正殿可以用了不,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烧香啊。哦,对了,完事后,我们再一起回家。” 孟浩然那话一出口,才惊觉说了什么,心中一丝异样升起:一起回家? 他忍不住嘴角微微裂开,想要立刻去将真正的闲杂人等清理干净的想法就更加迫切。 桃花却未察觉,只想孟浩然快点离开,便回了个“嗯”字。 孟浩然便怀揣着迤逦想法,脚步轻快的去正殿清场去了。 可怜孟浩然今日真的好命苦。 他好不容易将柳飘飘等人打发走,庙中寻了一圈儿后却不见了桃花。 那怎么得了?好多日子不见她,今日见着了,怎么着也得将她截住,该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楚,免得再找不着人。 孟浩然只怕桃花因等得太久不耐烦,就先柳飘飘一步回城去了,他便赶紧沿着回城的路一路追寻。 到得东城门一问,城门兵说未见到过嫂子回城。 孟浩然不信,一定是人多,他们漏看了。 他赶紧驱马奔杨柳巷去,却见陶府大门依旧紧锁,他这才信了城门兵的话。他便又急吼吼的出城往圆因寺又去寻了一圈儿,可还是没见着人,他只得苦哈哈的再往回走。 孟浩然忍不住想,今日见到桃花,还与她说了好多的话,会不会只不过就是梦一场? 哪知这一回,一群城门兵远远看见了焉答答的孟浩然,赶紧跑来说:“老大,嫂子进城了,半个时辰前!” 唔,原来不是梦! 孟浩然的精神为之一震,他双腿一夹,打马就又往杨柳巷跑。 然而,迎接他的仍是陶府大门上那把铁将军,孟浩然顿时气得飞起一脚踢在大门上,又砰砰砰连着锤了好几下,这动静直惊得屋里正在闲情逸致画画的某人那笔尖颤了一下,一滴墨汁滴落下来,糊了上好的一副画。 孟浩然一脸郁卒的回到家,孟父和孟母正满面愁容。两人见孟浩然那样,虽不知何故,但因心怀鬼胎,便谁也没去劝慰谁。一家人沉默寡言的吃饭,沉默寡言的收拾洗漱,沉默寡言的睡觉。 晚上,孟浩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被一阵刺痛惊醒,睁开眼来一看,光膀子上一只蚊子吸得正欢。他正要一巴掌拍去,哪知,那只蚊子竟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令孟浩然轻叫出声:“桃花!” 只见,蚊子抬起来的脸蛋儿郝然便是桃花的。 桃花道:“饿,让我吸几口,反正你的精血足。” 孟浩然立刻说道:“吸,你尽管吸!只是……精血不是吸那里的,要不我脱了裤子……给你吸?” 桃花瞅他一眼,撇了撇嘴:“不要,我要保持身材,太肥厚的容易让我长胖,你看我现在腰是不是已经粗了一圈儿了?” 孟浩然便向那只蚊子的腰身看去,只见那只长脚蚊的腰仍然细如拂柳,可是肚子却已经圆滚滚,亮晶晶,红得透亮,还……煞是可爱。 孟浩然就愣愣的回道:“腰还是很细的,只是你的肚子大了。” 桃花顿时惊叫:“啊!你你,这样你都能弄大我的肚子,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好色!”说着,她就飞离他的肩膀。 孟浩然一想,自己今年二十七岁,桃花才及笄不久,那他确实是够老的,她骂得对。 见桃花要走,好容易两人见一面,怎能就让她走? 孟浩然赶紧喊道:“桃花,桃花,你别走啊!你别走啊!多陪陪我啊!” 桃花拖着笨重的大肚子缓缓的往帐外飞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只陪聊,不陪-睡。嗡嗡嗡……可是,我明明就没陪-睡,怎么肚子就大了呢?嗡嗡嗡……” 孟浩然一急,伸手就去抓她。 哪知,用力过猛,展开手掌的时候,一滩蚊子血在他掌中醒目而刺眼。 孟浩然脸色一白,人就此惊醒。 他赶紧坐起身来往肩膀看去,那里真的有摊血,孟浩然顿时嚎道:“桃花,我对不起你,我就是个混账东西!”说着,抬起巴掌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6章 无言的结局(1) 陶府这边,陶大小姐执拗上了。 “我还偏不信我烧不到这姻缘香了,今儿个咱们再去。小云,到时候你给小姐我去买上九十九根高香,我要烧出个天长地久的姻缘出来!” 小云使劲儿点头,她也不信小姐这辈子就没好姻缘了。她还要帮着小姐烧一根,凑齐一个百年好合! 李忠驾着马车出东城门,李副将等人一看那熟悉的车马和熟悉的李忠,赶紧上前嘿嘿笑着说道:“嫂子,麻烦您等等,让老大陪您去圆因寺烧香吧。” 说着,李副将便令手下急往西郊神武营速速去找孟浩然。 昨天孟老大找嫂子那焦急的情状众人还历历在目,人人皆以为这两口子肯定是发生矛盾了,老大在讨好嫂子呢。所以,李副将等一众城门兵莫不可劲儿的想要给两人创造在一起的机会。 哎,都这么久了,老大还没将这位美人弄上手,真是要急死一伙人了。 桃花一听,这怎么行?她才不想见孟浩然,他们现在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可这种事情也不好跟孟浩然这些手下明白的说。 再说了,看样子孟浩然那边也没有跟手下说啊,可见这种丑事,他也不想伸张的吧。 桃花便委婉拒绝,只说不想耽搁孟浩然的公务事,有下人陪着自己去就好了。 哪知,李副将暗自使人拉住了马头,又有几个喽啰负责去围着李忠没话找话说,他则对这位漂亮嫂子阿谀奉承,反正就是不放行。 桃花渐渐不耐。 城门兵们见状,均暗自着急啊,奈何发出去的不是急急如意令,那西郊与这东城门之间没半个时辰根本来回不了。 桃花心中也很着急,她早就跟孟浩然划清界限了,若待会见到面,岂不是会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这是在找借口巴着他,纠缠他?想当初可是白纸黑字的写着呢,她怎可以让对方找着机会奚落自己? 李副将不放行,看来今天这香还是烧不成了。就算是硬去了圆因寺,若是那孟浩然真的误会了追了来,难道还真的和他一起去烧姻缘香啊?她是疯了不成? 桃花黑着脸,不再理睬李副将,对李忠和小云高声道:“打道回府!” 众人一瞧,嫂子好像真的生气了,只好悻悻放开了车马,眼睁睁的看着陶家主仆几人真的又回城去了。 神武营中,孟浩然得了消息,手一挥,二三十人立即翻身上马,迅速往东城门而去。 到得城门口,孟浩然自然是没见到人的,李副将苦着脸禀道:“再三挽留不住,嫂子生气了,便又回去了,连香都不去烧了。” 孟浩然沉着脸呼呼甩出一鞭子,再双腿一夹,打马就率先进入东城门,片刻之间便绝尘而去。神武营那几十骑则紧跟其后鱼贯而入,撒开四蹄奔驰在长安大街上,掀起一阵尘土飞扬,声势浩荡,这阵仗令城门兵羡慕不已。 街道两边的行人则纷纷驻足观望,心中惶惑:莫不是前线告急? 这边厢说说陶家主仆三人。 桃花和小云正待在马车里聊天,李忠在车外忽道:“大小姐,小的瞧见府门前好像是程公子在徘徊呢。” 小云便赶紧为小姐撩起了车帘子,桃花探头一看,果见陶府门前程锦那孤独的背影。 这人怎么还是不死心啊。 那日,她都已经明明白白的将拒绝的话写在信中交给了程锦,为何那男人还要来纠缠她?她实在是对别人的男人很无感啊。难道真的要她对他明说,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桃花了吗? 李忠和小云默默不语的看着陶大小姐,桃花无奈叹气,正欲下车去扮演一回无情无义的恶毒女人,将程锦凉薄的当面叱骂一顿,好将他彻底骂醒,却在这时,一乘轿子悠悠而来,停在了陶府门口。 桃花停止动作,看向那边。 轿帘打开,王媛从轿中钻了出来,奔过去欲抱住程锦手臂,程锦后退几步轻巧躲开。两人开始说话,没说几句,那一男一女就似乎都有些激动起来。 桃花赶紧放下车帘子,对李忠吩咐道:“先去杨柳巷吧,咱们晚点再回府。” “小的明白!”说着,李忠便调转马头,往杨柳巷而去。 杨柳巷这边,神武营几十人到了巷子口就下得马来,孟浩然当先一人直奔陶府。走得近了一看,陶府大门依然安安静静的锁得好好的。 孟浩然恨恨的瞪着那把铁将军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就冷着个脸往巷子口走,预备再回神武营去。 经过一户人家门口时,一个穿得邋里邋遢的男人被人推出屋来,差点撞上孟浩然。 孟浩然嫌恶的避到一边,耳听见屋中传来杨花的叫骂声:“滚!以后不准再来找我!你一个高高大大的大老爷们,有点羞耻心不?又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还要我一个女人养,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孟浩然定睛一看,这不是被自己打废了的那杨寡妇的野男人吗? 只见那人穿着脏污,浑身恶臭,一头枯发很是凌乱,看样子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此刻,那男人旁若无人的趴在杨花的屋门边,一脸的下流相,舔着脸对着屋子里的人说道:“花花,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咱俩在一起也不是一夜两夜是吧?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借我点钱啊,否则我会被人打死的。花花,求求你了。” 屋中的杨花一脸嘲讽:“是,可惜你那根子已经不中用了,你要是还能服侍老娘,老娘还不介意赏你一口饭吃。再说,我已经可怜了你无数回了,你要是争气点,拿着那些钱去做点小本生意,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穷酸。可你瞧瞧你现在,都这样子了,你还不学好,竟然拿到一点钱就又去赌。我他妈就是算个皇帝老儿,也填不了你那个无底洞!” 男人可怜兮兮的回道:“花花,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样子哪里还能做得了那风里来雨里去的小本生意?” 杨花狠狠啐了一口:“屁!那陈麻子比你还惨,人家是两条腿都没了。可你看看人家,那葱油饼一天卖两百来个,比有些衙门里做公差的人都还强。人家现在不仅连媳妇都娶上了,还儿子也出生了,而你就是好吃懒做!你干脆就将你那条断腿亮出来现眼,实实在在的去做乞丐算了,兴许有大傻蛋能赏你几个钱。” 男人见装可怜不行,转移话题:“花花,我去赌,还不是想着那营生来钱快么?你好生想想,我开始的时候不是还时常往你这里拿回过钱的么?” 杨花听到这话,走出屋来,提高嗓门斥道:“拿回过钱?我呸呸呸!你那点钱还不够老娘塞牙缝的!还有,你每次拿回来点,下次就要得更多!少啰嗦,你赶紧走,再也莫要来找我了!”说罢,杨花就要将房门关上。 那男人赶紧用双手死死抵住大门,哀求道:“花花,你就行行好,救救急啊,这次我真的要被人打死了。我死了,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我可是你的青梅竹马啊。花花,你想想我俩从前,我俩小时候啊,那时我对你多好。” 杨花早已对这男人失望,这话也听了无数遍了,她一点不为所动:“那正好啊,你死了,我正好耳根清净!走走走,若你再纠缠,小心老娘将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成全你好生去做个乞丐!”说着,她矮身就抄起了一个扫帚打在那男人的双手上。 男人赶紧后退,开始口出恶言,满嘴的污言秽语。 杨花恼羞成怒,抄起扫帚追打出来。 那男人步步后退,撞在了一人身上。他张口就要骂骂咧咧,结果旁边蹿上来几人,对他一阵拳头脚踢,直打得他趴在地上喘粗气,蜷着身子低声告饶不断。 杨花这才发现了一直在看热闹的孟浩然,她瞧了瞧地上已经不怎么动弹的男人,便扔了扫帚,走上来小心的抓着孟浩然的袖子摇了摇,悻悻道:“二狗哥,表哥他,他只是,只是……二狗哥,我们还是进屋去说罢,不理那个腌臜货。” 孟浩然怒目而视,不耐烦的说道:“滚!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告诉你,杨寡妇,你跟谁乱搞,不干我一点事,以后别动不动就来拉我衣服!我这料子可贵着呢,弄脏弄烂了,你赔得起吗?” 说着,他一把就将衣袖从杨花的手中扯了出来。 杨花神色一僵,转眼就跟着很不客气的“呸”了一声,嗤笑道:“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孟二狗,想当年你巴着我那会儿,那德性比我表哥当年还不如,我呸!我呸呸呸!” “你!”孟浩然正想要给杨花一点教训,余光里却瞟见附近似乎有几人正在驻足观看,他恼怒的转头欲要喝骂,却蓦然看见桃花主仆三人就站在边上,怕是已经看热闹看了有一会儿了。 孟浩然像是突然被人点了周身要穴,再也动弹不得。他嘴巴微张,欲语还休,一张脸胀得通红。 李忠视作未见,赶紧当先开道,口中恭敬的说道:“借过,借过。”然后,孟浩然就呆呆的让到路边,看着李忠去打开了府门,看着桃花在小云的搀扶下,目不斜视的走过他身前,最后一扭一扭的进门去了。 孟浩然尚未反应过来,直到小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惊醒,赶忙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颜,对小云嘿嘿一笑。 小云哼了一声,便将府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杨花见状,也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临走凉凉的丢下一句话:“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穿得再好又怎样?以为换了身好皮,就能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得到。切,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7章 无言的结局(2) 孟浩然再顾不得杨花,他欣喜若狂,这些日子以来的焦灼已令他不能再等。 择日不如撞日,提亲去! 孟浩然赶紧奔回家,竟然见到自己父母正一言不发的相对枯坐着。 这是吵架了吗?他有点疑惑,而且这两日父母好像都没怎么出门找乐子去啊。但是,没关系啦,喜事来喽。 孟浩然哈哈大笑道:“爹娘,你们这是又跟哪个不长眼的拌嘴了?慢来慢来,咱先不说这事儿哈!你们在家正好,快快,桃花回来了,咱们这就提亲去。” 说着,他赶紧招呼自己的手下进来,将屋中装着聘礼的箱子一一搬出去。 两位老人无语凝噎,不约而同的转开了眼不敢去看他。 孟浩然奇道:“你俩怎么了?快啊,别错过机会了,说不定桃花哪天又躲着不见了。” 孟母听了这话,干脆背过身去,留给孟浩然一个宽阔的背影。 孟父则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扯了块抹布开始擦起桌子来,他头也不抬的说道:“孩子,你自去吧,媳妇得你自己找,我和你娘就在家等你的好消息了啊。” 孟浩然愣了愣,虽觉父母态度怪异,不过他很快释怀,笑道:“爹,你这话意思是,怕桃花看不上我还是怎的?你们这是不想看到我被拒绝是吧?行,咱自个儿去!我给你们讲,我和桃花的姻缘那可是在圆因寺里定下的,菩萨面前不打诳语,嘿嘿,绝对没问题。” 说罢,他再不管爹娘,快步走出家门,郑重其事的敲陶府的大门去了。 孟母追到门边,看着孟浩然那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回头苦着脸道:“老头子,要不咱们还是回主宅去吧?桃花回来了,我,我……我这张老脸还如何见她?” “老婆子,我觉得该将二狗追回来才最正当。他带了这么多人,要是桃花当面拒绝,又一番奚落,那他不是脸都要丢光?”孟父也站在门口向外张望。孟浩然手下那几十号人犹如一条长龙,快要将杨柳巷占去四分之一。 “桃花她,她应该不至于这么无情吧?好歹咱们婆媳关系还不错啊。” 孟父丢给他老婆子一个白眼:“哪有什么婆媳关系?你想得太多了。只是,会不会桃花也还不知道真相?” 孟母:“我哪里知道?你说,会不会是桃花故意试探咱们孩子来着?不是我说,你自己看看二狗他,这表现可真差劲儿。” 孟父:“你又想多了,当初是我们主动追到杨柳巷的,她哪里知道咱们是谁啊?再说,那个时候他俩不是已经定亲了吗?再试不是多余?” 孟母:“也对,哎,但愿,儿子的打击不要太大。不行,我看我还是得收拾包袱回主宅去躲躲!这儿子和媳妇,哪一个我都无脸见了。” 孟父:“……” 桃花推开自己那屋,却意外的见到雁南飞正端坐在书桌边。 见桃花进来,雁南飞抬头看她一眼,微微扯出一个笑,看着很纯良,然后便继续若无其事的盯着手中那封信在烛火上慢慢化为灰烬。 桃花歪头看着雁南飞,也给他扯了个同样纯良的笑容,心道:雁南飞呀雁南飞,你要是再不离开,本好奇宝宝会忍不住想要将你的秘密挖出来,好打发这无聊的日子哦。 她只当未看到雁南飞那手中的动作,抱怨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消失了呢,怎么还赖在我这里啊?难道你的伤还没好吗?” 雁南飞从衣袖中优雅的掏出一方丝帕,将桌上遗落的灰烬细细擦拭干净,完事后又将那张丝绢轻轻抛进废纸篓里,这才抬头对她笑道:“已经好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想着怎么着也得当面向你道声谢才能走啊。” “干你们这行的,不都是要别人只当从未见过你们面的吗?你倒好,再三滞留不走,等着自己完全暴露不成?或者你想连累我犯个窝藏罪?”桃花看雁南飞那一套毁尸灭迹的动作做来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味道,甚至还透着雍容,她竟看得有些出神。雁南飞看过来,她就赶紧转开了视线,四下看了看。 好像这雁南飞似乎很喜欢她这屋中的布置,竟是将她的房间当成了他的办公地点了。 桃花的房间本是两进的屋子,内里是她的卧室,外间原本摆放了几套桌椅和一张卧榻,那是供下人晚上睡这里服侍用的。不过,桃花不要小云夜间服侍,直接将外间改成了书房,还弄了张屏风稍微遮挡了一下,将外间一分为二,以免有人进屋来就将她那凌乱的书桌一览无余。 可自雁南飞住进来后,他几乎就一直霸着她的所谓的书房了。 雁南飞完全当自己是主人般坐了下来,又示意桃花随意坐,脸上则是不要钱的笑着:“呵呵,你真当我是无法无天的刺客?” “官差说是。”桃花走到书桌边,扫到几案上的书码放整齐有序。没有多余的内容,是她平时看的那几本,看来雁南飞很是小心谨慎。 “嗯,也对,他们说是,我便是怎么也洗脱不了罪名了。不过,桃花小姐,你既然回来了,好歹受我一拜,感谢这些日子以来小姐供我吃住。小生无以为报,我……” “别,我可是良民,你尽早离开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方式。”桃花对雁南飞摆了摆手,避过他那一弯腰,又走到书架前,预备挑本书来消遣。 雁南飞不过假意作揖,听了这话,委屈道:“你可真无情。” 桃花回头瞅他一眼:“你可真虚伪。” 雁南飞笑着摇摇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很早,这让他如何立即离开? 这位桃花小姐好像有点烦躁啊,颇不耐烦的样子,他正要开口询问,桃花却转过身来,面上隐隐兴奋的问道:“接活儿吗?” “活儿?什么活儿?”雁南飞一呆。 桃花从荷包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然后双眼放光的看着雁南飞,兴奋的说道:“帮我教训一个人,那人叫孟浩然,东城门的城门官。” 雁南飞不着痕迹的避开那张如枝头桃花正在绽放般的秀丽脸蛋儿,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银票,唔,是我的那张。 他讶道:“孟浩然?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逼得陶府的千金大小姐上吊自杀的那个孟浩然?” “对,就是他!” 雁南飞脸现疑惑,再次不确定的问道:“你要欺负的那个人,他的名字真叫孟浩然?” “什么叫我要欺负?是你去欺负。不对,我说的是教训。你怎么这么啰嗦?按你们那行的规矩来呗,你拿钱,为我办妥这事。”说着,桃花在那张银票上拍了拍。 雁南飞摸摸鼻子,似笑非笑:“桃花,你知道他是谁吗?啊,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唔,看样子,我确实是在你这里待得太久了啊。” 桃花不耐:“那人我不认识,不过我听到他的名字就恨。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你做这行好没职业道德,问东问西的。” 雁南飞渐生兴趣,好笑的问道:“那你想我去怎么教训他?” 桃花歪头想了想,回道:“要不,咱们就先剃他个光头?” 雁南飞差点要笑出声:“先?你还有后招?” “或者你有更好的建议?” 雁南飞眼神闪烁:“你确定要我去剃了他的头发?” “你接还是不接?” “不接。剃人头发这种事,在下做来,不仅有损我的清誉,唔,还有辱斯文。” “装,你继续装。” 雁南飞哈哈大笑:“桃花小姐总是一次又一次让小生惊喜!他……嗯,那个小浩然也总是让我惊喜啊。” 小浩然? 桃花受惊不小,大眼将雁南飞正经的打量了一番:“雁南飞,你看着很年轻啊,被人称作孟大人的孟浩然竟然在你的嘴里是小浩然,莫不是你认识小浩然?” 雁南飞笑而不语。 桃花顿时嗷呜一声:“完哒,我竟然和孟浩然的朋友讨论要剃了他的头发!” 雁南飞却开始转移话题,他极力忍着笑,道:“啊,桃花,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得了,你果然认识那个人。 不过,那人在京中这么出名,你都闯过皇宫了,会有可能认识孟浩然也很自然。 桃花便在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然后窝到一张椅子中,胡乱翻着,口中不太感兴趣的说道:“放!” 雁南飞不解:“放?” 桃花飞过来一个不满的眼神儿:“说!” 雁南飞:“……” 片刻之后,他无奈的笑了笑,道:“自你带着仆从离开后,有人每晚必定造访贵府。” 桃花惊奇的抬头又看向雁南飞:“我府中遭贼惦记上啦?他都偷了些什么东西走?” “不是,他好像不是偷东西的。”然后,雁南飞又意味不明的笑着说道:“呃,依在下看,他似乎是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贵府中啊。” 桃花想了想,说道:“我这陶府除了你这个外人,其他可都是我府中的下人。我家下人若丢了东西,不会晚上偷偷潜入这里找的。” 雁南飞理所当然的回道:“那是自然。” 桃花立时将书一抛,落到雁南飞的眼前:“你这人好没趣儿,你就是故意吊我胃口。快将那人放出来,他是谁?!” 却在这时,雁南飞耳朵一动,闭口不言。 不一会儿,屋门外传来脚步声,紧跟着就传来小云气呼呼的声音:“小姐,那个孟二狗好无礼,他硬是要见您!” 雁南飞立即弯了弯眼睛,轻轻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桃花一怔,转而气愤的说道:“那个孟二狗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孟大娘挺好的一个人,怎么教育出来的儿子是这么个德性?他竟然还每晚都来偷窥我陶府,他要真想着小云的话,若他是个男人,就该明目张胆的来提亲!”(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8章 无言的结局(3) 桃花正欲出去应酬一下,却有人等不及,梆梆梆的大力来锤她的屋门了,同时一个声音高叫道:“桃花桃花,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正是孟浩然那货呱噪的声音。 桃花迅速看了雁南飞一眼,雁南飞弯着眼睛,好整以暇的坐在书桌后兀自岿然不动,完全就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孟大人,您这样擅闯私宅恐不太好,大家街坊邻居的,您看……”屋外,李忠一路追着他好生好气的劝阻着,但显然无益,孟浩然都已经不请自入闯进院子,并且冲到了桃花的闺房外了。 他似乎早已不耐烦,骂道:“滚开!不长眼睛的东西,耽搁老子半天了。若你再多事,小心老子叫人将你拖出去先打三十大板!” 桃花便转过屏风,赶紧打开了屋门。 孟浩然一个箭步窜进来,惊得小云叫了声“小姐小心!” 桃花也被他的疯状唬得暗自小退了一步,见他只是灼灼的盯着自己看,才镇定下来,面无表情的问了句:“二狗,你这是要干什么?” 孟浩然被桃花这一问,才想到自己所为何来,忽如多年前初懂人事般晓得了羞涩,他脸色微红,磕磕巴巴道:“桃花,我,我想娶你,我是来向你提亲的!” 还不待桃花答话,他转身又走到廊上,对着府门外一通大吼:“都抬进来,给老子动作快点!”只要不是直面桃花,孟浩然的山匪气势便又升腾起来。 提亲? 他真的明目张胆的来、提、亲、了! 可……孟二狗你好跳脱,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我与你是如何跨过了先互生好感,接着谈个恋爱的那两个步骤,然后直接就步入了提亲这一环节的吗?? 哦,不不,咱应该先相亲,你首先说说你的资产、家世、学历、工作情况,……唔,就这样子啊,那不好意思,孟二狗,我似乎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人啊。 然而,等等! 李忠和小云站在廊上,桃花站在屋门口,主仆三人全部傻眼的看着几十个人鱼贯而入,一箱又一箱的将起码能塞下两个大人的箱子往院子里搬……几乎快将陶府的小院子占去三分之二的地盘。 桃花心惊肉跳,不动声色的将那箱子的数量数了又数,心道:这孟二狗好像很有钱啊,简直可以跟我那前未婚夫家有得一拼,他这样子做派很符合我初来乍到时秉持的婚姻观呀。 可……如果他是来讨小云的话,倒真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只是,我怎能就这么将自己给贱卖了?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可持续的。 我好像有点善变啊。 桃花轻咳了两声,云淡风轻的说道:“二狗,你赶紧叫他们别搬了,我俩门不当,户不对,你……” 没成想,一听到这话,孟浩然便对桃花露齿一笑。 桃花只觉得,孟二狗那笑,邪魅狷狂,令她情不自禁的将后头的话都咽了回去。 孟浩然道:“桃花,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明白的跟你说,我不在意你家的家世,你可千万不要有那种高攀了我的想法,你尽管放宽心些就好。啊,对了,我爹娘也对你满意得不得了,如此,你就更不需要担心过门后他们会为难你。” 桃花顿时气堵,转身不再看他,冷冷丢下一句话:“孟二狗,你进来,咱俩把话说清楚!”院中这么多人都看着他俩,她刚刚肯定很丢脸。 可甫一进屋,桃花便暗骂了一声“糊涂!”她一定是被那些彩礼给晃花了眼,又被孟二狗气昏了头。 此刻屋中正躲了个雁南飞,可千万别让孟二狗那蠢货给发现了。 桃花想速战速决,就很干脆的说道:“二狗,我已经定亲了,所以,你还是另找可心的姑娘娶回家去吧。” 这借口应该是最能让他死心的。 哪知孟浩然一怔,皱眉说道:“你不是已经退婚了吗?”难不成程锦那厮还没将这事办妥当?那小子果然不是个办大事的料。看来,非得老子出手不可了。 桃花也是一愣:这人竟然将自己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孟浩然见桃花不说话,又道:“桃花,你死缠着他有什么意思?他都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别人,你这样子让他很痛苦。而且,他还有很多其他的女人。” 桃花一听,这孟二狗果然是将自己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她只得说道:“二狗,我本来是不想打击你的,好吧,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其实不关我定没定亲,退没退婚的事,主要是因为你不是我的菜。” 这女人竟是个好吃的? “菜?桃花,我是男人,当然不是菜!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银子,你想吃什么样的菜,我都能给你弄来,我还……” 桃花心道:这个蠢货,她就不该跟他绕弯子。她早该一剑封喉的说,我讨厌你讨厌你,最讨厌你!…… 却在这时,内屋里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孟浩然耳尖,听到了这笑声,而且还是一声男人的笑。他立时眼睛一眯,大声喝道:“屋中有人!” 话音刚落,他便裹挟着一股戾气转过屏风,桃花赶紧追了进去。 李忠和小云,还有屋子外靠得近的几个士兵听到了孟浩然的喊声,一群人跟着冲进来,然后,所有人又傻了眼。 只见屏风后面,一名俊逸潇洒的男子正提着一只毛笔,在书桌上铺开的一张宣纸上画着什么。众人进屋,他便抬起头来,微微展开一丝笑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不存在,他此刻眼中只看得见桃花,温柔的凝视着她。 桃花觉得,刚刚雁南飞那笑,呃,今天所有男人的笑,怎么似乎都邪魅狷狂? 雁南飞邪魅一笑,道:“桃花快来,我刚刚为你画了一幅画,你来题几个字可好?” 孟浩然只见这男人剑眉英挺,白衣飘飘,一派风流倜傥模样,此刻他又在那里舞文弄墨,这样的男人正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最爱的类型。不,是个女人都会爱! 孟浩然觉得,若他的眼光能杀人的话,定要将这小白脸浑身戳出无数个窟窿出来! 只是,这人的身形怎么看着有些熟悉? 桃花的眼在雁南飞和孟浩然脸上看来看去,疑惑不解:不是朋友吗?却为何孟浩然眼中有着看仇人一般的凶狠? 桃花的余光扫到了孟浩然即将发作,她赶紧笑道:“你画的什么?你的文采一向很好,我怕我题不出来。” 雁南飞嘴角一勾:“你过来看。” 桃花便镇定自若的走过去看了看那幅画,半响,终于败下阵来:“你这幅画我真是没法题字。” “为何?” “你看,我想到了两个,但是两个都文不对题啊。” “哦?你还想到了两个?快说来听听,我瞧瞧是不是真的对不上。”雁南飞眼中兴味十足。 “嗯,一个是‘竹外桃花三两枝',一个是‘一枝红杏出墙来’。” 雁南飞暗自瞅了眼几欲上前的孟浩然,对桃花又是风流一笑,道:“嗯,确实有点文不对题呢。” 孟浩然再也忍不住,几步走到书桌边,引得众人都莫名看着他。 孟浩然将那幅画看了看,然后握起了拳头,跟看个死人一般的看着雁南飞,道:“有桃花,有院墙,怎么不对题了?小白脸儿,老子跟你讲,桃花两句话都对得上你的题!” 雁南飞仰眉,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他正欲说话,桃花却屈起手指敲在书桌上,发出叩叩叩的声响。正在对峙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都看向她,桃花冷声问道:“你画的是桃花?” “这么惟妙惟肖,难道还能让人认错?” “你为什么要画桃花?!”桃花开始咬牙切齿。 孟浩然见状,立马同仇敌忾,森森的看着雁南飞,虽然他有些莫名其妙。 雁南飞挑眉:“怎么?我就不能画桃花吗?” 桃花一巴掌“啪”的一下重重拍在书桌上,震得那砚台中的墨汁都蘸出来好几滴。这阵仗也吓得孟浩然的心肝颤了颤,暗道:这一巴掌若拍在脸上,肯定会留下五个爪印。 桃花冷笑涟涟:“画,当然可以画。但是,你为何要画出墙的桃花?!” 雁南飞哈哈大笑:“谁规定了出墙的一定是杏花?我偏要画几枝桃花出墙来。” 孟浩然听了,又去看了看那幅画,心道:种在院子角落里的花,都有可能伸出墙去,这有什么好争论的?读书人都太迂,还好我书读得少。 咦?桃花的学问莫不是还可以? 桃花道:“不行,诗书有云:一支红杏出墙来。正是因为有这句前言在,世人才衍生出了‘出墙红杏’的说法,这是至理名言,你不能挑战权威!” 出墙红杏?红杏出墙!孟浩然的眉头跳了跳。 雁南飞道:“那诗书还有云:只应红杏是知音,灼灼偏宜间竹阴。可见,杏花也是可以种在竹间,不一定种在院墙的。所以,出墙的不一定是杏花,还有可能是桃花。” 桃花回道:“错,这首诗的题目恰恰是《桃花》,红杏的知音是谁?正是桃花,灼灼暗指桃花,正是桃花种在竹间,不是杏花。” …… 孟浩然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思绪一:桃花的文采怎么这么好?我哪里配得上她?我,我,我除了会说“诗书有云”这四个字,我还会说什么? 思绪二:那一男一女,看上去好般配,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我,我…… 思绪三:那对狗男女到底还有完没完?!在那里纠缠出墙的是桃花还是杏花,完全无视我,无视屋中的一大群人! 孟浩然终于忍不可忍,他眼神如刀,指着雁南飞,对桃花寒声问道:“这野男人是谁?!”(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39章 无言的结局(4) 桃花被孟浩然的神情唬得有一瞬间的怔忪,嘴巴快过大脑,她愣愣的回了句:“他,他是我表哥!” “表哥?!”孟浩然厉吼。 表哥又见表哥! 杨寡妇的那野男人,她也说是她表哥! “表哥”二字简直就是孟浩然的魔咒,他深受重创。 孟浩然面容扭曲,开始口不择言:“你表哥来找你做什么?你一个未出嫁的女人,将一个小白脸儿藏在你的屋子里是要做什么?你这样做,好不知检点!” 桃花说出那话后她已经开始回魂,此刻听到孟浩然的诘问,脸色立时一黑,淡声说道:“孟二狗,这似乎不关你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你!”孟浩然张口结舌。 他看着桃花漠然的侧脸僵立当场,极致的愤怒过后,他慢慢冷静下来,意味不明的道:“桃花,你不是说你定亲了吗?你这样和着一个小白脸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对得起你那位未婚夫吗?” 好歹我现在也算是程锦的兄长,我为自家人说话总有立场了吧。 桃花只觉孟浩然的指责莫名其妙,便没好气的回道:“对不对得起,都不干你的事。” “你!你!”孟浩然咽了咽口水,继而幽怨的续道:“桃花,虽然这男人也长得好看,可是比起你那未婚夫来,他可差远了。你那未婚夫他,他……他面若桃花,才气十足,温婉可人,你怎么舍得伤害他?” 桃花狐疑的看向他,一句话冲口而出:“你喜欢他?” “你胡说什么?我喜欢的是你!”孟浩然立刻大叫,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 不甘被冷落的某人再也忍不住,他大笑出声,搅动起一泓春水荡起无边的涟漪。 雁南飞开了头后,屋中其他人也跟着捂嘴而笑。 桃花和孟浩然双双冷着脸,不约而同看向那应该极力减少存在感的小白脸。两人冰冷的目光令雁南飞片刻之后就招架不住,他干脆转过身去,留给众人一个一直抖动的背影。 桃花心道:你果真活得不耐烦了。 孟浩然心道:你果真活得不耐烦了。 仿似突然找到了发泄的口子,孟浩然顿时气焰高涨,他抬手指着雁南飞,紧盯着小云问道:“他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做什么营生?”说着,孟浩然那眼神往四周一扫,便有几个士兵慢慢靠近书桌,虎视眈眈的看着雁南飞。 小云神色有些慌乱,赶紧去看桃花。 桃花一愣,想起了此刻的情形,立马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温声回道:“二狗,表哥不过就是来看看我。再说,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孟浩然心中舒服了些,他握了握拳头,仍有些不满:“那他为何要待在你的房间?” “孟二狗,我也正想要问问你,你从来没进过我陶府,你是怎么一下子就知道了这就是我的房间?”桃花立刻抓到了把柄,昂首质问道。 “我……”孟浩然的气焰顿时委顿了下去。 小云插话道:“小姐,这个孟二狗经常偷窥我们陶府,他肯定……” 孟浩然赶紧转移话题:“废话少说!快告诉本官,这男人……” “孟二狗,你现在可是在我陶家。”桃花不动声色的接过话茬,“你我非亲非故,你不仅擅自闯进他人家里,还无故对我府中之人发火,问东问西,好管他人闲事。孟二狗,你不觉得你此刻的行径很是无理取闹吗?” 孟浩然面色微赧,他不敢去看桃花,只僵道:“我吃的是皇粮,办的是……” 桃花嗤笑一声,再次打断他:“呵,你何不直接带着你这些手下将我抓去与你拜堂成亲好了,还找这诸多的借口纠缠我这么久!” “桃花!”孟浩然咬牙,无可奈何的大喊了一声。 桃花叹道:“二狗,你的心思我很明白,可我真心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再强求了吧。你还是将你的那些聘礼都带回去,我与你没有缘分,请你另结良缘吧。” “桃花,怎么会没有缘分呢?咱俩的姻缘可是在圆因寺就种下的啊,你当时不是也说咱们很有缘的吗?你怎么能违背佛祖的旨意?” “再说了,不喜欢又怎样?等你跟了我,就会发现我的好,定会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倒是你,你那门亲事,趁早断了吧,人家才是真心不喜欢你,你都阻到别人的姻缘了。” 桃花再也无语。 这个蠢货,一会儿对她说她未婚夫如何的好,叫她不要对不起他;一会儿又说要她断了那门亲事,她坏了人家好事了。 桃花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小云却娇声说道:“胡说八道!我家小姐去了圆因寺几次,可是那姻缘香一次都没有烧成,你与小姐又哪来的姻缘?孟二狗,你可想得真美!” 孟浩然顿时来劲儿了:“你懂什么?我与桃花的姻缘那可是……” 桃花见状,立时想到了自己与孟浩然两次在茅房那种重口地方相遇的情景,那时孟浩然似乎说过缘分两字。她只怕这蠢货会口无遮拦,当众细说两人的缘分怎么来的,便赶紧出声阻道:“小云,你去将孟大娘和孟大叔请过来,请他们将他家的二狗子领回去。” 孟浩然的脸色再次胀得通红。 他多大的人了,还要父母来领?待会儿爹娘要真来了,他以后都不要在杨柳巷和神武营露脸了。 怪道爹娘今日态度有异,莫不是他们已经在桃花这里吃了个闭门羹? 孟浩然心道:好,好,好!好你个陶桃花,你等着,等老子坐实了你夫君,老子一定要将你这个又不听话,又不守妇道的女人弄来吊打! 今日暂且放过你,不跟你较真儿,免得将我俩姻缘线扯断了。老子需得回去好好想想办法,说不得只好再使些不要脸的手段了。 孟浩然恨恨的将雁南飞看了一眼后,沉着脸转身欲走,桃花漫声道:“小云,李忠,你们去帮着看顾着点,要他们将那些箱子一个不少的全部抬出去,免得引人误会。” 孟浩然脚步一顿,立马对着自己那帮手下吼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统统给老子抬箱子去!” 小云站在廊上,娇声催促着众人动作快点。她在盯着几十个人又哼哧哼哧的将大箱子一个个搬回孟家去的空档,看见了孟浩然站在府门口迟迟不走,那眼睛一直望着桃花的房间不转眼。小云便走到他附近,哼声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下辈子吧!” 这件事情令孟浩然很是郁卒。他扭头就走,口中说道:“咱不慌、不急、没事,咱来日方长。老子有的是银子,莫说你家小姐,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能娶!” 走了两步,孟浩然又回头,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道:“臭丫头,你等着,到时候我娶了你主子,我连你一块儿给娶了,我看那个时候你还会不会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云俏脸一红,抄起扫帚拼命打来,孟浩然只得赶紧逃窜,奔出了杨柳巷。 桃花见外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后,她转进屏风,见雁南飞还大模大样的坐在书桌边,便道:“雁南飞,我觉得,你还是尽快离开的好,想想那杨寡妇表哥的遭遇,唔,你赶紧走吧。” 雁南飞的眼睛再次弯了起来,他配合的点了点头:“确实,我得尽快离开呢,不然哪天就遭了那小子的黑手。不过,刚才你要是直接说我是你夫君,不是万事大吉?” 桃花:“……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雁南飞:“哈哈哈哈……你二人可真逗。” 桃花:“……嗯,逗你玩。” 待笑得够了,雁南飞终于严肃起来,有点不舍:“那好,桃花,我也差不多是时候该离开了,非常感谢你,真心的。” 桃花笑了笑:“不是说了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自此以后,雁南飞,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雁南飞轻声道:“好,后会有期。”说罢,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状似憧憬的说道:“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缘再见不?再次相见时我俩又是个怎样的情形?相见时我会不会说上一句,诗书有云:相逢何必曾相识?” 桃花看不惯任何人显摆学问,就没好气的说道:“我只愿那孟二狗不要挟私报复,给你安个江洋大盗的罪名满京城的抓你,那样的话,我倒可以说一句,诗书有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雁南飞听罢,哈哈大笑着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陶府,直将李忠和小云将这突然出现在陶府的男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孟浩然出了杨柳巷便去杜康酒肆找程锦,到那一看程锦果然在,这人实在太好找了。 不仅如此,酒肆老板杜康也在,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他便高声说道:“程小弟,就知道你在这里,今日儿这酒我请了。” 说着,孟浩然走到程锦身边坐下,又对杜康瞅了一眼,嫌弃的说道:“一边儿去,少给我兄弟灌*汤!” 杜康嘿嘿一笑:“浩然兄,管它什么汤,都总比灌酒水好啊。” 孟浩然点点头:“也对,不过,你要是能熬得出孟婆汤,老子才真正服了你。” 杜康一拍巴掌,啧啧赞道:“妙极妙极,只怕这世上的烦恼还真只有这孟婆汤最管用。” 说着,他又两手一摊,道:“可惜可惜,那汤乃是你们孟家传内不传外的独门秘方,小弟我只得对浩然兄甘拜下风了。如此,程兄的烦恼事就只好交给浩然兄去解决了。” 程锦在边上幽幽说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杜康再次击掌,呵呵笑道:“原来程兄一直都是个明白人啊,那你为何还一直来我这里喝酒?” 程锦不想理他,暗暗道:我当初不是上当受骗了么? 孟浩然见状,就代他兄弟说道:“他喝的不是酒,是心情。他此刻不想跟你说话,你赶紧走。” 程锦如今才算明白了些,这人的学问还真是少。也不知自己跟了他,以后会不会也变得这么白目。 杜康暗自翻了个白眼,可面上仍笑着露出了酒窝儿,道了声“两位兄台请自便哈”,就此知趣儿的离开。 孟浩然自斟自酌,心里则在想着要如何指点程锦办妥退婚这件大事。 他想说,兄弟,你去抓桃花个捉奸在床,就算是假的咱也要捏造事实变作真的,这下子她不退婚也不行了。可真要那样了,他孟浩然还能顶着巨大的压力娶桃花吗?自是不能了。 他想说,兄弟,桃花并非非你不可,她闹腾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她如今正在勾搭另一个小白脸儿,你放宽心去退婚好了,不要顾头顾尾的了。可桃花要真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孟浩然还会娶她吗?同样是不可能的。 没等孟浩然想好要怎么说,程锦却主动开口了。 程锦郁郁道:“浩然兄,小弟怕是真要对不起你了。三日后,我就会娶她过门了,浩然兄,你还是另结良缘吧。” 孟浩然一顿,今日已经有两人假惺惺的劝他另结良缘了,他忍不住怒道:“良缘良缘,你他妈那门亲事明明就不是良缘,你为何一定要结?你知不知道她背着你勾引小白脸儿?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程锦肃道:“她做得确实有点过分,耍弄手段硬是将我绑住,但她倒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一直暗中思慕我,我不过是因为心里有人,故而多年来对她视而不见罢了。浩然兄,你虽然喜欢她,但是单方面的喜欢怎能就将她说成是勾引你,说她水性杨花?所以,请浩然兄不要这么说她。” 孟浩然呆了呆,恶声恶气的问道:“你看老子长得像小白脸儿吗?” 程锦猛灌了一口,认命一般的摇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浩然兄,你也要学着看开些。无论怎样,我与她都已有了肌肤之亲,这个事实无法改变,以后她都是我的责任了。” 孟浩然微愣,紧盯着程锦,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你与她已经怎么了?” 程锦见孟浩然铁青的脸色,尴尬的重复道:“浩然兄,小弟无脸见你,我与她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你!”孟浩然顿时揪住程锦衣襟,一只拳头晃到他眼前。 程锦自觉对不起兄长,他闭着眼睛引颈就戮:“浩然兄,你此刻要打要骂,你尽管来,阿锦绝不还手!” 孟浩然浑身僵硬,脑中浮现出桃花的笑脸,心中好生遗憾。 他想起那日在圆因寺,他对桃花说烧完香后,他和她一起回家,她答应了,她轻轻回的那个“嗯”字,直到今日都还令他蚀骨*。 然而尚未成婚,桃花竟然已经将那种事情都与程锦做了,那今日在她屋中见到的那个男人只怕与她也不清不楚。想到此,孟浩然又对桃花失望至极。 他一把扔了程锦,很是不屑的说道:“这样的女人,老子不要也罢!” 程锦不语,只是一味将自己泡在酒坛子里。 孟浩然见状,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 程锦不准自己说他媳妇水性杨花,那又何必告诉程锦,他撞见桃花与其他男人瓜田李下之事?程锦硬要去凑合,那就让他去凑合吧。任凭桃花是什么样的女人,自此以后都与他孟浩然不相干了。 这么一番想了之后,孟浩然先前的遗憾和失望,便转变为同情。他再看程锦时,只觉程锦头顶上绿油油的慌。 孟浩然猛灌了几杯后,用怜悯的眼光看着程锦,道:“老子多次规劝你不要那个女人,你偏要拿责任困住自己。行啊,哥今日就只能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两人一直喝得酩酊大醉,这才歪歪扭扭的各自回家。 然而,似醉非醉的孟浩然却不是往自家在走,他不知不觉的来到了礼部右侍郎的府门前。 李忠驾着马车远远的看见有个人东倒西歪的走到陶府门前,此后他便一直望着陶府大门不肯离开,不知有何贵干。 待到近了,李忠好气又好笑的看清楚了那人是谁。他正要开口向孟大人问好,孟浩然却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拉住了桃花的马车,醉意醺醺的问道:“唔,马车里坐的是不是陶大小姐?” 李忠笑着回道:“孟大人,车上正是我家大小姐。” 孟浩然便昏头昏脑的大声说道:“陶大小姐,陶大千金,陶大美人……唔,还有什么?听说还是个才女,好吧,陶大才女,你可要听仔细了啊。我给你讲,我叫孟浩然,就是你的未婚夫君。我现在是来告诉你,三日后,我兄弟娶妻,我要凑个双喜临门。所以,三天过后,我就要到陶家来娶你,你可要打扮漂亮点,乖乖等着我哈。”(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0章 酒干倘卖无 “这,这……大小姐,大小姐,您,您……”李忠听到孟浩然那话,已经不知所措,只得在车外直唤着他家小姐。可他只晓得喊,却也不知道要如何表达他此刻纠结愤懑的心情。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桃花和小云坐在车中,面面相觑。 孟浩然听到李忠叫唤,将自己那狗脸凑到李忠眼前,歪着头瞧了瞧,疑惑的说道:“看你挺面善的啊,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鬼叫个啥呢?你家小姐就在车上,她听得到老子说话!” “不过,说起来,老子还没见过我那媳妇长什么样呢,这就瞧瞧去。”说着,他竟然敏捷的爬上了马车,要去撩开那车厢帘子。 李忠赶紧阻止,拉着孟浩然的胳膊高声示警:“大小姐!” “啪”的一声,极其响亮清脆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孟浩然抓着帘子的那手就被人重重的拍打了一下。 他惊得一哆嗦,手迅速收了回来,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唔,这女人很刁蛮啊,竟敢打老子。 帘子被人撩开,一张芙蓉面露了出来。 这下子总算看清楚了,呀,长得还可以,不错哦。 咦,怎么这么面善? 孟浩然睁大眼睛,惊奇的喊出了声:“桃花!” 桃花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了笑,没有做声。 她想下马车,孟浩然挡了道。 桃花就将身子往前一倾,孟浩然直愣愣的反射性后退。哪知他没注意已经退到了马车边缘,便很是爽快的掉到了地上,吃了一餐令桃花非常满意的坐墩肉。 孟浩然呆呆的看着桃花视若无睹的往陶府大门而去,丫头小云则对他重重的“哼”了声,就追着她家小姐去了。 他咽了咽口水,迅速爬起来拉住了李忠,急慌慌的说道:“去,给老子舀盆水来淋到头上!” 小云听了这话,开心叫道:“我去我去!”说着,小跑着轻快的奔进了陶府。 孟浩然望见小云消失的背影,他的脑袋更加清醒。 似乎已经不需要给他淋上一盆水了…… 桃花有意看好戏,站在府门边驻足观望。 孟浩然不敢去看桃花,他拉着李忠未放手,紧抿薄唇,沉声问道:“你家大小姐她,她叫什么名字?” “孟大人,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李忠早已心生愤怒,使劲儿甩开了孟浩然拉着他的手。 “不可能!” 却在这时,有人远远的喊了声:“大小姐!” 几人循声望去,正是陶府总管陶林。 孟浩然仿若找到了救星,他迎面奔过去,陶林则扶着一乘官轿同样快步而来。 轿子到了陶府,未待陶林动手,陶士诚自己就掀帘而出。他先是将满身酒气的孟浩然看了一眼,然后望着迎过来的女儿,关心的问道:“桃花,这混账没吓着你吧?” 桃花抿嘴一笑:“爹爹,他都要快吓死我了。” 陶士诚便狠狠的盯了孟浩然一眼,骂道:“小混账,你又想来干什么?!” 孟浩然听到桃花喊那声“爹爹”后,他就捂住了自己那颗咚咚乱蹦的心脏,一双眼在陶士诚和桃花的脸上转来转去,最后他实在承受不住桃花那明明笑得和煦的笑颜,对陶士诚傻傻的喊了声:“岳丈……” 陶士诚冷声道:“孟大人,老夫可当不起你这声岳丈。”说罢,牵着女儿的手就欲进府。 孟浩然赶紧唤道:“桃花!” 陶士诚奇怪的看着二人,桃花笑了笑:“父亲,您先进去,女儿跟他说几句话。” 桃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孟浩然,意味不明的喊道:“孟二狗?” 孟浩然立即上前几步,殷切的应道:“桃花,是我!” 桃花又喊:“孟浩然?” “……也是我。” “蠢货!” ……………………………………………………………………………… 孟浩然熏熏的往神武营走去。 明明今日没有喝酒,为何脑袋还是昏沉沉? 这种似醉非醉的状态好生痛苦,他终于能理解程锦那小子买醉的心情了。 喝酒喝酒,果然喝的不是酒,只是因为心情沉重,想要将那重量卸下罢了。 唔,干嘛昨晚要喝那么多酒?竟然喝到大半宿。 昨日他干了什么? 昨日仿似做了一场梦,好像干了很多事情。 他只是想要发泄,找个罪魁祸首卸下沉重的心情,他想到了程锦。 那厮竟然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他其实喜欢的人是桃花。 不,好像不是程锦的错,他该去找陶府的人,质问他们为何不告诉他那陶大小姐的名字。 所以,昨天一大清早,他就带着人去了陶府。 对的,就是这么回事!他孟浩然带着人气势汹汹到陶府,只不过是想问问:你们为何不告诉我,我定亲的那个女人叫陶桃花?! 他不是要去纠缠不休的,他可是个内心坦荡、光明磊落、性格豪爽的男人! 陶府的人却是如临大敌,以为他要抢亲呢。 对啊,桃花早讽刺过他了,桃花说:你怎么不干脆抢了我去直接拜堂成亲呢? 难道他一向都这么霸道,不讲理的吗? 程锦居然也赶来了。 好哇,臭小子,老子到处找你不见,你却也跑来凑热闹。 这不长眼睛的东西竟然对他这个兄长视而不见,还众目睽睽之下飘身而下,帅到炸天! 你有武功你了不起吗?! 你竟然还穿了一身白,混蛋!没看见老子的脸比锅底还黑吗?! 噢,那混蛋昨天对桃花说了什么? 程锦出场后,依然长身玉立在众人之间,他还挡在了桃花面前,令他都没能看清桃花当时是什么表情。 程锦那厮转过身去,深情的看着桃花,安抚道:“有我在,他不能怎样!” “补之……”桃花喃喃出声。 够了!你们这对狗…… 取什么名不好,要取程扑之?可惜,你小子已经扑不了桃花了,哈哈哈哈…… 我不过就是来问问清楚,我不过就是想来问问,你们陶家是不是故意诓老子的呀?!桃花会是陶大小姐?我擦! 程锦仗剑挡在桃花面前,沉声说道:“浩然兄,你这是做什么?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强抢桃花吗?” 看,果然人人都这么想我孟浩然啊。看来,我以后的行事作风得低调点了。 噢,他是怎么回答他的呢?他当时好像是努力想看见桃花的表情,他想知道桃花是不是也这样想他孟浩然的,他努力看着程锦背后,问道:“程小弟,她,她……她到底是谁?!” 程锦脸色一冷:“浩然兄,你已经与桃花退婚了,你如今这样子做派,令小弟很不齿!” 他脸色一白:“你说她,她真是陶大小姐?!” 程锦奇道:“她自然就是陶伯父的嫡长女陶桃花,你这是什么问题?” 他当时浑身僵硬,将厅中众人看了一圈儿。 他那便宜岳丈自然又是拿着那把家法,陶林护在老爷和夫人身边,七八个家丁手中抄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与他的手下对峙。 他们明明都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可为何他看见的全部是一脸讥笑? 桃花,桃花……桃花在哪里?! 桃花从程锦身后缓缓走出来,这才有机会说句话。 她有些怜悯的看着他,叹道:“孟二狗,哦不,孟浩然,你看,咱俩真是没缘分。当初你写给我的信我还留着呢,我没来纠缠你,你也莫要来纠缠我。” 他抿着唇,紧紧盯着桃花,心里翻江倒海:“桃花,你,你……”他无话可说。 桃花又问:“你还有什么理由待在这里?” “桃花,你明知,明知我不知道你就是陶大小姐?!”他鼓起勇气大声回道。 他没想过桃花会认可他这个理由,谁知桃花竟然点了点头,他顿时心中一喜。 桃花说:“孟浩然,这前前后后,我也知道你是不知道我就是你的定亲之人,而我也不知道你孟二狗就是孟浩然,才会发生了这些误会。” 他好高兴,猛点头:“对对,就是这么个情况!” 然而桃花话锋一转:“孟浩然,其实误会了也好。我俩一开始就是你一厢情愿定下的婚事,我是被你强逼的。就像你说的,强扭的瓜不甜。你看,我并不喜欢你,你就算再威逼我们陶家一次,有意思吗?” “你干嘛不喜欢?我有钱有权,我还……”他梗着脖子说道。 他好像还是往纠缠不休这条道路奔了。 “那你是要我喜欢你的钱,喜欢你的权,但就是不喜欢你这个人喽?” “我……”他怎么可能要桃花喜欢除他这个人之外的东西? “所以,孟浩然,男子汉大丈夫,你要是个男人的话,就带着你的人离开吧。既然你这么有钱有权,我想,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得到的。” 他:“……” 桃花冷冷看他一眼,道:“果然,你不是个男人呢。” 他最恨女人说他不是个男人。 他一脚踢翻了身旁一张茶几,胀红了脸,道:“陶桃花,你可真会看得起自己!不错,我孟浩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会对你死缠烂打?哼!”说着,他就要拂袖离开。 桃花道:“很好,那我就恕不远送了。” 他正走在门边,听到这话,抬腿就将那扇雕花木门踢得砰砰作响。 小云叫道:“喂,孟二狗,你打烂了我们陶府这么多东西,你不陪吗?你是大官老爷就了不起吗?我们老爷还……” 桃花赶紧出言阻止,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听在他耳中却是比之前所有的话都要刺耳,桃花说:“小云,没关系,让他踢,他送给我的嫁妆足够陶家将这厅中的所有东西都换新的了。” ……………………………………………………………………………… 周武和王小七追着程锦快步走出,周武眼尖,一眼看见那日上三竿才来报道的孟千总正走到神武营营门口,他赶紧叫道:“老大,军师要走呢,留都留不住!” 孟浩然站定,看了眼程锦,脸转向它处,波澜不兴的说道:“人家明日就要去接新娘子过门了,放他回去准备准备也好。” 王小七急道:“不是,老大,军师他是彻底不想干了。” 孟浩然听了一愣,这次直面程锦,歪着脑袋问:“听说你要走?” 程锦冷笑一声,道:“哼,我不会与坏了桃花名声的人为伍。”说着,他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孟浩然哈哈大笑,忽然蓦地收声,质问道:“是吗?我是对不起桃花,可是你呢?你又对得起她吗?” 周武和王小七听了两人这一番对话,相视一眼,一颗心子落地,这一下两人终于圆满了。 自孟老大将嫂子那小白脸领到神武营,说要做他们的军师开始,他两人就一直在打赌老大和军师何时会为了嫂子翻脸呢。 “我……”程锦无言以对。 “你那个野女人到桃花家去叫骂,不仅鼓动不明事理的百姓败坏桃花的名声,还指使流氓恶棍去围攻陶府,这可都是我亲眼所见!” “既如此,那我更无脸待在这里了,告辞!”程锦又往营门口走。 这次周武和王小七未再阻拦,他俩分得清老大是谁。 孟浩然伸手一拦,叹道:“兄弟,女人和神武营这事是两码事,你不是一向明辨是非吗?” “我……”程锦再次结舌。 但凡不是关于女人的事,孟浩然的头脑就绝顶聪明。 他见程锦犹豫,道:“桃花的事情是我的错,我肯定会想法弥补,求得她原谅。而你,好好待在神武营,你有一身的本事,就该将它发挥出来。” “英雄无用武之地,老子看着挺可惜的。” 说罢,孟浩然不再管程锦,他径直往自己的营房走去。可忽然他想起有些话应当说,便停住了脚步,回头对程锦说道:“兄弟,关于桃花,我还是当初那句话,陶大小姐怎么样都不干你的事。我才是与她定过亲的人,对不对得起她,也不干你的事。” 程锦冷哼一声,将手中包裹扔到王小七手上,小七赶紧捧住。 程锦转身,同孟浩然一道往营房走去,口中不客气的回道:“你也说是‘定过亲',那她以后会怎样,我想,也不干你的事了吧。” 孟浩然冷冷看他,程锦扳回一局,脚步轻快的回房做事去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1章 爱情买卖 “小姐,您想找什么样的书?奴婢帮您找。” “像是志怪小说啊,传奇故事啊等等这类型的。” “这些啊……” “怎么了?” “表少爷怕是不喜欢这些的哦,小姐,您不买些最新的诗词歌赋回去与他一同鉴赏吗?” “丫头,正常点说话!还鉴赏呢,你别让小姐我起鸡皮疙瘩好吗?这些都是我看的,关莫表哥什么事?你想到哪里去了?” 莫表哥? 这女人怎么这么多表哥? 小云脸色红了红:“我的大小姐,表少爷这个时候来,我们都在想,您和他的好事这次是不是要成了。可您看看您,这几天老往外跑,躲着表少爷不见面是怎么回事嘛?奴婢昨日还看见,二小姐好像和表少爷走得有点近哦,他两人有说有笑,您都不着急吗?” “小丫头,以后不准编排你家大小姐和那位表少爷的事情,我与他啥事都没有,记住了?” “小姐,您好奇怪,您与表少爷不是两情……” “嘘----” 桃花似乎看见了一本有点感兴趣的书,《风月……》,风月什么?后面几个字被其他书籍挡住了看不到,她正要伸手去拿,却有人先她一步抓在了手中。 孟浩然将书壳子看了看:“《风月无边》?写的什么东西?”信手翻了几页,念出声来:“无边落木萧萧下……道是无情却有情……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没劲儿!”说着,便将那书扔回书摊上。 桃花听了,暗道:好一本挂羊头卖狗肉的诗集,真教人失望。 桃花又去看其他的,对身旁人视若无睹。当然,那人也故作对她视而未见。 孟浩然对着摊主吼:“老倪,老子懒得翻找了,快快将你那些志怪小说啊,传奇故事啊统统找出来,老子全要了!” 倪老板笑出了褶子:“孟爷,您是各要一套吗?” “什么意思?” “爷,咱有些书是一式几套的。您要是自己看,小的就给您各准备一套;您要是送人,要几套,小老儿就给您找几套。” “有多少要多少,全要全要,一本不留!” “好咧!” 孟浩然这才看向身边的人,得意的问道:“你想要吗?” 桃花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继续寻找感兴趣的书籍。 “……”片刻之后,孟浩然哼了声:“想要也没有,一本都不给你留!” 桃花:“……” 桃花干脆离他远点,可有人不一会儿就摸过来。每每桃花的手想要伸出,他必定抢先将那书抓在手里。 到得最后,书摊上几乎一半的书籍,都被某人买了下来。 桃花索性不伸手了,只眼光在摊上扫来扫去,直叫某人毫无办法。 倪老板忙乎半晌,心中乐开了花:“孟爷,都给您打包好了。爷,小的待会儿就直接送您府上去?” 孟浩然丢给老板几两散碎银子,只觉再待下去好生烦躁无聊,便胡乱应了声“好”,就要抬脚离开。 倪老板赶紧喊道:“爷,慢走!您忘了这期最新的图册啦,来来来,这个您拿着,先睹为快。” 说着,倪老板从书摊下神秘兮兮的拿出一册书籍,双手捧到孟浩然眼前。 孟浩然神色微有尴尬,他用余光瞟了眼桃花,只见桃花正全神贯注的在书摊上逡巡,并未注意他。他便瞪了倪老板一眼,然后迅速将那书册接过,夹在了自己腋下,最后迈开脚步逃也似的走了。 桃花抬起头来,见孟浩然贼头贼脑的背影远去,她这才缓缓走到倪老板身边,悄声说道:“那位孟爷买的那本最新的图册也给我来一本。” “这个,这个……客人,小老儿实话实说,那个不是姑娘们看的。” “我要买的就是它。” “……好!不过,小姐,那本书价格方面可能会有点贵。” “价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卷图册的内容很是难得。” 倪老板:“……” ……………………………………………………………………………………… 桃花主仆二人前脚刚进府门,后脚就有人找上门来。 倪老板满头大汗,看到桃花先行不住的道歉:“陶大小姐,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刚刚有所怠慢,还望小姐海涵。” “呵呵,倪老板,说哪里的话,您老哪有怠慢我?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倪老板让开身子,身后两个大箱子呈现在众人眼前。看样子是他自己挑来的,箱子上正搁着一根扁担。 一大把年纪了还将这么大两个箱子挑来挑去,小本生意不好做,颇令人心生同情。 倪老板抹了抹额上汗水,指着那两个大箱子讨好的笑道:“陶大小姐,小老儿是奉孟爷的命,将这两箱书籍给小姐送来的。” “倪老板,这个……这么多书,我买不了。” “嘿嘿,大小姐,不用您出钱。孟爷说,只要小姐收下了这两箱书,小老儿便可到他那里再领一份儿这些书出售的价钱。大小姐,请您一定务必收下啊。小老儿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等着俺抚养吶。大小姐,不要白不要,您说是不?啊,对了,孟爷每月订购的那个图册,小老儿也一定偷偷给您准备一份儿,不要您的钱,这是谢礼。” 桃花:“……” ……………………………………………………………………………………… “小姐,这么多书,何年何月才能看得完呢?而且,还有好些是重复的。那个人是嫌自己银子太多,这辈子花不完吧?” “多的书,看看府中谁喜欢看,都送出去吧,用来打发时间还是很不错的。人家不是老在炫耀有钱有权吗?有什么办法,我也对他恨得牙痒,要不你去帮他花花?” “……小姐,你越来越讨厌了。” “嘘……” 客厅中,陶士诚正与人说话,话题中提到了桃花,桃花便赶紧躲在门边,好奇的偷听。 陶士诚在叹气,道:“表侄,不是伯父不愿帮你,只是……你应该知道伯父的为人,伯父最讨厌这种事情。” “侄儿当然知道伯父为官清廉正直。可是,伯父,整个朝廷都是一汪浑水,您这样的清流独木难支,侄儿若能进入庙堂,不是正好可以帮一帮您吗?” “修文,你是个好孩子,伯父相信你以后进入朝廷不会让伯父失望的。”陶士诚犹豫道:“只是伯父还是希望你自己努力啊,若这次伯父为你到吏部说话,便违背了我做官的原则啊。” 莫修文有些激动:“若仅凭侄儿自己努力就能办到的话,侄儿也不至于蹉跎这些年。我可是状元郎的出身啊,然而侄儿却在那穷乡僻壤做了三年的县令而不得升迁,明明我的政绩年年都很优秀,又深受百姓爱戴,可……侄儿本可以在更广阔的天地大展拳脚!” 陶士诚默然不语。 莫修文又道:“伯父,若庙堂之高多几个像伯父这样的耿直忠臣,那不是会有更多清贫人家出身的状元郎不至于像侄儿这般屈才了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侄儿不过是想抄点近路而已。” “伯父,您再想想,若不是我自觉配不上桃花,也不至于累得桃花等我这些年,还让她被人欺辱。” “正是因为听说了桃花的事情,侄儿这才下定决心,厚着脸皮想来求求伯父。您现在已经贵为朝廷三品大员,礼部的右侍郎,无需怎样,不过就是到吏部提提侄儿的名字,自有人晓得为侄儿安排。” “伯父,您不想看到桃花这个年纪了还待字闺中吧?侄儿若能到京中某部任职,即便是个很低的职位,凭我的本事,定能很快站住脚跟的,而我和桃花的婚事也就指日可待了啊。” “伯父,求您了,这真的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陶士诚想到他这礼部右侍郎的由来,又想到桃花的现状,终于妥协,应道:“你让我想想。” 莫修文欣喜若狂,陶伯父这么说,便是已经答应下来了。而且这几天,他已经开始在京中各处有意识的结交权贵,相信只要陶伯父再开开金口,不出几日,他就能调往京中任职了。 桃花听了两人的话,虽然她不喜欢有人借她的名义做些勾当,但是她也很认同莫修文的那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父亲做官真的太耿直了些,让他有点污点也好,这样不至于会让父亲成为众矢之的。 ……………………………………………………………………………………… 桃花回到自己房间不久,桃花娘和着二娘以及两个妹妹找来了。 陶大夫人为难的说道:“桃花,二娘和你妹妹们说,希望你能去赴苏贵妃那个芳菲宴。” 桃花不解:“娘,我这样的能去赴那芳菲宴吗?不是听说人家邀请的都是尚未出阁,已经及笄的官家小姐吗?我可是定过亲的。” 陶大夫人不好再说,她本也是这个意思。 桃花那二娘主动插话道:“桃花,你不是已经被退婚了吗?那也算是未出阁啊。何况你是陶家的大小姐,你自然是要去的。” “这……我去恐怕会丢陶家的脸啊。” 桃花那二妹陶思君嗤笑一声:“就是这样,才来跟你说要你去的。” 桃花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陶家丢脸,你们很高兴?” 陶思君道:“一般人家三妻四妾,若是被那些皇子看中,不定跟多少女人争抢丈夫呢。所以,这芳菲宴,谁爱去谁去。你去了,人家就不会注意到陶家的女儿,明白?” 明白了,她这二妹估计是不想被那些皇子看上。再说,她定是想着那个莫修文来着。 陶家的姐妹怎么都被那莫修文迷得三迷五道的?在桃花看来,那个莫修文除了长得好看点,其他的她还真没看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倒是程锦,唔,他那天真的好帅。 先是凭借一身俊俏的轻功潇洒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身着白衣飘身而下,光华夺目;接着玉树临风的仗剑挡在她的身前,让她虚荣心膨胀;然后,即便是面对满院子凶神恶煞的神武营官兵,他依然面不改色,男子汉气概令人倾慕不已。 桃花是直到那天程锦来护着她,她才好好的将那个一直爱着陶桃花的男人好生打量了一番。 她不禁想,是不是真的该好生认识认识这个程补之?兴许他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桃花娘的脸色有点难看,她不想众人再说些她女儿的不好听的话出来,便道:“那桃花,你就陪着思君一起去吧。” 陶思君用着清脆的嗓音高声道:“大娘,我都说了谁爱去谁去,我这话的意思自然就是,我不去!” 桃花娘冷下脸来,勉强压在怒气:“陶家收到了两张请帖,总得去两个吧。” 桃花的三妹陶思沅快嘴说道:“二姐都不去,我自然也不去。” 桃花那二娘嗫嚅道:“姐姐,我们的意思是,桃花一个人去就行了。” “你们!二妹妹,你平时是不是太宠思君和思沅了?” 陶思君道:“大娘,那请帖上连名字都没写,可见人家不过就是顺便发了张请帖给陶家的。我们陶家的名声不好,去这么多也是多一个人被人笑话而已,去一个代表就可以了。” 陶思沅帮腔道:“大姐,你就一个人去嘛。再说,那一品二品大官家的小姐多的是,肯定没人会注意到陶家去了几个女儿的。” 桃花忍不住道:“既然如此,这里有两张帖子,你二姐不去,你就陪着大姐去凑个数吧。” 陶思沅理所当然的回道:“本来我倒是喜欢热闹,可一看这么无聊的事情,还不如待家里好。” 桃花瞧了瞧状况,自己那娘只冷着脸生闷气,那二娘大有一副“我女儿就是不去你又怎样?反正我不是正室。”的姿态,而她那两个妹妹则高昂这美丽的头颅,都不屑于看她。 如此,那她还能怎样?只能自己一个去了,总不能让自己那当家主母的娘为难吧? 反正就像他们说的,没人会看上陶家的女儿,她当个代表就是去应酬下而已。(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2章 活色生香(1) 因不想引人注意,更不想被某个皇子相中,桃花便刻意打扮得朴实无华去赴了宫中的芳菲宴。 然而,她去了才知道,她这样子的装扮,在一大群花枝招展的花红柳绿当中,就像是一缕清风,一抹阳春白雪,更加出众了。 小姐们纷纷对她投来不齿和怨恨的目光,待打听到她是谁家的小姐后,脸上又多了嘲讽的神色。桃花有些尴尬,选个角落的位置呆坐着,隐在阴影里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只等着磨人的时间快点过去。 宴会是摆在御花园里的。 一字摆开的流水席,两边挑着高高的琉璃宫灯,宫女和太监们来回穿梭伺候着。 席桌上摆放着各色花样繁多的糕点,那些糕点很是精致漂亮,就像艺术品,让人根本就舍不得吃。 这样的宴会,自然不是让大家来大吃大喝的,不过就是讲究个风雅,赏赏花,抚抚琴,做几首诗,再玩点击鼓传花的游戏而已。类似宴会,官家小姐们时常参与,身份地位高的小姐自己都还时常举办品诗会赏花会什么的,因此众人很快便融入了宴会氛围。 柔和的晕黄宫灯下,沉鱼落雁的美人们,人比花娇啊。 没人注目了,桃花也就自在了很多,拿起艺术品,一口一个。这么好看,以后都不一定能吃得到。 桃花一边吃,一边往全场瞧了瞧。 此会儿男主角儿尚未上场,小姐们便围在苏贵妃和着几个高门大户的小姐身边巴结。她只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李月和张莺莺。 没成想,她俩竟然也能受邀参加,这两人的家人官职都比较低,估计是走了关系或是由某位小姐带着混进会场的。 早知道她们想来,就该把那两张请帖都送给她们喽。 世事真是难说,这种宴会,有她这种不想来的,也有人家挤破脑袋想来的。 此刻,三皇子赵锐在孟浩然的陪伴下,正一路轻快的往御花园而来。这会儿宴会已经开始了,不过,他什么时候到都能成为全场的焦点。对于这种活动,赵锐早已驾轻就熟。 赵锐对自己这位最近萎靡不振的爱将很是怜悯,劝慰道:“女人嘛,多的是,你喜欢的那位姑娘看不上你,那是她没福气,你再找个比她更好的不就得了?” “依本宫之见,届时,你再带着新人到她面前走上一圈儿,宠给她看,疼给她看,让她追悔莫及。待她日后后悔,你就顺势将她纳回家做个小妾,这主意怎样?” 孟浩然能说什么?自然是连连称赞殿下出的乃是妙计。 赵锐又道:“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才是王道,怎能为了个耍玩意儿就这样子没了骨气?你瞧瞧你近日来那怂样,连带着影响爷的心情!” 孟浩然有苦说不出,他怎能给上司说,不是她看不上他,而是他几次三番作死,将个好好的媳妇给做没了。 而且,殿下,那是我孟浩然二十七年来看中的唯一一个想娶做媳妇的女人,不是什么耍玩意儿。 然而他面上还是只得一本正经的应道:“殿下教训得是。” 赵锐见其仍是没有精气神儿,颇为不解:“其实本宫很奇怪,你连陶家的千金都不要,那女人不过就是个平头百姓家的女儿,她显是高攀你了,她怎么会看不上你啊?” 孟浩然此刻真想再去一醉方休,他好想开口请求主子不要再折磨他娇弱的小心肝儿了。 “殿下,这件事情说来实在是……哎,造化弄人啊,只怪属下没有这福分,情深奈何缘浅。” “啧啧啧,你最近说话都很,很……令主子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啊,你知道吗?” “属下该死!” “得,这样,你待会儿去瞧瞧席上的小姐们,有看中的,你尽管给本宫说。这一次本宫给你做主,定要为你成就一门美满姻缘。” “殿下,属下神武营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得理理,属下近些日子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想女人的事……” 他正在失恋,没有心情好伐?殿下。 “急个什么?那个神武营,你得在那里待好久呢,天长日久的,慢慢理,就这样。待会儿你好生瞧瞧,可别开溜,知道吗?” “……是。” 赵锐一到宴会场,便引得众女一阵欢呼,他笑得春风满面,像只蝴蝶一般翩翩飞进花丛中。 桃花听到前面叫闹声,也不禁伸长了脖子看。她只见一男人站在苏贵妃身边,想来便是迟到的三皇子赵锐了。 桃花看他生得仪表不凡,风度翩翩,举手投足皆是雍容华贵。几句好听的话讲罢,他便连饮三杯,又引得众女一片嬉笑叫好声,然后很快就被姑娘们围在中间,犹如众星拱月。 赵锐自是进入宴会中周旋,而孟浩然将主子送过去后就在外场逡巡。对这种宴会,孟浩然一点都不感兴趣,若不是殿下有命,他宁愿去逛花楼。 柳飘飘在苏贵妃那里露了个脸后,也远离了人群,和着自己的大丫头红红在御花园一处幽静之地闲聊。 红红道:“也不知道贵妃娘娘是怎么想的,要是一品大员的千金请来赴宴倒也罢了,可是连那二品三品官的女儿都喊上,再加上像杨二小姐那种拖家带口带来的女人,今晚上这芳菲宴没个三四十号人才怪。” “贵妃娘娘还不是为着三殿下着想,她心中多半想着:即便是些没用的,可至少来赴宴了,就代表你家与我儿交好。这会子这么多女人一拥而上,我真怀疑三殿下能记住那些美人的脸么?” “呵呵,小姐说的是。三殿下只怕早已晃花了眼,还记得谁是谁?想让殿下记住,恐怕得多花点心思才行。” “你又晓得她们就没有花心思了?能进这宴会场来,那心思就花得不少。” “嗯嗯,小姐说的对。可是,小姐,奴婢有点不明白。” “要说其实也没必要按品阶请人啊,有些官员其实真心无权无势的,干嘛也要巴结讨好?比如那个才升上来的礼部右侍郎,他们家名声那么臭,不是给三皇子添乱吗?再说,那家人还真奇怪,竟然会厚着脸皮真的来赴宴了,真好笑。” “这点,我也想不通。也许,这样子可以一网打尽,但也有可能贵妃娘娘是想掩人耳目。毕竟,总是与部分人结交,会引人猜忌啊。上位者不是都很忌讳朝臣们拉帮结派,后宫干涉朝政吗?红红,咱还是别说这些了,犯忌讳。” “哦哦,奴婢该掌嘴!” “小姐,你看那些女人,三皇子一到场,她们都快要把他淹没了。要真是让三皇子看上了,收入房中,就多一个人争宠。哎---,贵妃娘娘是想要她儿子家宅不宁还是怎的?” “女人对男人而言,怕是永远都不嫌多吧。再说,皇家儿女,有多少人是有真心的?家宅不宁不过就是他们生活的点缀。” …… 陶家今晚也有人来赴宴了? 啊,是了,那日三殿下曾说苏贵妃给陶家还下了好几张帖子。说来,好像还是看在他孟浩然的面子上才给陶家发的帖子。 孟浩然有些好奇,便走向会场,全场扫描了一番,都很陌生。他忽然想起,陶家的女儿他就只认识一个,这会儿来找人,不是很好笑么?(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3章 活色生香(2) 宴至中场,又来了两名面如冠玉的俊美男子,再次引得众女一片欢腾。 三皇子一抬手,全场便立时鸦雀无声。 那两人相视一眼,轻扯嘴角,均露出了一副“瞧这派头”的嘲讽表情,这才走到苏贵妃面前,神态自若的向贵妃娘娘请了个安。 苏贵妃笑意盈盈的道:“太子,今日真是难得你能来赏光啊,快坐吧。今晚本宫这儿可都是些年轻人,你们也不要这么拘束了。啊,二皇子,你也快快坐下。” 太子赵乾躬身道:“娘娘好兴致啊,这样花团锦簇的宴会也不叫上儿臣?是怕儿臣又搅了您的好雅兴还是怎的?看这情形,宴会是要散了么?” 苏贵妃怔了怔,借着喝茶的动作,将蓦然阴郁的脸色遮住了。 她尚未答话,二皇子赵仪拍着太子肩膀,笑道:“皇兄,谁叫你老惹父皇生气,三天两头的面壁思过。贵妃娘娘前几日还问我,怎么没见你来晴翠宫玩了,我说,太子哥哥又被关起来啦。” “娘娘明明时常惦记你,你却还来怪娘娘不请你。娘娘莫理他,他自己不听话,被关了起来,人都见不到一面,谁要请他啊?你呀,只能来凑个热闹。” 赵锐哈哈大笑:“这么说太子哥哥今日是终于放出来了?没成想,大皇兄一出关,二皇兄你就拉着他疯。我看该向父皇上道折子,要罚禁闭应该连着你一块儿罚。” 赵仪挑眉:“为何?” “父皇对大皇兄寄予了厚望,我等均不敢随意去打扰太子,你却时常去找他。若不是你总带着大皇兄干坏事,他怎会老被父皇责罚?” 赵仪故作惶恐的回道:“岂敢岂敢,三弟你可冤死我啦。我不过是看太子整日操心国事太过枯燥乏味,才想着让他稍事放松一下。哪想你一上来就给我安了个弄臣之名,你小子不安好心啊。” “呵呵,行啦,你们几个啊,一见面就打嘴仗,能消停些不?今日只准说些琴棋书画方面的风雅之事,不得谈论家事国事。”苏贵妃适时插话道。 “今晚本宫请来的这些千娇百媚的姑娘们,可不是要听你们那些无聊之事的。若因着你们几个怠慢了客人,本宫只好将哥几个全部请出去了,听清楚了吗?几位小祖宗。” 三位皇子立即嬉笑称是。 过了一会儿,苏贵妃又道:“锐儿,好生照顾两位哥哥。时辰也差不多了,老太婆我就预备退场了,想来你们心里一定早巴不得本宫赶紧消失吧。” 这话说完,引得一群懵懂女孩子吃吃的笑出声来。 太子道:“贵妃娘娘说哪里的话,娘娘还年轻得很吶。” “哎----,再年轻也比不上你们喽,老婆子我得去休息去了,实在撑不住啦。” “啊,对了,太子,你和着二皇子两个来了,这宴席才叫正式开场啊。你瞧瞧这群小妞儿们那殷殷神色没?你来了才是角儿啊。你可别因着本宫离开了就散了这宴会,徒叫美人们失望,不然本宫唯你是问。” 太子矜持的笑了笑,并未答话。 众人见苏贵妃要起身,赶紧纷纷站起身来恭送贵妃娘娘。 孟浩然站在席尾,目送着那个尊贵的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他正要转身觅个清静地,却见身前站起来的人,那背影很是熟悉。 孟浩然侧走几步离远点,歪头一看,不是桃花是谁?搞了半天,桃花一直就在他的不远处静坐着呢。 孟浩然猛的见到桃花,心中先是发恨:你我不过才解除婚约没几天呢,你这样子是不是太心急了些?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来?脸皮是不是厚了点?居然同其他女人一样,妄想攀个龙子龙孙,真是痴人做梦! 桃花尚未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 苏贵妃走了后,桃花坐了下来,拾起筷子无聊的插着碟中一块糕点玩耍。只三两下,那块精致的糕点便被她插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贵妃娘娘一离开,年轻人果真放开了许多。周围的人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开座位,桃花一个人坐在原地,立时便显得孤零零的。 孟浩然见桃花坐在末尾的位置上,还是被光线遮挡着的角落里。没人来和她说话,看上去有点可怜。 他再扫了扫其他的千金小姐,有些人在巴着那几个一品大臣的女儿聊天,更多的女人则是围在几个皇子身边娇笑不已。无论怎样,都是三五成群,呼朋引伴,均不似桃花这般寂寥。 他目光闪了闪,默默说道:虽然你爹是才升做的三品官没错,可你也用不着这么自卑撒。其实你长得可比其他女人好看多了,仅凭这点,你也该是全场的焦点。 孟浩然情不自禁的靠拢过去,预备跟桃花搭个伴,说说话。 因着多了两个男人,女孩子们便多了献媚的对象。三皇子松了口气,趁着空档,溜出了会场。不过,自有几个怀揣着心思的女人尾随他而去。 桃花枯坐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散开了,她也吃饱了,便决定去逛一下御花园消消食,心里则想着:待会儿寻个机会就趁机出宫回家去吧。 于是桃花站起身来,一转身,终于发现了孟浩然正在近处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桃花小小的惊了下:“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你?” 此刻的孟浩然心中正鬼火直冒。 原来,他刚才走近了些,才将桃花看清楚。他只见桃花的打扮妖娆出众,与其他女人很是不一样。怪道他会觉得桃花是全场最好看的一个,正是因为桃花这悉心的装扮所致。 孟浩然内心思绪万千。 难道她真的想攀高枝不成?她想勾引的那个还是他的老大?她想以此来羞辱他?哼,她一定是冲着三皇子来的,可恶! 死女人,你来这宴会果然是心怀不轨! 孟浩然又暗暗将在场的其他女人扫了一眼。 怎么竟是些歪瓜裂枣?好意思称千娇百媚? 他看来看去,竟是真的没有找出一个有桃花好看的。如此,他更加怀疑桃花今日这打扮的用心叵测。 老子不会让你如愿的,你这个心机深沉的臭婆娘! 孟浩然收回目光,平平道:“你不知道我是三殿下跟前的红人吗?他母亲这晴翠宫,我自然也是常客。桃花,你进宫来一趟很不容易吧?极少有机会见到三殿下这类人中龙凤吧?” 此刻孟浩然的言语和表情还犹自挣扎着装作泰然自若,可他那手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桃花注意到,他在说话的时候,顺手就扯过身旁一株玫瑰,看都没看一眼,便将那朵娇艳的花儿啪叽一下给掐断了。 御花园里的花啊,何其名贵来着? 桃花指了指他的手:“你这样子,有个成语形容,叫做辣手摧花,你知道吗?” 孟浩然已经感觉到手指上的刺痛了。他展开手掌一看,原来是朵带刺的花儿。 辣手摧花是吧?好,我摧给你看。 他盯着桃花,将手中那朵花的刺一根根掰断,又将花瓣儿片片撕碎,最后扬手一洒,尽数落在了桃花身上。 附近有伺候的太监本欲前来喝骂一番这随意采摘园中花朵的放肆之徒,但看清楚这人面目后,默默不语的退了下去。大家纷纷只当未见到这一幕。 桃花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的将身上的花瓣抚掉,道:“那花枝还在呢?有本事一并除了吧。” 孟浩然便真的徒手去扯那根没了花朵的根茎。 桃花有些目瞪口呆,不过还是又好心提醒他道:“用你的衣服将手裹住,上面有刺,小心伤到手了。” 于是,在桃花不可理喻的表情下,孟浩然竟然又听话的用自己的衣衫下摆裹在手上,只一下,就将那根玫瑰花的根茎连根拔起,高高抛起,片刻后落到花丛里。 “你跟花有仇?” “没有。” 我很喜欢花呢,尤其是桃花。 “有。它好好的,你毁了它做什么?” “你叫我做的。” “你先毁了花,我就试试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你在暗示什么?桃花。 ……你来参加这样的宴会,你脑中又是在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芳菲宴乃是贵妃娘娘专门为三皇子举办的吗?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皇子妃的位置还空着没人坐呢。” “你以为我想来?我还不是被逼的。”桃花不再理这个奇怪的男人,优哉游哉的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孟浩然听桃花这么说,心中顿时来气。他想到那天,桃花说他是一厢情愿,说是他逼她订婚,又逼她退婚。 他心中烦躁,几步追上去怒道:“又是被逼?你陶桃花很了不起吗?总有人想要逼你!” 桃花哼了声不理他。 孟浩然却彻底想歪了,因为桃花去的那方向正是三皇子的去处。如此,便更加坐实了孟浩然心中的想法。 他左右看看,对一个小宫女招了招手:“去给老子拿几壶酒来,快点!”(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4章 活色生香(3) 孟浩然右手端着满满一碗酒,左手还拎着两壶,急匆匆直要去寻桃花的晦气。 因他眼中只追着桃花的身影,走得又急,便没注意到从旁走过来一位小姐,与他撞个正着。 那小姐被他撞倒在地,“啊”的轻叫了声,引得附近的人纷纷驻足观望。 孟浩然则差点扑到人家身上,还好他及时稳住了身形,但手中酒水已尽数泼到了小姐身上,令其上半身衣衫立时浸了个透,粉嫩的脸蛋儿上也被他淋了一脸酒水。 众人均不清楚什么情况,只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美人狼狈不堪的爬起身来,抱臂遮掩重点部分。因人围观,她一时急得快要哭了。 孟浩然从未被这么多大家闺秀盯着看过,脸上顿时燥热发烫。面对着身前一位梨花带雨的美人,他竟然手足无措起来,只晓得拿眼睛去看桃花在哪里。 桃花听到身后骚动,也看了过来,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撞。 桃花瞧了瞧那一男一女的情形,只道孟浩然正借酒勾搭。又再看那美人,还是张莺莺。那两人都跟她八字不合,便撇了撇嘴,径直走了。 桃花那不屑的眼神儿泼了孟浩然一盆冷水,他很快镇静下来,朝边上一名宫女招了招手,对张莺莺道:“小姐,一切都是本官的错,请小姐随这位宫女去换身干爽衣裳,改日本官必定登门谢罪。” 说罢,他又转头对那宫女吩咐道:“领着这位小姐去找晴翠宫的王嬷嬷,让她找身干净的衣衫给这位小姐换上。” 末了,他又补充道:“好生伺候。” 那宫女恭敬应诺。 张莺莺听其自称“本官”,她有些惊讶,就偷眼瞧了瞧对方,见其虽然长得并不出众,但是还算眉清目秀。 此人看样子并非宫中侍卫,其不仅自称本官,宫女还对他甚是恭敬,张莺莺就猜想定是哪位皇子的心腹。 能结识上一位权贵乃是此行目的,张莺莺脸现娇羞,对于对方无礼冲撞之事再不计较,只低声对孟浩然道:“无妨,大人并非有意的,奴家去换一身就好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孟浩然听其说话大气不扭捏,他心生好感,就道了声“多谢”,态度恭敬的目送着张莺莺随那宫女走了。 张莺莺向宫女打听,那小宫女笑着回道:“刚刚那位是三皇子身边的红人,孟浩然孟大人,官居正六品。他如今领着神武营,可威风了,连皇上都很喜欢他呢。” 张莺莺不禁一呆,连脚下都停了下来。 孟浩然?那不是桃花的……怎么不似传闻那样啊? 孟浩然再寻桃花,已不见了踪影。 刚才那幕本该发生在桃花身上,这样她就只好出宫去。如今,这计策显然已经不好再施一次。 孟浩然暗啐一口,早知道就干脆直接将她拖出皇宫好了。这主意好,又省事,他本就不适宜走曲线救国那条路。 他有些尴尬的穿过美人们的视线,往御花园深处去寻桃花。 此刻园中某处,杨家二小姐一眼看见柳家主仆在亭中无聊闲坐,顿时来劲儿:“哟,我道是谁呢,这不柳大小姐吗?你那位太子爷来了,你不去瞧瞧?” 柳飘飘脸上纯良的笑着:“原来是杨二啊,你何时变作个报信的丫头了?好好的小姐不做,偏要上赶着去做个身份卑微的小丫头,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柳飘飘,你还嘚瑟什么?!前阵子不知是谁在我面前扬言三皇子妃唾手可得,可今晚我瞧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 “此刻三皇子身边蝶飞蜂舞,贵妃娘娘还瞧着这个也满意,那个也可心。你是不是无脸在我面前出现了?有没有后悔大话说得太早?” “呵呵,杨二,你整日就知道舞枪弄棒,你又能明白什么?你对这种宴会不感兴趣,也没来过几次。如此,自然就不知道他此刻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 “是吗?似你这般拿乔,总装清高,还老爱卖弄心中有文章三千,久而久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吧。”杨小姐转身,对身后说道:“你们说是吧?” 她身后一群人低着头,胡乱小声的应了声。 “杨二啊,你句句口气都这么酸,是嫉妒得不行呢。哎,奈何三皇子他就喜欢我这样的,我也没办法啊。兴许我这样的就是特别,不是一般人会欣赏得了的。” 说罢,柳飘飘站起身,红红赶紧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主仆二人便弱柳一般款款走了。 杨二小姐死命绞着手中绢子瞪着走远的人,片刻后她恢复端庄模样,转过身对身后一名低着头的女子道:“李月,你还不去瞅瞅你那太子爷?我可等着你早日当上太子妃呢。” “杨小姐说笑了,奴婢这样身份的人哪有这荣幸高攀上太子爷?不过就是图个开开眼界而已,所以才央求杨小姐带奴婢进宫一趟。” “李月,你何必妄自菲薄?你不知道三殿下的母亲苏贵妃,以前可就是个小宫女来着。贵妃娘娘这一例就是要告诉大家,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早听说你仰慕太子了,趁着太子今晚在,你去与太子多亲近亲近。这样天时地利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李月,你可千万要抓牢了啊。” “那,那,奴婢就去看看太子。他今晚好像喝得有点多,贵妃娘娘的客人多,怕是下人们会有疏忽,奴婢去帮帮忙。” “嗯,你快去吧,一定要把我们那位任性的太子爷给伺候好了。” 桃花望了望李月离去的方向,实在忍不住心中痒痒难耐的好奇心,便猫腰跟了过去。 孟浩然瞧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是奇异,也轻手轻脚的跟上了她。 跟了一路后,孟浩然见桃花在一个岔路口犹豫起来,探头探脑不知在看什么。他便走上前去,也伸了个脖子看。 他的突然出现,惊得桃花差点叫出声来。 孟浩然没有理她,只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因为他看见前方的情况是:三皇子殿下正坐在石桌边,以手支腮,笑意盈盈。 两人便用眼神儿无声的厮杀起来。 桃花那眼神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孟浩然用眼神回道:“看你如何勾引三皇子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别掰扯了,我早看穿你了,你看看你打扮得这么风骚!” 两人的眼神儿正打得难解难分,前面传来了三皇子慵懒的声音:“出来吧,躲那里有一段时间了吧,腿不麻吗?” 两人顿时一愣,然后再相视一眼。 孟浩然立刻用眼神示意桃花躲起来,并警告她不得出现在三殿下面前,这事由他出面应对。却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三,三殿下,奴家,奴家只是刚去偏殿换了身衣衫出来,不巧看见殿下在此休憩。奴家本无意打扰殿下的,只是此路乃是必经之地……是奴家的不是,打扰到殿下的清静了。” 两人探头一看,是张莺莺。 “呵呵,无事,美人,怪本宫,本宫早该出声的,害得美人儿蹲那喂蚊子了吧?过来,小美人,陪本宫坐坐,说说话。” 孟浩然看向桃花:“走吗?” “看会儿戏啊。” “你这婆娘怎么这样?” “总比到那席上干坐着强啊。” 孟浩然正要说“你何不直接回家”,身后却又有人来了。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桃花往旁边的矮树丛中钻了进去,同时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道:你赶紧走,赶紧走。 她都没走,他怎么可能会走?孟浩然便躬了身子也迅速钻了进去。(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5章 活色生香(4) 赵锐将张莺莺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满意的意味儿:“小姐以前甚少见到,第一次进宫吗?” 是个新鲜玩物。 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需要吃点萝卜青菜养养胃。 “启禀殿下,莺莺确实是第一次进宫来。”张莺莺离着赵锐几步远的距离,行了个福礼,柔声答道。 “你叫莺莺?哪位官员家的小姐?” “……请殿下恕罪,莺莺并未有娘娘请帖,乃是由其他小姐提携着进宫来的,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奴家只是,只是……”说着,张莺莺有点惶急的跪了下去。 赵锐几步过去扶起了张莺莺,顺势就抓住了她的小手牵过来坐在石桌边。至此,赵锐就一直抓着张莺莺的手没有放开过,暗里还在她的纤白玉手上摩挲揉捏。 赵锐笑道:“无妨无妨,这芳菲宴本就是个美人宴。莺莺长得这么漂亮,母妃竟是漏发了这张贴子。幸好小姐进宫来了,今日有缘结识小姐,本宫三生有幸啊。” 张莺莺娇羞不已,将头低下去,根本就不敢正视赵锐。 天潢贵胄的人,原本只能遥遥观望,此刻却近在咫尺。 赵锐腾出一手,握住了她的下巴,嘴角勾起,用着他极富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这张脸皎如明月,眉如远黛,肌肤胜雪,唇似……”边说,他那手边抚上了相应部位,只觉指尖触感温软细腻,令他爱不释手。 张莺莺仿若被蛊惑,细长的眼睛渐渐朦胧。 桃花抓着身旁一把树枝,双眼大睁,全神贯注,脑中开始描绘接下来的场景:亲上去,亲上去…… 孟浩然见状,替她脸红生燥。 赵锐却忽然住手,他站起身来,推了张莺莺一把,神色间隐有急切:“莺莺,先去那边树丛躲躲。” 张莺莺不明所以,昏沉的脑袋只听得见赵锐的话。她快走几步,听话的往树丛中钻去。 赵锐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张莺莺的身子突然顿住,以手捂口,又从丛中迅速退了出来,转身便跑。 却与迎面而来的几名女子撞上,被人抓住不放。 赵锐皱眉,瞬间展开,高声笑道:“红缨,你来了,本宫到处找你不见。” “是吗?殿下和着这位美人一起在找我吗?”杨红缨紧紧钳住张莺莺的手臂,拖着她走向赵锐。 “这位美人是谁?红缨,你抓着她做什么?本宫根本就不认识她。” “这么说,殿下真的不认识她喽?” “呵呵,莫不是又是哪位想要结识本宫的小姐?哎,她们花样百出,丑态尽显,令人烦不胜烦。” 张莺莺听到这话,低下头去,眼眶瞬间红了,挣扎着说道:“杨二小姐,你抓着我做什么?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 赵锐翻脸如翻书,桃花道:“孟浩然,你可以跟你主子学学,官场上定十分有用。装得跟真不认识似的,刚刚他还主动勾搭人家姑娘,此刻却埋汰人家,特不道德。” 孟浩然贱贱的回道:“他这火候不行。我要练就的乃是,即便翻了脸你也不知道,还以为你我仍是一家亲。” 桃花惊住:“你这功夫才俊啊。” 杨红缨听了赵锐的话,很是满意,便看向张莺莺,恨声道:“小贱人,你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想勾引殿下是不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的地方,你当这是勾栏院啊,随意发骚,我岂能容你污了贵妃娘娘的宴会!”说着,竟是给了张莺莺一记耳光。 张莺莺捂着脸哭了起来,想走又被人围住,只得声声泣道:“不是的,杨小姐,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路过?若你只是路过,那你刚刚看见我为何要躲?你躲什么?说啊,我问你躲什么?”杨红缨问一句,便攘一下张莺莺。 杨红缨是习武之人,手劲儿大。她一推攘,张莺莺娇弱,立时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张莺莺羞愤难当,狼狈的爬起来,低着头一个劲儿的说道:“没有,我没有……” 赵锐心中来气,因他明明已叫张莺莺到树丛里躲躲,她却作势去了又现身,正好给杨红缨抓了个人赃并货。 杨红缨乃是当朝大将军杨弈的女儿,赵锐并不想失去这个助力。因此,两个女人之间如何取舍,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此刻,他只道是张莺莺心机深沉,故意让人看见她和他在一起,于是他便站在一旁,只冷眼观望。 其实赵锐不晓得,当时张莺莺钻进树丛中时,突然见到个男人,一时惊惧,才匆忙又闪身出来的。 杨红缨尖声骂道:“哼,犟嘴的蹄子!你不仅躲,你还跑!做贼心虚吧?说,你今日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便代表贵妃娘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这贱蹄子!” 杨红缨本身脾气暴躁,之前又被柳飘飘气着了。虽说赵锐否认,但是张莺莺言辞闪烁,肯定与赵锐有关。所以,杨红缨此刻妒火中烧,对着张莺莺又推又掐,手中毫不留情。 张莺莺被推得连连后退,直逼进矮树丛中。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树枝挂烂,看着很是凄惨可怜。 桃花凑到孟浩然耳边,小声说道:“你已经暴露了,最好的办法是主动现身,这样才不会暴露我。” 桃花的气息离他太近,挠得孟浩然心痒嘴欠:“呵,暴露你又怎样?老子就是要让人看见你和我在一起,还偷偷摸摸在一起,最好是让三殿下见到。” “……你好毒。” 话音刚落,桃花瞅到一个好机会,将孟浩然狠命一推! 孟浩然毫无准备,很爽快的扑了出去。 此时张莺莺正被推得连着倒退了好几步,眼看就要坐倒在他身上。孟浩然反应迅速,半爬起来,顺势就将张莺莺抱了个满怀。 两人叠在一起,张莺莺“啊”的惊叫出声。 众人看清楚情况,皆是一愣。 孟浩然抱着张莺莺神态自若的站起身来,先是恭敬有礼的放开了她,然后弹了弹身上的尘土,整理好衣装,这才对着赵锐和杨二小姐各施了一礼。 孟浩然脸现尴尬,道:“殿下,属下之前在宴席上不小心弄脏了这位莺莺小姐的衣裙,之后请人带她去晴翠宫换身干净的。因怕宫人们会有所怠慢,故而追过来看看情况。” 顿了顿,他又转身对杨红缨道:“启禀杨二小姐知道,在下本正在跟莺莺小姐说话。却在这时,有人过来。因担心会坏了莺莺小姐名声,情急中在下就躲了起来。哪知却被杨小姐撞上了欲离开的莺莺小姐,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一切都是在下的错,是在下考虑不周,不该躲着,还望各位小姐姑娘们莫要坏了莺莺小姐清誉。” 赵锐目光闪烁:“唔,这么说,浩然,你刚刚跟这位小姐在一起?” “殿下,属下确实正好接到了从晴翠宫中出来的莺莺小姐,才说上两句话呢,就被人撞破。属下脑袋一昏,干了蠢事,果然弄巧成拙。” “噢,原来如此。你来得可巧,这就将这位小姐领回去吧,替我母妃好生招呼客人。” “属下遵命。” 杨红缨将孟浩然和张莺莺各自看了眼,戏谑道:“孟大人真是好体贴,又是叫人带莺莺小姐去换衣衫,又是亲自来接人,啧啧啧,莺莺姑娘,我等看着好生羡慕不已啊。” 赵锐接口道:“本宫瞧着何止体贴,说不定之前所谓的弄脏莺莺小姐衣裙,只怕也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吧。” 杨红缨捂嘴吃吃笑道:“是呢,孟大人,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为了就此结识上这位美人?呵呵,弄脏衣裙?孟大人,词用错了吧?弄破、弄皱,再或者弄乱,是不是更贴切些?” 孟浩然更加尴尬,只呵呵干笑着应对。 赵锐牵起杨红缨的手,一边走,一边调笑着说道:“红缨,你也别羡慕旁人了,这就跟着本宫走吧,本宫带你去看牡丹。你不知道,母妃宫中栽种了一大片的白牡丹,此会儿开得正是绚烂,咱们就不要打扰浩然他们两人了吧。” 张莺莺已是颜面尽失,待那群人都走远了,她这才声若蚊蝇的说道:“孟大人,刚才的事情,谢谢你。” 孟浩然摆摆手:“莺莺小姐还是去跟大家一处吧,皇宫中最好莫要乱走。” 张莺莺听话离开,孟浩然看着她跑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既然自己之前交代了那小宫女好生伺候张莺莺,故而宫女不可能只将张莺莺送过去,不接回到宴会中的。多半是这女人自己支开了宫女,到处乱走的。 桃花钻出树丛,瞧了瞧杨红缨和赵锐离去的方向,笑着戏言道:“恭喜孟大人,贺喜孟大人。” 孟浩然转过身来,没好气的说道:“你做什么怪?” “不出几日,我想,说不定就有人要给你和那位张小姐做媒了吧。” “哼,无稽之谈!”孟浩然转身就走。 桃花追上他:“呀,我第一个给你道贺呢,赏我一个红包吧。”说着,她还真向他伸出了手。 孟浩然想都没想,抬手就打她巴掌,桃花赶紧将手缩回。 孟浩然那巴掌拍了个空,桃花便咯咯娇笑起来。 御花园朦胧的灯光下,孟浩然正好看见桃花那如花似水的笑颜,心中顿时狠狠塌陷了好一大坨。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滑动,至此沉默不语,直往前走。 两人并肩而行,桃花笑道:“话说,孟浩然,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不准说长得好看的。” “你蠢啊,长得不好看,谁喜欢?” “那,难道就只是长得好看吗?如果是这样,那要是有人给你和张莺莺做媒,相信你肯定满意得不得了,她长得那么好看。” “废话,肯定是不止长得好看啊,难道你就只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 “我才不是呢,我可没你那么肤浅。” 孟浩然立刻停下脚步,严肃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我喜欢的人不看外表。”桃花依然在往前走。 孟浩然立刻来了兴致,追上桃花,依旧并肩而行:“不看外表好啊,不肤浅。那……你看重什么?” 桃花想了想,道:“嗯,有钱,我喜欢。” 孟浩然眼神一亮,只听桃花又道:“嗯,有权,我也喜欢。” 孟浩然渐渐满脸喜色。 桃花再“嗯”了声,又说:“还有呢,要有学问,有责任感,有爱心,有骨气,有风度,有男人味儿……啊,还要有容貌!” 一切又回到原点,说这么多都是废话,她还是只喜欢小白脸儿。(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6章 活色生香(5) 一处幽暗的凉亭里,太子赵乾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 李月犹豫的走到太子身边,伸手轻摇了下他的肩膀:“太子,太子,您睡着了吗?夜里凉,您还是别在花园里睡啊。” 桃花很激动。 她之前原本就是奔着看李月和太子的奸-情来的,此刻撞见两人已经接上头,便急急忙忙找地方躲藏,预备看场好戏。 孟浩然深深蹙眉,满脸郁色,实在无法理解这女人脑里非一般的想法。 唔,这么样子的她,那时怎么会上吊呢?匪夷所思啊。 赵乾“唔”了一声,并未搭理。 李月大胆起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用力摇晃他:“太子,太子,你醒醒啊,太子!” 赵乾悠悠醒来,看见了一身着黄色衣裙的李月。 “太子,你是累了还是困了?奴家扶您回宫休息去吧。” “哦,本宫头有点疼,兴许是酒喝得有点多。” “那,要不,奴家为您揉揉?” “嗯。” 得到首肯,李月高兴的走到赵乾身后,洁白小手搭上了赵乾的脑袋,暧昧的一路摸到赵乾那太阳穴位置,轻柔的按摩起来。 “太子,您可以靠在奴家身上,这样会舒服点。”李月说着,也不等赵乾答应,直接就手上用力,将赵乾的脑袋按向自己小腹。 赵乾闭着眼睛无比享受:“美人,你好香。” “呵呵,哪里香?是我的手吗?” 赵乾嘴角微勾,闭着眼拉过她的一只手来,放在鼻子间闻了闻,道:“手很香,不过不是这香味儿。” “哦,那是什么?是奴家抹在唇上的胭脂吗?” 赵乾哈哈大笑,一把将李月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直接埋首在她的颈项里,然后深吸一口,叹息道:“好香!美人,本宫已经确认,不是胭脂的香味儿,是美人的体香。” 李月控诉道:“太子胡说!奴家的颈项里怎么会有胭脂香味儿?太子就会逗人家。你明明都没有闻过胭脂味儿,哪里又知道那里是体香还是胭脂香?” “啊,是了,胭脂在唇上,那赶紧让本宫闻闻。”说着,赵乾抬起李月下巴,便亲了上去。 李月羞涩不已,伸手抱住了赵乾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撒娇道:“太子殿下好坏,我没脸见人啦。” “哈哈哈哈……你躲着可不行,本宫还想尝尝味道呢。这么香,一定很美味。” …… 桃花头也不回的对身旁人轻声说道:“孟浩然,你之前看的乃是死春宫,今日可有机会瞧上一出活春宫了。” 两人紧挨着蹲一块儿,桃花的气息就在耳边,孟浩然只觉半个身子都有些酥麻,他呆呆问道:“你要看吗?” 桃花说:“看啊。” 孟浩然:“好看吗?” 桃花:“还没看出来啊。” 孟浩然:“怎么还没看出来呢?你都看这么久了。” 桃花:“不太好看啊。” 孟浩然:“那你还看。” 桃花:“先看看再说啊。” 孟浩然:“你到底想看什么?” 桃花:“你看了不就知道了,你没看吗?” 孟浩然:“……看啊。” 亭子里,李月一直在对赵乾偶偶私语,间或娇笑一声。赵乾则时而亲吻,时而揉捏,只不进入实质。 桃花不由撇了撇嘴:节奏不够紧凑,甚是无聊。 她不经意间转头,却瞧见了孟浩然像个鹌鹑,极力低着头,形容很是拘束不安。 老天,莫要告诉我这男人是在害羞,他压根儿就没看!! 他看着年龄应该很大了吧,老男人喽。 唔,撩一撩,十年少。 桃花心中恶趣味儿直冒,道:“他们说话小声些了,听不大清楚。不过八-九不离十,看他俩拥在一起的模样,估计是这么样子在说。” 她刻意凑到孟浩然耳边说道:“我给你学上一段啊,免费奉送。” 桃花不等他答话,便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两人腔调,开始二人转直播:“太子,你,你,你别这样,奴家求求你了……啊,不要!” “小美人儿,你的叫声可真*。来来来,再叫几声给爷听听。” “太子,不要,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奴家?奴家还是黄花闺女……嘤嘤嘤。” “美人别哭,本宫要让你知道,做闺女有什么好?只有做个女人,那滋味才真正好。” “呜呜呜……太子,你,你好坏。” “坏?是这样坏?还是这样坏?你说啊,你说啊。” “坏,都坏。爷,你,你轻点……” …… 孟浩然终于忍无可忍,他压抑着怒吼了一声:“臭婆娘,你给老子闭嘴!” 桃花抖了一抖,很快镇定下来:“我跟你讲,这些都是套路,你该没感觉才是,怎会这么冲动?” 孟浩然的脸快要燃烧起来:“你好像很懂?老子听说你在老倪那里定了那个图册,莫不是从那里学的?” 桃花一脸惊讶:“有这回事?你可不要道听途说。” 孟浩然见状,开始自我怀疑,继而自省,但顾着面子,还是呐呐的回了句:“你说你,你怎么就不学好啊?” 桃花道:“有更好的吗?话说,你是我的启蒙老师诶,我就看了你那一本。若有更好的,你就借我瞧瞧撒,我再深造一下。” 孟浩然:“……等等,我那本上,人家都没有说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说!” 桃花:“我凭空想的啊,我展开了无限想象的翅膀。” 孟浩然一脸懵逼。 桃花道:“那你说,男人和女人在那个的时候,是不是会这么说?” 孟浩然咽了咽口水,回道:“差不多吧,……哦,我的意思是说,我想了想,想象中他们大概是会这么说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也张开了翅膀的,我还飞了一会儿。” 桃花道:“瞧,我们都很单纯。” 孟浩然:“……” 单你蠢还是单我蠢? “李月,你在吗?我是莺莺。李月,李月……”张莺莺不知从哪条小径上走了出来,四下里边喊边寻。 “啊,太子,有人来了!你放开我,放开我!”李月看见张莺莺往这边来,开始变迎合为抗拒。 “放开?本宫被你撩得冒火,你却叫我放开?不听话的小东西,看本宫如何收拾你!”说着,赵乾索性将李月放倒在地,直接就压了上去。 张莺莺见前方亭子里有人影晃动,就犹豫着上前,小声喊道:“李月,李月,是你吗?” 李月突然提高嗓门,大声叫喊起来:“太子,你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了!来人啊,救救我啊!” “李月?!”张莺莺惊呼,迅速奔进,果见李月正被赵乾压在地上。 李月一边挣扎,一边说:“怎么只有你一人?” “什,什么?”张莺莺不明所以。 “快找人来救我,人越多越好!这是太子殿下,他力气大,你一个人救不了我!” “可,可这附近都没有人啊,我若就这么走了,你,你,你一定会被他……被他欺负的。” “你不要管我,快去叫人来!” “不,我不能丢下你不管!”说着,张莺莺便靠拢过去,伸手去拉扯趴在李月身上的赵乾。 赵乾压在李月身上乱吻乱啃,有人拉他,他不耐烦的抬头吼道:“滚!” 张莺莺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呆立一旁,楚楚可怜。 月色下,赵乾蓦然见到一个更加清丽的美人,他不禁怔住,喃喃道:“好美。”说着,竟然爬起来,向张莺莺扑去。 张莺莺吓得呆若木鸡,片刻后大力挣扎,又尖叫出声:“放开我,放开我!李月,救我,救我!” 张莺莺的挣扎唤起了赵乾征服的*:“放开?美人,何必这么惺惺作态?本宫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想上本宫的床。行,本宫这就成全你们,让你们都做本宫的女人。”说着,一把就撕开了张莺莺胸前的衣襟。 张莺莺哭泣着死命挣扎:“啊!不要,不要!太子,求求你,不要!” 李月从地上爬起来,冷冷的看着太子将张莺莺整个儿抱在怀中,就像刚才亲吻她那样,猴急的啃着张莺莺。 李月望望天上明月,平静的说道:“莺莺,我去找人来救你。”说着,径直走出了凉亭。 桃花和孟浩然两人看得瞠目结舌。 桃花听见张莺莺叫得凄厉,终于忍不住,欲钻出去帮她一把,却被孟浩然按住了半起的身子。 孟浩然道:“你怎知她就不是欲迎还拒?否则,她巴巴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干嘛?” 桃花一想,也对啊。 李月将太子正撩到了火候上,张莺莺却跑了来。让她走,她偏又不走,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呢,还是只是无意撞见,才遇上了这倒霉事。 而且,明明之前孟浩然是叫她回宴会场的,她却跑到这里来,这才多久的功夫啊,可见她应该是有意的。 如此,桃花便又蹲了下来,和着孟浩然屏住呼吸躲在暗处偷看。 可,真要和孟浩然一起看活春宫吗? 这一出应该是要进入实质了,而且是节奏紧凑,悬念迭出的。 赵乾不顾张莺莺的连声求饶和死命挣扎,或者说对方的这种挣扎方式令他兽血沸腾,他将她压在亭柱上,身子挤进了她的双腿间。同时,他一手将张莺莺的双手禁锢在她头顶,一手撩起了自己的衣衫下摆。 在他正要进一步动作时,一声清冷的女声自他背后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7章 活色生香(6) “飘飘?!”赵乾惊慌失措的放开了张莺莺。 柳飘飘和着她的大丫头红红袅袅娜娜的走进亭来,脚步轻得跟波斯猫一般,难怪那两人没有发现。 柳飘飘将衣衫破碎,发丝凌乱的张莺莺看了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口中说道:“殿下,父亲总给我说你困在东宫,孤单寂寞,非常惦念飘飘,让我找机会进宫瞧上一瞧。可这会儿飘飘看在眼中的,却不是这么回事。” 她慢条斯理的在桌边坐下,冷眼看着赵张二人急切的清理掩盖淫-乱现场,仿若是那太子赵乾的正宫娘娘正将二人捉奸在床,脸上满是嫌恶之色。 柳飘飘无限遗憾的叹道:“原来男人说的话,一点儿都当不得真。枉我巴巴的跑来看你,却只看到太子殿下正在寻欢作乐,好不快活!真是令人失望透顶!” 桃花不解:这柳飘飘到底喜欢的是谁?她不是跟三皇子走得近吗?还扬言要坐那三皇子妃的妃位,这会儿怎么看着她好像很在意太子与其他女人在一起啊。 张莺莺慌乱的整理好妆容和衣裙,一手紧抓着胸前破碎的衣衫,一手捂脸正欲奔出亭子,却被赵乾抓住了她的手臂。 赵乾一把将她掼到地上,指着她道:“飘飘,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趁着我刚才酒醉,意欲勾引我。我当时眼花,我以为是你,所以我才……” “小姐,这又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员家的女儿。”红红瞧了瞧张莺莺的容貌,禀道:“依奴婢之见,估计是瞧着一辈子都可能没这机会进皇宫了吧,所以,心急火燎得连脸都不要了,只寻思着能跟太子爷扯上一星儿半点儿的关系。” 张莺莺哭道:“没有,不是的,不是的,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到这里来找我的同伴的,偶遇太子,太子喝醉了,他,他……” 赵乾赶紧借机洗白自己:“不错,飘飘,你听她说,我真的是喝醉了。你要信我,飘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恍然看见你站在我的身边,温柔的问我是不是累了,问我要不要回宫去。” “呀,小姐您看,她的衣裙跟您的好像,是您喜欢的嫩黄色呢。” 张莺莺急忙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呐呐不能言:“我,我……太子,柳小姐,我真的没有要勾引太子。这身衣衫是我后来才换上的,我本来不是穿这身的。” “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换衣衫?你做了什么需要换衣衫?”红红站在柳飘飘身旁,大声质问道。 “我……” “放肆!两位主子面前,你怎可以自称我?!” “……奴婢之前在宴会上不甚弄脏了衣裙,怕失礼,因此才去换了一身。啊,对了,有宫女替我……替奴婢作证!” “那宫女是谁?” “这,这……人太多,又是晚上,因此奴婢没有看清楚那名宫女是谁,也没有问她的名字。可否,可否请两位主子帮忙问问。” 忽然想起一人,张莺莺立即喜道:“噢,晴翠宫的王嬷嬷!她可以为奴婢作证,这衣裙是她为奴婢找来的!” “够了,贱人!王嬷嬷只伺候贵妃娘娘,她会为你找衣裙?你编也要编得像样点。”赵乾狠狠扇了张莺莺一个耳光,打得她跪伏在地。 “勾引我就是勾引我,痛快的承认了,免得大张旗鼓,到时候败坏了名声的只会是你!”赵乾很着急,只想着在柳飘飘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的,太子,柳小姐,勾引太子的人不是奴婢……” 柳飘飘站起身来,无限怜悯的看着二人,道:“太子,你自与这女子做戏吧。是飘飘的不是,扰了太子的雅兴,飘飘这就告辞。”说罢,她拂袖离去。 赵乾急忙追了出去,焦急解释道:“飘飘,我真的是眼花了啊,你看她那身衣裙……” “前日父亲还对我说,太子殿下一心上进,原来太子上进的心是放在男女之事上。” “飘飘,右相大人对我多有规劝,我也确实改了许多,你得对我多观察些时日啊。” …… 红红并未跟上她的主子,只待两人走得远了,这才对还在地上跪着的张莺莺骂道:“小贱人,还不快滚!今晚之事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否则,我家小姐绝不轻饶你。” 张莺莺忙爬起来,一边捂着脸嘤嘤哭着,一边往僻静处跑了。 …… 待到现场所有人都走完了,桃花和孟浩然两人钻了出来。 桃花摇头,啧啧叹道:“这张莺莺今晚就不该来这宴会,她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吧。” 孟浩然不置可否。 他心中其实想说,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像苏贵妃那样好命的,几百年才可能出那么一个妖精。 身份卑微的女人,再怎么耍弄手段,最后都只会成为男人的玩物和身份高贵的女人的垫脚石。 李月如此,张莺莺更是如此,不过就是后宫中过往的一粒尘埃。 不知道桃花是不是也想走这条路…… 桃花并不知孟浩然心中所想,自顾自说道:“太子和柳飘飘好像有奸-情啊,你主子不是要戴绿帽子了?你不去给你主子打个小报告?” 孟浩然看蠢货一样的看了桃花一眼,回道:“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谁给谁绿帽子戴都不一定呢。再说,老子不是爱嚼舌根儿的娘儿们。” “什么意思?” “若宫里将柳飘飘指给太子,那太子殿下便戴了绿帽子;若是指给了三殿下,我那位爷就要戴绿帽子了。” “那个女人还是个无主的啊?可是即便无主,也不好两个男人都勾着吧,这一个二个可都还是皇子呢。” 桃花一手抱臂,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的继续说道:“呀,贵圈真的好乱。走走走,如此狗血,咱们再跟过去看看好戏,瞧瞧还有没有第三个、第四个男主角上场。” 孟浩然:“……” 蠢货才会要继续跟着这女人干这种偷窥之事,孟浩然幡然悔悟,他转身就走。 可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桃花还站在原地并未跟上,他便不满的说道:“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桃花不解:“怎么了?” 孟浩然又走回来,似笑非笑:“莫不是你也想学那李月?” 桃花觉得孟浩然的觉悟有些低,仰起脸正经对他说道:“我觉得李月无可厚非啊,哪个女人不想着攀高枝的?尽管女人依附男人生存,可男人不要就此就看不起这样的女人。” “这个世界男尊女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反过来变成男卑女尊,你们男人还不可劲儿的巴结我们女人?” “世上的人莫不都想要荣华富贵。女人如此,男人也不例外。孟浩然,想想你自己,你不也极力巴结着你主子吗?而且你……” 孟浩然不耐烦桃花的长篇大论,虽然盯着她不断开合的樱桃小口,令他的眼神儿有些恍惚,可他的狗鼻子已经清晰的嗅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也想要攀高枝。 孟浩然未等桃花将话说完,便很不客气的抓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人多的地方拖去:“哼,就算我不要你了,也由不得你爬到我的头上去!” 桃花猛甩手,叫道:“别扯别扯,我自己会走!” “那你跟上!不,你走前面去!”孟浩然见桃花站着不动,只得耐着性子走到她身后,试图用他吃人的目光吓得她往前跑,最好是一路奔回家躲着去,莫要再在皇宫里晃荡了。 桃花回头盯了他一眼:“孟二狗,你这是赶羊还是赶牛呢?不过,你要做牧羊犬那是你的权利,但我可不是小羊羔哈。这御花园大得很,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好吗?” “不好。”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今晚你都跟了我一路了。” “赶你出宫啊,省得你再作怪。” 桃花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她脸色微红,扭头疾走:“出宫就出宫,你好好说啊!我好歹也是有请帖来的,你赶我走太伤人了!” “还有,说什么你不要我,不知是谁巴巴的跑来跟我提亲呢。哦,还有还有,你书读得少,今日我便教你一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桃花回头指指他:“所以,今后你不要动不动就抓我的手,记住没?!” 孟浩然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就抓住了桃花的手,还在她眼前扬了扬两人紧握的手,得意的笑道:“抓了又怎样?” 桃花立马张嘴大叫“非礼啊”,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兀那美人儿,你果真还在啊?就知道你心中有我,你刚刚叫唤的声音可真好听。” 两人循声看过去,却见太子赵乾竟然去而复返。(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8章 甜与酸(1) 赵乾浑身酒气,手中正拎着一壶,边喝边东倒西歪的走过来。 桃花和孟浩然两人见他上身衣衫有些湿润,酒味儿又扑面而来,估计是那柳飘飘还是没能给他好脸色,他便去抱着酒坛子往口中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赵乾渐渐走近,然后几步远站定,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后,就将那酒瓶子哐当一扔,砸进花丛里。 他定定的看着桃花,抬起手背将嘴巴一抹,然后便张开双臂踉跄着跑过来,嬉笑着就要去捉桃花,口中调笑道:“小美人,之前情势所迫,你可别生本宫的气啊。” “本宫想了想,还是你好,所以你瞧,本宫一脱身,这不就巴巴的赶来了?这次本宫一定要好好疼疼你,补偿补偿小心肝儿刚才所受的委屈。” 孟浩然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桃花面前,桃花的第一反应也是躲到他的身后,她还有些慌乱的抓着他后背心的衣服。 孟浩然一把扶住了赵乾,谄笑道:“太子殿下,您好像喝醉了。要不,让小的送您回宫吧?更深露重,太子爷,小心着凉啊。” 赵乾被孟浩然截住,就着急的伸长了手臂乱抓乱舞,连声叫唤道:“美人儿,美人儿,你在哪里?你别躲着本宫啊,快让本宫瞧瞧你长得究竟有多美。之前那地方太昏暗,爷没看清楚。” “太子殿下,这里没有美人,只有小的一人。太子,您一定是喝醉了,小的扶您回宫吧。” “美人儿,美人儿,你说句话啊!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 桃花一言不发。 她矮着身子跟随孟浩然身形的移动而移动,始终将自己藏在孟浩然的阴影里,心中则暗自焦急。 孟浩然看似扶着赵乾,实则是将太子牢牢的禁锢在身前,不让他看到桃花。 赵乾抓了几次没抓着人,终于抬头给了孟浩然一个正眼:“你是谁?” “呵呵,启禀太子,白日里,小的曾跟随三殿下到东宫去拜会过您吶,您还记得小的吗?” “噢,神武营那个千总啊,孟什么来着?” “小的孟浩然。” “孟浩然,你这狗奴才,你一直挡着本宫做什么?” “小的不敢!太子殿下,这里黑灯瞎火的,小的只怕殿下您一个不注意就摔着了啊。殿下,还是让小的扶您回东宫去吧。”说着,便将醉酒的赵乾半是搀扶,半是绑架一般的带离原地。 赵乾挣扎:“本宫不回东宫,不回去!无聊死了,本宫要去找美人们玩!” “好好好,那小的便带太子回到席上去可好?”孟浩然嘴里虽是这么说着,脚下却仍是一刻不停的往东宫走去。 趁着赵乾不注意,孟浩然回头对亦步亦趋的桃花迅速说道:“快跑!” 桃花早有此意,反正这个太子没看清她长什么样。此刻听到孟浩然这一声,她再不迟疑,提起裙摆转过身,不管不顾的一溜烟就跑远了。 太子被孟浩然扶着往前走了几步,醉意醺醺的笑道:“对对,就回那,那里美人儿可多了。” 口中说着美人,赵乾就突然想起了刚刚好像看见了个美人的,怎么就不见了?他疑惑的回了个头,恰好见到桃花正在跑远的背影。 赵乾立时怔了怔,风一吹,他的脑袋又再清醒了些,立时明白过来。 眼见美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跑了,赵乾挣开孟浩然的怀抱,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孟浩然的脸上,口中骂道:“你这狗奴才竟敢忤逆本宫!” 孟浩然偷眼觑见远处不断有侍卫和宫人往这边探头探脑,他赶紧双膝跪下,连连磕头,高声求饶。 赵乾气极,抬腿踢在孟浩然身上,口中骂骂咧咧:“你等着,你等着,本宫这就到你主子面前告你的状去,本宫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本宫要叫他将你这狗奴才赏给本宫。本宫要将你阉了,再将你的屁股打得开花,本宫还要将你剁了喂狗!” 赵乾一边踢打孟浩然,一边想到了自己境遇。 母亲不在,父皇不喜,亲弟弟又在宫外逍遥快活,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皇宫中。虽贵为太子,纵有老臣子对他恭敬有加,支撑扶持,可那些人多数无权无势,还一味劝诫他要自强自立。 自强自立个屁! 没有强有力的后盾,他在宫中和朝中的地位,比起二弟和三弟,真是天差地别,如今竟然连奴才都敢怠慢他了。 他越想越是窝火,满腔愤怒和委屈要找人发泄,腿脚便不分轻重的直往孟浩然身上招呼。 “狗奴才,你们都欺负我,欺负我!” 赵乾边骂边踢,连着踢了数十下,直到累得气喘吁吁,还出了一身的汗,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低头瞧见孟浩然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没吱声求饶了,便满意的啐了一口,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孟浩然微抬头,见太子已经远去,他揉了揉被踢痛的腰杆,缓缓站起身来。 四下里一瞧,躲在暗处的奴才和侍卫们还在偷看,可他们没有一人出面劝阻。 管他孟浩然在三皇子面前多受宠的人,又不论他是几品的朝廷命官,这些人深宫中活成了个精,人人都很惜命得很,便任由太子爷发了好一顿的酒疯。 孟浩然冷笑一声,只当未见。 终是不放心桃花,那二皇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若桃花碰上了他更不好脱身。 待身上的痛能忍受了后,孟浩然就一边疼得嘶嘶吸气,一边循着桃花跑走的方向一扭一扭的找了过去。 “啊!”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呼救声,“有人跳湖啦,救命啦,救命啦!” 孟浩然听到这句呼喊,想了想桃花那婆娘今晚的行径,只怕她会去瞧热闹,便转了个方向往那发声处走去,果然在半路上将她截住。 孟浩然皱眉将她上下扫了眼,确定无恙后,沉声道:“我先送你回宴席上去。后宫之中,牛鬼蛇神颇多,你最好不要乱走。” 桃花想想也是,便听话的跟着孟浩然走。一路上,两人不断听到他人议论纷纷。 “听说有人跳湖自尽啦。” “谁呀?” “不知道。好像不是宫里的人,是来参加宴会的,谁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死了吗?为什么要跳湖啊?” “不知道啊,这事情不好说啊。有人说看见跳湖那位小姐之前曾跟太子爷拉拉扯扯,她的衣服都被撕破了,胸口处都露出来白花花的好大一片呢。” “啊?!太子爷怎么这么性急?” “嘘!小声点,宫中人私底下说太子爷憋屈啊,他这叫‘发泄’。” “可发泄也不能这样子胡来啊。” “你懂什么?今晚这么多美人,他又刚刚被放出来,加上喝了些酒,发酒疯很正常。” “估计那小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吧,不就是被太子轻薄了吗?常人早该闭紧嘴巴,当啥事没发生,可她不一样。有人见她一路捂着脸直往前奔,原本还以为只是哭一哭就了事,谁知道却是要去跳湖呢,也太贞烈了吧。” “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都这样,自命清高得很,切。” …… “衣服都被撕破了?”桃花道:“我还是过去看看是不是她,好歹我跟她相识一场。” 孟浩然正要劝她不要多管闲事,后宫之事错综复杂,但桃花已经迈开脚步往呼救处匆匆去了。孟浩然担心她的安危,只得无奈跟了上去。 到了湖边,两人见只有寥寥几位官家小姐,还都是些身份地位不高的。 桃花之前在宴席上,曾将那几个被人巴结的小姐瞧得多,这几人的面目却是陌生得很。 可见进了皇宫,大多数人都还是选择不多管闲事的,自觉自愿的闭塞耳目。 那几位小姐仍在不断尖叫着“救命救命”,可已经好一会儿了,也没见有人来救。 两人挤进去一看,湖中一女子正在扑腾,却是李月。 跳湖的怎么会是她? 桃花四周看了看,全是些身精体贵的小姐,连个丫头都没有。也对,身份低微的人,如她这般,是不能带丫鬟进宫来的。 此刻,这些小姐们一个个都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大喊大叫。 桃花便将孟浩然一推:“快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赶紧下去将她救上来!” “侍卫一会儿就到了,她死不了,你没见她扑腾老半天都没沉下去吗?” “哎呀,这个时候管那么多做什么?先救上来再说。万一她再扑腾两下直接就沉了呢?那时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兴许人家就是等着看戏的人越多越好啊,你不要瞎着急。” “你少啰嗦,快下去啊,人命关天吶。” “老子身份地位高,才不去救她呢……啊!臭婆娘,你竟然推老子下水!” 孟浩然气得抬手在湖面上重重一拍,顿时击起一片水花直扑向岸上,吓得岸边的美人们连连后退。 “孟浩然,不将人救上来,你也别想上岸!”桃花才不理他,她还伸出自己那穿着绣花鞋的脚向他示意了一下,然后就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的将岸边一株杂草碾给他看,那意思是:你要敢上来,你的手便是这个下场! 孟浩然咬牙,闷声说道:“你都没问我会不会浮水,就把我推下来了。” 桃花愣了瞬,复而笑道:“没事,不就在岸边么?你要不会浮水,喊声救命,我再把你拉上来。”(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49章 甜与酸(2) 孟浩然气死,又捧起一捧水向桃花泼去。 桃花抹了把脸上的水,叫道:“幼稚,赶紧救人去!” 孟浩然无可奈何,只得向李月游去,很快便将人救上岸来。 李月并无大碍,因为发现及时,又救得及时。她此刻浑身湿透,坐在地上抽抽噎噎。 人被救上来后,看热闹的人就多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关心的直问李月怎么了,为何想不开要跳湖?可李月只知道哭,并不说话。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看见没?衣衫真的被人撕烂了。有人说看见她跟太子两个拉拉扯扯的,看来此话不假。瞧这状况,这衣衫肯定是太子硬给扯烂的。” “太子今晚喝得有点多,之前在席上就对女孩子们动手动脚的。只怕这位是太较真,才要自寻短见啊。” “这谁家的小姐啊?闹这一出,怕只会自己丢脸哦,难道还能让太子娶了她不成?” “难说,动静这么大,已经有人去禀告贵妃娘娘了。好歹也是晴翠宫请来的客人,难道贵妃娘娘不出面收拾?兴许,人家很快就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由着咱们羡慕的份儿。” “啧啧啧,这太子爷的品行真是……还是三殿下好,不仅长得玉树临风,人还特别风度翩翩。” …… 有管事嬷嬷领着一群小宫女和着几个侍卫走过来,众人让开一条道,让他们走进圈中。 那嬷嬷将坐在地上的李月略略扫了一眼,便很快撇开了眼睛望向他处。那模样好似多看李月一眼,她眼中就会长出浓疮来,嫌恶之极。 嬷嬷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高昂着头颅,面无表情,拿捏着腔调,大声说道:“姑娘,你这就起来了吧,先跟着我们去换身干净清爽的衣衫。贵妃娘娘和着太子爷正等着你呢,你可别让主子们都等得太久了。” 李月坐在地上,有些迟疑。 她微抬头小心看那嬷嬷,可人家压根儿就没看她,令她张嘴欲语的表情尴尬的收了起来,她开始变得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赶紧劝道:“这位小姐,快起来吧,发生了什么事原原本本对贵妃娘娘讲,娘娘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是啊,小姐,好歹你也个黄花大闺女。无论欺负你的那人是谁,你可是贵妃娘娘邀请来的客人,怎么的,也会对你有个交代的。” “是啊是啊,这位小姐,你快去吧。” …… 李月终于站起身来,低声道了句“给嬷嬷添麻烦了”,便小心翼翼的跟在那一群人身后往晴翠宫走去。 那嬷嬷经过孟浩然身边时,忽然看见了他,原本死板的脸孔立刻笑逐颜开:“孟大人,您也在啊?哎呀,您这是怎么了?……噢,老生明白了。” “大人,要不您随老生同去,换身干爽的衣衫吧?虽说是暑夜,可穿着湿衣服在身上,也容易感冒的啊。” 孟浩然欠身说道:“王嬷嬷,你自去忙吧,我立刻就要出宫去了。” “那好,老生这就去了,实在没法多耽搁啊,孟大人。此刻太子正在晴翠宫里大吵大闹呢,二殿下和我们殿下都陪着他,娘娘急等着我老婆子回去复命。嗨,真是个事儿多精。” 桃花看了看孟浩然,终于关心的问了句:“之前那太子对你没怎么样吧?” “无事,咱们该走了。”孟浩然湿漉漉的站在桃花身边,他早已被折腾得够呛,“好戏已经收尾了,没的看了,你也该出宫去了。” 这话他老早就想说了,原本他一路跟着她,初衷不就是为这个么? 可事情发展到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这女人实在太能折腾人了。 今晚他跟着她,带累着连看三出好戏,还上演全武行啊。 这天晚上的经历够他作为一辈子的回忆了,今生只怕是再难遇到。 对今晚这跌宕起伏的遭遇,孟浩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桃花问他:“要不要去给主人家说一声?就这么直接走了,是不是不太礼貌?” 孟浩然很爽快的给了她“你赶紧回家”的充足的理由:“一、人家主人不一定知道你是她请的客人;二、若知道你这样的女人也来参加宴会,说不定,人家后悔请了你来;三、人家此刻正在处理家务事,并没有空理你;四、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五、……老子此刻有点晕,暂时想不起来。” 桃花:“……” 一路上,孟浩然像个监工一般盯着桃花走出御花园,再出了皇城,最后直到她钻进马车。 桃花想,他这下子应该能放过她了吧。 却不想孟浩然竟然骑着马,不远不近的跟在了她的马车后。 小云掀帘斥道:“孟二狗,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仿似终于等到有人理他了,孟浩然一夹马肚子,得得得的跑过来。一句话不说,先一鞭子打在车辕上,吓得小云的身子缩了一缩。 孟浩然见状,哈哈大笑:“你嘴壳子不是很厉害么?这么不惊吓。你可真是小看爷,爷从不打女人。” 顿了顿,他又看向车厢里,提高嗓门道:“全京城的女人哪个不知道,我孟浩然是最疼女人的了。” 小云嗤笑了一声,钻进车厢,再懒得跟他说话。 孟浩然却又道:“啊,对了!小丫头,记得以后要叫我孟浩然。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叫我孟二狗,我虽不打女人,可不代表我的那群手下就不打。” 孟二狗这名字,就跟表哥一样,是孟浩然心中永远不想提及的痛。 桃花老神在在的坐在车中,将那气鼓鼓的丫头看了眼,极力忍着笑。 孟浩然也不装模作样了,干脆大摇大摆的与桃花的马车并辔而行。 有这么个凶神恶煞一路,李忠不免小心翼翼,开始主动套近乎:“孟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啊?杨柳巷好像是往左走。” 孟浩然嘲讽道:“咋地?兴你们陶家有套好房子,有个主宅什么的,就不兴我孟浩然住大屋子,好屋子?” 李忠哂笑:“呵呵,呵呵,孟大人说笑了。不知道孟大人府上是在哪里啊?唔,小的明白了,肯定是跟我们一个方向上的,呵呵,呵呵。” “自然是一条道上的,不然你们怎么想?这黑灯瞎火的,大街上又没个人影子,以为我护送你们主仆啊?你们想得可真美。” 李忠只好又是一哂:“唔,顺路,顺路,呵呵。” 孟浩然回家后,床上躺了三天。 原因有二:伤风感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那后腰肿得老高。 那天晚上,因被赵乾狠狠踢了数十下,他当时跪趴着,赵乾的腿脚就尽数都招呼在了他的侧腰上。 还疼着呢,又跳进水里去救人。 当时那李月在水中使命挣扎,故作姿态不让他救,就这么着将他的腰给闪了,痛得他额头上直冒冷汗。挣着一条狗命爬上岸时,他已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兴许是湖中这么一泡,孟二狗脑子进了水,于是就变成了个特别执着的人。 最后他竟然还一路硬撑着,穿着湿衣服又吹着深夜里的冷风,非要盯着桃花进了陶府的大门,这才于深更半夜回了自己的狗窝。 孟母每日里给他抹那跌打损伤药,口中没闲着:“你说你,好好娶个媳妇回来多好,偏爱往勾栏里钻。这下好了,这腰闪了吧。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跟那些小蹄子折腾,活该!” 孟浩然只沉默不语,他实则是无处话凄凉。 床头上放着一摞洁白的丝绢,地上还散落无数。 他不住的在打喷嚏,还一直一直流清鼻涕,只能随时抓着根绢子在手中,如今他那狗鼻子都已被他拧得通红。(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0章 甜与酸(3) 没过几天,桃花这边得了两条消息: 一是,李月果真在苏贵妃的撮合下,被太子纳入房中,位份未定。 不过,因为太子行为不检点,闹得动静还很大,很多官员家的千金都瞧着呢,皇上怒罚他闭门思过三个月。 哦,听说那天晚上,他本来是才出小黑屋的,如今又要被关进去。 皇上对他很是失望,私底下曾自语:太子如此沉湎酒色,大庭广众之下不成体统,无德无能,怎能做好一国之君? 不知是宫中哪个奴才将皇上这话传了出去,桃花暗想,也兴许皇上根本就没有说过这句话,但后宫里还是暗地里将这话夸大夸张,传得跟真的似的。太子为此在自己东宫大吵大闹,又殴打宫人发泄怒气。 这次是真的令皇上大为失望,太子的禁闭又再增加三个月。 桃花爹陶士诚回家后,为太子的不争气唉声叹气,还预备上折子自请要跟着太子的老师去东宫规劝太子殿下。自然,劝说皇帝息怒的折子一直都没停过。 莫修文劝了几句,奈何陶士诚是个不折不扣的只尊正统的保守党,莫修文见他执着,便不再言语。 二是,有媒婆主动找上孟家,向孟浩然提亲。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新闻啊。 据说更有那杨大将军家的二小姐杨红缨为之积极牵线保媒,哪想孟浩然有一天竟能成个香饽饽呢,桃花很是得意: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乃陶半仙。 不过,孟浩然依然作死的自己毁了这门连孟母都已经动心的婚事,当时的情况是这样子的: 孟父孟母用热切以及充满了怨念的目光构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光罩,将孟浩然死死罩在其中无法脱身,然后日夜不停的对着他念起了“快快娶媳妇快快娶媳妇”的大力般若金刚经咒。 孟浩然只一介区区凡人,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与女方坐下来,两人面对面开始谈论婚事。 张莺莺红着脸说:“奴家仰慕大人,故而厚着脸皮上门来……” 孟浩然烦躁的问道:“你看上老子哪点了?什么时候仰慕上老子的?” 张莺莺细声细气的回道:“那日芳菲宴,大人对待奴家彬彬有礼,细心体贴,其后又帮奴家遮掩脱困,故而奴家……” 孟浩然不耐的打断她:“你读过书没?” 张莺莺:“……大,大人是什么意思?” 孟母:“?” 孟父:“?” “张小姐,你我不过只接触了那一次而已吧,你就想嫁给老子了啊?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做‘日久见人心’吗?张小姐,你这样子轻率,实在太危险。” “你一定是读的市井小说吧?那些书都是骗人的,专骗你们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张小姐,你的学问有待增长啊。我看,你还是多读点四书五经吧,对你有好处。” 张莺莺:“……” 孟母:“……” 孟父:“……” 孟母在背后狠揪了孟浩然一撮肉,孟浩然只得赶紧补充了一句:“再说,我孟浩然在朝中可不怎么受文人待见啊,你跟着老子,会被人骂的。” 听了这话,张莺莺心中稍暖,微微一笑,回道:“家父确实是文官,可是,我家并非驽钝之人。这人是好是坏,并非绝对,人都是善变的。而且,世上不仅有那衣冠禽兽之人,也有那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孟父孟母连连点头,只觉这女孩子好有学问,还好有见识。 孟浩然突然粗声道:“老子爱骂人,要是整日骂你臭婆娘,你会怎样应对?” 瞧这情况,孟浩然正在面试未来老婆,但他独辟蹊径,正走在断头路上。 张莺莺惊疑不定的“啊”了一声,抬头迅速看了眼孟浩然,红着脸嗫嚅道:“奴家,奴家……” 孟浩然皱眉:“张小姐,你可以不自称‘奴家’吗?老子听着好生别扭。” “……奴,奴以为,大人已经步入仕途,有些市井俚语还是尽快改过来的好。” 孟浩然堵得慌,想说麻烦你也不要自称“奴”了,但又怕她再说出个“人家,人家”来,这会令他更加膈应。 忍了忍,暂且就任她这么自称吧。 张莺莺偷瞧了下孟家人的神色,又大着胆子继续说道:“若奴能得大人青睐,日后奴到了孟家,必定教导孟府下人学一些官家里的规矩,让大人面上生光。” 她自进了孟家的门,已经发现孟家人好多行径令她皱眉不已,比如孟父孟母共饮一杯茶;比如说下人们凑在门边探头探脑,还窃窃私语;比如说门房那个老人家一路追着她问东问西,虽然鉴于对方是孟家的亲戚,她不好说什么,但是下人就是下人,怎么也得该有个上下尊卑。 这边厢,听了张莺莺那话,孟母赶紧为她加分:“这个好,姑娘想得好贴心,做媳妇儿的就该为夫君长脸。” 孟浩然又耐着性子问:“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得了孟母点赞,张莺莺开始侃侃而谈:“奴日常喜欢画画,最爱画山水画,奴很喜欢将一些山水诗词里描绘的意境用画表现出来。” “奴相信大人也一定喜欢这些。