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与权妃》 奸臣与权妃 第001章 定安三年,初春。 离京畿府百余里地,隶属于末春府的无名小村落,一行携了木桶木盆的素衣少女朝着溪边嬉笑而去。 她们要往东边的阳河浣衣,浣一件可挣得一枚银钱;但毁一件,便需要赔上一年劳作。即便条件如此苛刻,还是有众多的妙龄少女主动聚集在发放浣洗的衣裳的府邸门前,期盼捡得一件半件衣裳前去洗涤。 府邸有个规矩,浣洗衣裳的必当是妙龄少女,尚未出阁,五指娇嫩如青葱,还须面貌身材姣好。 因为府邸之主,喜欢美女。身上穿过的衣裳,也自然需要美女照料。 大冬刚过,春寒料峭,纵然日头已足,但将手伸入这溪流之中还是觉得冰凉难忍。 浣衣少女们正排着队,一次一二人蹲在阳河的岸边洗衣。 她们虽未见过这府邸之主,但曾听说这人是京畿中的大官,生的丰神俊朗,待人温谦。在这不知名的村里的府邸乃是他兴起时候所设,偶尔会在闲暇时候来此。这些从小待在村里的女子,凭着这空穴来风,竟然就对这神秘的府邸之主莫名地充满了憧憬。月月聚集而来,不但为这丰厚的赏赐,也为有朝一日能见这个传闻中的大官一眼。 阮希希捧着木盆而来,一瞧见又是一群女子聚集在阳河之边叽叽喳喳,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微微叹息,皱起了眉,张望了一圈。 阳河虽浅、水流平稳,但适合洗衣裳的就这一处。她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脑门,暗暗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竟连府邸放衣裳的日子都会记混。 府邸放衣,一月只有一次。 阮希希洗刀,却是天天。 因为她的爹爹是村内的杀猪人,人称阮杀猪的。他的刀子必须天天用阳河的水来磨洗,否则便会不顺手不顺心。 此时阮希希瞧着那群在岸边叽叽喳喳的麻雀儿,甚为无奈,只能暂时将木盆放在地上,自己蹲了下来安静地托腮瞧着阳河流水。流水哗哗,又是清晨,阳河之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阮希希盯着这河面良久,低低叹息。 “完了,又要误了爹爹的杀猪时间……” 阮父每日清晨都会祭香,然后便让阮希希带着木盆出门洗刀。待阮希希回去之后,阮父已挑好了待宰的肥猪,手起刀落,那猪便一命呜呼,转手便会散到邻近各处,成为桌上佳肴。 阮父杀猪的时间一向固定,雷打不动,唯一的例外便是阮希希回去迟了。那时候的阮父便会罚跪阮希希,让她头顶着一碗水独自跪着。 阮希希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在没人监督的间隙盘膝坐在地上,颓丧着等着门被重新开启的那一刻。 风吹草动,阮希希猛然回神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怔怔地望着阳河水面,身边的那个人的影子挺拔修长,穿着华贵的蓝绸缎衣,如墨的发半用玉冠束着,另一半则披在肩头。他此刻手里正捏着一样东西,脸上的表情不甚明朗,只让阮希希在依稀觉得,此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令人畏惧和讨厌。 “姑娘怎么不去洗衣?”他问,一开口的嗓音,如外表一般清润。 阮希希回头,从下往上打量这个人,三分俏皮七分认真道,“我也想啊,可是我抢不过这群麻雀。” “麻雀?”那人嘴角轻扬,望着稍远处的那群少女,嘲讽道,“的确像是一群麻雀,聒噪且不安分。” 阮希希又瞄了他一眼,就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抖抖衣衫,捧起木盆要走。 “姑娘要去哪儿?”身后那人问。 阮希希背影一抖,未回头,答道,“我要回去了。” 身后的人好一阵子没有动静,阮希希心跳如鼓。她方才扫视了这人,他锦衣华服而来,气度不凡,再加上那样出众的眉眼面貌,温和却绵里藏针的语气,让阮希希有了九分的确定他就是众人口中的那个府邸的主人。 对于府邸的主人,她平日里听人谈论众多,但都觉得他们实在太过肤浅。末春道离京畿重地不远,会有什么样的人来这荒郊野外设府?若说他喜欢这里的僻静和安详,阮希希打死都不会相信。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风景可赏?若说唯一的“风景”,怕是这府邸一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的南方光秃秃的山头歪七扭八立着的那些个坟头了吧。 这个府邸的主人,设下了重金,广招美貌少女来替自己洗衣裳,阮希希十分肯定这是他设置的一个陷阱。 阮希希自然不会上当,但她也不会提醒别人不要去上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什么事情比这种“两情相悦”更值得顺水推舟了。 “姑娘若不着急,陪在下聊一会儿如何?” “不,我着急回去。”阮希希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抓着木盆的手指也就越来越用力。 “姑娘的刀子洗完了?”他依旧笑着,站定在阮希希的身边,不疾不徐地问。 阮希希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两块大核桃,他正捏着把玩,似是在锻炼手劲。这人的手指骨节分明,纤长青葱,倒不像是传闻中那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佞臣之手。 “嗯,洗完了。”阮希希点头,“那我走了,公子再会。” 说什么再会,见到这个大奸臣,自己该回去带着父母卷铺盖走人才好! 阮希希没有走出几步,便见到面前拦了一行人。这些人锦衣劲装,腰挎大刀,背上背着箭娄,手握弓箭,正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睨着阮希希,眼里肃杀之意明显。 “姑娘别急,”阮希希猜想中的“大奸臣”缓缓走来,与阮希希并肩而立,淡漠道,“看来姑娘已经猜出来我是何人了,既然如此,姑娘不如——跟我回宫吧。” 阮希希真是觉得今日出门不顺,怕什么偏偏来什么。但在此时此刻,一言一行她必须谨慎再谨慎,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于是回眸嘻嘻一笑道,“公子在说什么,我不懂。我只是个山野村姑,我爹是村里杀猪的,喏——就在那头——平时啊,我也帮着爹爹杀猪的,不仅如此,我还专门照顾母猪生小猪呢!公子你知道不知道,那母猪一胎可以生很多很多只小猪,像是那黑翅虫产卵一样的,虫卵您见过没有,一叠一叠一垒一垒,密密麻麻,你若抓起一个,另外一团就会被粘液牵引,就会带起一群,有些还长了毛呢!” 拦在面前的锦衣人有些表情松动,这样的画面,听起来就令人恶心。 阮希希继续道,“母猪生小猪啊,也是这样。有时候生不出来你就要按捏母猪的肚子,甚至要用剪刀也剪开…..等到滑腻腻黏糊糊的小猪崽出来的时候,它其实浑身都是血红血红的,丢在草垛里不要管,有些一生出来就是死胎,还有一些呢……” “哦?你还接生过小猪?” 阮希希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就踮脚指了指西边,“呀!我现在回去已经迟了,我爹赶着用我洗好的刀杀猪呢。”她说着就要跑,却被后面的人一手提住了后领。 “我就是林销,你该知道。” 你果然就是那个大奸臣林销! 阮希希腿脚冰凉,若是他方才陪着她玩着暗语,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如今他竟然真的戳破身份,看来是明摆着要自己随他入宫了。 入宫? 阮希希毫无遮掩地皱眉,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当今大晋天子即位已有三年,虽然年轻,却有个致命的毛病——疯了。他是个疯帝,残忍嗜杀,无所不为,极尽疯狂之事。不但如此,他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美人。他喜欢天下所有美女,环肥燕瘦,甚至已为人妻人母,只要被他看上,便会强行霸占,尽情□□。 而站在阮希希面前的这位林销,年仅十九,却已任大晋十府十二道布政使,位高权重,有不经通报直面天子之权力。 都说他是个佞臣,对天子行事不加劝勉,反而为虎作伥,极尽阿谀奉承能事。天子却很喜欢这个人,对他信赖有加。 现在,听说林销为了取悦天子,正四处张罗搜集各处的美人。这建在穷乡僻壤的府邸,这一件一银的衣裳,都是幌子。 都是林销替天子搜罗美人的幌子。 阮希希咬了咬牙。 绝不能坐以待毙!(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02章 “十二卫,请这位姑娘跟我们走吧。”林销再无耐心,将手中核桃收好放回袖中。 与林销的臭名声一样,这御前十二卫同样臭名昭著。他们原本是天子御前的侍卫,后被指派给林销,林销用起来也得心应手,以至于最后这御前的十二卫得了一个“十二煞”的恶名,人人闻风丧胆。 阮希希见一个高头大马的锦衣人朝自己走来,二话不说便点住了自己的穴道,将自己像是货物一般扛在了肩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华盖马车。 “放开我!你们这群恶人,放开我!” 林销背手看着她走远,转过头,目光轻浮地望向了还在阳水岸上洗衣的少女们。 本想这里或许还有漏网之鱼,却没想到都是一群——庸脂俗粉。 他本一无所获,好在,遇到了方才那一位。林销极其了解大晋天子的癖好,他对女人的喜欢往往总是一时兴起的,常常一昼夜之后便想换个口味。林销此趟出行,暗想着要搜罗更加细致、更加广泛的美人献给天子,有不同风情的女子献上,那个疯狂的天子总会看上一个,林销就不算吃亏。 “派人给她家里送去酬劳,就当把女儿卖给圣上。”林销吩咐道。 “是。” 林销停顿了片刻,准备回到马车上。却不料余光瞧见了一个徐徐朝着自己来的娉婷女子,那女子五官极为精致,生的美丽妖娆,一举一动,皆带着万种风情。 “奴家谢小娆,参见大人。”她亭亭而来,半蹲行礼。随之飘来的是一阵茉莉花香。 林销微眯了眼睛,见十二卫神色各异,便知道在他们的眼中,定然觉得这女子长得如花似玉。但可惜—— “你是风月楼的那个谢小娆?” 谢小娆一顿,娇滴滴地答,“若是能得天子青眼,是否出身风月场又有何异?” 林销牵起嘴角笑,“的确,只要是美人,圣上没有不收的道理。”他站在谢小娆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谢小娆的发质很好,脖颈也甚为白皙,方才一瞥,肌肤更是吹弹可破,当之无愧的名妓。 谢小娆自信无比,下巴被林销的双指夹住,微微被迫抬起。直到对上林销的视线,谢小娆的目光中露出一种惊艳的神色。 提起林销,每个人都恨得牙痒,本以为会是个长相猥琐之人,可如今见到真人,却觉得这个传闻中的奸佞之臣,不像是人们形容的那般凶神恶煞。 相反的,却是清雅至极,俊俏无比。 林销似笑非笑,指端在谢小娆的下颚上婆娑,赞叹道,“谢小娆,你的确很美。” 谢小娆得他称赞,内心一喜。 但林销接下来的话却像是在她的头上浇了一桶凉水。 “但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你见不到圣上。”他毫不留情地甩下了谢小娆,转身,在十二卫的护卫之下疾步走入了林中,直到上了马车也再未回头看谢小娆一眼。 马车悠悠晃荡。 阮希希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林销,暗地里咒骂这个大奸臣。直到再想不出更为恶毒的词语了,才消停一会儿。 “骂完了?能有机会入宫面圣,你该感谢我才是。”林销静静地道,他仿佛觉得逗阮希希挺有趣,正微笑着看着她。 阮希希又气又怒,可人在他的车上,外面还有十二个武功高强之人守着,她暂时插翅也难飞。于是便软了语气回,“林大人,方才是我糊涂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像我这样的乡野丫头,留在这里怕是只能嫁给一个普通的农夫,粗茶淡饭一辈子。可是入了宫就不同了,锦衣玉食,不必日日担心生计,这是我做梦都无法想到的福分呢。” 林销点头道,“想通了便好。” 阮希希又道,“林大人,那你能不能解开我的穴道?” “不能。” “人家背上痒,或许有虫子进了领口?” 林销瞥她一眼,勾嘴轻笑,“莫非姑娘要让林销帮你解开衣裳瞧一瞧?” 阮希希登时红了脸,暗骂:登徒子!同时瞧着林销那张脸,计上心头,“大人家中可有妻妾?” “没有。” “那,”阮希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酥魅,“大人觉得希希如何?” 林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着她,眼神微微波动,“你很美,若是悉心打扮,定是个尤物。” 阮希希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在惹火,因为她已然觉察到林销的眼神不妥。可若不去挑林销,等自己到了京畿入了宫,便更加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阮希希的声音听起来令人酥麻难耐,“那大人……想不想要……” 那一个“我”字还未出口,便惊觉一阵温热的气息早已靠近,林销探首贴近阮希希的耳边,对着她小巧的耳垂边轻轻吹气道,“阮姑娘,你在勾引我?” 阮希希真是心惊肉跳,慌张道,“林大人,你别忘记你是要带我入宫的!”她闭上眼睛,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悔地肠子都青了。 阮希希,你真是个笨丫头!笨死了! 林销静默了好一会儿,低低一笑,面对着阮希希的正脸,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鼻尖。一字字道,“身为十府十二道的布政使,我为天子办事,不知道曾经有多少女子尝试引诱我,她们或为名,或为利,也有像你这般想要通过我来摆脱入宫的命运的……” 林销看见了阮希希脸上惊惧的表情,如愿以偿道,“但都没有用。” 阮希希心如死灰,沮丧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女子令你有一刻心动,想要心软放过她吗?” 林销笑,“没有。” 阮希希沉默了一会儿,在林销安然靠回去的时候忽然蹦出一句话。 “林大人……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咳——”林销呛住。 阮希希叹息:哎,多俊雅的人物啊,可惜既是奸臣,又是个断袖! 接下来的时间里,马车里一直诡异地安静着。 林销似乎在闭目养神,马车正顺着官道往南方去。 阮希希看着窗外的光影树影,一道道、一条条地从林销的身上掠过,斑斑驳驳,交错地分外好看。 林销很安静,睡颜也很安详,很难叫人将他与那个拆散无数骨肉、残害忠良、将朝堂玩弄于鼓掌间弄得乌烟瘴气的佞臣联系到一起。 马车停住,依稀传来一阵乐声。 “大人,畅阳府的驿站快到了。” 林销睁开眼,阮希希别开眼。 林销道,“我们不住驿站,也不必通报地方官,另找一家客栈住下。” “是。” 阮希好奇问,“你来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不通报地方官,不住驿站,是为了掩人耳目,偷偷地去瞧漂亮姑娘,然后再强取豪夺?” 林销欣赏她的机智,“不错。” “难道你连地方官员的家属都不放过?” 林销冷笑,“实话告诉你,我连当今国舅的小妾,都未曾放过。” 阮希希愕然,对林销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分。此人,绝不好惹。 正思考间,忽地就竖起了耳朵,阮希希问林销,“你听见乐声没有,好像有人在唱戏。” 有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大人,是烟雨楼里的花旦秦青青。” 林销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有节奏地打着。 阮希希也继续认真地听,她虽然不懂这说辞唱腔流派,但也觉得这位名叫秦青青的花旦唱的真是动听悦耳,让人为之神往。 慢着! 阮希希骤然瞪大眼睛瞧着林销,见他摇头晃脑地,嘴角还带着一丝不良善的笑…… 秦青青危矣! “来人——”那边一曲罢了,林销就要吩咐去捉人,却被阮希希出言阻挠。 阮希希语气柔软,媚眼如丝,“大人有我还不足够吗?” 林销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完、全、不、够。” 于是派了人前去“请”秦青青,林销与阮希希等人先到了畅阳府城中最大客栈——畅阳楼中住下。 阮希希已被解开穴道,但押解她的人众多,她还是一只瓮中之鳖。但上楼的时候却瞧见了有客人的桌上摆了道鲜香醇美的清蒸鲈鱼,于是便舔了舔干燥的唇,无限神往道,“林大人,一向听说畅阳府的庭湖鲈鱼最好吃,我们既然到了此处,何不来点呢?” 林销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应允道,“等会儿会有人送到你房中。” 阮希希皱眉道,“若是单独吃便没有意思了,不如大人陪我一同吃吧?” 林销警惕道,“你又要打什么主意?” 阮希希眉眼一挑,“我想见见方才那位唱曲儿的秦姑娘。” 林销凝视着她,笑道,“你既想见,那便见一面吧。” 与其让阮希希独自在卧室里瞎折腾,不如带上她一道去见秦青青,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阮希希与林销在二楼的雅房里端坐了一会儿,雅房里铺着地垫,又放了几个蒲团,摆上一张紫檀木的四角矮桌。阮希希面朝着门盘坐着,左手边是奸臣林销,右手位置空悬,想必就是为秦青青留着的。 门外人影晃动,果不其然,门外一个十二卫的声音传来。 “大人,秦青青已经带到。”(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03章 见到来人,阮希希的身板不自觉挺直,两眼发呆地看着站在门边的那个女子。 这便是秦青青? 虽然身上还穿着湖青色水袖唱衣,脸上还带着浓妆艳抹的彩妆,但眼神之中透露着某种坚毅,行礼的时候,莫名地端庄与典雅。 阮希希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从容、淡定,即使被带到林销这样的奸臣面前,即使明知道将面临着什么,她还是那样恬静自然。 “民女秦青青,参见布政使大人。”她出口的时候,声线如唱词念白一般,清润好听。 林销温柔地笑,“秦姑娘请坐。” 秦青青便依言在阮希希的右手空位坐下。阮希希一直好奇地打量她,见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心里特别高兴。托腮问道,“秦姐姐,你是怎么练出这样的好声线的,真是令人羡慕。” 秦青青抬头淡定地看着这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原先想这标志的小美人可能也是林销掳掠来的,可如今看她轻松自在的表情,却又不太像。想必是自愿入宫,攀要那所谓的荣华富贵的虚荣女子。 心里不免替她可惜,可惜了这副标致的容貌。 “没有什么诀窍,我是自小练习,久而久之便成了。” “哦,是这样呀。”阮希希毫不遮掩她的失望。 畅阳楼的小二利索地端上了清蒸鲈鱼,室内被这鱼的鲜美香气萦绕。林销首先落筷,将鱼腹的一块夹给秦青青,笑道,“秦姑娘尝尝。” 阮希希一边看着林销的侧脸,一边想着这人真会见风使舵,原先见到自己的时候捧着自己,如今见到更有前途的便立即变脸抛下了自己,给秦青青献上了殷勤。 那么看来秦青青甚为对他的口味了? 阮希希见着林销的笑,心里略略不是滋味。 真是越看越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多谢大人。”秦青青道。伸手拿筷的时候,阮希希觉得她袖子中仿佛有东西在一闪,寒光乍现,但凝神再要细看的时候,却早已不见痕迹。阮希希眯了眯眼睛,回神的时候却见桌旁之人都在盯着自己,于是嘿嘿腼腆笑道,“秦姐姐太美了,让我看呆了。” 秦青青轻抿嘴角,一笑倾城。 阮希希恬不知耻地往她那边挪了挪,依偎在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反复在看。赞叹道,“秦姐姐的手又细又嫩又滑,不像我的,整日干着粗活。我真是羡慕姐姐呀……” 秦青青觉得她握着自己的手的力道不对,闻言回道,“姑娘过谦了……” “姐姐你瞧我的手——”阮希希张开五指,掌心对着秦青青,手背对着林销,眉眼弯弯道,“多粗糙呀,都快长茧子了。” 秦青青见到她的掌心一愣,这上面的确长了茧子,都是在特殊的位置,包括虎口。 这姑娘…… 林销抬袖遮面饮酒,酒香浓郁。 “秦娘,你是否在上面!”打开的窗扇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叫唤。 秦青青淡然的眉目一动,有些许的失神。 林销缓缓转着酒杯,问,“楼下何人?” 秦青青忙道,“一个朋友。” 林销注视着她,秦青青的视线一对上林销的,就觉得汗毛倒竖。指端微颤,几乎连筷子都无法握住了。 林销悠悠道,“若是朋友,不如请上来一同喝酒吃鱼?”说着不等秦青青答复,便扭头吩咐门外之人将楼下的人请上来。 秦青青的面色阴晴不定,阮希希看着心疼,便出言道,“林大人,我们两个都是要入宫的人,若是冒然要让我们去见一个外人,圣上会不会不开心?” 林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不让他知道,他就不会知道。”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谁人不晓,林销便是天子的代名词,林销说的话便是圣上说的话。有时候朝野之人会产生一个错觉,这大晋天下没有天子,只有布政使林销。 阮希希失神片刻,十二卫便带人来了。 那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子,看样子大约三十来岁。穿着江湖人士通常的布衣服饰,袖口已经磨了点白。头发用破旧的发带束着,腰间还挂着一柄剑鞘,剑早已被十二卫搜走。 他进来的时候扫视了室内的三个人,最后将视线痴缠地定在了秦青青的身上,低沉的嗓音道,“秦娘…….” 秦青青见了他,咬了咬下唇,狠心将头一扭,道,“张山武,你快回玉衡山吧。” 阮希希目色一动,玉衡山?! 却同时感觉到林销的那头也有一道冷淡的视线投向张山武,然后转向自己。 阮希希便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林销淡笑继续饮酒。 阮希希坚决地将筷子伸向了垂涎已久的清蒸鲈鱼。 张山武摇头道,“不,我不回去。我等了你这么久,怎么能一个人回去?秦娘,你刚答应了我要和我回去求师傅,我们要成亲……” 秦青青的眼眶渐红。 这个人,无论自己到哪里他都相随,从京畿府一直追到了畅阳府,从大晋之北一路到了大晋之南。即使花光了身上的银两,即使从玉衡山传来他师傅要他回去,否则便驱逐他出师门的消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追随而来。 一路上,不知道为她挡了多少狂狼之徒的纠缠,不知道受了多少的伤…… 终于,在畅阳府唱戏的时候,他又到了台下,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念白,甩袖。 后台,他又在等着她,手里还拿着一篮刚买来的面条,热气腾腾。 “你别再来了,”秦青青漠然地从他身边穿过,“我已嫁过人,是个寡妇。” 张山武呆了许久,手里的面还在冒着热气。等到回神的时候,却听见秦青青轻蔑地一笑,仿佛在嘲笑他如同其他男子一般世俗。秦青青以为他会不一样,结果,还是如此。 失望心凉透顶,要走的时候却听见后头急促的脚步声追赶而来。 “即使你嫁过人,我也不在乎。”张山武目光炯炯,热情如火,“秦娘,我不在乎师门、不在乎你曾经是别人的妻子。只在乎你现在心里,是否有我?” 秦青青脸上的妆容未褪,瞧着张山武这个粗壮的莽夫良久,忽然一笑,指了指他手里的面道,“面凉了没有?” 张山武不明白她的意思。 秦青青笑道,“只有一双筷子,但——我们一同吃吧。” 张山武想了片刻,猛然明白了她话语里的意思,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道,“太好了,太好了!秦娘,我带你回玉衡山,我带你去见师父和各位师兄弟们,你要成为我的娘子……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秦青青回抱着他,颠沛流离了几年,终于又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踏踏实实的感觉。 可是—— “秦姑娘,”那个锦衣人突然出现在了后台,站在他们的身后,一双冰冷的眸子紧紧盯着这才抱在一起的人,张开嘴,用同样的冰冷的语气道,“大晋十府十二道布政使,林销林大人有请姑娘——” “嗝——” 一个不雅的声音打断了秦青青的思绪,阮希希捂着嘴,一脸歉然却又俏皮可爱的样子,用手扇了扇抱歉道,“酒气上涌,不小心打了个嗝。” 林销蹙眉,瞧着阮希希手边那早已空了的酒壶,才发觉他竟让她喝多了。 这丫头…… 张山武目光殷殷地注视着秦青青,“跟我走吧,面快凉了。” 未等秦青青开口,却听林销在那边阴测测道,“秦姑娘,你们想走?” 秦青青眉目一动,直觉不祥。 张山武却直言不讳,“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只手遮天的大奸臣林销!你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如今又要打秦娘的主意。我张山武一向看不惯你这等狗仗人势的小人,今日恰好遇上了,就定要将你伏法!”说着气势汹汹,紧接着就要动手。虽已无武器,但好在还有一双拳脚,对付面前这一个弱质文官,讲究的就是一个快、狠、准! 霎时就是一个黑虎掏心,这招式本来既猛又烈,一瞬间便堪堪到了林销俊俏的脸前,林销鬓角整齐的发被张山武的这一招带来的气流吹起,眼见着就要击中林销,却生生地停在了林销的鼻子前。 “山武!”秦青青花容失色,猛然站起,却又被人拽住了袖子,轻轻拉动。 她低头一看,阮希希正拉着她的袖子,目光冷静地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竟没有醉吗? 秦青青看着她的样子,咬紧了下唇,黯然坐下。 林销余光睨着秦青青,然后又勾起嘴角笑对着怒气上涌的张山武,“你身在武林,是玉衡山之人;我身在朝堂,是大晋的布政使。江湖与朝堂,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如今却袭击我,就犯了武林和朝堂的大忌,于情于理,我都可以杀了你。” “若不是有十二卫在你身边,凭你一个人,哪还能如此耀武扬威!” “不错,我的确倚仗十二卫,我也自认不是你的对手。” “你放开我!有本事我们一对一对决,你若赢了就带走秦娘,你若输了就放了她!” 林销闻言,仰头大笑。“张山武,你真是笨呐。和你一对一对决?你当我傻吗?” “卑鄙小人!”张山武朝着他吐了口唾沫,那唾沫还未沾上林销,便早已被十二卫挡去。 林销道,“我本就是小人,不是什么君子。”望了一眼秦青青,冷声道,“将此人斩断四肢,装入翁中,明日摆在这畅阳楼门口,算是我给畅阳楼留下的一点礼品罢。” 一声落,十二卫领命而去。 秦青青早已听得面如土色,瘫软在旁。阮希希及时扶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秦姐姐,保全自己,切勿冲动。” 秦青青怅然道,“你不懂…你不懂的……”说着袖子一动,本想从里面取出一些什么,却猛然发现袖中空空。她愕然地看着方才接近过自己的阮希希,却见阮希希目光平静地望着自己,继续夹鱼吃酒,好不自在,恍若方才发生的事情,完全与她无关。 林销亲自给秦青青倒上一壶酒,耳边,张山武的咒骂声逐渐逐渐地变远。直到须臾之后,楼道尽头,依稀传来几声惨烈的叫声。 林销抬眸瞧着秦青青丝毫没有血色的脸,笑道,“十二卫的刀子很快,有时候我在想,他们的刀究竟要快一点好还是慢一些会更妙。” 秦青青瞧着这个道貌岸然之人,低声咒骂,“禽兽!” “禽兽?”林销抖了抖自己的衣裳,“好歹也是个衣冠禽兽吧?” 秦青青再无法隐忍,一想到张山武离开时候愤恨无奈的目光,她的心便像是穿了孔一般的疼痛。见到阮希希还在摇晃着空酒壶,便一咬牙夺过,“哗啦”一声摔破,很迅速地拿起一个碎片,越过矮桌就将尖锐的瓷片抵在林销的喉咙上,只要稍稍一动,林销怕是会被割颈喷血而死。 “是林销大意,竟不知秦姑娘会有一点武艺傍身。也难怪,秦姑娘是花旦出身,身为花旦,的确是该有一点底子的。” 秦青青别无所求,只目光凄迷地望着林销,“放了他。” 哪料想林销答应的非常干脆,“好。” 秦青青便挟持他出了门,却赫然见到悠长的楼道尽头,地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满脸是血的人朝着她艰难地爬来。他的双腿已被砍断,只留下一只手在艰难地支撑。他满脸的血污,人不成人,鬼不成鬼。 秦青青凄厉惨叫一声,放了林销,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人跑去。 可是林销却在这一刻冰冷地下令,“抓住她。” 秦青青便被人抱住,她使出混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子孤立无援地躺在地上,痛不欲生。 “啊!”秦青青眼泪夺眶而出。 林销回首,见到阮希希已站在了门边,嘴角一翘,命令道,“砍了张山武的手,装入翁中,不过,千万不要让他死了。” 他经过阮希希身边将要入屋的时候,只听阮希希在耳边轻声道,“你真的是个狠绝无情的人。” 林销没有回话,低头入屋。 不久,又传出一个女子的叫声。 楼道脚步急促,有一个十二卫出现在门口,拱手道,“大人,秦青青咬舌自尽了。” 林销朝自己的口中丢了一粒花生,淡漠道,“埋了。”(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04章 阮希希推开门,面前就出现一道绣了山水图的屏风。屏风后,刚打好的洗澡水热气腾腾,将整个室内熏得烟雾缭绕。 门口立了一个高大的阴森的影子,想必是林销那个奸臣派遣来站岗的。 里面替她打好了热水的小丫头正在等候,却被阮希希强行推了出来,只见她扒着两扇门笑眯眯地道,“我自己会洗澡,不用你伺候了。” 小丫头很为难,正在门口逗留,却见到一个人从走廊的尽头处慢悠悠地走来,风度翩翩,道貌岸然。 来人正是林销,林销见着这丫头站在门口便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便摆摆手让那丫头先走了,自己面对着门,听见了里面稀里哗啦愉快的水声。 林销想起这人方才席卷那碟清蒸鲈鱼的样子,嘴角轻起,然后未打一声招呼便轻轻推门而入。 阮希希褪了衣衫入了浴桶,感觉到浑身总算温暖舒服了一些,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为她增添了一分魅力。温热的水刚好没过她的胸前,少女的曲线玲珑有致,该少的地方绝不会少,该多的地方也足够多。 她与林销在马车里颠簸了足足一日,原本面对着林销她精神紧绷,如今独处一室,她的精神就松懈了下来。泡在水里,竟然眼皮有些重了,她想睡了。 可当后脑勺往后一靠的时候,阮希希越发朦胧的眼前竟然突然现出一张俊美却带着点邪气的人的脸来。 林销! 林销嘴角噙着笑,不怀好意地凑近阮希希,双手撑在了阮希希两侧的浴桶边缘上,正微微低着头俯视着她。 于是当阮希希往后靠的时候,就等于羊入了虎口,等于上上下下让林销看了个透彻。 “你这个淫贼!”阮希希尖叫着起身,却与林销撞了个额头。阮希希吃疼,皱着眉捂着脑袋又靠了回去,林销也很疼,剑眉微蹙,人还是停留在浴桶边上。 “阮姑娘,你不让小丫头看着,便只能由林某人代劳了。”林销好整以暇地抱手看着惊慌失措的阮希希。 阮希希绝对不会蠢到正面朝向他,于是调整角度继续背对着林销,“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洗个澡,不行吗?!” “不行。”林销看着她的背影,略略出神。他知道阮希希是个美人,可不知道美人出浴会是如此场景,既可爱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乍看阮希希窈窕纤细,其实不然,她身材匀称有致,若是寻常男子,恐怕早就看得血脉喷张,不能自己了。 林销回神别看脸望向别处,“你会逃。” 阮希希怒极,“我不逃!” 林销绕了半圈,忽然趴在浴桶前,将手搁置在浴桶之上,下巴在搁在手臂之上,一对丹凤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视着阮希希,笑道,“我不信你,所以你若要继续沐浴,请尽管继续。” 阮希希“哗啦”一下打水转身,又用背对着林销。一张脸已经红的滴血,同时心儿却在不住地一通乱跳,不知道是怎么了。 林销看着她的背脊,柔顺的发披在她的肩上,还滴着水滴。整个雾气氤氲,气氛也稍稍暧昧。 “哗啦——”水花骤起,林销一个不小心便被水花溅了一脸,赶紧用袖子抹抹脸,还没看得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之时,那人又是一拍,林销方才才吃了个苦头,如今急忙用袖子掩住,这才免遭一难。 “阮希希!”林销抹掉脸上的水珠,压低声音正要发怒,却见面前浴桶里不见了人。 林销一惊,往浴桶里看去,可是等他一探入的时候却又是一惊,原来阮希希没有逃走,而是憋气躲到了浴桶水下。此时她已等了林销片刻,一见林销果然往浴桶里伸脑袋,便在水底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表情来,紧接着双臂从水中伸出,抱住了林销的脖子,再将他往水里一拉…… “哗啦——” “林大人,与我鸳鸯戏水如何?”阮希希在浴桶里一手勾住林销的脖子,另一手轻柔地从下往上想要抚上她的胸膛,却被林销忽然捉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扼住。 林销的鬓角、下颚都在不停落水,俊美的五官此刻正严肃板着,浅褐色的瞳孔倒映着阮希希的脸,只听他道,“你做这些事,我的十二卫是不会信的,更不会传到圣上的耳中。”然后,他松开了阮希希的手腕,唇角绽开一个奸诈的笑,“我劝你日后还是不要玩这样的游戏,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定力。不过你也倒是真的有趣,明明是一个乡野村姑,却为何会有这样的手段与魅力?” 阮希希跟着笑,“我娘长得漂亮,我随我娘。” “你娘是何人?你爹不过是一个屠夫,你娘为何肯下嫁于他?” 阮希希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脸上的笑意却不减,“我娘也是风尘中人,能嫁给我爹这样安分的人家,也算她的福分。” 林销爬出浴桶,留下阮希希,出了房门便对那守在门口的十二卫道,“这丫头鬼的很,看紧她。” “是。” 林销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便叫来了另一个十二卫,嘱咐道,“再派人去阮希希的家中,查探一下她的父母,速去速回。” 等安排好了一切,林销的房间便突然地安静了下来。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两颗核桃,放在左手上转着,她脊背挺直,眼睛愣愣盯着转动的核桃,心思却恍惚地飘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一处房间。 阮希希…… 林销一笑,躺倒在了榻上,望着拂动着的床帏轻纱,那轻纱轻轻地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手背,恍若方才,阮希希在她耳边低声诉说时候的触感。 “大人。”门口浑厚的声音传来。 林销坐起,打开门,“怎么了?” “阮希希,逃了——” “什么?!”林销的脸色暗沉下去,绕过了门口的这个十二卫,径直朝着阮希希的房门走去。却见阮希希房门大开状似空无一人,便一撩前摆跨门而入。 室内果然无人,阮希希果真逃了?! 林销愠怒道,“你们都是怎么看人的,一个姑娘就被你们这样看丢了?!” 身后的十二卫却没有动静,在林销反应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闪到了林销的身边,刷一声亮出一把断匕来,抵在林销的脖子上。 “林大人?!”另外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同样是身穿黑色劲装的十二卫,他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娇俏的眉眼,秀丽的样貌,正是方才说丢了的那个阮希希。 “你不是老七,你是谁?”阮希希身边的十二卫开口道。他陪着阮希希小解,回来时却看见这一幕,心里就知道是上当了。平日里只有自己与老七、老八与林销在一起,自己被派来守着阮希希,老七与老八守着林销,如今老八不在,或许已被林大人自己派开,至于面前这个“老七”…… 武功很高。 “哈哈哈,”假十二卫道,“没想到你一眼便认出来了,只可惜你认得,你们家大人不认得。” 林销道,“他们为我卖命,我给他们丰厚的俸禄,我无须认得他们,只要他们认得我便可。但我没有想到,这样会给你可乘之机,让你轻易地冒充了十二卫来引我上钩。说罢,你想要什么,你又有什么目的?” 假十二卫道,“放了她。”语意所指,自然便是唯一能谈得上放的人——阮希希。 “等我另外的几个十二卫来了,你们便插翅难飞。”林销望着阮希希,“我没想到你身边还能有这样的绝顶高手,你果真不是寻常的山野村姑,你是谁?” 他本以为阮希希与这人是一伙,却未想阮希希竟一脸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啊,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你……”假十二卫看着阮希希良久,忽然换了语气问,“你不是秦青青吗?” 阮希希道,“我不是秦青青,她……她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假十二卫满是震惊。 林销瞅着阮希希,若是阮希希告诉此人秦青青乃是被自己逼死的,那么就表明阮希希不顾及自己的性命。若是如此….. 林销看着对面屋顶上无声无息的多出来的影子,他们都已张了弓,拉了箭,只等自己一声令下。 不如将阮希希一同射杀了吧,林销心想。 阮希希遥手一指,指的却是她自己,“我杀的。”(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05章 “我杀的。” 林销愣怔。 阮希希在打什么主意? 阮希希道,“我嫉妒秦姐姐长得太美,怕她挡了我入宫之路,因此找了个机会杀死了她。不信,你就问他们。” 假十二卫还在犹疑,目光里没有多少悲恸,“她竟然已经死了……” “是啊,如今误会已解,你还不放了林大人?” “放了他?”假十二卫冷笑,“我还有活路吗?” 阮希希眉目一动,上前一步道,“那你挟持我呀,我一个弱女子,挟持我肯定比挟持他要容易。” 林销探究地打量她,“你?” 阮希希继续道,“而且是我逼死了秦青青,冤有头债有主,你换我不赔本。” 假十二卫问道,“你为何愿意拿性命换他?”“他”指的是林销。 阮希希眉眼一挑,“因为没有他,我根本无法入宫。与其如此,还不如跟你走,或许求求你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天下漂亮的女子那么多,不差秦青青一个寡妇,我保证能找到比她更美的赔偿给你,如何?” 假十二卫玩味地上下扫视着她,渐渐地目光变了,“不用另找,我瞧着你自个儿就不错。” 阮希希面色一变,仿佛有些后悔。 林销出口道,“阮姑娘,那就承蒙你的大恩了。”他说的这样轻巧,俨然没有一丝考虑阮希希将要面临的处境。 阮希希暗中咬牙切齿,她忘了林销的本性,这个人本来就是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见能留住他自己的性命,竟然就这样把自己推了出去! 身后的十二卫推了推阮希希,“姑娘,走吧。” 阮希希悔恨自己来趟这趟水,装什么大义,救什么人! 于是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一步步接近林销。假十二卫丝毫不松懈,直到阮希希走到了跟前,这才稍稍松开了一下林销,又速度地用肘部扼住阮希希的细颈,顺利地换了一个人质。 “识相的,放了她。”林销背着手,气势凛然。他稍稍抬高了一只手,屋顶上的人影呈半跪姿势,手中的弓箭一触即发。 假十二卫却狠狠扼住阮希希的喉咙,“放了她,笑话,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这丫头想必就是你为疯帝在民间找到的将要入宫的美人吧,老子这回没找到秦青青,就让这样丫头代替她也未尝不可!” 林销冷笑道,“你若放了她,便还能有一具全尸。否则,我便放狗来咬你。” “看来林大人真的很在乎我手上的这个丫头,哦,我突然记起来了,在我混入十二卫的时候,仿佛听见有人在说林大人与这位阮姑娘共浴了,难不成林大人见色起意,连皇上的女人都敢动?” 林销的手举到了头顶,目光冷冷地看着阮希希与假十二卫,那眼中俨然有了杀意。 阮希希心惊了一惊,她瞧着林销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睛,又看着他高高举起的、能够下令那屋顶上的十二卫将自己射成刺猬的手,此时此刻,阮希希只觉得自己命在旦夕。 这个林销,果然不承她的义,竟然就要这样对她! “不要!”阮希希闭上眼睛胡乱地喊,“林销,你这个狗贼,我救了你的命你竟然这样对我?!” 林销的手顿了顿,背后屋檐之上的众人还在等待他的命令。 良久,只听他道,“你就当为天子守节吧。”林销挑起一边的眉毛,客客气气,“我会厚葬你的。”说着就放下了手。 屋檐上的人终于等来了命令,于是十几只箭齐发,刷刷地从林销的头顶飞过,速度极快,飞的极稳。但听见“咚——咚——”地几声,尖锐的箭簇扎入了木柱上,入木三分。 “哪里跑?!”林销身边的十二卫见那人一手挟持阮希希、另一手用断匕挡了几个正面朝向他们的箭簇,转身欲逃。 十二卫在暗暗窥测对方的身手之后,觉得此人武功之高大大出乎原先的预料。这个人若放在江湖之上,应当是个开山立派的人物。可为何这样的人物,会与朝廷作对,糊里糊涂地跑来抢要一个花旦? 实在匪夷所思。 “别追。”林销拦住了将要冲出去的十二卫,锐利的眼睛盯着那人跃上屋顶又消失在屋顶之后的背影,“他应该受伤了,箭簇上有毒,沾上一点点也会死,若是没有我的解药,这个人必死无疑。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必做,只要等。” “是!” 是夜,林销在房中独自饮酒。侧窗被风吹开,天上的月儿被星辰拱着,淡淡的月光洒在卧房的地面上,仿佛一地碎银。 “大人。”门外影子闪现。 “说。”林销手中捏着琉璃酒杯,美酒香醇,芳香四溢。恍若百日在阮希希房里所闻见的那股女儿香。 怪不得这酒,名为女儿红。 “卑职已去过阮希希家中,空无一人,一无所获。据说,人早已经走了,就在大人带走阮希希的那一日。” “知道了。”林销放下酒杯,单手支着下巴,瞥着门口那道影子,见他不走便不耐烦道,“怎么?” “大人,卑职不明白,既然阮希希的身份可疑,而且被人掳走,为何你现在一点也不着急?” 林销笑道,“你跟了阮希希这几天,知道她对什么事情最为上心吗?” “逃跑。” “嗯,”林销点头,“如今她就是逃走了。” “……” “你不觉得假十二卫十分可疑?”或许是夜色太美太安静,又或许是林销习惯了阮希希的聒噪而此刻正闲得无聊,于是他的便话多了起来,“假十二卫来的时候,问我要一个人,我们问他要的是谁,在某些人的干扰下,他道是秦青青……” “那时候插嘴的正是阮希希!” “不错,那是阮希希给假十二卫的一个暗示,若假十二卫直接找我要阮希希,我未必肯给,而且他们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可是阮希希却暗地里联合那人演了一场声东击西,明着要秦青青,实际上却是为了阮希希。” 林销想起那时候阮希希的样子,便觉得可笑,“她甚至还想着用‘救我一命’,挺身而出去用交换人质的法子企图让我对她心软……这小丫头心思活络,思虑周全,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她的机智。” “怪不得那个人受了伤走的时候,还是护着阮希希,照常理来说那时应当抛下阮希希独自跑走更为方便。”十二卫道,“大人想必早已有了应对的法子。” “嗯,”林销颔首,“不是还有你们箭簇上的毒么,那人既与阮希希一伙,阮希希走投无路之际必定还会回来求解药。况且……”林销奸诈一笑,“阮希希的那场花瓣澡,也不是白洗的。” “大人英明。” 林销思量片刻,又道,“自从圣上派你们到我的身边,十二卫就只是个代号,我从未去了解过你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你们具体的样貌……我本来觉得如此甚好,可今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改了想法。” 他点到即止,有些话,他不用说的太清楚。 “卑职明白,大人请放心,卑职这就回去排查。”十二卫转身就走。 林销抱着酒壶,打开门,颓废地倚靠在门口,似乎随时都会醉倒似地。 阮希希,不知道你能坚持到何时回来? 此时此刻,正在河边焦急地拧水的阮希希,急得额头都是汗。但她顾不得着一些,岸边上还躺着方才挟持了她的假十二卫,此刻这人奄奄一息,嘴唇发紫。 见到阮希希回来后,他勉强睁了睁眼睛,望着她道,“希希……你别管我了……能救出你我已经满足了。” 阮希希撕开他手臂上的衣裳,赫然瞧见上面已经发黑化脓里的伤口,眼泪忍不住滚了出来,“啪嗒”落在那人的手臂上,“古叔叔,是我没用,是我连累了你。” 她哭泣着,抽噎着,浑然没有了先前的狡猾。她只有十七岁,却已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现在她唯一还熟悉的人,这个整整冒充了她三年父亲的人,也要死了,也要离开她了。 “古叔叔,你不该来救我的,我自己能逃,我都快已经逃出来了。” “傻孩子,”古锦培道,“林销那个奸臣恶名昭著,狡猾非常,你落在他的手里焉能安好?我跟了一路,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机会来搭救你,却没想到技不如人,到头来还是要丢下你、连累你。孩子,此后你可能就要孤苦无依了,叔叔要先走一步去见你的父母,希望他们不会怪我这个师兄没有尽好本分……” 阮希希抹掉了眼泪,眼神执着地看着他,“古叔叔,我不会让你死的。林销那个奸贼手里一定会有解药,一定有,你等着,我去给你取来。”她说着起身就要走,却停驻在原地,回来跪坐在古锦培的身边,“古叔叔,一来一回我怕来不及,我背着你,我背着你去找那个奸佞小人!” 可古锦培再也没有力气和她说完整的一句话了。 阮希希坚定地背起他,古锦培又高又壮,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阮希希孱弱的肩上,阮希希咬咬牙,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朝着畅阳楼走去。 林销……林销!(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06章 阮希希从没觉得路会这样漫长。 在末春府的这三年,她翻过山沟沟,淌过小溪流,背着满是野菜的沉甸甸的竹篓,即使走上半天也不觉得疲乏。可是如今背着一个人,这短短的距离,竟像是要走到了天地的尽头。 身上的人越来越重,越来越沉。阮希希死咬着牙齿,光洁的额上慢慢地渗出一些凉薄的细汗,在这样冰冷的、透着寒风的夜里,阮希希孤单、纤细的影子就在慢慢踟蹰着、坚定地走向畅阳楼。 这个令她千方百计想要逃出来,却又不得不回去的地方。 畅阳楼前,一个大瓮摆放正中,就在正门口。夜色已深,这只瓮就这么孤零零地、突兀地放在那儿,像是战场上鲜明的旗帜。 阮希希皱了皱纤眉,想不到林销真的将张山武削去了四肢,装在了瓮里。张山武是武林中人,林销不能无缘无故便去杀一个江湖中人,于是便用了这个法子,昭告天下是张山武先来惹林销,林销才处理了他,以儆效尤。 由此一来,江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因为这一次是张山武先跨越了朝廷与江湖的界限,他想要杀一个朝廷命官。 “想不到你真回来了,看来我猜的没错。”楼上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既散漫又骄傲。 阮希希仰头,见到换了藏蓝便服的林销倚靠在畅阳楼往外的过道栏杆处,正居高临下地玩味地看着自己。 但见他俊美秀目,顾盼神飞。阮希希此时此刻就觉得这样的脸长在一个男子身上太过可惜,若是女子,定将风华一世。 “你背上的是你什么人?”他问。 阮希希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地回,“解药。” “我的十二卫说了,他武功不俗,绝对不是一般人。但近来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号,我对他的身份非常好奇。”林销像是在报复,自顾自道,不理会她的请求。 阮希希执着地回,“解药。” 林销嘴角一勾,慢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摆在那栏杆之上。“这就是解药,你有本事便来取。” 他挑高了眉,负手在后,挺直地低头望着阮希希,目光如夜鹰一般锐利。就像是设置好了陷阱的猎户,在耐心引诱和等待猎物落网。 阮希希背着古锦培,咬了咬唇,然后松开,似乎下了决心。她快步跑到张山武的大瓮边上,在他身边曲了曲腰。古锦培的袖子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袖子里。然后阮希希提上一口气,足尖点在了大瓮的边缘…… 张山武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一种震惊的表情,直直地盯着站在大瓮边上的女子。 “你……你真的是……” “别死。”阮希希侧目看着他,冷冷的目光,畅阳楼的一道侧影遮住了她的脸,半影半晦的光线之间,柔媚至极。 于是在畅阳楼前,一个魅影似的身影,像是会飞的鸟儿一般展开了翅膀,背着一个七尺男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林销面前,稳稳地立在那只有寸尺之宽的栏杆之上。 衣袂翩飞,袖袍鼓动。 这个名叫阮希希的少女,轻功原来如此卓绝,就像是一只蝴蝶破茧而出,捎带着花香轻轻落在自己的眼前,凌风卓然而立。 林销鬓角的发被她撩动,往后飘了飘,心思在这刹那间,竟然也变得漂浮了。 “你果然会武功。”半晌,林销冷笑着仰头看着她。 阮希希跃下栏杆,将古锦培放在地上靠着。然后转身去拿解药,打开瓶塞嗅了一下,倒出两颗小巧的药丸,递送到林销的面前。 “你先试。” 林销大笑,“你向我要解药,我给了,却还要我试?” 阮希希皱眉,扫视四周。 “你在找我的十二卫?”林销道,“不用找了,只有听见我的命令他们才会出来。现在,只有你、和我。” 林销说着伸出手,夹住阮希希的下颚,指端婆娑着她的肌肤,问,“你到底是谁?” 阮希希却执拗地抬起下巴看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解药。” 林销笑的古怪,“你是要你身上的解药,还是这个刺客的解药?” 阮希希一怔,“你对我也下了毒?” “那不算毒,只是在你泡澡的水里加了一味香料,这种香料能够持续很久,唯有我的其中一位十二卫能够追踪,不论千里。你也真是奇怪,明明身怀上乘轻功,为何当初不以轻功逃了?” 阮希希抿嘴不语。 林销松开她,缓缓道,“你不肯轻易施展轻功,是因为明知打不过我的十二卫,还是在躲避仇家?” 阮希希一抬头,断然道,“只要你给我真正的解药解了古叔叔身上的毒,我答应你不再逃跑。” 林销凝视着她半晌,指了指她篡在手里的小瓷瓶,“如今你逃得掉吗?这就是解药,无论你信不信。” 阮希希捏着瓷瓶犹豫良久,还是转身蹲下去喂了古锦培。 “服了解药后他还要昏睡几日,我会派人照顾他,但你要同我一起上路,即使他醒来也不能在与他联系,明白吗?”林销站在阮希希的背后,语调冰冷。 阮希希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已将脸上的悲恸完全抹去,恢复之前的样貌。 “林大人,劳累了一夜,我又饿了。” “哦?那你想要吃什么?”林销看见她的表情神态,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只隐隐觉得阮希希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服输,她还是会逃。 但林销在朝野立足多年,爬到如今的这个位置,断不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糊弄了。于是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的脾气打算与阮希希斗上一斗,挫败阮希希的锐气,磨光她的尖锐,然后让一个服服帖帖的阮希希入宫,获得大晋天子的宠爱。 阮希希经过林销身边的时候,刻意停了一停,抬起亮丽的眸子,眉眼如丝。“庭湖清蒸的鲈鱼。” “还吃鱼?” “嗯。” 林销看着她轻悠悠地穿过自己的身边,在四周留下了她身上独特的香味。耳边响起她说话时候的尾音,林销笑了,拂袖随着她而去。 天刚蒙蒙亮,林销打开房门,十二卫恰到其份地出现在他面前,“禀报大人,江湖上姓古的人很多,但出名的高手很少见,能达到昨日那人武功水准的,只有五人左右。” “名单呢?” 十二卫便将整理好的名单奉上,林销收下,却不着急张开。背着手瞧见一抹窈窕影子从楼道里悠闲地走来。 阮希希见着十二卫便心里添堵,抱着手仇视地瞪了他几眼。 十二卫巍然不动,像是千年不变的寒冰。 倒是林销先说话了,“起得这么早,想要趁早逃?” 阮希希朝着他甩了甩自己的袖子道,“身上这股味儿,叫我能逃到哪里去?”她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问林销,“那日我沐浴,你可捡了我的什么东西?” 她丢了一样重要物件,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什么东西?” “一条丝绦,坠着玉佩。” “我没见过。”林销转过去,再不理睬阮希希,独自下楼。他的确没见过什么玉佩,那一日,他只顾着看阮希希了。 阮希希站在楼梯口往下眼巴巴望了片刻,她早上曾找过古叔叔,但古叔叔早已不在了。听小二说是林销命人领了大夫来,让大夫接回药铺医治去了。再问小二那药铺的位置,小二却是咬死再不肯说。 阮希希也不愿意再为难这区区一个店小二,想着反正如果自己逃出去了而古叔叔没有死的话,定然还是能够相见的。 林销总是一个人在隔间里吃饭,从不与外面的人交流。阮希希一进来就盘膝坐下,瞪大眼睛瞅着林销。 林销的筷子落在一叠精致的小菜上,淡淡问,“你看着我又不能将我看死。” “我看着你的确不能将你看死,你现在挟持了我的古叔叔,我不但不能‘看死’你,还要祈求上苍巴望着你好端端地,这样我才能再次见到他。” “看来该想办法将你的嘴封上。”林销嘴里嚼着一片肉,略老了些,剑眉微皱,甚为不悦。 “我刚才听说,张山武死了。”阮希希平静道。 “嗯。” “你砍了他的四肢把他装瓮里放了一夜,那血水啊,恐怕已经满了一瓮吧?”阮希希指了指桌上的一盆“毛血旺”,认真道,“喏,应该就像是这盆菜的颜色。” 林销脸色阴沉,停了筷。 阮希希又托腮道,“大人你一来畅阳府就害死了两个人,我想来问大人如今是要继续往南走呢,还是要再在畅阳府留几日,再害死几个人再走……” 林销听出她话语里的嘲讽,眉头动了动,然后拿绢帕擦了擦唇角,起身之时低头看着还坐着的阮希希。 阮希希一点儿也不客气,不拿筷子直接用手去捏烤得金黄香脆的烤鸡,放在小巧的嘴里,她的唇透着一种淡淡的粉,色泽靓丽。她吃了一会儿才发觉门口要走的那个人不知道已在那儿停顿了多久,就这么侧着身子,回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阮希希舔了舔粉色的唇,挑眉问,“怎么了?” 林销回神,这一次甚为利落地出了门。 “出发,去崎东府。”(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07章 由畅阳府至崎东府的路上,都是山道,蜿蜒陡峭,偶遇阴雨缠绵,山石松散,便会有从崖上塌下来的泥石堆砌山道,使人寸步难行。 “大人,前方道路被泥石截断,请大人在马车里稍作休息,切勿出来,由卑职等清理道路再行上路。” “好。”林销慵懒地倚着,手里卷着一本书,扉页写着“逍遥游”三字。 阮希希好生无聊,一路上林销不曾主动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没想到这个在朝野里油嘴滑舌的大奸佞,竟然私底下是个锯嘴葫芦,闷的很。 阮希希向来不爱文人那套诗词歌赋,也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摇头晃脑摆弄文采。先前在末春府的时候,附近的书院里,就经常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读书人躲在她家院子门口来张望她,甚至时常还有尾随她出入的,叫阮希希觉得厌烦。 马车停了下来,阮希希揭开窗帘,但见青山绿水,薄雾绵绵。侧头余光一瞥林销,剑眉细目,温文尔雅。 “哎——”阮希希叹气。若是那位秦花旦没有死,或许这路上还有些意思。但如今她死的凄惨,自己既没有保住她,也没有保住张山武。真是惋惜可惜可叹…… 这些人倒也真想不开,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总是有点希望。若是自己也像他们那般丧气,也不知道要死上多少回,世界上早已没有了阮希希这号人了吧。 “翻过这山头便能到崎东府了,”林销翻过一页书,从书后露出一只眼睛,扫着阮希希,“那里没有洞庭鲈鱼,却有崎山鹿茸。” “真的?!”阮希希眼睛一亮,舔了舔娇嫩的嘴唇。 林销忍住笑,“一两金子这么一小碟清炒鹿茸,”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你能吃得起?” 阮希希娇滴滴道,“我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丫头,哪有钱去吃崎山鹿茸……只不过……不知大名鼎鼎的林布政使是否有心孝敬我这未来的大晋宠妃呢?” 林销眼中锐光一闪,搁下书卷,“你真的想通了?” 阮希希托着腮帮道,“嗯,想通了,都听你的呗。” 林销凝视着她娇俏的容颜片刻,默然不语,重新拿起“逍遥游”阅览,只是这卷面上的字变得虚无缥缈,怎么也读不懂…… “大人,路面清障还需要一些时间,前面有个茶寮,大人可以先去喝杯茶休息。” 马车里阴闷潮湿,林销抖了件披风罩在身上,却不顾衣裳单薄的阮希希,独自弯腰下车。阮希希冲着他的背吐了吐舌头,不明白他忽然间的冷淡,跟着也跃下马车。 十二卫还在清理塌方下来的泥石,前方不远处一个拐角,果然有个茶寮。 阮希希见林销停顿在那里,便凑上去问,“怎么,不过去坐坐?我瞧着那儿茶香四溢,锅里必然还炖着一些卤味,在这样阴霾的天气里喝上一盅热酒去去湿气,是最好不过的了。” 林销道,“荒郊野外,却有一处这样的茶寮,你不觉得奇怪?” 阮希希“噗嗤”一声笑。 林销皱眉,“你笑什么?” 阮希希背着手绕到他的面前,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道,“你是不是怕了?”见林销不回,阮希希笑意加深,“这不还有三个十二卫哥哥跟着你么,你怕什么?莫不是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怕人来寻仇吧?” 林销冷眼看着她,“看来你掩藏武功,也是怕人来寻仇。” 阮希希噎了一下,大摇大摆道朝着茶寮走去,“我的仇家肯定没有你的多,而且,我既明知道打不过你的十二卫还拼命使用轻功逃跑,你当我傻么?” 与其那样,还不如掩藏实力,或许在必要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大人……”十二卫跟上。 林销见他们来了,便道,“走吧,就去茶寮坐坐。” 甫一入座,便听见稍远处一个巨雷轰鸣炸裂,地面仿佛振动了一下。林销脸色骤白,放在桌上的手指似乎抖动了一下。电光闪动之间,侧首看见阮希希,但见阮希希双手抱着头缩着,捂着耳朵,纤眉紧紧皱着,浑身抖个不停。 林销暗道:莫非她也怕雷? 那阴绵的小雨顿时变成了倾泻大雨,雨珠如豆,噼里啪啦一阵猛砸。稍远处的马车已经在雨幕之中变成了依稀的一道影子,那影子边上还弯腰清理道路的,是留下的九个十二卫。 还有三个留在林销与阮希希的边上。 “轰——”又一个雷声炸裂在身边,林销还未从这种震慑中反应过来,便觉得怀中多了一个柔软之物,鼻间被她身上所带的香味充斥着。 阮希希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乖巧地躲在了林销的怀中,此时也顾不得他林销是忠臣还是奸臣,只想着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作为避风港,于是便将手环住了林销的腰身,紧紧地抱住了他。脸埋在了林销的胸前,不敢抬头望外再看一眼。 林销半晌回不过神来。 阮希希却在埋首的那一刻,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销的身体很柔软,尤其是胸前的这一处,似乎特别的…… 阮希希左手扒着林销的肩,右手绕着林销的腰,趁着间隙,偷偷抬眸看着林销的下巴。先前就觉得这个大奸臣长得过于柔媚,就像是女子一般,如今在雷声震慑之下,他先前一直树立着的威严似乎有些松懈,这一松懈,他就变得更加柔媚,更加有些人情味了。 过了半晌,只听头顶上林销的声音冷冷道,“抱够了吗?”未等阮希希回答,他便一把推开了阮希希。 阮希希“呀”地一声就被他推倒在地上,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看着林销越发冷峻的面容,便暂时作罢。只敲敲自己的额头,怪自己方才胡思乱想什么。 “本月初八,在安阳府召开的武林大会,据说前任盟主的后人将会现身。”茶寮里,一个衣着朴素的男子对着同桌的女子说,那女子穿着紫衣长裙,颇有些姿色。 “师兄,此处人多口杂。”女子警惕地瞥着一个方向,她先前就注意到了,邻桌有一个衣着华美的男子携带着一个美貌少女一同坐着,这二人男的俊俏女的貌美,身边还跟着三个气势汹汹的护卫,想必不是寻常之人。 林销见女子瞥向自己这边,冷笑一声,不理不睬。 阮希希的眼睛在那女子与林销之间扫来扫去,打趣道,“林大人,我觉得这姑娘长得也不错,不如也收下她吧。” 林销抬手喝茶间,瞥见西北侧的那一对老年夫妇,鞋帽虽然简朴,但收拾地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尘埃和泥土。 茶寮只有一个小二和一个厨师,小二挽着裤腿,跑步的样子有些滑稽,像是个跛脚的。厨师一直背对着客人,在冒着雾气的厨间忙碌着,手里的锅铲噼里啪啦铲个不停。一边的炉子烧的正旺,上面架了一个铁架子,铁架子上放着一个铁水壶,正在咕噜噜冒着热气。 阮希希坐好,手里捏着茶杯抿了一口,却苦闷地吐出茶水来,嘀咕道,“这水里什么味道,这么难喝。” 林销道,“崎东府的水本就如此。” 阮希希挑眉,“林大人以前来过崎东府?” 林销冷着脸不回她。 这邻桌的一男一女显然都是江湖中人,一路上先是遇见了张山武,再是遇见了这二人,听他们说安阳府即将召开武林大会,崎东府离安阳府不远,看来那里会有不少的江湖人士。 是否,该绕过崎东府? “少侠和女侠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店小二一边上菜一边将抹布往肩上一搭,殷勤道,“这几日有不少江湖人士走动,都是在我们这里喝的茶。” 男子听他唤自己“少侠”,不由得有些得意,“也不谁都有资格去参加这武林大会的,他们身上得有令牌才行。” 小二露出崇拜的表情,“少侠身上难道有这令牌?据说只有武林中的几个大门派有此殊荣,得了那‘风源令’前去参加武林大会。不瞒少侠,先前几个路过的江湖人士统统是没名没姓的,不曾得过风源令……” 男子见对面那位师妹目光盈盈,便挺起了胸膛骄傲道,“我自然有了,就在身上!” 师妹也显然诧异,伸手按住男子的小臂,“刘师兄,不可招摇。” 刘师兄瞅着自己的小臂上的细嫩的小手,心思摇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丁师妹你放心,没有人敢得罪我们玉衡派。” 丁师妹细眉攒者,“等到了安阳府见到了师父,一定要向师父禀明路上的遭遇,还多亏了刘师兄的维护,否则我早就被林销那个大奸臣……” 她说着黯然垂头,竟像是要落泪。 阮希希耳朵一动,瞪大眼睛瞧着此刻正安然坐在身边的大奸臣,暗想他究竟什么时候去惹了那个丁师妹了?他这一段时间不是都与自己在一起的吗?还是说,在见到自己之前,要抢夺这姓丁的师妹不成,被这刘师兄给阻止了? 林销闻言却也是一愣,多瞥了那姓丁的女子一眼。虽然这女子长相也算出众,但还不到能一眼便惹起自己注意的水准。林销可谓阅人无数,从开始到现在,能够让他有种惊为天人之感的,唯有二人…… 阮希希回神的时候见林销看着自己,指了指自己问,“我脸上有东西么?” 林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语带威胁,“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休想趁乱逃走。”(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08章 阮希希睨着林销捉着自己的手,“古叔叔还在你的手里,我怎会独自溜走。” 林销扭着头默然瞧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阮希希刺穿一般。 雷声虽然远了,但雨未变小。地上的泥土被雨冲刷,变得泥泞不堪。九个十二卫还在艰难地搬走阻隔在路上的杂石,看样子还需好一阵。 阮希希甩不开林销的手,无奈只能让他握着,余光瞥了远处的影子,不疾不徐道,“你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把马儿牵过来,再抬过马车继续前行?你身边明明有十二个绝顶高手,抬一辆空车该不成什么问题吧?” 林销长眉微皱,似是在思考阮希希的建议。 阮希希趁他分神,急忙抽回了手活动了一下,只觉得手腕间生疼,低头一看,原来早已起了五个指印。 阮希希恨得咬牙切齿,心想这家伙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世上何人能让他温柔以待? 阮希希十分好奇。 “刷拉——”一道寒光乍现,阮希希回首去看,角落里的那对夫妇男的举剑女的手里捏针,朝着邻桌的江湖儿女突然刺来。 刘师兄微微诧异,但好在身上还是有点武功的,及时抽剑来挡,但听“铿铿——”两声,地上已落了两枚银针。 丁师妹被刘师兄拉着躲在身后,此刻见刘师兄似乎技艺更胜一筹,有了底气,上前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妇人冷笑,“区区小辈,不配知道我们的身份。识相的快将风源令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刘师兄哈哈大笑,“凭你们也想拿走我身上的风源令?那就问我的剑肯不肯了!” 说着又要缠斗起来。 阮希希见三个十二卫牢牢守护在她与林销边上,安心了下来,闲暇之余竟然扭头悠闲地看起好戏,“没想到在这里都会遇见争斗,真是大开眼界。” 林销却道,“那夫妇早有预谋。” “嗯?”阮希希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探究地、眼巴巴地望着林销。 林销解释道,“一路泥泞,那夫妇虽然衣着简朴,但是鞋子却干干净净,这说明他们早就来了,正在守株待兔。” 阮希希低头看了下林布政使的鞋子,那是一双精致的鹿皮靴子,干干净净。再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比那妇人却还要旧一些,想到此处竟然就缩了缩脚,垂首害羞了起来。 “你说谁会赢?”阮希希虚心求教,那边打的难分难解,刀光剑影。那个丁师妹一直躲在刘师兄的身后,刘师兄原本武功是高于那对夫妇的,此时却被丁师妹给牵制着,但即便如此,还是渐渐占了上风。 于是阮希希道,“看来这个爱吹牛皮的刘师兄要赢了。” “他会输。”林销勾嘴一笑,从容淡定。 “为什么?” 林销往厨间抛去一眼,“从我们进来为止到现在,那厨师已经翻炒了多久,我们都未曾点菜,他又在翻炒些什么?无论是什么,都该焦了吧。”他又指了指边上一直在汩汩冒气的水壶,“这水已经烧开了,店小二却一直没有去换水,这与他先前对这对师兄妹的殷勤程度差别甚大……” 阮希希恍然大悟,经过林销的一通分析,原来这对老年夫妇、厨师、店小二都是一伙的! “他们都想来抢风源令?” “嗯。” “他们都想去武林大会?” 林销看着她,“莫非,你也想去?” 阮希希笑的明媚,手亲昵地放在林销的小臂上,谄媚道,“我们可以去吗?安阳府离这里也不远,不如顺道去看看这武林盛况?” 林销漠然地抽回手,对着阮希希似笑非笑,“你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阮希希面色一僵,闷闷不乐。 “砰——”忽然,一个杯子从侧边飞了过来,眼见着就要砸中林销,又见一个影子闪过,“咔嚓——”地一声,那杯子在半空碎了。一个十二卫挡在林销的身边,飞来的杯子碎片未曾沾到林销一分。 紧接着那厨师与小二持刀从桌上越过,直直往那刘师兄的脑袋上砍去。刘师兄已无力对抗这四人,仓皇地退到了林销与阮希希的桌边。 阮希希与那丁师妹目光一触,但见那丁师妹目光盈盈,肌肤如揉了水一般青葱水嫩,远看是寻常姿色,近瞧却别有风味。 刘师兄气息不稳,额间青筋暴起,“你们到底是谁,竟然敢与我玉衡派作对?!” 那老妇阴阳怪气道,“交出风源令,可以留你全尸。” “刘师兄,把风源令交给他们吧,等他们到了武林大会再收拾也不迟!”丁师妹关切道。 “不行,师妹,”刘师兄的额头冒出冷汗,“其实那风源令并不在我的身上。” “什么?!” “我交给张山武师兄了。” 林销一惊,望着这位刘师兄,似乎在探究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既到了这紧要的关头他没有理由去说谎。 身边的十二卫及时开口道,“我们曾搜过他的尸身,并不在他身上。” 林销陷入苦思之中。 阮希希却还在咋舌,“这位刘师兄真是厚颜无耻,明明只是个跑腿的,却硬要装‘少侠’,想必是被这位丁师妹给迷住了,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丁师妹脸上的讶异褪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压低声音再次问,“风源令真的不在师兄的身上?” 刘师兄无暇顾及她,只“嗯”了一声。接着神情忽然一滞,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来,“铿——”地一声丢了手中的剑,捂着肋下一寸位置,不可置信地半跪在地上,扭头看着身后这个突然捅了自己一刀的女子。 “丁……丁师妹你……” 丁师妹嘴角扯起一丝诡异的笑,缓缓蹲下,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抚上刘师兄的面庞,将一张俏脸靠近他极度扭曲与吃惊的脸前,低声婉转道,“刘师兄,你一路都在炫耀身上的风源令,我一路都在探听却不得所踪,原来到最后你根本没有,真是枉费了我这一路的殷勤伺候,你这张得意洋洋的脸,真是令人无比、恶心!” 说着,那只不知道何时已经按上他头顶的手突然重重一拧,但听见清脆的“咔嚓”地一声,刘师兄的颈骨已断,头部毫无生气地耷拉在那儿。 丁师妹起身,那对老夫妇与厨师、小二四人齐齐来拜。 “属下参见郡主。” “都起来吧。”丁师妹转过身,见这一桌二人还在纹丝不动坐着,唇角一弯,走到近前来,“二位看够了戏,也该交一下看戏钱了,一人一命,不算贵吧?” 林销镇定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劝姑娘不要惹我。” 丁师妹看着他身边站着的护卫,眉梢一动,“哦?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商旅罢了。”林销眉眼轻展,负手站起直视她,“不知道姑娘有何指教?” 丁师妹闻言自是不信,上下打量着他,觉得此人风度翩翩,长得温润如玉,更加起疑,“你最好早些报出名号,否则死了便是无名孤鬼。” “我作证,他就是林销!”阮希希冷不防插口,指了指自己道,“我就是他抢来的民女,活生生的人证!” 林销愕然,丁师妹愕然,所有人都愕然了。 他们都未曾料到一个被“抢来”的女子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到处宣布自己的遭遇,还这般毫无畏惧。 阮希希道,“看在我是被他抢来的份上,等下如果要动手,千万别伤了我。” 林销的眼神讳莫如深地望着她。“你以为出卖了我,她就会放过你?” 丁姑娘却哈哈笑道,“林大人,你从哪里抢来这个活宝?我快被逗死了!”她笑了一会儿,妖媚如花,却兀自停了下来,眼神凛然带了杀气,“你既是林销,我更要杀!” 说罢,那四人齐齐就动起手来。 林销的十二卫不遑多让,打了个响哨儿便召集了所有人马。林销带着阮希希站在十二卫的身后,阮希记仇希见着林销神情严峻,心也跳了起来。 “她到底是谁呀?” 林销记阮希希的仇,正在算计她,此时闻言冷着声道,“瞧她方才杀人的手法与口气,应当是南惑郡主丁荍。” “南惑的郡主,为何会突然来我大晋?” “你没听她说么,她想去参加武林大会。这个茶寮,不知道已经坑害了多少路过的江湖人士,可惜她却一无所获。但这些统统与我无关,我林销只顾朝堂,不涉江湖。”林销顿了顿,对着丁荍道,“郡主,与我动武有弊无利。” 丁荍抱手仰着下巴道,“你既已得知我的身份,我如何才能信你?与其让你活着我时时刻刻担心你会透露我的行踪,不如将你灭口如此才能万无一失呀。” “既然如此,为表诚意,我将南葛府割让给你作为承诺,如何?” 阮希希惊讶,据她所知这南葛府位于大晋与南惑交界处,蜿蜒数千里的山脊,因为地产富饶,大晋与南惑常年征战不下,这是数万将士曾经浴血奋战守住的土地,这大奸臣林销竟然因为一己之力,就置上万将士不顾,轻易将南葛割让出去?! 丁荍讶异,“你有这等权力?” 林销笑道,“我可立即将南葛行兵布阵图献与郡主。”说罢便示意身边的一个十二卫将身上所藏之图丢给丁荍身边的小二,小二稳稳接住,展开那图,旋即眼睛一亮,冲着丁荍点点头。 丁荍笑意黯然,“林大人一出手就是一个府,如此大气,实在令我汗颜,林大人这个朋友本郡主交定了。”说罢她侧身让开了一条道,“既然如此,还请林大人官运亨通,节节攀升。” 林销由十二卫开道,直直地从这几人身边穿过。 阮希希跟着林销,看着他的背影,心思沉沉。 一路上所观所感都是错的,林销他果真杀人如麻,唯利是图,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他绝对是个卑鄙无耻、卖国求荣的小人!她原本就是想戳穿林销身份借机逃跑,却没想到间接丢了一片河山!真是懊悔不已! 一念至此,阮希希故意抖落了怀中一物,那件东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阮希希慌张地弯腰要去捡起,却听见丁荍在那怒气冲冲地大叫,“风源令?!林销,你骗我!”(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09章 “林销,你骗我!” 在南惑郡主丁荍大叫的时候,阮希希已从地上捡起风源令,瞥见身边地上落了一道人影,便知道那是林销。阮希希捏紧了手中的风源令,嘴角轻轻一翘。 这南惑的小郡主已经气急败坏,林狐狸,恐怕有你的麻烦了。 她甫一站稳,便被一道霸道的力道从后一拉,踉跄了几步,被迫面对上了那个人。 林销紧紧捏住阮希希的手腕,脸慢慢地靠近她,原本清秀的眉眼此刻有些狰狞。只见他迅速往阮希希的左手上望去,果然见到“风源令”三字,脸上怒意更盛,抓着阮希希的左手也更加使劲。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风源令?”林销恶狠狠问,“在畅阳楼的时候就拿到了对么?” 阮希希只觉得手腕生疼,面前的这个人,生气的时候难道只知道捉人的手腕? 林销近处瞧她挣扎时候的表情,柳叶眉梢攒着,上唇轻咬着下唇,那一双晶莹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自己愤怒的失态的脸。 “你松开……”阮希希求饶道。她不是没想过趁机点了林销的穴道,但十二卫可不是吃素的。以自己的那点三脚猫功夫,逃跑可以,若想在十二卫面前动武,只怕还未出手便被一招击毙。 林销见她疼痛难忍的样子,略略出神,心神一放,手上的力气自然也就松了。 阮希希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在想,若是再惹林狐狸生气,恐怕还未逃走,这右手先要废了。 “那日去畅阳楼拿解药的时候,顺道从张山武身上捡的。”阮希希噘着嘴服软道,“你砍了人家的四肢,我捡点东西又怎么样?” 林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丁荍在那头冷冷下令,“活捉林销,夺取风源令!” 林销下意识将阮希希往后一扯一护,十二卫横挡在最前。阮希希低头看看林销拉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瞧瞧林销的侧脸,只觉得此刻他仿佛没有刚才那样暴戾。 传闻中,大奸臣林销喜怒无常,乖张暴戾,脾气差的几乎与疯帝一般。 阮希希眼珠子咕噜一转,觉得有些传闻不虚不实不听也罢。又觉林销握着自己的手温暖柔软,于是不知不觉地也反握了他的。 林销察觉到了,低头看着自己和阮希希握在一起的手,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小丫头,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在保护你吧?如果是这样,你就想错了。”林销冷冷嘲讽,“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从我手上逃走的。虽然你故意掉落了风源令给我惹了麻烦,但是丁荍手底下的人,断不是我十二卫的对手,你就死心吧。” 阮希希原本心头一阵热火,此时此刻却被林销浇了桶冷水。 “哼——你的十二卫就有那么了不起吗?” 林销煞有其事道,“你也懂一些武功,等一下你就知道十二卫的厉害了。” 丁荍站在后列观战,她从南惑带来的这四个人,是王府招徕的一等一的高手,训练有素。一路上斩杀不少大晋所谓的江湖上的高手,就连门派宗师也拜下阵来。如今只是对付林销的侍卫,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见四人齐齐拿着武器攻上。林销那头,也只上了四个十二卫。 “铿——” 短兵交融,刀光剑影。顷刻之间,双方不知已过了多少招。但见影子幢幢,打斗的人影一下子闪到右方,一下子又跃到了空中…… 阮希希张大了嘴巴,惊呼道,“好厉害!” 林销蹙了蹙眉,他不懂武功,眼睛也跟不上这群人的速度,但是阮希希却可以。这丫头…… “林大人,你看,山上的那些黑点点是不是人影?”阮希希眯着眼睛仰着脖子,指了指位于山峰碎石间的影子。 林销一瞧,大叫不好。阮希希看的没错,那些的确都是人影,而且手中都带着强弓,正偷偷朝着自己身后包抄而来。若是没有发现,定然腹背受敌,身陷囹圄! “小郡主,想不到你南惑竟以强兵压境,难道眼下就想撕破和平协议,与我大晋大战一场吗?!”林销冷眼以待。 “林大人莫要误会,这可不是什么强兵,而是我父王疼爱我,怕我有闪失,特地派来保护本郡主的亲兵罢了。” “既然郡主已带了精兵,为何还要去抢区区风源令去一个破武林大会,郡主大可以凭着精兵猛将大摇大摆地闯入武林大会,甚至想要将所有江湖人抓起来也未尝不可。” 丁荍勾嘴一笑,挑衅地看着林销,“若我带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只怕就见不到传闻中的……那个人了……他会被我吓跑,我也就要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林销沉默了片刻,抬眸直视她,“你也想要那并不存在的倾城财富?” 丁荍笑意加深,声音娇柔婉转,“嗯,大晋的倾国财富,谁不想要?大晋民间早有传闻,道是‘元氏掌贵,林氏牧野’,天下姓林的人众多,比如林大人您就是一个,所以倒不如这个元氏好找。江湖人早就认定,前武林盟主元逝便是此人了。只不过元逝已死,我们只能寻他的后人来对峙。” 林销道,“郡主竟然相信这些民间传闻,不远万里来我大晋,真是空闲的很。” 丁荍盈盈一笑,“林大人为了替你们天子寻找美人,不远千里南下,也真是尽职的很。”言罢还将视线落在阮希希的身上。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在对方形成合围之势前,不如大人先走,我们断后。”一个十二卫上前建议,他见林销点头应允,便叮嘱两个十二卫道,“六卫、七卫,由你们先护着林大人,我们在崎东府会合。” 阮希希一边跟着林销逃,一边见缝插针道,“林大人,不是说你的十二卫十分厉害吗?” 林销白了她一眼,“你的古叔叔也不是很厉害,还不是败在我十二卫的手里?” “那是仗着他们人多,若是一对一,我古叔叔绝不会输。” “南惑总共来了百余人,有强弓手在山上做掩护,难道你当我的十二卫是铜墙铁壁不怕箭雨箭林?”林销说罢见阮希希突然停下来,脸色晦暗不明。他望了望身后,烟尘四起,想必那十个护卫已经与南惑激斗不休。 “若是再不走,我便将你丢给南惑那个诡诈的小郡主了。”林销似真似假道。 阮希希却抬头,对视着他的眼睛,“若是我拖了你的后腿,你真的会把我丢给那个小郡主?” 林销立即“嗯”了一声,“既知如此,趁着我还未改变心意,你还不快跑?” 阮希希明亮的眼神瞬间就落寞了,跟着林销心不由衷地跑了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骑马而来,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女子的娇喝。 “林销,你给我站住!” 林销足下一顿,脸色顿时就黯了。 莫非今日竟是我林销殒命之时? 阮希希也停住,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往后头看去。 只见一人一马,扬尘而来。南惑小郡主丁荍,双腿夹住马腹,身子随着马匹的跑动而上下颠簸着,斜眉入鬓,身上的衣裳在迎风猎猎作响,马技娴熟,动作潇洒率性。 林销紧紧咬牙,“这个南惑小郡主,没想到除了会武功之外,马技还如此精湛。若是我林销被她生擒,定然不会落得好下场……” 阮希希问,“如今人家骑马,我们用双腿是跑不过人家的。” 林销眼色诡诈地瞧着阮希希,“若是有人抵挡一阵,或许我可以夺马而逃。” 阮希希内心一惊,“你该不会让我去抵挡她吧?我虽然轻功好,但也只能用来逃命,那个南惑小郡主的鞭子如此厉害,我赤手空拳怎么拼得过?” “祸是你闯的,烂摊子就该由你收尾。”林销瞳孔微敛,索性不跑了,留在原地等着丁荍,“她骑着的马是我们的马,只要你引开她,我就有机会夺走她的马。” 林销见阮希希心不甘情不愿,扭头道,“你别忘了你的古叔叔……” “我知道了!你别老拿他来威胁我!”阮希希冲着他失态大叫,心里又暗自咒骂了林销这只奸狐狸百遍。 “你知道就好。”林销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却被阮希希赌气抖开。 丁荍用一个漂亮又利落的翻身下马,背着手缓缓朝着二人靠近。她本以为林销又会花言巧语,却不想此时却闷不吭声。只是那方才一直站在林销身边的美貌少女,却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用她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躯,挡住自己活捉林销的最佳路线。 “你们大晋有一句话,叫做——螳、臂、当、车。”丁荍拖长了音节说了这四个字,然后便俯身往前迅速冲去。 她见着那位姑娘在林销面前唯唯诺诺,便以为她是林销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丢出的一颗弃子,她又一心想要捉住林销,只要林销在她的手上,不愁拿不到更多的行兵布阵图。 张开五指成爪,眼见着就要擒住林销,却不想手肘处被人一顶,腰上又被那人的手往下按去,正是一招借力打力,便将丁荍的力道卸了,又改变了她的落处。 丁荍在空中一个回身,再往回望时已经过了林销与那姑娘的站处。 “你会武功?”丁荍问阮希希。 阮希希的手还按在林销的腰上,方才猛然用力让她有些吃不消,轻微地喘着气,一边压低声音对着林销道,“快跑。”一边回首装作高深的样子,将身板挺得笔直,淡定道,“我会不会武功,难道姑娘瞧不出来?” 丁荍微眯着眼睛,忽然肃然拱手行礼道,“未请姑娘教师承何派?” 阮希希亦拱手道,“无门无派。”小腿儿却轻轻颤抖着。 她方才这招是向古叔叔所学,古叔叔的武功招数极为霸道,自己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学着不合适,故而偷懒未学完整,此事此刻遇上事儿方知悔恨不已。 古叔叔……我可以先逃了么?(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0章 林销站在她侧后方,瞥着阮希希娇小玲珑的耳朵,忽然幽幽道,“丁荍喜欢使鞭子,上盘速度很快,下盘却不稳,你若要攻便猛攻她的下盘。” 阮希希一愣,“你如何知道这些?” 她本以为林销远在朝堂,又不懂武功,必然不知道这些江湖事。可是如今分析起丁荍的武功路数,竟然是直击要害。 “南惑是我大晋劲敌,这些年不知道在朝堂上讨论他们丁氏皇族多少回了。我林销就算没见过猪,也总见过猪跑吧?”她凑近阮希希的耳边,两片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你听我几句口诀,或许能多替我抵挡一阵。” 他说话的时候,带出暖暖的风,一直撩着阮希希的耳垂,阮希希只觉得酥□□痒,好像小时候无意间拂过耳畔的狗尾草。 “记住了?”林销问。 阮希希的耳根红了,“记住了。” 林销拍了拍她的肩,“靠你了。”然后便默不作声地往后撤去。 丁荍先是瞧他们俩嘀嘀咕咕,又见林销鬼祟地往后挪,便忍不住甩鞭往前走了一步。阮希希则不遑多让地也往前跨了一步。 “姑娘既然不报师门,就休怪本郡主不客气了!”丁荍将鞭子缠在手上,目光冷冽,显然要与阮希希拼斗到底。 阮希希唇角一勾,分外妖冶,已不等丁荍这边招呼便先动起手来。林销说过,丁荍上盘极为霸道,下盘却不稳,那么此时应当近身而战,不等她抽开鞭子便击溃她。 丁荍显然猝不及防,再回神的时候,阮希希已凭轻功飞到了她的跟前。丁荍见这女子的身法,不由得惊叹:好俊的轻功! 阮希希一招先至,招招占先,出招毫无章法可言,古灵精怪。丁荍糊涂应对,几招下来竟然就被阮希希用手臂缠住了鞭子的另外一端。阮希希目光一闪,足尖点地,身子飞速地往后退去,她原本想夺过丁荍的武器,使了全力,却听见“嗡——”地一声,手臂被鞭子勒出了几道青痕,那鞭子便在两人之间的间隙中绷得笔直。 丁荍娇笑道,“你先前救人的那一手极为霸道,方才那几招却有气无力,你这样胡乱用着武功招式,是不是已经黔驴技穷?” 一般说来,同一个师父只会让徒弟研习同一脉的武功,师父用的招式刚强,则徒弟招式刚强;师父内力绵长,则徒弟的内力也会绵长。 像阮希希这般一下子出招霸道,一下子出招又变得缠绵的。丁荍唯有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阮希希的武功不成体系。一个武功不成体系之人绝不会是什么高手。 如此一来,阮希希也就不足为虑了。 于是手上一用力,阮希希身子摇摆了一下,稳住。抬头望着丁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丝的慌张情绪,虽然一纵即逝,但未能逃过丁荍的注视。丁荍一边收鞭一边冷笑着打量阮希希变得煞白的小脸。 “你既长得这般好看,索性就跟我回南惑吧,犯不着去陪那个疯狂的晋天子。我父皇虽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体格强健,不会亏待你的。” 阮希希身子往后倾斜,以全部重心来抵抗越来越拉近的距离,眼睛瞪着丁荍,可是于事无补。绣花鞋鞋尖已经磨破,她的手掌也破了,距离一点点在拉近,阮希希那头似乎已经不耐烦,毕竟林销已经走了片刻。 此刻若是放了鞭子,丁荍收回武器,更加如鱼得水;若是不放,便会被她连人带鞭拉回去…… 阮希希紧紧蹙眉,这真是骑虎难下! “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丁荍猛力一拉,终于捉住了阮希希,以鞭作绳,将她捆得结结实实。 阮希希双腿双脚被缚,动弹不得。还被丁荍一脚踢翻,摔在了泥泞的地上,满是黄泥。 “你看,林销骑上马就会撇下你独自逃跑,你信不信?不然我们来打个赌?” “我才不和你打赌,无论如何,只要林狐狸逃了,你就是失败了。” “你!”丁荍正要抽她耳光,却听见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丁荍与阮希希同时往马匹的方向望去,果真,一个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这里的路面非常宽敞,那匹马又是千里挑一的好马。丁荍若是手中有武器,还能将林销拉下马来,但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销从身边穿跑而过。 阮希希躺在地上,能够听见林销的马蹄声。在经过她身边的那一刻,阮希希心里还在想自己这般不要命地去保护林销,不知道林销是否会为自己停留一刻,甚至会伸出援手搭救自己? 但那匹马的速度未减,林销若要安然离去,就必须丝毫不减速度,丁荍纵然武功高强,但若是被一匹马以这样的速度冲撞,怕是会丢掉半条命。于是只能侧身让了让,眼见着自己的大敌林销,从面前疾驰而过。 他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地上的阮希希一眼。 丁荍低头看着浑身裹了泥巴、狼狈不堪的阮希希,在这一刹那觉得,似乎这个女人也蛮可怜的。 “郡主!”一个南惑将士背着强弓而来。 丁荍见到他大喜,“快将你的弓箭拿来,我去追林销!”接过这人弓箭,丁荍不往前追,反而侧首往山顶上去看,思量片刻便徒手去攀爬。“看好这个女子,回头我再收拾她。” 阮希希看着她往山上而去,便知道她是想走捷径,林销虽然有马,但必须沿着山道绕个弯才能继续前行。这南惑郡主便是要在她绕弯的时候射杀他。 “这位小哥……”阮希希声音既酥软又柔媚,纵然脸上沾了一些黄泥,但难掩其天姿国色。这南惑人何时见过这等娇柔的美人儿,见她躺在地上柔柔地一叫,感觉浑身的血气都在翻涌。 “姑娘怎么了?”他蹲了下来,看着她盈盈的眼,只觉得浑身燥热,心痒难耐。 阮希希娇羞道,“风源令在我的身上,小哥若要拿便拿去好了。” 那南惑人心想拿到这风源令,算是头功一件。又见到阮希希如此妖娆模样,顿时色迷心窍,头昏脑热地伸手想要胡乱去摸,却被阮希希灵巧的一个翻身避开。只听她低低地道,“令牌被我藏在了怀中,如果不解开鞭子,是无法拿到的。” “好,好,我立刻就给你解开鞭子。”南惑人邪邪地笑着,抽出一把小刀,割开了阮希希的绳索。阮希希坐了起来,松动筋骨。 南惑人见她皓腕白皙,脸蛋精致,衣裳更是将乱未乱,微露着大好风光。