家父也在朝中做官,奴知道你们这些官场上的老爷们就爱个山水画,因为这东西意境深远。官老爷们闲暇之余,都喜欢寄情山水。” 孟浩然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大人听过这些诗词吗?”张莺莺微微一笑,轻声念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这一句诗采取了拟人手法。不过可惜,奴家画了好久,都没能画出这山这水似女儿般的娇憨情态。” “哎---,尽管每年与京中小姐们嬉戏比试,总拿第一,可奴的画工还需练练才行。有朝一日,奴要是能做到:画水,似眼送秋波;画山,似眉在轻蹙。那样子,奴的画工才能称得上一个‘好’字。” 孟浩然:“……” 孟母:“……” 孟父:“……” “还有,大人你听这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句诗则描述的是夜晚的山间,有月、有树、有石,还有清泉,它细细的流。” 孟浩然:“……” 孟母:“……” 孟父:“……” “大人,你能想象一下这么一幅场景吗?一轮金黄的圆月悬在天幕之中,它那如薄雾般的月光挥洒进松林里,林间万籁俱静,偶有虫鸣唧唧,如梦似幻。此时,若吹奏起一首笛曲,那空灵之声定能洗涤人的灵魂,如获重生。” 孟浩然:“……” 孟母:“……” 孟父:“……” …… 张莺莺越说,她脸上越是显出无限神往之色,仿似已经走在朦胧的山水之间,清风扑面,心旷神怡。 半晌,张莺莺等不到回应,回过神来,轻轻的喊了声:“大人……您觉得奴……” 孟浩然说:“哦。” 张莺莺看孟大人一脸迷惘神色,斟酌一番,小心问道:“大人,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奴画画?那,那奴就做些大人喜欢的。不知道大人喜欢什么,可以告诉奴吗?” 孟浩然焉答答的回道:“我没什么嗜好。”忽又想起一件,怏怏神色顿时烟消云散:“噢,逛勾栏是我最喜欢的!” 张莺莺:“啊?!……哦。” 孟母:“……” 孟父:“……” 两人开始沉默,似乎已没有共同话题。 隔了会儿,张莺莺又道:“奴以为……” 孟浩然不耐烦的抬手制止她:“桃花是你的朋友吧?张小姐,你该学学她说话。” 张莺莺的脸色顿时青了。 说话还要向人学吗?那人还是桃花。 半晌,张莺莺似已想明白,可犹自不信:“大人,她是不是从不自称奴家,也不自称奴?” 孟浩然老实点头道:“那婆娘忒不端庄。” “那大人是喜欢端庄的,还是不端庄的?” “这不废话吗?老子自然是要个端庄的。” “既然如此,莺莺比起桃花来,更加端庄有礼,莺莺又仰慕大人,相信你我日后必定能相敬如宾。” “你说你比桃花端庄有礼?” “是的,大人。在很多方面,我都比她强多了,比如……” “老子最讨厌跟陶桃花比的女人!” 张莺莺“嚯”的站起身来,胀红了脸,大声说道:“我看,孟大人最满意的女人就是她吧!你爱骂她臭婆娘,她又是个不端庄的,而且还是个没教养的,你两个正好凑做一对!” “既如此,请当莺莺今日压根儿就没来过!”说罢,拂袖离去。 孟母急忙追出去:“诶,姑娘,别走啊,他就是这么个蠢人,你别计较啊,姑娘,姑娘!” 孟父看着孟浩然直摇头:“狗啊,我看你要单身一辈子了。”顿了顿,孟父又道:“不过,单身也总比娶刚刚那姑娘回家强啊。” “二狗哇,你说同为读书人,她怎么就差了桃花那么大一截呢?她刚才说的那些,老头子我完全听不懂。” “你叫她多学学桃花,她还不受教。哎---,不好伺候,不好伺候啊。”(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1章 客梦(1) 是夜,晓钩残月。 雁家军驻扎的宿营地里,士兵们纷纷将草席从军帐中拖出来,左一片,右一块的铺开,然后赤-裸着上半身,个儿挨着个儿躺着歇宿。 帐外纳凉过夜就是舒坦,幕天席地,睁眼就能仰望星空,天地瞬间开阔。 时值盛夏,睡在外面虽免不了会被蚊虫叮咬,可这样子也总比待在营帐里当蒸笼里的肉包子,又黏腻腻的慌,睡都睡不着,要强了不知多少倍啊。 到了半夜里,还有那没有睡着的,兀自躺在凉席上,翘着个二郎腿,勾着臭脚丫子一晃一晃的。他们一边望着天上闪烁的星子,一边小声的摆着龙门阵。 这时,远处有一人沐浴着月光缓缓走来。 他身着白袍,衣衫不整,袍子下摆随意扎在腰间,袖子也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了精壮的小半截臂膀。他左肩上搭着块巾子,右手端着一个木盆。 有人见状,只当是谁去河边洗了个凉水澡回来,看了眼便没再注意。 那人在营地上那些乱七八糟躺着的士兵们中间左右腾挪,小心翼翼的寻找下脚之处,慢慢的接近了中军帐。 守在帐门口的两名士兵一看来人,疑惑的问道:“将军,您什么时候出帐的啊?” 那人道:“本将军什么时候出去的,你俩竟然不知道?怎么守门的呢?明日一早,先去各领三十军棍吧。” 那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均道:自天黑了后就一直站在这里了,明明记得不过就是刚才打了个呵欠而已啊,又没有打瞌睡。真是怪了,难道将军还能在我等打呵欠的空档,变作个蚊子飞出去了不成? 白袍将军再未理会他二人,径直钻进了中军帐。 两守卫相互看看,苦着脸撇撇嘴,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仿若门神一般,分站在营帐门口,警觉的看着四周。 这次可是要连只蚊子都不能让它飞进飞出了! 忽然,帐中传出打斗声,守卫赶紧唤道:“将军?!”那握着刀戟的手顿时跟着一紧。 “无事,你们好生守在外面。” 两人听了这话,犹豫不决,猫腰附耳贴在帐壁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渐渐放下心来,复又站直身体,继续尽职尽责的守在外面。 中军帐里,青年将军雁南飞一招锁喉功制住了对方,而来人同样一柄纸扇点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小七?”雁南飞意识到对方的武器是什么后,立即就撤了手中动作,试探性的喊了声。 对方同时也收回了折扇,再“唰”的一下打开,风度翩翩的扇了扇,笑道:“哈哈哈,雁大哥,没成想你的警觉性这么高。就算是睡着了,也比起你外面那两个愣头青可好多了,还亏得你每次都夸他们机敏能干。” 帐外守门的两人顿时一囧。 七皇子,你每次都这样捉弄人家,你好坏。 雁南飞起身点亮了油灯,回头再看来人,只见那人生着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雁南飞便没好气的说道:“小七,你又调皮了。任谁看见你这张脸,还不得误认为是我?你又将我的神态语气学了个十足十,简直可以以假乱真,骗过那两个小子易如反掌。” 那人微微一笑,抬手就将人皮-面具扯掉,立时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来。 他将面具揣进怀中,走过来坐在雁南飞对面,依然挑三拣四:“唔,你这支队伍的守卫可不怎么样啊,我都已经摸进了你的帐中了,他们都没警觉。” “这一路进来,我可是话都没说一句啊,而且光线又暗,他们总看不清我长什么样吧。可我一路走过来,都没谁拦着我问上一问。枉那外面还睡了几万人吶,雁大哥,你知道吗?我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呀。” 雁南飞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也晓得有几万人了,混入个把人那很正常的事情。再说,我这些手下都是行军打仗的,不是江湖上的武林高手,自然比不得像你这样人物的耳聪目明。” 雁南飞倒了两杯冷茶,推了一杯给对面那人,又道:“行了,小七,不说我这营里的防卫问题了,说说你怎的跑来了。我后日就可抵京,你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莫不是需要我做点什么?你尽管开口便是。” 那被雁南飞称作‘小七’的人正是皇七子赵临风,雁赵两人乃为结义兄弟。 赵临风与太子赵乾是一母同胞,但赵临风喜爱江湖之远。他长年待在宫外,大河山川到处跑,神龙见首不见尾。相比其他上进的皇子,赵临风时常在外干一些不务正业的事情,酷爱结交各类江湖和市井人物,活得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实乃大周朝皇子中的一个奇葩。 他这样随性的做派,使得近些年升迁的官员中,莫说见过其本尊,更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这位七皇子的人,都大有人在。 这边厢,赵临风回道:“好久没跟你谈古论今了,京中待着无聊,就干脆跑了来。反正也近,快马加鞭不过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呵,也就你这身钢筋铁骨经得起这样子的连续折腾。”雁南飞瞧了瞧赵临风穿得甚是不端庄的衣衫,衣襟已经敞开,胸膛上那结实的肌肉随着他摇晃扇子的动作隐约可见。 “嗯,看着还行,这身材是能折腾。” “我的小雪也经得起折腾啊。”赵临风见雁南飞瞧他身材,他连表情和语气都开始邪气四射。 雁南飞不虚他,也开起了玩笑:“你跟马比?唔,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你那匹千里名驹到底是母马还是公马,叫小雪呢……”话语故意断在此处。 赵临风失笑,“你去马肚子下瞅瞅不就知道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枉你竟然还将小雪放心上这么久,你累不?” 接着赵临风故作思考状,“让我想想小雪跟了我几年了啊,三年?哦不,四年了。” 他开始惊呼:“天哪,雁大哥,你将它放在心中四大四年了啊,啧啧啧,比之对待女人都还要一往情深。” “滚!”雁南飞红着脸往他胸上锤了一拳,又问:“刚到吗?” 赵临风收起玩笑状,正经回道:“已经睡了一个下午。我料到你们的行程也该要到此地了,又瞧着这地方空旷,猜想你们多半会在这里埋锅造饭,扎营露宿的。一觉醒来一看,果真已经在了,而且都还一个个躺好了。” 一个个躺好了?这又是什么话?这小子越来越油腔滑调了,他成日都跟什么人在厮混啊? 雁南飞不满的瞪了赵临风一眼。 赵临风并未瞧见,他还在说:“我索性先去填饱了肚子,又去洗了个澡才来找你的。免得浑身臭烘烘的,一下子就被你那几个侍卫认出来了。” “哟呵,敢情你洗漱一番是为他们?” “酸!而且酸得没道理,我从始至终只为你。我为了提高你那几个保镖的警惕性,可是煞费苦心啊,你知道吗?雁大将军。” “哼!” 借口倒好听,每次来都变着花样儿将人耍弄一番,令人防不胜防。为此,有人没少挨军棍。 小七简直就是他雁家军的赏善罚恶使啊。 咳咳,其实,这么说还是冤枉赵临风了。应该说,雁赵两人乃是双“贱”合璧。 因为每次赵临风玩笑的对那些侍卫说“去领三十军棍”,雁南飞就会从善如流,真的就将自赵临风口中说出的话认真的去执行了。 虽然带点玩笑的成分,虽然有点两人合起伙儿来折腾人的意味儿,不过,雁南飞手下的那几个近身侍卫倒还真被小七“训练”得跟猎犬一样的机警。 到得后来,赵临风玩心更重,大有无限比试下去的趋势。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化妆术,又制作了一张人皮-面具,还刻意模仿雁南飞,就像猫和老鼠互相逗弄一般,将人耍得团团转。 总之,他捉弄人的方式日益精进。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以说,大家是在齐头并进吧。 赵临风听雁南飞重重的哼了声,故作不好意思的叫道:“呀,雁大哥,你不会怪我打扰到你了吧?” 可转眼他又厚着脸皮说:“左右已经无战事了,明日就睡个懒觉吧。我现在精神得很,走走走,雁大哥,出去凉快去,这帐里待着,闷得我心慌。” 赵临风将那杯冷茶一口闷了,一边猛摇折扇,一边站起身来就往帐外走去。 雁南飞见了,心中说了句:这是茶,不是酒,有你这样喝法的吗? 仿若心有灵犀,赵临风回头对他说道:“顺便将你私藏的那酒拎上两坛,咱们到山顶上一边喝酒纳凉,一边看星星去。” 看星星?两个男人…… 雁南飞一个趔趄,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可还是听话的从床底下拖出两坛酒来,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各抱一坛子酒,翻身上马,踏月而行,直往附近山头奔去。(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2章 客梦(2) 到得山顶,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二人俯瞰不远处,月色之下,几万人的营地一览无余。唔,还白花花的一片,颇为壮观。 雁南飞看着这一幕,豪气顿生,颇有种想要指点江山的想法。 他拍开酒坛子封口,仰头先行灌了几口,抹了把嘴,这才看向身旁人,感慨道:“小七,你大哥真不是块当皇帝的料啊。” “哈哈哈哈,当皇帝难道还会有个标准不成?若有一帮贤臣良将辅助,三岁小儿亦可做皇帝。”赵临风也拍开了酒坛子闷了一口。 他并不是好酒量的人,但他惯会将话说得很是豪爽,气势上就先唬住了人,实则跟雁南飞一比,那酒量何止一个“差”字形容? 他知道雁南飞想说什么,这话题是老生常谈了。 他也知道雁南飞从军的目的只有一个:保家卫国。 雁南飞不耐烦追名逐利,不贪慕荣华富贵,所以他说这话不是要做乱臣贼子,并非大逆不道,他只是很讨厌权臣之间的勾心斗角罢了。 他常道:有这精力和功夫去琢磨阴谋诡计算计他人,还不如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来得痛快,手起刀落,干净利落。闲暇之余,就和着兄弟和手下聚在一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再畅想一番青史留名时会有怎样的心情。 他只觉人生该当如此,才不枉这世上走一遭。 赵临风深深觉得,当世之中,能称得上英雄人物的人,雁南飞绝对该排在前三的位置。 他之所以会多番劝荐自己,乃是不愿意看到民脂民膏被人大肆挥霍在了内斗上。 赵家几个皇子的皇位之争已经暗潮汹涌,愈演愈烈。近一年来,为打击对手,人力物力财力,可劲儿的浪费着。那掩盖在平静海面下的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骇人的力量会吞噬一切。 烧个刑部算什么?克扣军饷,让更多的士兵们埋骨沙场又算什么?黄河决堤,阻挠当地官员抢修堤坝,转移安置百姓又算什么?……每每雁南飞提到这类事情,总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可帝王之家的事情就是如此,它们遵循着自然生存法则,不断重演。枉费两人还时常品评历史,怎么就看不开? 只一个雁南飞这样的人,只一个陶士诚这样的人,就能让所有的臣子都跟着无欲无求的吗?*,是人的本能。一股两股的清流,终是要被满池浑水淹没的。 所以,对于雁南飞的话,赵临风往往是一笑置之。 雁南飞无奈叹息:“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是说不过你这张嘴的,兴你们读书人厉害。” “呵,雁大哥,你何必自谦?”赵临风静静的望着下面那几万人马,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豪迈的气概。 这几年他时常跟着雁南飞厮混,战场上没少去,带兵打仗的经验已学了不少。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帮得上他太子大哥的忙,为他守卫边疆,甚至于开疆辟土。 大哥是缺少真才实学,胸襟也不够开阔,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有他在,就够了。 不过就是个皇帝的名儿,难道非得顶着这名儿才能办事不成? 大哥很在意那位置,如今这样最好,免得亲兄弟也反目成仇。 但是这内心的想法是万万不能透露出去的,谁能保证隔着肚皮的人心是哪样?万一这种想法入了哥哥的耳,他肯定会认为自己不过就是个提线木偶,不过就是个龙座上的摆设。 相比雁南飞对他的推心置腹,赵临风觉得自己还是小人了些。 啊,说多了都是泪啊,做皇帝的儿子真的好难。 其实,有个那样的大哥就更累更难了。 本来该当是做大哥的顾念着他这个弟弟的,却奈何这些年来,总是他在暗中帮着大哥。否则,那太子之位早几年前就已经易主了。 “小七,说真的,我这支队伍是支持你取而代之的。你虽不是长子,但是好歹也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有人还在不遗余力的劝。 雁南飞的话尚未说完,赵临风已经打断他:“我无心那位置。” “若无心,你本也是远离了庙堂的,可是最近这几年来,你的四处奔波又是为何?” “不是不甘心么?虽然大哥不争气,可好歹怎么着这皇位也该由我娘的儿子霸着。她虽然不在了,有良心的男人都该记得,当时是谁帮着他坐上那个位置的?” 他的酒好像越喝越多了啊,不然,话怎么多起来了? “还没享几天福呢,人就没了。更可恨的是,这皇后的封号还是她死后才封的!死后才封的!” “人都已经不在了,那无心的男人竟然还犹豫,不过就是追封个死人啊!呵,追封啊!” 赵临风已经有些激动失控,雁南飞见状,不由得的轻喊了声:“临风,你……” “对不起,雁大哥,我失礼了。”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赵临风顿时恢复清明。 他一向是个很自制的男人。 找了块平地仰躺了下来,仰望着天上的星星点点,他喃喃道:“现在想想,其实追封个皇后,有什么意义?她都已经不知道了。早该趁着人还活着的时候,多多争取才是。这几年,我已经想得很明白。”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兴许是已经将事情说了个开头,他不由得继续絮絮说道:“我和大哥哭着跪着求他,一班老臣请求追封皇后的奏折如雪片一般的飞向他的案头……” 雁南飞插话道:“我记得当时就是为了这个皇后之位,你娘才……” 认识七皇子多年,这件事情,雁南飞头一次听他亲口告诉他。 “是!” “那个时候,他的江山已经坐稳了。而苏贵妃进宫不久,年轻貌美,无意间被父皇看到,很快得宠。呵,也兴许她本来就是故意让父皇撞见她的,女人的心机深沉得很。” “有权有势的男人就是这样,爱喜新厌旧,何况他还是九五之尊。永远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还个个都是美女,长得又水嫩。” 雁南飞咕隆道:“你这么说,不是要打死一竿子男人?你和我也算在其中了……” 赵临风一滞,继而哈哈大笑:“唔,我说错了,该打,该打!”说着,他还真的作势扇了自己两耳光。 “你对小雪那么痴情,我确实忒偏激了些。我该这么说,嗯,除了雁南飞之外的有权有势的男人,都爱喜新厌旧……” 雁南飞怒踢他一脚,跟着也躺到了他身边,看着天上的星子,揶揄道:“原来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啊,这叫不打自招吗?” “不过,你的旧人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哦,还有,现在的新人又是谁?是不是诚如你所说,长得很水嫩?” 赵临风低低的笑,笑过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雁南飞以为他睡着了,正要侧头看看,却又听到他继续说道:“那段时日,苏贵妃风头很劲,有次父皇醉酒说要封她为后,她高兴死了,到处吹嘘,然后就气得我母妃一病不起……一个小宫女,呵,也想当皇后?这辈子都别想!连皇太后都没门!” 连皇太后都没门?那不是三皇子赵锐…… 雁南飞知道自己今晚只适合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我母后,前朝公主,乱世里陪他走过来,顶着前朝遗民遗臣的唾骂,一路扶持他。封个皇后又怎么了?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宫女,想想就可恨!那女人凭什么?她凭什么?!就凭长得美?服侍了那男人?杀千刀的!” 雁南飞赶紧附和道:“该封,一万个该封!” “哼!” 今晚的赵临风令雁南飞有些不习惯,仿若变了个人。 他有意转移皇七子的注意力,便道:“听说你大哥逼得人跳湖自杀啊?你说,你哥哥是不是太不会怜香惜玉了?这可不像你们赵家人,难道不应该是新人旧人都爱你们爱得不得了吗?” “哟呵,雁大哥,你的消息挺灵通的嘛。这才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吧,那个时候你还在前线,尚未拔营回京吧。” “不是担心你么?知道你挂念你大哥,就在宫中多埋了几根眼线。你好好的跑去皇宫做什么?听说伤得很重,手下找了好多天都没有找到你,急得不敢见我。” “不过就是去看看大哥喽,再去晴翠宫听听墙角,看能不能听到点耸人听闻的事情。呵,真是没想到,一个贵妃娘娘的宫殿,后宫啊,竟然有武功那么高强的好手潜藏其中,我也算是长见识了。她到底是防的谁啊?做贼心虚吗?” “侍卫?” “自然是由赵锐安排成侍卫混进宫中的。出了事,又可以借着父皇的名义大肆批捕所谓的刺客了。再扯出几样似是而非的证据,将矛头指向大哥或者二哥。每次都这套路,烦不烦?” “那你大哥怎样?” “就那样。” “……杨大将军这次很生气,听说他在营中当着众将士的面大骂太子。” “嗯,我知道。不过无妨,他已经老了。”赵临风一脸无所谓。 “我也是这么想的。三皇子他虽在拉拢杨弈,克扣军饷一事就是他指使孟浩然去干的,这事儿我已经查明。但杨大将军毕竟年纪大了,而且他手下真正有本事的人没几个,无人能做顶梁柱。若没了杨弈,那支队伍很快崩塌。” 雁南飞担忧的说道:“只是,依我之见,三皇子似乎有意培养孟浩然去军中历练啊。那小子似乎对怎么领兵有点本事,京城三营本是出了名的难搞,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将其中两营都握在了手心。” “若三皇子再将他弄到军中来,那这个年轻小将不可小觑,可得好好应付应付。” 赵临风见雁南飞一脸凝重,他不禁莞尔:“孟浩然?你说他?呵呵,雁大哥,你可别将他想得太神秘。那小子没撒军事才能,我了解他,所以你不必担心。” 然后他莫测一笑,续道:“这枚棋子是黑是白,现在讨论,还为时过早。” “哦?你有妙招?” “留了一手,但尚不确定,还需再观察观察。” “那就好。二皇子赵仪呢?他有什么动静?” “二皇兄是根老油条,我瞧着他想玩一出坐山观虎斗的戏码。如今,太子的位置有人坐,而三皇兄的风头正盛,二皇兄现在在韬光养晦,暗地里却在撺掇我大哥和三皇兄闹矛盾。” “实则,他是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雁南飞“嗯”了声,道:“如今边境安定,皇上又日渐衰老。他对太子越来越不满意,而且近日还叫人追查两年前三皇子遇刺案,皇上他是不是要开始给他这个最爱的儿子铺路了?” “谁知道呢。不过,管他怎样,我不会允许结局有任何改变。” “……好吧,小七,若你主意已定,一心一意要扶持你大哥当皇帝,我也就不再劝你了。我跟你讲,军中问题不大,有我在,你尽管放心。” “所以,……咱又将话再说回来,你以后别再任性妄为了。虽然你武功好,但须知山外有山,做什么非得亲自去晴翠宫打探?弄得差点连小命都不保。你要时刻记得,你肩上责任重大啊。不为你自己,也为你大哥,珍惜这条命。” 赵临风的脸埋在阴影里,波澜不兴的回道:“你明知道我就是随性惯了的人。那晚,也就是心血来潮而已。” 不,其实那晚,他提着剑,竟有种想将那女人一剑刺死的冲动,差一点儿就能得手了。 “不说这些了,喝酒吧,雁大哥。” “得了,你每次说着喝酒,其实不好酒,而且还是个三杯醉。跟你这样子的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鄙视完了赵临风,雁南飞感慨的说道:“没成想,我离开的这半年来,长安城里竟然这么热闹,硬是让我生生错过了,可惜可惜。” 赵临风听到这话,阴鹜神色顿时湮灭,开怀笑了起来:“呵呵,是挺热闹的,原来雁大哥也喜欢打听他人的家长里短。” “家长里短?胡说什么呢?有点见识好吧?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说刑部竟然自己将自己给烧了,三皇子的手伸向京城三营,还有那杨大将军跟你大哥闹掰的事情。” “这些事情么?但是最热闹的,难道不是那陶翰林家的女儿被逼得上吊的事?哦,陶士诚官升几级来着?我一时记不得了,也跟我那厉害的三哥有关呢。他是想怎样就怎样啊,好嚣张哦。” “吏部是他苏家开的吗?” 雁南飞听了这话,忍不住打趣儿道:“你这什么语气?你这样很不厚道啊,小七。陶士诚的官到底是怎么升的,又为什么要升官,你还不知?” “我说小七啊,好歹你也做过人家的授业恩师啊,竟然完全一副看好戏还愤愤不平的模样,啧啧啧。” “再说,你时常论及陶士诚,赞他清流清风什么的。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是觉得他官升几级好还是不好来着?” 雁南飞不提授业恩师倒好,他一提就令赵临风想到一些事。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说真的,我实在是为那小子着急啊。那小子就是个,嗯,是个……哎呀,纵使我有满腹经纶,竟然都找不到一个好词儿来形容他是如何的蠢。” “蠢?蠢也是你教出来的吧。他若蠢,你不该承担责任?”今晚实在难得给了雁南飞多次机会可以揶揄这小子。 “为何?他蠢与我何干?” “别以为我文章方面不如你,我就不知道这世上有那么两句话,给这事儿一个说法。” “哦?是哪两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养不教,父之过。” 赵临风一怔,然后抡起酒坛子,憋着笑,道:“雁大哥,今晚我甘拜下风,敬你!哈哈哈哈……”(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3章 金缕曲(1) 因着大理寺被皇上下旨限期审结三皇子遇刺案,这段时日,大理寺的人都忙成了个狗。案子的具体负责人,大理寺少卿沈慎更是焦头烂额,为此食不下咽。 刑部一把火,将所有的案卷资料烧了个一干二净,大理寺不得不重新整理案子始末,包括走访当地百姓,收集物证和人证,张贴嫌犯画像悬赏捉拿,重新做证人的询问笔录等……连三皇子那边,大理寺卿李固还登门造访,亲自询问当时发生的情况。 虽然那把火烧得自己心火很旺,但李固判断,刑部那边原本收集到的证据不会比大理寺重新整理的多很多,否则这件案子也不会拖了两年都未能破案。 因此,即便案子在限期内不能审结,但是已经做的工作,必定也能堪堪向皇帝那边交得了差,至多就是罚个一年半载的俸禄罢了。 李固将心中想法剖析了一番,这让沈慎得到了很大安慰。他生怕自己办事不力,连累恩师李固被罢官免职什么的,否则,他都不知是不是要破腹自杀以谢恩师了。 其实,他两人内心深处都想到了一处,那便是:还不如得个办事不力的名,也不想将这件案子查清楚。 由于孟浩然是当年最关键的目击证人,这一日,大理寺就将他请过去,询问当年所看见的一切。 孟浩然带着几名手下来到大理寺,待门人进去禀报后,等待的空档,他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附近鬼鬼祟祟的张望。 孟浩然向身旁人递了一个眼神儿,手下便去将那两人给捉了过来。细看,竟然是杜康酒肆的那两名店小二。 孟浩然吊着眼睛问道:“你两小子在这里贼头贼脑的做什么?” 那两个店小二早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跪了下来,痛哭流涕的说道:“孟大人呀,求求您救救我们家掌柜的吧,他被抓进天牢里去了!” “啥?杜康被抓进天牢?他犯了什么事呀?”孟浩然惊讶不已。 “小的们也不明白啊。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店里面突然就冲进来一群官兵,二话不说就将我们家掌柜给抓了。咱们已经打听了好些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打听到。” 打听消息是只在衙门口偷偷摸摸窥视的吗?不该是想方设法寻门路?譬如早早的拿着银子去找他孟浩然,又譬如去求程锦。 孟浩然狐疑道:“既然没打听到什么消息,那你们跑到大理寺来干什么?你们怎么就认为他一定是进了天牢?而且抓他的官兵还是大理寺的?按说若随便抓个人的话,顺天府衙门更有可能干这种事。” “我们,我们,……掌柜的被抓了后,我们就一直远远的跟着那些人,看见他们抓着掌柜进了大理寺了。” “既如此,你们两个是闲命长了吧?还叫老子救他?你们家掌柜若好好酿他的酒,官兵会抓他?你们是觉得我孟浩然蠢呢,还是大理寺的人蠢啊?” 那两人闻听此言,赶紧砰砰磕头,直道:“我们家掌柜真的是被官兵们抓进这里了啊,他们抓人都没有个说法的,大人!” “孟大人,求求您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儿上,帮俺们看看掌柜的如今怎么样了吧,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抓他啊,好歹死也要让人死个明白的吧。” “孟大人,俺们给您磕头了,回家就去将您供在祖宗牌位上,一日三炷香的供奉着。求求您了,大人。” “当我死人啊?还供香案上。”孟浩然抬起右脚就作势欲踢,那两人赶紧跪着后退。 求有个屁用?大理寺办的都是重大案子,进了这里的犯人只会连累更多的人被送进大牢,遭那无妄之灾。 他不耐烦的喝骂道:“快滚!若再让老子看见你俩在这里扰乱公务,说不定叫人将你们俩给一块儿绑了,正好送到牢里伺候你家掌柜的去!” 手下跟着一阵吆五喝六,那两人只得悻悻离开。 很快,大理寺少卿沈慎亲自出来将孟浩然迎了进去。到得厅中,早有人抬出软椅,又奉上热茶伺候他。 “孟大人,你百忙之中能到大理寺来一趟,本官感激不尽!” 孟浩然大马金刀的坐下来,道:“沈大人不必客气,不耽搁你们时间,咱们直入正题吧。”说着,就端着热茶抿了一口。 常听人说这姓孟的没耐心,脾气古怪又暴躁。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直爽,本还以为得好一阵磨呢。 沈慎感激涕零:“孟大人,你真是爽快人。不瞒你说,为着这件案子,我们……” “哟,这茶好香!沈大人,你们大理寺居然还有这等好茶。” 沈慎顿时一滞,才说的开头生生断住。 他见孟浩然端着那杯茶左瞧又看,还凑到鼻尖不住的闻,就顺势说道:“呵呵,孟大人可有尝出这是什么茶了么?” “没有,只觉得有些熟悉。” “洞庭碧螺春!市面上可难得能买到,这是恩师李固李大人从家乡带给大伙儿的,恩师他特好此道。” “碧螺春……我说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孟浩然摸着下巴似在回味。 沈慎见状,便道:“正好还有两盒,本官看大人也是好茶之人,索性就带回去尝尝。”转头,他就对侍从吩咐了一句。 孟浩然也不推辞,笑道:“不瞒沈大人,我其实不懂茶,不过就是近来在岳丈家喝过一回,就记住了这个味儿。” “岳丈?原来孟大人已经成亲了啊,恭喜恭喜,改日定要找陶侍郎讨颗喜糖来吃。” 孟浩然端着茶碗凑到唇边,低头掩饰已有点尴尬的神色。他抿了几口,打着哈哈道:“未来岳丈,未来岳丈,嘿嘿。” 沈慎的眼神儿闪了闪,笑道:“其实,据本官所知,孟大人的这位岳丈最爱的乃是西湖龙井。不过就是那茶难得,因是御茶,他才退而求其次。” “哦?沈大人,你可知哪里搞得到那西湖龙井?帮在下搞点撒。”孟浩然顿时来了兴致,他连身子都撑了起来,凑过去问道。 “哈哈哈哈,孟大人果然精明,你怎知在下就能弄到?” 孟浩然同样哈哈大笑,他晃着指头点点沈慎,“哥子,你没把握的事情,怎么会说出来?那不是纯粹吊人胃口,讨人嫌的吗?” “呵呵,贤弟说话真是快人快语!” “这件事情说来也巧,还是跟恩师有关。因为他是个好茶之人,前年的时候,皇上赏给了他几两西湖龙井。恩师又一向疼爱在下,故而匀了一两给我。” 孟浩然讶道:“果然难得!像我这般不好这口的,还真不知道几片叶子竟然这么金贵。老子们喝酒从来都是论斤,你们这茶叶竟然只是论一两二两来着。” “那可不是?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个物以稀为贵,因为那西湖龙井每年就只产那么几斤而已。” 孟浩然听罢,更是咋舌不已:“沈大人,这东西太贵重,刚刚孟某说的那话咱收回。怪我不懂行情,请沈大人只当没听过。” 沈慎又是一滞。 才一会儿的功夫,这哥子又变大人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4章 金缕曲(2) 难道是他真的觉得东西太贵重,收了烫手? 沈慎觑了眼孟浩然的神色,斟酌着说道:“其实,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我收藏的本也不多,我还怕贤弟会嫌弃只那么一点点……” 孟浩然抬手制止,正色道:“沈大人,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你刚刚说到哪里了?哦,你说为了这件案子,你们大理寺怎么了?” 见状,沈慎不禁气得想笑,怎么感觉倒像是他开的头在扯闲事似的?他原本那点显摆的优越感,以及想要拿乔的心思顿时就没了。 这茶叶已经说与孟浩然听了,不送也得送了。可惜就是白白便宜了他,什么好处都没讨到。 孟浩然见沈慎脸上隐有失望,暗自得意。 他哪里会觉得收了烫手?他想要沈慎手中那一两西湖龙井想得不得了,甚至他已经在开始琢磨,看能不能找机会将李固的那几两也搞到手。 从沈慎主动提及西湖龙井开始,孟浩然就知道这个人会做人。因此,他有把握那西湖龙井已基本到手。 孟浩然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白拿人家东西。难听点的说,他那就是骨子里养成的市井小民爱贪便宜的臭德性。 他是个爽快人没错,所以他也希望别人爽快点,而且他还没耐心。 要给就干脆点,哪里知沈慎却罗里吧嗦一会儿提皇帝,一会儿又说前年得到的,还只有一两……说得这几片叶子就跟天上的月亮似的,他越看沈慎越不爽。 对方越是将某样东西说得如何的好,如何的难得,他就越反感。他总觉得那是在自抬身价,这会让他将要付出的代价就会越高。 孟浩然深谙,若他表现得很想要,反而会被沈慎牵着鼻子走。可他若说不要,这沈慎反而会上赶着送到他手上。这样的话,他的架子十足,东西也到手了。 至于承了沈慎这个人情后,还是不还,又要怎么还,就全看他的心情了。因为是你硬要送我的,可不是我向你要来的。 一句话,主动权得掌握在他的手中。 如此,他说变脸就变脸,怎不会让人觉得他脾气古怪? 沈慎不好再在面上坚持,便道:“孟大人你也知道,因为刑部的原因,关于这件案子当年的情况,我们需要重新问询一番,还请大人莫要嫌我们啰嗦才是。” 孟浩然很配合:“大伙儿都是为三殿下办事,无妨,你们想问啥,尽管问。” 屋中坐了几名笔帖式,听了这话,手执饱蘸墨汁的小狼毫,均严阵以待,生怕错过了孟浩然接下来的一字一句。 沈慎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恐怕有些细节会淡忘,还望大人慢慢回想,尽可能多给我们提供一些当时的信息。” 孟浩然回道:“我这人一贯侠义心肠,救死扶伤无数,可从未见过那么血腥的场面。所以你们放心,当时的情况我记得一清二楚。” 沈慎敛眉颔首:“正是因着孟大人的这身侠肝义胆,三殿下才逃过一劫。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吶。” “嘿嘿,当时也就是遇着我了,要是其他人呀,见到场面那么凶险,谁敢去救啊?” 沈慎微微一笑:“所以说,孟大人能有今天的飞黄腾达,正是应了那句话:好人有好报。” “这句话倒是不假,不过我这人从来就是施恩不图报。不是有句话叫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我脑中时刻谨记着的是这句话。” 再吹捧下去,估计得留他下来吃晚饭了。 沈慎点头,问道:“不知当时的情况具体是怎样的,孟大人可否从头至尾细说一下?” “哎哟,沈大人,你不知道,我给你讲,那个时候我哪里知道那是三殿下啊。看着前面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血人,二话不说就迎了上去……” 看来指望他好好说这件事情不太可能,需得有的放矢的直接发问。 “那是三殿下,他已经深受重伤?” “不是三殿下,是他的一个手下,走了几步路,就扑在地上没气了。” “……那,就请孟大人给我们讲讲,你当时看见的那名刺客,他长相如何?” “我看我还是将当时的情况从头至尾讲一遍,这样才不至于遗漏,沈大人你觉得呀?” “……如此甚好。”沈慎有些气堵,面上不得不装作从善如流。 “那是一个黄昏,我和着手下正走在一处胡同口,这时,胡同尽头拐角处突然跑出来一个血人。哎哟,真的是满身都是血啊,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我这一生从未遇到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因此记忆深刻。” 这些话之前你已经说过了。 等等,当时你不是一个人?难怪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竟然不害怕。 沈慎问:“孟大人,你说你和你的手下一起看见的吗?” “冲在前面的人是我。老子一马当先,那群小兔崽子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呃?那后来呢?三殿下在哪里?刺客又在哪里?” “我就冲过去,拐了个角,乃是一片空阔的所在。我一看,早已经厮杀过了。一个血人,两个血人……啧啧啧,地上到处都是死人,满身满地的血。有个人半跪在地上,眼看就要摔倒。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 孟大人,你就不怕那是个坏人? 沈慎忍不住问:“那人是三殿下了吗?” “正是他。” “然后呢?刺客呢?刺客在哪里?” “刺客?”孟浩然歪头想了想,“老子当时仿佛看见了一个背影……哦,沈大人,你知道的,我刚刚不是已经交代过了吗?那时候天快要黑了,光线本来就暗,又在巷子里。” “老子就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胖瘦很正常的那种。蒙着面,提着一把剑,也是很正常的那种剑。他正欲对三皇子行凶,老子见状,发一声喊,一个箭步冲上去。我身后那十几个兄弟听见了我的喊声,跟着就跑过来。那人受了惊吓,蹭蹭蹭,就飞上屋顶跑了。” 屋中几人面面相觑。 场面似乎并不凶险啊,而且......现场到底有没有刺客? 沈慎道:“孟大人不是在扶着三殿下吗?” 孟浩然:“事件的经过你没听明白?” 沈慎:“……” 孟浩然:“我看见了一个黑衣人,提着把剑。我就大叫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他跑了。三殿下正要倒下去,我就扶住了他。” 沈慎:“……听上去,事情经过是不是这样子的?那刺客必定武功高强,他正要对三殿下动手,但三殿下拼死抵抗。这时,那名刺客听见了你在巷子里的脚步声,以为是殿下的援手到了,……哦,孟大人曾说过三殿下的手下跑出巷子,但刺客并不知道那人其实没跑几步就死了。” “那名刺客眼见一时半会不能对殿下怎样,于是就欲逃走,正好被你看见了个背影。孟大人你发一声喊,一个箭步冲上去,他飞上屋顶,你便正好接住了要倒下去的殿下。” “孟大人,你看,本官叙述得是否有误?” 孟浩然:“我说的难道跟你说的不一样?” “……”沈慎转移他的注意点,“刺客黑衣蒙面,胖瘦正常,携着一把普通的剑,哎,这样子,怕是难以寻找嫌犯了。” “可不是嘛。那人几下就飞不见了,我当时想追都没办法。” “那除了殿下和那黑衣人,现场还有其他的人没有?” “没啦,其他人全死啦。不过我也没太注意,当时老子揪心殿下的伤势啊,就没有去追,先赶紧背起殿下就去找大夫。还好我没耽搁,因为救治及时,殿下才捡回一条命来。” 屋中众人听他讲了半天,着墨最多的就是他勇救三殿下的事迹。对于刺客,就是黑衣蒙面,提着一把剑,胖瘦和剑都属普通正常。 这形容,几乎刺客都这样。(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5章 金缕曲(3) 有自以为聪明的笔帖式附耳对沈慎道:“大人,你看这……” “就按我刚才说的那样记录吧。” 那人迟疑片刻,悄声问道:“要不要加几句孟大人勇斗歹徒的话?” 沈慎一瞪:“人家发一声喊,刺客就落荒而逃了,还用得着他出手?” 顿了顿,他又温声指点了一下这名下属:“若真的面对面打斗上了,刑部怎么着也该能从他和他那帮手下口中寻到点蛛丝马迹,这案子只怕早破了,就因为他说只看见了个背影。” “而且,不过是个背影,就知道人家是蒙着面的,这眼神儿真好使。” 那名笔帖式一噎,默默退回了位置。 沈慎面上再三言谢,又亲自送孟浩然离开。 二人出得屋来,两名侍卫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眼前路过,过道上留下一路的血迹,看着很是渗人。 孟浩然吃了一惊,脚步顿住:“那人什么罪?怎么被打得这么惨?” 沈慎道:“回孟大人,这是刑部抓到的嫌犯,说是跟三殿下的遇刺案有关。” “这你们打的吗?这样子是已经认罪了么?看着瘦瘪瘦瘪的,他也能刺杀三殿下?啧啧,受了这么重的刑,怕是捱不到秋后问斩了吧。” 一提起这事儿,沈慎就心火直冒,气得已不再注意官爷形象了。 “不死也没了半条命!”他咬牙切齿,“认什么罪?刑部那群龟孙子,要真有人认罪了,他们还会将功劳白白给我们?他们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人打个半死,最后统统都丢到我们大理寺来。” “刑部干的?还有其他人?抓了多少?” 沈慎啐了一口,“刑部送过来的嫌犯都已经塞满大理寺的天牢了,一个二个还都是被大刑伺候过的,我们现在连审都没法审。” “怎么回事?” “那群龟孙,”沈慎嗤道,“为了立功,悬重金捉拿嫌犯,又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时之间,捕风捉影,什么样的人都抓了来。他们这么个搞法,倒也有点成效,哪知刚有点眉目了,半道上却被皇上指明交给我们大理寺来审。” “他们眼看功劳旁落,就尽给我们找麻烦。之前都还没听说他们对嫌犯滥用重刑的,结果人送过来的时候,全都是这样要死不活的,连话都没法说,这要我们怎么问话?” “而且,他们可真是胆大包天啊,竟然索性连刑部都敢一把火烧个精光。这下可好,卷宗资料什么都没有了。” “可你又没法说他们是针对大理寺,因为其他案子的资料也没了。而且这段时日他们也是累死累活的修补资料,连刑部尚书都差点被罢官免职。” “我们只好生生的吃了这哑巴亏,你说可恨不可恨,孟大人?” 孟浩然听着,神态自若,心下了然。 嘿嘿,这还真不是刑部要找你们大理寺的麻烦,沈慎啊,你想多了。 他颇有点同情的说道:“你家恩师李大人不是急红了眼?皇上指定的期限快过半了吧。” “可不是吗?刑部那边送过来的人,因为伤太重,都死了好几个了,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捞到。” “哎---,死的人要是越来越多,指不定有谁上折子,将这件事情直接算到我们大理寺头上,告我们一个滥用酷刑罪。” “哼,刑部那几个打的一手好算盘呐!” 孟浩然又问:“那你们如今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没日没夜的办这件案子,也搞了刑部那一套,重金悬赏线索。本官只愿能尽快结案啊,上头直接判我一个无能无用算了。” 孟浩然心思微动。 “沈大人,反正我人来都来了,不如你带我去瞧瞧那些嫌犯。虽说当年就只看到个背影,万一老……万一我眼尖,见着熟悉的,也能给你们提供一点线索啊。你们要是能早点抓到真凶,那阎王老爷的生死簿上,也能少几个冤死的人吶。” 沈慎喜道:“正是正是,那孟大人这边请。” 他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提醒他道:“待会儿还望孟大人能忍忍,场面可能有点不好看。” “啧啧,瞧刚才那个人的惨样儿,场面还能好看?” 沈慎顿时无语,他本是说的场面话,一听孟浩然这么说,就知道请他去辨认嫌犯根本就是多余,兴许这人就是去图看个新鲜的。 果真,孟浩然一到天牢,就开始惊呼:“格老子,好狠!” “可不是吗?”沈慎是文官,说实话天牢他是很少进的,蓦然见到这么多满身是血的犯人,也只觉进了人间炼狱一般。 孟浩然挨着看了个遍,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人,正躺在角落里。他一动不动,头发披散,双眼紧闭,原本晰白的皮肤此刻更加苍白。 小牢房里还有几个人,均毫无生气的躺在乱草堆上。 孟浩然在牢中走了一圈儿,漫声说道:“没看见眼熟的。奶奶的,都被打成这样子了,就算老子再眼尖,也早已认不出谁是谁。” 牢中已经有人失禁,臭味扑鼻,又到处都是血水,沈慎只进了几步路便不再往里走。 他捂着口鼻,站在牢房门口,瓮声瓮气的提醒道:“孟大人,你这边走,小心别弄脏了你的脚。” 孟浩然转过身来,随意踢了踢身旁几人,口中说道:“这些人还是活的吗?老子瞧着一个二个都是有气进,没气出啊。” 沈慎往牢中看了眼,皱眉回道:“兴许已经有断气了的吧,待会儿让人来给他们检查一番。孟大人也瞧见他们的情况了,这些人已经没几天活路了,早晚就这一两天的事。” 孟浩然便道:“那这些人的罪名定了吗?没定的话,是不是将他们放了?好歹也是条命呢。怎么不通知他们的家人来领?死前也让一家人见上最后一面吧。” “哎---,定什么定啊,本就是刑部捕风捉影抓来的人。放人?那哪行啊?刑部抓的人,案子也还没结,咱们没个名目如何能将人放了?若是就这么放了,他们的家人眼见人不行了,还不找到我们大理寺闹腾?眼看咱们审理这案子都已没有精力,如何还有精力去应付死者家属的事情?” “那这些死了的人怎么办?” 沈慎小声道:“死了的都叫人搁西郊乱葬岗去了,能给家属带个话的,暗地里就提示一下带个话,不能带的就这么着吧。总之,得要他们找不到我们头上,反正人不是我们抓的。” 孟浩然道:“乱葬岗啊?啧啧啧,刑部这帮爷儿们……”他没有说下去,牢中踱起步来,又将几个犯人挨个看了遍。 他背对沈慎,往角落那人的腿上踢了踢,同时口中说道:“看这凄惨模样,这牢中的几个怕是这两天就要去乱葬岗了吧,到时候就那么一丢……哎哟,罪过罪过。” 那人勉力睁开眼来,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 孟浩然转过身来,一脸慈悲,道:“沈大人,这样,我捐三百两银子。若这几位到了时辰,请麻烦给他们买张草席裹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来。 沈慎赶紧推辞:“哎呀,这如何使得?” “沈大人,我这么做算是为主子积点德。主子他肯定也不希望有人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可无论是刑部也好,还是大理寺也好,都是为了他这件案子。怪只怪这些人命不好吧,但愿他们下一世投个好胎,莫搭上这倒霉事了。” 沈慎再不好推辞,只得将银票接了过来,口中应道:“一定按孟大人的意思办理。” 两人出了天牢,沈慎将孟浩然送出大理寺,递给他两样东西:“孟大人,这一包是碧螺春,这一包就是那西湖龙井。东西不多,还望大人莫要见笑。” 孟浩然面上诧异不已:“沈大人,这西湖龙井……” “孟老弟,为兄早派人回府将这茶取了来。如今东西已经带了来,老弟是爽快人,就不必推辞。贤弟今日亲自到这里来协助我们,老哥我感激不尽。再说,以后要麻烦你的地方,怕还多的是。” 孟浩然于是爽快的接过来,笑道:“那好,哥子,恭敬不如从命。这案子以后再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必定随叫随到。” 只限于这案子么? 沈慎看了孟浩然一眼,道:“不瞒贤弟,三殿下这件案子棘手得很吶。我倒没什么,只担心恩师。刺杀皇子何等大罪,查不出来日子反倒还能过去,要是查出来了,哎---” 孟浩然明白沈慎的意思,背后主使之人无非就是那几个皇子罢了。说不定,一有点眉头,就有人想要掩盖罪行,杀人灭口的。 这件案子交到了大理寺的手上,有确凿证据的话,就是逼着大理寺的人开始站队。若不想站队,最好的办法就是囫囵结案,就说破不了案,挨皇帝老儿的板子。 其实,三皇子也没指望连刑部查了两年都没查出来的案子,大理寺几个月就能搞定,不过就是阵仗弄大点,吓吓某些人罢了。狗急跳墙,说不定,背后之人就浮出水面来了。 大理寺卿李固是个铁面无私,又不苟言笑,老子不太喜欢。这个沈慎倒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孟浩然既觉得这姓沈的会做人,他有意结交,就道:“沈大人,放宽心。三殿下早说了,你们只要尽了心就好了,他是看在眼里了的。” 沈慎听到这话,明白对方是在暗示,以后三皇子多半会帮着恩师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的。如此,他又再次对孟浩然千恩万谢了一番。 与沈慎告辞之后,孟浩然迅速打发走几名手下。他站在大理寺门口,将手中那两包茶叶笑眯眯的端详了一番,然后咧嘴一笑,就提着那两包东西一甩一甩的径直往陶府而去。 这时,从大理寺快步走出来一人,高声喊住了他。 孟浩然转身看过去,来人锦袍玉带,面如冠玉,看着比他要年轻了起码七、八岁,而且陌生得很。 那人微一躬身,作揖笑道:“见过孟大人,下官莫修文。”(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6章 金缕曲(4) 孟浩然对这人莫名没有好感,对方报上名来后,他端着架子从鼻子里淡淡的哼出一个“嗯”字,然后一双眼就开始盯着自己手上那晃晃悠悠的茶包看,那意思是:“小子,你有屁就放,无屁快滚!莫要耽搁老子去办要紧事儿!” 莫修文本是个心高气傲的男子,若依着多年前他以风光无限的状元郎身份初入仕途时的性子,打死他也不会这么矮下身子跟孟浩然这种人打交道,更遑论如今这般厚着脸皮来主动结识他了。然而,出仕之后所受挫折,加上这段时日在京城中四处结交权贵时所见人之脸色的五彩缤纷,早已经磨平了他那尖锐的心性,傲气男子已被生生打磨成一个随波逐流的俗人。 莫修文笑了一笑,好脾气的继续说道:“孟大人,下官乃是刑部新到任的笔帖式,日前由刑部派往大理寺协助调查三皇子遇刺案。” 噢,这是来递话儿么?告诉老子你们刑部并没有对这件案子置之不理。可笔帖式算个什么东西?还是个新来的,刑部竟是如此敷衍了事。 孟浩然已是不耐,便道了句:“那你好好干。”说罢,他提步欲走。 莫修文却跨前半步,恰恰挡住了他的去路。孟浩然不由得心生不快,心道:这人竟是个不长眼睛的。 莫修文却并没有看到孟浩然瞬间阴了的脸色,他放低了声音,低眉顺目的躬身说道:“下官惟愿有朝一日能为孟大人效劳,一起追随三皇子殿下。” 孟浩然的眼皮撩了撩,已通俗的理解到对方意思:原来他是想来做自己小弟。 有人主动要做他小弟是件很有脸的事情。孟浩然收小弟从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地位,只看其是否能入得了他的眼。若是看得顺眼,他倒是会时时提携对方。 可孟浩然今日不知怎的,就是看不惯这个人。这想法一起,任凭莫修文如何摆低姿态,都已是入不了他的法眼了。 而且,孟浩然认为莫修文有野心,话里透着股当他孟浩然是块跳板的意思,他的目的乃是三皇子。 如此,孟浩然就打着官腔回道:“那你尽快将刺杀殿下的幕后真凶揪出来吧,到了那时,殿下一定会对你青眼有加的。” 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笔帖式,还是刑部扔去应付大理寺的,哪有本事揪出幕后真凶? 莫修文面露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只当孟浩然自然不会因他一句话就轻易应承他什么,他很理解这种谨慎心态。不过,想要结识他孟大人的意思已经成功传达,故而他回道:“承蒙大人吉言,我等定当尽心尽力为殿下办事。” 孟浩然没再吱声,只低着头盯着地面。 莫修文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孟浩然正冷着脸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一双脚,而那双脚的主人正是自己。 莫修文顿时有些尴尬,连忙退后半步,面带歉意的说道:“那下官就不耽搁孟大人的正事了。” 可孟浩然这厮却不是个耐烦装模作样的人,他不喜欢一个人直接就表现在了脸上。只见他抬头将莫修文冷眼打量了一番,然后重重一哼,就此大步离去。 这位孟大人不喜自己,为什么? 莫修文伫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许久之后,他表情莫测的缓缓跟了上去。 来时路上走得惶急,可到了陶府门口,孟浩然却犹豫起来。迟疑了很久,他也没能鼓起勇气去敲陶家的大门。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赶紧望天,故作欣赏蓝天白云,只待那个路人快快走过去。 可那脚步声止于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之后他等了好一会儿,对方都一直未再有动作了。 孟浩然转身看去,眼睛顿时一眯。 莫修文仍是无害的笑了笑,矜持的站在不远处,好心问道:“孟大人,要不要在下帮忙?”他看了眼孟浩然手中的东西,心中了然。 “你是谁?” “下官莫修文,刑部新来的笔帖式。”莫修文依旧好声好气的再次自我介绍了一番。 “你跟着我做什么?” 莫修文笑而不语。 “姓莫的,你今日是来找抽的吧?你跟了老子一路,就想看老子的笑话?” 莫修文敛眉低目:“大人,下官不过是要到伯父家中去做客,并未跟踪大人。” “你什么意思?” 莫修文抬头直视他,忽然出口说道:“那日芳菲宴,亏得孟大人对我表妹桃花多加照顾,在下不甚感激。” 表妹?原来他是桃花的表哥。 这么一说后,孟浩然终于恍然大悟。 怪道之前就看这男人很不顺眼,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原因竟在此处。 表哥啊表哥,他还是个小白脸。 这年头怎么到处都是小白脸儿?今年还尤其多! 孟浩然怨毒的盯着莫修文,粗声粗气的冒出一句:“我对桃花如何,关你屁事!” 莫修文清浅一笑,未再言语。他越过孟浩然的身子,走上台阶,熟稔的敲响了陶府大门。 陶府大门裂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里面伸出个脑袋来。那小厮一眼看见莫修文,立刻笑着喊了声:“表少爷!”接着,他就将大门大打开,恭请莫修文进去。 可那小厮忽然又看见了台阶下面的孟浩然,脸上笑容顿时收起,换做一个如临大敌的表情,十分小心谨慎的盯着他。 原本只是无好感,见到这一幕,孟浩然对这个莫修文的讨厌程度直接飙至七分。 莫修文跨进去半只脚,回头问道:“孟大人要进来吗?” 孟浩然对姓莫的话充耳不闻,他走上台阶,问那小厮:“陶大人在吗?” 莫修文的唇角勾了勾,一撩衣衫下摆,便跨进了大门。 那名小厮立刻退进门内,一边开始关门,一边谨慎的看着孟浩然,中气十足的回道:“回孟大人,我家老爷不在!”说着,他就缩回脑袋,预备将门掩实。 陶府中人已经对孟浩然很是熟悉,全体上下都将其列为拒绝往来户。不,这个人被陶府众人视作洪水猛兽,见之一定要避而远之。 孟浩然额上青筋直跳,眼见那大门快要关闭,他黑着脸伸手用力抵住,又问:“那大小姐呢?” “我家大小姐也不在!”小厮看着他那抵在门上的手,暗自与之较劲儿,心中则恨不能抄起一根扫帚将其打掉。 孟浩然的脸色又黑了黑:“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不在家中待着,跑哪里去了?!” “嘿嘿,孟大人,你跑到我们陶府来问这个问题,真是好笑。”那小厮一脸讥诮,“孟大老爷,您要是没别事的话,小的就要关门了。小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可没功夫在关门这件事情上多耽搁,否则待会儿总管得罚小的了。”说着,那人用身子抵在门后,咬着牙想要将府门关上。 孟浩然猛的用力将门推开了些,然后一只脚迅速的伸进去,就此卡在了门缝里。那名小厮再不敢关门,只能气鼓鼓的咬着嘴唇瞪他。 “去,将你家陶总管叫出来!”孟浩然忍着怒气吼道。 那小厮瞪着他,身子一动不动。 孟浩然与他对视半晌,那名小厮兀自硬撑着,一点儿没有要示弱的意思。 年纪小就是这点好,无所畏惧。 站在一旁的莫修文道:“小童,去将陶林叫来。” 那小厮听到表少爷发话了,就答应了一声,这才愤愤不平的找人去了。 这一幕又让孟浩然对这个莫修文的讨厌加深了三分。 孟浩然心中很不爽,莫修文也不走,玉树临风的站在一边。两个男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一时相对无言。 很快,陶林跑来,他先向莫修文恭敬的打了声招呼,这才面带微笑的说道:“不知孟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至此,孟浩然已是十二分的讨厌莫修文,再无转圜余地。 孟浩然张嘴就要问陶士诚是否在家,陶林已主动说道:“大人,咱们家老爷尚未回府。大人若有什么公务事的话,要不告诉小的。等我家老爷一回府,小的立刻就将孟大人的话转达给他。” 孟浩然张了张嘴又想要问问桃花,陶林再次截住了他的话头:“大小姐随夫人探视亲戚去了。” 孟浩然只好闭了嘴巴,失望的转身就走。忽然想起手中东西,就又转过身来,将那两包东西递给陶林,口中说道:“这茶叶是你家老爷喜欢的,麻烦你给他。” 陶士诚没别的喜好,就最爱个茶。 陶林有些惊讶,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过来。 陶士诚回府后,看见桌上的礼包,责备道:“修文,你来就来,还买这些东西做什么?你如今在京中任职了,需要打点的地方多的是,莫要花这冤枉钱。” 莫修文但笑不语。 陶士诚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又道:“你呀,多将心思放在公务上,争取好好干出一番成绩出来。你的年龄也不小了,早日成家立业是男人的大事。” 莫修文矜持回道:“伯父教训的是。” 陶士诚又看一眼桃花:“还有你,别成日在外面乱晃!前几日才说了你,今日又被我逮着在外面晃荡,像个女儿家吗?” 桃花正在帮他整理刚脱下来的官袍,笑着回道:“爹,整天待在府里我闷得慌啊。我要是闷出病来了,还不是您和娘心疼?您说是吧?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好啊,您还这么不理解女儿的苦心。” “你这什么歪理?” 莫修文轻笑。 陶林走进厅来,满脸笑容的问道:“老爷,要不要小的给您将那洞庭碧螺春泡上一杯?刚在外忙活一天,喝上一杯,正好解乏。” “洞庭碧螺春?!”陶士诚惊讶的看向莫修文,“孩子,你这是做什么?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陶林清咳两声:“老爷,这个,这个,……并非小的有意隐瞒,这是咱们那位,……孟大人送来的。” 陶林觑见陶士诚快要变天的脸色,又赶紧补充道:“啊,老爷,您要是不喜欢,我这就退回去!小的该死!擅自做主,收了他的东西。” 莫修文道:“伯父,就是怕您会不喜欢,故而小侄才没有明说。” 陶士诚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算了,你收都收了,又送回去,就太做作了。这就收起来吧,以后有贵客来府,用来招待客人就是。” 迟疑片刻,陶林还是啰嗦了一句:“老爷,那个……西湖龙井也用来招待客人吗?” “西湖龙井?!”陶士诚奔过去,激动的拆开礼包,很快里面就露出一只小巧的、精致剔透的白瓷缸。桃花好奇的凑过去看,陶士诚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便见缸底静静的躺着一撮灰绿的干茶叶子。 “就这么点儿?”桃花砸吧着小嘴,实在不能相信一向大手笔的孟浩然竟然这么小气。 “你懂什么?陶林,快快,给老爷我泡上一杯!” 桃花道:“陶总管,给我也泡一杯啊,龙井是吧?我也尝尝,瞧瞧它有什么稀奇的。” “不行!”陶士诚立刻高声阻止,“给你喝,就如牛嚼牡丹,纯属浪费。” 桃花撇撇嘴巴,揶揄道:“爹,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你这个死妮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陶士诚脸色微红,又掩饰性的解释道:“我才这么点,你还来分?你忍心么?” 桃花憋着笑,看向陶林。 陶林也弯了眼睛憋笑,他第一次见到大小姐和老爷这么和谐温暖的相处画面。 陶林回视了眼大小姐,故意道:“大小姐,要不小的给您泡杯那个碧螺春好了,总不能便宜了客人,自家人却还喝不上一口吧。” “是呢是呢,陶总管,那麻烦你了哟。” “慢着!咳,陶林,那两盒碧螺春也搁我那箱子里去,免得我以后想喝找不到。” 桃花与陶林对望一眼,不禁莞尔。(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7章 刀剑如梦(1) 孟浩然找到程锦,第一句话劈头盖脸的问道:“你近日去杜康那里没有?”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程锦疑惑的看他一眼,回道:“他不在,好几天没见着人了,他店中小二说杜掌柜回乡下探亲去了。” “切,豁别个!” “怎么?” “那个小白脸儿正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关着呢!”孟浩然城里忙活半天,又马不停蹄的跑到郊外神武营来,正渴得要死,直接就抄起个茶壶对着壶嘴儿,仰头就咕噜咕噜灌。他嗓子一润,开始口若悬河:“他被打了个半死,下半身全是血,被人从刑部大牢往大理寺天牢一路拖过去,阴森森的一条血路啊。就在我眼前拖过去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他那样子,这辈子都别想找女人了。” 程锦先是吃了一惊,继而无奈:“浩然兄,你不先担心他的性命,却想这些有的没的。” “老子干嘛要担心他的性命?撇关系都来不及!你可要做好准备,你跟他走得这么近,小心大理寺的人拿你去问话。我给你讲,但凡进了刑部和大理寺这两个衙门,基本是个站着进去,躺着出来,但首先是你能活着出来。” 孟浩然看了程锦一眼,好歹是自己兄弟,就又加重了语气吓他:“老子应该这么说,是有气进去,没气出来。” “怎么会这样?给他定的什么罪名?一般人犯事儿应该是进顺天府衙门才对。”程锦蹙眉,倒不是担心被连累,而是出于对杜康的关心。 “嘿,你也猜到这罪名严重了吧?他刺杀我主子!就两年前那回。” “他?杜康?他不就是一个酿酒的吗?”程锦脸上凝重起来。 他去杜康酒肆纯属偶然,但也确实是杜康主动接近他的。虽说他那人是个热络性子,但保不准他是怀有目的的接近自己和浩然兄,想再伺机刺杀三皇子。 不对!那个时候孟浩然与自己并不熟,杜康接近我毫无作用,他应该不是有意接近。除开这种可能,热衷与人打交道只能是他性子使然。 难道他是被人诬告了? “哼!老子也想知道一个酒贩子,还整日像个娘们儿似的爱跟人叨叨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武功高强又冷血无情的刺客?”孟浩然摸着下巴,脑中勾勒出杜康白面无须的脸上,时时笑出一对酒窝儿的风骚样儿,“他那瘦精瘦精的身板能杀得了那么多武功好手,还将三皇子都伤成重伤?啧啧啧,想起当年那一幕,我就后怕。当时我怎么就那么大胆呢?竟然将三皇子给救了下来。” 程锦咕隆一声:“人有多愚蠢,胆就有多肥厚” “你说什么?” 程锦忽然抓住了重点:“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当时在场?难不成是你去告的他?!” “扯什么鬼犊子?!老子告他?老子是闲着没事儿干的人吗?老子连刺客的鬼影子都没看见过,告个鬼。” 程锦:“……你刚才说你大胆救下了三皇子。” “现场到处都是死人,血流成河,就三皇子一个活物。这场面可怕不可怕?一般人早吓得屁滚尿流了,老子却还将三殿下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你说胆子大不大?” 程锦默然半晌,道:“这么说,抓他确实并无真凭实据?” “可不是?刑部重金悬赏,有点影影儿就将人给抓了。他们用这个名目抓了很多人,已经将大理寺的天牢都塞满了。” 程锦了然:“嗯,重赏之下必有那心思歹毒的贪财之人。反正就像你说的,进去之后,谁还能保证能活着出来?可诬告之人,赏银却已经妥妥的到手了。如此,那咱们真的得救他一救。”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顶着刺杀皇子的大罪。” “你不都说他已经受了酷刑了吗?明显是有人想要屈打成招啊。再说,他平常可是孟兄孟兄的喊你呢,你不也答应了人家来着?” “唔,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听说,他们二话不说,人上来就先大刑伺候一番,已经死了好几个了。老子正纳闷呢,还以为这些人已经认罪,一问才知却是连罪名都是刑部和大理寺那几个定的,人家还什么话都没说。” 程锦肃道:“那这就更有问题了。三皇子遇刺,不是说皇帝要求大理寺限期破案吗?两年前的案子,这么长时间了,还限期破案,明显不可能。” “抓了这么多人,还上重刑……也许,这些人不过就是皇子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我在想,若一直由刑部审理下去,牢里还有口气的人一定撑不下去了,应该很快就有嫌犯‘承认’是由谁谁指使的了。” “历朝历代,这种先例不是没有过,最后都会拉几个皇亲国戚下马,牵连者就更加不计其数了。” 孟浩然听罢,赞同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么看来,杜康那小子是有点冤啊。不过,你说说,那小子他怎么就牵涉进去了呢?” “莫不是他知道人家的秘密心事太多了?你瞧他,整日掏空心思想要将别人的秘密挖出来,遭报应了吧?” “亦或者会不会是他开的那个酒肆,生意太好,有人犯了红眼病,便去诬告他?不仅从此少了抢生意的,重点是,还有白花花的赏银可赚吶。” 程锦道:“可能吧,人心隔肚皮,难说得很。” 孟浩然想了想,忽然道:“还有,你们每次发酒疯,就高声吵嚷,还唱那么难听的词曲,闹得街坊邻居很是不满。得罪的人多,索性一合计,又不知轻重,便将他送进了牢里,其实就是想让耳根清静清静几天。” 程锦:“……” 孟浩然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以往刑部或是大理寺捉拿犯人,都没有只拿一个人的道理,家人或者亲戚朋友撒的,牵连好多。可这次你看,他店中两个小二竟然还能在外面晃荡。冤有头债有主,所以说,定是被你们打扰到的街坊干的这缺德事儿。” 程锦:“……” 孟浩然在与程锦啰里啰嗦的时候,杜康却是躺着西郊乱葬岗生不如死。 天一擦黑,大理寺的牢头轻车熟路的用粪车将三个死了的囚犯偷偷运到乱葬岗扔了,杜康就是三人之一。 杜康已经躺这里两个多时辰了,他快要被周围死尸的腐臭熏得窒息。还有那新死的人,身上爬满了蛆虫,而他又与死尸作伴,那些白生生肉嘟嘟的生物便往他身上乱爬,搞得他心里直发毛。 杜康后悔不迭,早知道该待在牢中。他还是太心急了些,白日里才受了重刑,应该等伤势好点了再想法逃出来。也许,应该等到那几个于明日断气的时候,他再装死逃出来不迟。 他曾试图自己爬起来过,可委实被打得太惨,浑身的骨头都仿似不是自己的了,根本无力挪动分毫。 月亮已经在中天了,杜康开始想,要是自己就这么被恶臭熏死或是被蛆虫蛀死,那他是不是该先想法毁了这张面?如此,别人就不知道胡乱交代在这个地方的人,竟然是英俊潇洒的解语花杜康。(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8章 刀剑如梦(2) 程锦道:“行了,别猜了,你到底救还是不救?若你不救,我或者还是要想想办法,至少去看看他也行。” 孟浩然默不作声。 三皇子是他的上司,给了他今天的身份和地位。杜康冤不冤枉,与他没有一钱银子关系。他犯不着为了他铤而走险,让人抓住把柄。 程锦开始在屋中踱起步来,“天牢那种地方,守备森严,要混进去委实很难。托关系?可是,这种罪名,我认识的同僚,官低位卑,没谁敢帮我。” 孟浩然依旧一言不发。 “那两个衙门,冤死人无数啊。大家朋友一场,怎能眼睁睁看他不明不白的死了?”程锦看他一眼,又道:“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孟浩然终是忍不住道:“哪有你想的这么复杂?” 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是浩然兄的定魂咒么?时常听他念叨。没成想,说出来果然有效,简直是指哪儿,他就打哪儿啊。 程锦就闭口不言,等着他下面的话。 “老子去牢里仔细瞧过他了。天牢不够用了,大理寺临时腾了几间库房出来,他和着几个受伤颇重的就关那里面。都是些普通老百姓,没钱没关系,基本上活不过一两天,不过就是等着那口气没了,所以守卫松散得不像话,而且还是临时找的几个打杂的下人帮忙守着。” “你不是武功好吗?偷溜进去,给他递个话,装死什么的。等到他的人被当做尸体扔出来,我们直接就去乱葬岗将他捡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程锦喜道:“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趁天黑,行事起来更方便。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他应该能出来吧。”说着,他收拾一番就快步出门而去,“哎,但愿杜康他福大命大,能多捱些时日。” 程锦翻身上马,回头一看,孟浩然慢慢腾腾的走过来,便催促道:“浩然兄,咱们动作快点。他身受重伤,只吊着口气,得赶紧救他出来医治,别到时候悔之晚矣。” “放心,当时老子看他还睁开眼来不满的瞅了我一眼,估计他能比其他几个多活个好几天。” 程锦打马前行,“怕只怕会夜长梦多。……嗯?他为什么对你不满?” “我踢了他一脚,看他是活的不。” 程锦:“……” 孟浩然嘀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子聪明,若他聪明的话,该已经趁机逃了。” “什么意思?”两人一前一后,直往城门口驰去。 “沈慎告诉我,嫌犯死了,就会扔到西郊乱葬岗去。当时在牢中,我还故意重复了一遍,他当时该是听在耳中了。” “浩然兄,你怎么不早说?!”程锦迅速拉住马头,责备的看他一眼,又调转方向,往乱葬岗奔去。 “不用进城了么?”孟浩然跟着拉住马大声问道。 “用不着去大理寺了。既然你说他看了你一眼,我想以杜康那样的聪明人,他只怕很快就会装死逃出来。” “很快?哟呵,他能有这么聪明?喂,你骑慢点,黑漆漆的,小心摔断腿!” 比你聪明多了好么? “晚上那地方很阴冷,还有虫蚁鼠患。他受了重伤,行动不便,就算出了牢笼,无人及时救治,他会死得更快!所以,咱们需得快点!” …… 半个时辰后,西郊乱葬岗。 孟程二人径直往那几具裹着席子的尸体而去,一个个翻看,很快便看见了睁着一双大眼的杜康。月光下,他那一双眼睛发着幽幽的光,吓得孟浩然一声大喊:“不好,诈尸!” 杜康有气无力,可还是挣扎着将目光化作毒箭,嗖嗖,两箭齐发,箭箭都想要射穿孟浩然。 “你们才来?我都快要被熏死了。” 孟浩然和程锦对视一眼,惊讶的齐声说道:“你好像算到我们会来救你?” “难道白日里孟兄不是想告诉我,你会在三个时辰后来救我的意思?所以,你和姓沈的前脚走,后脚我就装死了。” 程锦不满了,“原来浩然兄早就打算救他,你们连时辰都约定好了。呵,枉我竟然还自以为是的极力劝你。浩然兄,你这么戏弄我好玩么?” 杜康又道:“从你和沈慎一出牢房开始,很快就有人进牢中来探我们的鼻息。死了两个,算我一个,计三个。等到天黑后,他们偷偷摸摸,将我等尽数往乱葬岗运。前后算下来,差不多正好三个时辰。” “可孟兄,你自己算算,这都过了多少个时辰了?六个时辰了啊!” 孟浩然一脸迷幻,“你能理解到老子让你装死逃出去,可我三个时辰后来救你是怎么回事?” “三百两银票!” 轮到程锦迷幻:“三百两银票?” 孟浩然更为不解了,“买草席啊,给你们裹裹,免得曝尸荒野。我从来没有这么发过善心,他两个可都是沾你的光啊,杜康老弟。” 程锦恍然大悟。 原来浩然兄只是出了个主意,想杜康自己逃出大牢。这想法倒是符合他的性子。他一向对杜康不待见,冒险救他不太可能。 可杜康行动不便,即便出来了,也总得有人救他一救,否则依然是个死。所以,他自然而然的以为孟浩然出示的那三百两银票代表三个时辰,呵呵。 杜康啊杜康,你是聪明,可你面对浩然兄,你的聪明就很容易过了头哦。 杜康嗤笑一声,“初到乱葬岗时我还甚为疑惑,何时孟兄会将时辰掐得这么分毫不差了?哪知等到后半夜,就快要真正见阎王去了,孟兄才终于想起了我。” 程锦只得委婉安抚道:“……咳咳,浩然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杜康,你也别太伤心。” 杜康:“我也以为他是想救我,所以他才在牢中有那么一番做作。孟兄,你令我等得你好苦……可,我实在想得太多了。” 孟浩然艰难的开脱道:“你店里的小二一直守在大理寺外面的,那两个应该早将你捡回去了才是。” 一路无话。 孟浩然将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还想挽回点什么:“我哪里想得到杜康你会将那三百两银票想岔?早知道我出了牢房就去给你家店小二报个信,让他们在乱葬岗等着,也不至于让你风餐露宿这么久……” 杜康再也不想理他,他看了看周边环境,皱眉说道:“怎么把我弄这里来了?” “不用担心,最危险的地方恰是最安全的地方。”程锦笑着解释道:“官兵已经来过这里了,而且你已经‘死’在牢中,无论如何,他们不会再找到杜康酒肆来。” “呵,只怕这次程兄错了。我这个样子躲在这里,危险得很。” “怎么说?” 杜康不语。 孟浩然有意讨好,便主动说道:“这是你的窝,而且有人照顾你。我和程小弟整日跟官兵打交道,人多口杂,不方便将你藏我们那里去。” 杜康冷冷看了他一眼。 程锦赶紧转移话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抓你?知道是谁去诬告的你吗?” 杜康懒懒的回道:“就如你们知道的那样,说我刺杀三皇子。至于诬告的人嘛,呵呵。” 孟浩然顺口问了一句:“那你到底有没有刺杀过三皇子撒?” 杜康道:“我杀了啊。” 孟浩然和程锦面面相觑,再看杜康,神色平静,不似作伪。 良久之后,孟浩然回过神来,叫道:“军师,你说,老子们是不是救了个真正的凶手回来?!” 程锦沉默不语。 孟浩然就咬牙切齿的说道:“看来我们两个可能已经上了贼船。依我看,趁这事儿尚未事发,要不,我们赶紧将他送回去?” “或者直接将他扭送官府,就说……就说是他意图潜逃,正好被我俩活捉。乱葬岗和神武营不都是在西郊么?这事儿没人会怀疑。正好顺道参那个莫修文一本,告他个办事不力之罪,你看如何?” “莫修文?这事儿怎么会扯得上他?”程锦不可思议。 孟浩然正要答话,店外有了响动。他将程杜二人看了眼,便走出屋去。很快,他回来,看向杜康,道:“你那两个店小二回来了。也不知道搞什么鬼,不守着店铺,大半夜了还到处跑。”说着,他打开屋门,放了两个人进来。 杜康顿时一愣,随即迅速递给程锦一个警示的眼神儿。 想是孟浩然刚刚骂了那两人几句,两名店小二小心翼翼的摸进屋来后,一眼看见杜康躺在床上,顿时扑过去,大声哭道:“掌柜,小的们好担心你啊……” 话未说完,也不知程锦如何出手的,他手中一柄软剑已经收回,只剩两名店小二倒地惨叫。 孟浩然细看,只见那两人的手腕处一条嫣红的线,血珠正不断溢出来。 原来,他二人的手筋竟是已被程锦挑断! 孟浩然兀自目瞪口呆,“你们这是做什么?!” 杜康不理他,看向程锦,意兴阑珊的说道:“程兄,杀人灭口敢不敢?他们这样子叫唤,恐不太好。” 此时的杜康,他说这话时,整个给人一种铺天盖地的肃杀感,再不复往日那般亲切模样。 孟浩然见杜康一脸冷酷,想要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他呆呆说道:“好小子,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59章 刀剑如梦(3) 杜康对他视若无睹,直视着程锦,原本一双时时温暖如春的桃花眼,此刻直如三九严寒的冰窖。他说:“不杀他俩,我们三个都玩完儿!若我还有这个力气,定不会劳烦两位仁兄出手。” 地上惨叫的两人听见这话,迅速爬起来就往门口奔去。 程锦犹豫了一下,然后出手如电,那两名店小二顿时血溅当场。孟浩然白着一张脸奔过去,抖着手在其鼻尖一探,两人已经一命呜呼,再没了声息。 他两人倒地的同时,衣袖处滑落出一柄寒光颤颤的匕首。 孟浩然将那情状看了又看,再也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的冲击,他极力不满的叫嚷起来:“喂喂喂,好歹我才是救人的大爷,你们不要当我不存在好不好?快告诉老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声,终于引来杜康给了他一个正眼。 杜康徐徐说道:“这两人已经潜伏在我身边一年多,前几日终于动手,在我喝的酒里下药。否则,我怎么可能会让刑部那群饭桶抓住?” “他俩说是大理寺抓的人啊。” “所以说这两个人有问题。” “难怪那天他们会在大理寺外面偷窥,老子还在想,想捞你出来也不是这么个捞法啊。好歹大家都这么熟了,他们却一直没有来找过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和程锦有本事。然而直到那天,我才晓得你已经进了天牢。” “我这里也是。来了酒肆几次,除了你不在之外,竟然一切如常。” 屋中有好一会儿的沉默。 良久,程锦道:“这段日子,你就待在这里,我们会时时给你送来吃的用的。若是见势不对,我们也会尽量提前送信给你。等伤势好了,你就尽快离开吧。” 叹一口气,他又道:“你离开后,就代表事已了。至此以后,山高水长,后会无期,大家只当从未认识过。” 孟浩然对杜康很是不爽,哼了声,道:“我说军师大人,怎么能就这么饶了这小子?他诓我们救他,还为他杀了官府中人,即便不将他送到衙门去,为了自保,咱也应该来个杀人灭口才最妥当!” 杜康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油腔滑调状,赶紧说道:“喂喂,放心,放心啦!孟兄、程兄,这两个人并非官府中人,而是我这行的败类。他们见利忘义,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乃是死有余辜。” “再说,你们还能与我脱得了干系吗?我这酒肆周围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杜康与你二位早已称兄道弟来着?杀了我,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你们既然救了我,又怎么舍得再对兄弟动刀子?” 孟浩然奚落道:“啧啧啧,瞧瞧,程小弟,遇人不淑啊。老子老早就知道小白脸儿都是坏人,这不,又应验了不是?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教训啊。” 程锦:“……” 杜康:“……” 孟浩然恢复正经神色,说道:“既然上了这条船,那以后要死也要死个明白。说,你为什么要去刺杀三皇子?他抢了你的相好?” 程锦:“……” 杜康:“……你觉得我这样的美男子会找不到好姑娘?姑娘们会舍得离开我?” 程锦:“……” 孟浩然惊喜不已:“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小白脸儿了?!那我每次这么喊你,你为何还要黑着个脸?” 程锦:“……” 杜康:“……我本来就不是小白脸儿,可你喊多了,我就会变为小白脸儿。这道理你懂不?相信你也不懂,因为它很深奥。” 程锦:“……” 孟浩然看了眼程锦的神色,得意说道:“看见没?连程小弟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锦:“杜康,你是说三人成虎吧?” 孟浩然茫然,愣愣问道:“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 程锦:“浩然兄,我这么跟你说吧。” “你正走在长安大街上,这时,有个人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对你说:‘前面有一只老虎在吃人,兄台,你莫要过去了,赶紧往回跑。’你信是不信?” 孟浩然瞪眼,“肯定不信啊,我脑子又没灌水。不过,除非是你说的。要是杜康说,打死老子也不信。” 程锦:“……你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时又有人惊恐的跑过来,大叫道:‘老虎来了,老虎在吃人了!’你信不信?” 孟浩然皱了皱眉,“真的有老虎?这怎么可能?这可是长安大街啊。” 杜康接道:“你一定犹豫的站在那里,兀自不相信。此时,又有人尖叫着跑来,他们一脸惊恐,发丝凌乱,边逃命边哭喊道:老虎吃人啦,老虎吃人啦,救命啦,救命啦,快跑啊……。你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开始四散逃命,你怎么做?” 孟浩然:“大家都在逃命,那我肯定也要跑啊。不过,若是你说的,就算你再怎么屁滚尿流状,老子也不会相信。” 杜康:“……” 程锦紧紧追问:“你为什么要跑?!” 孟浩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老虎来了啊,老虎要吃人啊。” 杜康点头,“很好,你已经懂事了,浩然兄。吁---,”他深深吐了一口气,续道:“跟你说话好累,本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需得说上十句二十句。” 孟浩然反应过来,叫道:“少扯淡!刚才我们说哪里了?噢,你为什么要刺杀三皇子?” 杜康瞄了他一眼,“浩然兄,你也太轻视干我们这行的了。我们是很讲究江湖规矩的,你以为能从我嘴里套出话来么?” 程锦暗自叹了口气,问道:“你刚刚说你这行,是指?” 杜康回道:“杀手是我的老本行。” 孟浩然不免好奇:“你们那一行,接一单业务,多少银子?” “银子?”杜康傲然一笑,“我这种水平的,不以银子计量,只收金子。” “唔,那三殿下的脑袋,那人给了你多少金子?” “怎么着也得黄金千两吧,不过任务没完成,只得了五成定金。” “天哪,比我捞银子还快。” 程锦对那两人很是无力,他清咳一声,“浩然兄,杜康老弟干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怎么能跟你比?” 孟浩然正色道:“那好。杜康,我问你,两年前,刺杀三殿下的人真的是你吗?” “正是在下。” 孟浩然忍不住向程锦靠拢了些,他谨慎的盯着杜康,继续问道:“谁叫你去杀他的?……慢!你可别说没人指使,你刚刚已经说了收了那人五成定金!” “你主子啊。” “……你刚刚好像说你们这行很讲究江湖规矩。” “你关注的重点不该是这个吧。” “……我主子出钱叫你去杀他?!难道是做戏?” “聪明!当时接到客户的委托,就是假意刺杀这位三皇子。本来做戏那段已经是做足了的,但是后头被我发现他想要将我杀了灭口。于是,我奋力搏杀,好容易才冲出突围。” 杜康弯着眼睛看了看他,“这还得多谢当日孟兄带着一伙人过来,才让我有机会逃走。” “……搞了半天,老子……太伤人了!” 我以为我是见义勇为的英雄! 孟浩然没好气的说道:“所以说,我看见的那起所谓的刺杀三皇子,其实从头至尾,可以说是起狗咬狗的事件?” “你行啊,孟浩然,看在你将你主子称作是狗的份儿上,我也就不跟你斤斤计较了。” 程锦道:“也就是说,浩然兄当时看到的情况不是杜康兄去刺杀三皇子,反而是三殿下带着人想要杀了杜康。本来是一场刺杀假戏,但是他想要真做,将你这个刺客杀了,被嫁祸之人就百口莫辩。” 杜康回道:“正是如此。做戏现场根本就不是那个巷子,而是皇城内,我是被追至那里脱逃的。” “这位三皇子真是好笑,他既然出得起黄金千两,就该去打听打听敢于接下这个任务的人是个怎样的人。我解语花杜康岂能这样被人构陷?他根本无需再将我灭口。做杀手这么多年,我这人信用很好的,任凭谁都撬不开我这张嘴。” 你此刻说的这些是怎么说出来的? 孟浩然问:“构陷不构陷,跟解语花有什么关系?你那时的美名是什么?” 杜康答:“我觉得解语花的名更美。” 程锦:“……” 程锦忽道:“不对!既然你们假戏已经做足,且做戏现场是在皇城内,为何这场戏发生后,没有谁直接被怀疑?而且刑部两年来都没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杜康哼道:“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糟心事,逃脱后,转个身就回了皇宫,将原本指向那个倒霉鬼的证据全部抹了,就这!” 孟浩然摇了摇头,满脸唾弃:“好任性!你好歹收了他五百两黄金吧。” 杜康:“哼!” 孟浩然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问道:“那你还会去杀他吗?报仇雪恨什么的。” 要是你还去杀他的话,我是不是得考虑将你这个要杀我衣食父母的人先做了? 杜康仿似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那一单本来就是最后一单,我早已经退出这一行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卖卖美酒,交交朋友,再听听他人的心事,美滋美滋,挺好的。” 程锦感慨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请你这样的高手,就对不起要嫁祸的那个人。啊,对了,那个倒霉的皇子是谁?” 杜康:“太子。” 程锦了然一笑:“呵,也对,他受伤颇重,可见真是下了血本。他怕是想一把将赵乾从太子位上拉下来吧。” 杜康嘲讽一笑:“受伤颇重?若是左臂上吃了我一剑,就受伤颇重,那如今我半身不遂,该当叫做什么?” 孟浩然讶道:“他当时站立不稳,而且手下都死了,他身上也全身是血。这样子,还不是受伤颇重吗?” 杜康哈哈大笑,继而表情莫测的看了一眼孟浩然,道:“他身上看着很惨烈,实则血迹都是他那些手下的!” 程锦和孟浩然惊疑不定的看向杜康:“怎么回事?” “我逃脱的时候,他身边尚有两人活蹦乱跳,根本就不是全军覆没,可我后来却听说他的手下全死了。第一个见到他的人乃是孟兄,孟兄你说,你能杀得了他身边武功高强的近身侍卫吗?” 孟浩然沉默不语。 杜康续道:“这件事情根本就不难猜。我已经逃脱,且他知道已经得罪了我,不过做杀手的自然不可能去衙门告他。索性,不做白不做,他就将身边知晓这件事情的亲信全杀了,这才真的成了一件悬案。因为,除了我,这世上知道这件事情原委的人就只有一个三皇子了。而正如程兄所言,他确实是想在那次计划中,坐上太子的位置。” “他受了伤,手下又全死了,要怎么说,就只有他的一面之词了。虽说比之之前效果差了些,但终归是在皇帝和有些人的心中埋下了祸根。” “所以孟兄到的时候,就只见到他一个活口,事情真相就是这样。” 程锦叹为观止:“赵锐能在瞬息之间,就想到要杀了亲信灭口,这人的心思,……细思极恐。” 杜康冷眼看他:“也许,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将知晓这一切秘密的亲信都杀了灭口也说不定啊。要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程锦转向孟浩然,“浩然兄,你跟着三皇子,凡事得多留个心眼儿。” 杜康无邪的笑着附和道:“正是,小心什么时候他将你卖了,你还蠢得给他清点银子。幸好你当时什么都没看见,要是你见到他将自己的亲信杀了那一幕,只怕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忽然,他又嗤笑一声,幸灾乐祸道:“孟兄,你猜猜你主子心底有没有怨恨你带着一大批人来,坏了他的好事?要知道那时我也受伤了。还有,你说他有没有怀疑过你看见了一切?” 孟浩然寒着脸瞪视了杜康一眼。 程锦见他脸色难看,安抚道:“哪个皇子不是心机深沉的?只要我们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末了又叮嘱道:“还有,你要守口如瓶,可千万不要将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对任何人讲。这案子已经传了两年,好几个皇子被人怀疑过。一旦真相暴露,三皇子在人前积攒的德行将功亏一篑,少不得他会将你杀了灭口。” “浩然兄,他能给你如今的一切,自然可以将一切又都收回。” 杜康哼着补充道:“还有你那条两年前就该没了的小命!” 孟浩然的脸色非常难看:“老子会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要你们两个多嘴提醒?!” 程锦和杜康不再言语,均知道孟浩然得知这一真相后,打击颇大,甚至心中恐惧、后怕。他如今才晓得,这两年他头顶上一直就悬着一把利剑啊。 幸好他不知道真相,否则一有风吹草动,三皇子那把剑便会掉落下来,令他身首分离! 如今知道了真相,以后的日子将过得如履薄冰。 程锦去架子上搬了两坛子酒来,一坛递给孟浩然,一坛自己开了封。他抱着酒坛子先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多喝点,睡一觉,将今日这事忘了,明天照常过活。” 孟浩然也开了酒坛子的封,颓然说道:“其实,当年要不是还有一帮小弟跟着我一起,我可能已经交代在那里了。他当时虽然受了伤,但是杀我一个没有武功的人绰绰有余,不过,要杀十来个人却有点困难了。” “我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他那个手下奔出来时,我就跑过去了。为了保险起见,说不定他当时真的动了杀心的。” 原来他还是在后怕啊。 程锦道:“算了,浩然兄,别想了,忘了这事吧。你这境遇,不是正应了那句话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孟浩然有些萧索:“两年啊,我竟然不知道自己两年来都是睡在刀尖下。” 杜康在屋中听到二人说话,高声说道:“刀尖?孟兄的骨头硬,怕是得狗头铡才行吧。” 这个混账,自露出了真面目,就一直可恶得很! 程锦也有些感慨:“呵,浩然兄,这一年来,你应该有所觉悟才是。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做着什么?一边升官,一边手中握着越来越多的权利和军队。迟早的事儿,你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踏进了权利的漩涡了,很快整个人都会没进去。” 孟浩然茫然道:“这么说,命早就已经交代给他了么?” 程锦道:“嗯。”(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0章 知己(1) 桃花正欲从后门偷溜出陶府,却有人高声喊住了她,她不得不收回了跨出门槛的脚步。 转身看过去,一位锦衣公子正站在走廊尽头,他清浅的笑看着她,正是莫修文。 这么样子远远的看莫修文,他确实当得起一表人才四个字。 桃花扯开嘴角,略微有些尴尬的喊了声:“表哥。” 表哥?她私底下一向喊他“修文”的,而他人前人后都叫她的名字。 莫修文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神色。 他缓缓走过来,将桃花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若不是对她很熟悉,桃花这身丫头的打扮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看错。 回京一月有余,偶然几次碰面,桃花给他的印象,怎么说?可谓焕然一新。她开朗了很多,就像那天,竟然学会了跟陶伯父耍嘴皮子。 这变化令莫修文暗自惊讶。 这样的桃花更加讨喜,只是,这次回来,他再未从桃花身上看见一丝一毫对他爱恋痴迷的样子。 莫修文神色有些复杂,转瞬,他微微一笑,也改了口,问道:“表妹,你这是要去哪儿?你这身行头是?” 因被桃花爹抓包多次,桃花以后出府干脆都不再拖家带口了,她将贴身丫头小云留在府中为她掩饰。她又穿得朴实,打扮低调,此刻已完全不是一个千金小姐的模样。 桃花被莫修文暧昧的眼神盯得有点局促,她眼睛四处乱晃,脑中快速搜索着可以蒙混的借口。 莫修文见其不说话,又意味不明的说道:“我多次来陶府都未见到你的人影,偶尔见面,你也不同我说话。表哥还在想,是不是我长久不回京城,你已经忘了我这个表哥了。” 桃花赶紧回道:“没有没有,这哪能呢?表哥莫要想多了。” “嗯,没忘就好。表哥上任那地方远,政务又多,因此一年到头都难得探亲一回,所以这两年来我一直未能来看你,还望表妹能理解我的苦处。” “哦,理解理解。” 这样敷衍的话,令莫修文更加失望,隐约还有点愤怒。若是以往,她还会主动找话为他开脱。 她是有意在回避关于两人的话题吗? 莫修文不好逼她太紧,又道:“表妹这是要去哪里?莫不如让表哥陪你一起,我们兄妹正可以叙叙离别之情。” “我,我正要出买点胭脂。” “你亲自去?”莫修文讶异不已。 这种事情,三品大员家里,不都是那些商贩直接送到府中供太太小姐们自己挑选的吗?而且,小姐们开口,自有丫头婆子为她们买回来。 “啊,呵呵。” “嗯,我知道了,桃花是想趁机出去逛一逛吧。” “呵呵呵呵,让表哥见笑了。” 莫修文见她笑得很傻,目光一柔,低声道:“整日待在闺房之中确实很闷的。走吧,我也想出去走走。” “表哥,你……” 莫修文站定,双手负在背后,紧盯着面前之人,“桃花,我想说,”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你何时能再喊我声修文?” “呃?” 桃花惊讶的抬头看去,莫修文正凝视着她。他紧抿嘴唇,目光深邃。 这男人在赤果果的撩拨她! “表哥,我……” “表哥?桃花,以前我俩在私底下,你一直都喊我修文,是什么原因令你对我这么生疏了?” “……表哥,我……” “我回京差不多已经一个多月了吧,我找了你几次,你都躲着我不见。你是怨我的吧?怨我违背了两年前的承诺,怨我去年中秋没来陶府提亲?” “表哥,不是,我……” 莫修文再次打断了她:“桃花,我知道你想说没有怨我,你一向善解人意,从来都舍不得责备我。不过,我还是想说,你该知道我的苦衷的,我在蓟县……” “啊,算了,不说过去的苦楚了。可是桃花,我虽然没有回京来看你,未向你提亲,可我一直将你放在心中。我并没有其他的女人,你要信我。这几年来,我在蓟县勤勤恳恳,一心为政,每日每夜不想着能早日离开那个鬼地方,能早日娶你过门。” “表哥……” “桃花,你是知道我的心性的。我现在只是个刑部的笔帖式,才八品的官职,而你爹是正三品。虽然你家并不会嫌弃我,可我总得有个能匹配你身份的位置,才敢娶你过门。” “桃花,你再等等,很快的,如今我已经回到京中任职,很快,一年,最多两年,待我官居要职。不,至少要像孟浩然那样,待我六品官位的时候,我就娶你做我的妻子。” 桃花的尴尬局促因莫修文的这一番话彻底湮灭,她正色道:“表哥,我俩以前的事情还是忘了吧。我这样声名狼藉的女子,配不上你。” “瞎说!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我认识的那个桃花,冰清玉洁。” “……表哥,实话实说,我现在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你还是怪我。” “我没有。” “桃花,你有。” “表哥,请你……” 有几人从走廊转角处冒出来,远远的,一个女孩子开心的叫道:“表哥,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一阵找。” 正是桃花的二妹,陶思君。 陶思君提着裙摆小跑过来,一上来就很亲热的抱住了莫修文的手臂。她仰起明媚的俏脸,娇声说道:“表哥,你来我们府上,也不来看看我,只知道和着爹爹钻进书房谈论政事。你这就要走了吗?留下来吃晚饭吧。” 她对旁边站着的大姐桃花视若无睹。 莫修文不着痕迹的将手臂扯出来,浅浅笑道:“刚你大姐让我陪她去买点胭脂,我们正要出门。” 桃花顿时一囧。 莫修文,你这是移祸江东,移祸江东! 陶思君这才看向桃花,恢复了在家人面前一贯高傲清冷的神色:“姐姐要买胭脂啊?那我也陪你去吧,我平时对这个颇有研究。” 桃花笑笑:“表哥,思君既然到处找你,又这么想你,不如你就陪陪她。我想起我还有本书没有读完,那书跟朋友借的,我得尽快看完了好还给她。”说着,赶紧远离了是非圈儿。 莫修文看着桃花逃也似的身影,表情莫测。 “表哥,我昨天写了副字,你来帮我看看写得好不好。” “思君,你的字一向写得很好,表哥早已提不出什么意见。” “那,那有大姐写得好么?” “呵呵,不要跟姐姐比,你与她,你两人在琴棋书画方面各有千秋。” 陶思君顿时非常高兴,她目光闪烁,娇羞的确认道:“表哥的意思是,我跟姐姐……已经是不分上下了吗?” “……思君,我还有些公务上的事情去请教你爹。刚才被你姐姐耽搁了,这会儿若还不去找他,他一定会责怪我不思进取了。” …… 桃花在肚中将莫修文好一阵腹诽,左右看看没人再可能冒出来,一溜烟儿就从后门钻出府去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1章 知己(2) 有人站在二楼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出神。忽然,他的目光柔了柔。 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儿,穿一身水绿的布衣钗裙,身上还斜挎着一个绣花小布包。亏得她竟然能找到这种朴实无华的小布包,是她自己做的吗?看着有点像。那布包样式简单,绣样也很简单,只有几片大大的绿叶子。 唔,她头顶上居然还配合着衣装绾了两个丫鬟髻。模样倒是很可爱,令她看起来瞬间小了起码五、六岁。 她这样子的装扮,让他忍俊不禁。 她多半是偷溜出来的吧? 她一直在兴奋的左看看,又瞧瞧,对什么都很新鲜好奇。可她不是时常出门逛街的吗?竟然看不厌,这女人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不过,他见她即便眼睛四处乱看,可她那只右手一直毫不松懈的捂着那只花布包包。 里面一定有值钱的东西,难道是担心遭贼惦记?果真是财迷得很。 他不由得又笑了笑。 当另一个男人也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时,他顿时一喜,突起逗弄心思。 “南飞,这里!”他大声喊道。 这一声喊,引得楼下正欲跨进门来的男人抬头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是这里,还喊什么喊? 再说了,南飞?要命,他浑身的鸡皮疙瘩立马竖起。 这一声喊,桃花驻足,循声看过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优哉优哉的往酒楼走来。 二楼上的他愉悦一笑,离开窗前。 桃花走近了抬头一看,酒楼的名字叫做:得意酒楼。唔,这家馆子在京城中好像很出名啊。 桃花捏了捏花布包包,有点散碎银两,有几颗珠子,还有几样刚才在摊子上看中的小玩意儿……噢,自然还有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另装在一个小袋子里,躺在花布包包底部。 这银票一直都没机会用出去呢。 钱是用来花的,不花,它就是废纸一张。 花钱的乐趣最是惬意。 桃花再看了眼那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信步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有客人进来,立刻笑脸相迎:“姑娘,有订座吗?” “没,还有位置吗?” 桃花往大堂中扫了一圈儿,人多倒是多,但是还有空位的,而且楼上还有一层。 大堂里已没有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估计是往楼上去了。桃花便抬头往楼上看去。 小二开始犹豫:“姑娘,进咱们这酒楼用餐都是要提前定位子的。没订座,恕咱们无法招待啊。” “不是还有空位置吗?” “姑娘,那都是给客人们预留的,不能给您。万一客人要来了,咱不好交代啊。要不,您先预约,改日再来?” 桃花有点失望,又再扫了一圈儿,还是没有看见那人,她便转身就走。 此时,却另有一小二从楼上蹬蹬瞪的跑下来,对之前那名店小二耳语了几句,那小二就赶紧追上桃花,笑道:“姑娘,您运气真正好,咱们有位客人临时来不了了,那位置就让给您吧。”说着,就将桃花往二楼上引去。 桃花本也想到楼上去找人,便跟了上去。 二楼有几间闭着门的包厢,还有一部分是敞开式的用餐处。小二将桃花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又靠近楼梯。既能将楼下大堂一览无余,又能看见大街上的风景。 桃花四下瞧了瞧,能看见的地方都没见着人,估计是在包厢里。她便随意点了几样小菜,边吃边等着人自己出现。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有一间包厢的房门打开,一个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桃花双眼一亮,立时站起身来喊了声:“雁南飞!” 雁南飞正走在楼梯口,听到有人喊他便转过身来。 桃花笑意盈盈的走上前去,歪着脑袋说:“诗书有云:有缘千里来相会。” 雁南飞迟疑了一会儿,终还是皱眉说道:“姑娘,在下并不认识你,我想你多半认错人了。” 桃花顿时一怔。 难道是他不愿意被人认出来吗?或者说他不愿意让人知道她认识他? 桃花再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觉其确实与印象中的雁南飞在面貌上毫无二致,但是……他太一本正经了,这神态根本就不是雁南飞。 印象中的雁南飞有一点吊儿郎当,而且书卷气浓厚。可这人却神情严肃,英气逼人,仿似这样的雁南飞才该当得起她当日一口一个大侠的称呼。 一个人的演技可以达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雁南飞对桃花盯着自己猛瞧的行为有点恼怒,他不等桃花再言语,转身就走,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桃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片刻后,她肯定的说道:“这人的画风不对!” “什么画风?为何不对?” “他不是雁南飞!” “呵呵。”有人轻笑出声,声音就在耳边。 桃花吓了一跳,她这才意识到身边有人,于是立刻转身看去,却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滚下楼梯。 有人适时拉了她一把,并扶着她站好。 桃花抓着栏杆惊魂未定,待缓了缓后抬头看去,一名年轻男子正脉脉含笑的注视着她。 桃花脸色微红,道了声:“谢谢。” 那人温文尔雅,将手中一把展开的折扇“啪”的一下收拢了来,并握在手心。他抱着扇子抬手作揖,一抹风流的笑意荡在唇角,他道:“好说,好说。姑娘,小生韩青书,能结识姑娘实在是……” 他的话尚未说完,楼下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青书,你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快点下来,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回去处理。” 桃花探头看去,却正是那个雁南飞。 桃花突然觉得,自己与雁南飞相识那一场和相处的那段日子仿似做梦一般,她有点怅然若失。 哼,那家伙,老娘还当他是好基友来着,如今竟然装作不认识我。得,老娘也不稀罕,反正有五百两银票在,我也不吃亏。 啊,对了,什么时候去问问我那三品大员的爹爹一个月俸禄多少。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五百两银子很有可能是一、笔、巨、款、哦! 想到这,桃花郁闷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她笑眯眯的准备下楼去,可突然吓了一跳,因为那个拉了她一把的年轻男子还站在她身边,而且一直微笑着盯着她。 她竟然出神得忘了身边有个陌生男人! 韩青书见桃花终于察觉到自己了,心中好笑,不由得自嘲道:我这是在干什么?竟然站在这里看她出神半晌,可人家早已忘了我。 他便笑道:“姑娘,你也要下楼?要不一起?” “呃?我,我约了人在此处用餐。” “那姑娘可否往旁边站站,小生想借过。” 桃花一瞧,自己正站在楼梯口,恰恰将人家的路挡住了。她赶紧尴尬的道了声“抱歉”,然后迅速往旁边让了一让。 韩青书却并未急着走,而是主动搭话道:“姑娘刚才在想什么?我瞧着你脸上的神色很是精彩。”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很是精彩”? 桃花有点气这人说话,委婉赶人:“韩公子,有人正在下面等你。” “嗯?哦,呵呵,那,姑娘,……嗯,那就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了。”韩青书朝她拱拱手,笑着等她回话。 桃花一愣,一抹熟悉感浮上心头,她呐呐回了句:“呃?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韩青书便风流倜傥的将折扇又“唰”的一下打开,最后看她一眼,这才一摇一摇的下楼去了。 桃花走到窗前,往楼下看去。 雁南飞和着那个叫做韩青书的年轻男子并肩而行。 两人身量相当,背影相似,不,还是稍有区别,一个英武伟岸,一个却似文弱书生。 那弱质书生仿似心有灵犀,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直往二楼窗口看来,正正与桃花的眼神撞上。 桃花惊愕不已,赶紧闪开了身。 韩青书见状,无声的笑了笑。 雁南飞察觉身边人驻足停留,不解其意。他顺着韩青书的目光看去,恰好看见了桃花一片消失的衣角。 雁南飞的耳根立时红了,他伸手就拽住了韩青书的手腕,一边拖着他走,一边道:“走了,看什么看,又不是看你。” 韩青书挑了挑眉:“难道你知道她看的是你?” “之前在楼上她将我喊住,难道不是看的我?” “呵。” “你不信?” “呵呵。” “喂,我说韩青书,你小子不要这么看不起我雁南飞!虽然战场上我杀人如麻,可喜欢我的姑娘还是很多呢!” “哈哈哈哈……” “喂,你笑什么?……你到底在笑什么?臭小子!” “没笑什么,看见了一个故人,很开心。”韩青书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窗口,佳人已不在,“走吧,回去处理你的那些公务事去。” 走了十来步后,韩青书不经意间又回头,“呃?”他再次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某人。须臾,他紧走几步追上雁南飞,道了声:“抱歉,南飞,我想起我另外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陪你回去了。” 雁南飞已经受不了,“我说韩青书,你今日吃错药了?” “怎么?” “你不喊我雁大哥了?” “我突然觉得喊你南飞挺好的,喊雁大哥会把你喊老,其实你挺年轻,以后就这么着吧。” “滚!没大没小!” “大?小?南飞,你今日动不动就脸红耳赤,像个毛头小子,你知道吗?” “你不滚是吧?那我滚!” “慢走不送,南飞,呵呵呵呵……” 待到雁南飞消失在人群中,韩青书笑了笑,循着那抹纤细的背影跟了上去。 过了好一阵无聊的日子,依今日的状况看,以后的生活又有乐趣了啊。 孟母在大街上偶遇桃花,惊喜不已,她抓着桃花的手腕就走,口中开心的说道:“桃花,碰到你真好!走走走,前面有家布行要关门大吉了,此刻正在清理存货,所有布匹大减价,听说便宜得要我老命啊。咱们赶紧去抢购几匹好的,晚了就抢不到了。回头你再去孟大娘家,大娘有话要好好跟你说。” 桃花一向对孟母的热情无法招架,只得跟着她去了一家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布行。 桃花一看,尽是些大妈大婶大姐,间或夹杂着几个小姑娘,一大群人挤在布行里面挑挑拣拣,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激动的神情。 便宜啊,这布匹好啊,此时不买更待何时啊?有便宜不占的是傻瓜啊。 桃花看那阵仗,她心中的狂热购物因子蹭蹭蹭直涨,已经用不着孟母提醒了,她摩拳擦掌开始往里挤。 孟母也不甘示弱,凭借着自己身宽体胖的身材,几下就挤到了前面。她双眼跳动着熊熊火苗,抓着一匹又一匹质量上乘又很漂亮的布匹不撒手。 桃花也在兴奋的选购,忽然人群里传来了孟母中气十足的声音:“放手!这匹布是我先看中的!” “你先看中?啧啧,你看中了又怎样?这可是我先拿在手中的,要放手也该是你放!” “我说老太婆,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买这红绸子做什么?就算是做成了衣裙,这么艳丽的颜色你穿得出来吗?人家还不得叫你老妖婆?你就赶紧放手哟。” “你管得着吗?你叫我老太婆,你不也是个老婆子?难道你就能穿得出来?难不成还有人能对着你那一脸褶子和黄斑叫你一声小美人?” “得了吧,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我肯定比你年轻个十来岁,叫你一声大婶我不觉得亏。还有啊,我说老太婆,这绸子你用不着,我也不是自己穿,我是给我媳妇买的。你爽快些,赶紧松手吧,小心弄脏了这匹上好的布料。” “喂!死老太婆,你嘴里莫要不干不净!什么叫弄脏?啊,什么叫弄脏?你给老娘我说清楚!” ……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变小,很多人放慢了手中动作,竖起耳朵,又时不时投过去一片看热闹的目光。 桃花赶紧挤过去一看,孟大娘和着另一位大婶抓着一匹红色的绸缎不撒手,一人抓住一头,谁也不让谁。 桃花瞧瞧情况,眼珠子一转,很快就去将掌柜的拖了过来。她指着孟母手中抱着的,腋下夹着的所有布匹说道:“买了买了,统统买了。”然后,迅速将钱款结清,这才理直气壮的说道:“这几匹布我们已经买了,望这位大婶放手吧。” 孟母见状,脸上笑开了花,只道桃花真是个聪明能干的媳妇。 有了桃花这桩在前,孟母气势更足,头昂得更高了。她骄傲的说道:“老太婆,这下子你可以松手了吧?这匹布我媳妇已经买下了。” 桃花一囧。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那位大婶只觉很没面子,开始无理取闹:“有钱了不起吗?我偏不松手,你奈我何?” 孟母气极,将手中的布匹塞到桃花手中,然后开始挽起袖子来,完全就是一副准备大干一架的模样。 桃花不得不又是一囧,正要劝说,人群外一道男声响起:“刘大娘,您看能不能卖我个面子,将这匹布让给这位孟大娘,晚辈见其确实用得上。”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纷纷看过去,有认得那人的,尽皆喊了声:“韩先生好!” 桃花惊讶:这男人竟是个有好人缘的,妇女之友么? 女人们自发让开一条路来,韩青书就此走了进来。 那被称为刘大娘的老年女人犹豫着没开口,脸色板得死正。 韩青书笑笑,又上前一步,道:“刘大娘,他们先已经将银子付了,这匹布已经是他们的了,您能行个方便吗?”说着,他手掌伸到那刘大娘面前,摊开,几两散碎银子静静的躺在掌心里。 刘大娘顿时一喜,“得,今日就卖韩先生一个面子。”说着,她抓着布匹的手很快松开,立刻就要去拿韩青书手中的银子。 可见这老太婆可能平时干惯了这种白占便宜的事情。 哪知,孟母眼尖,虽然韩青书背对孟母和桃花,但孟母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韩青书手里的银子。 这怎么行? 抢这几块布就是为了图便宜,怎么可能再往外掏银子?而且,还是韩先生为她出。孟家向来对这位韩先生很是尊敬,所以,说什么孟母都要将其拦下。 于是,孟母抢先一步将韩青书的手抓在手中,对那刘大娘道:“讲点道理不?别倚老卖老,这块布我们付过银子了,自然已经是我们的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竟然还想白捡银子?走走走,有钱就买,没钱就别挡着人家老板做生意!” 布店老板本来做生意蚀本,心情就不好,此刻只想着铺子里的东西越早处理完了越好,自然不耐烦有人在他铺子里闹事,便跟着说道:“各位大娘大姐姑娘们,我这铺子就认钱,不认人。你们要是喜欢,交钱拿货。喜欢又不买,光捏在手上,弄脏了我怎么卖给别人?” 周围有人开始附和,又窃窃私语,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刘大娘的不是。 刘大娘脸色一红,怨毒的瞪了孟母一眼,扭头就往人群外面挤。 孟母高兴的将那匹布抱在怀中,桃花也笑着准备过去帮她拿着。却在这时,那刘大娘去而复返,竟然突然出手将孟母使劲儿一推! 众人猝不及防,孟母被推得撞在布摊上。摊位上竖放着的那一大排布匹卷儿滚落下来,纷纷砸在她的身上。孟母慌乱之中为保持平衡,对身边的人乱拉乱拽。又有人为了避开还在掉落的那一卷一卷厚重的布匹,四处推攘。于是,好些人被带累着倒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人叠人,人压人,还有些不明就里的人惊慌之下胡乱踩踏到他人手脚的……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叫骂声不断。 刘大娘眼见事态严重,别看她一把年纪了,竟然身手敏捷,转个眼,她就不见了人影儿。 韩青书护着桃花在拥挤的人群中没被推倒在地。待到大家情况稳定后,他两人赶紧将倒地的人一一扶起来。 其他人伤势都不太算重,顶多就是手被踩破了点皮。可是孟母有点糟糕,她的脚扭到了,脚脖子还被人踩了好几脚,痛得厉害。 韩青书便道:“我出去找一乘轿子来。” 孟母赶紧阻道:“别别,韩先生,别花这个冤枉钱。我们老孟家就在这条街的街尾,一会儿就到了。”转头,她拉住了桃花的手,笑道:“桃花,你是个乖女,你扶着大娘走。咱们慢点走就是了,很快就能到。” 因为以前杨柳巷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孟母早就将桃花当媳妇般对待,平日言语就很家庭话。所以如今,虽然桃花身份不同了,但是孟母孟父却一直未将这个事实认清楚。于是,此刻孟母对桃花说话仍不免还是跟当初在杨柳巷那般,一样的不客气。 桃花更是没有那种自己身份高贵我是千金小姐的自觉。 桃花想说:“孟大娘,你儿子这么有钱,别省啊。” 可孟母却几句话先行堵住了桃花的口,“桃花,要是坐轿子,我今日就白忙活了。你看,我都抢了这么多布匹。再坐轿子,那钱又能再买一匹布了。”说罢,她连连叹气,满脸郁闷。 桃花知道,女人购物时快乐的萌点不在于买到了好东西,而只在于花很少的钱买到了好东西。孟母要真坐了轿子回去,估计她会几天几夜都心情不好。 嗯,这就是女人。 她们的快乐很简单,忧郁也很简单。 桃花笑了笑,抬头对韩青书道:“能否麻烦韩先生帮我们拿一下这些东西?”说着,她对孟母手上抱着的和自己胳膊下夹着的战利品努努嘴。 桃花从善如流,她改了口,未再称对方韩公子。 韩青书莞尔:“荣幸之至。” 说罢,他将折扇放入衣袖,然后将桃花和孟母手中买的东西一一接过来。 桃花再看韩青书时,便见他两边腋下夹满了长长的布匹卷儿,五颜六色。 风流倜傥的弱质书生形象大打折扣,瞬间秒变……嗯,五好男人状。 桃花忍了笑,她背对孟母蹲下身去:“孟大娘,快上来,我背您回去。” “桃花,不不,这哪使得?你扶着大娘就好了,我能走的。” “大娘,我又不是没背过您?快上来吧,我们一会儿就到了。您那脚得赶紧回去上药,不然就要肿起来了。” 孟母心道,也对。媳妇孝敬婆婆,我客气什么? 所以,在韩青书惊异的目光中,孟母泰然自若的趴在了桃花背上。 然后,在韩青书张大了嘴巴的呆滞神情下,桃花喊一声:“起!”她背起了孟母四平八稳的往外走去。 韩青书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惊呆的魂儿,他夹着各种颜色的布匹快步跟了上去。 韩青书:“桃花,你……” 桃花懂他那意思,笑笑:“呵呵,我是大力水手。” 韩青书:“……” 当孟浩然在自家院子里碰到正走进府来的奇异三人组时,他脸上的色彩跟韩青书腋下的布匹卷儿一样,五彩斑斓。 孟浩然呆怔了片刻,顿时惊叫道:“娘,你又让桃花背啦?!”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娘从桃花背上扶下来,又将桃花反复打量。 以前只是听说,如今亲眼看见,孟浩然很是震撼。 桃花她,真的背得动自己的老娘! 孟浩然又见桃花额头上微有汗水,几缕额发已经打湿。他的目光更柔,伸手入怀,就想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来给她擦擦。却忽然想到此刻乃是大庭广众之下,脑袋一蒙,他那手便又僵硬的缩了回来。 孟母扶着桌子坐下来,斥责道:“干什么这么一惊一乍的?还不赶紧招呼客人?” “我的老母哦,你这么重,万一将她的腰闪着了怎么得了?!你看她那腰细的。”孟浩然不满的叫道。 猛听到此话,韩青书就看了眼桃花,目光在她那弱风拂柳的腰身处停留了一下。桃花被孟浩然那话震得腰肢一紧,又被韩青书促狭的看了一眼,她顿时满脸通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母也脸红了:“你这死东西你说什么?!老娘打死你这个没良心没口德的小兔崽子!”说着,便一跳一跳的找了把鸡毛掸子,二话不说,就追着孟浩然打来。 孟浩然赶紧往院中躲去,口中叫道:“爹,你还不赶紧将你那屋里的管管?” 孟父老脸一红,跟着追出去劝说自己那老婆子去了。 客厅里忽然就只剩了桃花和韩青书。 两人相视一眼,均是会心一笑。 孟浩然虽然跑开了,可他的眼睛时时都在往桃花这边瞟。很不意外的,正在院子里乱窜的他,就瞥见了桃花和韩青书正有说有笑。他心中有些不舒服,赶紧又奔回了客厅。 他先是将桃花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这才对着韩青书恭敬的喊了声:“先生。” “嗯,浩然,你娘看起来伤势不严重,你不用过多担心。”韩青书慈眉善目的回道。 桃花诧异不已。 这男人竟然跟孟浩然认识?而且,他这口气好像还很熟,不是喊孟浩然为孟大人。还有,她甚少见到孟二狗对谁会有这么尊敬的。 这时,孟父扶着气喘吁吁的孟母也回了客厅。 孟浩然问:“娘,你怎么和韩先生碰上的?”他没问桃花,倒先问了韩青书。 孟母道:“哦,我和桃花一起逛街,然后我们买的东西太多,我就不小心脚扭了,然后恰好又遇到了韩先生,他又帮我们拎东西,又好心送我们回来喽。” 韩青书:“……” 桃花:“……” 孟母唾沫星子乱飞,讲得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孟浩然将信将疑:“你跟桃花一起逛街?” “对啊,桃花爱逛街,我也爱逛街,我们就约着一起去喽。” 桃花:“……” 桃花觉得自己快要憋出内伤来了,需得赶紧告辞,否则事情真相越来越离谱,将可能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 这么一想,她便对厅中众人说了意思,道了声“再见”后,不待孟母出声挽留,她转身就要离开。 孟浩然动作快,他伸手一拦,盯着桃花的眼睛道:“好歹陪我娘逛了一下午的街,你又背她回来,留下来吃个便饭吧,让我聊表谢意。” 孟浩然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发生后,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桃花,令她很是窘迫,说话都有点口吃起来:“不,不了,时辰不早了,我,我得回去了。” 为了缓和紧张气氛,她扯了扯嘴角,自以为是的加了一句:“嘿嘿,嘿嘿,我是偷溜出来的,你们知道的,我,我得尽快赶回去。” 孟浩然第一次见桃花这傻乎乎的模样,他脸上神色便有点精彩。稀奇,好玩,愉悦,痴迷……他看得有点入神,嘴角也无声裂开,笑得很是欢畅。 孟母醒觉过来,一叠声的吩咐道:“快快,张婶儿,叫厨房赶紧炒菜去。李婶儿,你你,你去将那只花母鸡宰了。哦哦,还有老头子,赶紧的,快去买块五花肉回来。桃花爱吃红烧肉,待会儿我就给她做红烧肉吃。” 红烧肉?! 这不是我爱吃的! 桃花也不紧张了,她暗自抚额,张口欲语。 孟浩然此刻心思通透,七窍玲珑,他知道桃花想说撒。他仿似跟她较上了劲儿,抢先说道:“我马上派个人去陶府,就说你留在我家吃饭了。再说,你又不是没在我家吃过饭。” 吃是吃过,但可不是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孟大老爷府。而且,那个时候大家只当是普通的街坊邻居,如今再串门子吃饭,不是很尴尬吗? 桃花有点为难,也不知怎的,她不自觉的拿眼睛偷偷去瞅韩青书。 这个动作就令孟浩然极度不爽了,他立即出声阻断了那两人对望的视线,“桃花,你要不放心,我亲自上陶家去一趟也行。我骑马去,很快就能回来。” 你亲自去?嗷呜~那不更加糟糕?若让陶老爷知道了,以后桃花她甭想出门半步! 桃花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不管不顾的告辞离去,韩青书出声了。 韩青书一本正经道:“浩然,桃花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留在你们家吃饭算怎么回事?你赶紧放她回去。” 然后他摸了摸鼻子,又道:“浩然,你也特不尊师重道了。为师站这里老半天了,你就巴巴的喊了声先生,既不给我奉茶,又不留我吃晚饭。哎,为师心中……甚为酸楚。” 孟家三人脸色皆是一红,赶紧招呼韩青书坐下,又故作姿态将一干下人大骂了一顿,直道他们没有眼色,一连声的呼道上茶上茶。 韩青书终于得了杯热茶,他抿了一口,道:“无妨,我一个人在家,懒得打理了,就留在你们家吃个便饭吧。” 桃花便又赶紧说要回去了。 因着韩青书要留下来吃饭,孟浩然便不再强留桃花,一直将她送出府门去,还恋恋不舍的跟着走上了大街。 好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将心中那揣了半天的问题问了出来,这才放了她走。 孟浩然问:“你和韩先生怎么认识的啊?” 桃花回道:“就是你娘说的那样啊。” “你真的跟我娘逛街?” “对啊。” “……那,那你以后多陪陪她逛街,买东西的银子都算我的!” 桃花的脚步顿时一滞。 孟浩然见状,赶紧加了一句:“可以预支可以预支!诺,先给你五百两。”说着,便利落的从怀中里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她。 桃花的心肝儿跳得厉害。 这五百两比之当初从雁南飞那里赚得还要快,而且还毫无风险。 孟浩然见她不接,拉过她身上那个绣花小包包,直接就塞到了里面,还轻轻拍了一拍。 再抬头,他看了看桃花,依旧露齿一笑,很开心,很满意,然后心满意足的走到前面去了。 也不知是他送她,还是她送他。 桃花看了眼走在前头的孟浩然,忍不住伸出右手捂紧了那只绣花包包。 唔,一千两了啊,一定要小心点,别便宜了贼娃子。 桃花赶上他,口中小声说道:“你别再送了,再送就要送到我家门口了。要是被我家里人看见了,特别是我爹,那我就没法交差了。以后,怕是再难出趟门来。” 这话听在孟浩然耳中,挠得他心痒肉跳,很有种两人正在……正在偷情的滋味儿。 孟浩然便听话的停了脚步,一直看着她淹没在人海里,这才转身回家去。 晚上,孟浩然趁人不注意,溜达到他娘身边,悄声道:“娘,我看你整日没事,桃花也整日没事,儿子觉得你俩可以做个伴。老爹他太闷,又没耐心,脾气也不好,不适合陪你消磨时间,你和桃花倒很配。” “你们每日里完全可以约着一起去听听戏啊,学点针线女红啊,再琢磨着去买些衣裙首饰,打扮漂亮年轻点啊……啊,这些事情做完了,你们还可以去圆因寺烧柱姻缘香,再许个什么愿撒。” 孟母噗呲一笑:“老娘还要你这个死娃子提醒?”她哼了声,道:“我已经瞧出来了,桃花这姑娘心善人憨厚,我一准儿能将她吃得死死的。你就等着瞧吧,我明日开始就去缠着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说罢,她又啧啧啧将孟浩然上下瞅了瞅,鄙视道:“平日你呼哧呼哧了不得得很,说什么不缺女人,还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娶到手。那感觉像是天底下所有女人,你都能呼来唤去似的。怎么在桃花面前,你却全没了脾气?” 孟浩然用同样的目光将老母亲瞅了瞅,回道:“这问题你该去问问老爹,他怎么在你面前全没了脾气?” 说罢,哼着小曲儿,一摇一晃的走了。 半晌,孟母反应过来:他莫不是想说我是母老虎?!(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2章 知己(3) 当桃花走出后门的时候,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正等在外面。 那人一只脚蹬在墙上,双臂抱胸,上半身懒懒的斜靠在墙上,此刻怔怔出神的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桃花见到他面的机会并不多,然而偶尔见到的几次,都只觉这人满满一股忧郁的气质,就像现在。 不过他表现得很好,人前看见他的时候,总是一副温润好脾气的模样,微笑也时时显露在脸上。 只是,若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笑从未到过眼底。 寡言少语的人,桃花总觉得属于不可捉摸的类型。这样的人,桃花潜意识里不爱接近。因为这会让她觉得,在那样的人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小丑。他将你看透,你却将他看不明白。 莫修文就是桃花看不出本质的那种人。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莫修文才觉察到了桃花正在看他。他转过脸来,也盯着桃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脸去,拂拭着桃花认为衣服上并未有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有些慢,应该是在刻意掩饰一种情绪。 他浅浅一笑:“每次我到陶府,你就躲到外面。不过,你知道吗?刻意的躲避反而会引起男人的猎奇心。” 桃花一愕,抿了抿唇,正要打哈哈揭过这偷溜出府之事。 他却抢先说道:“我跟伯父说了陪你出府买些书籍,他已同意。故而,你大可不必从后门偷溜出来,也无需做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 桃花神色一僵。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你真是喜欢逛街,不爱待在家里面,那你以后皆可以借用我的名义出府,拿我做挡箭牌,大摇大摆的出府去,我敢担保陶伯父和陶伯母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桃花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她带着点情绪的回道:“是,他们拿你当个儿子看待。爹娘没有儿子,所以当你是个宝。” “呵呵,我从小由伯父伯母养大,早已算是他们的儿子了,我心中将他们当父母般看待,你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呃?莫修文竟然是在陶家长大的?这么说他跟陶家的女儿都是青梅竹马喽。 只是他为何会在陶家长大啊?他是孤儿?难怪他话不多,从小寄人篱下。本以为凭自己本事考上了状元,光宗耀祖,从此青云直上,哪里又知道官场上饱受欺压。 桃花的眼中不自觉有了异样。莫修文似乎不喜欢这种眼神,他瞬间收起了浅笑,令桃花有点尴尬,赶紧移开了眼睛。 啊,是了,男人一定不喜欢从女人的眼中看到可怜、同情和怜悯的神色。 他的脚从墙上拿了下来,背着双手昂藏而立,眼睛看着他处,面无表情的说道:“走吧,你要去哪?我或者可以送你一程。” “……表哥,这么说,你刚刚确实是在等我?为我掩饰么?” 莫修文看了眼桃花,像在解释:“我这次来陶府并非为了找你,可我明明看见了你的身影,才跟伯父说了几句话,再想去找你打个招呼时,你却已经不在。故而,我就……嗯,快走几步,到后门来碰碰运气。你果然是为了躲我才出府的,我没猜错吧。” 不是等我,他是专门来堵我?!然后便被他发现我是为了躲他。 以前倒真不是为了躲他,可是那天他表明心意之后,桃花确实是在刻意躲他了。 桃花嘿嘿笑道:“我还不是怕二妹对我矛盾更深,才要回避一下的。我倒真不是为了躲你哦,只是不想家里面不和睦。” “思君?呵,她实在想多了。你不是刻意避我就好,不然,……嗯,不说这个了,你准备去哪儿?” “随便逛逛,你呢?” “我预备到刑部去一趟,那就一起走吧。” “好啊,正好,我就去瞧瞧六部之一的刑部衙门长什么模样,不知道那衙门口有没有狗头铡,龙头铡之类的。” 莫修文轻笑:“你不怕?” “怕也是一种见识。” 莫修文便笑而不语,两人结伴而行,边走边聊。 也许是因为桃花看见了莫修文展现在她面前的那忧郁的一面很真实,也许是因为莫修文今日的言行举止让桃花窥到点他的内心,让她觉得莫修文也不是那么深沉如大海,此后,桃花与他相处已经不再觉得局促和尴尬。 坦然相处正是两人内心都想要的,所以话也多了起来。 “桃花一直没到我家里去看看,你要不要去我的新家看看?虽然小,但是我布置得还算清雅,你应该会喜欢。啊,就不知你这方面口味变了没?” “喜欢,清雅的环境我自然很喜欢。只是你不是一直很忙么?我就不太想要去打扰你。” “嗯,那便等我空了,到我宅子里来坐坐。看看那院子里哪里还需要修缮的,都跟我说。目前只种了些花草,我想着以后等我的俸禄高些,再买大点的屋子。或者要不要我先栽种几棵桃树?光只花草,那院子看着是有些荒凉。” 这是与她在讨论两人未来的家要如何装修吗? 桃花煞风景的说道:“桃树容易长蛀虫,而且都是钻进树干里,捉都没法捉,喷洒药物更没用。那虫很可恶,直接从树芯开始吃,烂根烂心,你知道不?长多少年才长成那么一颗桃树啊,结果就这么被几条虫子给蛀死了。” 莫修文:“……” 莫修文默默无言的将桃花看了半晌,又说:“已经几年没有与你对弈了,届时我们可以再比试一番,只是我可能已经下不过你了,呵呵。” “下不过就别下了吧。”桃花快嘴说道,她可不想让莫修文发现她压根儿就已经不会下棋了,“明知结局,偏要去尝试,就没意思了哦。尝试的乐趣在于不知道结局,以为会有惊喜。” “呃?……”桃花从来不可能这么样子鄙视他的,莫修文愕然不已,愣怔过后,他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桃花,你这么看不起我了么?看来,这棋局我非下不可了。你等着,这段日子我就好好研习研习一番,到时候一定要将你杀个片甲不留。” 桃花心中顿时嗷呜一声嚎叫,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 对面走来两个男人,桃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直直的看着那两人。 莫修文驻足,看她一眼,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 “那个穿青杉的叫雁南飞,是本朝将军。” “啊?!” 桃花不可置信的看向莫修文。 莫修文见状,也有些惊讶:“亏你还是三品官的嫡女,竟然连朝中有些什么红人都不知道。” 也许以前的桃花知道,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啊。 “他很受皇帝器重么?” “自然。他倒确实是个年轻有为的将军,不满三十岁的年纪做到将军的位置,历朝历代屈指可数。” “那他旁边那个呢?表哥,那个人你认识吗?他是什么人?” “他?不认识,朝中从未见过此人。看着像是读书人,也许是雁将军的朋友或是幕僚。” 左边路口过来一乘轿子,好死不死,偏偏挡住了桃花的视线后,就在路中间大咧咧的停了下来。 莫修文未多做停留,引着桃花往右手边路口走去。桃花走了几步后回头一看,情不自禁的停了脚步。 “怎么了?” “嘿嘿,英雄与美女相见,分外妖娆。”桃花眼中满是兴奋。 “……”莫修文循着桃花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按理说,像柳飘飘这样一品官老爷家的千金小姐是根本用不着出轿的,何况她还是个女子,但是她掀开轿帘,将雁南飞喊住了。 唔,果然是美女都爱英雄么? 桃花看见那个叫红红的丫头将轿帘揭开后,很快,柳飘飘就钻了出来。 雁南飞脸色微红,看着有点局促,桃花莫名觉得好笑。 莫修文说他是朝中重臣,年轻有为的将军,那他应该是见过了大场面的啊,但是这人怎么见着女人就很爱红脸呢? 啊,也是可以理解的。他长年在战场上待着,见识的女人少,见到的漂亮女人更少,而且他又年轻,会脸红很正常。 柳飘飘款款走到雁南飞身前福了一福,抬头笑道:“今日有幸见到雁将军,小女子三生有幸。” “见过柳小姐,小姐客气了。”雁南飞有礼有度的回了一礼。 两人开始寒暄。 不过桃花却发现,柳飘飘直起身来后,时时拿目光去瞧雁南飞身边的韩青书。 韩青书微侧身,对盯视着自己的柳飘飘视若无睹,更加没有任何表示。 桃花奇道:“雁南飞身边那人既然不在朝中任职,那这么说他就是一介布衣喽?既然雁南飞都对那位千金小姐很客气,那人是不是应该恭敬的对她行礼才是啊?好歹点头之交应该有吧。” “嗯,那人确实有些奇怪。” 桃花见前面的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柳飘飘才上轿离去。而莫修文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那乘轿子消失。 桃花只觉莫修文看柳飘飘看得有点久,好歹是自己亲戚,不由得出声提醒他道:“那是右相的女儿,叫柳飘飘。……听说她跟三皇子很熟。” “嗯。”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我不常在京中,而且小姐们时常待在闺阁之中,哪有机会见到?” “……呃,似乎她与太子也走得有些近。这种人家的女儿,以后多半是由皇家指婚吧,夫家一定是非富即贵。” 莫修文终于收回了目光,直视着桃花,片刻后,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会不会以为我是在吃醋? 桃花摸了摸鼻子,又道:“不过嘛,这种高门大户人家的儿女,常玩在一起,互相熟识很正常。唔,这个就是圈子,贵人圈子。” “圈子?” “啊,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意思。就像读书人爱跟读书人扎堆,权臣爱跟权臣一起,可武将和文臣就不大能走到一块儿。自然像我这种三品官的女儿,就跟权倾朝野的右相家的千金不大熟悉了,从来就只有我们仰望她们的份儿。” “说得好。不过,……为何桃花跟李月、张莺莺等人都玩不到一块儿了?那两人的家世原本与陶家相当啊。” 莫修文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啊,我知道了。李月攀上了太子,张莺莺好似结交到了杨将军的女儿,她两人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圈子。那些人都是位高权重之辈,桃花自觉陶伯父的官位低,比不得太子跟一品大臣,所以……” 说到这儿,桃花就有些不敢苟同了。 “那倒不是因为我觉得父亲的官位低,再说,爹的官位也不低。只是李月和张莺莺两人不是我喜欢结交的朋友类型。” “是吗?我记得她们可是你多年的朋友。虽然有些缺点,但桃花一向能与她们玩到一块儿的。嗯,桃花真的变了许多。” “这,……”桃花道:“女人都是善变的。” 莫修文轻笑,然后感慨的说道:“不只女人,天下所有的人都是会变的,桃花。” 他忽然转过身来,这次的笑意直达眼中,他说:“虽然只有今天这么一次,但是跟桃花说话真的很愉悦,我想重新结交这个桃花。” 好似知道桃花想说什么,他抢先说道:“不提婚约,不提你我的过往。其实不只是你,我也一样。过去几年,好比涅槃,如今我来到这里,重新开始攀爬人生,也算是重生。” 桃花内心受到重击。 这个男人是个很聪明、很有思想的男人,他应该还很有野心。 不过,男人有野心是男人们正常的想法,女人不必在意。 桃花要结交的只是不肤浅的朋友而已,不论男女。所以,桃花道:“好,修文,见到你很高兴,请多多指教。”她对莫修文伸出了右手。 莫修文不明所以,但眼中亮晶晶的。 桃花开心的提示他道:“你该说:桃花,见到你也很高兴,请多多指教。” 莫修文果真很聪明,他笑了笑,也伸出了右手,他还握住了桃花的手,他说:“桃花,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3章 知己(4) “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七拐八拐,桃花尾随了快半个时辰之后,韩青书终于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问道。 “姑娘?”桃花不答反问:“韩先生不记得我了?” 这人明明就是故意引她来的。长安大街上人多,他还生怕她将他跟丢了,走走停停,始终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呵呵,桃花,你跟着我做什么?”韩青书从善如流的改口,调笑道:“要跟,你也应该去跟那个雁南飞才是啊。那天,我见你恋恋不舍的目送他远去。” 见到韩青书那熟悉的欠扁笑容,桃花心中直摇头。接触越久,越觉得这男人非常适合做个一起干坏事的二货闺蜜。 她同样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我觉得韩先生想结识我,所以,我就主动找上门来了,你说我识趣不识趣?” “咦?”桃花忽然有些惊讶,“郎朗的读书声?你是教书先生?!” 桃花跟着韩青书进了一处四合院,里面好几间屋子都传来孩子们的声音,读书声、嬉闹声、笑语声……声声入耳。 有几个孩子还在屋外追逐玩耍,咋见到韩青书回来,一副“哎呀,糟啦!”的郁闷表情,然后伸伸舌头,自觉走过来,毕恭毕敬的喊了声:“先生好!” “嗯,你几个又偷懒了?赶紧进屋学习去。”韩青书收了假笑,开始装模作样,捏着为人师表的端正腔调,煞有介事的斥责道。 孩子们顿时一个个恢复嬉皮笑脸,然后听话的跑进了屋子。不过,他们还是从门里面纷纷伸了个小脑袋出来,嘻笑着看着二人。 韩青书瞪了那几个孩子一眼,这才回头对桃花说道:“那日在孟家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噢,对啊。不过,你竟然还做过孟浩然的先生,真正想不到。”桃花不太相信,将韩青书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样貌……你看上去比孟浩然年轻啊,你竟然做他的老师?”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长衫,比之那日的灰色,人显得更加年轻了些。 韩青书脸现得色,“那没有办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就算年轻些,也是能做得了人家的先生的。” 桃花紧紧抓着他脸上神情,幽幽说道:“你少说了四个字。” 韩青书俏皮的将头一偏,这动作让桃花忍不住想将早就想说的那个“讨打”两字说出口,韩青书问道:“哪四个字?” “诗书有云。”桃花笑。 韩青书:“……” “好,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你不请我喝杯茶?或者领着我转转你的私塾?” 韩青书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那天在酒楼。” “那天就发现了?怎么会?我以为你今天是来逼问我的,你仅仅只是怀疑。而且,我自问那天在言语方面隐藏得很完美啊。”韩青书深受打击。 “很简单的好不好?”桃花才觉得自己深受打击,他将她当孟浩然那样的蠢货吗? “我的确认错雁南飞,可他却并不认识我,我开始以为他装。然而突然冒出个你来,你刻意接近我,我自然就猜到了。” “我刻意接近你?你站在楼梯口,挡了我的去路,我出声与你说话很自然的……” 桃花打断他:“布行里面全部是女的,你要不是跟踪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一个男人会像个女人一样来抢便宜货吗?更何况要挤在一群女人中间,肩挨着肩,臀挨着臀……” “咳咳,桃花,我引你看看我们的私塾吧。”韩青书君子般对桃花做了“请”的姿势。 两人在几间教室外面边看边聊。 “这私塾是你办的?” “和着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办的,诺,他们几个此刻都在里面授课。” 桃花忽然问:“你是雁南飞的幕僚吗?”她并不指望韩青书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故而只问表面看见的。 韩青书爽快回道:“不是,我们是结义兄弟。” “嗯,也是,你会武。若你仅仅是个文弱书生,你一定不可能会结识到雁南飞那种将军的。你怎么会扮成他?”桃花一边问,一边偷眼瞧了瞧雁南飞。 此时雁南飞正走在桃花前面,他双手负在背后,走路不疾不徐,说话轻缓适中,他往每间教室都看了好几眼,一门心思操心学生的夫子模样倒装了个十足十。 似觉察到桃花对自己这姿态的不屑目光,他回头好笑的说道:“我真的是教书先生,已经在这里教了三年了。” 然后又再回答桃花之前的问题:“初时只是好玩,后来习惯了。行走江湖的时候,就不自觉的带着他的面具。” “如今这张可是你的真面目?” “你要不要亲自摸摸?” “你自己扯一下脸皮给我看看。”桃花将自己的脸皮使劲儿往两边拉,道:“诺,就像这样扯,用力点。” 韩青书:“……” 韩青书只觉,桃花此时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张开肉翅膀的蝙蝠。他忍了笑,决定不理她。 桃花摇头讽道:“你可真不厚道啊,你顶着雁南飞那张脸,偷偷出去干坏事。还兄弟呢,啧啧。” “呵,我自有分寸。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为国为民的威武将军,我不可能将他的名声抹黑的。再说了,就算干了坏事,他为兄弟两肋插刀,不该吗?”说到后来,韩青书还颇为骄傲。 男人的友情跟女人的就是不一样,兄弟伙混得好,仿似自己混得好一般,脸上油光满面。可女人就不一样了,姐妹要是比自己风光了,十有□□内心里想得很阴暗,时间一长,友谊拜拜。 桃花撇嘴,“瞧你这理直气壮的讨打样儿。你说,那柳飘飘是不是你为你兄弟招蜂引蝶来的啊?” “呀,会不会是你终于良心发现,所以想为他牵一条红线啊?”