便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 阮希希散漫的目光忽然一凝,定焦在了这南惑人扑来的影子上。在他即将接触到她的那一刹那,猛然伸出修长的腿朝着他的心口就是一踹。 “啊!”南惑人惨叫一声,仰面朝天跌倒在泥坑里。 阮希希站起走到泥坑的边上,见那南惑人捂着心口疼痛吆喝不已,便蹙了蹙眉道,“以后别这么好色了。” 她瞅了瞅山头位置,丁荍已然不见。暗想若是丁荍回来发现自己逃走,必定会觉得自己是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既然如此,不如也顺着林销离开的东南方去,丁荍一心去捉林销,断不会想到自己竟会胆大到尾随在后。 如此思量作罢,阮希希抖了抖衣裳,抹掉了脸上的黄泥,重新整装上路。 丁荍站在山头悬崖边上,低头一看,果然见到一个骑着马的人影在道上飞奔。她勾嘴一笑,缓缓张开强弓,搭上利箭,微眯眼睛瞄准林销。 阮希希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看着丁荍,在丁荍拉开满弓的那一刻,她揪着身边的小草,那一把小草几乎被她揪断了。 弓弦断了吧……又或者会射偏? 一道破空声传递而出,阮希希不禁仰头从草丛间往下方看。但见那箭飞速地朝林销射去,角度、速度都精准无比。阮希希暗暗揪心,瞧着那个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大奸臣的影子,不禁感慨:林狐狸,你若被这南惑小郡主捉去了,我该找谁要我的古叔叔? 丁荍原本是朝着林销背部射去,这一箭的力道足以让林销落马,那么便可趁机活捉林销。却不想林销在中箭之后,竟然闷不吭声,手腕翻转便勒住了缰绳,咬着牙硬是没有失去平衡,反而俯身趴在了马背上,继续颠簸前行。 那箭力道果然强劲,贯穿林销的右肩而出,鲜血汩汩流着,林销一手缠住缰绳,一手按住伤口。那带着血的箭簇发着幽冷的寒光,在一点点吞噬侵蚀林销的生命。 林销的眼皮逐渐沉重,意识也变得不甚清晰,他只记得要跑,要趁着丁荍的追兵到来之前到达崎东府,与十二卫汇合,假如还有十二卫的话……(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1章 丁荍是南惑郡主,身在敌国大晋国土,自然不敢冒险孤军深入。于是在射了林销一箭之后,见林销骑马而逃,只能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扔弓发泄一番,再等其余人过来汇合。 此时又听先前捉住的那个女子也跑了,丁荍抽出鞭子,便将那放走阮希希的南惑小兵活活抽死。 将那南惑小兵的尸体丢了之后,丁荍收起鞭子放在手上扯了扯,恶狠狠下令道,“给我派人一路搜下去,趁林销到崎东府之前截住他!” 阮希希一路狂奔,林销骑马,她则用轻功。她的轻功是由父亲自小传授,不同于古锦培及林销临时传授的口诀,一步一步磨练至今。阮希希不敢说自己的武功天下第一,但轻功若是在武林之中有个排名的话,她至少也能在十名之内。 可近来疏于练习,没过几十里路便气喘吁吁。阮希希全身疲软无力,稍微停下来调整的时候,便感觉自己的小腿正在微微颤抖。她扶着树干,眼睛盯着越来越远的林销的背影,咬牙一狠心,又运起余下的力气追了上去。 每当疲惫不堪想要放弃的时候,阮希希就告诉她自己: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古叔叔。林狐狸若就这么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古叔叔了…… 终于在日暮时分,阮希希在一条小溪边见到了那匹曾背着林销的马儿。马儿正在小溪边悠闲地吃着草,一边吃一边甩着马尾。 这条小溪穿峡而过,两面都是高耸的青山峭壁。林木森森,悠然安静。 阮希希一开始只见到这匹马并未见到林销,心里一阵慌乱。后再走近的时候,见到林销躺在小溪边,提到嗓子眼的心便稍稍放下来一些。 再朝他靠近,却见林销一动不动,半边的衣裳已经被右肩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浸染,血流融入溪水,在林销躺下的地方,溪水带了些晕红。 阮希希捂嘴暗惊一阵,心道这血都流成这样了,那么林狐狸岂不是…… 于是几个快步冲着林销小跑了过去。阮希希实际上也没有剩余多少力气,只觉得每一步都迈地分外艰辛。不知是不想面对林销已死的局面,还是因为一路上耗费了太多的内力。 “林销,你醒醒?”阮希希趟入水中,将林销靠在溪水里的脑袋搬离水面,然后又一分一分地将她挪到岸上。她跪坐在昏迷的林销边上,摇了摇他,见他完全没有反应。便又使劲甩了几个巴掌,林销依旧没有动静。 阮希希探他呼吸,还好,呼吸还在。林销右边肩膀上还留着丁荍贯穿而过的一支箭,阮希希盯着那箭簇良久,发觉林销的血色并没有变,而且箭簇之上也没有抹药的痕迹,于是便稍稍安心。 还好,没有毒。 只是这箭应当尽早□□,否则林狐狸的命就算不丢,右臂也该废了。 阮希希从未给别人拔过箭,将林销的身子侧过来之后,一手按着他的肩,另外一手握在林销背后的箭羽之上。正咬牙下了决心用力往后拉的时候,却听林销闷哼一声道,“这箭簇带勾,你若是从后将箭强行拔出,我的右肩肯定要破个大洞。” 阮希希一惊一愣,看着林销半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大喜道,“你真没死!” 林销臭着脸,若不是此刻受了重伤需要阮希希的帮助,否则他懒得搭理阮希希。依稀朦胧间,瞧见这丫头发髻凌乱,脸色苍白,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她的手肘处和膝盖处的衣裳刮破了,玉白的肌肤也隐约带着点血痕。脚上的鞋子破了个口子,盈盈的细足,露出了脚趾头却浑然不知。 林销想起自己先前在丁荍面前无情地抛下她,她还这般不顾性命地追来,于是低声喃喃问,“你不怪……”声音却戛然而止。 “太好了,你没死!”阮希希忽然一把抱住了林销,林销能感觉到她的下巴正抵在自己的肩头,呼出的热气扑在林销的脖子上。林销的衣裳因为已被血水与溪水染湿,于是便紧紧贴在身上。林销想起先前在浴桶边上的那一幕,心情起伏。 不会被她发现了吧…… “阮希希,你……放开。”林销的声音低沉愠怒,“你让箭又扎入了半寸!” “啊,对不起。”阮希希急忙松开,打量着面无血色的林销谨慎地问,“你说不能让我从后头拔箭,那要怎么样才能□□?” 林销环顾四周,发现一侧峡谷之下有个凹进去的小洞,抬头望了眼天色,道,“等下又会下雨,你先扶我去那边洞穴中,箭等会儿再拔。” 阮希希扶着林销,一个瘸腿,一个半身不遂地到了洞穴。一入洞穴,外面电闪雷鸣,顷刻间,暴雨又至。 阮希希感慨道,“林狐狸,即使你将来不做官了,去街头摆摊当算命师傅也挺好的。” 林销靠在岩石上,见着阮希希在雨幕之前发呆。乌黑的发披在肩头,身上的衣裳破烂,侧对着林销,伸手就去接雨。掬了水便摇摇晃晃地往回跑,示意林销去喝。 林销看着她手中的水正从指缝间一点点流失,瞧着她的目光绵柔温暖,不禁低头去喝。 阮希希一开始觉得寻常,可后来,手中的水漏的比林销喝的快,林销的脸偶尔蹭过她的手掌,温温热热地,倒平白无故地叫阮希希的身子紧了紧。 “啊!”阮希希忽然叫了一声。方才林销喝水的时候,似乎,伸了舌头…… 林销抬头,擦掉嘴边的水渍,“该拔箭了。” 林销背对着阮希希坐在地上,阮希希刚一坐定,便不知所措起来。这箭既然不能往后拔,那定然是要往前推了吧,可是这样一来,箭羽就必须钻过林销的右肩,他岂不是会更加疼痛? 林销等了一会儿,侧首道,“将箭折断,然后到我前面来拔箭。” 阮希希低声应了一句,在伸手折断那箭羽的时候,担心地看着林销动静。林销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有豆大点的汗珠冒了出来,身子在忍不住颤抖着。 他……应该很疼吧…… 阮希希起身,想要挪到林销的前面继续拔箭。却听林销道,“帮我脱去上衣……” “什……什么?!” “帮我褪去上衣,”林销冷静道,“若不脱去,湿衣与伤口黏在一处,日后必然会发脓溃烂。” 阮希希捏紧了手,虽说她想救人,但这样单独与一个男子呆在一起已然不妥。若是还要替他宽衣解带呆一个晚上,若是传出去,名声必毁。 本来名声这回事阮希希已然不在意,但她不能不顾及父母的颜面。阮希希不怕人嘲笑自己,但日后若是到了安阳府……累及父母,她不得不犹豫。 何况,林销还是个臭名昭著的奸臣。 “愣着做什么?”林销催促道,瞥见地上阮希希的影子,冷笑一声,然后竟然自己开始动手解下腰带。他的动作极为缓慢,气息沉重,似乎费了不少力气。待腰带解开之后,林销扭动了下腰部,在肩头的衣裳便滑落了一半,露出白皙柔嫩的肩膀来。 阮希希瞧着她圆润的肩头,不禁愣怔。 一个男子的肩,也可以这般细致光滑? 阮希希渐渐浮想起在畅阳楼浴桶里全身湿漉漉地抱着林销的那一幕,那时候便觉得……林销的身上特别柔软,特别香,完全不像是一个男子…… 莫非…… 见林销还在艰难地抬头想要去解开衣裳,一双纤细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指端微颤,带着一点热度,缓缓替他揭下了挂在肩头的破布。 林销身子一僵,微微侧首,“你……” 阮希希只觉得耳根在发红发烫,“我帮你,不能让你死了。你死了,我可能就找不到我的古叔叔了。” 林销冷笑,“那你就好好听我的。” 此刻衣裳已经滑落到了腰间,林销光滑的脊背一览无遗。阮希希表情微变,指尖从林销的肩头沿着肩胛骨滑落到了脊柱。忽然她就发现,在林销的腰间,有数十个深深浅浅的月牙形状的小伤疤,有的已经年久月深、有的却还殷红未褪……这些小疤痕细细密密地在他背上两侧,看起来像是…… “这是……什么?”阮希希抚上那些月牙形状的疤痕,问。 林销能感觉到她的触摸,只觉得她的指端火热,身子不禁动了动,却在动作的时候,扯到了右肩的伤口,刺痛的感觉差点让林销昏过去。咬牙硬挺道,“这不关你的事,赶快帮我把箭给拔了……” 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嘴唇苍白,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阮希希起身,平稳气息,慢慢从林销的背后转到他的跟前。在正面对着林销之后,即使早作了猜测,但还是讶然地捂嘴吃惊。 但见林销几缕细碎的长发垂在前襟,额头的碎发已被汗珠黏住,睫毛长密,瞳孔深邃又漆黑。上衣褪去,脖颈白皙,肤色柔嫩。一个素色锦缎绣荷花的女子肚兜,遮挡在她前襟,女子姿态一览无遗。 林销正微曲着身子盘膝坐着,待那一阵扯动伤口的剧痛消退一些之后,缓慢地抬起寒星般的眸子,对着还在惊讶的阮希希邪魅地勾嘴一笑,“不错,我是一个女子。”(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2章 洞外雷声渐小,雨声却大了起来。 阮希希愣怔片刻,呆呆地将手往林销身上探去。 林销一颤,闷声道,“你做什么?” 阮希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听说许多男子也长相阴柔,常扮作女子来欺骗外人的……” “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女子?”林销抬高了音量,目露嘲讽之色,“我用得着欺骗你吗,天下女子,不知道有多少要对我投怀送抱的,不差你一个。” 林销曲指抬起阮希希的下颚,让她正面对着自己。阮希希的眼神闪烁,她只觉得这个奸臣的眼睛深邃似海,眼睛里有她读不了的东西。 若林销是个女子,她如何能在诡谲的朝堂里生存?朝堂之上,有已经疯狂的天子,有如狼似虎的朝臣,她一个弱女子,该是怎样设法活下来,乃至达到今日之地位? “你是不是在想,有多少人知道我的女子身份?”林销的声音幽幽传来,听不出喜怒,但她却在似笑非笑着,纤细沁凉的手指捏住阮希希的下巴,强迫她与她对视。“朝堂之上,无人知道我的身份,否则那些豺狼虎豹,非把我拨皮拆骨不可。如今乱世,若一一介女子身份介入朝堂,所遇到的阻力要比作为一个男子大的多。” “若是女子,还有另外一条途径可寻……” 林销目光一冷,“你说的是入后宫?” 阮希希点点头。心道以林销之姿,若为女装,定然能得那个好色的天子喜爱。这不比在前朝伪装男子,面对朝堂众位野心勃勃的弄臣、权臣要容易的多? 林销冷冷道,“你忘了么,我们的圣上,是一个疯子……你说朝臣们,会听一个疯子的嫔妃所说的话吗?若是一步踏错,将会步步都错。若一朝为妃,将终身都是疯帝的妃子而已,哪会有我林销,今日之权势?!” 阮希希见林销激动之下,伤口又有血水流出,故而惊慌地拿碎布去堵。一边捂住她的伤口,一边慌张道,“怎么办,你的伤口又流血了,会不会化脓,会不会很疼?” 她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堆,却没发觉林销一直沉默地注视她。待她反应过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抬头去看林销,却见林销的眼眸变得清亮,带了点温柔的眸光注视着自己,让阮希希的心跳不禁停滞了一瞬。 阮希希按捺住逐渐加快的心跳,放缓声音却突然叹息道,“我算是知道了为何那些求助于你,甚至不惜勾引你的女子为何会失败了…….因为她们不知道,你原本就是个女子,根本不会对他们动心。” 林销静静看她良久,听她说完这一番话,按住右肩道,“我累了,想休息。” 阮希希起身给她让开,这洞穴除了碎石与大石之外空无一物,林销若是就地躺着也会着凉。他们两个身上的衣裳都是半干半湿的,若是将就一晚,自己或许没事,但林销定然挨不住…… 林销道,“阮希希,你过来。” 阮希希慢慢过去。 “你坐在这里。”林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阮希希依言坐下。林销侧身倒了下去,将脑袋枕在了阮希希的腿上,面朝里靠着阮希希。阮希希觉得怀中一热,脸上也不自觉地热了。她稍稍低头,便见到林销的侧脸,她几乎已经隔着一层衣裳贴在自己的肚脐之上。 林销的眼睛已经阖上,似乎感觉到阮希希在看她,于是道,“若你将我的身份向外透露一分,我保证你见不到你的古叔叔。” 阮希希咬咬牙,腹谤道:又是这一招! 洞外雨声淅淅沥沥,洞内漆黑,只听得林销渐渐平稳的呼吸。 阮希希借着幽暗的光,看着林销的侧颜,见着她浓密的睫毛,就像是扇面一般。林销忽然皱了皱眉,动了动脑袋。一缕碎发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之上,她蹙眉,觉得脸上痒。阮希希便顺手替她撩起了那缕发丝,夹在了她的耳后。 “谁?!”林销大力地抓住了方才撩过自己脸上的手,在似梦非梦之间低呵了一声。 阮希希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又在那双眼睛瞧见自己之后,又轻轻阖上了。可是捉着自己的手却不松开…… 阮希希无奈,心想这一夜下来,自己的筋骨恐怕都要酸麻不已了。 破晓时分,阮希希首先醒了过来。她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有人在接近的脚步声。心中猛然一惊,差点就要跳起来。 若是那南惑小郡主丁荍追来,自己和林销岂不是插翅难飞? 想到这里,她又忽然回忆起在溪水边上放着的那匹马,暗道真是粗心大意,那马儿若是还在溪边,不等于就告诉别人林销就在附近?! 阮希希一敲自己的脑门,暗想糟糕。 “洞穴里面还有空间,我们去躲起来。”林销不知道何时已经醒来,睁着眼睛冷静道,“昨夜雷电,马应该已经跑了,只是可能会有些许零碎的东西落在溪边,只盼昨夜溪水骤涨,将那些杂物都冲刷干净。” 阮希希于是扶着林销往洞穴里面走,那里面有一块大岩石,岩石之后还有些许窄小的空间,刚好容二人挤身而过。 林销挤在里面,阮希希挡在外侧,二人面对着面,呼吸扑在对方的脸上,气氛有些凝滞,也有些暧昧。阮希希只觉得呼吸渐难,于是岔开话题,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黑暗里,林销的声音低低传来,“没事。” 这时候,有人在洞外喊了一声,“师兄,这里有个洞穴!”是个女子的声音。 “师妹,我们先进去避雨,等雨小一些再上路吧。” 岩石后,林销与阮希希对视一眼,纷纷在心里嘀咕:看来不是南惑人,但怎么又遇到了一对师兄妹?这一对师兄妹又是何来头? “咦?师兄,这洞穴好像有人呆过,你看这块地方,地上的碎石都被清理了,地方也很干净。莫非有人在此留宿?” “师妹让开,我来瞧瞧。”那师兄抽出腰间长剑,将洞穴四周打量了一番,边将剑收回剑鞘边道,“师妹多心了,可能有人留宿过,但应该一早已经走了吧。昨夜那雨下的极大,有人躲在这里不足稀奇。” 这师兄说完了话好一阵,再没有声音。 黑暗里,阮希希与林销对视一眼,具是不明白这俩人在做什么。 “师兄,我们……”女子的声音忽而变得柔媚,带着些娇*喘。“啊,师兄不可,这里可能随时会有人来的……” “不会的师妹,这条路又窄又崎岖,还下着雨。他们骑马坐马车的,都会从官道上走……”男子的声音也有些粗)重,“师妹,我们好不容易一起下了苍翠山,为兄实在……实在是忍不住了,师妹,你就允了师兄吧……” 衣裳沙沙婆娑摩擦的声音传入躲在岩石之后的两人的耳中,紧接而来的是吸允之声,想来那师妹已经答应了那师兄,二人正热火缠绵。 岩石后的两人脸色俱是一红。阮希希的脸上简直可以滴下血来,手揪着衣摆在那翻来覆去地捏着。而林销的脸隐匿在阴暗里,晦涩不明。 这一对师兄妹,原来是一对野鸳鸯…… “呀!”那女子忽然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师妹?!” “这地上有血迹……” 林销听见阮希希心跳骤然加剧,抬眼看了看她。阮希希见林销看着自己,鼓起勇气瞪了回去。林销被她一瞪,却莞尔一笑。阮希希见着她如此笑,仿佛心里某些地方正在发软。酥酥柔柔地,如有蚂蚁在心间爬过。 过了片刻,只听那师兄低声道,“的确是血迹,看来不单有人留宿过,而且还受了伤……”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也越来越近。 阮希希手心都是汗,这一对师兄妹不知道是敌是友,认不得认得他们。但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这边上之人就是大奸臣林销,那么林销必会被抓去。 林销的脸虽被遮在阴暗里,看不分明。但阮希希心想,这一刻她定然也是紧张的。就在脚步声停在岩石之前的片刻之间,阮希希只觉得腰上被人一推,她往后仓皇地退了两步。 阴暗里,林销竖起指头抵在她自己的唇上,冲着震惊的阮希希缓缓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古叔叔。” 阮希希被林销推出的那一刹那,只觉得浑身彻骨冰凉。就如同自己倒在丁荍脚下的那一刻,林销骑着马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的场景。 原来林销还是那个奸臣林销。 “你是谁?” 一把锐利的剑架在阮希希的脖子上,阮希希才真正见到这位师兄,就如印象中的一样猥琐,尖嘴猴腮,但身量却很高。穿着翠色长衫,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发髻有些乱,显然是方才与他师妹翻云覆雨来不及收拾的结果。 阮希希假装畏怯道,“我叫阮希希,是玉衡派的,方才避雨来到这洞中,听见有人来了,所以……所以就躲起来了。”(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3章 “我叫阮希希,是玉衡派的……” 尖嘴猴腮的师兄上下打量了阮希希一眼,但见此女白肌胜雪,美眸既娇且柔,透着点点泪光,芊芊玉手捂着嘴,微微垂头,似乎是要害怕地哭了。 “这位师妹你别哭,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可还有其他玉衡派的师兄弟一起?”师兄问。 他身后的师妹整理好了衣裳,踱步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动了情的红润,狭长的眼睛一直盯着阮希希。她此刻站定在她师兄的边上,瞥见她师兄眼神痴缠地卷着面前这个少女,于是微带愠色质问她,“你说你是玉衡派的,可有凭证?” 阮希希被她这样一问,眼眶立即红了。“师姐不信我?” 那女子抱手冷哼,“谁是你师姐,咱们指不定谁是谁师姐呢?!”话一出口,不禁瞥了眼旁边师兄神色,暗自懊悔自己竟然在师兄面前对着这小妮子失去了温婉,变成了一个小肚鸡肠的女子。 “哦?”阮希希立即改口,佯装慌乱道,“对不起师妹,是师姐我失礼了。” “你!”女子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挑衅,顿时恼怒欲要动手,却被边上的师兄横拦。她瞪着师兄,这个男子方才还在自己耳边温言软语,此刻却对她横眉冷对。 “小师妹,你别太过分了,先问清楚再动手不迟!” 甘棠在苍翠山,的确是年纪最小的师妹。上有师父打小宠爱着,下有师兄师姐疼爱着,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嫉妒自己的份儿,哪有人会让自己妒忌?况且眼前这女子,充其量也是个玉衡山未听过名头的女弟子,与自己这般在师父面前最受宠爱的女子是不同的,自己何必与这等小人物斤斤计较,平白无故在师兄匡泽面前成了恶妇? 心思千回百转之后,甘棠换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和蔼道,“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一声师姐也无妨,只是不知道阮师妹可有物件证明你的身份?不然耍一套玉衡派的剑法如何?” 阮希希犹豫,手揪着前襟,面色为难。 “怎么,莫非阮师妹连一套玉衡派的一招一式都不会?这叫我和匡泽师兄该如何信你就是玉衡派之人呢?”甘棠得意地朝匡泽一瞥。 匡泽见阮希希面色凄婉,心头一动,不由得上前垂首看着她,语带关切道,“阮师妹,你莫要担心,玉衡派的武功若是没有心法,我们是学不去的。你只要耍个一招半式,我们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阮希希抬手,眸光里似蒙了一层雾,“倘若我不耍玉衡派的剑法,匡泽师兄也不信我?” “这……”匡泽有些为难。 甘棠却咄咄逼人,“你是不愿耍玉衡派的剑法,还是根本不会?!” 匡泽在两个剑拔弩张的女子中间,左右为难。他看阮希希垂头模样,我见犹怜;可甘棠在苍翠山一直高傲自满,这一回亏得师父派自己与她先行下山,否则也不会有此机会拔得头筹,占得先机…… 阮希希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东西来,这东西质地晶莹,圆润光滑,上面用篆体写着三个字。 匡泽与甘棠大吃一惊,齐声道,“风源令!” 阮希希轻轻扬了扬眉,抬头时候,又变得楚楚可怜,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不知道师父交给我的这样东西,是不是能够证明我的身份?师兄师姐你们看,这令牌背后刻的,正是我玉衡派的名字。” 躲在岩石缝隙里的林销闻言,轻蔑地笑了。 阮希希啊阮希希,看来你还未明白这风源令的真正含义,若我是你,即使要对这二人动武,也不愿冒然亮出这等不祥之物…… 匡泽与甘棠对视一眼,匡泽温言道,“阮师妹,你这风源令是哪里来的?” “是师父给我的……” “雀掌门竟然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一个无名分的小辈?”甘棠还是不肯相信。这风源令意义非凡,当今江湖之中只有八大门派的掌门可以持有,除了是参加武林大会的请帖之外,还另有一个作用…… 匡泽见甘棠目光闪烁,便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压低声音对甘棠道,“我看着阮师妹不像是坏人,或许真的是雀掌门将风源令交给她了。” “堂堂一代掌门,怎会将这风源令交给一个小辈分的弟子?师兄,这其中定有蹊跷。” 甘棠上前一步,直视阮希希,指了指地上的一摊血迹冷声问,“你身上虽然也沾了血,可是并没有受伤,这个人流了这么多的血,定是受了重伤。这里应该还有另一个人,他在哪里?” 阮希希心头一凉,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但见甘棠露出一丝冷笑,阮希希暗道,看来这女子真的不好对付。 “阮……阮师妹。”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忽然间就从岩石后面传了出来。几个人大吃一惊。 匡泽握剑,犹豫一瞬便朝着那处岩石走去。 甘棠见阮希希要动,便一个侧步抓住了阮希希的手腕。阮希希皱起了眉,望着甘棠。 林狐狸,不是我不想保护你,而是这两个人太奸诈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匡泽原先在这里揪出了一个阮希希,未曾料到岩石夹缝里面还会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举起握着剑的手对着黝黑的口子。 “出来。”匡泽道。 接着,这夹缝之间渐渐地出来一人,外面的光从侧边打了进来,落在那人俊雅精致的脸孔之上。虽然沾染了一些血污,但难掩其端正立体的五官。 她的眸色偏浅,望着面前的这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她凝视了片刻,然后微启薄凉的唇道,“匡师兄,在下玉衡山张山文,是玉衡山大弟子张山武的同胞兄弟。” 匡泽愣了一愣,“我从未听说过张师兄还有个弟弟……” 甘棠自打林销出来,眼神便一直凝在他的身上。此刻更是松了阮希希的手臂,走到所谓的“张山文”跟前问,“玉衡山大弟子张山武得了雀掌门的精髓,想必张师兄也会玉衡剑法吧?” 林销缓缓摇头道,“我受恶贼所害,身负重伤,怕未能如师妹所愿了。” “师兄!”阮希希大叫一声,跑过来亲昵地挽住林销的手臂,哭哭啼啼道,“我原来是怕他们是追击过来的恶人,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苍翠山门下,这位是匡泽师兄,那位长的漂亮的是甘棠师姐……师兄,原先你受恶人重伤,我们苦无良策,现在可好了,有匡师兄和甘师姐护着,我们一定能及时赶到武林大会,与师父他们汇合。” 冷不防被阮希希这么一夸,匡泽摸了摸头,甘棠则红了红脸。 “你们所说的恶人是谁?” 阮希希回忆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那人是当官的,穿着暗红色的官袍,趾高气扬。他看中街上一个女子,那女子不肯,我和师兄就上前阻挠了,却不想惹恼了他,他派人追杀我们,还射伤了师兄……” 林销咳了一声。 匡泽和甘棠对视了一眼,瞬间就知道了阮希希口中之人的身份——大奸臣林销。 匡泽道,“阮师妹你们放心,我和甘师妹一路过来,并未见到朝廷的兵马,想必那恶贼林销得了那姑娘,另到别处去了,并未将你等放在心上。” “不错,林销那厮只会逢迎拍马,你们破坏了他的好事,他便追杀你们。但你们既然逃了,他也不会继续拿你们如何。”甘棠接口道,目光落在林销的右肩,“张师兄,若不嫌弃,你们和我们一起上路吧。” 林销眸光一闪,觉知这师兄妹恐怕另有所图。怨念地瞥了瞥阮希希,怪她将风源令拿了出来,惹这师兄妹眼红。如今要走,怕是不容易。 但另外一头又想,南惑小郡主丁荍派的追兵应当会格外注意一男一女,特别是这男子受了伤。跟着这师兄妹上路,一来可掩人耳目,二来万一动起手来,这师兄妹还可以替自己抵挡一阵。 反正都是一路南下,等到了崎东府找了郡守,自己便可脱出困境。 于是打定主意,林销见阮希希刚要张口,便暗地里掐了掐她小臂上的一块肉。阮希希差点疼的叫出了声,但知道林销有话要说,便将苦水咽下,泪眼汪汪地侧首看着林销。 “承蒙师兄师妹好意,张某和阮师妹就不客气了。我们一道上路,彼此照应,等见到了师父,我和师妹必定登门道谢。” 匡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方道,“张兄不必客气,同为武林八大门派之一,我们应当守望相助。” 甘棠也凑了一句,“是啊,先前若有误解,我们都冰释前嫌了。” 林销却脸色发冷,额间滚落冷汗。 阮希希见了,扶住了林销关切道,“你没事吧?”仰头嗔怒地对着匡泽道,“她肩头有伤!” 匡泽缩了缩手,有些纳闷。“张兄受了伤,需要尽快到前面的镇子寻药治疗。”他走到了林销的跟前,弯下腰道,“我来背张兄。” 阮希希不领情,挽着林销的手没有松,“多谢匡师兄好意,但张师兄还是由我扶着,他自己还能走,对吧,张师兄?” 林销听着她咬着那几个字,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但若此时被一个男子背在身上的确不妥。方才藏在夹缝里面的时候,她虽然束了发,整理好了衣裳,恢复一派男子模样,但若是被匡泽背在身上,难免有松懈的时候。 阮希希应当是顾念到了这一点,才毫不犹豫地拒绝匡泽要背自己的要求。 于是打定了主意,和煦温柔地道,“阮师妹说的对,张某还有力气继续前行,就不劳匡师兄费力了。”(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4章 林销牵扯着伤口,一路上几乎将重量都压在阮希希的身上。阮希希暗地里咬牙切齿,心想自己拼了命追了林销一路,又不辞辛劳地伺候她一宿,如今还落得个双腿颤颤却不得不咬牙扶住林销的结果…… 但同时她也斜觑着林销,林销伤的很重,右肩经过一夜又有了发脓的迹象。她的脸色极差,肤色本来就偏白,此刻一瞧,更是苍白的吓人。 阮希希见过死了浸泡在雨水里的人,他们就像此刻的林销这般。也亏得林销一个姑娘,能够一路忍受这样的疼痛却不吭一声,硬是挨了过来。 一念至此,阮希希看待林销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敬佩,目光也不禁柔和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林销瞥着她,她发现阮希希这个小丫头一路上没少偷瞧她。若不是她眼中毫不遮掩她的厌恶与倦怠,林销几乎会以为她瞧上了自己。 “我在看一只受了伤的厚脸皮狐狸。”阮希希状似不经意地道。 林销奸邪一笑,“狐狸若不厚脸皮,怕是不容易生存。况且那不是厚脸皮,只是奸诈而已。” “我看是卑鄙无耻……”阮希希回了一句,却发觉林销在反观她,目光幽深,却犹如火一般在炽烤着阮希希的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阮希希神情微微一滞,望着在前头走着的匡泽与甘棠背影,心道好在他们未注意到这些。 “林狐狸……你又在看什么?” 林销见她脸色潮红,好笑道,“我在看一个薄脸皮的红柿子。”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停留在阮希希眼下那不知道何时泛上来的一点青色,这一日过去倒叫这丫头憔悴不少。 阮希希不屑与她继续斗嘴,走了一会儿“哎”地叫了一声,然后道,“前面有个村子!” 他们穿过了峡谷,沿着小溪一路往东南方向走,几乎已经走了一日。这一路上荒无人烟,只有溪水野林为伴。幸好匡泽与甘棠带了点干粮分与林销与阮希希,否则便要饿死在半途。 匡泽遥望前方,见到袅袅炊烟,于是道,“天色已晚,我们就暂且在前面村子找个地方住一晚上,明日再走一程应当就能够到达崎东府了。” 林销与阮希希应下,待找到一家看起来寻常的农户安排入住的时候,林销附在阮希希耳畔,低沉道,“我与你一间。” 阮希希淡漠地拿眼睛上下一扫林销,“你是一个‘男子’,你怎么能与我一间?” 林销恬不知耻地用手勾过阮希希的脖子,然后将她往自己身上一带。阮希希便贴在了林销的身上,只听林销黯哑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我偏要与你一间,否则……” 阮希希头皮发麻,余光瞧见匡泽与甘棠诧异的目光向自己投来。阮希希的脸于是“刷”地一下彻底红了。 “果真是个薄皮柿子。”林销冷不防道,“你特别容易脸红。” 阮希希推开她,嗔怒地瞪她一眼。然后朝着匡泽与甘棠走来,声音细若蚊蚋,“师兄身上有伤,我晚上要和师兄住在一间……” 匡泽与甘棠对视一眼,甘棠上前将阮希希拉到一边,低声问,“阮师妹,你该不会和张师兄他……” 阮希希扭捏地低下头,捂脸摇了摇。 甘棠见她如此,也就明白了几分。回视匡泽与站在一起的林销,虽然匡泽高大粗壮一些,但林销眉眼精致、神态谦谦,正是一个标志的俊雅人物。这两个人站到一处,顿时便有了云泥之别。怪不得阮希希会瞧上他。 林销见甘棠望着她,便冲着她轻轻一笑。甘棠看见她的笑容,心中的某处地方便被牵动了一下。好在脑袋清醒,还记得急忙撇开头按住心口去调整呼吸。 阮希希见到这一幕,闷不吭声了好一阵才道,“师姐,我和张山文师兄的确情投意合,他曾说待我天长地久,矢志不渝,再也不会看别的姑娘一眼……” 如愿见到甘棠脸色沉闷下去,还露出一丝尴尬来。阮希希心底里高兴,却又硬是装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们江湖儿女,本来不像寻常百姓那样讲究,可是终究还是要经过师父之命来指派婚姻的。我师父有意和河广山庄交好,想要将我许配给那庄主……” “你说的可是顾磊顾少庄主?”甘棠瞪大了眼睛。 阮希希却摇头。 甘棠连嘴巴都吃惊地张开,“难道要让你嫁给顾锦老庄主?” “是啊……” 甘棠总算明白为何阮希希非要与张山文呆在一起,原来他们想法出奇地简单,只要阮希希清白名声一毁,顾锦那急色鬼也不会娶她。 于是在阮希希几度哽咽之后,甘棠终于与匡泽商定他们住在一间。甘棠独自住在一屋,匡泽则在外面的茅屋里随处找一个地方将就一晚上。 阮希希在抖着棉被的时候,突然被抖落的灰尘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林销站在她的身后,瞧着阮希希在那扶墙咳个不止。忍不住单手倒了水,见着茶杯热气腾腾,蹙了蹙眉,特地吹了几口才给阮希希递上去。 阮希希被人戳了戳脊梁骨,觉得那人似乎很嫌弃自己似地,回首却见林销站在身后咫尺,给了自己一盏水。 阮希希有些惊讶地接水、喝水,这才止住了咳嗽。 林销将空杯放好,弯腰掸了掸褥子,脱靴坐了上去,侧首对阮希希道,“帮我换了缠带之后早点休息罢,后半夜可能就没办法安歇了。” 阮希希终于摆平了被子,将它拢了拢坨成一坨,然后脱了鞋子便跳上床榻,这床榻原本就是木板随意搭好的,被她这一跳幸而没塌,就发出了“吱呀——”的一声。 村里房子都是薄墙,这“吱呀”的一声很快便清晰地传到了屋内各处。 阮希希与林销僵了一会儿,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林销道,“你若是拆了床我们晚上睡在哪里?” 阮希希呆呆望着她的脸,耳中不断回旋着“我们”二字,一顿愣怔。 林销见她发呆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轻笑道,“不过那师兄妹心怀不轨,晚上必定会来偷风源令,我们睡不睡其实也无所谓了。” “他们为何要冒险来偷风源令?苍翠派不是应该也有一枚吗?”阮希希拍了拍枕头,却见枕头上一块霉斑,蹙了蹙眉随手丢了打算不睡。 林销摇头道,“你听过这一届的武林大会吗?” “听过呀。” 林销看着她,抿了抿唇,沉吟道,“这风源令不仅仅只是用来证明身份的,它还有一个作用……” 阮希希抛弃了另外一个枕头,坐在凳子上咬着摆在桌上刚烤好的红薯,翘首望着林销问,“还有什么作用?” “当今江湖共有八大门派,其余小的门派不计其数。八大门派以顾家的河广山庄为首,其余的并列,以往的武林盟主都是顾家人,后来顾家衰败,出了一个江湖游侠元逝。元逝入了河广山庄,娶了当时庄主的女儿,更在那一届武林大会上出尽风头,赢下了盟主之位。从此,河广山庄又重新坐上了武林霸主的宝座。” 阮希希咀嚼着红薯,不以为意道,“那又和风源令什么关系?” 林销仔细注视着她的表情,缓缓道,“八大门派各有一枚风源令,除了代表身份之外,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若谁能集齐这八块风源令,谁便能做下一任武林盟主。” “我以为做武林盟主都是要武功高强的,在武林大会上比个武功,谁赢了谁就当。想不到聚集风源令就可以了?”阮希希诧异。 林销冷笑,“聚集风源令哪有那么简单。若是比武,只要勤练武功即可,可是聚集风源令,却要对抗整个门派甚至整个江湖,你还觉得这样简单吗?” 阮希希摇了摇头,“的确不容易。”沉默了一瞬,突然拍桌子叫道,“怪不得他们一听见我手上有风源令都吃惊不已,这一派能否号令武林当武林盟主,全都在这一块小小的令牌之上!如今这令牌却在我的身上,这么好的机会,匡泽与甘棠那对师兄妹一定不会放过的!” 林销拍了拍她的脑袋,“还不算太蠢,他们这些名门正派有些假惺惺。白日里对你爱护有加,不肯与你撕破脸,但到了晚上,却想着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真是令人不齿。” 阮希希缩了缩脑袋,托腮看着林销,“林狐狸,这样一比较起来,我发现你也不是坏到极致。像匡泽与甘棠这般明面上和蔼,背地里却算计你的,才是真小人。” 林销不以为意,忽然起身站在阮希希的身边,一字一字清晰道,“这你就错了,他们是伪君子,而我,才是真小人。” 阮希希眨了眨眼睛,继续啃着红薯,“林狐狸,你为什么……会去做官?” 林销的脸色一僵,不理她。 阮希希又道,“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 林销瞥着她不语。 屋内一灯如豆,安静蹊跷。林销冷峻的侧颜侧对着阮希希,阮希希终于吃光了手中的热红薯,拿手擦了擦衣摆就要去掀林销的衣裳查看伤势。却被林销厌恶一避,冷声道,“先洗手。” 阮希希左顾右盼不见洗手盆,打算出屋去端。 林销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这户人家可谓家徒四壁,屋内只有一张随时会倒塌的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及一张凳子。 待阮希希回来了,林销道,“我教你玉衡山的剑法口诀吧。” 阮希希端着水盆的手微微用了力,眸中有一股锐利的光线掠过,一闪而逝,笑着问,“你怎么会玉衡剑法的口诀?” 林销撇开头不去看她的眼睛,“你无须管出处,我只问你学或不学。” 阮希希将盆子搁在了桌上,拧干了抹布往林销处来,“等替你擦拭了伤口,我再学不迟。” 林销目光阴沉,仰首看着屋顶横梁,“你需要尽快学会,好用玉衡剑法对付他们。”(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5章 阮希希压着林销倒在木板床上,眼对眼,鼻子压着鼻子。 方才二人在先替林销擦拭伤口还是先教阮希希玉衡派剑法口诀争执不下。阮希希急切之下竟然就打算拿着一块破布霸王硬上弓。 林销不会武功,身手自然也不及她,但幸而她的的反应快,抓住了阮希希的双手与她斗拼力气。阮希希怕林销扯动伤口,舍不得用力,却没想到林销一个失衡便往后倒去。于是阮希希下意识便伸出手抱住了林销的腰,二人双双跌倒在那张破床之上。 阮希希怕压坏了林销,急忙平撑了起来,却有几缕碎发从肩头滑落,轻轻地扫过了林销的脸颊,落到了她的锁骨之间。 林销的衣襟半解,神情凝峻之中带了一点微嗔。略带棱角的眉毛因伤口的扯动而皱着,薄唇轻抿,似乎是在忍耐疼痛。 阮希希前裳领口敞着,从白皙的脖颈之下,锁骨之间,似乎隐隐约约有些图案印在身上。不待林销看清,阮希希便收好了领口,嗔怒着瞪了林销一眼。 林销略一愣怔,不知道是否看走了眼,先前在畅阳楼里见阮希希沐浴的时候,并未见到这种怪模怪样的图案。 阮希希偏不起来,作弄似地瞧着林销。 林销莞尔一笑,想要伸手推开阮希希,那手没有伸出去半分便又抽痛地缩了回来。 阮希希瞧着她这样子,忙侧身翻倒在了一边,平躺着望着横梁道,“你即便告诉我口诀,我也不知道剑招,还是打不过那两个人的。” 耳畔林销的声音传来,“你曾见过玉衡的剑法,以你的习武天分,只要配合口诀心法,相信很快便能运用自如。” 阮希希好一阵没有答话。 林销侧身过来,看着她的侧脸道,“在山道的时候,我只告诉你几句对付南惑小郡主的武功心法,你便能自己将它运用出来;在那之前的几招霸道招式,相信是你的古叔叔传授于你的,又或者他根本没有认认真真传授给你,你在偶然的情况下见到了,于是便在危急关头自然而然地使用了……” 阮希希扭头直视林销的眼睛,在昏暗的情况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万事都会被她料中似地。 林销继续道,“你见过玉衡山的张山武,也在茶寮见过玉衡派的另外一个弟子动武……所若是我给你心法,你应当就能够运用玉衡剑法,来抵挡苍翠山的杀招了。” “林狐狸——”阮希希轻轻唤了一声。 林销的眼里的锐光闪了闪。 阮希希忽然挪近,林销下意识往后避了避,却阻挡不了阮希希气息的接近。阮希希凑过来的时候,猛然将摆在里面的被子一拉。那条都是霉味的被子就这样铺天盖地地盖在了二人的身上,将二人连头带脚闷在里面。 林销道,“你做什么?!”黑暗中,却伸来一只柔嫩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林销愣怔。 却听阮希希的声音近在咫尺,“林狐狸,你既然猜到了匡泽与甘棠必定会来夺我们的风源令,与其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让我背着你先逃了呢!” 林销觉得被窝里有些闷热,渐渐地,呼吸变得艰难。“你背着我能逃多远?若是半途被他们追上,又该如何?” 阮希希默然,林销说的不无道理。他们一个累极一个伤兵,的确跑不了太远。而且照目前情况来看,匡泽与甘棠打算先礼后兵,若是暗偷不成,人家可能就要明抢。若是晚上阮希希先背着林销跑了,摆明就是不信任他们,双方揭破脸面,只怕到时候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与他们斗上一斗。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此养精蓄锐,听林狐狸的话记住玉衡派的心法,一来证明自己是玉衡派的人,二来也让他们知难而退。 林销扯了扯领口,气息有些紊乱,“你如今静下心来仔细听我说的心法……” 阮希希盖上棉被,将二人罩在其中,棉被厚重,有隔音之效。 阮希希是习武之人,轻功又尤为出众,于是闭气调整气息极为擅长,能够下海摸鱼,也能上高山采药,闷在被子里一时半刻都不会出事;可林销细皮嫩肉,本身又不曾练武,躲在被子里只觉得又热又闷。但她心思转的极快,在阮希希拉过被子的那一刻便知道她的目的,于是便索性耐下心思给她传授心法。 过了片刻,阮希希将林销所说的心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联系张山武等人耍过的招式与剑法,渐渐想通了玉衡派剑法的法门,内心狂喜起来。 “林狐狸,你所说的东西我大概都能明白了,只是这——” 阮希希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感觉到林销不对劲!阮希希急忙掀开被子,却见林销闭着眼睛,额头脸上全都是汗!她此刻倒是脸颊通红,但嘴唇紧闭青紫,俨然就是闭气过度,气息不足之症! “林狐狸?林狐狸?你醒醒?!”她用力的拍了拍林销的脸,林销却丝毫没有反应。阮希希急切地快要流眼泪,小声骂道,“平时见你如何地狡猾奸诈,如今却在被子里快要闷死了也不说……要我说,你就是个十足的闷蛋……” 林销迷迷糊糊听见阮希希在说话,但眼皮沉重,头脑昏昏,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依稀间,见到阮希希朝着自己俯身下来,她将头发挽到一边,头微微歪着,朝着自己渐渐靠近…… 阮希希的脸越来越近,林销或许是脑袋真的发昏了,竟觉得此时此刻,阮希希比宫中那人还要明艳动人。 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高大的宫门之上,穿着一身华丽宫装。妆容极为精致,就像是挑衅似地,倨傲地站在上头,用往日温柔、此刻寒冷如冰的眼睛盯着自己。 林销回首的时候,见到了这一幕,有一刹那觉得她会从宫门之上跳下来。 晋公主汜,今日早朝,她已被许配给南惑,不日就将启程南嫁。 回神时,林销的下颚已被人用指头捏住,迫她的嘴巴张开,接着便有一双柔软的带着点甜味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林销的指端动了动,旋即便在那人的安抚下平静了一些。林销能够感觉到她在吐气,气息绵长纯粹。 林销睁开了眼睛,就见到阮希希的脸近在咫尺。阮希希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地为自己渡气。睫毛在轻轻颤动着,这么近的距离,能够看见她额头近乎透明的小绒毛,和她光洁无暇的肌肤。 林销的心情莫名变得极好,从宫门之上的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瞳孔中释放了出来。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地握了握,她本想借着此刻一股冲动将阮希希牢牢禁锢在怀中,可又不舍得让她发现自己已经清醒。若是知道自己已经醒了,阮希希应该会立即离去,然后用她那张永恒不变的笑脸,与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阮希希过了一阵,仿佛觉得不对劲。为何自己渡了这么久的气,这人却始终不醒?于是伸手去探她脖子间的脉象,虽然不算强劲有力,但也平和。 于是蓦然睁开眼睛,却赫然见到林销忙不迭闭上的眼睛。 阮希希猛然惊醒,原来她早已醒了! “林销——” 林销闭着眼睛。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林销依旧闭眼。她曾面对无数朝臣,也面对过陷入狂乱暴戾中的晋天子,还面对过宫内那一双充满憧憬的美丽的眼睛…… 但从未感受到过此时此刻的心乱如麻。 灯火啪嗒一声跳了一下,在寂然的室内造成了不小的骚动。斑驳破旧的墙面上映着两个苗条纤瘦的人影,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上头的人侧着身子撑着脑袋歪着眼睛瞧着装傻充愣的林销。 “大奸臣,你真没醒吗?” 阮希希眼珠子一转,将发梢在手指上打着卷儿,扫在林销细嫩的脸上。林销的睫毛动了动,可是脸还是绷住了。