桃花想起雁南飞与女人接触时动不动就脸红的样子,觉得极有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这韩青书还算为他兄弟办了一件好事。否则,看雁南飞那样子,说不定得活生生蹉跎成个老男人,到那时,不知皇帝老儿会不会良心发现,直接给他指门好姻缘。不然,以雁南飞那羞涩性格,估计自己找姑娘的难度极大。 “柳飘飘?何故扯到她?”韩青书脚步一顿,他有些跟不上桃花的节奏。 “她大庭广众之下,迫不及待的喊住雁南飞,就像我当初一样。韩青书,我这么说你,那可是有根据的。” 桃花觉得有点可惜:“不过,她那人倒也聪明,只几句话就知道雁南飞是个假货。所以,白日里,柳大小姐才将你看了又看吧。” “呵呵,”韩青书突然发现事情很好玩,“桃花,我听见你两次说雁南飞不是雁南飞了。” 他带着点兴奋和期盼的眼神儿问道:“你说,若某一天,大家都指着雁南飞说:你不是雁南飞!你猜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嗯,依我之见,自然是要将你碎尸万段而后快。” 韩青书顿时后退了一小步,故作戒备的看着桃花,阴阴说道:“好狠心的女人!” “但我委实没有顶着雁南飞的脸去招惹过她。兴许是她见我长得比雁南飞好看吧,所以就多看了我几眼,就跟你一样。不过,她倒尚未做出些这种跟踪我的事情来。”韩青书意有所指的对桃花笑了一下。 “啧啧,韩青书,不知道你底细的,还真会被你骗过去的。知道不?有个词形容你这号人。” “那我就要请教一番了,是个什么词,桃花?” “斯文败类。” “哎---,桃花,自我认识你以来,时时都要受到你文字上的鞭笞,你知道吗?” …… 两人正聊得欢,有人走进院来,高声喊道:“韩先生,韩先生,我老婆子来看你喽。” 桃花和韩青书看过去,却见进院来的那人竟是孟大娘。 桃花见她挽着个篮子快步走进来,一双大脚沉重利落的踏在地上,脚下生风自不必说了。可见,她前日的伤势已经完好了。 孟大娘见到桃花,脸上有奇怪的惊讶,“桃花,好巧,你也在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呃?大娘找我……” “咱们先不忙说。韩先生,昨天多谢你送我和桃花回家,今日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这东西是给你的,小小意思,请你一定要收下。” 韩青书客气笑道:“孟大娘,举手之劳,您老何必客气?这些东西您还是带回去吧,老人家多吃点,对身体很好。” 孟大娘手中端着的是一篮子鸡蛋。 韩青书说完,意味不明的看了桃花一眼。桃花看了看那篮子鸡蛋,有些惊讶。 送人鸡蛋这倒没有什么,乡下人经常这么做。土产品,城里人很喜欢。 只是这篮子很特别,这才是桃花惊讶的原因。 因为桃花之前跟着韩青书来这四合院时,巷口就有个卖鸡蛋的大爷。那篮子编得很好看,桃花在巷口偷偷摸摸瞧韩青书时,假做买鸡蛋,她对那篮子很是喜欢。 如果孟大娘真是特地来看韩青书的,不应该都要到人家家门口了,才临时买了礼物上门来。 这么说,她只是临时起意,找了个借口上门来喽。 她这是…… “韩先生,我们老孟家经常麻烦你,每次你都不让我们客气。这样子下去,以后我们都不敢上门来了。你还是收下吧,东西都不值几个钱的。” “这,那好吧。不过,大娘,您老人家真的无需跟我客气的。”韩青书笑笑,接过了鸡蛋篮子。 他又问:“大娘,这眼看就要到晌午了,我看,您和桃花就留在我这里吃个便饭吧,我这就到厨房准备去。” 孟大娘赶紧拉住他,看了看桃花,又看向韩青书,道:“哎呀,真是择日不如撞日。我本来有事要找桃花的,既然在你这里碰上了,那我就要把她带走了。韩先生,不好意思哈,我找桃花有事,就不耽搁你教孩子们的课业了。” 孟大娘说罢,就走过来拉着桃花的手说:“桃花,我听说金水街有家酒楼,他们那里做的红烧肉好吃得不行。你跟大娘去尝尝,要真是做得好吃,咱们就偷师学艺去。” 桃花终于明白了。 孟大娘,你不要装了,你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你一直是跟着我来着! 昨天桃花就听小云给她禀过了,说是仿似看见孟母在陶府周围鬼鬼祟祟。 哎,孟大娘啊,虽说我对孟浩然那家伙已经不是归入的讨厌的类型了,可是……也没有要建立好感的想法啊。 桃花便看向韩青书,纯良无辜的笑道:“韩先生,要不我们一起去尝尝吧?人多热闹。” 韩青书一手拎着鸡蛋篮子,一手负在后背,人模狗样,张嘴欲语。 孟大娘却说道:“韩先生很忙的,此刻正是孩子们上学的时候,他走了,就会有十几个孩子没有先生教了。桃花,不如我们改日等韩先生休学的时候再来请他吧。” 说罢,她又转而对韩青书道:“韩先生,那日你帮了我们,浩然说要请你到得意酒楼去吃个饭,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韩青书一愣,与桃花快速对视了一眼。他清咳两声,回道:“桃花,孟大娘说的正是。你看,我这里这么多学生,其他几位先生也都有自己的孩子要教,实在腾不出空来。我……” 桃花眼睛忽然一亮,兴奋的问道:“韩先生,你这里要女先生吗?我虽然不是学富五车,可是教孩子们认字一点问题都没有!” 呃?韩青书和孟大娘都很是惊异,对桃花这个突然的急转弯有点反应不过来。 “桃花,女孩子抛头露面不是太好。”孟大娘瞅见桃花看韩青书的神情,她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出口劝道。 “大娘,教孩子们读书习字是件很光荣的事情,而且做先生很受大家的尊重。你看,韩先生不就是受到了街坊邻居的尊重和喜爱吗?连浩然这样的人,都对先生很尊崇的啊。” “我们家二狗确实尊师重道的,这得多亏了韩先生对他的教导。说起来,要不是当年先生主动教授于他,那狗娃子多半还整天在街上胡混呢,哪里会有今天?” 桃花有些好奇,“大娘当时是怎么想起要送浩然去读书的呢?” “那时韩先生搬来我们这里住,他挨家挨户的劝大家送孩子上学,而且又不收大家的学费,我们想……咳咳,我们想会认字是好事啊,所以就送他去上学了。” 桃花看向韩青书,韩青书给了她一个“事实真相根本不是如此”的笑容。 桃花了然,也笑了笑。 多半那事实真相就是:韩青书初来乍到,要搞好邻里关系,就说免费教孩子们认字。免费的谁不喜欢啊,何况是孟大娘这样的人。 后来某一日,桃花就将心中猜测告诉了韩青书,韩青书好笑的回道:“是啊,就是你想的那样。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桃花,你怎么就那么财迷呢?” 调笑完毕,韩青书又道:“不过,孟浩然并不愿意,还被她娘按着打了一顿屁股。” “他为什么不愿意?是不是野惯了,所以根本静不下心来?” “不是,是因为那时他已经二十多岁了。啊,我想想啊,那时他是二十四岁,对,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岁的大龄青年?!”桃花很惊讶,“我虽然怀疑他不可能五六岁就跟着你学习,但是也不至于二十多岁了才拜师习字的吧。” “嗯,我知道了。他这个年纪才上私塾是挺丢脸的,他不愿意也很正常。他一定是觉得他这么大个人了,和着一群五六岁的蒙童坐在一块读书认字,那模样很傻。” “非也。他觉得丢人的原因是因为……”韩青书住了口,笑看着桃花,“因为我比他小。” “啊?” “那时他二十四岁,而我,才十八岁。” “瓦特?!” 韩青书:“” 桃花将韩青书三百六十度打量,最后无限嫉妒的说道:“完全没看出来啊,真是完全没有看出来啊,你竟然会比他小六岁!” “我只道你看着比他年轻,只是因为他那个人整日在外面胡混,风吹雨打的,自然不如你懂保养所致。好歹你能做他老师,那也应该年龄比他大啊。” 桃花盯着韩青书那张脸,摇头扼腕:这张脸怎么就搁在了一个男人的头上啊? 她犹自不相信:“十八岁?那时你还没有长胡子吧,嗓子也是公鸭嗓吧?” “我倒是有点能理解孟浩然了。那些五六岁的孩童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他用看男人的眼光来看你,自惭形秽,所以不愿去上学。” 桃花最后做出总结:“孟浩然是个极要男人颜面的人!” 韩青书刚开始觉得桃花将他当个女人般看待,话里意思透着他长得细皮嫩肉的意味儿,他还能接受。那是变相的赞他长得好,他理解嘛。可后来,桃花那语气完全就当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了,这,他就不能接受了。 韩青书说:“桃花,你知道一个成语么?” “什么成语?” “少年老成。” “少年老成?不太符合你吧,我倒知道另一个四字词语与你很般配。” “是什么?” “你会装蒜!” “……多谢赐教!” 半个时辰后,桃花就被孟母带到了一家酒楼:凤翔酒楼。 “听说这家店的红烧肉很出名,是他们店里的招牌菜,我好久之前就想来尝尝了。我跟二狗说了几回,他老是不带我来。” “桃花,今日我们就自己来下馆子。要是真的好吃,咱们就……” 桃花不动声色的打断了孟母的话:“大娘,偷师学艺我看不太可行。这菜既然是人家的招牌菜,又是大酒楼,哪里容易混得进去?” 大娘,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想我为了你们家孟二狗,跑人家厨房去偷学这道菜吗?(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4章 夜来香 孟母见桃花不苟言笑,只怕是自己太热情,吓着她了,又觉得自己那想法确实有些离谱,便改了口:“要不干脆,咱们给二狗说说,让他将这厨子请回家去教我们。你说可好,桃花?” 桃花暗自摸摸自己那绿叶子布包,孟浩然给她的那五百两银票静静的躺在里面。 她自己都常对别人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段。怪只怪她那一世只是个苦哈哈的工薪阶层,没赚到过什么钱,更没有享受过花钱的乐趣。 如今有花钱的地儿和理由了,这五百两银子今日就想办法花到孟家人身上吧。正好也可以感受一下,挥金如土的心情会是怎样的。 说服了自己后,桃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出一个笑,认命的回了孟母一个“好”字。 两人相携着进入酒楼,店小二将她俩上下打量了一眼,满脸爱理不理的模样:“二位,我们这家店是高档酒楼,你们可能吃不起。” 桃花一愣,开门做生意,哪有这样的啊? 她和气的笑道:“小二哥,进来就是客啊,你可别将人看低了。我们敢进来,就没有吃不起的道理。” “嘿嘿,姑娘,小的干这迎来送往的事儿可久了。什么人能吃得起,什么人吃不起,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劝两位,还是另找地方吃去吧。”那小二抄起手,斜靠在一张桌子上,竟然真的不愿接待。 孟母和着桃花面面相觑。 桃花本欲将身上的那五百两银票拿出来亮一亮,可一看这小二的态度和话里透着的意思,心想:莫不是真的贵得我们吃不起? 桃花情不自禁的将包包捂紧了些。 她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未免脸丢大了,担心待会儿吃了走不脱人,就问道:“小二,你们店里那个招牌菜,红烧肉多少银子一份,你报个数来。” 大堂里吃饭的几个客人和围在周边看热闹的店小二听见这话,顿时哄笑起来,各种声音随之响起。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掌柜的,你们这酒楼也接待这种客人啊?还枉我们每次来,都说得预定。切,我看这明明就是连叫花子都能进来的店吧。” “我说小姑娘,菜还没点,人也没坐下,就问人家多少银子一份。看你也是吃不起的,你还是带着你娘赶紧走吧。” “就是。看这穿着,是哪家的小丫头啊?主人家定是没将她□□好。” “估计就是个小户人家里伺候的丫头。瞧这情况,多半是她想带自己乡下娘出门吃顿好的,哪知进错了地方。” “啧啧,长得这么娇滴滴的。掌柜,我给你建个议,她要是吃了付不出银子,你就将她留下来抵账,让她站门口去,保管你们这酒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哎呀,刘员外,你当凤翔酒楼是勾栏么?” “小娘子,坐下坐下,想吃什么随便点,吃完了没钱付账,爷给你付。只是,走出这酒楼,你就跟爷走,你愿不愿意啊?” …… 话已经是越说越难听了,孟母气愤不已,叉腰骂道:“闭上你们的狗嘴!谁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娘撕烂你的嘴!” 这凤翔酒楼的掌柜李木走过来,阴沉着脸说道:“两位,吃不起就赶紧走。得罪了我楼里的客人,少不得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孟母怒道:“老娘看得起你们这家店,才进来的!” 桃花脸色微红,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犯傻,可已经问出口了,只得硬着头皮,面上还要装得镇静,继续理直气壮的说了句:“你们不报上价格来,怎么知道我们就吃不起?” “小丫头,你是哪户人家家里的奴婢?莫不是偷了主人家里的东西,来这里大吃一顿的吧?” “两个穷鬼,穿成这样子还想吃红烧肉?!快滚快滚,莫要耽搁我们店里的生意。” …… 孟母的脾气来了,意欲杠上这家店了。 有好心的小二温和劝道:“这位大娘,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们这店一向招待的都是达官贵人,一般老百姓还真的是吃不起。咱们可不想待会儿没钱付账时,捉你们去见官啊。” 桃花听到这话,总算有个说人话的了,她赶紧对那店小二说道:“小哥,吃不吃得起不是你们说了算。你就说说,那个红烧肉多少银子一份,我们就是冲着那个菜来的。” “这个……” 掌柜阻住了那小二的话头,“呵,冲着那个菜来?你们不会就只点那一个菜吧?告诉你们,我们这里茶水钱都要一两银子一份!” “什么?!”孟母惊呼道:“一杯茶要一两银子?!坑人啊?你们开黑店吗?” 众人见状,人人脸上均是一副“果然是吃不起的穷鬼”的表情。 桃花倒很平静,她明白,这一两银子估计就是这类高档酒楼收取的餐位费服务费什么的,那茶也可能是很好的茶。不过,对于孟母这种勤俭节约的老年人而言,确实是她不能接受的。 桃花便劝道:“大娘,算了,咱们走吧。这里东西太贵,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要吃红烧肉咱们自己做。大娘,您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一想起来,我就直流口水啊。” 孟母正跟那掌柜脸红脖子粗,听桃花这么说,她心里面好受多了,怒气顿时消去大半。 “对!想我做了几十年的红烧肉,还会做得比别人差?桃花,走,大娘这就回去给你做去!” 桃花自是点头如捣蒜,挽着孟母的胳膊就往店外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那掌柜骂了一句:“吃不起的穷鬼,丢人现眼!” 孟母和桃花本已走到酒楼外面,听到这话,孟母回头指着掌柜道:“黑店,你们这家黑店,吭老百姓的钱,我要到衙门告你们去!” 李木怒不可遏,追到门边高声骂道:“穷鬼你还有理了?告去啊,你告去啊!连杯茶都喝不起的穷鬼,好嘚瑟啊。你还要去告我们,真是天大的笑话,笑死个人了!” 孟母火冒三丈,立时站在大街上,叉着腰就与那掌柜对骂起来,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桃花窘迫不已,好说歹说,才将孟母劝说走了。 凤翔楼二楼,王媛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下来。 掌柜李木气得满脸通红,骂骂咧咧的走回店中,看见王媛,疾走几步迎上前去,躬身说道:“让王小姐见笑了。” 王媛朝贴身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便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出来。 王媛接过,塞到李木手中,口中说道:“李掌柜,谢谢你为我出了这口恶气。小小意思,请你收下。” “哎呀,王小姐,这怎么使得?”李木假意推辞,偷偷看了眼那银票面额,顿时呆了呆。 竟然是三百两。 他累死累活十年的工钱都没有三百两之多! 王媛道:“那个贱丫头几日前不知好歹冲撞我,如今看她受气,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人,我这心里真是舒坦。只是害得李掌柜今日为凤翔酒楼少赚了几十两银子,若传到你家主子耳中,怕是会扣你工钱。所以,这个当是我对李掌柜的补偿。” “李掌柜,这是你应得的,还望你能收下,莫要再推辞了。啊,对了,万一你主子听到些风言风语责骂于你的话,我一定会为你在她面前解释下缘由的。” 李木已经不想再推辞,他将银票紧紧捏在手中,低头回道:“那两个穷鬼,只怕是几十两银子都赚不到她们的。” “即便没有王小姐这茬事儿,我也是懒得接待她俩。不过,王小姐想得如此周到,小的感激不尽。” …… 孟浩然兑现承诺,去兵部为程锦讨了个职位,是一个正八品的外委千总。自此后,程锦也是个领取朝廷俸禄的官了。 有关系就是好,若让莫修文知道了,不躲在屋中扎小人才怪。自己辛辛苦苦考状元,又勤勤恳恳工作好几年,那也才只是个正八品的县丞,还一直待在山穷水恶的地方。可人家孟浩然之流的一句话,八品官就到手了,怎不叫想明白了之后的莫修文回京来折了男儿腰? 这个时代的官员选拔主要有两种方式,第一种自然是科举考试;第二种乃是举荐制,就是察举制。 举荐制是需要有名望的官员推荐才能进入录用名录的,这种官员至少是从四品以上。各省知府就是从四品,所以每年外省知府都会亲自担任举荐官,按照朝廷分配的名额举荐数名人才上去。 而孟浩然一个正六品的营千总自然是没有这种举荐资格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借用三皇子的名义举荐一个人做官。何况,程锦本身是进士出身,所以他这官位来得很是痛快。 孟浩然从兵部办完事情出来后,有官员急忙拦住了他:“孟大人,前段时间,您弄到礼部的那位陶大人,今日有人上折子参了他一本。吏部那边递话来问,您的意思是怎么处理?” 孟浩然顿时一巴掌拍在那人脑门上,骂道:“老子好不容易弄到礼部,难不成又把人弄走?你看老子是那种整日吃饱了没事干的人?”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属下立刻去传达大人的意思,定要叫陶大人稳稳当当的在那位置上坐上个二三十年。” 那人说罢,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就小跑着离开,心道:这事儿就不该问!吏部那群饭桶,都不动脑筋想的吗?害得老子被孟大人骂,真倒霉! “回来!”孟浩然叫住了那人,人家回来后,他又很没礼貌的踢了那个倒霉蛋一脚,“你会当官吗?不会当官趁早滚回老家去!还一呆二三十年,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 “去!杀鸡儆猴看,将那写折子的人往死里折腾。务必要让他人晓得,谁要是敢再上折子参我岳丈大人,今日写奏折那人就是其他人日后的下场!” 那人惊住:“岳丈大人?小的们真是有人不识泰山啊。”这个内-幕可得赶紧传达给全体成员知晓啊。 孟浩然,噢,他可真是个大忙人。 那名官员领命离开后,他还没有走出几步路呢,就又有人喊住了他。 孟浩然看着气喘吁吁的王小七,没好气的说道:“你偷懒了?这个时辰,怎么不在营中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老大,您看我这样子像是偷懒吗?可急死我了,小的都找您老半天了。麻烦您老人家以后去哪里,都给我和周武报备一下吧。不然,我们这内务活儿真是没法做。” “少啰嗦,找老子什么事?” “哎呀,大事,大事啊。” “什么大事?”孟浩然不甚在意,语气平平的问道。 这些手下最爱一惊一乍的,眼界忒窄了些,碰上屁大点儿的事儿都觉得了不得得很。 “爷,今日儿晌午,周武那个相好的,就是春风楼的丫丫,她给周武说,有个客人给她讲了件热闹事儿,那个人说……” “大中午的周武就去找姐儿快活去了?他将她当午饭吃呢。”孟浩然打断他。 “爷,您关注的重点不该是这个吧?” “你他妈也晓得这个不是重点?!直接告诉老子到底是什么大事,再给老子啰嗦,扇肿你这张嘴。” “爷,嫂子被人欺负了!”王小七立即叫道。 “什么?!怎么回事?具体点儿!” “今日儿晌午,周武那个相好的,就是春风楼的丫丫,她给……啊!爷,您踢我干嘛?” 孟浩然咬牙切齿:“给你长记性!” 王小七捂着屁股,可怜兮兮道:“不是您叫俺具体点儿的说吗?” …… 一盏茶的功夫后,王小七狗腿样儿的跟在孟浩然身边,指着不远处一家酒楼,气愤填膺的说道:“老大,就是这家!这家店的掌柜和小二将嫂子和孟大娘赶了出来,不让他们进店,我亲眼所见!” 孟浩然斜着眼睛看他:“不是春风楼的那什么丫丫的骈头告诉丫丫,丫丫又告诉周武的吗?” “爷,这事儿很多人都看见了,我听了后,只觉如在现场亲见啊。” “那你为何不亲自出面,向那掌柜亮出我孟浩然的名号?” “老大,我怕那掌柜印象不够深刻啊。我就那么空口白牙一说,那掌柜会信我吗?小的这张脸又没有您出名。再说了,只说不练,从来都不是咱们的风格啊,老大。” “有道理。周武去叫人了么?” “去了,我来找你的时候,他就往神武营去了,应该很快就来了。爷,咱们是进去等,还是另找一家店坐着等周哥他们?” “进去瞧瞧那掌柜长什么吊样儿。” 店小二瞧着两人走进店来,穿得挺好的,便笑眯眯的迎上前去:“客官,就您二位吗?里面请。” 孟浩然走进大堂,王小七对那小二吼:“将你们家掌柜的叫出来接客!” 小二将孟浩然和王小七看了看。孟浩然身上还穿着官服,王小七身上穿的是神武营士兵的统一服饰。 那小二只觉这两人有点来头,可哪里是说叫掌柜伺候就去叫的?凤翔楼接待的贵人不少,非富即贵,掌柜要出来亲自招待的话,那也得身份不一般才是。 小二便笑道:“客官,不知你们有什么吩咐?如果……” 他的话音断在了王小七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他的脸上,五个红指印很快显现出来。 小二顿时捂着脸叫道:“你们,你们怎么二话不说就打人吶?” “你不听话,不打你打谁呢?” 周围的客人有胆子小的,看见王小七一脸蛮横状,赶紧结账离去。有乖觉的小二则咚咚咚跑楼上去叫掌柜的了。 掌柜李木得了一大笔银子,心情激动异常。下午这个时辰不是饭点儿,他觑空就拉了个酒楼里勾搭到的小厨娘上了楼。小二来禀报的时候,他正在一间雅室里搂着那小厨娘置身在水深火热之中。听到小二禀报,李木怒骂了声“扫兴!”然后急急忙忙从女人身上翻了下来, 李木奔下楼,一看孟浩然像个贵客模样,赶紧笑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孟浩然斜靠在柜台上,屈指敲着台面,“之前是不是有两个女人想到你们这里吃顿饭,被你们赶出去了?” 李木一惊,眼睛微眯,将孟浩然细细打量,又在脑中搜索一番,确定是个不认识的人,也不可能是哪家达官贵人家的奴才总管之类的,他放下心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客官,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想为他们出头吗?” “这么说,这件事情是真的喽?你还当街骂她们,是吧?” “……客官,他们吃不起饭,又不愿离开,耽搁咱们酒楼里的生意,小的态度只好如此。” “很好。” 孟浩然问完,就近拖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王小七对李木冷笑一声,便站到孟浩然身边候着。 李木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说道:“两位客官,你们要是来吃饭的,小店必定好生招待。你们若是来找茬儿的,哼哼,还望两位三思而后行!” “哟呵,老大,这掌柜还威胁我们也。你看他这态度,傲慢得像只公鸡。” “你!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小七听到这话,“唰”的一下,将腰中佩刀抽出。 李木脸色一白,后退了几步,叫道:“来人吶,快去顺天府衙门请官差老爷过来!” 孟浩然看着两名店小二飞也似的跑出店外,微微一笑:“就怕你不去请。”转头又对王小七说道:“别动不动就拔刀,晃得老子眼花不说,还好渗人哦。” 王小七将露出了半截的官刀收回,躬身问道:“爷,渴不?小的给您倒杯茶。” “谁耐烦喝这里的茶?怎么回事,周武那小子是乌龟吗?”孟浩然早已等得不耐烦。 话音刚落,有人叫道:“嗳,爷,来了来了!” 周武舔着脸奔进酒楼一看,孟浩然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桌子边。 兴许是觉得很快就有衙门的人来为他们撑腰了,此刻李木已经恢复了正常脸色,满面嘲讽的趴在柜台后面跟个女子调笑。 几个店小二也是见多了那种想砸场子、最后不免都灰溜溜离开的场景,便跟着围在附近窃窃私语,只道待会儿有好戏看了。 总之,一屋子人,全不当孟浩然和王小七是回事儿。 周武躬身道:“爷,人都带了,都在外面呢,五十来号人,够了么?” “怎么没个声响?” “哎哟,主子,你道还是从前啊?军师不是教导过咱们令行禁止么?没你一声令,谁敢大声喧哗?都在外面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一个。不然,三十军棍,重重的打。”完了后,周武加了句,“这是军师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小子办事越来越不利索了,害老子等了这么久,你拉屎去了?” 周武哭丧着脸回道:“老大,军师刚开始不让我带人走,他说您,说您这是胡来,是聚众行凶。亏得我聪明,我说嫂子被人欺负了,咱们要为她出气,他就……就同意了。” 王小七觉得聚众行凶这个词太严重了些,就补充道:“老大,军师的意思是说咱们是仗着人多耍威风。” “耍威风怎么了?老子今日就要耍个大大的威风!少啰嗦了,赶紧将人叫进来,砸吧。” “好咧!” 周武立刻走出去,不一会儿,一大群人便冲进大堂。 李木吓得一哆嗦,跌跌撞撞的奔过来,叫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这可是长安城,天子脚下,没有王法了吗?” 他连连使眼色,店中小二全部围拢过来,与神武营官兵对峙。 周武走在队伍前头,手一挥,身后一群人便未再动,可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激动的事情。 神武营的人整日在枯燥无味的训练,今日终于有机会进趟城。好久没有闯祸了,这会儿一个个莫不摩拳擦掌,兴奋莫名。 王小七嘿嘿笑道:“王法?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咱们就是皇帝的手下,专门为皇上办事的!” 周武问道:“爷,您看是砸个五马分尸呢?还是粉身碎骨?” 孟浩然站起身来,将这座装修高雅别致的酒楼最后看了眼,惋惜的说道:“啧啧啧,五马分尸,粉身碎骨多难看?还不如灰飞烟灭吧。” “好咧!爷,请你移步到对面茶楼等着看好了,小的们保证您一盏茶的功夫,就将这座酒楼夷为平地!” …… 大丫头柳儿慌慌张张的找到李月,禀道:“小姐,有人砸我们金水街那家凤翔酒楼了!” “哦?什么人这么不长眼睛?” “不知道,不过看那些砸楼的人穿着,好像是京城三营的人。” “李木没有祭出太子的名来?” “李掌柜说了,可是据说那位老爷是个横的,他端坐在对面茶楼,指使着手下将酒楼砸得面目改色。” “报官了吗?” “顺天府衙门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来看了眼,就急慌慌的走了。他们什么也不管!” “去看看。” “小姐,……太子那里要不要去禀告一声?” “哼,他现在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何必去讨他的嫌?”李月走到门口,忽然又是一笑,“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是从太子府出去的。若有人欺负了我,欺负了李家,丢的也是他的脸。他一定会为我出头的,走吧。” 当李月坐着轿子匆匆来到酒楼时,一看,砸楼的竟然是孟浩然。 李木见只来了大小姐和几个下人,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赶忙痛哭流涕的跑过去,预备将砸楼的人恶狠狠的告一状,李月却抬手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 李木被打得蒙了,立时“咚”的一声双膝跪地,连声讨饶:“小姐,小的该死,小的办事不力!可,可,小姐,真的是他们神武营的人无理取闹啊。” 他指着不远处的孟浩然,粗声道,“哼,这群人太不将太子放在眼中了。大小姐,我们不能忍下这口气啊。” 李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冷声说道:“自己掌嘴,我不叫停,你可别停哦,李掌柜。” “什,什么?”李木茫然不知所措。 “柳儿,你来吧,给我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庸仆。” 李木一见,小姐来真的了,立刻扑倒在地,叠声述说着自己如何为李家的生意辛苦操劳半生,又如何的忠心为主。 柳儿见状,有些不忍,将李月看了看。可李月无动于衷,柳儿只得走上前去,左右开弓扇起了李木的耳光。 孟浩然一行冷眼看着。 李木刚开始连声喊冤,渐渐的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闭紧了嘴巴,默默承受着那清脆响亮的耳光。 李月眼瞧着李木双颊红肿,这才走到孟浩然面前,福了福身,道:“孟大人,府中下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 孟浩然充耳不闻。 李月看一眼那鼻青脸肿的李掌柜,淡声道:“李伯,你这就收拾包袱回老家去吧,以后都不用来了。我会叫账房将你的工钱算清楚,亲自送到你手上。” 李木顿时全身僵住,他呆呆问道:“大小姐,小的到底犯了什么错?” 李月叹了口气,道:“看来,李府的下人真是疏于管教了,今日竟连我的救命恩人都敢冲撞。” 李木闻听此言,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孟浩然听了,终于给了李月一个正眼。不过他仍是不理会,只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那栋无比气派的酒楼,在一群豺狼虎豹般的神武营官兵冲天的破坏之力下,掀起半天高的黄色灰尘。 待到那两层高的酒楼最终化作一堆木屑烂瓦破砖头,孟浩然站起身来,对周武道:“动作慢了点,害得老子喝了五六杯茶水了。”说罢,大步离开。 李月紧走几步,高声说道:“孟大人,家中下人无礼之事,还望大人……” 孟浩然置之不理。 李月又道:“大人,小女子听说,今日这冲突乃是因大人的家眷想要品尝我家酒楼里一道菜品所致,不知大人能不能给奴家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奴家想让那位很会做菜的师傅亲自上门,为大人的家眷做那道菜。” 孟浩然停下了脚步,道:“得,看你是个懂事的,这事儿就暂且这样吧。明日上午,叫那个厨子上我家去伺候。”(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5章 真的汉子(1) 红红很不高兴的说道:“孟大人,怎么还不清场?这里这么多人,你叫我家小姐怎么安心念经祈福?” “还有,孟大人,你越来越不把我家小姐放在眼里了。你看看你,三皇子叫你带人护着我家小姐来烧香,你竟然就只带了这么三四个人来,还长得这么不齐整。” 红红不满的喋喋数落着:“孟大人,你从哪里找来的人啊?这样子滥竽充数的敷衍我们。你该知道我家小姐每月初一都要来这里一回的,神武营那么多官兵,你一声令下,就能带二三十人过来开道。” “哼,孟大人,你该早做准备才是!我看,是不是大人如今升了官,身份地位不同了,就妄想在我们主仆面前摆谱……” 孟浩然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漫声说道:“我们是来烧香,不是来向百姓们耍威风摆排场的,带那么多威风凛凛的官兵来干什么?” 红红一噎,气得脸也红了,还待再强词夺理,孟浩然已不理她,径直走到柳飘飘跟前,低着头躬身说道:“柳小姐,下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孟大人直说无妨。” “是这样子的。柳小姐,下官陪着柳小姐来这圆因寺烧香已经好几次了。下官听说这圆因寺的姻缘香甚是灵验,但是为何柳小姐……” 孟浩然将话断在这里,又另起了个话头,“下官就想,一则柳小姐这姻缘估计是个天大的姻缘,故而来得就有点迟了,需多费周折,所以需要多次前来圆因寺,以示虔诚;二则,下官在想,柳小姐的这门姻缘必定会令小姐日后贵不可言,何妨现在先熟习下那啥仪天下,与民同乐如何?” 红红疑惑道:“什么啥仪天下?” 柳飘飘看一眼红红,心道:是母仪天下。 红红只管催促道:“孟大人,你不要再在我家小姐面前啰嗦了。你看看那大殿里这么多人,味道难闻死了,你叫手下赶紧赶人吧。” 柳飘飘却微一抬手阻止了红红,对孟浩然道:“孟大人说得好,那咱们今日就与民同乐吧。红红,你陪着我进去烧香就行了。完了后,我们还要再请主持大师为我讲讲上次那半卷经书的释义,可能需要孟大人多等片刻。” “柳小姐尽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下官会一直在殿外伺候着。” “小姐,真不要他清场了啊?” “啰嗦,进去吧。” 孟浩然一行人目送着柳飘飘和红红进了圆因寺正殿,一名手下凑上前来,讨好的问道:“老大,你今日是怎么了?昨晚受了哪个小娘子的气了啊?竟然跟这位小姐较上劲儿了。” “受了你老母的气!老子不过是看不惯她每次来都要老子去清场,结果坏了老子多少次姻缘了,妈的!” 这件事情似乎是戳中了孟浩然的痛处,他开始骂骂咧咧:“皆大欢喜不好吗?晓得这庙子灵验,烧香的人多,偏她要一个人占着那么大个殿。小气的娘们儿只想着自己,难怪主子爷一直不开口说要娶她。连‘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这道理都不懂,你这么样子跑多少次圆因寺都没辙!” “?” “那道理你也不明白?” “小的不太明白。” “那你就好生想想,直到将它想明白。”孟浩然抬头瞧瞧日头,不耐的说道:“你带着其他几个在这里好生守着,把那两个小娘皮伺候好,老子四处转转。” …… 桃花看着他半晌,那人一直凝神看着院中一株菩提,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她只得提高音量喊了声:“修文。” 莫修文正低着头在想事情,听到这一声喊,他抬起头来,有点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桃花哭笑不得:“什么怎么了?说要来圆因寺进香的人是你,可是我们来了后,你就一直在殿外晃荡,此刻更是站在这里丢了魂儿。你还去烧香吗?不去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桃花已经去正殿逛了一圈儿出来。今天是旧历初一,民谚有云,初一十五烧香去,所以此刻圆因寺里的香客很多。正殿前面有个大香炉,女人们正排着队在烧香,那只香炉里早已插满了高高低低的香烛,袅袅青烟直往上空蹿去。正殿左右两边是偏殿,殿前摆了一溜儿的案板卖香蜡纸烛的,生意很红火。值日僧则坐在香案侧边,请求讲解签文的人也排起了长队。 莫修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呢?姻缘香烧成了没?我听陶伯母说你来了几次都没有烧着这香。” “人多,要排好久的队呢,我不太想去了。再说,我来这里就图个新鲜好玩,我可不会真的就将自己的姻缘指望在几柱香上面了。” “那好,我们……”莫修文的余光看见了不远处一个人影,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忽然说道:“我们就去后山上逛逛吧。” “呃?” “我也不指望烧几柱香就能有好姻缘,所以这香我不去烧了。” “可是你一大清早专程跑到我家来,只说要我陪你来烧这柱香的啊。” “今日我正好休假,不过是想跟桃花多点时间说说话,找回从前的感觉。” “……”桃花无言的看着他。 这话有些暧昧成分。 莫修文轻笑,笑过之后目光悠远,似在回忆过去,“这个季节山上一定很美,你真的不想去看看?我们以前也曾结伴去过,不知道几年后再去,故地重游,会是个怎样的心情。而如今,那山上的风景是否还是以前那般模样。” 桃花高兴起来,“嗯,山上有枫树,枫叶应该已经红了,自然很好看。啊,对了,那山上还有很多野果子呢。前不久我来看过,竟然有野栗子呢,怕是已经成熟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我喜欢吃栗子,咱们可要去多摘些。” 莫修文摸摸她的头,宠溺的笑道:“像个孩子。” …… 孟浩然大摇大摆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桃花一脸娇羞的仰头看着莫修文,而莫修文的一只手还停在她的脑袋上。 孟浩然看着这一幕,菩提树下的那对男女相视笑着,男俊女俏,就像一副画一般的美。他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总之,酸甜苦涩咸,五味杂陈。 他甚至想,如果当初不退婚,这一幕该是他和她入在这画中。他好想跑过去,将莫修文一把从画里面拽出来。 今日一大早,他兴高采烈的跑到陶府去请桃花上他们家去吃饭,可陶林连门都没让他进,只告诉他大小姐出府去了。他不信,在陶府周围转了一圈儿,然后幸运的在后门抓着个看着脸生的陶家仆人,给了人十两银子一打听,大小姐还真不在府中,只是那仆从死活就是不告诉他大小姐去了哪儿。 他无法,想着没事儿可做,就去神武营转悠转悠。却在城门口被三皇子的人喊住,叫他护着柳飘飘去圆因寺。他胡乱应下,直接就在东城门的守门士兵里挑了几个歪瓜裂枣组成个临时护送队伍,去柳家接了柳飘飘后,充满怨念的进寺来了。 眼瞧着莫修文和着桃花有说有笑的往后院走去,孟浩然的目光满是怨毒,虽然明知再瞧下去只会给自己添堵,可他的一双脚还是不知不觉的跟了上去。 …… 柳飘飘与主持谈经完毕,在僧人的恭送下走出藏经阁来,她看见红红一直在往后院望,便问道:“你在看什么?” 红红犹疑片刻,回道:“小姐,有人在说这寺庙后面的山上风景很好,而且还有很多野果子可摘,可好吃了。奴婢刚看见陶侍郎家的女儿,就是曾去过芳菲宴的那个女人,和着一个男人就往后山上去了,还有几个姑娘也结伴去了。要不,咱们也去走走?” “这……” 红红道:“小姐,就在寺庙后面,从后院直接上山。现在秋天,山上风景很漂亮呢,红的红,黄的黄,煞是好看。” “要不你去给孟大人说说,让他带着人远远跟着我们。不然我们在庙中突然不见了人,他们会着急的。” 红红噘嘴道:“大小姐,孟大人早自己上山去了,奴婢都看见了。” 柳飘飘看了一眼满面闺怨之色的红红,已经明了,便道:“那走吧,反正有孟大人在,我们就去看看山上的秋色。” “嗯嗯!” …… 匆匆而行的莫修文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他抬头一看,又赶紧低下头去。 孟浩然阴沉着脸问道:“桃花呢?” 莫修文躬身行礼已毕,不紧不慢的回道:“噢,原来是孟大人,下官见过孟大人。” “老子问你桃花呢?!”孟浩然焦躁起来。 莫修文站直身体,波澜不兴的回道:“在前面。” “你怎么将她一个人放在山上?” “我们摘了些野果子,有点多,所以我暂且先返回寺院去借个篮子来。” “你就这么放心的将她一个女孩子留在荒山野岭?” “那要不孟大人赶紧去瞧瞧她?” “你!混账!”孟浩然恨恨说罢,大踏步往山上奔去。 莫修文转过身,表情莫测的看着孟浩然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之间。他叹了口气,又望望山下那座寺庙。他并未继续往山下走去,而是立在原地竖耳细听。很快,附近有女人的尖叫声传来。他微微一笑,便循着那声音往一条岔路走去。 …… 柳飘飘脚小,走了一阵,虽是由红红搀着,可还是累了,便道:“没见到孟大人,估计他是走的其他的路上山去了。这山上的景致也不怎么好,我们这就回去吧。” 两人此刻已经走到半山腰上,附近的人越来越少。红红往延伸到山上的路上望了望,没有见到什么人影儿,只好失望的回道:“嗯,小姐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做。” 两人开始往回走,柳飘飘调笑道:“你老实交代,你真的是因为这山上的风景好,才诓我来的么?不是为了抓你那位孟大人?你之前似乎还跟我说过陶家的女儿也来了的。” “哎呀,小姐,我就是好奇而已,不知他们见面会怎样,他俩不是订过婚么?”红红四处看看,转移话题:“其实,小姐,这山上的风景真的还可以的嘛。” 前路有人声传来。 “大哥,我看见她们上山来了,走的就是这条路,咱们走快点一定能碰见。” “老四,你急个什么劲儿?咱们就守在这里也能等到她俩,我还不信她们不下来了。” “对,结识结识一下,之前在庙里早看见了那个女的,真的长得很漂亮。” 话音刚落,就有人高声叫起来:“哎哟!运气可真是好,前面不就是么?” 柳飘飘和红红听见这说话声,抬头看过去,三四个痞里痞气的小年轻嬉皮笑脸的奔过来,将柳飘飘和红红两人拦住了。 红红立刻斥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拦着我们做什么?让开,让开!” “小娘子,你们要去哪里啊?哥哥送你们去如何啊?” “美人,下山是吧?咱们一起走吧,让哥哥护送你俩。我可是很会讲笑话的哦,包管逗得你们花枝乱颤。” “哥几个运气真是好,今日可见着世面了。没成想在这么个破烂地方,竟然能看见如此好看的女人,你俩是山中的妖精变的吧?” …… 远处又走来两位大婶,一看见这边情景,不见帮忙,反而吓得调头就走。 柳飘飘拽着红红的手,惊得脸色都白了。她欲转身往山上逃去,那几个混混迅速将两人围住,不管她俩往哪个方向去,都是嬉笑着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俩,吓得两人连连后退。顷刻间,柳飘飘和红红就被四人围在中间,被那一群人像看美味的食物一般放肆的盯着全身打量。 红红颤着声音,大着胆子斥道:“狂徒,这是佛家清静地,你们不得胡来!” 混混舔笑道:“胡来?我们没有胡来,我们只会乱来。” “哎呀,老三,瞧你说得。就算胡来又怎样?我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大哥,你说是吧?” 柳飘飘强装镇静,怒道:“我的从人就在附近,你们若敢乱来,我一个喊叫,他们必定听见。待会儿他们过来,我一定要令他们将你们打得筋骨寸断!” 混混们听了这话,反而很兴奋,哈哈大笑道:“是吗?既如此,那若断手断脚前不享点艳福,岂不白活了前头一二十年?小美人,今日就陪着爷几个好生快活快活!” 说罢,手快的混混直接就摸上了红红的脸蛋儿,顺势还使劲儿捏了一把,顿时吓得红红连声尖叫不已。 她这受惊状,只引得几个混混莫名的更加兴奋,纷纷开怀大笑。 “住手!”有人高声喝道。 众人看过去,莫修文朝这边快步走过来,满面愤怒的说道:“几位,附近就是圆因寺,菩萨住的地方,还望各位做什么事情前三思而后行!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红红的眼眶已经红了,此刻一见来人,立即抹着眼泪高兴的喊了句:“莫大人!”回头她又抱着柳飘飘的胳膊,激动不已的说道:“小姐,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这位是莫大人,奴婢几天前偶然结识到他的,他还帮奴婢追回了丢失的钱袋子呢。” 莫修文对她点点头:“红红姑娘。” 几个混混将莫修文打量了一眼,不屑的说道:“小子,劝你少管爷几个的闲事,不然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莫修文不理,一伸手,抓着近前的一个混混就往旁边一掀,只攘得他一个趔趄,倒退了好几步后坐倒在地,莫修文又反手一把将红红拉出了包围圈。 他对红红迅速说道:“你们的人正在找你们,我刚看见他们已经上山来了。你先跑,我在这里抵挡一会儿。你边跑边喊,一定能将他们迅速引过来。” 红红跌跌撞撞,看了眼柳飘飘,又再看了眼莫修文,莫修文道:“快去!” 红红再不迟疑,真的就一边逃跑,一边开始喊:“救命啊,救命啊,我家小姐在这里,柳大小姐在这里!” 树林子里开始回荡起红红一路上的尖声呼救声。 这变故来得太快,几个混混面面相觑,然后迅速围做一堆,与莫修文对峙。 莫修文不慌不忙的站到柳飘飘身前。 他身材高大健壮,直接就将柳飘飘全身给挡住了。而且,他浑身充满了男子汉的气概。那几个混混却是不仅很年轻,一看就只十来岁的样子,而且身材瘦削,长得又獐头鼠目。 这么样子一比较,莫修文直接就从气势上胜过了那几人,虽然他此刻是单枪匹马。 莫修文将混混们扫了一眼,这才说道:“这位姑娘乃是当朝右相家的千金大小姐,几位小哥,我奉劝你们千万不要得罪了官家里的人。不然,你们会生不如死!” 有人不服气的说道:“大哥,这小子刚刚将我推得摔倒在地,我受伤了,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大哥,他说的可能是事实,那小妞儿确实带着官兵模样的人来的,咱们还是别惹这种女人吧。不然,牵连起来,家里人只怕都性命不保啊。” “就是就是,这种女人不是我们几个有命享用的。” 远处又有呼喝声传来,那大哥模样的混混将探头看过来的柳飘飘盯了眼,吓得柳飘飘又缩回了头。那混混似乎很是不舍,半晌,才道:“行,今日就放过这小娘皮。下次若再碰到,绝对不会让她逃出老子的手掌心,一定要尝尝她的味道!我们走!” “倒霉,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四娃子动作快,摸着了那美人的小脸。四娃子,那滋味儿怎样?很嫩滑吧。” “走快点,好像有人来了,肯定是那女人的手下找来了。” “对对,走快点,别真的被他们抓住了,打断手脚可不是说着玩的。这种大户人家里的主子狠心得很,说打就打呢。” “那赶紧往山上走啊!你们一个二个往山下跑去,不是正好给人家迎头碰上?” 众人一想,也对,走了几步后,纷纷调头往山上奔去。 …… 孟浩然跑到山上的时候,喊了几声,很快找到了桃花,她正爬在一棵栗子树上回应他。 孟浩然缓步走到树下,仰头看去,桃花正在兴奋的摘着野栗子。她摘一个就往地上丢一个,那栗子便唰唰唰的直往地上掉落,而地面上早已四散散落了无数。 孟浩然见她此刻已经将裙摆挽起来扎在了腰间,行为很不端庄。不过还好是秋天,所以她里面穿了两件长裤,倒没有露出白生生的长腿出来。 桃花坐在树上,一边摘,一边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孟浩然,问道:“你怎么来了?看见我表哥了吗?” 孟浩然“哼”了声不理会她。 桃花便抓着几个栗子在手上向他砸去。 孟浩然抱着头,怒道:“你砸我干嘛?” “我问你话呢?装聋子是吧?你怎么来了?啊,我知道了,肯定又是陪那个柳飘飘。我之前在庙里面看见她了,这次她转性了?竟然没有赶人。” 孟浩然又哼了声。 桃花咬了咬唇,撸了两把栗子抓在手中,然后施展了一招“诸葛连弩”,那栗子便一个接一个的砸向孟浩然,直砸得他抱头鼠窜,桃花则坐在树上哈哈大笑不已。 孟浩然一边躲避砸来的栗子,一边高声嚷道:“你这女人发疯了不成?莫要再砸老子了,痛死了!嗳,我说你也别笑了,小心摔下来,痛不死你!” 桃花笑得够了,继续摘栗子。 孟浩然仰面说道:“这东西又不值钱,何苦自己花功夫去摘?你要喜欢吃,我给你们家天天送一大筐过去。” 桃花手上不停,回道:“买的哪有自己摘的好吃?嗳,你可以尝尝,这野栗子真的很甜,很好吃喔。” 孟浩然便拾起一个栗子,将外面的青皮撕掉,露出里面棕色的硬壳。他用狗牙一咬,几下就咬掉了栗子壳。扒拉出白色的栗子肉,咬在嘴里,咯嘣咯嘣的清脆声响起,一股甘甜味直涂满了他的味蕾。 他赞道:“确实很好吃。” “呵呵,我就说吧。喜欢吃,你就多吃几个,不要跟我客气。” 孟浩然也不客气,又吃了几个,口中说道:“你已经摘了很多了,能吃好多天了,我看你还是赶紧下来吧。那么高,小心摔着了。” “这树上还有这么多,我不摘,还不是被别人摘去了。不摘白不摘,又不要钱。赶明儿我回一趟杨柳巷,将这些果子给李阿狗、王大熊他们那几个小兔崽子送过去,小孩子的嘴可馋了。” “那你下来,我来摘。” “那边还有几棵栗子树,你去摘那边那几棵。动作快点,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多摘点。待会儿表哥拿了篮子来,正好装好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6章 真的汉子(2) 孟浩然便顺着桃花的指点看了眼附近那几棵栗子树,比较小,也比较矮,结的果子也不太多,稀稀拉拉的。 怪道这女人爬在这棵大树上,这是个贪心婆娘,而且胆儿很肥啊。虽然这树很高很大很危险,但是结的果子也很多啊,引诱得她勇往直前。 孟浩然笑了笑,又抬头看着桃花,道:“你下来,只管收拾地上的栗子,余下的都我来摘。等你拾掇完毕,我一准儿很快能给你将几棵树上的栗子都摘得一个不剩!” 桃花才不信他,口中只说道:“你还是先将那几棵树上的摘了再说吧。” 孟浩然便也不再劝了,知道这女人是个固执的。他走到边上一棵栗子树下,瞧了眼那树干,很细,他伸手就抱着那棵树一顿猛摇。树上的栗子立时扑簌簌的直往下掉,喜得他咧嘴哈哈大笑起来。 桃花见那棵树如雨打的浮萍,大幅度晃得剧烈,样子很是凄惨,她惊道:“你,你这是做什么?!杀鸡取卵啊?树都要被你晃死了,你快别再抱着它折腾了!用手摘,爬上去用手摘。” 孟浩然回道:“你看它长得这么瘦弱,能承受得住我的重量么?我不过就是摇一摇,跟风吹雨打似的,这种程度的风浪它见得多了。树子的腰杆跟女人的腰肢一样,柔韧得很,绝对摇不死它。反倒是我爬上去,能将它压得直不起腰来。” “再说了,我若像你一样坐在它身上,说不定我不小心抖这么一抖,它那腰杆就嘎嘣一声断了。长多少年才能长成这么一棵手腕粗的树啊,我也是为了它的子孙后代着想。不然,你明年就吃不成这棵树上的栗子了。” 桃花瞧了瞧那棵树纤细的腰杆,觉得孟浩然说得有点道理,就回道:“那你动作轻点儿。” “放心,我晓得分寸。” 桃花见他又走到另一棵树下一阵猛烈摇晃,树上的野栗子就跟下豆子一般,她忍不住说道:“你这么样子,倒是比我一个个摘的动作可快多了。” 孟浩然回头咧嘴一笑,很是嘚瑟,“那是,我说的话自然是真的,我说很快就很快。”顿了顿,他停下手中摇晃的动作,望着桃花,道:“那要不你就下来?摘很久了吧?胳膊一直伸着,酸了没?” “是有些酸。” “那你就下来撒,先休息一会儿。” “可我这棵树这么大,你肯定摇不动也,上面还有好多果子没摘完。” “你蠢啊,我不会爬上去,抓起枝干摇?我一手抓一把,两只手一起干活儿,还不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啊呀,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我这就摇摇看。……果真!哈哈哈哈……孟浩然你快看,掉得好快!” “……姑奶奶,求求你还是下来吧。这片地上都被你扔得到处都是栗子了,待会儿要收拾好久的,我可不耐烦蹲在地上一个个去捡。” “行,那剩下的就交给你喽。” 孟浩然便赶紧奔过来站到树下面,他张开了双臂,仰头说道:“你慢点慢点,看准了我的怀抱再跳,别像那些被你扔得到处都是的栗子。也不知道你怎么在扔,连那悬崖边上都有了。” 桃花抓着树干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她高高的俯视着孟浩然,犹疑的说道:“要不我梭下来好了?我就抱着树干一点点的梭下来。” 孟浩然皱眉,“你的衣裙蹭脏了怎么办?待会儿回城,一路上大家都看着你,很不端庄,你知道不?衣裙又皱又脏,还跟个男人回去,你猜人家会怎么想你?” 桃花顿时脸色一红,嗫嚅着说道:“那你接好了。我若砸到你,将你砸伤了,我可不负责。” “你哪那么多废话?快点!我的手臂张了老半天了,这会儿已经开始酸了,脖子也仰酸了。你再啰嗦,待会儿接不住你,你要受了伤,我才是不会负责任的!” “那我跳下来了哦?你可要抱紧我。” “……嗯。” “啊~!” …… 孟浩然紧紧抱着桃花,因着桃花跳将下来的冲击力,他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桃花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惊魂未定。 她头上那凌乱的发丝飘了几缕在他脸上,一股清淡的馨香直直钻入他的鼻中。 见识过的女人不多也不少,可从未闻过这么令人舒服的味道。孟浩然的喉结止不住上下滑动,这感觉令他直咽口水,才能缓一缓嘴里的口干舌燥。 因为两人实在靠得太近,他这才晓得,远看着个子还挺高的桃花,其实只到他的下巴,所以他此刻稍一低头就看见了桃花的头顶,再低点头就看见了她挺翘的鼻尖和挨着他腹肌处的那部分……凸起。 孟浩然突然觉得很是烦躁,他大声骂道:“你跳就跳,忽然大叫一声干什么?吓了老子一跳!你个疯婆子!” 桃花被他骂得醒过神儿来,立即就松开了抓着孟浩然肩膀的手,又反手将他使劲儿一推,回了句嘴:“那么高跳下来,我不发出点声响释放一下压力,跳都不敢跳我!” 孟浩然措不及防,顿时被推得重重的坐倒在地。 地上到处都是野栗子,于是乎,几个硬邦邦的栗子立时磕得他的屁股一阵生疼,痛得他脑门子上马上冷汗直冒。 孟浩然哆嗦着手从腚下将栗子摸出来,立刻就想将其向桃花砸去。桃花正背对着他弯腰在捡拾栗子。他看了看她的翘臀,终是忍了下来,将栗子握在手中转开了眼。 桃花没听见身后响动,就回头不屑的睨了他一眼,“你干嘛还不起来?突然就变得这么娇弱,是不是想要赖上我啊?” 孟浩然给了桃花一个幽怨的目光,冷冷说道:“晓得高了?那你当初怎么上去的?” 桃花并未注意到他身体上的异样,只得意笑道:“表哥举着我啊,我站到他的肩膀上,再抓着树杆爬了几下,蹭蹭蹭,就上去了。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很会爬树的哦,我还身手敏捷。” 蠢!这问题就不该问!瞧,果然是她表哥,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她表哥一定是抓着她的小腿肚将她顶上去的。说不定那个莫修文还是抱着她,将她放到自己肩膀上去的。 她表哥抓了她了……噢,她表哥还摸了她了…… 孟浩然不想再说话了。待缓过那阵疼痛后,他从地上颤巍巍的爬起来,然后阴着脸一言不发的走到边上,很是干净利落的将剩下几棵树上的栗子全摇了下来。接着他又回到最大的那棵栗子树下,呼哧呼哧几下爬上去,几番摇晃,天上下了好一阵的栗子雨。 “雨过天晴”后,他从树上跳下来,最后又往几棵树上再次逡巡了一番。待确定树上的栗子真是一个不剩了,他这才对还目瞪口呆站在一边的桃花说道:“大功告成,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 说罢,他斜倚在那棵最大的栗子树下,双臂抱胸,一动不动的看着桃花,表情莫测。 桃花只觉孟浩然的目光有点渗人,她连忙开始动作,将四处散落的栗子捡起来,放在中间堆成一堆。 此刻正是日落西山时分,落日的金黄余晖打在桃花的脸上,如梦似幻,美得不可方物,直晃得孟浩然老眼昏花,他不敢再看桃花的脸。 孟浩然见她就像个兔子一样,这处捡干净了,跳一下,换到另一处;捡一阵,又跳一下;再捡一阵,然后又再蹦到下一处地方……待到怀中已经抱不了,她就直起身来,将那捧栗子抱过去放在中间。然后她又再继续这边跳一下,捡几个,那边跳一下,捡几个的循环游戏。 孟浩然看着看着,不禁莞尔。 像她这么个捡法,一个时辰也捡不干净。 他就走过去,蹲在地上,双手一起动作,捡起栗子就往中间那堆小山扔。也许是神武营日常练习骑射的功劳,他一扔一个准,中间那堆小山似的栗子堆渐渐越堆越高。 两人一起捡拾,很快就将四处散落的栗子聚拢在一起了。桃花看着那小山般的栗子,开怀笑道:“好多,都是我的啦!回去烹煎蒸煮炸,各种栗子的做法都要试一试。哇,想想就流口水。” 孟浩然瞧她那心满意足的模样,笑了笑。 桃花抬眼看他,“这么多,你也分点。带回去让你娘给你做个栗子烧红烧肉,保管叫你吃了还想吃!” “谁稀罕?什么山珍海味我没吃过?你个人全带走。你不是还要送给那几个调皮鬼么?杨柳巷那的小孩儿那么多,一人分一点,你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这种东西就是尝个鲜,难道还真管饱啊?吃多了也腻味儿。” 桃花望望山下,不禁自言自语道:“奇怪,表哥怎么还不上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唔,这么多栗子,他要不及时上来,待会儿天色一暗,我要怎么弄下山去?” 孟浩然莫名来气,粗着脖子吼道:“表哥表哥,你都提到那个人好几次了!我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我会想不出办法吗?非得等他来!” 桃花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斥道:“你发疯了?突然吼什么吼?” 桃花见他脸色阴鹜,又紧抿着嘴唇,便缓了语气说道:“那是我表哥,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行了,你有本事,就想出办法来吧。这些果子要能弄走,也不必等到他来。” 末了,又嘀咕一句:“也不知道表哥到底在干嘛,这么多栗子都摘完了,他借个篮子却还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孟浩然听她说话软了些,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气就消去了一大半。他默默不语的将外面罩的长衫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白色里衣。 桃花不知其意,便一直看着他。 孟浩然将长衫铺在地上,开始一捧一捧的将栗子往衣服上堆。 桃花明白过来,赶紧阻道:“别用长衫。你将里面这件脱了,里衣够大,装得了。那件长衫你还是穿着,待会儿从这山上下去,你要穿着一身的白,天色又昏暗,会吓着人的。” 孟浩然抬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长得又不像小白脸儿,就算穿着一身的白,又吓唬得了谁?” 桃花无语。 孟浩然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将那长衫上的栗子又抖开,胡乱拍了拍衣服上面的尘土后,将其搭在了手腕上。然后他撩起里衣,正欲脱掉,看了眼桃花,说道:“你背过身去。” 桃花撇撇嘴,将他手腕上的长衫接过来。然后她走到一边,仔细为他将那长衫上的灰尘草屑拍掉。身后的孟浩然弯了弯嘴角,利落的将里衣脱了,露出精壮的小麦色胸膛。 孟浩然喊了声:“喂,衣服可以扔过来了。” 桃花便将手中长衫往背后一抛,孟浩然跳起来接住了,然后悉悉索索的迅速穿在身上。 桃花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孟浩然再说话,她偷偷转头一看,人家已经又在开始用衣服装栗子了。那白色里衣做成的布兜上,都已经堆得老高。 他动作倒快! 桃花赶紧走过去帮忙。 就在这时,有几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附近传来。孟浩然停了手中动作,竖耳听了片刻,抬眼对桃花说道:“将衣裙整理好。” 桃花这才想起自己的裙摆还别在腰间呢,她赶忙背过身去整理一番。孟浩然则不动声色的继续装他的栗子,只是手中动作明显加快了。 …… “真是可惜啊,好容易见着两个如此娇滴滴的小美人,竟然一个都没让老子亲到,他奶奶的!” “就是,怎么着也该让俺亲上一口再放人啊,大哥。” “那人说了,只准吓唬吓唬,你他妈还想占人便宜,不想要银子了是吧?” “对对,还是银子实在。人家可是带了官兵来的,要是咱们不守江湖规矩,那人一发狠,管叫我们被官爷抓住,只怕会没命享用那些银子了。我说小四,你小子胆子可真大,竟然去揩那小娘皮的油水。” “咳咳,三哥,我不过就是想将戏做得逼真些啊。你不也看见那娘儿们叫得那个欢畅?可来劲儿了。” …… 说话的几人中,有一人先行上得山来,只一眼便看见了桃花和孟浩然。那两人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只忙着往布兜里装野栗子,已经快要装完了。 那名小混混目光闪烁的将桃花看了又看,眼睛又在孟浩然身上转了一圈儿,然后回头对身后的几人尖声笑道:“几位哥哥,你们快上来瞧瞧,这里有对鸳鸯在偷情呢!” 转头,他又对孟浩然两人嬉笑道:“你们在干嘛呢?听见老子们的说话声,硬是能憋着半天没发出个声响。行啊你俩,很会装模作样嘛。” 其余几个混混听见那话,立即跟打了鸡血似的奔上山来,看见桃花,均是眼前一亮。 孟浩然丢了手中的活儿慢慢站起身来,脸色阴沉的看着陆续跑上山来的几个人。 桃花将那几人看了眼,瘦精瘦精的,她心中立即将其鄙视一番,然后她不惊不怕的继续孟浩然那未完的工作。 桃花旁若无人的将那一大包栗子好生用衣服包得严严实实的,最后,她还系了个死疙瘩。死结系好后,她将那个包裹拿在手中往空中抛了好几下,确定包得已经很稳妥后,她这才站起身来。 孟浩然一面对那几人戒备着,一面觑空回头瞧了眼桃花。当看见她那一番镇定的动作后,无语的同时,他心中赞了句:得,她还真不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桃花将绑扎好的包裹递给孟浩然,“这个你可能会用得上。” “你自己拿好,我用不上。待会儿若有人胆敢靠近你,你就用它使劲儿砸,一点儿都不要客气!” “嗯,我知道。” …… 小流氓们的嘴里已经开始污言秽语起来。 “哎呀,好漂亮的一个小娘子。大哥,今日运气真正好。才跑了两个,又来一个,这个长得更加娇滴滴。” “是啊是啊,比刚才那两个长得水灵多了。” “啧啧,小美人,你在这里干什么?莫不是和着这个小子在此野合?” “小娘子,你的品味儿也太差了些吧。他长成这样子,你也看得上?来来来,不如从哥几个中选选,哪个都比你那野男人强。” …… 仿似已经养成了默契,桃花抱着那包栗子躲在孟浩然背后,一言不发。孟浩然则挡在她的身前,冷笑一声,嘴里说道:“识相的,就赶紧闭上你们的狗嘴!告诉你们,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你几个还没长毛!” 那大哥模样的人一听这话,一边走上前来,一边讥笑道:“哟呵,兄弟们,都瞧瞧,这男的还是个横的!小美人,你是被他强迫的吧?大胆说出来,我们哥几个一定救你出水火……啊!” 杀猪般的嚎叫顿时响彻半空。 桃花定睛瞧去,孟浩然已经冲上前去,将刚才说话那人一拳头打得满嘴流血! 孟浩然摩拳擦掌,咧嘴一笑:“奶奶的,今儿个你几个运气好,让你们多喷了几嘴的屎。若再忍下去,老子就不是男人!你他妈的就是傻□□屎尿多,想讨打就凑进点儿,废话还那么多!放心,老子一定用拳头伺候得你们舒舒服服!” 那被打之人已经捂着嘴哀叫连连:“兄弟们上啊,快上啊!打死他,打死他!嘶,嘶……痛死老子了。” 其余三人顿时大吼一声,然后蜂拥而上,立时就与孟浩然打作一团。 孟浩然以一对三,虽然有些狼狈,不过,他从小就打架,实战经验丰富得很。三个人打他一个,竟然还没有占上风。 那满嘴流血的小混混站在一边观战,见久战不下,就将目光对准了桃花。 他狠狠吐了几口血水,又将粘满了血水的手往身上抹了几把,然后就眯着眼睛朝桃花走过来。 桃花一直防备着他,见人靠近,她很是彪悍,拎着那包栗子当武器,挥得呼呼作响。 然而,女孩子的力气终还是比不上男人的。 那混混强忍着那像石头一样的包裹砸在身上的痛楚靠近了桃花,趁其不备一把抓住了她的包裹不放,接着又再一使劲儿,便将那包栗子给扯了过来。最后,他冷哼了声,将那包裹往边上大手一抛,那包栗子就这么在桃花眼睁睁的目光中直直的掉落悬崖。 桃花顿时心痛的叫道:“我的栗子!” 那混混见她没了凭恃,张开双臂就要去抱她。 桃花却往崖边奔去,居高临下的往下一看,悬崖下面并不是很陡峭,而且还有不少的灌木遮拦。 那个装着栗子的白色包裹仍在往下滚落,速度看着也不是太快,一定能追上。 桃花二话不说,撩起裙摆就扎在腰间,然后在那要抓她的混混和孟浩然的目瞪口呆之中,她就这么迅速的往悬崖下边梭了下去! 她果然身手敏捷! 孟浩然大喊了一声“桃花,你别啊!” 可已经晚了,她的脑袋很快消失在崖边。孟浩然发一声喊,猛的挣脱开那几个混混的三面围攻,跟着就奔到悬崖边,看也不看的跳了下去。 小混混们再次面面相觑,奔到崖边一看,下面那对男女,一前一后的迅速往下滚落。 那女的真是个不要命的,竟然还一直伸长了个手想要去勾那只白色包裹。 那几个人来劲儿了。 “瞧他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今儿就陪他俩好生玩玩。” “对对,大哥,那小娘子好野,尝起来味道一定不错!” “走,跟下去看看。” 四人便在山顶上四处瞧了瞧,最后寻了一条坡度缓一点的无人之路,战战兢兢的往崖下边摸去。 …… 桃花和孟浩然两个人直滚得头昏脑胀才停了下来,睁眼一看,竟然已经直接滚到了悬崖底下,此刻还是躺在一条湿冷的小路上。 孟浩然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将桃花扶了起来。他一边为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一叠声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你动动胳膊和腿,我看看有没有事儿,可千万别伤到骨头了!” 桃花嘶嘶了两声,回道:“没事儿,骨头都是好的,就是手有点痛,估计是磨破皮了。” 孟浩然便赶紧牵过她的两只手来一看,果然右手手掌处蹭破了一小块皮,已经在流血了。 他连忙伸手入怀,掏出一张雪白的手绢来。 孟浩然握着桃花的小手看了看,然后,毫无预兆的,他就将嘴凑拢过去,对着那伤口处轻轻吹了几口气,抬头问道:“是不是不太痛了” 桃花点点头。 他又吹了好几口后,这才用那丝帕轻手轻脚的揩拭着那只小手掌上的血迹和尘土。 完了后,他丢了那绢子,又掏出一张干净的丝帕来,小心翼翼的为桃花缠住那伤口。 桃花被孟浩然那几口暖气吹在手心,手心里立时有一种痒痒的感觉蹿起来,又迅速蹿至四肢百骸。话说十指连心,那几口暖气就这么着便吹到了桃花的心湖上,湖面起了一圈儿微不可察的涟漪。 孟浩然低着脑袋还在忙活她那受伤的手掌,桃花看着他头顶上的发旋儿,打破两人之间窒息的静谧,没话找话的问道:“你一个大男人,没事干嘛揣这么多手帕在身上?” “都是……” 都是春风楼里的姑娘们送的。 孟浩然心子一跳,庆幸自己及时闭上了嘴巴。 他抬头看了看桃花脸上神色,还好没有异样。孟浩然再重新开口说话时,他说:“都是揩屎用的。” 桃花听到,顿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气愤的转开了脸,不过她的耳根却开始暗暗发红。 ……(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7章 千千阙歌(1) 两人休息了一阵,桃花想起那包栗子,开始嚷嚷要找。 孟浩然四下里一看,好家伙,那只包裹被挂在了五六米高的悬崖上,要拿到的话,还得累死累活的爬上去。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在树枝上挂着呢,不要了吧,值不了几个钱。” 桃花抬头看去,崖山一棵老松,分开的枝桠恰好卡住了那包栗子,难怪没有跟着她一起滚下来了。 桃花道:“追下来就是为了它,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我去勾它,我身手敏捷。” 不说还好,桃花一说这事儿,孟浩然顿时气得要死。 他拦住了她就要往山崖上爬去的身子,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跟我娘一个德性?!以为节约了,可往往多的银子都花出去了。你说说你刚才,我喊你,你听都不听,直接就跳下来了。伤筋动骨了怎么办?看大夫那钱不知能买多少年的栗子了,天天顿顿管你吃到撑!” 话又说到那次抢布匹,孟母弄伤了脚踝,孟浩然花大价钱请来大夫给医治好的。不然哪里会好得这么快?只不过没有让孟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银子罢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就好生待在这里吧,我去去就来。” 桃花见他神色勉强,便有些不高兴,“我说了我能行的,你要不愿意你就别去啊,我又没有硬让你去。”说罢,她就开始不管不顾的往崖上爬去。 孟浩然拉住她,怒道:“能消停会儿不?我都说了叫你在这里等,你还犟?等着,我一会儿就能给你将它弄下来!” 孟浩然甩开了桃花的手,抓着一丛灌木便往山崖上攀去。 桃花站在下面,仰头一直看着他,慢慢的就发现他的右腿好像有点不太灵便。 她定睛细看,惊见孟浩然那右大腿上的裤子竟是已给树枝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隐约露出来的雪白大腿上,触目惊心的红了一大片,似乎……他的右大腿似乎被划伤了啊。 桃花抿了抿唇。 孟浩然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终于将那只包裹给弄了下来。他将包裹扔给桃花,蓦然发现她目光有异的看着自己。 他以为桃花还在气他刚才态度不好,他已经后悔。此刻被盯得无法,就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得赶紧走出去,待会儿天黑了,就无法看路。若在崖底待一晚上,一定会生病的。而且这里这么湿冷,女人的话,还容易落下一生的病根。”说罢,他人就闷头走到前面开路去了。 “……你大腿上的伤要不要紧?”桃花站着没动,看着他那寂寞的背影问道。 孟浩然一怔,心中顿时一暖,爽快回道:“不要紧。” “还是先包扎一下吧。你不是身上有很多手绢吗?你拿出来我给包一下。” “一个大男人,在腿上绑那么一条白布像什么话?小伤,呃,就是皮外伤。看着渗人,其实没什么。快走啦。” 怎么可能是小伤?若是小伤,他刚才爬上去的时候就不可能让她看出他的腿脚不灵便。而且,他更加不可能在她已经开始生气了,才答应要去拿那只包裹的。 这男人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 孟浩然走了几步后发现桃花没有跟上,回头问道:“怎么还不走?天都要黑了。” 桃花抱着包裹,迟疑的说道:“这个时辰,我怕是表哥已经在山顶上找我了。他看到上面那打斗痕迹和我们滚落下来的痕迹,一定会顺着找下来的,我们还是在原地等候吧。再说,这崖下面的路通向哪里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啊,万一越走越荒凉了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 他受伤了,不知前路如何,最好的选择还是原地等人来救。 孟浩然听罢,本来因为刚才桃花关心的话语已经暖了脸色,此刻听她又提到莫修文,他立时就沉着脸转身就走。 桃花站在原地往山崖上面望去,上面静悄悄的。要是莫修文在找她,应该会对着山崖下大声呼喊她吧,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眼看孟浩然就要走远了,桃花只得赶紧跟上去。 这条路真的是人迹罕至,两边的草木野蛮生长,都挡住了道路。所过之处,杂草灌木小树枝不断勾住桃花的衣裙,令她走得跌跌撞撞,忍不住喊道:“孟二狗,你慢点!” “你步子迈大点啊,这地平得很。”嘴里说着不耐烦,可孟浩然还是放慢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下来等她。 本来是走在前面好为她开路的,万一碰上草丛里钻出条蛇鼠来,他也能及时处理。 不过看她走得辛苦,孟浩然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就又走回去抓住了桃花的小手。他又将那包栗子接过来自己背上,然后将她一路牵着走。 桃花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孟浩然紧紧抓在手里的手,犹记得自己不久前曾叫他不要动不动就抓自己的手来着。 前面有人声传来,两人相视一眼,先是一阵欣喜。可竖耳细听后,均垮下了脸色。 桃花不禁怒道:“他们可真是阴魂不散!” 孟浩然紧了紧她的手,阴狠的说道:“那老子就叫他们魂飞魄散好了。” “你的腿……” “跟你说了是皮外伤,还叽叽歪歪,不碍事的。放心,就算是腿瘸了一条,老子也不虚他几个。想当年……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待会儿就等着看我如何将他们一个个打得爬不起来吧。” …… 那几个小混混开心的奔过来。 “找到了,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臭小子,今日不将你掀翻,我还不信邪了!” “兄弟们好生给老子报仇,一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小美人,一定等哥哥们等急了吧?莫慌,解决了你野男人,俺就抱着你好生快活一番。哥儿几个一定伺候你得舒舒服服的,连心尖尖都颤抖不已,哈哈哈哈……” …… 还说什么说?孟浩然这次连废话都懒得跟那几人说了。 他将那包栗子塞到桃花怀里,叮嘱道:“你只要莫要他们近了身,帮我稍微拖延下时间就好。今日赤手空拳,所以要花点时间。不过,别担心,这几个我一定能很快解决掉。” 桃花点点头,抱着包裹站远了些。 孟浩然主动冲上前去开打,只想尽快解决问题。 这次是四对一,泼皮们也不慌着纠缠桃花了,只专心对付孟浩然一个。打趴了他,桃花一个女人还能有什么招架之力? 因为孟浩然已经受伤,这一次桃花倒开始紧张起来。本来依着那几个小混混单薄的身材,连桃花都对其不屑一顾的。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已经受了伤? 不过,孟浩然一开始就狠劲儿十足,他知道往身体上的哪部分打,能令对方很难再站起来。于是,一时间,那四人纷纷挂彩不少,还痛叫连连。 有人就又开始打起桃花的主意了,意图令孟浩然分心。那人一抹嘴角血迹就朝桃花走去。 又有人发现了孟浩然的大腿受了伤,直叫唤道:“踢他右腿!踢他右腿!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这一发现令泼皮们兴奋不已,还有的人在附近找到根粗壮的枯树枝,抡在手中就往孟浩然的大腿招呼了过去。 孟浩然没法躲避,生生挨了一棍,他差点跪倒在地。 桃花惊叫一声,就想跑过去扶他,孟浩然立刻阻道:“护好你自己!” 那朝桃花走去的人见状,立时脸现得色,知道了这女的一定能令孟浩然方寸大乱。他便像猫科动物玩弄球状物体一般,开始嬉皮笑脸的左扑右扑,口中又污言秽语不断,直要去抱桃花。 桃花轮着那包栗子见到人扑过来就使劲儿砸去,人没砸到,对方的戏弄倒是令桃花火冒三丈,竟然开始主动追打。 那人觉得有趣儿,将桃花故意往僻静处引。 桃花发狠,脚下就追得更快了。 哪知,她跑得有些急,山路本就崎岖不平,道路又有些湿滑,她便扑倒在地。想要赶紧爬起来再追过去时,却一个钻心的疼! 老天,要死了,脚崴了! 孟浩然见她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顾不上打在大腿上的疼痛就向她奔过来,身后三人则对他紧追不舍。 远处传来大喊:“桃花,桃花!”而且,隐约还有马匹的嘶鸣声! 桃花一听那声音,惊喜不已,赶紧高声回应:“修文,我在这里!在这里!” 修文? 孟浩然愣了愣,身后有人趁他分神之际一脚踢在他的腿弯处。他顿时膝盖一软,就这么跪倒在地。 莫修文骑着一匹马循着声音迅速奔近,全场扫了一眼,很快看清楚了情况。 孟浩然已经爬起来,满脸戾气的揪着那踢他之人饱以一顿老拳。他身后两人的拳头则不断砸在他后背,他却置之不理。 几个混混见到来人,纷纷叫骂起来:“又是这小子,今儿个尽坏老子们的好事!” “不行了,连着打了两场,总不能一点好处都讨不到,赶紧去抓那个女的!” 孟浩然迅速拦住了两人,可另一人还是往桃花那奔去了。 那想将桃花引走的小泼皮,也在靠近桃花,他还伸手想要去拖拽她。 莫修文立即跳下马来,几步奔过去就与那人扭打起来。 混混们已经狡猾起来,知道桃花就是那两人的生死大穴。于是,便总有一人想要去抓桃花,又故意做出猥亵动作。两个男人因为要分神顾看着她,便生生挨了好多拳头。 桃花看出泼皮们的想法,她只挣扎不哭叫,免得分了那两个男人的注意力。 莫修文和孟浩然对视一眼,莫修文道:“看来,我还是先带她走比较好!” 孟浩然不作声,拳头挥得更快了。他此刻很后悔没有带那把官刀,不然一刀一个,早解决了。拳头却总也打不死人! 莫修文也没有等他回应,背着桃花一边应付一边退至马匹边。他利落的抱着桃花翻身上马,扯动缰绳就欲离开。 桃花不忍心,回头大喊了一声:“孟浩然!” 孟浩然已经开始与那几人拼命,满脑子都是“快点解决他们,桃花要跟别人跑了”的想法。所以,他并未听到她的喊声。 莫修文道:“我先救你走,待会儿再去救他。你这会儿拖延这一阵,他又多挨了几拳。” 桃花听了,立刻道:“那好,我们赶紧走!” …… 有两个无赖终于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其余两个还在负隅顽抗。 孟浩然干架的空档,觑了一眼桃花,却见她被莫修文抱着坐在马上。那对狗男女已经快速离开,他只看见马蹄扬起的一片灰尘。 他顿时怒气攻心,多年前的狠劲儿被激发,一阵发疯般的狠踢猛打。 那几个小混混却不似孟浩然这般不要命的。他们眼见女人已被救走,这男人又发了疯,已经没什么搞头,便赶紧呼啸一声,互相扶持着也踉踉跄跄的跑了。 孟浩然打跑了人,仰面颓然倒在了地上。他又累又乏,闭目养神,不一会儿,他竟然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山风吹来,他汗湿了的衣衫阵阵发寒,孟浩然这才被冷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从树桠子里望天一看,天色昏沉,太阳早已落到地平线下,难怪林子里又冷又暗。他又竖耳细听了一番,树林子里寂静无声。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眼看到不远处一个脏污不堪的包裹。他瞪着那包裹半晌,想装作没看见。可待到他四处找了根粗壮一点的枯木,预备就这么拄着那根木杖离开时。走了两步,暗叹一声,他还是认命的回头又去将那包裹捡了起来。 就这么着,他一手拄着枯木棍,一手抱着那个装满了栗子的包裹,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 …… 莫修文一返回陶府,桃花便急急找到他问道:“怎样?孟浩然救回去了吗?” “孟大人吗?我赶回去的时候,已不见他的人影,估计已被他的手下救回去了吧。” “呃?这么说,你并没有见到他的人是否安好?早知道,我们还是该在圆因寺等他才是。” “天都黑了,再晚点咱们连城门都进不了。你我孤男寡女,要怎么给陶伯父和陶伯母解释咱们为何一夜未归?你想我如愿以偿吗?我倒是高兴得很。” 桃花默不作声。 莫修文安慰道:“柳家也派了很多家仆去那山上找那几个泼皮,孟大人一定会没事的。你要是不放心,明日一早,我就上孟家去看看他。” 桃花便低下了眉眼,道了句:“哦,那,那好吧。” 犹豫了一下,桃花还是多问了一句:“表哥去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碰上他呢?” 莫修文定定的看着桃花,隔了一会儿才回道:“孟大人肩负着护送柳小姐的职责,他却擅离职守。想着他是为了护你才耽搁了这件事情,所以我先行去了趟柳家,一则为他掩饰,二则看那柳小姐是否已经安全到家。若那位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孟大人的前程亦危矣。” “如此,那便要谢谢修文了。” “他护了你,我为他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要谢也该是他谢我,而不是你,桃花。” 桃花无言以对。 …… 回到自己房间后,桃花想了想,还是招来李忠,让他赶紧去孟家问问,那孟二狗的人回去了没有。 李忠回来报说人还未回,桃花心下难安,便在李忠和小云的陪同下,亲自前往孟家,准备坐等孟浩然。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月亮早已娇羞的挂在中天。偶有店铺和大户人家外面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显得长安大街更加清冷。 快到孟家时,桃花看见一人,一瘸一拐寂寞的走在大街上。他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步履蹒跚,正一步步往孟府大门挪去。 有那么刹那,桃花被感动到了,也因那男人为自己受伤,却被自己丢下而感到羞愧。 桃花正要上前去询问他的伤势,却在这时,孟浩然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倒在自家门槛上,他口中大声骂道:“陶桃花,你这个臭婆娘,老子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臭娘们儿,你可别再让老子看到。否则,见一次,老子就抽你一次!” 桃花一怔,举步维艰,想了想,转头就回家去了。 孟二狗你这个混蛋,你等着,咱们来日方长!(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8章 千千阙歌(2) 赵锐责备道:“孟浩然,本宫叫你去护送柳飘飘,你自己说说你干什么去了?害得她受了惊吓后,立即就病倒了。昨晚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右相为此对本宫颇有怨言。” 孟浩然回道:“爷,小的就是追那几个泼皮去了啊?还跟他们干了两场架,直打得那几个屁滚尿流!” “事实真相竟是这样?”赵锐狐疑道,“飘飘那个贴身丫头,红红给我哭诉,说你一个人上山后就不见了踪影。她们主仆受了委屈,至始至终你都没有出现过。” 孟浩然心中立时咒了红红一句,面上却眉飞色舞的说道:“爷,小的昨天见柳小姐在与主持谈论经文,便给手下叮嘱一番后,就到后山上溜达了一会儿。正好看见几个泼皮调戏民女,小的出声喝走了那几人后,就回寺庙去了。 “哪知回去后,小的才发现柳小姐和她那个丫头不见了。于是,小的赶紧吩咐手下在寺庙里到处找人,找了几圈儿没找到,又往后山上找去。谁知道,她们俩也悄悄咪咪的跑到后山上溜达去了,竟然任性得连招呼都没给小的们打一声。” “手下将那二位救了后,小的得知又是那几个泼皮干的坏事,气愤不过,一面吩咐手下护送柳小姐回城,一面自己孤身一人深入虎穴,终于在山顶上将那几个逃走的泼皮截住。小的以一敌四,英勇无敌,一直从山顶干架到涯底,终是打得他们落荒而逃。” “这一架包管那几个三天都起不了床。爷,这件事情,圆因寺的和尚和东城门那十几个守城门的人都可以作证。庙里的和尚一直将小的送到城门口,小的昨晚可是深更半夜才回到家里的。” 赵锐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浑身是伤。你呀,也太托大了。万一对方心狠手辣,人又多,带刀子捅死了你怎么办?本宫不是断了一条臂膀?” 孟浩然嬉皮笑脸的回道:“嘿嘿,爷,小的从小打架,晓得分寸的,那几个根本就不经打。再说,因着这件事情,不正好给了那位千金小姐亲近主子爷的机会?” “那位柳千金多次在小的面前抱怨爷陪她的时间少,她总说每次她进香你都不陪她呢,她看着小的这张脸就厌烦。” “贫嘴!” “爷,那位小姐没有大碍吧?我琢磨着她就是故作受了严重惊吓。其实我听手下那几个说,她不过就是被几个小泼皮拦着调戏了几句,并无大碍。” “嗯,也许吧。像她这种千金小姐,不常出门,见识的世面少了点。泼皮这种人平时没遇到过,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吓得病倒也很正常。” 可桃花为何不这样啊?那女人还敢追着那小混混打呢。哦呀,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桃花惊恐的尖叫过啊。 这么一对比,孟浩然想起昨日桃花的凶悍,差点要笑出来。他急忙掩嘴清咳,道:“咳咳,也怪她自己。她们主仆烧香就烧香,没事爬什么山啊?爬山也不跟小的们打个招呼,人就这么走了。幸好小的们乖觉,时时去瞧瞧她人影儿,才能发现及时。” “行了,这件事情也给你个教训。下次若再犯错,你就滚回去守城门去吧。” “谨遵教训,爷!” ****** 桃花还是决定到孟府去郑重其事的看望一下孟浩然。虽然他不待见她,但是不代表她要做个不懂礼数的人,至少她得当面说声谢谢吧。 桃花算准了时间,约莫等到孟浩然执行完公务回来的当口就过去的。 桃花到的时候,孟浩然正回府,看见桃花和着她的丫头小云正在自家门口徘徊着。桃花一看见他,便对他灿烂一笑。 孟浩然心里面一丝欣喜默默浮上心湖,可他忽然又想起了这女人昨天丢下他一个人,跟着她表哥跑了的事情,顿时又一股子从天而降的火气汹涌的扑将下来,将湖面上那一丝喜气瞬间打下湖底。 于是,内心里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交战之后,火气肯定占了上风,他便阴沉着个脸自顾自的走进府门去,理也未理桃花。 桃花得了个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待遇,又有小云在,她不免脸色微赧。本欲出口喊住孟浩然的,见他那样子,就只好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小云从未见过孟浩然对着她家小姐这么个态度,而且又见自家小姐这两天跑孟府跑得勤,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好拿出日常对孟浩然那不客气的态度出来。看了看桃花的脸色后,小云只小声问了句:“小姐,我们要不要去敲门啊?” “待会儿,让我想想。” 孟浩然自进了府门后,他就一直站在院子里负手望天。等了好一阵,他都没有听见有人来敲他家的门。 不,他家大门自他进来后就没有关严实,此刻正微敞开来,明显就是等着某人上门来。所以,应该说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有人影儿走到门边来。 孟浩然忍不住又回头轻手轻脚的走到大门背后,他从门缝里小心翼翼的往外瞧去,只见桃花正在对小云小声说着什么,她的脸色有些迟疑纠结。 他不免很是生气:要进来就赶紧进来!若不是找我的,你就莫要再在人家屋门前逗留了! 他又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那脚就再未挪动半分了。 又等了一阵,正在他等得心焦不已的时候,门终于被轻轻的叩响了。 孟浩然的心子立时一跳,然后四下里一顾,对那正要出来开门的管家招招手,说道:“若有人找我,无论是谁,都先引着她去见老爷和太太。”说罢,他迅速踮起脚尖儿跑了。 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了那女人,一定要等到她三请四请,他才出来接客! 说话这当口,敲门声更大了些,管家张伯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家少主子快步奔进了他的书房。 张伯便疑惑不解的去开门,只见一个丫头模样的水灵灵的女孩子,拎着几包东西,正一脸甜笑的站在门边。 张伯便问:“姑娘,你找谁?” “大伯,你家老爷老太太在吗?我是礼部右侍郎陶家的丫头,奉我家大小姐的命,来给贵府孟大人送几样补品来的。” “在在,姑娘,你快进屋来坐着,我这就去请我家老爷和老太太。” 孟浩然在书房里待得磨皮擦痒,始终没有等到下人来请他出去。他只得背着手,装模作样的走出来逛逛自家前院。 孟浩然一看,客厅里竟然只有小云一个人,心中顿时一沉。 小云看了眼孟浩然,便转开了脸,只与孟母和孟父两人说话。 小云道:“孟大娘,孟大叔,这几包补品是我家小姐让我带来的,说要感谢孟大人昨日的仗义相助。” 孟大娘热情的抓着小云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客气啥?咱们这好的邻居,帮个忙算什么?小云啊,回去给你家小姐说说,让她还是像以往那样常到我们家来坐坐,陪我老婆子唠嗑唠嗑。少了她陪我说话,我好长一段时间过得都无趣得很啊。” 孟父也道:“是啊,小云姑娘,你也经常来,别见外啊。” 孟浩然便溜达到府门口往外一瞧,外面果真已经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了。显而易见,桃花一定是因为他态度不好,就这么不打招呼的走了。 哎,我今日真是脑袋发昏,特么干嘛要给她冷脸子看啊?明知道她那人就是个小气的女人。 孟浩然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后悔不迭,咬唇就扇了自己一耳光。 蠢货! ****** 几匹军马快速奔驰在长安大街上,路上行人纷纷让道。 桃花和着莫修文正走在大街上,身后骚动传来。两人不明情况,只转身看去,却见当先一匹马已经奔至近前。 孟浩然和程锦同时惊呼:“桃花!” 莫修文反应迅速,抱着桃花就往旁边扑去,险险躲过了被马践踏的命运。 孟程两人叫了那一声后,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 他两人心中均想:这个臭小子(你这人),你跟桃花有什么关系?你刚刚那一声怎能叫得这么亲热?! 对视一眼后,两人冷着脸迅速转开了眼,纷纷跑过去看桃花。然,一看桃花还在另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怀中,顿时同仇敌忾起来。 孟浩然道:“姓莫的,那手可以放开了!” 程锦道:“莫兄,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桃花抿嘴一笑,只对程锦寒暄道:“补之,怎么是你?好巧。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你了,听说做官啦,公务事一定很多吧?” 孟浩然皱眉:扑之?! 程锦你个混蛋! 程锦双眼星星点点,已经当莫修文和孟浩然是透明,他轻轻说道:“桃花,见到你好高兴。” 桃花捂鼻皱眉:“补之,你喝酒了?还喝了好多!这可不像你。” 程锦悻悻:“我,我……心情有点烦闷,所以之前就去……” 他之前拉着孟浩然一起去酒楼喝酒了,两人才从酒楼出来,就看见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心子就吓得蹦到嗓子眼儿了。 桃花知道他为何心情烦闷。程锦夫妻不合的事情在后宅里早传开了,她不好接这话茬儿,就改口说道:“正好晌午了,要不我们一起去酒楼吃饭去?” 莫修文站在旁边,这时插话道:“正是。我回京这么久了,一直都还没有跟老朋友聚聚呢,不如今日就我做东吧。锦弟,你看可好?” 程锦淡淡一笑:“莫兄,你回京来任职,本该由我们给你接风洗尘的。不过,自小你就是老大,那我就不客气了,一切悉听尊便。” 莫修文和煦的笑了笑,回道:“本该如此,你我还客气什么?走吧,我知道有家酒楼的菜很好吃。”说罢,他转身就走在前面引路去了。 桃花和程锦随之跟上。 却在这时,众人猛听到身后一声吼:“程锦你这个混蛋,这是怎么回事?!”(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69章 千千阙歌(3) 三人转身,不明所以的看向孟浩然。 程锦茫然片刻,只道孟浩然没听到莫修文说要请大家吃饭的事情,他立时便笑道:“呵呵,不好意思,浩然兄,我见到……咳咳,我一时高兴就忘了兄长。快快,浩然兄赶紧跟上,有人要请我们吃饭去!” 程锦此刻深感歉意。 他自见到桃花后,眼里就只有桃花,只顾着和她说话,倒是冷落了浩然兄。 孟浩然的目光在桃花、莫修文和程锦三人脸上扫来扫去。桃花仰着下巴悌视着他,莫修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有程锦一脸真诚。 其实,孟浩然想问的是:程锦你个混蛋,看见她跟另一个男人高高兴兴的在一起,你不但不生气,还要舔着脸凑上去,你还要去吃他的饭,你这是怎么回事?! 可当三人神色各异的直盯着他时,他只觉他那问题问出来只会让自己丢脸,而且在莫修文面前很不男人。孟浩然就咬了咬牙,转脸看着他处,恶声恶气的问道:“程锦,你告诉我,扑之是什么意思?” 桃花和莫修文听了,顿时“噗呲”一笑,实在不能再看那人蠢笨的画面,竟是不约而同的也转脸看向了他处。 程锦脸色一红,道:“浩然兄,不是扑之,是补之,补之乃是小弟的字。” 他见孟浩然未转过脸来,以为他还不明白。程锦知道这人学识有限,便又赶紧补充道:“意思就是,程锦是我,程补之亦是我。” 孟浩然听了,心中大骂:老子知道这就是大名和小名的区别。就像我,我叫孟二狗,字浩然。孟二狗是我,孟浩然也是我。可谁要你他妈的多嘴多舌?平白让人笑话老子没学问! (哎---,孟大人,浩然并非你的字。实在是因孟二狗这名字不适合安在官老爷头上,所以有人就给你改了个四平八稳的名字。这不是大名和小命的区别,这是新名字和旧名字的区别。) 程锦又轻轻催促了一下:“那,浩然兄,可以走了吗?” 若是莫修文出声邀请,孟浩然是绝计不会去的。可是,只要桃花出声,或者只要她看他一眼,给他一个“一起去吧”的眼神儿,他一定会对莫修文视而不见,就跟着一起去了。 孟浩然于是转过脸来,隐隐带着点期盼的拿眼睛去看桃花,可桃花却压根儿没有看他,桃花也没有出声喊他一块儿去吃饭,孟浩然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他又将温文清俊的莫修文看了一眼,然后恨铁不成钢的对程锦说了句:“程小弟,你还是不是男人?” 叫补之就不男人了? 程锦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桃花却转过脸来,目光复杂的看向孟浩然。 这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很严重啊,之前就因为修文老对她发火,如今不过就是吃顿饭,而且修文和补之还是老朋友,就这样的关系吃顿饭,他都要将补之怪罪上了。 啧啧啧,以后被孟浩然恋上的女人不知道会有多遭殃。要是被他喜欢上了,怕是连看一眼其他男人,都会被他骂得体无完肤吧。 呀,好想知道这男人会不会有家暴的恶习。 桃花摸着下巴,陷入了遐想。 看那种春宫的男人,应该不会有家暴倾向吧……他应该就是只纸老虎,纸老虎一点都不可怕,反而欺负一只老虎却很有成就感…… 孟浩然感受到了桃花那不说清道不明的目光,想起自己当初提亲和退婚时那阵仗,确实很男人。可惜用力过猛,才会走到了如今这么尴尬又窝囊的境地。现在看到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他既无资格指责桃花,更无资格去责备程锦的吃里扒外。 桃花那目光是不是在讥笑自己?一定是的! 这么想想后,孟浩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聊之极,便悻悻的对程锦丢下一句话:“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便大踏步转身离开了。 桃花看那男人远去的背影,要多落寞有多落寞,这实在不像是众人印象中那个骄奢蛮横的、混混出身的孟大人啊。 莫修文清咳两声,“我们走吧,去晚了,不一定会有位置的,一等就可能会等很久,那家酒楼的生意一向很红火。” 桃花便和程锦对视一眼,均觉得不好再去将孟浩然喊回来,便跟着莫修文走了。 三人来到一条街,莫修文奇异的看着一处废墟,讶道:“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原来凤翔酒楼的所在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凤翔酒楼?我好像来过。”桃花四处看了一圈儿,肯定的说道:“是凤翔酒楼,当初我们找过来的时候,它确实在这里啊。怎么不过几天时间,它就变这样啦?被强盗狠狠打劫了吗?” 莫修文好笑的看她一眼,温言责道:“野史志怪看多了吧?提醒了你多次,叫你平时没事别看那么多那种书籍,很容易把你带坏的。等着,我去问问邻近商铺。”说罢,莫修文便走到附近一家茶楼问情由去了。 程锦负手而立,平静的说道:“是浩然兄毁的。” 桃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怎么干坏事哪里都有他?他在她的生活中出现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了啊,他在找存在感么? 桃花问:“孟浩然毁的?他为什么毁人家酒楼?” “为了两个女人没吃成这家店里面的一个菜。哦,那菜好像也是他的最爱。” 桃花:“……” 程锦的语气带了浓浓的苦涩,“也许我不该告诉你这件事情。呵,我这是在做什么?我一定是酒喝多了,才要为另一个男人在你面前说好话。” “……他背着我还干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千方百计为她爹弄到了难能可贵的西湖龙井,那是贡品。结果,还被她嫌弃了量少,她真是个蠢婆娘。 “桃花,你不该从一个喜欢你的男人嘴里打听另一个男人的事情。” “补之……”桃花脸现尴尬。 她也很遗憾。 程锦是个五好男人,她对这样的男人是有好感,可惜两人相遇的不是时候。如果没有王媛,她也许已经开始要接受他了。只是他已经和王媛成亲,这份好感就只能止步于好感,不能再进一步发展了。 “如果我告诉你,那我就是个傻子。可是,……他做了很多事情,却没有让你知道,他比我更傻。” 桃花以为程锦真的不会说,谁知他…… 程锦的目光迷离,毫无焦点的看着远处。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他为你砸了酒楼;为你的父亲惩戒他的政敌,甚至将礼部一个官员弄进顺天府衙门吃了几天的牢饭,只因那人上奏折说你父亲多管闲事;他带人到王媛娘家一番恐吓,令王媛不敢再败坏你的名声;他与李月结交,只因李家那粉红楼的胭脂你很喜欢,可总也买不到。” 程锦转过来看着桃花,轻轻笑了,“所以你有没有发现,如今每回那粉红楼出新货了,那家店的掌柜都亲自送货上门,供你挑选……呵呵,噢,对了,还有,他,他还为你……挡了媒人。” “为我挡了媒人?!”桃花很惊讶,那男人竟然还干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嗯,不然,你一个三品官的女儿,还是嫡女,即便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找上门去,可家世尚可的人,还是有勇气想要结这门亲的。” “可是,孟浩然退婚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吧,我无人问津啊。” “岂止是你无人问津,你的两个妹妹同样乏人问津吧。所以,你该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但凡想上陶家去提亲的媒婆,他一律不管三七二十一都给挡回去了,还发狠话说要人家以后吃不了这口饭,一点儿都不听我的劝阻。”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吶。那人怎么这么可恶?他真心要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吗?还有,他还让我背黑锅啊。” “补之,你不知道,思君和思沅两个,还有二娘、三娘,她们明里暗里都怪我害得两个妹妹没媒婆来说媒。她们还说原本她两人都是挑人的,如今是挑都没得挑了,一切都是我害的。” “哎---,我原本也以为是我害的,是我耽搁了两位妹妹的姻缘,结果竟然是孟浩然在背后使坏!” “若是为我好,为陶家好,你倒可以说他是个傻子,做好事不留名。可他做这件事情怎么会是傻子?!我看他就是闲得无聊,做坏事打发时间吧。” “也许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你除了他,便无人可嫁吧。”程锦寂寥的说道。 桃花愣了瞬,转而怒道:“哼,难道我就非得嫁人吗?我就不嫁了,看他还能怎样?!”桃花想起那次皇宫里孟浩然说的话,便道:“再说,他都已经说了不要我了。” “……你这么样子,不像是在生气,桃花。”程锦见桃花脸上明明就是赌气的模样,他的心如针扎般痛了起来。 桃花:“……” “我一定是醉了,话才这么多。呵呵,要是能醉生梦死就好了。”程锦说。 “……补之,你要往前看。就好像我,也曾寻死觅活过,可如今我已经自己看开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烦恼都是自个儿找的,补之!” “我明白。以前是他嫉妒我,我觉得我现在好嫉妒他。” “他?谁?” “除了孟浩然,还有谁啊?总不可能是莫修文。” “……说得好像我已经喜欢上那个孟浩然似的。” “你已经开始将他放在心上了。否则,你刚才不会说浩然兄不要你的话。这话感觉像是在幽怨,在赌气,在娇嗔……嗯,头好昏,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词儿。” “……胡说八道!” 程锦大笑起来。 桃花看向他的眼睛,想抓住他真心实意的笑容,可是他笑得岔气,桃花实在不能知道他是真的在开怀大笑,还是在苦中作乐。 莫修文走过来,看着桃花,似笑非笑,“换一家吧,这家酒楼已经被孟兄一个不高兴砸了。可惜了,以后就少了个吃饭的好地方了。走吧,到另一家去,杏花村,也很出名。” ****** 街边,有一对男女在吵架。 男人对女人吼道:“李荷花,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这么冲。哼,要是我不喜欢你了,我看你怎么办!我看你欺负谁去!” 女人回呛:“张大雄,你少说这些。我李荷花要是不喜欢你,我会懒得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更别说打你骂你了。” “哼!我不过就是骂了你几句,拧了你几下而已,你就发那么大火,真还当自己是个宝来着。张大雄,我跟你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人都快将我家的门槛都踩烂了。你要是不耐烦我欺负你,得,我立马就去找个喜欢我的人欺负去!” 孟浩然听到,愣了愣。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你才欺负我的? 我若是不喜欢你,会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所以……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才会欺负我,你才会欺负我…… 这两句话如被人在深谷中大声呼喊出来,回音阵阵,听得孟浩然振聋发聩。 啊,我真是蠢货! 桃花要是不喜欢我,她若真心讨厌我,她一定会连话都不跟我说一句的,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怎么可能还会用栗子打我,用力攘我?怎么可能会推我下水去救人,还指使我做这做那? 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 孟浩然轻吁了一口气,原来男人和女人的感情竟是这么复杂弯酸的啊? 不就是她跟另一个男人吃顿饭而已嘛,不生气。 意识到他与桃花的感情路很纷繁复杂之后,孟浩然豁然开朗,只要桃花是喜欢他的就好,所以他预备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之前因为桃花和莫修文的那一顿饭,孟浩然生生饿了自己一中午,又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了一个多时辰,此刻腹中空空如也,又饿又乏。 程锦那个混蛋,老子陪他喝酒解闷,到最后他竟然跟人跑了,忒无情的将他这个解闷的人一个人给甩了。 程锦,你以后休想拉老子再去陪着你一块儿酗酒! ****** 桃花一直跟着孟浩然走了很久,她看着他站在大街中央恍惚出神,她看着他无缘无故骂人家摊主,她看着他的背影寂寞萧索……想到程锦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她心中渐渐柔软。 她是不是该试着去发现这个男人美好的一面,而不是一味的抵触、忽略他对她的好? 对女人而言,女人对男人的要求,排第一位的,不就是希望男人对自己好,宠着自己么? 似乎孟浩然一直都对她很好啊。 ****** 街边那对男女还在争吵,吵着吵着,已经开始拉扯起来。 男的说:“行,李荷花,既然这么多男人都喜欢你,你就去找他们吧。” “张大雄,你说什么?!你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说,李荷花,你太凶了,我受不了你了,我不喜欢你了。你走,不要再来纠缠我!” …… 孟浩然皱眉,然后想也没想,便走了过去,冷声说道:“张大雄,女人骂你几句,拧你几下,你就会少块肉吗?一个大男人,竟然像个女人一样斤斤计较,你还是不是男人?” 那对男女顿时停止了争吵,不约而同的看向孟浩然。 张大雄将孟浩然看了看后,对李荷花冷冷的说道:“好啊,荷花,这么快你就有野男人找上门来了?瞧瞧,我才说不喜欢你了,立马就有男人来接手你了。你这个贱人,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和他好上了?所以你才整日对我又打又骂的,只想我早点开口说不要你。你说,是不是这样的?!” 李荷花蒙了,她也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可是追求她的人真的很多,所以她愣愣的对孟浩然说道:“喂,我说你怎么回事?我有男人的,你不要胡乱找上我,败坏了我的名声!” 然后,她又对张大雄说:“大雄,你看他长这么个寒碜模样,比你可差远了。我要是会看上他,一定是被狗屎糊到了眼睛!” 桃花顿时噗呲一声笑出来。 孟浩然哪里长得寒碜了?他长得很正常啊。 不过,那张大雄长得高大健壮,比之孟浩然那清瘦的样子确实更吸引一般女人些。 孟浩然要气死了,骂那女人:“李荷花,你有病啊?我帮你教训这个男人,他就快不要你了,你还帮他说话!” 张大雄怒道:“教训我?你凭什么啊?我才是荷花的男人,我要不要她,关你屁事!” 李荷花也帮腔:“你走,你快点走,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我男人要不要我,关你屁事!就算他不要我了,我也不会看上你的!”说罢,她便去拉张大雄的衣袖,道:“大雄,我们回家吧,这个人是个疯子。” 张大雄将那李荷花毫不怜惜的一推,直推得李荷花踉跄的坐倒在地,女人立马嘤嘤哭了起来。 张大雄很不耐,还骂骂咧咧:“你他妈就是个贱人!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一定是你勾引了他,他才会找上门来的。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女人,老子真该早点不要你!” 李荷花立时扑上去抱住欲走的张大雄,声声哀求他不要走。之前她对男人的凶悍已经完全一点儿影子都没有了。 孟浩然怒火攻心,二话不说就给了那男人一拳。 李荷花立马尖叫着挡在那男人面前,高声叫道:“滚开,你不准打他!我不会喜欢你的,你这个丑八怪!你再怎么送上门来都没用!” 桃花抚额,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去。 张大雄将李荷花一把扫开,正要与孟浩然拼命。 孟浩然也撸起了袖子跃跃欲试,猛地看见桃花站在自己身旁。他完全不在状况,呆了呆,竟然冒出一句:“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桃花哭笑不得,“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你这样子,是要拆散人家夫妻吗?” “那男人对他女人不好,我要教训教训他!”孟浩然振振有词的说道。 哦,那你是街道办事处的还是家庭事务调节组织的? 李荷花不等桃花发话,先行怒道:“关你什么事啊?” 桃花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孟浩然,“对啊,关你什么事啊?孟大人。” 孟浩然默不作声,他能说他是看不惯所有不宠着女人的男人么? 张大雄脸色微红,不敢直视桃花俏丽的脸蛋儿,他呐呐问道:“你,你是谁?” 桃花转身,将张大雄和李荷花扫了一眼,她抿嘴一笑,道:“打是亲来,骂是爱。两位,夫妻间的小打小闹是可以的,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但是别动不动就说不要你这种话,伤夫妻感情得很。赶紧回家吧,大街上闹起来,多不好看。” 末了,桃花直视着张大雄,又道:“哦,忘了说,我家男人应该是不会与荷花姑娘有任何纠缠的。张大雄,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李荷花自桃花出现后,她就自惭形秽,此刻听了这话,更是臊得满脸通红。 有哪个男人会放着这么漂亮的媳妇不要,跑去找个长相平凡的女子? 张大雄也将桃花打量了一下,但是还没看够呢,就被孟浩然挡住了桃花的身子,隔绝了张大雄纠缠在桃花身上的目光。 孟浩然满面嘲讽的说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子会看上你的女人?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会放着我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疼不爱,看上你那个庸脂俗粉?除非老子是被狗屎糊到了眼睛!” 桃花斥道:“你嘚瑟了是吧?不就是没喊你吃饭么?你就生气的跑出来,到处找人茬儿。走啦,赶紧回家去!” 孟浩然立即嬉皮笑脸的转过身来,他大咧咧的去牵起了桃花的手,开心的说道:“走走走,陪我到酒楼里吃饭去,饿死老子了!” 他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明就是两人做戏,他倒很会顺杆子往上爬啊。 桃花被孟浩然大街上拉着走,忍了忍,终还是没有挣脱开他拉着自己的手。 身后,李荷花小声道:“大雄,我们也走吧。我就说了我清清白白的嘛,你现在不也瞧见了?人家媳妇那么漂亮,怎么可能看上我?” 张大雄久久之后才说道:“那女人是被狗屎糊到了眼睛?长这么漂亮,竟然找了个长得那样贼眉鼠眼的男人,真是匪夷所思。” 桃花赶紧安慰的拍了拍孟浩然已经鼓起青筋的手:“消停消停!我觉得你长得很有男人味儿啊,他们真是不会欣赏。你还要不要我陪你去吃饭了?若是不要的话,我就回家了哦。” 唔,孟浩然长得不俊美,说他长得男人味儿,也是一种赞美了吧。 “行,看你面子上,爷今日忍了。”说罢,孟浩然哼起小曲儿往一家高档酒楼大摇大摆的去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0章 告诉你我是真的 桃花陪着孟浩然吃了午饭,两人出得楼来。 莫修文本来约了桃花去看他家里的园子布景,后来碰到了同僚,临时需要去趟刑部衙门办点事情。此时陪着孟浩然吃了饭,与莫修文约定的时辰仍是还早,桃花只得到处溜达打发时间。 孟浩然没有表露出一丁点儿要离开的意思,只不声不响的跟在桃花身边,两人开始一起在大街上溜达。 当桃花发现总有路人对自己和孟浩然奇怪的看了又看,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女子和着男子相携着逛街不太好,但她又不好出声明言不准孟浩然跟着自己。这男人心眼儿小得很,赶他走多半会伤着他。桃花便提议找家书局,看看书,窝着打发时间。 孟浩然自然欣然同意,后又听说桃花待会儿还要去莫修文家看园子,他便撇嘴道:“我也有个园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桃花有些犹豫,孟浩然又道:“这样,我们买些书到我那园子里看。在外面找地方看书,总有些闲杂人等打扰,你想看书也看不清静。再说,那园子离得不远,很快就能到。” 他这么一说,桃花就同意了。 两人仍是到倪老板那里去挑了几本书,然后桃花便跟着孟浩然七拐八拐去了他的园子。 到得门口,桃花一看,“藏春阁”,她便促狭的笑:“这名字你取的?感觉像是用来养外宅的啊,名字取得这么风流。” 孟浩然道:“这园子是别人孝敬我的,我就来看了一眼。据说这园子原本就是那人的一个外室住过的,这名字肯定也是他取的。不过没住多久,那人就将女人接回主宅去了。所以你看,这园子还很新吧。” 孟浩然打开园子门,引着桃花往里走。桃花一边欣赏园中风景,一边赞道:“确实很新,这园子不大,但是布置得很雅致紧凑啊,而且挺干净清幽的。那个人很会享受呢。” “嗯,爹娘时常过来打理的,所以很干净。因为没有住人,他们又将银子看得紧,我就没有派下人在这里伺候了。不过东西很齐全的,吃的玩的,应有尽有,就是预备着随时过来小住用得上。” 两人来到书房,房间里也打扫得纤尘不染。书案上有几本诗词,书架上也稀稀落落的放了一些书,桃花翻了一下,都不太感兴趣。 孟浩然已经自顾自张罗去了,他去厨房烧了壶开水,这会儿已经将茶泡好。 桃花便在椅子里窝了下来,挑了本刚才买的志怪小说,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孟浩然端着泡好的茶水进来的时候,桃花抬头看过去,发现这人还真是懒,竟然直接将茶叶一股儿放在水壶里。 她嫌弃的说道:“你倒图省事。” “还不是一样的喝。”孟浩然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你在看什么?” 桃花就将手中那本书的封皮扬给他看,孟浩然就很给面子的仔细看了眼。然后他将茶壶搁在桌子上,想着茶水太烫嘴了,又细心的将壶盖打开,待放凉了好喝。 他走过来,在桃花扔在书桌上的其余几本书中翻了翻,挑中了一本稍微感兴趣的,又看了眼专心看书的桃花,咧嘴无声的笑了笑,跟着拖过一张椅子,在桃花身边坐了下来。 桃花头也未抬,问道:“有瓜子磕没?” 孟浩然站起身来,“没,我这就去买。” “别,我就问问,有就磕,没就算了呗。” “那,那我下次准备点在屋中。”枉他刚才还夸口说吃的玩的应有尽有呢,桃花才提了样小要求,他都不能满足。 “嗯。”桃花淡淡的应道。 孟浩然犹豫的坐了下来。要不还是出去买点?他腿长,很快就能买回来。 桃花又说:“最好还准备点水果。” 意思就是说她下次真的还会再来?! 孟浩然反倒不坚持立刻出去买了,他重重的回道:“好!等你下次来,瓜子,水果,一样不少。噢,再给你准备些糕点!” “嗯。” 就这样子,桃花和孟浩然两人各自占据了一张椅子,窝在其中,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孟浩然抓着那本书在手中假装在看,其实他捏着那本书紧了松,松了紧,像个小媳妇一般的不自在。这是第一次他和桃花这么安静的待在一块儿,两人像聊家常一般的说话,这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安静的书房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茶叶清香,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这氛围令人沉醉。 孟浩然经历了刚开始的心绪波动,慢慢的受到桃花的感染,也专心的看起书来。 过了好一会儿,孟浩然习惯性的说道:“去,给爷倒杯……” 桃花冷冷的打断他:“去什么去?要去你自己去!” 孟浩然顿时一滞,忘了身边人乃是桃花,可不是哪家酒楼里伺候的小二,更不是他家里的下人。 他正要高声叫个人进来伺候,可他又忘了这园子里并无人伺候。 桃花不耐的说道:“茶壶茶杯都在那边桌子上,你站起身来走两步,就能勾到了,还喊什么丫头?” 孟浩然闭了口,有点郁闷:桃花,你坐那么近,干嘛不帮我倒一杯?再说,女人伺候男人,不是天经地义么? 不过他自是不敢说出这些话的,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自己走过去倒了一杯茶。 他刚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便听见桃花说道:“喂,我渴了,给我也倒一杯茶来。” 孟浩然转头看去,桃花仍低着头看得津津有味。 孟浩然起了一点龌龊的小心思,他默不作声的将手中那杯自己喝过的茶水递了过去。桃花接住,牛饮一般喝完了,又是头都未抬,向他递过那杯子,说:“再倒一杯”。 孟浩然的嘴角顿时裂开,他心情大好,接过那空杯子给桃花满上。 待桃花终于不渴了,孟浩然从她手中接过杯子,看着桃花那张明丽的脸蛋儿,尽量用自然的口吻说道:“待会儿,咱们去趟杨柳巷吧。你那包栗子还在我家里搁着呢,得赶紧处理掉啊,都放那里好几天了,那么多。你表哥那个园子随时都可以去看。” 桃花惊讶的抬起头来,“你,……我还以为丢在那山崖底下了呢,你还是把它带回来了啊?” 孟浩然被桃花盯得不好意思,转开脸回道:“嗯,那么辛苦弄到的,怎么能丢了呢?我把它捡回家了。” “好,一起去吧。让那群小动物们都知道,孟二狗长大了,再不爱欺负小孩子了,哈哈哈哈……” 孟浩然被桃花说得满脸通红,暗道:是哪个小兔崽子在桃花面前说我坏话的?要是让老子知道,非欺负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桃花终于不用去莫修文那里了,孟浩然自是心花怒放。他立即出门去找了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给了他一两散碎银子,吩咐说让他上孟府去找张伯,并让对方将他搁在书房里的那包栗子给带过来。事情办妥后,他拿到栗子,那这孩子就能再得三两银子。 这个诱惑极大,那小孩儿立马一溜烟的跑孟府去了。 这边厢,桃花却渐觉腹中开始隐隐作痛。 刚开始她还没在意,后面一阵一阵的痛得更厉害了。她以为是坐久了的缘故,便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哪知,走一步,下腹就似有液体直往下坠。 桃花愣了愣,直觉该是例假提前了。 中午与莫修文和程锦两人吃饭的时候,她陪着喝了两杯酒,后来又在孟浩然这里,因为渴,就喝了好几杯冷茶。此刻,她腹部胀痛,又觉得身子发冷,还浑身无力。 孟浩然走回书房的时候,就看见桃花脸色苍白,额头在冒冷汗。她扶着书桌,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中午吃坏肚子了?我这就去请大夫去!” 桃花摆摆手,回道:“不是,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怕是去不成杨柳巷了,我现在要回家去。”说着,桃花就往屋外快步走去。 得赶紧赶回家去,她现在身上未做任何措施,且她已经感到下身已经流了很多秽物,若给孟浩然瞧见了,她以后都无脸见这个人了! 孟浩然呆了,怎么她说变就变了?他裂开的嘴角都还没有收拢呢。可是她现在在生病,病人为大。 他连忙追上桃花,拦着她说道:“你生病了,得赶紧看大夫。我出去请个大夫来,很快的,你在屋里休息,不要乱走!” 桃花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她额上直冒冷汗,说话都不太有力气。 此刻她只想早点赶回家去,只希望孟浩然不要再管她了。 这种事情怎么好跟一个不太熟悉的人明白的说?而且,这个不熟悉的人还是个男人。 桃花赶紧抓着孟浩然的衣袖,回了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我说了我没事,你不要再管我了。”说着,她又往外走。可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缓。 桃花哪里知道,她不明言,却又坚持说没生病,还自顾自的要回家,这态度看在孟浩然眼中是有多冷淡就有多冷淡。连她刚才那安抚的笑,他都觉得是在敷衍。 孟浩然也来了气,他皱眉道:“女人,你怎么总是犟?既然生病了,咋还到处乱晃?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桃花已懒得去阻止他。她怎么可能等到孟浩然去找来大夫?所以,他走他的,她也走她的。 孟浩然走了一会儿,不放心桃花,他回头看了一眼,便正好看见了桃花也在往外走。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跑回来,怒道:“不是说了让你等吗?你看你现在的脸色,跟个白无常一样,难看死了!” 他蹲下身子,将后背留给桃花,道:“不能等了,你趴我背上来,我直接背你去看大夫。” 桃花绕开他,脚下不停留,嘴里说道:“犟的人是你,我说了多少次我没病啦。你让我赶紧回家我就阿弥陀佛了。” 孟浩然站起身来,追上去对桃花吼道:“好好好,你没生病总行了吧!我这就去喊乘轿子来,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走得回陶家?!” 桃花从没像今天这样讨厌过孟浩然这只苍蝇,可人家是好心吶,她真是有苦难言。 这一次桃花倒是很听话,她站在原地等着,不过孟浩然很快就回来了,他说:“我在外面叫了个人去帮忙喊轿子去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桃花便点点头,也不说话。她只捂着肚子,希望借着手心的温度暖一暖那发寒的小腹。 孟浩然见她这模样,便道:“你这样子,肯定是吃坏肚子了。看吧,姓莫的那顿饭是吃不得的,以后你别再跟着他一起去吃饭了。” 桃花好笑的摇了摇头。 孟浩然见她连笑都很无力的样子,焦心不已。 他走过来扶着桃花的肩膀,说道“进去躺会儿吧,你现在的脸色很吓人。” 桃花想想,凭着以往的经验,躺着是会缓解一下疼痛的,可是……也会很容易弄脏衣裙让人看出来的,于是她又摇了摇头。 孟浩然无可奈何,没话找话的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全副身心都只用来忍着疼,他说:“我顺便让人叫了大夫,直接去你家等着你。” 桃花听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我说了我没病啊。你这样子,哎---,让我父母知道了我们在一起,怎么得了” 桃花本是抱怨他直接让大夫上了陶家,她真的是很无心的一句话,可孟浩然听了,却心中打翻了五味瓶。 她觉得跟他在一起让她没脸见爹娘吗? 孟浩然的脸色也白了,桃花见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拉了拉孟浩然的衣袖,安抚道:“我,我的意思是大夫上门,会让我父母担心我的。我本来没什么病,结果……” 桃花看他还是冷着脸,便叹了口气,道:“哎,你还是扶我进屋去在椅子上躺会儿吧。” 听了这话,孟浩然才有了点反应,他沉着脸扶着桃花小心翼翼的回屋去。 两人进了屋,孟浩然道:“我去给你烧壶热茶,喝了暖暖肚子。”说着,便拿了桌子上那个茶壶往外走。 临出门时,孟浩然回头看了眼桃花,忽然停住了脚。 桃花正扶着椅子,假意在看书架上的书。她现在根本就不敢坐。 孟浩然回头时,便看见的是桃花的背影。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浅色的水绿衣裙,孟浩然见桃花那衣裙身后有块深红色的颜色正在晕染开来。他有点奇怪,便定睛看了看,越看越诧异。 难道是……血?! 他以为自己看错,干脆快步走过来想要瞧个究竟,结果桃花听见声响,回头一看他正要盯着自己后身瞧,就立刻转身掩饰。 孟浩然更加狐疑,“桃花,你,你怎么了?我,我刚看见你衣服上有深红色的,好像是血。” 桃花打着哈哈,“没有,你看错了。你的轿子怎么还不来呢?你不是要烧热水吗?” “……桃花,你,你,你是不是……” 孟浩然已经不是处男了,知道女人每月一次要来这桩糟心事情。以前他去春风楼,偶尔就会碰到想要的姐儿身子不方便。可他从未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 所以,桃花来这个,他还亲眼所见,令他惊慌失措啊。 桃花见孟浩然的脸和耳根都红了,比她都还要不好意思。她知道孟浩然可能已经猜出来了,便没好气的说道:“看吧,我就说我没生病吧。你耽搁我回家的时间,说不定这会儿我都在半道上了。” “那,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去看看轿子怎么还不来,我尽快回家换身衣裙就好。” “轿夫们一般都在大酒楼和勾栏外等,所以会有点慢。再说,你,你这样子出去,好吗?” “……是不太好。” “那,那……你刚刚不是说换身衣裙就好了吗?干脆我去成衣铺子给你买一套新的换上。” “这,这倒是个好主意。”孟浩然一直有些紧张,桃花竟然不自觉的受到了他的感染,说话跟着结结巴巴起来,仿似两人正在商讨干一件坏事。桃花说:“那,那,要不,你,你就出去帮我买一套吧。” “好,我这就去。呃,可是,那个,那个……” “你还想说什么?” “要是再弄脏了怎么办?或者我多买几套。” “啊,是我忘了。你,你再给我买些棉花和白布回来。” “哦哦,我很快就回来,你安心等着吧。”孟浩然跌跌撞撞的逃也似跑了。 桃花看他那样子,本来自己觉得没啥的,可全程被他弄得尴尬,此刻脸上就跟着已经燥热起来。 要命,孟大人,怎么感觉来例假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呀? …… 事情闹开了后,两人又都恢复回之前那种自在的相处模式。桃花自然不急着走了,孟浩然也不担心她了。 桃花看他忙里忙外,只觉很不真实。 她以为像程锦那样的男人在这个世界已是难得,可竟然还有孟浩然这种男人。 他为她买回来衣裙,还是几套;又买回来做安全措施用的东西,也不知道卖给他这些东西的大婶大妈有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甚至问都没有问她一句,自己就去烧了一大锅的水,提议她沐浴一番。 桃花自然是不好意思在此沐浴的,只是这一番动作,她心中那孟浩然的影子又清晰了几分。 桃花问:“这事儿会不会影响你的,嗯,比方说运气啊,前程啊,财运啊什么的?” “为什么会影响?” “其实我也想知道女人来这个,为什么人们会说有影响,还说很晦气。” 孟浩然再次鄙视了文人一番:“说这话的人都是书读得太多,变傻了。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桃花笑笑,他不计较这种事情,她倒是很满意。 “你怎么一直捂着肚子?来这个肚子很疼?” “嗯,隐隐作痛,腹部发寒,冷得很。我捂着暖暖,就会好受点。” “难怪你额上冒冷汗,我之前扶着你,也觉得你的身子很冷。”孟浩然将桃花看了又看,迟疑的说道:“桃花,你,你……呃,我,我的手掌大,而且比起你全身冰冷的人来说,很热乎的,你要不要……我,我给你暖暖……”他咽咽口水,又结结巴巴起来。 桃花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 孟浩然突然说:“桃花,其实,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在想,你,你,呃,我,我送到你们家的聘礼,你并没有归还,所以……” 自张莺莺上他家提亲后,他一直就在思考怎么才能重新做上陶家的女婿。 桃花愕然不已,“孟浩然,你想赖账?!” “不不,”孟浩然连忙将双手齐摆动,赶紧解释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帮你暖暖小腹啊。” “什么意思”桃花不满的问道。 “就是,就是,其实咱们是不是还是名义上定了亲的男女?虽然那聘礼是个形式,但是始终,始终没有退还是不是?” 孟浩然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桃花暗自惊讶不已。 孟浩然见桃花不说话,就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桃花,你,你看,我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坏。既然你也喜欢我,要不我们就……” “我喜欢你?!”桃花惊呼。 她对他是有好感了啊,但是……他凭什么说她喜欢他?! “你欺负我……不就,就表示你喜欢我么?”孟浩然小声嘀咕道。 他哪里来的这种逻辑? “桃花,我说过我很喜欢你,你要不要我,我再上你们家提亲去?” 桃花打断他:“可是你已经说过不要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孟浩然顿时跳了起来,将桃花吓了一跳。 “消停消停,你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 “你明知道我对你……你还这么诬陷我,我不就急了。”孟浩然的胸膛剧烈起伏,可见他真的是有些急,不,很急。 桃花尚未说话,肚子又来了一阵疼,她微微皱了皱眉。 “还是我给你暖暖吧。”孟浩然跟着蹙眉,好像他也感受到了疼。 桃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孟浩然盯着桃花的脸,缓缓说道:“你的手我也牵了,你的人我也抱了,你……嗯,我们早已肌肤相亲,你说是不是,桃花?” 他又一咬唇:“你没退我的聘礼,那我,我就要摸了哦。”他伸出大掌来,包裹住了桃花的小手,顿时惊道:“手也这么冰?” 他立刻将桃花的两只手放入自己怀中捂着,另一只手则在桃花的小腹上轻轻按摩,“有没有好受一点?” 孟浩然的手真的很暖和。 这男人又再次主动开了口,要不要试着了解一下他啊?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那就自个儿来挑。无论挑对挑错,能有这样的姻缘,再世为人已经是很赚了。 桃花睁开眼来,将自己的手从他怀中收回,然后将他的两只大手都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道:“很暖和。孟浩然,你说的那事,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真的?!”孟浩然惊喜不已。 他只是试试,只是试试,渺茫的机会,他不过就是试试,没成想换来天大的惊喜! 桃花微微笑道:“真的。” ****** 也不知道孟浩然从哪里打听到了这种事情,自桃花回家后,很快孟浩然派人送来了一些补品,尽是些补气生血的药材,他还天天送。 这事儿让桃花娘知道了,找到桃花,郑重其事的谈了一场。 桃花娘问:“桃花,你跟那位孟大人是怎么回事?你如今跟修文又是什么个情况?” 其实桃花跟莫修文什么都没有,目前桃花就当莫修文是朋友。奈何整个陶府,除了陶思君和着她娘,其余人都只当莫修文是桃花未来的夫君,两人成亲是迟早的事情。 桃花想到孟浩然那个蠢货为她做的诸多事情,既然桃花娘主动来问,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挑明。 那就跟孟浩然进一步接触一下吧,要是他表现好,得,那就将孟浩然那家伙就这么样子定下来好了。 世上的好男人也许很多,但是对自己好的男人,还这么不扭捏,不做作,默默对自己好的男人,在这么个世界里,却是非常的难能可贵。遇见了,就要牢牢的抓在手中。 于是桃花说:“娘,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么?我说我的婚事由我自己来做主。如今,我正在用自己理想中的夫君的标准在挑男人。” “那个孟浩然,我看着还不错,所以想要考察他一下,看他够格不够格做我的夫君。至于修文,我和他早已没了缘分,我不想影响他的前程。而且作为女人,我很现实,我不可能再等他几年的。” 桃花娘内心里对莫修文也是不太满意的,他怎么能好意思让女儿再等他两年?桃花都已经等了他很多年,最开始说等到他高中状元,结果现在又说再等两年。 桃花本就因为孟浩然被高门大户人家嫌弃,若她就此跟着孟浩然,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的结局。 桃花娘对桃花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本来当初也是答应由她自己做主婚事的。 当三妹陶思沅跑来找桃花哭闹之后,桃花就决定不再考虑那么久了,早日去跟孟浩然摊牌,免得他再整些幺蛾子出来。(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1章 长路漫漫伴我闯 孟浩然回到家,看见桃花和着一个长得很是娇俏的姑娘正在自家屋里坐着,爹娘在一旁欲言又止又愁容满面,他狐疑的问道:“这谁啊?你怎么随便带个姑娘上我家来?” 那姑娘听见这话,原本就有点扭捏,此刻更是羞红了脸。她紧挨着桃花,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桃花正经道:“哦,我是为了她的婚事来的。” 婚事? 孟浩然更加疑惑,看向爹娘。孟母对他重重一哼,道:“你一天吃饱了撑的,尽干蠢事!这下好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你好好对这姑娘做个交代吧。” “什,什么交代?” 孟浩然瞧这状况,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黑了脸,冷声说道:“陶桃花,我孟浩然还没有轮到要你来为我做媒的窝囊地步!还有,别是个女人就往我家带,妄想要我负责!我,我虽然以前很混账,可我,我早就没……总之,这女人我根本不认识,你休想我会承认这笔糊涂账!” 末了,他紧抿嘴唇,很是难过的说道:“桃花,你要不愿意我说的那事,直接明白的给我说好了,你何必这般做派来伤我?” 说罢,他开始高声大喊:“张伯,张伯,送客,以后不准她们再上孟家!”吩咐完,他就欲快步离开。 陶思沅立刻抓着桃花的手臂摇晃,又气又羞的嚷嚷道:“大姐,你快说啊,你快给他讲清楚!这人好大的脸!” 桃花憋笑快要憋出内伤,缓过劲儿来后,她叫住了孟浩然:“喂,你给我赶紧回来,不是想的那样!” 孟母道:“哎,想我这么精明能干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孟浩然听到这几人说话,有些迟疑,莫不是自己搞错了?要真这样,那刚才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他转头又去看陶思沅,刚听她喊桃花大姐,这小姑娘竟然是桃花的妹妹啊。 孟浩然顿时红了耳根。 她没事儿带自己的妹妹上我家来干嘛?害老子丢脸丢大了。 桃花看了看屋中的孟母孟父和几个下人,不好意思的说道:“孟大娘,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浩然讲。” 孟浩然一听这话,心中欢喜,赶紧将自己父母和下人都赶出去了。最后,他指指陶思沅,有些不满意的说道:“她怎么不出去?” 陶思沅立刻哼了一声。 桃花没好气的睨他一眼,“我们今日来,是想来问你一句,前几天上陶家来说媒的那个媒婆,是你威胁人家说不让她再上陶家去说媒的吧?” “是又怎样?”孟浩然犹疑了下,还是硬着脖子承认道。 “得,你将我小妹,就是这个小美女的好姻缘弄掉了,她现在要你负责,你看怎么着吧。是为她将前缘接续上呢,还是另外为她寻一门好姻缘,你总得拿出个话来。” “这,这……”孟浩然呆滞,“那媒婆是为她做媒?!” “对啊。” “你是陶家的嫡长女吧?你都没有嫁,媒婆怎么可能会找你的妹妹说媒?你诓我?” “事实就是如此,这不正是托了你的福?”桃花假意威胁道:“你少转移话题。我今日就是来通知你,我妹妹嫁不出去啦,她以后就由你来负责了,就这样!” “……她嫁不嫁得出去关老子什么事?!你看她好没礼貌,我是主人家,她那样子对我,这样的女人嫁不出去很正常。所以,桃花,你不要随意赖我头上。”孟浩然脸红脖子粗,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桃花,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大姐,你看他!他怎么能这么无赖呢?!我以前明明就有很多人上门来提亲的,因为你,都已经令好些才子望而却步了。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人胆子大的上门来说媒,又被你俩弄脱了,我不管,你还我夫君,呜呜呜……” “住嘴!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自己嫁不出去还怪到你姐和老子头上,你没毛病吧你?” “大姐!呜呜呜呜……” “孟浩然,这次这件事情确实是你莫名其妙,可不关我什么事。你赶紧哄哄她。” 孟浩然额上冒青筋,怎么不关你的事?老子以为那媒婆是为你做媒! “得了,我说你这小妮子莫要再嚎了,明儿我就让那媒婆再去你们家。” 陶思沅顿时抬头看过去,泪眼朦胧的问道:“真的?你说话要算话!” “真的假不了!要不要你成亲那日,老子再给你送份大礼啊?” 陶思沅抹了眼泪,嘻嘻笑道:“谢谢姐夫!” 孟浩然和桃花顿时一愣。 孟浩然愣过之后,开怀大笑,“嗯嗯,妹子真是乖巧伶俐啊,姐夫很喜欢。快告诉姐夫,你喜欢的那人是干什么的?家世如何?有什么姐夫能帮得上不?” 陶思沅迟疑了片刻,说道:“他就是,就是……还没有个一官半职……” 桃花扯住她手臂,手上又用力一捏,低声斥道:“陶思沅,你是不是想得寸进尺啊?!” 孟浩然看着那对姐妹俩,笑而不语。 哎呀,真是糊涂啊,怎么不早点将桃花家的情况打听清楚呢?她有几个妹妹啊?又有几个表哥?她妹妹们的婚事,看来我要好好操心一番了,改日得再去给京城里的媒婆们都打个招呼。至于她那些表哥嘛,嗯,也该去给媒婆们打个招呼啊。王媒婆,张媒婆,李媒婆……你们早日去将表哥们的门槛踩烂啊,姑娘们的画像一个劲儿往他们面前递啊。 世上的姑娘千千万万,莫修文,你又何必单恋一枝花? 哦呀,这不正是程小弟日前讲的兵法中的一招么?堵不如疏。 桃花看了眼兀自已经在想七想八的孟浩然,肃道:“孟浩然,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好了,我绝对不会说第二遍哦。” 桃花这话太严肃,孟浩然顿时一阵紧张。 他冲冲的问道:“你想说什么?我耳朵竖着呢。”这种语气可以让他不那么紧张。 她想说什么?她要说什么?这个女人一天到晚想法太多,就像今日这一出,害他心情大起大落,实在无法招架啊。 桃花笑了笑,她清咳两声,道:“你说的那件事情,我答应了。” ****** 两人交心之后,桃花兴致高昂的开始了与孟浩然的第一次“约会”,很俗,就是约着一起吃饭。 唔,自然,看着男人为自己买单也是件很爽的事情。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奇妙的感觉。 约会地点就定在了得意酒楼。据说那得意酒楼很难订到位置,桃花去吃过一次,她还想再去。孟浩然便早早的就将位置定好了。到了那天,桃花先去了得意酒楼等他。 孟浩然这边也是心情愉快。他本来打算约会那天根本就不去神武营了的,谁知,也不知程锦是不是吃错了药,竟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他,害他总也脱不开身。 他表示他并没有将他和桃花好上了的事情透露给程锦啊,虽然他心中极度渴望这么干。 看到孟浩然走进酒楼来四处张望,桃花立即开心的叫道:“二狗,这边这边!” 大堂里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均看向孟浩然,有几人脸上憋不住就笑出声来。 高档酒楼里来吃饭的人,大多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极少会听到如此俗不可耐的名字,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好笑。 孟浩然哪里丢得起这个脸?这可是他第一次和桃花约会呢。 他便走过去,喝道:“好笑是吧?我让你笑,我让你笑!”说着,他端起一盘菜便扣到其中一人头上。 桃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真的是一天不出幺蛾子,就一天不舒坦的么?! 桃花一看这二流子发疯了,赶紧跑过去,一边对那被扣了菜盘子的人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掏出手绢就想要去为那人擦拭。 孟浩然双眼一瞪,立即抓住了桃花的手腕,冷哼道:“你想干什么?谁让你碰他的?” 有几个不明就里的人,估计是一伙的,仗着人多势大,他们以为孟浩然欺负了人,此刻又开始骚扰女子了,便实在忍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那位仁兄,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如此放肆的调戏民女?快快放了那位姑娘的手!” 孟浩然将桃花的手腕抓得更紧了,他呵呵一笑,说道:“哟呵,我教训我自己的婆娘,管你们屁事?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乡旮旯里来的吧?你几个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说罢,他挽起衣袖就又想要去找那几人的茬儿。 桃花痛苦抚额。 这混蛋真是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啊,看来以后调-教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她赶紧拽住孟浩然的衣服,娇斥道:“你还有完没完啊?!不就是叫了你一声二狗吗?你就要到处惹是生非,有本事你冲我来啊!” 孟浩然一转身,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立刻变成了嬉皮笑脸,他讨好的说道:“那媳妇你以后就别叫我二狗了撒,这让我多没面子。” 周围的人全都呆了,只觉这剧情急转直下的令他们无法接受。 桃花不满的嘀咕道:“明明二狗叫起来这么亲切啊,你竟然还不喜欢。” 孟浩然回道:“那我当众叫你花母鸡,你喜欢吗?” 桃花冷笑了一声,“你皮痒了是吧?” 孟浩然立马谄媚的问道:“你要帮我挠挠痒吗?” “有个更好的办法,保证你一辈子都不痒。” 孟浩然一时好奇,接话道:“哦,那快说来听听。” “在你皮肤上浇上一层滚油,等它起泡了,溃烂了,结痂了,趁着伤疤未好之前把这疤撕了,便万事大吉了。” 堂中众人竖起耳朵听到这话,纷纷对孟浩然投去同情的目光。 还以为那男的是个横的,没想到,真正厉害的人物还隐在身后啊,果然是大隐隐于市。 孟浩然的脸色白了一白,目光复杂的将桃花看了又看,嗫嚅着说道:“你,你……你要温柔点,才能讨夫君的疼爱……” 桃花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回了自己那桌。 桃花见孟浩然一直默不作声,心想多半是自己那话把他震慑住了,得意得想笑。当然,给了一巴掌,就要立刻塞颗糖给他。于是桃花一边吃东西,一边嘱咐道:“二狗,你无事就到我家去多走走。” 陶家人对他印象不好,得让他去多刷刷脸,大家习惯了他就好。 孟浩然一愣,复又脸色一垮:“不要,你爹每次见到我,就跟要吃了我似的。” “你的脸皮这么厚,他咬不烂你。” 孟浩然:“……” 桃花未听见回应,就抬头看他,又用筷子指了指他,“就这么说定了哈。” 孟浩然的脸都皱成一团,“桃花,我跟你爹真心说不上几句话的。前几天,我,我不是想着我俩的事儿吗?我想去给他老人家打个招呼,告诉他,你要和我好,我……” “呸呸呸,”桃花立即打断他,“什么叫做‘我要和你好’?你脸够大的!我是说我预备考察考察你,了解一下你的品性,看你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咱俩合不合得来,事实真相就这!” 孟浩然悻悻回道:“是是是,是了解,是考察,我一定会让你通过考察的。等考察完毕,桃花,你准备给我连升几级啊?我看,定亲那过程咱就免了吧,到时候我们俩直接成亲,我也老大不小了……” 桃花不语,其实心里面憋着笑。 孟浩然于是继续说道:“所以你爹一下朝,我就去觐见他来着。你不知道,我一路追着他,他连正眼都没给过我呢。我本来想,要是我给他说,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他就一定会理我了。可我竟然都跟他到陶府了,就是没胆儿说这事儿。你看,你爹是有多吓人。” “所以,等你通过了考察,你再,再带着俺,带着俺上你们家去吧,给我壮壮胆子……” 桃花道:“给你壮胆子也没问题,改天我就先去找我爹为你说说好话。我只是想给你说,让你多到我家去,不是要你去刻意讨好人,而是要你到时候本性流露就可以了。” “啥意思?”孟浩然一脸迷茫。 “就是要你到我家去摆谱,给陶家人冷脸子。” 孟浩然立即跳脚,“那你爹娘不是更不待见我这女婿了?你要干什么?桃花,你是不是变心了?!” 桃花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坏笑道:“我想能时常出府,你时常到我家去露个脸,耍耍横,那样以后我只要装出是你逼我时常出府找你的,我爹娘便不会管我了,只会为我鞠一把同情泪。若我看中了你,他们不同意,那以后便可摄于你的淫威,跟以前一样,你想娶就娶,我想嫁就嫁喽。” 这,这……好复杂的想法,他怎么没有听懂,听明白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不过是为了想出府,就让我扮恶人?” 桃花又啪嗒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娇笑道:“聪明!” 孟浩然咬牙切齿:“陶、桃、花!” 桃花哈哈大笑。 孟浩然竖眉:“我的名声在你们陶家已经够臭,我老母还时常教导我要搞好与你们家的关系,你竟然,竟然……哼,臭婆娘,你怎能这样陷害你的夫君?!” “哪里是陷害了?我不是说了叫你本性流露吗?就是说,叫你到了我家不要虚伪。虚伪,懂吗?难道我还喜欢你虚情假意的对待我的家人啊?” “……哼,总之,总之,我反正觉得,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子是不对的!” 桃花勾唇一笑,不再理这蠢货。(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2章 风再起时 孟浩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固定去赵锐那里,报告一下手里各项事务的进展情况。 这一日两人计议完后,赵锐开心的笑道:“对了,浩然,让你认识一个人!”说着,他转头对一个从人吩咐道:“去静室将莫大人请到书房来。” 孟浩然见莫修文走进赵锐书房来,顿时脸色就很不好看。 莫修文也对孟浩然故作未见,他只向赵锐行礼已毕,之后就静立一旁。 孟浩然见赵锐眼中对莫修文满是欣赏之色,他心中一沉。赵锐却并未发现孟浩然的异常神色,他只自顾自的说道:“浩然,这位是莫大人,莫修文,右相大人引荐给本宫的。修文他很有才学,足智多谋,已为本宫办妥了好几件事情,本宫颇为满意。” “今日你与修文两人就熟识一番,以后好好为本宫办事。呵呵,你两个,本宫希望你们一个掌文,一个掌武,成为本宫的左膀右臂啊。” “哦,还有,浩然,你明日就去活动活动,将修文调到吏部去。这方面流程你已经很熟悉了,你就去亲自走一趟。修文现在所在那个位置不方便行事。明日你去找吏部的侍郎大人李文,将本宫的意思传达给他。待会儿本宫再……” 赵锐的话还未说完,孟浩然很不给面子的说道:“殿下,属下觅得一人,他才学八斗,智勇双全,还是进士出身,比起这位莫大人不知好到哪里去了。而且那人能文能武,家中更有父亲兄弟在朝中任职,属下正想要给您引荐引荐呢。若有他的加入,殿下,我们……” “孟浩然!”赵锐大声喝止。 他终于察觉到了孟浩然和莫修文之间那微妙的不对付,更想起了之前莫修文似乎未曾与孟浩然打招呼。 孟浩然适时闭了口,将头低下去默不作声。他并未像以往那般扑通一声跪下去,抽科打诨的向赵锐连声讨饶。 孟浩然毕竟是自己的老部下,因此赵锐先行呵斥住了孟浩然,又瞪了他一眼,这才无声的看向莫修文。 莫修文是个机敏的人,见状,便平静的开口说道:“殿下,下官叨扰殿下已久,这就告辞。” 赵锐对莫修文微微颔首,待其离开后,他对孟浩然责备道:“你小子怎么回事?你瞧瞧人家,多会处事。你这人就是格局太小了,狠是狠,可是不够阴险。” “前程和江山都不是光靠一股子没头没脑的狠劲儿挣来的,孟浩然!”赵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那个莫修文虽说是右相举荐给本宫的,不过经本宫试探后发现,那人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为可贵的是,他不仅懂得进退,而且也不恃才而骄。” 孟浩然回道:“主子爷,右相是棵墙头草,他一方面指使他女儿柳飘飘将太子吊着,一方面又到您这里献殷勤。那老小子如此摇摆不定,他推荐过来的人,能有什么好?万一莫修文其实就是太子的人也说不定,也许就是借着右相掩人耳目。” “要学问好又聪明的人还不简单?属下刚刚说的那人,本来是属下舍不得,因为他一直在帮着属下治理神武营,不然小的早就将他举荐到您这儿来了。” “爷,您不知道那人,他将神武营调-教得那个听话啊,用军中的话说就是,令行禁止!如今的神武营比之属下才去接手那会儿,那军容,那阵仗,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呀。” 赵锐点头,“既如此,你就好好的将那人安排好,总有一天咱们用得上他,也许很快就有他的事干了。至于莫修文,本宫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一下他的背景,说他是赵乾的人不太可能,他与柳相的结识也是偶然。所以,本宫才允诺了要招揽他并好生安排他一番。” “况且,他真的是智计百出啊。本宫给他安排的一件小事,他都能给出好几个主意,好坏优劣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一一列出。无须本宫将话讲明,这倒让本宫省了很多心。” “本宫实在很欣赏这种思虑深远的人才。不过,你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柳元与赵乾走得近,中间说不定有变数。或者,我们再观察一段时日再说吧。” 看得出赵锐真的是很欣赏莫修文,最后他说:“其实,管他是谁推荐的人,右相能给他的好处难道还能大过本宫?再说,即便他背后的主子真的是太子赵乾,可是成王败寇,鹿死谁手没谁能说得准。” “嘿嘿,就算莫修文真是赵乾派过来假意投靠本宫的,以赵乾那多疑的性格,你以为莫修文以后会有好下场?既然莫修文是个聪明人,本宫相信他一定仔细掂量过,是听柳元或赵乾的话好,还是抱本宫这条大腿更划算!” 赵锐对自己的驽人之术很是自得。 孟浩然听罢,无话可说。 待他走出三皇子府,却发现莫修文竟然还在府外,并未离开。他站在一棵树下,那腰杆挺得比棵松树还直,静静的似在想事情。 莫修文见他出来,径直迎上前来。 这是他第二次单独找孟浩然说话,今日的心境早已与第一次不同,而且莫修文希望再不会有第三次。 他直视孟浩然,开门见山的说道:“孟大人,在下不过是想谋求荣华富贵而已,因此,还望孟大人能高抬贵手。” 哟呵,你很识抬举嘛,竟然知道我很不喜欢你。可无论你怎么示好,我看不惯你就是看不惯你。 孟浩然对莫修文并未理会,身后莫修文清冷的声音继续传来:“孟大人,桃花喜欢我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她似乎已经变心……”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说桃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孟浩然眼睛一眯,对这莫修文更恨。他寒着脸看了眼他,便翻身上马。 莫修文有些无奈。 他的意思是他与桃花已经没有可能了,为何孟浩然还这么讨厌自己? 看来,这孟大人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可为何程锦与他的关系就这么好呢?他还一路提携程锦那人。程锦明明也与桃花纠缠过啊,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他有些恼恨,一句话冲口而出:“不过,女人嘛,哄哄就好。以前是我待她寡情了些,以后我多的是时间与她在一起,必定能很快重续前缘的。” ****** 陶士诚快到自家门口时,见到孟浩然的父母又在自己府门前畏畏缩缩,他心中立时就是一阵不快。 孟母孟父未来得及隐藏,何况这次是鼓足了勇气故意想让陶士诚看见他俩的。 孟母期期艾艾的解释道:“陶,陶大人,我们,我们是来给桃花送好吃的。陶,陶大人,我……” 陶侍郎“哼”了一声,并无要听孟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甩开袖子就走进陶府去了。 府门开了,跟着就又紧紧关上。 孟母和孟父面面相觑,满面愁容。 两人正要离开,却听见大门吱呀一声,桃花笑着走出来。 孟母和孟父立时激动的快要晕倒,双双抢上前去迎接桃花。 桃花有些尴尬,只得紧走两步,赶紧将两位老人扶住。 这好几步台阶,要是摔着了人,孟浩然那个蠢货还不扭到她吠。 桃花微微一笑:“孟大娘,孟大叔,进府坐坐吧?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敲门?来了好一阵了吗?” 听了这话,孟母和孟父面色微赧。 哪里敢敲门?而且敲门了也不知道陶府下人会不会禀告给桃花听?要知道,他们俩以前可是围在陶府门前对陶家人说三道四的,那个时候陶府的门人可是就在门后偷听呢。没准儿,孟母当时说的话都被一五一十的报告给陶侍郎听了。 孟母尴尬的说道:“不了,桃花,我们,我们……哦,我们是给你带吃的来的。诺,你最爱的红烧肉。”说着,孟母就将孟父手中的那个篮子接过来,她掀开篮子上盖着的花布,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几个瓷盅。 孟母揭开其中一个盅盖,里面果然是烧得金黄金黄的红烧肉。唔,还是板栗烧红烧肉啊,那卖相光看着,就令人口舌生欲。 “怎么这么多?大娘,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而且,你们以后也别再带来了。我才从陶林口中得知,你们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这多麻烦。要是我想吃了,我就偷溜到你们家去吃就行了。” 孟母和孟父相视一眼,嗫嚅道:“我们,我们是想,想陶大人和桃花你那位娘亲都尝尝我老婆子的手艺……以前都是我们不对,都是浩然不懂礼数,还希望你爹娘别,别再跟他一个年轻人一般见识,别跟我们这种不明是非的人一般见识。” 桃花:“……” 桃花立时明白,孟母和孟父正在用他们朴实的方式以期取得她爹娘的好感,他们正在为她和孟浩然两人的事做努力。 ****** 桃花提着一篮子还热乎的菜肴走进书房。 陶士诚正在写一份奏折,见桃花进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工作,他道:“找我?” “女儿来这自然是找爹爹。” “我还以为你是来寻修文的呢。他还没到,估计很快就到了吧。你别这么会儿就等不及了,呵呵。” “我说了是来找爹爹,不是找他的。” “行行,我信你,还不行吗?说吧,找我什么事?你手中哪来的篮子?装的是什么?可别告诉我是孟家那两个带来的。” “为何就不能是孟家人带来的?这是人家做的红烧肉,尝尝吧,爹。娘都已经吃过啦,她赞不绝口啊。” 陶士诚抬头,怒道:“你怎么能随便就收人家的东西?你娘又是怎么回事?竟然还吃进嘴里去了,真是太不像话了!” 桃花理直气壮的反驳:“爹,你这是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啦。你忘了你收了人家的茶叶那件事情了吗?你还吃独食!这次这红烧肉,我和娘就没你这么小气,诺,带来给你也尝尝。” 桃花从篮子里拿出瓷盅,揭开盖子,一股香味顿时飘荡在书房里。快要到吃晚饭的时辰了,陶士诚闻到这味儿,肚子立时咕噜了一声。 他赶紧挥手:“拿开拿开,这是书房,弄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在这里,别污了我的墨!” 桃花只得赶紧将瓷盅盖好,又将花布拉好盖上。 陶士诚不再理她,桃花刚才那话他找不到理由再反驳回去,此刻微有尴尬,他便埋下头去继续写他的奏折。 桃花等了等,见陶士诚并未继续孟家的话题,她只好开口主动问道:“咳咳,……爹,你觉得孟浩然这个人怎么样?” “孟浩然?”陶士诚停了笔,疑惑的看着她,“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桃花见自己爹竟然没有怒气,心中稍安,便说:“想知道你对他的评价啊。” “那个人……” 陶士诚本来想说,那个人不学无术,可人家明明干了很多了不得的事情,比他这个读书人,不,比很多读书人都会办事多了;他想说那个人痞里痞气,可人家出身本就低微,有些坏毛病从小养成,已是在所难免,而且他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他想说那个人没有礼貌,他恃强凌弱,可是……好像整个陶府的人都在对他不客气,也没见他怎么着啊。 哎---,还有,他还暗地里帮了自己多次,帮他打压政敌,指使人上奏折在皇帝面前赞颂他勤勉公务,为他强取豪夺来那极品贡茶…… 桃花见父亲半晌没吭声,又问了一遍:“那个人怎样?” “难说。” “啊?爹,您怎么会是这么个评价?” “桃花,你今日到底想说什么?” “爹,既然你已经问了,而且我想娘肯定已经给你私下透露了些。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觉得孟浩然对我还不错,所以我想将他视作未来成亲的对象考察一段时日,还望爹爹成全。” 陶士诚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可见确实已经得了桃花娘的提醒。他搁下了手中毛笔,郑重的问道:“桃花,你与修文就这样结束了吗?” 桃花直面父亲,好不迟疑的回道:“修文是我的表哥,以后一直都会是我的表哥。” 陶士诚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道:“修文那孩子对我和你娘说要你再等他两年,我不知道他跟你是怎么说的。想来你今日提到孟浩然,估计是已经对修文死心了。我和你娘也觉得,你今年已经十七岁,再过两年就十九岁了。我们也觉得,就这么让你等下去不是个事儿,可是一直都没有媒婆愿意上门来提亲,原本就只好将你的婚事寄托在修文身上,虽然知道这并不妥当。” “如今,桃花,既然你已经对孟浩然有了好感,我什么都不想了。你娘说得对,你本来就是因为孟浩然给耽搁了,你嫁给他是最好的结果。我和你娘现在只想你以后能过得好就行了,其他的我们都不敢再奢望。” 桃花促狭的笑道:“呵呵,爹,你们是想我以后只要能嫁出去就好了吧?” “其实,不关我的年龄大小的问题,也不关有没有媒婆上门提亲这种事。只要我认定了人,即便等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只怕那人并不是我喜欢的,所以,我并不会等。”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修文?” “嗯。” “可你以前……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追究了。哦,对了,既然你都将那个孟浩然当做成亲的对象了,为何是你来跟我说这件事情?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说?他还是个男人吗?!”陶士诚想起孟浩然那厮就来气。 桃花回道:“他几次找你想说说话的,只是你不理他。他就说他要挑个黄道吉日到你面前负荆请罪,求你把女儿嫁给他。” “哼,他懂什么负荆请罪?我自有家法伺候他!这种事情还挑黄道吉日?哼,他就是不学无术!” “好,好,我一定将老佛爷的旨意传达到位,让他明日就来咱家好生受你一顿家法。” 桃花没想到父亲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还以为她要费好一番口舌呢。如今看来,她爹娘比她都还要心急她嫁不嫁得出去这件事情啊。 唔,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无论什么样人来提亲,她爹娘都有可能答应了呢? 桃花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莫修文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3章 女儿情(1) 桃花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莫修文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问:“桃花,你就这样认定他了么?会不会太过轻率?” 桃花说:“修文,你我早已回不到从前。不若,大家都往前看。” 莫修文重复道:“往前看?”他继而一笑。 桃花见他笑得苦涩。 认识莫修文的时间不长,只几个月的时间。桃花知道他一向是个感情不易外露的人,今日显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难得。 有时候,桃花觉得他就像是一个苦行僧,而这样的男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或者,他会不会爱上一个女人? 莫修文说:“也许,有些事情我该早点做的,好遗憾……” “怎么突然就变了呢?我说了这个桃花我想重新结识一下的,怎么这么快?你都没有给我机会,让你我真正了解对方,桃花。” 方才,他听见了桃花那一番大胆的话,这令他吃惊不小。这并不是印象中那个懦弱娇气的陶大小姐会说出口的。这个桃花令他兴趣越来越大。 原本从未有什么东西是长时间会停留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的,不,确切的说,是没有什么东西进入过他的心。 荣华富贵么?他一直认为他余生就是为了追求这个东西。可是,为何刚才在陶伯父的书房外,蓦然听见桃花明明白白的说,“修文是我的表哥,以后一直都会是我的表哥”时,他心中有了一丝丝的难过? 很多年来理所当然是自己的东西突然背叛说不是自己的东西了,他才发现己身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他还能失去的了。 桃花,就是他最后失去的东西。这东西曾经是他拥有了很多年的。 从今日开始,他将真正的变得一无所有了。 突然觉得不是一丝丝难过,是好难过…… 桃花说:“表哥,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如果用现在的桃花的话来说,依我说,我会说……”桃花住了口,歪着头看了看莫修文,迟疑的问道:“我的话有点伤人,修文,你想听吗?” “还有什么比我刚才听见你说,你想跟那个逼得你自杀的男人在一起更伤人的呢?”莫修文讽刺的笑了。 桃花有点尴尬的解释道:“……我只是跟爹爹说,我对那个人考察考察一下,我还没有决定要跟他在一起呢。” 说完这句话,桃花才晓得自己这话是多么的徒劳无力,而且很多余。 “桃花,你知道你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吗?我真的很怀疑,你已经不是你。”莫修文隐忍着怒气说道,“这并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嘴里能说出来的话!你这是在挑选男人,桃花。” 桃花:“……” 难道就只能男人挑女人,就不能女人挑男人了么?孟浩然那样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对我这想法都没有异议。你书读多了,竟然比他还不开化。 莫修文傲然道:“好吧,就让我听听你那些伤人的话吧!” 桃花深吸一口气,道:“修文,爱上一个人和恨上一个人,并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只在于感觉。或者,诗情画意一点的说,缘分。” “修文,你与桃花……你与我从小青梅竹马,若真是有缘,你我今日应该已经是夫妻。天底下有那么多人,大多数人都只是平头老百姓。他们想得简单,用心生活,该成亲就成亲,该生孩子就生孩子。你我却过得并不如他们。” “若是你我有缘分,是不必等到你状元高中,六品官位的时候。若你我有缘,结为夫妻了,难道你就不能考状元了吗?你就不能升官了吗?” “只一句话,表哥,你我并无缘分。或者说,表哥,你其实无心于我。” 半晌,莫修文道:“……真的好伤人呢,桃花。” 他轻声喃喃:“可惜啊,你知道吗?桃花,我今日本欲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我很快就要升官了,很快就能娶你了,根本就不必再等到两年之久的,真是可惜啊。” 桃花看着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陶思君正好过来寻他,他对她的连声呼唤,置之不理。 终于都说开了,此后,莫修文就不再是她心头的包袱了,但愿思君不要再重蹈陶大小姐的覆辙。 莫修文做朋友可以,做男友,如此的不主动不积极,若是桃花遇到这样的男朋友,早几年前就甩了他了。 她还是喜欢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男人。 ****** 孟浩然自赵锐那里回去后就跑去找程锦,粗着嗓子直叫骂:“莫修文那混蛋,竟然这么快就入了三殿下的眼。前阵子他还想从我这里找门路,他妈的不是个好人!” “你不知道么?他从小就阴得很。”程锦平静的说道,“浩然兄,要是你和他共事,还是少招他惹他,否则你怎么入坑的,都不知道呢。” “老子会怕他?” “我不是说你怕他,而是他那个人有点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就一个优点,不主动惹事儿。所以,只要你不主动去找他麻烦,他是不会阴你的。” “你看我是那种没事找事儿的主吗?对了,我给三殿下举荐你了。过几日我就将你弄去做个文官吧,最好进吏部,将那小子挤下去!” 程锦哭笑不得:“浩然兄,你气糊涂了?你明知道我不爱做文官,还偏让我去。我看,你还是将这神武营交给我得了。” “你不是过一阵子就要进军营里了吗?兵部的调令估计很快就会下来了。你可是又要升官了,连带着我也跟着升,跟着你就是好,哈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高过莫修文。” “既然要带兵上战场的话,你又将神武营治理得很好,听说皇上很满意,我看你这次至少是个守备,就不知道届时是去南边还是北边守卫边防了。” 孟浩然得意的笑道:“你猜得真准,就是个守备,晓得手底下会带多少的兵马哦,应该不至于少过神武营这几千号人吧。” “可惜杜康那小子不在,你既然不愿意做文官,那家伙是个笑面虎,倒是很适合干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 程锦笑着摇了摇头,“你倒真是会想!他如今就喜欢做生意,哪里会愿意做官?再说,他敢在官场上露脸?即便三皇子认不出他来,我却开始担心,他会不会一言不合,半夜三更就搞个暗杀什么的。” 孟浩然一听,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倒忘了这茬儿。他动不动就杀人,令人莫名其妙。”他想起了那次杜康在他尚未明白过来的时候,就鼓动程锦杀人灭口之事,仍是一阵后怕。 那两个店小二看着如此亲切啊,时常对他笑眯眯的。杜康说杀就杀了,养只猫猫狗狗也该带出了感情的吧。 程锦见孟浩然脸色有异,猜测他多半想起前事,转移话题道:“浩然兄,以后你去了军中,就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好生应对。兵法方面和治军方式,我已经传授你很多。无论以后你手底下多少兵马,怎么治军那都是一脉相承,万变不离其宗的。那么,小弟就祝愿你早日混个将军出来,那样我也跟着脸上有光。” 孟浩然呵呵笑道:“程小弟,我能有今日,你立了很大的功劳啊。神武营你好生带着,这支队伍用处可大着呢。最好,你尽快培养个副手出来。长安城这地方还是小了点,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才是一生追求。有朝一日,我希望你我都能在战场去建立一番丰功伟绩。” 程锦定定的看着孟浩然,没想到这人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豪迈的话出来。 “好!浩然兄,你不知道做将军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他忍不住抱住孟浩然的肩膀,弯着眼睛,满是期盼的大笑道:“但愿有朝一日,你我都能成为大周朝威名赫赫的将军!” ****** 王小七见周武喜笑颜开,好奇问道:“周哥,最近爷打赏你了,笑得这么开心?” “打赏什么?近来又没有给他办过一件让他舒心的事。” “也是。不过,就算办过,那也得是跟嫂子有关的事情,他才会打赏,还会重重的打赏。哎---,我算是看明白了。” “可不是嘛,我也咂摸出这规律了。你说,咱老大到底和那位嫂子处到什么程度了啊?” “我哪知道啊,他俩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 “喂,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咳,你周哥我家的那个黄脸婆,看中了一副镯子,我想买给她。只是那价钱有点贵,我私房钱不够,就想琢磨着找点进账给她买了。所以,就寻思着想给老大办件舒心的事情,得点赏银。” “呵,周哥,你最近待嫂子挺好啊,以前可没见你对嫂子这么好过。” …… 孟浩然摸摸下巴,停下了脚步,又隐藏起身形。 好你两个小子,竟然偷偷摸摸的在讨论如何算计我啊,我倒要瞧瞧你们怎么个算计法。 周武得意笑道:“嘿嘿,那也是我弩女有术。所以,我就预备将我的技术传授给老大,这样老大必定对我重重有赏。” “是么?你跟嫂子成亲一年都了吧,这时间也不短了啊,常听你说和嫂子吵架,你俩关系不好。你要真是弩女有术,也不至于吵架啊。哥子,你可别好心办了坏事,惹得老大和大嫂跟你们夫妻二人一样整日吵架的话,呵,赏银那事儿先莫想了,你就先想着自己如何能躲过那三十军棍吧。” “哎呀,以前是我没有掌握到窍门嘛,现在是掌握了诀窍,自然我夫妻俩的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啊。” “哦?什么窍门?” “嘿嘿,这窍门就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何解?” “我不是近日看上了春风楼里的那个丫丫了吗?这事儿让你嫂子知道了,嘿嘿,你不知道哦,自从她得知了这件事情,日日夜夜的缠着我,嘿嘿,我这心啊,就扑在她身上了。她还变着花样讨好我,捏肩膀捶腿,那都是小事儿,好吃好喝的伺候我,温言细语的对我说话,你说我这日子是不是蜜里调油的痛快?”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一招这么灵验啊?” “对啊,所以,我就预备着将这条计策献给老大,保管嫂子跟我那黄脸婆一样,对他宝贝得不得了!” …… 孟浩然默默咂摸: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周武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那次他在涯底将桃花一阵吼,她不但没有生气,还关心他受伤的事情;桃花来看他,他冷脸相向,结果补品天天往家里送…… 要不要哪天试试? 他如今和桃花的关系,这进展实在太慢了。 她到底要将他考察到何年何月啊? 而那个莫修文又危险得很,得想办法尽快将桃花赚到手里再说啊。 ****** 孟浩然从官府衙门当值出来,一路上心情忐忑的往陶家而去。 昨日桃花托人带了封信给他,幸好他识得字,否则要是让手下人帮着读了那封信,那他这大官老爷的脸面往哪儿搁啊?人家一定会以为他勾搭上了哪个有夫之妇呢。 那女人真是,她怎么就那么多花样儿呢?翻来覆去的折腾人! 一会儿要去湖面上雨中划船,干她所谓的约会之事;一会儿要送她意想不到的情人节礼物,月月都要送,每月不得重复,还得是她想都想不到的,说是惊喜;一会儿要给她写情书,天天写,即便只有三个字…… 前面这些他都能接受,可她有一回说要他干那啥?哦哦,折千纸鹤,真的要折一千只纸鹤。我的妈呀,这都是什么鬼东西?他不眠不休的折啊折啊,最后终于熬不住,让父母帮着折了几百只…… 哎呀呀,这一次竟然带信来说今晚让他与她月下相见。 这是名门淑女干得出来的事情吗?简直太不守妇道了! 今晚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唔,惟愿她只是月下相见而已,可千万不要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了。 但是,然而,这月下相会一般都是才子佳人干的事情啊。他孟二狗原本就只听过没见识过,更加没有干过。 如今竟然落到了自己身上,他居然有些小期待,小紧张。 在他的通俗理解里,月下相会是针对才子佳人那里的说法,对他这类人来说,这该叫做偷情吧。 嘿嘿,没想到,他也能做一回才子佳人。 好吧,你偏要将偷情叫做月下相会就月下相会吧,弯酸得很。 桃花,你还有什么花样儿尽管使出来,让我这没才没学的人瞧瞧你们这些外表端庄假模假样的人,暗地里将这些不齿的事情做得多么的诗情画意,冠冕堂皇。 呀,已经不是小期待小紧张了,他满怀期待和紧张的等待着月下相会的惊喜。 ****** 到了陶家,陶府的主人家依然不太待见他,只叫了个下人伺候着他在前厅喝茶。 孟浩然也不在意,若那陶侍郎真的出来跟他应酬了,多半两三句话就能让他穷尽了他那点微末的才学,说不定他有可能连听都听不懂这些文人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所以,陶家人不待见他,他正求之不得。 小口小口抿着喝完了三杯茶后,桃花终于出来了。一看见他,便是嫣然一笑。 孟浩然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便站起身来,很不耐烦的说道:“这下可以走了吧?” 他来了后才晓得,所谓的月下相会,不过就是说他们要逛到月亮升到中天的意思。害他一路上心情起起伏伏,糟心得很。 唔,逛到月上中天啊?那得逛几个时辰?他到的时候,太阳都尚未西斜! 厅中只有一个侍从,桃花有点本性外露,咧嘴笑得很是欢畅,反而催促他道:“走走走,赶紧走!你来得这么晚,这天都要黑了,我们今晚要去逛的地方可多了。” 这女人,明明他来的时候,天还大亮着的,都是她梳妆打扮,才捱了这么久的时间! 孟浩然只觉自遇到这个女人后,才意识到女人其实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生物。 一出陶府,桃花便像是放出笼子里的小鸟一般,一路上竟然又蹦又跳,在孟浩然身边笑闹个不停。 孟浩然却一肚子的气:“你是没见过长安大街还是怎的?还有,我灌了一肚子的茶水等你,你就打扮成这副丫头的模样给我看啊?” 桃花不以为意的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要逛街自然是要打扮得随便点啊。待会儿我们要边走边吃,边走边买。而且今晚有灯会,人肯定很多,挤来挤去。打扮得太好,会很容易弄花了一身的妆哦。” “啥?你要边走边吃?还要边走边买?” “是啊,有灯会嘛,晚上肯定很热闹呢,大街上一定会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我们自然要吃个够,买个够喽。对了,你银子带足了没?” 孟浩然怏怏的回道:“你吃你的,买你的,管我带银子作甚?你要是没钱,那就光看看就行了。” 才子佳人的月下相会没有了,孟浩然一路上都没精打采的。他可是对吃吃喝喝买买这些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喂喂,孟浩然,我是你的妻子不是?” “还没过门呢!”(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4章 女儿情(2) 桃花一听,顿时不爽,冷着脸叉腰站在那就不走了,非常不满意的瞪着孟浩然。 周围不断有人路过,纷纷将这一对奇怪的男女看了又看。 男的身着官服,女的像个娇俏的丫鬟。 但是此刻丫鬟恶狠狠的瞪着官老爷,官老爷在丫鬟很不友善的目光下,看上去已经越来越胆怯,他甚至都不敢直视那小丫头。 莫不是这官老爷偷腥小丫头?小丫头此刻在威逼官老爷娶她回家做妻做妾? 路人们越看越兴奋。 孟浩然纵使脸皮再厚,也没经历过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因为男女之事被人指点又窃窃私语的尴尬窘境,不得不先行败下阵来。 他赶紧软声软语的应承道:“是我妻子,这总行了吧。” 路人们尖着耳朵一听,暗自激动,果真猜对了!还是做妻,不是做妾,这丫头好厉害! 桃花立刻笑了,仿若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她走过来很自然的挽住了孟浩然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一摇,理所当然的问道:“那夫君,你说,你的银子是不是该给妻子花啊?你说,你的银子花在我身上是不是天经地义的啊?哦,还有还有,你快说,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孟浩然从未经历过一个千金小姐在大街上挽着他胳膊撒娇的阵仗,他只经历过在勾栏院的脂粉堆里,那些美人们坐在他的怀中与他调笑的情状。关于如何与烟花女子调笑,他倒是做来得心应手。可是此刻这情形,他却应付不来,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烟花女子的笑是他花钱买来的,笑过之后,男男女女都是烟消云散,没有谁把谁的笑当真。哄那些女子的话,也从不过心,内容也无非就是爷重重有赏,爷明日还来照顾你的生意…… 然而此刻的哄女人,虽同样在说银子,女人却不是以前的那些女人,是他放在心中的人。孟浩然的才学有限,他该说什么?伺候好了我,爷重重有赏?桃花不打死他! 孟浩然脑中一片混沌,完全听不进周围的声音了,只沉侵在这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中。桃花像是在讨好他,不,这又好像是桃花在要求他讨好她。好奇妙的感觉,就跟那次桃花帮他解决窘境,让他免于难堪,然后两人一起拉着手相携走在大街上的情况是一样的。 关于男女之事的很多第一次经历都是桃花带给他的,那滋味儿说不出的五彩缤纷,复杂难言。有些事情也许初时做来苦不堪言,比如冒雨划船,又比如折那千纸鹤,可事后回想,迷之沉醉。于是事后,当桃花再一次提出匪夷所思的要求时,他惯性的抱怨几句,可还是乖乖的去做了,因为真的是……迷之醉人。 所以此时此刻,孟浩然对这感觉一如既往的很享受,甚至很自豪,他觉得自己很男人。自豪过头了后,他又开始纠结。 为了娶到桃花,他努力让自己和孟家向陶家靠拢。他暗地里学高门大户人家里的规矩,又逼着自己拿起四书五经每天翻上几页,请程锦专门给他家下人教授官老爷家仆从的行为举止,……他努力的记,又刻意的学。然而今儿个,却蓦然碰到了跟他走相反道路的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不按规矩办事的事情,令他此刻无比纠结。 我要不要提醒桃花,让她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啊?这可是在大街上,她还是大家闺秀啊。 可她这样子对我,我此刻心里挺舒爽的啊…… 孟浩然就这么一直反复纠结着,从而忘了回答桃花的问题。 桃花哪里知道孟浩然已经变作了个多愁善感的男人,她久久等不到孟浩然的回答,脸上挂不住,便生气的甩了他的胳膊就径直往前走去。 其实,今晚上桃花预备向孟浩然表白来着,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姓孟的不是想着能在某个月圆的节日之前成亲的么?他不是老在她耳朵边说他是大龄青年了么?所以,桃花就想借着今晚玩兴正浓时很自然的跟他说,这么样子比单独约他出来说要好得多,因为不至于让她不好意思,不会让她局促紧张。 孟浩然被桃花甩掉胳膊,他这才猛的醒悟过来,顿时一阵失落,赶紧追了上去。他想着说句让她高兴的话,却在这时,好巧不巧,有讨厌的人出现了。 莫修文在人群中看见了桃花,喊住了她。 “逛灯会吗?桃花。” “是啊,修文也喜欢热闹?我还以为你只爱一个人静静的看书呢。” 莫修文清浅的笑笑:“你怎么会有这种认知?我们以前不是经常约着出去玩的么?爬山,游湖,参加赛诗会,……哦,你最爱猜灯谜,所以每次有灯会,我都会陪你去。” 桃花抿着嘴笑了笑,未再接话。 “你一个人?不若跟我一起。状元楼又开了赛诗会了,楼前还挂了一长串的灯笼,自然每个灯笼上面都有字谜哦。咱们去看看吧,桃花。”莫修文说。 孟浩然走上前来,连正眼都未给过莫修文,只对桃花道:“走了,得意酒楼我定了座,吃了饭我们好去逛夜市。”说罢,迈开大步就往前走去。 原来划船游湖这种事情她已经跟莫修文做过了,可爬山,作诗,还有那猜什么灯谜却是他没陪她做过的!爬山老子明日就带桃花去,可……作诗猜灯谜,却永远没法做了。 “啊,孟兄,真巧。桃花一向都说人多热闹,干脆我们结伴同行如何?”莫修文温和的笑着,热情的跟孟浩然打招呼。 这男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你醋,好歹也要打声招呼啊。你这样不是纯粹想给我朋友难堪? 桃花红了红脸,看着前面正大踏步走着的孟浩然,喊了声:“喂!” 孟浩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走快点啊!每次都这么慢,磨磨蹭蹭的。赶紧着,我点的菜多半都放凉了,早知道你这么慢,我就该跟掌柜的说等人到了再上菜。” 孟浩然的脸色早已经跟之前的不一样了,他面无表情又很是不耐,还皱着浓浓的一字眉。 桃花知道这人就是这德性,一个不高兴,便全表现在脸上,一点儿都不会装。她只好跟莫修文赶紧告辞,追了上去。 不知道孟浩然心中在想什么,桃花连喊了几声他都没有回应,只闷着头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桃花想,这次这人真是醋得厉害,肯定是听见刚才莫修文说他和她以前经常约着出去玩的事了。孟浩然心中一定拿来比较过去比较过来,说不定他还想着自己即便有心可是无力陪她参加那什么赛诗会和猜灯谜的游戏,他此刻自卑着呢。 罢了罢了,干脆直接上甜点,表白了吧。一准儿他把所有的不快跟莫修文一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桃花的脸更红了,小声的说道:“孟浩然,我,我有话跟你说。” 孟浩然眯了眯眼,暗道:莫不是她要他陪她去状元楼猜灯谜?不行!那莫修文要去,若碰上了不是自找膈应? 再说,这种事情是她跟其他男人做过的,我才不要陪着她再做一遍,不然她心里面有了比较,一比较就知道莫修文的文采高出我许多。我得堵堵她的嘴,而且自今日起要给她树树规矩,她得记住以夫为纲,免得她以后还敢上房揭瓦了。 这么一想,孟浩然便对桃花粗声粗气的说道:“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慢慢腾腾的,尽磨蹭,快走快走!我跟你说啊,我事情可多了,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啊,我是不会再陪你去做那些无聊的事情的!”说着,孟浩然便走过来拖住了桃花的手,大步往酒楼而去。 桃花为了今天的表白,本来在家里给自己鼓了一遍又一遍的勇气,又演练了无数遍,可尚未说出口呢,就被这个少根筋的人给吼回去了。 她觉得很失落,士气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又暗恨这个男人不解风情。于是,桃花大力抽回自己的手,赌气一般的转身就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孟浩然见状,万分的莫名其妙。 他上前拉住她,忍耐的问道:“你做什么?干嘛二话不说就走?” “你知不知道今晚那得意酒楼的位置很俏啊,早三天前我来订座都没位置了,这还是我托了人情关系搞到的窗边的好位置。待会儿我们边吃边可以看看长安街的夜景,吃完了正好有力气逛到月上中天。” 桃花头也不回的甩开了他的手,鼓着腮帮子满腹怨气的回道:“我心情不好,我要回家去!” 孟浩然忍了又忍,咬咬牙说道:“好好好,猜灯谜是吧?赛诗会是吧?都陪你去!这总行了吧?还有,那什么,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行了没?好了没?姑奶奶,这就跟我走吧。” 桃花忽然觉得好没有意思,孟浩然那话感觉像是她逼着他说出来的,并不是出于他的自愿。 她觉得她要好好的静一静,想一想。 两人这段时日的相处,似乎一直都是她在勉强他做这样做那样,他总是一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讨好她才去做的模样。 她要的不是这样的感情。 孟浩然跟着桃花走了一段路,见她没有回答,又道:“女人,满意了没?要我八抬大轿抬着你去吗?” 瞧,他就是这态度,他这语气是如此的不耐烦。 桃花觉得她真的需要好生想一想两个人的相处该是怎样的才行,她也没有经验,她也在学习。 孟浩然还在身后喊她,桃花有气无力的回道:“孟浩然你回去吧,晚上的灯会我不去逛了。” 孟浩然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此刻对桃花妥协又妥协,他以前从未对谁如此过,可她仍然使小性子。而且他都没有搞清楚她到底为什么生气,她竟然就这么一言不发的扭头就走了。 听到桃花那话,孟浩然也生气了,他怒了,他也开始使性子。 他停下了脚步,大声骂道:“你个臭婆娘,脾气大是不?行,等以后我将你娶进门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他一肚子闷气无处撒,索性转身便回自家去了。 桃花听到孟浩然的叫骂,忽然觉得很委屈。 好端端一件美好的事情,竟然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恨死这个不懂温柔体贴的混蛋了。 孟浩然,你休想我以后会轻易理你! ****** 孟浩然回家后,孟父孟母见他一脸菜色,赶紧围上前来,关心的问道:“二狗,你不是和桃花去看灯会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吵架了?” 孟浩然焦躁的回道:“谁知那婆娘半路上发了什么疯?!总之,女人就不该惯!我之前对她真是太好了。还有啊,我哪想到她竟然是这么个不懂事的女人?还书香门第,还说知书达理。达理个屁!她真是莫名其妙极了!” 孟母却不同意道:“儿子,你这话可没道理。男人宠女人惯女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话惹她生气了。你好生回忆回忆,你一路上给她说什么了?让她突然生起气来。” 孟浩然不耐烦的说道:“娘,女人是很容易惯坏的,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我哪有说过她什么了?我一直讨好着那姑奶奶来着,就差跪下去了。就是因为之前对她太好,这不,才多久啊,她竟然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给我冷脸子看了。” “我说儿子啊,你就是耐心太少了,说话也不好好说,总爱大声垮气的。咱媳妇是高门大户里的闺女,学过四书五经,她自然是知书达理的。依我看,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或是说错了什么,才惹她生气的。” 孟浩然一阵烦躁,他挥挥手道:“好好好,你们女人总是有理,错的是我,这总行了吧。”说完,孟浩然晚饭也没心思吃了,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啊想,可总也不知道今日他和桃花的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是因为我嫌她走路慢? 她是大家闺秀,走路细步细步的,若真要大步走路,那就是市井里的女人,确实我不该说她。 好吧,这是我的错。 但是,这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啊。而且,我不过就只是抱怨了一下,我又不是真嫌弃她,她怎么会这么小气啊?她不是知书达理的吗?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生气?应该不会,平时瞧她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难道是因为我说她做的那些事情是无聊的事情? 可是,那些事情确实很无聊啊。 三个字反复的写,纸鹤偏要折那么多,下雨天去划船……哪样不是闲得发慌的人干的?这些事情哪里有捞银子有趣儿?哪里有逛花楼有趣儿? 不不,这些事情是我这种粗犷的大老爷们儿才喜欢的,她自然是不喜欢喽。 好吧,又是我的错,我不该说她做的那些是无聊的事情。 可我不过就是说说,哪次她找到我,我不是老老实实陪她去做的?而且,每次我也这么抱怨过啊,她从来都没有生过气。 难道是因为我大街上拖她的手,她不高兴了? 她是我婆娘,我拉她又有什么不可以?再说,都拉了好多次了。说她因为这事儿生气不是更好笑? 不过,她是书香门第出身,他们这种人好像很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啊。我在大街上拉她,她又尚未过门,还是黄花大闺女,是不是因为今天人太多了,所以她觉得无脸见人吧? 当时确实有很多老百姓围在周围对我和她指指点点啊,她一定是觉得丢脸了。 哎,看来又是我的错。 …… 孟浩然躺在床上,折腾半天就是睡不着觉,索性爬了起来。他走到院子里抬头一看,正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无聊得很,干脆出门去了。 大街上正热闹,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玩得开心得不得了,称得孟浩然愈加的寂寞无比。 想起白日里王小七和周武两人的话,孟浩然不禁想:自己好生对待那婆娘,她却动不动就使小性子,自己确实是太惯着她了。还没过门就这么嚣张,若是日后娶进门来,那他不是会活得更不像个男人了?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是吧? 得,今晚老子就去找点乐子去。 好久没去春风楼快活了,顺便让那娘们儿晓得:你要是不紧着老子,老子随时都可以出去找其他女人去! 多少女人等着我疼呢,我还不用受气! 孟浩然打定主意,便径直奔向了春风楼,预备喊上几个美人来度过今晚这个难熬的夜。 他一到春风楼,往日熟悉的那几个楼里当红的姑娘纷纷围了上来。大家都晓得这是个金主啊,待女人又温柔,出手又大方。谁见谁喜欢。 有美人幽幽抱怨道:“孟大官爷,你可是好久都没有来了,奴家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了呢。” 有美人假意嗔道:“就是,爷,今晚可要好好惩罚惩罚你。” 还有美人献殷勤:“大人,还是去奴家那屋子吗?奴家给您先准备香汤沐浴一番好么?这么晚来,身子一定乏了。待您沐浴完毕,奴家给您再好生揉捏揉捏。” …… 往日的风流快活事儿顿时涌上心头,孟浩然找回点身为春风得意的男人的自豪感。 他开心的笑道:“哪里会忘得了你们?好,好,你们说什么都好,今晚你们几个爷全都包了!上楼上楼,先陪爷喝上几盅解解乏。” 几个美人顿时笑颜如花,纷纷拖着他的胳膊往楼上走去。 美人环伺,香风扑面,孟浩然最初那种自豪感过了后,蓦然却又有一股子惆怅浮上心头。 这香味儿不是熟悉的味道,这美人面也不是心头那人嫣然一笑的模样。 ****** 桃花白日里半道上回家去后,也没有吃晚饭。到了晚上,她实在饿得慌了,又睡不着觉,心道:此刻大街上热闹得很,何不上街去可劲儿的吃?灯会也正开始,吃饱了再逛逛,不是正好可以消消食? 于是,桃花索性爬了起来,正预备将日常那套丫鬟服换上,可蓦然想起了孟浩然嫌弃她的打扮。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他既然不喜欢她这身丫头的打扮,那她以后就都打扮漂亮点好了,再不装丫头了。 就这么样子,桃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又溜出门去了。 出门后不久,却不期然的遇到了韩青书。他独自一人,悠哉悠哉的将个他人双双群群逛的灯会也逛出了自己的乐趣。 自那日孟母寻去韩青书的私塾,桃花与他分开后就一直未再见过面。此刻两人再见,首先想起的是那日孟母故作姿态感谢韩青书,其实是去抓桃花的情形,顿时相视而笑。 笑过之后,桃花问:“你这是在逛灯会吗?” 没成想,韩青书也同时问了句:“你这是在逛灯会吗?” 两个人愣了下,同时又是一笑,再开口,哪里知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的说了句:“不如一起逛。” 韩青书笑笑,干脆不再开口,只用他弯着的眼睛看着桃花,下巴却是对着那大街努了努嘴,这模样正是当初桃花请他帮忙拿布匹时的样子。 桃花也笑了笑,单那右眼向他调皮的一眨之后,便率先走向热闹的人群。韩青书微微一笑,随之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样子,相携着一起逛起了灯会。 ****** 春风楼二楼,孟浩然与几个美人把酒言欢,看似表面风流惬意得很,但是他心里却是越喝越郁闷,总也开怀不起来。 索性,他打开门窗,走到屋子外面透透气。他趴在栏杆上望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此刻天上的月亮又亮又圆,而街上的人儿又成双成对,独他一个形单影只。孟浩然提着酒壶连声叹气。 屋中的美人们面面相觑,不过很快,便跟着追出来了。 她们对他或抱或搂,或趴或靠。 孟浩然一瞧,心道:我这是何苦来着?既来了这欢乐窝,就该好好的享受一番啊,否则银子不是白花了? 他又再看底下热闹的大街,想起今晚他本来该是和着桃花手拉着手逛灯会,又吃又买,要一直逛几个时辰的。 这么一想,他便将美人们左拥右抱,大声道:“下面这么热闹,走,统统陪爷逛灯会去!” ****** 桃花看中了一盏可爱的猪猪灯,她正要伸手去拿,却被一只芊芊素手抢了先。她看向那手的主人,是一位打扮艳丽的青衫佳人儿。 那青衫佳人儿初时被桃花的容貌惊了一下,但立刻掩饰过去,娇羞的说道:“姑娘,这灯是我先拿到的。” 虽同为女人,并且自己长得也很不错,但是桃花一向对长得美的人,无论男女,都没有免疫能力。因此,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示意那位美人儿自便,然后就预备转身离开。 这边厢,青衫佳人儿的身后转出来一人,那佳人儿连忙递上猪猪灯,欢快的说道:“孟爷你看,好可爱!” 本已转过身去的桃花,听到有人喊孟爷,有些好奇想看看孟浩然的家门儿长什么模样,于是她便又转过身来。这一转身,就恰恰看到了正微笑着看着青衫佳人儿的孟浩然。 那两人在晕黄的灯光里微笑对视,郎情妾意,旁人羡煞不已,让桃花以为身在梦中。 片刻之后,又有一位黄衫美人儿,哦,再来了位绿衫美人儿,……纷纷提着各式灯笼围在孟浩然身边献宝,对他喜笑颜开。 韩青书早见桃花的猪猪灯被人抢了去,他就已经跑去找灯去了。很快,他找来了一盏比那猪猪灯更可爱许多的兔子灯来。 灯上那只小兔子白白胖胖,圆圆滚滚,令人一见倾心,爱不释手。 韩青书并没有注意到桃花的表情,只提着那盏兔子灯兴高采烈的递到桃花面前,同样欢快的说道:“桃花,你看,它好可爱!” 孟浩然觉察到有人在看他,他下意识的看回去,就这么突兀的对上了桃花的目光。而桃花旁边便是韩青书,那个好看的男人此刻正提了一盏灯要递给桃花,微笑着似在讨好她。 那二人同样沐浴在晕黄的灯光里,他们两人都有着出色的容貌,看上去是那么的般配,让孟浩然以为身在梦中。 这是一幕难以名状的情景。 两个人,你默默的看着我,我默默的看着你,身边却都另有美人相伴。 互看的两人,白日里还约着晚上月下相会。 互看的两人,此刻,心魂却都已不知碎在了何处。 最先回神的是桃花。 她接过韩青书递过去的兔子灯,看到那白白胖胖的兔子,果真可爱至极,她是真心的笑了,然后与韩青书相携离去。 孟浩然张了张嘴,想喊又未能喊出声来,最后只眼睁睁的看着桃花离开。 直到再看不见桃花的身影了,孟浩然才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慌。 被遗弃的人总是最难过的。 孟浩然此刻心中,已经如排山倒海般难过至死。 他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耳听着周围嘈嘈杂杂的声音,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反复的回荡:我就要失去她了,我就要失去她了…… ****** 此后几日,孟浩然在衙门里当值就一直提不起精神,神武营那震天阶的操练声也没能激起他掩埋在心底的英雄气概,即便是在三皇子面前他也只是强装笑颜。 终于等到他就要休假的前一日,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接到桃花让下人带给他的信,他心里更加失落了。 以往每每这一天,无一例外的,桃花都会让人给他带去她写给他的信,桃花说这叫“情趣”。 那些信有时候是桃花写给他的几句情话,有时候就是巴拉巴拉的桃花的日常,更多的则是指示孟浩然,在他的休息日,两人要如何的度过,那样他便需要去提前安排…… 那女人生气了吗?她真的生气了? 她是为那日吃饭的事情生气?还是为那天晚上我逛窑子的事情生气啊? 男人爱逛窑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况且我以后娶了她,就算三妻四妾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哼,原来你是个善妒的女人。 那怎么行?大老爷们儿,喜欢个把女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还没过门呢,就想将我管来管去的了吗? 我告诉你,陶桃花,我绝不会纵容你上房揭瓦的! 臭婆娘,你最好现在就认清这个事实。否则,免得以后你进了我家的门,搞得我家家宅不宁,我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若真是这样,我铁定不会娶你入门的!就算是入了门,我也会很快就休了你的! …… 孟浩然自欺欺人的像如上那样想着。 他又以鸵鸟心态那般一直未敢再上桃花家去。 ****** 这一天,孟浩然无精打采的回到家,却见自己的爹娘正在对着一个美人儿有说有笑的,他定睛一看。 不是他那冤家是谁?! 孟浩然喜出望外,暗道:这么快你就想通了啊?呵呵,你果然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 看来,我晾着你这一步棋走得很正确。 我就说嘛,男人在外拈花惹草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要做我妻子,就该大度些,少吃那些飞醋。 既然你主动来了,我就当那天晚上你和韩青书一起逛灯会的事情压根儿不存在! 桃花,别以为我忘了这事儿。虽然我也有错,可是你和着他一起逛灯会这事儿我会记得一辈子! 孟浩然面无表情的走进去,他也不出声招呼,他心里只想着桃花主动来跟他为那天的事情道歉。如此,他这大男人的地位才稳固,免得外人说他居然是个惧内的。 然而,自孟浩然进门的时候,桃花看了他一眼后,此后好一会儿桃花都理也不理他,只顾着跟她的孟伯母和孟伯父聊天。 孟浩然在厅中磨蹭啊磨蹭,磨蹭了半天都未能等到桃花的只言片语和再一个眼神儿。 终于,他没有耐心了,便装模作样的走到桃花身边,口中说道:“今儿个太阳打从西边出来的吧。” 桃花充耳不闻,对他更是视若无睹。 孟母将两人看了看,暗自一笑,说道:“日头还是照常从东边出来的。二狗子,你今日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你别杵在这里了,快去厨房看看饭菜做好了没?若做好了,就赶紧让厨子将菜端上来吧。吃完饭,你就送桃花回去,免得天黑路滑。” 桃花笑道:“伯母,早跟你说了,我今日就是来跟他说几句话的。他现在回来了,我跟他说完就走。” 孟浩然一听,喜道: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你是来找台阶下的!看你态度这么好,我待会儿就不为难你了,我也说几句软话让你高兴高兴! 孟父将孟母拉了拉,两人相视一眼,便知情识趣的赶紧走出厅去,将整个客厅都留给了小两口说悄悄话。 孟浩然暗自嘚瑟不已,他大马金刀的在桃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端起桃花喝过的那杯茶抿了一口,最后端着架子说道:“说罢,爷听着呢。赶紧说完了,我还要到书房忙公务去,我事情可多着呢。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就算再忙,待会儿吃完了饭,我依然会送你的。” 桃花站起身来,看着他,一脸冷笑。 孟浩然一瞧这架势,心中顿时矮了半截。他强装镇静,又道:“坐下坐下,哪用得着你这么礼敬我?我可没有罚你站哈。” 桃花冷冷说道:“不用了。我今日过来,就想跟你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不会耽误你这大官老爷的公务事!” 孟浩然听了,心中一空。 他赶紧站起身来,焦躁的说道:“好好,那你说,我仔细听着呢。” 他心底已经后悔,刚刚不应该摆谱的。 桃花便说道:“孟浩然,如果你预备一定要娶我的话,以后逛窑子这种事情就不准再发生了!还有,我也不准你以后三妻四妾,更不许在外面养外宅!连跟其他女人一丁点儿的暧昧都不行!你听明白没?” “啥?你说啥?” 孟浩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今日不是来为那日无故爽约的事情道歉的,她是来宣示主权和以后的地位的,她是来限制他的风流快活权利的。 桃花便气鼓鼓的再次大声说道:“孟浩然,你若想要娶我,就要跟我保证以后就只有我一个女人。否则,要么你就退婚,或者我退婚!” 自两人互相表明心迹,并且桃花爹娘同意之后,孟浩然就又上陶府去提了一次亲,自然那聘礼也是再送了一次。 两人只差桃花松口说何时嫁给他了。即是说,桃花只在盘子里,摆在孟浩然的面前,他还没有吃到。 但是,煮熟的鸭子很有可能飞了哇。 孟浩然一听明白桃花的意思,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不解的说道:“桃花,你吃错药了吧?玩女人是大老爷们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我有钱有权玩得起,什么样的女人我……” 桃花听了,顿时失望之极。 她断然截住了孟浩然的话头,强势的说道:“孟浩然,别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别人的事,我只管你。若是你一意孤行,那我们俩就趁早玩完!” 孟浩然并非要跟桃花争论以后要娶几个女人的事情,他只是怀揣着桃花来道歉却又不是的失望,然后人生二十七年来第一次一个女人如此强势的对他说话,令他很是不爽。 何况,孟浩然是一个大男子主义强烈的男人。 于是,他口中跟着不善起来:“桃花,我是个男人,似乎还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命我不准这样不准那样,那以后这个家谁做主?你要一直像今日这样,这还得了?我还是个男人不?我的脸往哪儿搁?” “那好,孟浩然,我给你面子。你这么男人,明日你就来我家退亲!反正你干过这种事情,我也不怕丢脸了。如果你不来,三日之后,我就来退亲,我会将你当初送到我家的聘礼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一刀两断!” 说罢,桃花便欲头也不回的离开。 孟浩然的身子顿时一僵,心中莫名难受得很,他那手本能的拉住了桃花的手臂。 桃花一看,以为孟浩然悔改了,便默不作声的等他说话。 谁知,半晌过后,孟浩然呐呐道:“这,这事情没完呢!陶桃花,你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啊?女人待在家里,伺候好自己的男人就行了,你管男人在外面干什么?!” “还有,桃花,你昨晚跟着韩青书在一起是怎么回事?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还没过门呢,你就这么不守妇道……你还打扮风骚……” 桃花一把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外走去,口中说道:“那是你心中这么想的,我心中可不是这么想。我要嫁,就只嫁给心里面只装着我一个的男人。就算我一辈子找不到这样的男人,我也要坚持,大不了我做尼姑去。” “还有,既然我俩今日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我跟韩青书怎样都已经不关你的事了,还要解释做什么?” 孟浩然一听,热血上头,他大声说道:“陶桃花,你行,你拽,你就做尼姑去吧!” 撂下了这句话,他便摔门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倒头便躺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我就等着看,三日之后,你陶桃花敢不敢将聘礼送回来。你若敢,我,我……我就立刻叫你一声老娘!(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5章 牧羊曲(1) 三日之中,孟浩然食不下咽,睡不安稳。三日之后,孟浩然心惊胆战的一直等在家里。 可过了一整个白天,都未见桃花上门来,他终是放下心来。 但,他真是高兴得太早了。 孟家一家人正吃晚饭的时候,陶府的管家陶林来了。他领着七八个仆从,挑着数个担子,将当初孟家送到陶家的聘礼真个原封不动的给送了回来。 孟浩然只觉晴天里一阵霹雳。 这还没完。 陶林还带来了桃花的亲笔书信一封。 孟浩然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休书! 他立刻天旋地转的坐倒在地。 也许,他是被媳妇,而且还是未过门的媳妇休掉的大周朝的第一个男人了。 好丢脸…… 然而丢脸事小,丢了媳妇事大。孟浩然将他那大男子主义扔进了旮旯里,第二天一大早,他心急火燎的去敲陶府的大门了。 可是陶林告诉他,陶大小姐早在三日前就出府散心去了。 孟浩然喃喃道:“三日前?不就是那天她上我家来了之后的事情么?她就如此笃定我一定不会上陶家来退婚?她一定是知道我的心意,既如此,她为何还来退婚?这不是,不是故意气我么?” 陶林自是无法回答孟浩然这些问题的。 作为陶家的下人,他本来是不好议论主人家里的事情的,即便是大户人家里也是有点家长里短的。可是,像他家大小姐和大姑爷这般能折腾,而且一折腾就闹很大阵仗的,陶林表示活了这么几十年,从未遇到过。所以,私下里,陶林连声叹息啊。 至于陶老爷和陶家主母,似乎已经对自家女儿拿捏这位孟大人很感兴趣。大小姐如此胡闹,陶老爷竟然笑眯眯的任其施为。 奇哉怪也。 这边厢,孟浩然见陶林不说话,又赶紧问道:“那她去哪儿散心了?” 陶林回道:“小姐她到九龙山去散心去了。” “九龙山?九龙山有什么好散心的?除了有个破庙子,听说香火比较旺外,就没有其他景点了,她去那……等等!” 九龙山那龙潭寺? 桃花她?! 难道她真的出家去了?! 可那龙潭寺是和尚庙不是尼姑庵啊。 难说,那女人一向行事诡异,脑袋里想的事情往往匪夷所思。 你,你……你这是何苦来哉?咱原先不过就是要欢欢喜喜的去吃一顿饭啊,完了后咱们还要去看灯会的啊……难道那一顿饭竟是散伙饭?可咱们不是没有吃成嘛,桃花! 我,我……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老娘! …… 孟浩然探得这个惊悚的消息后,立刻快马加鞭的往九龙山龙潭寺赶去。 他气喘如牛的爬上了九龙山,奔进了龙潭寺,然后寻遍了整个寺庙,终于在厨房里将桃花找着了! 她进人家厨房干什么? 哦哦,这不是重点。 孟浩然此刻再不敢摆谱了,他意识到自己不该是来找茬儿的,他是要来告诉桃花他并不想跟她桥归桥,路归路,一刀两断的。 桃花正拿了个白面馒头啃了一口,看见了他,不尴不尬,只当没看见他,继续啃馒头。 孟浩然走过去,嬉皮笑脸的小心翼翼说道:“你,你还真退婚啊?” “那是,我一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不像某人。” “咳咳……桃花,你这样子让我以后怎么在京城中立足啊?我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你知道吗?” “我不怕丢脸啊,我给你时间和机会让你休了我的啊,但你没来。” 孟浩然跟在桃花身后,亦步亦趋。 他瞧了瞧周围已经没人,赶紧舔着脸说道:“可是,可是……花儿,花花儿,我本来想婚姻岂可儿戏,是吧?这话还是你以前跟我说的,我一直记着呢。桃花,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桃花听他那两声喊,差点要笑喷出来。她赶紧背过身去,提高嗓门掩饰自己神色。 桃花高声道:“对啊,这话很有道理啊,我就是觉得婚姻不能儿戏,所以我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跟你说。双方一定要在成亲前将各自的想法说清楚,免得成亲后,觉得对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不是影响夫妻感情吗?所以说,婚姻不可儿戏。婚姻是经不起这样子结了又离,来回折腾的。” “你,你……说得好有道理。” “我书读得多,你学问少,我也不怪你。我只是将话讲明白而已,大家好聚好散,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你,你……仍然说得好有道理。” “嗯,谢谢你的夸奖。行了,咱话也说明白了,你就不要杵在我眼前了,我看着心烦。” “……桃花,咱们……婚姻不是儿戏,咱们还是好好的坐下来谈一谈吧,……那个我是来道歉的,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们,我们和好吧。勾栏院我再也不去了,真的!我保证!我发誓!我诅咒!我,我……你,你,桃花,求你原谅了我吧。” 桃花默不作声,又走到外面,帮着厨娘整理菜园子。 “桃花?桃花?……”见桃花不理人,孟浩然决定迂回一下,他问道:“这龙潭寺好玩吗?” “我不是来龙潭寺玩的。” “那你来这里干嘛?”孟浩然一阵心慌。 她都对这里的厨房这么熟悉了,她莫不是真要在这里扎下根来? “听说九龙山是皇陵所在,我来看看稀奇。” 死人墓有什么好看的?这婆娘怎么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 可他还是顺着她的话头继续问道:“……你,你看着了吗?” “有卫兵把守,我就远远的看着个皇陵大门,蛮气派的。” “……你要是想看清楚点,我,我可以想办法。守皇陵的人中,有京城三营调派过去的人手,我能带你进去看。” 桃花“嗯”了声。 孟浩然趁机说道:“那我们和好吧……你别生气了,嘿嘿,嘿嘿。” 桃花瞅了眼他那傻样儿,暗自好笑。 桃花也就是吓吓他,想扳正他以前的那些陋习。看他如今终于认错,又做了保证,就不再为难他。但也不想轻易饶了他。 桃花便道:“你之前说的那些你可要说到做到。” “自然自然。” “下不为例。” “当然当然,那,我们……你的那个休书,我是不是可以撕了?聘礼我这就回去叫人再送过去?” “莫慌!我不是还在考察你吗?”桃花伸出手指点点他的额头,斥责道:“你这次的事件极其恶劣,而且态度也不端正,我要延长考察期。为了避免以后再来浪费我的笔墨纸张,又劳烦陶林跑一趟,休书和聘礼就暂时放在你们家。等我瞧瞧你还有哪些我没发掘到的坏习惯,若你不改过来,大家正式江湖再见,明白?” 孟浩然顿时耷拉了脑袋,缓缓点了点头。 ****** 没过几天,孟浩然升任守备,临安县守备,临安离京城不远。三皇子说这只是个过渡,并非真要去临安长期驻守,只是伺机等待上战场历练。 之所以做的是个地方守备,而非同品级的校尉,原因是守备比校尉好。校尉只是个表示品级的军阶,并不如守备会有实际执掌。尽管两者品阶相当。 赵锐正是想着孟浩然并无实际领军经验,故而一步步为他铺路,先是执掌皇帝的亲卫神武营练练手,接着就是这个有实权的守备,下一步他该就要上战场去立个军功回来了。 神武营说白了,只不过是皇家卫队。进军队才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也更能建立伟大功勋。因为军队是用来保家卫国的,并非如京城三营那般只为皇帝服务。 孟浩然到兵部去应卯了之后,便循例去拜访了几位将领。在京中的几位军中大将,自然对他这个正五品的武官不甚在意,有些人甚至见都懒得见他,孟浩然恭敬的持了拜帖却得了个闭门羹。 好在孟浩然学乖了,知道这些人物都是战场上杀人如麻,一句军令便会要了无数人性命的凶神。这些人是他需要怀着敬畏心情对待的人,不再是那些靠着一张嘴和一只笔杆子整日吹毛求疵的文官。 几个大将军,孟浩然一个也没见得到,倒是那个雁南飞,孟浩然运气好,还没上人家门,直接在兵部遇到了。 此为传说中的人物啊,不过孟浩然觉得这人闻名不如见面。因那雁南飞长得英武不凡,虽贵为青年将军,但是他并未如其他大将军那般摆什么架子。所以孟浩然对其很有好感。不过对方似乎不善寒暄,只对他和善的笑着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 除开这些大人物,其他一些官职与孟浩然相当的武将倒与他很投缘,竟有些人主动前来与他勾兑。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热络的笑道:“孟老弟,久闻你的大名了。京城三营那是出了名的难整治,没想到你竟然将那神武营□□得如此听话。不日之后,怕是能与雁家军的军容一决高下了吧。” 孟浩然赶紧谦虚的回道:“哈哈,兄弟说笑了。谁人不知杨家军和雁家军是我大周朝的两只神兵,我那几千人如何能与他们比?小弟初到军营,很多事务不太懂,望诸位哥子们多加指点。今晚小弟做东,包了一只花船,邀请各位到瑶湖上一聚。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瑶湖夜景如何啊?” 有人问:“花船?有美人相陪吗?” 孟浩然道:“哎呀,小弟想的是届时与诸位英雄人物立在船头迎风畅饮,必定很是豪迈。此种情景小弟早已向往已久,故而未曾安排其他。” 众人一听,纷纷表示不满。 “花船花船,没有美人何来称之花船?不好玩不好玩。” “就是嘛,再说那瑶湖有什么好看的?光一群大老爷们儿喝着干巴巴的酒很没味儿。孟老弟,咱们都是粗人,也知道你豪爽,所以有话直说,你赶紧换地方换地方!” “孟兄,听说你不是常去春风楼吗?那春风楼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勾栏院,今年长安城中的花魁就是出自那座楼,不如我们去瞧瞧。” “岂止今年,春风楼已经包揽了连续三年的花魁啦,把那二殿下开的那百花楼都给比下去了。” “比下去也是自然的,你们也不瞧瞧春风楼是谁开的?如今风头盛得能压过太子。” “是啊,孟老弟,就去春风楼吧,照顾照顾三殿下的生意,虽说他肯定看不上这几个钱。” “我看,也不必等到晚上了。这个时辰过去,可以先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再让美人们全身按捏一番,等身子舒坦了,正好行事!” “哈哈哈哈,王参军这主意好!孟守备,怎么样啊?”有人揽着孟浩然的肩,俨然两人已经熟得真跟哥俩好似的。 孟浩然犹疑片刻,继而笑道;“嘿嘿,只要哥子们高兴,这有何难?兄弟伙们,这就走吧,保管叫你们尽兴而去,尽兴而归!” ****** 莫修文拎着几盒极品大红袍来陶府看望陶士诚,桃花已经从父亲口中得到消息,真心笑道:“恭喜修文如愿升官啦。” 莫修文盯着她,见她脸上神情并未有其他意味儿,便微微笑道:“谢谢,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只是不知道孟兄也升了官,这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桃花回道:“升官什么感觉?连升三级啊,修文,厉害。大家都是怎么了,你一个,爹一个,孟浩然一个,大家升官都这么快。” “你是想说表哥这官不该升吗?” “干嘛?不兴我开开玩笑?” “如今的朝廷就是这么个样,浑水好摸鱼。” “……唔,算了,女人不言政事。” “呵呵,”莫修文意味不明的一笑,又道:“哦,忘了。刚才看见浩然兄,他今日呼朋引伴要去春风楼里宴请一大班同僚,好不威风啊。看那样子,估计得喝得酩酊大醉,多半会宿在春风楼里了。嗯,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闻着那股子香风,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了。” ****** 孟浩然一马当先,领着一众武将直奔春风楼,五六个携带香风的美人迈着小碎步涌上前来,围在十来匹骏马前,娇声喊道:“孟爷,你又好多天不来看我了。” 孟浩然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好不得意的一个个招呼道:“如烟,我这不是来了吗?今晚一定好好疼你。” “哎哟,杏杏,数日不见,你真是越来越美了。” “美人们,今日孟爷请客,带几位同僚来快活快活,你们可以好好的招待我的客人。招待好了,爷事后必定重重有赏。” …… 长安城的百姓们很少见到这种鲜衣怒马集体逛花楼的阵仗,纷纷驻足观望。 春风楼的老鸨知道这是给本楼做宣传的大好时机,索性将楼里的姑娘们纷纷喊出来。一时之间,大一群人,男的威风凛凛,女的花枝招展,在长安大街上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桃花看见孟浩然坐在马背上,仿若指点江山一般。他手中挽着缰绳,身子前倾,与春风楼前的一群莺莺燕燕调笑不断。 她气愤不过,挤进去,一把就将还在与美人们嬉笑的孟浩然从马背上拉扯下来。 桃花忘了自己是大力水手,眼见孟浩然毫无防备的就要从马上摔下来,她暗道:哎呀,要糟! 果见,孟浩然因着被桃花这么一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身崭新的官袍也给弄脏了。 周围的武将给他面子,纷纷转过身去极力捂着嘴巴,可一个个全管不住自己那肩膀不住抖动。 然而,看热闹的百姓很多,于是,不高不低的嘲笑声便响了起来,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孟浩然从地上爬起来,看清楚肇事者竟然是桃花,他脸色先是一白,接着又是一红,拿起自己那缰绳便一鞭一鞭的打在自己所骑的那匹马的马屁股上,口中叫骂道:“老子让你笑!老子让你这兔崽子笑!” 那匹骏马被鞭打得要撒蹄子奔,可四下里都是人,它便在原地乱转。周围还有十来匹马,被这马一带动,纷纷骚动起来。 十几匹马同时嘶鸣起来,一众将士不得不纷纷勒马控制,一时间闹得人仰马翻。 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怕被马匹践踏,赶紧四散离开。 如此,那骚乱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6章 牧羊曲(2) 桃花是约着孟母一起来的。她本意是孟母个性强硬,可以将他儿子震慑住。哪里知道来了后,孟母只一个劲儿的劝解自己先行回去。 哎---,从来无论对错,关键时刻,母亲都是会无原则的站起儿子一边的。媳妇与她关系再好,此时她不捣乱就是好的了,还指望她帮上忙?想都莫想。 可桃花哪里肯善罢甘休? 孟浩然前几天才又是保证,又是诅咒发誓的。还没几天呢,他的臭毛病又犯了。 桃花只想狠狠的给孟浩然一个教训,定要让他牢记在心。 春风楼的美人们突见一个女人冒出来对孟浩然很不客气,她们疑惑之余,更多的是嫉妒桃花的美貌。见其找孟浩然茬儿,暗道这一定是孟爷的其他女人,如今肯定是吃醋,好管男人的闲事来了,于是纷纷娇声爹气的开始呼唤起孟浩然来。 先来一个美人惊呼外加斥责:“哎呀,爷,怎么样?伤着骨头了没?这哪里来的野女人,真狠得下心!” “爷,您身上已经弄脏了。要不这就进去吧?香汤都已给您准备好了。衣服换下来,奴家给您洗洗。等晾干了,奴再亲自送到您家里去。”这话是预备要去示威来着。 “爷,不是要宴请您的朋友吗?我们赶紧进去吧,免得怠慢了客人。”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女主人似的。 …… 孟浩然不敢看桃花脸色,只寻思着该如何找个借口赶紧开溜。自然,这春风楼他肯定是万万不能再进了。 桃花抬头看了看那楼的招牌:春风楼。 她问:“这是勾栏院吧?” 孟浩然走拢来,焦急的小声解释道:“桃花,我就是来应酬应酬的。我最近调兵部去了,升了个官儿,要去军中。这些人是我在军营里新结识的同僚,今天才认识。初来乍到,我就带他们来玩玩。只是场面上的应酬而已,桃花……” “那几个美人对你很熟悉,你经常来吧?”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好久都没来过。这次也只是应朋友的邀约……” …… 有人早已看不惯桃花在孟浩然面前趾高气扬。 一位大胆的美人将桃花打量了一眼,口中说道:“哟,这是姐姐吗” 桃花仰着下巴回道:“我的妹妹不住这里。” 美人们纷纷捂嘴轻笑,那位胆大的美人得意的说道:“可男人们爱住这里啊。” “如烟,你给老子闭嘴!”孟浩然此刻已是气急败坏。他想离开,可他还请了客人的,他是主,不能就这么离开。 孟浩然只得连连给自己母亲使眼色。 孟母赶紧劝道:“桃花,咱们先回去吧。等他回来后,叫他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 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十来个武将蓦地见到如此美貌的女人,也开始起哄。 “哟,孟兄,原来这是嫂子啊,失敬失敬。” “啧啧啧,孟老弟,这你小媳妇吧?你媳妇长得可真俊俏。现今生气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桃花道:“不是。” 说话那两人被桃花这么直白不客气的噎了一下,心中不爽,便道:“既如此,姑娘,看你这样子,莫不是是孟兄的相好的?既然只是个是相好的,也该晓得紧守本分,无名无分,难道还能管得了你男人逛花楼这事儿么?你凭什么啊?真是好笑。” 有人附和:“就是,就凭你今日对孟大人这态度,我看你想进孟家的门,已经是无望了。小美人,你还是先将三从四德背得滚瓜烂熟了来。” 孟浩然只急着对桃花说:“桃花,这是应酬,应酬。官场上的男人哪个不应酬一下的,你何必计较?” 桃花将他看了眼,又将周围那几个男人看了眼,高声道:“你们有一点说对了,我之于他确实没有名分,我实在无权管他。不过,你们也说错了,不是我想进孟家的门,而是他想进我家的门。哦,还有一点,你们提醒了我,看来,他要想进我家的门,需得将三从四德背得滚瓜烂熟了来。” 男人们听到这种言论,顿时哄堂大笑。 孟浩然和孟母两人僵在当场,只觉要是地上有个缝,一定要立刻钻进去。 桃花并不理会,她转身就走,撂给孟浩然一句话:“孟浩然,我一点儿都不计较,你只管去,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以后都不会再计较,好没意思。” 孟浩然顿时被一桶冰水淋了个透心凉,他追上去呐呐喊道:“喂,你,你……”他想说:“你要去哪儿?你不要走……”,可最终说出口的是:“你走也不跟我说一声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一声?你是我的谁?” “……桃花。” 孟母也小跑着过来,口中说道:“桃花,咱们回家去说好不?别在这里,大街上人多,二狗他还有这么多朋友看着呢。” 孟母其实心里已经对桃花开始埋怨起来了。她的二狗都这么大个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被个女人欺负了。他今日脸都丢大了,连带着她这张老脸都丢了。 做媳妇的在家里面如何横都没关系,可是在外面,无论怎样,都该让着夫君的,怎么能让他如此没有面子? 桃花听出了孟母语气不好,淡淡道:“孟大娘,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我也该回家去了。” 孟母心中咯噔一下,桃花前段时日已经改口称她孟伯母了,今日她又开始称她孟大娘了。 桃花,她这是真生气了? “诶,桃花,你……明天咱们再去看看那个粉红楼的胭脂,你说好不好?” “大娘,我可能不方便出来了。所以,抱歉啊。那孟大娘,我就走了啊。” “桃花!”孟浩然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有些生气:“你什么意思?你纯粹是要我难堪是吗?我已经够丢脸的了!” “孟浩然,你放手!” 孟浩然悻悻的放开,桃花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他急忙又追了上去。 身后却传来无数个令两人都心烦意乱的声音:“孟爷,你怎么走了啊?大家都等你一个人啊。” “孟老弟,你不会是个软蛋吧?哥几个明明听说孟老弟很了不得的啊,没成想事实竟是这样,哈哈哈哈……” “这娘们儿太厉害了,谁娶谁倒霉。” “哼,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等孟爷这新鲜劲儿过了后,谁理她?爷,你快回来,姐妹们一定将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保管叫你连家都不想回了。” “有这么个母老虎搁在家,孟大人别想再逞男儿雄风。” …… 孟浩然额上青筋直跳,他此刻两面为难,“桃花,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只是应酬,应酬。我以前是跟女人鬼混过,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啊。我现在就是陪同僚来,我就只负责给银子。就好像你买东西,你喜欢你高兴,我只管付银子。这道理是一样的。” 桃花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过了。 她跳进了感情的坑,她理所当然的说,孟浩然你不准娶小妾,不准养外宅,不准借着应酬的名义进出勾栏院……她没有清楚的意识到,这不是她那个时代。 这个孟浩然是个劣迹斑斑的男人,他的坏习惯很多。她真的预备能接受这样的男人吗?他也许不过真像那些人说的,只是对她的一时新鲜罢了吧。 也许,也许真的是这样。 即便像陶士诚那种翰林出身的人,家中都有几个老婆,何况孟浩然这种人?所以说,孟浩然迟早都会有很多女人的。难怪他能轻易的毁了之前的承诺。 因为,三妻四妾对这个时代的男人,不,甚至女人都这么认为,这实在是天经地义的啊。 孟浩然还在焦急的追着她,“桃花,你到底是说句话啊!” 她沉默寡言的走了好长一截路了,这并不像往常的她。孟浩然从未见过沉默寡言的桃花,这令他心中慌乱不安。 桃花停下脚步,茫然道:“孟浩然,我要好好想想。” “想?想什么?”孟浩然心中咯噔一下,好不容易让桃花对自己建立起了好感,怎么能就此打住?难道一切又要打回原形? 她说要好生想想,那她以前说的那些话,说什么让他经常到陶家去露个脸的话,都一笔勾销了吗?难道那休书和聘礼从此就撕不掉,也送不出去了吗? 桃花,你,你不觉得你这样子做太轻率?也,也……好伤人。 “桃花,你到底要想什么?”孟浩然拉住了桃花的手臂。他用的力气有些大,桃花痛得皱眉。 “你轻点。”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竟然没有看着他说,孟浩然的心沉了下去。 她今日的态度已经完全不像上次。如果她是生气,她一定会说孟浩然你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你要说到做到。然而今日她不说话,偶尔说一两句语气也淡淡的,好像真的对他很失望,失望到已经无力再回应他的那种。 不,不是无力回应,是不想回应他了。 孟浩然的心开始往无底洞沉下去。 他松了松手,可仍没有放开桃花,他沉着脸问道:“我到底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今日的荒唐?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进勾栏了,可以不可以?” 桃花一怔,她看向孟浩然。 那个男人死命盯着她,仿佛在等着她宣布审判的最终结果。 桃花觉得自己今日是不是太做作,而且是那么多人看着,这个男人今日一定脸丢大了吧。明天,京城里很多人都会说,孟浩然是个软蛋,是个怕老婆的,他惧内。人们都要笑话他。 桃花实在不好说什么,只道:“孟浩然,大街上的人都看着我俩,你放手吧。我现在不想说话,我真的要好生想想,想想我们的以后。等我想好了,我再跟你说。” 孟浩然眼见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已经如此委曲求全了,桃花还这样,他心中的火气再也忍不住,突突突的直冒,不由得看着桃花的背影大声说道:“得,你行。解释了你也不听,赔礼道歉你也不理会,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你要想就想吧,管你怎么想,随你怎么样吧!” 桃花的脚步停了下,仍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浩然见桃花离开,也赌气一般的转身,可他只觉自己那两条腿似有千金重担一般,怎么也迈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满脸堆笑,带着一大班子人进了春风楼。 ****** 闲聊之余,赵锐问莫修文:“前几日,浩然那未婚妻当街闹场,让他很没面子,这事儿你怎么看?” “启禀殿下,若孟大人未将那女人放在心中,就不会有闹场一说。可惜,好好一个结识军中将领的机会,生生闹了个不愉快。战场上拼杀的人,水里来火里去,保家卫国,生死都置之度外,最最看不起的就是将娘们儿看得很重的男人。他们更多的是喜欢血性汉子,而不是醉卧温柔乡的男人。” “哦?你的意思是说,那女人已经在孟浩然心中了?嗯,这么说,她必定会成为孟浩然的软肋。软肋啊软肋,能制人,也能受制于人。” “确实,关键就看这软肋捏在谁的手中。” “不过,孟浩然那样的人真的会有软肋吗?” 莫修文目光闪烁,“殿下要不要试探一番?” 赵锐半晌不语,忽又自言自语道:“倘若真是这样,也不知道对他而言是福是祸。”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殿下,也许对孟大人而言,并非坏事呢。” “呵呵,修文原本的意思是这是坏事?” “孟大人是殿下的得力臂膀,倘若关键时候,有人以此……” 赵锐挥手打断他,“那么你呢?修文,你又有没有软肋?” “修文从投到三殿下门下的那一日就已经直言,修文谋求的不过就是荣华富贵而已。其实,无论女人还是荣华富贵,只要人看开了,尽皆都是过眼云烟。” “你倒是看得很开。” “回殿下,看不开只会徒增烦恼。” “说得好。” ******* 赵锐颇感兴趣的看着孟浩然,取笑道:“浩然,你行啊,是个能折腾的。不是千方百计的将陶家那门婚事退了吗?怎么你跟陶士诚的女儿又好上了?而且,本宫还听说,你对她可是宝贝得不得了,连勾栏都不去了,像个清修。” 孟浩然愣了愣,片刻后就嬉皮笑脸的说道:“让主子爷见笑了,我跟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好比王八看绿豆,就这么看对眼儿了。这不还没有成亲吗?总还是觉得新鲜,所以,暂时就先顺着她点喽。” 末了,他又似以往那般舔笑道:“爷怎么突然想起关心小的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啊?” 赵锐不回答,详装思考的说道:“呵呵,我还道你从此以后改邪归正了呢。要真这样,以后你办事不是会缩手缩脚了?”然后,他半开玩笑的说道:“倘若太子或者赵括拿捏着她要挟你……亦或者她给你吹点耳边风……” “嘿嘿,主子爷多虑了,小的不过就是博个风流之名而已。您看我到时候将她娶进门来,怎么收拾得她服服帖帖的。” 孟浩然微抬头瞅了眼赵锐神色,又道:“再说,就像主子从前说的那样,女人就是个耍玩意儿,不值得上心的,爷根本就不用顾虑有人用她拿捏属下。小的就是现在觉得新鲜,不定什么时候就厌烦了她。哼,她还敢来撺掇我?必定弄来吊打!” “哈哈哈哈,本宫还在想,你去军中第一天,就闹得那些将领们看你不起,连带我也被赵括笑话了,本宫就想,难道是我看走眼了?噢,浩然,你猜那天赵括说什么?他说,三弟,你那奴才孟浩然还上什么战场,直接钻女人裤裆躲着一辈子不出来好了。” 孟浩然脸沉如水。 赵锐拍拍他肩膀,“你也别多心。他那天喝多了,话多又难听,说过就忘。只是,本宫还是要提醒你,给爷办事儿的时候,别总想着你那婆娘和你那个岳丈。” “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借着本宫的名义为陶士诚赚了多少便利。虽然无伤大雅,可是你未经禀报本宫,私自做这些事情,本宫不太满意!” 孟浩然立时跪了下去,“爷,那些都是为了讨那女人欢心罢了。真的,爷,小的清醒着呢,绝不敢坏了主子爷的大事儿!” “嗯,起来吧。知道你是个办事牢靠的,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身上的胆子越来越重了,千万出不得差错,不然我那些处心积虑的安排就都白费了。” “小的谨记在心呢。” “怎么突然想着要讨好她了呢?还这么子费尽周折,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爷,这次小的不想强迫她了。小的想让她自个儿愿意,这样子才有意思。以后要一起过日子呢,甘心情愿的女人,以后跟着我的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儿。不然,整日啼啼哭哭,听着都厌烦。” 赵锐换了颜色,像个体恤下属的领导,他脸色温和笑道:“得,你小子有进步。何时能吃到你的喜酒啊?” “啊,快了快了。届时少不得要劳驾主子做个见证人。”孟浩然强颜欢笑的回道。 天知道,他已经快半个月没见着桃花的面了。 刚开始是他忍着不去找她的,然而内心煎熬下,还是主动到陶府去找她。 然而他去了陶家几次,都没有见着人。他只当桃花是躲着不见他,陶家人都帮她应付他,他又不能硬闯桃花的闺房,只好每天到陶府去报道,又每天等着陶士诚下朝,期望能从岳丈口中得知桃花的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哪知,陶士诚压根儿就不知道他和桃花又闹矛盾了。倒是陶士诚从他口中得知此事,反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他大骂了一顿。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小气啊?孟浩然后悔不迭。 还有,她到底在干什么?! 陶士诚说桃花依然是隔三差五的出府去啊,可是她出了门从来就没有去找过他! ****** 桃花下了课,走进她所谓的办公室。 韩青书笑着迎上前去,递给她一杯茶,“渴了吧?赶紧喝点茶水,正好温了。” 他接过桃花手中的书本,好笑的说道:“你这个样子,很像我当年第一次做先生的时候,充满了热情,每回课都讲得口干舌燥,生怕孩子们没听懂。却哪里知道,跟他们熟络了之后,孩子们告诉我,其实他们心中都在期盼着,先生,怎么还不下课啊?怎么还不下课啊?哈哈哈哈……” 桃花也笑,“我现在确实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过,我那班上的孩子们可并不像你当年,我说下课了,他们还不愿意呢,尽数喊着先生,再讲讲吧,再讲讲吧。” “骗人!啊,我知道了,你那班里的男孩子多,见你是个女先生,还长这么漂亮,所以他们才这么样子。” “切,哪个班上不是男孩子多?” “对啊,男孩子看见我这先生长这么俊美,他们心生嫉妒,自然不太感兴趣。” “啧啧,你的脸皮是有多厚?是你自己讲得枯燥乏味,孩子们才不喜欢的。” “哦?你是怎么讲的?”韩青书颇感兴趣的问道。 “教学最忌照本宣科了。我每天晚上都会备课,将第二天所需知识点尽量编成一个个的小故事讲出来,有时候我还模仿,再有的时候我就像戏楼里那样,将要讲的内容编成小戏剧,让孩子们扮演各种角色,让他们自己表演出来。” “比如说一个成语,愚公移山,有的孩子扮演愚公,有的孩子扮演大山,……如此,孩子们上课就相当于在看戏,看戏有意思吧?就这样子,他们不仅觉得有趣儿,还深深的记住了。” “授课还能这样?”韩青书越听越是稀奇。 “没见识过吧?瞧,现在我这班上的孩子们越来越多,可见我这么子教学真的很有效哦。” “你这是什么?礼义廉耻?这画的什么?好可爱!” 桃花正在整理书桌,韩青书看见几张白纸上每张纸上都写了一个字,背面则画了一个小人。 “礼”字背面画的小人脸上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义”字后面的小人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的正气凛然;“廉”字背后则是一副官老爷的形象,站在江边,衣袂飘飘…… 韩青书指着那张纸,“你想画他两袖清风?” “对啊,怎样?这四个字的画像有没有让你觉得很形象生动?是不是令你印象深刻?” “确实,只怕以后我此生只要看到这四个字,都会想起你这几幅画了,呵呵呵呵……”韩青书由衷的说道:“桃花,接触越久,你……真是越令人刮目相看啊。” 桃花顿时很开心:“这么说,韩校长,我这个女先生是过关了么?你说了要是得了你的赞,你就聘请我做先生的。” “自然。需要我给你张烫金的聘书么?” “那是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 “天色已经暗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一起走吧。”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往陶府而去。 “浩然知道你在这里授课吗?” “关他什么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呵,小心他气得跳脚。” 桃花不甚在意的哼了声,“青书,问你个问题。你会经常去勾栏吗?” “呃?”韩青书脚步一滞,脸也红了。 她的话题转得太快,话题内容也来得有点猛。 韩青书看了看桃花阴沉的脸色,顿时明了,“像浩然这种,呃,怕是在所难免吧。” “你觉得男人进出那种地方很正常?你也是这么想的?” 韩青书赶紧又解释道:“不是,我是说浩然是身在官场,男人们要应酬,多半都会选择那种地方。他倒不一定会真正要干点什么,不过就是听听小曲儿,享受一下软香在怀就是了。” 桃花沉默不语。 “桃花,你……” “青书,我现在是在问你,你会不会经常去勾栏?” “我不需要去。我长这模样,不需要去勾栏那地方找姑娘。” “正经说话!” “不会。” “那三妻四妾呢?你会三妻四妾的娶吗?” “……不会。” “可见,这个世界男人并非都要三妻四妾的,单看男人自己的想法和意志喽。” “嗯,似乎确实如此。” “哼!” “……我这样回答你还不满意?……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是在考察孟浩然,还是在考察我韩青书啊?” 桃花正要回答,有人大喊了她一声。 两人循声看去,孟浩然满脸寒霜的走过来。他将桃花看了半晌,桃花哼了一声,绕开他继续往自家走去。 韩青书立在当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被孟浩然那目光盯得有点发冷。 “浩,浩然,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韩青书这是明知故问。 “先生,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哦,她现在在我那私塾里做女先生。” “什么?!你们……” 韩青书打断他:“浩然,你这是怀疑为师的人品,还是怀疑桃花的人品啊?” “……” “得,人已经送回来了,我要走了。”韩青书赶紧扬长而去。 孟浩然回头,桃花已经进府去了,陶府大门也已经关上。 他认命的哀叹一声,走上前去,咚咚咚的敲门。 小童打开门,看见孟浩然,赶紧笑道:“大姑爷来了,快请快请,大小姐刚刚回府。” 有了名分就是好,孟浩然再进陶府,陶家上下都是笑脸相迎。 只除了一个人…… ****** 孟浩然赖在陶家吃了晚饭,和着桃花两个站后院里的一处假山下开始谈判。 孟浩然道:“那不是我想去的,是新结识的同僚起哄要去的。我才换了个官职,要与同僚们搞好关系。男人嘛,日常最爱去花红柳绿的地方,我不可能说约着他们去划船爬山,人家不笑死我。你,……要讲点道理。” 桃花:“……” 孟浩然:“……干嘛不说话?” 桃花:“……不知道说点什么。因为你觉得男人应酬就要去勾栏是道理,而我觉得那地方并非是非去不可的也是个道理,你我两人都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这道理还怎么讲?所以,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孟浩然:“……”他被桃花饶得有点晕。 桃花:“……” 孟浩然一如既往的转移话题:“明日一起去爬山吧。那龙潭寺所在的九龙山,看着很峻秀,上次去,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那山中景致,一起去么?哦,对了,那次你不是说要去看皇陵,这就去瞧瞧?” 桃花:“不太想出门。” 孟浩然:“……” 桃花:“晚了,你回家去吧。” 孟浩然低吼:“……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别这么对我了好吗?我难受!” 桃花:“孟浩然,我真的没有想好,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接受这种事情。你以后一定不可避免的要时常去应酬,一应酬就挑这种地方。因为就像你说的,男人嘛,大多数都爱去那种地方。我不太确定我接受了这一次,下一次,再下一次,……我能忍受你时时进出那种场所。” “男人要应酬我同意,为了应酬去勾栏我也没有多少异议。可是,哪个男人不偷腥?你说是不?我只关心这一点。” “孟浩然,也许你会说你不过就是去应酬,你其实什么都没干,你依然是将我放在心中的。可是,也许你管得了这次不偷嘴,去多了,或者你看我看得厌烦了,想换换口味也说不定。所以,我没有想好怎么接受这种可能。” 孟浩然深吸一口气:“……那你何时能想好?!” 桃花:“不知道。” 孟浩然:“……我以后真的再不去那种地方,任谁撺掇我都不去了,可以了吗?” 桃花:“你的意思是不是承认,男人并非非得要进那种地方?我想也是,天底下那么多人,男人应该不少吧,要是男人们都爱去,那得多少烟花女子才能应付得了?” 孟浩然:“你!……桃花,你不要不可理喻!” 桃花:“……对,我也觉得我这么说,我有这种想法很可笑。所以,你不要理我,让我好好想想。也许我过几天,自己想通了也说不定。” 孟浩然:“……” 孟浩然忍不住拿人来与他做比较:“桃花,想想你父亲,他有了你娘,还不是娶了一个娶二个,他还饱读诗书呢。” 桃花有些失望:“孟浩然,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别人的男人我不管,我只管你。或者,你不喜欢我管你?那好办……” 孟浩然一听,她的话题又有点危险了,便赶紧打断她:“够了,你不要又拿退婚之事来威胁我!我让你想,你想多久都没有问题。我说了,我以后不再去就不去了。你说的那些,我都答应你。我心里会只有你一个,什么妾室外宅都不会有,可以了吗?这一次,我真的说到做到!” 桃花:“……” 孟浩然:“说话啊!桃花,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不愿意跟我说话,我这里就不舒服。”他指指自己的心口。 他这样子正好戳中了桃花的感动点,桃花说:“嗯,那表示你把我放进心里面了的,傻瓜。” 孟浩然:“……” 桃花:“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孟浩然:“……那什么……你,你最近都没有给我写信了……” 桃花:“我没有给你写,你就不会给我写?” 孟浩然:“……爬山还去吗?哦,还有,我打听到临安县过几天会有个庙会,要不要去玩玩?” 桃花:“最近到青书那里做了女先生,才教了那些孩子们几天时间,贸然走开不太好。我还想表现好点,让孩子们多喜欢我,觉得我这女先生也很厉害的。” 孟浩然:“……你不是才认识韩先生吗?怎么跟他这么熟了?不仅一起逛灯会,你竟然还去他那里授课。” 桃花:“孟浩然,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你看,我和莫修文青梅竹马,人人都以为我和他该在一起,我不是看中了你?虽然认识青书没多久,可是两人却像是多年的老友。很多时候,我心里想什么,他心里想什么,我们都互相知道,这个称之为默契,或者说,知己。” 孟浩然:“……我心里想的什么,你知道吗?” 桃花:“……那我心里想的什么,你又知道吗?” 那就是,你不知道喽,桃花。 ****** 孟浩然最近很烦,这种烦说都没法说出口。 烦什么? 烦他跟桃花的相处模式变了味儿。 他一如既往的时常去陶府报道,可是桃花对他客客气气的,客气得令他直跳脚。他好想回到从前,他好希望她能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来折磨他,折腾他,可是没有,好久都没有了! 她对他客气,令他心中憋着一股子邪火,这火越烧越旺,眼看就要*了。他逮着她问了几次,可她的回答只会让他更加冒火。 她说:“你一向不耐烦这些,我现在想想也觉得这些挺幼稚的,所以就不做了。”她说得一本正经,令他无法反驳。 她说:“以前我也确实有些无理取闹,所以,我想改改我那些坏毛病。我想,你应该很喜欢我这种改变才是呀。” 喜欢个鬼! ****** 韩青书歪着头将桃花打量,桃花嗔怪道:“你这什么表情?” “我瞧着你近段时间精神都不大好,是教孩子们太累了,还是浩然那事影响了?你的下巴更尖了。” 桃花叹一口气,“晚上睡不太着。” “怎么了?你不是一向很……嗯,很会自己找乐子的吗?还会有失眠一说。” “睡着睡着的时候就有人在我耳边哭泣,似梦非梦。这情形自上次九龙山回来就更严重了。好几次我从梦中惊醒,一看周围,又哪里有人在我耳边哭泣?好奇怪。” “听得出那声音是谁的吗?” “有点熟悉,可我想不起在哪里听过那声音。” “那那次我建议你去九龙山龙潭寺看看,有收获吗?龙潭寺是出名的灵验,而且九龙山是皇陵所在。当初祖辈们选那里安置身后之事,一则那山乃上佳的风水宝地;二则有龙潭寺坐镇。龙潭寺乃千年宝刹,经年累月的享受香火供奉,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得身。再何况,修建皇陵时,整座九龙山都请了大师设置了禁制加持。” “所以说,无论是九龙山,还是龙潭寺,就像观世音菩萨的羊脂玉净瓶,善者,能令其如枯木逢春;恶者,收入其中,瞬间化为乌有。无论影响你的那东西,是善是恶,去得那里,都能令它超生,有个极好的去处。” 桃花无奈的叹口气,“这话你当初建议我去那里进香礼佛的时候就说过了,可是我除了回来后听到那哭泣的声音更频繁了些,没撒其他收获。”桃花又叹口气,焦躁的说道:“到底是谁?是不是有未了的心愿?不要光哭嘛,直接托梦给我,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啊,我一定为你办到!” “……要不,我找位大师给你瞧瞧?” 桃花觉得好笑,“大师?是半仙么?” “有一点通灵本事。” “真有这样的人才?” “你说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韩青书摸着下巴,促狭的笑道:“你这个脑袋里总是有各种奇思妙想,怕是把浩然哄得团团转吧。” “切,哄得团团转的意思就是他很听话,可你也瞧见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话!” “呵呵,慢慢来。想当年,我让他学着握支毛笔,那握笔姿势都令我头疼的教了他一个月。” “一个月?!”桃花惊呼,继而摇头,“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 …… 桃花和韩青书有说有笑的从私塾出来,院门外却有人可怜的靠在墙边,幽怨的看着桃花。 韩青书摸了摸鼻子,笑道:“哎呀,看来我终于可以甩掉你这个麻烦,此后都不用送你回家了,真轻松。”说罢,他对谁都没有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 孟浩然走过来,默默接过桃花手中的书本,闷着头像小媳妇样踩着细碎的脚步往前走。 桃花慢慢跟了上去。 两个人沉默寡言的走了一路,韩青书却又回来了,远远的对桃花说道:“差点忘了给你说,你待会买了布匹针线什么的,记得一定要记账哦。桃花,不能老让你出钱,咱可没那么抠门儿。”说完,他也不等桃花回应就又掉头走了。 孟浩然不解,回头问道:“买布匹针线做什么?” “我看孩子们平时的书本用各种东西来装,有的是布包,有的用篮子,还有的竟然用背篓……这样子书本很容易损坏弄脏,还容易丢失。于是,我就给青书说,干脆给大家准备统一的书包,并提议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我预备给私塾里的孩子每人做一个小布包,用来装课本。” “那得做多少?再说你会做针线活儿吗?” “你以前没看见我那个布包吗?绣了花儿的,那就是我自己做的。” “你说的是那个绣了两三片大大的绿叶子的那个布包包?” “对啊。” “我没看见上面绣得有花儿啊。” “……” “呃,可能,可能世上有绿颜色的,而且花瓣儿很大片的,还只两三片花瓣的那种花儿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种花儿自然是有的。你知道我那花儿叫做什么花儿吗?” “叫什么?” “绿萼。” “哦,难怪那花儿是绿色的。” “当然,不然怎么叫绿萼呢?世上还有黑色的花儿呢,只有你想不到的。” “黑色的花儿?那这花儿叫什么名字?” “黑旋风。” 孟浩然在心底撇了撇嘴,莫以为我没看过《水浒传》那话本子。他怕自己会一个忍不住就嘴快的嘲弄出口,便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你要做多少个书包?” “六十三个。” “这么多!还要绣花儿,那得做到哪年哪月啊?” “慢慢做吧。” “不如去请名绣坊的绣娘来做吧,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孟浩然讨好的说道。 “请绣娘倒不必,杨柳巷不是有几位婶婶大娘们在做针线活儿吗?将她们叫到你家去,我们买了布匹和针线回去,告诉她们要做什么式样的,这样好统一。” 孟浩然没想到桃花这么自然的就又将他拉进了她的生活中,他内心开心的要流泪,猛点头道:“嗯嗯!放心好了,我一定给你办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买布匹?” “行。” 孟浩然顿时一扫多日来的阴霾,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陪着桃花去买了布匹和着针线后,心里想着和桃花多待会儿,见天色尚早,就提议说干脆直接把这事儿早点定下来,这就去趟杨柳巷,将那几个做针线活的邻居约好。 桃花没有异议。 两人便又去了趟杨柳巷,定下来四五个人。大家都很欣喜,因为这活儿轻松,关键是孟浩然给的工钱高,明摆着就是散财给老邻居们的。 众人喜笑颜开的答应第二天一定早早就去孟家候着,桃花就和孟浩然出得巷子来,两人预备回家去了,身后有人将孟浩然喊住了。 二人回头一看,却是杨花。 杨花小跑着过来的,样子很急,头发都被风吹得有点凌乱。她看见桃花略微有些尴尬,不过好歹风月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所以很快就恢复自然神态。 杨花很自然的将几缕乱发挽在耳朵上,主动与桃花打招呼道:“大妹子,你长得可真俊。” 桃花笑笑,就欲走开。 杨花喊住的是孟浩然,自然是有话要跟孟浩然说。 孟浩然见她要走,连忙对杨花粗声道:“喊老子干嘛?我们急着回家呢!” 杨花没有直接回答,倒是说:“听说二狗要娶媳妇了,想必就是这位大妹子吧。真是缘分呢,当初桃花在杨柳巷的时候,谁会想到你们会走在一块儿呢。” 顿了顿,杨花的眼神儿闪了闪,有点落寞的续道:“二狗,恭喜你了啊。” 孟浩然迅速看了桃花一眼,神色有些慌乱。 桃花也瞅见了他在暗自焦急,知道他怕自己多心,便就不走了。若自己走了,他真的就多心了。 桃花没走,孟浩然就放下心来,也恢复了自然。 桃花偷偷打量杨花,杨花比之以前,又老了一些。她干那事儿,是在透支青春。 按说她那年龄,应该跟孟浩然差不多吧。二十多岁的女人,怎么着也不该有着三十五以上的沧桑憔悴,可如今的杨花就是这模样。 孟浩然也打量了下杨花,以前白白嫩嫩的杨花,如今已是人老珠黄了。他搬离杨柳巷两三年,杨花却像是老了七八岁。额头眼角都是皱纹,肤色暗沉,人也不怎么有精神。 孟浩然又问了遍,这次语气放温和了些,“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杨花这才嗫嚅道:“二狗,我,我听说你来找绣娘,想必是要做织品吧。是为你们成亲准备的吗?二狗,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做这个,现在又开始接针线活儿了。你要人手不够,给我一点活儿吧。我的针线活儿一向很好的,这你该知道。” 杨花一口一个你知道的,你该知道的。孟浩然的心子又提了起来。 桃花听了杨花那话,又看她的不安神态,渐渐明白。 杨花的年龄大了,容貌也没了以前好看,估计她那皮肉生意不怎么好,所以,想着能做些其他的维持生计。 她要是能彻底摆脱皮肉生意对她余生都好。 孟浩然回道:“我们已经找到人了,不用……” 桃花阻断他,对杨花说道:“杨姐,你来吧,多一个人,活儿也能完成得快些。” 杨花顿时眉开眼笑,笑过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去看孟浩然,那意思是她还得等到孟浩然松口才行。 孟浩然看了眼桃花,道:“嗯,那你明日就跟王大娘他们一起过来吧。要怎么做,到时候我娘会告诉你们的。” 杨花千恩万谢的走了。 孟浩然抱着布匹,低着头看着脚尖,小声说道:“你请她干嘛?这种女人不干不净,污了咱们的东西怎么办?” “你又干净了?”桃花没好气的回道。 “我……” “人家没偷没抢,没骗没拐,靠本事吃饭。还有,好歹也跟过你,你的良心可真是被狗吃了。现在她这个样子,帮帮她又怎么了?” “帮是可以,我直接给她钱不就得了,何必上我家去碍眼?” “直接给她钱?你养外宅呢?” “……” “她用一双勤手干活挣来的钱,她用着舒坦;你请人家帮你干活,你给钱给得天经地义。任谁也说不了闲话,懂吗?蠢货!” 孟浩然听到“蠢货”二字,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直道:“明白明白!”(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7章 爱你到此为止(1) 赵锐紧捏着手中的情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莫修文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那张阴沉的脸。 莫修文愣了愣。 赵锐展示在人前的一向是亲和温润,谦谦君子的形象,即便是在自己心腹面前,他也几乎没有显露过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莫修文已经进来有好一会儿了,赵锐才收起了那阴沉神色,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莫修文见他将手中一张已经揉成了一团的纸轻轻搁在了书桌上,人神态自若的端坐下来,然后端起一杯早已没了烟火气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并未出声招呼莫修文,可见脑中还在想事情,而且是拿捏不准的事情。 莫修文见状,斟酌着缓缓说道:“不知殿下是在为谁烦恼?可否告知属下,看能否为殿下一解烦忧?” “修文,你不知道,真是惊喜啊,大大的惊喜啊!”赵锐嘴里说着惊喜,却并没有笑。 “哦?”莫修文笑问,“什么惊喜令殿下如此开怀?”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莫修文也会。 “前几天我们不是聊到浩然那未过门的妻子吗?噢,也就是你的表妹,修文,真是缘分呢。呵呵,本宫的手下怎么都跟那女人牵扯不清?” 难道这就是三殿下口中的惊喜? 莫修文波澜不兴的回道:“启禀殿下,因着下官与陶家的关系很一般,因此未将自己与孟大人那位未婚妻的亲戚关系禀告殿下。下官原本以为这点微末小事不值当殿下挂心,却原来……还望殿下恕罪。” 赵锐摆了摆手,大度的说道:“你那事儿不是重点。本宫也瞧着你与陶士诚的关系不怎么样。否则,你不可能在蓟县待了四五年,陶士诚也没想着为你打点打点。” 莫修文沉默不语。 赵锐继续说道:“一个以前被孟浩然逼得自寻短见的女人,忽然与孟浩然好上了,还敢在大街上给他难堪。本宫就来了兴致。既然她是羞愤得会上吊寻死的千金小姐,必定是脸皮很薄的,怎么可能会像个泼妇一般到妓院里去闹场?于是,本宫就派人去瞧了瞧那个女人长什么模样。” 瞧瞧那女人长什么模样?必定不是带张画像回来吧。多半是将桃花调查了一番。 “呵,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赵锐还在啧啧叹道。 莫修文的好奇心被赵锐高高挑起,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殿下没想到的是什么?难道我那位表妹她有什么稀奇古怪不成?” 桃花的改变确实很大,难道她并非是因自己未向她提亲才导致性情大变的? 赵锐莫测一笑,“你的表妹倒没什么稀奇,却给本宫查到了她日常接触的一个人,这人真令我吃惊啊。” “那人是?” “韩青书。” “……韩青书?好像是孟大人的先生。” “哼!” 莫修文见状,就问:“这人有异?” “韩青书?什么韩青书!他就是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弟,赵临风!”赵锐一拳头捶在书桌上,激得那杯只抿了一口的茶水溅了少许出来。 莫修文抬头,惊讶的看向赵锐。 他见到过几次韩青书送桃花回家,他原本就一直好奇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因为那人竟隐隐给他一种龙章凤姿的感觉。 他也私底下派人去查过那个韩青书,只除了同样惊讶于他竟然曾做过孟浩然的先生外,查到的其他信息居然寥寥无几。 原来,他来自皇宫,难怪查不到他的身世。 赵锐道:“赵临风,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竟然做了孟浩然的先生,恰恰还是那一年,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七皇子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了吧,属下也只在早年听闻过他的事迹。殿下若不提及,属下恐怕都忘了殿下还有这么一个弟弟。” 赵锐并未回应莫修文,他在自言自语的喃喃:“孟浩然啊孟浩然,本宫将你栽培到这一步了,突然给老子冒出这一茬儿出来,你叫本宫拿你怎么办?!” 莫修文听赵锐已经自称“老子”,可见对孟浩然极度生气。 赵锐转向莫修文,似笑非笑的说道:“修文,你说说,本宫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莫修文道:“殿下,不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修文,你就这么笃定孟浩然跟本宫已经不是一路的了?”赵锐一双深沉的眼看着莫修文。 莫修文与孟浩然暗暗较劲儿从两人第一天认识就开始了,如今更是将这种互相倾轧摆在了明面。赵锐为此有些头疼。 不过,因两人较劲儿的方式是以可劲儿的在他面前立功表功为主,偶尔寻到对方错处就给上一刀子为辅。所以,长久以来,赵锐就听之任之。 再者说,作为上位者,自然是不愿意看到手底下的人合起伙来,怕有朝一日轻易就扳倒了主子。他们这样子视同水火反而更好。 赵锐俨然将自己当做九五之尊,在学着如何深谋远虑的制衡手下了。 “殿下,是属下说错话了。”莫修文略有些慌乱的躬身说道。 他这话说得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孟浩然如今手里捏着几万数之多的人马,他怎么能如此草率的就将其推入到其他阵营之中? 可惜,他手中没有兵马,不然赵锐不会始终更看重孟浩然一些。 赵锐幽幽说道:“我那七弟一向喜欢浪荡江湖,并不贪恋权利,也许认识孟浩然真的只是偶然。再说,依着孟浩然这些年来为我办的那些事,倘若七弟真是有意要折了我的臂膀,那那些事,件件桩桩,只要七弟找到一件事情的证据,便会要了孟浩然的命。” 莫修文低下头去应道:“殿下说的是,是属下考虑不周。” 赵锐看似愉悦的笑道:“也许,他只是觉得好玩,觉得日子过得很无聊吧。他那人的性格一向如此,放荡不羁。如今,他更是去招惹孟浩然那个未婚妻。听说孟浩然很是不满,天天到陶家去守着呢。” “啧啧啧,为师不尊,大周朝也只有我七弟这号不将世俗礼仪放在眼中,视皇家体统为无物的人能干得出来,真正好玩!” 赵锐看向莫修文,“这样也好。你说,修文,本宫添把火如何?这样,让他们师生彻底决裂。如此,本宫就好放下心来。” “殿下,属下也正有此意。” “哦?修文一向能与本宫想到一块儿去。” “不敢。也不瞒殿下,属下与孟大人有些小过节,能看到他受些小小的折磨,属下心中很是痛快。” “呵,修文真是直爽得令人不欣赏都不行。那你说说,怎么给他些折磨?” “殿下,属下想说,荣华富贵也许能诱惑得了一个人几年十几年,然而却不若仇恨能让人记得一辈子。” 仇恨? 赵锐暗道:如果说孟浩然办起事来手段狠毒,那么莫修文怕是要用“阴毒”这个词来诠释。 莫修文前一句话里说给孟浩然一些小小的折磨,可后一句话出口时却提到“仇恨”。 他想让孟浩然心中对赵临风产生仇恨吗? 一个是自己甚为在意的未过门的妻子,一个是教授过自己、奉为上宾的尊敬的先生。 嗯,若这二人之间发生点什么故事,确实能令孟浩然对赵临风产生仇恨的。 不过,我那七弟不喜欢权利,孟浩然对他产生仇恨意义不大。但是…… 但是这个七弟却甚为尊敬他那太子哥哥,倘若让孟浩然知道他那位老师的大哥,太子赵乾,对他未过门的妻子做点什么的话,……即便孟浩然跟七弟是师生关系,那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想到这一层,赵锐的心情蓦然变得很好。 这边厢,果见莫修文说:“殿下,如今表面上看孟大人与七皇子仅为师生关系,而且目前已经因一个女人产生了嫌隙。殿下倘若担心孟大人与七皇子结成阵营,属下以为,正可以利用这个女人让他们之间产生仇恨,那么殿下此后必定可以高枕无忧了。” 赵锐低低的笑,“本宫有个问题想不通,不知道修文可否为本宫答疑解惑?” “殿下请说。”莫修文有些发愣,三殿下这话题怎么似乎转移了? “修文是孤儿吧?听说很小的时候就是孤儿了。啊,修文你别多心,本宫不过是在右相提及你的时候,对修文的身世有点好奇,所以便命人去查了一查。” 莫修文道:“殿下,这是人之常情,修文并未多心。” 赵锐继续说道:“原来修文也是出身名门啊。话说当年你父亲还曾做过礼部尚书。我听说在我父皇尚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时,他与你父亲私底下两人还称兄道弟来着,并且这位兄长深受我父皇的敬重。哪知我父皇登基没几年后,因为一件案子,我的父皇判了你父亲一个斩立决……” 三殿下竟然连父辈们的事情都去查了个一清二楚,他是担心我挟私报复?是因为我提到了“仇恨”二字,他才有所担心的吗? 莫修文叹道:“那件事情发生时,属下年纪尚幼,并不是很清楚。现在来看,父亲确实犯了大错,令皇上痛心失望,也使得陛下很是震怒。” “嗯,本宫想想也是,否则本宫也不敢用你了,哈哈哈哈。”赵锐深邃的看着莫修文,莫修文脸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 赵锐又道:“本宫想说的是,既是一件令皇帝大发雷霆的案子,那死的不该只是你的父亲,当然你的母亲是殉情而死就不说了。本宫想说的是,你们莫家和陶家还是亲戚,你的母亲是陶士诚的亲姐姐,为何陶家就没有受到一丁点儿的牵连?” 莫修文用着平静如死水一般的语气回道:“正如殿下心中所想的那样。” “本宫心中所想的那样?”赵锐哈哈大笑,“本宫心中怎么想的都是事实吗?那你可知本宫在想,啊,是不是陶士诚大义灭亲,或者他见死不救,更或者他是落井下石,牵扯出更隐秘的事情,才会使得我父皇震怒?震怒之下,便是一个斩立决!” 莫修文再次沉默不语。 “得,过去的事情咱们不说了。”赵锐站起身来,他走到莫修文面前,口中说道:“修文,你说的很对,本宫很是赞同。仇恨,比之荣华富贵更能控制人心。不,也许根本再无需本宫费心控制。本宫要做的,只是让那人心中产生仇恨。如此,他自己都会行动起来,自然也就为本宫所用,而无需本宫再以荣华富贵相诱。” “当然,”赵锐愉悦的笑道:“荣华富贵仍可用来锦上添花。”(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8章 爱你到此为止(2) 孟浩然到陶府的时候,意外的碰到了张莺莺从陶家出来。他本来是当作未见,不予理会的,可张莺莺却喊住了他。 张莺莺娇羞的问道:“孟,孟大人,明日你,你进宫吗?” “进宫做什么?”孟浩然很是不耐烦。 “杨二小姐说今日朝中正式宣布三皇子受封秦王了,苏贵妃立时高兴得要设百花宴,就在明天晚上。很多小姐们都已经接到请帖了,桃花也要去。所以,我就过来跟桃花约着一起去,这样好有个伴儿。” 张莺莺小声说道:“若你,你要去的话,那,那就更好了。有你在,我,我们……会安全许多。” 苏贵妃又来?这女人只会干坏人好事的事儿! 孟浩然转身就去了三皇子府,见到赵锐,头一句话:“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呵呵,你消息倒是灵通。才在朝上宣布的事情,这你就知道了。” “主子,不是早传开了么?早晚的事儿,属下本来寻思着该前天就正式宣布的呢,直拖到了今日。” “还不是有几个大臣,说什么本宫要封王也该封个晋王,而非秦王。” “他们是想……按照长幼有序,替二皇子挣个秦王?” “可不是嘛。” “二皇子这一次能跟着王爷您一并封王,那都是沾了主子您的光了,他还想要封秦王?哼,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太子之后一般就是秦王,然后再是晋王。浩然吶,本宫此次越过二哥,被封秦王之后,你要晓得,你肩上的担子可就更重了哦。” “属下明白。” “嗯,明白甚好。” 孟浩然跟在赵锐身后进了书房,他伺候着赵锐脱下朝服,见赵锐脸色喜色不减,便小心的说道:“主子,小的听说明日贵妃娘娘要在晴翠宫设宴款待大臣们的家眷,有这回事吧?” 赵锐转身看了他一眼,回道:“是啊,母妃这不是高兴么?就想要大肆操办一番。我本来是劝她,此刻我风头正劲,就不要再推波助澜了。万一飞得太高太快,一不小心摔着了怎么办?但她老人家不干。” “是是,贵妃娘娘的心情,任谁都能理解,有什么好说闲话的?再说,现如今谁敢说主子的闲话?” 赵锐没有回应。 孟浩然顿了顿,又道:“主子,就是,就是小的听说……” “呵,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爷,小的听说贵妃娘娘这次又是请的朝中重臣们那些未出阁的女儿去赴宴,难道是娘娘又起了心思?她想要为您尽快物色一位王妃?” “可能是吧,她这事儿没少干,这次又借着名义干这种选王妃的事儿也不奇怪。” 孟浩然一咬牙,脸也苦了下来,“主子,小的还是给您直说了吧,小的……” 赵锐道:“我就说你小子今日有些啰里啰嗦,看着像是来贺喜的,可一点诚意都没有,两手空空而来,果然是有猫腻!你早该直说了,哼!” “咳咳,主子,小的是想说,我那个婆娘,她怎么也接到了贵妃娘娘的请帖了啊?” 孟浩然见赵锐一怔,继而笑道:“有这回事?啊,可能是母妃手底下的人弄错了吧。时间紧急,他们办错了事儿也是有的。没事,不过就是去参加个宴会而已。吃顿饭,人就出来了。” 孟浩然急道:“主子,她都与小的定亲了,她还去参加那种宴会,这,这不太合规矩。要是让贵妃娘娘知道了,还误以为她欺瞒主子们怎么办?爷,要不,跟娘娘说说,我那婆娘她就不用进宫去了吧?” “这……”赵锐迟疑道,“晚宴明日就要举行了,今日已经晚了,没法进宫去了啊。再说,浩然啊,我母妃请的人很多,谁会注意她?你实在多虑了。我要是派个人特意去给她讲这件事情,反而引起她的好奇心,还道我对这位小姐有意呢。她要专程将你那位招进宫去瞧瞧长什么模样,那不是多的事情都出来了么?”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孟浩然犹豫了会儿,又问:“王爷明日去赴宴吗?若是王爷要进宫,那小的就……” “这不是封王了吗?好些人想来本王府上拜会一番。母妃在宫中设宴,本王在宫外也要摆宴款待贵客,得好一阵忙呢。这段时日本王都要应酬,根本就走不开啊,届时恐怕你也还得来帮着本王挡挡酒。再则说,本王已经是王爷了,哪里还能像从前那般随意出入后宫?” “哎---,遇到喜事请人吃个饭都还得尽量低调,免得给人说三道四,恃宠而骄是轻点的话,重一点的就说本王拉帮结派,这罪名可就大了。浩然你不知道,本王正头疼着呢。” 孟浩然听罢,心中只得轻叹一声,道:“那,那属下就不叨扰王爷了。桃花去了宫中,就有劳贵妃娘娘照应了。若有机会,属下定当当面谢过贵妃娘娘。” “嗯,你早点回去吧。放心好了,不过就是一场宴会而已,你的人很快就能出宫来。最多就是见着天晚,在宫中歇宿一宿,能出什么乱子?你这么着紧她,呵呵,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呢。” 孟浩然心道,桃花那婆娘,还真有可能出乱子啊。 他口中则回道:“嘿嘿,王爷,女人不过如衣服,衣服常换常新。属下着紧她,不就是这一套衣服还没穿身上么?” “是吗?你要真在意她,老实说也没什么啊。她出身好,就是脾气好像不大好。这次进宫,不如就让她在宫中多待几天,趁机让王嬷嬷教导她些规矩。” “浩然,你日后是要担当大任的,说不定混个肱骨之臣,就让那陶桃花多学学规矩,再与后宫妃嫔结识一下,也好对你以后的仕途有所助益。” 孟浩然立刻回道:“主子,属下一直觉得女人办事不牢靠。所以,属下从来未将自己的前程交到女人手中。” “呵,浩然,这你就错了。你也不看看,多少后宫妃嫔在我父皇耳边吹吹枕边风,便令许多人鸡犬升天吶。” 孟浩然眼见进宫陪伴桃花无望,早已不想在秦-王府中多待,便随口应和道:“爷教诲的是。” “浩然,”赵锐一双清明的眼直视孟浩然,“本王也并非指望女人什么,不过是要女人们搅搅局,我们好浑水摸鱼罢了。” 孟浩然不明所以,只得回道:“……是。” ****** “雁大哥,我想回到宫中,回到朝中。” “小七,我早给你说了,你既不甘心,就要争上一争。你早该出山了!” “不是为我。” 雁南飞一听这话,已现喜色的眼顿时暗了。 本以为临风终于想通,哪里知仍是这么个结果。 雁南飞叹气:“你呀你,何苦呢?要么就彻底风流快活,仗剑天涯去;要么就为自己去一争那个位置。你前二十几年都为你哥哥活了,若余生还是为他,为他夺位,为他保家卫国,为他戎马生涯,……你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赵临风只顾着喝酒,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随你吧,反正你为谁我也不想管了,这些话都说了很多年了。只要你开口,我定然帮你。” “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若不是你,也没有今天的雁南飞将军,我恐怕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呵呵,当日救你不过是顺手,哪知我竟然救了一名武曲星啊。雁大哥,你那时怎么想着要入行伍的呢?” 雁南飞为赵临风将空杯满上,絮絮说起往事:“我的家在漠河一带,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前朝末期,边防的守备越来越薄弱,我们那一片地就时常受到邻国侵扰。” “新旧朝廷更替时,边防更加形同虚设,我们的村子俨然成了敌国的狩猎场,村子里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我们这些靠着长白山和漠河生活的人,土生土长,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融入了自己的骨血。所以,即便生活很是艰难,我们也不愿离开。自我懂事的时候起,我就立志长大了要做名保家卫国的将士。” 雁南飞郑重的看着赵临风,言辞恳切的说道:“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一个好皇帝,老百姓就会遭殃。国家不稳定,老百姓们同样也会遭殃。我不厌恶皇权之争,我反而觉得皇帝之位该当能者居之,立长不立幼的传统早该摒弃。立一个无德无能的皇子做太子,当皇帝,遭殃的永远都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雁大哥,你的话我记下了。只要我在,我不会让大周朝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无论那皇位上坐的是我哥哥,抑或是我。”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以后劝你取而代之的话我不会再说。” “雁大哥,我……” 却在这时,一只鸽子飞到窗边来,咕咕咕的直叫,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赵临风放下酒杯,单手捉住那只鸽子,从其腿上扯下一小截竹管,去掉蜡封,便见一张小纸条静静的卡在里面。 他尖着手指将纸条夹出,展开迅速扫过,眉头微皱。 “怎么了?” “也不知道赵锐发的什么疯,忽然弄个不相干的女人进东宫去。” “不相干的女人?谁?什么理由去东宫?太子正被软禁,赵锐到底在想什么?你大哥好色到如此地步吗?秦王爷又何时好心到要帮你哥拉皮条了?” 赵临风哭笑不得:“南飞,你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你自己数数问了几个问题。” “回答。” “陶士诚的女儿,有人以我大哥的宠妾李月的名义接这位陶大小姐去东宫。我也不知道赵锐怎么想,难道他不知道陶士诚的女儿是他那得力手下孟浩然的未婚妻?若是去了东宫,被我哥看见,恐怕……” “孟浩然知道这事儿是赵锐干的吗?” “恐怕不知,要是知道的话,他绝对会千方百计的阻止。我大哥因为一而再再而三令皇帝失望,如今已是破罐子破摔了。他整日窝在东宫寻欢作乐,东宫的女侍哪个未被他染指过?那陶士诚的女儿素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称,赵锐想用她引诱太子犯错简直易如反掌。” 赵临风有些不解:“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啊?这并不能一举将我哥从太子之位拉下来啊,顶多是东宫又多了个女人争宠而已。” 雁南飞却不赞同:“难说啊,小七。三品官的女儿自然不是宫中女侍,怕是不好收场。再说,一个脾气暴躁的武将闹起来,而且他手底下有兵马,要再加上秦王爷赵锐假惺惺的替手下做主,动静就会更大。你想想,太子霸占臣子之妻,这名声很不好听,皇帝怕是要震怒。” “哎---,你哥如今这个样子恐怕迟早会闯出大祸出来。啊,会不会赵锐还有更厉害的后着?他并非只是送个女人去东宫这么简单。” “我亦不知。要是让孟浩然知道赵锐干了这事的话,那就精彩了。” “知道了又如何?孟浩然才进军中,他能将赵锐怎样?还有,赵锐不可能这么傻,自己培养的心腹生生毁了。” “嗯。可惜啊,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成了男人们偶尔心血来潮的游戏之物。”赵临风屈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南飞,你说,我要不要去英雄救美呢?” “正经点,我说你既然打算要出山了,不如早点给孟浩然摊牌吧,让他为你所用。这时机很好,管他相信不相信,你就去给他说就是赵锐将他的女人弄进东宫去的。即便我们没证据,即便他不相信,至少在他心中埋下一棵怀疑的种子。” “离间计?” “然也。”(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79章 爱你到此为止(3) 孟浩然再次去往陶家后,桃花不在,一问,又去了私塾,他赶紧追过去,半路上将桃花和韩青书两人截住。 他两人似乎才碰上面,桃花也看见了他,但是她却迎上去先找韩青书,这一番作为顿时令孟浩然很不满。 他不客气的走过去挡住了桃花的路,冷着脸问道:“你不是已经放学了,怎么还去找韩先生?你一天到晚真的是在私塾授课吗?这天都要黑了,你跟他就有说不完的话?” 韩青书摸摸鼻子,浩然已经越来越讨厌我了呀,呵呵,呵呵。 雁大哥所谓的离间计恐怕会适得其反。 如今桃花和他正闹矛盾,他要是现在就知道我是七皇子,还不得勃然大怒,以为我要抢他的桃花。 这边厢,桃花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一回到家就接到晴翠宫的请帖,明天得入宫。这不明天不能给孩子们上课吗?所以我赶着天黑前去给青书请个假,让他帮忙代个课。” 这理由算是比较合情合理,孟浩然便不再诘问。 可,压根儿她就不该去那韩先生的私塾。 孟浩然就说道:“我看,过几天你还是将私塾那个女先生辞了吧。” 桃花不以为意,“我去私塾是教孩子们读书,比一天到晚窝在家中发呆有意思多了。”她瞥了孟浩然一眼,他依旧霸道蛮横的挡在她的面前,令不远处的韩青书都尴尬起来。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是孟浩然捉奸未遂,他要阻止她继续去私会情郎。 桃花忍不住反讽道:“孟浩然,你不是不喜欢我管你在外面的事情吗?那你……” 孟浩然立刻懊恼的打断她:“得得,不说这事儿了好吗?就当我那话没说过,你想做女先生就做吧。走了,回家!” 她一定会说,那你也不要管我在外面的事情。 她现在就是我的祖宗,老娘!我真是一步错,步步皆错。看来,这辈子,怕都要在她面前硬不起来了! 韩青书试探的说道:“浩然,可否借你的桃花说几句话?” 这话听在孟浩然耳中有点舒坦,但是他还是不大情愿。桃花道:“不过说几句话而已,有什么打紧的?” 桃花便对韩青书招了招手,韩青书踱步过来。 没办法,孟浩然始终杵在两人中间不让路。 韩青书悻悻的对孟浩然道了声:“浩然,多谢了啊”,然后他却走到一边。桃花见状,便跟了过去,远离了孟浩然。 “什么事情?还得避开了孟浩然说。”桃花撇撇嘴。 待会儿孟浩然肯定会追着她问她和韩青书究竟说了什么话。反正都要告诉他,干嘛还避着他? “我想了想,觉得跟你说好点,比起他来,你更加聪明清醒。若告诉浩然,一则他可能听不进去,以为我诓他;再则,这事儿真是关系重大。也不知道他知道了,是福是祸。” “呃?”桃花很惊讶。 韩青书这话说得太过严肃。 “桃花,”韩青书定定的看着她,道:“你到了宫中,尽量别去招惹太子。” “太子?!我怎么会去招惹他?不对,韩青书,你这话真是欠扁!什么叫做别去招惹太子,说得我好像尽会招惹男人似的,哼!” 韩青书好笑的说道:“我这么说,不是想你能深刻记住我的话么?” “你怎么突然想起对我说这个?太子不是被软禁了吗?我根本是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吧。” “你得了什么消息?青书,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到底是谁?你是关心我,既然关心我,索性就将你的身份告诉我。但如果你是江洋大盗,那就算了。” 韩青书轻笑,叹道:“放心,我的身份不是会令你被牵连通缉的那种。告诉你无妨,太子是我哥,我与他乃一母同胞。” “你是,……传说中的皇七子?皇后娘娘的另一个儿子?” “你真的很聪明。” “皇七子赵临风只存在于人们的言谈中,他喜欢浪迹江湖,结交各类市井中人。你说太子是你哥,按照你的行事作风,不难猜出你就是那个赵临风。” “呵。” “七皇子啊,太子啊,三皇子啊,……”桃花一一道出,“哦,还有一个孟浩然,一个我爹,一个莫修文。哎,我恐怕不能独善其身了。” “原来桃花竟然曾想过要独善其身?” “爹爹原本官不大,在翰林院待着可以平平安安的做个学士直到退隐。若是那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若是没有孟浩然那一茬儿,独善其身很容易。” “……这是缘分吗?或者该叫做命中注定?”韩青书被桃花有些伤感的话带出了情绪,声线也低了下来。 命中注定?缘分? 桃花忽然想到,若真没有孟浩然那一茬儿,也就没有今天的她啊。 桃花转头去看了眼孟浩然,他已经在那等得焦躁不已。 这缘分还真是奇妙。 她忍不住一拍额头,自嘲的笑道:“我真是在说蠢话!” 韩青书不明所以,以为桃花终于想通了自己的处境。 他今日改变主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桃花,总有一天孟浩然也能知道。依着自己和桃花的关系,桃花必定会听他的话,孟浩然会被桃花劝说的可能性极大。如此,孟浩然基本上算是己方的人。 只要自己一直保持着与桃花的好友关系。 唯一的变数,那便是桃花与孟浩然的关系得一直保持下去。即是说只要孟浩然一天将桃花放在心中,那么他一天就能为己所用。 瞧着今日孟浩然这着紧桃花的态度,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桃花,若你不幸碰到了太子,……” 桃花觉得好笑,“不幸?我一个臣子的女儿,你哥哥是太子,你不是该说我有幸见到太子殿下的面吗?” “咳咳,我哥哥他脾气不太好,而且近些年来越来越暴躁。若你见不到他最好,否则不定给你什么苦头吃。如今东宫的人,人人自危。哎---” “放心吧,我不过是去晴翠宫拜见苏贵妃娘娘,应该碰不到你哥哥的面。” “这个皇宫,里面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桃花,若你不幸碰到了他,千万注意保重自己。他那人性格暴躁,而且多疑。你一定要尽量想办法避着他。” “……好,我记住了。” 难道那一次芳菲宴发生的事情,青书都知道了?应该是的。这人看样子很操心他老哥。 可惜,那个太子真是枉为人大哥了,还不如自己亲弟弟懂事。 韩青书凝视着桃花,犹疑的说道:“桃花,你,……似乎很相信我说的话,我说太子是我哥,你就相信了。” 桃花抿嘴一笑:“我相信我的眼光。” “……好吧,我确实没有骗你。” 这就是所谓的红颜知己吗? 韩青书还要再说,却从远处传来一声吼:“说完了没?你们两个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桃花和着韩青书同时一怔,然后相视一笑。 桃花未理一脸不耐的孟浩然,对韩青书说道:“青书,太子才是大哥吧?我记得我们初遇那次,你是从皇宫出来的,还受了很重的伤。你看看你,你都已经离开皇宫,离开那漩涡了,何苦再与他们牵扯不清?既然要牵扯,又为何要离开?” 韩青书黯然道:“也许,这就是宿命。” 桃花嗤笑一声:“世人总是将不想说或者不能说的事情,对外人来一句:这就是命。没有什么宿命不宿命的,一切都只在自己的选择。你操不操心你大哥,全凭你自己的志愿。” “……”是的,是他固执的陷在漩涡中。 “好了,青书,咱们是朋友,谢谢你今日特意来提醒我。明日,我那些孩子们上课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嗯,那事尽管交给我。”韩青书迟疑了片刻,又道:“桃花,我,我的身份可以不让他人知道吗?我不过是想做个普通人。” “青书,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孟浩然的,免得让他对你这个颇为尊敬的老师心生芥蒂,还道你心机深沉,竟然潜伏在他身边好几年。” “哈哈哈哈,他要真这么想,他的脸可真够大的。” “他那人不是一向如此么?呵呵。” ****** 一路上,孟浩然的脸色就没好过,他果真问:“韩先生对你说什么了?你俩笑得这么开心。” 桃花随口胡诌:“青书让我进宫的时候,如果方便,就帮忙看望一下他哥哥,给他带点银子去用度。” 孟浩然讶道:“韩先生的哥哥在宫中?做太监的?” 桃花顿时无语,还好他猜对了一个字。 只是……将太子说成是太监,青书他那大哥的形象转变得还真快。 桃花双手捂脸,只当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更从来没有听过刚才那句话。不知这样做,会不会免于一死? 