阮希希惊叹她的忍耐力,凑近了一瞧,却意外发现林销的睫毛真的很长,于是忍不住拿手一比划,惊讶道,“林狐狸你这只睫毛怪,睫毛竟然比我的小指头还要长!” 林销继续不理她。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拔下一根你的睫毛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真的比我的小指头还要长——”阮希希将尾音拖得老长,故意来逗林销。 “你没支声我便当你答应了。”阮希希的手已然朝着林销的眼睫毛探去,在扯住并即将往外拉的那一刻,林销蓦然地张开了眼睛。 阮希希被吓了一跳,往后倒去,拍着心口碎碎道,“吓死我了,你干嘛这么吓我?!” 林销冷冷道,“谁让你想要拔我睫毛?” 阮希希将腰杆儿一挺,义正言辞道,“是谁明明醒了还硬是要装睡?” 林销坐了起来,阮希希自动闪到一边。林销歪着头沉吟道,“离夜半还早,若我是他们,应当会在晨暮时分动手,那时候最容易松懈。” “林狐狸,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阮希希抱着被子问,“你既晓得南惑小郡主的武功路数,也知道玉衡派剑法的口诀,还晓得风源令真正的用处……你虽然说你在朝为官不涉江湖,可我总觉得你和江湖相关。” 林销忽然伸手按向阮希希胸)前,阮希希顺势往后一倒,在悬空捉住了林销探过来的爪子,见到林销手上抓着的东西,阮希希的目色微变,腰上一用力便坐直了继续与林销面对面对峙。 林销道,“你觉得我与江湖有关?”她嘴角噙着笑,看着原本放在阮希希的怀里,此刻被握在她的手中的风源令道,“我才觉得你与这江湖相关,我们要走还不容易?只要你将这风源令拱手让人……” 阮希希夺过令牌,笑道,“这东西很好用,我不舍得给他们。”(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6章 夜沉如水,偶有鸡鸣狗吠,风声鹤唳。 阮希希趴在桌上假寐,桌上的一盏枯灯不知道在何时已经熄灭。暮色中,隐约可见床榻之上安眠的那一人。 林狐狸,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假睡了。 忽而,屋顶草垛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动,“沙沙——”。阮希希的耳朵动了动,立即惊觉——来了! 脑海中将林销传授给自己的玉衡派口诀迅速过了一遍,俨然无阻滞。阮希希想起古锦培对自己的评价:天分有成,懒惰不足。 是呀,武学向来不是自己所追求的境界,但有一日,她却发觉了能保护自己的,唯有她所不向往的武学。 有细碎的草梗灰屑从头顶簌簌落下,阮希希嘴角一勾,暗道这些所谓的苍翠派高手也不过如此。上个草屋顶竟然就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想着趁夜来摸走风源令,就凭他们?! 阮希希默默将油灯挪了个位置,恰好对着落下草梗灰烬的地方。又将打湿了的抹布挪到手边,接着再用脚踹了踹放在桌子底部的水盆,水盆里的水泛着点血红,那是替林销擦拭伤口时候所换下的水,还未来得及倒掉,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阮希希眼珠子灵活地乱转,觉得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对自己甚为满意。 但觉得背脊有些发凉,总觉得有谁在另外一个方向看着自己。侧眼一瞧,却见林销不知道何时已经面朝着自己侧身了过来,半明半晦之间,林销的眼睛冒着寒冷的光。 她…… 果然没睡。 与林销处在一起越久,阮希希就越能摸清楚她的脾气。林销此人,虽然喜怒无常,但极容易大喜与大怒,只要不惹怒她,照着她的脾气来,她的心情便不会太差。只要她的心情不差,一切事情都好说。 但具体要如何讨好她,阮希希暂时还摸不到门道,只知道此夜,林销的脾气似乎特别的好,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何事让她如此。 阮希希准备对付完了那一对师兄妹再来细细思索这个问题。 屋顶上已经好一阵没动静,阮希希一个瞌睡差点歪头昏睡过去。但听见“刷拉拉”猛然一通响动,从屋顶上翻下来一个人来。这人身形极轻,轻松不俗。本想来一个落地无声,却不料一下脚便踩上了一个水盆,顿时靴子与裤脚都被这一盆污水沾湿。 但他却不能吭声,还需尽量小心不再弄出些声响出来。 竖指在唇上,示意上头的小师妹甘棠切勿再落在同一个地方,而甘棠却不明所以,也摸着黑照着她师兄匡泽的原路落下。匡泽无奈,只能伸手去接甘棠,将她打横抱着。然后低声道,“师妹,我站在水盆里。” 甘棠才看清他脚下是一盆水,蹙眉道,“他们怎将水盆摆在屋子正中?” 匡泽耸了耸肩无奈道,“事有凑巧吧。”他放下甘棠,自己则慢慢地从水盆里小心地跨出来。 甘棠打量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阮希希,奇怪道,“他们怎么不睡在一起?这风源令在哪个人的身上?” 匡泽道,“我去搜张山文,你来搜阮希希。” “好。” 两个影子蹑手蹑脚地靠近自己的目标。在甘棠快要接触到阮希希的那一刻,阮希希突然抓起了放在手边的抹布往她的脸上一丢,甘棠猝不及防地被蒙住了脸。惊觉有诈,急忙扯下那块破布的时候,却见阮希希一脸坏笑着站在对面,手里拿着的正是还未燃尽的灯油底座。 “甘棠师姐,这么晚了你和师兄来我们屋子有何要事?师妹我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先喂你们一盆洗脚水,再送你们一点灯油吧——” 话音未落,阮希希便将那灯油泼到了甘棠的脸上。甘棠急忙用手遮挡,却难免被溅洒到了一些。 阮希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那零星的火光映照着她娇俏却又带着点狡诈的脸。 “师姐,你千万要小心这火苗啊,若是没愣神沾上了一点零星的话,可能你的脸就要毁掉了……”余光一瞥,定在了靠近林销的匡泽身上,匡泽见到这一连串的变故,瞬间就愣了,呆在原地不知要作何反应。 只听阮希希娇柔温婉道,“匡师兄,若是甘棠师姐不小心被毁容了,以你们自小青梅竹马的情意,你也不会嫌弃她的吧?” 林销的声音从一侧幽幽地传来,“阮师妹真是多虑了,我们在洞穴里面的时候,你没听见匡泽师兄的表白么,匡泽师兄对甘棠师妹是如何的情深义重,即便甘棠师妹毁容了,他也会照娶不误的……” 匡、甘二人忽然就被提起了在山洞中不堪的那一幕,纷纷心乱。尤其甘棠在被阮希希泼了灯油之后心神已经有些恍惚,对着火折子惊惧不已;如今更是举足无措。求救似地望向了匡泽。 哪料匡泽正在思考阮希希所提之事,暗道自己是因为甘棠自小被众星捧月,自己又自诩不凡,故而想要与师兄弟们斗上一斗,去争取甘棠的好感罢了。以前在苍翠山,只觉得甘棠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如今一下山,见到了阮希希这等绝色,才知道以前的眼光是多么狭隘。 他本就在与师兄弟们赌气,不曾将对甘棠的感情当真。若是甘棠被毁了容,他更是不会继续待她如一,谁会守着一个丑八怪过一辈子? 除非那人傻了不成? “师兄!”甘棠见他犹豫迟疑,情急之下喊了一声。 匡泽经她这么一喊,倒是及时回了神。瞪眼看着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一起的阮希希与林销,眼中渐露杀意。 “我原来不想取你们性命,但如今却不得不出手了。” 林销接过阮希希手中的火折子,眸光一抬,似笑非笑道,“难道你真的不顾及你师妹了?” 甘棠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往后退到匡泽的身旁与他并肩。“我相信师兄不会让你们有机会伤我。” 林销与阮希希对视一眼,阮希希轻点了点头。 这等于甘棠不会出手,阮希希只用对付匡泽一人即可。这倒是节省了不少力气,也让阮希希增添了一些胜算。 “甘棠就交给你了。”阮希希留下一句,出手如风。立即就与那匡泽缠斗起来。 匡泽见阮希希招式,大吃一惊。他本以为这对师兄妹应当是林销的武功高一些,却不料阮希希竟然这般强劲难缠。她的招式的确是以快见长的玉衡派武功路数。手中虽然没有武器,但张指成爪,指端留着的片存指甲就像是尖锐的刀口一般,若是不小心被抓一下,便可以割开衣裳,划破皮肤,再入肌肤三寸。 几招过后,但见阮希希招式凌厉不减气势,匡泽的前襟被她划破了一道口子,颈部也割出了一道血痕。 匡泽的优势在于力道,但他如今被困在这间小屋子里,手上又没有武器,暂时只能勉力应对,占不到什么上风。眼见着越战越挫,几乎就要被阮希希压制。却听见师妹甘棠在那大叫一声,“师兄,接着!” 甘棠将头上簪子摘下,丢给了匡泽。匡泽接住簪子,反手一握便有了更加锐利的武器。 “师妹,看来你缠着我来买这根簪子是对的,只不过到时候若是弄坏了,你可不要怪我。” “师兄,若是坏了你再赔我一根便是了。” 林销瞥了一眼那簪子,眼里尽是蔑视。 便宜货…… 却见阮希希愣着瞅了瞅匡泽手中的簪子,笑嘻嘻道,“原来匡泽师兄还送过甘师姐这样好看的簪子,真是羡慕师姐呀。” 匡泽目光一冷,厉声呵道,“少废话!”握了簪子便冲上来,招式比之前的更加猛烈,如同狂风骤雨一般。 阮希希先前想要用最快最迅速的方式进攻匡泽,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论力气远远不如匡泽,此时久缠不下也有些乏了。再加上匡泽得了簪子这等精巧的武器,更是如虎添翼,虽然不如好剑来的威风霸气,但在这小小的草屋里已然足够。 他先前吃了亏,此时便懂得用上了巧力,几招下来,竟然将阮希希击地连连后退。 阮希希娇喘着换气,不断被匡泽逼地后退。眼见着就要靠墙,却听见林销在身后冷不防道,“苍翠掌门舒无牙,早年师从玉衡派,却因为一件江湖隐事被驱逐出了师门。而后在西北大漠流浪,二十年间无人知道他的踪迹……” 匡泽闻言,招式一缓。阮希希抓住他分神的当头,立即出掌,到了他心口化掌为爪,直抓他的心门。 但匡泽毕竟比阮希希老辣,虽有些仓促,但脚下一退,避开了阮希希这夺命的一招。匡泽的目光越过阮希希去看她身后的林销。 “江湖上人人都知我派掌门是玉衡雀掌门之徒这一段往事,你此刻再提有什么目的?” 林销的笑容阴沉,“若只是如此,那的确是佳话。我玉衡派的弟子自创门派,于玉衡也是面上有光之事。但……当年为何舒无牙会被逐出玉衡,你们可知?” 匡泽心头狂跳,气息骤乱。 林销见状,立即严峻厉声道,“阮希希,还不快上!” 阮希希应了一声,“早知道了。”招式立即变了,招招精妙,料了匡泽的先机。匡泽节节败退,溃不成招。每要见到机会反攻,却被林销若有似无地传来的声音打断。 “当年雀掌门年逾五十,却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夫人……”林销的声音时缓时快,撩人心间,“这位夫人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正是和当时武林盟主元逝的元配唐乔木并称的美人谭彩繁……” “唐乔木出身烟花之地,但出淤泥而不染,志向高洁,与盟主元逝相敬如宾;但可笑的是,出身书香门第的谭彩繁,却是个彻彻底底败坏门纪的……” 说到此处,林销瞳孔骤然一缩,望向了已经僵立了好一会儿的甘棠,“yin、娃、荡、妇。” 什么师父宠爱,师兄妹的疼爱…… 一切都是因为二十年前,那段不堪的往事。 阮希希的指端停留在匡泽的脖子间,望着匡泽惊惧不定的眼神,阮希希缓缓绽出一个笑容,恍若在安慰他,“匡泽师兄放心,我只是想点你们的穴道,穴道在三日之后便会解除,但到时候我们早已远遁,希望以后不会再遇见了。”(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7章 阮希希软磨硬泡地挤上了村户的一辆驴车,这村户恰好要去崎东府。 路上,阮希希与林销并肩坐在堆满了各色粮食的板车后头,四下颠簸。林销靠在里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左手捂着右肩。 阮希希见状便转身扒拉着栏杆好言求着驾车的村户驾地慢一些。那村户见阮希希这么一个长得漂亮又脾气好的姑娘求着,便也应下,果然放缓了速度。但这简陋的驴车毕竟不比林销常坐惯了的铺了软垫的华丽香车,虽然已经减速,但还是颠地难受。 阮希希拢了一些干草给林销铺着,想了想,又好脾气地伸手过去绕过林销的脖子。林销看了眼放在肩头的手,扭头瞅着阮希希。 阮希希清理了嗓子道,“看你伤得这么重的份子上,我借你一只手靠着。” 林销笑了笑,仰头靠在了阮希希手臂上。鼻间充斥着阮希希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林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盛夏院中靠在母亲怀中的光景。 “林狐狸,你方才对那对师兄妹说的玉衡派的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阮希希问。 “你对武学的悟性如此之高,却对这等事情无法理解?我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若你不能想明白,那也怪不得我。”林销闭上眼睛假寐。 阮希希见她这样傲慢,本想自己不必装什么好人,索性将手臂抽出来,让这只狐狸吃点苦头,后又一瞧她睡觉时安静恬然的样子,便又不忍心让她受苦,于是用余下一手托腮道,“玉衡派的掌门雀无角迎娶了‘两姝’之一的谭彩繁之事我也是听说过的,这是当时武林的一大盛事。雀无角已经五十岁了,谭彩繁才十八岁,但雀无角是个英雄,英雄配美人也无可厚非……” 林销不应她。 阮希希自顾自絮絮叨叨道,“你后来说谭彩繁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却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时候舒无牙还在玉衡派门下,又是雀无角的嫡传弟子,他还年轻,最多二十出头,而且英俊,莫非……” 阮希希顿悟,眼睛明亮地瞅着林销。 “莫非这舒无牙与他的师娘谭彩繁互相对上了眼,让雀无角戴了绿帽子?!” 林销睁开眼,淡漠地看着兴奋的阮希希,“你蠢够了么?” 阮希希不理她的嘲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而且这个甘棠师妹,还是舒无牙与谭彩繁生下的孽种?!” 林销不想理她。 阮希希吐了吐舌头,余光瞥着林销,“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湖密事?”她忽然凑近了林销的脸,仔仔细细盯着,“你甚至还会背诵至少两个门派的武功心法……你究竟是不是还有另外的秘密?” 林销伸手推开阮希希的脸,讽刺道,“我哪还有什么离奇的秘密,倒是阮姑娘令我大吃一惊。在阳水边上遇见你的时候,我只以为你是个长相漂亮的乡间少女罢了,可越是靠近你,就越是觉得你深不可测。你有一身卓越轻功,却不会狠毒的杀招;你对武功悟性极高,却从不主动去学习什么;你说你只是寻常百姓,可却得了风源令并不放手……” 阮希希的脸被她捂着,挣扎不掉,从林销的手指缝隙里见到了林销质疑的目光。 林销道,“还有你的古叔叔,他绝非一般人……” 阮希希拉开林销的手,透了口气道,“所以林狐狸,我和你做个交易吧。” “让我放了你?”林销挑眉。 “嗯,”阮希希点点头,“还有古叔叔。” 林销沉默片刻,凝视着阮希希的脸,眸光幽深。 “这交易我不做。” “为什么?”阮希希诧异。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寻常,林销便不该轻易将自己送入宫中。像自己这样不明来历的人,就不怕到时候出了事殃及到她吗? 林销却再也没有说出理由,只是继续闭上眼睛,淡淡道,“不用问为什么,因为我就是不想放过你。” 阮希希噎住。 驴车哐当一下振动,筐子内的几个柿子咕噜噜滚在了阮希希的脚边。阮希希拿起一个红彤彤的小柿子,想起林销给自己起的绰号,纤纤细指捏了捏柿子的皮,沮丧地想:莫非在林销眼中,自己就是这样的软柿子? 林销微微睁开眼睛瞧见了阮希希捏柿子的这一幕,不禁弯起嘴角笑了。 红柿子对软柿子,真当有趣。 傍晚时分入了城门,巍巍城门墙壁上,苔藓斑驳,偶有青藤绿萝从上缀下。军旗飘扬,守城的将士高大威猛,肃然端正。 林销在入城的时候被盘问了,但见她从容以待,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交于那守城的将士。那人见到信鉴落款,立即变了脸色,让人领着林销与阮希希去往驿站,自己则拿了信鉴匆匆去往太守府的方向。 驿站里,阮希希百无聊赖地道,“我想去街上逛逛,刚才见这崎东府热闹非凡,这几日都没地方去玩儿……” 林销道,“不行。” 阮希希一拍桌子大声道,“你看在我一路上这么伺候你,还屡次三番救了你的命的份子上,让我逛一逛也不成?!况且古叔叔还在你手里,我是绝不会逃的!” 见林销神色松动,阮希希进一步试探道,“林狐狸,你瞧我这一路上跟你风餐露宿的,我给自己添一点胭脂水粉,再去买几个好吃好玩的玩意儿消遣消遣,否则我都快憋坏了……” 林销道,“你先等一等,我们见过崎东太守,我再陪你一同去。” 阮希希目光里有些异样,但没有让林销发觉,很高兴地道,“好啊,你既然肯陪着我,就再好不过了。有你这个大奸臣在身边,我就可以耀武扬威!说真的,我可以买东西不付钱么?” 林销翻了个白眼,“不行。” 阮希希苦巴巴道,“我没钱。” 林销随意地掏出了一个钱袋子,沉甸甸地一看就是不少份量,“我有钱。” 阮希希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袋子钱?一路上怎么不说?” “方才在城门口守城的将军孝敬的,不过……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林销拧起了眉毛,“不过不要紧,等会儿见了太守,指明让那人护卫我们就行了。这些人无非是要点好处,我既然收了他的银子,就会想办法提拔他。” 阮希希摇头感慨,“你果然不愧于奸臣这个称号。” 林销注视着她,冷笑道,“做奸臣有什么不好,既能享受权势,也能享受富贵。不像那些所谓的忠正良臣,兢兢业业一生,或许到最后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阮希希摇摇头,想要辩驳一些什么,却见林销冷然的神色不同以往,便不再开口,强行将想要说的话咽下。 “等下去街上,我给你买点药。你的伤口撕裂过好几次,若没有药物怕是真的不容易好。而且你的身份……我知道你是不会轻易让大夫来瞧的……” 林销听她说了这些话,有些愣怔。 阮希希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抬首去看她,却猝不及防地与她对视上。心中一慌,忙别开眼睛道,“你为什么这样瞧着我,心里蛮……古怪的……” 林销道,“别以为你讨好我,就能让我心软。” 阮希希气愤了,“你这人怎么总拿良心当狗肺?!” “因为我见过太多的狗肺了,几乎没人具有你所谓的良心……”林销言罢,听见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于是示意阮希希去开门。 阮希希不情不愿地去开,见到一个穿着深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下颚一撮山羊胡,面貌白净,戴着官帽,穿着黑色长靴。个子不高,眼睛却如老鹰一般锐利。 “下官崎东府太守祝严,参见十府十二道布政使林大人!” 阮希希被林销赶了出来,关门的时候,听见那位祝大人在对林销说,“至于十二卫……” 阮希希背着手走在驿站里,素闻这崎东府富裕,如今亲眼见着了,果然不假。就是这驿站建的也是富丽堂皇,布局讲究,处处装饰丝毫不马虎。 “你们听说没有,那位林大人来了我们崎东府了,如今正住在驿站呢。”拐角处,有几个女子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阮希希抬头一瞧,还好,上面还有横梁可藏。于是运足内力飞身上了横梁躲着。不多时,便有几位打扮成官婢的女子从下方走过。 “林大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林销?” “可不是就是嘛,今儿刚刚来的,太守大人正陪着呢。” “太守大人去年选了二十五个女子送给林大人,据说全都给天子处死了!今年不知道还要选多少个。只希望咱们不要被那奸贼给看上了,否则便会被送入宫中,伺候一个疯帝……” 阮希希低头打量这几个官婢,但见他们相貌平平,不禁摇了摇头,暗道:凭着你们这些人的姿色,实在没有必要担心被林狐狸瞧上吧? “咱们太守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太守小姐不正是咱们崎东府有名的美人吗,可愣是没叫那奸臣发现……” 另外一个官婢得意地笑着,“而且太守大人还新纳了一个漂亮的七夫人,正是去年没有写上名单交上去的美人之一呢。都说这位林大人狡猾诡诈,叫我说呀,我们这位太守大人比林大人更狡猾呢!” “是呀,就是……”(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8章 虽然阮希希明知道林销不是什么好人,但听见有人在背后这样诋毁她,便觉得心中怒火骤生,想着要替林销来教训这几个小丫头不可。正撩起袖子要动手的时候,却见旁边院子里有一道黑影掠过。 阮希希瞧着那黑影故意放缓的脚步与展现的轻功路数,心思一明,弃这几个小丫头之不顾,利落地翻上屋顶,果然见到一个人等在那里。 “你还好吗,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黑影低下头,和蔼道。 阮希希眼眶酸涩,眼神却还坚韧,“我还好,您什么时候逃出来的,竟然拖累到这时候才与我碰头……” “林销养的那群人都还有些本事,费了我不少时间。但你莫要担心,凭我的武功,那群人还奈何不了我。只是你,为何还跟在那奸贼林销的身边?是不是已经想通了,要伺机杀了这奸贼……” 阮希希眼前一下子晃过林销的面孔,忙摇了摇头道,“不,我留她另有用处……” “这奸贼不知道害的多少□□离子散,我们若是能趁机除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我之所以这么迟才来见你,正是在路上遇到了剩下的十二卫,一行两个人。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幸存下来,于是我便顺手将他们解决了。林销这狗贼仗着十二卫武功高强,为所欲为,如今猛虎没了利爪和牙齿,正是我们杀他的最好时机……” 阮希希闻言却一声不吭。 “丫头,机不可失啊……” “不行——”阮希希这两个字说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我现在不允许任何人动她,你听明白了吗?” 黑影一愣,见她目光坚决,身上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暗暗惊奇,但也还是低头拱手道,“是。” 阮希希见他如此,觉得自己过分,于是便松了脸色和缓问,“我在末春府丢的东西可找到了?” “我一直在寻找,幸不辱命,总算找到了。原来是丢在了阳水河畔,被一个人捡去。” “谁?” “谢小娆。” 阮希希垂首细细想了想,“你想办法与顾磊取得联系,告诉他这件事情。” “丫头,不用夺回那样东西吗,那可是你作为……” “不必取回,”阮希希打断他的话,执意道,“既然让谢小娆捡去了,那便顺其自然。你见到顾磊,便让他如此如此做……” 那人闻言眸光一亮,大喜道,“我就知道丫头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林销,如此一来,便是一举多得了……好计啊丫头!” 阮希希见着他如此高兴,勉强笑道,“那就这样依计行事吧。” “提到顾磊这小子,这几年倒是越发地上进了。完全不像是小时候那个留着鼻涕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小胖墩……我估计你若是亲眼见着他,也定然认不出来。” 阮希希依稀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充满回忆道,“是吗,这时候还能见到他,可真是好。见到了他,会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 “丫头莫要沉溺往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面对。” “嗯,我知道……” “阮希希,阮希希——”林销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阮希希往下方一望,果然见着林销从拐角处沿着走廊一路寻来,神色焦灼。 阮希希的面色蓦然一变,急忙道,“你快走,我若不现身,她必定起疑。” “是,”那人道,“保重。” “嗯!”阮希希飞身下到了院子里,佯装蹲在树边。听见林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不远处。阮希希心中暗想,林销应该是已经看见了她,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走廊里观察她。 “林狐狸,你找我?”阮希希落落大方地转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道。 林销盯着她的手,蹙眉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阮希希笑道,“我看见蚂蚁搬家,觉得好玩就一直蹲着瞧。后来又发现它们竟然在抬一只蚂蚱尸体,于是又循着痕迹找到了蚂蚁窝,拆了蚂蚁窝,便见到了蚁后……” 林销耸眉问,“你杀了蚁后?” 阮希希答,“没有,我又替他们将土掩好,这样除了我,就暂时不会被别人发现了。” 林销默然地立在走廊之中,目光浮动,深不见底。阮希希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已经换了一身窄袖回纹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青冠。愈发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换一身衣裳,跟我出门吧。”良久,林销道。 “出门?”阮希希走在她的身边,偷眼观察她的神色,总觉得好像被林销发现了什么,才有了方才那关于蚁后的一问一答。本以为林销会就此警觉,不让自己出门了,可却还是主动提及,按照林狐狸的性格来看,若是发现了定然会对自己下手,不该这样平和才是。那么这样推断,林狐狸并未察觉到异样 于是阮希希松了口气。 “你不是要替我买药吗?不换衣裳怎么出门?”林销边走边道,停在一处房门前,“你进去沐浴换衣,我等着。” 阮希希进了房间,心绪起伏不平。总觉得林销有些怪异,褪去衣裳泡在水中,却赫然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阮希希潜入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见是林销,又气又恼道,“死淫贼,你这么又进来了!” 林销不疾不徐带上门,靠在门边抱着手瞧着她,“我想知道你身上的纹身图腾到底是怎么回事,上一回在草屋里,我绝不会看错。” 阮希希咒骂道,“什么身上的图腾纹身,我不知道!” 林销走了过来,扫过阮希希的肌肤,在见到水底下若隐若现的旖旎光景的时候,目光微闪,心头掠过她也不知道为何而来的心慌,别开脸道,“那图腾纹身似乎是一副图……” “我没有!你闪开!”阮希希拍打着水花。 “阮希希姑娘……”林销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也是女子,你大可不必这么惊慌……” 阮希希闻言,动作停了下来。对啊,林销原本也是个女子,虽然有大奸臣之名,但被她瞧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自己为何这么地……羞怯? 良久,只听林销道,“我先出去等你。” 阮希希没有应答,听见林销走了,慢慢地将自己完全沉在水里。 为什么……会如此慌乱? 林销靠在门口,仰头瞧着天上云彩,眼神放空了许久。这是她头一次什么也不想理会,只想弄明白为何见到阮希希会如此的……不受控制? 耽搁了许久二人才出门,阮希希走在路上,见到身边的人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自己瞥来,便将不满撒到了林销的身上。 “林狐狸,太守派来跟着我们的人,虽然换下了铠甲,但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角色,或许这街上的百姓还都认识他们,我们带着他们,是否会不方便?” 林销却道,“不会不方便,相反会更加方便。我不喜欢和人挤着,有他们在,可以挡开那些无聊之人。” “话说你的十二卫呢,不是让他们在此与你会合吗,为何一个也没看见?”阮希希有意无意地问。 林销淡淡道,“他们都死了,一个都没有活着过来。” “啊?!”阮希希飘向远方,“难道那个南惑的小郡主竟然有这么厉害?” “虽然是寡不敌众,但还都是一群废物,”林销的声音平静的很,“等回京之后,圣上会另外指派十二个训练有素的侍卫给我,这世上,很快便会有另一个十二卫。” 阮希希不是头一次见她待人如此凉薄,可再一次听见她如此蔑视身边的人的性命,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大好的心情被林销这一通话毁地彻彻底底。阮希希耷拉着头,心里胡思乱想着,任凭周遭的小贩们吆喝地再起劲,她也提不起兴致。 “这小姑娘也真是可怜,因为瘟疫家里的人都死了,孤身一人到了咱们崎东,因为没有钱埋葬家人就在这里卖身……” 人群中,一个人的声音引起了阮希希的注意。她扭头望向那一侧,却见有一群人密密麻麻地围在那里,指手画脚。缝隙中,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跪在地上,垂着头,面前摆了一个牌子——“卖身埋亲”。 阮希希惊异无比,“不会吧,还真的见到了这样一幕?” 她只听人说过这样的事情,也曾在不知名的话本里瞧见过这样的桥段,只觉得那是英雄美人相见而故弄玄虚做的把戏,却不想如今竟然真的会见到这一幕,于是大为惊奇。 林销见她停了,不耐烦道,“别去管这些闲事。” 阮希希却拉着她的手臂甩着撒娇,“林狐狸,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我们就去看一眼吧,我保证不出手不惹麻烦!”说着还竖起指头对天起誓。 林销无奈道,“说好了,我可不给你钱去买一个野丫头。”末了还嘀咕一声,“身边有你这样的野丫头已经够烦了的。” 阮希希没听清楚最后一句话,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于是阮希希就极为兴奋地扯着林销往人群中挤去。跟在他们身边的几个护卫心领神会地对视了几眼,纷纷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林销脸色阴郁地坐在茶楼临街座位之上,对面,坐着干了错事正低头懊悔不敢直视林销的脸的阮希希。侧边,那个方才还在卖身葬亲的落魄女子正在等着林销开口。 “你知错了吗?”林销抿了口茶,打量阮希希。这丫头从方才开始便一动不动坐着,嘴唇上已经起了干燥的皮,想必是渴了,却硬是咬着牙不说;身子微微颤着,脚在小心翼翼地扭动,从方才开始她就一直这样跪坐着,此刻应当已经麻了。 林销见阮希希还僵着,便扭过头去看被阮希希买下来的女子。这女子衣裳破烂,身上都是伤痕,脸上涂满了泥巴,也不知道真容如何。林销虽然替天子搜集天下美女,但一个被丢在街边的乞丐,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林销的兴趣。 “我知道错了……”阮希希支支吾吾道,“但你能收下她吗?她也实在是太可怜了,我不出手去买,就要被那个大肚子的胖猪买走了!” 林销冷冰冰道,“你说的那只胖猪,有足够的银子去买,而她本来就是想要卖掉自己去埋葬亲人,一个愿买一个愿挨,有何不可?”。 阮希希嘟嘴道,“你说的都有理……可如今我买也买了,虽然钱是你出的,但就当我欠你的行不行?” 林销不理她的撒娇,依旧冷言冷语道,“你倒是大气,一出手便是八百两银票!” 阮希希道,“我以后当了贵妃再还给你就是了!” 林销闻言,去拿茶杯的手忽然顿住,僵着停在空中。缓缓抬眸问,“你真想去做贵妃?” “我不想做贵妃,但你肯放过我吗?!”阮希希赌气道,“像你这样狡诈的狐狸,我拿了你八百两银票,除了去当贵妃还你,我还能拿什么还你?难不成你要我以身相许啊?!你肯要吗?!” 林销却忽然笑了笑,低声道,“若我肯要了呢?” “什么?”阮希希挑眉,歪着脑袋,她没听清。 “没什么。”林销继续饮茶。(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19章 阮希希胃口大开,连下几盘。林销在对面,一手托腮,一手来回抚着白瓷茶盏口,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阮希希一边吃着一边没忘点了这么多菜的初衷,将盘子推到那卖身的姑娘面前,招呼她入座吃点东西。 “来,这是崎山鹿茸,是崎东府的名菜,最贵最滋补了,你快吃,一切都有林公子!” 那姑娘惴惴地瞅着林销,林销道,“你吃吧。”她才开始动手。 林销盯着她吃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呛住了,咳嗽了一声。 于是阮希希边拍着她的背边责怪林销道,“哪有在人家吃东西的时候问东问西的。” 林销云淡风轻地一笑,“不趁着她最松懈的时候问,难道还要等她吃完了梳理好了一切再问?” 那姑娘略略局促,一双灵活的眼睛看向了阮希希,直觉告诉她,阮希希才是会保护她的那一个人。而这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对她有敌意。 阮希希温柔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九。” “阿九?”阮希希道,“倒是个有趣的名字,以后就继续叫你阿九吧。” “嗯,好,谢谢姑娘救我。” “就别谢我了,要谢就谢这位林大人,总归说来,还是他出的银子。”阮希希指了指林销。 林销淡漠回,“你记得欠我八百两银子。” 阮希希脸色一僵,若是凭她个儿,欠林狐狸的这八百两是怎么也还不清了。 “我会替姑娘还的……”阿九的声音低低地,却带了股力量。 林销望向她,忽而一笑,“你要怎么还?” 阿九见到她的笑,神思有些恍惚,呆了一呆后才回神喃喃道,“我……我……” 阮希希拿手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这才拉回阿九的神思。阮希希替阿九出头道,“林狐狸,阿九心思单纯,你别这么冲着她阴阳怪气地笑。” 林销却好整以暇道,“我这叫阴阳怪气地笑?你那是什么眼神?!”顿了一顿,眯着眼睛望着阿九道,“你问问她,喜欢不喜欢我看着我笑?” 阮希希一怔,扭头看向阿九。但见阿九微垂着头,手揪着衣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灰扑扑的脸上现出两道红晕,楞是阮希希再迟钝,也该明白了林销方才的一个笑容,这阿九姑娘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阮希希见着阿九这般,心里很是别扭,想要撒气,又不知道该将气往哪里撒去。于是便夹了摆在桌上的一只大闸蟹,埋首拆掉蟹脚,大快朵颐。 死狐狸,臭狐狸…… 林销朝阿九招了招手,阿九惶恐过去。林销给了她一些钱,在她耳边叮嘱了一番。阿九耳根有些红,点点头,然后就下了楼往外去了。 阮希希抬起头来,好奇问,“你和阿九说了些什么?” 林销道,“想知道?”视线落处,却是阮希希嘴角边留着的一点污渍。这丫头,沾醋也不留点神…… 于是伸手用拇指替她轻轻擦去那点污渍。阮希希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僵着脖子,任由林销擦拭。但觉唇边她抚过的地方一通红热,那日亲吻上去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唇边,而林销专注的眼神从她粉嫩的唇边挪开,炽热地落在了她的眼里。 “啪嗒——”阮希希手中的筷子掉落,她才惊觉回神。“我……我去捡筷子…..”阮希希急忙避开,弯腰的时候,心乱无比。她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心烦意乱。低头见,却见桌下林销的一双鹿皮小靴,小巧精致。 于是噗嗤一笑,暗道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他们的林大人的脚这么小巧吗?又转念一想,林销比自己高半个头,而自己咋女子中原本也算高挑的,她这么一个“高人”,怪不得没有人怀疑她了。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桌下忽然冒出了一个脑袋。阮希希被猛然一吓,急忙起身,却不小心砸到了脑袋。 林销道,“你没事吧?”她见阮希希钻下去许久也不上来,于是便弯腰去看,却见到阮希希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的靴子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然后又似乎是被自己猛然吓了一跳,砰地撞上了桌底。 这丫头…… 林销叹息一声,走了过去,站在阮希希的身边按着她的脑袋,替她揉着头上的肿包。 “薄皮柿子,你能不能小心一些?像你这样好吃懒做又马虎的,怎么能在江湖上生存下去?” 阮希希觉得她揉捏的非常舒坦,闻言咕哝道,“我又不在江湖混……” 林销的手停滞了一下,笑了笑,又继续揉着,“是么,那就好。”言罢,她蹲了下来,与阮希希平视,阮希希心里七上八下,只觉得被她一望,心跳便会加快。 “阮希希,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 阮希希正要回答,却听见门被人推开,阿九探了个脑袋进来,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屋内二人。 阮希希借机避开林销的注视,起身迎接她道,“阿九,你跑去哪里了?林狐狸叫你做什么去了?” 阿九觑着林销道,“这……” 阮希希这才发现她竟然换了一件衣裳,绕着她转了一圈,踮脚惊讶道,“阿九,原来你也好高,比我还高一些呢。你方才是去梳洗了?这样一打扮可真精神!” 阮希希还藏了一句话没有说,因为这阿九的脸上有一块红色的斑。先前脸上沾了灰泥,故而看不出来。如今洗干净了,才发觉白壁蒙了尘,阿九脸上若是没有这块红斑,应当也算标致。 不过如此也好,至少不会被林狐狸强行送入宫中。 林销走过来,上下一看阿九,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原来是个丑姑娘。” 阮希希回首猛瞪林销,林销最边笑意不减,“阿九,我叫你带的东西呢?” 阿九愣愣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上。 阮希希呆了一呆,指了指自己道,“这是送给我的?” 阿九点点头,“嗯。” 阮希希接过木匣子,打开锁扣,瞧见里面的东西之后眸光一亮,有些兴奋道,“呀,好漂亮的簪子!”她拿起簪子想在屋内找铜镜,却猛然想起这里是茶楼,未必有这东西。正失落之间,却见阿九变戏法似地又掏出一块铜镜子来。 林销见阿九随身带了铜镜,目光微敛。 阮希希却大喜,就着镜子拿着簪子在自己头上比划。 “林狐狸,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林销道,“算是感谢你一路的照顾,你不是羡慕匡泽送给甘棠的簪子么,这个比那个好上千百倍。”眸光一抬,却见铜镜里阮希希正用盈盈的目光瞧着自己,心神一动,林销撇开眼神道,“不过那八百两……还是要你还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一行人从茶楼之上下来,却见一队甲胄蹭亮的将士在巡逻。 林销问边上的护卫,“为何在崎东府会见到京畿的护城卫?” 护卫道,“公主即将远嫁,崎东府是入南惑的必经之路,这些护城卫是天子派来护送公主殿下的,他们既然在此,说明公主殿下离崎东府便不远了。” 林销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扭头笑着对阮希希道,“你不是羡慕崎东府的繁盛吗,今日我有空闲,便陪你好好逛一逛。” 阮希希大喜,却还长了个心眼,“花你的钱?” 林销低头整理袖子,幽幽道,“自然是,不算你欠的。” 这一幕落在阿九的眼里,阿九静静地站在一旁笑着,黑若点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销与阮希希这一对碧玉似地人物,带了点艳羡的期盼。 阮希希回到驿站的时候,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良久。她在崎东府的街市上,吃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美食,又买了许许多多漂亮的饰物。最后到了一家布料店前,定了一件衣裳。只不过那衣裳尺寸…… 阮希希看着床帏纱布轻轻拂动,慢慢地她的心情也浮动起来。只觉得这一天与林销呆着快乐无比。明明人就在身边,却又想着要更加接近。但一接近或者一触及她的目光,又会变得胆怯,又会去躲避。 阮希希抬手摸到了头上的簪子,摘下握在手中,然后翻了个身细细把玩。 这簪子的确要比匡泽送给甘棠的好看,虽然自己那日说的只是无心之言……. “你该不会想藏着那根簪子杀我吧?”突然,林销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吓了阮希希一跳。 阮希希从床榻上猛然坐起,错愕吃惊地看着站在屋里的林销。门已被推开,林销就站在了这里,手里拎着一套食盒,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着,眉眼弯弯地瞧着自己,就像是看一个笑话一般。 “林……林狐狸,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瞧,你都结巴了。”林销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忽然严肃道,“你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想用我送你的簪子杀了我吧?” 阮希希此时脑袋有些发懵,收起簪子放在袖中,“谁说我要杀你了?若要杀你,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为何偏偏要等你到了驿站才杀?” 林销似笑非笑,“这倒也是。” 阮希希下榻穿好了鞋子,瞅着桌上的那一套雕花的木质食盒,好奇问,“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销作了一个饮酒的动作,道,“找你喝酒。” “喝酒?”阮希希愈发困惑,她从今日下午起就觉得林销有些不对劲,伸手一探林销的额头,不见热度。于是又在林销愣怔之间自顾自地垂首仔细回忆今天听见了什么消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林销变得如此贪杯。 林销在阮希希抚上自己额头的时候,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暖。愣神之间,抬手想要去按住她的手背,却不想阮希希已然抽回了手。 林销失望道,“除了酒,我还带了一些小菜……”她一边说着一边一反常态殷勤地将食盒拆开,一叠叠小菜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阮希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许久才问,“林销……你该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吧?你……为什么忽然间要对我这么好?”(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0章 “林销……你该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吧?你……为什么忽然间要对我这么好?” 林销摆放盘子的动作凝滞了一下,回首浅笑道,“不过一些小菜,一根簪子,这样便算是对你好了?你还真容易满足……” 阮希希抿嘴不答。 林销用手比出一个“八”字,狡黠地笑,“你欠我的八百两银子,到底什么时候还?” 阮希希过来碎拳砸她,林销笑着避开。 两个人玩闹了一会儿落座,林销替自己满上酒水,这酒一倒出来便是扑鼻的香味,让人迷醉。她既倒满了自己的酒杯,却不替阮希希斟酒。阮希希正等着,却见林销已放下酒壶,自己拿起骨瓷酒杯,眼见着就要一饮而尽。 但是手腕却被人握住。 林销一顿,侧首皱眉,“你不是应了陪我喝酒的吗?” 阮希希摇头,又点头,伸手夺过她手中的杯子,轻声缓语道,“你身上还有伤,酒太浓烈,你不能喝。” 林销闻言,心中一暖。没想到她此时还能顾及到自己的伤。 “那我这一壶好酒岂不是要浪费了?” “不会浪费。”阮希希莞尔一笑,如夜空璀璨星辰,瞬间变迷幻了林销的眼睛。林销大脑嗡地一声炸裂开来,一时间只顾得看她粉嫩的唇贴上那薄薄的骨瓷杯子,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然后放下杯子,嫣然地朝着自己笑着。 “林狐狸在京畿的大宅子里,肯定有一地窖这样的好酒吧?我喝了你这一壶,你应该不会心疼小气,再向我要银子吧?”