孟浩然见状,有些看不过:“你干嘛?把手拿开,我有话要交代你。” 桃花便听话的将手拿开。 孟浩然满意了,就说道:“你进宫了去,不要在宫中乱跑乱闯。后宫的水-很深,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还有,你尽量待在苏贵妃处,见到男人就赶紧躲,知道吗?” 桃花点点头。 “这次我没法陪你进宫去,你千万不能再像那次那样到处去看热闹了,安分一点儿,记住了吗?” 桃花再点点头。 “哦,对了,你尽量跟那个张莺莺待一块儿吧,人多安全些。但是别到处走,别多管闲事。” 桃花又再点点头。 “我会想方设法将你早点接出宫来的。” 桃花还是默默的点点头。 孟浩然最后说道:“韩先生交代你的事情,你还是口头上应着,别傻里傻气的真的去看望他哥哥。后宫中,就算是个太监,他背后的人来头也恐怕不小,你就不要掺和进他人的事情里面去了。” ****** 孟浩刚要出门,李月辗转托人给他带了封信来,信上问:桃花忽然要到东宫来看我,是怎么回事? 孟浩然顿时惊得心中一跳。 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他连忙赶往陶家,陶士诚不解的告诉他:一大早东宫来人,说是太子宠妾想要见见好友。本来太子正在软禁,是不得外人进去的,但是贵妃娘娘隆恩,做主准了这事儿,所以不久前那些人就将桃花接进皇宫去了。 动作竟然这么快?! “不是说去晴翠宫参加贵妃娘娘的晚宴吗?吃过午饭再出府,递牌子等召见那时间也还早啊。” 陶士诚回道:“老夫也觉得奇怪啊。但是来的人持了东宫的腰牌,又说贵妃娘娘准了的,桃花便跟着去了。想来是让她有充足的时间看望了好友后,还能去参加晴翠宫的晚宴吧。” 孟浩然赶紧翻身上马,可他奔至皇城,只来得及看见一乘轿子慢慢悠悠的被抬进了西华门。 皇宫高大的围墙将他和桃花隔绝在了两个世界。孟浩然瞧着那堵高墙里面的琉璃飞檐,不知何故,他的心莫名慌得厉害。(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0章 爱你到此为止(4) 桃花与李月莫名其妙的寒暄已毕,两人都想要开口试探这东宫探望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身后一名宫女突然走上前来,笑道:“陶大小姐与李姑娘真是姐妹情深啊。这不,听说李姑娘伤风感冒,吃不下东西,陶小姐还特地在我们娘娘宫中借了锅灶,亲自为李姑娘熬了莲子小米粥。” 说罢,她使了个眼色,身后一名小宫女就提着个食盒过来搁在了桌子上。她打开盒盖,将里面的一个瓷盅端了出来。 之前那宫女就走过去将瓷盅盖子打开,一股喷香的米粥味立即四散溢开。 桃花探头一看,那米粥色香味俱全啊。若非此时情况不对头,又是在宫中,食指大动的她,必定不会与李月客气,直呼见着有份儿啊,她肯定第一个抢过去喝了。 可…… 那宫女将瓷盅端到李月面前,道:“李姑娘,您赶紧趁热吃点吧,免得辜负了陶大小姐的一片苦心啊。” 李月未理会,沉默不语的抬头看向桃花,桃花却实在是有口难言。 自打她进了皇宫开始,她就一直成了个傀儡。 明明说是李月想见她,却哪里知道来了东宫后,李月一脸茫然和戒备。而且,接她进宫来的人,到了东宫,竟然拿出了礼物,以她的名义送给李月,俨然好像真的是她带着东西来看望好姐妹的模样。 而且,本是直接就来了东宫,又何来在苏贵妃那里借了锅灶熬粥之事? 连过来看李月都是被人家软硬兼施连带骗的,又怎么可能给李月熬什么粥? 桃花道:“这位宫女姐姐,要不你先搁桌子上,待会儿她晓得吃的。我这位好友从来就不会跟我客气的。” 那宫女道:“陶小姐,这米粥一路带过来,你摸摸,都已经温热了。再放,就凉了,不仅就不好吃,而且凉东西吃了还容易拉肚子。”说着,她端过来,不客气的拉着桃花的手捧在瓷盅上去试温度。 桃花很是无语。 桃花求助似的看向李月,李月回看了她一眼,已是明了。她笑了笑,说道:“这位宫女姐姐辛苦了。啊,敢问姐姐叫什么名字?脸生得很。日常我也时常跟太子去晴翠宫给贵妃娘娘请安,似乎未曾见过宫女姐姐。” 那宫女转身走过去,在李月跟前福了一福,道:“奴婢微末之人,不值得主子们知道名姓。李姑娘,您看这粥……” 李月一笑,道:“桃花为我特地熬的米粥,还这么香,我早想吃了。你端过来吧。”说着,她伸出双手。 李月尖着手指接过来,那宫女正要放手。突然,李月的手腕动了动。眼看瓷盅就要掉落,那名宫女松开的几根手指却立时收紧,稳稳的捧住了瓷盅。 她双手捧着那个瓷盅,盯着李月的眼睛,笑道:“李姑娘,小心点呢,千万可别打碎了这碗喷香的米粥啊,不然就浪费了陶大小姐的心意了。”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桃花,同样笑着说道:“陶大小姐,您说奴婢说得对吗?哎,还好小姐想得周到,多熬了些。只是这东宫和晴翠宫这么来回一走,得耽搁多少时间。早知道,我们该将那一锅莲子粥都装好带过来的。” 我靠!还有?敢情这口黑锅老娘今日是背定了?! 桃花在心中直一遍又一遍的问候了这宫女的十八代祖宗。 妈妈的,这碗米粥里面到底有什么? 后宫之中,无非就是打胎药最多。难道李月已经怀孕了?桃花看向李月的肚子,衣服宽大,不太看得出来。但她好像是有意无意的护着肚子。莫不是苏贵妃是怕太子有了后继之人?可这也太深谋远虑了吧。 太子还只是太子,尚未坐上皇帝的位置啊。再说,瞧现在太子的状况,能不能做上皇帝都还是个未知数啊。 不过也难说,即便太子当不上皇帝,但是古代的人都讲究个立长不立幼。太子的儿子同样可以当皇帝,他有先天的优先权啊。 除了打胎药,应该不可能会是毒死人的药。 我好歹也是个三品官的女儿,收到请帖进宫来拜见苏贵妃的,我爹也没有站队,所以毒死我或者利用我毒死他人似乎都没有好处啊。 瞧这状况,这碗米粥打也打不泼了,李月已经恨死我了吧。既如此,哎,我得想办法处理了才行。 可这事儿真的是苏贵妃干的吗?她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搞这一出啊?不是很蠢吗? 然而太子的嫌疑也很大啊,这宫女口口声声提到苏贵妃,提到晴翠宫。 很多人都知道我今日要参加苏贵妃的晚宴,苏贵妃和三皇子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搞这么一出的。否则,那不是直接就让孟浩然等人将矛头指向了三皇子了?三皇子有这么蠢吗? 主仆反目,三皇子能有什么好处? 等等! 鹬蚌之争,渔翁得利。那个二皇子赵括的嫌疑应该更大! 这么看的话,苏贵妃估计也是被人陷害了。唔,皇权之争真的好复杂。 桃花暗道:如果只是打胎药,好办,这东西对我的身体倒是无碍……除了打胎药,也实在想不出这碗粥里会有什么。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让别人倒霉还不如让自己倒霉,这样陶家还能安全度过这一劫,不必被牵扯进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之中。 桃花正要接那宫女的话,有人闯了进来,高声说道:“本宫听说我宫里来了个绝世美女,快让本宫瞧瞧,真的长得很美么?” 太子来了! 难怪韩青书特意来提醒她小心太子。也许这才是好戏要开演了吧。不然,她才来东宫没一会儿,东宫太子就“听说”她来了! 可是青书说得不详不实,她根本无法可避,明显是有人非要她和太子扯上些关系才善罢甘休啊。 殿中众人赶紧跪下去迎接。 太子赵乾歪歪扭扭的走进来,一身酒气。他将殿中之人看了一圈儿,最后目光落在了桃花身上,嬉笑着说道:“你且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李月站起身来,吩咐左右,“殿下醉了,扶殿下回寝宫歇息去吧。” 几名宫女犹豫着想上前去又不敢上前的模样,李月立刻一巴掌清脆的打在就近的一名宫女身上。 桃花惊了一跳,李月这人还真是个,呃,很强势的人啊。她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东宫,而且是在太子面前打人。 是不是平时他们夫妻两人就这么个相处模式? 青书说东宫人人自危。但若只是太子胡来,他也就是亲近几个宫女,将其一个个变作自己的女人而已。宫女一生困在宫中,能做个侍妾也要比低贱的宫女好。如今看来,恐怕李月才是让人人自危的主要原因之一。 赵乾看向李月,尖刻的说道:“瞧瞧你这脾气,一言不合就打人。就你这样子,即便你父亲帮我再多,我也不会给你任何名分的!” 李月仰着下巴,高傲的回道:“是吗?太子殿下,你也不想想,如今除了我们李家,还有谁愿意帮衬你?” “你又知道什么?女人就是见识短浅!说李家帮我,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李家借着我的名义在宫外做的那些营生!” “短不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东宫的用度都要我李家来贴补了。太子这么多妃嫔,为何他们就不愿在太子危难之时,伸出一把援手呢?想来她们也没少借着太子的名义行事啊。现如今,支撑这个东宫,打理这个东宫的人,竟然还落到了我这个无名无分的女人身上,太子却还忘恩负义的说不给我名分!” 赵乾的脸色红了后又青了青,他无可奈何,突然转头指着桃花说:“你,过去,给本宫弹首曲子来解解气!” 呃? 既然他讨厌强势的女人,那就…… 桃花也站了起来,她低垂着眼眉,平平的回道:“启禀太子殿下,民女不会弹。” 这语气甚为无礼。 赵乾冷冷的盯着她,“本宫明明听说,陶侍郎家的大千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桃花嘿嘿一笑,“太子都说是听说的了。传言总是虚虚实实,而往往假的多。太子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你!” 赵乾怒气冲冲的抬脚一踢,身旁的一张凳子便飞了出去,砸在角落一个花瓶上,哗啦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宫女们全部都跪了下去,口中直呼:“请殿下息怒!” 赵乾仍是不解气,又踢飞了几张凳子。眼前已没有碍事的了,他抬眼一看,见桌子上还搁了几样东西,就走过去伸手欲拂,却见有碗喷香的米粥正冒着热气。 赵乾的肚子顿时咕噜一声。 他本是空腹喝的酒,此刻闻到香味儿,那饿意立马被勾了起来,而且来势汹涌。 赵乾转头就对一个宫女吩咐道,“赶紧去给本宫找张凳子来。” 桃花又是一阵无语。 但,……他这是要喝那碗米粥? 李月几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将桌上那个瓷盅拂掉。但赵乾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臂,喝道:“贱人,你总是跟本宫作对!”说罢,手使劲儿往前一推,就将李月攘到了地上。 李月顿时扑倒在地,她立马爬起来,大哭大闹着抱住了赵乾的双腿,口中直叫嚷着:“你干脆打死我吧,我不活了啊!” 那出门去寻凳子的宫女却在这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子,您要的凳子……” 赵乾哼了一声,抬腿将李月踢开,转头就欲走回桌边,却怔在了当场。 李月也停止了哭泣,两人一起看向桌子边。 桃花端着那碗小米粥喝得吧嗒吧嗒。 米粥并不多,桃花又想着赶紧解决了这碗惹事的米粥,所以她喝得很快,又故意喝得很大声。当赵乾和李月两人看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喝完了。 米粥喝完后,她伸出舌头,将瓷盅里面舔得一米不剩。看得赵乾和李月两人转开了眼睛。 最后,桃花傻乎乎的将那瓷盅端给两人看,并且傻笑道:“我有点饿,不好意思啊,看着你们两个都不吃,凉了也不好吃,我就把它吃了。” 她这是故意的! 赵乾咬牙切齿的再次转头瞪向桃花。 桃花脸上沾了米粥饭粒和汁水,看得人直皱眉。好似她自己也意识到了,直接抬起衣袖就是一抹,那饭粒便跟着粘到衣袖上去了。 赵乾的脸色再次青了又青,脸上满是嫌恶。他将宽大的衣袖一甩,鼻中重重一哼,便走出了大殿。 桃花对还在愣神儿的李月一笑,“百花宴要开始了啊,我得赶紧回晴翠宫去了,走啦!” 那名厉害的宫女却伸手一拦,说道:“陶小姐,李姑娘刚刚受了刺激,情绪很是不稳。奴婢建议您还是守着她,免得她一时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好了。娘娘那边,奴婢会为您解释的,您就在这里住下吧。”说着,她竟是带着其余两名一起来的宫女对着李月略一行礼,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这,这,这是……我勒个去!我还走不脱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1章 爱你到此为止(5) 在太子东宫桃花哪里能睡得着觉?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些门窗她是看了又看。 半夜里,屋中一扇窗子果真有了动静。桃花立马坐起身来,将那个被她扔在一边的瓷枕迅速拖过来,紧紧抱在了怀中。 有人悄无声息的靠近床边,桃花看见那高大的黑色身影,紧了紧手中的瓷枕,立马想要张嘴大叫,却有人眼疾手快,掀开纱帐钻进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我,桃花。” “青书?!” “嗯,是我,不放心你,来看看。”韩青书放开了手,出去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他回头笑道:“果真,还是被诓到东宫来了,哎---” 桃花下得床来,也苦笑道:“好像是这么个样子。” “原本还想着你能避开,我想你只要躲在晴翠宫不出来就行,谁知竟然是直接被抬进了东宫。”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来接我的人说是东宫的,可进了东宫,她们就变成了苏贵妃娘娘派去的了。”桃花有意无意的抱怨道:“苏贵妃真的好强势啊,整个后宫感觉就她最大。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嗯,人人都当她是六宫之主,她不是皇后胜似皇后。”韩青书看她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问道:“桃花,你,你好像有些冷,是不舒服吗?” 桃花也感觉有点心悸,以为自己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便道:“可能是被吓着了。” 然后她又道:“就没人能治一治那个女人吗?我都不是后宫里的人,她也这样对我,拿我当枪使。” 韩青书冷笑了下,“以前她是仗着皇帝对她的宠爱,独冠后宫。现在么,皇帝老了,对女人没有迤逦心思了。但是她儿子现在权大势大,朝中怕是尽半数的朝臣都站在她儿子那边的。所以,即便皇帝要想治一治她的嚣张跋扈,也已经是有心无力了。” 桃花听韩青书说起他父皇时全没半点尊敬之意,便住了口,不再提及他家人的事情。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天快点亮起来吧,我好出宫去。” “睡不着?” “那是肯定的啊。无论如何,明日一早,我一定要寻个由头尽快出宫去了。任谁也阻挡不了我,哼!” 韩青书看桃花竟然挽起袖子给自己打气,他不由得好笑得摇了摇头,说道:“那不如跟我走。皇宫逛过吗?一定没有逛过,来了就好生看看。” “这主意好,感觉像在探险。唔,要是寻宝就好了。” “呵呵。” 韩青书揽住桃花的腰身,两人飞身上了屋顶,又几个起落,消失在一片宫阙中。 桃花死死抓着韩青书的衣服,飞的感觉挺好,不过还是很紧张啊。 她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承乾宫。” “你住的?” “不,我母后住过的。” “……怎么不去瞧瞧你的宫殿?” 自晓得韩青书居然是太子的亲弟弟后,桃花进宫前,赶紧去找她老爹打听了些皇室秘闻。 父亲说皇后早就死了,留下太子和七皇子两个相依为命。 皇后是前朝公主,她能活下来,还能成为本朝皇后已经是个奇迹,因此基本上太子和韩青书就没什么亲戚可以依凭,在后宫和朝中全凭自己双拳打拼。 韩青书回答的语气很是平淡,桃花听不出他的喜怒。他说:“早就废弃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住皇宫里面了。偶尔回来一次,也都是去母亲的承乾宫住,顺便再收拾一下。” 两人进了一座宫殿,里面寂静无声。 “怎么没有人伺候?” “一座死人住的宫殿,需要什么人伺候?啊,我说错啦。有伺候的,只是你我看不见。这宫中原本伺候我母后的宫人,都追随他们的主子,一起陪葬啦。” 桃花:“……” “怕吗?” “没,……不怕。” “嗯,有我在,别怕。” 韩青书似乎很熟悉宫中摆设,桃花借着月光在殿门口站立了一会儿,他就很快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颗珠子,殿中顿时亮堂起来。 “夜明珠!” “呵呵,我带你四处看看。” “好!” 韩青书就举着那颗珠子,带着桃花在承乾宫到处走走看看。 桃花听他絮絮说着这屋子里他和哥哥干了什么事,那屋子里娘亲对他们说了什么话……满满都是回忆,他的语气也充满了温情,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时而装模作样,时而吊儿郎当的韩青书。 “听你说的那些,感觉你大哥小时候很乖,很听话,而且很照顾你啊。” “是啊,大哥很会照顾人。长大后,特别是母后去世了后,加上我也离开了皇宫,他的性情就变了。”说到后来,韩青书的语气充满了失望。 桃花开解道:“他一个人待在皇宫中,孤独寂寞,身边人又不真心对他。久而久之,性情大变,乃是人之常情。” “嗯,也许是我太自私了。我当年不该离开他的。” “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 “不喜欢这里,厌恶得很。” “……你那时应该才十几岁吧,你不是说是十几岁的时候做了孟浩然的老师?” “对,其实那时我已经在宫外待了好几年了。先是到处漂泊,后来大周朝的山川河流都被我看遍了之后,就想着要定下来了,于是就办了那间私塾。” 桃花立刻就着这方面的话题发挥,免得韩青书再陷入在忧伤的往事中不能自拔。她感兴趣的说道:“听起来你很有想法,那个时候你的梦想是什么?呵呵,是不是教书育人,为你的大哥,未来的皇帝多培养几个状元郎出来啊?” “梦想?梦想是什么东西?” “……设想的美好的打算。” “美梦吗?我从不做不切实际的梦。” “要是切实际就不叫梦想了。只是心中一点美好的念想、憧憬吧。有点梦想不是很有意思吗?而且,要是能实现,美梦成真,到了百年之时,你回首看看过去,肯定会感慨这一生没有白来过,也就死而无憾了。” “这样啊,那我还真没有。桃花的梦想呢,是什么?” “我的梦想?呵呵,真的只能叫梦想了。但是如果我是你,那这个就不是梦想,我一定能实现的。” “啥意思啊?” “我是说你武功好,轻功好,我就想做这么样的一个女侠啊,浪迹天涯,何等潇洒快哉。我的梦想就这。” “做女侠浪迹天涯?不太好吧,女孩子嫁人才是正经。” “是啊,但是不影响我嫁人。我要是是这样子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人,我就去找一个同样武功高强的男侠一起仗剑天涯。” 想到孟浩然,桃花立马又改口说道:“他没有武功也没关系啦,我带着他一块儿行侠江湖,我能保护他,但是他要有很多的银子才行。” 听到桃花说到男侠,韩青书心中一动,可听到后面的话,他就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得要有很多的银子?” “我要和他去一个广袤的天地住下来,大漠,草原都可以,那里地盘很多。我们买一大块地,然后让他在那片土地上为我修建一座城池。”桃花越说越是悠然神往。 “呵呵,听起来很有趣!然后呢?还有没有后续?” “我和他就是这座城池的主人啦,他做城主,我就做城主夫人。或者我做城主,他做城主夫人好了。我们俩当个土皇帝。” “呵呵。”韩青书也向往起来。 这个梦真的很美。 “噢,我还要给我们这座城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它就叫做‘月亮城’。月亮城里家家户户都种桃花,春天来的时候,桃花花瓣在月亮城里像粉红色的雪一样飘飘荡荡,然后……” 韩青书想象那样绚烂的场景,忍不住叹息:“好美的意境。然后什么?” “对哒,我就是想要住在这么一座浪漫的城堡里。我是城主嘛,希望向往这种世外桃源生活的人都来我们的月亮城定居。” “啊,还有,既然是女侠,没有一场令世人瞩目的决战怎么行?所以,我还要和世上武功最高强的人在紫禁之巅决战!” “哈哈哈……”韩青书本是会笑得不可抑制,可有人急切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桃花紧张的看着韩青书,待其止住了笑,这才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这是在皇宫,即便你是皇子,可是让人发现了我们两个偷偷摸摸在皇宫中四处乱晃总不太好。” “……哪里是四处乱晃,不过就是在我母后的宫殿里看看。”温柔的触感和沁人心脾的馨香消失,韩青书有一阵失落的恍惚。 他转移着自己的晃神儿,“世上武功最高强的人?那不是危险得很?” “嘿嘿,我自然是要智取喽。我让夫君给我做一把神剑,……” 韩青书忍不住又想笑,“神剑都是传说中的,历经几百上千年,被人以讹传讹,然后一把普通的剑就被传成了神剑。不是当世的,更不可能直接就能造出来神剑。” 他看桃花郁闷的看着自己,一定是扫了她的兴,他便摸摸鼻子,从善如流的说道:“好吧,神剑是吧?那把神剑肯定也会有个,唔,浪漫的名字。哦,还有,它是如何的神奇?令你能智取了世上武功最高强的人。” “它自然叫桃花神剑喽。这把剑得是一把软兵利器,剑柄上镶满了各色稀世珍宝,清冷的月色下七彩颜色鎏金烁眼,对方必定羡慕嫉妒恨。然后我再缓缓抽出宝剑,那薄如蝉翼的剑身晃来晃去,将月光反射进那人眼中。” “对方本来已经被珠光宝气搞得心神不定,这个时候再被这炫目的光芒连番照耀,几要闪瞎了他的狗眼,他抬手便遮。于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出手如电,一剑封喉!” “噗呲--”韩青书双手高举,莫可奈何的胀红了脸,可他的整个肩膀和胸膛不住抖动、起伏,看来忍得十分辛苦,“停停,我真是忍不住笑,看,我已经收住了笑!” 桃花便停止了要去捂死他的冲动。 可下一刻,一阵剜心蚀骨的痛突然传来,桃花还没有来得及惊呼一声痛,就颓然倒地,蜷缩成了一只虾米状。 “桃花!”韩青书大惊失色扑过去。 桃花张了张口,终是没能喊出一声,她的意识便迷失在了黑暗里。 ****** 不知道什么时候,桃花被人哭醒了,她睁开眼一看,竟然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正站在她的床边! 桃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吓得立马坐起身来,指着那人呐呐道:“你,你……” 陶大小姐见假桃花醒了,立刻停止了哭泣,开心的说道:“佛祖保佑,上天还是怜悯我的啊!姑娘,我都在你身边哭了无数个日夜了,你终于能看见我了!” 桃花终于意识道,原来这是她这具身体的正主。 这真桃花怕是已经变成她原来那样,她并没有去投胎,而是变作了一个游魂。 她镇定了下来,问道:“陶大小姐,你怎么没有去投胎啊?” 陶大小姐回道:“姑娘,我本来去了,可是走到半道上,我实在心有不甘,我就又回来了,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游荡。姑娘,我,我想要要回我的身体,请你将它还给我,好吗?” “你想要要回身体?!”桃花被这晴天里一个霹雳炸得外焦里嫩。 这女人怎么这么反复无常?! 她当初冲动的死了,可死后又不甘心。桃花本是建议她鼓起勇气继续活下去,可她又怕这怕那,如今却又想要活过来,这真是……她这是将她当猴耍吗?她做人正做得有滋有味儿,还跟人谈论梦想的时候,这位小姐就给她来这么一出! 陶大小姐期期艾艾的说道:“姑娘,既然你已经与孟家退了婚,如今表哥也回来了,他还对我说了他可以娶我了的话,我想要嫁给他,你就将身体还给我吧。” 陶大小姐,莫修文他是对我说的…… 还有,原来你是看见陶桃花解除了与孟浩然的婚约,所以想要来坐收渔翁之利了。 桃花不语,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她的心情很复杂。 做人的感觉这么好,她还没有过完这辈子呢,这个当口却…… 陶大小姐看桃花不说话,开始抽泣起来:“姑娘,我知道你心地好,反正你都做了这么久的游魂,已经习惯了,可是我死了还是很痛苦啊。姑娘,你既然可以上我的身,那也一定还能上别人的身,你能不能重新去找一具身体,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啊?” 这个倒是可以的,只是能附上去的身体实在很难找到,还有……她已经在这里与人建立了感情…… “我不想做游魂,我也不想去投胎,我还是想做回我自己。姑娘,求求你了,求求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吧!” 陶大小姐哭得令人烦躁不安,桃花听她哭泣不休,只觉自己罪恶感愈发深重。 她忍不住说道:“陶大小姐既然想活过来,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跟你的家人、朋友有很好的关系,如今……还真是很舍不得。” 陶大小姐哭得更厉害了,“我一直都在你耳边哭,可你压根儿听不见。也许是我怨念太深了,后来见你似乎终于有了点感应。” 桃花恍然大悟:“原来,我隐隐听到有人哭泣竟是你么?我去了九龙山,这种哭声就开始夜夜听见了,还从梦中惊醒。” “嗯,九龙山阴气很重,会令人魂魄不稳。我看见你醒了的,但是你看不见我。如果你在那里多待几天,我想你一定就能看见我了,说不定我俩早换过来了。” “那为何现在能看见你了?” “因为,……你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死了。” “什么?!” “你中毒而亡了。” “这……那不是打胎药?” “我也不知道。只是你既然能看见我,证明你已经跟我当初一模一样了。只有在这样一个似死非死的时候,魂魄可以进出这具身体,就像当初你我一样。所以,姑娘,这是个很好的契机,你,你快把身体还给我吧!” 桃花的心渐渐下沉。 陶大小姐又开始哭,那话里内容已经有些尖酸刻薄起来。想来她应该是跟自己当初一样,没法强占这具身体,便只得拿话膈应她。 桃花脸皮薄,虽然很不舍这副身体,但这身体始终都不是她的。她不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听着陶大小姐的苦苦哀求,她最后只好心中暗叹一声,终还是缓缓点头答应了。 桃花有些伤感:好吧,这身体就还给她吧。只是孟浩然……幸好,我还没有到特别喜欢他的地步。否则,陶大小姐,我就自私一回又怎样? 桃花哀伤的说道:“陶大小姐,请你等我一天,容我同一些朋友告个别。” 陶大小姐迟疑的说道:“……姑娘,你……” 桃花嘲讽一笑,“放心,陶大小姐,我不是那种厚脸皮的女人。不然,当初也不会非要等到你的同意,才会附上你那具已经不要了的身体。我大可等到你前脚一走,后脚就钻进身体里去。说不定,不知情的你早就心甘情愿的投胎去了。” 陶大小姐紧抿嘴唇,看似有些生气。 桃花便又说道:“陶大小姐,我说到做到。一日之后,你就到九龙山龙潭寺等我,我必定在那里将这身体还给你。” 陶大小姐不语。 桃花看她那模样,其实很想说:我就要过一天后才还给你又怎样?惹毛了我,我就不还给你了。 可她出口的话,仍是同样的哀求:“大小姐,我只有这么一个心愿,请你成全我。虽然原本我是个魂,但是做人这段时间,我也是个有血有肉有心的活人了。有些朋友,实在不能忍心不告而别。” 陶大小姐便哼了声,提高声音说道:“但愿姑娘言而有信!” 桃花:“……” 这态度还真是……哎---,不是自己的身体,我怎么能有资格嘲讽别人呢? ****** 迷迷糊糊中,桃花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争吵。 韩青书诘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给她吃。临风,你要相信大哥,是她自己要喝的。我进去的时候,桌子上一碗米粥,不知从哪里来的。本来我要喝的,结果被她抢过去喝了,不是我逼她的!” 韩青书:“……” 半晌,桃花又听见了赵乾小声问道:“弟弟,她是你的女人吗?我没碰过她。相信我,临风,我觉得她还算是个好女人,我真的没有逼她喝那碗粥。” 韩青书回道:“无论怎样,她在你东宫中毒了!” “……怎么办?她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你找来的那个解药有用吗?她要是死在这里怎么办啊?要不,我们赶紧将她移出东宫去吧。随便放在后宫哪里,御花园?东湖?” 韩青书幽幽说道:“大哥,如果她真是我的女人,你也这么做,这么说吗?” “我,我……我这不是急了吗?我这东宫要是出个人命案子,我基本上完了。这女人,家里面有点来头吧,特别是她那个男人。” “你也知道急了?” “何止急?弟弟,我,我,我整日被关在东宫,整个人都快要被关得疯掉了!” “你好好安静下来,多读一点书,静静心,别想太多,父皇自然对你没有那么严苛。你明明知道你的脾气就这么个样子,有人故意气你,你还急,一急就闹事,不正中他人下怀吗?” “哎---” 桃花适时轻轻的动了动身子,韩青书立即惊喜的喊道:“桃花,桃花!”(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2章 爱你到此为止(6) 孟浩然自天黑后就一直就守在皇宫的西华门,后宫出来的人都会走这个宫门。其后又陆续有其他大臣家的轿子跟他一样也候在这个宫门外面。 月上中天的时候,宫中的宴会该当已经结束,有的亲近女眷会在主人家的安排下宿在宫中,关系一般的客人,则会告辞离去。 孟浩然眼瞧着一大群女眷从宫中结伴出来,柳飘飘、杨家小姐、……品级高的,那轿子直接从宫中抬出来;品级低的步行出宫,再由仆从陆续接走。 孟浩然在人群中努力搜索,却始终没有看到桃花的身影,也没看到当初接桃花入宫的那乘官轿的影子。 待看到熟悉的张莺莺走出来,孟浩然赶紧迎上去问道:“桃花呢?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她出来?” 张莺莺讶道:“她应该早走了呀。柳小姐宴至半场的时候,提前离开了。后来柳小姐手下那个大丫头红红给我带信,我才晓得她去了趟东宫看望太子殿下,然后就顺便将正在那里看望李月的桃花接走了。” “桃花跟着柳飘飘走了?”孟浩然有些奇怪。 她两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嗯,红红给我带信说,桃花让我不必等她。桃花说反正贵妃娘娘这边的宴会也结束了,她就不过来了。柳小姐正好要出宫,她就直接坐柳小姐的轿子,先一步回家去了。” 这么说,那就是之前错过了?她坐在柳飘飘轿子里,直接抬出宫的,难怪没有看到她。 此时已经是深更半夜,即便是张莺莺如此说,可孟浩然还是不放心。他又跑了趟陶家,门房小童告诉他,大小姐早一刻已经回来了。 “她还好吗?” 小童打着呵欠回道:“很好的呀,此会儿小姐恐怕都已经在做梦了。” 孟浩然听得,终于放下心来。 时辰已经很晚了,小童又打了个哈欠,问道:“大姑爷,要不要小的明日一早,就到大小姐那里给您递个什么话儿?” 孟浩然摇了摇头,回道:“让她睡个好觉吧,别那么早去打扰她。明天晚点儿的时候,我再过来看她就行。” 他心中则暗自下定决心,一定得尽快找个机会跟桃花说开了,明明白白定下成亲的日子,将她早日娶进门来最正经。再这么样子来回折腾,老命都要除脱。 ****** 桃花走到神武营大门口,里面的士兵正在训练,此刻督导的人正是孟浩然。 有士兵眼尖,看见了门口站着个娇滴滴的美人,立马吹了声口哨。 这一声口哨不得了,仿似捅开了个马蜂窝,士兵们立即骚乱起来,纷纷嬉皮笑脸的看向这边,还有那大胆的男人开始出言调戏。 “美人儿,你找谁呀?来来来,告诉哥哥,你要找的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 “小姑娘,有哥哥吗?我做你哥哥可好?” “小妞儿,定亲了没?” “姑娘,你来这是找夫君的?哎哟,好可惜。你还有妹妹吗?没成亲也没定亲的那种。” “美人儿,你长得跟天仙一样美,你知道吗?” …… 几千人的军营,原本还像蚊子般一般嗡嗡嗡,渐渐的变成了麻雀在渣渣渣,最后调戏声大到如青蛙和鸭子一般的呱呱呱、嘎嘎嘎。 嘈杂的骚乱声终于传到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孟浩然处,他初时跟前几排士兵一样,对这突如其来的躁动莫名其妙,直到后来有眼色的士兵跑上前去指给他看。他的目光穿过几千颗黑压压的人头,这才终于看见了扰乱了军心的桃花。 她正明艳动人的站在广袤天地的尽头,如一朵枝头摇曳的桃花,微笑着望着他。 这一幕仿若是一场梦,定格住了时间。 孟浩然揉揉眼睛,再看过去,桃花真的在那里!她真的来看他了! 他赶紧向她跑过去,半道上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怒吼:“你们给老子统统把衣服都穿上,不准再光着膀子,坦胸露乳!” 士兵们可不轻易买账,纷纷开始叫嚷起来: “老大,这天这么热,还留着好多汗呢。” “是啊是啊,老大,这样子才凉快。你不是时常说,怎么凉快怎么整么?” “老大,咱们大老爷们儿,不怕女人看。” “就是,而且被她看乃是俺们的荣幸!” …… “小五,去将军师叫出来!传我的令给他,谁要是不穿衣服,三十军棍伺候!” 士兵们纷纷开始穿衣服。 “唔唔,快穿上快穿上。” “老大好自私,就他一个人光膀子了。” “就是,他不以身作则。” “他怕自己的身材比不过咱们吧。” “自然是,你看他那精瘦精瘦的样儿。” “嘘---,你们讨论老大的身材,不想活了?” “你想活儿?” “……滚!你想哪里去了!” “我啥也没想啊,我就想活着啊,你以为我想什么活儿?哈哈哈哈……” “气死老子了!王五,老子不揍得你好看,老子就不姓王!” “……他刚刚说什么?他本来就不姓王啊。啧啧,他想姓王还叫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王五听不到似的,这人心思够曲折的,哈哈哈哈……” …… 孟浩然跑到桃花面前,才想起自己也是半裸着的,突然尴尬得要命。 他胀红了脸道:“我先回去穿个衣服。”说着,就要跑回营去。 桃花将他拉住,目光闪烁的看着他光裸的上半身。 小麦色的肌肤阳光健康,结实有力的胸膛上几滴汗珠欲滴不滴,腰腹上是显而易见的八大块…… 孟浩然被桃花的一双大眼看得心慌不已,可又因为她的面无表情而惴惴不安,他暗自揣摩:她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强壮?是不是觉得我太黑了点?是不是觉得我太油腻?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孟浩然呐呐道:“桃花,你,你……让我去将衣服穿上吧。我一会儿就好,很快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桃花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毫无预兆的一把抱住了孟浩然的腰。 孟浩然顿时僵直了身子。 桃花将脸蛋儿和耳朵都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如擂鼓一般跳得咚咚的心,静静说道:“我马上就走,只是顺路来看看你,不耽搁你干正事儿。” 营中又传来骚乱,士兵们震天价的嗷嗷大叫,臊得孟浩然脸红心跳。他并没有发现桃花的声音有异,此刻脑中只一片空白。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啊,这婆娘就这么抱着老子……太他妈男人了! 片刻后,桃花推开他,笑道:“好了,我该走了,你赶紧回去忙去。”说罢,再不看他,转身就走。 孟浩然愣了愣,见桃花走得很急促,就追了上去,快速说道:“桃花,我这里完事后,我就去找你,晚上咱们去得意楼吃饭吧,吃完饭再去逛夜市。” 桃花没作声,直往前走。 孟浩然不由得跟了她一路,絮絮叨叨:“桃花,那天,……那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我不该说你叫我做的那些事情很无聊,不该嫌你走路慢,……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对你了。” 他在说两人预备看灯会那天的事情。 “桃花,那个,我把那个……你退回来的聘礼还是送回去,好吗?” “桃花,我,我想,我们是不是找个日子,讨论一下何时成亲啊?桃花你看,我,我都二十七了。中秋过后,就二十八岁了。这事儿实在不好再拖了,你说好不好?” “桃花,娘那天给我说,要是咱俩能在今年中秋节前成婚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儿子女儿就出来了。那时,正好一家人过中秋节,团团圆圆。我觉得这主意很好,你觉得呢?” “哦,还有,桃花,我,我可能要上前线去了。过几天我先去临安县做守备,将几万兵马接收过来,然后再过段时间就会拉着人马上前线去。我那位爷希望我立个大大的军功回来,届时又可升官。嘿嘿,你说你夫君厉害不?桃花,要不,咱们趁着我还未出远门就把这婚事办了吧?嘿嘿,嘿嘿。” “桃花,你说,你是喜欢女儿还是儿子?嗯,我倒是喜欢女儿。女儿乖,最好是像你,这样我也能像岳丈那样,时时板了个脸来教训教训女婿,嘿嘿,嘿嘿。” “桃花,以后孩子们的名字都你来取。爹娘虽说孩子名字要我取才好,可你也知道,我这样子,嘿嘿,我铁定给我们女儿取名杏花,嘿嘿。” “桃花,桃花……” …… 桃花站定,定定的看着孟浩然。她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预估错了?也许自己并非如想象的那样,到了可以说离开就能潇洒离开的地步。 孟浩然被桃花的神情怔住,恍惚觉得她今日有点异常。虽然她今日热情的行为令他心花怒放,但是他总有种隐隐不好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 桃花道:“你快回去吧,等你闲下来的时候,咱们再说这些事情。” “哦,那,那你,你好生回城去,别到处乱走。这是城外,总有些我不能控制的,记住了吗?” “……嗯。” 真的吗?真的没有到特别喜欢他的地步?那么他呢?(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3章 囚鸟(1) 孟浩然一整日都轻飘飘的,回城之后他就直接去了陶家。可陶府的人说大小姐去龙潭寺还愿去了,得明日才能回来。他一看天色,去接她已是不可能,只好隐隐有些失望的回了家。 因为人太过兴奋,孟浩然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翘着二郎腿,迷之微笑的回味着白日里的那一幕。 他今日已趁着桃花爱他爱得大胆的时候,也大胆的鼓起勇气跟她说了要讨论两人成亲的日子,桃花答应了。他也说了希望中秋节前就成亲,桃花好像也答应了。 啊,中秋节啊,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唔,好激动。 如此激动,忍不住想要吟哦一首诗。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他跟着韩先生读的那几年书是多么的有用。 孟浩然开始想象他和桃花成亲时候的场景,她穿着大红嫁衣,从花轿中仪态阑珊的钻出来…… 唔,等等,到时候她是坐花轿,我将她抬回来,还是她骑在马背上,我去她家将她牵回来啊? 孟浩然停止抖动二郎腿,暗道:嗯,这件事情一定得记着,看桃花喜欢哪种方式。她喜欢哪样我都依她。 唔,接下来两人该跪拜爹娘和天地,再他和她夫妻对拜,一声“礼成”后便是送入洞房了吧。 嘿嘿,他一定要将她背进洞房去。 然后呢,他挑开她的红盖头,他该说点什么呢? 孟浩然嘻嘻一笑,“自然是说,媳妇儿,你今日好美。” “嗷嗷,应该还要说,媳妇儿,我们该喝交杯酒了。”孟浩然抿嘴一笑。 桃花会说什么呢? 让我想想,唔,她应该会板起脸来,说道:“你嘚瑟了是吧?赶紧睡觉!” 对对,赶紧睡觉! *一刻值千金,入洞房才是最正经的。 孟浩然又是嘻嘻一笑。 …… 想得太多,又想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承受不了生理上的困顿,人就这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着以后,孟浩然做梦了,梦见的是他和桃花的洞房花烛夜。 梦里,他坐在床边急切而又羞涩的等待着,他笑得好傻,心里一直在说,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得到她了,她是我的媳妇儿了。 呃?为何是他坐在床边等啊?呀,他头顶上竟然还盖了块红盖头。 孟浩然不明所以,意识到这一点儿后,一把就将红盖头自己给掀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对着屋外大声喊道:“桃花,桃花,你在哪里?你怎么还不进来?老子等你大半夜了!” 桃花穿着一身的红,大笑着推门而入。一看见他,蓦地一惊:“哎呀,你怎么把红盖头给掀了?这多不吉利!”她奔过来,又将盖头盖在他头上。 他不满的问道:“怎么是我嫁给你?不该是你嫁给我吗?” “谁嫁谁不一样吗?计较什么?” “可,可我是男人!” “男人?待会儿上过床后再说这句话!” 孟浩然:“……” 他大叫着将桃花扑倒在床,桃花蜷在床上咯咯娇笑。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他咽了咽口水,说:“夜深了,我,我们……安歇了吧。” 桃花小声回道:“……嗯。” “那,那,你,你脱,脱了……衣服吧。” 桃花一咬嘴唇,说:“你不许偷看!” 孟浩然暗哑了声音,回道:“……好,我不看。” 他背过身去,听着身后那悉悉索索的声响,人就飞上了云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浩然觉得仿似有一百年那么久,他终于听到了桃花那如黄鹂鸟儿一般悦耳的声音:“咳咳,你可以转过来了。” 孟浩然便转过身去。 新房中点了十来根高高的红烛,烛光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照得分明。 他看向两人的大床,床上铺着艳丽的大红锦被,桃花就躺在锦被下。 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看着他,还故意对他眨了又眨。 他的目光在桃花的脸上流连忘返,待看得够了,那模样刻在脑子里了,他的眼神儿就开始晃悠,顺着她的脸蛋儿往下逡巡。 锦被盖在桃花的肩部以下,所以,孟浩然便看见了她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锦被是炫目的红,而桃花的肌肤肤如凝脂。红与白的交相辉映,令他看得晕眩。 桃花似笑非笑,他知道她藏身在那绚丽的大红丝被下的身子,此刻一丝-不挂,他的眼神儿愈发深邃。 他不知道其他人的洞房要不要吹蜡烛,但是他必须得吹,否则他真的睁不开眼。 他摸黑上了床,又摸索着钻进了被子。下一刻,便将身旁人紧紧搂进了自己怀里。他搂得很紧,那一刻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 折腾半晌,他大叫:“啊!你掐老……你掐我腰做什么?!痛死了,会不举的好不好!” “谁叫你那么用力?我才要痛死了,混蛋!” “我,我……那我轻一点儿。是你自己太僵了嘛,全身都硬邦邦的,放轻松些啊。这都老半天了,可急死我了,知道不?老进不去……” “……滚下来!” “干嘛?” “我要在上面。” “这也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你不是身经百战吗?这姿势都不知道。” 孟浩然:“……”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爆发:“等等!你又如何得知?你这个臭婆娘,老子要你好看!快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花:“……” 见桃花竟然不说话,孟浩然越发着急:“你说啊,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么是?解释就等于掩饰,所以我不会解释的。” 孟浩然更急,桃花又说:“真是傻子,这事儿只要将那事儿做完了,你不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 他想想也是,正要继续行事,桃花却打了个呵欠,说道:“累了,睡觉了。”说罢,她便从他身上翻了下来,然后背对着他,真的自顾自睡觉去了。 孟浩然:“……” 半晌过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侧过身子,看着桃花冷漠的后背,犹犹豫豫的说道:“桃花,我,我……我不该那样说的,我只是,只是……一时嘴快,有点冲动。” “你知道,我也是男人不是?就算,就算……反正,我以前也很混账,咱们以前的事情都不追究了,好不好?你不追究我的,我也不追究你的。以后就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孟浩然伸出手,握住桃花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小心的说道:“桃花,你说好不好?” 桃花冷冷的回道:“孟浩然,你不相信我。” 他立刻叫道:“我相信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桃花,我觉得像在做梦一样,你竟然跟我好了,这一点儿都不真实。所以我,……其实我是不相信我自己。你没选择其他男人,却偏偏看中了我。他们那么好,容貌、才学,我没有哪一样比得上他们,你这让我怎么相信呢?” 孟浩然道:“我一定是在做梦,桃花怎么会喜欢上我呢?假的。” 桃花转过身来,“孟浩然,来,说一万遍:桃花真的喜欢我,桃花真的喜欢我……” 孟浩然:“……” “不说?你还是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得,那就要惩罚,只有让你知道痛了,你才晓得这不是在做梦!” 他有些委屈,“……惩罚也没什么,只是为什么是一万遍那么多?” “因为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啊。” 孟浩然:“……” 既如此,那他就一定要尝尝痛的滋味儿,否则他真的很不自信,以为这一切只是梦。 红烛重新燃起,一盏茶后,他实在痛得没法,哀声叫骂道:“臭婆娘,你打的什么结?!” 桃花赶忙拉开了他的裤子一看,跟着惊道:“哎呀,怎么这么肿?!”说着,赶紧将他的裤子全扒了下来,然后立刻蹲在他的双腿前,专心致志的为他拆借起那根红线来。 孟浩然张开双腿,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直直的看着女人的头顶,喉结不住上下滑动。 桃花犹自不觉,只一个劲儿的低吼道:“别发情!”、“听话,不准站起来!”、“你颤什么颤?”…… 孟浩然闭了闭眼,艰难的说道:“蠢婆娘,你他妈就是来祸害老子的!屋中有剪刀,你不去找它来解决了它,却故意在这磨蹭!” 桃花一呆,仰起脸来,讪讪的笑了笑,傻傻说道:“对哦,呵呵呵呵,我不是故意的,嘿嘿嘿嘿。” 说罢,她便转身去寻剪刀去了。 孟浩然已然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却只见她那似水容颜,某处地方更痛了…… 桃花,你不是故意的,那你就一定是有意的!!! 桃花忽然回头,“你在怨念什么?看来还是得罚你说一万遍那话,嗯?” 孟浩然哀叫一声,开始叨叨:“桃花真的喜欢我,桃花真的喜欢我……桃花特别特别喜欢我……” 就这么样子,在窗外耀目的阳光刺激下,孟浩然喃喃着这句话,人终是从美梦中睡醒了。 看看日头,已是日上三竿,他低低一笑,“桃花在梦里都是如此爱我,这婚事必定成了!” 他赶紧下得床来,洗漱一番,然后吩咐下人,将搁在屋子里的那些聘礼挑在肩上,浩浩荡荡往陶府而去。 路上经过一家布行,他忽然看见一匹大红锦缎,那艳丽的颜色跟梦中喜床上的锦被一模一样。 想起昨晚那梦,他想他是永远都忘不了梦中的洞房,桃花一丝-不挂的裹在大红鲜艳的锦被下,水汪汪的望着他的模样。 孟浩然只觉浑身血气直往身体的某个部位迅速涌去,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便道:“这匹缎子我全要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4章 囚鸟(2) 这真是一出很狗血的言情故事。 桃花娘姓秦,单名一个晴字。 秦家是当地乡绅,家中较为富足。适逢乱世,新旧朝廷更替。秦家家主眼光独到,偷偷支持新朝当权者,并且向那些乱臣贼子捐钱无数。新朝建立后,朝廷表功,秦家得到莫大奖赏,钱财与荣耀兼得,家势更加了得。 用现在的话说,当时的秦家就好比一方暴发户,土财主,煤老板之流。 陶士诚家里则很穷,他自然不可能轻易的就能结识到桃花娘,而是偶然机会与桃花娘的贴身丫鬟遇上了。 那天,那丫鬟上街为她家小姐买胭脂,坐轿子出去的。没办法,秦家很有钱嘛,所以秦小姐的贴身丫鬟出行能坐得起轿子。 那天是个节气,大街上的人有点多。轿子在人流里艰难行走,轿夫们不免手脚都有些粗鲁。结果有个奸猾的老太婆见有机可乘,故意冲到轿子前,如愿被撞倒在地。 那老太婆坐在地上拦着轿子不让走,她大哭大闹,要求……嗯,就是要求赔医药费的意思。 轿夫们蛮横,不会据理力争,而且这种事情又没有证据,所以自然是只会骂老东西不长眼睛之类的。 不明就里的陶士诚听到吵闹,就挤进来看。他为人迂腐正直,见老太婆被撞,自然要打抱不平。于是,他便上前去与那名骂人的轿夫理论,口中直道朗朗乾坤,尔等岂可在光天化日之下为非作歹云云。 他引经据典,将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丫鬟在轿中早将事情看得分明,此时听见这书生说话,只觉这个人好气又好笑。她不想事情再继续闹下去了,便钻出轿子去给那老妪道歉。 轿夫们纷纷劝道:“姑娘,莫要理这个浑人,这老太婆就是想讹我们。” “是啊,姑娘,我看咱们还是别耽搁了正事,洒家这就抬了你去赶紧为小姐买胭脂吧。” “对啊,这书生不明真相,姑娘,你少听他胡言乱语,咱们是一点儿没错。” …… 陶士诚这才晓得原来轿子里的人仅仅只是一名丫鬟。但是这丫鬟并不像那轿夫那般仗势欺人,她不仅主动从荷包中掏出几两散碎银子递给那老妪,口中连声道歉,而且大方承认错误,直说撞倒了老人家,是他们的不是。 陶士诚见那丫鬟端庄大气,而且他觉得她很善良,明事理,就先对人家上了心。他偷偷跟随,见其最后进了秦家。他打探到这丫鬟时常出门办事,于是此后,他故意装作与这丫鬟多次偶遇,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好上了。 那丫鬟并非卖身给了秦家,不过只是领工钱干事的身份。陶士诚与其好上之后,就开始了谈婚论嫁。由于双方家里都是穷苦人家,这就算是门当户对了,没什么好挑剔的,两人的亲事便很快定下。 然而有一次,秦小姐出门,坐的正是那丫鬟曾经坐过的那辆轿子。轿子停在一家首饰铺外面,丫鬟进去取定做的首饰,几个轿夫则跑到一处角落聊天去了,只有秦小姐端坐轿中。 这时,陶士诚偶然经过,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轿子。他很是高兴,上去就掀轿帘。他也没看清楚轿中人是谁,帘子掀开后,就先是儒雅一笑。 陶士诚本身长得文质彬彬,而且他的书生模样很讨喜。 彼时正是黄昏,帘子打开,陶士诚又是侧着身子,于是那金黄的日光便打在他的脸上。轿子中的秦小姐在暮光中看见了一个温润书生,对她笑得如和风霁月,人立时就看呆了。 陶士诚掀开帘子后,首先看到的是里面坐着的姑娘穿着很好,簪金戴玉,立马就知道自己唐突了佳人。他很尴尬,慌乱的放下轿帘后,连连在轿子外面道歉。 千金小姐整日在闺阁中不是绣花,就是弹琴,见识到的男人除了家人,便是仆从,何曾见过这么样子的一个年轻英俊的小生?所以,当即,桃花娘秦晴就对陶士诚一见钟情了,她回去就给自己母亲说了。 乡下地方,有志向有才气的年轻人少得很,遇到这么一个,那肯定是不得放过的。何况秦家这么有钱,根本就不在乎未来姑爷家的境况。 秦晴的母亲又去给她家老爷一说,老爷当即拍板,即刻请了媒人去陶家。 就这么样子,穷酸秀才就和富家千金勾搭上了。然而,却有一个丫鬟夹在其中。 陶家受宠若惊,陶士诚的父母自然对这门亲事满意得不得了。但是苦了那个丫鬟。 秦家得知陶士诚已经定亲,且不日就要成亲了,就要求陶士诚解除与那丫鬟的婚约。 陶士诚不是无情之人,他对丫鬟是真心喜欢,就不同意解除婚约。 彼时,那丫鬟因这件事情,已经没法在秦家干活儿了,心中就只守着陶士诚的那份爱恋做精神支柱。 秦家得到陶士诚的回复,虽然对此很是不满,但是实在对他非常喜爱。加之他不愿抛弃丫鬟的举动更加深得秦晴的欢心,因为秦小姐将心比心,她也是女人,觉得这男人是个有情之人,没有喜新厌旧,于是她反而非君不嫁了。 秦家只好让一步,又提出娶那丫鬟可以,但是丫鬟做小,小姐做大。 秦家的让步让陶士诚的心思动摇了。 一方面,陶士诚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个天地君亲师。他的父母再三苦劝他,他最终自然是要遵循父母的意思的。 另一方面,他那时已是个秀才,读了多年的书自然想要入仕。可因为家里贫困,虽然他有功名在身,但是年年那入仕名额都轮不到他的头上。然而,如果能结上秦家这门婚事,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再则,陶士诚跟其他男人一样,并没有专情概念,反倒是觉得书中自有颜如玉,三妻四妾他以为正常得很。娶了千金小姐,以后再娶那丫鬟也是可以的,算不得悔婚。 哪知,那丫鬟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孩儿,又爱陶士诚很深。得知陶士诚的想法,又知道了秦家提出的条件,她本是大,秦小姐才是小,结果生生的变作小妾,而且还主仆共侍一夫,她就主动退出,留书说成全他和她家小姐,人就这么不辞而别了。 不久之后传来消息,说是离开后的丫鬟遭家人唾弃和世人辱骂,独自一人艰难生存,最后活不下去,就干脆跳湖自尽了。 陶士诚追悔莫及,对那丫鬟满心满腹的亏欠,抑郁难当,就不想再结秦家的亲事。秦晴善解人意,对陶士诚多方开导劝解,又委曲求全,两人才最终成婚。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当时陶士诚与那丫鬟的婚事定下后不久,一次约会,想着反正不久后就要成亲啦,年轻人血气方刚,陶士诚便与那丫鬟偷尝了禁果。 陶士诚与秦晴成婚后不久得知,丫鬟其实并没有死。他辗转找到那丫鬟的时候,她挺着个大肚子正要临盆,人却已经处于弥留之际。请了大夫抢救后,大人还是死了,但是留下个孩子。可以说,那孩子是个遗腹子。 陶士诚将那孩子带回了家。 秦晴很是失望悲痛,哭诉道:“陶士诚,我已经让我女儿的名字跟着她叫了,她一辈子都令你无法忘记了。我每次叫女儿的名字,就要想起她,我从来就没有安生过。你还要怎样?!你还要怎样?!” 原来,那丫鬟名叫桃花,陶桃花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陶士诚也左右为难,秦晴确实牺牲很多,他说:“那,至少还是让她姓陶吧?我不认她就是,但好歹让她跟着我有份吃穿。这样吧,就当她是家中的仆从将养吧,不然,我这一生都难以心安。” 秦晴不语。 “阿晴,我让陶林收她做义女。陶林他忠心耿耿,一定会守口如瓶的。这样你满意了没有?她只是个下人而已。” 秦晴终于松口,“……那你一定要答应我,我们桃花才是嫡女。” “放心,你是我的正妻,桃花自然是嫡女。小云她只是个丫头,是陶林捡到的孩子。” 桃花一愣:小云?陶小云? 她竟然是陶士诚的女儿! 若按出生早晚来看,她才是陶家的长女…… 呵,还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 百无聊赖的桃花,自将那具鲜活的身体物归原主后,她就又开始了四处漂泊的游魂生活。 作为魂魄,她是没有时间空间概念的,心中想什么,便能去哪里。至于时间地点什么的,并不在考虑范围。所以,当她想到陶家,就去看了一眼,这才会看到十几年前的陶士诚的发迹史。 桃花本打算去看看自己那一世的家人,可是她的亲人都不知道转世投胎了多少次,而且她离开得太久,感情早已变得很淡。反而是陶家的一切令她有些挂心,于是,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并且还有漫长的时间需要打发,索性就找到了陶家,看了这么一出狗血肥皂剧。 完了后,她不知不觉飘去了杨柳巷。 本来是不想去孟家看孟浩然的近况,才跑到杨柳巷来找点回忆,寻点乐子的,好巧不巧,她进了杨柳巷,偏偏一眼就看到了小了一个号的,年纪轻轻的孟二狗。 桃花看着他吹着口哨走进巷子里,看年纪,该是他十来岁的时候,模样已经成型。 巷子里有几个小朋友围在一起分包子吃,听见口哨声便循声看过来,结果一看是孟二狗,几个大点的孩子迅速跑了,口中叫道:“孟二狗来啦,快跑啊!” 这话无异于是在说:快跑啊,老虎来啦,要吃人啊。 桃花顿时捧住了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这人欺负小孩子的事迹由来已久而且已经深入人心了的吗? 孩子们跑了后,现场的人并没有完全跑光,还独留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愣愣的站在当场。 孟二狗依旧吹着口哨,慢慢走到了那小女孩儿的面前。 小女孩儿一手拿着个包子,仰起小脸蛋儿看向来人。 孟二狗看那小女孩儿长得粉雕玉琢,顿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然后他蹲下身去,伸出双手就去捏她的脸蛋儿,口中抽气道:“哎哟,这脸蛋儿真滑啊,我捏都捏不住了。”说着,他就将人家的脸蛋儿往两边拉。 小女孩儿感到了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打他。 孟二狗见状,不知抽了哪门子疯,他越发欢喜,更加想要逗她了,于是便一把将那小女孩儿手中的包子抢过来,然后大咧咧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小女孩儿先是一愣,接着看见孟二狗在她面前将她的包子吃得砸吧砸吧的,她就去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小手,然后哇哇哇的大哭起来。 一个女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只一眼,便立即气愤的大叫道:“孟二狗,你可真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说着,便跑了出来撵他。 孟二狗急忙想跑,但是没来得及,已经被那女人揪住了。 桃花一看那女人的气势,不觉眉毛一挑,她再细看,果然是孟二狗她老娘,顿时乐了。 年轻的孟母揪着孟二狗的耳朵,骂骂咧咧的将他往家中拖去:“你多大了?啊?老娘问你多大了,竟然去欺负小孩子!丢死个人!” 桃花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预备飘走。 又有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快走几步去哄那小孩子,“桃花不哭,厨房里多的是,娘亲再去给拿。” 桃花愣了愣,再回头看那个大人,郝然便是桃花的娘。 桃花娘用面盆装了满满一盆的包子去了孟家,“孟大姐,我们才搬来京城不久,人生地不熟,还望街坊邻居多多照顾。” 孟母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大妹子你太客气了。大妹子,你们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呵呵,夫君调往京中任职,所以我们全家就搬到京里来了。” “噢,原来是大官老爷。哎呀,我们真是荣幸有这样来头的邻居。我之前就瞧着你们家气质不一般……” …… 桃花恍恍惚惚的飘着,蓦地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 好奇怪,怎么会有人喊她? 喊的什么? 桃花,桃花,…… 噢,喊的不是我,我叫毛毛,不叫桃花。 可是,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一声一声的呼唤确实是在喊她?那声声呼唤,还……那么的情深意长。(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5章 囚鸟(3)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莫修文茫然不知所措。因为他一开门,桃花竟是不顾男女之防,一看见他便冲进他的怀中,然后紧紧的抱住了他。 她的发丝有些湿润,隐有露水的味道,仿似她早就等在了他的门口,还等了很久。 桃花一直不停的哭泣,口中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她一遍又一遍的说:“表哥,我终于回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她喊他表哥,她不是喊他修文的吗? 她好久没这么柔弱的哭泣过了。她长得很美,所以哭起来梨花带雨,煞是令人怜爱。当然在一般男人的眼中,她这模样是令人怜爱的。她此刻这样子哭,仿佛就回到了他熟悉的从前。 可他并非一般的男人,他并不喜欢柔弱的女人和爱哭的女人。 她这样子哭泣本是他熟悉的,可如今却又令他觉得很陌生,还有点……厌烦。 他似乎还是比较喜欢那个眼珠子调皮乱转,会大方的跟他开玩笑,会大胆调侃她爹的那个桃花。哦,还有,……那次在后门偷看他时的那个桃花。 那样子的桃花,如果她要哭,她不应该是这么样子的哭。 那次他在望天,她在望着他。 实际上她一探出头来,他就发现了她。他故作未觉,他就想看看她的反应。哪里知,仿似跟他较劲儿似的,他不开口说话,她就一直未出声打扰他。 她一定以为他在想事情想得出神,其实他在想她,想她为何变成了个他看不懂的女人了。 桃花已经哭了很久,他只希望她快点安静下来。这哭泣声实在让人焦躁。 莫修文抚着陶桃花的后背,轻声问道:“桃花,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做噩梦了?” 桃花一向很胆小,这龙潭寺附近有皇陵,一定是做了噩梦,她才这么失态。 陶桃花使劲儿摇头,脑袋埋进莫修文的胸膛。无论莫修文如何询问,她就是不说话。 莫修文劝解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安静下来。可是她一直抱着莫修文的手臂不撒手,仿似怕他抛弃了她似的。莫修文无法,只好将她揽在怀中。兴许是哭得太厉害的缘故,最后,她竟然窝在莫修文的怀里睡着了。 莫修文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怀中那发丝凌乱,眼睛红肿的女子。 难道她是昨晚就没有睡好吗? 莫修文实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好打横抱起她,将她抱上了马车。 自他回京后,桃花基本没有主动邀约过他,这一次她竟然约他到九龙山龙潭寺还愿,他自然欣然前往。 事情办完了,一行人坐着马车就开始往京城回赶。 一路上,李忠和小云疑惑不解的看着自家小姐毫不顾忌的窝在莫修文的怀中,令莫修文尴尬不已。这并非是他的意愿。 ****** 陶府这边,孟浩然早已等得焦躁不安,他数次找借口出门观望。 因着孟浩然搞得很隆重,陶士诚晓得他是来商讨成亲的日子的,又想到桃花是去庙中还愿。陶士诚只道两人终于修成正果,他的一桩心事得了,便很是高兴。所以孟浩然来了后,他出面亲自相陪,全程对孟浩然都很是慈爱。 然而,这往日肖想了好久的待遇,这次反而令孟浩然只想早点摆脱。他是打算干脆去九龙山接人了,哪有闲工夫在这里陪着岳丈说些有的没的? 待到陶府下人终于来报说小姐和表少爷回来了时,孟浩然怔愣了一瞬,便快步走了出去。 孟浩然走到陶府门口,看见莫修文竟然亲密的揽着桃花从马车上下来,他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揍了莫修文一拳头。 在场的人都惊呼起来,陶士诚斥道:“浩然,你不得冲动!” 孟浩然不甚在意,莫修文也将手一抬,阻止了下人上前去扶他。两人冲在一块儿,预备就要干上一架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孟浩然闷痛不已。 陶桃花尖叫着推开了孟浩然,然后用着她那娇小的身躯挡在了莫修文的身前,她口中直对孟浩然叫道:“你干什么?你不准打他!” 这一幕让孟浩然蓦地想起那日那个杏花挡在李大雄身前的情景。 莫修文见孟浩然脸色不好看,他笑了一笑。 早就想看到这男人吃苦头的模样了,也许今日就能如愿以偿。他便抹了抹嘴角的血丝,好整以暇的站在桃花的身后,不动,不语。 孟浩然瞧见桃花竟然护着别的男人,他心里很不舒服,面上则理直气壮的说道:“桃花,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你教我的。他要胆敢碰你一根汗毛,我都要揍他!”他看向莫修文,“所以,姓莫的,你最好离桃花远点!” 陶桃花怒道:“孟浩然,你凭什么?你我非亲非故,你凭什么打我表哥?!” “非亲非故?”孟浩然仿似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桃花,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媳妇儿!” “孟大人,我们早就解除婚约了,请你莫要再来打扰我,打扰陶家!” 孟浩然自己以为听错,问了句:“你说什么?你刚刚叫我什么?” 陶桃花被孟浩然突然阴鹜的神情吓了一跳,忍不住求助的看向自己父亲。 陶士诚皱眉,“桃花,你是怎么了?人生大事岂可如此随意?你不是跟浩然约定好了今日就要将成亲的日子定下来的吗?他今日是很有诚意的来我们家,你别再任性了。” “爹,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嫁给他?打死我,我也不会嫁给他的。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表哥……”陶桃花急忙矢口否认道。 “住口!”孟浩然吁出一口气,强忍着想要再次揍人的冲动,他木然说道:“桃花,昨日你来神武营,咱们不是说好了?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你怎么说变就变了?” 陶桃花觑见孟浩然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捏成了拳头状,她心中害怕,生怕激怒了这个横人,口中客气的说道:“孟大人,你我已经解除了婚约,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祝愿你早日找到一门金玉良缘。” 孟浩然脸色一白,“桃花,你是在开玩笑吧?是不是这个男人对你说了什么?得,我先教训了他,我俩再来好好说话!” 话音一落,孟浩然就扑向莫修文。哪里知,本就挡在莫修文身前的陶桃花同时也冲了上来,使劲儿去推他。 孟浩然本就对她毫不设防,陶桃花那一推,使出了她全身的力气。因此,她竟然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推得狼狈的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有稳住身子。众目睽睽下,孟浩然仰面倒在了地上。 陶林和李忠立时想去扶他,孟浩然大力挥开两人,僵硬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陶桃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推竟然就将他推倒在地,她很害怕这男人打她,便不敢去看他。 孟浩然已经对桃花今日这行为很是失望,可犹存着一丝希望。 他的目光越过桃花的身子,直直对上了莫修文的眼睛。莫修文全程就一直站在那里未动过,像座雕像。 孟浩然道:“莫修文,你要是男人的话,你就莫要躲在女人背后。你他妈的上前来,我们打过!” 莫修文微一勾嘴角,看了眼桃花,道:“你问问她再说。她要舍得我受伤,我就跟你打。” 这句话成功激得孟浩然暴怒,他又要冲上前去。 陶桃花又是一阵尖叫,陶林和李忠连忙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孟浩然。 所有的人都已经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陶士诚慌忙喊道:“住手,都住手!” 孟浩然,陶府下人都停了下来。莫修文反正也没动手,有人挡在他身前,有仆从去拉住孟浩然,就他一个躲在一片风雨之后。 陶士诚看向陶桃花,“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浩然这门亲事还结不结了?” 陶桃花立即回道:“不结,爹,不结!我怎么可能跟他成亲?我和他早已解除了婚约,聘礼也早就退了,我跟他再无瓜葛。爹,你让他赶紧走,别再来缠着我了!” “可是桃花,明明你来跟我说,你想与他在一起的。你俩为何要这么反复折腾?”陶士诚无奈叹道。 “这,……爹,不是他不争气么?所以,我后来又把聘礼退回去了。” 孟浩然急切的说道:“桃花,我道歉了,你也原谅我了。而且,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将聘礼又送回来的吗?我们本来还约了晚上一块吃饭的。” “没有,谁跟你约着吃饭?聘礼退了,这婚事就已经没了!求求你别再对我纠缠不休了!”陶桃花快要承受不住孟浩然的执着。 “桃花,全体神武营的将士都看见了,你到营里来看我,你抱着我说要跟我成亲,你同意了我们中秋节前就要把婚事办了!”孟浩然青着脸大声说道。 陶桃花见他那骇人模样,哆嗦着嘴唇道:“哪里会有这事儿?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着你?昨天我和表哥去了龙潭寺,又怎么会去神武营?再说,我连聘礼都退还给你了,怎么可能还会与你成亲?孟大人,请你离开吧!” …… 孟浩然冷冷的看着桃花说谎的样子。 对,她就是在说谎! 她的目光在闪烁,她根本就不敢看他,她一定是在说谎! 莫修文对她说了什么?他是不是逼她了?他是不是威胁她了?他是不是引诱她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桃花说他不相信她喜欢他,好,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当她说的是情话,都是爱他喜欢他的话! 孟浩然看向莫修文,“姓莫的,老子令你一时三刻立马滚开!离桃花远远的,不准你再纠缠她!” 莫修文清冷的回看他,“谁纠缠谁?孟大人,请你擦亮了你的招子,别到处乱咬人。” ****** 莫修文心中只叹,这辈子认识了陶桃花,他就没走过好运。 也许,上辈子是他欠了她的,才会在这辈子来还债。 莫修文冷冷的看着一大清早就凶神恶煞般闯进自己家中的孟浩然和程锦,以及姓孟带来的一大群神武营官兵。莫修文不免想,要是昨天他和桃花回来的时间早,这姓孟的会不会昨日就搬来了兵马,让他连夜滚出京城了。 好在,他竟然让他过了一个安生的夜。 那陶桃花有什么好?竟令这男人如此失去了理智。 唔,大清早的,那男人竟然还酗酒。 他突然想,他会不会是喝酒到天亮?瞧他那憔悴模样,多半是了。 不知去顺天府衙门告他们一个私闯民宅,能否将姓孟的送到大牢里面去清醒清醒。 莫修文就休闲的站在那,看着那两人要如何对待他。 孟浩然醉意醺醺,指着莫修文对手下吩咐道:“帮他收拾东西,然后将他赶出京城,赶得越远越好。” 程锦拉住孟浩然,急道:“浩然兄,你昏头了?你这样硬逼着他的人离开京城,有什么用处?你只是在胡干蛮干!” “他必须走,桃花要和他成亲了,我一定要阻止!” “浩然兄,你冷静些!他两人成亲,那是没有的事儿!” “有,快了,她说她喜欢的是她表哥,他们就要成亲了!”孟浩然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断说道:“我冷静不了!我,我的头好痛,我受不了了,他们要成亲了!” 莫修文道:“阿锦,他酒喝多了,你还是将他直接打晕,把人弄回去的好。” 孟浩然顿时站起身来,又想冲过去给莫修文一拳头,好在程锦死死抱住了他。 莫修文冷笑一声,“孟兄,男女之事若走到强迫他人这一步,就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 孟浩然大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赶他走!赶他走!” “哼,孟大人,你这样将我逼走有用吗?待到秦王从泰山祭拜了回来,你这样意气用事,恐怕在秦王那里不好交代吧。不日之后,我依然还会被他召回来。” “姓莫的,你以后能不能回来那是以后的事情,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就要滚!” 程锦很是无奈,“浩然兄,求求你冷静一下吧!问题不是出在莫兄身上,你该明白的!” 程锦这句话终是将孟浩然身上最后一点支撑的意志抽走了,他如散架的骨头一般,顿时委顿在地。 问题确实不出在莫修文身上,是桃花,桃花突然就变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那天抱着他的那个桃花像是睡着了一样,如今这个陌生得令他不想多看一眼。 他不敢像最开始那般威逼她了,他现在一丁点儿勉强都不敢强加给她。 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可是,他不敢逼桃花,那他可以逼莫修文。 对,只要将桃花想要嫁的男人远远的赶走,也许他的桃花就会清醒过来了。 孟浩然立马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对手下一阵拳打脚踢,“混账东西,快赶他走啊,快啊!快啊!” 士兵们只好对莫修文道了声:“莫大人,得罪了!”说罢,便将他架进了一乘轿子里面。 莫修文含恨说道:“既如此,莫某就祝愿孟大人如愿以偿!”(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6章 囚鸟(4) 陶桃花得到莫修文被孟浩然赶出京城的消息,立即跳上马车,叫李忠带着她出城追赶。可她尚未出城,就被孟浩然拦住。 孟浩然满面失望的盯着桃花,木然问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想跟他一起走吗?” 陶桃花从内心里对这个男人很害怕,她看也不敢看他,只对程锦哭道:“阿锦,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从小到大,桃花何曾求过程锦? 程锦左右为难,索性真的就一掌将孟浩然劈晕架走了。 陶桃花连忙出城,半道上将莫修文追上。 她苦苦哀求他带她一起走,她说:“表哥,你走了,孟浩然一定会来纠缠我的。他一定还会像以前一样逼我跟他成亲,一定会的!那样子的话,我们就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表哥,你带我一起走吧!” 莫修文无动于衷,半晌,他说:“桃花,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呵,你的影响力真的很大。” 这话等于在说,你就是祸水。 “表哥,不是我的错,那个男人是个疯子!” “疯子?即便是疯子,他也是为了你才发了疯,你就一点儿都不感动?” 陶桃花被问得面色一僵,呐呐道:“表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难道你愿意看到我将其他男人放在心中?为他感动?” “桃花,人非草木。” “呵呵,”陶桃花忽然笑了,“是啊,表哥,人非草木,这么些年了,我对你的感情如何你可知道?我一直等着你,巴巴的盼望着你,你可有感动?” 莫修文一滞,突然觉得恼怒:“桃花,我是男人,男人岂可像闺中怨妇一般整日儿女情长?!” “表哥,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心中可有我?”陶桃花流着泪,深情的看着莫修文,直直问道。 莫修文转开了眼不再看她,只道:“男子汉大丈夫,先得建功立业,再论儿女情长。” 陶桃花听到此,便失望的嘤嘤哭出声来。 又见她哭,莫修文很是烦躁,索性和盘托出:“桃花,我不过是与你青梅竹马,关系好一点,他就对我恨若如此,将我半生经营毁于一旦。要是我再带你走,不定他会怎么对付我。我这么说也不是怕他,只是我觉得,……不太值得。” 陶桃花一呆,停止了哭泣,抬头惨然问道:“……表哥,你,你什么意思?” 莫修文并未直接回答,只笑了笑,说:“桃花,你回去吧,你看你这个样子,妆容都哭花了,一点儿都不好看。” 陶桃花赶紧将乱发理了一理,夹在耳朵后面,她急切的又问了一遍。 比起让孟浩然吃苦受罪,现如今应付这个女人更加令人心累。 莫修文叹息道:“桃花,我喜欢的那个女子不是你这样的。你不是她,所以我不会带你走的。” “表哥,你喜欢上别人了?!” “……没有,只是我喜欢的那个桃花,她爽朗大方,不似你这般只爱哭泣。总之,表妹,我们还是做兄妹的好。孟大人那么喜欢你,你还是和他好好在一起吧。” 陶桃花听了这话,顿时语无伦次的哭道:“表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都是那个女人,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勾引孟浩然,才造成了你对我的误会!” 莫修文瞧着她哭哭啼啼,心中只觉厌烦。至于她说了什么,他压根就没有细听,只想赶紧离开,便钻进马车,自顾自的去了。 陶桃花见莫修文绝然离开,她心如死灰,立时昏死过去。 李忠和小云巴不得如此,双双赶紧将大小姐弄上马车,打道回府。 ****** “小姐第一天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的心情好像不是太好。大小姐平时很爱笑,话也多,常给我们逗乐子呢。结果那天去的时候,她神情低迷,不爱说话。表少爷逗她说了几句,两人就没有再说了。不过表少爷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就是了。” “我们也没有去看皇陵,就只是到龙潭寺上了几炷香而已,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第二天就不同了。” “我醒的时候,小姐早就醒了,她一直站在表少爷的门口。我劝了几句,她都不理。然后表少爷开门了,她立马扑进表少爷怀中,一个劲儿的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表少爷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孟浩然自言自语道:“也就是说,一个晚上之后,她就变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去的时候她就有异样了。也许是过了一个晚上,终于承受不住才情绪外泄也不一定啊。”小云不同意的说道。 孟浩然捂着额头,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小云担忧的说道:“孟浩然,你没事吧?你别急,你也别逼小姐太紧。也许,过段时间,她人就变好了也说不定。” “你确定不是莫修文哄骗了她?”孟浩然犹自不相信的问道。 “我觉得不像。表少爷在我的印象中,为人挺正直的。而且,我觉得他对陶家的几个女儿态度疏离都差不多。再说,一向都是我家小姐对表少爷更喜欢些,表少爷根本就用不着诱哄她。要是哪天表少爷对小姐多说了几句话,笑了一下,小姐都要高兴好几天呢。” 孟浩然:“……” ****** 红红不耐的说道:“小姐又不是事事都会让奴婢知道,我哪里知道那天晚上,她怎么就想起要去东宫看望太子了呢。主子吩咐奴婢干什么,奴婢就干什么。” “你就没有偷偷打听过?”孟浩然很不满,冷冷的问道。 “我打听那个干什么?对主子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为人奴仆应有的本分。何况这还是皇宫里的事情,越少知道越好,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他妈少扯淡!你们这号人,整日闲得慌,最喜好的就是打听自家主子的*之事,又好传人家的是非长短。” 红红委委屈屈的咬着唇。 孟浩然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又问道:“那你当时看见陶大小姐的时候,发现她有什么异样没有?” “看着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奴婢还多嘴问了一下,她说有点感冒。而且还说,怕传给了东宫里的贵人,才要离开的。” “那个时候是半夜三更了吧,东宫里的人都没有睡吗?” “太子还醒着。太子寝宫大亮着呢。” “桃花住在太子寝宫?!” “孟爷,我是说太子寝宫亮着灯,太子没有睡。一看状况就知道他是那种睡不着的。换做是你,你也睡不着啊。人家三殿下封王了呢,晴翠宫热闹到天亮!太子哪里还睡得着觉?何况他还在闭门思过。这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你把你们去东宫的情况详细讲给老子听,从头至尾。” 红红撒娇的喊了声:“孟爷……” 孟浩然就扔给她一包东西。 红红打开,里面全是金银首饰,她立即笑逐颜开。 “那个时候我们在晴翠宫已经玩得很晚了。贵妃娘娘请了戏班子进宫,还有好几出戏都没有看呢,据说就是要预备让大家热闹一个通宵的……” 孟浩然打断红红,“这些细枝末节不用讲给老子听,从为什么去东宫开始讲。” “奴婢正在角落里嗑瓜子,小姐过来说要去东宫一趟。我就说这么晚了,太子怕是已经睡了。小姐就说,没有,太子刚刚派人来请她,还准备了轿子呢。” “奴婢就陪着小姐出了晴翠宫,果见外面有宫人已经等着了。小姐就上了轿子,很快就到了东宫。” “太子是在一间偏殿见的我们,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就是他们俩日常老爱寒暄的那几句话,什么太子你又瘦了,飘飘你好像不开心,说着说着,陶小姐就来了。” “她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吗?”孟浩然问。 “嗯,一个人。宫人领着她,她说话也很正常。说是有些不舒服,感冒了,怕传染给东宫里的人,又睡不着,得知柳小姐来了就来看看。本来预备去晴翠宫给贵妃娘娘请个安,但是看夜已经很深了,而且宴会也已经结束,就不去打搅娘娘了。她想跟着我们一起出宫,我家小姐就说好,这深更半夜的,正好一路上做个伴。”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嗯。” “她怎么会感冒了呢?李月呢?当时李月在吗?” “没有,她不在。我哪里知道她怎么会感冒,我看她脸色是有点白。” “太子神情如何?” “很正常啊,对你那位还很客气,并无无礼之举。” ****** “张莺莺那个人,书读得多,可惜就是读得太多,不知迂回,人更是傻乎乎的。人家说什么,她大半都会相信。” “孟某很赞同李小姐的说法,我也认为书读得太多的人都有些发傻。” “她给你说的不尽详实,而且有好几处疏漏和错误,我再给孟大人理一理。” “甚好!” 李月便简明扼要的说道:“首先,我和太子都没有说要桃花来东宫看我;其次,东宫更加没有派人去接她;最后,将桃花带到东宫来的那几个宫女,她们自己说是晴翠宫的人。” “嗯,这些迹象将矛头指向东宫和晴翠宫。如果不是东宫,就会让人以为这件事情是晴翠宫鼓捣的。” “正是,”李月点点头,“也不知张莺莺听谁说的,竟然给你说是我要桃花来东宫的。” “那几个宫女是晴翠宫的人吗?” “不知道,我曾去晴翠宫时并未见过。但是,我在后宫的地位不高,又不能经常出东宫,自然那几个宫女即便是晴翠宫的人,我也无法确定。倒是孟大人时常跟着三殿下去,应该对苏贵妃手下的人很熟悉吧。” 孟浩然并未否认,他问:“李小姐,如果你再看到那几个宫女,还能认得出来吗?” “怎会认不出来?那个带头宫女,是个贱婢。她步步紧逼,硬是要我喝了那碗米粥不可。她眼中完全没有将东宫的人当主子,哼!” “为什么逼你喝米粥?哪里来的米粥?” “嘿嘿,这事情就好玩了。那贱婢说是桃花特意在晴翠宫借了锅灶给我熬的。” “你喝了?” “没有,桃花喝了。” “什么?她喝了那碗米粥?!” “嗯,太子要喝,桃花抢先喝了。” “那她……” “那碗粥我觉得有问题,不想喝,就想打碎那个瓷碗。结果那贱婢手脚很灵活,我没成功。太子正好进来看见,硬要喝,我和他争执过程中,桃花就喝了。” 孟浩然急切的问道:“我听说桃花不舒服,连夜出了宫,会不会是因为那碗粥的缘故?还有,太子半夜未睡,柳飘飘去接的桃花,这些你知道吗?” 李月脸现歉意,“哎---,这是我的疏忽大意。我本以为将桃花安顿好,还派了我的心腹丫头在屋外守着她就没事了。结果不知怎么回事,那丫头竟然睡着了。再醒来时,桃花已经出宫了。” “至于说桃花不舒服这件事情,我还是听你说的。我送她去就寝时,她的人一直都好好的。” 孟浩然久久不语。 事情似乎好像有了点眉目。桃花好像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判若两人的。 他喃喃道:“除了那几个宫女,其他人好像行事都很正常。要是能找到那几个宫女,事情是不是就真相大白了?哦,对了,太子怎么那个时候想见柳飘飘?” “他?”李月嗤笑道:“呵,他随时都有可能发疯。知道柳飘飘进了宫,自然想见她。那个时辰宴会不是进行得差不多了么?柳飘飘离开也不失礼。没什么好奇怪的。” “倒是那几个宫女,特别是那个贱婢,我觉得她不像是宫中的人。宫里的奴仆,即便自己的主子再了不得,可宫里的规矩那是一板一眼学出来的。我观那个贱婢行个福礼都不太标准,所以,我认为她不是出自宫里的。” “那不是我去晴翠宫也不一定能找到证据了?” 李月叹道:“事情似乎是这样了。” 闻听此言,孟浩然捏紧了拳头。 我的桃花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浩然按下重重心事,对李月说道:“李小姐已经为我和桃花做了很多,你有什么需要孟某做的,尽管提出来。能办到的,我必定会为你办到。” 李月脸现惊喜:“我就知道今日这一趟绝对不会白来!” “哈哈哈哈,孟某记得李小姐家里是经商的吧?在孟某看来,李小姐的经商才能并不亚于你的父兄。” “不错,我是商人的女儿,于此道,自问有那么一点天赋。李月想,孟大人应该不会轻视奴家吧。” “呵呵,孟某觉得后宫之事和朝廷上的事情若能像经商一般钱货两讫的话,那有些事情解决起来必定简单多了。所以,孟某很佩服李小姐这样传承了家世的女人。而且,我也很喜欢同商人打交道。” “孟大人爽快,相信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 “不错!” 李月便直白的说道:“孟大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请你帮忙。这件事情,我只相信你,而且我认为只有你能帮到我。我的娘家人太弱,而且他们大多数都是商人,即便有做官的,那官位都太卑微,于我于事无补。” “你想在太子府中有名分?” “不止如此。” “你想做太子妃?” “是的,苏贵妃能做,我也能做。我比她的条件更好!” “李小姐,你提到苏贵妃,你可知她是我主子的母亲?你在我面前对她不敬……” 李月自信一笑,回道:“孟大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能保证三殿下对一个人的信任会长久?就算是跟他上过床的女人,他都可以弃如敝履,何况只是一个手下?” 李月说得不错,何况他也并非十分信任赵锐,不过是拿话试探李月而已,毕竟她是太子的女人。而他,明面上也是赵锐的人。 孟浩然便回道:“我可以帮你。” “我想孟大人也会帮我的,因为这并不会影响孟大人和你主子的任何前程。不过就是太子后院里的事情。” 这女人脑袋果然聪明。 孟浩然不是爱废话的人,他说:“要做太子妃,皇帝那里,苏贵妃那里,这两人要讨好。苏贵妃一定乐于见到太子后宅不宁,也乐于见到你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女人做上太子妃。至于皇帝,圣心难测,看你的造化吧。” “嗯,我明白。所以,我尽量低调,不让苏贵妃认为我不安分。不,呵呵,”李月突然有些激动的笑了起来,“孟大人,我忽然想到一件可以快速取得苏贵妃好感的方法,大人要不要听?” “什么?” “那便是……我与大人您故作关系不清不楚。” 孟浩然一怔,继而颇有点佩服此女的急智,他赞道:“这倒是条好计策,在下对小姐真是佩服万分。” 李月脸色微红,赶紧解释道:“孟大人是秦王的人,苏贵妃肯定乐见太子后宫里的女人与你扯上关系。所以,她也许还会主动推波助澜促成我坐上太子妃的位置。讨好皇上那件事情已经用不着我绞尽脑汁了,这件事情贵妃娘娘自会代劳。” “放心,孟大人,只我一个人做戏就可以了。大人依然可以对我不冷不热,不会影响桃花对你的好感。” “那就好,否则我不知道我下一刻是不是要立即拂袖而去。” “呵呵,这么说,大人是同意我这条计策了?” “只要你不要越界。” “没问题!那么接下来呢?” “怀孕。太子府中女人多,但是太子尚无男孩儿,只有女儿。你要是能一举得男,那么要个名分就很简单了。至于太子妃嘛,时机成熟,我就会暗中使人向皇帝递折子。还有,贤良淑德这几方面,你可以开始做戏了。” “好,孟大人,奴家一切听凭您的安排!”(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7章 囚鸟(5) “哥。” 太子赵乾听到喊声,抬头看去,一见来人,委顿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他冲过去,咬牙切齿的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低声吼道:“你舍得回来了?!你舍得回来了?!” 韩青书轻轻掰开赵乾的手,安抚道:“今日是母后的忌日,我肯定会回来的。” “我等了一整天不见你的人影子,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还好你终还是赶了回来。哼!你也只有这点良心了。” 韩青书:“……” 赵乾拿着个鸡毛掸子,仔细擦拭着屋子中的一切,又细细的看房间中的摆设。 他眼眶微红,口中说道:“每年,也就这一天你会雷打不动的跑回来一趟。平时要见你一面,想跟你商量个事情,我还得给你的那些手下和朋友辗转递个信。你五湖四海的到处跑,即便你得了消息,回来时,很多事情都已成定局。” 已成定局?很多定局还不是他赵临风促成的,不过是没让哥哥知道罢了。哥哥现在本来就多疑,性子又急躁,若让他知道,他多半还会觉得自家亲兄弟也在算计他,当他是个傀儡。他只要哥哥安享太平就好了,其他的,他来处理。 韩青书燃了几炷香插在香案上,跪着磕了几个响头后,回道:“我去查了一下陶桃花中毒的事情,所以就耽搁了些时间。” “哼,你对那个女人倒是紧张得很!你对她比对我都好!”赵乾恨恨的说道。 韩青书无奈的解释道:“大哥,我追查这件事情不就是为了你吗?你也该知道那女人若在你的宫中出了事,你会惹多大的麻烦?孟浩然是个浑人,我不是跟你讲过,刑部衙门被一把大火烧了的那件事情就是他干的。” 赵乾哼了声,讽道:“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蠢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真的胆大包天,那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要是让人找到证据,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蠢?真蠢的话,怎么会找不到证据呢?这口黑锅,刑部尚书是背定了。” “所以说,他的女人要是在你的宫中出了事,你觉得他会不会带着兵马直接杀进来?呵呵,哥,我倒是认为极有这种可能呢。” “他如今手中握着神武营和健锐营,京城三营乃是与大内侍卫署平起平坐的,都直接听命于皇帝,连九门提督衙门都无权管辖。这几日皇帝又不在宫中,那个浑人一个暴起,带着兵马长驱直入皇城,冲进来踏平你的东宫不是没有可能。” 赵乾默然半晌,问道:“那你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人是赵锐派人诓到东宫来的,毒也是他指使人下的,只是中间出了差错。” “怎么说?” “原本下的是合欢散,但是赵仪的手下见有机可乘,便借机将□□掉了包,换成了慢性剧毒。” “他们想毒死我!可恶!” 韩青书平静的说道:“看来是等不及了。赵锐现在风头正劲,他不会做得太狠。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二哥却是个狠毒的,他想来个一箭双雕。” “哼,等不及?他们等不及,我他娘的可早就等不及了!父皇还不将皇位传给我,我今年都三十五,三十五岁了啊!” “你说说他,都老眼昏花了,还霸着那个位置干什么?早点把皇位让给我快点享清福去啊。” 韩青书轻叹一声,低声劝道:“大哥,你小声点。还有,这种话还是少说的好。” “怕什么?他如今看我是怎么看都看不顺眼,何不直接废了我这太子,给那个赵锐!反正他最爱的那个女人,她的儿子终于长大成人了,还封了个风光的秦王呢。他干嘛要吊着我这个废物?要废就赶紧废啊!” 赵乾捂着眼,自言自语道:“娘亲还是死得早了,她死那么早干什么?女人都是男人的陪衬,她想得太多,生生的害了儿子的一生啊。” “哥,你说这些话对得起娘亲吗?你要能争气点……” “住嘴!连你也说我不争气!你要争气,你怎么懦弱的避到宫外去?你说,你说啊!你有本事就回来,也捞个王爷做做,手底下再领个十几万大军,给我后背撑腰。临风,不出一年,那皇位就是我的了!” “大哥,不一定需要我出面,燕子军本就站在你这边,还有朝中一班老臣……” 赵乾嗤笑一声,再次打断了韩青书的话:“得了吧,雁南飞手下才几万兵马?而且每次他见了我,就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老子看不惯。还有那班老臣,都是些只会说孔孟之道的老家伙,我跟他们都说不到一块儿去,顶个屁用!” “临风,你回来吧,回来助我。苏颖那贱人,已经频频在给父皇吹枕边风,为她儿子争这争那,还故作姿态。赵锐已将吏部掌握在他的手中,要是兵部也归他管,我看我的大势已去。” 韩青书叹了口气,只得说道:“哥,稍安勿躁。我这次回来,就是预备要出面帮你了。他们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想来是要大干一场了。那便来吧,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韩青书去了陶家几次,几次都碰到孟浩然在陶府门外徘徊。每次,他都得到相同的答复:大小姐说,不想见您,孟大人。 韩青书想了想,便去了孟家。 孟母将韩青书热情的迎进去,韩青书道:“我来看看浩然,他还好吗?” 孟父连连叹气,“一点儿都不好,韩先生,您也帮忙劝劝他吧。这都好几天了,他饭也没吃几口,话也不多说,一回家就将自己关进屋子里,敲门也不开。” “他不去求得桃花的原谅,整日折腾自己有什么用?”孟母恨铁不成钢,骂道:“早跟他说过了,叫他不要一天到晚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他偏不听。这几日,都不知道他又干什么去了,肯定是去见女人了。” 孟父忍不住反驳道:“我说老婆子,你不要睁眼说瞎话好吗?你几时见过浩然去勾栏了?除了那一次应酬,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去过了。他不过是昨天约了小云,问问桃花的情况而已。他现在连桃花的面都见不着,人都急得又瘦又憔悴,寻个人打听打听桃花的情况,你还不让了?” “应酬?就是那次应酬惹的祸!那么多人面前,他硬要当着桃花的面进去逛烟花场所,是个女人都受不了。这是他活该!” “前天的时候,我还看见他桌子上有一包崭新的首饰,今早去收拾他的屋子,那首饰就不见了。老头子你说,这首饰难道会是送给小云的吗?想想就不可能,一定是去见其他的女人了。他就是狗改了□□!” 孟母嘴上不饶人,可说着说着,她却开始呜呜呜的哭起来,“我们孟家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我的媳妇儿啊……” “韩先生来了?”孟浩然忽然出现在厅门口,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说道:“先生来得正好,浩然正想问你件事情,请先生随我到书房说话。” “二狗,你,你饿不饿啊?”孟母嗫嚅的问道。 “不饿。”孟浩然头也不回的回道。 孟父孟母一呆。 如果说以前的儿子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点不识愁滋味儿。那现如今,儿子这副模样和语气像是一下子就成熟了十来岁,真正是个晓得烦恼和担当的男人的样子了。 韩青书随着孟浩然去了书房,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浩然?桃花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所以来看看你。” “我没事,先生。”孟浩然没叫下人伺候,自己给韩青书端茶倒水。 韩青书看他胡子拉渣,人也瘦了,一点儿精神气都没有,他却说他没事。 他暗叹一声。 看来桃花已经是刻在孟浩然的心底了,才能令这么一个原本没心没肺的粗人,变成了今日这副为情所困的痴情男人模样。 想到桃花,想起那晚两人夜游承乾宫的情形,韩青书心中一股无法言语的难受涌出来。 孟浩然开门见山的说道:“苏贵妃百花宴的那天,桃花给我说,你让她进宫的时候帮忙看看你的哥哥,不知道韩先生的哥哥是在哪个宫里当值?” “呃?”韩青书拉回思绪,听了这话,愣了瞬。 当值?难道是桃花误导了他,让他以为我的哥哥是……太监? 桃花她,她真的是我说什么,她都一径的相信我啊。她待我若此,我…… 孟浩然以为韩青书因着自己得知他哥哥是太监,有些难以启齿,便赶紧解释道:“先生,桃花她自那次进宫后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知道她在宫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先生的哥哥既然在宫中当值,若能给浩然提供一星儿半点的线索,浩然都感激不尽!” 韩青书讶道:“你是说,桃花是自那次出宫后就变了个样?” “对!我将她这些日子来的情况都摸了个遍,最后查明就是那天晚上有异样,她在宫中一定出事了!” 孟浩然哑声说道:“不然,她第二天不会对我那样好,好得,好得……胆大包天。我现在回头想想,她就好像是来跟我告别似的。我竟然那么傻,都没有发现她当时其实是有些伤心的。” 韩青书想起那晚,桃花被他救醒后,她似乎确实开始出现异样。 当时她醒来后,神情萎靡,她说:“青书,能认识你,结识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 当时他没注意,现在想来,那时她除了精神不好,好像还有些难过和遗憾,这句话好像……孟浩然说得对,她好像真的是在对他告别啊。 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听见了他和他哥哥的对话才这样的?但是当时他和哥哥说的话绝对不至于让桃花性情大变啊。 难道是因为去了承乾宫的缘故,那里阴气甚重。她当时中毒,人事不省,在那样阴气很重的地方昏死过去,然后…… 桃花常说她听见有人对她哭泣,难道就是那次中毒,而且又在掌乾宫那样的地方,那个哭泣的声音,是个魂魄,它出现了? 然后有异魂附体,所以性情才大变? 会吗? “先生?先生?”孟浩然连声喊道。 韩青书蓦地拉回思绪,他眼神闪烁,顿了顿,回道:“浩然,不瞒您说,我哥哥是在晴翠宫当值。” “晴翠宫?” “嗯,他的地位不高,你可能没有见过。正是因为这样,有些事情,上头的人便喜欢让他这类地位低下且一无所知的奴才去办。那日,我得了一个重要消息,因此赶去见桃花,并非要她照顾哥哥,而是去给她警示。” 孟浩然心中一跳,忍不住站起身来,盯着韩青书,紧张的问道:“什么警示?” “哥哥那天出宫来,因为他好容易才能出趟宫来,便赶来见了我一面。我就顺便问了下他怎么出宫了,他就说,上头的人给了他和其他几个太监东宫的腰牌,让他们去陶侍郎家将陶大小姐抬到东宫去。” 孟浩然又颓然坐了下去,因这结果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呐呐道:“什,什么?原来真的是晴翠宫做的。我原来还以为是有人栽赃嫁祸。” 赵锐竟然真的开始连他都要当颗棋子随意利用了吗? “我听了这话,就问怎么还不去呢?他说不慌,他们还要等几个人。是几个姑娘,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上头交代第二天一大早与那几个宫女在陶府外碰头,接了人,对方就和他们一起进宫去。” “太子的品性,京中人很多都知道。我听了这话,晓得桃花要去东宫了,便赶过去对她说让她一定要尽量避着太子殿下。我原本也不知道这事情是真是假,哥哥他又什么都不知道,我问了好些问题,他都没法回答。所以,我只得警示一下桃花。” 孟浩然咬牙恨声喊道:“苏颖!” 韩青书看了眼孟浩然那张冷如冰霜的脸,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秦王爷心中到底是在想什么啊,将桃花送到东宫,那无异于羊入狼口。” 孟浩然嘴唇紧抿,半晌,他说:“可是桃花如今这个样子,已令我和莫修文势成水火,对秦王没有任何好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他也没有料到桃花会性情大变呢?” 孟浩然一怔。 韩青书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没有人料到桃花会给我们来这么一出。所以,浩然,你就该抛开桃花这一环,好生想想,若桃花在太子宫中有个三长两短,谁得益?还关莫修文的事情吗?不过只你一个人受伤而已。若你伤心难过,你会怎样?” 孟浩然猛抬头,“我势必会将太子,将他……我会恨不能生食其肉!” “这就对了。你恨太子入骨,但凡与太子相关的事情,你必定很是积极的去做。浩然,你手中有兵马,做起某些事情来,便比之那些小打小闹的阴谋诡计更加快速、省事、见效。” “他秦王爷不在京中,他正和皇帝陛下在泰山祭拜。你要是在京城里因为一个女人,而对太子做点什么的话,人们不会说他秦王爷怎么样,也许只会说太子这是活该,你是爱江山更爱美人。” 孟浩然:“……” “浩然,荣华富贵和权利地位,确实是很多男人都想要图谋的东西。但是,若被人利用自己心爱的女人得到这些,不是很不值?那个人也不值得你为他再尽忠卖命。” 孟浩然:“……谢谢先生今日对浩然的这一番提点,先生的话,浩然已铭记在心!”(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8章 囚鸟(6) 孟浩然坐在地上,身旁倒了五六个酒坛子,他了无生趣的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神武营将士。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最后停在自己身边,他便头也不抬的说道:“补之,你说,她怎么突然就变了呢?这样变来变去很好玩吗?” 程锦滞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回道:“你不也变了?好好的,你叫我补之干什么?”跟着便一声不响的坐在他的身旁。 孟浩然苦涩的回道:“她不是叫你补之吗?却突然叫你阿锦了,我得跟上她变化的脚步啊。不然,我就追不上她了呀。”说罢,他神经质的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不觉眼眶已经红了。 程锦单手抓起一个酒坛子,摇了两下,听见有水声响,便仰头灌了几口,继而抬手将嘴巴一抹,这才说道:“她从小就叫我阿锦的。那次寻死之后,她才开始叫我补之。这次恐怕是被你激的。” “又是我?我这么厉害?”孟浩然忽然诡异一笑,“补之,你说,我要是再去逼一逼她,她再气得上个吊寻个死什么的,你说,她会不会就变回我的桃花了?” “……你这个疯子!” “哈哈哈哈……”孟浩然望天避开程锦的视线,免得让人发现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他说:“程小弟,你不晓得,这无味的日子,真他妈的难过!” ****** 赵锐回来了,自然是对孟浩然大发雷霆,临安守备就任之事暂时搁浅。他被赵锐罚回去继续守东城门,看他的后续表现再做定夺。 孟浩然无所谓,他现在对荣华富贵提不起兴趣。 到兵部办理了事务交接后出来,有人急切的追了出来:“孟大人,孟大人……” 现在任谁喊他,他没有搭理的心思,孟浩然继续走。 身后追他的那人改了口:“姐夫,姐夫……” 这个……混蛋! 孟浩然停下脚步捂住了胸口,那里因为蓦然想起一点往事而有些生疼。那一次,桃花带着她的妹妹上他们家来,直说要他对她妹妹负责。他好想桃花现在给他说,她要他负责。 对啊,他们抱在一起了,她该要找他负责才对啊。 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忙不迭的自我介绍道:“姐夫,我是那个,那个思沅的那个……嘿嘿嘿嘿。” 陶思沅,就是桃花那个没有礼貌的妹妹。后来他叫人将此人弄进了兵部,是有这么回事。 “姐夫,我来,是想跟您说声谢谢。”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 孟浩然看了他一眼,长得颇为俊俏,而且眼珠子很灵活,看上去是个聪明的小子。他就双手负在背后,作出一副长辈对待晚辈的模样,态度不亲不热的回道:“嗯,你在兵部待得还习惯吗?” “习惯,姐夫,我游刃有余啊!”年轻人很是热情,喋喋不休:“不出几日,我就已经跟同僚们打得火热了。姐夫,您不知道,我从小就熟读兵法,我特崇拜您这样的人。姐夫,我要跟您学习,要么不干,要干,那就得干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全长安城里的人都晓得。我……” “那你便好好干吧,不要辜负陶……不要辜负思沅对你的一片心意。”说罢,孟浩然的人就这么走了。 “喂喂喂,姐夫,我还有些小道消息要告诉您。”年轻人并排走在他身边,小声道:“前天晚上,莫大人一回来,就请我们尚书大人吃饭啦。我听几个同僚私底下在议论,说是好像莫大人要进兵部了。” 过了这些天,孟浩然早已冷静下来。莫修文被召回京城,这消息对他而言,已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赵锐想要主理兵部,不叫他这个熟悉军中事务的人做这件事情,却叫莫修文来,看来已经对他不太信任了。 不,兴许是莫修文自己争取的呢。对于争权夺利这档子事,莫修文热衷得很。他手中没有兵权和人马,回回都在他孟浩然手中吃瘪。 孟浩然想到那日莫修文无可奈何被他赶出京城时的臭脸,不由得心中暗爽。 “在席上,莫大人还提到了程锦大哥,好像是说想将其一并提携进兵部,他话里有意无意说这是秦王的意思,索要的官职正是您的那个临安守备呢!” 孟浩然一愣。 程锦?莫修文他想收买他的程锦?! 哼,他一个举荐之举就能收买得了吗?他和程锦可是一起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 唔,要是程锦也离他而去了,他再无权无势,那不真的成了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就孤家寡人吧,大不了一切又回到从前,和那些臭小子们再去收保护费去!心中一个不爽,便用拳头解决,那日子过得才真的舒爽。哪像现在?没趣得很! 孟浩然无动于衷,人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口中只回道:“知道了。” “喂喂,姐夫,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那年轻人追着他喊道,“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姐夫啊?” “你想死?” “呃?”年轻人连忙惊得停下了脚步。 “你若胆敢不叫我姐夫,我打断你的狗腿。” “可,可是……我很想跟着他们叫你一声老大啊……” 孟浩然:“……” 这小子是个油滑的人啊,但愿那个陶思沅能守得住他。 孟浩然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回头问道:“啊,我忘了你的名字了,你叫什么?” 那名年轻人赶紧上前几步,恭敬的回道:“姐夫,我姓季,单名一个缭字。” “寂寥?”孟浩然愣了瞬,片刻后,非常生气。他双眼一瞪,恨恨骂道:“你他妈的会取名字吗?你何不干脆取名叫寂寞?还是说你有个兄弟叫寂寞,啊?!”他伸手猛拍了下季缭的脑袋。 “姐夫……”季缭捂着头,委屈的说道:“姐夫,是季节的季,云雾缭绕的缭。不是寂寥的寂,也不是寂寥的寥。我娘说,我出生那天,正是大清早,早上醒来看云雾漫天,霞光四射……” 孟浩然已经懒得听他啰嗦,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缭看他那远去的背影,果真是有些萧索寂寥,遂摇了摇头,深沉的叹了口气:哎---- 孟浩然如以往那般,总在不知不觉间就又来到了陶府门口,定定的张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再过三天就是中秋节了,季缭提到他出生那日,孟浩然忽然想起,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告诉桃花,他是中秋节这一日出生的。所以,他和他娘才会对中秋节这么有执念。 中秋节啊,不知道约桃花一起去赏月看花灯,她会否答应他? 孟浩然揉揉眉心。 她那天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喜欢的人是她的表哥,跟她那天抱着他是一样的大胆。 桃花,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心? 他与桃花之间已经结了个死结,他不能逼她,可也不会任由她爱上其他的男人。然而,两人这样子不见又不散的状况要持续多久? 也许,等到他喜欢上另一个女人,他就会淡忘了她吧。 可,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他不准她喜欢其他男人,他是不是又太霸道自私了点? “咦,孟爷,是您啊?”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孟浩然转身看去,是倪老板。 “孟爷,正好您在,那我就不去叨扰陶府的人了。诺,这是这个月陶大小姐要的那个图册,就麻烦孟爷您帮忙带给她吧。”说罢,倪老板就将一本包裹得很精致的图册递到他手中。 孟浩然:“……” 桃花她竟然一直都在看这个东西么? 孟浩然紧紧捏着那卷书册,心中百感交集,更有一股热流突的如洪水猛兽般汹涌的灌满了他的胸腔。 这个东西是如此的亲切,让他忍不住想,他心里的那个桃花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他要不要去看看她? “浩然!” 又有人喊他,循声望去,陶士诚回来了。孟浩然连忙将书册藏在身后。 再见陶士诚,孟浩然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喊他了。桃花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两人已经解除了婚约,而且她已经很久不愿见他面了。 孟浩然顿了顿,最终喊道:“陶大人,……” “浩然,”陶士诚无力的摆摆手,打断了孟浩然的话:“如果你不嫌弃,你还是称呼我一声陶伯父吧,这样我心里会好过点。” 听了这一句话,孟浩然心中也好过了一点。 陶士诚叹了口气,又续道:“儿女自有儿女福,我对你们俩也没办法了。说老实话,我真是没有搞懂桃花的心思,她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她之前明明亲自来跟我说对你有好感的,也不知道怎的,突然又……她真是要气死我!” “陶伯父,都是我不好,是我之前对她做错了事,你别怪她。” “那你和桃花的以后……” “我也不知道,伯父。” “浩然,你是个好娃儿,伯父真心舍不得你。其实,……你也知道我陶士诚有好几个女儿,你要不要向我其他女儿提亲啊?我家那个思君还没定亲,还有思沅,她在我面前提到你好几次了,说你人很好,我看她对你还多喜欢的啊。” 孟浩然虽然有些哭笑不得,可真心感动得又红了眼睛。 一个桃花就够他受的了,他哪里还敢再去招惹陶家的其他女儿? ****** 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怀揣着那么一点点希望,孟浩然鼓起勇气去看桃花,他只愿她别再说那些伤他的话了。 有了陶士诚的命令,陶桃花只好强忍着厌烦与孟浩然见了一面。 孟浩然讨好的说是给她送来了她喜欢看的书,陶桃花便狐疑的接了过来。 她看了看那书名,《菩萨蛮》,这什么书? 陶桃花疑惑的打开那书看了眼,片刻后她脸色大变,啪的一声合上书册,然后立时神色凄厉的将书猛的砸向孟浩然。 她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孟浩然大声骂道:“孟浩然,你当我是烟花女子吗?你当我再不清白了吗?没错,我是喜欢修文表哥,但是也容不到你这么羞辱我!你滚,滚!” 孟浩然浑身一僵,木然的将书接住,呆呆的说道:“桃花,你,你不是很喜欢看这个吗?” 陶桃花怒不可遏,她捂住耳朵尖叫道:“孟浩然,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何还不去死?!你说,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活在世上?!” “桃花……”孟浩然脸色惨白。 桃花她,怎么会对我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你逼走了我的表哥,你拆散了我和他的美好姻缘,你不是好人,你是个混蛋,无赖!” “桃花,你,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你还说……”孟浩然无助的反驳道。 “我喜欢你?你真是白日做梦!鬼才会喜欢你!对,只有那个鬼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只有贱人才会喜欢上你!”陶桃花已状似癫狂,不住的叫骂道:“贱人,贱人!” 这一声“贱人”终是令孟浩然再也受不了了。 他冲过去,抓住陶桃花的双肩用力摇晃,竭尽全力的低声嘶吼:“桃花,求求你清醒清醒!” “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贱人!”陶桃花挣扎着大喊大叫,见挣脱不了孟浩然的钳制,抬手就抄起就近桌子上的一个茶杯向孟浩然砸去。 孟浩然愣了愣,松开了手,木然的接住了砸在胸前的水杯子。 陶桃花便一边厉声叫骂,一边开始将屋中所有能抓起的东西,都一个劲儿的往孟浩然身上砸去,笔、书本、鸡毛掸子、布垫……最后是一把大茶壶,瓷的,往他脑袋飞去。 孟浩然早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耳中嗡嗡作响,人更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桃花还这样无情的对我…… 孟浩然只觉,自己那颗心掉落进了泥泞里。这还不够,有人还上去一脚嘭的一下,踩得那颗心心血四溅! 站在边上伺候的小云,见势不对,上前一步就用力猛推了孟浩然一把。 那大茶壶就此掉落在地上,嘭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茶壶碎成细碎的瓷片,里面的茶水也溅得到处都是。 陶桃花见小云将孟浩然推开,她突然发怒,奔过去就扇了小云一巴掌,骂道:“你这个小贱人,你的心也向着他!我打死你!”说完,她又陆续几巴掌扇在小云脸上。 那声巨响砸醒了孟浩然,他的眼珠子转了转。 小云被突然而至的巴掌扇得发蒙,身子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孟浩然惊醒,一只手伸过去稳住了小云的身形,又再一抬手,抓住了陶桃花举起的巴掌,冷冷的喝道:“够了!你发疯也该有个限度!” 孟浩然看了眼已然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桃花,失望透顶,扔了她的手,转身就走。 陶桃花被孟浩然的冰冷神色吓得颓然坐倒在地,见人要走,又张嘴大骂:“你去死,你快去死!” 走到门口的孟浩然听到骂声,忽觉喘不过气来。他一下子瘫软了身子,就此倒地不醒。 陶桃花愣了愣,终于停止了恶毒的诅咒。 小云焦急的说道:“小姐,奴婢去找人来救救他,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陶桃花指着小云,大骂道:“小贱人,你跟那个贱人一样,都喜欢上了这个恶棍!你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小云顿时惊慌失措的跪了下去,不断哀求道:“小姐,奴婢不敢。小姐,求求您别赶我走!” 有人快步走进来,急切的问道:“浩然兄,你怎么了?” 他蹲下身子,将孟浩然扶起来背在自己背上,皱眉说道,“桃花,你到底是怎么了?这样横的一个男人都能被你折磨成这样。” 陶桃花哭道:“阿锦,为什么连你也变了?为什么大家都说我的不是?明明就是这个男人逼得我变成了如今这样,为什么你们却都指责我一个?” 程锦失望的看着陶桃花,“我从未见过你这模样。桃花,你这样子,让我觉得很陌生。”他说完,背着孟浩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滚吧,都滚吧!”陶桃花抓起身边物事就直往门口扔。 毛毛看见这一幕,无语至极。 这位陶大小姐终有一天要做死自己才会善罢甘休。 她心中后悔万分,追着出去看孟浩然有事没事。(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89章 囚鸟(7) 陶思沅撅着嘴道:“大姐,姐夫那么好的一个人,你干嘛不愿嫁给他?我看着他好可怜哦。姐,你到底是怎么了嘛?” 陶思沅很心急,她拉着她二姐来劝说大姐,为了孟浩然的感情问题操碎了心。 “怎么了?呵,不就是看着表哥回京城来了,而且他那官位越做越高,她便想着又要抓着表哥了呗!”陶思君高昂着头颅,脸上满是鄙夷,“我真是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而这人竟然还是我的姐姐!” 陶桃花听了这话,气愤道:“我自小就喜欢表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要是看中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那他之前在蓟县的时候,我就早该嫁人了,也就不会再有现在这种糟心事情发生!” 陶思君嗤笑了声,“可是陶大小姐,你之前跟孟浩然眉来眼去,现在又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是表哥,这是事实吧?陶桃花,人家说你水性杨花、厚颜无耻,还真不是乱说的。” 陶桃花一滞,她实在有苦难言,只得指着屋门口,恨声说道:“出去!我的屋子不欢迎你!” 陶思君不依不饶,“陶桃花,我劝你还是嫁给那位孟大人吧,这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皆大欢喜?”陶桃花哈哈大笑,“我道你怎么一副气愤填膺的模样呢,原来是心急了。你也喜欢表哥,自然希望我赶紧嫁给孟浩然喽。哼,思君,你只管做梦去吧!” 陶思沅叫道:“大姐,我现在很讨厌你!” “讨厌我?不就是那个孟浩然赏了个官给你的那个季缭做么?他能办到的,表哥也能办到。收起你的讨厌吧,三妹妹。” “表哥表哥,你口口声声提到表哥,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都是因为你,表哥才会被赶出京城。这次你将孟浩然气得晕倒,说不定他一个发怒,又将表哥怎么样了呢!” 陶思君恶毒的说道:“陶桃花,你就是个祸害!你害得我和思沅都抬不起头来,你害得我们也被人说三道四。你当初要是上吊死了倒也干净,还能留下个贞烈的好名声!” “死?”陶桃花脸若寒霜,“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我不会再轻易寻死了。” “陶思君,表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任凭你在他面前如何假装清高,装模作样,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据我所知,他似乎很喜欢那种不要脸的女人。你倒是可以去学学青楼女子勾人的本事,也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你!”陶思君怒道:“一向不要脸的女人不就是你吗?既如此,可表哥怎么还是没有喜欢上你呢?” 不要脸的不是她,是那个鬼。这句话正戳中陶桃花无法言喻的痛处。 她无限怨愤,气得冲上去扇了陶思君一巴掌。 陶思君愣怔片刻后反应过来,一向高傲的她顿时凶悍的与陶桃花抓扯起来。陶思沅见状,连忙招呼下人拉架。 一时间,屋子里乱成一团。 待到陶思君和陶思沅终于走了后,陶桃花委屈至极,情绪崩溃的她在屋中又砸又叫,嚎啕大哭。 桃花爹娘在房间外听见里面女儿的哭嚎打砸声,双双皱眉摇头。 陶士诚更是额头上青筋直冒,对桃花娘道:“你说说她,她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啊?!动不动就叫,就砸,陶家有多少东西都不够她砸的!” 桃花娘也愁眉不展,可还是小声为女儿辩解道:“她以前不就是这个性格么?要么闷不吭声,要么气极了,就大喊大叫,砸东西。” “以前?这是多久以前?我还道她上过吊之后,人就变好了呢,哪里知道现如今又变回了这么个不懂事的样子。那孟浩然不是她自己选的吗?这次人家可没有逼她!” “她还专门跑到书房来跟我说孟浩然的好话,说觉得那个人可以依靠。可是现在呢?说难听点,只能说她心野了,一点都不知廉耻!她将人家玩弄于鼓掌之中,为她丢了魂儿后,她得意了,立即就抛弃了人家。” “哼,这还没完呢。她招惹完了人孟浩然,现在又回头去找修文。往前了说,还有个程锦那傻小子。你说,我们陶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我看,她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一定是疯了,一定得再上次吊,才能治好这疯病!”陶士诚说完,拂袖离去。 桃花娘看了看女儿的房间,也是失望透顶,觉得还是让她自己安静下来,好生反省下才是。桃花娘便摇摇头,追着陶士诚去了。 陶桃花在房间中听到了爹娘的对话,只觉自己已是众叛亲离,几乎生无可恋。 她瘫坐在地上,韩青书走到近处端详了她好一阵,她都没有发现。 直到韩青书轻喊了好几声:“桃花,桃花……”,她才木然的抬头看过去。 韩青书见她冷冷的看着自己,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桃花,你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去私塾了,我可是给你代了好久的课了。想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去给孩子们上课啊?” 陶桃花默不作声。 “咳咳,我贸然从你们家正门进来,浩然怕是会知道。他知道了,说不定又会闹将起来,你也知道他就是个醋坛子。所以,我就走了下捷径。”韩青书被陶桃花意味不明的目光盯得无法,只得摸着鼻子故作轻松的调侃道。 陶桃花听见对方提到孟浩然,她终于动了动,自言自语道:“她招惹的男人真是够多的。明明我一直对表哥一心一意,可大家却说我水性杨花,人人都讨厌我,不喜欢我。而她勾搭了一个又一个,却得到了大家的喜欢。老天爷,你为何要这么玩弄我?” 韩青书愣了愣。 陶桃花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 韩青书想要伸手去拍拍她的后背,可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那手终还是没能伸得出去,只得再次轻喊了声:“桃花……” 陶桃花像是才发现屋中出现了陌生人,而且还是个男人。她神色一变,开始咬牙切齿:“你又是谁?现在是不是人人都觉得我是个贱货?是不是任谁都可以来欺辱我?是不是你也听说陶家的女儿到处勾引男人,所以你也想要来占我便宜?是不是……” 韩青书神色一僵,赶紧打断了她越说越离谱的话,“桃花,你不认识我了?你……你到底是谁?”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是谁?我也想知道我是谁?!”陶桃花蓦地又哭又笑,“可我明明就是陶桃花,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不是,说我变了?我才是真正的陶大小姐啊!” “呜呜呜呜,……啊,对了,都是她,都是那个贱人,是她害得我变成了这般模样。我恨她,我恨她!” “她?贱人?她是谁?你又是谁?”韩青书的眉头紧蹙,死死盯着陶桃花,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神情。 陶桃花冷笑一声,“人人都喜欢她,不喜欢我。可惜,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韩青书嗖的抓住她的肩膀,眼神微眯,“说清楚!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陶桃花勃然大怒,张嘴欲喊。 韩青书急忙伸指一点,陶桃花便就此瘫软在地,安静了下来。 韩青书看着地上的人半晌。他真的很想去摸摸她的脸,想看看她是不是跟他当年一样,脸上不过是戴了张陶桃花的人皮-面具。 他想要找回真正的桃花。 “如何?司徒兄。”韩青书忽然问道。 司徒空空从梁上跳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熟睡的女人,口中则说道:“你不是不相信这些吗?你老是说我神神叨叨的。” “司徒兄,任谁看见你对谁都来一句:哎哟,我看兄台印堂发暗;咦,小兄弟你头上黑气冲天;哦呀,大娘你脑后生风……” “停停停!临风,既如此,如今你叫我来看这个女人,却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说雁南飞是武曲星下凡,我瞧着有点准。” “切,何止是他我说得准?我早说了,我初见你的时候,一股浑厚紫气直冲云霄。所以,你看我这些年,任你如何不待见我,我都要紧紧抱着你这条金大腿,你还不信!”司徒空空得意一笑,“事后证明,我司徒老神仙又一次言中了,对吧,七皇子。” “是是是,我信你,以后我一定叫我哥哥封你做个国师,主理钦天监。快帮我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本尊吗?” “你哥哥封不了,得你封我。” “司徒兄,你比我还啰嗦。” “嘘---,”司徒空空凝着神情,围着陶桃花转了一圈儿,好一会儿后,啧啧叹道:“是有点问题。她该早就死了才对,怎么还会活生生的在此?” “你说什么?!”韩青书惊问道。 “身体是她自己的没错,只是她的魂该早被勾走了才对。怕是她没去投胎,舍不得死,又回来了,正好身体还鲜活。但是怎么可能身体还能用呢?人死后,身体很快僵硬。” 韩青书听罢愣在当场。许久后,他才自言自语道:“这么说,原来的那个陶桃花才是假的?” “哦?听你这么说,也就是说在这个女人死去的那段日子,另有人占用了她的身体?” “恐怕是这样。那人性情……很是洒脱,逗人喜欢,行为举止不该是个书香门第家的小姐该有的。” “唔。行了,人已经帮你看了,可以走了么?”今晚他和韩青书待在房梁上蹲了大半天,人早就疲惫了。 韩青书缓缓道:“司徒兄,若想要原来那个回来,如何解?” “让这一个早日超生就行。没死多久,她还能去投胎。否则,她就真的要变成孤魂野鬼了。她死了,将身体空出来,让你遇到过的那人住进来就可以了。” “那,原来那个能保证回来吗?” “附近没有看见,这个要看造化了。不过,既然你说她换了人,说明这个身体与那个魂魄契合。既然契合,只要保住身体不腐,那个魂若离得不是太远,闻着味儿了,就会跑来附体。” 韩青书:“……” “好了,可以走了么?” “司徒兄,你刚刚说,这个女人必须让她去投胎,空出地来?” “嗯。” “那个她真的会来吗?” “你没听我说她闻着味儿吗?这种东西,鼻子灵得很。不过,要是隔得时间太长,那个东西又对这里没撒好留恋的,觉得待在这里没意思,她就会跑远了玩儿去。要那样的话,就算我真是个老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司徒空空眉毛一挑,又道:“啊,补充一句。那个远可跟你去五湖四海逍遥不一样,她有可能跑去看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 韩青书:“……” 韩青书将地上的陶桃花抱在怀中,想起之前看到她狰狞着面容猛扇陶小云的模样,又歇斯底里的恶意怒骂,他闭了闭眼,轻声道:“她活着,只会将我心中的那朵桃花,残忍的片片撕碎了,再狞笑着抛洒给我看。” “临风……”司徒空空瞧着赵临风那隐在阴影里的面容,他看不出他的神情,可他仍是不由得寒了一寒。他干咽了一口口水,上前去试着抓着他肩膀,犹疑的说道:“要不,我来吧……” “不必。” ****** 孟浩然又做梦了,梦见的还是他和他的桃花的洞房花烛夜。 桃花穿上了他买的那匹大红锦缎做成的衣裙,她欣喜的转了个身,在铜镜中将自己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转头问孟浩然:“好看吗?” 孟浩然的眼睛一直弯着,早就笑得合不拢嘴:“自然很好看,我给你选的颜色,哪能不好看呢?” “我问的是我穿上这个,我好看吗?难道你是在说这身衣裙啊?” “衣裙好看,人更好看。” 桃花很满意他的回答,奔过去将他扑倒在床,啵啵啵,狠狠的亲了他好几下。亲完后,她又伸开双臂在屋中咯咯娇笑着转圈儿,宽大的裙摆便被带动着展开了来,像朵正在怒放的大红牡丹。 孟浩然无比受用,心道:我就知道我这事做得对! 以后啊,一定要可劲儿的为桃花买各种好看的衣裙,将自己媳妇打扮得更加花枝招展,妩媚动人。 桃花穿着那身漂亮的衣裙还在转,她像只蝴蝶,就快要翩翩欲飞。 孟浩然看着看着,慢慢一丝担忧浮上心头。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拉住她,嘴里说道:“桃花,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桃花没听他的,越转越快,真的飞起来了。 他大惊,奔过去想要抱住她。哪知,他张开怀抱扑过去的时候,那只大红蝴蝶忽然化作星星点点的星光,消失了。 孟浩然大惊失色,嗖的一睁眼,外面天光大亮,有人正急促的敲着他的房门。 桃花又上吊了。 没想到他一语成籖。 孟浩然听到这个消息,苦涩异常。 一定是昨日他去看她,才逼得她再次走上了绝路。 看来,他两人并没有在月老的姻缘簿上有瓜葛。 那,算了吧,就这么着吧。 桃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桃花,桃花…… 孟浩然托程锦去看望桃花的时候,带去他的话:“我孟浩然真的没有福分娶你为妻,愿你别再遇到像我这么能折腾你死去活来的男人了,找个你倾心喜爱的男人,嫁给他,快快乐乐的过一生吧。”(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0章 听说你要走(1) 孟浩然情场失意,官场得意。 放下了感情的他,日子无聊,索性便要与那个莫修文一争高低。 不久之后,孟浩然还是如愿做上了临安守备。得到兵部下发的正式官职升迁文书后,他便立马收拾包袱,再拜别了爹娘,仿若逃离藩篱牢笼一般,就这么独自一人匆匆去了临安县。 程锦追去,直骂他无情无义,为什么不带着他一块儿去? 孟浩然回道:“你不早说过了你已经不是几年前的程锦了?难道你要我一辈子叫你小弟?你还是好生将手底下的兄弟伙带好吧。” 程锦便不再多言,不久之后,他就被提升为营千总,全面统领神武营。 在临安县,孟浩然整日穿得光鲜亮丽,骑着骏马在大街小巷纵横驰骋,还爱呼朋引伴出入酒肉场所,过得好不恣意快活。 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一夜忘尽长安花。 然而,他面上看倒是风流得意,但每当夜深人静,他就时时守望长安方向,却不知这一番做作又是为何? 个中滋味儿,谁知道呢?臭皮囊下包裹的那颗跳动的脏器内里,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恐怕只有他孟大人自己知道。 又是一年春来到,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桃花盛开。 秦王赵锐递消息给孟浩然:兵马已然到手,军中事务和人也已熟悉,你可缓缓归京,预备着上前线去立个战功回来罢。 数日前,孟浩然就给家里面带了个口信回去,说今日要回来。孟母和孟父早指使下人将孟府打扫一新,又准备了丰富的酒菜等着他。两位老人时时在府门口观望,殷殷期盼着这大半年都没回来过的儿子。 即便临安与京城之间,骑快马的话,一天之内就能走个来回。但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孟浩然一日也未回过长安城。倒是程锦时不时跑去临安看看他。 ****** 程锦得知孟浩然回京,于京城十里之地将他及其几个随从接到,一行人直往长安大街上飞奔而来。 大街上的行人遥遥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便纷纷往边上躲去,以便将中间的道路让出来。一时之间,路边摆摊的小贩和行人就发生了些推攘和吵闹。 马背上的孟浩然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人往边上推,他急忙“吁---”了一声,迅速拉紧了缰绳。 那马在急速奔驰的过程中被人突然拽住马头,不由得仰面长嘶,前足直立,并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儿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这一阵仗直吓得路边的几个行人拥倒在地,堪堪就倒在了马蹄前。 程锦看清楚了马前的人,立时飞身下去,扶起地上的人,惊疑不定的问道:“受伤了没?桃花。” 桃花站起身来,慌忙摆了摆手,眼睛望着地面,急切的回道:“没事没事,我没事。” 孟浩然端坐在马背上,看了眼桃花,一言不发的又打马前行。 程锦关心的上下打量着桃花,仍不放心的问道:“真的没事吗?要不,我送你去看看大夫?” 桃花低着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听到马蹄声走了,这才抬起头来,对程锦灿烂一笑,回道:“我真的没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啦,补之。” 补之? 几步远的孟浩然怔了一怔,蓦然回首。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是那张他深深刻在脑海中的脸,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桃花的余光瞥见有人驻足在不远处,她便对同样正在发怔的程锦催促道:“你赶紧忙你的去,我没事。”说着,她人就要走。 程锦回过神来,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臂,呐呐道:“桃,桃花,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私塾授课,唔,我得走快点了,孩子们怕是已经在等着了。”说罢,桃花就轻轻挣开了程锦抓着自己的手,仓皇的快步离开了。 程锦看看桃花,又看看不远处的孟浩然。 孟浩然看着那苗条的背影,半晌,道了声:“走吧,我爹娘怕是早等急了。”说着,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 回到京城已好几天了,孟浩然一直都很忙碌。他需要时不时去□□中计议一番,又经常回神武营去与原来的手下联络下感情。 大周朝的属国牙狼国正受外敌入侵,牙狼国国主便派了个皇子到大周朝来,请求皇帝陛下发兵助他们攻打入侵的敌国大夏国。 赵锐就是想让孟浩然参与这场战争。 孟浩然现在就等着皇帝和朝臣们商量出个对策,一旦皇帝同意借兵,那么不日之后,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他就会带着人马开拔前线。 这一天孟浩然回到家,家里面又是闹麻麻的一片。 孟浩然一看,哎,又是媒婆。 这一次,不用孟母开口,孟浩然便主动走过去,拿起那些女子画像,刷刷刷翻了一下,正要随意指定一个,他却突然有些发蒙。 因为好几张画像上的女人,那神情模样竟然与某人很是相似。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原来,自发生了桃花那件事情之后,孟父孟母就对媒婆们下了指示:一、只要书香门第家的女儿;二、长相要跟某某某相似的。 孟母给银子给得很大方,所以媒婆们很卖劲儿,居然一连给孟家找来了好几个符合条件的。 屋中一大群闪烁着八卦眼神儿的媒婆,孟母不好说话,但是孟浩然已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甩袖离去。 孟母赶紧追他追到了书房,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二狗,你今年已经二十八了……” 孟浩然无奈道:“可你也别……” “那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嘛?!”孟母忽然觉得憋得慌,便提高了音量,仿似这样才能将心中一口郁结之气排出去。 “你这一去大半年不回来,我们也拿你没有办法。要是过段日子你再去建功立业上前线,说不定就是个一年两年才能回来了。二狗,你要是到了三十岁都还……” 孟浩然叹了口气,道:“这几个女人就算了,收进屋来会让人说闲话。撇开长那模样的,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你们相中了的。若你们觉得满意,我就看一眼。如果不是特别碍眼,那就凑合着一起过吧。” “这样也好,相中了的话,我就在离开前把婚事办了。她进了门,也正好帮着我照顾你们两老。” 孟母立即高兴的说道:“有有有,我这里正有一个。那闺女可好了,她时常……” 孟浩然点点头,平静的打断了他娘的话,口中说道:“好,我明日就跟女方见一见吧,让她上我们家来。” 顿了顿,他又说:“算了,这样显得多没诚意的。娘,你给对方说,我约她明日晌午到得意酒楼吃个饭。你把那女的画像给我,免得我到时候认不到人。” 孟母立即喜笑颜开,“不用画像,我相中的那个姑娘你也认识,就是以前上咱们家来提过亲的,金水街那张大人家的千金小姐。” “到我们家来提过亲?那女的叫什么?” “张莺莺。” ****** 韩青书调侃道:“你看你,竟然如此不顾形象的抱着只猪蹄膀啃成这模样,真叫人大跌……大跌眼镜儿是吧?这可是你的口头禅。” 他以手支颌,闲适的看向对面的人,状似思考的说道:“真是奇哉怪也,你最爱的不是红烧肉吗?却抱着这东西不撒手。” “谁说我最爱红烧肉了,我最爱的是猪蹄膀!”桃花笑道:“青书,你也啃啊,别跟我客气。” 她啧啧赞道:“没想到这得意酒楼的卤蹄膀竟然这么好吃。唔,这肉炖得可真烂,骨肉分离,入口即化啊。哦,青书,我跟你讲,这东西它富含丰富的胶原蛋白啊,多吃它,好美容养颜的说。” 韩青书眼睛微弯,笑得乐不可支。 唔,这样的桃花,真好。 桃花捧着个金黄艳丽的蹄膀啃得很欢,弄得满手都是汁水。她见韩青书一直没有动作,便腾出一只手来,抓起一只猪蹄膀就要往韩青书的手里塞。 韩青书莫可奈何,笑了一笑,只得学桃花那样,徒手抓住了那只猪蹄膀。他将那只蹄膀瞪视了好一会儿,桃花一直弯着眼睛盯着他。最后两人相视一笑,比赛似的,面对面啃得不亦乐乎。 仅一桌之隔的不远处,孟浩然背对着他们,僵直着背。 张莺莺见状,小声说道:“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 “不必,”孟浩然忽然高声喊道,“小二,上一盘卤猪蹄膀来!” 桃花手中的蹄膀顿时掉落在桌子上。 韩青书收了笑看过去,桃花尴尬的将蹄膀捡了起来,预备继续啃。 张莺莺立即轻咬了下嘴唇,犹豫着说道:“这,这,大庭广众的,啃这个东西实在,实在有碍观瞻。” “你不啃?那就都我啃。” 张莺莺:“……” 那边厢,韩青书也小声说道:“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要个雅室,躲着啃。” 桃花摇了摇头,直一个劲儿的招呼韩青书:“你啃啊,快啃啊。今日我请客,下次可别再想要我掏腰包了。” “那一千两还没用完啊?” “哎,早着呢,有钱真是苦恼。” “呵呵。”(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1章 听说你要走(2) 孟浩然照常有些恍惚的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瞎逛,这毛病也不知何时得上的。 有人在大街上清脆的喊了他一声:“姐夫!” 他转过身去,陶思沅拖着一个男人的手快步走过来。 季缭好像对于被女人这么样子在大街上拖来拖去有点难为情,扭捏的挣脱开陶思沅的手之后,看了孟浩然一眼,低下头去小声喊道:“老大。” “姐夫,真是你!”陶思沅开心的说道:“好久都没看见你了呢,姐夫。” 孟浩然将两人看了看,不想理会,转身就走了。 陶思沅追上他,犹豫的说道:“姐夫,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家修文表哥向大姐提亲了,可是他被大姐拒绝了。”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孟浩然头也不回的说道。 陶思沅:“……” 季缭不耐烦的想将陶思沅拖走,他嘴里说道:“走啦,不要再拿你大姐的事情去烦老大了。你姐姐可真够烦人的,搞不懂老大怎么会看上她。” “你懂什么?还有,不准你说我大姐的坏话。” “你不常在我耳边说她的不是?” “那是我姐姐,我想说就说,关键你是谁呀?你凭什么说她呀?” 季缭:“……” 眼见孟浩然已经走远,陶思沅又追上去,“姐夫,她又开始去私塾讲学了。姐夫,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姐夫,你去看看她嘛,我觉得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 “她?她是谁?” “姐夫,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陶思沅气结,提高声音不满的说道。 “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以后也别叫我姐夫。” “喂,我都喊了你这么多次,你现在才来跟我讲不准我叫。我跟你说,你还欠我一份新婚贺礼呢!我可记着,你休想耍赖!” 孟浩然:“……” 陶思沅又放低了音量,讨好的说道:“姐夫,你就去看一下她呗。” “不去,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 孟浩然怏怏的回到家,孟母和孟父正在说悄悄话。 “老头子,我今日去私塾给韩先生送点鸡蛋,看见桃花跟韩先生有说有笑的一起回来,他们两人好像很亲近。桃花怎么跟韩先生走得这么近了?”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我又不爱出门晃悠,哪里晓得这件事情。” “哎---,你说桃花,哎---” “老婆子,桃花她今年该已经快满十八岁了吧?” “是啊,前年就及笄了,听说是为了等她那个表哥。可是现在她表哥都已经回京来了,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他两人还没成啊?连阿锦都已经成婚这么久了。”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姑娘家的心思,我老头子搞不懂。” “要你搞懂?得我们二狗搞懂了才行!” “她这是要成老姑娘了哟,她不着急吗?” “她会不会对韩先生有意思啊?韩先生好像也对她挺好的。读书人都喜欢跟读书人打堆,何况韩先生长得那叫一个俊……” 孟浩然就抬脚进屋。 乍一看见他,两位老人慌忙闭了嘴,孟父悻悻问道:“狗啊,你今日与张小姐谈得怎么样啊?” 孟浩然面无表情的走进厅来,孟母又过来关心的问了一遍,口中说道:“那姑娘很不错吧?张小姐她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很知书达理呢。而且啊,她跟桃……咳咳,一样的善良,对我和你爹都客气得很。你不知道,你去了临安这大半年,她时常到我们孟家来,找我聊聊天啊,还……” 孟浩然看向母亲,孟母被他这冷冷的神情吓了一跳,赶紧知趣的闭了嘴。 孟浩然这才转开了眼,自己动手倒了杯茶,一口闷了,说道:“那女的不行,换一个吧。” “为撒呀?”孟母立马不满的问道。 “她不听男人的话。” “这,这……” 孟父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点点头,说道:“那姑娘确实不像是个老实人。那次她上我们家来提亲,对我们二狗大声垮气的说话,这成何体统?” “我一早看她就不像是个会服自己男人管教的人。我们二狗是个官老爷,要是娶个媳妇回来整日管着他,不许他这样,不许他那样,那还了得?二狗不是一点威风都没有了吗?” 孟母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桃花当初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许我们二狗这样那样呢。” 孟浩然又闷不吭声的灌了自己一杯茶。 “老婆子,你就不要一厢情愿了嘛。我老早就给你说了,我对那姑娘不满意的,二狗肯定也不满意,你偏还一意孤行。你呀,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二狗急,为了二狗好,可你急也不能这样子。否则,吃苦受罪的还不是我们二狗。” 孟浩然一言不发的吃了晚饭,一言不发的洗漱完毕,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屋里,一言不发的脱衣上床,最后一言不发的望着床帐,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此后三天,他都很沉默,但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有一万只麻雀和着苍蝇在他脑海中说:“桃花又去韩先生那里做先生了”、“桃花和韩先生走得很近”、“桃花和韩先生整日都有说有笑的”、“韩先生长得很俊,他对桃花很好”、“读书人都喜欢读书人,桃花喜欢韩先生”……桃花,桃花,桃花…… 第四天,孟浩然终于摸去了私塾。 他偷偷的站在教室外面,看着屋中那个女人笑颜如花,用着如黄鹂鸟儿一般的声音和一群孩子说说笑笑。 她的眼神儿很亮,她的笑容很美,仿似有魔力一般,一直将他的眼光吸啊吸啊,他就丢了魂儿,只留了个驱壳站在教室外面。 于是,屋外有个呆子的事情很快就被孩子们发现了,桃花自然也看见了。 这是个时候的桃花,自那天在大街上偶遇孟浩然后,回去反省了一顿,觉得自己要是太避着孟浩然,就显得很做作。两人分都分了,你太做作,只会显得你似乎还很在意人家,你不够洒脱,那孟浩然反而会将你看低了。 于是,桃花故作轻松,只当孟浩然普通朋友一般。所以,她对孟浩然微微一笑。 这一笑,吓得孟浩然只觉犹在噩梦之中! 她不是很怕他的吗?明明桃花一看见他就吓得大喊大叫,还拿东西砸他啊,她怎么会对他笑? 桃花见孟浩然仍只是呆呆的盯着自己,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走过去伸手就在他面前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同时猛地大喊一声:“回神!” 孟浩顿时一个激灵,真的回神过来,呆呆的问了一句:“桃花,你回来了啊?” 桃花神色一僵,继而微微一笑,回道:“嗯,我回来了。” “你,你去哪里了?” 桃花:“……” “你真的是桃花吗?” 桃花:“……” “呵呵,我就知道,我这会儿还在做梦呢,呵呵。”说着,孟浩然转身,如行尸走肉一般慢慢往外走去。 韩青书走过来站在桃花身边,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问道:“你与他,就这样了吗?” “不能再跟他纠缠在一块儿了。我这样子,说不定哪天又要出问题。就因为我,这个男人性情大变,还累得现在家里的人全部都不待见我。我跟他还是算了吧,与他真的是没有缘分。” “哦,对了,他不是已经在跟张莺莺接触了吗?这样也好,他该找个正儿八经的女人一起过下去。” “……你不是正儿八经的女人?” “嘿嘿,我是妖精。” 韩青书:“……” ****** 程锦是被自己父亲急召回去的。程锦一进客厅,就看见他父亲程清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急异常。 “阿锦,你赶紧到你那些熟识的同僚处奔走一趟。陶侍郎被下入大牢,大家都是多年翰林院同僚,说不得我们要合起伙来联名递奏折,一定要救他一救。” “什么?怎么回事?”程锦大惊失色。 “哎---,你说他,一个礼部侍郎,关心战事做什么?他今日早朝竟然在朝廷上力排众议,大声反对向牙狼国派兵助阵。问他理由,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哎---,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向牙狼国派兵的事连皇上都一早同意了的。牙狼国国主提出的条件很诱人,每年增加大量岁贡不说,还将称臣依附时间延长二十年。今日将这件事情拿到早朝上来说,不过就是最后拍板,定下正是出兵时间。” “哪想,突然跳出个陶士诚来,他一味反对,还说什么若真的派了兵去,只怕朝廷动荡,国将不稳。如此危言耸听的话,皇上如何不生气?” “你不知道,阿锦,当时在朝上,气氛那个紧张啊。我们几个老哥冒死替他说话,他只当不理会。皇上于是大发雷霆,立时叫人来将他押往大理寺天牢。什么时候放人,又对他是怎么个处置法,完全都没个准信啊。” 程锦听罢,立马就要出门去活动。 “阿锦!”王媛奔出来,殷切的喊了他一声。 程锦听到喊声,回头看见她还在跑,只得紧走几步迎上去,在她腰腹处看了眼后,斥道:“我又不会跑,你跑什么?” “我……你几天不回个家,我,我想你……” 程锦深吸口气,回道:“以后我尽量时常回来。你,你走路慢点,别摔着了。” 王媛咬唇,开心的笑了笑,重重点头,回道:“嗯!” 与此同时,大理寺少卿沈慎突然造访孟府,“孟大人,为兄给你带了个消息来。你要不关心这事儿,你就当为兄只是无聊给你唠了件磕,你听听就算。你要关心啊,那为兄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孟浩然正在家中休息,听到他来,立时大笑着将他迎进客厅来:“哈哈哈哈,沈兄,你还是这么爱吊人胃口啊。说,何事?无论沈兄说的什么,小弟必定都将洗耳恭听。啊,要不沈兄,咱们出去找家酒楼边吃边聊?你看这都快晌午了。” “不慌,你听了这件事情再说。” 一盏茶的功夫后,孟浩然已经顾不得请沈慎去酒楼里吃酒喝肉了。沈慎早料到会是如此,他不甚在意,适时站起身来就告辞离去。 孟浩然则是立马分别去了刑部、兵部、吏部、礼部,费心活动一番后,他这才去了陶府。可陶林着急的告诉他,陶大小姐早已经出门去了。陶家现在担心陶士诚担心得不得了,茫然无措。桃花也没有说出门去干什么,大家已经没有心思关注她。 孟浩然就又急忙找到私塾去,韩青书告诉他,桃花上课上到一半,人急匆匆的走了。 孟浩然又到程锦家去找了一次没见着人,接着又非常不情愿的到莫修文家去寻了一趟,但都没有寻到桃花的人影。 不过,他倒是打听到了桃花似乎也在拜访一些官员,但效果甚微。 陶家没有男丁,桃花是嫡长女,她四处奔走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苦了一个整日待在闺阁中的女儿家,根本就不擅长这种应酬求人之事。 孟浩然想了想,只怕是他与桃花在哪个地方错过了。可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出到哪里才能寻得见她。最后他灵光乍现,就去了东城门,预备来个守株待兔。(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2章 听说你要走(3) “哟呵,快瞧一瞧,看一看,这谁呀?”有个守城兵眼尖,看见一辆马车缓缓而至,顿时叫了起来。其他守城兵一看,立刻蜂拥而至,手脚利落的拉住了那辆马车的马头,将马车一劲儿的往角落里带。 李忠大惊失色。 他连忙跳下马车,上前去满脸堆笑的说道:“官爷,我们出个城,望行个方便。” “你们要去哪儿?” “这个,我家小姐要去走亲戚。” “亲戚?哪个亲戚?他住哪里?算了算了,你也别回答了,说了也是枉然。”李副将不耐道:“今日天色已晚,不放行了!” “可,可官爷,明明这天色还很早啊。”李忠抬头看天,太阳正在头顶斜上方。 “老子说不放行就不放行,你他妈啰嗦什么?!”李副将转头,挥手高声道:“小的们,关城门!” 李忠望望在远处躺椅中闭目养神的孟浩然,暗自叹息一声。他走回马车,对着里面的主子为难的说道:“大小姐,您看……” 桃花不甚在意,爽快的回道:“改道吧,我们走北城门。虽然路会绕一点,但至少今天还能出得城去。少耽搁一天是一天。” 桃花很看得开,连陶府中的人都对她不待见了,何况孟浩然的这些手下? 李忠便回了个“好”字。 但是,有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然后慢慢悠悠的走过来了。他大咧咧的说道:“今儿哪也别想去!啊,说错了,这车里的人休想出得城去!” “孟大人,您……您这又是何必?”李忠无奈道。 孟浩然不理他,径直走到马车边,对车里的人说道:“这天都快黑了,能有撒大不了的事情,非得这个时候出城去?” 马车里面静悄悄的,没人吱声。 孟浩然深吸一口气,又道:“说吧,出城干什么去?理由若是过得去,我就叫他们立刻放行。” 车里的桃花也深吸了口气,回道:“去烧个香。” “狗屁!你不说实话是吧?” “孟浩然,我真是去烧香……” “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那档子事。告诉你,老子今日是特意在这里逮你的!识相的话,立刻马上乖乖的自己回家去。” 孟浩然哼了声,“李副将,找几个人去陶家守着,不得让人出了城去。” 东城门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百姓们大吵大闹,直嚷着城门官太蛮横,大白天,时辰也早得很,竟然不让人进出城门。有一些冲动的,与守城的士兵开始互相推攘起来。 程锦远远看见这边的骚乱,只道孟浩然一定又没事找人茬儿了。他认命的快步走过来,却一眼看见陶家的马车,立时明白原委,便无可奈何的喊了句:“浩然兄,把城门开了吧,别让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孟浩然很是不忿,“你别管!大不了大打一架,老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干群架了,手痒得很!” 桃花在马车里听见了程锦的声音,知道这是个明事理的人。因为对孟浩然心中有愧,她始终不愿正面面对他,可是程锦却不一样,那只是与她没有真正瓜葛的朋友。 桃花就探出头来,看见程锦揽着孟浩然的肩,好似正要将他引开,她赶紧喊了声:“补之!” 程锦和孟浩然相视一眼。 程锦道:“要不,我过去看看她要对我说些什么?或者还是你去吧,她站那里看着我们,说不定就是等着你过去的。” 孟浩然回道:“她刚在马车里,我已经主动问过她了,她不老实。看来并不想搭理我。” 程锦便拍了拍孟浩然的肩膀,道:“算了,我去问问好了。”说罢,他大踏步向桃花走去。 桃花看了眼已经吵得声音震天的城门,对程锦说道:“把东城门开了吧,百姓们闹大了对他不利。” 程锦听到此话,忍不住嘲讽出口:“你竟然会晓得关心他?” 桃花:“……” 程锦见桃花不语,自觉失言,就换了个语气,但还是淡淡的说道:“我本来就是要将他引开,待会儿我们走了,李副自会晓得重新开放城门。你想进城还是出城,都没人再拦你。”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出城才这么说的?”桃花有些委屈。 那个陶大小姐真是有本事,每次都弄出一大堆的烂摊子后,人就不负责任的消失了,结果每次都由她来承受后果。 程锦不语,那意思就是他就是那么个意思。 桃花就解释道:“我出城也是为了找修文,我找他……” 程锦不客气的打断了她:“你要找他就别让浩然兄知道了。想来你出城也不会有其他的事情,一定是去找莫修文的。桃花,你还是尽量少出现在浩然兄眼前吧。否则,我们这些他的身边人总是遭殃。” “而且,他一闹腾就不是一天两天,哎——” 桃花哑口无言。 程锦又道:“桃花,其实,你要救你父亲,何须出城?我们……” 孟浩然走过来,不满的问道:“说什么要说这么久?”他不待程锦回答,转向桃花,又问:“听说你在四处奔走救你父亲?” 桃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孟浩然恨恨道:“为了救你父亲,你不远千里预备去找莫修文?” 桃花先是一愣,最后还是默默不语的点了点头。 “你去找他都不找我?!” “……孟浩然,你能不能讲理点儿?我,我不能再欠你了。” “欠我?我愿意!你要是再敢去找莫修文,就别怪我不客气!” 桃花:“……” 程锦瞧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赶紧出声缓和这氛围:“桃花,你赶紧回去。我们已经在为你父亲奔走了,好消息很快会传来。你只管安心在家,和你家人等着你父亲吧。” ****** 第二天一大早,程锦就将陶士诚送回了陶府。陶士诚并无大碍,不过只是精神有点萎靡。 桃花服侍父亲回房休息后,出来向程锦表示感谢。 程锦摆摆手,说道:“谢什么谢,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浩然兄也出了很大的力气。” 顿了顿,程锦又道:“桃花,你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尽管直接来找我们吧。像这一次,莫修文远在外地,你去找他帮忙,你们来回一趟,至少三天,伯父就得多吃三天的牢饭。何况这次莫修文是以钦差的身份出去视察,当地官员沿途一路隆重接待。这多人候着他一个,岂是为了私事,说走就能走的?” 桃花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也是急了。父亲年龄大了,从未吃过这种苦,以前皇帝也不满意他,哪像这次这样竟然一气之下,将他下到大牢里去了呢,哎---” “我在京城里认识的官家小姐,他们家里人官都不大,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我只好去找他了。” 程锦点点头,“嗯,我知道。只是桃花,你要记住,你与浩然兄虽然……但是又不是说直接就变成了仇人。你与他仍可以像你和我一样,成为朋友的。朋友之间帮个忙,坦坦荡荡,并没有什么的。” 桃花犹豫的回道:“我只是,只是不想再欠他什么了,以前对他太恶劣……” “你以为他会放在心上?他就是个没心没肝的人,那些事情早忘旮旯里了。反倒是你这次舍近求远,伤了他的心。” 桃花默默的点了点头。 程锦起身告辞,“浩然兄还在外面等我消息,我先走了。” 桃花讶道:“他也来了?” “嗯,他不是怕你不自在吗?所以就没有跟着进来。可他又担心你一直挂心你父亲,所以,非得让我进来瞧瞧你人好不好才准我走。” ****** 桃花问父亲:“爹,那天在朝堂上,你为什么要反对大周朝向牙狼国派兵?” “孩子,庙堂里的事情,你们女儿家家的不要管。”陶士诚脸色凝重。书桌上摆着一卷空白的奏折,他提着一支毛笔细思半晌,可迟迟未动笔写下只言片语。 “爹,问问原因也不可以吗?你不知道,你那天突然就被关进大牢,我们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想救你,都不知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还别说该去找什么样的人来救你。” “爹,你好歹要说说大致情况,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啊。” 陶士诚叹了口气,回道:“牙狼国国主派他的二皇子到我国来搬救兵,我是礼部侍郎,这接待之事一直就是我在负责。但是我无意中发现他与三皇子赵锐偷偷接触,他们行事鬼鬼祟祟,并不像是一般的礼节性见面。” “众人只关注到牙狼国现在正受邻国大夏国的侵扰,但是却很少有人去注意到他们实则是内忧外患。” 桃花疑惑的问道:“内忧外患?” “对,牙狼国国主年老体衰,大皇子与二皇子一直在明争暗斗的争夺皇位。要不是大夏入侵,势必两方人员已经打起来了。内斗现在不过只是暂时停歇。”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反对?” “二皇子狮子大开口,一借就要借十万兵马。我国统共不过六十万的兵力,而且分散全国。我担心借兵另有目的,那便是更加分散我国兵力,且他将人马弄走,然后国内就……” “爹,你担心秦王参与其中?他撺掇牙狼国二皇子将兵马借走,他就趁机……” “对,秦王的做派让我不得不生疑,何况他现在控制得有能直捣黄龙的人马。这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借走的兵马可以助二皇子夺得皇位,秦王正可趁机夺-权。” “爹,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陶士诚也遗憾的叹道:“是,我现在是还没有掌握到可靠证据,所以我坐牢不冤。” 桃花无语的暗自翻了个白眼儿。 “但我也不是空口白牙乱说,你知道这十万兵马会由谁带领吗?雁南飞。还有,浩然也要去。”陶士诚的眉头直跳。 “牙狼国地处南疆,那边境一向是杨弈大将军的管辖范围,这次他却称病不朝。秦王偏要将守在北疆的雁南飞召回来带兵出征,杨弈手下又不是没有其他人。还有,这个二皇子是个反复小人。” 陶士诚咬牙切齿道:“正是这个二皇子,杨大将军本已经与牙狼签订了结盟文书,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毁信弃义,一度侵扰我国南疆。要不是雁南飞前年那一次逼得牙狼国差点灭国,他根本就不会消停。” “我只怕这次是他和赵锐两人合作,将雁南飞诓过去。就算秦王在国内没有什么动作,可是雁将军他恐怕会凶多吉少。雁南飞一走,几个将领之中,杨弈是站在秦王这边的,其余的人都不成气候,管不住几万兵马。” 桃花叹气道:“爹,为了全家着想,还有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这种打仗的事情,你一个礼部侍郎,搞接待工作的,还是少操这份闲心吧。” 陶士诚顿时眉毛一抖,数落道:“你看看你,是你要问的。我跟你讲了,你还不信,这会儿又嫌弃我啰嗦了是吧?桃花,我的直觉很准,我总觉得要出大事。” 桃花无奈,只得道:“爹,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你一被关进牢里,就将娘亲吓得大病了一场,或者,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待会儿就去。”陶士诚搁下笔,喃喃道:“这件事情,我还是等修文回来了,跟他商议一下才是正经。” 修文?他好像也是秦王那边的人啊。爹会不会不知道这茬儿? 是呢,修文似乎对朝中任何人都不疏不离,他站在哪位皇子阵营确实很少人知道。 对了,他还时常跟孟浩然不对付。孟浩然是显而易见的秦王的人,这不正好让人以为莫修文跟秦王不是一路的? 桃花不由得说道:“爹,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最好还是别乱传了吧。话题就在这间房里截止了,有道是言多必失。这件事情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陶士诚怔了怔,回道:“那,好吧。”末了,他又自言自语道:“我一定要找到证据,除了这个隐患。” 出得父亲书房,小云在不远处伺候。看见桃花出来,她立刻哭丧着脸奔过来,眼看就要跪下去,桃花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她。 小云哭道:“小姐,求求你别赶我走,还是让我服侍你吧。” 陶小云已经被冷落了很久了,今日才又鼓起勇气来求桃花。 桃花笑了笑,“谁说要赶你走了?我不是一向都要你服侍吗?” 小云呆了呆,继而立刻灿烂的笑了起来。她抹了抹眼泪,开心的说道:“小姐,我这就去给你整理书房去!” “嗯,把我日常爱看的那几本图册找出来。我这几天找了几次都找不到,不知道扔哪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小姐,我去找!” 桃花看她愉快的背影远去,转身就去看自己卧病在床的娘。 桃花主动聊起了一些往事。桃花娘秦晴以为是陶士诚告诉女儿的,也就没有怀疑,敞开心扉说了些心底的话。 桃花娘道:“你以为像你父亲那个脾性,做其他的官能长久吗?当初做官,还不是我们秦家暗地里活动,才让他进了翰林院。” “我们都知道他其实不适合做其他的官职。他那脾气容易得罪人,而且太正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坑了。” “但是进翰林院却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如意,就时常上奏折挑事。皇上也是看在我们秦家当年支持有功,才没有责罚他。但是这点皇恩浩荡,早很多年前就消耗殆尽了。” “莫家那件事情,因为小云娘亲的缘故,你父亲就一直不想再受秦家的恩惠了。而且莫家也是自己找死,所以,当时你父亲就没求我们秦家去救莫修文的父亲。” “本来当时秦家跟皇家还有比较亲近的关系的,因为那时新朝建立不久。秦家要救莫家也是能救下来的。只是,哎---” “小云娘亲原来是我们秦家的下人,闹成后来那样,还出了人命,我们秦家一直如鲠在喉。所以莫家事发,秦家也就没有任何动作。反正他陶士诚连亲姐姐都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我们秦家干嘛要主动出头?这不是讨人嫌吗?” “你父亲一直后悔当年与我结亲。虽然他没有说,但是这些年来我知道,毕竟是一条命啊。而且自己亲生女儿长年在眼皮子底下,还只是个下人。你说,谁心里不痛?何况是你爹这样性格的人。” 桃花就试探性的说道:“娘,既如此,就不让小云做丫头了吧。恢复她小姐的身份,你和爹之间的疙瘩就能解开了。” 秦晴立刻说道:“不行!反正我和你爹的感情早就淡了,他一个二个的往家里收女人。我现在就只指望着你了,桃花。他好歹是个三品官,你是嫡长女,以后能有门好姻缘,名声也好听些。要是恢复了小云的身份,我倒是做小了,你知道吗?你也跟着受累。” “这件事情绝无转圜的余地!” “反正都这么多年了,她做丫头也做习惯了。桃花,娘亲也没有多少好日子过了,大家就都这样过吧。” 桃花只得无奈叹息,不便再劝。 ****** 三日后就要出发上战场上去了,从未经历过了战争洗礼的孟浩然茫然而消沉。 二十七岁以前,他的梦想是赚很多的银子,娶几房漂亮的妻妾,住上大屋子。 二十七岁这一年,他的梦想是中秋前将桃花娶到手里。再明年中秋前,他和桃花的孩子便能出来,一家人过个圆满的中秋节。 如今已经步入他的第二十八个年头,看似他正走在成为大周朝将军的康庄大道上,他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梦想。 三日后就要上战场上去了,也许回得来,也许回不来。如果回得来,那多半是荣耀加身,加官进爵。如果回不来,如果回不来…… 回不回得来又怎样?现在他这日子过得跟个没心的活尸有什么区别? 如果回不来,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父母。 孟浩然想了想后,还是郑重其事的将父母托付给了程锦,又给了程锦三万两银票,权当是父母的养老钱。 程锦断然拒绝道:“我的父母和你的父母我都一并托付给了杜康了。如果我俩要是回不来,他就会回到京城来,伺机寻个妥当的身份照顾两家人的父母老小。”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我去战场,关你什么事?我不是叫你带着神武营?你要是也跟着走了,万一京中有变,秦王要有个什么事情要吩咐,还有那莫修文趁机夺我们的江山,那该怎么办?我们活着回来了却又变得一无所有了,以后尽被他打压。” “你以为我们这几年的经营都是白费功夫了吗?放心好了,手底下那些人精明能干得很。” “那你一个千总,怎么能说走就能跟着我走?” “看来我还需要重申一遍。浩然兄,你以为我还是初时那个需要时时由你打点的程补之?如今的我已经不同往日了,兵部和吏部我早已打点妥当。明日你就该收到我的调令了,我还是做你的军师,我们一起去。” 继而程锦无限向往道:“我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呢,很期待。你说,这次咱们去立个大大的功劳回来如何?” “一战成名?可能吗?就凭我这半吊子的将帅。” “浩然兄,别泄气啊。还有三天,我们好好研究部署一番。这次协同作战的雁将军,他的为人众所周知。这一仗,我们肯定必胜无疑!” 孟浩然心不在焉的回道:“但愿吧。” 程锦看他那颓唐模样,就跟自己当初一模一样,他心中轻叹不已。此时,别人说什么都没多大用处,关键还得自己从那深坑里爬出来。 “喝酒去吧。” “嗯。”(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3章 听说你要走(4) 孟浩然跌跌撞撞的来到了陶府,他迷蒙着双眼,一个没留神儿,踢到了一步台阶,顿时扑倒在地。 他的整个身体妥妥贴贴的趴在了地上,扑得有点惨。兴许早已经痛得麻木,他已不知疼痛是个什么滋味儿,所以他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趴在地上,半晌之后,他的双手才缓缓的撑着地面弓起了身。他微抬起头正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一双绣花鞋来到他的眼前,就在三四步远的地方。 鞋子的主人明明就近在咫尺,可他却觉得她远在天涯。 那双鞋子很熟悉,曾经踩着湖边几棵杂草威胁他必须将人救上岸来,如此她才会准他爬上岸来。 明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唔,好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吧,可他为何却记得这么清晰?仿似不过才在昨晚发生。连鞋面上的花样,他都记得很清楚,那里绣着的是一对交颈的鸳鸯。 一切仿佛都只发生在昨天。 他再努力仰起头来,那张熟悉的芙蓉面就这么毫无阻隔的钻进了他的眼中。 他定定的仰头看着她,好似当初仰头看着栗子树上的她。 他忘了两人是如何开始的,也忘了是如何结束的。 桃花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他。 她记得的他和她的过往,只有巴拉巴拉他不耐烦对待她的日常。然而,很温馨……温馨得令她心中有块地方塌陷了下去。 桃花不知道该如何去收拾眼前这一幕残局。 她和他并没有山盟海誓,她已经和他说过结束,而他也已经托程补之对她说过结束。所以,她不应该再去与他发生纠缠,纠缠一般连着的是“不清”二字。 纠缠不清的感情,不是一段合适的爱恋。因为没到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的爱恋意味着一心一意。既然一心一意了,就不会说是纠缠不清,夹缠不清。 她曾对自己说并没有爱他爱到不能自拔,可为何如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副难以名状的模样时,那样蛮横又浑身痞气的男人变成了今日这副狼狈模样时,她心里也不好受了起来? 结束的话早已轻易说出口,今日再见面,她只觉己身也有些狼狈。第一反应就是,干脆迅速逃离了现场。 孟浩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呆呆的看着那已经关上的陶家府门。 他和她,今生就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孟浩然又去找了程锦,他说:“你给杜康再递个消息,就说,就说我要是回不来了,让他将我家里的那十几口箱子里的东西全部都变卖了,折成银子,等到桃花成亲那天,就给她送份大大的贺礼过去。” “……你回不来,难道我就回不来了吗?” “你回来了,也不准你去!” “为何?” “你要是看见了她的夫君,一定会在给我烧纸钱的时候,啰嗦给我听。我听了,在地府里也难受。杜康那是个没心没肺的,他这么久都没来找我们喝个酒,我心里好多苦水想倒给他都没辙。” 程锦:“……” ****** 韩青书瞧着桃花一直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也很少笑了,他的眼神就变得深沉,像大海一般沉得不可捉摸。 那深沉的大海里有挣扎、有决绝、有隐隐的痛苦……总之,是交错复杂的情绪。当大海暗潮汹涌过后,他又恢复了平常那般众人熟悉的模样,好似碧波晴天的平静海面。 他说:“桃花,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桃花抬头看过去,笑道:“青书,你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想要告诉我喽。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说吧,弯酸男。” 韩青书一脸无奈,郁闷的说道:“桃花,你能不能不要将我好容易严肃起来的面孔撕碎?” “你也知道你的本来面目乃是吊儿郎当?啧啧啧,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韩青书哭笑不得的摸了摸鼻子,这才缓缓说道:“浩然今日就要带领五万大军往南疆去了。生死咱暂且不管,可是他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两年,你就不去送送他吗?” 桃花面色一僵,赶紧低下了头去,假装整理书桌上的课本。 韩青书又道:“战场上,本来生生死死,平常得很。可是,对于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面对成千上万的死亡,又整日看到,他的心志必定会经历一番残酷的折磨。他将会变得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也许,用行尸走肉形容也不为过。” “若这人又带着失望和遗憾离开,再见到死亡,可能努力活下来,并平平安安、四肢健全的回来,这样的想法怕是较难实现了。因为他那时必定会觉得,死不过是平常,回不回得来,根本就不重要了。” “通俗的讲,他没有盼头,就觉得死也无所谓。” “我这么说,你怎么看?” 桃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韩青书走过去,凝视着已经有些慌乱不安的她,轻轻的说道:“桃花,女人总归都是要嫁人的,何不就找个喜欢自己的。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你说过的话,我总是记得很清楚。” “噢,你似乎还说过,最圆满不过的就是,同时,找到的那人也是自己也喜欢的。对的,两情相悦,岂不更美?看天,天蓝蓝;看水,水悠悠。” 桃花顿时笑了:“青书,你真不该当这什么劳什子的教书先生。” 韩青书也笑:“哦?那我该做什么?” “唔,我们那儿有个职业,叫做:知心哥哥。” 韩青书:“……” 韩青书只觉自己已经被桃花一言封喉,死得不要不要的了。 她其实可以不需要手持珠光宝气的桃花神剑,更无需选择在月色下对决,就能战胜了他这个绝世高手。 ****** 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头,程锦和孟浩然并辔而行,两人正在低声商议军务。 官道两边挤满了送行的人群。 程锦眼尖,看见了正在往里使劲儿挤的桃花,韩青书竟然也来了。 程锦眼中隐有激动,桃花一定是来为他们送行的,他立即高喊了一声:“桃花!”同时,他策马就奔了过去。 拥挤的人群看见一个身穿铠甲的俊朗男子骑马过来,猜想多半是个品阶不低的将帅,大家渐渐安静下来,也停止了互相推挤。如此,正好为桃花和韩青书两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众目睽睽之下,桃花有点尴尬。她暗自瞥了一眼孟浩然,看这一眼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立马转开了眼睛,对程锦也大喊了一声:“补之。” 孟浩然见桃花只与程锦两人说话,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他便一夹马肚子,又使劲儿甩了一鞭子,瞬间就奔出了老远。 桃花眼见孟浩然的背影远去,蓦地醒悟过来:我这是来做什么?如今还有什么好矜持的?这个时候矜持,那你干嘛还要来? 于是,她便急忙大喊了一声:“孟二狗!” 孟浩然顿时一个趔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转身狠狠的瞪着桃花,手中缰绳跟着使劲儿一拉,直拉得奔驰的骏马仰天长嘶,连着转了好几个圈儿,这才刹住了四蹄。 臭婆娘,你到底想怎样?! 你这个时候来膈应我,是想老子就此埋骨沙场吗?! …… 在孟浩然的无限怨念中,桃花向孟浩然走去。 哎,路程好像有点远。 这孟二狗是要急着去赴死吗?我才与补之说了两个字,他就跑了这么远了。 桃花只得拎起衣裙下摆,以便能将步子迈得更大点。 众目睽睽之下,她顶着如芒在背的无数目光,有点没有形象的走向孟浩然。 孟浩然僵立在马背上,又开启了脑补模式,不一会儿他脑袋中就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她这是要干什么?谁知道,这女人经常发疯。 她是来给我送行的?不可能!你看,今天的太阳仍是从东边出来的! 她肯定是要我再也莫回来了,她怕我回去之后再去烦她?极有可能啊,浩然兄。 …… 可是,为何他的手忍不住扯动缰绳调转马头,他的双腿也忍不住夹了一下那马肚子? 唔,为何这死马要向她走去,难道这马也被她迷惑了?她何时向杜康学了熬制*汤的? 等等,她竟然去找杜康那个小白脸儿! …… 桃花见孟浩然往回骑,她就站着不动了。 走了这么长一截路,淑女觉得嘿门累。 孟浩然见桃花停下了脚步,心中焦急,便驱动胯-下骏马小跑了起来,他心道:他只是想跑过去对她说,你干嘛要叫我孟二狗?我警告你,你以后不准叫我孟二狗,要叫我孟浩然! 孟浩然骑着骏马终于奔回到桃花面前,但是那马却并没有直接停下来,而是绕着桃花转了两圈儿,仿似一只哺乳类雄性动物在撒尿圈地盘儿。 孟浩然面无表情的端坐在高头大马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桃花,迟迟不语。 桃花仰起明媚的笑脸,也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 此刻的孟浩然,浓浓的一字眉下,他一脸严肃。 桃花暗自赞了一句:这表情好正点! 幸好他没有露出她初次认识他时,笑得满脸猥琐的模样。 一个男人可以长得不帅,但是若他气质好,形象上同样加分不少。 桃花是第一次见孟浩然穿得这么英武。他人本身猿臂蜂腰,此刻一身银色盔甲大小合适,又很妥帖的包裹在他身上,竟然还颇为人模狗样。 桃花竟然看得脸色微红,她低下头来自嘲的笑了笑。再抬头时,就同样一脸的正经严肃,她说:“你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孟浩然顿时气极:“你有话干嘛不现在说?!” 难道她要他想着她到底要说什么这个问题每晚都睡不着觉吗?可恶的婆娘! 桃花仰起下巴:“你要是回不来,那就别想着再听那些话了。” 孟浩然一怔,许久之后,他脸现狂喜,眼睛不可抑制的弯成了新月状,连一字眉都不住的扭动,嘴角也包不住的想要裂开。 他赶忙看向它处,半晌,他娇羞的轻声回道:“我会平安回来的。” 桃花抿唇:“嗯,我等你……” 孟浩然听到这话,终于裂开了嘴巴,无声的笑得畅快。 桃花一看,这家伙的牙齿竟然还挺白,白得耀眼、刺目。(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4章 爱到分离仍是爱(1) 此次出兵,雁南飞是统帅,孟浩然是副将。 雁南飞的大致作战计划为,将十万兵马分成两路,一路由孟浩然率领,佯装攻打大夏国的老巢;一路则由他亲自带着去救牙狼国的急。 雁南飞这么安排的理由是,牙狼国他已经很熟悉了,而孟浩然两边都不熟悉,还不如他去攻打大夏国。而且雁南飞不过是让他作势去攻打大夏国的国都而已,实际上这只是一招围魏救赵之计。只要这边攻打牙狼国的大夏兵得到皇城传去的消息,他们必定很快会撤兵回援国都,孟浩然便可立马杀个回马枪,然后雁南飞与他的人马再对大夏兵来个两面夹击,定能将那五万大夏兵马消灭殆尽。 不过,因着孟浩然和程锦两人都是敬重英雄人物的人,经程锦提点,孟浩然便向雁南飞提出,他坚持要自己带兵去攻打正在侵犯牙狼国的大夏兵马。虽然孟浩然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但是雁南飞还是接收到了他和程锦的好意,知道那两人是怕自己在牙狼国出事。如此,雁南飞就暗自对孟浩然的好印象加深了几分。 爱情的力量是可怕的。 雁南飞原本想,孟浩然既然做好人,那他也不能落后。于是,他便带着人马马不停蹄的往大夏国赶,以期大夏国被攻打的消息能尽快传到牙狼国边境。哪里知,他还没有到达大夏国呢,却传来了侵犯牙狼国的大夏兵马惨败而归的消息。 原来,孟浩然虽是第一次上战场,有点战战兢兢,可是他心中想着某人正在长安城盼着他回去,他便如被打了鸡血一般,做什么都雷厉风行。 雁南飞让他慢慢往牙狼国赶,他不干,五天的行程不到三天就到了。而且他一到,就开战,都还没有和牙狼国国主行个见面礼呢。 此外,孟浩然的狗屎运还非常好,他带去了几个神武营的高手。什么高手?神箭手,亏得程锦将人发掘出来的。那几个神箭手,飕飕飕,第一天上阵,就将对方领头的,就是骑马站在帅字旗下的那几个人,三个射中了两个。 程锦赞道:“好,此一役,初战告捷,大大鼓舞了士气,咱们可以鸣金收兵了。” 孟浩然回道:“收什么兵?大伙儿操家伙一起上,一定要痛打落水狗!” 程锦劝道:“穷寇莫追!” 孟浩然道:“等他们成了穷寇再说!老子看他娘的穿的竟然还是黄金铠甲,心中不爽得很!”说着,他便第一个骑马冲了过去。 程锦见状,赶紧叫人擂动战鼓,五万人马哗啦一下子就冲到对方阵营去了。 大夏兵立时手忙脚乱的准备迎敌,心中则直骂娘:你们不讲战场规矩,我们都已经鸣金收兵了,你们还打! 大夏原本也有五万兵马,与孟浩然本是势均力敌的态势,可他们主帅被射杀,如今便是群龙无首,军心受到极大冲击,极其不稳定,人人心中惶惶然。孟家军又攻得猛烈而突然,大夏活着的副将根本都来不及重新组织战略和抵抗队形,只能听天由命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几万人马如被蝗虫过境一般,兵马越来越少…… 雁南飞得到消息,即刻快马加鞭的回赶,在半道上将大夏的残兵败将全部歼灭。 这一次合作作战,让雁南飞对孟浩然更是刮目相看,竟是在奏折中将孟浩然和程锦的功劳夸大了又夸大。有了雁大将军的这份奏折在先,加上本身确实战功卓著,孟浩然和程锦回去加官进爵已是无疑。 就这么着,三个月后,雁南飞和孟浩然便大获全胜,开始班师回朝了。 孟浩然怎么耐烦跟着大队人马慢慢悠悠的走?终于熬到还有三天就能到京城了,他便向雁南飞告了假,又毫无意气的将军师程锦留下来带队伍,自己则一个人骑马离开了队伍,直往京城飞奔而去。 战场上见多了生死,孟浩然便觉得人生无常,需得尽快将婚事办了,这一生也就圆满了。 他一回到京城,直接就上陶家去了。孟浩然跟陶士诚郑重其事的说,皇帝的赏赐将被他尽数用来作为向桃花提亲的聘礼。哦不,人家说的是,岳丈你看,有这些皇恩浩荡,能不能让桃花直接就嫁给我? 陶士诚哪有不同意的道理?陶士诚觉得,孟浩然这半吊子的主帅能从战场上平平安安的回来,他能大难不死,那就必有后福啊。所以,他立马同意了两人的婚事。并且,他和孟浩然直接就议定了七月初七乞巧节那天,就将桃花赶紧嫁过去。 他们两人太能折腾人了,还是早日凑做一块儿的好! 陶府中人对两人的婚事,无不拍手称快。 人人心中都在想:娶娶娶,孟大人,你赶紧将陶桃花娶回去吧。要不,现在就弄回去生米煮成熟饭?这下子应该就不能再生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嫁出去的女儿(小姐),泼出去的水。就算再出幺蛾子,那也是你们孟家的家务事,与我们再没有关系了。她要是再发疯,你是要将她吊打还是怎么打,那都是你的事。媳妇儿由夫君调-教,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回京后的第二日,孟浩然睡了个美美的大懒觉,这才去了秦-王府,也就是到三皇子府中报到了。 秦王赵锐对孟浩然的表现自是非常满意,他早已经得了消息。因为雁南飞的奏折早几日前就到了京城,并且皇帝非常高兴,命人在朝会上宣读了,赵锐长脸得很。 赵锐将孟浩然大大褒奖了一番后,对孟浩然说:“我已经定了七月初七起事。” 孟浩然猛抬头,震惊万分。 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七月初七?不过十五天的时间! 而且,那日正是他孟浩然的婚期! 孟浩然心中波涛汹涌之后,他开始骂娘,面上则只留了个疑惑的表情。 他疑惑的问道:“王爷,怎么这么急?之前咱们不是议定的明年秋天再……” “修文给我的建议。你刚建了军功回来,我又封王,加上七月初七这个日子会很热闹。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会有好长一段日子消停下来,大家都会放松警惕。正是这个时候发难,才能一击即中。本王认为这个提议非常好。” 莫修文,你坏老子的好事! “浩然,你做好准备,明日起我们将一同好生计划一番。你的神武营和戚善的健锐营将是主力。” 孟浩然:“……”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浩然便面无表情的听莫修文为他讲了讲京中大致的形势以及起事的大致方案,偶尔赵锐插几句话。 孟浩然坐在边上,冷眼看着莫修文和赵锐两人越说越热烈,他只觉自己像是个傀儡,这感觉令他很是不爽。他何时何地去干什么,都已经被赵锐和莫修文计划好了。整个计议过程中,孟浩然基本上都插不上话。 从秦-王府中出来后,孟浩然就揪住了莫修文的衣襟,连着给了对方三四拳。 “孟大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凭什么来打我?!”莫修文吐了口血水,恨恨说道。 “哼,你害得老子不能与桃花喜结良缘,老子就要揍你!” “孟大人,你也不想想,你如今身在庙堂,怎么能将个人之事放在头等?你这样的处事方式,迟早会吃大亏的!” “老子活了二十八年,都这么个处事方式,老子还越活越利索!” 莫修文冷哼:“未必见得。” “你什么意思?”孟浩然又揪住了莫修文的衣襟,勒得对方快要喘不过气。 “你如今这么冒火是为什么?可见,孟浩然,并非事事如你所愿,总有你身不由己的时候。晚起事不如早起事,一切都还未成定局。” “说句不动听的话,桃花如今尚未嫁给你。若你二人结成了夫妻,又有了孩子,到时候万一事败,家破人亡,痛死你!” 孟浩然:“……” 孟浩然僵得脸色惨白,一只拳头定在空中,仿若突然被点了穴,维持着要再给莫修文一拳的姿势。 莫修文用力扯开被孟浩然揪着的衣领,又冷哼了一声:“孟大人,回去好好筹谋一下吧。我跟你一样,只希望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5章 爱到分离仍是爱(2) 孟浩然与雁南飞入宫面圣。这是他做了这么久的官之后,第一次得见皇帝的龙颜。 孟浩然瞧着皇帝那样子,觉得他若脱了明黄的龙袍,跟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看那年纪,估计跟自己亲爹差不多。这样年纪的老人,不该是跟他爹一样,整日挂心自己儿子娶妻生子的事情么?他还霸着那又冷又硬的位置做什么啊? 他不禁想,皇帝啊皇帝,你这位置还是早日传给你的儿子吧。太子也好,秦王也好,早点传了,也免得十几天后你的儿子抢了你的皇位,你被活活气死,或者…… 赵锐会杀了他的老父么? 即便是身为九五之尊,可高座上的人如今还是不可避免的垂垂老矣。他于阴谋诡计之中提心吊胆的活了一生,整个天下都尽在他的手里。没有人比他更富有,没有人比他更有权势。可即使如此,他也打败不了时间这个敌人。于是,所有的荣华富贵就化为云烟。而且临到老了,他也许还不能善终。 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自己那个吵吵闹闹的家,想起桃花,孟浩然忽觉跟着秦王争权夺利实在很没意思。 为何就不能好好的做官?做一个为百姓谋福利,赢得身前身后名的好官?这样子的话,他以后和桃花的儿女会因为有他这样一个父亲而骄傲。他死了之后,他的儿女仍然会受到人们的喜爱,多好。 越想,孟浩然便对如今这样的生活越是心生厌倦。即使他被皇帝大大奖赏了一番,又如预期那般升了官,他也未能真正高兴起来。 他现在面临的这个情况,比他上战场初次见到血肉横飞的场景还要令他恐惧。他不敢想十五天之后的结局,他觉得未来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下朝之后,孟浩然便去了陶府。 陶林满脸堆笑的将他这个未来的大姑爷毕恭毕敬的迎了进去。府中早有伶俐的小厮分别去通知老爷、夫人和大小姐了。 孟浩然还走在院中,桃花已经得了消息,笑盈盈的奔了出来,她很自然的牵起了他的手就又往府门而去:“走走走,陪我去逛街,我想去买些新裙子。以后嫁了人,我要全部穿新衣服,做女儿时的衣裙都要留在娘家里。” 孟浩然心中发苦。 他好容易与桃花熬到了修成正果,又生生的中途给停了下来,亦不知两人还有没有未来。 想到此,他便拉住了桃花的手,一把就将她整个人扯到了自己怀中紧紧捂着。 “别,大家都看着呢!”桃花眼角的余光已经觑到自己爹娘已经陆续出房,陶士诚还在走廊处盯了她一眼,重重的“咳”了一声。 “我有话给你说。”孟浩然依言放开了她。 “那就去我房间吧。”桃花就转而拉着他往自己的闺房走去。 反正过几天两人就是夫妻了,桃花不怕家人责骂她。再说,她和他,谁的名声会更臭?臭臭得香。 就这么着,众目睽睽之下,桃花将孟浩然拉到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桃花便抱住了孟浩然,红唇主动凑了上去。 孟浩然呼吸一滞,继而发狂。他将桃花紧紧箍住,毫无章法的啃咬起她的樱桃小嘴儿来。 “哎哎哎,不是这样子的。”桃花挣脱开来,“真是条狗啊?眼睛闭上,听话!” 孟浩然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红唇,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紧张和期待,他的睫毛一直在颤抖。 桃花此时才近距离的好生端详了一下孟浩然的脸,浓浓的一字眉正无比纠结着,唔,他竟然有着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太令人嫉妒啦。 但,这不是重点。 他生的却是一张薄唇。 孟浩然紧抿着薄唇,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桃花的任何动作。但是他能感觉到桃花一定是在看着他,因为她的呼吸离得自己好近,近得就在鼻尖。 终于,有温热湿腻的东西扫过他的嘴唇,他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半边薄唇。 “别咬。”桃花轻轻在说。 他只好听话的将薄唇解放出来,然后就有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唇上。很轻柔,像和煦的清风拂面,像调皮的羽毛扫过手掌心;很甘甜,像夏日里饱含汁水的瓜果,渴得他想要追过去,一口吞入腹中。 那柔软的东西离开了会儿,又来了,这次它没走,一直贴着自己的唇,从嘴角开始,沿着他的唇线缓慢行走,细细密密的舔着,轻咬着…… 这感觉很好,他也想这么对桃花,便学着那动作,闭着眼睛,用嘴唇摩挲着桃花的嘴唇,一寸一寸的丈量,极尽温柔的绵密亲吻着。 他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只凭着本能抱着桃花不断抚摸着。他将她压向自己的身体,又想要将她如无数个梦里那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越来越着急,只觉无论怎样亲都亲不够,无论怎么摸都摸不饱。身体某处很痛,将桃花狠狠压着自己也无法缓解那疼痛。 他想得到她,可兀自还晓得要忍耐忍耐再忍耐。本来很快就能得到她了,可老天就是要这么翻来覆去的捉弄他,也许长久都得不到了。 这么样子一想,心中生出绝望来,他突然就将脑袋埋进了桃花的颈项中,像条小狗一般呜咽起来。 桃花诧异不已,明明刚刚还吻得难解难分,就快要擦枪走火了的。 她想要推开他,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可孟浩然死死的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桃花只得抚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道:“怎么了?好好的,你到底是怎么了?” “……桃花,我们的婚事延长一段日子吧。”良久,孟浩然才低声说道。 桃花一怔,看他那样子,必定不是要耍弄她,她便仍是温柔的问道:“为什么?你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昨天才商量好的。初七本来就时间很紧了,可当时你还在那蠢得问‘等得是不是太久了’,大家都笑你呢。怎么今日你就来延期?这可不像你。” 孟浩然沉默不语,只是抱着桃花不放,脸埋在她的肩上,贪婪的闻着她的发香。 桃花见他很是异样,沉吟了一会儿,怕他最担心自己生气,就安抚道:“我倒没什么,可是爹娘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啊。没个正当理由,陶老爷子肯定肺都要气炸。你自己说,你反复无常多少次了?” 桃花…… 孟浩然本以为,桃花一定要找他闹,兴许是又打又骂,兴许是气得不再理他,而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说什么也不再嫁给他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只担心她爹娘不能理解。 孟浩然松开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儿道:“桃花,你真好。” 桃花有点哭笑不得:“少奉承我!快说,你到底是怎么了?这种事情一定不是你自愿的,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得不延期。” 孟浩然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件事不知能不能跟桃花说实话。他不是怕她告密,他只怕她担惊受怕,他只想让她不要卷进男人的事情里来。 他自我安慰的想,还是寻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拖上一段时日吧,若是他们能成功,那他和桃花依旧能够再续前缘。 “不想说老实话吗?”桃花似乎已经看出孟浩然的心思,威胁道:“你要敢欺骗我,后果很严重,明白?” “桃花……”孟浩然犹豫着是否老实回答,可他一看桃花已经冷了的神色,他顿时慌了。 他只想桃花永远像刚才那般对他热情。 “秦王要起事了,就定在七月初七那晚。” 桃花愣了:“你是说赵锐他想要……” 孟浩然轻捂住了桃花的嘴,深情的凝视着她,忽然有些伤感,“七月初七呢,咱们的好日子呢,好可惜。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我……” 孟浩然放开了桃花,颓然坐倒在地,“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成王败寇,桃花,也许,这辈子我与你的缘分就到那天为止了。” 他仰躺在了地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想让桃花瞧见他已经红了眼眶。 “这段日子我该离你远点,这样对你才好,对陶家才好。” “杀头的事情啊,明明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可突然到来了,心里就害怕极了。人人都说我孟浩然怎么怎么心狠,可除了这次上战场,我都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都是叫手下人去干的。” “其实,我也没叫手下去干很残忍的事情。我干得最多的,就是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和着个女人脱光了绑在一起,叫大家来看笑话,让他无脸无皮,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老子其实是个胆小鬼的,又怕死得很,来个凶点的女人,就能镇住我了,老娘就晓得我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别看我面上凶恶得很,我就是装装样子,这样才能唬得住人,我手下小弟又多,所以人人都怕我。” …… 桃花站在旁边,无限柔情的看着地上那个男人絮絮说着。 他在她面前露怯,他将他的软弱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她看,他说他是个胆小鬼,是个怕死的人……他还无意中透露他将来可能是个妻管严。 他最后绝望的说:“桃花,保险起见,还是……还是两家人暂时不来往了吧,免得事情失败了或是事情败露了,将你们连累上了。” 桃花坐到了他身边:“就按你开头说的,延期吧。嗯,我看定在八月十五怎么样?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件事情怎么着也该有个定论了是吧?就定在中秋节好了。” 孟浩然猛的坐起来,“不行!桃花,还是,……还是取消了婚事的好!” 桃花道:“我爹也是朝中大臣,不结这个亲,陶家就能独善其身?你知道他是个保守的老头子,他只支持太子殿下,太子才是他认为的继承大周朝江山的正统。所以,他肯定是反对赵锐的。赵锐如果成了,会重用他吗?不打击才怪。如果事情不成,浩然,你以为你没了,我能好过吗?” “浩然,你懂爱吗?我想你应该懂的。上次……你不是很痛苦?如果你们失败了,同样,我也很痛苦,生不如死,你可明白?没了你,我并不能好过。” “还有,我还要教你一句话,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即便跟你只能有这么一个多月的快乐时光,我也很满足了。” 孟浩然心中狂喜,他抓住桃花的双臂,双眼发亮,开心的说道:“桃花,你是说,你,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听了这话,桃花顿时脸色通红。 拜托,哪有你说得这样露骨?! “好,延期,延期!就延到八月十五!到时候咱们的孩子出来,就可以一起过明年的中秋节了!”孟浩然不再固执,满心欢喜的接受了桃花的提议。 桃花一直微笑着看着他激动的情绪平复,这才说道:“父亲那里,你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你就说你打了胜仗回来,皇帝和秦王对你很重视,一下子给你安排了很多事情,忙都忙不过来,而且还极有可能要再出趟远门,这几天时间恐怕来不及成亲了。” 桃花谆谆嘱咐:“父亲若一个劲儿追问你,能回答的就回答。要是问题太刁钻,你直接就说这是皇命,你不能详说。就这样说,你可千万不要多说。言多必失,懂吗?蠢货。” 孟浩然点点头:“嗯,我知道,我会求得岳丈的原谅。” 两人商议已毕,相携走到前厅。桃花的爹娘早已等得不耐烦,陶士诚那张脸更是黑得不行。 孟浩然一言不发,走过去就直挺挺的跪在了桃花爹娘面前,众人均是一愣。 孟浩然按照桃花的说法,请求桃花爹娘同意将他和桃花两人的婚事延期。陶士诚和桃花娘听了后面面相觑。 陶士诚正要发作,孟浩然不待他说话,自己就主动说道:“李忠,快去请家法来!” 李忠将总管陶林看看,陶林将陶老爷看看,又再对李忠点点头。 李忠便赶紧去请陶家的家法了。 孟浩然几下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厅中小姐夫人们和丫头们纷纷扭头。陶思沅捂着嘴吃吃的笑,陶思君则有些艳羡的看向桃花,她羡慕桃花能找到这样一个对她如斯痴情的男人。 孟浩然昂首大声说道:“岳丈,今日您尽管打,直到您消气为止。” 桃花道:“爹,推迟婚期是我同意了的,这顿板子就免了吧。你看他多爱国爱民呀,才建立了功勋回来,如今更是为了国事政事操心劳力,才不得已推迟婚事的。打他好冤枉哦。” 孟浩然阻止道:“桃花,这是我自愿的,你别拦着。不仅为这次,也为以前的事情。这顿板子本来早就该打了,总要岳丈打了我这一顿,我心中才舒坦。” 陶士诚恨声道:“你们都别拦着,老夫今日不打他,难解心头之恨!孟浩然,你欺人太甚!” 桃花道:“那,……那还是打屁股吧。” 屁股上肉多,打了能好得快些。 桃花娘就赶紧说道:“快快,小云,将佛堂中的那几个布垫拿来给姑爷垫在身下。” 孟浩然便趴在垫子上,拱起屁股。他犹豫的说道:“府中女眷多,我,我就不脱裤子了吧。” 桃花瞪了他一眼,斥道:“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将衣服穿上!” 陶思沅道:“爹爹,莫要打姐夫了。他还要每天应酬,屁股打烂了,到时候椅子都没法坐,那可丢脸了。” 陶思君跟着说道:“爹,你今日打了他,大姐还不心中埋怨你?小心她日后娘家都不回来了,看都懒得看你一眼,更别指望她和着她那夫君为你养老送终。我看,你还是赶紧住手吧。” 陶士诚见家中女眷尽皆向着孟浩然,他哪里还想着多打他几板子哦?在众人怨念的目光下,他似模似样的匆匆打了孟浩然几屁股,便气呼呼的扔了戒尺,人就甩袖走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5章 爱到分离仍是爱(2) 孟浩然与雁南飞入宫面圣。这是他做了这么久的官之后,第一次得见皇帝的龙颜。 孟浩然瞧着皇帝那样子,觉得他若脱了明黄的龙袍,跟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看那年纪,估计跟自己亲爹差不多。这样年纪的老人,不该是跟他爹一样,整日挂心自己儿子娶妻生子的事情么?他还霸着那又冷又硬的位置做什么啊? 他不禁想,皇帝啊皇帝,你这位置还是早日传给你的儿子吧。太子也好,秦王也好,早点传了,也免得十几天后你的儿子抢了你的皇位,你被活活气死,或者…… 赵锐会杀了他的老父么? 即便是身为九五之尊,可高座上的人如今还是不可避免的垂垂老矣。他于阴谋诡计之中提心吊胆的活了一生,整个天下都尽在他的手里。没有人比他更富有,没有人比他更有权势。可即使如此,他也打败不了时间这个敌人。于是,所有的荣华富贵就化为云烟。而且临到老了,他也许还不能善终。 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自己那个吵吵闹闹的家,想起桃花,孟浩然忽觉跟着秦王争权夺利实在很没意思。 为何就不能好好的做官?做一个为百姓谋福利,赢得身前身后名的好官?这样子的话,他以后和桃花的儿女会因为有他这样一个父亲而骄傲。他死了之后,他的儿女仍然会受到人们的喜爱,多好。 越想,孟浩然便对如今这样的生活越是心生厌倦。即使他被皇帝大大奖赏了一番,又如预期那般升了官,他也未能真正高兴起来。 他现在面临的这个情况,比他上战场初次见到血肉横飞的场景还要令他恐惧。他不敢想十五天之后的结局,他觉得未来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下朝之后,孟浩然便去了陶府。 陶林满脸堆笑的将他这个未来的大姑爷毕恭毕敬的迎了进去。府中早有伶俐的小厮分别去通知老爷、夫人和大小姐了。 孟浩然还走在院中,桃花已经得了消息,笑盈盈的奔了出来,她很自然的牵起了他的手就又往府门而去:“走走走,陪我去逛街,我想去买些新裙子。以后嫁了人,我要全部穿新衣服,做女儿时的衣裙都要留在娘家里。” 孟浩然心中发苦。 他好容易与桃花熬到了修成正果,又生生的中途给停了下来,亦不知两人还有没有未来。 想到此,他便拉住了桃花的手,一把就将她整个人扯到了自己怀中紧紧捂着。 “别,大家都看着呢!”桃花眼角的余光已经觑到自己爹娘已经陆续出房,陶士诚还在走廊处盯了她一眼,重重的“咳”了一声。 “我有话给你说。”孟浩然依言放开了她。 “那就去我房间吧。”桃花就转而拉着他往自己的闺房走去。 反正过几天两人就是夫妻了,桃花不怕家人责骂她。再说,她和他,谁的名声会更臭?臭臭得香。 就这么着,众目睽睽之下,桃花将孟浩然拉到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桃花便抱住了孟浩然,红唇主动凑了上去。 孟浩然呼吸一滞,继而发狂。他将桃花紧紧箍住,毫无章法的啃咬起她的樱桃小嘴儿来。 “哎哎哎,不是这样子的。”桃花挣脱开来,“真是条狗啊?眼睛闭上,听话!” 孟浩然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红唇,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紧张和期待,他的睫毛一直在颤抖。 桃花此时才近距离的好生端详了一下孟浩然的脸,浓浓的一字眉正无比纠结着,唔,他竟然有着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太令人嫉妒啦。 但,这不是重点。 他生的却是一张薄唇。 孟浩然紧抿着薄唇,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桃花的任何动作。但是他能感觉到桃花一定是在看着他,因为她的呼吸离得自己好近,近得就在鼻尖。 终于,有温热湿腻的东西扫过他的嘴唇,他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半边薄唇。 “别咬。”桃花轻轻在说。 他只好听话的将薄唇解放出来,然后就有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唇上。很轻柔,像和煦的清风拂面,像调皮的羽毛扫过手掌心;很甘甜,像夏日里饱含汁水的瓜果,渴得他想要追过去,一口吞入腹中。 那柔软的东西离开了会儿,又来了,这次它没走,一直贴着自己的唇,从嘴角开始,沿着他的唇线缓慢行走,细细密密的舔着,轻咬着…… 这感觉很好,他也想这么对桃花,便学着那动作,闭着眼睛,用嘴唇摩挲着桃花的嘴唇,一寸一寸的丈量,极尽温柔的绵密亲吻着。 他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只凭着本能抱着桃花不断抚摸着。他将她压向自己的身体,又想要将她如无数个梦里那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越来越着急,只觉无论怎样亲都亲不够,无论怎么摸都摸不饱。身体某处很痛,将桃花狠狠压着自己也无法缓解那疼痛。 他想得到她,可兀自还晓得要忍耐忍耐再忍耐。本来很快就能得到她了,可老天就是要这么翻来覆去的捉弄他,也许长久都得不到了。 这么样子一想,心中生出绝望来,他突然就将脑袋埋进了桃花的颈项中,像条小狗一般呜咽起来。 桃花诧异不已,明明刚刚还吻得难解难分,就快要擦枪走火了的。 她想要推开他,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可孟浩然死死的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桃花只得抚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道:“怎么了?好好的,你到底是怎么了?” “……桃花,我们的婚事延长一段日子吧。”良久,孟浩然才低声说道。 桃花一怔,看他那样子,必定不是要耍弄她,她便仍是温柔的问道:“为什么?你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昨天才商量好的。初七本来就时间很紧了,可当时你还在那蠢得问‘等得是不是太久了’,大家都笑你呢。怎么今日你就来延期?这可不像你。” 孟浩然沉默不语,只是抱着桃花不放,脸埋在她的肩上,贪婪的闻着她的发香。 桃花见他很是异样,沉吟了一会儿,怕他最担心自己生气,就安抚道:“我倒没什么,可是爹娘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啊。没个正当理由,陶老爷子肯定肺都要气炸。你自己说,你反复无常多少次了?” 桃花…… 孟浩然本以为,桃花一定要找他闹,兴许是又打又骂,兴许是气得不再理他,而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说什么也不再嫁给他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只担心她爹娘不能理解。 孟浩然松开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儿道:“桃花,你真好。” 桃花有点哭笑不得:“少奉承我!快说,你到底是怎么了?这种事情一定不是你自愿的,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得不延期。” 孟浩然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件事不知能不能跟桃花说实话。他不是怕她告密,他只怕她担惊受怕,他只想让她不要卷进男人的事情里来。 他自我安慰的想,还是寻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拖上一段时日吧,若是他们能成功,那他和桃花依旧能够再续前缘。 “不想说老实话吗?”桃花似乎已经看出孟浩然的心思,威胁道:“你要敢欺骗我,后果很严重,明白?” “桃花……”孟浩然犹豫着是否老实回答,可他一看桃花已经冷了的神色,他顿时慌了。 他只想桃花永远像刚才那般对他热情。 “秦王要起事了,就定在七月初七那晚。” 桃花愣了:“你是说赵锐他想要……” 孟浩然轻捂住了桃花的嘴,深情的凝视着她,忽然有些伤感,“七月初七呢,咱们的好日子呢,好可惜。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我……” 孟浩然放开了桃花,颓然坐倒在地,“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成王败寇,桃花,也许,这辈子我与你的缘分就到那天为止了。” 他仰躺在了地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想让桃花瞧见他已经红了眼眶。 “这段日子我该离你远点,这样对你才好,对陶家才好。” “杀头的事情啊,明明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可突然到来了,心里就害怕极了。人人都说我孟浩然怎么怎么心狠,可除了这次上战场,我都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都是叫手下人去干的。” “其实,我也没叫手下去干很残忍的事情。我干得最多的,就是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和着个女人脱光了绑在一起,叫大家来看笑话,让他无脸无皮,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老子其实是个胆小鬼的,又怕死得很,来个凶点的女人,就能镇住我了,老娘就晓得我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别看我面上凶恶得很,我就是装装样子,这样才能唬得住人,我手下小弟又多,所以人人都怕我。” …… 桃花站在旁边,无限柔情的看着地上那个男人絮絮说着。 他在她面前露怯,他将他的软弱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她看,他说他是个胆小鬼,是个怕死的人……他还无意中透露他将来可能是个妻管严。 他最后绝望的说:“桃花,保险起见,还是……还是两家人暂时不来往了吧,免得事情失败了或是事情败露了,将你们连累上了。” 桃花坐到了他身边:“就按你开头说的,延期吧。嗯,我看定在八月十五怎么样?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件事情怎么着也该有个定论了是吧?就定在中秋节好了。” 孟浩然猛的坐起来,“不行!桃花,还是,……还是取消了婚事的好!” 桃花道:“我爹也是朝中大臣,不结这个亲,陶家就能独善其身?你知道他是个保守的老头子,他只支持太子殿下,太子才是他认为的继承大周朝江山的正统。所以,他肯定是反对赵锐的。赵锐如果成了,会重用他吗?不打击才怪。如果事情不成,浩然,你以为你没了,我能好过吗?” “浩然,你懂爱吗?我想你应该懂的。上次……你不是很痛苦?如果你们失败了,同样,我也很痛苦,生不如死,你可明白?没了你,我并不能好过。” “还有,我还要教你一句话,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即便跟你只能有这么一个多月的快乐时光,我也很满足了。” 孟浩然心中狂喜,他抓住桃花的双臂,双眼发亮,开心的说道:“桃花,你是说,你,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听了这话,桃花顿时脸色通红。 拜托,哪有你说得这样露骨?! “好,延期,延期!就延到八月十五!到时候咱们的孩子出来,就可以一起过明年的中秋节了!”孟浩然不再固执,满心欢喜的接受了桃花的提议。 桃花一直微笑着看着他激动的情绪平复,这才说道:“父亲那里,你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你就说你打了胜仗回来,皇帝和秦王对你很重视,一下子给你安排了很多事情,忙都忙不过来,而且还极有可能要再出趟远门,这几天时间恐怕来不及成亲了。” 桃花谆谆嘱咐:“父亲若一个劲儿追问你,能回答的就回答。要是问题太刁钻,你直接就说这是皇命,你不能详说。就这样说,你可千万不要多说。言多必失,懂吗?蠢货。” 孟浩然点点头:“嗯,我知道,我会求得岳丈的原谅。” 两人商议已毕,相携走到前厅。桃花的爹娘早已等得不耐烦,陶士诚那张脸更是黑得不行。 孟浩然一言不发,走过去就直挺挺的跪在了桃花爹娘面前,众人均是一愣。 孟浩然按照桃花的说法,请求桃花爹娘同意将他和桃花两人的婚事延期。陶士诚和桃花娘听了后面面相觑。 陶士诚正要发作,孟浩然不待他说话,自己就主动说道:“李忠,快去请家法来!” 李忠将总管陶林看看,陶林将陶老爷看看,又再对李忠点点头。 李忠便赶紧去请陶家的家法了。 孟浩然几下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厅中小姐夫人们和丫头们纷纷扭头。陶思沅捂着嘴吃吃的笑,陶思君则有些艳羡的看向桃花,她羡慕桃花能找到这样一个对她如斯痴情的男人。 孟浩然昂首大声说道:“岳丈,今日您尽管打,直到您消气为止。” 桃花道:“爹,推迟婚期是我同意了的,这顿板子就免了吧。你看他多爱国爱民呀,才建立了功勋回来,如今更是为了国事政事操心劳力,才不得已推迟婚事的。打他好冤枉哦。” 孟浩然阻止道:“桃花,这是我自愿的,你别拦着。不仅为这次,也为以前的事情。这顿板子本来早就该打了,总要岳丈打了我这一顿,我心中才舒坦。” 陶士诚恨声道:“你们都别拦着,老夫今日不打他,难解心头之恨!孟浩然,你欺人太甚!” 桃花道:“那,……那还是打屁股吧。” 屁股上肉多,打了能好得快些。 桃花娘就赶紧说道:“快快,小云,将佛堂中的那几个布垫拿来给姑爷垫在身下。” 孟浩然便趴在垫子上,拱起屁股。他犹豫的说道:“府中女眷多,我,我就不脱裤子了吧。” 桃花瞪了他一眼,斥道:“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将衣服穿上!” 陶思沅道:“爹爹,莫要打姐夫了。他还要每天应酬,屁股打烂了,到时候椅子都没法坐,那可丢脸了。” 陶思君跟着说道:“爹,你今日打了他,大姐还不心中埋怨你?小心她日后娘家都不回来了,看都懒得看你一眼,更别指望她和着她那夫君为你养老送终。我看,你还是赶紧住手吧。” 陶士诚见家中女眷尽皆向着孟浩然,他哪里还想着多打他几板子哦?在众人怨念的目光下,他似模似样的匆匆打了孟浩然几屁股,便气呼呼的扔了戒尺,人就甩袖走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6章 爱到分离仍是爱(3) 孟浩然提了份厚礼去感谢韩青书,郑重说道:“先生,谢谢你劝说桃花,让她回心转意,答应和我在一起。” 韩青书笑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他顶着张年轻的俊脸,对着一个快奔三的“老”男人和蔼可亲的说道:“浩然,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要相信为师的人品。还有,你也应该要相信桃花,明白她的心意。” 孟浩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抓耳挠腮,低下头去老实巴交的认错道:“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隔了会儿,他又抬头,收了笑,沉声说道:“先生,我今日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教你。” “哦?你尽管说来我听听。” “先生,从你教导我开始,你就一直传授我这样的思想。你说做人,就要做一个正直、勇敢、善良的好人;做官,就要做一个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百姓的好官。” “可是,首先我得有条件做一个官,我还得有条件做一个能造福百姓的大官。在这过程中,我不得不干一些违心的事情,不得不做一些违背做好人做好官原则的事情,我该如何取舍?” 韩青书听罢,看着孟浩然,他盯着他那双坚定而迷茫的眼睛,沉吟良久。 “……浩然,你为什么要做官呢?” 孟浩然叹气,“先生,我在思考如何取舍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官了。所以,我没法回答先生当初我为何要做官这个问题。不,……” “当初我做官只是单纯的想,能赚到很多的银子,可以耀武扬威,能吓唬住更多的人,还能横行整个东城区,比横行杨柳巷更霸气。” 韩青书:“……” 韩青书又问:“这么说,浩然现在是想做一个能造福更多百姓的大官喽?” “似乎并不是我想。” “哦?有人逼着你做大官?” “……可以这么说。” “你做大官不是能造福更多的百姓了,你将受到百姓们的爱戴。这有什么好苦恼的?” “不,不是这么回事。先生,我说了,大官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做上的,我要做一些违背做好人做好官原则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青书紧紧追问:“是什么样的事情?比如?” 孟浩然:“……” 韩青书眼睛一眯,用着一个悠远的声音低声问道:“会死人?会死很多的人?对吗?” “浩然,你不像你的岳丈,你没那么无私。所以,死其他人你应该不会在意。所以,这件事情应该会关乎你的亲朋好友的性命。当然,还有你的。我说得对吗?” 孟浩然颓然承认道:“是的,先生,造福百姓的话,做好人做好官的话,统统都是屁话!先生,我要干一件大事了,可现在我有些不想干了,我想打退堂鼓。然而,我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韩青书:“……就是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孟浩然:“……嗯。” 又过了良久,韩青书幽幽说道:“浩然,保护亲人不是一味的躲着避着,而是为他们建立一个坚固的堡垒。如果你效忠的那人能让你做一个更大的官,你权势滔天,不是更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和亲人了吗?而且,你还能做一个造福更多百姓的好官,那何乐而不为呢?” 孟浩然低着头,所以他看不见韩青书此时的面孔。 韩青书此时,仿似拿着一个毒苹果的老巫婆,对白雪公主说:“那人想干什么大事,你便跟着他去干好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运气不好的人,喝白开水都能呛死。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不能全身而退,既然你都晓得了你进退维谷,始终避不开这一刀子,那便去放手一搏!” 孟浩然耷拉着脑袋很久,终还是认命的点了点头。 韩青书问:“那件大事何时发生呢?” “七月初七。” “哦,那快了。” “嗯。”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 “很好。” 孟浩然:“……” “可是先生,浩然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他已经很有权势了,但他还是不满足,他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势。然而在我看来,坐在九五之尊上的那个人,也并没有过得很好,可为什么仍有许多人要前仆后继的想要争得那个位置?” “……浩然,你的问题,为师也没有办法回答你。也许是每个人心中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好比你我。你心中想要得到桃花,那么其他的一切都被你抛之脑后,给你杏花、海棠花,你都不要,只要那朵桃花。而我,我想要惬意潇洒,我便可以对一切世俗偏见视而不见,抛弃责任和亲情,去往天南海北的流浪。” “你说的那人,也许他觉得只有坐在九五之尊的那个位置,他心中才能得到满足吧。这也就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孟浩然:“……先生是想说,鱼的快乐我不能理解?” “嗯,你越来越聪明了。” 孟浩然:“……” 这句话很像赞扬小孩子。 “浩然心中原本是想做个好人,还是想要做个好官?”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做好人还是做好官,都已经身不由己,因为这都是别人赏给我的。” “嗯,他赏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做一个好官。浩然,别苦恼,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也许赏你官的那人也是身不由己。他为了能赏赐手下更多的权势财富,他也需要得到更多的权势和财富才行。好听点的说,你们这是互相帮助;难听点的说,你们这是互相利用。” “……听先生说话,总能入木三分。” “呵呵,我的话都是话糙理不糙。” ****** 七月初七前倒数第三天,宫中忽然传出圣旨,要二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尽数进宫,与皇亲国戚共庆七夕佳节。然而,有两家人的家眷成了特邀嘉宾,一个是孟浩然家,孟浩然不过才从四品;而另一个则是三品官陶士诚家。 这是为什么? 程锦道:“君臣同乐的事情时有发生的,只是这一次有些奇怪。你和陶伯父算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皇帝感念你上次建功立业的缘故?而且他也晓得你和陶家即将结亲了?” “唔,会不会是这样?皇上想再锦上添花,届时,趁着七夕这个好日子,给你和桃花一道指婚圣旨也说不准哦。圣上也晓得了你的情路艰难,便发道圣旨保婚。如此,这辈子你和桃花都休想撇开关系了。” 孟浩然咬着指甲,也疑惑不解。 他又再去了趟秦-王府,赵锐说:“别想那么多,这是我父皇高兴,听了一些后宫妃嫔的言论,他想要热闹热闹。父皇现如今越来越爱玩了,就像个老顽童。所以浩然吶,七夕那天,你尽快将人送进宫去安抚人心,可千万别自露马脚哦。”(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6章 爱到分离仍是爱(3) 孟浩然提了份厚礼去感谢韩青书,郑重说道:“先生,谢谢你劝说桃花,让她回心转意,答应和我在一起。” 韩青书笑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他顶着张年轻的俊脸,对着一个快奔三的“老”男人和蔼可亲的说道:“浩然,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要相信为师的人品。还有,你也应该要相信桃花,明白她的心意。” 孟浩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抓耳挠腮,低下头去老实巴交的认错道:“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隔了会儿,他又抬头,收了笑,沉声说道:“先生,我今日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教你。” “哦?你尽管说来我听听。” “先生,从你教导我开始,你就一直传授我这样的思想。你说做人,就要做一个正直、勇敢、善良的好人;做官,就要做一个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百姓的好官。” “可是,首先我得有条件做一个官,我还得有条件做一个能造福百姓的大官。在这过程中,我不得不干一些违心的事情,不得不做一些违背做好人做好官原则的事情,我该如何取舍?” 韩青书听罢,看着孟浩然,他盯着他那双坚定而迷茫的眼睛,沉吟良久。 “……浩然,你为什么要做官呢?” 孟浩然叹气,“先生,我在思考如何取舍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官了。所以,我没法回答先生当初我为何要做官这个问题。不,……” “当初我做官只是单纯的想,能赚到很多的银子,可以耀武扬威,能吓唬住更多的人,还能横行整个东城区,比横行杨柳巷更霸气。” 韩青书:“……” 韩青书又问:“这么说,浩然现在是想做一个能造福更多百姓的大官喽?” “似乎并不是我想。” “哦?有人逼着你做大官?” “……可以这么说。” “你做大官不是能造福更多的百姓了,你将受到百姓们的爱戴。这有什么好苦恼的?” “不,不是这么回事。先生,我说了,大官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做上的,我要做一些违背做好人做好官原则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青书紧紧追问:“是什么样的事情?比如?” 孟浩然:“……” 韩青书眼睛一眯,用着一个悠远的声音低声问道:“会死人?会死很多的人?对吗?” “浩然,你不像你的岳丈,你没那么无私。所以,死其他人你应该不会在意。所以,这件事情应该会关乎你的亲朋好友的性命。当然,还有你的。我说得对吗?” 孟浩然颓然承认道:“是的,先生,造福百姓的话,做好人做好官的话,统统都是屁话!先生,我要干一件大事了,可现在我有些不想干了,我想打退堂鼓。然而,我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韩青书:“……就是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孟浩然:“……嗯。” 又过了良久,韩青书幽幽说道:“浩然,保护亲人不是一味的躲着避着,而是为他们建立一个坚固的堡垒。如果你效忠的那人能让你做一个更大的官,你权势滔天,不是更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和亲人了吗?而且,你还能做一个造福更多百姓的好官,那何乐而不为呢?” 孟浩然低着头,所以他看不见韩青书此时的面孔。 韩青书此时,仿似拿着一个毒苹果的老巫婆,对白雪公主说:“那人想干什么大事,你便跟着他去干好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运气不好的人,喝白开水都能呛死。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不能全身而退,既然你都晓得了你进退维谷,始终避不开这一刀子,那便去放手一搏!” 孟浩然耷拉着脑袋很久,终还是认命的点了点头。 韩青书问:“那件大事何时发生呢?” “七月初七。” “哦,那快了。” “嗯。”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 “很好。” 孟浩然:“……” “可是先生,浩然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他已经很有权势了,但他还是不满足,他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势。然而在我看来,坐在九五之尊上的那个人,也并没有过得很好,可为什么仍有许多人要前仆后继的想要争得那个位置?” “……浩然,你的问题,为师也没有办法回答你。也许是每个人心中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好比你我。你心中想要得到桃花,那么其他的一切都被你抛之脑后,给你杏花、海棠花,你都不要,只要那朵桃花。而我,我想要惬意潇洒,我便可以对一切世俗偏见视而不见,抛弃责任和亲情,去往天南海北的流浪。” “你说的那人,也许他觉得只有坐在九五之尊的那个位置,他心中才能得到满足吧。这也就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孟浩然:“……先生是想说,鱼的快乐我不能理解?” “嗯,你越来越聪明了。” 孟浩然:“……” 这句话很像赞扬小孩子。 “浩然心中原本是想做个好人,还是想要做个好官?”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做好人还是做好官,都已经身不由己,因为这都是别人赏给我的。” “嗯,他赏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做一个好官。浩然,别苦恼,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也许赏你官的那人也是身不由己。他为了能赏赐手下更多的权势财富,他也需要得到更多的权势和财富才行。好听点的说,你们这是互相帮助;难听点的说,你们这是互相利用。” “……听先生说话,总能入木三分。” “呵呵,我的话都是话糙理不糙。” ****** 七月初七前倒数第三天,宫中忽然传出圣旨,要二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尽数进宫,与皇亲国戚共庆七夕佳节。然而,有两家人的家眷成了特邀嘉宾,一个是孟浩然家,孟浩然不过才从四品;而另一个则是三品官陶士诚家。 这是为什么? 程锦道:“君臣同乐的事情时有发生的,只是这一次有些奇怪。你和陶伯父算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皇帝感念你上次建功立业的缘故?而且他也晓得你和陶家即将结亲了?” “唔,会不会是这样?皇上想再锦上添花,届时,趁着七夕这个好日子,给你和桃花一道指婚圣旨也说不准哦。圣上也晓得了你的情路艰难,便发道圣旨保婚。如此,这辈子你和桃花都休想撇开关系了。” 孟浩然咬着指甲,也疑惑不解。 他又再去了趟秦-王府,赵锐说:“别想那么多,这是我父皇高兴,听了一些后宫妃嫔的言论,他想要热闹热闹。父皇现如今越来越爱玩了,就像个老顽童。所以浩然吶,七夕那天,你尽快将人送进宫去安抚人心,可千万别自露马脚哦。”(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7章 爱到分离仍是爱(4) 苏贵妃派王嬷嬷来给孟浩然说,初七一早,宫里就会派人将桃花接进晴翠宫去。 接桃花去晴翠宫?为何? 孟浩然很是诧异,为什么苏贵妃要单独这么“照顾”桃花? 王嬷嬷笑道:“上次百花宴,晴翠宫没有将桃花照顾好,这次秦王殿下特意到宫中给娘娘嘱咐了又嘱咐。而且,他还说,就是见你心绪不安,怕又会像上次那样出事情,所以,娘娘和秦王才要郑重其事。为此,娘娘还特意将内务府的大太监喊过来打了招呼,要人将桃花姑娘接进宫中后,就抬到她那里。” “孟大人,贵妃娘娘说,都是自家人,接到晴翠宫去的话,她就可帮着照应照应。这一次,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保证桃花姑娘出宫后,还是一个好好的美人。” 孟浩然于是展颜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娘娘和王爷费心了。哎---,主要是因着上次的事情,我便老是对桃花进宫一事耿耿于怀。我只怕她出宫来后,又说不要我了。” 王嬷嬷便捂着嘴呵呵笑道:“孟大人说话真是风趣。” 王嬷嬷走后,孟浩然立即着人将程锦和韩青书都请了来。 程锦见孟浩然一天之内将自己叫来了两次,只道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是太过担心桃花进宫又出问题了,所以才会如此紧张不安的。 于是,程锦就安抚道:“不是圣旨吗?圣旨该是皇帝的命令,不是秦王。况且,要进宫的官员家眷很多,并非只有桃花。而你不是特意去找了秦王吗?肯定是秦王也觉得上次没有将桃花照应好,才出了那事情的。所以,他这次才这么用心,苏贵妃那理由正是合情合理。” “只怕是秦王要你莫要有后顾之忧啊。浩然兄,非常时期,你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三日后的计划安排,定要马到功成才行。这个时候,你就莫要再分心想其他的事情了。” 孟浩然因着心中已经对秦王心生芥蒂,加之对赵锐起事一事没半分信心,故而只觉无论是皇帝那边,还是秦王那边,他都已经不放心了。 孟浩然道:“就是皇帝的旨意才难以捉摸。若说是皇帝得了消息才有了这么一出的话,可又不像,不然早该行动起来,将秦王与我等一并收监或者监视起来。然而,除开这道圣旨,一切都平常得很。所以,我怀疑极有可能是秦王的障眼法,他借着皇帝的命令,将太子和晋王的近臣家眷软禁宫中,顺道将我这个不确定的人也……” “唔,也许,这是莫修文的主意。届时群臣与皇帝共庆佳节,秦王拉着大臣的家眷威逼其就范,那事情不是就简单得多了?” “你怀疑莫修文?可我不是说过了吗?每逢节日,皇帝都会召集大臣家眷进宫,与后宫妃嫔一并同乐的。这次不过是多了你和桃花一家人而已。” 孟浩然肯定的说道:“我打过他,责怪他破坏我和桃花的婚期。他知道我对桃花很在意,所以,……” 程锦急切的打断他:“浩然兄,你别将心思放在这里了吧。你瞧这日子,已经没几天了,我看咱们还是好生将计划考虑周详些,届时才能将家人平安接出宫来啊。若是事情出了岔子,即便我们那些亲人不进宫去,也终是难逃……一死!” 韩青书在这时插话道:“浩然,若你不放心家人和桃花,还是尽快将人妥当安排一下的好。” 孟浩然摇了摇头,“无缘无故将家人弄走,不但我父母那里要追根究底的问,而且,一旦我有异常,秦王只怕会弃卒保帅。反倒弄得无端生出变故来,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再说,我父母离了我,又能去哪里过活呢?所以,一切还是照旧。” “至于桃花那里,她说她已经离不开我了。” 韩青书:“……” 程锦:“……” 程锦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既如此,你今日将我叫来几次讨论这个圣旨又是怎么回事?韩先生让你安排她的去处,你又不愿意。那便让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孟浩然:“……” 孟府下人来报,有人求见孟大人。 孟浩然瞧着程锦那恨他不成器的模样,正好趁此机会赶紧开溜,顺带也能安静的想想。 来人是季缭,一见他,就拉着他往僻静处走。 “做什么?”孟浩然疑惑的问。 季缭神秘的说道:“老大,我觉得好像有点情况,所以赶紧来报给你。” “什么情况?” “昨日,我和一个老同窗相聚,他如今在九门提督手下干活。我那同窗跟我提醒说,他让我有事出城办理的话,这几日赶快。因为最近九门提督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说是初七那日,为了庆祝七夕佳节,保证京城治安,所以,各城门都只准进不准出。为此,他们正从附近郡县紧急调来大量兵力,预备增加城防的人手呢。” “我想起我正好有事必须出城去办,于是今儿我就从东城门出城去。到了城门口,就跟李哥他们聊了聊,顺便就问了问他,有没有收到九门提督的这个命令,他说没有啊。我心想,这就奇怪了,明明我那同窗说的是各城门都要遵照执行的啊,怎么东城门还是才那么十几二十个人守着啊?” “于是,我就留了个心眼儿。回城后,我便去其他几个城门看了看。嘿嘿,姐夫,没成想让我抓了个现行,那九门提督肯定是想要整你喽!他故意将这个命令遗漏了东城门,到时候出了岔子,你便有理说不清!” “姐夫,你可一定要小心那九门提督啊。还有,你还是赶紧叫你的手下布置布置。初七那晚,任它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许从东城门飞出去!” 孟浩然脸色阴郁,半晌,才道:“知道了。你这就走吧,以后几天都莫要来找我了。还有,近段日子你哪里也不要去,应卯当值,执行完公务后也别出去晃荡了,直接回家,没事就待在家里多读点些书。” “姐夫,你这是……” “你喊我一声老大,我叫你老老实实的,你就要听从命令。有一条军规,令行禁止,知道么?” “哦哦,遵命,老大!” 节日期间增加安防人手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为何又独独遗漏了东城门? 九门提督是晋王赵仪的人,赵仪看我不惯也是事实,这个时候给我小鞋穿很正常。 一切仍是看着很正常啊。只是,我心里为何一直隐隐不安? 难道真要如韩先生说的那样,将桃花送走了,我就能心无挂念的去放手一搏了吗? ****** 煎熬了两日,眼看着明日便是七夕了,孟浩然终于还是决定将那个让他闹心得睡不好觉的婆娘送走。 韩青书又提了个建议,“桃花那个人,你应该很了解她的性格。你若据实已告,她绝对不会走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伤心欲绝,自己选择离开。” 孟浩然沉默半晌,终是很不自信的低声说道:“先生,你不了解她。她那个人很犟,而且心思难测。这次伤了她的心,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挽回她的心。” 我不了解桃花?桃花那么喜欢孟浩然,无论如何,一般的女子都会为了爱人不顾一切。所以,若让她得知实情,她应该铁定不会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抛弃她的男人去独自偷生的。 韩青书便劝道:“以后她若知道实情,必定自己就会回来找你的。你该知道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孟浩然戚戚然:“……但愿吧。” “浩然,你在担心什么?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让她伤心绝望的离开,她才能走得彻底干净。” 孟浩然颓然道:“她那么好,长了眼睛的男人都会喜欢她。要是她对我失望了,离开的这些日子,她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韩青书:“……” 孟浩然竟是这么不自信?明明他在桃花的眼里看见的是她对他的深情不渝啊。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旁边者清,当局者迷? 程锦似乎也颇为同意韩青书的建议,他也劝道:“浩然兄,你就狠狠心吧!” 韩青书又道:“桃花一向很有主见,又自信好强。她那个性格,你不下点狠手,她多半不会独自离开。” 孟浩然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没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神情。 半晌,他抬起头来,沉声说道:“韩先生、程小弟,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读书人那些弯酸的想法。只是我一想到要伤她的心,就令我的心如刀割般的痛!” “我只知道连我这种皮糙肉厚的人,都听不得狠心的话。她一个水做的女人,若她听到,不知心会碎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不会说伤她心的话,做伤她心的事,我不会欺骗她。我会将心中想法老实跟她说。如果她实在不愿离开,我就让她跟我一起,同生共死!” 韩青书和程锦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孟浩然的想法也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够理解的。 哪有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同去赴死的?如果是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的保得她的平安。 宁愿我死,也不会让她受一丁点的伤害。 不过,既然孟浩然坚持,韩青书便和程锦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如何将桃花弄出京城去。 三人计议已毕,韩青书将孟浩然喊到一边去。 他递给孟浩然一个锦囊,“这个袋子里面有一个人的姓名,你七月初七过后再拆开看。如果你们事成,请你帮我留这人一条性命。如果事败……虽然我人微言轻,也必当救你一救。” 然而,韩青书心中却不是这么说的。他心道:无论如何,我也算是让他做了个明白鬼。 孟浩然接过锦囊好生揣进怀里,肃道:“这人是谁?先生的哥哥吗?他既然在晴翠宫当差,自然跟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韩青书双手负在背后,抬头望月,用着空灵一般的声音轻声回道:“谁知道呢?我不是曾经教过你一句话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还有一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那个位置,是很多人的血肉堆砌而成的。走上那个位置的人,都是踩着无数人的累累白骨爬上去的,哪里还管他是哪一路的人。” “先生说得很对。我也不过只是一颗铺路石子,这是桃花说的。为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这么深得我心?” 韩青书不明意味的笑了一笑,忽而调侃道:“那她当初说的,她喜欢的人是她的表哥,这话也是深得你心?” 孟浩然尴尬的也抬头望月,他指着月亮说道:“先生要不要吟哦一首诗?你看此时,天上的月亮真圆啊。” “明明有个缺,你却睁眼说瞎话。” 孟浩然:“……” 韩青书看了眼孟浩然那滚烫得快要冒烟的脸,唇角微勾,道:“那好,我便吟诗一首吧。”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孟浩然转过脸来看向韩青书,他疑惑的说道:“咦,原来这首诗竟是这么长?” 韩青书也很疑惑:“一直就这么长啊,这是千古名句,为师肯定不会记错。唔,你是怎么记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韩青书:“……” 良久,韩青书赞道:“倒也押韵。”(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7章 爱到分离仍是爱(4) 苏贵妃派王嬷嬷来给孟浩然说,初七一早,宫里就会派人将桃花接进晴翠宫去。 接桃花去晴翠宫?为何? 孟浩然很是诧异,为什么苏贵妃要单独这么“照顾”桃花? 王嬷嬷笑道:“上次百花宴,晴翠宫没有将桃花照顾好,这次秦王殿下特意到宫中给娘娘嘱咐了又嘱咐。而且,他还说,就是见你心绪不安,怕又会像上次那样出事情,所以,娘娘和秦王才要郑重其事。为此,娘娘还特意将内务府的大太监喊过来打了招呼,要人将桃花姑娘接进宫中后,就抬到她那里。” “孟大人,贵妃娘娘说,都是自家人,接到晴翠宫去的话,她就可帮着照应照应。这一次,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保证桃花姑娘出宫后,还是一个好好的美人。” 孟浩然于是展颜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娘娘和王爷费心了。哎---,主要是因着上次的事情,我便老是对桃花进宫一事耿耿于怀。我只怕她出宫来后,又说不要我了。” 王嬷嬷便捂着嘴呵呵笑道:“孟大人说话真是风趣。” 王嬷嬷走后,孟浩然立即着人将程锦和韩青书都请了来。 程锦见孟浩然一天之内将自己叫来了两次,只道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是太过担心桃花进宫又出问题了,所以才会如此紧张不安的。 于是,程锦就安抚道:“不是圣旨吗?圣旨该是皇帝的命令,不是秦王。况且,要进宫的官员家眷很多,并非只有桃花。而你不是特意去找了秦王吗?肯定是秦王也觉得上次没有将桃花照应好,才出了那事情的。所以,他这次才这么用心,苏贵妃那理由正是合情合理。” “只怕是秦王要你莫要有后顾之忧啊。浩然兄,非常时期,你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三日后的计划安排,定要马到功成才行。这个时候,你就莫要再分心想其他的事情了。” 孟浩然因着心中已经对秦王心生芥蒂,加之对赵锐起事一事没半分信心,故而只觉无论是皇帝那边,还是秦王那边,他都已经不放心了。 孟浩然道:“就是皇帝的旨意才难以捉摸。若说是皇帝得了消息才有了这么一出的话,可又不像,不然早该行动起来,将秦王与我等一并收监或者监视起来。然而,除开这道圣旨,一切都平常得很。所以,我怀疑极有可能是秦王的障眼法,他借着皇帝的命令,将太子和晋王的近臣家眷软禁宫中,顺道将我这个不确定的人也……” “唔,也许,这是莫修文的主意。届时群臣与皇帝共庆佳节,秦王拉着大臣的家眷威逼其就范,那事情不是就简单得多了?” “你怀疑莫修文?可我不是说过了吗?每逢节日,皇帝都会召集大臣家眷进宫,与后宫妃嫔一并同乐的。这次不过是多了你和桃花一家人而已。” 孟浩然肯定的说道:“我打过他,责怪他破坏我和桃花的婚期。他知道我对桃花很在意,所以,……” 程锦急切的打断他:“浩然兄,你别将心思放在这里了吧。你瞧这日子,已经没几天了,我看咱们还是好生将计划考虑周详些,届时才能将家人平安接出宫来啊。若是事情出了岔子,即便我们那些亲人不进宫去,也终是难逃……一死!” 韩青书在这时插话道:“浩然,若你不放心家人和桃花,还是尽快将人妥当安排一下的好。” 孟浩然摇了摇头,“无缘无故将家人弄走,不但我父母那里要追根究底的问,而且,一旦我有异常,秦王只怕会弃卒保帅。反倒弄得无端生出变故来,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再说,我父母离了我,又能去哪里过活呢?所以,一切还是照旧。” “至于桃花那里,她说她已经离不开我了。” 韩青书:“……” 程锦:“……” 程锦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既如此,你今日将我叫来几次讨论这个圣旨又是怎么回事?韩先生让你安排她的去处,你又不愿意。那便让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孟浩然:“……” 孟府下人来报,有人求见孟大人。 孟浩然瞧着程锦那恨他不成器的模样,正好趁此机会赶紧开溜,顺带也能安静的想想。 来人是季缭,一见他,就拉着他往僻静处走。 “做什么?”孟浩然疑惑的问。 季缭神秘的说道:“老大,我觉得好像有点情况,所以赶紧来报给你。” “什么情况?” “昨日,我和一个老同窗相聚,他如今在九门提督手下干活。我那同窗跟我提醒说,他让我有事出城办理的话,这几日赶快。因为最近九门提督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说是初七那日,为了庆祝七夕佳节,保证京城治安,所以,各城门都只准进不准出。为此,他们正从附近郡县紧急调来大量兵力,预备增加城防的人手呢。” “我想起我正好有事必须出城去办,于是今儿我就从东城门出城去。到了城门口,就跟李哥他们聊了聊,顺便就问了问他,有没有收到九门提督的这个命令,他说没有啊。我心想,这就奇怪了,明明我那同窗说的是各城门都要遵照执行的啊,怎么东城门还是才那么十几二十个人守着啊?” “于是,我就留了个心眼儿。回城后,我便去其他几个城门看了看。嘿嘿,姐夫,没成想让我抓了个现行,那九门提督肯定是想要整你喽!他故意将这个命令遗漏了东城门,到时候出了岔子,你便有理说不清!” “姐夫,你可一定要小心那九门提督啊。还有,你还是赶紧叫你的手下布置布置。初七那晚,任它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许从东城门飞出去!” 孟浩然脸色阴郁,半晌,才道:“知道了。你这就走吧,以后几天都莫要来找我了。还有,近段日子你哪里也不要去,应卯当值,执行完公务后也别出去晃荡了,直接回家,没事就待在家里多读点些书。” “姐夫,你这是……” “你喊我一声老大,我叫你老老实实的,你就要听从命令。有一条军规,令行禁止,知道么?” “哦哦,遵命,老大!” 节日期间增加安防人手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为何又独独遗漏了东城门? 九门提督是晋王赵仪的人,赵仪看我不惯也是事实,这个时候给我小鞋穿很正常。 一切仍是看着很正常啊。只是,我心里为何一直隐隐不安? 难道真要如韩先生说的那样,将桃花送走了,我就能心无挂念的去放手一搏了吗? ****** 煎熬了两日,眼看着明日便是七夕了,孟浩然终于还是决定将那个让他闹心得睡不好觉的婆娘送走。 韩青书又提了个建议,“桃花那个人,你应该很了解她的性格。你若据实已告,她绝对不会走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伤心欲绝,自己选择离开。” 孟浩然沉默半晌,终是很不自信的低声说道:“先生,你不了解她。她那个人很犟,而且心思难测。这次伤了她的心,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挽回她的心。” 我不了解桃花?桃花那么喜欢孟浩然,无论如何,一般的女子都会为了爱人不顾一切。所以,若让她得知实情,她应该铁定不会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抛弃她的男人去独自偷生的。 韩青书便劝道:“以后她若知道实情,必定自己就会回来找你的。你该知道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孟浩然戚戚然:“……但愿吧。” “浩然,你在担心什么?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让她伤心绝望的离开,她才能走得彻底干净。” 孟浩然颓然道:“她那么好,长了眼睛的男人都会喜欢她。要是她对我失望了,离开的这些日子,她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韩青书:“……” 孟浩然竟是这么不自信?明明他在桃花的眼里看见的是她对他的深情不渝啊。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旁边者清,当局者迷? 程锦似乎也颇为同意韩青书的建议,他也劝道:“浩然兄,你就狠狠心吧!” 韩青书又道:“桃花一向很有主见,又自信好强。她那个性格,你不下点狠手,她多半不会独自离开。” 孟浩然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没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神情。 半晌,他抬起头来,沉声说道:“韩先生、程小弟,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读书人那些弯酸的想法。只是我一想到要伤她的心,就令我的心如刀割般的痛!” “我只知道连我这种皮糙肉厚的人,都听不得狠心的话。她一个水做的女人,若她听到,不知心会碎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不会说伤她心的话,做伤她心的事,我不会欺骗她。我会将心中想法老实跟她说。如果她实在不愿离开,我就让她跟我一起,同生共死!” 韩青书和程锦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孟浩然的想法也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够理解的。 哪有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同去赴死的?如果是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的保得她的平安。 宁愿我死,也不会让她受一丁点的伤害。 不过,既然孟浩然坚持,韩青书便和程锦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如何将桃花弄出京城去。 三人计议已毕,韩青书将孟浩然喊到一边去。 他递给孟浩然一个锦囊,“这个袋子里面有一个人的姓名,你七月初七过后再拆开看。如果你们事成,请你帮我留这人一条性命。如果事败……虽然我人微言轻,也必当救你一救。” 然而,韩青书心中却不是这么说的。他心道:无论如何,我也算是让他做了个明白鬼。 孟浩然接过锦囊好生揣进怀里,肃道:“这人是谁?先生的哥哥吗?他既然在晴翠宫当差,自然跟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韩青书双手负在背后,抬头望月,用着空灵一般的声音轻声回道:“谁知道呢?我不是曾经教过你一句话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还有一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那个位置,是很多人的血肉堆砌而成的。走上那个位置的人,都是踩着无数人的累累白骨爬上去的,哪里还管他是哪一路的人。” “先生说得很对。我也不过只是一颗铺路石子,这是桃花说的。为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这么深得我心?” 韩青书不明意味的笑了一笑,忽而调侃道:“那她当初说的,她喜欢的人是她的表哥,这话也是深得你心?” 孟浩然尴尬的也抬头望月,他指着月亮说道:“先生要不要吟哦一首诗?你看此时,天上的月亮真圆啊。” “明明有个缺,你却睁眼说瞎话。” 孟浩然:“……” 韩青书看了眼孟浩然那滚烫得快要冒烟的脸,唇角微勾,道:“那好,我便吟诗一首吧。”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孟浩然转过脸来看向韩青书,他疑惑的说道:“咦,原来这首诗竟是这么长?” 韩青书也很疑惑:“一直就这么长啊,这是千古名句,为师肯定不会记错。唔,你是怎么记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韩青书:“……” 良久,韩青书赞道:“倒也押韵。”(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8章 爱到分离仍是爱(5) 孟浩然的计划是让程锦带着桃花走,程锦自然是不干。 “你既然是我的兄弟,只有将她托付给你,我才放心。” “浩然兄,既然我们是兄弟,那我自当留下来与你一起并肩作战。” “程小弟,当初我们结拜时,我就说了,干坏事不会叫你一起的。所以,你只管护着桃花离开。” “……那孟父孟母他们不如让我一起带走吧,如此,我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人都走了,必定引起秦王的注意,就算他不多心,其他的人也会起疑,就带桃花走就好了。爹娘他们有我陪着,无论去到哪里,他们都愿意。” “浩然兄……” ****** 孟浩然借口要与桃花逛逛夜市,成功骗过桃花爹娘将她诓走。 出得陶府后,孟浩然就将想要桃花随程锦一起离开京城避一避的想法和盘托出。桃花紧紧抓着他衣袖,问道:“明天怎么办?明天你交不出人,不是正好给人拿到了把柄,说你欺君罔上么?” “明天?哼,明天已经变天了!” 桃花沉默不语。 韩青书和程锦从阴影里走出来,桃花见到来人愣了一愣。 程锦劝道:“桃花,你必须离开,这样浩然兄才能心无旁骛。明日就是七夕,今夜正好趁着天黑离开。” 桃花瞥了眼韩青书,犹豫道:“可是……” 韩青书见桃花看他,便道:“你记得你那次进宫吗?赵锐不过是小小的试探了一下浩然,他就那么紧张。若是有人像赵锐那般寻到了浩然的死穴,将你抓住,就可以对浩然为所欲为。对方若是令他背叛赵锐,只怕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到时候,他既失去了秦王的信任,也被他人要挟利用。如此,无论事情成败,他都必定没有好结局。” 此时仿似孟浩然和程锦都已不在,桃花只对韩青书问道:“浩然呢?孟浩然他是个什么意思?他也是要我离开吗?” “他说他看你的意思,他不会让你主动离开。但是你知道后果吗?” “可他还有父母亲人啊,又不是只我这么一个……” 韩青书不客气的打断她,“你也知道那些人是亲人。而你,你是他心爱的女人,他可以为你舍弃性命。” “舍弃性命……” 程锦急道:“走吧,桃花,时间已不多。浩然兄为了你,这两天一直就没好过,而且他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去做,他还要为你的忽然消失做掩饰,我们……” 桃花终于再次看向孟浩然,定定的问道:“我问你,你是希望我走还是留?” “桃花……”孟浩然强忍心中不舍,艰难回道:“你跟着补之走。你走了,我才能放手大干一场。” “好。” 孟浩然顿时一愣。 听到这个回答,桃花还说得那么干脆,不拖泥带水,孟浩然心中忽然又充满了怨念。 你这个臭婆娘,干嘛我叫你走你就立马答应走?你都不晓得反复再三的推脱一下吗?这样我也好受点。 孟浩然觉得眼睛有点润,他转开了脸看向天际,轻轻吸了吸鼻子。 身后传来桃花的声音,她说:“孟浩然,我会一直等你的,无论等多久。” 强忍的某种液体终于流了出来,孟浩然抬手迅速一抹,又转过脸来,笑着啐道:“臭婆娘,你自然该等我,难道我还能放你去……桃花,你好生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桃花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韩青书,说:“青书,你一向喜欢五湖四海的逍遥,不若这次就做我的向导,结伴同行可好?” 孟浩然和程锦皆是一愣,那目光在桃花和韩青书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韩青书也是一愣,他的目光又变得像曾经出现过的那样,犹如一片深沉的汪洋大海。 他看着桃花似笑非笑,不过却并没有犹豫多久,他便笑着回道:“好。” ****** 孟浩然紧紧抓着桃花的手腕,千般不舍:“记住,走东城门!” 桃花微微一笑,轻声回道:“我知道,蠢货。” 孟浩然紧盯着桃花那张皎如明月的脸蛋儿,此刻她的笑颜如花只属于他。 他偷觑了眼韩青书,禁不住干咽了一口,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动。他咬了咬牙,还是又叮嘱道:“还有……莫要去勾引男人。” 凄冷夜色下的火光之中,桃花那双潋滟的眼睛里,明明只有星星点点的萤火之光,此刻仿似突然被浇了好大一桶油,还是烧滚了的。于是,“噌”的一下,荒野之上便燃起了熊熊烈火,照亮了整片苍茫大地! 孟浩然那话刚一落音,桃花反手就抱住了他的双臂。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她整个人迅疾的扑到了孟浩然的身上,一双细长的大腿更是毫无顾忌的攀上了孟浩然的腰身。 她?……她这是要勾引他! 孟浩然只怕她会掉下去摔着了,顾不得多想,立刻慌里慌张的捧住了她的屁股。 桃花顺势就将双手圈住了他的颈项。 这么一来,两人面对面的姿势就好得不能再好。 众人都暗想:他二人做得这么自然,配合如此默契,必定日常时常这么做。 程锦见到这一幕,黯然神伤,他默默的转开了眼睛,一言不发的看着它处。 安安稳稳的被孟浩然捧在怀中之后,桃花便俏脸一仰,伸长了个脖子凑近了孟浩然。她那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一张,立时死死的咬住了孟浩然的薄唇! 不是说,薄唇的男人都是无情的吗?可这男人却为何对她如此多情? 桃花的心,此刻如世界末日,全面崩塌。 她咬得那样死,嘴里都已经侵入腥甜的味道。她希望他也咬她一口,那样两人便融在了一起,生生不离。 可孟浩然始终任她施为,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 她便伸出舌头在他的唇上爱抚的扫了一圈儿,这才将绵绵密密的吻落在孟浩然的唇上,翻来覆去,缠绵至极。 孟浩然开始回应,轻轻柔柔的亲回去。 自认识了这婆娘,素来脾气暴躁的他渐渐做了个安静的俗男子。所以此刻,他的心并不如桃花那般山崩地裂。他那颗心只如徜徉在温暖的海水之中,懒洋洋的不愿起身,欣赏着远方海天一色的美景,迷之享受。 如何亲吻还是桃花教他的,每每与桃花亲吻,都会令他如痴如醉。 桃花就是这么能折腾,可一旦折腾,他都获益匪浅。 所以,你折腾吧,折腾到老,我都爱。 半晌,孟浩然声音暗哑的说道:“他们都在看呢……在人前,你就……你太大胆,野得很!” 桃花贴着他的唇,低低笑道:“虚伪!我不过是咬了你一下而已,可现在是谁将我的脑袋死死扣住,吻得我都快要断气?” 孟浩然脸色一红,立时将桃花放开了些,然而他的唇仍抵着她的唇。 不,身上的每一部分都叫嚣着紧紧的追着她,抵着她,想要更进一步亲近她…… 桃花又道:“如此甚好,我这么野,便没有正经男人会觊觎我了。” 孟浩然终于忍不住反咬了她一口,艰难的回道:“你,你这样子……这样子野,除了我,哪个男人敢要你?” 桃花轻笑:“那你还担心了个啥?” 然后,她仿似不服气般,与孟浩然吻得更是难解难分,浑然忘了天地之间的一切活物,包括不远处那两个看客。 良久,终有人看不下去了,打断了生离死别的两人:“咳咳,时间紧迫,先出城吧。浩然,很快你两人就会再见了,等安稳了下来,一切都等别后再叙。” 孟浩然便狠心将攀附在自己身上的桃花给扯了下来,又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送到了韩青书的马背上。 他再不敢看桃花,只怕看一眼又会舍不得,他只对韩青书说道:“先生,请你好好照顾她。你哥哥那里,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他。” 韩青书揽着桃花,肃道:“浩然,这并不是交换条件。我与桃花乃是一生的知己,诗书有云:士为知己者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她到底。” 孟浩然面上一喜,大声道:“好!那你们赶紧走!”说着,他便猛的一拍马屁股。 一行三人就此策马,趁着夜色往东城门摸去。 ****** 东城门,李副将高举着火把,看清楚来人面貌后,他二话不说,立时便一挥手,高声叫道:“放行!” 守门兵赶紧利落的将城门吱吱嘎嘎的打开,两骑骏马快速奔出长安城,投入无边的夜色里,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副将见人都走没影儿了后,转身对着一班人问道:“刚刚你们看到有人出城去了吗?” 士兵们纷纷回道:“没有哇,李老大做梦了吧?刚刚是不是梦见嫂子了呀?我们好像听到你喊嫂子的名字了。” “你们都听见了?”李副将不禁想,难道我日常做梦都会喊出我婆娘的名字? “是啊是啊,叫得可大声了。” “干什么老子会叫这么大声?你几个臭小子尽胡诌!” 妈的,要叫也不是老子叫好么? 几个小喽啰暗自递眼神儿,越说越起劲儿:“谁知道老大在跟嫂子在干撒捏,我们也想知道啊。李老大,介意不介意告诉小弟几个?到底是做了什么梦会叫得这么大声呀?” “是啊是啊,明明听着很渗人,跟杀猪似的。可小的们爬起来一看李老大脸上那情状,又仿似很享受的模样,好奇怪……嘿嘿,嘿嘿。” “滚!” “哈哈哈哈,你们瞧老大脸都红了。” “黑漆麻孔的你都能看见老大的脸红?我看你小子的眼睛是红的吧?” “肯定是,他老犯红眼病!” “没,李老大不是在梦里死命叫嫂子的名字吗?被我们抓个现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爱害羞,所以用脚趾头猜也知道这会儿他的脸肯定是红的。” “滚!深更半夜的不睡觉,竟然偷听老子说梦话,赶紧睡觉去!” 士兵们纷纷嘀咕:“谁偷听了?他说梦话都这么大声,俺们明明就是被他吵醒的。” “就是就是。” ……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在路上,韩青书幽幽的说:“桃花,我以为你对我全然的信任,我以为我们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知己。” 桃花笑笑,回道:“是全然的信任,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知己。可是孟浩然为我做到这份儿上,我带着你,就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呵呵,桃花,我若真的要做点什么的话,人离开了,照样可以做。” “嗯,我知道。不过,你始终是我的最后一张王牌。” “哈哈哈哈,桃花,你这么说,真的是信任我吗?” “我信你,青书,真的!” 这话听在韩青书耳中,怎么都像是酒醉的人,反复再三的说,我没醉,真的! 他无奈的笑了笑,“好,我相信你信任我。” 隔了会儿,韩青书收了笑,说道:“我已想明白,太子哥哥若真不是那块当皇帝的料,他要真是被赵锐拉了下来,就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吧,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在世上就好。这件事情还需桃花帮我从孟浩然口中寻个承诺,保证不伤害我哥的性命,其余就悉听尊便。” 这些话,在韩青书心中看来,不过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这些话,在桃花看来,也是半真半假。所以,她爽快的回道:“好,我答应你,我会跟孟浩然说。不过,这种事情,是非成败转头空,谁能说得准。所以,万一有一天,孟浩然做了阶下囚,青书,我也希望你能留他一条性命。他已经跟我说过,他说,他现在很想做个普通人。” “……好,桃花,我答应你。若有那么一天,我绝对不会害他的性命。” “谢谢。” “我也该谢谢你。” 桃花回望长安城,这动作是徒劳,因为早已看不见城郭的影子。她收拾起心情,只当自己和孟浩然闹了点小矛盾,她如今不过是出门散散心。等到孟浩然认识到错误了,他就会来接她回去。 对,他一定会很快来接她的。他本来就是个急性子。 桃花便头也不回的开心问道:“我们去哪儿?” 韩青书在她身后回道:“牙狼国。” “why?” “歪?” “哦哦,我是问为什么?” “你不是让我当向导,陪你看看这个世界?浩然才从牙狼国回来,你不想去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牙狼国地处南疆,有着不同于中原的浓浓的异域风情。那里的小伙子热情,小姑娘火辣。” “嗷呜,那去去去!” 程锦道:“嗯,去那里可以,浩然兄他也熟悉。我给他递个消息,届时他若想要找我们,也很方便。”(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9章 月亮之上(1) 一个穿着火红的大美女骑着匹白马奔过来,她高扬着鞭子。远远的,她就无所顾忌,开心的大声喊道:“阿锦!阿锦!” 桃花促狭的看向程锦,程锦赶紧介绍道:“咳咳,那是牙狼国的长公主,托娅。牙狼国的人都很,……很热情。” 韩青书笑着附和道:“确实如此。” 既然是牙狼国的公主亲自来迎接,三人自然是快速下马,恭敬的向对方行见面礼。 托娅将桃花和韩青书两人各自看了一眼,便转向程锦,有些失望的说道:“浩然哥哥呢?他怎么没有来?阿锦,自收到你的消息,我可是盼了好几天了,结果就只盼来了你。” 浩然哥格?怎么?竟然不是对补之有意,而是对孟浩然! 桃花开始严肃的看向程锦,程锦立即又小声的解释道:“托娅是牙狼的女中豪杰,她上得战场。上次我们来,她就想要跟着我们一起往敌营冲去,被浩然兄揪着衣襟摔到身后,还厉声呵斥了她几句,命她一步都不准跟去。她不服气,说我们轻视女人,此后就将浩然兄给记恨上了。” “……哦。” 上得战场,还下得厅堂吧。 噢,还有,真的是记恨吗?难道不是惦记? 托娅见程锦与桃花只顾着自己嘀嘀咕咕,牙狼人不兴这样子在人前还背着他人说小话,她便很是不满。 她轻哼了声,跟着就甩出清脆的一鞭子,然后走过来将程锦拉到一边,急切的问道:“阿锦,你这次来,是不是来告诉我,你们已经答应了那件事情?是不是浩然哥哥派你来告诉我好消息的?” 桃花耳尖,又站在附近不远处。她听到这话,便又幽幽的看向程锦的背影。 看来孟浩然和程锦两人上一次的牙狼国之行,好像发生了很多故事啊。 程锦立即否认道:“不是不是,托娅,我们就是来看看牙狼国的风景的。上次来得太匆忙,不过只是匆匆看了眼你们的皇宫就走了。牙狼国的风景这么美,正好最近比较空闲,所以,我便携着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前来做客,不知你是否愿尽地主之谊呢?” “阿锦,你肯再来牙狼,又主动联系我,定然当我是最好的朋友,我自是非常的欢迎啦。你们在牙狼的这些日子,我必定亲自相陪,让你和你的朋友看看我大牙狼美好的山川河流,还有我们优秀的阿妹儿郎。”托娅很是开心的回道。 “阿锦,我敢担保,你看过之后,肯定会流连忘返的。只可惜浩然哥哥没来,不然这一趟之后,他一定就不会再回中原去了。” 程锦顿时一囧,回头小心翼翼的觑了眼桃花的神色。 托娅见状,这才想起还有两位客人正干巴巴的站在不远处。她便拉着程锦的衣袖走过去,对韩青书和桃花两人抱歉的笑了笑,方才说道:“阿锦,这两位贵客是谁?快给我介绍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韩先生,我的老师。呃,这位是……” “哈哈,我知道!”托娅很欢喜,双眼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她羡慕的说道:“她一定就是韩先生的妻子喽。我刚才就瞧着他俩很恩爱,韩先生还抱着她妻子下马呢。” “虽然我们牙狼国的儿女都是英雄豪杰,人人挽得了弓,拿得动刀,可是大多数的女儿家还是很渴望有这样一个男人时时处处的照顾着自己,我也不例外。”说罢,托娅再次一脸艳羡的盯着桃花看。 程锦立即清咳两声,尴尬的说道:“托娅你误会了,这位是……浩然兄的未婚妻。” 倏地,托娅收回羡慕之色,围着桃花阴森森的转了一圈儿。 桃花暗自比较了一番,心中直骂娘:这女人竟然比我高了半个脑袋,没办法啦,气势上已经比不过她。 转了一圈儿后,托娅又将手中马鞭甩得脆响,继而居高临下的盯着桃花,冷冷的说道:“哼,中原女子就是娇气得很!这地这么平,直接跳下来就可以了,竟然还要人抱!还有,阿锦,你们中原人不是很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吗?她既然罗敷有夫,怎么能……” 桃花见状,暗道:这女人变脸如翻书。不过,她倒是个直爽的人。只是,这不是正好坐实了她对孟浩然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孟浩然对她是几个意思。 倒霉的程锦只好赶紧又走上前来打圆场,“托娅,我们大老远跑来,你就一直这样子让我们站着说话啊?哎,原来你们牙狼国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的。算了,我看我们还是自行去找客栈歇宿好了。” 程锦现在是后悔不迭,他当初怎么就同意了韩青书的建议,自投罗网到牙狼国来了呢? 托娅一跺脚,娇声喊道:“阿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要站在我这边!” 程锦不理她,走过来满含歉意的凝视着桃花。 桃花笑了笑,轻声道:“无事。” 托娅将程锦看着桃花的眼神儿看了又看,忽然得意一笑。她不再纠结桃花的身份,开始热情洋溢的招呼众人去往皇宫住下。 既然已经得知托娅对孟浩然有意思,桃花自然不想到托娅家里去住。最后,商量来商量去,托娅只好将三人安排到近郊的一处行宫住下。当然,伺候的宫人倒是一大群一大群的安排了去,只怕他们会觉得她待客不周。 三人住下来后,得闲时,桃花忍不住对韩青书说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我到牙狼国来的?” “冤枉呀,桃花,你何出此言啊?我是真的想要你领略领略一下牙狼国的异域风情嘛。” “哼,说什么小伙子热情,大姑娘火辣。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呃?我说的是小姑娘吧。她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吗?挺不成熟的。” “不成熟?你没瞧见她胸部……咳咳,咳咳。”桃花惊醒于自己嘴快,失言了,立时被自己呛到,赶紧背过身去一阵猛咳。 胸部高耸么? 韩青书表情莫测的笑笑,又暗自庆幸桃花转过了身去,不然铁定能看到自己的耳根子红得滴血。 唔,好像脸也开始发烫了啊。 韩青书赶紧假装欣赏行宫里的假山园林,然后悠闲的走远了些。 桃花又将程锦抓住,逼问道:“托娅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事情?” 程锦一听这问题,非常为难,“桃花,你就别问了,就当没听见这件事情。反正,我和浩然兄都没有放在心上。” 程锦这么说,只会激起桃花更大的兴趣。 程锦如何经得起桃花的死缠烂打的追问,他只好老实交代。 “哎---,这个托娅很能干,也很自信,自信到,……她想做女皇。所以,上次结识了我们后,她就私底下来找我们,说是希望我们助她登上皇位。她还说,她想招浩然兄为,为……驸马,与她共享牙狼国的天下。” 桃花:“……” 妈妈的,孟二狗怎么越来越受女人的欢迎啦! 哼,那个托娅绝对是骗那个傻子的,不过就是看中了他手上的几万兵马而已。 托娅果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跑来,领着三人先将牙狼国的京都逛了个遍。 途中,托娅狡黠一笑,拉住了程锦的袖子,暗自轻声问道:“阿锦,你喜欢那个桃花,对吧?我一看你看她的眼神儿就知道!” “咳咳,托娅,你别乱说!兄弟妻不可欺!你要敢乱说,我们立即绝交!我会带着桃花即刻离开牙狼国!”程锦满脸通红,扯走自己的袖子就要甩袖离去。 托娅赶紧又拉住了他的胳膊,不满的说道:“还说不喜欢她?你这么生气又是为何?喜欢一个人是件丢脸的事吗?我不过就是问问你而已,你承认了又能怎样?你要真喜欢她,就大声说出来。中原人就是这么爱矫揉造作,哪有我们牙狼国儿女的大大方方?” 程锦回道:“你懂什么?她已罗敷有夫,我亦使君有妇。你可明白?” 哟呵,那不就是承认喜欢她了么? “你们中原人不是三妻四妾很平常吗?再说,她又还没有嫁给浩然哥哥。” “我不想跟你多说了!你若再如此口无遮拦,你我交情到此为止!” “得得得,不说就不说,这总行了吧?” 此后几天,托娅便寻着各种借口将韩青书喊走,留下程锦与桃花独处。 程锦、桃花和韩青书三人均是哭笑不得。 几人在牙狼逗留了三天,虽然每日里托娅都为他们将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她也真的是亲自陪他们吃,陪他们玩。但三人心中各怀心事,而大周国又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故而三人脸上都只是强颜欢笑而已。 终于熬不住心中煎熬,桃花就提议,隔日就离开牙狼国,慢慢往周国回赶,程锦和韩青书均无异议。 三人正准备去向牙狼国国主和长公主托娅辞行,却有宫人捧着几套牙狼国的男女服饰,前来邀请程锦等人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99章 月亮之上(1) 一个穿着火红的大美女骑着匹白马奔过来,她高扬着鞭子。远远的,她就无所顾忌,开心的大声喊道:“阿锦!阿锦!” 桃花促狭的看向程锦,程锦赶紧介绍道:“咳咳,那是牙狼国的长公主,托娅。牙狼国的人都很,……很热情。” 韩青书笑着附和道:“确实如此。” 既然是牙狼国的公主亲自来迎接,三人自然是快速下马,恭敬的向对方行见面礼。 托娅将桃花和韩青书两人各自看了一眼,便转向程锦,有些失望的说道:“浩然哥哥呢?他怎么没有来?阿锦,自收到你的消息,我可是盼了好几天了,结果就只盼来了你。” 浩然哥格?怎么?竟然不是对补之有意,而是对孟浩然! 桃花开始严肃的看向程锦,程锦立即又小声的解释道:“托娅是牙狼的女中豪杰,她上得战场。上次我们来,她就想要跟着我们一起往敌营冲去,被浩然兄揪着衣襟摔到身后,还厉声呵斥了她几句,命她一步都不准跟去。她不服气,说我们轻视女人,此后就将浩然兄给记恨上了。” “……哦。” 上得战场,还下得厅堂吧。 噢,还有,真的是记恨吗?难道不是惦记? 托娅见程锦与桃花只顾着自己嘀嘀咕咕,牙狼人不兴这样子在人前还背着他人说小话,她便很是不满。 她轻哼了声,跟着就甩出清脆的一鞭子,然后走过来将程锦拉到一边,急切的问道:“阿锦,你这次来,是不是来告诉我,你们已经答应了那件事情?是不是浩然哥哥派你来告诉我好消息的?” 桃花耳尖,又站在附近不远处。她听到这话,便又幽幽的看向程锦的背影。 看来孟浩然和程锦两人上一次的牙狼国之行,好像发生了很多故事啊。 程锦立即否认道:“不是不是,托娅,我们就是来看看牙狼国的风景的。上次来得太匆忙,不过只是匆匆看了眼你们的皇宫就走了。牙狼国的风景这么美,正好最近比较空闲,所以,我便携着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前来做客,不知你是否愿尽地主之谊呢?” “阿锦,你肯再来牙狼,又主动联系我,定然当我是最好的朋友,我自是非常的欢迎啦。你们在牙狼的这些日子,我必定亲自相陪,让你和你的朋友看看我大牙狼美好的山川河流,还有我们优秀的阿妹儿郎。”托娅很是开心的回道。 “阿锦,我敢担保,你看过之后,肯定会流连忘返的。只可惜浩然哥哥没来,不然这一趟之后,他一定就不会再回中原去了。” 程锦顿时一囧,回头小心翼翼的觑了眼桃花的神色。 托娅见状,这才想起还有两位客人正干巴巴的站在不远处。她便拉着程锦的衣袖走过去,对韩青书和桃花两人抱歉的笑了笑,方才说道:“阿锦,这两位贵客是谁?快给我介绍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韩先生,我的老师。呃,这位是……” “哈哈,我知道!”托娅很欢喜,双眼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她羡慕的说道:“她一定就是韩先生的妻子喽。我刚才就瞧着他俩很恩爱,韩先生还抱着她妻子下马呢。” “虽然我们牙狼国的儿女都是英雄豪杰,人人挽得了弓,拿得动刀,可是大多数的女儿家还是很渴望有这样一个男人时时处处的照顾着自己,我也不例外。”说罢,托娅再次一脸艳羡的盯着桃花看。 程锦立即清咳两声,尴尬的说道:“托娅你误会了,这位是……浩然兄的未婚妻。” 倏地,托娅收回羡慕之色,围着桃花阴森森的转了一圈儿。 桃花暗自比较了一番,心中直骂娘:这女人竟然比我高了半个脑袋,没办法啦,气势上已经比不过她。 转了一圈儿后,托娅又将手中马鞭甩得脆响,继而居高临下的盯着桃花,冷冷的说道:“哼,中原女子就是娇气得很!这地这么平,直接跳下来就可以了,竟然还要人抱!还有,阿锦,你们中原人不是很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吗?她既然罗敷有夫,怎么能……” 桃花见状,暗道:这女人变脸如翻书。不过,她倒是个直爽的人。只是,这不是正好坐实了她对孟浩然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孟浩然对她是几个意思。 倒霉的程锦只好赶紧又走上前来打圆场,“托娅,我们大老远跑来,你就一直这样子让我们站着说话啊?哎,原来你们牙狼国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的。算了,我看我们还是自行去找客栈歇宿好了。” 程锦现在是后悔不迭,他当初怎么就同意了韩青书的建议,自投罗网到牙狼国来了呢? 托娅一跺脚,娇声喊道:“阿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要站在我这边!” 程锦不理她,走过来满含歉意的凝视着桃花。 桃花笑了笑,轻声道:“无事。” 托娅将程锦看着桃花的眼神儿看了又看,忽然得意一笑。她不再纠结桃花的身份,开始热情洋溢的招呼众人去往皇宫住下。 既然已经得知托娅对孟浩然有意思,桃花自然不想到托娅家里去住。最后,商量来商量去,托娅只好将三人安排到近郊的一处行宫住下。当然,伺候的宫人倒是一大群一大群的安排了去,只怕他们会觉得她待客不周。 三人住下来后,得闲时,桃花忍不住对韩青书说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我到牙狼国来的?” “冤枉呀,桃花,你何出此言啊?我是真的想要你领略领略一下牙狼国的异域风情嘛。” “哼,说什么小伙子热情,大姑娘火辣。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呃?我说的是小姑娘吧。她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吗?挺不成熟的。” “不成熟?你没瞧见她胸部……咳咳,咳咳。”桃花惊醒于自己嘴快,失言了,立时被自己呛到,赶紧背过身去一阵猛咳。 胸部高耸么? 韩青书表情莫测的笑笑,又暗自庆幸桃花转过了身去,不然铁定能看到自己的耳根子红得滴血。 唔,好像脸也开始发烫了啊。 韩青书赶紧假装欣赏行宫里的假山园林,然后悠闲的走远了些。 桃花又将程锦抓住,逼问道:“托娅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事情?” 程锦一听这问题,非常为难,“桃花,你就别问了,就当没听见这件事情。反正,我和浩然兄都没有放在心上。” 程锦这么说,只会激起桃花更大的兴趣。 程锦如何经得起桃花的死缠烂打的追问,他只好老实交代。 “哎---,这个托娅很能干,也很自信,自信到,……她想做女皇。所以,上次结识了我们后,她就私底下来找我们,说是希望我们助她登上皇位。她还说,她想招浩然兄为,为……驸马,与她共享牙狼国的天下。” 桃花:“……” 妈妈的,孟二狗怎么越来越受女人的欢迎啦! 