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散漫与慵懒,她此刻眼神迷离,脸色绯红,口中虽然唤着林销“狐狸”,却不想自己此时此刻微醺的模样,更像一只妖媚缱绻的狐狸精。 “酒是我带来的,菜也是我带来的,你尽管吃喝,在一点上,我不会小气。” “那你为什么对八百两耿耿于怀,像你这样的大奸臣,应当是不会记挂这八百两的呀。”阮希希声音低沉黯哑,透着一股柔媚劲儿。眼波流转间,浑身上下充满着别样的风情,让人寒毛倒竖。 “那你呢,你不惜求着我借钱,也要买下阿九,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救不救阿九,对你有那么重要?天下有无数多个阿九,难道你都要一个个去救?” “因为我也曾经那么无助过……阿九她,很像那时候的我……”阮希希苦涩地笑,就着酒壶喝下一口。“有人救了我,我也想要去救别人……” “你为什么会沦落街头……是谁救了你,他为何救你?”林销抓住了契机问。 阮希希媚眼如丝,但见朱唇轻启,似乎就要告诉林销来由,却只听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不告诉你。”接着便顺势倒在了桌上,一动不动。 林销见状,便知道她完全不胜酒力,却还在逞强。心道这丫头怎么竟是个滴酒不沾?就这几口酒就醉醺醺成了这副样子……看来今晚找她饮酒,真是找错了人了。 阮希希却浑然不察自己的失态,趴下片刻后忽然间又摇摇晃晃地又给自己倒了酒喝。林销见状拦阻不及,双手捉了个空。 “你也别喝了,快将酒壶给我!” 阮希希却越喝越起劲,左躲右闪地跳上了桌子,踹开了所有的盘子碟子,用筷子击着酒壶唱起了小调。 林销完全听不懂她在唱些什么,只觉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门口的几个护卫敲了敲门,问询里面是否需要人手。 林销厉声阻止他们闯入,看着在桌上跳大神的阮希希,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一个发了酒疯的阮希希。 不过好在,对付疯子她有一手。 林销撩起袖子,悄悄爬上桌子到了阮希希的背后,然后趁着她不察猛然从后抱住了她。阮希希一怔,回首瞅着林销。一股酒气冒了出来,林销厌恶地扭过头去。暗道自己今夜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是恨不得抛下阮希希独自回屋。 “林销——”阮希希打了个嗝,回首醉醺醺地望着她,眼神迷离道,“你怎么会是个女子呢……你为什么是个女子呢……”她一次次地复述,一边轻轻抚上林销的脸颊,像是在碰触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温柔仔细。 林销没想到自己竟然拿她毫无办法,明明已经牢牢抱住了她,却还是让她轻易地在自己的怀中转了身。此时此刻,二人的姿势极为暧昧,他们贴在了一起,却是一个心乱混沌,一个醉酒不清醒。 林销手足无措间,阮希希的唇角却勾起一丝笑,眼眸迷蒙又清亮。 “阮姑娘……”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接着便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阿九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在看见桌上这一幕之后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只是停顿了片刻,她便立即反应过来,放下了水盆转身带上了门。 “林大人,小心将阮姑娘放下来,阿九接着。”阿九站在桌边,仰头举着手,条理清晰地指挥。 林销低头看着她良久,答应道,“好。” 此时此刻阮希希就像是个失去了骨头的软架子一般,软趴趴地任人摆布。阿九扶着她躺下,又转身拿热水想要替她擦拭。拧干了水之后却见林销还站在原地,于是一愣谦恭道,“林大人,您……” 林销看了眼她,淡淡道,“照顾好她。” “是。” 阿九看着林销出去,回首时一怔。面前之人目光森冷,锐利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惊慌错愕的脸。 她以手执箸,摆着剑招的姿势,正抵着自己的脖子。虽然只是筷子,但瞧对方架势,俨然有一招见血之势,让人胆怯。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阮希希手执筷子醉醺醺地问。 阿九沉住了气,“阮姑娘,我是阿九,是你从街上买来的丫头。您喝醉了,我来伺候您……” 阮希希迷糊地凑近她的脸,见到阿九脸上的那块红斑,乐呵呵笑道,“原来真的是你啊,林狐狸呢?” 她收筷四处去找林销。 阿九的眼里眸光闪了闪,道,“林大人回去了,吩咐我照顾姑娘。”她走上前跟在阮希希的身后,找了个间隙问,“姑娘为何叫林大人狐狸?林大人肯让姑娘这般称呼你们关系一定不浅吧?” 阮希希躺倒在床榻之上,抱着松软的锦被道,“我和她能算什么交情,她替天子寻美人,我便是她强取豪夺过来的要献给天子之人……” “可是我看林大人待姑娘极好。” 阮希希似乎是昏睡过去了,半晌不答。 阿九在屋内静默了良久,观察着床榻之上的阮希希。见阮希希呼吸平稳,果然已经睡了。阿九惴惴的目光旋即变得精明起来,腰杆儿挺直,身量又拔高了一些。 她环顾屋内,开始细细搜索着什么…… 林销出门的时候,看见在走廊里站着的两个护卫,见他们故意避远了,冷笑道,“你们倒是识趣。” 护卫闻言不知何意,只是这手心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攒了一把汗。 翌日,阮希希敲着脑袋发昏,只觉得头大如斗。昨夜发生的一切犹如破旧的布料,零零碎碎,她记得一些片段,却始终记不起全部细节。 林销一早便派了阿九过门,让阮希希收拾好便随她出去。阮希希一直失魂落魄地坐在梳妆镜前回忆昨夜场景,回神的时候才发觉阿九已经将自己打点完毕。 阮希希吃惊地看着铜镜,又起身转了一圈,但觉焕然一新。几日来的颓废疲惫全都因为今日装扮的清新一扫而空。 阮希希惊喜地握住阿九的手,“阿九,你的手可真巧,你怎么会梳这种发髻?又怎么会这种胭脂的涂法?” 阿九低头看着阮希希握住她的手,眉头轻蹙,“我以前也曾伺候过一位小姐……” “原来是这样。”阮希希赞叹道,“阿九,我知道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阿九一愣,眼中凶光乍现。 “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不会当丫头一辈子。”阮希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阿九的肩膀,然后笑着打开门。门外和煦的阳光落在她莹白柔嫩的脸上,晨间的光带着一点金色,就仿佛金子一般洒在了她的身上,整个人闪闪发光。 阿九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只觉得从未见过像阮希希这样一个,天生能够让人觉得舒坦的人。 林销的马车停在驿站门口,阮希希多看了这装饰浮夸的马车一眼,入了车内就瞧见穿了一身白、风采照人的林销,啧啧了两声道,“某人今日虽然穿了一身白狐狸毛,但可惜心肠还是黑的。” 林销抬眸见她打扮一新,心情畅快,轻笑着反驳,“某人今日虽然也是白衣裳,但可惜脸皮还是薄的,晕了一夜酒劲儿依旧是一颗红润的柿子。” 阮希希冷哼一声,负气抱手坐在她的对面,车内铺了软垫,行走起来一点也不颠簸。阮希希半晌后摸了摸软垫上的刺绣,回道,“你说你要带我去何处?” “太守府。” “去太守府做什么?” 林销勾起嘴角,盯着阮希希的眼睛,“你不是已经猜出了我要去做什么,所以才骂我黑心肠的么?” “你是堂堂的布政使大人,肩负替天子选妃充盈后宫之责,所以我猜你忽然就去太守府,是盯上了祝太守传闻中貌美如花的女儿了吧?” “不错。”林销欣然点头。 “所以我说你心肠黑,是一点也不冤枉你。”阮希希继续言道,“你到了崎东府,人家太守可没有亏待你,眼巴巴来伺候你奉承你派人保护你,还大方地‘孝敬’了你,想必是想讨个面子来护住她女儿。你既收了人家的礼,怎么不卖人家的这个人情?” 林销曲指一敲阮希希的脑袋,“你也不想想他为什么能够一出手那么大方?凭他一个小小崎东府太守的俸禄能这样挥霍么?” 阮希希惊觉,“原来这祝太守是个贪官?”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即便祝太守真的是个贪官,他的女儿也是无辜的呀,你就不能做个顺水人情?” 外面车夫“吁——”地一声停住了马。 林销道,“到了,下车。”(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1章 为了保护女儿,祝太守果然殷勤。 宴间,不但有美酒佳肴,更有曼妙身材的舞姬为伴。 阮希希看着林销左手环着一个粉衣美娇娥,右手握杯去喂一个依偎在她肩头的青衣女子,那青衣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粉嫩的樱唇时而贴着林销的耳畔讲话,惹得林销大笑;时而以嘴接过林销喂给她的水晶葡萄,灵巧的舌头就像是青蛇吐出的信子,咬下葡萄的刹那以舌尖轻舔过林销的指端。 阮希希见此情景纤眉拧起,冷哼一声,“好一只风流的狐狸……若是伤口再裂开,我绝对再也不管你了……疼死你!” 崎东府太守祝严见林销沉溺于酒se之中,分外满意。连连举杯示意,只盼能让林销更加称心如意一些,这样便可不打自己女儿的主意。 哪知道林销抽了个间隙,往嘴里抛了颗樱桃,问祝太守道,“你女儿呢,今日怎么不曾一见?” 祝严脸色一沉,却还是硬撑着笑,“林大人,小女粗鄙,就不出来丢人现眼了。” 林销笑,“祝太守的女儿怎会是个粗鄙之人,莫要害羞了,出来让本官瞧瞧这崎东府第一美人的真面目吧。” “林大人……这——”祝严犹豫一瞬,忽然冲着外头吩咐道,“把东西抬上来!” 于是舞姬退到一侧,从外面上来四个抬着沉甸甸的箱子的大汉,二人抬一口箱子,重重地放在了地上,一见便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些什么,有多少份量。 阿九跪坐在阮希希的后头服侍,一见到这两口箱子,便惊呼出声。 “小姐,这箱子里怕是有不少钱吧……” 阮希希恹恹地回,“送这么多钱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收这么多钱的……”她顿了有顿,发觉林销盯着她,轻轻浅浅的眸子,嘴角边还噙着一抹笑意。 “你得意什么?收这么多钱的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人……” 林销分明听见了她所说的话,却故意不理。而是撩衣站起,走到那两口箱子旁边,啪嗒一声打开了盖子,但见一箱子是金的、银的盈盈满满;另一箱圆的润的剔透的五光十色。 林销不顾金银箱而去到了珠宝箱子前,锐利的目光一扫珠宝首饰,忽而眼眸一闪,弯腰从中挑出了一件银色孜衣。 “护心软甲?”她问。 祝严见她中意这样东西,大喜过望,急忙下来殷勤解释道,“这间护心软甲乃是世间最后一件,绝无仅有。是极北之地的冰蚕所吐丝线历经二十余载锤炼而成,可挡刀剑暗,。穿在身上轻松自在。夏季沁凉,冬日温暖。大人若是得了,必保平安。” 林销拿在手里掂了掂,点头道,“不错,是个好东西,我收下了。” 祝严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林销往回走了几步,却忽然顿住,回首问祝严,“对了,祝大人……你的女儿,何时能出现?” 在场之人面色无不一变! 林销的脸色森寒,虽然还笑着,但这笑既古怪又阴森。原来她不但收下了人家的大礼,而且还要收下人家的女儿。 祝严面如土色,他的身体因为激愤而在瑟瑟发抖。 林销回到座位之上,盘膝坐下。身边伺候的两个舞姬又软绵绵地靠了上来,纤手缠着林销的脖子,柔软的身子贴着林销,修长的*像是水蛇一般缠着林销的腰…… 林销半眯着眼睛,似乎被伺候地极为舒坦,半晌迷蒙道,“祝大人,我改了主意了。 今夜不急,待明日再见贵府小姐……”她双手抚上面前女子的腰部,那女子已然坐在了她的da腿之上,扭捏着细软的腰肢。妖娆尽显,即便旁观的人只是看着,也觉得景色旖旎至极,叫人血脉喷张。 阿九从后看着阮希希的背影,觉得她正在颤抖。阮希希端水喝茶,却听见她低低叫了一声,原来是手中的骨瓷茶杯在不知不觉间裂了。但幸而她没有受伤。 林销脸颊微红,似醉非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匆忙地瞥了阮希希那边一眼,然后醉眼惺忪地推开左右女子,毫无预兆地轻轻卧倒于侧——恰是阮希希的那一侧,躺在了阮希希的双膝之上。 阮希希愣怔,紧接着感觉到屋内有几道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太守祝严、抚琴的琴姬、身后的阿九以及刚被林销推倒在一边的两个舞姬,纷纷都惊奇地看着阮希希——因为十府十二道布政使林销林大人,正旁若无人地倒在他在为天子挑选的未来的嫔妃腿上,这不得不叫人想入非非。 阮希希低头细瞧昏昏欲睡的林销,暗想她是真醉还是假醉?迫于众人的注视,她甚为无奈也颇为窘迫解释,“林狐……林大人好像醉了……” 林狐狸的酒量绝对不止于此,若是真的酒量浅薄,昨日又怎会拎着烈酒就来自己房中要求一同喝酒?真正滴酒不沾的人,明明是自己呀…… 祝严见状立即道,“既然林大人不胜酒力,今夜就到此为止吧。我命人送大人回驿站……” 阮希希感觉到林销的手暗中伸了过来,钻进了自己的袖子,然后捏住了自己小臂上的一块肉。顿时小臂又疼又酥麻,被林销抚摸而过的肌肤又火热无比。于是心里咒骂这只狐狸怎的如此大胆,简直轻浮浪荡,轻佻风骚! 同时又羞红了耳根,应了林销的那句“薄皮柿子”的嘲弄。 “祝大人!”阮希希一出声才发觉声音不稳,略忐忑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呼吸道,“不如我和林大人今晚就住在太守府吧。” 祝严显然不愿,借故推辞道,“可按以往惯例,林大人身负皇命在巡游时,向来不住地方官员府宅……” 阮希希心思澄明,对方说的甚为委婉,这应该是林狐狸为了避免官员纠缠,故而和十二卫独自住在驿站。但此时情况不同,不是她阮希希擅作主张,而是林狐狸暗中对自己做了手脚,装醉暗示自己开口留宿太守府。想必是为了见一见那祝太守千方百计想要保住的女儿。 既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借机放过太守女儿一马?如此想罢,阮希希心里一松,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劳烦……” “啊!”阮希希忽然一声呻yin,娇媚轻柔。四周之人皆是诧异至极,望向她的目色之中,带着疑惑、惊惧与艳羡等等复杂交错的情绪。 林销原本想去掐了阮希希的腰下细肉,可这尺寸掌握不佳,略略又往下了一些,这才造成了阮希希如今的糗样,令她惊吓不已。 林销暗悔,这一下可真的是在阮希希的面前坐实了轻浮的名头了。 “小姐,看大人的样子是一步也走不动了,我看还是有劳太守大人,今夜就留宿太守府吧。”阿九忽然上前道。 祝太守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最后竟没有再次反驳。 阮希希见林销果然想要留下,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多瞧了突然出口的阿九一眼,心中略略觉得奇怪。 祝严将阮希希与林销分别安排在了两间相邻的房间里,派人守着。又吩咐了丫头与小厮随时听候差遣。 林销屋子里的小厮丫头都被赶了出来,众人无奈,只能留着她独自在屋内。原本也便相安无事,却有多事者来敲了阮希希的房门,告诉她林销的现状。阮希希只冷淡地回道,“林大人的事情我不便插手,一切交给太守大人做主。” 于是那多话的小厮便回禀了祝严。祝严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思量道,“林销明明已对那女子动了情,只要他们还在一处,就不怕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你们给我盯紧了,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及时回报!如果逮到了林销与这女子的证据,本官重重有赏!” “可是大人,林销向来深得天子器重,这么多年来林销办事,也不是没有人弹劾过他,可天子只信林销不信他人。大人想必早有耳闻,林销在朝廷里有个称号,叫做‘林棉花’。无论旁人如何弹劾他,他总是屹立不倒,故而众人就这么戏谑地称呼他了。换句话说,即使我们这回掌握了证据,只要天子没有亲眼见到,他不信咱们,我们就依旧拿林销没有办法……” 祝严沉吟一番,眉头紧攒,过了一会儿松了眉头道,“听说公主殿下即将经过我崎东府?” “的确如此。大人的意思是……” 祝严冷笑道,“本官说的话天子可能不信,但若是公主殿下亲眼所见,亲自上奏所说的,天子不得不信……” “大人英明!” 夜深人静,一个纤细的人影利落地翻入了窗户。轻轻阖上窗扇,立即感觉到有人在接近。手上运力,准备着将来者利落地击倒在地。却见来者形态依稀,越是靠近便越是清楚明白。她头戴玉冠,身着白色锦衣,脸上噙着的笑略略奸邪。 “林狐狸,你若是一直不吭声你信不信我会一巴掌打死你……” “哦?”林销气定神闲,停在了阮希希的跟前。隐约可见她的脸上,目光柔和,笑地得意。“可我觉得你分明就能认得我的脚步形态,所以你的一记手刀,绝不会落在我身上。” “那你怎知是我?”阮希希被她说中心思,心里砰砰直跳,却还是不肯承认。 林销道,“你身上的香味,在畅阳楼时,泡澡留下的味道。” 阮希希凑近她,看着她的鼻子道,“狐狸的鼻子也可以像狗一样灵敏吗?也就是说,没有了十二卫你照样还是能够追踪我?” “不错。”林销笑了笑。 “咦?”阮希希忽然望向她的背后,“你身后藏了什么?”她一把抢过,展了开来,大喜道,“金丝软甲?!” 林销看着她明媚无比的笑容,瞬间愣了一下,不言语。(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2章 阮希希的眼睛缓缓一眨,问,“你可别告诉我,你舍弃那些金银珠宝,单拿这一件金丝软甲也是为了送给我的……” 林销眼神一躲,忽然伸手夺过金丝软甲,冷然道,“不是给你的。” 纵然漆黑,阮希希心思一沉,转念之间,心中忽而起了促狭的心思。她展颜一笑,从背后接近靠近林销,猛然从后抱住了她,想要去夺金丝软甲。 可却没有想到林销死死拽住了那件软甲,阮希希见偷袭不成,便索性硬抢。林销左闪右避,却被阮希希困在怀中。不由得想起阮希希喝醉酒了的那一夜,她也是被自己这样抱在怀里,挣脱不得。 那夜美人醉酒,夜色寂静撩人,温热的吐息就在耳畔,红唇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下颚…… 再想二人此时身体接触,摩擦与婆娑之间,气氛渐热。 林销的背与阮希希前襟相贴,躲闪与抓取之间,总会不断碰触。此时此刻简直就像要在林销的背后灼烧出个大窟窿。与此同时,阮希希也渐察觉到不对劲,喉咙干涩,前襟一阵酥麻火热,异样的感觉涌遍了全身。 在意识到了最好不要再动弹之后,她凝滞了片刻,却发觉里销竟然也不动了。二人保持着抱着的姿势,只觉得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周在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阮希希知道,林销也是同感。耳边,呼吸渐重。 阮希希往后退了两步,稳住气息道,“林狐狸,我不和你抢了,反正我轻功比你好,逃的也比你快。你不会武功,又有这么多人打你主意,这件金丝软甲挺适合你。” 林销也闷了片刻,回道,“这件软甲……我要送给一个朋友。” 阮希希面色不快,暗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嘴上回,“你想要送给谁便给谁,与我何干?”余光偷看林销,见林销手中捏着金丝软甲,竟真的就重新放回到床榻边上的架子上去了,阮希希心里觉得委屈难受。 林狐狸是要送给怎样的朋友? 是她的意中人? “丫头,你今夜肯配合我演这场戏留在太守府,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用意。”林销低低的声音传来,黑暗中,透着一股森然之气,“祝严很宝贝他的这个女儿,唯有留在太守府,我才能见到这位太守女儿到底是怎样的绝色。” “若是绝色,你会将她送入宫中?”阮希希翘首问。 林销答,“那是自然。” “可你如今身边没有十二卫,太守府又都是太守之人。所谓天高皇帝远,你林大人在京畿之内有再大的声势,只怕也无法压得过这地头蛇。” 林销淡淡道,“难道你以为在驿站不是如此?祝严派来的所谓保护我的那一群人,哪一个不是他的眼睛?我在驿站,若是出了事他还可以推脱。但我若是在太守府出了事,他祝严责无旁贷。” 阮希希眼睛一亮,“原来住在太守府还有这样的好处。” “他们还不知道你会武功,你切勿打草惊蛇,非到不得已不要出手。”林销想了想,追问了一句,“阿九住在何处?” “我让她去下人房里睡了。” “嗯……”林销若有所思,“这几日我还有劳你替我看护,若是我有难,你也不能袖手旁观。等过几日,我便有余力去正面对付祝严了。” 阮希希道,“难道你前几日待我好一些,便是为了今日让我当你的护卫?” 林销奸邪一笑,“正是。” “你……”阮希希望着她的眼睛,气得发抖,“果真狡猾。算了,我说不过你。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免得在外面守着的人起疑,我先回去了。” “等等——”林销喊住了她。 “嗯?” 林销道,“桌上有一些糕点,晚上宴席间也未见你吃过什么,你全都拿去垫肚子吧。” 阮希希摸了摸肚子,果然有些饿了,于是眉开眼笑,“果真都给我了?” 林销斜着眼睛冷哼,“爱拿不拿。”说罢便独自走向床榻,仰面躺下。 阮希希抱了桌上糕点盒子,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夜色醉人,偶有虫鸣。 一觉天明。 阿九端着水来伺候的时候,阮希希瞥见阿九脖子下的一块青色,忽然问道,“阿九,你脖子上怎么好像有一块淤色?” 阿九的眼神慌了一刻,摸着脖子有些错愕,“或许是哪里磕碰到了吧。” 阮希希似乎不觉有异,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却又“呀”了一声,道,“阿九,我觉得太守府有些奇怪。” “姑娘觉得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出来,这里明明什么都不缺,却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阮希希打量着屋内摆设,听听外面的鸟叫,忽然眼神一亮道,“对了,我知道缺什么了!” “嗯?”阿九拿起一套衣裳,想要让阮希希换上。却瞥见摆在桌上的一个精致木盒子,盒子半开,里面有一些糕点的碎屑。 “这里有一些兰草、文人竹,可就是没有有一盆花,你觉得奇怪不奇怪?”阮希希伸了个懒腰,正在活动筋骨。 阿九见她背对着自己拉伸,腿部修长,腰肢细软,身材婀娜,不禁心头砰砰跳了起来。 “或许太守不喜花朵吧。” 阮希希侧首道,“这倒是有趣。阿九,那你喜欢不喜欢花?” 阿九看她绝妙侧颜,侧光打在她的脸上,简直就像画中走下来的仙子,于是愣了愣才道,“阿九喜欢世上所有美妙的事物。” “哦?是这样呀……”阮希希嫣然一笑,“美妙这一词,实在很难拿捏猜透。” 阿九收拾桌上的木盒,随意地问,“姑娘,这点心盒子似乎为城里的妙心斋独有,您瞧,上面还有妙心斋的标记,您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阮希希支吾了一下,“我叫人去买的。” “哦——”阿九憧憬道,“妙心斋的点心做的精致,不但价格昂贵,而且有数量的限制,任何人想要去吃,就必须在店前排队等候。姑娘派去的人,挺有耐心的。” 阮希希心头一跳,她以为这点心只是林狐狸顺手给的,却没有想到是她专门从妙心斋费心买到的。一想到昨夜她不以为意的样子,阮希希就觉得好笑。若是昨夜自己不拿,那只狐狸会不会暗地里跳脚暗骂自己不识抬举? “姑娘?”阿九唤道,“林大人在外面等您。” “哦,好。”阮希希在屏风后换好衣裳,一瞧今日的颜色并不是白的,有些失落。但这一身碧蓝宽袖窄腰的裙子,却也给人清爽舒适的感觉。 一打开门,林销就站在院中。依旧是白底锦衣,但袖子与衣襟处,却绣了与阮希希身上颜色一致的湖蓝,就像早就安排好了似地搭着。 “林大人,今日又去哪儿?”阮希希心情畅快,小跳着去问林销。 林销瞥了瞥她,冷然道,“我昨夜宿醉,今日觉得头疼,所以我们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太守府。” 阮希希心领神会,与他并肩走着,“早膳可吃了么?” “没有。” “那一同去?” “好。” 阿九看着这碧玉似的一对人儿走在前头,阮希希若遇到道边小树窜出的枝丫挡路,林销便会顺手将那碍人的枝条给揭开。这亲昵默契的动作没有丝毫阻滞,林销做的顺手,阮希希坦然接受她的体贴。 阿九眯了眯眼睛。 这二人…… 倒是绝配。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阮希希忽然驻足,侧耳倾听。 林销听了一会儿,道,“像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阮希希玩心起,怂恿道,“我们去看看是谁一早这么闲情逸致地在弹琴。” “你不是要去吃早膳么?”林销低头去看她。 “也不差这一点时间,我听这琴声悠然,就想去瞧瞧弹琴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林销摇了摇头,只能无奈应了。 三人行至一条林荫小道尽头,却见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守在道口。道路尽头是一个小湖,湖中有一个雕栏玉砌的湖心亭子,亭子之中似乎有一个绰约的人影,正低头抚琴。 “可惜太远了看不清楚。”阮希希踮脚伸长着脖子,惋惜道,“看影子,这弹琴之人必定是个倾城佳人。”她想了一想,忽然叫道,“她该不会就是祝太守的女儿吧!” 林销默然,负手听着曲声。 “若她真的是太守的女儿……”阮希希说不下去,遥遥地望着湖心那一个卓然而坐,仿佛置身于世外的女子。若是这样的一个缥缈似仙之人被送入肮脏诡诈的宫中,也不知会是如何下场,她会染上一身的世俗,再也不复今日之出尘清逸了吧。 “让开。”林销对两个侍卫道,“你们不知道我是何人吗,竟敢阻我?” 侍卫抱拳行礼道,“林大人,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林销冷哼,“奉命行事?你们奉的是祝严之命,而祝严也要奉我之命,即便他此刻站在这里,也是要遵我的命让我进去的。” 侍卫坚持道,“林大人恕罪,只有祝大人亲自开口,我们才会放人进去。” 林销撩开前摆一脚朝着这侍卫踹了过去,将这侍卫踹翻在地。另外一个侍卫急忙单膝下跪,继续抱拳拱手道,“大人饶命!” 林销眼中掠过一丝阴狠,“刷——”一声抽出他腰间的剑,执剑抵在那翻倒在地上的人的心口,手腕一转,剑尖便刺入那人心头一分。 林销冷眼一瞥跪在地上那人,阴测测道,“还不放我们进去?”(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3章 林销喜怒无常、暴戾乖张的性子在大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近来在阮希希面前收敛了许多。此时她正剑指那侍卫发怒,阮希希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心思极为复杂。 阿九偷眼看看阴冷的林销,又瞧瞧静默的阮希希,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侍卫大哥,请问这湖心亭中的女子是谁,是你们府中的祝小姐吗?”阮希希伸手按住林销的手腕,林销眉目动了动,瞧着她。 “小姐?不,她不是祝小姐,而是祝夫人,祝七夫人。” 林销眉头一挑,“原来她是七夫人……”扭头遥遥地望向影子,嘴角一勾,道,“似乎这位七夫人,也很不错。” 阮希希道,“林销,你欺负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还要欺负人家的夫人?!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林销收回剑,凝视着阮希希,目光深沉似水,“你是头一天认识我么?” 阮希希心中一寒。 林销又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竟拂袖而回。丢下阮希希与阿九在原地发憷。 阮希希以为按林销的性子不会轻易罢休,她以前不是连国舅爷的小妾都强取豪夺了献给天子了么?倒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此时却能因为阮希希的一句话而轻易放过小小一个太守的七夫人? 阮希希不敢轻易相信这只狐狸,总觉得她另有所图。 “怎么,还不跟上?”林销走到半途,停住,回首问。 阮希希急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困惑不已。 湖心亭的琴声并没有停下,一阵一阵,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摄人心魄。 走了一阵之后,还能依稀听见那琴音。林销的袖子迎风猎猎飞舞,发丝也往后飞扬着。阮希希跟着她走了片刻,咦了一声,“阿九不见了。” 林销道,“她说丢了锦帕在路边,回去拿了。你没听见?” 阮希希摇头,“林狐狸……你为什么……” “我不是要放过她,而是同样在等待时机。”林销道,“我们走了这么远,却还能听见她的琴声,你不觉得诡异?” 阮希希猛然醒悟,“她的琴音悠远绵长,我们明明已经走了老远,却还能听见。莫非,这位七夫人会武功?” “我总觉得今早循音而去,时机有些太巧。仿佛她是故意这样做,引我们过去似地。” “有谁在明知道你是大奸臣林销的情况下,还特意引你去?”阮希希皱眉思索,“除非这人,也想入宫。那么这样她特意引你而去,就是有理由的。但她不是别人,她已经是祝太守的夫人了,却还想入宫当妃子?是别有所图,还是说,她野心不小?” “这位七夫人……”林销笑了笑,目光深邃,“我们总要会一会的。” 湖心亭,檀香袅袅。 石桌上,琴还在,人已不见踪影。 侍卫仍旧立在小道之侧,不知还在守护什么。 小道旁边的竹林间,空地上,一女子席地而坐,轻纱笼在曼妙的身姿之上,背对着来人,醍醐饮酒,姿态肆意慵懒,娇美无限。 “你不该引那奸贼来。”来人立在她的身后,静默开口。 “只许你以身涉险,不许我用自己办法解你之忧吗?” “你这样做只会给我添乱,多此一举,于我无益。”这人很是冷漠,言辞之间没有感谢,只有责怪。 皓腕翻转,手中银瓶壶嘴倒出些陈年佳酿,灌入佳人嘴中。长发如瀑,肆意披在圆润肩头,轻衣束腰,转身之间,媚眼如丝地望着来人,“你行你的计划,我照我的想法,各自无忧。除非——你在担心我。” 来人沉默,英气的眉皱着。 女子携酒起身,走到来人面前,抬手轻抚上她的脸庞,见她面色僵硬,阴寒如冰,忽然咯咯一笑,贴近她耳畔咬着耳朵道,“你承认你在担心我,就有这么难么?” 温柔暧昧的气息围绕在周围,带着缱绻又缠绵的勾引,女子用尾指挑开她领口衣裳,瞧着上头的一点青紫,笑的越发*温柔,“这痕迹还在此处。” “只不过一夜,还不能消去。” “是么?”她有意无意地应了一声,却忽然俯身过去,吮了一口。 来人身子颤抖了一下,只觉得温热难受,一种酥麻的感觉从她吮吸的一处向全身蔓延开来。 “你?!” 推开了她,重新板起了脸。 “你快回去吧,时间久了,小心他们起疑。”女子回到原位,弯腰去拾起酒壶。 “你…….不要再出现了。”良久,那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女子抬眼去看她,却见那处已经空空落落,来人就像一个梦似地,唯有唇边的触感还在。她又仰头饮酒,酒水划过喉间,冷冷地落在心里,又会骤然变得火热起来。犹如那人一般…… 她一抹唇角,温柔缱绻的眼神在转瞬之间变得火辣坚决。 我绝不会让林销带走你! 林销此刻哭笑不得地坐在席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胖子,丰臀硕乳,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裙,这衣裙原本妖媚艳丽,却强行被穿在她的身上,弄得肥肉横生,撑得紧巴巴,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阮希希内心早就笑的前仰后翻,却还能运上全身的力气在捂着肚子在憋着笑,直到连眼角憋出泪花来,实在难以忍受了便只能拍着坐着的蒲团发泄,到最后连拍着发泄都无法堵住,无奈之下自己便捂了自己的嘴巴,腮帮鼓鼓的就像是一只大眼蛙。 “祝大人,您说,她是谁?”林销绷着脸,再次问。 祝严拱手行礼,坦荡无比道,“这便是小女祝柔儿了。” “祝小姐……”林销的眼睛眯了眯,闪出一丝狡黠来,“祝太守将女儿养的真好,我听说祝小姐通晓琴棋书画,还擅长剑法,不知道是真是假?” 阮希希端正了身子,心里腹谤道:我看这猪小姐,琴棋书画还使得,至于剑法……也不知道她那条粗粗的胳膊能不能灵活地使起剑来,这剑招必须配合身法心法,心法倒也不去计较,这身法嘛…… 阮希希的眼珠子灵活地上下打量,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么大的身子,真当到处都是破绽,所谓的剑法,怕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阮希希笑声虽小,但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堂上之人皆朝她望来,祝太守似是在隐隐发怒,祝小姐正毫无顾忌地瞪着她绿豆似地小眼睛朝着阮希希挑衅。 唯有林销还在悠闲地倚着,打算坐山观虎斗。 “这位姑娘,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祝柔儿径直问阮希希。 阮希希一噎,急忙摆手,“不,不是的祝小姐,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觉得好笑。并不是因为祝小姐您……” “这么说,是我让你想起了那个笑话……”祝柔儿的声音渐渐压低。 阮希希无言以对,任凭她平时巧舌如簧,此时也是心虚无比。忙不迭向林销求救。林销却忽视了她,一双精明的狐狸眼若有似无地瞥着祝柔儿,似乎在想着些其他事情。 “姑娘能坐在林大人身边,想必定有一技之长能让林大人看重。不知道是琴棋书画当中的哪一样?”祝柔儿步步紧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是说,姑娘擅长的是舞艺?” 阮希希一愣,武艺?莫非面前的这个胖乎乎的祝小姐真的会武功? 林销不疾不徐开口道,“阮姑娘的确很会跳舞。” 啊? 阮希希瞬间明白是自己误解,此舞并非彼武。但林销此举更惹来祝柔儿火辣辣的视线,充满了嫉妒与怨怼。 “既然林大人夸了阮姑娘的舞蹈,那么阮姑娘不妨出来一展舞艺如何?” 祝严厉声道,“大胆,竟然在林大人和阮姑娘面前造次,还不退下?!” 本以为祝柔儿会顶撞几句,却不料她却黯然垂首,敛衽正要乖顺地退下。 阮希希微微讶异,心想这位祝小姐真是奇怪,先前以为太守疼爱女儿,必定会养成女儿无法无天的性格,却未料想竟然如此顺从听话,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阮希希凝神打量祝柔儿,越瞧越是觉得不对劲。她的仪容姿态,哪里像一个大家闺秀?这分明就是祝严临时找来假扮的! 林销及时出口阻止道,“慢着——” 祝严略略抬眼盯着林销,嘴唇紧紧抿着。 林销起身,负手在后,缓缓道,“听说祝小姐会师从名门,会青山派的剑法。不知是否可以展示一二?” 祝严忙推辞道,“小女不才,只会一些皮毛,不成体统,更不宜在大人面前失礼。” “无妨,林某只想看看这青山派的剑法而已。” 阮希希一听,侧目林销。 祝柔儿师从青山派,会青山派的剑法?林销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祝严额头急得出汗,林销却悠闲地绕过矮几,走到祝柔儿的面前,看着她肥硕的下巴与肉嘟嘟的手,又见到她脸上泛着的油光。啧啧感叹了两声,道,“祝小姐,不知方才提及的琴棋书画,你最擅长哪一样?” 祝柔儿没想到是林销直接质问自己,略显慌乱,手抓着衣摆,眼睛避开了到别处,“这——” 林销嘲讽地笑,“祝小姐午膳吃的可是鸡肉?” “你……你怎么知道?” 林销点了点自己的唇边,似笑非笑道,“你的嘴巴边上还沾了点细屑……”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忽然凑近她耳边道,“不管祝大人给了你多少银两好处,但若是小小一个厨娘都敢来冒充祝小姐,想要一步登天进宫当妃子,那是痴人说梦。欺骗朝廷命官或许还可以让你留个全尸,但若是欺骗天子……那便要将你丢下城门喂给他饲养的恶犬了……” 林销见她脸色骤变,还不放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曾见过一个,当她的腿被恶犬咬走的时候,头还在动,肠子散了一地……对了,你常做猪大肠吧,其实人的肠子也差不多……不知道是否可以灌入鲜肉,做个人肉的腊肠?” 祝柔儿再也支撑不住,忽然瘫软在地,嚎啕大哭并惨叫起来,“太守大人,救救奴婢吧,奴婢只是伙房的,只想回去做菜,不想进宫当娘娘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朝着祝太守爬行而去。 祝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任凭假祝小姐抱着自己的腿哭嚎着。 “林大人,你究竟想怎么样?” 林销走回到座位前,背对着祝严,侧首冷冷道,“一开始我就讲的很明白,还请祝大人请出祝小姐,让林某会一会面。”(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4章 阮希希偷偷扯了扯林销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林狐狸,你穿了金丝软甲没有?等下若是打起来,我好把你当挡箭牌。你这样惹怒祝太守,又在人家的地盘上咄咄逼人,先前的冷静去了哪里了?” 林销闻言,才知道是自己一时情急,正懊悔着的时候,却见站在对面的祝严猛然瞪大了眼睛。 林销知道有人来了,正在自己的身后。于是回首望去。 但见一个娉婷人影就站在门口,轻纱蒙面,眉似柳条,眼睛明亮似星辰。 “这位是——”林销回首问祝严。 祝严脸色阴郁,从矮几之后走出,厉声斥责那站在门的女子,“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女子媚眼一扫,娇柔婉转道,“妾身知道大人在迎接贵客,妾身不才,想以琴艺为大人和贵客助兴。” “这里自有琴姬作陪,用不上你亲自来。”祝严瞥了下林销,见林销笑眯眯地瞅着那女子,脸色一寒,甩袖吩咐那女子道,“七娘,还不告辞退下?!” 阮希希眼神一亮,闻言听语,蓦然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蒙面女子,定然就是祝太守的小妾七夫人!也就是先前在湖心亭抚琴的那个女子! 她转视林销,但见林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按照林销的脾性,只要见到美人就必定要一睹真容,如今这七夫人引起了林销的兴趣,必定难逃一劫! 七夫人俏生生地盯着林销,面纱之下的面容若隐若现,“林大人,素闻林大人精通音律,本想讨教一番的,但是太守大人有命,妾身不敢不从。请恕妾身擅入之罪,妾身就此告辞。” 说罢就要转身离去,步伐却极缓极慢,仿佛在等待什么。 “慢着——” 七夫人的嘴角一勾。 林销走到中间,站在祝严的边上,笑着道,“祝大人,既然贵夫人已然到此,不如就抚琴一曲让林某欣赏欣赏吧。” 祝严今日连遭变故,不但假扮女儿之事被揭穿,而且连七夫人都现身了。他暗中对林销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敢违逆,只能一忍再忍。 “七娘,那你就抚琴一曲吧。” “是。”七夫人欣然应下,见林销等人入座,便摆好了七弦长琴,端然而坐。又见林销与他右手边的漂亮女子谈话,眉梢一动。那女子一进来她便看见了,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目传神,五官端庄秀丽,眼神略带俏皮。是个可美艳可纯洁之人。 林销与她说话的时候,虽然也是笑着,看似没有什么不同,但林销的眼睛里带着见自己时没有过的疼惜,那是一份不虚伪的温柔情意。与林销看待别人时候的假笑完全不同。 林销身边的那位姑娘,似乎姓阮,名叫希希? 眼见为实,怪不得那人这几日眼神有些飘忽,口中常常提及的便是这位阮希希了。果然是一个可以倾城绝代的佳人,就连自己看见时,也有些艳羡。 七夫人手按在琴弦之上,略略一顿。抬眸瞧着阮希希,犹豫片刻,蓦然开口道,“只有琴声没有舞蹈,甚为寥落。妾身有一建议,若是林大人身边的这位姑娘肯陪舞一曲,妾身不甚感激。” 祝严首先插口道,“林大人,这你不会推辞吧?” 林销笑道,“自然不会推辞,只是阮姑娘……”她明白祝严想探探阮希希的底的心思,但她也不清楚阮希希究竟是否会舞。 阮希希冷不防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正诧异时,又觉得七夫人看待自己的眼神中带了一股森然敌对之意。阮希希自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走到厅中,对着众人行礼道,“各位大人,我是一个乡野丫头,得蒙林大人赏识一直跟在林大人的身边,若要我跳规规矩矩的舞蹈,怕是为难我了。但若是只跳一些乡间寻常舞蹈,希希可以略展一二。” 祝太守眼神复杂地看着阮希希,沉吟道,“既然如此,姑娘请吧——” 言罢看向了林销,但见林销举止若常,一边饮酒一边剥着花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好你个林销,让自己的女人出来搔首弄姿,竟然无动于衷,莫非这女子在你心目中,也是不值一提之人么? 回想早间得的消息,那个人不日就将入城。所以先前制定的计划,必须尽快实施。 七夫人的手指迅速且灵巧地拨动着琴弦,一时间,乐声如流水一般汩汩而来,川流不息。带着跃动的脉搏,袅袅不绝。 阮希希一愣,先前的怀疑又浮上心头。这七夫人的琴音乍听寻常,实际上却蕴含了某种内劲,这非习武之人不能办到。而且这股内劲,自己还觉得有点熟悉,曾在哪里见过呢…… 七夫人手指越来越快,乐声也越来越急。弹琴的间隙,却还有空闲抬头注视着阮希希,见阮希希呆愣着不知所措,大为出糗的样子,七夫人眉梢轻挑,颇为得意的样子。 视线不知不觉往林销后头看去,却见那人目光凌厉,脸色森寒。七夫人惊觉自己失态,便匆忙收回了视线。 阮希希呆若木鸡地站了一会儿,听见林销轻咳,才回觉自己竟一动不动地愣了良久。回视祝太守脸上嘲讽的笑意,又见七夫人脸上的得意,阮希希知道自己给林销丢了脸面,只能用余下的时间来弥补。 这样急促的乐声,能跳什么呢? 在末春府收割粮食的时候,吟唱的小调与随意跳着的舞蹈必定不能登上如此台面。那么…… 阮希希眼神一亮,取了桌上的筷子,手腕翻动,步伐碎而不乱。竟然就拿着筷子,以先前所学的玉衡派剑法招式为底,柔化了一些剑招,和着乐声,翩翩而舞。 七夫人眸色一动,脸色变地端正肃穆起来。似乎为了验证某种猜测,她的琴声忽快忽慢,时疾时徐。 林销微微侧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阮希希。 这丫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化剑招为舞法,实在机灵狡猾。只是这么一来,若是被懂得内行的之人瞧见,必定能够看出她的武功路数,知道她会武功。 但此时此刻也想不到太多,林销浅浅的瞳色之中,只有一个翩迁起舞、飘然若仙的一个女子。一颦一笑,灵动多姿。看似娇柔婉转的舞步动作之下,却蕴含着强劲有力的武功招式,亦柔亦刚,叫人挪不开眼。 这丫头,倒真会给人惊喜。 林销轻轻一笑,又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却不知道酒的滋味。 一曲即罢,林销起身拍掌道,“七夫人果然琴艺卓绝,令人佩服。” 七夫人起身点头示意。 祝严道,“哪里哪里,林大人谬赞了。阮姑娘的舞艺才是令人眼前一亮。” 林销瞥着阮希希,道,“在祝大人和七夫人面前献丑了。” 宴罢各自归去,林销在前,阮希希跟在后头。阮希希心中一直有疑虑要对林销说,可林销却一路沉闷着不发一言。 小道两侧林木蔚然,绿意匆匆。有微风沙沙声而过,又有枯叶飘过眼前。 林销忽然驻足,阮希希一个不留神便撞了上去。林销回首皱眉看着捂着额头的阮希希,不冷不热道,“怎的这样不小心?” 阮希希道,“我觉得这个七夫人很奇怪。” “哦?”林销挑起一边的眉毛,“说说看,如何奇怪了?” 阮希希刚要答,脸色突然一变,一把拉过林销自己挺身而上,“铿——”地一声,阮希希手中刚捡起的树枝已断成两截。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拿着两把短剑站在林销与阮希希的跟前,全身素黑,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杀气腾腾的眼睛。 阮希希厉声呵道,“你是谁?!” 黑衣人不言语,寻了间隙强攻上来,一招一式迅捷而充满力量。他手上有锐利的兵刃,而阮希希此刻只有赤手空拳,自然便落了下风。几招过后,阮希希渐感吃力,一个躲闪不及,便被人划破了手臂。 阮希希退后几步捂住手臂伤口,见伤的不深,便瞪着眼睛娇斥道,“你懂不懂江湖规矩,要动手之前必须报上名头,你这个胆小鬼,连名头也不敢报吗?” 她故意去激怒黑衣人,只盼此人还能讲一些江湖道义,并不是纯粹雇来的杀手。果然见这人眼眸一动,闪过异色,却还是不开口。只执意要冲向林销。 阮希希这才明白了,对方的目标只是林销。所以,他极有可能是祝严派来刺杀林销之人。但是,林狐狸也提过,若是在太守府刺杀她,祝严他自己也难逃罪责,莫非这祝严狗急了跳墙,决定先杀了林销再论其他? 还是说—— 阮希希脚步挪动,重新挡在了林销的面前,与那黑衣人对峙。 要杀林销的,另有他人? 面对着如此劲敌,阮希希闷声问了林销一句,“林狐狸,你的敌人够多的。你那件金丝软甲就不要送你朋友了,留给你自己吧。我看你天天用得上,必能发挥那件软甲的妙用。” 林销目光炯炯地盯着黑衣人,余光瞥着阮希希光滑的后颈,“不必你说,我正考虑。你对付这人,有几成的把握?” “一点都没把握。” “那还愣着作何?”林销蹙眉,“还不快逃?” 阮希希一怔,忽然就伸手拉住林销的手,林销低头看了看十指紧扣的手,“你——” 阮希希回首嫣然一笑,“我要带着你逃跑啊,林狐狸……” 未等林销回话,阮希希便一把扯住林销,将她往自己背上一背,运上内力发足狂奔起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嚷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有刺客!快来救林大人啊!” 林销碎发被风吹起,袖袍也被风猎猎地鼓动,只觉得阮希希的叫声尖锐刺耳,“阮希希……我林销的脸面,今日都要被你丢尽了……”(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5章 “阮希希,我林销的脸面,今日都要被你丢尽了……” 阮希希不以为然,“到底是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你一个正在靠着我逃生的人,不要这么啰嗦!” 她虽轻功了得,但此时背上多负了一个人的重量,速度和敏捷程度都大不如前。好不容易掠上屋顶,举目四望,不见有人及时响应她的求救,不禁咬了咬牙道,“可恶,难道这祝太守真是要动手,将我们灭杀在太守府里?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林销瞧着她的侧脸,忽而道,“你脖子上,又出现了刺青图案。” “什么?”阮希希诧异,旋即回过神来,耳根通红道,“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看我的脖子!你这个大*!” 话音未落,但听“嗖嗖——”两声从后头急速而来,阮希希耳朵一动,向左右闪避,堪堪避开了飞来的暗器。她背着林销立在其中一间屋顶瓦楞之上,在她背上的林销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 “你放我下来吧。”林销道,“这样你或许还能逃命。” “我不会放下你的。”阮希希额头渗出一些细汗,脸色肃然道,“好久没有遇见这样的高手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销道,“你发现没有,我们一路左绕右避都没有甩掉他,有时候以为已经逃掉了,却在下一个拐角又忽然出现。这个人……对太守府很熟悉,他必定是太守府的人。” “这么说,真的是祝严狗急了跳墙?” 林销沉默了片刻,那黑衣人已经随之跃上了对屋的屋顶,黑衣劲装,英姿飒爽。 阮希希焦急道,“林销,这时候你是不是该教我一些口诀心法,让我来对付这个人?” “以这个人的实力,临时的口诀心法是无法战胜他的。” “那该如何是好?”阮希希越瞧着黑衣人的眼神越是觉得惊慌,没想到小小太守府竟然是个卧虎藏龙之地,掩藏了这么一个高手! “林狐狸,快跳到我背上来,我继续背着你逃跑,快!”阮希希半蹲着,继续要逃。 林销也不耽搁,再次跳上阮希希的背让她背着逃。心想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最好能跳到太守府之外的大街上,让事情闹的越大越好,这样才能迫使祝严出面,求得一线生机。 阮希希背着林销,足上发力,却在跃起停在空中的时候,脚踝被一阵钻心的疼刺透而过。阮希希皱眉,在另一间屋顶之上落下。落下之时脚踝更添疼痛,足下一软便栽倒于地。 “阮希希!”林销一惊,急忙去瞧她的伤势。 阮希希捂着血粼粼的脚踝,抬首看着林销苦笑着道,“我的脚筋,似乎被割断了……” 林销二话不说,就撕烂一条袖子,替阮希希扎紧了脚踝处裂开的一道口子。阮希希看着她替自己包扎,眼神温柔亲昵,心中泛起一股暖意。却与此同时,听见了利刃破空之声,阮希希当即抱住了林销带着她往边上滚去。 一个黑影就在此时落在了他们方才停留的地方,手中的剑刺穿了屋顶瓦片。黑衣人冷笑一声,缓缓抽出了长剑,立在林销与阮希希的边上。 “你们逃不掉了……” 阮希希听得他的声音,脸色大变,惊道,“你!你是——” 黑衣人见她认出了自己,眼神更加狠辣,势必要取二人性命。高高举起手中之剑,迅猛朝着阮希希心脏刺去。 阮希希暗道完了,闭上眼睛等待利剑贯穿自己的胸膛。却听见了尖锐的“铿——”地一声。阮希希惊诧睁眼,见到林销面朝着自己,她用她的身体挡住了黑衣人的那一剑并护住了自己。 “你……你穿着金丝软甲?”阮希希看着林销惨变的脸色,问。 “我穿着,但……还是……”林销的嘴角溢出一些黑血,手臂一软,便将整个人压在了阮希希的身上。 阮希希推了推林销,“林狐狸,你别昏过去啊!” “金丝软甲?”黑衣人略略吃惊,目光里充满了杀气,“原来她身上穿着这样的东西,怪不得连我的剑也刺不穿。不过,即便你们有金丝软甲,也不代表我杀不死你们。取下奸臣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想必能够大快人心!” “我不许你伤害她!”阮希希娇喝一声,抱着林销坐起,直接与黑衣人对视,“凭你,要从我手中取走她的性命,还不够格!” 黑衣人被她的气势惊了一惊,见她抱着林销直视自己的模样,竟然还有几分迫人。 阮希希血脉狂热沸腾,体内真气四处暴走,随着怒意的加深,脖子上的印记也变得逐渐明显。墨色的长发被散发的真气带起飘扬乱舞,整个人显得张扬而邪魅。 黑衣人畏惧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是……” 阮希希一字字道,“我、要、杀、了、你!” 正绷着一股劲儿冲出去的时候,袖子却被人拉住。阮希希一愣,回首看着扯着自己袖子的林销,有些困惑。 林销道,“别冲出去,她…..来了。” 她? 阮希希冷静下来,扭头瞧向太守府门口。但见两列骑马跨刀的白盔将士停在那儿,威风凌凌,此时正举着强弓劲弩对准了此处。 他们后头跟着一辆宝盖金黄色的马车,马车四角挂着金色铃铛。马车边上有一个宫装扎着双环发髻的女子站着,似乎是个宫女。 那宫女正扭头望向此处,那些将士似乎在等待着命令。 太守祝严穿着暗红色的官袍,戴着官帽。原本在门口迎驾,却没想到自己府邸上出了这样的变故,略略心惊。阿九站在人群之中,也随着人群仰头看着,见到屋顶场景之后眸色微变。 看着马车,太守祝严连忙请罪道,“启禀公主殿下,下官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祝大人,你怎么让人上了房门揭了瓦都不知晓这些人是谁呢?”站在马车边上的宫女凉凉地道,“你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够让公主殿下住的安生?” 祝严道,“下官已命人调派人手,必定能够马上解决此事,绝不会让公主玉体收到一点伤害!” 一言既罢,听见铠甲撞击之声,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急促而来,各人果然瞧见了太守祝严口中所谓的精兵良将。 马车边上是公主带来的护城卫,这些地方的守卫军远远避开了他们,挡在他们之前张开长弓,等待太守祝严一声令下,便用弓箭将屋顶上的人射落。 “祝大人,等一下,屋顶上有一人似乎是林大人……”有一人在祝严耳边轻声提示,“抱着林大人的那位姑娘,是阮姑娘。” 祝严眼珠子一动,低声呵斥,“闭嘴!屋顶上明明是三个黑衣刺客,埋伏于此想要袭击公主殿下。本官身为崎东府太守,自有责任维护公主安全,听我命令——” 那些弓被拉紧,只要祝严下令,必定能够将屋顶之人统统射成刺猬。 阮希希见状不妙,低声道,“不好,祝严想借刀杀人,一举将我们和这个刺客都杀了灭口!” 林销背上极疼,五脏六腑都被黑衣人的内力震得不轻。而阮希希的脚踝筋脉已经断裂,更是动弹不得。 林销想了一想,默然道,“阮希希,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要迟疑,你能办到吗?” 阮希希直觉不妙,看着她的眼睛毅然拒绝,“不行!我不能听你的。” 林销一愣,突然笑了,“你是怕我像前两回一样将你推出去当挡箭牌,然后自己逃走?” “我觉得这一次,你是想拿你自己当挡箭牌,叫我逃走。”阮希希直视着她,眼中泛着莹莹波光。 林销闻言,良久不语。“我有金丝软甲,你用我掩护,那些箭既伤不了你,也伤不了我。你放心,我林销惜命地很,不会为了你而牺牲我自己。” “你们俩磨蹭够了没有,林销狗贼,纳命来!”黑衣人一声暴呵,觉得再也等待不及,便匆匆下手。在剑即将刺穿林销的脖子的时候,却听见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一道锐利的寒光从林销的眼前掠过,那是一支飞箭,射在了黑衣人手中之剑的剑身上,力道之蛮横,竟一下子便将那剑振飞。 众人愕然惊讶。 林销与阮希希急忙回首去看箭来的方向,但见一个身穿淡青色宫装的绝色女子,气势凛然地立在马车华盖之上,左手执一强弓,右手搭一支箭,右眼眯着,正瞄准着黑衣人。 正张望吃惊之时,她又发了一箭,这箭势头极为强劲,比之前那支更快更狠。转眼之间便到了黑衣人跟前,“嗖”地一声瞬间刺穿了她的右肩。 黑衣人立即捂上右肩,眼中露出痛恨之色,不甘心地瞧了一眼林销,知道有此神射手在此,自己若再留下去必定吃亏。于是只能暂时作罢,仓促而逃。 阮希希口不能言,回味了半晌才道,“这……在马车上的人是谁?” 此时此刻,那人已经将弓箭丢给护城卫,站在宝盖马车车顶,望向屋顶,神情寂然。她头上戴着华贵的珠钗饰物,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修眉入鬓,一双摄人的杏眼,配着一身淡色宫裙,既端庄华贵,又英气逼人。 林销缓缓道,“由堂堂护城卫护着的还能有谁?她就是咱们大晋的公主殿下,当今天子的幺妹,封号为汜。”(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6章 阮希希忍着脚踝疼痛扶着林销从屋顶上落下,刚一触及道地面,便觉得足下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林销见她脸色痛楚,便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过来查看。 “丫头,你没事吧?除了脚踝可还有别处受伤?” 阮希希苦笑着摇了摇头,“林狐狸,我今日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你怎样感激我?” 林销见她还有力气笑,便也安心了一些,“你欠我的八百两银子,我给你免了。” “还有呢?” “你还要什么?”林销蹙眉道,“起来,我扶你去看大夫。” 刚握住阮希希的手,林销见到有一个人的影子落在了自己的前方。紧接着又有一双金丝底边的绣鞋落在了前头。 林销脸色一黯,松开了阮希希的手。垂着头,撩起前摆下跪道,“下官林销,参见公主殿。” 阮希希此时正瘫坐在地上,忽然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竟握空了,这原本被温暖填满的心也顿时变得空空荡荡。扭头见林销正色下跪行礼,又听她口中所言,知道方才那位站在马车顶上拉弓射箭的公主殿下,已来到了跟前。 “民女阮希希,参见公主殿下。” 良久,这位公主都不曾说话。阮希希看着她衣裙的下摆从自己眼前晃荡而过,停在侧边,似乎是在观察自己。阮希希的脚踝撕裂处因这跪姿变得更加疼痛,她的头皮疼的发麻,双膝也几乎失去了知觉。 可即便如此,这位汜公主殿下,还是默不吭声。似乎是在故意惩戒,彰显她得天独厚的地位与身份。 “公主,阮姑娘方才受了伤,还请公主允准林销,带她去看大夫。”林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阮希希听着她的声音,分外感激。 这林狐狸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挺有用处的。 “你身边的这位阮姑娘,可是你为皇兄从民间挑选的女子?”公主终于开口,声音却是清清冷冷的,就像是从千年寒井里冒出来的水一般,听起来清澈柔皙,实则寒冷彻骨。 她伸出手指,挑起阮希希的下颚,迫使她与她对视。阮希希终于见到这位公主的真容,远远望去,只觉得她张弓搭箭的动作利索,带着一种潇洒的英气。如今近处来瞧,却又觉得她娇美动人,像是盈盈的水,化骨柔肠。 汜公主低头瞧着阮希希,茶色的眸中露出一股惊艳神色来。沉吟片刻,甩袖背过了身去。 “祝严。” “下官在。”祝严抹了额前的汗,匆忙出列行礼。 “派人送阮姑娘去看大夫。” “是。” 阮希希被人拉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林销使眼色,林销却怎么也不接。于是阮希希只能作罢,不情不愿地一瘸一拐地随着领路人去了。 这只狐狸到底是怎么了?方才我使眼色让她与我一同出去,以免让大夫诊断的时候揭穿了她的女子身份。可她偏偏不领情,莫非她有别的打算能够顺利脱身? 倘若如此,倒是我白替她担心一场了。 那领路之人是个小厮,见阮希希貌美,便要假装好心伸手来扶着。却被阮希希顺手一点,瞬间麻了半条手臂。 “小心哟,你中了毒,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休想解毒!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只要你路上不动手脚,乖乖带本姑娘去看大夫,本姑娘自然会给你解药的。” 那小厮额头汗如雨下,他资质愚钝,阮希希出手如风,自然没被看到她的点穴痕迹便以为自己真的中毒了。于是打定主意,即便祝太守之前如何叮嘱此刻只能全然不顾。一心只想早点替这位“蛇蝎美人”找到大夫,早早解开手臂上中的毒。 太守府院内,林销压低着头站着,始终没有用正眼瞧过汜公主。 汜公主见她不肯看自己,平寂如水的眼里掠过一丝悲怆。半晌轻喟转身,往外走去。 祝严一时愣怔,不清楚当中起了什么变故,只觉得公主周围的气场似乎一下子变得沉重了。但还是追上去道,“公主殿下,崎东府行宫前几日发生了坍塌事故,此时修缮还未完成,恐怕殿下不能入住了。” 汜公主微微皱眉,却见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年儿跳出来斥责道,“大胆,天子行宫被毁,竟然迟迟不报,你该当何罪?!” 祝严冷汗连连,拱手道,“还请公主纡尊降贵暂住在太守府,下官已经安排妥当。” 年儿一听更觉得不成体统,哪有公主去外臣家里住宿的道理?而且还是一个在嫁娶途中的公主?!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岂非叫人笑话?但天色已晚,若是连夜赶路怕也是无法到达安阳府…… 于是只能偷眼去瞧公主脸色,若是公主允准,便也没有大碍。 汜公主淡淡道,“那就住在太守府吧。” 年儿应了一声“是”,然后便叫了护城卫指挥使缪俊吩咐布防事宜。缪俊虽然也觉得不妥,但也无法,只能听之任之,悉心布置看守的护城卫。 祝严见此关已过,阴沉的眸子里狠光乍然一现。林销已经在府上,只要将汜公主留在府中,不愁计谋不成。如今林销受伤,正好借故派人在他身边…… “林大人,你放心,下官已经加派了人手满城搜捕那刺客,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了。”祝严走近林销,见他面色苍白,心中一喜,脸上却是忧心忡忡,“林大人,你脸色大为不妥,衣襟前头似有血迹,该不会也受了伤了吧?大人莫急,下官立即派人去请最好的大夫来替大人诊断!” 说罢便招手唤人去请大夫。 林销却冷冷道,“我受的只是小伤,不必劳烦祝大人……” “可——”祝严话音未落,便见到林销缓缓倒下。祝严大惊之下伸手要去扶,却见一个人影鬼魅一般从眼前掠过,转瞬便到了林销的身边。带起了一阵风,她及时伸出了手,恰到好处地扶住了林销的腰,又让林销借势靠在了她的肩窝处。 “你……你不是……”祝严惊讶万分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这个少女,“阮姑娘,你不是走了去看大夫了吗,为何突然间又…..” “公主!您不能冒然出去。”年儿轻唤。 原来在阮希希闪出的时候,护城卫已将汜公主团团围住保护,此时见到是方才站在林销身边的那个少女扶着林销。站在保护圈之中的汜公主面色微变,拨开人群,缓缓走出护城卫的防护。立在他们的跟前,眼神冷冷地瞧着林销与阮希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年儿深知,此刻汜公主的内心正隐隐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 阮希希方才一时情急,忘了脚踝上的伤,此时正叫苦不迭,只用一只脚撑着,另外一只脚则可怜兮兮地缩着不触地不使力,才勉强接得住林销。她还没有注意到注视着自己的汜公主,只能回祝严道,“我忽然忘了拿东西,就回来向你们林大人要一要再走……” 阮希希推了推林销,林销缓缓张开眼,瞧见是阮希希,心稍稍一定,却又在责怪她,“你怎么回来了?” “林狐狸,我……我有些担心你。你别又晕过去,这里这么多人,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林销见她吃力,直起身子似笑非笑道,“也是,薄皮的柿子一向容易被人拿捏。” 祝严从震惊中回神过来,捏紧了拳头,暗道自己怎的如此疏忽大意,竟连林销身边有个如此高手也浑然不察?!不过此时知道也不算太迟,若是日后要有什么动作,必将这位阮姑娘引开才妥。 “阮姑娘,你忘了什么东西?”祝严问,“姑娘可以先去看大夫,我再派人给你送去。” 阮希希眼珠子一转,知道他在怀疑,于是便笑嘻嘻道,“我没带银两,总不能不付药钱吧?” 祝严没想到她的脑筋转的如此之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稍后才皮笑肉不笑地道,“阮姑娘放心,您是本官府上的贵客,又在本官府上受的伤,本官一定负责到底,这药费自然记在本官的头上了。” 阮希希点头道,“那就多谢祝大人,您真是个好官儿。” “不必客气。”祝严愣了愣,总觉得阮希希语调怪异,又扫了眼林销,忽然道,“既然阮姑娘回来了,不如就一同与林大人看大夫吧。” “不行!” “不可!” 阮希希与汜公主同时出声,喊完又略略吃惊地相互看着对方。阮希希的眼睛清澈明亮,见这位神箭手汜公主瞧着自己,只佩服她箭法极妙,便冲着她微微一笑;汜公主原本孤傲庄严,忽见阮希希那灿若星辰的一笑,便不由得一愣,神思复杂无比。 莫非她也知道?(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7章 太守府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府前的大道都被封锁。护城卫团团围着公主寝室,进出之人皆由宫中带来,其余人等一律不许出入。 阮希希好不容易看完了大夫,又经过层层的筛查才回到太守府中。她脚踝筋脉撕裂,被一个白胡子老郎中夹上了两根木条再缠了厚厚的一层布,叮嘱右脚不可触地之后,才勉强放了她回来。 一到院子,阮希希便看见了随公主而来的护城卫指挥使缪俊。缪俊人高马大,头戴红翎钢盔,身上穿着黑底银色铠甲,腰挎大刀,肩披黑色披风,浓眉大眼,甚为英伟。 缪俊见阮希希被挡在角门前,一张标致美丽的脸正四处张望,缪俊的心仿佛砰砰多跳动了几下,招招手示意手底下的人放她进来,自己迎了上去,打量着阮希希关心道,“阮姑娘,你的伤可有大碍?” 阮希希缩着右脚,只以左脚着地,见着缪俊只能仰头看着,客客气气回,“大夫说多休息便没事了。” 为何缪俊会在此处? 她的视线越过了缪俊,落在了林销的房间门上。缪俊是天子专门派来护送汜公主去南惑之人,他在此,说明公主也在此。原来公主就在林销的房间…… 阮希希先前与汜公主同时反对祝严请大夫为林销问诊,后林销直接推辞,一句“皮肉伤而已”便强硬地打发了祝严独自回屋。 但是阮希希却没有林销那样能忍,她觉得自己的脚踝伤势严重,必须要去看大夫,故而又一瘸一拐着咬着牙去瞧。顺道舔着脸向大夫要了几味治疗内伤的重药,兴冲冲地回来要熬给林销喝。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 缪俊见阮希希怀中抱着东西,于是便检查了一番,见都是一些寻常草药,抬头猛然对上一双盈盈的摄人的双目,即使那人无心,缪俊却看得有意。 阮希希感觉到自己被他怪异地注视着,便诧异地扬了扬眉毛。缪俊这才回了神,尴尬地侧了侧身让开路,“冒犯了,请——” 阮希希低头看着怀里七零八落的草药,又瞧瞧林销紧闭的房门。突然就觉得胸闷难受,转头一股脑儿将草药往缪俊处一塞,有些没有缘由的愠怒着道,“送给你了!”然后不待缪俊反应,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哗啦一声重重地带上门。 缪俊愣了一愣,看着怀中的一包草药,不知该如何处置。正在为难之际,阮希希的房门又露出了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阮希希跳了出来,扶着门框对着缪俊道,“缪大人,你……能不能把草药还给我?” 隔壁房间内。 林销笔直地坐在矮塌上,面无表情。汜公主就站在矮塌边上,窗户边,外边的风吹了进来,轻轻撩动她的发。 “林销,你打算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吗?”汜公主淡淡开口,茶色的瞳孔里印着林销一动不动的侧影。“你受了内伤,真的不需要疗伤?” “公主知道林销不能疗伤的原因。”林销的声音平静,丝毫没有起伏。 汜公主勾起唇角,清雅一笑,“像你这样谨小慎微的人,怎么能不带一个随身大夫出门?若你不愿意这世间多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为何不自己学一点医术好在这样的时候为自己治疗?” 林销抿了抿唇,嘲讽道,“此时此刻林销不是还有公主殿下么?” 汜公主愣怔一下,回过身走向林销,立于她跟前,垂眸道,“你受的是内伤,本宫来替你运功疗养。” 林销拱手道,“多谢公主。” 汜公主没想到此时她竟这样隔阂,拒人千里,心下一沉,见着林销显得苍白的脸,终是不忍她多受磨难,于是便挽起裙裾盘膝坐在林销的后头,以掌贴背,开始运力渡与林销。 “等一等。”林销突然道,“我身上还穿着金丝软甲,需要褪下。”于是便伸手去解开自己腰间的腰带,然后再揭开外袍,里面穿着的正是一件软甲。林销抬手褪去软甲,随手丢在一边,侧对着汜公主道,“这件软甲我不要了,送给公主吧。” 汜公主眸光闪动,“送给本宫?” “算是送给你大婚的贺礼,我试了一试,果真有用。此去南惑万里之遥,也不知道会遇上多少凶险,有此一物防身,应当能护你周全……”林销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外裳,正要穿上。却忽然觉得腰上一紧,肩头上也是一沉。汜公主从后拥住了她,于是林销手上的衣服重新滑落,“公主……你……” 汜公主在她耳边温柔缱绻地道,“你叫我汜儿,好么?” “公主可知……我林销是个女子?” 明显感觉到腰上的力量松懈,林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当初在京畿的时候,公主得知林销真正身份,不是举剑怒极要杀林销吗?林销不得已,才请了天子之令,避了公主,一路来到这崎动府……” 汜公主一字字道,“自三年前你入宫以来,本宫日日与你相处,终到头,却发现一直被你欺瞒。本宫最恨别人的欺骗,林销,若换作是你,你不会生气?” “若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的吧。”林销颔首道,“若我是公主,恐怕只会比公主更狠更绝情。毕竟我不能容忍一个——三年来一直在欺骗我的人……但是请公主放心,林销之所以离开京畿,不是因为伤心难过,而是纯粹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汜公主闻言一怔,眼神困惑,“你……” “公主不必因为那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公主正要南嫁,以后我们怕是不会再相见。林销只求公主揭过此事,既往不咎。从今以后,天南地北,林销会在京畿为公主祈祷安康。只是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是否会听我这个无恶不作之人的祈愿……” 汜公主摇了摇头,“你可知道,当本宫得知你在崎东府的时候,是多么……” “对了公主殿下,”林销转过身面对着她,打算她的话,淡淡笑道,“林销另有一事想求公主,想必公主早有耳闻,我带的十二卫路上全军覆没,如今身边没有一人可用。听闻公主即将路过崎东府,我索性在此等待,请公主务必拨付几个护城卫人马借用于我,不甚感激。” 汜公主抬头望着她,收起了方才落寞神色,转了语调平静问,“你想用护城卫做什么?” 林销一拂袖,倾了倾身子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继续为天子效劳。太守府的祝小姐与七夫人,我统统要送入宫去。” 汜公主沉默半晌,颔首道,“本宫允许你调用护城卫,但你此时此刻也需得答应本宫一件事情。” “嗯?” “坐好,让本宫替你疗伤。” 湖心亭边,竹林里。 一个人影正毫无声响地靠近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直到他真的走到跟前,黑衣人才有了反应,猛然从地上跃起,眼中露出凶狠凌厉的光。但这光一触到来人的脸之后便放缓变得柔和了。 “是你,”黑衣人娇笑着瞅着来者手上的瓷瓶,“你带药来了。”言罢便喘着气捂着被开了个口子的右肩坐下调息。 “你为什么这么冲动?一个人跑去刺杀林销会有多大的危险你不是不清楚。” 黑衣人抬手抚过他皱起的眉梢,轻笑道,“我以为林销身边没有人保护,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却没想到他身边的那个丫头竟是个轻功高手……是我大意了……” 那人忽然捉住她的手,低声斥责道,“他们是不是认出了你?”不待黑衣人回答,这人便伸手撕拉一声撕开了黑衣人的衣裳,黑衣人一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前头冒了进来。 此时可谓一片坦荡,纵然面对的是此人,她也还是有些羞怯。低了低头,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看出了多少,总觉得那位阮姑娘更加精明一些,或许她猜到了。” “还好汜公主的那支箭没有淬毒,我替你抹上伤药,余下只能静休。” 皮肤一接触到伤药,便觉得刺痛难忍。倒抽了一口凉气,过了一会儿才觉得稍好一些。扶着来人的肩头,黑衣人道,“只怕我想静休,林销和阮希希会不肯。他们若是怀疑,总会找机会来试探我……比如,让我这个七夫人再去抚琴一曲,到那时候,我该如何应对?” “殷师姐,你原本是青山派的弟子,时至今日,我还是那一句话,你走罢……三年前你来了之后便可以走的,为何却还留到今日?他身上真的没有你要的东西……” “我承认,最初同你下山并应下祝严的婚事,是为了有可能存在祝严身上的那本秘笈。但事到如今……我早已不对秘笈存有希望……” “那你为何还……” 话音未落,余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只因为跟前那人,展开了双臂,将自己牢牢抱住,她的手臂明明受了伤,却分外有力,坚定、执着地圈着自己的脖子。 “傻瓜……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你……” “……你不但是我的师姐,还是我的……” “不要再说了!”七夫人眼眶渐红,注视着这人。“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她见对方还在躲避,于是便捧住了她的头,让她避无可避,然后倾身不顾一切地霸道地吻了上去…… 那人起初还在挣扎,到了最后,身子渐渐软倒在地上。 “你的伤……” “别管……”(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8章 汜公主出了林销房门之时,天色已暗,转眼便见到在门前徘徊的阮希希。阮希希怀里抱着草药包裹,垂着头,沿着走廊缓缓来回。秀眉微蹙,浓密的睫毛轻闪,白玉一般的面容,身形清雅。她踏着细小碎步,因为右脚受了伤,只能轻轻点着地面,踉踉跄跄,却不知疲倦地走了很久。 阮希希瞧见落在地上的人影一怔,停住了脚步,抬首,对上一双带着警惕的漂亮眼睛。汜公主幽深的眼眸里,明明印着阮希希的影子。但她却视而不见,从容地从阮希希面前经过,下了台阶。 阮希希见到汜公主手上拿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金丝软甲,心头猛然一惊。 林销说,“这件软甲不是给你的,我要送给一个朋友。” 她那时提到的这位朋友,原来就是公主…… 阮希希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 缪俊见公主出来,立即迎了上去护卫。临走的时候,缪俊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留在原地的那抹娇俏影子。 阮希希抬头见缪俊注视自己,那痴傻憨厚的样子就好像家里养的大黄狗。于是就冲着他展颜一笑。缪俊看见这笑,忽觉得胸口一阵窒息,心脏不住又砰砰乱跳了起来。暗道,这位阮姑娘真是一个稀罕女子,和她相处,浑身觉得舒坦快活….. “缪大人……”汜公主身边的宫女年儿唤道。她手上已捧着那件金丝软甲,只觉得这件软甲毫不起眼,款式奇异。但这是公主交代给自己好好保存之物,自己定不能懈怠。于是一丝不苟地收好一路捧着。走了几步,便见缪俊在走神,于是就喊了他。 缪俊猛然回神,见公主已稍稍走远停在那处诧异地回望自己,便匆匆赶上。 汜公主见他来了,也不多言,只拂袖飒然转身,临走的时候吩咐道,“今夜拨付一半护城卫给林大人,听她指挥。” 缪俊迟疑道,“公主,护城卫乃是天子派来护送公主前去南惑和亲的,不可挪作他用。” “林大人的十二卫已经不在,眼下正是用人之时,本宫又恰好经过崎东府,若是不拨付护城卫给林大人,只怕皇兄会怪罪本宫。”汜公主冷冷道,“你不是不知林销在皇兄眼里的地位,近日来林大人风波不断,还有刺客前来行刺,若是因你有怠慢而害了林大人,你能否担待得起?” 缪俊背脊一凉,急忙下跪道,“多谢公主提醒,谨遵公主吩咐。” 虽然见汜公主已然走了,阮希希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冒然去见林销。汜公主的出现,在她的心里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重石,一直觉得憋屈难受,无法纾解。见汜公主进了林销房间良久不出,阮希希曾想象过万种可能。 只觉得时间越来越长,她等待的也越来越焦急。有一些时刻她恨不得冲进去将草药塞给林销作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反正林销是个奸臣,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后来一想林销在屋顶抱着自己为自己挡住了致命的一剑,她甚至还吐了血,阮希希又心软了下来。 毕竟这时候的林销已经会护着自己,而不是像当初一般,有了危险就拿自己当挡箭牌,随意地丢下自己了。 “吱呀——”门忽然开启。 阮希希“呀”了一声,转身便见到林销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薄皮柿子原来不会敲门?你要在我的门口晃来荡去到何时?”她笑着睨着阮希希。看起来脸色已然好了许多。 阮希希见她如此,稍稍放心,嘴上哼道,“原来你是一只不死狐狸,都吐了血了,我以为你快死了便发发善心来瞧你,却没想到依旧活蹦乱跳还拿人打趣,真是老天无眼。应了那句老话——” “什么老话?”林销挑眉,她总是能从阮希希口中听到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甚为有趣。 “好人不长命,坏人命很长。” “这句老话好像并不老……”林销此刻瞅见了阮希希怀中的包裹,心头一暖,将她拉入了房间之中,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该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阮希希忽然被她拉进屋内,又背靠在了门上,林销单手撑在她的耳边,以极近的距离俯视着她。略略局促,抱着草药包裹的手紧紧抓着包裹。 “这是草药?”林销以为她紧张手里的包裹,问,“你为何不赶紧煎了喝了?难不成怕苦不肯喝吗?” 阮希希知道她误解了,以为这是那白胡子大夫开给自己治脚踝的草药,却不想她抱着的是专为林销所求之药。但此时怎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会被林销嘲笑。 于是只问她,“你有空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方才受的伤不轻,现在如何。可看了大夫,可穿帮了?” 林销却有些心不在焉道,“嗯?哦——我后来也没有看大夫,是公主替我运功疗伤了。” 阮希希见她神游,略有不满,却更为好奇林销与汜公主之间的事情,沉吟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公主很熟悉?她为何会独自见你,你们在房内,都谈了些什么?” 林销听出她语调略微奇怪,低头看了看她,正要一一回答的时候,却又被外面一个东西吸引住了。她忙将阮希希往门内侧边上拉去,又趴在门边往外望了一眼。 “方才从你进来后,对面的屋顶就有一个人影在窥伺这里。” “莫非是白天的那个刺客?”阮希希大惊。 “应该不是,”林销摇头,“白天的刺客被汜公主射中,受了重伤,并不会这样冒险再次出现。她此时此刻应当已经躲起来养伤了。此时匍匐在对面屋顶的,应当是另外一个。原来她与白天的刺客是同伙……如此一来,有些事情便能说得通了。” “你白天曾提醒过我,这刺客极为熟悉太守府的道路……联系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我觉得一人甚为可疑。” 林销微笑,“我心中也有一个可疑人选。”她说着就伸出手,摊开来,“你写上一个字,看看你所想之人和我所想之人一样不一样。” 阮希希抬手,轻轻在林销的手心写了两划。抬起头,盈盈笑着望着林销。 林销瞧着她的指端在自己手心落笔,感觉手心酥酥麻麻,仿佛有股清流从手心她触及的地方荡涤过境,惹得心头跳动之声越发明显。 “怎样?和你像的一样吗?”阮希希见她良久不语,便问。 林销收起手,“和我所想的那个人一样。”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只是我还不确定,她到底为何要杀我。” “她杀你的理由,在这人出现在屋顶之前还不明朗,但这人既然代替她出现了,说明两者之间必有牵扯。对我们而言,情况反而更加明晰了一些。”阮希希浅笑道。 林销瞧着阮希希,隐隐的烛光下,她的腮边犹如摸上了绚丽的胭脂一般,娇美动人。她分析的井井有条,想法正与自己相同。碰见与自己有如此默契之人,林销心情舒畅无比,蓦然地心间涌起一阵冲动,缓缓俯身向阮希希唇边靠去…… 阮希希见她向自己靠来,心如小鹿乱撞,不知该如何举措。只觉得心绪紊乱,许许多多事情在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一念之间,又听见外头响起了整齐的步伐,传来铠甲清脆的撞击之声。 林销停住动作,探首往外瞧了一眼。别有意味地瞧了阮希希一眼,喟叹一声,然后负手走出了大门。她望着身披铠甲、威风八面的数十个护城卫,心中明了,于是提高音量道,“你们可是奉公主命令供我差遣?” “是,大人!”护城卫齐声喊道。 阮希希躲在门后瞅着,听见这振聋发聩的声音就浑身颤了颤。手按着还在快速跳动的心口,低头看着林销倒影在地上的影子,怔怔出神了许久。 林销布置好护卫,将自己与阮希希的房间都看守严防,又抬手望了眼对面屋顶,那人早在自己再次踏出房间的时候失去了踪迹。想必是见护城卫来了,心虚地逃走。今夜趴在屋顶之人的身手,显然不如白天来的刺客,但这二人武功路径极为相似,想必同出一脉。 林销回屋的时候,只见到桌子上放了一个包裹,上面留了一张字条:“林狐狸,我想了想,这药还是留给你慢慢啃吧……” 林销拿着字条大笑,这丫头……还真是个薄皮的柿子……(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29章 阮希希回到房间不久,便见到阿九端着木盆推门而入。阮希希抬了抬眉,瞧着阿九脸上的那块红斑许久,道,“阿九,若是有办法去掉你脸上的那块红斑,你愿意不愿意尝试?不过——可能会很疼。” 阿九将木盆放好,转身瞧着阮希希,在见到阮希希摆弄的东西之后,阿九的脸色就赫然变了。 阮希希拨弄着刚摘的月季,刚找了一个瓷瓶想要装上,正缺一些水。见到阿九端水来了,便一手拿着月季一手拿着瓷瓶走了过来。 阿九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阮希希,眼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月季,“阮姑娘,我怕疼,这斑长在脸上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不需要特别去去除,那会给姑娘和林大人添麻烦的。” 阮希希倒了水在瓷瓶里,又将那朵月季插上。余光瞥着阿九,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看阿九的反应,十有*与自己揣测的相同。 她倚靠着桌子,单手撑在桌面上,站在桌边笑吟吟地对阿九道,“你先在怕疼不肯去掉那块红斑,但若日后遇见了你的心上人,只怕你要哭着求我帮你去斑了!” 阿九羞红脸低着头回道,“姑娘不要拿阿九开玩笑了。”她停顿了一下,望了一眼门外道,“倒是姑娘,真的和林大人很相配。但林大人的名声似乎很不好,姑娘也好像是被林大人强迫着要入宫去见天子的,姑娘到底是喜欢天子,还是喜欢林大人?” 阮希希猛然被她这么一问,有些呆住。 我和林狐狸很相配?怎么可能,且不论她是女子,就她的奸臣身份,自己也不该和她相配。与奸臣同流合污之人,必定也是奸诈小人。我阮希希再不济,也不会与林销相提并论。 “阮姑娘?”阿九的声音传来。 阮希希回神,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呆愣了许久,回头干巴巴地笑道,“我没见过当今天子,所以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是林狐狸,我一定是不喜欢的……” 当她亲口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却觉得有些难受,感觉在做一些对不起林销的事情。 “可是林大人对姑娘很好……林大人应该是喜欢姑娘的吧……” 她?喜欢我? 阮希希回忆起方才在林销房里的那一幕,心跳倍增,若是没有外面的护城卫的打扰,林销当时想要做些什么? “阿九,我将来是要入宫当妃子的,林大人负责在一路上保护我,所以你这些话以后不可乱说,明白了吗?”阮希希正色道。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今日有一阵子消失不见了,去了哪儿?” 阿九回道,“我见姑娘和林大人都受了伤,所以就跑去伙房替姑娘和大人煎药了。” “你哪里来的药?”阮希希挑眉问,细细闻着,阿九的身上的确有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道。又想起自己丢给林狐狸的那一包药,林狐狸瞧着药愣神的那个样子,也真是好笑。 “是太守派人送来的,叮嘱阿九务熬上。现在时辰已经差不多了,等会儿阿九便去伙房取药,姑娘和林大人都服了药再睡。”说罢,阿九就推门而出,的确朝着伙房的方向去了。 阮希希看了眼桌上娇艳欲滴的月季,又想了想阿九的鼻子似乎在渐渐变红,怃然而笑。缩起右脚,推开窗,从窗户一跃而出。又猛然惊觉后院里竟然也多了几个人影,看样子正是汜公主刚刚派来的护城卫。她便迅速压低了身子,弯腰蹲在了草丛之间。 这些护城卫果然不同凡响,不但守了前门,就连后头开窗的位置都守护地滴水不漏。阮希希借着夜色仰头看了眼天空,繁星点点,屋檐之上果然还有一个影子。阮希希暗暗叹息,看来连屋顶上都有人守着,自己这个梁上小女子也是做不成了。 林销那头这样严防死守,自己该如何避人耳目送去消息? “阮姑娘,”有一个声音乍然从面前响起,低沉充满了磁性,一个身穿银色铠甲之人从稍远处走到了阮希希的跟前,左右打量了一眼,才问蹲在草丛间的阮希希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缪俊? 阮希希吓了一跳,拍了拍xion口索性站起来道,“缪大人,长夜寂寥,我在这里捉蟋蟀看月亮。” 缪俊长眉微皱,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现在还是初春,并没有蟋蟀。而且——”他仰头看了看天空,但见乌云闭月,半点月亮都不曾瞧见,“而且也没有月色可观……” 阮希希恨死了这样不懂变通之人,正咬住下唇苦苦思量脱身之计的时候,却听缪俊主动道,“林大人说姑娘可能有话要带给他,不知道姑娘有何话要传?” 阮希希一惊一愕之后,大喜道,“原来是林……大人派你来传话的啊。” 这种狐狸果然经验老辣,竟然猜到自己今夜有话要传。于是附身在缪俊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字,缪俊只觉得她温温热热的气流传递到自己的耳朵上,撩的心一阵酥麻瘙痒。又闻见了来自于阮希希身上的独特香味,只觉得浑身舒坦,只盼望此时光景能够再多停留一刻。 傍晚时分的那种悸动的感觉又重现,缪俊见着阮希希的清丽过人的脸,柔美白皙的脖颈,便觉得口干舌燥,心头燥热。 可惜阮希希要说的仅仅只有一个字,很快便笑吟吟地与缪俊隔开距离。 缪俊半晌才回神点头道,“好,我必定转达给林大人。” “谢谢。”阮希希转身面对着窗户,她本想如方才一般跃入,可缪俊就在身后,断不能让他瞧出自己的武功路数。正在迟疑的时候,缪俊走了过来,轻咳一声道,“姑娘受了伤,腿脚不便,我助姑娘进去罢。” 阮希希转身,见到缪俊已在窗前单膝跪地。她曾瞧见汜公主在下马车的时候,踩着半跪在马车边上之人的肩头下车,想必此时缪俊也是如此打算。 “多谢缪大人。”阮希希怕阿九已经回来,便不推辞,直接踏上缪俊的肩膀爬上窗户入屋,刚一坐定,便见到阿九端着冒着热气的和苦涩气味的草药走了进来。 阮希希余光瞅了一眼及时被关上的窗户,内心惊道:好险。 “阮姑娘,药已经好了,请姑娘喝了再睡。”阿九温柔地道。 阮希希应了一声,端起碗却不喝,瞥着另外一碗道,“这是林大人的?” “嗯。” “药凉了就不好了,你现在就给林大人送去吧。” 阿九瞅着阮希希,阮希希回望她,只觉得阿九那浅色的瞳孔里有了一丝异样,像是受了伤害一般苦闷。 阿九笑道,“我这就给林大人端药去。”说罢竟真的端起托盘,向门口走去。 阮希希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阿九……” “嗯?” “谢谢你为我们煎药。” 阿九微笑,“这是阿九的本分,我应当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阮希希在阿九走后,低头嗅了嗅那碗药,并不能分辨出什么。思量片刻,刷拉一下站起来,迅速单脚跳到窗边,打开窗,利索地倒掉这碗药。却赫然瞧见缪俊竟然还在那儿,闪着乌亮亮的眼睛,见到自己像是极为惊喜的样子。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阮希希竖起了指头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缪俊便安静了下来,站着看着阮希希重新关上窗户。 “哎——”缪俊叹息。 阿九回来见阮希希面前摆了个空碗,似乎觉得非常开心,收起了碗便道,“林大人一直觉得这药闻起来太苦涩,非要等我替他试了一口才肯喝。有时候觉得林大人的脾气蛮像一个小孩。” 阮希希抬眼好奇地看着她的脸,“你喝了她的药?” 阿九坦然道,“喝了呀,的确蛮苦涩,但我忍住了,免得林大人觉得太苦不肯喝。” 阮希希沉默半晌,道,“阿九,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 “是,姑娘。” 夜半,一个人影从下人房中疾掠而出。推开佛堂,见到一个早在佛堂之内等候着的人。 “你为什么不动手?”她一出声,声音出奇地悦丽好听,“护城卫一来,日后要下手更是难上加难了。” “我没有机会动手。”这人惋惜道,却不敢正视佛堂里面的人的眼睛。 “也罢,明日祝太守会设接风宴迎接汜公主,我们就在这宴上对付林销。此计必须成功,否则......” “我会叫他配合,毕竟我们现在是孤注一掷了。” 佛堂之内那人垂首浅浅一笑,如清风徐来,如霁月清辉。她盈盈地走了出来,轻柔地靠在了来人的怀中,环抱着她的腰,低声诉说道,“到那时候,我们俩就远走高飞。我再也不要什么牧野秘笈了,我只求同你一直在一起……”(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0章 次日之筵,祝严一改接待林销之奢华靡靡,只列了两排矮桌,铺上锦团,摆上一二精美菜肴与佳酿,再来一琴师在侧弹奏悦耳朴实之音,琴师技艺高超,琴音袅袅,荡涤心上尘埃。 林销与阮希希被安排在主座的左手方,林销为首席,阮希希次之。祝太守在主座的右手方,再次则是护城卫指挥使缪俊之席。主座自然留给了汜公主,她为主,林销与祝严等人则是臣下。 此时唯有主座仍空着,阮希希的脚踝虽算不得大好,但也已经有了起色。