哼,那个托娅绝对是骗那个傻子的,不过就是看中了他手上的几万兵马而已。 托娅果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跑来,领着三人先将牙狼国的京都逛了个遍。 途中,托娅狡黠一笑,拉住了程锦的袖子,暗自轻声问道:“阿锦,你喜欢那个桃花,对吧?我一看你看她的眼神儿就知道!” “咳咳,托娅,你别乱说!兄弟妻不可欺!你要敢乱说,我们立即绝交!我会带着桃花即刻离开牙狼国!”程锦满脸通红,扯走自己的袖子就要甩袖离去。 托娅赶紧又拉住了他的胳膊,不满的说道:“还说不喜欢她?你这么生气又是为何?喜欢一个人是件丢脸的事吗?我不过就是问问你而已,你承认了又能怎样?你要真喜欢她,就大声说出来。中原人就是这么爱矫揉造作,哪有我们牙狼国儿女的大大方方?” 程锦回道:“你懂什么?她已罗敷有夫,我亦使君有妇。你可明白?” 哟呵,那不就是承认喜欢她了么? “你们中原人不是三妻四妾很平常吗?再说,她又还没有嫁给浩然哥哥。” “我不想跟你多说了!你若再如此口无遮拦,你我交情到此为止!” “得得得,不说就不说,这总行了吧?” 此后几天,托娅便寻着各种借口将韩青书喊走,留下程锦与桃花独处。 程锦、桃花和韩青书三人均是哭笑不得。 几人在牙狼逗留了三天,虽然每日里托娅都为他们将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她也真的是亲自陪他们吃,陪他们玩。但三人心中各怀心事,而大周国又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故而三人脸上都只是强颜欢笑而已。 终于熬不住心中煎熬,桃花就提议,隔日就离开牙狼国,慢慢往周国回赶,程锦和韩青书均无异议。 三人正准备去向牙狼国国主和长公主托娅辞行,却有宫人捧着几套牙狼国的男女服饰,前来邀请程锦等人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0章 月亮之上(2) 那小宫女热情的说道:“今晚有盛大的情歌对唱会,而且此刻时辰也快到了。长公主早就已经去穿衣打扮去了,她说她要成为今晚最耀眼的星星,此刻她怕是已经在晚会场地那边等着各位了。几位尊贵的客人也赶紧换上衣服吧,穿得好看些,更能衬托三位客人的不俗容貌呢。说不定,今晚三位便是我们牙狼国的儿女们争抢着要*一度的对象呢。” 说罢,那宫女将桃花三人看来看去,捂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 *一度?好奔放的民族! 韩青书见程锦和桃花听了后有些茫然又有些期待,更有些担惊受怕的模样,他便笑着介绍道:“这是他们这里的习俗,你来我往的唱情歌。看对眼儿了,便……咳咳,其实,基本上能看对眼儿的,也就是平时就将对方看中了的。他们早已两情相悦,只不过是借着这样的晚会再将情爱公之于众罢了。” “若是对方不喜欢你,你即便对着她唱破了喉咙,她也不会回应你的。所以,你们俩不用怕有人对着你们唱了情歌,就能将你俩拖去怎么样。” 程锦和桃花听到韩青书那最后一句话,顿时一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青书最后说道:“我们是中原人,不用遵循他们这里的习俗。当然,你们要是看中谁……呵呵,我还是不说了。这热闹倒是可以去瞧瞧的,只当是我们那的赛诗会。” 三人换好衣服,果真如那宫女说的那样,更加的光彩照人,并极具异域风情。 那小宫女就引着他们去了篝火晚会的现场。 桃花等人到的时候,熊熊篝火已经燃起来了。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在进行开场前的欢歌载舞。他们围着火堆边跳边唱,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欢快的笑容。 人们见到桃花三人前来,纷纷围了上来,抢着要拉他们几人到自己身旁。 虽然已经听说了牙狼国人很热情,但是桃花现在才真正见识到牙狼国的人是多么的热情,她的手膀子都快要被拉脱臼了。 就在桃花三人被拉得跟拔河似的左晃一下,又晃一下的时候,托娅出现了。于是桃花他们终于得救,坐到了托娅那个篝火堆旁。 不过,托娅又是故技重施,故意将韩青书隔开,最后就变成了桃花和程锦坐在一起,韩青书与他两人隔火相望。 客人们坐下来后,其余的人也一一挨着,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看来,情歌对唱会就要开始了。 所谓的情歌对唱会,顾名思义,便是一对对的男男女女唱起*辣的情歌。 牙狼国人的情歌是以对唱的方式表现,歌词内容一向直白,直舒心意,音调往往高昂激越,曲调却又很是优美动听。 桃花坐在火堆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人,心中想:这情歌对唱确实有意思,看这些人这么没见识的兴奋激动的傻样儿! 果然,待大家都围坐在篝火堆边坐好了后,便见一个长得很是可爱的男孩子率先站起身来,他最先开唱道: 山对山来么河对河, 对歌对在么洗马河, 大姐对的么耍山调, 小妹对的么采茶歌。 山对山来么河对河, 对歌对在么洗马河。 要是哪个么对不合, 今天么给他丢下河! 众人听罢哈哈大笑,立马有一个女孩子不服气的站起身来对了一段: 对歌对在洗马河, 小娃娃来了一窝窝。 东一榔头西一锤, 好像说话的小八哥。 叽叽喳喳抢着说, 格是树上的小麻雀?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刚刚那两个少男少女只是负责上开胃菜的,很快就另有一个女孩儿站起身来,这一次她正儿八经的唱起了情歌: 砍柴莫砍嗬,葡萄藤嘛, 好女不爱闲游浪荡的无用人哪, 哥哩妹子亲亲。 有志的男儿像常青树,常青树,常青树, 无用人儿他游荡闲一生啊, 哥哩妹子亲亲。 那女孩儿的歌声刚完,就有热情的男孩子站起身来对道: 耪田莫耪嗬,石岩田嘛, 好男不爱好吃懒做的大姑娘啊, 妹哩哥子亲亲。 聪明的姑娘她样样会,样样会,样样会, 懒惰的姑娘一样也不行啊, 妹哩哥子亲亲。 …… 桃花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她看着这一幕幕,内心的激情被牙狼国少年男女们的热情奔放所点燃。所以,她越听越开心,越开心就越激动,越激动便就越冲动,她忍不住跃跃欲试。 而坐着火堆另一头、那与桃花面对面的韩青书,他似乎看出了桃花的心思。待那情歌对唱的上半场刚刚结束,他便站起身来。 韩青书隔着熊熊烈火,眼中跳动着火苗子,直直的看着对面的桃花,笑意盈盈的唱道: 哎~~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妹在深山。 妹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妹也,妹也,妹也, 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桃花见此,她身上疯狂的因子立时活动起来,在身体内四处乱窜! 韩青书的歌声刚停,桃花为了抢这头排沙发,立马“噌”的一下便站起身来。 桃花这一突然动作,将她身边坐着的程锦给着实吓了一跳。 程锦不知其意,正要提醒她矜持一点。谁知道,桃花站起身来后,竟然对着对面的韩青书兴奋的大声嚎了起来: 哎~~ 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 望见月亮想起我阿哥。 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众人一看,那尊贵的客人竟然参与到他们的活动中来了,立时群情激昂。于是,年轻的小姑娘们和小伙子们的热血沸腾了,他们叫嚣起来了! 特别是那些很是大胆的美少女们纷纷亮开了嗓门,有个小美女站起身来唱道: 月亮出来河水清, 我对阿哥说一声, 阿妹就像小河水, 送哥一程又一程。 月亮出来河水清, 小河淌水声连声, 阿哥就像天边月, 落进水中照见心。 韩青书隔着篝火,睁着亮晶晶的双眼看着桃花,继续赤果果火辣辣的唱道: 大河那个涨水那个沙呀浪个沙哟, 一对那个鲤鱼是一对那个虾哟。 只见那个鲤鱼是来戏个水呀, 不见那个小妹是来采那个花哟。 桃花本来想对,奈何被一个美女抢了先。那女孩儿同样火辣辣的唱道: 我为你背好钱粮的褡斗, 我为你牵来临行的的牲口, 我为你打开吱呀的后门, 我为你点亮漫天的星斗,漫天的星斗。 你带我躲过村口那黄狗, 你带我走过十八年忧愁, 你带我去看长长的夜空, 你带我去看东边的日头,东边的日头。 我和你今年咱们俩是兄妹, 我和你明年睡一个炕头。 不管丢脸,不怕羞, 叫声哥哥你带我走! …… 众人看这架势,分明就是想要与桃花抢男人的阵仗啊。 桃花见女孩子们对着韩青书太热情了,自己着实争不过来,便坐了下来。 韩青书见状,便也笑眯眯的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听其他女孩子对他都唱了些什么样火辣辣的情话,只是一径望着对面的桃花笑而不语。 火光照得他的笑脸,此刻他脸上那表情譬如他的情歌内容那般,眉飞色舞得热烈奔放! ****** 情歌对唱进行了一场又一场,桃花和程锦热闹看得够了,两人便远离了人群,慢慢散步到远处,听着虫鸣之声。 此时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譬如中原的八月十六的月亮那般明亮。 桃花和程锦站在远处,回望着那些依然还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桃花说:“补之,这次回去之后,你就和王媛好好过日子吧。” 程锦不说话。 桃花又说:“补之,这次的事情,你实在不该掺和进来。你现在是神武营的老大,却将神武营甩给孟浩然使用。你如今又跟我在一起,若是我和他问罪,你肯定难辞其咎。当时你若是扯个谎留在京中,又假装对孟浩然率领神武营之事毫不知情的话……” “该与不该,桃花,不是你说了算。” “……补之,你家中尚有爹娘需要奉养。” “我程家没一个女儿,爹娘的儿子倒是很多。五六个儿子,他们两位老人有的是儿子奉养他们颐养天年。” “……可你是家中长子。” “程家的儿子不分长幼,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均能撑起程家的一片天。” 桃花再也无言以对。 两人陷入沉默,半晌,程锦道:“你看他们,生活得好快乐。” 桃花往篝火边还在狂欢的人群看去,开怀笑道:“是啊。” 此刻,桃花望着那些快乐的人们,而程锦则用温柔的目光看着那兀自还在看着他人的桃花。 人终是看不够的。 程锦仰望着天上亮汪汪的月亮,问道:“桃花,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有啊。” “是什么呢?” “和心爱的男人生活在大草原上,然后每日里,东边牧马,西边放羊。” “呵呵,那可真是一个美丽的梦想。” “你呢?补之。” “我的梦想么?那便是和心爱的女人生活在大草原上,然后每日里,西边牧马,东边放羊。” “……你的梦想也够美丽的,只是……一点儿创意都没有!” “咳,我还想和她……将那些*辣的情歌一直唱到天亮。”(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0章 月亮之上(2) 那小宫女热情的说道:“今晚有盛大的情歌对唱会,而且此刻时辰也快到了。长公主早就已经去穿衣打扮去了,她说她要成为今晚最耀眼的星星,此刻她怕是已经在晚会场地那边等着各位了。几位尊贵的客人也赶紧换上衣服吧,穿得好看些,更能衬托三位客人的不俗容貌呢。说不定,今晚三位便是我们牙狼国的儿女们争抢着要*一度的对象呢。” 说罢,那宫女将桃花三人看来看去,捂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 *一度?好奔放的民族! 韩青书见程锦和桃花听了后有些茫然又有些期待,更有些担惊受怕的模样,他便笑着介绍道:“这是他们这里的习俗,你来我往的唱情歌。看对眼儿了,便……咳咳,其实,基本上能看对眼儿的,也就是平时就将对方看中了的。他们早已两情相悦,只不过是借着这样的晚会再将情爱公之于众罢了。” “若是对方不喜欢你,你即便对着她唱破了喉咙,她也不会回应你的。所以,你们俩不用怕有人对着你们唱了情歌,就能将你俩拖去怎么样。” 程锦和桃花听到韩青书那最后一句话,顿时一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青书最后说道:“我们是中原人,不用遵循他们这里的习俗。当然,你们要是看中谁……呵呵,我还是不说了。这热闹倒是可以去瞧瞧的,只当是我们那的赛诗会。” 三人换好衣服,果真如那宫女说的那样,更加的光彩照人,并极具异域风情。 那小宫女就引着他们去了篝火晚会的现场。 桃花等人到的时候,熊熊篝火已经燃起来了。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在进行开场前的欢歌载舞。他们围着火堆边跳边唱,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欢快的笑容。 人们见到桃花三人前来,纷纷围了上来,抢着要拉他们几人到自己身旁。 虽然已经听说了牙狼国人很热情,但是桃花现在才真正见识到牙狼国的人是多么的热情,她的手膀子都快要被拉脱臼了。 就在桃花三人被拉得跟拔河似的左晃一下,又晃一下的时候,托娅出现了。于是桃花他们终于得救,坐到了托娅那个篝火堆旁。 不过,托娅又是故技重施,故意将韩青书隔开,最后就变成了桃花和程锦坐在一起,韩青书与他两人隔火相望。 客人们坐下来后,其余的人也一一挨着,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看来,情歌对唱会就要开始了。 所谓的情歌对唱会,顾名思义,便是一对对的男男女女唱起*辣的情歌。 牙狼国人的情歌是以对唱的方式表现,歌词内容一向直白,直舒心意,音调往往高昂激越,曲调却又很是优美动听。 桃花坐在火堆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人,心中想:这情歌对唱确实有意思,看这些人这么没见识的兴奋激动的傻样儿! 果然,待大家都围坐在篝火堆边坐好了后,便见一个长得很是可爱的男孩子率先站起身来,他最先开唱道: 山对山来么河对河, 对歌对在么洗马河, 大姐对的么耍山调, 小妹对的么采茶歌。 山对山来么河对河, 对歌对在么洗马河。 要是哪个么对不合, 今天么给他丢下河! 众人听罢哈哈大笑,立马有一个女孩子不服气的站起身来对了一段: 对歌对在洗马河, 小娃娃来了一窝窝。 东一榔头西一锤, 好像说话的小八哥。 叽叽喳喳抢着说, 格是树上的小麻雀?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刚刚那两个少男少女只是负责上开胃菜的,很快就另有一个女孩儿站起身来,这一次她正儿八经的唱起了情歌: 砍柴莫砍嗬,葡萄藤嘛, 好女不爱闲游浪荡的无用人哪, 哥哩妹子亲亲。 有志的男儿像常青树,常青树,常青树, 无用人儿他游荡闲一生啊, 哥哩妹子亲亲。 那女孩儿的歌声刚完,就有热情的男孩子站起身来对道: 耪田莫耪嗬,石岩田嘛, 好男不爱好吃懒做的大姑娘啊, 妹哩哥子亲亲。 聪明的姑娘她样样会,样样会,样样会, 懒惰的姑娘一样也不行啊, 妹哩哥子亲亲。 …… 桃花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她看着这一幕幕,内心的激情被牙狼国少年男女们的热情奔放所点燃。所以,她越听越开心,越开心就越激动,越激动便就越冲动,她忍不住跃跃欲试。 而坐着火堆另一头、那与桃花面对面的韩青书,他似乎看出了桃花的心思。待那情歌对唱的上半场刚刚结束,他便站起身来。 韩青书隔着熊熊烈火,眼中跳动着火苗子,直直的看着对面的桃花,笑意盈盈的唱道: 哎~~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妹在深山。 妹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妹也,妹也,妹也, 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桃花见此,她身上疯狂的因子立时活动起来,在身体内四处乱窜! 韩青书的歌声刚停,桃花为了抢这头排沙发,立马“噌”的一下便站起身来。 桃花这一突然动作,将她身边坐着的程锦给着实吓了一跳。 程锦不知其意,正要提醒她矜持一点。谁知道,桃花站起身来后,竟然对着对面的韩青书兴奋的大声嚎了起来: 哎~~ 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 望见月亮想起我阿哥。 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众人一看,那尊贵的客人竟然参与到他们的活动中来了,立时群情激昂。于是,年轻的小姑娘们和小伙子们的热血沸腾了,他们叫嚣起来了! 特别是那些很是大胆的美少女们纷纷亮开了嗓门,有个小美女站起身来唱道: 月亮出来河水清, 我对阿哥说一声, 阿妹就像小河水, 送哥一程又一程。 月亮出来河水清, 小河淌水声连声, 阿哥就像天边月, 落进水中照见心。 韩青书隔着篝火,睁着亮晶晶的双眼看着桃花,继续赤果果火辣辣的唱道: 大河那个涨水那个沙呀浪个沙哟, 一对那个鲤鱼是一对那个虾哟。 只见那个鲤鱼是来戏个水呀, 不见那个小妹是来采那个花哟。 桃花本来想对,奈何被一个美女抢了先。那女孩儿同样火辣辣的唱道: 我为你背好钱粮的褡斗, 我为你牵来临行的的牲口, 我为你打开吱呀的后门, 我为你点亮漫天的星斗,漫天的星斗。 你带我躲过村口那黄狗, 你带我走过十八年忧愁, 你带我去看长长的夜空, 你带我去看东边的日头,东边的日头。 我和你今年咱们俩是兄妹, 我和你明年睡一个炕头。 不管丢脸,不怕羞, 叫声哥哥你带我走! …… 众人看这架势,分明就是想要与桃花抢男人的阵仗啊。 桃花见女孩子们对着韩青书太热情了,自己着实争不过来,便坐了下来。 韩青书见状,便也笑眯眯的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听其他女孩子对他都唱了些什么样火辣辣的情话,只是一径望着对面的桃花笑而不语。 火光照得他的笑脸,此刻他脸上那表情譬如他的情歌内容那般,眉飞色舞得热烈奔放! ****** 情歌对唱进行了一场又一场,桃花和程锦热闹看得够了,两人便远离了人群,慢慢散步到远处,听着虫鸣之声。 此时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譬如中原的八月十六的月亮那般明亮。 桃花和程锦站在远处,回望着那些依然还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桃花说:“补之,这次回去之后,你就和王媛好好过日子吧。” 程锦不说话。 桃花又说:“补之,这次的事情,你实在不该掺和进来。你现在是神武营的老大,却将神武营甩给孟浩然使用。你如今又跟我在一起,若是我和他问罪,你肯定难辞其咎。当时你若是扯个谎留在京中,又假装对孟浩然率领神武营之事毫不知情的话……” “该与不该,桃花,不是你说了算。” “……补之,你家中尚有爹娘需要奉养。” “我程家没一个女儿,爹娘的儿子倒是很多。五六个儿子,他们两位老人有的是儿子奉养他们颐养天年。” “……可你是家中长子。” “程家的儿子不分长幼,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均能撑起程家的一片天。” 桃花再也无言以对。 两人陷入沉默,半晌,程锦道:“你看他们,生活得好快乐。” 桃花往篝火边还在狂欢的人群看去,开怀笑道:“是啊。” 此刻,桃花望着那些快乐的人们,而程锦则用温柔的目光看着那兀自还在看着他人的桃花。 人终是看不够的。 程锦仰望着天上亮汪汪的月亮,问道:“桃花,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有啊。” “是什么呢?” “和心爱的男人生活在大草原上,然后每日里,东边牧马,西边放羊。” “呵呵,那可真是一个美丽的梦想。” “你呢?补之。” “我的梦想么?那便是和心爱的女人生活在大草原上,然后每日里,西边牧马,东边放羊。” “……你的梦想也够美丽的,只是……一点儿创意都没有!” “咳,我还想和她……将那些*辣的情歌一直唱到天亮。”(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1章 月亮之上(3) 情歌对唱活动直闹到了深更半夜,众人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程锦细心的将桃花送回房间。 托娅待客确实很周到,都这个时辰了,竟然还让宫人给桃花送来了一大壶泡好的胖大海。说是桃花今晚唱歌啦,唱歌后如果不喝点这东西的话,第二天嗓子会很疼。 盛情难却,桃花自然很给面子的喝了好几茶杯。 待到桃花已经安然睡下,程锦这才回去自己那屋子。 刚一走到屋门口,耳听见身后有人脚步如风。程锦转身看向来人,立时就惊喜的轻喊了一声:“浩然兄!” 他奔过去激动的抓着孟浩然的胳膊,将他自上而下的好生打量了一番。 孟浩然睡眼惺忪,可脸上嘻嘻笑着,也热切的喊了一声:“程小弟!”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程锦欣喜的一遍遍说道。 “嗯,我好得很。桃花好吗?你们都还好吧?” “好,我们都好!你怎么来了?我们本来说好明日就回去了,没成想,你竟然来了。” “哈哈哈哈,你们走后第三天,老子就出发来寻你们了。” 程锦一惊,问道:“怎么?你,你是逃出来的?那件事情如何了?” 孟浩然又是哈哈一笑,志得意满的说道:“逃?怎么可能?在我孟浩然的人生里,就没有逃跑一词。” 程锦听闻此,欣慰道:“既然不是逃出来的,那就好。只是,浩然兄,你快告诉我,那件事情最后如何了?” “那件事情?……呵,死了,都死了。”孟浩然收了笑,沉声说道。 程锦顿时惊住,连声问道:“什么意思?谁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浩然兄,你到底是说清楚啊!你真的不是逃出来的?我们家里的人都还好吗?” 孟浩然打了个哈欠,“没事,家里人都很好。你放心,一切都好。这件事情说来一言难尽啊,既凶险万分,又,呵呵,又他妈的幸运得不得了!”他拍了拍程锦的肩膀,“程小弟,我只告诉你,从此以后我俩都可以睡个安稳觉,再也不必担惊受怕的了。” “是么?只要家里人安好我就放心了。当初离开时,我什么话都没给老父说,哎---。现在想来,着实不孝。” “嗯,你的家人我自是安排了人好生照应的。今晚已有点晚了,我又连着赶了几天的路,现在又累又困。程小弟,容我去看看桃花,再好生休息一晚后,明天就将京中发生的事情细细讲给你听。” 程锦点点头,便带着孟浩然去往桃花那里。他见他一路上不住打哈欠,便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就到了,宫人说你们去参加情歌会了,我就跟着过去看了看。人山人海的,我找了几圈儿,实在找不到你们人,我就又回来了。顺便跟那伺候的宫人打了声招呼,让她等到你们回来时就务必来叫醒我,然后我就回房间去眯了会儿觉。” “嗯,今晚确实人很多,而且很热闹。” 孟浩然砸吧着嘴,很是鄙视的喷道:“啧啧,这牙狼国的风俗真不是我等能接受的。我站在边上听了会儿,格老子,这些男女忒不要脸了,唱的那什么,‘我和你今年咱们俩是兄妹,我和你明年睡一个炕头。不管丢脸,不怕羞,叫声哥哥你带我走。'” “啧啧,他们还真是不怕丢脸,不怕羞啊。大庭广众之下,说睡一个热炕头,还哥啊妹的,叫声哥哥你就能将人带走了。啧啧啧,我都替他们害臊。” 程锦不由得猛咳,“咳咳,你耳中听着就是了,让它只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做什么还说出来?!”他小声嘀咕道:“真不知是谁不知羞!” 孟浩然忽然拉住了程锦的衣袖,“喂喂,我还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跟桃花的声音好像。要不是我知道桃花是个大家闺秀,我都怀疑真是她在唱了。” 程锦脚步一顿,“你听见的那句是什么?” 孟浩然抬头看向程锦,喃喃道:“好像是:月亮出来照半坡,望见月亮想起我阿哥。” 程锦似笑非笑,“你没听错,就是她唱的!” 孟浩然:“……” 孟浩然呆了许久,咬牙切齿道:“格老子,她真是越来越野了!” 程锦笑了笑,带着他继续往桃花的房间走去,“你好生去看看她吧,小声点,别将她惊醒了。她这几天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我知道她每夜都没睡好,必定是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 孟浩然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忽然说道:“补之啊,…… 程锦滞了一下,没好气的转头瞪了他一眼。 孟浩然并没有注意到程锦的表情,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很难想象桃花对着哪个男人叫‘哥'的样子,完全无法想象,啧啧啧。”说完,他似乎陷入了某种迤逦的遐想。 程锦瞧见孟浩然脸上呈现出一种魔幻般难以言喻的表情,他难得的撇了撇嘴,回道:“有什么无法想象的,不就像你叫我程小弟那样?” 孟浩然不相信的问道:“像我叫你那样?” 程锦理所当然的回道:“嗯。” 孟浩然不同意,“可我喊你的是弟,她喊的是哥。” 程锦驻足,转身看着他,“那你喊我一声哥,就能意会这味道了。” 孟浩然问:“真的?” 程锦点点头,“真的,不信你试试。” 孟浩然便犹疑的喊了声:“哥?” 程锦应道:“嗯。” 孟浩然没啥感觉,便又喊了声:“哥!” 程锦再次面不改色的应道:“嗯。” 孟浩然:“阿哥!” 程锦:“……” 孟浩然:“哥啊,哥啊,哥啊,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程锦:“……胡闹!” 孟浩然嘻嘻一笑。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来到桃花的屋子门口。孟浩然轻手轻脚的推开屋门,正要慢慢钻进桃花的屋子里去,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声传来。 那人人未到,声先到。 孟浩然立马将慢动作变作快动作,他一缩身子,立刻就钻进了桃花的屋子里。 “阿锦,我听宫人说浩然哥哥来了,你看见他了吗?我到处找,都没找到他的人影子。” 程锦快步走到院子里,他双手负在背后,刚做好了正欣赏月亮的假模假样,托娅便出现了。 “呃?没有。浩然兄来了吗?如果他来了,这个时辰,他该是已经歇宿了吧。”程锦不客气的说道:“他一向不耐烦你去烦他,估计是躲着了。” 托娅听罢,不以为意。 她往桃花的房间望了望,脸上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这么晚了都还不去睡觉,在做什么?你这是在为她守夜啊?” “没见我在赏月吗?” “赏月都赏到她的屋子外面来了?阿锦,你那屋子外面不也有院子吗?” “……我们回来得很晚,我送桃花回屋才没一会儿呢。不过是才在这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而已,你就来了。” 托娅只笑不语,显然并不相信程锦的话。可她人也不走。 程锦便道:“托娅,这夜已经深了,你想见浩然兄也不必急于这一时。何况,他赶了这么远的路,多半在床上躺着睡死过去了。依我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托娅眼珠子一转,跟着爽快的说道:“阿锦你说得很对,那你早点休息吧,我走喽。” 程锦见她离去时那莫名欢快的模样,心道:她莫不是听我说浩然兄睡死了,就想要摸去他的房中做点什么?幸好,他来找了我。否则,哼哼,我看他必定晚节不保。 程锦又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孟浩然终于出来了。 他埋怨道:“哎---,睡得可真死,你还道她想我。若是真想我,可我站在床边老半天,也没听见她在梦里喊我一声。” 程锦没好气的说道:“睡觉就一定要做梦吗?做梦就一定要喊出声吗?” 孟浩然一愣,开心起来,“说得也是,她又不像牙狼国的人。桃花若是想我,必定也只是在心里偷偷的念叨。” 两人复又往自己房间回去,可还没走出桃花那院子呢,附近又有人声传来。 来人似乎还是直往桃花这边走过来了,而且还不只一个人。 程锦和孟浩然两个人立刻警觉的竖起耳边仔细听了起来。 来的人是熟人,听了一阵后,孟浩然忍不住嗤笑道:“托娅叫她那两个白痴弟弟来干嘛?” 程锦没说话,他想了想,便拉着孟浩然飞上了房檐,匍匐着身子趴了下来。 只听托娅的一个弟弟如罕说道:“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成功便成仁!”(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2章 月亮之上(4) 只听托娅的一个弟弟如罕说道:“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成功便成仁!” 托娅另一个弟弟赛罕道:“哥,有时候我觉得我俩可真够失败的。在牙狼国,有多少姑娘上赶着想要爬上我俩的床呢。哎,那么多女孩儿,我就是一个都看不上。偏偏桃花一来,我就看上她了。” 孟浩然听到此,顿时想要暴起。程锦赶紧使了内力按住他的后背,悄声安抚道:“浩然兄,稍安勿躁。” 赛罕续道:“可是,我们俩虽是牙狼国的皇子,身份尊贵,长相俊美,而且我们还是童子身。到了桃花那里,我们就是自动送上门去,她都推三阻四的。” 如罕斥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大事为重!” “哥,我只是不服气嘛!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今晚好丢脸。我对着桃花唱了那么久的情歌,她竟然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孟浩然满意的哼了声,终于放松了身体。程锦也就不再按着他。 如罕暗自叹了口气,忍着不耐说道:“赛罕,别想那么多了。等我们掌握了牙狼国的大权,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届时,我们还可去大周朝,请求周朝皇帝赐给我们几个公主做皇妃,那都没问题呢。” “我听二哥说,中原的女人个个都很美,那皮肤白嫩得跟那水豆腐似的。哪像我们这里的女人,一个个黑不溜秋。” 赛罕顿时喜道:“对对,我以后要娶中原的女人做皇后。” 似突然想起什么,赛罕拉了拉如罕的衣袖,又小声说道:“哦,哥,你只叫我去二哥的房间偷药,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做?嘿嘿,二哥房里好东西可真多。” 如罕不明意味的看了他一眼,回到正题上,“我已经将宫人都安排好了,此时桃花房间外伺候的人也支开了。明日一早,我安排的那些人就会冲进桃花的房间。届时,孟浩然也会被人引着,亲眼看见他的未婚妻子和程锦在床上滚作一团。” 赛罕点点头,眼睛阴狠的眯了起来,道:“哥,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明天托娅那贱人绿起脸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哈哈哈哈,一定好看极了。哎---,只可惜便宜了程锦那小子!” “哥,你说,怎么孟浩然就有那么好的福气遇到桃花呢?” “中原人结亲讲究门当户对,不像我们牙狼,只需要男女互生情愫就成。孟浩然是将军,桃花家世也不错,这门亲事自然能结成了。” “哎----”赛罕又叹了一口气,“但愿没有白白牺牲我的桃花。” “放心好了,一定能成。托娅那贱人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撮合程锦和桃花。孟浩然若知道桃花*于程锦,他铁定会怪罪到托娅头上。托娅想要孟浩然助她登上皇位的美梦便会破灭。呵,说不定孟浩然撕了她的心都有。” “对,极有可能。孟浩然那混球脾气暴躁,绝对会找托娅报仇雪恨的。” 如罕点了点头,眼看就快要到桃花住的院落了,他便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问道:“你那两种药没有拿错吧?可别搞错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了。我听托娅对父皇说,明日程锦他们就要离开。若他几人明天就走,我们想再寻到这样的好机会,不知何年何月。” “哥,你只管放心啦。我不会搞错的,我还特地用了两个不同颜色的瓷瓶来分开装的。”赛罕得意的说道。 “那就好。唔,你还是给我看看,我再最后确认一下。你小子办事可是时常出状况的。” 赛罕不满的撇了撇嘴,然后便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来递给他哥哥。 如罕接过来,将那一红一绿的两个瓶子看了看,又放在耳边摇了一摇,他听到了同样的水声响。 如罕皱眉,问弟弟:“这两个,哪个是迷药?哪个是春-药?” 赛罕愣了愣,他接过两个瓶子来,也看了看,一时脑中混乱,不由得嗫嚅道:“哎呀,我刚刚只顾着跟你说话,我这一下子就忘记了谁是谁了。” 孟浩然和程锦相视一眼,极力憋着笑。两人心中均道:真是对白痴。 如罕顿时气得双眼直瞪,“你说你,你直接在瓶子上贴张纸,然后写上名字不就得了?好端端的,弄什么不同颜色的瓷瓶来区分?!” 赛罕忍不住回嘴:“反正都是毒,干脆一股脑儿都给他们闻!” “说得轻巧!没听过中原人有句话,叫做以毒攻毒吗?两种毒一起闻,什么效果都没有!” 赛罕就呐呐道:“那,那就让他们只闻其中一种?” 如罕平复了下内心怒气,隔了会才道:“要是让程锦闻了春-药,那屁用都没有。他会武功,自制力又强,肯定会找到方法解决眼前困局的。咱们牙狼的迷药效果奇佳,就是一头大象亦或是一头河马,也能让它立刻倒地不起。所以,只能让程锦闻迷药,令他立时就人事不省。如此,才能让意乱情迷的桃花对他为所欲为。” 赛罕低着头,再也不能言。 如罕无可奈何,只得道:“没办法了,看来只好回去重新偷药了。早知道,我就该向二哥多番请求,死缠烂打也要他也给我些这种好东西,如今也犯不着这样子偷偷摸摸,还费事得很。”说着,他转身就走。 赛罕灵光乍现,一把拉住哥哥,“哥,何必这么麻烦?待会儿我们让桃花先闻一闻就行了啊。等分出了那药谁是谁,再去迷倒程锦。回宫来去一趟,这天都快要亮了,时间就来不及了。” 如罕想了想,喜道:“正是!这迷药一闻就倒,春-药则要过一会儿才会发作。待会儿先让桃花闻一闻其中一个瓶子,若她立时就倒,那那个瓶子里装的就一定是迷药。反之,便是春-药。如此,便能区分出来了。” 计议已定,兄弟俩立刻噤声,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进院落来。 “咦,托娅不是说程锦还在这里赏月吗?” “你蠢啊?他要还在这里赏月,我们还能去对桃花下药吗?”如罕轻敲了下赛罕脑袋。 赛罕傻笑道:“对对,只是,哥,待会儿再去迷倒程锦的事情,还是你一个人去吧。那人眼睛有毒,我怕我还没跟他说上一句话,便会露出马脚。” “哼,你就只有会偷东西这点出息了!” 两人说罢,便径直往桃花的房间悄悄摸了过来。 程锦见状,没必要再隐藏身形了,便拎着孟浩然飘身而下,挡在了那对双胞胎身前。 如罕和赛罕看清楚眼前之人,顿时一惊,同时暗道一声:糟! 他俩正要立即转身跑路,程锦在他们身上迅速点了几下,两个人便就此僵在当场,再也不能动弹了。 如罕强装镇定,反问道:“这么晚了,两位贵客不在自己房中睡觉,偷偷摸摸的躲在房顶上做什么?” 孟浩然在他脸上啪啪啪连拍了几下,“我们偷偷摸摸?你小子竟然敢反咬一口,我扇烂你这张嘴!”说着,他手上使了劲儿,又在如罕脸上左右开弓,连着拍打了好几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 如罕哼了哼,再也不作声。 孟浩然瞧见如罕不吱声了,他就满意的停了手,一把抢过赛罕手中的那两个瓷瓶。他一边把玩,一边说道:“两位皇子这个时候不去休息,却鬼鬼祟祟的跑到桃花的房间来,又拿着这么两个玩意儿,难道是要加害桃花不成?” 赛罕赶紧否认道:“怎么会?我们爱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她?!” 如罕喝道:“赛罕你闭嘴!”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孟浩然一听这话,叫道:“两个白痴还敢觊觎我的桃花!”说着,他便对着赛罕的脸啪啪啪一阵猛扇。 赛罕被扇得眼泪鼻涕直流,脸肿得比他哥还高,他紧紧闭上了嘴巴再不敢多言了。 孟浩然将手中瓷瓶也学着之前如罕那样,拿在耳边摇了摇,听声听响,“这什么玩意儿?” 无人回应。 他便将其中一个红色瓷瓶上的木塞扯开,拿在月色下往里面瞧了一瞧。瓶子里的液体倒映出清冷的月光,仿若小小的世界里一汪小泉,还波光粼粼,煞有意境。 “清汤寡水的。”孟浩然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他看向程锦,“这两白痴搞来的东西真的有用?还需得着去那二莽子那里偷偷摸摸的搞来?” 程锦轻扯了下嘴角,脸上也是一副很怀疑的模样。 赛罕见孟浩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称自己和哥哥白痴,他忍不住张嘴想要反驳。如罕立时给他使眼色,赛罕醒觉,赶紧又闭了嘴。 孟浩然见程锦也不信,他便将瓶子凑在鼻子前闻了一闻,然后嗤笑道:“什么味儿都没有!切,还说什么任你是头大象,也能让你立刻倒地不起。这两白痴满嘴冒泡,牛皮能吹上天。” 如罕和赛罕怪异的看了孟浩然一眼,又斜着眼珠子互相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都默契的决定,再也不要出声了。 孟浩然将两兄弟对视的表情看在眼中,大咧咧的说道:“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们兄弟俩刚刚没有听见你们说的那些话。不过,哼!我告诉你们,一则这瓶子里真要是装的迷药,春-药,你们俩这么白痴,肯定搞不到好货,多半是被人骗了还帮着人数钱。再则说,我和程锦是什么样的人?这世上哪样毒-药是我们没有见识过的?你俩就少拿这些低俗的玩意儿在我们面前来丢人现眼了。” 如罕和赛罕不语。如罕更是脸现不以为然的神色。 孟浩然道:“你们不信?刚才你们说啥?迷倒一头河马是吧?你们瞧我倒了没?” 如罕诡异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你又不是河马。程锦武功高强,要他不倒,那才真的证明你孟浩然说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孟浩然顿时哈哈大笑,“白痴就是白痴,连我都毒不倒,你们还想毒倒会武功的程锦?” 他便将那红色瓷瓶递到程锦鼻子前,催促道:“来来来,你也闻闻。瞧瞧这是什么破玩意儿,一点特别都没有。” 程锦虽然有些谨慎,不过想到这兄弟俩过往行事,十有八-九都没办成一件事情,他便放心的凑在那瓶子边轻轻吸了一口,无色无味,的确没有什么稀奇的。 孟浩然见程锦同样安然无恙,便对如罕和赛罕这对白痴双胞胎更加鄙视不已。 孟浩然兴致缺缺,抬手就将那个红色瓷瓶给抛到了院子里的花丛之中。然后,他又将那个绿色瓷瓶打开,随口说道:“这种普通毒-药对你们这些没见识的牙狼国人来说,才真的是灵验得很,对我哥俩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不信,咱们就来检验检验。” 说罢,他就将那个绿色瓷瓶拿近如罕和赛罕两人鼻子前,逼着他们猛吸了一大口。 如罕和赛罕顿时气愤得将眼睛一瞪,可忽然他们又立刻垂下了眼帘,接着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最后竟然躺在地上睡着了,还细声细气的打起了呼噜。 孟浩然见到这奇异的一幕,立时捂着肚子闷笑不已。 他指着地上已经熟睡的两人,对程锦说道:“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哈哈哈哈,这两个笨蛋,果然如此!还以为他们牙狼国的迷药不得了得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程锦也好笑的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先将这两人挪到其他地方去躺着,免得给人看见他们倒在桃花的房间外面,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孟浩然赶紧点了点头。 于是,这两兄弟便一人抱着一个,然后迅速将如罕和赛罕两位牙狼国皇子给丢在了行宫里的御花园里。 那地方很容易让巡逻的侍卫发现,侍卫们自然会晓得将随地乱睡觉的两位金主给抬回寝宫去的,如此,倒不至于让那兄弟俩就这么夜里躺在花园里着了凉。 完事后,程锦和孟浩然又往桃花的院子而去,“今晚无人守着桃花,她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去她那里守着的好。明日就要离开了,别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事。” 孟浩然回道:“自当如此。不如这样,程小弟,你自去休息,由我来守夜。我就在桃花的屋子里,找个地方眯上一晚。” “你赶了那么久的路,又累又困,很容易睡死过去。而且你不会武,更加没了警觉性。你不用再说了,我们一起去守着好了。” “也好,谢了啊,兄弟。” 程锦正要说“你我还客气什么?”忽然,他脚步一滞,“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遗漏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孟浩然跟着停下了脚步,问道:“什么事?” “如罕和赛罕他们刚才是不是一闻那药就倒?” “是啊。” “两个瓷瓶,赛罕说,一个装的是迷药,一个装的是春-药。而他俩闻了那绿色瓷瓶的药后,立即就倒地不醒……”程锦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的无法再说下去。 “是啊,那绿瓶子里多半装的就是迷药了。没成想,那效果真是杠杠滴。”孟浩然咋舌道。 程锦于是幽幽的看向孟浩然。(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3章 月亮之上(5) 程孟二人在皎洁的白月光下两两相望。 良久,孟浩然首先打破静谧,“我好像觉得身上有点热,……不不,一定是我想多了!”他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我们刚刚将那两白痴抱来抱去,跑这一趟累死老子了。明明看着他俩长得跟棵杨柳似的一样细,却不想竟然这么重!” “身体有所动作之后,药性会发作得更快。”程锦残忍的打破了他的迷梦,“你该晓得的。” 孟浩然无话反驳,他不得不承认事实,他和程锦该是已经中招了。 隔了会儿,他希冀的说道:“他俩应该不会傻得还将解药一并偷出来吧?” “你觉得呢?” “应该不会。否则我一定代替牙狼国国主,一拳头锤死那对白痴。他们肯定不是国主亲生的!” 程锦:“……” 孟浩然提议道:“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将那两白痴弄醒,叫他们带着我们去找二莽子要解药吧。” 程锦:“……” 程锦如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道:“他们都中了迷药,我们没解药又怎么弄得醒他们?况且,如罕不是说了这迷药是牙狼国制的吗?我在中原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迷药,令人倒下去后竟能很快陷入沉睡。我们那些解毒伎俩只怕对他们无效。” “再则说,你一直都知道他们俩是白痴了,找他们根本就没用。” 孟浩然想了想,然后一握拳头,醒悟道:“对,是托娅那娘儿们!绝对又是她撺掇的她这两个白痴弟弟干的好事!” 程锦哼了一声,“这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怎么是我?”孟浩然梗着脖子反问了一句,可他转念又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 “老子当初不过是好心,不想看见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被砍成几大块。哎---,老子哪里想到会惹来一身的骚啊。” “托娅娇滴滴?在你眼里,凡是个母的,你都说她们娇滴滴。你倒是怜香惜玉得很吶!” 孟浩然的脸色原本已有点红,此刻又红了红。 程锦哼声道:“托娅是想要来个一箭双雕,既分开了你和桃花,又想借你的手除去总找她麻烦的那对双胞胎弟弟。你去桃花房间里守着,莫要再让任何人来害桃花了,我这就去找托娅要解药!” 说罢,程锦便施展轻功,轻车熟路的奔进皇宫,找到了托娅。 托娅正在殿中走来走去,精神得很。可见,她一定是在等着行宫这边的结果。 程锦飞身出去,不由得讽刺道:“长公主这么晚了还没睡,在急着等什么好消息呢?” 托娅先是一惊,继而很是坦然,主动说道:“程锦哥哥,你和桃花姐姐那么般配,你两个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你对桃花姐姐那么好,所以,我决定帮你们一把。绝不能便宜了那个孟浩然!” 她好厚的脸皮,此刻为了减少他的怒气,竟然舔着脸喊他程锦哥哥,喊桃花叫桃花姐姐! 程锦气得直要内伤出血。 他今晚真是长见识了,既没见过那样厉害的迷药,也从没有见过世上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 什么便宜了孟浩然,明明就是你为了自己着想,不想便宜了桃花! “托娅,立即将解药拿来!”程锦喝道。 “解药?”托娅笑道:“这么说,你还真中招啦?” 程锦佯装无恙,“你看我像是中毒之人吗?” “你没有?难道是桃花?那两个白痴,真是多此一举。”托娅皱眉,疑惑的说道。 听话听音,程锦立即追问:“什么意思?桃花也中毒了?托娅,你对她下药了?!” 托娅阴阴一笑,“阿锦,我今晚给桃花喝的胖大海里下了……嘿嘿。” “托娅!”程锦怒道,“你怎么这么调皮?春-药是可以随便给人乱吃的吗?” 托娅惊讶的睁大双眼看着程锦,叹服道:“程锦哥哥,你想得好深远。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她一拍脑袋。 程锦头都要大了,“托娅!你到底给桃花喝了什么?!” “胖大海啊。当然,嘿嘿,里面加了点东西,蒙汗药嘛,你们中原人常用的。我不过是想她睡得更深一点,这样好任由你摆弄她喽。哎---,早知道,我就该给她直接下春-药的。男人们一定都很喜欢女人对你们主动吧,是不?阿锦。” 程锦快要被气疯了,“你,你,简直是在胡闹!赶紧给我解药!” “你都没有中毒,要什么解药?” “中了!快点!” “哈哈哈哈,我瞧瞧,嗯,脸色是红了点,中了春-药吧?只是,阿锦,我也真是佩服你。这是我们牙狼国的宫廷秘药啊,可不是一般的春-药,它的药力猛如虎。然而,你竟然还能跑这么远来要解药,定力不赖嘛,佩服佩服。” “少啰嗦,你快点给我解药!” “解药?”托娅吃吃的笑,“程锦哥哥,你是在开玩笑的吗?春-药这种东西,世人皆知,就两种解毒方法,不管是你们中原制的还是我们牙狼国人制的,你竟然还来问我要解药。” 程锦抚额。 两种方法,一种方法是泡水里去,水越冷越好。牙狼宫廷的这春-药药性极强,怕是得泡上三个时辰以上。一种方法自然是女人。 女人,女人,女人啊。 程锦很痛苦,他恨恨的盯了托娅一眼,再不啰嗦,即刻飞身离去。 孟浩然还在桃花房中,不能让托娅知道孟浩然中了春-药,更不能让她知道他在桃花房中。 还有,……中了春-药的浩然兄在桃花房中啊!要命的是,桃花又中了蒙汗药,正睡得天昏地暗! 程锦一个头两个大,脚下提气奔得更快了。 真不知道,到底是托娅那两个弟弟是白痴呢,还是他和浩然兄是白痴啊,当时怎么就想也不想的就去闻了那个瓶子了呢? 唔,只怕是托娅当他们四个都是白痴吧,最聪明的就是托娅那个死女人! 天,他怎么也变得这么粗鲁,骂起女人来竟然如此口没遮拦? 真是应了那句话:近墨者黑! ****** 程锦赶回桃花房间的时候,看见孟浩然正抱着一个柱子在磨蹭。他满脸通红,额上汗水涔涔,脑袋似乎要冒烟。 而程锦要命的发现,刚才使用了轻功后,他也好像有点遭不住了,眼睛都已经开始出现重影。 孟浩然抱着柱子稳着自己的身体,他正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浑身燥热难当,那心里更是空闹闹的痒得慌。 有微风吹进房间里来,孟浩然顿时浑身一阵轻颤。他抬头看过去,发现是程锦回来了,立时抖着声音说道:“程小弟,我,我……我好难受。” 程锦听见他那明显有些迷乱的声音,他的身子跟着也是一阵颤抖。 程锦此刻也是难受得要死。他心道,我的见识还是少了点,没有想到这牙狼国的皇家秘药竟然真的这么厉害。当时他实在太过托大,自恃武功高强,本不该去闻那瓶子里的东西的。 “程小弟,解药带来了吗?快快给我吃下去。再不解毒,要出大事。” “这东西没解药!” “什,什么?!”孟浩然呆了一呆,然后又看向那张飘着层层纱帐的床,床上正躺着熟睡的桃花,他轻轻道:“不,有,有解药的……” 程锦扶着脑袋,脚步虚浮的走过去。他拎起孟浩然的衣领,正要双双出门去寻个有水的地方跳进去。可他转念一想,浩然兄没有内力,又没学过武功,上阵杀敌也只凭着一股蛮力和不要命的闯劲儿。这南方湿冷之地,泡一个晚上,他怕多半要废了。 就在程锦犹豫的空档,定力比他差得多的孟浩然竟然抱住了他蹭啊蹭,口中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哥啊,哥啊,我好难受。” 程锦感受到孟浩然浑身如火炙一般,他立刻屈起手指,使劲儿弹了弹孟浩然的额头。 眼瞧着孟浩然那前额上立竿见影的鼓起了个包,他人也跟着清醒了些,程锦毫无愧色,当机立断道:“没办法了,必须得尽快找个女人来解决问题!否则,若时间捱久了,那药对你身体有损,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孟浩然听了,使劲儿摇了摇头,以便令自己能更清醒些,他脱口而出:“哥啊,可是这个时候去找谁啊?我可不想随随便便找个女人啊,我已经发誓要对桃花忠贞不二!” 程锦心道:你说的何尝又不是我心中所想的?当年若不是王媛使诈,我到现在也还是个童子身。 此刻倒是有个现成的女人,那可是一颗上好的灵丹妙药啊。只是……不管了,时间紧迫,保住人身体健康要紧! 孟家可是三代单传,作为孟浩然的兄弟,他有责任保证孟浩然能传宗接代。 程锦便一推孟浩然,道:“桃花就在那里,你赶紧去找她要解药吧!” 孟浩然又是一呆,跟着犹豫的说道:“哥啊,可是……” 程锦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他只想赶紧安顿好了孟浩然,自己也得去找解毒之法啊。他急急的打断了孟浩然,哄道:“你们不是快要成亲了么?迟早都有这么一天的。何况,你只不过是将洞房之夜提前了十几二十几天而已,快去吧。” “哥啊,可是……” “别可是了,她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她早就没办法嫁给其他男人了,你还不赶紧去接收了她?” “哥啊,可是……” “去吧。早一日得到她,你也能早一日放下心来,免得你整日担心她和其他男人跑了。” “哥啊,可是……” 程锦早已不耐,再次迅速打断了他:“莫再啰嗦!”说罢,他就要闪身奔出房间去。 孟浩然及时拉住了程锦。他咽了咽口水,终于将想说的话说出口:“哥,我只是想说,我感觉我中的这个药好像有点猛,我,我怕她承受不住……” 程锦面色一僵,耐着性子安抚他道:“咳,安心去吧,你就当是那次她将你骂得当场晕厥还的债。” 程锦说罢就要走,孟浩然还是拉着他不放,“哥啊,可,可是,也许会不止一次,不知道次数多点,她能不能承……” 程锦再也受不了了。 孟浩然这厮,到底是在他这里寻求心安理得的理由,还是在撩拨他?! 程锦重重的哼了声,骂道:“混蛋!你不会当这债是利滚利的倍贷?今晚是她在连本带利还你的债!”说完,程锦再也不想理孟浩然这混蛋,一把推开他,就径直奔出了房间。 孟浩然听罢,嘿嘿傻笑了一下,心中再没了负担。他早已撑不住了,于是,程锦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迫不及待的,又东倒西歪的往桃花的大床走去。 孟浩然抖着手,掀开那从床顶一直垂落在地上,正随夜风悠悠飘荡着的层层粉色纱帐。他看了又看床上那颗美丽的解药,亦或者说是一顿诱人的大餐。 他只觉此刻恍如隔世,又觉似身在梦中。 唔,既然是梦,那便安生做个好梦吧。 孟浩然再也等不得,便如饿狼传说一般扑了进去…… 经此一遭,孟浩然终于知道,程小弟是骗他的了。 因为,桃花叫哥的样子,根本就不似他叫程锦那样的! 孟浩然做梦都没有想到啊,那女人叫哥的模样竟然会是那样的,简直要了他的老命啊。 她这是在练吸星*吗?若他身负绝世武功,她也必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的神功给废了的,真是令人无法想象。 ****** 行宫外面就有一条河,便是那情歌中唱到的洗马河。行宫被洗马河环绕,它是它天然的护城河。 程锦安顿完了孟浩然,即刻出了桃花房间,迅速往洗马河奔去。他奔到河边,四下瞧了瞧,然后就找了处隐秘的位置,跳了下去。 浑身的燥热立时得到纾解,他的神思渐渐清明,脑中不再混乱一片。人也重新变得耳聪目明起来。 于是,他便听见了有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程锦悄无声息的将脑袋完全没入水面之下,很快岸边传来韩青书的声音:“雁大哥,如何了?” “东西已经拿到手了。”雁南飞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书信模样的东西,一边高兴的说道:“呵,这巴根狡猾得很。我一路跟着他这么久,也寻到多次机会下手在他身上搜寻,可总也没有找到。却原来是他早就将这东西偷偷弄回了牙狼藏着了。” “临风,亏得你提醒我啊。我后来才晓得,他也真是胆大心细,居然将其绑在秃鹫腿上,按着平常传递消息的方式带回了牙狼。我还道这东西怎么着也该在他自己身上揣着才踏实啊。” 临风? 程锦惊疑不定。 这韩青书难道另有身份?他跟雁大将军竟然这么熟。 韩青书回道:“巴根确实很有头脑,所以,在牙狼明里暗里支持他登上皇位的人很多,而他也才敢无所顾忌的反复毁了与我周国的盟约。哼,他完全就是将自己当成未来牙狼国主看待了。” 韩青书接过雁南飞递来的东西,月色下将纸张展开看了看,喜道:“没错,就是它!字迹跟我在赵锐那里窥见的一模一样,印章也是这么个样子。雁大哥,辛苦你了。啊,对了,你最后是怎么找到的?” “哈哈哈哈,说来运气真正好!趁着今晚众人都去了广场那边参加情歌会,我便偷偷去了巴根的寝宫碰运气,试试看能否找到。结果给我碰到他那两个弟弟到他房间里偷东西,便恰好让躲在房梁上的我看见了这东西的藏身之所。” “是么?呵呵,果真很有运气。”韩青书将那封信收进自己怀里,又道:“就算赵锐这次起事失败,皇帝念及亲情不杀了他,可有了这个证据,哼,一个通敌叛国的大罪扣下来,他不死也没命活了!” 雁南飞点点头,“正是如此,这个东西若交上去,秦王便再也翻不了身了。” “翻身?我要的是他再也没有生还的余地!” 两人站在河边静默了一会儿,韩青书皱眉说道:“京城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雁大哥,不知为何,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啊。” 雁南飞笑着安抚道:“临风,七月初七不过才过去了五日,消息没那么快传到这里,恐怕还得等两天。况且,京中若有大事发生,戒备一定很森严,想要将消息传递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韩青书轻声道:“但愿如此。” 雁南飞便道:“你若不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去看看太子殿下。” 韩青书这才展颜笑道:“好,只有再次劳烦你了,雁大哥。若不是我不方便消失不见,我一定亲自走这一趟。” “我长期戍边,没京城里的人盯着,行事方便,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去就是了。再说,没有战事的话,我待在边疆,日子都要淡出鸟来了。”雁南飞调侃道:“我说临风啊,你都还没有正式出山呢,怎么,你这就要开始跟我客气起来了吗?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临风?赵临风! 皇帝陛下的第七子,名字就叫赵临风! ****** 第二天,桃花睡到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 醒来后,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好像是被结结实实的碾压了好几遍,筋皮和骨肉都酸痛不已,令她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仅如此,她还觉得她的嗓子嘶哑得很厉害。 桃花不禁非常奇怪。昨晚她只是唱了一首歌而已啊,只一首歌!她唱的时间又不长。按理说,虽然她是嚎了一下,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嗓子伤成这样啊。 更何况,昨晚她还特地喝了好几杯胖大海! 没道理啊,没道理。 好吧,嗓子痛若说是因为她唱情歌的原因,那勉强还说得过去。可这身上酸痛又怎么解释?这牙狼国的床板又不硬。 桃花千般思量,万分不解。 起床后,桃花刚洗漱完毕,就听见身后有人在轻轻的敲门。 桃花转身看过去,竟然看见孟浩然端着茶水站在门边,他正眼波烁烁的看着她。 桃花顿时大喜,快步奔过去。她双眼放光,急切的将孟浩然上下不住打量,见他完好无损,桃花心中一块大石放下,暗自松了口气。跟着她就想张嘴欲喊孟浩然,可她只发出了啊啊两声,便因嗓子实在疼得厉害而闭上了嘴。她不禁急得对孟浩然直做手势。 孟浩然见状,携着她的手走到桌边,目光闪烁的说道:“你,你别忙着说话。先喝水,喝点水,润润嗓子。”说着,就立刻给桃花倒了杯温开水,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桃花开心的笑了笑,温顺的接过来喝光了,孟浩然赶紧又给她重新倒了杯。 桃花就又喝了一杯。喝完后,她又啊啊了两声,发现还是无法顺畅的说出话来,她只得颓然放弃。 孟浩然见桃花如此情状,他一边眼神儿躲闪着,一边赶紧劝道:“你嗓子疼就别说话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一切都好得很,你只管放心。等你嗓子好点了,我们再好好说话。而且,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桃花听罢,就疑惑的看着他。 孟浩然清咳了两声,鼓起勇气回视桃花,裂开嘴角露出白牙,道:“放心,是好事!” 桃花见他笑得讨喜,便也笑了,然后点了点头。可她又想问他好久到的,便忍不住又啊啊了两声。 孟浩然不明所以。 桃花就伸出手指蘸了些温开水,在桌上写道:何时到的? 孟浩然顿时脸色通红,呐呐不能言。 桃花就奇怪的盯着他,令孟浩然更是无所遁形,只得低着头,避开桃花的目光,扯谎道:“昨晚到的,到的时候有点晚了,看你们都睡下了,就没有来打扰你们。这不,我刚一睡醒,就来找你了。” 桃花将信将疑。 孟浩然怕她还追问昨晚的事情,抬起头来赶紧说道:“桃花,待会儿我们要去参加牙狼国主的宫廷宴会,宴会完了我们就启程回去了。我叫人进来服侍你打扮一下吧。” 桃花点点头,心道:这家伙好体贴。 孟浩然便出去叫人,很快宫女们就陆续进来服侍桃花梳妆打扮。 过了一会儿,程锦也来了。他看了眼桃花和孟浩然,没看出什么异样,就走到一边去等着。 孟浩然蹭过去,偷偷问:“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 “嗯。桃花呢?昨晚的事,她有没有……” “事后我处理得很好,她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啊。她见到我很高兴,并没有生气。” “那就好,回去之后再跟她好好解释一番吧。现在说这个,时机和地点都不合适。”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就等在梳妆台边,看着宫女们为桃花对镜贴花黄。 桃花渐渐发觉孟浩然似乎不敢直视她,而程锦刚才一进屋,看了她一眼后,就红了脸。桃花想起之前孟浩然也无缘无故的红了脸,她不禁有些奇怪,便不动声色的将程锦和孟浩然看来看去。 桃花的这一举动,引得孟浩然做贼心虚的对程锦悄悄的说道:“哥啊,我好紧张。” 程锦偷觑了眼桃花的神色,小声嗔怪道:“别紧张,身正不怕影子斜!” 孟浩然把嘴一撇,附在程锦耳边更加小声的说道:“哥啊,可是我总觉得你昨晚最后说的那个理由有些扯淡……” …… 桃花没有竖起耳朵继续偷听他哥俩的谈话了,她的心思已经专注到了刚刚孟浩然说的两个字上:哥啊。 桃花想起了昨晚上她做的那个梦。 对的,昨天晚上,桃花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中的她还在参加情歌会,当时她要唱一句歌词:“哥啊,哥啊,哥啊,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桃花很奇怪,她明明要唱的是“哥啊,哥啊,哥啊……”可是在梦里,不知为何,她变得五音不全,六根混乱,硬是将那一句歌词,给唱得五花八门。 她一会儿给唱成了:“哥,啊~~;哥,啊~~;哥,啊~~……” 一会儿又给唱成了:“哥,啊~~啊~~啊~~;哥,啊~~啊~~啊~~……” 再一会儿她又给唱成了:“啊啊,哥!啊啊,哥!……” 后头她好像还唱过:“哥!哥!啊~~啊~~啊~~” 后头的后头,她似乎还将歌词都给改了,唱成了:“哥,阿哥,我的好阿哥,啊,啊啊!……” …… 一阵清风吹上坡噢~,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4章 七月初七(1) 阑珊星斗缀珠光,七夕宫娥乞巧忙。 总上穿针楼上去,竞看银汉洒琼浆。 今日便是七夕了。 这一场夺位之争的戏码中,所有参与的人,他们的计划不可谓不周详。可是,他们算计来算计去,却独独遗漏了人的心。而人心是最难算计的,尤其是女人的心。 女人的心很奇怪,它如针眼般的小,装得下一个人,却装不下一粒尘埃。 恰恰是因为这一点,赵锐也可算是因祸得福。 本来这该是一出对秦王爷赵锐瓮中捉鳖的戏码,可到得最后,他基本上算是变成了一个看客。 皇帝和太子已提前两日得到了赵锐将于七夕之夜起事的消息。整个皇宫便早已经由禁军侍卫统领庞骏安排妥当,保证赵锐进来得了,出不得去。 不过,他出去了也没关系。 九门提督靳勇负责把守京城城门,他两日前便得了皇帝手谕,从附近郡县增调了五万人马入京,分散守卫在城中各处交通要道以及八个城门。 如此,赵锐插翅难飞。 而独留下的东城门,乃是靳勇给赵锐留的走入黄泉道的门。不然,难道真的是孟浩然和季缭以为的那样,是九门提督要给他小鞋穿? 赵锐的人马今晚从这一道门进入城中,最后他若侥幸逃出了皇宫,再想从这道城门出城逃出生天去,那么便会有扬威营的火炮在城外不远处的树林子里候着他,保证将他轰得外焦里嫩! 二皇子赵仪,也就是晋王,原本尚未下定决心。他无意中从酒醉后包不住话的太子口中暗里得知了这件事情后,说与幕僚们听。 哪里知手下一班人纷纷劝道:王爷,这是一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事啊。 于是,赵仪积极参与其中,他也迅速行动起来,匆忙调兵遣将,预备等到赵锐控制了皇帝和太子后,得意忘形之际,他突然发难,借着清君侧的名义将所有人等一网打尽。 也就是说,今晚有两位人物预备要起事,一位是事前准备充分的赵锐,一位是临时起意,仓促行事的赵仪。 而太子呢,优哉游哉,只等着他伟大的父皇收拾完他那引以为傲的儿子赵锐后,安稳坐上皇帝之位。所以,晚宴尚未开始,他倒自己先开怀畅饮了起来。直到李月再三催促,长乐殿的宴会都进行了三分之一了,他这才慢吞吞的出了东宫,往那长乐殿而去。 右相柳元是赵锐的人,这次事件他自然是参与其中。柳元虽然在太子和秦王之间摇摆不定,但到了最后时刻,他还是会不得不权衡利弊后选择一方。 柳元扮演的角色是:届时,赵锐等人控制了正在长乐殿中饮宴的皇帝、太子以及一班位高权重的一品大臣后,他从群臣中出列,第一个发声赞同拥立秦王为帝,并废除太子赵乾,再软硬兼施当今皇帝退位。 有他带头后,赵锐一派和中间派便随之呼应,那就大局已定。 赵锐的人几乎占了朝臣的一大半,声势已够大。至于那些中间派们,皇帝已年老昏庸,太子无能,而秦王又颇为能干。所以,这些中间派势必会装模作样勉强挣扎一番后,他们也会陆续站在支持赵锐的阵营中。剩余的大臣,已经不足为虑。 赵锐和柳元都是这么设想的。 可是,柳元虽是赵锐的人,他的女儿却不是。当然,她不是向皇帝高密之人。她的心中可没有装着家国天下。 女人行事,都单凭一己私心。所以说,女人善变。 ****** 孟浩然紧急求见赵锐,开门见山道:“王爷,我们的计划已经泄露,皇帝老儿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啊!” 莫修文正在赵锐处,两人还在指点江山般的讨论细节,已经都在商讨选哪个日子登基了。 听到这消息,惊疑不定,“消息可靠吗?!” “可靠。皇上、太子,哼,还有晋王赵仪,他们几个正在皇宫中预备来个瓮中捉鳖呢。” “谁?是谁泄露了计划?!” 莫修文和孟浩然都没有回答。 赵锐便又问:“提供给你这消息的那个人又是谁?” “属下已经答应替她保密,大丈夫言出必行!” 莫修文沉吟道:“难道是我那叔父?” 孟浩然顿时怒不可遏:“莫修文,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要乱说!” “呵,你是他的未来女婿。若他得知了宫中异常,难道不会想方设法的告诉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 “陶侍郎没有参与任何事情!我只希望这件事情无论成与败,你都不要将他和陶家牵扯进来!”孟浩然重重哼道:“要知道,隔墙有耳。你的这句话,很有可能让他惹上无妄之灾!” 赵锐立时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的问道:“告诉你这消息的那人可有真凭实据?” “她提了几处皇帝和太子他们的安排,属下便立即派人去暗中查看,确然属实。因此,属下立刻赶来见王爷。” 赵锐沉着脸,一番静默后,道:“难怪至午后开始,晴翠宫就再没传来宫中的消息了。想必母妃已经被父皇限制了行动。” “那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所有的兄弟都已经布置好了,大家隐在城中和宫里。若不指示下去,到了时辰点儿,宫里的人若开始行事,而宫外的人又没有配合他们的话,那些人反而是自投罗网不说,还自露马脚,贵妃娘娘就会折了进去!”孟浩然急切的说道。 宫外的人大部分是他孟浩然的手下,已经混出感情了,他很是担心。宫里的人是苏颖的人,他一点儿都不在意。他这么说,是希望赵锐看在他母亲的份上,放弃今夜起事之事。最好,他能很长一段时间消停下来。总之,等到他父皇老死再说吧。反正当今皇帝已经老态龙钟,精蹦不过十年的样子了。 赵锐叹了口气,便果断的说道:“那就赶紧着,通知戚善他们那几个,各回各家,只当这事从来就没有过。浩然,你让他们今晚爱逛花楼的就去逛花楼,若要走亲访友的就多拎着点礼物赶紧出门去。今晚七夕,大街上游人多,掩盖痕迹很容易。” “属下这就去办。那,王爷,咱们的计划不如就此放弃,待到皇上百年之后再……” 一直默不作声的莫修文忽然清咳一声。 “修文,你有其他的主意?” “殿下,刚才小的听到孟大人说那几位都在宫中严阵以待。小的就在想,皇上已经对王爷心生猜忌,得想个法子破解才好。否则,即便今晚安然度过,那日后,皇上与王爷的关系一定不再如从前那般亲切,必定会渐行渐远。” “修文的意思是?” “王爷,晋王殿下既然在宫中等着捉王爷,那他的府上不是很空虚?有些东西是现成的,二皇子府中的主人家又不在,若咱们将那些东西挪个位置……” “哈哈哈哈,真有你小子的啊!好,浩然,你赶紧选几个武功高强的,将那些禁物埋到赵仪后花园去。不,放他小子床底下!对,就这么办。” 孟浩然看了莫修文一眼,低头道:“属下这就立刻去办。” 莫修文见孟浩然离开后,方才说道:“殿下,东西埋下了还没有完。” “继续说。” “需要有人去发掘这些东西啊,怎么发掘呢?自然是告晋王殿下图谋不轨。皇帝陛下得了这样的消息后,他心中必定想,原来大逆不道的不是王爷您,您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而真正有异心的人乃是晋王殿下。” 赵锐赞道:“不错,此乃一箭双雕之计!既除去了赵仪这个强势的竞争对手,又重新取得了父皇的信任。那么说,告密之人需得选个可靠的,父皇能相信他的话的人啊。而且,想个什么理由让这个可靠的人去告赵仪一状呢?” “王爷,小人的叔父,礼部右侍郎陶士诚。若是他去做这件事情的话,皇上和朝中重臣,一般都不会怀疑。” “妙计!陶侍郎忠贞正直,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实,而且他爱打小报告,所述事情又多半不假。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赵仪是他的顶头上司。哈哈哈哈……” 赵锐看向莫修文,目光闪烁,“修文啊,你和浩然乃是我赵锐肱骨之臣的不二人选啊。” “多谢王爷的赞誉之词。只是王爷,要办成这件大事,小的还需要向王爷借用一样东西。” “是什么?你尽管开口,本王若有,必定出借。” “王爷与牙狼国二皇子巴根签订的那份盟约。” 赵锐听罢,立时双眼如利箭般射向莫修文,“修文你可知,这东西若出现在人前,那么便万事皆休?” “王爷,既然计划已经败露,皇帝陛下必定已经得知了事件的真相。不说他全然得知,但是七七八八的晓得应该是有的。所以,这东西应当尽早毁去才是。可是,属下想的是,用这一件半毁不毁的物事,让它发挥余热,行个莫大的功劳。” 赵锐收起难看的脸色,将莫修文看来看去,“半毁不毁?你是说……然后又用它去陷害赵仪?” “正是。” “会不会出岔子?这一计实在太过凶险,搞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莫修文坚定的回道:“王爷,陷之死地而后生!”(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4章 七月初七(1) 阑珊星斗缀珠光,七夕宫娥乞巧忙。 总上穿针楼上去,竞看银汉洒琼浆。 今日便是七夕了。 这一场夺位之争的戏码中,所有参与的人,他们的计划不可谓不周详。可是,他们算计来算计去,却独独遗漏了人的心。而人心是最难算计的,尤其是女人的心。 女人的心很奇怪,它如针眼般的小,装得下一个人,却装不下一粒尘埃。 恰恰是因为这一点,赵锐也可算是因祸得福。 本来这该是一出对秦王爷赵锐瓮中捉鳖的戏码,可到得最后,他基本上算是变成了一个看客。 皇帝和太子已提前两日得到了赵锐将于七夕之夜起事的消息。整个皇宫便早已经由禁军侍卫统领庞骏安排妥当,保证赵锐进来得了,出不得去。 不过,他出去了也没关系。 九门提督靳勇负责把守京城城门,他两日前便得了皇帝手谕,从附近郡县增调了五万人马入京,分散守卫在城中各处交通要道以及八个城门。 如此,赵锐插翅难飞。 而独留下的东城门,乃是靳勇给赵锐留的走入黄泉道的门。不然,难道真的是孟浩然和季缭以为的那样,是九门提督要给他小鞋穿? 赵锐的人马今晚从这一道门进入城中,最后他若侥幸逃出了皇宫,再想从这道城门出城逃出生天去,那么便会有扬威营的火炮在城外不远处的树林子里候着他,保证将他轰得外焦里嫩! 二皇子赵仪,也就是晋王,原本尚未下定决心。他无意中从酒醉后包不住话的太子口中暗里得知了这件事情后,说与幕僚们听。 哪里知手下一班人纷纷劝道:王爷,这是一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事啊。 于是,赵仪积极参与其中,他也迅速行动起来,匆忙调兵遣将,预备等到赵锐控制了皇帝和太子后,得意忘形之际,他突然发难,借着清君侧的名义将所有人等一网打尽。 也就是说,今晚有两位人物预备要起事,一位是事前准备充分的赵锐,一位是临时起意,仓促行事的赵仪。 而太子呢,优哉游哉,只等着他伟大的父皇收拾完他那引以为傲的儿子赵锐后,安稳坐上皇帝之位。所以,晚宴尚未开始,他倒自己先开怀畅饮了起来。直到李月再三催促,长乐殿的宴会都进行了三分之一了,他这才慢吞吞的出了东宫,往那长乐殿而去。 右相柳元是赵锐的人,这次事件他自然是参与其中。柳元虽然在太子和秦王之间摇摆不定,但到了最后时刻,他还是会不得不权衡利弊后选择一方。 柳元扮演的角色是:届时,赵锐等人控制了正在长乐殿中饮宴的皇帝、太子以及一班位高权重的一品大臣后,他从群臣中出列,第一个发声赞同拥立秦王为帝,并废除太子赵乾,再软硬兼施当今皇帝退位。 有他带头后,赵锐一派和中间派便随之呼应,那就大局已定。 赵锐的人几乎占了朝臣的一大半,声势已够大。至于那些中间派们,皇帝已年老昏庸,太子无能,而秦王又颇为能干。所以,这些中间派势必会装模作样勉强挣扎一番后,他们也会陆续站在支持赵锐的阵营中。剩余的大臣,已经不足为虑。 赵锐和柳元都是这么设想的。 可是,柳元虽是赵锐的人,他的女儿却不是。当然,她不是向皇帝高密之人。她的心中可没有装着家国天下。 女人行事,都单凭一己私心。所以说,女人善变。 ****** 孟浩然紧急求见赵锐,开门见山道:“王爷,我们的计划已经泄露,皇帝老儿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啊!” 莫修文正在赵锐处,两人还在指点江山般的讨论细节,已经都在商讨选哪个日子登基了。 听到这消息,惊疑不定,“消息可靠吗?!” “可靠。皇上、太子,哼,还有晋王赵仪,他们几个正在皇宫中预备来个瓮中捉鳖呢。” “谁?是谁泄露了计划?!” 莫修文和孟浩然都没有回答。 赵锐便又问:“提供给你这消息的那个人又是谁?” “属下已经答应替她保密,大丈夫言出必行!” 莫修文沉吟道:“难道是我那叔父?” 孟浩然顿时怒不可遏:“莫修文,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要乱说!” “呵,你是他的未来女婿。若他得知了宫中异常,难道不会想方设法的告诉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 “陶侍郎没有参与任何事情!我只希望这件事情无论成与败,你都不要将他和陶家牵扯进来!”孟浩然重重哼道:“要知道,隔墙有耳。你的这句话,很有可能让他惹上无妄之灾!” 赵锐立时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的问道:“告诉你这消息的那人可有真凭实据?” “她提了几处皇帝和太子他们的安排,属下便立即派人去暗中查看,确然属实。因此,属下立刻赶来见王爷。” 赵锐沉着脸,一番静默后,道:“难怪至午后开始,晴翠宫就再没传来宫中的消息了。想必母妃已经被父皇限制了行动。” “那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所有的兄弟都已经布置好了,大家隐在城中和宫里。若不指示下去,到了时辰点儿,宫里的人若开始行事,而宫外的人又没有配合他们的话,那些人反而是自投罗网不说,还自露马脚,贵妃娘娘就会折了进去!”孟浩然急切的说道。 宫外的人大部分是他孟浩然的手下,已经混出感情了,他很是担心。宫里的人是苏颖的人,他一点儿都不在意。他这么说,是希望赵锐看在他母亲的份上,放弃今夜起事之事。最好,他能很长一段时间消停下来。总之,等到他父皇老死再说吧。反正当今皇帝已经老态龙钟,精蹦不过十年的样子了。 赵锐叹了口气,便果断的说道:“那就赶紧着,通知戚善他们那几个,各回各家,只当这事从来就没有过。浩然,你让他们今晚爱逛花楼的就去逛花楼,若要走亲访友的就多拎着点礼物赶紧出门去。今晚七夕,大街上游人多,掩盖痕迹很容易。” “属下这就去办。那,王爷,咱们的计划不如就此放弃,待到皇上百年之后再……” 一直默不作声的莫修文忽然清咳一声。 “修文,你有其他的主意?” “殿下,刚才小的听到孟大人说那几位都在宫中严阵以待。小的就在想,皇上已经对王爷心生猜忌,得想个法子破解才好。否则,即便今晚安然度过,那日后,皇上与王爷的关系一定不再如从前那般亲切,必定会渐行渐远。” “修文的意思是?” “王爷,晋王殿下既然在宫中等着捉王爷,那他的府上不是很空虚?有些东西是现成的,二皇子府中的主人家又不在,若咱们将那些东西挪个位置……” “哈哈哈哈,真有你小子的啊!好,浩然,你赶紧选几个武功高强的,将那些禁物埋到赵仪后花园去。不,放他小子床底下!对,就这么办。” 孟浩然看了莫修文一眼,低头道:“属下这就立刻去办。” 莫修文见孟浩然离开后,方才说道:“殿下,东西埋下了还没有完。” “继续说。” “需要有人去发掘这些东西啊,怎么发掘呢?自然是告晋王殿下图谋不轨。皇帝陛下得了这样的消息后,他心中必定想,原来大逆不道的不是王爷您,您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而真正有异心的人乃是晋王殿下。” 赵锐赞道:“不错,此乃一箭双雕之计!既除去了赵仪这个强势的竞争对手,又重新取得了父皇的信任。那么说,告密之人需得选个可靠的,父皇能相信他的话的人啊。而且,想个什么理由让这个可靠的人去告赵仪一状呢?” “王爷,小人的叔父,礼部右侍郎陶士诚。若是他去做这件事情的话,皇上和朝中重臣,一般都不会怀疑。” “妙计!陶侍郎忠贞正直,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实,而且他爱打小报告,所述事情又多半不假。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赵仪是他的顶头上司。哈哈哈哈……” 赵锐看向莫修文,目光闪烁,“修文啊,你和浩然乃是我赵锐肱骨之臣的不二人选啊。” “多谢王爷的赞誉之词。只是王爷,要办成这件大事,小的还需要向王爷借用一样东西。” “是什么?你尽管开口,本王若有,必定出借。” “王爷与牙狼国二皇子巴根签订的那份盟约。” 赵锐听罢,立时双眼如利箭般射向莫修文,“修文你可知,这东西若出现在人前,那么便万事皆休?” “王爷,既然计划已经败露,皇帝陛下必定已经得知了事件的真相。不说他全然得知,但是七七八八的晓得应该是有的。所以,这东西应当尽早毁去才是。可是,属下想的是,用这一件半毁不毁的物事,让它发挥余热,行个莫大的功劳。” 赵锐收起难看的脸色,将莫修文看来看去,“半毁不毁?你是说……然后又用它去陷害赵仪?” “正是。” “会不会出岔子?这一计实在太过凶险,搞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莫修文坚定的回道:“王爷,陷之死地而后生!”(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5章 七月初七(2) 陶林匆匆走进书房,禀道:“老爷,您命小的这些日子去严密监视巴根,看他无故逗留京城,迟迟不肯离去到底是何用意。今日中午,小的尾随他在街上闲逛,后来见他带着几个从人自东城门出城去了,小的便回到他的住处去等。可小的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回来。” “小的越想越不对劲儿,心道,只怕今日那巴根是终于离开长安城了。于是,小的便去巴根房中确认一下,结果发现他房中被人翻得乱七八糟的。小的赶紧翻检一番,竟然给小的发现了这个东西!” 说罢,陶林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他满脸凝重,将那封信双手捧给陶士诚,“这东西搁在一盏灯笼里,那灯乃是昨日巴根逛街时买回来的。屋中光线昏暗,小的便欲点灯照明,正好发现。” 陶士诚赶忙接过来,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顿时惊得怔在椅子中。“陶林,这信你是不是看过了?” “是的,老爷。这,这是巴根和秦王之间签订的盟约。” “嗯,此份约定中,巴根承诺勾结大夏攻打牙狼,秦王趁此派人助他夺位,并奉上雁大将军的人头。” 陶林续道:“盟约中还提到,巴根负责拖住那十万兵马,并撺掇大夏反转矛头攻打我国,秦王则在京城里趁乱夺-权夺位!” 陶士诚恼恨不已,“这些人,一个个为了皇位竟然出卖自己的国家和臣民,简直,简直……枉为龙子龙孙!” “可是老爷,双方约定的事情似乎没有实现啊,这份盟约不是已经没有用了?现如今,大夏与牙狼之间的战事都已经结束快要一个月了。也难怪,这东西竟然被那巴根随意搁在一盏灯笼里。” “嗯,也许双方谁也没有想到,两国的战争竟然在三个月之内就完事了。想起那年,雁南飞率领五万人马攻打牙狼的时候,耗时两年!” 陶林沉思片刻,又道:“难怪巴根迟迟不肯离去,只怕是他愿望落空,就找秦王闹。老爷,难道他们是想再寻机会?” 陶士诚叹一口气,复又怒道:“秦王啊秦王,你怎么就不能安生点呢?为了那个皇位,你竟然拿我大周朝十万士兵的性命当儿戏!” “老爷,这次没有成功,那位爷恐怕不会消停。” “自然!他想消停也不行,他那个母亲苏贵妃很是强势。因着自己那身份的缘故,她至今无法坐上皇后的位置。现在,她怕是惦念着皇太后的位置了。她还想要她儿子的子子孙孙都是皇家正统!” 陶士诚气愤的说道:“太子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他才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有老夫一日在,但凡能尽一点绵薄之力,老夫也不会让秦王和苏贵妃得逞!” 陶林于是问:“那老爷,这份盟约如何处置?如果,想要我大周朝的士兵少点牺牲,想雁南飞将军这样的忠勇之士不至于冤死,这个东西倒是一件可以制约秦王的利器!” 陶士诚一番慷慨陈词之后,陡然听到陶林这么一说,他的头脑顿时一冷,反而犹豫了起来。 他摆摆手,道:“先收起来吧,不到万不得已,这东西就暂时不要拿出来。” “老爷,这,这是为何?” 陶士诚摇头,示意他勿要多问。 陶林只好将那份盟约重新折好,欲要装入信封。 陶士诚见状,说道:“慢着!那纸上怎么有些地方湿漉漉的?你找块干净的布来将其吸干,免得这纸张被毁了。” “可能是在那灯笼了放着,粘到了些灯油。” “哦,若是油渍,倒不碍事。你赶紧收好,还有,这件事情对谁也不能宣扬。” “小的明白,老爷。” 陶林正将那封书信放进书架后的暗格中,就有人来敲门。他走出去打开屋门一看,顿时笑道:“表少爷,好久没到咱们府上来了,今日终于得闲了么?” “是啊,前段时日从外地回来,一直没有时间来拜访一下伯父。这次奉旨出巡,我带了多地的土特产回来,今日得空便拿了过来。陶伯父在书房吗?” “正在里头。”陶林接过莫修文递上的礼包,笑着回道。 陶士诚早听见了莫修文的声音。他刚刚情绪过于激愤,此刻过了好一会儿了,面色上终于恢复如初,便笑着高声招呼道:“修文快进来,我已经听见你来了。” 陶林便道了声“表少爷,您自便。”说着,他就离开书房,自去奉茶去了。 莫修文走进书房来,他转过屏风,走进里间。 莫修文的目光先往屋中右手边那排书架暗自扫了一眼,发现其显然是才被挪动过了的,他眼中就精光一闪,说道:“我瞧着书房门关着,以为伯父不在呢。可明明下人告诉我,您和陶林都在书房里的,便试着敲了敲门。没成想,伯父果然在。” 陶士诚清咳一声,道:“今日七夕,修文,有没有约着哪个姑娘晚上去看花灯啊?” 莫修文笑了笑,回道:“正想要来约桃花一起去呢。” 陶士诚忍不住又咳了两声,“你这孩子就爱开玩笑。” “伯父,我真不是开玩笑的。桃花呢?怎么没见着她人?” “哦,她,她和浩然去庙里许愿去了,要晚点才会回来。再说,她回来了也不能去看花灯了,晚上还得去参加宫里的宴会。” “倒也是。”莫修文点点头,然后便背着手在屋中踱起步来。他意味不明的说道:“啊,对了,伯父刚才在跟陶林说什么呢?这书房门,……嗯,说起来,侄儿还是首次遇到您关起门来与人说话呢。” “伯父以前教导侄儿,这书房的门永远都不能关。说是在这个地方,这里的每一本圣贤书,都在提醒我们这些为官之人,要忠义正直,坦坦荡荡。” 陶士诚脸现尴尬,慌忙扯了一句慌,“无事,家里的一点琐事,我正跟陶林吩咐一下。不说是家丑不可外扬么?怕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们听去了,不明事理就开始乱嚼舌根。” “是么?伯父,侄儿想起那日伯父对我说的那件事情。当时我未置可否,今日便想要来告诉伯父,我心中的想法。” 陶士诚一听这话,顿时后悔。 当初桃花明明嘱咐他,叫他不要将发现巴根跟三皇子密切接触的事情告诉莫修文,哪里知道他还是给莫修文说了。当时他只是对莫修文发发牢骚,没成想,今日真的给他找到了确凿证据了。 陶士诚只得问道:“那修文的想法是?” 莫修文道:“这些日子以来,修文也在思考,今生到底要做一个怎样的官?思来想去,修文觉得,唯有做一个像伯父这样的官,忠诚、正直、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上对得起天地,下对起得父母,赢得身前身后名。只有做一个这样的官,才是正途。” 陶士诚听了这样一番话,心中激荡,这也是他为官的追求啊。他欣慰的说道:“修文,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莫修文于是平静地说道:“伯父,您得了真凭实据,为何不去告发他?秦王一倒,便全了您一颗报效朝廷的心。” “修文,你,你怎么知道我……?!”陶士诚顿时一惊。 “呵,伯父那样郑重其事的将我叫进书房,郑重其事询问我的想法,自然是有了真凭实据才如此作为的。因为,一旦要将此事公之于众,必定会牵连出很多的逆党。” “那些人里也许还有您的同僚、朋友。所以,您才会迟迟下定不了决心,才会想要寻求多点支持您的声音,才会想要问问我的意思。我说得对吗?伯父。” 陶士诚有口难言。 他不过今日才得了真凭实据而已! 莫修文察言观色,又问:“伯父是得了什么样的证据?确凿吗?” “……是秦王与巴根签订的盟约,约定的条件自然是……哎,他们为了皇位,尽做些害国害民的事。里面有秦王和巴根分别加盖的印信,罪证确凿!” 莫修文点点头,“难怪巴根此次借兵有许多疑点,也难怪当初伯父在朝会上会强烈反对借兵啊。可为何伯父迟迟不告发秦王呢?伯父在犹豫什么?” “此时尚未酿成大祸,难道伯父是想等到秦王真的起事时,才拿出那样证据吗?” 陶士诚叹了口气,道:“正如修文你说的那样,这东西要是递交给了皇上,必定牵连甚广。秦王党羽众多,朝中诸多大臣都会陷进来。届时,朝廷不稳,国将不安!” “那秦王上位,就不会有血流成河了吗?伯父。” “这……” “太子还在,皇帝陛下也还在那个位置上。秦王想要上位,必定行非常手段。那时,同样会死很多人。而且,秦王不是正统,伯父,您愿意在秦王那样的君王手下做官吗?” “这……” 莫修文走近陶士诚,盯着他的眼睛,漠然说道:“伯父,今夜朝中诸多重臣尽皆会去长乐殿赴宴,宫中势必戒备森严。伯父,您不如趁此机会将此事上报皇上。到时候兵不血刃,就能将毫无防备的秦王和他的党羽一举拿下,多好。” “可,可……”陶士诚没想到莫修文连这都为他考虑到了,他不由得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修文,浩然他,他不是跟……跟着秦王的吗?这样一来,他必定……” “哈哈哈哈……”莫修文一阵放肆大笑,“原来如此!我还正奇怪伯父此次为何如此的优柔寡断,却原来您心中担心的是孟浩然。” “什么忠诚、正直、为国为民,哈哈哈哈,统统都是狗屁!” 陶士诚脸色通红,无力反驳。 莫修文暗自叹息一声,很是失望,“陶伯父,孟浩然似乎尚未成为陶家的女婿吧?而且似乎,他现在明面上仍是与桃花处于解除了婚约的关系。这事儿全长安城里,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大家都当乐子,对他们结了又退,退了又接,后来又再退婚的事情,谈论得津津有味呢。” 陶士诚老脸挂不住,只道:“哎---,修文,你明知他两人这次一定是成了。” “哦?原来,这个孟浩然女婿的身份尚未坐实呢,可他在伯父心中,竟然是比侄儿的父母还要亲厚的人!” “修文……你一直都在怪伯父?”陶士诚瞬间觉得内心无力之极。 “我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陶士诚无力的回道:“伯父已经后悔了。人越老,就越念及亲情,只觉得很多年轻时候追求的东西都是虚妄。所以,伯父不想再做错第二次。” “做错?一向念叨天地君亲师的伯父,终于晓得将这个‘亲'字摆在‘君'字前面了。”莫修文不以为然,出言讽道。 “修文……” “伯父,你不必为难。这事情是你发现的,告发不告发全凭你自己做主,侄儿只是提一个建议罢了。何况,那位置上谁做皇帝,您这样的忠直老臣还不照样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安安稳稳的待着?” 陶士诚无言以对,唯有干巴巴的回了句:“修文,你不也一样吗?谁做皇帝,你这样年轻有为的臣子,哪个皇帝不喜欢?” 莫修文不语。 静默了一会儿,莫修文忽道:“桃花真的是去庙中许愿了吗?难道不会是孟浩然得知了你手中有这令他前程尽毁,甚至是致命的东西,便以桃花相要挟?” 陶士诚顿时一呆,“这,这怎么可能?浩然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人心隔肚皮,伯父。” 见陶士诚并不接话,莫修文改口说道:“伯父,孟浩然只要跟着秦王一日,那么这危险就存在一日。若是他和桃花成亲,你们陶家就与他牵连更甚。伯父,你若真的想要救他一救,还不若现在就将这东西上报给皇上。孟浩然他才立了战功,尚未走上歧途。所以,他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罢官免职而已。” “届时,你我再联合雁南飞等与他亲厚的大臣联名上书为他求情,若是他再上个战场,立一场功劳回来,说不定很快,他便能官复原职。” 陶士诚斟酌半晌,终于说道:“……好吧。”(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6章 七月初七(3) 是夜,长乐殿中的宴会进行到三分之一,见陶士诚迟迟无开口迹象,莫修文走到殿中跪下,三呼万岁之后,大声道:“微臣的叔父,礼部右侍郎陶士诚有要事想要向皇上禀报。” 于是,殿中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陶士诚。 陶士诚无奈,只得出列。他只说自己从牙狼国二皇子巴根的房间里寻到一样东西。因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故而上交给皇上过目后再做定夺。 说完,陶士诚便双手奉上一封信来。估计是他暗自长久的捏在手中,又捏得很用劲儿的缘故,那封信已经变得皱巴巴。 皇帝身边那伺候的太监便接过那封信,抽出展开,平铺到皇帝面前的几案上。 当今皇上一目十行的看过之后,面无表情的说道:“陶爱卿,这是原本?你见到的这纸上内容便是如此?” 听了这话,所有人又是满脸疑惑,再次看向陶士诚。陶士诚也是一脸茫然,只是回道:“禀皇上,微臣得到的东西的确是这个样子的。微臣已经确认了印信,是……是订立此份盟约之人加盖的印信无疑。” “很好!”皇帝大声道,又向那太监使了个眼色,“这封信乃是牙狼国二皇子巴根与朕的某位皇儿订立的盟约。好啊,好得很。众位爱卿,你们都看看这上面的内容吧。” 那太监便将展开的纸张一一捧到殿中大臣的眼前看上一眼。众人看过之后,皆是惊骇,纷纷低头,可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秦王和晋王。 当那太监要将那张薄薄的纸张收回来时,皇帝道:“给陶爱卿也看看,让他确认一下这纸上内容是否是他最初见到的内容。” 那名太监便将纸张捧到陶士诚眼前,提醒他道:“陶侍郎您仔细看看,您要上报给皇上的便是这样内容的文书吗?还是说,您之前一直徒手捏着这张纸,从而导致了纸上的部分字迹被汗渍化开,故而才使得内容已经不完整的?若您看过完整的内容,还请您将那些消失的内容如实禀告给皇上知道。” 陶士诚便疑惑的去看那份盟约的内容,看过之后,顿时惊愕万分。 莫修文忽然跪了下去,以头叩地,口中说道:“启禀皇上,微臣罪该万死!微臣刚才看了那份文书的内容,这才得知,原来伯父犹豫着未早将此事向陛下禀报的原因竟是为此。” 殿中众人于是都各怀心事的看着莫修文,人人都等着他的下文。 莫修文继续说道:“这份盟约上,如今只看得到牙狼国二皇子巴根的印信,而与之结盟之人的印信已经看不清晰。且文书中,只依稀可以看清是说的我大周朝的一位王爷与之结盟,姓赵,但到底那人的名字是什么,被封何王,已然无法辨识。” “皇上,是微臣太过鲁莽急躁了。当得知伯父得了这么一份书信,他说是巴根与某位王爷合谋里通外国的证据,该位王爷又负责将雁南飞大将军送到牙狼如何如何……微臣在未曾亲眼见过这份文书,伯父此前也未详细明说的情况下,微臣贪功急切,今夜便贸然将此事报于了皇上知道。” “微臣哪里得知,伯父他当时未明说的原因却原来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王爷与巴根签订了这份盟约,他老人家是怕冤枉了王爷们吶!” 皇上于是问那早已僵立一旁的陶士诚,“陶爱卿,你当初得到的这份文书是什么样子的?如何得到?上面可清晰得知到底是朕的哪个逆子如此胆大妄为?你且一一从实禀来。” 陶士诚冷汗直冒,上前一步跪在御前。他闭了闭眼,心中一番主意打定之后,他沉声回道:“启禀皇上,巴根来我国期间,一直是由微臣负责亲自接待,故而对其颇为注意。今天下午,当微臣得知他匆忙离开长安城时,猜他多半是回国去了。巴根此人大大咧咧,微臣怕他丢三落四,来去我国一趟不易,故而,微臣便亲自到他房间瞧瞧。一则确认他是否真是归国了,再则怕他丢三落四。” “却不想,微臣去的时候,却碰见一蒙面之徒正在巴根房间里面翻箱倒柜,见到我突然而至,他即刻仓皇潜逃。微臣便赶紧进屋一看,屋中已经被他翻乱。” “当时那黑衣人离开仓促,打翻了角落里一个木架。木架上正搁了一盆水,水顺着低处流去。微臣连忙捡拾地上掉落之物,无意中便在床底下发现这封信。微臣将信展开一看,正是这份盟约。” “当时那封信已经被浸湿,部分字迹化开,微臣抢救已然不及。” “此事事关重大,虽然巴根的印信犹在,但是其余关键内容均已看不清晰。故而微臣不敢贸然将此信交出,更不敢乱说话。侄儿修文他不知详情,所以……”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无须再言。 皇帝看向晋王赵仪,意味不明的说道:“仪儿,朕记得,当初可是你推荐雁南飞去往牙狼的。” 无论何时,父皇都更偏爱赵锐些啊。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要歪曲事实。 赵仪冷汗涟涟,立时出列跪在御前,回道:“巴根在牙狼有极高的呼声,若他以后称帝,势必又跟我朝决裂,必定引得两国战事不断。父皇,那人是个祸害啊。” “放眼我大周朝,也只有雁南飞将军让他吃过苦头。何况,父皇,当初极力推荐雁南飞去牙狼国助他们抵御大夏的人是三弟,儿臣只是附和他而已。” 赵仪说完,微抬头瞥见皇帝脸色冰冷,他只得又道:“父皇,儿臣当时却有私心。巴根来我朝借兵期间,偶有一日,撞见了儿臣一个侍妾,他竟然上前调戏,行径无礼至极。儿臣恨他,便想让他的死对头雁南飞雁大将军去到牙狼对付他。” “儿臣想的是,巴根一向恨雁南飞,而雁将军也对此人极其憎恶,他俩肯定不合。所以,若就此雁大将军能一举除掉这个我们大周朝的祸害,还能为我报仇,我何乐而不为?” 皇帝沉吟不语,良久后,又问赵锐道:“锐儿,你呢?你当初要雁南飞去牙狼的理由是什么?我朝中良将还是很多的。” 赵锐撩起衣衫衣摆也跪在了殿中,他从容回道:“启禀父皇,儿臣一向知道南飞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即便大夏和牙狼联合做戏,又怎能是南飞的对手?” “而且,儿臣一直怀疑他们真的是在做戏。巴根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借十万兵马。儿臣便想,十万就十万吧,咱们正可以将计就计。若南飞发现了他们确有不轨意图,十万兵马开赴牙狼,便先除牙狼,再灭大夏。” “当然,为了南飞的安危着想,儿臣特定派了手下孟浩然前去。这人素来有些小聪明,而且儿臣特意叮嘱他要暗地里保护好雁南飞。所以上次牙狼之行,原本南飞安排的是由孟浩然去攻打大夏的,正是因为我的嘱咐,最后留守牙狼的将领才变成了孟浩然。” “呵呵,没有想到,那小子不仅有点小聪明,还托了南飞的福,竟然建立一大奇功,连南飞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皇帝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皇帝又道:“诸位爱卿,那这件无头公案该当如何处理啊?” 场中无一人应答。 皇帝就道:“礼部右侍郎已经确认这笔迹和印信均出自巴根之手,想来,这必定是封结盟文书无疑了。大理寺人在吗?” 李固出列,回道:“皇上,大理寺卿李固在。” “此事涉及皇族,你认为该当如何处理?” 李固义正言辞的回道:“皇上,这封信在巴根房中被发现,又有人到他房中盗取这东西。微臣以为,无论是陷害也好,还是真有其事也好,此事关乎我国国运与天子安危,该当严密追查,以便能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将祸患根除。” 赵仪顿时骂道:“李固,你这说法可真是可笑。难道随便弄出一封信来,就要将人查一遍?你们大理寺办事一向不牢靠,人进去之后,十有八-九最后都是有罪。可,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你们那是屈打成招!” “还严密追查?哼,这件无中生有的事情若真让你们追查了,不知道会造成多少的冤假错案!” 苏颖暗自给了赵锐一个眼色,赵锐便上前一步,道:“各位王公大臣们,本王认为二哥晋王的话很有道理。这封文书已经不全,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陷害我和晋王。若这一次任凭他人陷害了去,诸位怕是下一个我和晋王,人人都有可能因为一封不知所谓的文书盟约之类的东西被投入天牢,再被屈打成招。” 赵锐面向皇帝,轻声道:“父皇,此事太过蹊跷。那封盟约的内容缺失得也很莫名其妙,还望父皇莫要中了他人奸计啊。况且,那巴根素有恶名,说不定是他陷害我和二哥也说不准啊。陶侍郎不是说,巴根今日下午匆忙离开了长安城吗?” 殿中一时陷入寂静之中,人人噤若寒蝉。 许久之后,高座上的皇帝传来幽幽的声音,“柳爱卿,你的意思如何?” 柳元赶紧走出,战战兢兢的回道:“陛下,不如,不如,对秦王和晋王殿下的府上都搜查一番。若无异常,正好洗清两位王爷的罪名。” 皇帝又问,“杨弈,你觉得呢?” 杨弈走出群臣之列,中气十足的回道:“皇上,柳相的话很有道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两位王爷若无二心,想来他们也不怕搜查。” “好!既然朕的两位肱骨之臣都是这么个意思,那么众位卿家,你们就陪着朕在这里继续享乐饮酒,耐心等待我两位皇儿府中的搜查结果吧。大家一起来见证一番我的儿子们对我是如何的忠心耿耿。” 文武一等大臣均提议搜查,皇帝很满意。他欣慰的看了眼赵锐后,便道:“李固,你去亲自走一趟吧。传朕口谕,叫侍卫统领庞骏即刻带着人马去秦王和晋王府上搜查一切违禁之物。” 大理寺卿李固于是领命而去。 赵锐将皇帝今晚的神色一一纳入眼中。 侍卫统领? 怎么?皇家的事情不是一向直接由大理寺办理的吗?为何父皇却叫侍卫统领做这件事情?他现在只信任身边的人了啊,而刚才庞骏领命而去的样子也仿似早有准备。 还有,今晚父皇尽数点名我的人,他好似心知肚明。 看来孟浩然的情报果真不假。 那告密之人到底是谁呢?日后定要找出他来,好生感谢一番。 这边厢,苏颖柔声说道:“皇上,不管怎样,现在两位皇子是对是错尚无定论,我看还是让他们先起来吧。这一番搜查不知会弄到好久才有结果,就这么让他们一直跪着,若后来查明是冤枉了他们,要是这一跪,膝盖上留下个什么毛病,心疼的还不是你这做父亲的?” 皇帝便道:“那你们俩这就起来,待一边伺候着吧。” 赵锐和赵仪便叩头谢恩,双双站了起来。 赵锐从容不迫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赵仪强装镇定,也犹豫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长乐殿里,歌舞继续。 赵仪越来越坐立难安,他暗自对着某处使了个眼色。半盏茶的功夫后,有一宫人进殿来禀道:“皇上,太子殿下他,他正在御花园里……” 皇帝搁下酒盏,生气的说道:“怎么?他又在耍酒疯了?这宴会都到了这个点儿,他身为太子,竟然还不现身?要人三请四请才来么?哼!朕怎么生了这么个不长进的儿子!” “太子他喝醉了,正闹着说要,要晋王爷去背一背他……” 皇帝一拍桌子,怒道:“简直胡闹!” 赵仪出列,哭笑不得的说道:“父皇,孩儿与大哥一向玩闹在一起,所以他才会有此一说,还望父皇莫要生他的气。他既然已经到了御花园了,离这里不远,那父皇,便让孩儿去将大哥背进来也无妨。” 皇帝嫌恶的挥了挥手,“快去快去,你最好先将他脑袋埋进水池里,待他清醒了些,再将他背进来。”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有宫人慌里慌张的进来禀报,“皇上,太子,太子被晋王挟持走了!” 殿中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苏颖更是焦急问道:“怎么回事?乾儿怎么会被晋王挟持走?” 那名宫人回道:“太子正要赶过来参加宴会,御花园中碰到晋王。不知为何,晋王突然命一名宫中侍卫将太子殿下带走!” “小的以为是晋王跟殿下开玩笑呢,他俩一向私下里玩得好。小的就一路暗中跟随,怕太子待会儿需要人伺候。哪里知,太子似受到惊吓,就挣扎着要走,晋王竟然抽出侍卫的佩刀搁在太子颈项,差点见血!” 皇帝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禁军统领庞骏快步奔进殿中,大声禀道:“皇上,晋王府上发现龙袍!李大人此刻已经命人将晋王府上的一干人等全部控制住。” 说着,他手一挥,身后四名侍卫分别抬着两个箱子快速走进来。几人将箱盖打开,里面明晃晃的一箱子东西,尽是些皇帝登基需要用到的物事。 庞骏继续禀道:“一箱在晋王床底下找到,一箱在书房的密室里找到。” 皇帝怒不可遏:“怎么?一套登基穿的龙袍不够,他还做了两套?” 赵锐顿时叫道:“孟浩然,你还不赶紧去捉拿逆贼?” 孟浩然坐在群臣末尾,今晚殿里上演的整场好戏他都没有参与,只冷眼旁观。 孟浩然虽是赵锐的人,但是无论是他领导的神武营,还是如今手里的那五万兵马,都是皇帝赐予他的,更何况神武营乃是皇帝的亲兵。 此刻,赵锐点他的名,他还晓得这件事情必须首先得征得皇帝的同意。所以,他立时出列,跪在皇帝面前,只等着九五之尊发号司令。 赵锐喊出那句话后,也立时意识到自己是心急了些,庆幸孟浩然果真是聪明,并没有听了他的话后立即奔出殿去。 于是,赵锐就看向一言不发的皇帝,压抑着急切的心情说道:“父皇,儿臣刚才心急了些,可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父皇恕罪。此刻二哥挟持着太子哥哥离去,太子乃是我大周朝的储君,儿臣很是担心他的安危。” “父皇,二哥他一定是受了他的手下蛊惑了,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父皇,咱们得赶紧将二哥追回来,对他好生教育一番才是啊!” “还有,父皇,今晚长安城的各大城门虽是接到命令只进不出,然而,那九门提督靳勇乃是二哥的人吶!可千万不能让那些乱臣贼子将二哥撺掇出了京城,否则,全天下的人不就都知道了二哥的事?咱们想要挽回皇家颜面都已经来不及了。” 经赵锐这么一提醒,当今皇上立时醒觉,寒着声音说道:“孟浩然,你即刻去将那逆子给朕捉回来。你去告诉他,要想取得朕的原谅,便不得离开京城。否则,只要他跨出长安城一步,格杀勿论!” 所谓格杀勿论,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皇帝陛下说的气话。但是,有人并不想将此当做天子的气话,他们只当君无戏言。 孟浩然于是领命而去。他迅速出了皇宫后,即刻派人到春风楼去将已经在逛窑子的健锐营营官戚善找来。 两人很快计议一番,然后兵分两路。 因着戚善的健锐营是骑兵,且早在几天前,戚善就将自己的人马化整为零隐匿到城里面来了。所以,戚善的职责是:将自己的健锐营人马再兵分八路,分别去往那八个城门追击赵仪。 如果能出城,便在城外候着,等待赵仪自动送上门来。 如果出不得城去,又未遇到赵仪,那么大家便假扮成逆贼先去各个城门狠命冲击一番,佯装想要冲出城去。但是期间绝不恋战,打一仗便掉头就跑。如此一番做作,待到赵仪带着人马真的想要出城去时,守城门的士兵已经有所警觉,绝对不会轻易放人。 孟浩然的职责是,召集他的神武营去往东城门。 东城门外,扬威营带着火炮在那里候着秦王赵锐。而此刻,孟浩然已经拿到了圣旨,他需要将那班扬威营名正言顺的给收拾了先。 这边厢,赵仪将太子赵乾挟持在身边,乃是将他当做自己的一个护身符。 此刻,赵仪已经得到消息,自己的王府被人抄家封锁了,他想要起事的计划已经败露。而再组织人员冲击皇宫已经失去先机,而且,赵仪又何尝不知道,皇宫里原本准备对付赵锐的那些禁军将会变成对付他?他若还想起事,不是自寻死路? 于是,赵仪在为首的亲信九门提督靳勇的带领下,直往城门奔去,欲尽快逃离长安城。 赵仪一行人首先去的是西城门。 到的时候,守城门的人正在收拾战斗过的残局,远远看见一行人骑着骏马奔来,立时奔走相告:“逆贼又来啦!大家快警戒!” 赵仪一惊,“怎么回事?!” 靳勇迅速一看,那些守城兵不少已经受了伤,他也很疑惑。但,此时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而是尽快想办法出城去。 于是靳勇奔到近前,掏出一块腰牌,叫道:“我等乃晋王殿下手下,有公务在身,需即刻出城去,快快打开城门让我等出去!” 守城的人官卑位低,并不认得九门提督靳勇和晋王赵仪,他们一向只认腰牌不认人。然而,奈何之前戚善使诈,这一招掏腰牌想要出城的戏码已经上演过一回了,守城兵吃了大亏。此时火光之中,那群守城士兵隐隐看到一块跟之前戚善等人掏出的晋王府腰牌一样的东西,将信将疑,便要多问几句。 那守城的军官道:“你们这么多人,一块腰牌怎么行?除非是晋王殿下本人。因此,你们所有人等都必须将腰牌拿出来亮一亮,我们才可放行。” 赵仪不耐,况且身后已经听见了马蹄声。于是,他将自己马背上的赵乾扔给身旁一名亲兵,骑马从人群中走出来。赵仪扯下自己腰间的一块玉牌扔向那人,怒道:“我就是晋王本人,你赶紧给本王放行!” 那名官兵伸手欲接,可火光之下没有看得分明,便没接住。那块玉牌顿时掉落在地,摔成粉碎。 那军官将双手一摊,道:“碎了,这位爷,请恕我们无法辨识您的身份。还请爷体谅小的们也是按上头的命令行事。爷,明日再出城吧,不急于这一时。” 玉牌被摔碎,赵仪已经很是生气,而此刻自己一个王爷,竟然被一个城门兵拦着不放行。他怒不可遏,抖开马鞭便甩了那人一鞭子。 那军官之前才吃了戚善一记鞭子,此刻又吃,他顿时暴怒,双手一挥,大喊道:“给老子拿下这伙刁民!” 双方人马顿时混战在一起。 禁锢太子赵乾的那名赵仪亲兵因为还要应付攻来的城门兵,只好单手抓着他。赵乾见机会难得,便在马上大力挣扎。 那亲兵一个没抓住,赵乾便掉下马去。他正要爬起来,结果亲兵惊觉太子掉下去了,慌乱之中扯动了一下马缰。那马在混战中的人群里抬高前蹄嘶鸣,蹄子再落下时,直接就踏在了赵乾身上。 那亲兵顿时惊得大叫一声:“太子殿下!” 那匹马儿受惊,干脆扬蹄奔了起来。周围的马受了那匹马的影响,跟着横冲直撞,也奔腾起来。 原本只被踩过一次的赵乾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来,可立时又被这些马匹冲撞,他便再次倒了下去。紧接着,连续三四匹奔跑的骏马从他身上踩踏过去,至此,他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赵仪见状,已经僵立当场。 靳勇见太子的人已经没救,赶紧抓住赵仪那匹马的缰绳,急切的说道:“晋王,我们赶紧走,别硬闯了,去其他城门试试!” 众人又接连去了北城门、南城门……,接连四道城门,遭遇皆是如此。幸好今晚街上人多,否则他们一行人早已被禁卫军截住。 赵仪已经开始心生绝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靳勇,你当初为何不暗自留着一扇门,命那扇门不问情由,直接放人?!” 靳勇听了这话,脑中灵光乍现,喜道:“晋王,快快,去往东城门!” 京城九道门,其中八道门都是于下午临时得到的正式命令,今夜只准进不准出。而靳勇是有意为之,唯独没有通知东城门。 原本,赵仪已经从那个蠢太子口中得知今晚赵锐要起事,所以,他预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八个城门,既是捉住赵锐的一道门防,又是自己起事而畅行无阻的一道门路。 哪成想,今晚这八道门不知何故,竟然眼睁睁在自己眼前紧闭不开,反倒是那东城门倒成了自己的一线希望。 赵仪听了靳勇这么一说后,心中暗喜:东城门原本是秦王赵锐的死路,现如今,正可成为他的生路! 于是,赵仪和靳勇一行人直往东城门而去。到得那里一看,果见东城门大敞着,且正有一群人正在出城去。 赵仪等人便放慢了坐骑速度,跟在那些人身后,悠悠出了长安城。 经历过之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逃亡,赵仪本已经绝望,然而此刻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轻松的逃出生天了。 赵仪于是勒停了马儿,回望东城门。 他正想要与长安城做一番道别,然而,却见东城门正缓缓的关了起来。 靳勇奇道:“好好的,怎么将城门关起来了?莫不是他们得到消息,要关闭城门捉拿我们? ” 赵仪笑道:“是么?那关了不是更好?反正本王都已经逃出来了。呵呵,若是让父皇得知,是赵锐放我出来的,你说他会不会被气死?” 有人骑着一匹马从阴影里走出来,那人拍了拍巴掌,同样大声的笑道:“瞧这里瞧这里,晋王殿下,下官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赵仪等人顿时一惊,循声看过来。 只见,几百上千人突然从树林子里钻出来,又同时燃起火把,那火光直要冲天。 孟浩然威风凛凛的骑在马上,一骑当前。 孟浩然这厮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所以他说:“传皇上口谕:孟浩然,你去告诉他,要想取得朕的原谅,便不得离开京城。否则,只要他跨出长安城半步,格杀勿论!” 孟浩然偏头问一名手下,“这里离长安城有多远了?” “老大,一里应该有了。” “那还等什么?皇帝的命令不可违。” …… 孟浩然等人,本来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没成想,最后倒变成了捉拿乱臣贼子的有功之臣。 当今皇帝哀痛连失两子,又痛恨自己的至亲骨肉和原本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大臣们,竟然处心积虑的想要将他从皇帝的宝座的上拉下来,各种复杂的情感如洪水猛兽般袭来,他一夜之间苍老了十来岁,对皇位也不如之前那般眷恋了。 昏聩之余,当今皇上觉得他还有最后一丝清明,便是大大的褒奖了孟浩然、莫修文和陶士诚等这些有功之臣。他想,他当初就是奖惩分明,公私分明,搏了个治军严谨的名,才在马背上打下了今天这一片江山的。他一直这么执行着着一条规矩,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做皇帝,而其他人不能的原因。 而我们的三皇子,秦王赵锐呢,宴会散去之后,他回到秦-王府,陪着自己的宠妾们玩那些乞巧之事,纵情欢歌直至天亮。 这一夜过后,秦王赵锐似乎便是未来皇帝的唯一人选了啊。 时也,运也,当然还有,命也。 ****** 七夕后的第二天,孟浩然便出发去寻桃花和程锦,城门口遇到了莫修文。 莫修文问:“孟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休假。” “休假?昨晚上才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又关乎一大群人身家性命、官运前程的大事,大人不该留下来看热闹吗?” “呵,一切都已经在你莫大人的掌控中了,结果就那样,我回来再看最终结局也不迟。” “是么?孟大人,你这是去接桃花吧?莫不是你怕事情失败,所以提早将桃花藏起来了吧?秦王殿下尚无这种安排打算,孟大人你却这样子做,实在令我等一个阵营里的人寒心吶!” “莫修文,陶士诚是你的叔父吧?据我所知,他一向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你竟然利用你的叔父,你这个混账东西!” “孟浩然,既然已经趟进了这汪浑水,谁人能够独善其身?叔父不站队,反而更危险。秦王实力雄厚,又有雄才大略,未来会是个能干的皇帝。我这么做,反而是在帮我叔父。” 莫修文微扯嘴角,“你看,他昨晚不是官升一级了?” “哼,帮?帮的前提是要对方有这意愿!” “孟大人,你担心什么?你也不想想,只要有我俩在,陶家就是安稳的。若我俩没了立足之地,陶家也将不得善终。你娶了桃花,我又是陶士诚的亲侄子,这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无论他有没有这意愿,他都逃不过这条命!” 莫修文说的很对,孟浩然无话可说。 只是这件事情,怎么着也得跟桃花说说,免得她还以为是我孟浩然陷害的岳丈。 连在一起的命运啊。 孟浩然如受了当头棒喝,未认识桃花前那无忧无虑的心,如今开始时常担惊受怕起来。 “孟大人,莫某觉得,你真心无需这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我作对。只要我俩齐心协力辅助三皇子,我俩不倒,陶家和桃花都能享一世荣华。所以,还请孟大人以后不要再排斥在下了。” “哼!这道路宽敞得很,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莫修文,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从今往后,不准你再打陶家任何人的主意,你要利用谁都不能利用陶家的人。否则,别怪我孟浩然手段狠辣!”(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6章 七月初七(3) 是夜,长乐殿中的宴会进行到三分之一,见陶士诚迟迟无开口迹象,莫修文走到殿中跪下,三呼万岁之后,大声道:“微臣的叔父,礼部右侍郎陶士诚有要事想要向皇上禀报。” 于是,殿中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陶士诚。 陶士诚无奈,只得出列。他只说自己从牙狼国二皇子巴根的房间里寻到一样东西。因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故而上交给皇上过目后再做定夺。 说完,陶士诚便双手奉上一封信来。估计是他暗自长久的捏在手中,又捏得很用劲儿的缘故,那封信已经变得皱巴巴。 皇帝身边那伺候的太监便接过那封信,抽出展开,平铺到皇帝面前的几案上。 当今皇上一目十行的看过之后,面无表情的说道:“陶爱卿,这是原本?你见到的这纸上内容便是如此?” 听了这话,所有人又是满脸疑惑,再次看向陶士诚。陶士诚也是一脸茫然,只是回道:“禀皇上,微臣得到的东西的确是这个样子的。微臣已经确认了印信,是……是订立此份盟约之人加盖的印信无疑。” “很好!”皇帝大声道,又向那太监使了个眼色,“这封信乃是牙狼国二皇子巴根与朕的某位皇儿订立的盟约。好啊,好得很。众位爱卿,你们都看看这上面的内容吧。” 那太监便将展开的纸张一一捧到殿中大臣的眼前看上一眼。众人看过之后,皆是惊骇,纷纷低头,可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秦王和晋王。 当那太监要将那张薄薄的纸张收回来时,皇帝道:“给陶爱卿也看看,让他确认一下这纸上内容是否是他最初见到的内容。” 那名太监便将纸张捧到陶士诚眼前,提醒他道:“陶侍郎您仔细看看,您要上报给皇上的便是这样内容的文书吗?还是说,您之前一直徒手捏着这张纸,从而导致了纸上的部分字迹被汗渍化开,故而才使得内容已经不完整的?若您看过完整的内容,还请您将那些消失的内容如实禀告给皇上知道。” 陶士诚便疑惑的去看那份盟约的内容,看过之后,顿时惊愕万分。 莫修文忽然跪了下去,以头叩地,口中说道:“启禀皇上,微臣罪该万死!微臣刚才看了那份文书的内容,这才得知,原来伯父犹豫着未早将此事向陛下禀报的原因竟是为此。” 殿中众人于是都各怀心事的看着莫修文,人人都等着他的下文。 莫修文继续说道:“这份盟约上,如今只看得到牙狼国二皇子巴根的印信,而与之结盟之人的印信已经看不清晰。且文书中,只依稀可以看清是说的我大周朝的一位王爷与之结盟,姓赵,但到底那人的名字是什么,被封何王,已然无法辨识。” “皇上,是微臣太过鲁莽急躁了。当得知伯父得了这么一份书信,他说是巴根与某位王爷合谋里通外国的证据,该位王爷又负责将雁南飞大将军送到牙狼如何如何……微臣在未曾亲眼见过这份文书,伯父此前也未详细明说的情况下,微臣贪功急切,今夜便贸然将此事报于了皇上知道。” “微臣哪里得知,伯父他当时未明说的原因却原来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王爷与巴根签订了这份盟约,他老人家是怕冤枉了王爷们吶!” 皇上于是问那早已僵立一旁的陶士诚,“陶爱卿,你当初得到的这份文书是什么样子的?如何得到?上面可清晰得知到底是朕的哪个逆子如此胆大妄为?你且一一从实禀来。” 陶士诚冷汗直冒,上前一步跪在御前。他闭了闭眼,心中一番主意打定之后,他沉声回道:“启禀皇上,巴根来我国期间,一直是由微臣负责亲自接待,故而对其颇为注意。今天下午,当微臣得知他匆忙离开长安城时,猜他多半是回国去了。巴根此人大大咧咧,微臣怕他丢三落四,来去我国一趟不易,故而,微臣便亲自到他房间瞧瞧。一则确认他是否真是归国了,再则怕他丢三落四。” “却不想,微臣去的时候,却碰见一蒙面之徒正在巴根房间里面翻箱倒柜,见到我突然而至,他即刻仓皇潜逃。微臣便赶紧进屋一看,屋中已经被他翻乱。” “当时那黑衣人离开仓促,打翻了角落里一个木架。木架上正搁了一盆水,水顺着低处流去。微臣连忙捡拾地上掉落之物,无意中便在床底下发现这封信。微臣将信展开一看,正是这份盟约。” “当时那封信已经被浸湿,部分字迹化开,微臣抢救已然不及。” “此事事关重大,虽然巴根的印信犹在,但是其余关键内容均已看不清晰。故而微臣不敢贸然将此信交出,更不敢乱说话。侄儿修文他不知详情,所以……”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无须再言。 皇帝看向晋王赵仪,意味不明的说道:“仪儿,朕记得,当初可是你推荐雁南飞去往牙狼的。” 无论何时,父皇都更偏爱赵锐些啊。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要歪曲事实。 赵仪冷汗涟涟,立时出列跪在御前,回道:“巴根在牙狼有极高的呼声,若他以后称帝,势必又跟我朝决裂,必定引得两国战事不断。父皇,那人是个祸害啊。” “放眼我大周朝,也只有雁南飞将军让他吃过苦头。何况,父皇,当初极力推荐雁南飞去牙狼国助他们抵御大夏的人是三弟,儿臣只是附和他而已。” 赵仪说完,微抬头瞥见皇帝脸色冰冷,他只得又道:“父皇,儿臣当时却有私心。巴根来我朝借兵期间,偶有一日,撞见了儿臣一个侍妾,他竟然上前调戏,行径无礼至极。儿臣恨他,便想让他的死对头雁南飞雁大将军去到牙狼对付他。” “儿臣想的是,巴根一向恨雁南飞,而雁将军也对此人极其憎恶,他俩肯定不合。所以,若就此雁大将军能一举除掉这个我们大周朝的祸害,还能为我报仇,我何乐而不为?” 皇帝沉吟不语,良久后,又问赵锐道:“锐儿,你呢?你当初要雁南飞去牙狼的理由是什么?我朝中良将还是很多的。” 赵锐撩起衣衫衣摆也跪在了殿中,他从容回道:“启禀父皇,儿臣一向知道南飞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即便大夏和牙狼联合做戏,又怎能是南飞的对手?” “而且,儿臣一直怀疑他们真的是在做戏。巴根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借十万兵马。儿臣便想,十万就十万吧,咱们正可以将计就计。若南飞发现了他们确有不轨意图,十万兵马开赴牙狼,便先除牙狼,再灭大夏。” “当然,为了南飞的安危着想,儿臣特定派了手下孟浩然前去。这人素来有些小聪明,而且儿臣特意叮嘱他要暗地里保护好雁南飞。所以上次牙狼之行,原本南飞安排的是由孟浩然去攻打大夏的,正是因为我的嘱咐,最后留守牙狼的将领才变成了孟浩然。” “呵呵,没有想到,那小子不仅有点小聪明,还托了南飞的福,竟然建立一大奇功,连南飞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皇帝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皇帝又道:“诸位爱卿,那这件无头公案该当如何处理啊?” 场中无一人应答。 皇帝就道:“礼部右侍郎已经确认这笔迹和印信均出自巴根之手,想来,这必定是封结盟文书无疑了。大理寺人在吗?” 李固出列,回道:“皇上,大理寺卿李固在。” “此事涉及皇族,你认为该当如何处理?” 李固义正言辞的回道:“皇上,这封信在巴根房中被发现,又有人到他房中盗取这东西。微臣以为,无论是陷害也好,还是真有其事也好,此事关乎我国国运与天子安危,该当严密追查,以便能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将祸患根除。” 赵仪顿时骂道:“李固,你这说法可真是可笑。难道随便弄出一封信来,就要将人查一遍?你们大理寺办事一向不牢靠,人进去之后,十有八-九最后都是有罪。可,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你们那是屈打成招!” “还严密追查?哼,这件无中生有的事情若真让你们追查了,不知道会造成多少的冤假错案!” 苏颖暗自给了赵锐一个眼色,赵锐便上前一步,道:“各位王公大臣们,本王认为二哥晋王的话很有道理。这封文书已经不全,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陷害我和晋王。若这一次任凭他人陷害了去,诸位怕是下一个我和晋王,人人都有可能因为一封不知所谓的文书盟约之类的东西被投入天牢,再被屈打成招。” 赵锐面向皇帝,轻声道:“父皇,此事太过蹊跷。那封盟约的内容缺失得也很莫名其妙,还望父皇莫要中了他人奸计啊。况且,那巴根素有恶名,说不定是他陷害我和二哥也说不准啊。陶侍郎不是说,巴根今日下午匆忙离开了长安城吗?” 殿中一时陷入寂静之中,人人噤若寒蝉。 许久之后,高座上的皇帝传来幽幽的声音,“柳爱卿,你的意思如何?” 柳元赶紧走出,战战兢兢的回道:“陛下,不如,不如,对秦王和晋王殿下的府上都搜查一番。若无异常,正好洗清两位王爷的罪名。” 皇帝又问,“杨弈,你觉得呢?” 杨弈走出群臣之列,中气十足的回道:“皇上,柳相的话很有道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两位王爷若无二心,想来他们也不怕搜查。” “好!既然朕的两位肱骨之臣都是这么个意思,那么众位卿家,你们就陪着朕在这里继续享乐饮酒,耐心等待我两位皇儿府中的搜查结果吧。大家一起来见证一番我的儿子们对我是如何的忠心耿耿。” 文武一等大臣均提议搜查,皇帝很满意。他欣慰的看了眼赵锐后,便道:“李固,你去亲自走一趟吧。传朕口谕,叫侍卫统领庞骏即刻带着人马去秦王和晋王府上搜查一切违禁之物。” 大理寺卿李固于是领命而去。 赵锐将皇帝今晚的神色一一纳入眼中。 侍卫统领? 怎么?皇家的事情不是一向直接由大理寺办理的吗?为何父皇却叫侍卫统领做这件事情?他现在只信任身边的人了啊,而刚才庞骏领命而去的样子也仿似早有准备。 还有,今晚父皇尽数点名我的人,他好似心知肚明。 看来孟浩然的情报果真不假。 那告密之人到底是谁呢?日后定要找出他来,好生感谢一番。 这边厢,苏颖柔声说道:“皇上,不管怎样,现在两位皇子是对是错尚无定论,我看还是让他们先起来吧。这一番搜查不知会弄到好久才有结果,就这么让他们一直跪着,若后来查明是冤枉了他们,要是这一跪,膝盖上留下个什么毛病,心疼的还不是你这做父亲的?” 皇帝便道:“那你们俩这就起来,待一边伺候着吧。” 赵锐和赵仪便叩头谢恩,双双站了起来。 赵锐从容不迫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赵仪强装镇定,也犹豫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长乐殿里,歌舞继续。 赵仪越来越坐立难安,他暗自对着某处使了个眼色。半盏茶的功夫后,有一宫人进殿来禀道:“皇上,太子殿下他,他正在御花园里……” 皇帝搁下酒盏,生气的说道:“怎么?他又在耍酒疯了?这宴会都到了这个点儿,他身为太子,竟然还不现身?要人三请四请才来么?哼!朕怎么生了这么个不长进的儿子!” “太子他喝醉了,正闹着说要,要晋王爷去背一背他……” 皇帝一拍桌子,怒道:“简直胡闹!” 赵仪出列,哭笑不得的说道:“父皇,孩儿与大哥一向玩闹在一起,所以他才会有此一说,还望父皇莫要生他的气。他既然已经到了御花园了,离这里不远,那父皇,便让孩儿去将大哥背进来也无妨。” 皇帝嫌恶的挥了挥手,“快去快去,你最好先将他脑袋埋进水池里,待他清醒了些,再将他背进来。”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有宫人慌里慌张的进来禀报,“皇上,太子,太子被晋王挟持走了!” 殿中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苏颖更是焦急问道:“怎么回事?乾儿怎么会被晋王挟持走?” 那名宫人回道:“太子正要赶过来参加宴会,御花园中碰到晋王。不知为何,晋王突然命一名宫中侍卫将太子殿下带走!” “小的以为是晋王跟殿下开玩笑呢,他俩一向私下里玩得好。小的就一路暗中跟随,怕太子待会儿需要人伺候。哪里知,太子似受到惊吓,就挣扎着要走,晋王竟然抽出侍卫的佩刀搁在太子颈项,差点见血!” 皇帝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禁军统领庞骏快步奔进殿中,大声禀道:“皇上,晋王府上发现龙袍!李大人此刻已经命人将晋王府上的一干人等全部控制住。” 说着,他手一挥,身后四名侍卫分别抬着两个箱子快速走进来。几人将箱盖打开,里面明晃晃的一箱子东西,尽是些皇帝登基需要用到的物事。 庞骏继续禀道:“一箱在晋王床底下找到,一箱在书房的密室里找到。” 皇帝怒不可遏:“怎么?一套登基穿的龙袍不够,他还做了两套?” 赵锐顿时叫道:“孟浩然,你还不赶紧去捉拿逆贼?” 孟浩然坐在群臣末尾,今晚殿里上演的整场好戏他都没有参与,只冷眼旁观。 孟浩然虽是赵锐的人,但是无论是他领导的神武营,还是如今手里的那五万兵马,都是皇帝赐予他的,更何况神武营乃是皇帝的亲兵。 此刻,赵锐点他的名,他还晓得这件事情必须首先得征得皇帝的同意。所以,他立时出列,跪在皇帝面前,只等着九五之尊发号司令。 赵锐喊出那句话后,也立时意识到自己是心急了些,庆幸孟浩然果真是聪明,并没有听了他的话后立即奔出殿去。 于是,赵锐就看向一言不发的皇帝,压抑着急切的心情说道:“父皇,儿臣刚才心急了些,可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父皇恕罪。此刻二哥挟持着太子哥哥离去,太子乃是我大周朝的储君,儿臣很是担心他的安危。” “父皇,二哥他一定是受了他的手下蛊惑了,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父皇,咱们得赶紧将二哥追回来,对他好生教育一番才是啊!” “还有,父皇,今晚长安城的各大城门虽是接到命令只进不出,然而,那九门提督靳勇乃是二哥的人吶!可千万不能让那些乱臣贼子将二哥撺掇出了京城,否则,全天下的人不就都知道了二哥的事?咱们想要挽回皇家颜面都已经来不及了。” 经赵锐这么一提醒,当今皇上立时醒觉,寒着声音说道:“孟浩然,你即刻去将那逆子给朕捉回来。你去告诉他,要想取得朕的原谅,便不得离开京城。否则,只要他跨出长安城一步,格杀勿论!” 所谓格杀勿论,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皇帝陛下说的气话。但是,有人并不想将此当做天子的气话,他们只当君无戏言。 孟浩然于是领命而去。他迅速出了皇宫后,即刻派人到春风楼去将已经在逛窑子的健锐营营官戚善找来。 两人很快计议一番,然后兵分两路。 因着戚善的健锐营是骑兵,且早在几天前,戚善就将自己的人马化整为零隐匿到城里面来了。所以,戚善的职责是:将自己的健锐营人马再兵分八路,分别去往那八个城门追击赵仪。 如果能出城,便在城外候着,等待赵仪自动送上门来。 如果出不得城去,又未遇到赵仪,那么大家便假扮成逆贼先去各个城门狠命冲击一番,佯装想要冲出城去。但是期间绝不恋战,打一仗便掉头就跑。如此一番做作,待到赵仪带着人马真的想要出城去时,守城门的士兵已经有所警觉,绝对不会轻易放人。 孟浩然的职责是,召集他的神武营去往东城门。 东城门外,扬威营带着火炮在那里候着秦王赵锐。而此刻,孟浩然已经拿到了圣旨,他需要将那班扬威营名正言顺的给收拾了先。 这边厢,赵仪将太子赵乾挟持在身边,乃是将他当做自己的一个护身符。 此刻,赵仪已经得到消息,自己的王府被人抄家封锁了,他想要起事的计划已经败露。而再组织人员冲击皇宫已经失去先机,而且,赵仪又何尝不知道,皇宫里原本准备对付赵锐的那些禁军将会变成对付他?他若还想起事,不是自寻死路? 于是,赵仪在为首的亲信九门提督靳勇的带领下,直往城门奔去,欲尽快逃离长安城。 赵仪一行人首先去的是西城门。 到的时候,守城门的人正在收拾战斗过的残局,远远看见一行人骑着骏马奔来,立时奔走相告:“逆贼又来啦!大家快警戒!” 赵仪一惊,“怎么回事?!” 靳勇迅速一看,那些守城兵不少已经受了伤,他也很疑惑。但,此时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而是尽快想办法出城去。 于是靳勇奔到近前,掏出一块腰牌,叫道:“我等乃晋王殿下手下,有公务在身,需即刻出城去,快快打开城门让我等出去!” 守城的人官卑位低,并不认得九门提督靳勇和晋王赵仪,他们一向只认腰牌不认人。然而,奈何之前戚善使诈,这一招掏腰牌想要出城的戏码已经上演过一回了,守城兵吃了大亏。此时火光之中,那群守城士兵隐隐看到一块跟之前戚善等人掏出的晋王府腰牌一样的东西,将信将疑,便要多问几句。 那守城的军官道:“你们这么多人,一块腰牌怎么行?除非是晋王殿下本人。因此,你们所有人等都必须将腰牌拿出来亮一亮,我们才可放行。” 赵仪不耐,况且身后已经听见了马蹄声。于是,他将自己马背上的赵乾扔给身旁一名亲兵,骑马从人群中走出来。赵仪扯下自己腰间的一块玉牌扔向那人,怒道:“我就是晋王本人,你赶紧给本王放行!” 那名官兵伸手欲接,可火光之下没有看得分明,便没接住。那块玉牌顿时掉落在地,摔成粉碎。 那军官将双手一摊,道:“碎了,这位爷,请恕我们无法辨识您的身份。还请爷体谅小的们也是按上头的命令行事。爷,明日再出城吧,不急于这一时。” 玉牌被摔碎,赵仪已经很是生气,而此刻自己一个王爷,竟然被一个城门兵拦着不放行。他怒不可遏,抖开马鞭便甩了那人一鞭子。 那军官之前才吃了戚善一记鞭子,此刻又吃,他顿时暴怒,双手一挥,大喊道:“给老子拿下这伙刁民!” 双方人马顿时混战在一起。 禁锢太子赵乾的那名赵仪亲兵因为还要应付攻来的城门兵,只好单手抓着他。赵乾见机会难得,便在马上大力挣扎。 那亲兵一个没抓住,赵乾便掉下马去。他正要爬起来,结果亲兵惊觉太子掉下去了,慌乱之中扯动了一下马缰。那马在混战中的人群里抬高前蹄嘶鸣,蹄子再落下时,直接就踏在了赵乾身上。 那亲兵顿时惊得大叫一声:“太子殿下!” 那匹马儿受惊,干脆扬蹄奔了起来。周围的马受了那匹马的影响,跟着横冲直撞,也奔腾起来。 原本只被踩过一次的赵乾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来,可立时又被这些马匹冲撞,他便再次倒了下去。紧接着,连续三四匹奔跑的骏马从他身上踩踏过去,至此,他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赵仪见状,已经僵立当场。 靳勇见太子的人已经没救,赶紧抓住赵仪那匹马的缰绳,急切的说道:“晋王,我们赶紧走,别硬闯了,去其他城门试试!” 众人又接连去了北城门、南城门……,接连四道城门,遭遇皆是如此。幸好今晚街上人多,否则他们一行人早已被禁卫军截住。 赵仪已经开始心生绝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靳勇,你当初为何不暗自留着一扇门,命那扇门不问情由,直接放人?!” 靳勇听了这话,脑中灵光乍现,喜道:“晋王,快快,去往东城门!” 京城九道门,其中八道门都是于下午临时得到的正式命令,今夜只准进不准出。而靳勇是有意为之,唯独没有通知东城门。 原本,赵仪已经从那个蠢太子口中得知今晚赵锐要起事,所以,他预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八个城门,既是捉住赵锐的一道门防,又是自己起事而畅行无阻的一道门路。 哪成想,今晚这八道门不知何故,竟然眼睁睁在自己眼前紧闭不开,反倒是那东城门倒成了自己的一线希望。 赵仪听了靳勇这么一说后,心中暗喜:东城门原本是秦王赵锐的死路,现如今,正可成为他的生路! 于是,赵仪和靳勇一行人直往东城门而去。到得那里一看,果见东城门大敞着,且正有一群人正在出城去。 赵仪等人便放慢了坐骑速度,跟在那些人身后,悠悠出了长安城。 经历过之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逃亡,赵仪本已经绝望,然而此刻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轻松的逃出生天了。 赵仪于是勒停了马儿,回望东城门。 他正想要与长安城做一番道别,然而,却见东城门正缓缓的关了起来。 靳勇奇道:“好好的,怎么将城门关起来了?莫不是他们得到消息,要关闭城门捉拿我们? ” 赵仪笑道:“是么?那关了不是更好?反正本王都已经逃出来了。呵呵,若是让父皇得知,是赵锐放我出来的,你说他会不会被气死?” 有人骑着一匹马从阴影里走出来,那人拍了拍巴掌,同样大声的笑道:“瞧这里瞧这里,晋王殿下,下官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赵仪等人顿时一惊,循声看过来。 只见,几百上千人突然从树林子里钻出来,又同时燃起火把,那火光直要冲天。 孟浩然威风凛凛的骑在马上,一骑当前。 孟浩然这厮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所以他说:“传皇上口谕:孟浩然,你去告诉他,要想取得朕的原谅,便不得离开京城。否则,只要他跨出长安城半步,格杀勿论!” 孟浩然偏头问一名手下,“这里离长安城有多远了?” “老大,一里应该有了。” “那还等什么?皇帝的命令不可违。” …… 孟浩然等人,本来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没成想,最后倒变成了捉拿乱臣贼子的有功之臣。 当今皇帝哀痛连失两子,又痛恨自己的至亲骨肉和原本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大臣们,竟然处心积虑的想要将他从皇帝的宝座的上拉下来,各种复杂的情感如洪水猛兽般袭来,他一夜之间苍老了十来岁,对皇位也不如之前那般眷恋了。 昏聩之余,当今皇上觉得他还有最后一丝清明,便是大大的褒奖了孟浩然、莫修文和陶士诚等这些有功之臣。他想,他当初就是奖惩分明,公私分明,搏了个治军严谨的名,才在马背上打下了今天这一片江山的。他一直这么执行着着一条规矩,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做皇帝,而其他人不能的原因。 而我们的三皇子,秦王赵锐呢,宴会散去之后,他回到秦-王府,陪着自己的宠妾们玩那些乞巧之事,纵情欢歌直至天亮。 这一夜过后,秦王赵锐似乎便是未来皇帝的唯一人选了啊。 时也,运也,当然还有,命也。 ****** 七夕后的第二天,孟浩然便出发去寻桃花和程锦,城门口遇到了莫修文。 莫修文问:“孟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休假。” “休假?昨晚上才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又关乎一大群人身家性命、官运前程的大事,大人不该留下来看热闹吗?” “呵,一切都已经在你莫大人的掌控中了,结果就那样,我回来再看最终结局也不迟。” “是么?孟大人,你这是去接桃花吧?莫不是你怕事情失败,所以提早将桃花藏起来了吧?秦王殿下尚无这种安排打算,孟大人你却这样子做,实在令我等一个阵营里的人寒心吶!” “莫修文,陶士诚是你的叔父吧?据我所知,他一向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你竟然利用你的叔父,你这个混账东西!” “孟浩然,既然已经趟进了这汪浑水,谁人能够独善其身?叔父不站队,反而更危险。秦王实力雄厚,又有雄才大略,未来会是个能干的皇帝。我这么做,反而是在帮我叔父。” 莫修文微扯嘴角,“你看,他昨晚不是官升一级了?” “哼,帮?帮的前提是要对方有这意愿!” “孟大人,你担心什么?你也不想想,只要有我俩在,陶家就是安稳的。若我俩没了立足之地,陶家也将不得善终。你娶了桃花,我又是陶士诚的亲侄子,这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无论他有没有这意愿,他都逃不过这条命!” 莫修文说的很对,孟浩然无话可说。 只是这件事情,怎么着也得跟桃花说说,免得她还以为是我孟浩然陷害的岳丈。 连在一起的命运啊。 孟浩然如受了当头棒喝,未认识桃花前那无忧无虑的心,如今开始时常担惊受怕起来。 “孟大人,莫某觉得,你真心无需这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我作对。只要我俩齐心协力辅助三皇子,我俩不倒,陶家和桃花都能享一世荣华。所以,还请孟大人以后不要再排斥在下了。” “哼!这道路宽敞得很,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莫修文,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从今往后,不准你再打陶家任何人的主意,你要利用谁都不能利用陶家的人。否则,别怪我孟浩然手段狠辣!”(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7章 千枝针刺在心(1) 等待入宫赴宴的空闲时间里,桃花还在被那群宫女们“折腾”,孟浩然便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对程锦说了。 “这可真是世事如棋,局局新。”程锦听后,震惊不已。 “可不是嘛。” “那你们可查到了是谁泄露了你和秦王的计划的?” “没有,鬼知道。追随秦王的人很多,想查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出来的。” “可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有几个人知道细节的,统共应该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怕有人嘴里包不住话,告诉了他人了。秦王这个事情,成王败寇,总有些人贪生怕死,便想着留条后路,就很容易将事情透露给家人或者亲人知道,好比你我,好比我和桃花。” 程锦想到了一个人,但是……那人有可能出卖桃花和浩然兄吗?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厚啊。 “浩然兄,能令皇上信以为真的话,那那个告密之人要么是位高权重之人,要么就是陶伯父那样的忠诚之士,再或者他有可能是皇上的……家人。” 程锦细细分析道:“皇上既然没有直接叫抓人,可见他也是将信将疑,并且只是做好准备等你们上钩。所以,也许那人有足够的话语权,能令皇上信上个五六分。但是他可能尚无真凭实据,故而皇上还保留了四五分的怀疑。” 孟浩然赞同道:“你这一番话很有道理。要说位高权重之人,只有杨弈和柳元,这两人早有把柄在我和秦王手中,故而他们不敢告密。当然,那个莫修文应该不会去告密,他那么积极参与此事呢。他可是主谋。” “我琢磨着,这事儿要是失败了,我要是被判个刺配边疆,他就是一个凌迟处死。我要是被判个斩立决,他,……嗯,他还得是个凌迟处死。” 程锦没好气的道:“可以不说死吗?还有,你是有多恨他,要他那样痛苦的死法?我不记得你们俩有仇啊。” 孟浩然挠挠头,咧嘴一笑,继续说道:“要说皇帝老儿的家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苏颖了,那女人怎么可能会出卖自己的儿子?” 程锦听罢,一脸凝重,欲言又止。 孟浩然见程锦眉头深锁,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猜了,这件事情还是回京再说吧。好容易一块大石落地,趁着咱们现在离京在外,就好生玩乐一番。” 说罢,他看了看桃花那边,暗搓搓的小声说道:“看样子等不到中秋了,这一趟回去之后,我就将桃花赶紧迎进门去,说不定昨晚已经……嘿嘿,嘿嘿。” 程锦猛听到他突然转移的话题,顿时愕然,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想了想,程锦还是又问道:“你说有人提前给你示警,那人是谁?” “柳飘飘。” “柳飘飘?!怎么会是她?如果柳家得了宫中讯息,要示警也该是柳元啊。除非,出卖你们的人正好是柳元!” “还有,柳飘飘不是跟秦王走得近吗?她为何不直接去跟秦王说,却偏偏要找到你?” “不知道,老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而且,她还要老子发誓为她找我这件事情守口如瓶,这就更加奇怪了。不过,我跟你一样,也在怀疑那奸贼就是柳元。说不定正是因为他们父女反目,柳大小姐才要我替她保密的。” “哎哎,我说你别想了,程小弟。”孟浩然又往桃花那边看了看,桃花快要打扮停当。他见她那俏丽模样中,现如今更增添了一副柔情似水的女人味道,不由得又想起昨晚,然后他的嘴角就不可抑制的裂开了来。 孟浩然早已没有心思与程锦谈论之前的话题,只道:“回去之后,这事情肯定要查。只要秦王一天没坐上皇帝的位置,这内贼就一天得将他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程锦深以为然,“正是,你如今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自当该多个心眼儿。” “那是。” 却在这时,有个小宫女匆忙闯进来,连声抱歉的说道:“桃花姑娘,对不起,奴婢来晚了。这封信是与你们一起的那位韩先生交代奴婢要给您的。” 说着,那冒失的小姑娘就递给桃花一封信,口中还在说:“韩先生一大早交给奴婢。奴婢心想您昨晚那么晚才回来,一定会睡久一点的。所以,奴婢就去做其事情了。结果,一时便忘了时辰。” “没事,现在给我也不迟。韩先生还没有起床吗?我们也没隔着几个院子啊,他怎么还给我写信?”桃花有些奇怪的接过信来。信封上没有写任何东西,她只好抽出里面的信纸。 “韩先生早就走了。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呢,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走了?”桃花手上一顿,更加诧异。 程锦立刻说道:“先看看他信中写的什么!” 桃花于是将信纸展开了来,上面只有一句话:有急事回京,先行一步,勿念。 桃花看完这信,就去看孟浩然。孟浩然也同样疑惑的看向她,表示他也不清楚为什么。 程锦的目光在桃花和孟浩然脸上逡巡了一遍后,他想了想,便将屋中伺候的宫人请了出去。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方才郑重问道:“你们知道韩先生的另一重身份吗?” “另一重身份?他还有其他身份?”孟浩然诧异的问道。 桃花不语,只看着程锦。 程锦沉吟一番,道:“我现在还不太确定,我得去查一查。” 桃花便嘶哑着嗓子阻道:“补之,浩然现在平安无事,我们就不要再多生事端了,好吗?” “桃花,你难道知道点什么?”程锦深深的看向桃花,“你和他走得近,你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桃花避开程锦的目光,回道:“他是有点遮遮掩掩的。可是,我一向觉得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所以,补之,别人的*若是他自己不愿主动公开,我们就不要去深挖了吧。免得,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 孟浩然听到这话,想起韩青书的哥哥是太监,暗道:若我的哥哥是太监,我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种事情。于是,他便跟着劝道:“程小弟,桃花说得对,韩先生的事情,你就别去管了。只要我们大家平安就好。” 如果韩青书真是七皇子,那他大哥死了,为了报仇,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赵锐和巴根签订的盟约公之于众?若真是这样,而此刻孟浩然又还在牙狼国,回京之后,等待他的便是里通外国的大罪。 即便不是为了太子报仇,若韩青书有私心,他想做皇帝,那么此时将那份盟约祭出来,正可以将赵锐除去。赵锐才刚脱离了嫌疑,极有可能皇上心中还对他有所猜忌。有了这东西,赵锐难逃一死。韩青书就此便成了下一任皇位的唯一人选。孟浩然作为秦王的手下,赵锐这种叛国大罪,他肯定首当其冲的被牵连啊。 所以,无论如何,需得尽早向韩青书求情,望他能看在桃花和孟浩然与他乃是知己以及师徒关系的份上,放孟浩然一条生路。如果有机会,最好是将那份盟约偷到手。 程锦一番思考后已打定主意,听了那两人的话,只好说道:“好,我不查他。只是,我有几句话需赶去对韩先生说。宫中的宴会我就不去了,我即刻启程,去追韩先生。” “有什么话等到我们回京后再跟他说不迟啊。”孟浩然和桃花都很是疑惑。 “韩先生身上有份很重要的东西,攸关浩然兄的性命前程。我怕我们回京后再跟他说的话,会迟了。” “是什么?!”孟浩然和桃花顿时惊问道。 一切都只是那晚他耳中听见的而已,程锦未亲眼见过,便不能确定,便道:“现在还不好说。总之,我先去追韩先生,稍后我们在京中汇合!” 可一想到韩青书若真是七皇子无疑的话,恐怕京中会生变,程锦就又赶紧加了一句,“不,你们还是慢慢往回赶。在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之前,就先不要进城去。” 桃花急道:“补之,顺其自然好吗?别去追了。青书手中即使有孟浩然为非作歹的把柄,我相信他也绝不可能会加害浩然的。” “什么我为非作歹?我哪有?”孟浩然不由得红了红脸,想也不想,立时张嘴反驳道。 程锦笑笑,安慰道:“那好,就算我是急先锋吧,我先提前回京去看看京中情况。才发生了那样的大事,京城里情况不明,我先回去打听打听。浩然兄他这几日赶路已经很累了,你们就慢慢悠悠的走。如此,可好?” 桃花只好点点头,“那你一路上要注意安全。” “嗯。哦,对了,我们离京的时候我给杜康发了个消息。他得了我的信后,正在往牙狼国赶来,应该很快就能到了,说不定你们俩在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他。届时,他会护送你们回京城的。” 程锦交代完毕,立时就快马加鞭追赶韩青书去了。 桃花和孟浩然两人则去赴牙狼国主的宫廷宴会。宴会完毕后两人又再逗留了一天,第二天,他们才缓缓往京城回去。 不久之后,他们在路上果真碰到了杜康。但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杜康背上绑缚着一个人,两人一骑,与孟浩然和桃花的马车在路上狭路相逢。 那人双眼紧闭,面色灰白,身子有些肿胀,像是在水中泡过的样子。 虽然才分离不过两天,但时值七月的闷热天气,所以,他那原本长身玉立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散发出腐臭之气。 杜康道:“我发现他的时候,双手被缚,面目朝下浸在水中,身体被浊浪拍打,一下一下在水草中起伏飘荡。” “求求你别再细说了!” 无论如何,桃花也不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什么事情? 这世上从此再无程补之。 ****** 孟浩然和桃花扶着程锦的棺椁回到京城的时候,王媛在离城十里之地迎接。 她捧着大肚子,一步一步走向孟浩然和桃花。 她死死盯着那两个人,手指甲抠着那副棺材,寒声说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不会有好下场!” 桃花流着泪,哽咽道:“王媛,这不是我们要的结果,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对不起……” “你不知道?他就是护着你这个贱人逃离京城才出事的。你一句不知道就了事?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活得好好的。过一阵子,他便能看到他的儿子了。” 孟浩然揽着桃花的腰,稳住她已经瘦得脱形的身子,对王媛沉声说道:“我一定会查出凶手,为程锦报仇的,我会将那人碎尸万段!” “哈哈哈哈,孟浩然,仇人就在你眼前,你还想要找谁来做替罪羔羊?这贱人就是个祸害!” ……(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7章 千枝针刺在心(1) 等待入宫赴宴的空闲时间里,桃花还在被那群宫女们“折腾”,孟浩然便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对程锦说了。 “这可真是世事如棋,局局新。”程锦听后,震惊不已。 “可不是嘛。” “那你们可查到了是谁泄露了你和秦王的计划的?” “没有,鬼知道。追随秦王的人很多,想查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出来的。” “可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有几个人知道细节的,统共应该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怕有人嘴里包不住话,告诉了他人了。秦王这个事情,成王败寇,总有些人贪生怕死,便想着留条后路,就很容易将事情透露给家人或者亲人知道,好比你我,好比我和桃花。” 程锦想到了一个人,但是……那人有可能出卖桃花和浩然兄吗?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厚啊。 “浩然兄,能令皇上信以为真的话,那那个告密之人要么是位高权重之人,要么就是陶伯父那样的忠诚之士,再或者他有可能是皇上的……家人。” 程锦细细分析道:“皇上既然没有直接叫抓人,可见他也是将信将疑,并且只是做好准备等你们上钩。所以,也许那人有足够的话语权,能令皇上信上个五六分。但是他可能尚无真凭实据,故而皇上还保留了四五分的怀疑。” 孟浩然赞同道:“你这一番话很有道理。要说位高权重之人,只有杨弈和柳元,这两人早有把柄在我和秦王手中,故而他们不敢告密。当然,那个莫修文应该不会去告密,他那么积极参与此事呢。他可是主谋。” “我琢磨着,这事儿要是失败了,我要是被判个刺配边疆,他就是一个凌迟处死。我要是被判个斩立决,他,……嗯,他还得是个凌迟处死。” 程锦没好气的道:“可以不说死吗?还有,你是有多恨他,要他那样痛苦的死法?我不记得你们俩有仇啊。” 孟浩然挠挠头,咧嘴一笑,继续说道:“要说皇帝老儿的家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苏颖了,那女人怎么可能会出卖自己的儿子?” 程锦听罢,一脸凝重,欲言又止。 孟浩然见程锦眉头深锁,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猜了,这件事情还是回京再说吧。好容易一块大石落地,趁着咱们现在离京在外,就好生玩乐一番。” 说罢,他看了看桃花那边,暗搓搓的小声说道:“看样子等不到中秋了,这一趟回去之后,我就将桃花赶紧迎进门去,说不定昨晚已经……嘿嘿,嘿嘿。” 程锦猛听到他突然转移的话题,顿时愕然,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想了想,程锦还是又问道:“你说有人提前给你示警,那人是谁?” “柳飘飘。” “柳飘飘?!怎么会是她?如果柳家得了宫中讯息,要示警也该是柳元啊。除非,出卖你们的人正好是柳元!” “还有,柳飘飘不是跟秦王走得近吗?她为何不直接去跟秦王说,却偏偏要找到你?” “不知道,老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而且,她还要老子发誓为她找我这件事情守口如瓶,这就更加奇怪了。不过,我跟你一样,也在怀疑那奸贼就是柳元。说不定正是因为他们父女反目,柳大小姐才要我替她保密的。” “哎哎,我说你别想了,程小弟。”孟浩然又往桃花那边看了看,桃花快要打扮停当。他见她那俏丽模样中,现如今更增添了一副柔情似水的女人味道,不由得又想起昨晚,然后他的嘴角就不可抑制的裂开了来。 孟浩然早已没有心思与程锦谈论之前的话题,只道:“回去之后,这事情肯定要查。只要秦王一天没坐上皇帝的位置,这内贼就一天得将他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程锦深以为然,“正是,你如今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自当该多个心眼儿。” “那是。” 却在这时,有个小宫女匆忙闯进来,连声抱歉的说道:“桃花姑娘,对不起,奴婢来晚了。这封信是与你们一起的那位韩先生交代奴婢要给您的。” 说着,那冒失的小姑娘就递给桃花一封信,口中还在说:“韩先生一大早交给奴婢。奴婢心想您昨晚那么晚才回来,一定会睡久一点的。所以,奴婢就去做其事情了。结果,一时便忘了时辰。” “没事,现在给我也不迟。韩先生还没有起床吗?我们也没隔着几个院子啊,他怎么还给我写信?”桃花有些奇怪的接过信来。信封上没有写任何东西,她只好抽出里面的信纸。 “韩先生早就走了。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呢,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走了?”桃花手上一顿,更加诧异。 程锦立刻说道:“先看看他信中写的什么!” 桃花于是将信纸展开了来,上面只有一句话:有急事回京,先行一步,勿念。 桃花看完这信,就去看孟浩然。孟浩然也同样疑惑的看向她,表示他也不清楚为什么。 程锦的目光在桃花和孟浩然脸上逡巡了一遍后,他想了想,便将屋中伺候的宫人请了出去。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方才郑重问道:“你们知道韩先生的另一重身份吗?” “另一重身份?他还有其他身份?”孟浩然诧异的问道。 桃花不语,只看着程锦。 程锦沉吟一番,道:“我现在还不太确定,我得去查一查。” 桃花便嘶哑着嗓子阻道:“补之,浩然现在平安无事,我们就不要再多生事端了,好吗?” “桃花,你难道知道点什么?”程锦深深的看向桃花,“你和他走得近,你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桃花避开程锦的目光,回道:“他是有点遮遮掩掩的。可是,我一向觉得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所以,补之,别人的*若是他自己不愿主动公开,我们就不要去深挖了吧。免得,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 孟浩然听到这话,想起韩青书的哥哥是太监,暗道:若我的哥哥是太监,我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种事情。于是,他便跟着劝道:“程小弟,桃花说得对,韩先生的事情,你就别去管了。只要我们大家平安就好。” 如果韩青书真是七皇子,那他大哥死了,为了报仇,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赵锐和巴根签订的盟约公之于众?若真是这样,而此刻孟浩然又还在牙狼国,回京之后,等待他的便是里通外国的大罪。 即便不是为了太子报仇,若韩青书有私心,他想做皇帝,那么此时将那份盟约祭出来,正可以将赵锐除去。赵锐才刚脱离了嫌疑,极有可能皇上心中还对他有所猜忌。有了这东西,赵锐难逃一死。韩青书就此便成了下一任皇位的唯一人选。孟浩然作为秦王的手下,赵锐这种叛国大罪,他肯定首当其冲的被牵连啊。 所以,无论如何,需得尽早向韩青书求情,望他能看在桃花和孟浩然与他乃是知己以及师徒关系的份上,放孟浩然一条生路。如果有机会,最好是将那份盟约偷到手。 程锦一番思考后已打定主意,听了那两人的话,只好说道:“好,我不查他。只是,我有几句话需赶去对韩先生说。宫中的宴会我就不去了,我即刻启程,去追韩先生。” “有什么话等到我们回京后再跟他说不迟啊。”孟浩然和桃花都很是疑惑。 “韩先生身上有份很重要的东西,攸关浩然兄的性命前程。我怕我们回京后再跟他说的话,会迟了。” “是什么?!”孟浩然和桃花顿时惊问道。 一切都只是那晚他耳中听见的而已,程锦未亲眼见过,便不能确定,便道:“现在还不好说。总之,我先去追韩先生,稍后我们在京中汇合!” 可一想到韩青书若真是七皇子无疑的话,恐怕京中会生变,程锦就又赶紧加了一句,“不,你们还是慢慢往回赶。在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之前,就先不要进城去。” 桃花急道:“补之,顺其自然好吗?别去追了。青书手中即使有孟浩然为非作歹的把柄,我相信他也绝不可能会加害浩然的。” “什么我为非作歹?我哪有?”孟浩然不由得红了红脸,想也不想,立时张嘴反驳道。 程锦笑笑,安慰道:“那好,就算我是急先锋吧,我先提前回京去看看京中情况。才发生了那样的大事,京城里情况不明,我先回去打听打听。浩然兄他这几日赶路已经很累了,你们就慢慢悠悠的走。如此,可好?” 桃花只好点点头,“那你一路上要注意安全。” “嗯。哦,对了,我们离京的时候我给杜康发了个消息。他得了我的信后,正在往牙狼国赶来,应该很快就能到了,说不定你们俩在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他。届时,他会护送你们回京城的。” 程锦交代完毕,立时就快马加鞭追赶韩青书去了。 桃花和孟浩然两人则去赴牙狼国主的宫廷宴会。宴会完毕后两人又再逗留了一天,第二天,他们才缓缓往京城回去。 不久之后,他们在路上果真碰到了杜康。但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杜康背上绑缚着一个人,两人一骑,与孟浩然和桃花的马车在路上狭路相逢。 那人双眼紧闭,面色灰白,身子有些肿胀,像是在水中泡过的样子。 虽然才分离不过两天,但时值七月的闷热天气,所以,他那原本长身玉立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散发出腐臭之气。 杜康道:“我发现他的时候,双手被缚,面目朝下浸在水中,身体被浊浪拍打,一下一下在水草中起伏飘荡。” “求求你别再细说了!” 无论如何,桃花也不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什么事情? 这世上从此再无程补之。 ****** 孟浩然和桃花扶着程锦的棺椁回到京城的时候,王媛在离城十里之地迎接。 她捧着大肚子,一步一步走向孟浩然和桃花。 她死死盯着那两个人,手指甲抠着那副棺材,寒声说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不会有好下场!” 桃花流着泪,哽咽道:“王媛,这不是我们要的结果,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对不起……” “你不知道?他就是护着你这个贱人逃离京城才出事的。你一句不知道就了事?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活得好好的。过一阵子,他便能看到他的儿子了。” 孟浩然揽着桃花的腰,稳住她已经瘦得脱形的身子,对王媛沉声说道:“我一定会查出凶手,为程锦报仇的,我会将那人碎尸万段!” “哈哈哈哈,孟浩然,仇人就在你眼前,你还想要找谁来做替罪羔羊?这贱人就是个祸害!” ……(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8章 千枝针刺在心(2) 陶府一片死气沉沉。 太子死了,陶士诚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忠君理念轰然倒塌,而推倒这根精神支柱的,他深以为就是自己。 事情过去将近十天,陶士诚依然未从自己就是害死正统皇位继承人的罪魁祸首的想法中走出来。 现如今只活着一个赵锐,正是他最排斥的皇子。陶士诚几次三番想要面圣,想告诉皇帝实情。他想要去告诉皇帝,他当初看见的那份盟约上,清清楚楚写着秦王两个大字,更有秦王赵锐加盖的印信! 可陶家人怎么可能让他去?他此番举动,不是一位赤胆忠心的臣子的表现,若他去了,这话听在皇帝耳中,只是他这犯了欺君大罪的老臣在挑衅。 当今皇帝两个儿子没了,这时候去告诉他这种事情,很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皇帝不正好将两位爱子的死归咎于他一人头上? 桃花劝说了父亲几句后便无力再劝。程锦死了,这件事情将成为她心里永远的痛,而这笔情债也将让她背负终身,再也还不了了。 这个时候,她觉得救自己都已无法,却有人还要她去救赎别人。 雁南飞找到她,恳求道:“陶小姐,麻烦你去劝劝临风吧。他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听。再这样子下去,他,……他只怕很快就要追着太子殿下去了!” 桃花以为韩青书痛失亲哥哥,人已经变得疯魔。又三天不吃不喝,那他也必定胡子拉渣,不修边幅。可是,当雁南飞带着她到了承乾宫的时候,她见到的韩青书,除了没再像以往那般风流倜傥一笑之外,看见的却是一个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韩青书。 他穿着整齐,头发纹丝不乱,只静静的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张香案,仿似正在跟香案上供着的人拉家常。 香案上立着两块牌位,牌位上的人自然是皇后和太子。 韩青书很平静,他听到声响,甚至回头看了她一眼。稍怔愣了一下后,他就面无表情的招呼道:“桃花,你来了啊。” 空荡荡的殿中有些阴森森的冷,没来由的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桃花走过去,数了六枝香,在烛火上点着,对着那两位逝去的人拜了一拜,然后再将香插在牌位前。 韩青书一双深邃的眼一直盯着她的动作。 她见地上还有一堆完好的纸钱,而火盆里已烧出了一大盆的灰,不过灰已经冷了。桃花便拿起一叠纸钱,撕开几张,支在烛火上点燃了丢在火盆里,然后她挨在韩青书身边,席地而坐,开始一张一张认真的烧着那些冥币。 曾听人说,这阴间用的纸币得烧尽了,寄到那边的时候才能完整。否则,还留些边边角角没有燃尽,这样的冥币烧到那边去的话,那里的人收到的就是残币,有可能用都用不出去呢。桃花于是很细心的将叠在一起的纸钱一张张的扯开,再一张一张的烧。 既然他在跟家人拉家常,那么她也用着拉家常一般的口吻与他说话。 桃花柔声道:“听说你几天都没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哦,瞧我,”桃花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脸,“钢铁这东西你肯定不能理解。我这么说吧,通俗点讲,你再不吃饭,你就要饿死了。” 韩青书听了这话,控制不住泪中带笑,“桃花,我大哥死了,我吃不下。” “那你什么时候能吃得下?你是看不到,但兴许他在那边依旧酒足饭饱,寻欢作乐。这个事情,我比你清楚。” 韩青书:“……”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劝人的话,不过确实令他无力反驳,便只好想了想,回道:“大概明天就能吃得下了吧。我也没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做。” 桃花于是不再说话,她也没有力气多说什么了。 韩青书打量了她一番,“桃花,你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孟浩然没照顾好你?” “补之死了,青书,程补之死了。”桃花转过脸去,定定的看着他。 韩青书惊讶的微张嘴,“他死了?” “他离开的时候,他说要去找你。” “……我并没有杀他,我只是……他怎么就死了呢?”韩青书喃喃,倏地看向桃花,隐隐失望的问:“你怀疑我?” 桃花:“……” “……我这些年经营得是有多失败?”韩青书苦笑,“原来,在你们眼中,只要我变成了皇子,只要你们知道了我是皇家的人,那立时我就变成了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听到他这么说,桃花放下心来,叹道:“不是你就好。” 韩青书却说:“也是,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变成那样的人了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也是时候该清醒过来了,一味躲避责任,才造成了今天的结局。如果我当初不离开京城,如果我坐镇京中,想来哥哥他已经坐上皇位了都不一定。” “青书,你……” “我这话不是怪你的意思。你有你的私心,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是自私了一回,却哪里知道,身为皇子,根本就容不得儿女情长。” 桃花:“……” 此后两人之间便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令人窒息。 桃花想要打破这种要命的沉默,“你之前在跟他们说什么?” “我问他们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了,他们不知道我一个人在世上会很孤单寂寞吗?” 桃花:“……” 韩青书今夜的话总是让人无法接口。 他问:“桃花,你会离开我吗?你会像哥哥那样离开我,再也不理我了吗?”顿了顿,他又说:“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也真是可怜。” 桃花:“……” “桃花你说,你跟我说,你不会离开我。” “……青书,我结识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谁,换了什么样的脸孔,又变成了什么样的身份,改名也好,换姓也好,你都是我的知己,一生的知己。” “好!”韩青书开心的笑了笑,几乎令这清冷空荡的大殿都瞬间暖和了起来。 桃花忍不住抬头看他,他到底在问什么? ****** 孟浩然一直等在陶府门外,他仿似跟自己较劲儿似的,偏要在外等,又偏要等到桃花回来了才肯罢休。 他是眼睁睁看着桃花跟着雁南飞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将人喊住,雁南飞便带着桃花,骑着马迅速跑了。 京城里消息已经传开了,那多年来神龙见首不见的七皇子赵临风突然回来了。回来不过两天,皇帝便封这个小儿子为齐王。 七月里的月色凄清冷艳,照在街上缓缓而行的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忽而重叠,忽而亲密相接的影子。 见到桃花和韩青书相携回来,孟浩然终于想起了那日韩青书给他的那个锦囊。他摸摸身上,锦囊还揣在怀里好好的。他打开了来,掏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一小半张纸。 那日韩青书说,锦囊里面是一个人的名字,那人是他的哥哥,希望孟浩然能护他哥哥安全。 孟浩然打开纸张,上面一个人的名字郝然在目:赵乾。 他果然是皇七子赵临风,太子赵乾一母同胞的弟弟,韩皇后的小儿子。 世事真是奇妙,不,这也许原本就是一个局。 只是,在这局里,谁是白棋,谁是黑棋?谁又是下棋的人?还有,哪些人又是棋子? 他没有保护好韩青书的哥哥,违背承诺,可韩青书也明显是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待到韩青书终于离开,孟浩然从阴影里走出来,幽幽问道:“你这样子,到底要何时才会嫁给我呢?” 桃花惊了一跳,看清楚来人是孟浩然后,责怪道:“你来了?怎么不去府中等我?深更半夜突然蹦出来,会吓着人的。” “你也知道此时是深更半夜了?今日是阿锦头七,我想来找你一起去给他上柱香,我等了你一个下午和着一个晚上。” 桃花无言以对。她被雁南飞挟去劝解赵临风,刚刚才得以回府。 桃花叹了口气,有些伤感的说道:“王媛看见我俩就恨不能生吃了我们。她如今怀着补之的骨肉,我们最好少出现在她的面前,好歹为补之保住这唯一的血脉。” 孟浩然听了,眼中微微湿润。 桃花又道:“明日我们去趟龙潭寺,为补之做一场法事吧。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有后了没?我们正可以去告诉他,让他记得要时时回来看看孩子和孩子的娘。” “浩然,你知道吗?其实人死了之后,我们无需为他过多悲恸,因为他很快就能开始一场新的人生旅程。要是我们对他思念得太深,他会舍不得去投胎的,就只能在无边的黑夜里无尽的流浪。” 桃花仰望天上的月,殷殷说道:“但愿补之能在下一世里,别再遇到像我这样的女人了。愿他能在新的人生里,找一个相知相爱的女孩儿,过一个幸福的人生。” “啊,对了,那次在牙狼,他跟我说,他说他要和心爱的姑娘,将*辣的情歌一直唱到天亮。这次他可以实现愿望啦。” 孟浩然热泪滚滚,点点头,“对,下一世里,他一定能找到一个心爱的女人,活得好好的,寿终正寝。” 这些话说完,两人便在夜色中相对无言。 孟浩然看了看桃花,欲言又止。 桃花犹豫了片刻,还是解释道:“我,我去韩青书那里的事,乃是雁南飞一时起意让我去劝解他一番的。……青书他,他痛失亲人,很是悲痛,所以我……” 既然她自己开了头,孟浩然便索性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韩青书就是七皇子?所以,你那次才会叫他跟你一起走?” “……是。”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却没有告诉我。”孟浩然顿时觉得很失望。 “我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如果我今日不问,你是不是依然不会说?你不会主动告诉我你早就知道真相?” “浩然,韩青书他以教书为业,并未参与到你们的事情中来。他想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我们又何必打扰他这样的生活?” “桃花,你就这么相信他?那你告诉我,好端端的,阿锦怎么会死?你说啊!” 孟浩然有些激动,“阿锦离开的时候,他在怀疑韩青书的身份,他离开也是为了去找韩青书。阿锦的死,一定与他有关!” 桃花无力的回道:“我今日问他了,他说,他并没有杀补之。” “他说什么你都相信?!” 桃花:“……” 孟浩然胸口起伏不定,显见怒气正盛。 “孟浩然,你气什么呢?他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他还是你的老师,教你读书认字,给你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你怀疑他杀了补之,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要杀了补之?” 孟浩然:“……” “夜色已深,散了吧,你早点回去休息。”桃花突然觉得很累,跟孟浩然从未说过这样沉重的话题。 桃花往府门走去,孟浩然拉住了她。他的目光在桃花腹部扫了一眼,犹豫道:“好,我们不说七皇子了,说说我们。桃花,我想提前婚礼。中秋节还有将近一个月,多事之秋,我怕再生变故,你早点嫁给我吧。” “……你该知道我们现在办喜事,时机并不合适,浩然。” “你又这样说!难道你想重蹈阿锦的覆辙?等到你觉得是时候了,却是我已经发现了不堪的事实!” “你我两个成亲,会有什么不堪的事实?”桃花也有些失望,这个男人他……做事总是只凭他自己意愿,并不理会别人的感受。 “……我不管,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听我的。”孟浩然呐呐回道,可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坚决。 今晚见到她和韩青书走在一起的画面,比之当初她和莫修文在一起的样子更美。何况,现如今韩青书身份已经不同,难保桃花她…… 更何况,她竟然还为了韩青书而向他隐瞒! 无论如何,这事情不能再等,多耽搁一天,对他都是一种煎熬。 ****** 桃花和孟浩然成亲那天,王媛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抱着程锦的牌位站在陶府门口,一身镐素。 程家人无论如何劝说,她都无动于衷。 孟浩然穿着喜气大红的一身,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来到陶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陶府门口这么一副惨白的景象。 红与白在阳光下都很刺眼。 陶府外面围了很多的人,比之当初孟浩然退婚的时候,那看热闹的人更多,更壮观。 吹锣打鼓的人不知所措,渐渐就没了音。 孟浩然冷着脸看着王媛,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王媛笑了一笑,还很和气的回道:“不怎样,他生前喜欢桃花,我就是带着他来看看她出嫁而已。孟大人,我可并没有破坏你们的婚事,不过就是带着夫君来看看热闹而已。” “你!”孟浩然无可奈何,只能黑着脸。 他又不能像以往那样,喊上几个手下将这女人拖走。她大着肚子,光天化日之下,任谁也不能对孕妇怎样。你甚至都不敢跟她冒太大火。 王媛挑衅道:“怎么?你还不兴你兄弟来喝个喜酒?闹个洞房什么的?” 她难道还想要带着程锦的牌位去闹他的洞房吗?! 孟浩然怒不可遏。 桃花及时派人将孟浩然叫进府去,跟他说,撤了所有吹锣打鼓的人,迎亲的队伍也都散了吧……这些都是形式,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那礼便成了。 对此,孟浩然显然不同意。 最后,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孟浩然就穿着大红喜服,将同样穿着大红嫁衣的桃花圈在怀里。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大街小巷四处溜溜达达。他们仿若在游街示众,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不过,孟浩然那高傲模样,又似他在宣告天下:他和桃花这命运多舛的亲事,终还是成了。 等到踩完了长安城里的最后一条巷子,他们这才回了孟府。 如此这般,也算是给两人全了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婚礼。(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8章 千枝针刺在心(2) 陶府一片死气沉沉。 太子死了,陶士诚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忠君理念轰然倒塌,而推倒这根精神支柱的,他深以为就是自己。 事情过去将近十天,陶士诚依然未从自己就是害死正统皇位继承人的罪魁祸首的想法中走出来。 现如今只活着一个赵锐,正是他最排斥的皇子。陶士诚几次三番想要面圣,想告诉皇帝实情。他想要去告诉皇帝,他当初看见的那份盟约上,清清楚楚写着秦王两个大字,更有秦王赵锐加盖的印信! 可陶家人怎么可能让他去?他此番举动,不是一位赤胆忠心的臣子的表现,若他去了,这话听在皇帝耳中,只是他这犯了欺君大罪的老臣在挑衅。 当今皇帝两个儿子没了,这时候去告诉他这种事情,很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皇帝不正好将两位爱子的死归咎于他一人头上? 桃花劝说了父亲几句后便无力再劝。程锦死了,这件事情将成为她心里永远的痛,而这笔情债也将让她背负终身,再也还不了了。 这个时候,她觉得救自己都已无法,却有人还要她去救赎别人。 雁南飞找到她,恳求道:“陶小姐,麻烦你去劝劝临风吧。他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听。再这样子下去,他,……他只怕很快就要追着太子殿下去了!” 桃花以为韩青书痛失亲哥哥,人已经变得疯魔。又三天不吃不喝,那他也必定胡子拉渣,不修边幅。可是,当雁南飞带着她到了承乾宫的时候,她见到的韩青书,除了没再像以往那般风流倜傥一笑之外,看见的却是一个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韩青书。 他穿着整齐,头发纹丝不乱,只静静的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张香案,仿似正在跟香案上供着的人拉家常。 香案上立着两块牌位,牌位上的人自然是皇后和太子。 韩青书很平静,他听到声响,甚至回头看了她一眼。稍怔愣了一下后,他就面无表情的招呼道:“桃花,你来了啊。” 空荡荡的殿中有些阴森森的冷,没来由的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桃花走过去,数了六枝香,在烛火上点着,对着那两位逝去的人拜了一拜,然后再将香插在牌位前。 韩青书一双深邃的眼一直盯着她的动作。 她见地上还有一堆完好的纸钱,而火盆里已烧出了一大盆的灰,不过灰已经冷了。桃花便拿起一叠纸钱,撕开几张,支在烛火上点燃了丢在火盆里,然后她挨在韩青书身边,席地而坐,开始一张一张认真的烧着那些冥币。 曾听人说,这阴间用的纸币得烧尽了,寄到那边的时候才能完整。否则,还留些边边角角没有燃尽,这样的冥币烧到那边去的话,那里的人收到的就是残币,有可能用都用不出去呢。桃花于是很细心的将叠在一起的纸钱一张张的扯开,再一张一张的烧。 既然他在跟家人拉家常,那么她也用着拉家常一般的口吻与他说话。 桃花柔声道:“听说你几天都没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哦,瞧我,”桃花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脸,“钢铁这东西你肯定不能理解。我这么说吧,通俗点讲,你再不吃饭,你就要饿死了。” 韩青书听了这话,控制不住泪中带笑,“桃花,我大哥死了,我吃不下。” “那你什么时候能吃得下?你是看不到,但兴许他在那边依旧酒足饭饱,寻欢作乐。这个事情,我比你清楚。” 韩青书:“……”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劝人的话,不过确实令他无力反驳,便只好想了想,回道:“大概明天就能吃得下了吧。我也没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做。” 桃花于是不再说话,她也没有力气多说什么了。 韩青书打量了她一番,“桃花,你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孟浩然没照顾好你?” “补之死了,青书,程补之死了。”桃花转过脸去,定定的看着他。 韩青书惊讶的微张嘴,“他死了?” “他离开的时候,他说要去找你。” “……我并没有杀他,我只是……他怎么就死了呢?”韩青书喃喃,倏地看向桃花,隐隐失望的问:“你怀疑我?” 桃花:“……” “……我这些年经营得是有多失败?”韩青书苦笑,“原来,在你们眼中,只要我变成了皇子,只要你们知道了我是皇家的人,那立时我就变成了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听到他这么说,桃花放下心来,叹道:“不是你就好。” 韩青书却说:“也是,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变成那样的人了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也是时候该清醒过来了,一味躲避责任,才造成了今天的结局。如果我当初不离开京城,如果我坐镇京中,想来哥哥他已经坐上皇位了都不一定。” “青书,你……” “我这话不是怪你的意思。你有你的私心,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是自私了一回,却哪里知道,身为皇子,根本就容不得儿女情长。” 桃花:“……” 此后两人之间便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令人窒息。 桃花想要打破这种要命的沉默,“你之前在跟他们说什么?” “我问他们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了,他们不知道我一个人在世上会很孤单寂寞吗?” 桃花:“……” 韩青书今夜的话总是让人无法接口。 他问:“桃花,你会离开我吗?你会像哥哥那样离开我,再也不理我了吗?”顿了顿,他又说:“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也真是可怜。” 桃花:“……” “桃花你说,你跟我说,你不会离开我。” “……青书,我结识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谁,换了什么样的脸孔,又变成了什么样的身份,改名也好,换姓也好,你都是我的知己,一生的知己。” “好!”韩青书开心的笑了笑,几乎令这清冷空荡的大殿都瞬间暖和了起来。 桃花忍不住抬头看他,他到底在问什么? ****** 孟浩然一直等在陶府门外,他仿似跟自己较劲儿似的,偏要在外等,又偏要等到桃花回来了才肯罢休。 他是眼睁睁看着桃花跟着雁南飞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将人喊住,雁南飞便带着桃花,骑着马迅速跑了。 京城里消息已经传开了,那多年来神龙见首不见的七皇子赵临风突然回来了。回来不过两天,皇帝便封这个小儿子为齐王。 七月里的月色凄清冷艳,照在街上缓缓而行的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忽而重叠,忽而亲密相接的影子。 见到桃花和韩青书相携回来,孟浩然终于想起了那日韩青书给他的那个锦囊。他摸摸身上,锦囊还揣在怀里好好的。他打开了来,掏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一小半张纸。 那日韩青书说,锦囊里面是一个人的名字,那人是他的哥哥,希望孟浩然能护他哥哥安全。 孟浩然打开纸张,上面一个人的名字郝然在目:赵乾。 他果然是皇七子赵临风,太子赵乾一母同胞的弟弟,韩皇后的小儿子。 世事真是奇妙,不,这也许原本就是一个局。 只是,在这局里,谁是白棋,谁是黑棋?谁又是下棋的人?还有,哪些人又是棋子? 他没有保护好韩青书的哥哥,违背承诺,可韩青书也明显是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待到韩青书终于离开,孟浩然从阴影里走出来,幽幽问道:“你这样子,到底要何时才会嫁给我呢?” 桃花惊了一跳,看清楚来人是孟浩然后,责怪道:“你来了?怎么不去府中等我?深更半夜突然蹦出来,会吓着人的。” “你也知道此时是深更半夜了?今日是阿锦头七,我想来找你一起去给他上柱香,我等了你一个下午和着一个晚上。” 桃花无言以对。她被雁南飞挟去劝解赵临风,刚刚才得以回府。 桃花叹了口气,有些伤感的说道:“王媛看见我俩就恨不能生吃了我们。她如今怀着补之的骨肉,我们最好少出现在她的面前,好歹为补之保住这唯一的血脉。” 孟浩然听了,眼中微微湿润。 桃花又道:“明日我们去趟龙潭寺,为补之做一场法事吧。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有后了没?我们正可以去告诉他,让他记得要时时回来看看孩子和孩子的娘。” “浩然,你知道吗?其实人死了之后,我们无需为他过多悲恸,因为他很快就能开始一场新的人生旅程。要是我们对他思念得太深,他会舍不得去投胎的,就只能在无边的黑夜里无尽的流浪。” 桃花仰望天上的月,殷殷说道:“但愿补之能在下一世里,别再遇到像我这样的女人了。愿他能在新的人生里,找一个相知相爱的女孩儿,过一个幸福的人生。” “啊,对了,那次在牙狼,他跟我说,他说他要和心爱的姑娘,将*辣的情歌一直唱到天亮。这次他可以实现愿望啦。” 孟浩然热泪滚滚,点点头,“对,下一世里,他一定能找到一个心爱的女人,活得好好的,寿终正寝。” 这些话说完,两人便在夜色中相对无言。 孟浩然看了看桃花,欲言又止。 桃花犹豫了片刻,还是解释道:“我,我去韩青书那里的事,乃是雁南飞一时起意让我去劝解他一番的。……青书他,他痛失亲人,很是悲痛,所以我……” 既然她自己开了头,孟浩然便索性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韩青书就是七皇子?所以,你那次才会叫他跟你一起走?” “……是。”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却没有告诉我。”孟浩然顿时觉得很失望。 “我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如果我今日不问,你是不是依然不会说?你不会主动告诉我你早就知道真相?” “浩然,韩青书他以教书为业,并未参与到你们的事情中来。他想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我们又何必打扰他这样的生活?” “桃花,你就这么相信他?那你告诉我,好端端的,阿锦怎么会死?你说啊!” 孟浩然有些激动,“阿锦离开的时候,他在怀疑韩青书的身份,他离开也是为了去找韩青书。阿锦的死,一定与他有关!” 桃花无力的回道:“我今日问他了,他说,他并没有杀补之。” “他说什么你都相信?!” 桃花:“……” 孟浩然胸口起伏不定,显见怒气正盛。 “孟浩然,你气什么呢?他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他还是你的老师,教你读书认字,给你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你怀疑他杀了补之,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要杀了补之?” 孟浩然:“……” “夜色已深,散了吧,你早点回去休息。”桃花突然觉得很累,跟孟浩然从未说过这样沉重的话题。 桃花往府门走去,孟浩然拉住了她。他的目光在桃花腹部扫了一眼,犹豫道:“好,我们不说七皇子了,说说我们。桃花,我想提前婚礼。中秋节还有将近一个月,多事之秋,我怕再生变故,你早点嫁给我吧。” “……你该知道我们现在办喜事,时机并不合适,浩然。” “你又这样说!难道你想重蹈阿锦的覆辙?等到你觉得是时候了,却是我已经发现了不堪的事实!” “你我两个成亲,会有什么不堪的事实?”桃花也有些失望,这个男人他……做事总是只凭他自己意愿,并不理会别人的感受。 “……我不管,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听我的。”孟浩然呐呐回道,可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坚决。 今晚见到她和韩青书走在一起的画面,比之当初她和莫修文在一起的样子更美。何况,现如今韩青书身份已经不同,难保桃花她…… 更何况,她竟然还为了韩青书而向他隐瞒! 无论如何,这事情不能再等,多耽搁一天,对他都是一种煎熬。 ****** 桃花和孟浩然成亲那天,王媛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抱着程锦的牌位站在陶府门口,一身镐素。 程家人无论如何劝说,她都无动于衷。 孟浩然穿着喜气大红的一身,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来到陶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陶府门口这么一副惨白的景象。 红与白在阳光下都很刺眼。 陶府外面围了很多的人,比之当初孟浩然退婚的时候,那看热闹的人更多,更壮观。 吹锣打鼓的人不知所措,渐渐就没了音。 孟浩然冷着脸看着王媛,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王媛笑了一笑,还很和气的回道:“不怎样,他生前喜欢桃花,我就是带着他来看看她出嫁而已。孟大人,我可并没有破坏你们的婚事,不过就是带着夫君来看看热闹而已。” “你!”孟浩然无可奈何,只能黑着脸。 他又不能像以往那样,喊上几个手下将这女人拖走。她大着肚子,光天化日之下,任谁也不能对孕妇怎样。你甚至都不敢跟她冒太大火。 王媛挑衅道:“怎么?你还不兴你兄弟来喝个喜酒?闹个洞房什么的?” 她难道还想要带着程锦的牌位去闹他的洞房吗?! 孟浩然怒不可遏。 桃花及时派人将孟浩然叫进府去,跟他说,撤了所有吹锣打鼓的人,迎亲的队伍也都散了吧……这些都是形式,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那礼便成了。 对此,孟浩然显然不同意。 最后,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孟浩然就穿着大红喜服,将同样穿着大红嫁衣的桃花圈在怀里。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大街小巷四处溜溜达达。他们仿若在游街示众,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不过,孟浩然那高傲模样,又似他在宣告天下:他和桃花这命运多舛的亲事,终还是成了。 等到踩完了长安城里的最后一条巷子,他们这才回了孟府。 如此这般,也算是给两人全了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婚礼。(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09章 千枝针刺在心(3) 日子似乎是在照旧过,可有些事情还是有些不同了。 韩青书已经正式以赵临风的身份做起了齐王。 这个儿子想来早年应该是深得皇帝陛下的欢心的。在皇帝的几个儿子中,赵临风长得最像当今皇上,也最是俊美,而且他性格又好,还很聪明伶俐。可惜的是,他并不热衷权利。 如今他愿意主动现身,承担起身为龙子龙孙的职责,令还在伤痛中的皇帝多少有些安慰。 赵临风既已封王,便需开始处理政务。皇帝就将吏部和刑部一并都交给了他,二皇子晋王原本负责的礼部也归到他手下管理。 这么一来,朝中六部,秦王和齐王已成平分秋色之态。 赵临风的突然回归,令赵锐措手不及。皇帝态度的变化和朝中局势的转变也引起秦王一派的紧张。更甚至有传言,赵临风手中有右相柳元贪赃枉法的证据,不日之后就要开始提交刑部审理。柳元为此三天两头的往秦-王府中跑。 孟浩然老神在在,只坐着看戏。 他现在已不被秦王信任,往往秦王等人有个计议或是开个密会什么的,都是等到他们主意已定了才通知他,只当他就是一个跑腿的。 孟浩然觉得,他现在在秦王阵营中,好比就是一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他手中有兵权,掌握着五万人马,秦王舍不得他。可是,他曾跟赵临风是师生,比之与秦王这种主仆关系更亲一层。所以,任凭你孟浩然如何的表忠心,秦王看他仍是带了有色眼镜。 除却孟浩然,杨弈虽然也是向着秦王,手中兵马并孟浩然还多。但是,杨弈是周朝元老级的人物,而且年龄已大,赵锐只能供着他,没法对其指手画脚。而杨弈也时常端着架子对待赵锐,再加上他对赵锐迟迟不娶自己女儿之事耿耿于怀。所以,秦王和杨大将军之间,关系有些微妙。 还有,秦王等人虽不信任孟浩然,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装作亲厚模样,并不主动撕破脸皮。因为那些人的腌臜事,孟浩然是一清二楚,手中证据一抓一大把。当然,孟浩然干了些什么事,秦王自然知道个十有八-九。 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就算动过跳到其他阵营的心,那也只是想想而已。拔起萝卜带出泥。每个人都靠捏着对方把柄在官场中行走,一方面制衡他人,一方面保自己一时平安。 既然没自己什么事,孟浩然也乐得轻松。况且,自他与桃花成亲后,他的心思就已经只惦念着桃花和家里,越来越厌倦官场上的你争我斗。即便朝中的形势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也假做未闻,努力蜷缩在自己的那个安乐小窝里。 每日里从衙门忙完公事出来,孟浩然便会去私塾接桃花一起回家。两个人天天家长里短,还算过了一阵子甜蜜的小日子。 赵临风已经不去私塾了,他将整个私塾都交给了桃花打理。桃花自然很高兴,她正愁要怎么打发这婚后的日子呢。要是整天待在家里,有公婆在,铁定一日三次被那两老明里暗里旁敲侧击:你们俩是不是该有个孩子了? 孟浩然去到私塾的时候,孩子们已经陆续开始放学,看见他来,便笑嘻嘻的你一声我一声咋咋呼呼的喊“先生、先生”。 本来桃花才是他们的正经先生,可奈何这位先生是位女先生。女先生的夫君,孩子们便不好喊作“师娘”,就只好也喊他“先生”喽。 孟浩然对于这个敬称很满意,感觉被人这么一喊,自己那学问都不知高了几个档次。所以每每这个时候,他便双手负在背后,装模作样关心的问上几句,“嗯,今天功课难吗?”“这次考得如何啊?”“那篇诗文背得怎样了?”…… 当然,自己的媳妇儿被人尊为先生,孟浩然更加嘚瑟。他只觉娶这样一个受人尊敬的女人回家,比娶个针线活儿一流,或是山水画画得一流,亦或者是弹出来的琴声能令人三月不知肉味的那种女人,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孟浩然是越看桃花越满意。 桃花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见孟浩然一味盯着自己贼兮兮的笑,就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今天有些渴,你待会儿回去给爹娘说,晚上就煮点清粥下小菜就好了,吃清淡点。” 坏得很,老是要他去给父母说,害得他父母以为他成亲之后,嘴巴都变叼了呢。明明他一直都很好养的,给什么吃什么。 孟浩然就忍不住伸出手,揪了下桃花那水嫩的脸蛋儿,不满的说道:“你想吃什么,直接给他们说就好了。他们还不是你的爹娘,干嘛这么见外?” 桃花将他的手拍开,又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回道:“要是你跟我父母住在一块儿,你还不是会假装贤良淑德。” “切!啊,你刚刚说晚上吃啥?” “小菜配清粥。” “小菜配清粥?谁耐烦喝稀的?喝几大碗都填不饱肚子,还晚上尽上茅厕。不行,不吃这个,换干的。对了,我要吃红烧肉,回去就叫他们烧红烧肉来吃。” 桃花皱眉道:“今天下午我连着上了三节课,又累又口渴,很想喝点稀饭。最好是稀饭配泡白菜,酸酸脆脆,可开胃了,你就试试看撒。再说,你都天天吃肉了,还尽是肥的,你不腻吗?” 孟浩然意味深长的瞥了桃花一眼,威胁道:“要是喝粥的话,那我就绝食。” 桃花听了,只能无可奈何的瞪着他。 可孟浩然假装未见,径直接过她手上的那包东西,就优哉优哉的率先出了屋子。 他心中在说,喝了稀饭,晚上会没力气干活,他坚决不得干。 两人正你来我往的斗着嘴,不知不觉就到家了,可他们却看见韩青书正站在路边不远处。他一径望着这里,显见是在等他们。 不,该是在等桃花。 韩青书既已不再掩藏身份,那他也无需假装客套。所以,他走过来,对孟浩然只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来跟朋友说声感谢。” 孟浩然何尝不知道他要感谢的人是谁? 可,韩青书说了这句话后,他就不再说话了,人却不走。 孟浩然心里立时就堵得慌。脑子里一个万个声音在说,他们要说悄悄话,你是多余的,你是多余的…… 孟浩然于是一言不发,冷着脸进了孟府。 桃花暗自叹了口气。 韩青书这才说道:“除了感谢,我今日来还想说,韩青书来与桃花正式告别来了。” “青书,你,你要远走了吗?”桃花惊问道。 “呵呵,不是,此后我不再是韩青书。从今往后,我就是赵临风,大周朝的齐王殿下。” 韩青书凝视着眼前的人,无限遗憾的说道:“桃花,你以后记得要叫我临风了,赵临风。韩青书已经死了,他去陪他哥哥,他去找他母亲了。我是皇七子,我的余生已经不可能离开这权利纷争了。” 桃花:“……” 桃花心中也觉得很是遗憾。 韩青书这是要正式进入庙堂了,他今日是来通知她的?他又要换一副面孔了,而这副面孔将永远烙在他的脸上,再也取不下来。 他身上犹有酒味儿,肯定是喝酒了,他一定很痛苦吧。 韩青书叹息道:“也许以后再无机会与你们这样心平气和的站在一块儿了,真是怀念从前啊。” “……临风,你觉得你这样子,快活吗?” “不快活。可是,若不这样子做,那便活都没法活了。这是支撑我活下去的……一点念想。”韩青书毫不迟疑的回道。 “赵临风,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不是只有仇恨,还有亲情、友情、爱情……人有七情六欲,活的理由很充分!” 爱情? 静默了一会儿,韩青书忽然说道:“桃花,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跟你说,你跟我走,一起离开这里,远离这令人厌恶的皇宫,京城,权利,争斗……只要你……” “韩先生!”有人忽然大声喝止道。 桃花和韩青书看过去,孟家府门大打开,孟浩然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桃花便道:“临风,该说的话,我那晚就已经跟你说了。人生苦短,你该为自己而活,你该活得开心一点。人生没有如果,若你硬要选这一条路,我们,我和浩然只好祝你一路走好。”说完这话,桃花赶紧钻进了孟府。 韩青书看向孟浩然,幽幽说道:“莫急,她是你的,好生珍惜她吧。浩然,你的运气很好,竟然碰到了这样一个女人。也许,你还不知道她有多特别呢。” 说着,韩青书双手背在身后,仿若一个吃过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人。他悠闲自在,踱着步渐渐走远了。 特别? 孟浩然怨念陡生,赵临风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女人只能在我心中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 孟浩然跟着桃花回了两人的屋子,他的脸隐在阴影里,意味不明的说道:“七皇子呢,还是个心机深沉的皇子,潜伏在我身边三年,将一众人等纷纷骗过。他这么厉害,如此阴险,很适合当皇帝的。” 桃花没有接话。 可孟浩然根本就不放过她。他转向桃花,点名问道:“他现在做那个齐王都做得风生水起。桃花,你说,你说他是不是很适合当皇帝?” 桃花瞪他一眼,“你怎么了?说话阴阳怪气的。他是七皇子又怎么了?他如今当上齐王又怎么了?皇帝的儿子也是人,不是神。管他谁当皇帝,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了。” 孟浩然忽然阴沉沉的笑道:“当初你要是跟他好上了,他若有朝一日当上皇帝,说不定你就是皇后娘娘了。你如今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很遗憾?有没有后悔不迭?” “当皇后娘娘还不容易么?”桃花也笑。 孟浩然立刻收了笑。 桃花便拿捏着腔调,说道:“小孟子,你过来,给本宫捏捏肩。” 孟浩然一怔,随即咬牙切齿道:“娘娘,这夜已深了,不如就让微臣直接服侍娘娘您早点歇息了吧!” 说着,他气得扑过去就将桃花压在身下,一阵乱啃乱咬,逗弄得桃花花枝乱颤,不住笑道:“别,别,皇上,你弄疼臣妾了。” 孟浩然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他今晚明明就是如鲠在喉的要试探桃花的,结果被她胡乱打岔,他的心情蓦地就变好了。 听到桃花乱喊乱叫,他也跟着抽科打诨的调笑道:“臣服侍得好吗?皇后娘娘。” “孟爱卿的服侍自然是好的。” “胡说,朕都还没开始服侍呢,你就说好了?你就只会欺瞒朕。” “臣妾哪有啊?皇上。” “你都还敢顶嘴,还说没有?”孟浩然起床,一步过去吹熄了灯,又迅速脱了衣服,急急道:“定是微臣没有服侍好,才让娘娘还如此精力充沛。娘娘放心,微臣立时就将功补过!” …… 于是就这么着,这一天晚上,孟大人和着其贱内孟氏在房中,本宫、娘娘、微臣、朕、臣妾,……几类角色变幻莫测,玩得不亦乐乎,暂时忘却了忧。(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10章 千枝针刺在心(4) 孟浩然今日好荣幸,竟然被喊去开赵锐的同党会。 右相柳元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直哀求道:“王爷,咱们再次起事吧。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我们几个一定会被齐王一个连着一个给端了的。您不知道,齐王最近盯得我好紧,朝中很多大事我都已经无法参与意见了,只怕很快他就要对我正式开刀了!” “起事?前事发生才多久啊?按理说,逆贼已除,可你可知?皇宫中的警戒不降反增,而且竟然是暗地里已经增加了一倍!”杨弈一拍桌子,说得那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皇上现在真是奇怪,做出来的事情完全就是针对秦王一个人,他最喜欢的儿子不是秦王吗?” “还有,九门提督也换了个油盐不进的人来做,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出那人的来历。再说了,就算宫里面我们搞得定,若是雁南飞统帅十万大军守在长安城外,难道你要秦王爷就待在皇宫里做一辈子皇帝,只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你当小孩子玩家家呢!” 杨弈代替赵锐数落柳元道:“也只怪你自己做事情太明目张胆了。你说说你,你这些年来都捞了多少好处了?儿子没一个,捞这么多银子给谁花去?新官上任三把火。齐王爷才走马上任,他多年来不现身,没多少人知道他。若是我的话,我也会想着尽快干出点成绩出来,让人别小看了我。” 柳元顿时怒道:“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入天牢?我告诉你杨弈,若我真是得了这个下场,哼哼,你等着看好了,我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兴许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我琢磨着那位齐王爷,他是要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剪除了!” “柳元,你少胡说八道!赵临风那黄毛小儿,他凭什么抓我?再则说,老夫为大周朝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汗马功劳有个屁用!这江山姓赵,不姓杨!我们都是赵氏手下一条走狗,只可同患难,不可共富贵!”怒气匆匆的说了这句话后,柳元立即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当即闭口,不再说话。 赵锐冷着脸不作声,屋中一时噤若寒蝉。 许久之后,赵锐这才说道:“二老,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和修文还有浩然先商量商量。” 那两人于是心思各异的走了。 “修文,你看右相的话是否可行?” “王爷,您说他说的再次起事那件事情吗?万万不可!” “此时举事,形势已经大不如前。就像杨大将军说的那样,一则宫中戒备增强,二则城防换人。这些倒不是重点,可是,坏就坏在,皇上发现了他日常喝的汤药里加了料!” “哎,也怪当初选的人不够谨慎。皇上发现这事儿的时辰又那么巧合,正是太子死后,齐王回来之前。您看,陛下不怀疑您还能怀疑谁呢?” “虽然这件事情我们做得绝,死了四五百宫人,内卫署也未将幕后主使之人查出来。可任谁也知道,我们是脱不了干系了。若没有这档子事情发生,即便齐王回来,皇上也不会对你陡然生忌啊。所以,有了皇上这一层戒心在,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了。” 赵锐眉头深锁,“难道就束手就擒?” “王爷,我们要举事,关键就要保证三方面:一方面宫里要能控制住皇上,逼得他立下诏书,退位禅让;另一方面,若是各处守边将士回京驰援,那我们得有能与之抵抗的兵马;最后,如若失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以,我们得保证还能逃得出城去。” “王爷您看,现如今,除了孟大人手上的兵马可用于抵御一时半刻,兴许能捱到大局已定的时辰,然而另外两方面,我们就要重新经营了。”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柳相那事情,他实在被人拿捏到的把柄太多,可能会回天乏术。但是杨大将军,……若齐王正如柳相说的那样,对我们的人一个个的除去,那咱们就一定得将他保住才行。不到万不得已,只能……牺牲个别小卒。” 赵锐:“……” “王爷,齐王若逼得太紧,届时那就,……拼死一搏吧。” “哼,七弟若敢碰我的兵马,那我们就刀兵相见!” 赵锐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孟浩然,意味深长道:“浩然,你可要时刻做好准备。” 孟浩然上前一步,笑了笑,回道:“禀王爷,属下一直都准备着鞍前马后的效忠您呢。” 然而,事情过去才一天而已,果然,右相柳元就因贪赃枉法罪证确凿而被打入了天牢,即日开审。 孟浩然回到家,正遇上柳飘飘在自己家里。因着以前他和柳飘飘两人有秘密,他就先行躲了起来。 柳飘飘正在苦求桃花去见赵临风,她说:“你跟他是朋友,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我们柳家为了大周朝鞠躬尽瘁,说什么他也该让我爹好生辞官归隐了的好。我爹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还经受得住去天牢里待着?孟夫人,求求你去跟他说一说吧。” 桃花回道:“柳小姐,柳相大人他是贪赃枉法,罪证一箩筐,这让人怎么去求情?他并不是被冤枉的啊。” “孟夫人,贪赃枉法的人多了去了,他只是运气不好,有人故意要弄他。还有,齐王殿下这是在杀鸡给猴看!你家夫君跟我爹都是投在秦王帐下,齐王和秦王正在相争,我爹要是倒了,你夫君离进入天牢的时辰也不远了!我们该当同舟共济才是。” “柳小姐,男人的事情我不懂啊。” “不懂?桃花,你少拿后宫不能干政搪塞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要去跟他一说,他绝对就会答应你的!你甚至都不用求他,只一句话的事,就可以救人一命了,桃花!” “柳小姐,请你不要乱说话!什么后宫,你别信口雌黄!” 柳飘飘怔了怔,又道:“好,算我说错话了。那你就念在那一回我将你从宫中带出来的事情上,也帮一帮我吧。” 桃花很为难,“我跟齐王殿下虽是朋友,可若用朋友之间的友谊去为难他,让他徇私舞弊,那跟你爹直接去贪赃枉法有何区别?他又何必做这个官,何必去主理刑部呢?这不是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爹没了啊!” “或者你去求求秦王吧。他跟齐王是兄弟,关系比我更进一层。” “哼,求秦王有个屁用,求他,求孟大人,求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你有用!” “柳小姐……” …… 待到柳飘飘好不容易走了,孟浩然走出来,不明意味的说道:“你怎么不帮她?同是女人,她哭成那样子求你,她以前还在宫中帮你,半夜三更带你出宫,你怎么就不愿意帮她?也许,真是你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事情呢。” 桃花一看孟浩然那神色,便知道他肯定又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 这阵子孟浩然敏感得很,总是有意无意的拿话试探她,桃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化解两人隐现的冲突了。可他还是这样子不信任她,桃花渐渐觉得心中有些累。 听到孟浩然这么问,桃花只好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她父亲贪赃枉法是事实,再说我一个女人,并不懂得朝中的事情,怎么能去胡乱帮人?” 孟浩然不语。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也做了很多事情,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如果我进去了,你会为我去向他求情吗?” 桃花奇异的看着他,哭笑不得:“笨蛋,这还用问吗?柳飘飘是谁?她爹进了天牢又关我什么事?可你又是谁?你竟然还拿这蠢问题来问我!” 孟浩然呆了一呆,还是执着的问道:“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去求情还是不求情?” “孟浩然,我现在郑重其事的告诉你,”桃花一下一下的点着他的胸膛,“只要你没有说不爱我了,那么就算你贪赃枉法、杀人放火……,管你犯了什么罪,又管对方是谁,我都会哭着跪着求他,求他放过你!” 说罢,桃花又再白了他一眼,“是个女人都会为自己的夫君去做这种事情的吧,何况只是求人。就算一命抵一命,傻女人也会去做的。” “……你是傻女人?” “嗯,因为我嫁了个蠢男人,再聪明也变傻了。” 于是,孟浩然那颗心便奇异的被瞬间治愈了。 两个人又回到了心平气和的状态,孟浩然终于开始好生思考起两人的未来。 是夜,他想着心事,一直默不作声,自顾自的脱了衣服上床去。 桃花洗漱完毕,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一边脱衣服,一边预备上床,却见孟浩然躺在床边边,面朝床顶一言不发。 桃花就推了一下他的身子,斥道:“睡进去点。” 孟浩然便挪出了一小点地方。 “再进去点啊,这么小块地方,你让我怎么睡?” “你不知道爬到里面去睡啊?你一向都睡里面的。”孟浩然咕隆着,再也不肯挪动分毫了。 桃花只得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后,又重新穿上鞋子,预备去吹熄了桌上的油灯。这事儿本来一向是孟浩然干的,没奈何他今晚先上了床。 孟浩然拉住她,“别吹,就这么着。” 桃花心想,他可能还要发会儿呆。这男人最近越来越喜欢发呆了。 哪想,孟浩然下一句话说:“让我多看看你。” “又装怪?” “啰嗦,快上床来。” 桃花便脱了鞋,预备从他身上翻越到床里面去。 正爬到他身上的时候,桃花就被孟浩然抱住了。 他将她抱着压在他的胸膛上,定定的看着她,“赵临风那里,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以后都不跟他走动了,好吗?” “我本来就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你跟他绝交吧。” “……他才失去了世上至亲的人,而他一向当我是他的知己,我怎能与他绝交?浩然,你莫要想多了,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的。” “你觉得没什么,不一定人家也同样这么认为。何况,雁南飞一直想撮合你两个。不然,那次他凭什么将你挟去劝解赵临风?可见,在齐王殿下的那些手下人眼中,你,……你对齐王而言,是特别的!” “……浩然,你想多了。” “那好,就当我是吃醋我才想多了,我们不提这档子事情,”孟浩然将脸埋在桃花胸前摩挲,闷闷说道:“我为秦王办事,你又与齐王走得近,如今柳元被打入天牢,很明显,皇位之争已经摆上明面了。” “你看桃花,你若不与齐王绝交,我们两个就站在对立的阵营里。你也不想我俩时常吵架是不是?你不是说你不管男人这档子事吗?所以,要我们夫妻和睦,你就该离齐王远点,只当从未认识过他。” “……浩然,你若不主动提起,齐王实际上离我们很远的。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岂是我这个闺中妇人能企及的?我真的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你不觉得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找他的存在感吗?” 孟浩然:“……” 好像是这么样子的啊,孟浩然竟然无言以对。 桃花又再劝道:“浩然,绝交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我们两人认识这个人不是只当不认识就完事了,你是他的学生,我是他的朋友,这已成事实。” “其实,要按着我心里的意思,我们该当与这人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才对。你也不想想,你跟着秦王呢,万一有一天,……”桃花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还有利用价值对不对?” 利用价值? 听到这四个字,孟浩然满意了,可转而他又生了新的怨念,“要是他就此拿我的性命要挟你,要你跟着他,让你做他的皇后娘娘,怎么办?” 桃花:“……” “你看,你都无话可说了吧?到时候两个皇子争夺皇位,你支持谁?桃花,你说啊,你支持谁?你肯定支持赵临风,那我怎么办?” “秦王知道我很疼你,他一定会疑心我。如果他狠心,说不定还会设计我。”孟浩然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桃花:“那个时候,已经不是咱们夫妻在房中吵几句这么点小事了,有可能连脑袋都搬家的。” 桃花听了,久久不语。 “桃花,我说的话,你想想,好生想想啊。咱们夫妻要同心!” “哦,还有,你再想想岳丈,他支持谁?他多半跟你一样向着齐王的啊。你看,你们全家都跟我一个人作对。所以,你真的需要跟赵临风彻底断了来往才好。” 听了这些话,桃花便想起了那天晚上,赵临风追着她问:桃花,你会离开我吗? 是不是那个时候,赵临风便已经意识到他和她之间终有这样子连朋友都没得做的一天啊?他果真不愧是孟浩然的老师,竟然将孟浩然的心思拿捏得这样准。 孟浩然还在那里说赵临风的坏话。 “你是知道的,七月初七那日,秦王就是要起事的。那时,我还不知道韩青书就是皇七子,还傻傻的将你托付给他。他对我们那次预备起事的事情一清二楚,具体日期他都知道。我现在怀疑,我们起事的计划败露,多半都是我这张嘴惹的祸。原来,他一直就在暗处偷窥我们。” “若不是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秦王说不定现在已经坐上皇帝宝座了。要真这样就好了,也就没有现在这些烦心事情了。我现在听见齐王都烦,衙门里烦,回家了还烦。” “哼,这世上最阴险的人就是他赵临风了!三年啊,隐姓埋名,暗中潜伏在我身边三年啊。” …… 这天晚上,孟浩然将桃花揉了又揉,用劲儿很大,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跟自己生生变作一个人。他希望从此以后,什么事情都能凭着他的意愿行事了,而且两人又能时时刻刻在一起,没男人能抢走她。 ****** 第二日,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桃花。桃花一看信,才晓得是赵临风约她见面。 桃花知道孟浩然忌讳这件事情,虽然不是很想去,可是赵临风特定送信给她,她就想着是不是对方有急事找她,她便跟孟家人借口说回趟娘家,就这么偷偷去赴了赵临风的约。 却原来,赵临风约她,只是因为听说柳飘飘去找了桃花,他便想跟桃花说,让她不要插手柳家的事情。还说,无论柳飘飘说什么,桃花都不要相信。 桃花哭笑不得,“赵同学,你知道你这样子多此一举,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赵临风愕然,好心解释道:“柳元那人我一定要除了他,他简直是我大周朝的祸害之首。所以桃花,即使你来跟我求情,我也不会网开一面的。” “拜托,我本来就没有想过来向你求情的。” “哦,那……”赵临风摸摸鼻子,尴尬的笑道:“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桃花就急急说道:“行了,以后别没事就找我,我可是大忙人,没空见你的。我得赶紧走了。”说着,桃花就往府外走去。 赵临风见状,便送她出府去,口中则禁不住调侃道:“你这样子,只是怕被浩然发现你跟我见面吧?” 桃花不语。 她不说话,便是他猜对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拘谨的人了?桃花,这可不像你。长此以往,你会渐渐变得不快乐,跟我年少时一样,然后你就会跟我当初一样,想着要离开了。” “所以,桃花,你躲避我根本就不是一个解决的办法。即使没有我,难道你就不会遇到其他的男人了?除非,他让你整日待在屋子里,什么人都不让你见好了。” 桃花叹息道:“他那人性格就那样子,我就将就一下他吧,他也就是太担心我了而已。” “担心?担心你什么?如果是担心你安危那倒也罢了,可是他这种担心其实是不信任。他不信任你桃花。”赵临风血淋淋的说道:“他仿似觉得你见到个男人,就能跟人跑了似的,他对你不放心。说白了,也许,他心底将你看做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赵临风,你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赵临风笑了一笑,“不说狠点,你会认不清事实。那人根本就不适合你。” 孟浩然这样的男人,轻易的就怀疑了这个女人对他的好。他真的值得桃花爱他吗? 想当初,她为了他,将我诓走。我若当初不走,坐镇京中,大哥他就一定不会出事的。 可见,因果循环,是要遭报应的! 桃花她……不该陷入到男人的争斗中来。 见桃花真的要急着走了,他两人之间从未出现过这种怕被人捉奸在床的情况,明明该是像从前那样,坦坦荡荡的朋友相处的模式。 赵临风叹息不已,就拉住了她,终是说道:“桃花,你还是离开吧。这皇位我势在必得,孟浩然若还是要跟着赵锐,我与他必定很快就会刀兵相见。” 桃花扯开自己的手,回道:“离开?去哪里?他已经是我的夫君,生死命运我们都已经连在一起了。” “你以前不是说他想做个普通人吗?辞官归隐去吧。想来他这些年已经攒够了足够的财富,你们以后一大家子,吃穿用度都不是问题。” 桃花听了这话很心动,想就这么子去劝说孟浩然。 而这边厢,孟浩然回家就听说桃花回娘家去了,他便去了陶府想接她回来。可到了陶家,陶家人却说桃花根本就没有回去。 好了,孟浩然心中开始发冷。 她怕我吃醋,总说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却没想,转眼她就找借口,瞒着我去与赵临风见面!而且,我昨晚上才叮嘱了她,要她远离齐王爷的! 孟浩然果断去了齐王府外守株待兔,然后不出意料的看见了桃花从齐王府中出来。 他冷冷的看着那两人站在府门口拉拉扯扯,还有说不完的话。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也不想等她一起回家了,人就这么独自一人走了。 桃花回到孟家,听说了孟浩然找她的事情。她急急忙忙去找孟浩然,然后终于在两人的卧室里,看见了倒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抱着头看着帐顶的孟浩然。 桃花赶紧解释道:“他晓得柳飘飘昨日来找我,便想要跟我说,叫我别管柳家那档子事情。” 孟浩然冷哼了声,“他对你倒是关心得很,这么快就知道你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桃花抿了抿唇,回道:“怎么可能是关心我?他应该是派人盯着柳家人的一举一动,怕他们跑了什么的。” “是么?那也需得着刻意将你叫去说一声?”孟浩然阴着脸问道。 “对啊,我也是这么问他的啊。” 孟浩然气结,立即坐起身来,问道:“好,那我问你,你们两人在齐王府门口拉拉扯扯又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怕别人看见了说闲话?”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桃花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孟浩然,我若真想跟赵临风有个什么,早就有了。我认识他的时候,对你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你用脚趾头想想,也该想得到啊。” 孟浩然:“……” 良久,他还是追着问道:“说吧,他为什么要拉着你?你们说什么说了那么久?” “你既去齐王府看见了一切,又何必要我说?”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还有,你什么时候能在我没有问你的时候,就主动向我坦白一切呢?桃花。” 桃花:“……”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哄我开心了?我就是这么蠢,你说一句两句空话就能哄得我高兴起来。” 桃花抚额,“浩然,我从没有想过要刻意隐瞒你什么。即使有,那也是为了我们大家都好,你应该信任我。” “信任你?”孟浩然的喉结动了动,“我也想要信任你,可你一次次令我失望。” “我做了什么令你失望了?我不过是与赵临风见了一面而已啊,浩然,请你……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桃花的耐心已经耗尽,真的不想再解释下去了。 孟浩然却冷冷的看着桃花,失望的说道:“其实,你与他早就好上了吧?不要以为我不记得雁南飞,就是那次杨柳巷时,我闯进你的房间时看见的那个画画的男人!” “雁南飞是赵临风的好友,他是大周朝的将军。他一定是机缘巧合遇到了你,正是因为他知道你认识赵临风,如此,他放心大胆的躲在你那里的事情便就解释得通了。” “哼,难怪他会画红杏出墙图!雁南飞他为人正直,他一定是看不惯你和赵临风的所作作为,他想提醒我!” “孟浩然,你怎么会这么想?”桃花已经呆了。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没有问你,我只当那件事情从未发生过。可是,你近来与赵临风来往如此频繁,令我不得不想起那件事情。只要一想到你其实早就认识赵临风了,我心中就发寒。” “桃花,你知道吗?赵临风隐在我身边多年,已经令我备受打击。我实在不敢想,你和他若是合起伙来欺骗我,我……” 桃花失望的摇了摇头,“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今日没有甜言蜜语哄你了。”说罢,桃花就预备离开。 也许她该回娘家去,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想想夫妻的相处之道,让孟浩然那发热的脑袋冷却一下。 孟浩然一见桃花要走,又急了,妥协道:“好,那我只问你,当时雁南飞为什么要躲在你房里?” “……浩然,你看见的,不是雁南飞,恰恰是他赵临风。他不过是带着雁南飞的人-皮面具而已。”桃花叹了口气,决定将前尘往事和盘托出。 “我之前不是说我早就认识赵临风了吗?那时你我都不熟。就是那次,你们抓刺客抓到我那院子里来,赵临风无意间闯进我的房中。他受伤了,一直在我那里养伤。” “呃,他,他威胁我,我受了他的胁迫只好收留了他。”桃花急急加了这句话。 “他才宫中受伤逃出来,假扮成雁南飞的模样,无意之中钻进我们的院子里,他只是躲在那里养伤而已。后来,我也只是觉得他挺好玩的一个人,就跟他成了朋友。” 桃花将双手一摊,“你看,我说的是真心话吧?我要真的跟赵临风有个什么的话,那早就有了。” 听了这话,尽管桃花明明是在细细的解释,可听在此时疑心病甚重的孟浩然耳中,却又是一起桃花欺瞒他的真凭实据。 尤其是当桃花笑着说:“他那个人就是爱开玩笑,平时也吊儿郎当的。那副红杏出墙图,他就是画来戏弄我俩的。他自己一个人就在旁边看我们两人的笑话。” 桃花说起另一个男人来,竟然笑得那样开心,刺得孟浩然心中抽痛不已。 于是,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以前明明很讨厌我的,后来却跟我好上了,是为了赵临风吧?他那时就知道了我想娶你,于是他叫你来接近我。哼,好一出美人计!” 不被他信任,就是这么轻易。 桃花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就被孟浩然这话毫无预兆的泼了一盆冰水,那笑顿时就被冻在了脸上。 桃花冷笑道:“美人计?你值得我对你施美人计?你觉得我陶桃花会为了其他男人对你施美人计?你好大的脸!” “……那你为什么?” “哼,因为我被狗屎糊到了眼睛!”桃花眼眶一红,她大喊出声。 齐王赵临风办事雷厉风行,柳元被抓没几天,这位右相及其主要同党就纷纷被定罪,全部收监只待秋后处斩。 柳家被抄家,男的发配边疆,女的,被充作官妓或奴隶。 此一案,让人们见识到了柳元贪腐情况有多骇然,竟是国库三年的收入。柳元一案牵出了大小官吏两百多人,跟着受累的家人和族人更是成千上万。此一案,也让人们认识到突然冒出来的这位齐王的严厉作风。 权倾朝野的丞相,就这么子被赵临风扳倒了。赵锐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别说想出营救柳元的计策。杨弈那边也传来消息,皇上似乎有意想要他的收回部分兵权。直到这时,当初柳元说的话才引起了赵锐等人的重视。 也许,赵临风真的是想要将秦王的根系一条条铲除了,令赵锐四面楚歌后,再一刀结果了他。 危险迫在眉睫,赵锐和莫修文两人开始着手策划第二次起事了。 孟浩然忧心忡忡,可更令他焦虑的是桃花已经几天都没有回家了。他等得心焦,只好先行妥协,去陶府将桃花接回来。 桃花也有点后悔那天的冲动,一冲动怎么就回娘家呢?这习惯着实不好。孟浩然一来接她,她赶紧找着台阶下了,乖乖的跟着他回了孟家。 想到这几天柳家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因为牵连的人多,桃花开始担心起孟浩然来。她又想起了那天赵临风的建议,之前忘了对孟浩然说,这次柳家的事情正好给孟浩然一个警醒。桃花觉得此时劝他,说不定事半功倍。 于是,桃花就将想要孟浩然辞官归隐的想法说了。 孟浩然道:“离开?躲到哪里去?咱们总不可能到大夏国,牙狼国去吧?如果连自己的国家都待不下去了,寄人篱下又怎能过得好?” “再说,他两人要争夺皇位,两位王爷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势必会弄得整个大周朝都会陷入兵荒马乱。我若真的辞官归隐,我又拿什么来保护你,保护陶家和孟家家人?好歹现在我手中有几万人,保护你绰绰有余。” 桃花闻此,便道:“好,不离开。可不离开的话,你又担心我,担心陶家。浩然,你分析分析现今朝中局势,就知道大势在谁的手里。你,你为何不……” 孟浩然倏地看向桃花,“怎么?你这是要开始劝说我站到赵临风那边去了?” 桃花脸色僵了僵,她确实想这么说。 如今朝中情况对秦王极为不利,秦王阵营不稳,而皇帝又已经对他失去信任。秦王狗急跳墙,成不了事的。 孟浩然怒道:“桃花,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可我也还晓得一仆不侍二主,我还晓得莫要去做个卖主求荣的混账!赵锐他就是再不信任我,我最多与他不相往来,可我也不会倒戈相向!” 桃花只好呐呐回道:“我,我只是想说,……你别站队了,哪,哪一边也不支持。” “你这样说,还是在帮他!我不站在秦王阵营,我就是在帮他赵临风!桃花,我是个男人,请你正视一下我!” 桃花:“……” 桃花只觉得,现今自己无论怎么说,听在孟浩然耳中,哪里都是错。 桃花和孟浩然第一次发生了这样有些伤人的、言辞激烈的争吵,有一必定有二,此后两人摩擦不断。 吵起来的时候,有人想要冷静,想要妥协,对方便觉得你这样子反而是心虚,反而是理亏。可争执过之后,那人又后悔不迭。 于是,怀疑、争执、讨好,又怀疑、又争执、又再讨好,……如此循环往复。孟浩然和桃花的婚后生活很快因为赵临风强势的存在感而热情减退,两人的心也在渐渐变冷。 他们内心都知道这样子不好,可已经陷入了一个不知道如何自救的漩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对方在湍急的水流中没顶。(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10章 千枝针刺在心(4) 孟浩然今日好荣幸,竟然被喊去开赵锐的同党会。 右相柳元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直哀求道:“王爷,咱们再次起事吧。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我们几个一定会被齐王一个连着一个给端了的。您不知道,齐王最近盯得我好紧,朝中很多大事我都已经无法参与意见了,只怕很快他就要对我正式开刀了!” “起事?前事发生才多久啊?按理说,逆贼已除,可你可知?皇宫中的警戒不降反增,而且竟然是暗地里已经增加了一倍!”杨弈一拍桌子,说得那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皇上现在真是奇怪,做出来的事情完全就是针对秦王一个人,他最喜欢的儿子不是秦王吗?” “还有,九门提督也换了个油盐不进的人来做,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出那人的来历。再说了,就算宫里面我们搞得定,若是雁南飞统帅十万大军守在长安城外,难道你要秦王爷就待在皇宫里做一辈子皇帝,只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你当小孩子玩家家呢!” 杨弈代替赵锐数落柳元道:“也只怪你自己做事情太明目张胆了。你说说你,你这些年来都捞了多少好处了?儿子没一个,捞这么多银子给谁花去?新官上任三把火。齐王爷才走马上任,他多年来不现身,没多少人知道他。若是我的话,我也会想着尽快干出点成绩出来,让人别小看了我。” 柳元顿时怒道:“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入天牢?我告诉你杨弈,若我真是得了这个下场,哼哼,你等着看好了,我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兴许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我琢磨着那位齐王爷,他是要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剪除了!” “柳元,你少胡说八道!赵临风那黄毛小儿,他凭什么抓我?再则说,老夫为大周朝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汗马功劳有个屁用!这江山姓赵,不姓杨!我们都是赵氏手下一条走狗,只可同患难,不可共富贵!”怒气匆匆的说了这句话后,柳元立即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当即闭口,不再说话。 赵锐冷着脸不作声,屋中一时噤若寒蝉。 许久之后,赵锐这才说道:“二老,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和修文还有浩然先商量商量。” 那两人于是心思各异的走了。 “修文,你看右相的话是否可行?” “王爷,您说他说的再次起事那件事情吗?万万不可!” “此时举事,形势已经大不如前。就像杨大将军说的那样,一则宫中戒备增强,二则城防换人。这些倒不是重点,可是,坏就坏在,皇上发现了他日常喝的汤药里加了料!” “哎,也怪当初选的人不够谨慎。皇上发现这事儿的时辰又那么巧合,正是太子死后,齐王回来之前。您看,陛下不怀疑您还能怀疑谁呢?” “虽然这件事情我们做得绝,死了四五百宫人,内卫署也未将幕后主使之人查出来。可任谁也知道,我们是脱不了干系了。若没有这档子事情发生,即便齐王回来,皇上也不会对你陡然生忌啊。所以,有了皇上这一层戒心在,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了。” 赵锐眉头深锁,“难道就束手就擒?” “王爷,我们要举事,关键就要保证三方面:一方面宫里要能控制住皇上,逼得他立下诏书,退位禅让;另一方面,若是各处守边将士回京驰援,那我们得有能与之抵抗的兵马;最后,如若失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以,我们得保证还能逃得出城去。” “王爷您看,现如今,除了孟大人手上的兵马可用于抵御一时半刻,兴许能捱到大局已定的时辰,然而另外两方面,我们就要重新经营了。”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柳相那事情,他实在被人拿捏到的把柄太多,可能会回天乏术。但是杨大将军,……若齐王正如柳相说的那样,对我们的人一个个的除去,那咱们就一定得将他保住才行。不到万不得已,只能……牺牲个别小卒。” 赵锐:“……” “王爷,齐王若逼得太紧,届时那就,……拼死一搏吧。” “哼,七弟若敢碰我的兵马,那我们就刀兵相见!” 赵锐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孟浩然,意味深长道:“浩然,你可要时刻做好准备。” 孟浩然上前一步,笑了笑,回道:“禀王爷,属下一直都准备着鞍前马后的效忠您呢。” 然而,事情过去才一天而已,果然,右相柳元就因贪赃枉法罪证确凿而被打入了天牢,即日开审。 孟浩然回到家,正遇上柳飘飘在自己家里。因着以前他和柳飘飘两人有秘密,他就先行躲了起来。 柳飘飘正在苦求桃花去见赵临风,她说:“你跟他是朋友,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我们柳家为了大周朝鞠躬尽瘁,说什么他也该让我爹好生辞官归隐了的好。我爹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还经受得住去天牢里待着?孟夫人,求求你去跟他说一说吧。” 桃花回道:“柳小姐,柳相大人他是贪赃枉法,罪证一箩筐,这让人怎么去求情?他并不是被冤枉的啊。” “孟夫人,贪赃枉法的人多了去了,他只是运气不好,有人故意要弄他。还有,齐王殿下这是在杀鸡给猴看!你家夫君跟我爹都是投在秦王帐下,齐王和秦王正在相争,我爹要是倒了,你夫君离进入天牢的时辰也不远了!我们该当同舟共济才是。” “柳小姐,男人的事情我不懂啊。” “不懂?桃花,你少拿后宫不能干政搪塞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要去跟他一说,他绝对就会答应你的!你甚至都不用求他,只一句话的事,就可以救人一命了,桃花!” “柳小姐,请你不要乱说话!什么后宫,你别信口雌黄!” 柳飘飘怔了怔,又道:“好,算我说错话了。那你就念在那一回我将你从宫中带出来的事情上,也帮一帮我吧。” 桃花很为难,“我跟齐王殿下虽是朋友,可若用朋友之间的友谊去为难他,让他徇私舞弊,那跟你爹直接去贪赃枉法有何区别?他又何必做这个官,何必去主理刑部呢?这不是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爹没了啊!” “或者你去求求秦王吧。他跟齐王是兄弟,关系比我更进一层。” “哼,求秦王有个屁用,求他,求孟大人,求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你有用!” “柳小姐……” …… 待到柳飘飘好不容易走了,孟浩然走出来,不明意味的说道:“你怎么不帮她?同是女人,她哭成那样子求你,她以前还在宫中帮你,半夜三更带你出宫,你怎么就不愿意帮她?也许,真是你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事情呢。” 桃花一看孟浩然那神色,便知道他肯定又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 这阵子孟浩然敏感得很,总是有意无意的拿话试探她,桃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化解两人隐现的冲突了。可他还是这样子不信任她,桃花渐渐觉得心中有些累。 听到孟浩然这么问,桃花只好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她父亲贪赃枉法是事实,再说我一个女人,并不懂得朝中的事情,怎么能去胡乱帮人?” 孟浩然不语。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也做了很多事情,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如果我进去了,你会为我去向他求情吗?” 桃花奇异的看着他,哭笑不得:“笨蛋,这还用问吗?柳飘飘是谁?她爹进了天牢又关我什么事?可你又是谁?你竟然还拿这蠢问题来问我!” 孟浩然呆了一呆,还是执着的问道:“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去求情还是不求情?” “孟浩然,我现在郑重其事的告诉你,”桃花一下一下的点着他的胸膛,“只要你没有说不爱我了,那么就算你贪赃枉法、杀人放火……,管你犯了什么罪,又管对方是谁,我都会哭着跪着求他,求他放过你!” 说罢,桃花又再白了他一眼,“是个女人都会为自己的夫君去做这种事情的吧,何况只是求人。就算一命抵一命,傻女人也会去做的。” “……你是傻女人?” “嗯,因为我嫁了个蠢男人,再聪明也变傻了。” 于是,孟浩然那颗心便奇异的被瞬间治愈了。 两个人又回到了心平气和的状态,孟浩然终于开始好生思考起两人的未来。 是夜,他想着心事,一直默不作声,自顾自的脱了衣服上床去。 桃花洗漱完毕,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一边脱衣服,一边预备上床,却见孟浩然躺在床边边,面朝床顶一言不发。 桃花就推了一下他的身子,斥道:“睡进去点。” 孟浩然便挪出了一小点地方。 “再进去点啊,这么小块地方,你让我怎么睡?” “你不知道爬到里面去睡啊?你一向都睡里面的。”孟浩然咕隆着,再也不肯挪动分毫了。 桃花只得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后,又重新穿上鞋子,预备去吹熄了桌上的油灯。这事儿本来一向是孟浩然干的,没奈何他今晚先上了床。 孟浩然拉住她,“别吹,就这么着。” 桃花心想,他可能还要发会儿呆。这男人最近越来越喜欢发呆了。 哪想,孟浩然下一句话说:“让我多看看你。” “又装怪?” “啰嗦,快上床来。” 桃花便脱了鞋,预备从他身上翻越到床里面去。 正爬到他身上的时候,桃花就被孟浩然抱住了。 他将她抱着压在他的胸膛上,定定的看着她,“赵临风那里,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以后都不跟他走动了,好吗?” “我本来就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你跟他绝交吧。” “……他才失去了世上至亲的人,而他一向当我是他的知己,我怎能与他绝交?浩然,你莫要想多了,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的。” “你觉得没什么,不一定人家也同样这么认为。何况,雁南飞一直想撮合你两个。不然,那次他凭什么将你挟去劝解赵临风?可见,在齐王殿下的那些手下人眼中,你,……你对齐王而言,是特别的!” “……浩然,你想多了。” “那好,就当我是吃醋我才想多了,我们不提这档子事情,”孟浩然将脸埋在桃花胸前摩挲,闷闷说道:“我为秦王办事,你又与齐王走得近,如今柳元被打入天牢,很明显,皇位之争已经摆上明面了。” “你看桃花,你若不与齐王绝交,我们两个就站在对立的阵营里。你也不想我俩时常吵架是不是?你不是说你不管男人这档子事吗?所以,要我们夫妻和睦,你就该离齐王远点,只当从未认识过他。” “……浩然,你若不主动提起,齐王实际上离我们很远的。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岂是我这个闺中妇人能企及的?我真的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你不觉得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找他的存在感吗?” 孟浩然:“……” 好像是这么样子的啊,孟浩然竟然无言以对。 桃花又再劝道:“浩然,绝交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我们两人认识这个人不是只当不认识就完事了,你是他的学生,我是他的朋友,这已成事实。” “其实,要按着我心里的意思,我们该当与这人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才对。你也不想想,你跟着秦王呢,万一有一天,……”桃花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还有利用价值对不对?” 利用价值? 听到这四个字,孟浩然满意了,可转而他又生了新的怨念,“要是他就此拿我的性命要挟你,要你跟着他,让你做他的皇后娘娘,怎么办?” 桃花:“……” “你看,你都无话可说了吧?到时候两个皇子争夺皇位,你支持谁?桃花,你说啊,你支持谁?你肯定支持赵临风,那我怎么办?” “秦王知道我很疼你,他一定会疑心我。如果他狠心,说不定还会设计我。”孟浩然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桃花:“那个时候,已经不是咱们夫妻在房中吵几句这么点小事了,有可能连脑袋都搬家的。” 桃花听了,久久不语。 “桃花,我说的话,你想想,好生想想啊。咱们夫妻要同心!” “哦,还有,你再想想岳丈,他支持谁?他多半跟你一样向着齐王的啊。你看,你们全家都跟我一个人作对。所以,你真的需要跟赵临风彻底断了来往才好。” 听了这些话,桃花便想起了那天晚上,赵临风追着她问:桃花,你会离开我吗? 是不是那个时候,赵临风便已经意识到他和她之间终有这样子连朋友都没得做的一天啊?他果真不愧是孟浩然的老师,竟然将孟浩然的心思拿捏得这样准。 孟浩然还在那里说赵临风的坏话。 “你是知道的,七月初七那日,秦王就是要起事的。那时,我还不知道韩青书就是皇七子,还傻傻的将你托付给他。他对我们那次预备起事的事情一清二楚,具体日期他都知道。我现在怀疑,我们起事的计划败露,多半都是我这张嘴惹的祸。原来,他一直就在暗处偷窥我们。” “若不是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秦王说不定现在已经坐上皇帝宝座了。要真这样就好了,也就没有现在这些烦心事情了。我现在听见齐王都烦,衙门里烦,回家了还烦。” “哼,这世上最阴险的人就是他赵临风了!三年啊,隐姓埋名,暗中潜伏在我身边三年啊。” …… 这天晚上,孟浩然将桃花揉了又揉,用劲儿很大,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跟自己生生变作一个人。他希望从此以后,什么事情都能凭着他的意愿行事了,而且两人又能时时刻刻在一起,没男人能抢走她。 ****** 第二日,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桃花。桃花一看信,才晓得是赵临风约她见面。 桃花知道孟浩然忌讳这件事情,虽然不是很想去,可是赵临风特定送信给她,她就想着是不是对方有急事找她,她便跟孟家人借口说回趟娘家,就这么偷偷去赴了赵临风的约。 却原来,赵临风约她,只是因为听说柳飘飘去找了桃花,他便想跟桃花说,让她不要插手柳家的事情。还说,无论柳飘飘说什么,桃花都不要相信。 桃花哭笑不得,“赵同学,你知道你这样子多此一举,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赵临风愕然,好心解释道:“柳元那人我一定要除了他,他简直是我大周朝的祸害之首。所以桃花,即使你来跟我求情,我也不会网开一面的。” “拜托,我本来就没有想过来向你求情的。” “哦,那……”赵临风摸摸鼻子,尴尬的笑道:“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桃花就急急说道:“行了,以后别没事就找我,我可是大忙人,没空见你的。我得赶紧走了。”说着,桃花就往府外走去。 赵临风见状,便送她出府去,口中则禁不住调侃道:“你这样子,只是怕被浩然发现你跟我见面吧?” 桃花不语。 她不说话,便是他猜对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拘谨的人了?桃花,这可不像你。长此以往,你会渐渐变得不快乐,跟我年少时一样,然后你就会跟我当初一样,想着要离开了。” “所以,桃花,你躲避我根本就不是一个解决的办法。即使没有我,难道你就不会遇到其他的男人了?除非,他让你整日待在屋子里,什么人都不让你见好了。” 桃花叹息道:“他那人性格就那样子,我就将就一下他吧,他也就是太担心我了而已。” “担心?担心你什么?如果是担心你安危那倒也罢了,可是他这种担心其实是不信任。他不信任你桃花。”赵临风血淋淋的说道:“他仿似觉得你见到个男人,就能跟人跑了似的,他对你不放心。说白了,也许,他心底将你看做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赵临风,你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赵临风笑了一笑,“不说狠点,你会认不清事实。那人根本就不适合你。” 孟浩然这样的男人,轻易的就怀疑了这个女人对他的好。他真的值得桃花爱他吗? 想当初,她为了他,将我诓走。我若当初不走,坐镇京中,大哥他就一定不会出事的。 可见,因果循环,是要遭报应的! 桃花她……不该陷入到男人的争斗中来。 见桃花真的要急着走了,他两人之间从未出现过这种怕被人捉奸在床的情况,明明该是像从前那样,坦坦荡荡的朋友相处的模式。 赵临风叹息不已,就拉住了她,终是说道:“桃花,你还是离开吧。这皇位我势在必得,孟浩然若还是要跟着赵锐,我与他必定很快就会刀兵相见。” 桃花扯开自己的手,回道:“离开?去哪里?他已经是我的夫君,生死命运我们都已经连在一起了。” “你以前不是说他想做个普通人吗?辞官归隐去吧。想来他这些年已经攒够了足够的财富,你们以后一大家子,吃穿用度都不是问题。” 桃花听了这话很心动,想就这么子去劝说孟浩然。 而这边厢,孟浩然回家就听说桃花回娘家去了,他便去了陶府想接她回来。可到了陶家,陶家人却说桃花根本就没有回去。 好了,孟浩然心中开始发冷。 她怕我吃醋,总说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却没想,转眼她就找借口,瞒着我去与赵临风见面!而且,我昨晚上才叮嘱了她,要她远离齐王爷的! 孟浩然果断去了齐王府外守株待兔,然后不出意料的看见了桃花从齐王府中出来。 他冷冷的看着那两人站在府门口拉拉扯扯,还有说不完的话。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也不想等她一起回家了,人就这么独自一人走了。 桃花回到孟家,听说了孟浩然找她的事情。她急急忙忙去找孟浩然,然后终于在两人的卧室里,看见了倒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抱着头看着帐顶的孟浩然。 桃花赶紧解释道:“他晓得柳飘飘昨日来找我,便想要跟我说,叫我别管柳家那档子事情。” 孟浩然冷哼了声,“他对你倒是关心得很,这么快就知道你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桃花抿了抿唇,回道:“怎么可能是关心我?他应该是派人盯着柳家人的一举一动,怕他们跑了什么的。” “是么?那也需得着刻意将你叫去说一声?”孟浩然阴着脸问道。 “对啊,我也是这么问他的啊。” 孟浩然气结,立即坐起身来,问道:“好,那我问你,你们两人在齐王府门口拉拉扯扯又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怕别人看见了说闲话?”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桃花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孟浩然,我若真想跟赵临风有个什么,早就有了。我认识他的时候,对你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你用脚趾头想想,也该想得到啊。” 孟浩然:“……” 良久,他还是追着问道:“说吧,他为什么要拉着你?你们说什么说了那么久?” “你既去齐王府看见了一切,又何必要我说?”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还有,你什么时候能在我没有问你的时候,就主动向我坦白一切呢?桃花。” 桃花:“……”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哄我开心了?我就是这么蠢,你说一句两句空话就能哄得我高兴起来。” 桃花抚额,“浩然,我从没有想过要刻意隐瞒你什么。即使有,那也是为了我们大家都好,你应该信任我。” “信任你?”孟浩然的喉结动了动,“我也想要信任你,可你一次次令我失望。” “我做了什么令你失望了?我不过是与赵临风见了一面而已啊,浩然,请你……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桃花的耐心已经耗尽,真的不想再解释下去了。 孟浩然却冷冷的看着桃花,失望的说道:“其实,你与他早就好上了吧?不要以为我不记得雁南飞,就是那次杨柳巷时,我闯进你的房间时看见的那个画画的男人!” “雁南飞是赵临风的好友,他是大周朝的将军。他一定是机缘巧合遇到了你,正是因为他知道你认识赵临风,如此,他放心大胆的躲在你那里的事情便就解释得通了。” “哼,难怪他会画红杏出墙图!雁南飞他为人正直,他一定是看不惯你和赵临风的所作作为,他想提醒我!” “孟浩然,你怎么会这么想?”桃花已经呆了。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没有问你,我只当那件事情从未发生过。可是,你近来与赵临风来往如此频繁,令我不得不想起那件事情。只要一想到你其实早就认识赵临风了,我心中就发寒。” “桃花,你知道吗?赵临风隐在我身边多年,已经令我备受打击。我实在不敢想,你和他若是合起伙来欺骗我,我……” 桃花失望的摇了摇头,“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今日没有甜言蜜语哄你了。”说罢,桃花就预备离开。 也许她该回娘家去,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想想夫妻的相处之道,让孟浩然那发热的脑袋冷却一下。 孟浩然一见桃花要走,又急了,妥协道:“好,那我只问你,当时雁南飞为什么要躲在你房里?” “……浩然,你看见的,不是雁南飞,恰恰是他赵临风。他不过是带着雁南飞的人-皮面具而已。”桃花叹了口气,决定将前尘往事和盘托出。 “我之前不是说我早就认识赵临风了吗?那时你我都不熟。就是那次,你们抓刺客抓到我那院子里来,赵临风无意间闯进我的房中。他受伤了,一直在我那里养伤。” “呃,他,他威胁我,我受了他的胁迫只好收留了他。”桃花急急加了这句话。 “他才宫中受伤逃出来,假扮成雁南飞的模样,无意之中钻进我们的院子里,他只是躲在那里养伤而已。后来,我也只是觉得他挺好玩的一个人,就跟他成了朋友。” 桃花将双手一摊,“你看,我说的是真心话吧?我要真的跟赵临风有个什么的话,那早就有了。” 听了这话,尽管桃花明明是在细细的解释,可听在此时疑心病甚重的孟浩然耳中,却又是一起桃花欺瞒他的真凭实据。 尤其是当桃花笑着说:“他那个人就是爱开玩笑,平时也吊儿郎当的。那副红杏出墙图,他就是画来戏弄我俩的。他自己一个人就在旁边看我们两人的笑话。” 桃花说起另一个男人来,竟然笑得那样开心,刺得孟浩然心中抽痛不已。 于是,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以前明明很讨厌我的,后来却跟我好上了,是为了赵临风吧?他那时就知道了我想娶你,于是他叫你来接近我。哼,好一出美人计!” 不被他信任,就是这么轻易。 桃花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就被孟浩然这话毫无预兆的泼了一盆冰水,那笑顿时就被冻在了脸上。 桃花冷笑道:“美人计?你值得我对你施美人计?你觉得我陶桃花会为了其他男人对你施美人计?你好大的脸!” “……那你为什么?” “哼,因为我被狗屎糊到了眼睛!”桃花眼眶一红,她大喊出声。 齐王赵临风办事雷厉风行,柳元被抓没几天,这位右相及其主要同党就纷纷被定罪,全部收监只待秋后处斩。 柳家被抄家,男的发配边疆,女的,被充作官妓或奴隶。 此一案,让人们见识到了柳元贪腐情况有多骇然,竟是国库三年的收入。柳元一案牵出了大小官吏两百多人,跟着受累的家人和族人更是成千上万。此一案,也让人们认识到突然冒出来的这位齐王的严厉作风。 权倾朝野的丞相,就这么子被赵临风扳倒了。赵锐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别说想出营救柳元的计策。杨弈那边也传来消息,皇上似乎有意想要他的收回部分兵权。直到这时,当初柳元说的话才引起了赵锐等人的重视。 也许,赵临风真的是想要将秦王的根系一条条铲除了,令赵锐四面楚歌后,再一刀结果了他。 危险迫在眉睫,赵锐和莫修文两人开始着手策划第二次起事了。 孟浩然忧心忡忡,可更令他焦虑的是桃花已经几天都没有回家了。他等得心焦,只好先行妥协,去陶府将桃花接回来。 桃花也有点后悔那天的冲动,一冲动怎么就回娘家呢?这习惯着实不好。孟浩然一来接她,她赶紧找着台阶下了,乖乖的跟着他回了孟家。 想到这几天柳家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因为牵连的人多,桃花开始担心起孟浩然来。她又想起了那天赵临风的建议,之前忘了对孟浩然说,这次柳家的事情正好给孟浩然一个警醒。桃花觉得此时劝他,说不定事半功倍。 于是,桃花就将想要孟浩然辞官归隐的想法说了。 孟浩然道:“离开?躲到哪里去?咱们总不可能到大夏国,牙狼国去吧?如果连自己的国家都待不下去了,寄人篱下又怎能过得好?” “再说,他两人要争夺皇位,两位王爷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势必会弄得整个大周朝都会陷入兵荒马乱。我若真的辞官归隐,我又拿什么来保护你,保护陶家和孟家家人?好歹现在我手中有几万人,保护你绰绰有余。” 桃花闻此,便道:“好,不离开。可不离开的话,你又担心我,担心陶家。浩然,你分析分析现今朝中局势,就知道大势在谁的手里。你,你为何不……” 孟浩然倏地看向桃花,“怎么?你这是要开始劝说我站到赵临风那边去了?” 桃花脸色僵了僵,她确实想这么说。 如今朝中情况对秦王极为不利,秦王阵营不稳,而皇帝又已经对他失去信任。秦王狗急跳墙,成不了事的。 孟浩然怒道:“桃花,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可我也还晓得一仆不侍二主,我还晓得莫要去做个卖主求荣的混账!赵锐他就是再不信任我,我最多与他不相往来,可我也不会倒戈相向!” 桃花只好呐呐回道:“我,我只是想说,……你别站队了,哪,哪一边也不支持。” “你这样说,还是在帮他!我不站在秦王阵营,我就是在帮他赵临风!桃花,我是个男人,请你正视一下我!” 桃花:“……” 桃花只觉得,现今自己无论怎么说,听在孟浩然耳中,哪里都是错。 桃花和孟浩然第一次发生了这样有些伤人的、言辞激烈的争吵,有一必定有二,此后两人摩擦不断。 吵起来的时候,有人想要冷静,想要妥协,对方便觉得你这样子反而是心虚,反而是理亏。可争执过之后,那人又后悔不迭。 于是,怀疑、争执、讨好,又怀疑、又争执、又再讨好,……如此循环往复。孟浩然和桃花的婚后生活很快因为赵临风强势的存在感而热情减退,两人的心也在渐渐变冷。 他们内心都知道这样子不好,可已经陷入了一个不知道如何自救的漩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对方在湍急的水流中没顶。(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11章 千枝针刺在心(5) 有兵部里的低阶官员见孟浩然近日来那脸上总是阴云密布,他们有意讨好他,便热情的邀请他去消遣一番,说是要为孟大人排忧解烦。 孟浩然见那几人意味深长的笑,何尝不知道那所谓的消遣会是什么样子的消遣。他想到桃花不喜欢自己参加此类应酬,他本是不想去的。可他转念又想到,桃花说的话,他总是记得住,又很听她的话。可他对她说的话,她却总是不听,所以才令两人最近矛盾不断。 凭什么就只能我听你的话,你却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你也该尝尝我近日来心中不舒服是个什么味儿! 孟浩然便赌气一般,答应了那几个人的邀请。 果不其然,那几个武官脱下官袍后,内里就是一个个沉迷酒色财气的粗俗之人,他们带着孟浩然就直奔一处园子去寻欢作乐去也。 兴许是跟着桃花久了,孟浩然见到那几人的急色模样,心中满是不屑,对自己这与之同流合污的行径也唾弃起来。 到得那园子,孟浩然见其环境倒是清幽雅致,不过名字却还是满满的风尘味道,叫做怡春园。 看到那名字,孟浩然顿时后悔来这一趟,只觉得这赌气还是赌的自己的气。他即使是来寻欢的,然而一见到那三个字心中就膈应,这哪里有桃花对他一句半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他春意盎然的好? 有人笑着介绍道:“这是近日从江浙回京来的大贾置办的私产,园子里养着的美人,那可都是整个大周朝都难得一见的好货色啊。孟大人,很快咱们就能见识到了。见过她们之后,您一定会觉得,以前见过的那些女人通通都是庸脂俗粉!” 孟浩然心中就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我的桃花乃是京城第一美人,谁还能美得过她去? “大人啊,我等可不是乱吹。您瞧瞧旁边伺候的那两名美婢,她们的姿色都已可与春风楼里的头牌相提并论了,平时我等哪有幸见到啊?” 孟浩然便循着那人的指点看了一眼,他只觉得那两个女人长得也就一般。不过,应该是这园子里的主人家调-教得好,两名美婢身上隐有一股端庄的闺秀气质。有教养的女人,自然比起春风楼里那种生来就是风尘女的女人别有一番风味喽。 正是这种欢爱时可放荡,欣赏时又能端庄的女人,最是吸引男人的目光。 孟浩然便又想到桃花,人前她装得跟个正经大家闺秀一般,在他面前……唔,什么坏事都干。 记得有一次,她心血来潮,故意在他们俩共同看的那本图册外面包上道德经的书皮,然后她非要他和她两个比赛,看谁能在人前将那种书看得脸不红心不跳。 当时比赛的地点就在孟家的客厅。府中爹娘和仆从人来人往,桃花捧着书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他却是很快就丢盔弃甲,在爹娘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满脸通红的逃之夭夭。 一想到那次的比赛,孟浩然便忍不住想笑。 美婢正好过来掺茶水,他及时醒过神来,赶紧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掩藏起脸上微露的笑容。 之前呱噪的那人见孟浩然脸上未露任何神色,只当他可能见识的绝色多了去了,故而才对那两名美婢不屑一顾的,于是他便继续介绍道。 “孟大人,您知道这园子里的美人为何会在我们官员中这么出名么?” 孟浩然给面子的看向他,只等待他的下文。 那人便道:“这些美人,很多都是那大贾买来的官妓。达官贵人家里养出来的女人,容貌、气质还有才学,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啊。” 孟浩然心中立时了然,难怪他会觉得连个伺候茶水的丫头都有气质得很,原来其出身本就不俗。 那人附耳过来,对孟浩然含着深意的笑道:“朝中有些官员,最爱这种犯官家的女人。人家得势时,打压不过对方,待到对方犯了罪,便尽拿人家的妻女发泄。” 孟浩然听罢,不明意味的笑了笑。 不是男人的男人才会干这种事。 那人继续道:“哦,还有,听说有些美人是主人家从其他小国弄来的,出身也都大有来头呢。所以我才说,这些货色难以见到。” 很快,园子里的主人家就出来向孟浩然等人打招呼了。几人客套一番,助兴节目就陆续上演。各色美人一一露相,琴棋书画面面展示。节目倒是比起一般的窑子要高雅得多。 那主人家对孟浩然等人暗示,有看中的美人,待到节目表演完了后,便可拥入房中,春风一度。 孟浩然笑了笑,未置可否。 园子的主人是个雅人,点到为止之后,并未努力劝说,而是任凭孟浩然他们自行玩乐,他人就知情识趣的自动退下去了。 “听说这些美人都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用的,而能被邀请到这里来的客人,非富即贵。我们几个也就是从其他同僚那里听说了下,虽只是听说,也早已对这园子里的美人垂涎不已。” 那几人尽皆笑道:“孟大人,咱们这一次啊,可都是沾了您的光吶。我们真是三生有幸,能跟着您来一饱艳福啊。” 此时孟浩然才知道,原来是这园子的主人想要巴结上他,所以辗转托了关系找人将他请了来。 不过,孟浩然对此种把戏早已习以为常,既来之则安之。 怡春园里的美色跟这园子的景致一样,大多走清丽脱俗的路线。想来仍有些女人还不甘心命运的捉弄,故而装扮上,还留有高傲的模样。 陆续上场的美人也确实跟那几人吹嘘的那般,很有些姿色。 可是孟浩然看那些女人的脸,无一不是显现出桃花的笑容。他见天色越来越晚,心中开始焦躁起来。 随行的几人见他迟迟不点美人的名,也是暗自着急。 孟大人若不留下个把美人,他们几个怎好意思先选? 孟浩然见状,不想扫了对方的兴,干脆就告辞离去,只嘱咐那几个尽兴即可。 从雅室出来,孟浩然就往园子外快步走去,心中只想着赶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吃晚饭。却在这时,路上有人急急喊住了他。 孟浩然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女人莲步轻摇,款款向他走来。 他仔细端详,终于将那掩藏在俗气脂粉下的脸认出来,立时很是惊讶,“柳飘飘?!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孟大人,你这不是说笑吗?犯官家的女眷哪个不是被充作官妓的?我会在这里又有什么奇怪?” 孟浩然无言以对。 “孟大人,”柳飘飘看看四周,收起了脸上的媚笑,凄苦的说道:“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救我脱离这苦海?” 孟浩然微皱起眉,一言不发。 “孟大人,我虽是官妓,也是罪臣之女。可是这点小事对你而言,易如反掌。任何一个人,只要有钱就能将我买走,请大人救救我吧!” 柳飘飘突然跪了下去,抱着孟浩然的小腿哭道:“我在这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好多又丑又胖的男人,他们,他们压在我身上,在我身上乱摸乱啃。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吧!” 孟浩然抽出自己的脚,问道:“你怎么不去求秦王?” “那个男人有良心吗?一点良心都没有!他连孟大人您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京中谁人不知孟大人一向对女人好得很?可赵锐呢,他虽然贵为王爷,但是在他的眼中,只有对他夺-权有用的朝中重臣的女儿才能入他的眼!” “孟大人,这个买身钱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求求你看在我以前帮过桃花,还及时给你通风报信的份上,救我脱离苦海吧!” 孟浩然听柳飘飘说到桃花,心下恻然。 他又见她一脸憔悴,终是应道:“好吧,明天我就来接你出去。” 柳飘飘欣喜若狂,流着热泪一直扑在地上对着孟浩然直磕头。 孟浩然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就将柳飘飘从怡春园的主人手里买了去,而且他还到官府那里为柳飘飘脱去了奴籍。 柳飘飘无法自力更生。她做官妓的日子里因为摆谱,经常被打被骂,哪里好生接过客人?因此她也根本就没有存下几个钱来。她以前就一直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姐,所以既无法操持家务,又没法糊口。 孟浩然真心是个对女人很好的男人。他见柳飘飘无处可去,便将她送到了他空着的那处宅子藏春阁去住。他了解到她的情况后,便干脆给了她一大笔钱,足够她活到老,然后又为她买了几个仆从伺候。 一应事务,孟浩然都为柳飘飘打点得妥妥当当。 柳飘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喜在心里,她只当自己已经是孟浩然的外宅了。 初时,孟浩然只不过是当做看望故人一般去看了她几次。每次柳飘飘都亲自出来迎接伺候,温言细语。 在怡春园里待了一段时日后,柳飘飘已经懂得如何讨得男人的欢心。所以,每当孟浩然去她那里时,她就察言观色,不多嘴,又学会了善解人意,只将孟浩然伺候得好好的。 如此这般,孟浩然与柳飘飘倒也相处愉快。 此后,只要孟浩然与桃花发生了口角,他就开始去柳飘飘那里去得有点多了。渐渐的,连藏春阁的下人都开始揣测:是不是很快柳小姐就能被孟大人纳入孟府做官太太了?(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 孟大人的糊涂□□ 第112章 千枝针刺在心(6) 孟浩然与柳飘飘之间的风言风语已经传进了孟家,孟父孟母都明里暗里问了他几次,可桃花一次也没有问。而且,她与他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桃花每天回家都还在忙着私塾里的事情,什么备课,改作业……总之,桃花对他的事情,始终置若罔闻。 孟浩然见桃花对自己不闻不问,他入魔了似的,干脆就不回家去了。 他怨念的想着,以往都是他先妥协,都是他去找她和好,这一次他想要她为他妥协一次。而且,还要来次狠的。 他开始宿在藏春阁,心中只想着桃花赶紧来闹一场,就像那次他逛春风楼,她令他在众人面前出丑一样。他急需桃花再这么做一次,以便让他知道她其实很在乎他。 晚上,孟浩然照例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柳飘飘端着碗燕窝走进来。她将盘盏搁在几案上,便走到孟浩然身后,为他揉肩捏背。 孟浩然未做声,任她施为。 过了一会儿,柳飘飘就趴在孟浩然的后背,她那一双纤白玉手慢慢伸向他的衣襟。 孟浩然倏地捉住她的手,淡声说道:“你自去休息,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不能陪你了。” 柳飘飘嘴一撅,不满的说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公务?你都来了好多天了,每次都这样。难道是嫌弃飘飘长得不够美,不够温柔吗?” 孟浩然勾唇一笑,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坐下,安抚道:“心肝儿,你很美,很好,莫要胡思乱想。我是真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快去休息吧。” “爷,好与不好,你总要试了才知晓。”柳飘飘抓着他的前襟,想要解开他的衣衫。 孟浩然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调笑道:“呵呵,我把你买回来,自然是要享用的。你急什么?迟早你都是我的人。” “是吗?我还以为你买我回来,只是为了气你家里那位呢。否则,爷怎么一直都不碰我?而且你每次来,老是坐在那里发呆,想她了吧?” 孟浩然顿时一把就将柳飘飘掀开了,他冷冷说道:“出去!女人要听话,男人才会喜欢。”说着,他拿起一份军报,装模作样的看起来。 柳飘飘冷哼一声,“爷不过就是个软蛋!全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你家里有只母老虎,你怕她!自从你和她成了亲,你都不敢找女人了,更别说你还敢将我变成你的女人。你也只会在我面前假装硬气,哼!” 孟浩然搁下手里的东西,怒瞪着她。 柳飘飘却缥缈一笑,“爷,也许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你不找其他女人,没有三妻四妾,如此巴心巴肺的对她,我想想就觉得可笑!” 孟浩然蹙眉,“你什么意思?” “那年晴翠宫开百花宴那件事情,你还记得吗?你可是专门找到我那丫头红红,打听那天晚上宫中发生的事情呢。” 孟浩然不知其意,只冷眼看着她。 柳飘飘诡异的笑了笑,“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太子那里吗?你又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巧将桃花带出皇宫吗?你打听来打听去,却从未来向我打听过。可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最清楚的人就是我!” 孟浩然一怔,问道:“那晚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飘飘冷笑,“不,你该问,那天晚上,你的桃花到底是和谁在一起?你可别天真的以为,她真的是好好的睡在李月安排的宫殿里吧?” “老子问你什么意思?!”孟浩然眼中寒光湛湛。 “哼,那天晚上,桃花是和齐王在一起,他们两个在皇宫里面幽会!” 孟浩然浑身僵直,耳中柳飘飘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半夜三更,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月色下畅游齐王殿下的母后曾住过的承乾宫。爷,齐王殿下带着桃花去承乾宫见韩皇后呢。” “自韩皇后死后,承乾宫就一直空着无人居住,里面只供着韩皇后的灵位。” “爷,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去见他的母亲,齐王带着一个女人去见他最敬爱的人,爷,你认为这代表了什么?” “韩皇后死时,承乾宫里的宫人统统都为她陪葬了,前后死了约有上千人。所以常听宫中的人说,那宫里闹鬼,因为怨魂实在太多了。孟大人,你的桃花定是被鬼魂吓到,才会突然性情大变。” “桃花在承乾宫被吓得晕厥过去,故而急需送出皇宫才能有所好转。齐王一直以来隐姓埋名,他不好在人前现身,便托太子的名义将我找了过去,让我赶紧带着桃花离开皇宫。事实真相就是这样。” “爷,这件事情你一定还蒙在鼓里吧?” “她如此对你,这样子欺骗你,他们两个合伙瞒着你。而你呢,你却在这里为她生闷气,你为她守身如玉,再不碰其他女人了,你说你傻不傻啊?哈哈哈哈……” 柳飘飘说罢,哈哈大笑着摔门而去。 许久之后,孟浩然找回自己的三魂七魄。他长臂一扫,桌上的东西便尽数被他扫落在地。 那碗燕窝掉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透白的瓷碗顿时四分五裂,碗中粘稠的汤液更是溅得到处都是。 ****** 第二日傍晚,桃花正和孟家爹娘坐在桌边吃晚饭,却见孟浩然牵着柳飘飘的手回来了。 孟母和孟父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的去看桃花。 桃花也很诧异的看向来人。 待看到那一男一女牵着的手时,桃花心中很是遗憾,鼻子微微发酸。 他的手终于又开始握着其他女人的手了啊,她好容易才让他改掉了好色的毛病。奈何他母亲说得对,狗改不了吃-屎,看来这个男人真心不是自己命中的人。 桃花心中苦涩不已。 孟浩然,我相信你,你却不相信我。然后,你终于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既如此,那么她会让孟二狗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会对他死缠烂打的女人。 其实,他只要明白着告知她就好,无需整这么多花样儿。 一会儿多日不归家,一会儿养个女人在外面,一会儿又为这女人买仆人,买绸缎,置办家什,……这会儿更是将女人牵回家来了。 其实,真的,他真的只需要跟她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那么她一定会爽快的说:好,孟二狗,我立马离开。 其实这一点,他孟浩然应该在第一次退婚的时候,就清楚明白的。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会拖泥带水不干脆的女人。 孟浩然看也不看桃花,只对自己爹娘说道:“飘飘以后就回孟家主宅住下了。娘,麻烦你待会儿叫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要好点的屋子,东西全都用新的。” 孟母孟父愣愣的站起身来,看了看那叫飘飘的女人。 柳飘飘走上前去,如烟花般灿烂一笑,对着孟家两位老人福了一福,喊道:“爹、娘,飘飘这厢有礼了。” 孟母顿时暴躁的冷哼道:“爹?娘?不要乱叫好不好?我媳妇只有一个!” 柳飘飘笑了笑,并不生气。她又看向桃花,也不矮身了,高扬着下巴,只说了两个字:“姐姐。” 桃花看了柳飘飘一眼,又看向孟浩然。可那男人的眼睛只盯在柳飘飘身上,压根儿就未看向她。 桃花的心便被一双无情的手抠出了个血淋淋的大洞,再也无法缝补起来了。 她微微一笑,对孟母说道:“娘,也不用收拾其他屋子了,就将妹妹的东西搬到浩然屋子里去吧。这府里最好的房间就是他那个屋子了。” 孟母呐呐不能言,“可,可,桃花你……” 桃花放下碗筷,这才站起身来。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弄皱的衣裙,平静的说道:“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回娘家去了,挺想我爹娘的。待会儿我就收拾一下,回娘家小住一段时间。”说着,她便转身离开。 孟浩然的手不自觉握紧,余光追随着桃花离开的背影。他忍了又忍,终还是忍住没喊她。 不打紧,一点儿都不打紧! 你回家住段时间也好,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你。 桃花,你实在不该……你变了,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桃花了,你令我好生失望。 ****** 第二日朝中,皇帝突然说要杨弈将手中五万人马的指挥权交接出来。 杨弈手里原本有八万人,若丢了这五万,那他手里就只剩下三万人马了。 这件事情秦王赵锐早已料到,他和着莫修文等人已经商量好了应对之策。皇帝说了此话后,赵锐阵营里的一个大臣正要按计划出列,开始对皇上进行劝谏。 哪里知,皇上的下一句话竟然说,这五万兵马交给孟浩然率领。 赵锐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他欣喜若狂,立时出列赞同皇帝的意见,让这件事情赶紧板上钉钉! 赵锐原本就对不太听话的杨弈有些不满,当得知他父皇有意削减杨弈军权时,他开始只是担心军权落到赵临风手里。可谁知皇帝竟然这么信任孟浩然,那五万人马他要交给他,这正中赵锐下怀啊。 秦王殿下完全就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五万人马又再次紧握在手了。而且,在孟浩然手中比在杨弈手中强多了,他以后想要调动这些兵马就简单顺畅得多。 如此,秦王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军权交接人选定了后,皇帝令孟浩然即刻前往南疆去接收那五万人,然后与雁南飞的人马换防。 牙狼国一役,雁南飞镇守漠北的军队行军千里跑到南疆去攻打大夏。那一仗结束后,雁家军一直就未走。 南疆原本是杨弈军队的守卫范围。此次皇帝的意思是,雁家军从此以后就镇守南疆了。而漠北那边,就由孟浩然领着那五万人去守着。 不过,孟浩然倒无需时常待在边疆,他仍还是做他的武职京官。皇帝特许他,只每年春秋两季去北疆巡视一番即可。所以说,孟浩然此去,主要工作只是宣誓将帅换人而已。 这是个轻松的差事,但是很急,因为皇帝令他尽快接收了那五万人。所以孟浩然便与雁南飞定了第二天一大早就一同启程。 孟浩然上朝回家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柳飘飘知道他要到南疆去了,就说还是回藏春阁那里住吧。她跟孟父孟母不熟悉,很是不自在。 孟浩然不由得讽道:“你不是常念叨说我不带你回家吗?怎么,现在这家里你就是女主人了,你还不满意?” 柳飘飘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脸不满,“我本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可你们孟家的人做得也太过分了吧。我还没来多久呢,孟浩然,你知道吗?你母亲都已经给我上百次白眼了。” “还有,她竟然还在我的茶水里下泻药!这是婆婆干的事情吗?她害得我昨晚上拉了一晚上肚子了。另外,你们家下人也对我无礼怠慢,一点都未将我当主人对待。哼,这些事情肯定也是你父母指使的。” “我说孟浩然,我进了这个门,就代表我已是你的人了。他们还这样对我,你爹娘有病啊?!” 孟浩然一巴掌扇过去,寒声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我父母!贱人,我真是太宠你了。要滚,你就赶紧滚!” 柳飘飘捂着脸蛋儿,狠狠盯了他一阵,便哭哭啼啼,拿起自己的包袱就回了藏春阁。 她那包袱昨晚带来都还没有打开过呢,这孟府的凳子她也还没坐热,就灰溜溜的又回去了。 孟浩然呆坐在书房中,胡思乱想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上前线去,桃花来送他,两人自此结成良缘。 这一次,她还会来送他吗?如果她来送他,那他……就跟她和好吧。 昨晚上孟浩然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他梦见桃花困在承乾宫里,她被那里的鬼魂抓住手脚,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惊恐的喊:孟浩然孟浩然…… 他宁愿相信桃花就是这样子变样了的,她不是跟着赵临风去的,她是被胁迫了。 皇宫里鬼魅魍魉众多,她先是被诓进东宫,然后又被诓进了承乾宫。他认为这才是事情真相,根本就不是柳飘飘说的那样! 昨晚桃花离开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心都碎了。 他干嘛非要这么执着的想要让她低一次头啊? 女人都是小心眼儿,女人都是爱计较的,女人都是执着的,女人…… 桃花她虽然做错了,她跟着赵临风夜游承乾宫了,但是……但是,还是原谅她吧。否则,怎么吃苦受罪的为何是他啊? 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又要上前线了吧。 不过,今日岳丈来上朝的了。皇上的旨意,他是知道的,他应该会回去跟桃花说一声吧。岳丈对我还是挺好的。 …… 孟浩然独自恍惚出神。 忽有下人来报,说是陶府二总管李忠为他家大小姐送信来了。 信?什么信? 大小姐! 孟浩然突的意识到是桃花有信要给他,他没来由的脸色白了白。 好端端的,为何她要给我写信? 她真的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李忠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孟浩然一脸寒霜坐在书桌后,他不禁冷得浑身一颤。李忠就赶紧低着头去,从袖袋里将小姐的信摸出来压在桌子上,然后将那信轻轻推到孟浩然面前。 孟浩然愣愣的看着那封信,信封上一片空白,并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 他没有抬头去看李忠,只紧盯着那封信,面无表情的问道:“信中写的什么?” 李忠回道:“启禀孟大人,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小的怎么可能知道信中内容?” 孟浩然猛抬头,一双眼如利箭一般射向李忠,“孟大人?李忠,你家小姐怎么调-教你们这些下人的?难道陶府平时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李忠不卑不亢,眼观鼻,鼻观心,语气平直的回道:“我家大小姐将信交到小的手上时,她说:‘阿忠,你去将这封信亲自交到孟大人手上。’” 孟浩然顿时一拳头重重捶在桌子上,人,豁然站起! 李忠忍不住小退了一步,头也低得更低了。 孟浩然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青白交错。他想要发作,可忍了又忍,最后只恶狠狠的吼道:“滚!” 孟浩然与柳飘飘闹出的事情,又何曾没有传到陶府去呢?陶家的下人个个都是忠仆,对他再不待见。 李忠爽快转身,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孟大人,想要欺负我家大小姐,你在做梦吧? 书房不再有人后,孟浩然如全身被抽走了骨髓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那封雪白的信静静的躺在桌子上,他不敢拆开。直觉若是他拆开了,若是他看了那封信,明日他可能迈不动脚步离开京城了。 是我错了吗?可是,她和齐王的事情不但耳闻,我还亲眼看见了啊。桃花,你怎么能那样狠心? 难道我就不能小小的给予你一点儿惩罚? 我知道你最讨厌我找其他女人,我不过是想你也感受一下我心中的痛苦而已。 可是,看样子,我却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时此刻,为何我才像是那个等着被判死刑的人啊? 桃花,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你高高在上?! 你写的什么信?你说,你写什么信? 你想说什么干嘛不当面说? 我才不会看你的什么破信! 孟浩然一把就将那封信给撕成了两半。 他还要将其撕成四半、八半……撕成粉碎!可,他突然想到,会不会可能是那女人突然发疯,求他原谅她的信呢? 她不是老是发疯么? 她突然就对他又打又骂,说喜欢的人不是他;可突然又跑来送他上前线,…… 会不会?会不会?! 可……还是不敢看啊。 孟浩然闭眼,半晌过后,他将那封信揉做一团,扔在了抽屉里。( 孟大人的糊涂□□ http://www.suya.cc/10/106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