余光觑着林销,见她左手边酒壶未动分毫,便也稍稍安心这只狐狸未不顾身体,擅自多饮。 林销感觉到来自于侧边的视线,手上拿了一颗枣子,丢在嘴里嚼着。余光觑着阮希希,眉头微扬,最后索性托腮大大方方盯着她看。 阮希希瞪了瞪眼睛,最后还是没有这只狐狸厚脸皮,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放浪不顾避讳,于是扭过头再也不瞧林销。 “公主到——”外头有人高声喊道。 林销眼眸一沉,首先撩袍起身恭迎。阮希希、祝严等人也随之而起,各自站在座位前头迎接汜公主。 汜公主换了一身湖蓝色的百褶长裙,姿态端庄、气派非凡地步入大堂之内。阮希希低着头,只瞧见一抹裙裾仪态纤纤地从自己眼前掠过。宫女年儿随身伺候,随着汜公主而坐。缪俊也在近旁,若有变故可随时出手保护公主。 可是此时,在缪俊的眼里,就只有坐在林销身边的那个鹅黄色身影。在受到邀请之时,缪俊心里大喜,曾忍不住问那小厮,“请帖可曾送到林大人那里?” 小厮笑答,“送到了。” “林大人和阮姑娘都受了伤,不知是否能够出席......” “缪大人放心,这既然是太守大人专门为公主摆的接风宴,林大人与阮姑娘必定都会出现。” 缪俊心里高兴,回到屋里的时候,特地挑了最好的衣裳换上。今夜筵席,他也是以客人身份入筵,再不必穿着那身硬邦邦冷冰冰的护城卫铠甲。 林销觉得对面一直有人在望向这边,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便注意到缪俊那半遮半掩的表情。林销顺着他的眼神去瞧,见他看的就是阮希希,长眉微皱,后悔昨日让缪俊这厮去传话。 “阮希希,你今日特地打扮了?”林销睨着她忽然问。 阮希希今日梳了个流云髻,穿着鹅黄色上衣短袄,淡青色襦裙。脸上未着一点脂粉,却肤如脂玉,双眸明亮,唇红齿白。 林销只是多瞧了几眼,就觉得这人在不知不觉间越发变得明艳清丽,更有味道了。发觉自己盯着她出神良久,林销微微侧目,扭头佯装无辜,继续吃着枣子。只是这方才还觉得甘甜可口的枣子,早已不知滋味。 “没有啊,我今日和平时一样。这是太守新送来的衣裳,你觉得好不好看?”阮希希笑靥如花。 林销冷冷道,“一点也不好看,”顿了一顿,“以后别继续穿这样的衣裳了。” “不好看么?但是我再也没有其他像样的衣裳可穿了,像这样的场合,我总不能穿着以往在末春府洗衣铣刀下地耕田所穿的衣裳吧?”阮希希有些为难。 “你还干过这些?”林销问,见她脸上有些沉闷,便加了一句道,“你的衣裳,以后由我来挑选。” 阮希希眼眸一亮,露出欣喜的表情来,“真的?”她毫不怀疑林狐狸的眼光,林狐狸阅人无数,又是个贪官,花她的钱也不算宰人,更有一种劫富济贫之感。 “你的轻功,都是耕田下地、下水摸鱼中学来的吗?” “不是,”阮希希摇头,“那些虽然有一些帮助,但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忽然眼睛明亮地看着林销,变了语调道,“话说回来,你近日可有古叔叔的消息,他过的好吗?” 林销道,“亏你还记得还有一个古叔叔。”她故意避之不谈,是因为她的十二卫不见踪影,随之而去的便是古锦培的消息。古锦培是谁?这个问题只能等到解决崎东府之事之后才能集中精力去查明。 年儿见桌上的东西丝毫未动,忍不住劝道,“公主,您一直未曾进食,若是这些东西不合胃口,年儿再遣人去做。公主想要吃些什么?” 汜公主一直瞧着林销,见她与阮希希交谈甚欢,根本未曾瞧过自己一眼,于是美丽的脸上神情渐冷。闻言执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本宫什么也不想吃。” 年儿关切道,“公主为林大人消耗了太多内力,若是不吃东西,怕是会撑不住。此去南惑,路途遥远,公主切勿要保重身子,以免大家担心。” “大家?”汜公主痴痴地笑,“你说的大家,是本宫那个不顾骨肉亲情、暴戾成性的皇兄?还是——”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又瞥向了林销,见到她脸上欢喜的表情,目光一顿,心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憋闷的难受。 林销在宫内,何曾这样笑过...... 阮希希,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这样一个一直抑郁、心思深沉之人,变得这样爽朗开明,仿佛换了一种活法...... 祝严见林销与阮希希相谈甚欢,又见主席上汜公主阴郁沉闷,面色不佳,嘴角便牵扯出一丝阴狠的笑来。 看来,今晚此计要成。 抬眼示意站在林销、阮希希身后服侍之人示意,那人的眼神与祝严的一触即分,立即明白了来自于祝严的暗示。 “阿九,你也别光站着,肚子饿了吧,这里的卤水花生挺好吃,就是剥着麻烦。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剥了一些,你快抓去一点放在手里,偷偷地吃,没人会注意的。”阮希希扭头端了一叠剥好的花生,见无人注意,便悄悄对着阿九道。 阿九呆愣了一会儿,心头涌过一丝暖意,笑道,“谢谢阮姑娘。”接着便按着阮希希的叮嘱,抓了一把揣在手里,等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含在嘴中,慢慢嚼着。 这里的人虽多,但没有人会注意到服侍他们的人是否觉得饿了。唯有阮希希,才会关心像阿九这样相貌丑陋,也没有丝毫存在感的下人。 “阿九,我头有些晕,等会儿你先带我透透气吧。”阮希希吃了一些东西之后,觉得头晕目眩。她扶额靠在桌前,软软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喝了酒一般,可我明明没有喝酒啊......难道这些摆在桌上的东西,都腌渍过酒水?” 阿九的眼睛闪过一丝异色,询问道,“姑娘如果觉得累了,阿九等会儿请示过林大人便将姑娘送回去。” “嗯。”阮希希语气松软,仿佛被抽光力气。但脸色绯红,像是沾染了夕阳的余晖一般。 阿九迅速将一样东西藏在了袖子里,低头瞧着还留在手里的花生,阿九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又在出神。 林销瞧见了这边的动静,问,“阮希希怎么了?” 阿九道,“姑娘好像有些疲惫了,许是脚上有伤喝了药大伤元气的缘故。” 林销迟疑了一下,抬头去看汜公主。那料想汜公主一直看着她,那目光幽深晦暗,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林销最终还是起身到阮希希的身边,推了一下阮希希的肩,见阮希希已经迷迷糊糊,便道,“阿九,你送阮姑娘回去吧。” 祝严插口道,“阮姑娘没事吧?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 林销道,“她只是受了一点外伤,应当没事,这么晚了若是外请一个大夫于理不合。还是先由阿九送回去休息,若有事情,明日再论。” 缪俊见阮希希模样,起了半个身子又复坐下。捏了酒杯好久,才憋出一句话道,“公主和林大人若是不放心,怕路上再有刺客,缪俊可送阮姑娘与阿九姑娘先回去。” 汜公主目光冷冷地瞥向缪俊,这一眼,深沉难测。缪俊见了,垂下头去,只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已经被公主看透了。 年儿厉声道,“缪大人,小小一个普通女子就能劳您大驾却将公主弃之不管吗?” “缪俊不敢!” 年儿替汜公主抱不平道,“不过就是一个寻常女子,今日能列席在此,已经是无上荣光。公主面前醉酒失态,你们却一个个都在纵容包庇,真是不知道体统!” 汜公主闻言,知道若是继续让她说下去,必将会让林销为难,于是便开口截断年儿之话,淡淡道,“就由那位侍女送阮姑娘回屋吧,路上的安全不必担心,府内都有护城卫守着。” 林销抱拳行礼道,“是,谨遵公主吩咐。” 于是便由阿九扶着阮希希回屋。 筵席之上的人很快便忘却了这样的插曲,继续开怀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祝严见到林销不胜酒力,眼中精光一闪,主动关心道,“林大人,不如去换一身衣衫再回来继续畅饮?” 林销轻拍着额头道,“也好,免得在公主面前失仪。各位稍等,林销去去就来。” 于是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年儿迟疑道,“公主......林大人......” 汜公主淡淡道,“由她去罢。” 祝严见眼下情形正按着计划一步步实行,脸上是遮不住的喜色。阮希希已经在安排的地方等着,林销已经酒醉,只要领着林销到阮希希所在之处,到时候郎情妾意,yu火中烧,必定是颠鸾倒凤,巫山*。自己再找时机领了公主去看,便是一个证据确凿。 林销会失去天子对他的信任,到时候,便是自身不保。自己的女儿祝柔儿,便不必入宫去伺候那疯狂的帝王了。 祝严又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果然不见林销回来。喜上眉梢,目露阴狠之色。佯装关心道,“林大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汜公主修眉微蹙,沉默着。 林销...... 祝严起身又道,“公主,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今日就散了。下官去找林大人。” 汜公主颔首应道,“本宫同你一道。” 祝严求之不得,立即道,“是。” 二人回去,必定会经过湖心亭。缪俊耳聪目明,一眼便看出了湖心亭之中有人。于是运上内力,冲着湖心亭疾掠而去。拨开轻纱,见到了里面的场景,赫然愣怔当场,只觉得情形旖旎至极,令人脸红心跳,血脉狂乱。 “林大人,你——”(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1章 缪俊拨开轻纱,但见里面场景旖旎暧昧至极,令人血脉喷张。 “林大人,你——” 林销微眯着的眼睛睁开一些,衣裳凌乱,眼神魅惑妖娆,声音之中透着一股慵懒挠人之感,“嗯?缪俊?” 尾音微微上扬。 缪俊被她这么轻声一唤,突然心口有个位置一阵□□。对方分明是个男子,此刻的嗓音却有着比女子更致命的娇柔。 缪俊的脚步更加无法轻易挪开,只能慌张地背过身,将轻纱紧紧地攒在手里,用背替林销挡住缝隙。 祝严站在后头,看着湖心亭中人影绰约,两条影子分明就叠交在一起,只道林销已经中了自己的美人计,与那阮希希纠缠在一起。祝严脸上闪过得意之色,又用余光瞥着站在身边的汜公主。 汜公主身杆挺得笔直,目光漆黑如冬夜夜色。宽大的袖袍被微风鼓动扬起,发丝卷在背后。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既不上前,也不继续路过。仿佛雕刻好的石雕一般,散发出令人畏怯的气息。 祝严也不敢靠前,只待缪俊回来禀报。有汜公主做这个人证,不由得天子不信。 缪俊僵立湖心亭前良久,瞧着汜公主,深吸口气放下轻纱扭开脸道,“还请林大人与里面那位姑娘整理好衣裳,公主殿下就在前面等着大人。” 林销的声音有些慌张,“请......请公主稍待。” 既然公主在此,身为大晋臣子,林销须得外出行礼。 缪俊随后便听见湖心亭内衣裳婆娑之声沙沙,回神一想,那轻纱之内,躺在林销身侧的女子似乎长得极为美丽,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圆润肩头,精致锁骨,眼神更是缠绵悱恻,楚楚动人。缪俊的心头于是浮上了阮希希的影子,一颦一笑,早已刻在心里。 见缪俊在那干等着,祝严有些急了,若是让林销那厮整理妥当再出来,只怕阮希希会逃跑。于是便只能出口对公主道,“公主,林大人只怕也是醉了在亭子里躺着休息呢,下官也去看看。” 汜公主瞥了他一眼,眼眸微动,淡淡道,“本宫也去。” 祝严本打算自己亲自去堵阮希希,却得知汜公主也去,心下大喜,脚步也格外迈得开一些。几下便到了湖心亭前,见着缪俊睨着轻纱道,“林大人,是否有下官可以效劳的地方?” 汜公主此时就在祝严侧边,在她的位置已经能够完完全全看见林销出来的尴尬狼狈模样,眼见着汜公主的面色越来越冷峻,祝严暗自一通冷笑。 林销啊林销,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任你昔日如何趾高气扬,如今也中了我祝严之计,想你今日过后,必定永无翻身之日! “祝大人......不......不必了!”林销听见祝严也在此处,开始结巴,句不成句。 汜公主蹙眉,不悦地望着轻纱内的动静。 祝严听见林销如此慌乱,哪能放弃眼前机会,于是伸手打算拨开轻纱,让林销与阮希希的苟且之事展现在众人面前!即使不能使天子降罪林销,也要亲眼去看林销此刻的窘迫模样! “祝大人!”缪俊却拉住了祝严的手腕,祝严听见自己的手腕处似乎有咔嚓的一声脆响。缪俊面色寒冷,目光炯炯道,“林大人准备好了就会出来,祝大人何必着急?!” 祝严诧异地抬头看了眼缪俊,缪俊身形高大魁梧,像是一座山一般镇在轻纱之前。但素来听闻林销独来独往,虽然缪俊是护城卫的指挥使,但二者没有往来,为何今日他会出手袒护林销? 祝严回首望向汜公主,既然这缪俊是汜公主的人,那就只能等汜公主下令。他不信汜公主已经来到了湖心亭之前,会坐视不理。毕竟当初,在挑选和亲公主去南惑的事情上,林销出了很大的力。南惑是大晋的仇敌之国,此时暂时和亲,大家都心知肚明,和亲的公主必定是一个牺牲品。 而林销,促使天子选中了汜公主。 所以,汜公主必定是会怨恨林销的。今日在崎东府二人相见,汜公主捉住了林销的如此一个把柄,怎能放过? 果然,汜公主道,“缪俊,放开他。” 缪俊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重重地瞪了祝严一眼,然后才松开。 祝严揉着手腕,手腕青紫,高高肿起。但此时不是浪费时间就医的时候。往前踏了两步,刚要揭开轻纱,却听身后汜公主的声音在冷冷道。 “住手。” 祝严的手停在空中,回首愣愣瞧着汜公主。“公主......下官只是想要帮一下林大人......” 汜公主抬眼,视线越过祝严的肩头,望向了他的身后,平寂无声。 “林销罪该万死,请公主恕罪。” 林销从亭中出来,便撩衣跪在汜公主的前头,磕头行礼之后便垂首望地。 汜公主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眼中掠过一点不可捕捉的悲恸,镇定心神道,“林大人,你在这湖心亭做什么?” 林销沉默不答。 祝严牢牢守在亭前,余光瞅着里面另外一个人影,凉飕飕地道,“咦?原来里面还有一个人,似乎是一位姑娘。” 汜公主眉梢一动,低头看着林销轻声问询,“里面是谁?”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唯独林销能够听见。 年儿在一旁,眉头攒的可以打结。 这个混蛋林销,竟然在公主面前做出如此龌龊之事,实在太可气,太可恨了! 想着便上前两步,假装与林销说话,却一脚踩在了林销的手背上,狠心碾着。 汜公主道,“年儿,扶林大人起来。” 年儿便不情不愿地扶着林销站好,林销的手背已经通红,却依然低着头,不吭一声。年儿觑着他的侧脸,在她耳边呸了一声。 汜公主望着稍远处,对着林销道,“你若不说是谁,本宫便不设法回护。” 林销道,“公主不必费心,只是一个寻常送上门的女子,你情我愿,林销玩过便罢。” “卑鄙无耻!”年儿骂道,“那个女子不是林大人将来送入宫中之人吗?若是天子知道林大人假公济私,欺君罔上,不知道林大人是否还能如此坦然?!” “她原本是我挑来想送选入宫的,但如今我改变主意了......”林销不疾不徐道,“如今米已成炊,她自然不能再入宫,况且天子并不知道此事,就算他知道了,也会将此女赐给林销。” “你......混蛋!”年儿指着林销的鼻子骂,小脸儿已经涨红。 汜公主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先前略显晦暗的目光却在此时变得明亮了一些。走到林销的身边,侧首淡淡道,“皇兄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但唯独此事,他决不会如你所愿。” 林销一怔,“公主此话何意?” 汜公主笑中带着艰涩“见本宫如此下场便知。” 林销微微困惑,皱眉深思。 祝严却在此刻绕过了缪俊,深吸一口气用力干脆扯下了围在湖心亭一圈的轻纱。 轻纱缓缓飘落,犹如秋冬还悬在枯枝之上的那一片落叶一般轻巧。 祝严见到轻纱之后缓慢展现出来的袅袅人影,她还卧在地上,身上只掩着一件薄薄的外裳,香肩微露,*修长。她的眼神迷乱,腮上绯红,萋萋动人。 见到她,祝严先前还得意洋洋的笑脸顿时凝结,转变为错愕;缪俊的脸红透,慌忙别开;年儿略略吃惊,狐疑地望着林销;汜公主眼眸平寂,毫无波澜。 林销转身望着亭中的佳人,几步过去,将散在地上的轻纱拢起,遮蔽佳人dong体,“天有点凉,人有点多,姑娘还是早点回去。” 那佳人冲着林销盈盈一笑,脸上带着点动情了的红润,缓缓起身。林销扶着她的肩,悠悠地从祝严身边穿过。 祝严看着被林销扶着的这个女子,瞬间如遭雷击。只觉得喉间一股鲜血的涩味涌了上来。身形晃动了一下,往后踉跄退了半步。 “你…….”他嘴角溢出一点黑血,额头冷汗渗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 女子眉梢一动,似是要转头去看祝严,但又在最后的关头停住。她望着地上自己浅浅的与林销站在一起的影子,低声对林销道,“你答应过我的,倘若我配合你,你会放了殷师姐。” 林销忽视祝严,嘴角噙着笑意,“那是当然,祝姑娘如此配合,林销自然会遵守约定。”说话间,目光掠过道边树枝之上,那儿有片黑影正躲着。 林销只瞧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避免旁人看出这边端倪。手亲昵地搭在这女子的肩头,携手一步步朝着汜公主走去。 汜公主的目光幽沉似海,细如青葱的指端在林销携美同来的时候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林销……”祝严从后头喊住了她,声音低沉黯哑,“你是如何知道她就是我的女儿祝柔儿?” 林销嘴角一牵,回首时却面带诧异,“原来你是祝太守的女儿呀?既然如此,我便不能随便待你了……这样吧,你就做我林销的小妾如何?” 女子随即颔首,欣然靠在林销的肩头温柔应道,“嗯。” 祝严抹掉了嘴边血迹,气红了脸,一步跨前硬是拉住自己的女儿,呵斥道,“柔儿!你怎么能与这狗贼…….这!枉费为父我疼爱你了!” 祝柔儿下跪道,“父亲,是柔儿对不起您。但如今我和林大人已经……请您成全女儿吧!” 祝严捏紧拳头,瞪圆了双目,恶狠狠地看着林销,暴呵道,“林销!” 林销见状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汜公主的跟前,笑着道,“祝大人何必生气,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娶你女儿为妾吗。您放心,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2章 祝严脸色由青转紫,喉头一涩,低头便吐出一大口淤血来,想必是郁结于心。他捂着心口,看着自己自小疼爱的独女被林销带去,林销那得意张狂的模样、她轻肆的笑容,让祝严头脑一昏。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从林销背后恶狠狠地看着她,愤怒的眼睛里出现了浓烈的杀意。 汜公主的眼里平静寂然,在她猜出亭中之人并非阮希希之后有一丝丝的庆幸。但此时此刻,瞧见林销与祝柔儿亲昵地携手而来,方才才放下一点点的心瞬时又被牵扯了起来。正在愣怔出神之际,却见林销身后有寒光一闪。 汜公主双眸微敛,心头一跳,手脚迅速反应过来。 林销感觉到汜公主的面色有异,也回过头去看。耳边发丝被身边掠过的人影带起,不过一眨眼之间,汜公主已经到了林销的后头。但听“铿——”地一声,闪光乍现,金属锵鸣。 汜公主头上的金钗已被握在手中,散落下来的黑发乱舞。金钗与祝严手中锐利的匕首相交,纵然金子质地坚硬,也被祝严的匕首拦腰斩断。匕首划过手臂,细碎的血珠四处溅落。汜公主捂住手臂,顾不上疼痛难忍,就见祝严眼眶通红,不欲罢休,便回身一个旋踢,将祝严一脚踹开。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销回首见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倒抽了一口凉气,脚已冲着汜公主挪动了一分,却又犹豫。见汜公主正捂臂看着自己,眼眸之中似有期待与欣喜。林销顿了顿,在这一迟疑之间,年儿已经冲了上去。 “公主,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的血,快宣随行御医!” 汜公主任凭年儿在身边焦急,眼神却固执地望着林销。 林销放开祝柔儿,走了过去对着缪俊道,“还不将祝严抓起来?” 缪俊得她提醒,方才醒悟。捉住了地上挣扎的祝严,将他的双手反手扣在背后,用力一按祝严的肩头,祝严便跪在地上。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gou引玷污我女儿的恶贼!这个奸佞!这个卑鄙无耻之徒!” 他愤怒地咆哮着,已经语无伦次。 林销冷冷道,“祝大人,你要杀我便罢了,为何要刺伤公主?杀我顶多赔上你自己的性命,若是公主有事,你祝家满门都要陪葬。” 祝柔儿冲上来道,“林大人,请你放过我父亲!” 林销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道,“既然你替他求情,我必然也会替你求情的。” 此时年儿突然叫道,“公主,御医还没有来,您要去哪里?!” 汜公主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穿过了角门便离开了。 缪俊押着祝严为难地问林销,“林大人,您看这......我该如何处理?” 林销睨着缪俊道,“将他绑好交给我吧,你去保护公主。” 缪俊大喜,“谢林大人!”随后便急忙丢了祝严这个烫手山芋朝着汜公主追去。 林销望着缪俊离去的身影笑了笑,祝柔儿到祝严面前,弯腰蹲下,认真地替祝严擦去嘴边的血迹,道,“父亲,您不必为我担心,我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祝严原本见女儿为自己擦拭,心情稍稍平和了一些。但却又听见女儿如今说的这番话,简直不顾廉耻!于是恶狠狠道,“柔儿,你枉费为父多年对你的悉心栽培!也对不起你死去的娘!” “您自己又何曾对得起我的娘亲?她在世的时候,您纳了七房姨太。她死了之后,您又借着她的名义对我格外苛刻......”祝柔儿目光微动,慢慢起身,静默地看着他,“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此时此刻的祝严,不再是那个威严的父亲,也不是崎东府的太守,而是一个被女儿舍弃的可怜虫。 祝严咬了咬牙,抬首问林销,“你是如何知道她就是我的女儿的?我明明那么费心......” 林销微笑望着祝柔儿道,“其实有很多疑点。” “不可能!” “的确有很多蛛丝马迹,否则我怎会在今夜将计就计反将你一军?”林销挑高眉毛,转视祝严,“第一个痕迹,就是她的化名——阿九。祝字刚好九划,祝姑娘就化名阿九,是否太过随意了?” 祝柔儿扯起一丝笑容道,“的确太随意了些,还有呢?” “这第二个可疑的地方,就是明明你是一个逃荒过来卖身葬亲的可怜女子,却在见到满桌的佳肴之后并无憧憬之色,甚至要阮姑娘提醒你才吃。” “也可能是我不敢呢?” 林销摇摇头,继续道,“看你的眼神不像。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你脸上的红瘢与随身携带的铜镜。这才是我确定你并非普通女子的来由。” 祝柔儿抬了抬眼,苦笑道,“若我真的是一个长相不起眼的女子,脸上带有一大块的红斑,就不会随身携带铜镜了是吗?” 林销颔首。 祝柔儿扶额道,“林大人果然细致,深懂女子心思,若是肯将这份心思放在正道之上,一定很受女子欢迎,就不会像今日一般受到万人唾弃,被人骂为奸臣了。” “祝姑娘的意思是,我林销应该将心思放在正道上,然后——”林销忽地凑近了祝柔儿的脸,微笑着抬手曲指在她滑嫩的脸上一刮,调戏她道,“然后娶了天下的美人,每日享受?” 祝柔儿扭过脸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销直起身子,笑意不减,“还有一事验证了我的想法。我一进太守府就觉得奇怪,为何偌大的太守府竟然没有一盆花?几日之后我得到了答案,那就是,祝柔儿天生对花敏感,故而府内不能种花。” 祝柔儿猛然想起那一日阮希希种植月季花的情景,那时候她将月季往自己面前放了放,害的自己好几日都在难受,原来阮希希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林销验证自己便是太守府小姐祝柔儿的这个事实! 林销看着祝严道,“由此说来还是要多亏了祝大人,不是您将祝小姐伪装成阿九留在林某身边,林某还真的是没有这个机会来个‘将计就计’。此时我与祝小姐已经将生米做成了熟饭,祝小姐也有意思嫁给林销,祝大人若是肯了,林销答应祝大人替你在公主面前求情,饶了你一命如何?” 祝严闻言,陡然抬起脑袋,目露凶煞咆哮道,“你休想将我女儿做妾!林销狗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林销淡然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岳父大人,我只是客气客气问你一声而已,你以为到了如今地步,还有和我商量的余地?” 说罢再也不理祝严,甩甩袖牵着祝柔儿往角门走去。 祝柔儿停在角门口,身形顿了顿。 林销问,“舍不得?” 祝柔儿沉默不应。 “那你殷师姐......哦,也就是太守府的七夫人,要怎么办?你可以不顾她的安危了吗?” 祝柔儿眼神变得坚毅,“她在哪里?” 林销缓缓走在前头,微风吹来,带来一阵竹林的清香。 “你跟我来就能见到了。” 小竹林里,阮希希靠在一根老竹上,右脚蜷曲缩着,梳着流云髻,两缕乌发垂在肩头,美丽娇俏。地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子,见到来人,她抬了抬眼,眼眸中有微光在波动。但却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想必是被阮希希点了穴道。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阮希希偷袭,一个跛脚的和一个受了箭伤的,在闺房里斗了几场,阮希希仗着对方不能用一只手的便利,成功压制住了对方,然后押解到湖心亭观摩,接着再带她到了此处等候林销。 “我已经配合你演出了这场戏,你也应该兑现承诺放了她。”祝柔儿道。 林销扶住她的肩,侧首问,“你和七夫人是什么关系,为何为了救她你会不惜背叛你的父亲?她又为何为了你来刺杀我?” 阮希希听见此话,心里有些乱,她怔怔地看着林销,不知道她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而自己,是否也想要知道她们的答案? 祝柔儿冷冷道,“她不但是我父亲的七夫人,而且还是我的师姐。我曾师从青山派,她是掌门收的第七个弟子,全名殷行露,也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殷七剑。” 阮希希大惊,不由得多看了殷行露几眼。“既然她是殷行露,为何会委屈嫁给祝太守?” 祝柔儿道,“因为她以为我父亲有一本江湖秘笈——牧野秘笈。想必你们听说过流传于民间的一句话‘元氏掌贵,林氏牧野’,一直相传,朝堂之人一直想要的通天财富在原武林盟主元逝的手里,而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牧野秘笈在朝野之人手中。” 阮希希叹息,“原来是这样,殷师姐既为江湖中人,必定很想要这部秘笈。” 林销若有所思地瞧着阮希希,眸光漆黑而幽深,突然道,“既然是为了牧野秘笈,为何要对你的事情这样介怀,甚至要替你出手刺杀我?” 祝柔儿扭头看着殷行露殷切的目光,沉默良久。 林销走到殷行露的边上,冷笑道,“现在祝柔儿已经是我林销的女人,我要带她走,纳她为妾。不管你和她有怎样的纠缠,我都要杜绝后患......(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3章 林销蹲在殷行露的身边,拿出一个断了的金钗抵在殷行露的脖子上,“我得杀了你......你也曾想杀我,死在我的手上不算冤枉。” 阮希希急忙叫道,“林销!”又将目光定在林销手中所拿着的金钗之上。 她什么时候拿了...... 林销却回首毅然道,“我不杀她,她日后就会想要杀我。” 阮希希抿嘴,面上表情挣扎。 祝柔儿见林销就要动手,忍不住大喊道,“住手!” 林销嘴角翘起,“为何我要住手?” “我不会跟你走的,也不会真的做你的小妾。”祝柔儿一步步靠近,阮希希怕她伤害林销,曲着右腿跳到了林销的身边。 林销见她动作笨拙,却一味想要维护自己,心头上涌过一层暖流。方才的捉弄心思顿时也全没有了。随随便便收起金钗藏于袖中,起来扶住阮希希,轻柔道,“你就别像兔子一样跳来跳去的了,看着心烦。” 阮希希瞅了瞅被丢下的殷行露,又瞧了瞧林销,一脸的困惑。 林销笑着对祝柔儿道,“我和你在亭子中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真的纳你为妾带你上路或者将你送入宫中。但若不演出湖心亭的那一场戏,如何才能将你从太守府你的父亲眼前带出来?你若是个聪明人,仔细想想你就能明白。” 阮希希一下就清楚了林销话中之意,原先她还误解林销要将祝柔儿带走送入宫中,还要杀了殷行露灭口报仇。但如今却是要名正言顺带走祝柔儿,好让祝柔儿逃脱祝严的禁锢,恢复自由之身。 于是满心的欣喜,亲昵地抱住了林销的手臂道,“林狐狸......没想到你还......挺好的......”她斟酌了一番,才想出这样的形容词。 林销白了她一眼,对着还在愣怔的祝柔儿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不去替你殷师姐解开穴道?” 祝柔儿猛然回神,心知林销有心放自己一马。急忙向殷行露冲去,解开她的穴道。殷行露泪光盈盈与祝柔儿对视,然后两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阮希希见到如此美丽的画面,不禁感慨道,“真美啊......” 林销冷笑一声,“美么?”顺带曲指敲了阮希希的额头,“你说实话,为何不听我的用祝柔儿胁迫殷行露?你一个跛子还要强行与青山派的殷七剑动武,就不怕输了吗?” 阮希希挑起眉毛道,“你就对我这样没有信心?” “是没有什么信心。” 阮希希冲着她舞了舞拳头,虚张声势,“我就是想要见识一下青山派的剑法,林狐狸,你会不会刚好晓得怎么破解?” 林销眯着眼睛诡异地瞅着她,“你应该已经破解了,否则也无法打败殷行露。我就不说多余之话,咱们还是早点回去,收拾烂摊子。” 阮希希还要再说,却被林销按着双肩推着往前走。林销的掌心温热,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裳传递到了阮希希的肩上。阮希希被按着双肩,微微垂下了头。 “林狐狸......” “嗯?” “你说她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有些不明白。” 林销看着她的侧脸道,“别的我不清楚,只觉得她们比一般人勇敢一些,特别是殷行露。她敢爱敢恨,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儿女。” 阮希希停住,扭过头盯着林销。 林销往后避了避,忽觉得脸上蹿上一股热气。“你看什么?” “林狐狸,无论是作为一只狡猾的狐狸还是作为奸诈的佞臣,都不太像是会说出刚才那些话的人......” 林销冷哼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动过将祝柔儿与殷行露一同送入宫中的念头?”她眯了眯眼睛略显狡黠,“哦——阮姑娘是不是想着我能放过他们就能求我放过你?” 阮希希噎住,在林销这样严厉的眼神之下有些受惊了。 “那不可能。”林销忽而一笑,灿若星辰,“走吧。我要去处理刺伤了公主的祝严,还要去探望受了伤的汜公主。你给我留在屋内,别想逃,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护城卫。” 阮希希见林销走远,便要追上去。却听见后头的殷行露压低声音轻轻地道,“阮姑娘,留步。我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阮希希转过身,诧异之后又有一丝了然。 殷行露站起来,面对着阮希希问,“阮姑娘年纪轻轻,身手却是不俗。尤其是那一身的轻功绝技,更是令我眼前一亮。请问阮姑娘师从何门何派,这轻功又是谁教你的?” 阮希希的眼睛明亮,笑嘻嘻道,“轻功是我父亲所教。”顿了一顿,又道,“你们以后要和和美美,不要再闹矛盾了。” 殷行露听她声音轻盈乖巧,又见她明眸皓齿,美丽如画。心神一荡,不由得想起多年前随着师父去见武林盟主元逝的时候,见到的站在元逝身边的夫人。 据说那位夫人出身风尘,但着实美丽大方,端庄典雅。无愧江湖美人之称呼。 眼前的阮希希,虽然乍看不像她,但仔细瞧着她的眉眼,的确有七八分的神似。 殷行露于是行了江湖之礼,拱手道,“多谢阮姑娘。只是有一句话想和姑娘说,林销此人心思深沉叵测,他在朝堂经营多年,除了天子格外庇护之外,想必还有其它能耐。我不知道为何姑娘还在跟在他的身边,只是劝姑娘一句,对林销,一定要保持距离,切勿用情。” 阮希希眉目一动,笑道,“嗯,好的,谢谢殷师姐提醒。” 殷行露听她称呼自己一句“师姐”,太阳穴处一跳,只觉得很久听不见这样亲切的称呼了,于是软了心忍不住再道,“我听说......林销是晋天子的......娈童......你......” 阮希希闻言,娇躯猛然一震。 她眼前忽而闪过林销背上的弯月一般的点点伤疤,有些已经结痂,但有些却是刚落下的。都在她的背后,两侧。 先前不知道这些伤痕的来历,如今经过殷行露的一番提醒,阮希希才觉得,那极有可能是人的指甲深深扎入背部皮肤所造成的伤疤...... 能这样做的人,除了天子之外,阮希希暂时想不出其他人选。 “阮姑娘?!”殷行露见阮希希脸色惨白,身形晃动了一下,便要去扶。但身边的一个影子早已掠了过去。 祝柔儿扶住阮希希,声音沉稳平缓,“你不要随便听外面的传言,这些事,若你在意的话,还是亲自去问本人。” 阮希希抬眸,眼睛里带着一层雾气,似是有些茫然。 林销怎么可能是...... “嗯,谢谢......” 回到屋前,问过缪俊才知道林销已经下令将祝严暂关在太守府中,又急匆匆去寻汜公主去了。 缪俊见阮希希面色有异,明知道不该逾矩,却还是迟疑而又笨拙地关心她道,“阮姑娘是不是听闻方才的事情被吓到了?晚膳可吃了吗,需不需要我去伙房给姑娘找一些吃的?” 阮希希道,“谢谢缪大人,我不饿。”她不想回房,只觉得心里乱成了一团。外面月明星稀,她便寻了院子里的石桌坐下靠着。盯着石桌的某处地方怔怔地出神。 缪俊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将手中端着的一碗馄饨放在石桌之上、阮希希的面前。阮希希疲惫地抬眼,闻见了馄饨的香味,终于有了些胃口。 扭头看缪俊,“我从来没有见过包成这样的馄饨,闻起来也很香,缪大人从伙房找的?” 缪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是我匆忙之下包的,我娘教我包的,若是想念家乡了,就自己包着吃。别等凉了,阮姑娘趁热吃。” 阮希希欣喜地点了点头,开始品尝缪俊的馄饨。方才胃里空空,整个人也萎靡不振。如今吃着馄饨,觉得浑身便温暖了起来,心情自然也较为舒畅。 缪俊静静地看着她吃着馄饨,只觉得越看越是痴痴。阮希希真真是个美妙的女子,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能够给人带来一种愉悦的感觉。看着她就好像在寒冬里看见了温暖的太阳一般。 “阮姑娘......”缪俊鼓起勇气问,“你是不是不想入宫?” “嗯?”阮希希抬首,奇怪地看着他。 但见缪俊的脸上浮上一层羞涩之意,眼神也略有躲闪,支支吾吾道,“如果你不想入宫的话,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其实我对你......” 阮希希拿着勺子的手不动了,从小到大,她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人有过这样羞涩的模样。同样有这样的姿态,这样的支支吾吾的人,若让他继续往下诉说,那他说出的内容将会是...... “我吃完了!”阮希希提高音量,站起来笑盈盈地对着缪俊道,“谢谢缪大人款待,我会和林大人说的,让她感谢缪大人的好意。” 缪俊的告白忽然被打断,有口气堵在了喉咙里。他见阮希希要走,便也急忙站了起来,喊道,“阮姑娘!” 阮希希驻足,被对着缪俊,风姿逸然。“缪大人,我要回房休息了,有事明日待缪大人冷静了、想清楚了再谈。” 缪俊却急不可耐道,“阮姑娘,我......我其实喜欢你......”(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4章 林销入屋的时候,见屋内还有好几个侍从在场,稍稍心安,她最怕独自与汜公主相处。对着汜公主行礼过后,汜公主也未叫她起来,她便只好一直跪着。心里暗想:她心里定然生气,若罚我跪着能替她解气,倒也无妨。 年儿也不理林销,待御医诊断完毕去开药煎药了,才细细替汜公主将伤口包扎好。她跟随在汜公主身边多年,瞧着汜公主练习箭法,这当中汜公主受过不少的外伤,都是年儿替她包扎的。次数多了,年儿包扎的手法越来熟稔,叫御医也赞不绝口。以后凡是公主受伤,接手的就必然就是年儿。 听见汜公主低低地一声sheng吟,林销忍不住抬头去看她。但见她眉头紧锁,脸上是隐忍的表情,垂首,一只藕臂袖口撩到肘部,露出白皙嫩滑的皮肤。但这光滑洁白的手臂上,如今却落了一道弯长丑陋的刀痕,血肉外翻,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很深,想必她会很疼。 林销皱了皱眉,回想到了阮希希的脚踝。她已经一瘸一拐了好几天了,像她那样忍耐力极强又乐观之人都会在右脚不小心触及地面拉动伤口的时候僵住轻呵出声,可见那脚踝撕裂的伤口有多疼痛。倘若换做其它女子,早就天天躺在榻上吆喝着等人伺候,阮希希却非同一般,继续跟着自己到处活蹦乱跳。真不该是说她顽强独立呢,还是说她不会自怜。 “林大人,祝严该如何处置?”汜公主见林销眼神涣散,略一蹙眉,脸上浮现不悦之色。“林大人方才在想着些什么?” 林销道,“微臣想的正是公主所问之事,关于祝严,微臣想即日写表上奏天子,请天子知悉此事并派一个可靠得力的官员立即赶来崎东府上任。” 汜公主悠悠道,“皇兄不都还是听你的吗,你林大人说是谁,那派来的人就会是谁。” “林销不敢。” 汜公主美眸淡淡一扫林销上下,无奈道,“起来吧。” 林销起身候着,年儿已经包扎好伤口,也侍立在一边。余下闲杂人等都被年儿知趣地遣退出去,室内唯余下三人。 “年儿,你也退下。”汜公主微微侧首,吩咐道。 年儿略一迟疑,还是依照吩咐下去了,当她倒退出去的时候,顺带关上了房门。 望向安静院落,年儿回觑着门缝。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跟在公主的身边,公主很少有需要避讳自己的时候,唯独与林销相见,她每每都要遣退自己,这个林销,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室内一片静谧。 林销最不愿意碰见的场景便是与汜公主单独相处。但等年儿退出去的时候,她心里也有一刻下定了主意。本以为自己出了京畿,而汜公主不日就要去南惑,从此两人不会再见,却意外地在这崎东府见了,或许就是天意。 老天要让她们在此告别过去,让她们能够面对面地将心结打开,让汜公主能安安心心地嫁去南惑。有些事情,避而不见不如坦诚相见,直接面对此事即使最终的结局不如人意,也总比畏畏缩缩不敢向前来的坦荡无悔。 安静了许久之后,林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金钗,这金钗是方才地上捡来的,原本被祝严斩断分成了两截,但如今已经重新修复,截断的部分用了金丝线缠好。 “这只金钗,还给公主。林销笨拙,只能修理成这样。” 汜公主睨着这支金钗,幽幽回道,“这是我去年生辰的时候,你买来送与我的,我一直都带在身边......” 林销却只将金钗放在桌上,恍若未听出公主弦外之音,恭敬地问,“公主的伤口可还好,伤的深不深?” 汜公主忽地莞尔一笑,眼中闪着光道,“多谢林大人的关心......”顿了一顿,汜公主朝着林销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目光里泛着不一样的神采,抬起左手抚摸上林销的脸庞,略略迟疑但充满勇气问,“你还关心着我?就像当初一般?” 林销避了避她抚摸上来的手,依旧笑着道,“下官自然还是关心公主的......林销自入宫以来,一直将年龄相仿的公主当做朋友、知己。公主也将林销当做了朋友,那时候唯有和公主在一起的时光,林销才真正觉得开心。如今公主要远嫁,又在途中为林销受了伤,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臣子,林销自然都该关心公主。” “朋友?知己?林销,你可知道,我从未想要做你的朋友或是知己。”汜公主望着林销诧异地眼神,眸光黯淡,语气艰涩道,“三年前,皇兄一登基便毫不避讳地拉着你的手、当着众人之面带你入宫的时候,你可知道你令多少后宫嫔妃嫉妒?惹来来多少嘲笑、蔑视、鄙夷的目光?而我当初看着你,完完全全是和他们一样的心思,一样的鄙夷随着皇兄入宫、还恍若不察自己娈童身份,笑的那样谄媚、世俗的你......” “既然如此,公主那时候为何还要接近我?”林销问。 汜公主凝注着她的脸,深沉道,“因为我见到皇兄看你的眼神、给你的待遇,知道你和别的娈童不一样。皇兄特别依赖你,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他看你的目光尤为特别;而在他陷入疯狂的时候,也只有你才能让他回归理性......所以我后来得出了一个结论,若要讨好皇兄,必定要先讨好你……” 林销眼里掠过一丝哀恸,沉吟道,“原来公主那时候接近林销,是看出了那时候我很孤独,在宫内孤立无援,很需要朋友的关怀……而公主你,则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伙伴,来帮助你一起在宫内生存。” 汜公主默而不语好一阵,叹息一声,似是默认了林销的说法。 她将头靠在了林销的肩头,手攀在了她的左肩,不让林销在此时此刻逃走,沉声道,“起先我的确是抱着这样的目的与你来往,可后来我发现,你真的并非一般娈童。你的见识渊博,所晓甚广。待我和蔼可亲,就像是大哥哥一般......就连我的箭术,也是在你的指导之下变得精准无比......你……完全不像一个娈童……” 林销低头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夸赞道,“公主的箭术,比较那时更加精进了。” “林销......如今你是否能告诉我,你和皇兄,到底是怎样一层关系?”汜公主的话语断断续续。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女子身份的?”林销没有正面回答汜公主的问题,反而来问,“难道那一日,是你躲在门外?” “那一日我听见皇兄又要召见你,心里不太舒坦,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你的门外。我知道在见过皇兄之后,你总会回房静静呆着一阵。却没想到,你会先脱衣沐浴......” “随后公主便感觉一直以来被林销欺骗了,气愤不过之下,便拿剑要来杀林销,以泄心头之愤......” 汜公主双手都攀上了林销的肩头,紧紧攒着林销的衣裳领口。闷声道,“其实我后来一想,我那时候的气愤本不该气愤你,而是在气愤我自己......” “公主气愤自己什么?” “气氛我……对你……”她哽住,不再说下去。 这回轮到林销沉默。那时候梁汜对自己的感情,她也知晓了几分,只是自己这女子的身份,如何能继续让她痴迷下去?但她也不能够坦白,她的身份会惹来太多的麻烦,太多的怀疑。更重要的是,若她是女子,就无法在朝堂谋得一席之地。所以她只能在明知道汜公主对身为男子的自己心生情愫之后,依旧隐瞒于她。 林销只觉得xiong前一阵温热,似乎有液体留下。 她哭了? 抬手悬在空中,停了一刻,还是在她背上落下。林销轻轻地、温柔地拍着汜公主的背,疼惜道,“汜儿......如今你要出嫁南惑,可是南惑并不太平。你万事小心,能忍则忍,待有机会,我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林销......”汜公主抬起头,盈盈的泪光在她眼里打转,她突然倔强地问,“你为何要让我去南惑?” “什么?!”林销大惊,“当初不是汜儿你自己想去南惑吗?” 汜公主闻言呆愣了半晌,苦涩道,“原来真的不是你......原来真的是皇兄他......欺骗了我......” 林销道,“朝堂之上商议此事的时候,我已经尽量往别的公主处去引,但天子似乎在此事上另有主意。于是等到下朝,天子召我到偏殿议事,道出原由。原来是公主你自己请命想嫁去南惑。而恰好那时候公主发现我的女子身份,我以为公主想要逃离京畿不想见我,于是便不再多说。自那之后,我也离开了京畿......” 汜公主冷冷笑道,“你可知道你离开京畿之后,京都之内关于出嫁之事有怎样的说法?京内盛传,要我嫁去南惑,是你林销的建议......你又可曾知道,当我听说是你亲口所荐由我去南惑和亲,我......” 林销一震,身形晃动了一下,“这......这不可能!”她垂眸细想,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变得锐利,咬牙道,“是你皇兄!是他......” 汜公主的脸上落下两道清泪,“林销,我们都被皇兄欺骗了......”(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5章 林销阖上房门,停在门外仰望夜空良久。唇上嘴角的位置有点破损,留下像是被谁撕咬过的一个红痕。她独自在留这片晦暗的走廊里,唇上的血色带着点妖冶的朱红。 她抬手摸了摸唇上伤口,“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想了想,曾听说过锅底灰能够止血,便抬步准备往伙房去,她不想等会儿见到阮希希还是这般模样。却不想只走了几步,便听见院子里有男女在对话。 “阮姑娘,我......我其实喜欢你......” 什么? 林销循着声探首瞧去,却见阮希希正与缪俊纠缠。缪俊的脸憋得通红,与他那高大威猛的形象格格不入,他正与阮希希面对着面站着。以林销的角度只能看得见缪俊的脸上表情,却不能看见阮希希的。 那个丫头......会拒绝他吗? 阮希希的声音微微弱弱地传来,“缪大人,想必您也知道我是林大人挑选中的,将来要入宫侍奉天子。您是堂堂护城卫,我们根本不可能......” 缪俊诚恳道,“若是阮姑娘答应我,我就带阮姑娘远走高飞。阮姑娘,天子是个疯狂暴戾、喜怒无常之人。我曾经亲自送过几个女子入宫,无一有好下场。我不想你也变成这样,白白丢掉你的性命。即便你今日能够侥幸留下性命,保不准明日就会身首异处,至于成为天子的宠妃,那更是难上加难。” 他抬了抬眼,执着阮希希的双手,眼神真挚道,“至于我的护城卫指挥使职位,我缪俊甘愿为姑娘舍弃,只要姑娘应我一句话,肯与我远走高飞......” 林销偷听了半晌,原本觉得缪俊想从自己手里夺走阮希希实在太过可笑。但直到听见这段话从缪俊口中说出,一向平稳的心不由得跳了跳,隐隐有些慌乱。 缪俊肯为只见一面的阮希希付出多年攀爬才达到的护城卫指挥使的位置,这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的确是最大的诚意。护城卫指挥使掌管京畿一万护城卫,虽然人数不多,但在京畿重地,手头上拥有一万装备精良的人马,无疑是渴求权利的臣子争相讨好的对象。 缪俊这一句承诺,等于抛弃了以往得来不易的地位、身份与荣耀。而且,他日后将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躲躲藏藏、永无出头之日的日子。 这世上很多女子一辈子都在追求一场矢志不渝、赴汤蹈火的爱情。但大多数并没有这个机会,她们或者被父母定下婚事,或者追随了一个负心薄幸之人,难有随其心意之人出现。 像缪俊这般肯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付出一切的,实数罕见。 或许,阮希希会因此心软、动心?她会选择缪俊,跟着他山高水远吗? 林销心里隐隐不安。 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若换做是她,断然不会舍弃一切只选择阮希希。若是她,还会像当初在南惑郡主丁荍面前一样,通过舍弃阮希希来达到保全自己的目的。 阮希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很高兴在这样的时候还有缪大人站出来,说要带我走......” 林销心头一颤,将视线牢牢钉在阮希希的背影上,藏在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头。 难道她真的要答应缪俊? 缪俊的眼神亮了亮,大喜道,“这么说,阮姑娘你答应了?” 阮希希却摇了摇头,轻揉婉转道,“缪大人,恕希希不能答应您,拂了您的好意。” 缪俊如遭雷击,“为......为什么?!难道你真的想入宫伺候疯帝?” “缪大人,试问我跟了您逃跑,能跑到何处去?是否会过着朝不保夕、四处逃亡的生活?” “这——” 阮希希温柔地笑,“浮华乱世,我只想随遇而安,并不想奔波劳碌,更不想殃及他人......”她的声音既缓且柔,像是春雨淅淅沥沥,暖人心扉,在安抚着缪俊此时有些迷乱的心,“缪大人,您再仔细想想,肯定能想通的。今晚你所提之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起。我们就当从未有过这番谈话,于你于我都好。” 阮希希说罢转身,丢下缪俊往走廊中去。 缪俊站在后头,捏紧了拳头,狠狠砸在了石桌之上。石桌震动,裂开了一道细缝。而缪俊的骨节变得青紫,慢慢地渗出一些血来。 阮希希说的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况且还有林销这个奸臣。若是发现他手里的人逃了,必然会恼羞成怒,不计一切代价地去寻。到时候只怕自己和阮希希都会没有好下场。 走廊静谧。 阮希希往前缓行了几步,在一根柱子前停下,留了片刻,轻喟一声。然后伸出左手摊开,笑吟吟道,“林狐狸,你躲着听戏,我可是要收费的,将钱拿来。” 林销抱臂而出,笑着拍了下阮希希的手心,道,“收什么费?你们明明在太守府的院子里‘大摇大摆’地在谈话,我也是太守府的客人,也是‘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赏月,谁也不碍着谁。若真是要较真,我恐怕还要追究你gou引男子的罪责。” “这就是林大人冤枉小女子了,小女子不曾gou引男子,而是那男子在企图引you小女子……”阮希希扭头见她出来,盯着她的嘴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皱眉,又怪声怪气道,“我刚听说你去看公主了,公主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 林销循着她的视线知道在瞧自己嘴角,躲了躲道,“公主只是皮外伤,又有御医和宫女在身边,有一堆人服侍着,没有什么大事。” “哦,是这样。”阮希希见她躲躲闪闪,心下不悦。背着手抛下林销,自顾自往前走去。心里胡思乱想着从殷行露那里听来的话。 林销是天子的娈童?为何我从她的身上一点也感觉不到娈童的痕迹?除了背上的月牙伤疤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显示她与天子的这一层关系? 退一万步来说,倘若林销真的是所谓的娈童,那么天子必然知道她的女子身份,若是知道她是女子,为何不养在后宫,反而放她出来做了朝臣?还吩咐她四处替天子搜罗美女?难道天子真的疯狂到不会吃醋吗? 林销快步追上阮希希,却见她脸色阴霾,郁郁寡欢,不由得奇怪。以往按阮希希个性,有什么事情都会藏在心里,不会轻易表露,但此番却是一览无遗,难道那缪俊的一番肺腑之言,难道就真的令她如此心烦意乱? “林销!”阮希希娇喝一声,停了下来,一双杏眼紧紧盯着林销。 “嗯?”林销也停下来,陪她站着。 阮希希怔怔地瞧着林销好一阵,又“啊!”地叫了一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林销猝不及防地见到她陷入狂乱和自我折腾的过程中,依旧不明所以。 “薄皮柿子,你中了什么毒?”林销问。 阮希希哼了一声,忽地将脸凑近林销,林销退后,靠在了墙壁上。阮希希伸手按在林销右侧墙壁,将她困在里面。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质问道,“林销,你的嘴唇是怎么回事?为何破了?” 林销见她这么近距离地贴着自己,气息微乱,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我……我自己咬的……” “自己也能咬成这样?”阮希希伸出左手,指端按在林销的嘴唇伤口之上,蹙起眉偏着头困惑,“你为何咬你自己?” 林销只觉得她的手指温热,张开嘴,便不小心舔到了她的指端。 “我……” “啊呀……” 阮希希抽回手,背在身后。挺直身体,表情紧紧绷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却依旧与林销近在咫尺。 林销脸上微愠,“我先……先回去休息了,明日一早要随着公主銮驾出崎东府。 你…….你也早点回房准备准备,打点好行装。若是起得早还可以去定一些糕点带着路上食用……” “嗯。”阮希希背在后头的手还有些滑腻的感觉,顺便就衣裳擦了擦,但总是觉得擦不干净。于是打算回去好好用皂角洗一洗。 一只狡猾狐狸的口水,不知道有没有毒? “等等——”阮希希喊住刚要走的林销,“为何我们要跟公主一起上路?公主不是出嫁去南惑吗,我们这样跟着,是否不妥?” 林销解释道,“公主去南惑要经过安阳府和南葛府,与我们南下的路径相同。” “你要去安阳府?”阮希希问。 若是记得不错,武林大会正好就在这几日开幕。到时候安阳府卧虎藏龙,想必会有不少隐匿多年的大侠、女侠出现。 林销回首望着她道,“嗯,公主嫁去南惑,会途径安阳府到达南葛府在与那南惑使节交接。我身边的十二卫已经荡然无存,公主去了南葛之后,这护城卫便会空闲出来。本来他们该即刻回京畿之地述职,但我已经上表了天子,请求将这队护城卫派给我。所以与公主同行,我们的安全便不成问题。” 阮希希听她提了多次公主,便觉得心里闷闷的。安阳府本不在林销的计划之内,她刻意绕去安阳,恐怕是为了汜公主。 林销见她神色有异,蹙了蹙眉,“安阳府近日来会召开武林大会,我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以你的个性,既已夺了一枚风源令,难道不想参加武林大会,见识下群雄俊杰?” 阮希希听她此言,竟是为了自己设想,顿时眼眸盏亮,满怀希冀道,“真的?!” “真的,不会有假。”林销微笑答。 见阮希希快乐地往前单脚跳着,处在阴暗里的林销却是忽而地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邪魅至极的笑容。 “阮希希,这一路上只得了你一个,恐怕不好向天子交差。以往选取的都是一些大家闺秀,经你之后,我借由这举办武林盛事之际,挑选几个江湖之中的美貌女子,废了她们的武功,送入宫去供天子赏玩。天子见了,必然欣喜……”(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6章 直到日上三竿,公主的出嫁銮驾才浩浩荡荡地出了崎东府。 林销与阮希希一人一马,随驾而行。缪俊在銮驾之前开道,骑着高头大马,灰底长衫打底,外罩银色铠甲,腰挎大刀,头戴银色白羽头盔,威风凛凛。 林销与阮希希并排骑着,见阮希希一路上沉闷不语的样子,忍不住挑衅,“某人是不是因为拒绝了缪俊的告白,后悔了一夜?你的脸色这样差,郁闷二字都差点写在你的脑门之上了。” 阮希希瞪了她一眼,道,“我才不是因为这件事觉得后悔呢!” 林销挑眉装作不经意,“那你是为了什么郁郁寡欢?” “我......”阮希希瞧着她,虽然骑着的是一匹乖顺温和的马匹,但毕竟不如轿子,脚上需要时不时地使力。她的脚踝曾受过伤,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如今若是稍一用力便会觉得一阵一阵抽疼。只分神说话的这一会儿,她又不经意扯动了伤口,疼的倒抽凉气,伏在马背上好一阵不说话。 林销注意到她的别扭,蹙了蹙眉。往前望着公主的銮驾,眉梢一动,抛下阮希希打马往前朝着銮驾旁边赶去。 缪俊虽然走在最前,却一直往后瞧。周围的护城卫觉得很奇怪,以往缪指挥使虽然也会注意后方动静,但不会像今日这样频繁。几番循着缪俊的视线瞧去,眼神好的护城卫有些明白了,缪俊看的不是汜公主的銮驾,而是一直注视着跟随在林销身边的那位漂亮的阮姑娘。 但可惜那位姑娘美则美矣,最终却是天子的女人。她将来要入宫供天子享用,像缪俊这种人,若是敢动心思,那便是自取灭亡。 众人纷纷感到惋惜,有人低声对缪俊劝告,缪俊听了,只是摇头沉默。但部下劝告也是好意,若是一个不慎,怕是要连累诸多人。况且阮希希昨日已经言明,更是苦口婆心劝解自己冷静。缪俊于是铁下心,打算不再与阮希希作诸多的牵扯。 但此时缪俊又见林销走开,而阮希希似乎面色痛苦,犹豫了片刻,还是调转方向往后行了几步,穿过林销的身侧,与阮希希并排行着。 林销余光瞅见白色影子从自己身边走过,眸色微微一动。 “阮姑娘,你的脚伤不宜长期骑马,不如你到后头与公主的随行侍从一同坐马车?我虽然官职不高,但可以为姑娘安排此事。” 阮希希在他冲着自己来的时候便在心里嘀咕,盼望他掉转回去,可偏偏事不遂人愿,缪俊还是来到了她的面前。人家这样关心自己,阮希希也不能冷脸对人,于是微笑着回应。 “多谢缪大人好意,但马车里憋闷,还是外面舒爽凉快。我的右脚只要不使力气,都还能坚持一阵。” “但你这样......”缪俊皱眉道,“或者我给你叫一个人来替你牵马。” 阮希希觉得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瞧着自己,不再犹豫,干脆利索地拒绝道,“缪大人,我这样骑马挺好,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缪大人请回。” 缪俊被泼了一盆凉水,只觉得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脸色黯了下去。又瞅见四周的人果然在盯着自己和阮希希,便打算要走,却不想迎面来了一人。 “是啊,她这样骑着马挺好的,她爱折腾是她的事情,不需要缪大人费心。”林销的声音从前头冷冷传来。 缪俊见是他,褐色的眼眸中卷起了一层浓重的黑雾,略微局促地拱手示意,随后告辞而去。 林销嘲讽道,“这位缪大人原来欺软怕硬。” 阮希希不觉得她这样在背地里评价别人光彩,话里也带着刺道,“纵然是这样,但人家好歹也在关心我,不像某些人......” 林销听出她话里有话,笑道,“走吧,我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去公主的马车前坐着,车夫的边上还有一个空位。铺了软垫,比你这样带伤骑马强,更比一般的马车舒坦。” 阮希希惊喜,“你方才是为我去请示公主了?” “嗯,”林销道,“不过,你明明出身平凡,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些娇惯的毛病?会不会还隐瞒了我什么?比如说,你也是名门望族?” “我才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呢,我平时也不是这么麻烦,只不过脚踝受了伤,不能骑马。”阮希希一顿,顺口问,“你方才说了‘也’是名门望族,莫非林大人本来出身一个名门望族?” 林销之恶名从三年前当今天子继位开始传遍整个大晋,但从没有人知道奸臣林销的来历。这么多年来,也从没有与林销相识之人前来投靠林销,更没有亲眷。她就像是石头里崩出来的一般,凭空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之中。仗着天子的袒护,叱咤朝堂,为所欲为。 林销闻言,眼眸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转开话题道,“你还不去公主的马车上?”见阮希希还在盯着她瞧,林销勾起嘴角暧昧地笑,“然则你想与我同乘一骑?若是如此,我不介意。” “不行!”阮希希冲林销吐了吐舌头,打马冲到了公主銮驾边上,与那车夫交谈了几句,那车夫就放缓了马车速度,等阮希希停马上了车子,这才重新行进。 一大队人马带着汜公主丰厚的嫁妆,慢慢地走在夕阳洒下余晖的褐色土地上。 阮希希托腮盯着夕阳瞧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却见林销忽地出现在马车一侧,侧对着夕阳余晖,地上的影子拉地老长。阮希希微眯了眯眼睛,只觉得林销的身上仿佛拢了一圈金色的光芒,既刺眼,又耀眼,可能明知道会有损视力,却忍不住想要多瞧几眼。 林销,到何时我才会鼓起勇气问你,究竟你的过往,有怎样的遭遇? 马车的门帘微飘,汜公主偶尔能从缝隙里看见外头阮希希的影子。瞧见她的背影,汜公主平静无痕的目光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丝嫉妒。 这一次与林销在崎东府遇见,除了巧合之外,更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直到见到了林销,她发觉林销与从前相比似乎变化了许多。若是一个人的性格改变,必定有其原由。汜公主从见到阮希希的第一眼开始,就明白了,她,应该就是林销发生变化的那个原由。 自林销入宫以来,何曾轻视过自己。她没有朋友,唯一的朋友便是自己。但如今她对阮希希,怕是起了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别样的心思。 “公主,该用晚膳了。”年儿道,见汜公主颔首,便钻出去弯腰吩咐道,“传令下去,停下休息用膳。一个时辰后继续上路,务必在天色彻底黑之前赶到安阳府。” “是。” 他们正原地休息,缪俊嘴里咬着一块硬邦邦的干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远方。即使专门有护城卫负责瞭望,但他还是尽忠职守地做着分内之事。 忽见远方侧道上有一道烟尘滚起,缪俊将最后一点干粮塞入口中咀嚼。浓眉皱起,叫来一个护城卫指着那烟尘泛起的地方道,“你速去看看,是什么人。” 那护城卫领命而去。 不过一会儿,又见护城卫回来禀报,“禀大人,只是一个青年人驾着一辆马车,马车之内坐着一位姑娘,他们是赶来拜访亲戚的,看样子并无异常。” 缪俊已然看见那架马车,赶车的确是一个青年,穿着绸面束袖长裳,玉面修长,发髻束于玉冠之内,插着长簪。手中的马鞭抽着,很是娴熟。 马车走在并不平坦的小道上,远远避开了宽敞整齐的官道。忽然碰到一个凸起的石块,车轮滚过,车身略一倾斜,眼见着马车就要往一侧倒去,却见着青年人从驾车位置飞身而起,双手撑住马车车身,硬是将倾斜的马车顶了回去。 青年人随手拍掉衣裳之上的灰尘,扭头朝着这边瞧来,目光阴沉而森冷,带着一股凌傲然傲气。 缪俊瞧见了这一幕,询视着他的身量与目光,觉得他身手不俗,内力浑厚,是少有的青年才俊,绝非如他所言,只是一个寻常探亲之人。 青年人施展轻功,追上了马车,翩然落于马车之前,重新执着双股马鞭,嘴中呵了一声“驾——”。那马车不减速度,继续在小道上行驶起来。 缪俊看着他们安安静静地穿过,按在腰间长刀上的手也逐渐松开。青年人远离官道,刻意与汜公主的车马远离。想必是想避开麻烦,不与官场中人打交道。 阮希希和林销正在吃着特意从崎东府带来的精致糕点,盘膝坐在铺了垫子的地上,阮希希肚子饿,吃了许多。林销背对着官道,却见阮希希盯着自己背后的一个地方停了一瞬。 林销略感疑惑,扭头也瞧了一眼,但见一个寻常马车从身后平缓而过,驾车的是一个白衣青年,他的身侧座下放着一柄长剑。 车窗帘布微微掀起,露出里面坐着的一个女子的侧颜。 林销见到她的脸,眸色微变。 是她?!(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7章 安阳府在大晋西南,民风淳朴,位于盆地,到了秋冬之际往往会有瘴气迷雾笼罩。 林销与阮希希等人来的时候,正是春末夏初,瘴气最弱。但即便如此,林销还是找了一块绢布,让阮希希将面貌蒙上。又拿了一个斗笠,强行罩上。 入了安阳府,阮希希觉得处处新奇,眼珠子不断转着四处去瞧。林销一路陪着她,不少给她解释地方民俗往事。阮希希乍听只觉得林销只是恰好路过这些地方,听说过这些传说罢了。但后来打算随意考校林销,杀一杀她那得意洋洋、无所不知的锐气,却不想怎的也问不住她。于是阮希希就问林销,是否之前问的地方她都曾去过? 林销悠悠地答,“有些地方去过,有些没有去过。我之所以知道地方民俗传言,是因为读过这些地方的地方志,并且全都记下了。” 主干街道上,有安阳府的士兵整装站在两侧,偶有一队十人的巡逻兵被兵长带着四处巡逻。 林销觑着四周来来往往的兵,笑道,“这一回不但武林大会即将在安阳召开,连汜公主的出嫁队伍都来凑热闹,若我是安阳太守,有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就在眼前,恐怕早就请辞不干了。” “缩头乌龟。”阮希希道,“身为地方太守,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若连‘父母’都逃了,这地方的秩序还能不乱吗?” 林销冷哼一声,“我本就是如此,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 缪俊插口道,“阮姑娘,你有所不知。林大人说的话可能是对的,做安阳府太守恐怕是全天下最不容易的事情。自大晋开创起来,已经换了不下二十位太守,大晋有十个府,别的府的太守至多只轮换了五个……” “这是为何?”阮希希问。 缪俊见她注视着自己,盈盈的一双眼睛漂亮灵动,于是欣喜地答道,“因为安阳府被江湖中人视为武林圣地,他们每年都要聚集在此处召开武林大会,商讨武林大事。江湖分八大门派,其余的小门小派不计其数,更有江湖游侠,喜欢特立独行不受拘束。有这么一批武功高强不受管束之人常来安阳府,这个安阳太守自然不好当。” 阮希希点点头,“原来如此。” 林销看着缪俊在阮希希面前卖弄,嘲讽一笑,道,“想不到缪大人对江湖之事也这么了解。” 缪俊看见她的眼神,觉得有些阴森,便抱拳道,“只是略知一二,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林销森冷地笑,“若不是明知缪大人出身将门世家,林销就差点以为缪大人和安阳武林有所牵扯。” 缪俊背脊一寒,急忙道,“大人明鉴,缪俊身世清白,族谱能够证明。” 若是被林销污蔑与江湖有牵扯,那么按照朝廷向来的规制,自己不但会被免职,还会牵连与自己往来的无辜同僚。 这林销好生奸诈,只是看自己不惯,便要使出如此奸计,企图污蔑自己。看来日后还是远离林销与阮姑娘才是。 阮希希为缪俊解围,“林大人,你好像也对江湖甚为了解,莫非这江湖之中也有你的亲戚?” 林销凌厉地瞪着她,想不到她会为缪俊针对自己。 阮希希一看她的眼神,便暗叫不好。看来这只狐狸吃软不吃硬,自己这样在缪俊面前逼她,相当于抚了她的逆鳞,这只狐狸就要跳脚炸毛了。 于是急忙软了语气娇柔道,“林大人深得天子信任,怎么会与这些江湖人有牵扯。方才是我胡说八道,还请林大人不要怪罪。” 林销冷哼,“今晚罚你不能吃晚膳。” 阮希希面色灰白,“不……不要这么残忍吧……” 林销一扯缰绳,兀自往前走去,再也不理阮希希。 阮希希冲着缪俊吐了吐舌头,“缪大人,我救你一命,你晚上再偷偷给我煮一碗那晚的馄饨,不算过分吧?” 缪俊苦笑点了点头。 阮希希像是想起了什么,叮嘱道,“缪大人,你记得一定要偷偷地,不能再让人发现。” “嗯。” 安阳府没有行宫,当地太守将偌大的太守府都让了出来,自己则举家搬迁到一处酒楼里暂时安置。 年儿替汜公主换了药出来,瞥见林销就在院子里候着,似是在等待公主,便道,“林大人,你要进去见公主吗?” 林销一愣,转过身道,“我只是见这院子里的梨花开了,过来欣赏,无心打搅公主歇息。” 年儿面露不悦,自己家的公主显然为这林销牵肠挂肚,愁眉不展,而这林销却不识抬举,屡次借故推脱不见公主。想公主在京畿是如何高傲尊贵,为他一个佞臣纡尊降贵,他却不领情,实在可气。 年儿气不过,冲到院子里拉住林销的手强行将她带到了公主房门之前,未等林销反应,抬手“咚咚咚——”地连续敲了公主的房门。 林销吃惊地看着这一切在风驰电掣间发生,来不及阻止便听见门内汜公主的声音道,“何人?” 年儿道,“启禀公主,是奴婢年儿。年儿见林大人在门外踟蹰,觉得他有事想要见公主,便斗胆带他来了。” 说罢狠狠一瞥林销,林销苦笑道,“年儿姑娘,小心我也将你献给天子。” 年儿浑身一瑟缩,抽开握住林销的小手,惴惴道,“你敢?!” 林销揉揉手腕,眼中闪着寒光,“我为何不敢。”说罢便是轻佻地一笑,如年儿所言,推门入内。见着汜公主坐在梳妆镜前,上着翠色短襦,下穿一条曳地长裙,妆容精致,眉目有情。 正抬手画眉,从镜中窥视入门而来的林销。 汜公主莞尔一笑,道,“林销,过来为本宫画眉。” 林销滞了一滞,“是。” 铜镜被扭转了角度,侧对着林销与汜公主。林销左手执眉笔,右手托着汜公主的下颚,让她略略抬头对着自己,弯腰接近汜公主的脸,林销的呼吸平稳安静。 汜公主的眼神自林销接近的一刻稍稍变化,带着一点依存的眷恋,在林销凝神细细描绘眉梢的时候,汜公主抬起左手,抚上了林销的右手手肘。 林销手上一顿,即使隔着一层衣裳,还是能够感觉到手肘处,汜公主温热的手掌,在来回婆娑着自己的皮肤。 “汜儿,别这样——”林销沙哑道。 汜公主姣好的眉眼一弯,“怎么,你的脸有些红了,难道你还会动心?” 林销深吸一口气,继续替她专注地画眉,“若我是男子,可能真的会把持不住,但我是女子,你也知道。我以为那一日我对你说的已经足够明白,可是此时此刻,我觉得你还在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汜公主仰头盯着林销的眼睛,微笑道,“林销,我们都知道是皇兄欺骗我们,造成了我们的误会。如今误会已经解开,我们……重新开始吧?” 林销默然一阵,淡淡道,“公主,你可知道你在说着些什么?你仔细想想,你说你喜欢我,究竟是喜欢以前那个以为是男儿之身的林销,还是喜欢如今这个,已经被发现是女子之身的林销?” 汜公主一愣,“我已知你是女子……” 林销摇头叹息,“公主在得知我是女子的时候,曾经挣扎徘徊了很久,甚至还要举剑杀我,可见你心里还是没有完全接受我的这个身份。此时公主对我说出这些话,可能是一时冲动,待公主冷静之后或许会有另外的一个答案……” “林销——我——” “公主,你听我的,给你自己几天冷静地思考一下。除了我的身份之外,你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出嫁南惑。你已经被选定为和亲人选,此时若是和我有私情,落到天子耳中,会是如何的结局?”林销动容道,“你说我们的误解是由天子刻意造成的,若是被他得知我们前嫌尽释,误会已经解开,甚至还要双双携手离去,你觉得他会如何想?” 汜公主咬住了下唇,直到下唇被咬破,渗出一点血丝,“皇兄设计让我们互相误解,就是为了让我们彼此厌恶憎恨,若我们携手离去,拆穿他的谎言,就相当于我们同时背叛了他,依照他的个性,恐怕会大开杀戮,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嗯,”林销道,“这样的结果,即使是我和公主都无法承担天子之怒。” 汜公主垂然苦笑,泪落衣襟,“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林销摇头,重新抬起手,抹去汜公主眼角的泪水,再替她继续画眉,“公主,我只能答应你,在你嫁去南惑之后,我会想办法让天子召回你。” 汜公主泪如雨下,眼眶通红,按住林销的手背,“这就是我的命运么……”垂泣了一阵,林销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关怀的柔软,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抚,林销有一刻嘴唇动了动,却在最终话语即将出口的时候停住了。 过了片刻,林销安静地道,“公主,既然已经到了安阳府,等会儿换一身便装,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嗯,好……”汜公主停住哭泣,站了起来,伸手绕过林销的脖子,盯着她的唇靠了过去。林销望着她还泛着点雾气的浅色瞳孔,心下一软,闭上了眼睛。 唇上温柔碾转,林销能够感受到她的温柔,却在最后即将结束的一刻,又被她轻柔地撕咬了嘴唇。 “你……”林销无奈地按住已经破损的嘴唇,笑道,“怎么那么喜欢咬人?” 汜公主浅浅一笑,“本宫就只爱咬你而已……”(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8章 阮希希收拾好房间,在要出门的时候,特意从摆在桌上的花瓶里抓了一把泥土,蹲在门口沿着直线细细洒了一点在地上。然后才拍拍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绕过角门,穿过小道,阮希希被护城卫挡在了外边。朝着里面踮脚觑了觑,不见林销的影子。 “林大人和公主在一起?”阮希希问。 护城卫拱手冷冷道,“阮姑娘请回。” 阮希希佯装要走,却忽然矮身想要从底下钻过去。两个护城卫一时没有提防,竟然就被她绕了进去。 阮希希正得意之际,却见面前现出了一双男子的长靴。脸色黯了下去,抬首,对上对方炯炯的肃穆眼神,阮希希笑嘻嘻道,“缪大人,我只是和两位兄弟开个玩笑,我绝对不会是刺客。” 缪俊叹息道,“阮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找林大人。” “你找林大人有何要事?” 阮希希起身,觉得缪俊有些话多,像是故意在拖延什么,于是凑过去试探道,“林大人说要带我出去走走,现在时间到了,我想来叫她。” 缪俊皱眉道,“这不太可能,林大人明明陪着……” 阮希希心头似乎被针扎了一下,脸上却还是挂着笑,“林大人是不是和公主在一起?”见缪俊支吾不语,阮希希笃定了几分,“这就对了,林大人说好要我陪着公主一起体验下大晋的风土民情的,只是我身体不适,所以先回去休整,可能他们以为我不去了……” 缪俊有些怜悯地看着她。 阮希希却笑的灿烂,“缪大人,我想独自出去一趟,若是林大人和公主回来了问起我的去处,就和他们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缪俊道,“阮姑娘,林大人特意叮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阮希希心里一顿,心里想:林销还是怕我逃?嘴上说道,“明明到了安阳府,却不能出去看看,独自一人留在这府里该有多无趣……缪大人,我只要在林大人回来之前回来就可以了,这样没有人知道,你就答应我好吗?” 见缪俊脸上松动,阮希希心眼上来,走过去苦苦哀求道,“林大人说过,我们的旅途只到这安阳府就结束了。接下来我就要随着林大人一路往北,回到京畿之后便会入宫。到时候,宫墙巍巍,我应该一辈子都无法出来……缪大哥,算我求你一次了,让我出去走一走罢?” 缪俊终是不忍,松口道,“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阮希希大喜。 “但是——”缪俊道,“我会陪你出去,你需得留在我身边五步之内,若被我发现你想逃跑……” 阮希希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想逃跑的。” 缪俊看着她绝美的脸,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心疼她即将入那巍巍宫墙,从此以色侍君;也同时无奈自己没有那个能耐,能将这如月亮一样皎洁善良的女子带走。 阮希希等了缪俊一同出门,见缪俊换了藏青色的长袍,以发带束发,腰配长刀。眼神刚正坚毅,脸色虽然稍显黝黑了一些,但更添其男儿阳刚气势。 阮希希瞅着缪俊,心头却浮起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想那林狐狸玉面白净,谈吐和缓但言辞犀利。又常穿着缎面锦衣出行,出手挥金如土,动不动就以权压人。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奸佞之徒。 所谓相由心生,林狐狸似乎打心眼里想当一个奸臣,所以,所有的举止打扮都朝着奸臣这个方向不知不觉靠近…… 但她毕竟是一个女子,而且应当出身世家,为何会摇身一变,隐瞒了身份,变成了大晋的头号佞臣? “阮姑娘,你若再捏,恐怕这冰糖人儿就要完全碎了。”缪俊在一边忍不住道,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在拼命地憋着笑。 阮希希回神一瞧,才觉得指端上黏黏糊糊,原来她不知不觉已经捏了路边的一个糖人许久。那卖糖人的是个白胡子老爷爷,见着阮希希也不像是会赖账之人,便停下手头工夫用那昏花的老眼瞅着这个奇怪的姑娘。 “姑娘,这糖人只能卖你了。”老爷爷拿下糖人,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一团,和蔼道,“但是姑娘,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糖人?” 阮希希微微诧异,“这个糖人是?” “是一个京剧脸谱,白面为底,它姓‘林’……”捏糖人的老爷爷道,“我也是随意拿过来捏一套脸谱,刚捏了几个黑脸与红脸的,觉得还差一个白脸,也就捏了这一个,却被姑娘看见了……姑娘,不如你再拿几个武将的脸谱吧,正好对付你手头上的这个……” “其实还有一个白脸的脸谱糖人,只不过先前被一个公子给买走了。” “他买的脸谱是谁?”阮希希问。 “噢,那个脸谱姓‘张’。”老爷爷冲着阮希希单眨了下眼睛,暗示道,“与这姓‘林’的恰好是一大一小两大奸臣……”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对着阮希希手里的那个白色脸谱糖人指指点点。 缪俊心想,若说大晋的奸臣,众人会先想到如今的林销,但在林销之前却还有一个令人咬牙切齿之人,那就是当朝国舅爷,曾经帝后的弟弟——张栋。 面对着老人的嘲笑与指指点点,阮希希一下子捏紧了糖人棒子,微带愠色道,“你们不喜欢,我却很喜欢!”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我在说些什么?她是奸佞之徒,害了不少人,我怎会…… 缪俊愣在一边,诧异地看着阮希希。阮希希呆住半晌不动,缪俊便来解围,掏出银两一边付给捏糖人的一边对着阮希希道,“阮姑娘,糖人已经买了,我们走吧。” “嗯……”阮希希若有所思,脚步漂浮地往前走。 “阮姑娘,你还是戴上面纱。”缪俊见有越来越多人往这边瞧,便知道是阮希希的绝色样貌又引起了关注。在略略得意的同时,又不免为阮希希的安全担忧。他不想惹麻烦,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阮希希依言蒙上面纱。正抬首的时候,却见远处人群中,有一个青衣青年正陪着一个背影婀娜的年轻女子一同前行。那青年偶尔侧过脸与那女子亲昵交谈,那女子似乎很开心,不避讳人来人往便挽住那青年的手臂。 缪俊循着阮希希望向的方向去,刚看见一个影子,却被阮希希强行拉到一个拐角处,缪俊张口道,“那不是林大人和……” “缪大人,我渴了,我们去茶楼喝口茶吧。” 缪俊点头应下。 二人上了最近的一家茶楼,这间茶楼是一间回字形的建筑,一楼中间空了一个场地,像是一个舞台。在登上二楼沿街的座位的时候,却见到好几个配着武器的江湖人士。 缪俊按了按腰上的刀,旁若无人地引路坐到了窗边位置上,阮希希随之而坐。那几个江湖人见他们没有丝毫关注的意思,而缪俊又是个生面孔,带的阮希希静敬是个女子,便也放松了警惕,继续谈论。 “据说顾大公子已经带着元姑娘回到安阳府了!” “顾大公子外出多时,总算把元姑娘给请回来了。若是元姑娘真的回到了安阳府参加武林大会,那么这场大会必将更加盛大!” “那可不是,八大门派能够再次齐聚一堂,乃是因为元姑娘。若没有元姑娘在,这八大门派掌门怎么会再次聚首?” “哎?听你们描述我觉得这位元姑娘应当年纪不大,为何会有这样的威望?” “这也就是你孤陋寡闻了,你可知道元姑娘是谁?” “是谁呀?” “她是前任武林盟主元逝的女儿!” “原来是元盟主的女儿,怪不得!想当年元盟主如何威猛,武功盖世。更曾经带领着武林人士抗击外敌,与当年的林随林相爷结为莫逆……二人意气风发,被传为当时的佳话……” “元逝的夫人就是风月楼的唐乔木唐姑娘吧?乔木姑娘可是当时闻名的美人,有倾国倾城之貌,心性又恬静如水。元盟主的长相也俊秀,这样一对璧人生出的女儿,长相也应是相当地出众吧?” “据我的表兄所说,他曾在顾大公子回到河广山庄的时候匆匆见过那位元姑娘,的确是风姿过人,他还说他能有幸一睹芳容,此生无憾了!” “真的?那我真的要去看看这位元姑娘究竟是如何的花容月貌…..” “哈哈哈,你们别以为那八大门派的掌门齐聚于此都只是为了元姑娘的样貌……别忘了,元逝手中所掌握的秘密,江湖中传言,都已经落在了元姑娘的手上。元姑娘此番出现,一是为了回归江湖,让大家知道她的存在,见证武林盟主的诞生;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要将手上的河山图,赠与新任武林盟主。” 缪俊耳朵在听,眼睛却停留在阮希希的脸上,见阮希希面色如常地在喝茶,稍稍心安,觉得方才那一刻的猜想或许都是错的。 “缪……大哥,据说安阳府有很多好吃的菜色,我们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全都点一次好吗?” “嗯,好。我请客。” “好,我没带钱,”阮希希吐了吐舌头,撑着下巴扭头望向下方台上,见到一个头上罩着顶脸谱面具,面上画着大花脸,穿着一身戏服的男子站在台上,冲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拱拱手高声道,“诸位,在下的戏班在此马上就要上演一出戏,请诸位稍待片刻!”(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9章 阮希希手里剥着瓜子,将瓜子仁一粒粒叠放在一起。缪俊看得稀奇,问道,“你为什么只剥不吃?” 阮希希笑着将碟子推了过去,“缪大哥,你吃吧。” 缪俊道,“安阳府的戏挺好的,据说经常有戏曲大家到此,今日既然出来了,就先听一场戏吧。” “嗯。” 楼下台上鼓锣已响,一个黑面重装背上插着旗子的武将出场,引来台下一阵喝彩。阮希希看了半晌觉得无趣,扭头往窗外望去,街上早已没了林销与汜公主的踪迹。正在惆怅迷惘之际,却见一抹青衫人影从楼底下大门处一掠而过。阮希希右眼皮子一跳,只道不妙。急忙扒拉着栏杆往楼下望去,果然便见到林销携了汜公主而来。 楼下大堂嘈杂,他们自然不会屈就,势必会往楼上来坐。阮希希急忙回到座上对着缪俊道,“缪大人,林狐......林大人和公主来了,快跑!” 缪俊张望道,“他们若从楼下上来我们此刻下去必当会遇到,既然遇上了,不如就大家同坐一桌,有我陪着解释,林大人不会怪罪。” 阮希希道,“我去小解。” 缪俊刚起身要跟,却又迟疑了一下。阮希希扭头道,“缪大人,该不会连小解你都要跟过来吧?” 缪俊笑,“阮姑娘速去速回。” 阮希希暗道:我才不回来呢!然后拨足狂奔,往前一瞧,却见林销已经自楼梯处露出了半个脑袋,左右一顾,无奈扶着回廊的栏杆,一个利落的翻转,飘然落在回字型长廊的另外一端。却不料脖子一凉,低头瞧去,见到一柄冒着冷冽的光的锐剑架在自己的肩头。 阮希希背脊泛起阵阵凉意,以我的身手,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一间被墙割开的独立小单间,里面坐了一位青年公子,青色的长衫,右手正举杯饮茶。姿容隽秀,风采傲然。皓白的手腕从袖中露出,狭长的丹凤眼余光在瞥见突如其来的人影之后掠过一道冷光。左手握着那柄又窄又长的剑,没有一丝抖动。 在坐的还有一位同样蒙着面纱的女子,这女子眉目似乎天生含情,弯弯的眉眼,挽着的发髻齐整干净,正诧异惊奇地望着自己。 “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这就准备离开了。”阮希希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转过头才发现,这间单间的出口正对着自己来的方向,倘若一开门,势必就见到缪俊那一桌。脚步顿了顿,回首厚着脸皮问,“公子,小姐,请问还有别的门吗?” 那青年公子收回剑,冷冰冰道,“没有。” 女子的眼睛扫过青年公子与阮希希的脸,眸色沉了沉道,“只有这道门能出去,姑娘为何从那边翻身过来?莫非是在躲什么人?” 阮希希再次站在栏杆边上,往下一望,还好不算太高。现在众人都在欣赏台上的那出戏,若自己攀着这垂下的绢布滑下去,或许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查。 于是打定主意,对着单间里的二人拱手致意道,“此番危急多谢二位不予计较,若是来日有缘,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我再与二位解释今日之事。” 女子拦道,“哎——”却见阮希希已经挽着绢布落下。扭头问那青年公子,“顾公子,你认识这位姑娘?” 顾公子漠然地摇头,“不认识。” 女子娇笑道,“那就奇怪了,我本以为河广山庄的顾磊顾大公子待人处事皆冷酷无情,如今在安阳府遇上这么一回事,你居然没有逼问那姑娘的来历去处,这与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顾磊瞥她一眼,寒光冷冽彻骨。 女子一对上他的眼睛,便觉得惧怕,心里越发笃定顾磊与这姑娘认识,但又不敢继续追问,若是惹怒了顾磊,就等于得罪了河广山庄,没有河广山庄撑腰自己如何还能去这武林大会?不去武林大会,就无法获得身为武林盟主元逝之女的身份所带来的地位。那么凭借这块自末春府郊外小河边捡到的玉佩所带来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就会眼睁睁地失去。 “你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但顾大公子仪表堂堂,又是河广山庄的少庄主,前途无量。武林之中不知道已经俘获了多少少女的心,求着想要嫁给顾大公子呢。就连我们风月楼的姑娘,都曾听说过顾公子的威名......”她一边说着,一边柔若无骨地攀在顾磊的肩上,手绕过顾磊的脖子,像是水蛇一般紧紧贴着他。 你顾磊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男子。我就不信以我的美貌,还不能让你动摇半分?! 顾磊冷然地觑着她,眼里不带一丝温度,“谢小娆,我说过很多次,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风月楼三个字。” 谢小娆眸色一黯,纤细的手指婆娑着薄薄的杯口道,“知道了。” 阮希希成功躲开了林销,仔细回想方才见了一面的顾磊,忍不住发笑。因为小时候的顾磊绝对没有现在的俊俏苗条,他小时候是一个十足的小胖墩,胖乎乎的像是一个肉球,以至于完全分不清他的五官具体如何。总是喜欢跟在自己身后,有一回被自己踹下了小溪弄湿了衣裳也不敢和古叔叔说。 想不到长大了竟然变得这样俊俏,古叔叔一定非常高兴吧。 她走出了茶楼,一时间变得茫然无措。如今林销和缪俊都不在,她又恢复了自由之身。可这自由终归不算真正的自由,心有重石压着,叫她三年来不能顺畅呼吸,有时候真觉得,何时才能结束这一切,她想尽快结束。 “希希——”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阮希希回首,见到方才在茶楼里瞧见的台上的那个大花脸,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噗嗤一笑道,“古叔叔,别来无恙。” 古锦培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能认出来,那臭小子见着我还发愣,差点要与我动手。养儿子终归不如养一个乖巧的女儿啊......” 阮希希眼眶里涌上了热泪,见小巷子无人,便扑入到古锦培的怀中,撒娇道,“古叔叔,让我抱一会儿歇一会儿,我累了......” 古锦培疼爱地抚摸她的头发,“丫头,你受苦了。” 阮希希借着古锦培的衣裳蹭去眼角泪珠,抬起头强扯起一个笑,“古叔叔,武林大会的事情可安置妥当了?” “我办事,丫头尽管放心。”古锦培沉吟道,“只是......他的祭日就在这几天,你要何时去祭拜他?我派人去接应你。” “不必了古叔叔,祭拜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人应当越少越好,我一个人行动比较方便。” “林销最近有什么动静?” “她接了汜公主回来,可能是怕有危险,一直借着汜公主的护城卫之力保护。” 古锦培皱眉,“你想清楚了?引林销入局,这一步若是踏出去,可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阮希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股执拗劲儿,“嗯,我不会反悔。” 林销走上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在角落里的缪俊,忍不住向四周寻觅阮希希的影子,但是阮希希并不在此。林销绷紧的心有些寂然,原本眼中亮起的光彩瞬间就灰暗下去。 她不在。 是逃了,还是会回来? 林销落座,张望窗外,并没有主动去问起缪俊关于阮希希的去向。她原本就想借着今日之事给阮希希一个选择的机会。她知道单凭一个缪俊,是无法阻止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的。 看着桌上一碟剥好的瓜子仁,林销呆了呆,伸手去捡起一颗吃了。缪俊瞅他脸色,便知道她此时心情不佳。阮希希显而易见是逃了,缪俊虽然有机会去抓她,但碍于内心情愫,想着放阮希希一马,有什么后果便由自己承担。但林销迟迟不提此事,缪俊也不敢贸然开口。 林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在桌前展开。缪俊一见,惊诧不已,暗道:这不就是之前那老头子捏的另一个白面糖人吗,原来是被林销买了去。 转念一想,林销既然买了这个白面糖人,想必也看见了另外一个。但依照这奸臣的性子居然没有砸了人家的铺子,实在古怪! 汜公主一直安静地陪着林销,静静地饮茶。林销的想法她也猜到了几分,既带了她出门,又只留缪俊看着阮希希,是想给阮希希一个逃跑的机会。 以往的林销,可从不会给看上的人这种机会。 那些离乡背井,或者是早已嫁为人妇的女子,哪一个曾经让这个铁石心肠之人有过丝毫的动摇?在林销的心目中,唯有天子才是她能够依仗和依赖之人。这些女子,便是她效忠天子的方式。 “下雨了。”林销忽然道,碟子里的瓜子仁剩下三四颗。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不算大,也不小。林销的眸子望着街外,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眼里的光芒也在一点点消失。 汜公主看着她的侧脸,总觉得从林销的脸上,她看出了一些外人不容易察觉的哀伤。 回想起来,每年的这个时候,林销都会显得特别难过和柔弱。有几天,她甚至还会单独躲起来不见人,等她肯再见面的时候,从她脸上瞧见的,是满脸的泪痕与憔悴的面貌。 台上的戏已演了一场,林销站起来抖抖衣裳道,“这里没有美人,我们换个地方吧。” 下楼的时候,林销的脚步忽然停滞在了楼梯口,后面的汜公主与缪俊也同时停了下来。林销瞧着站在一群人的后头,抱臂靠在柱子上的一个俏丽人影,一时间,欣喜、痛苦、隐忍、挣扎的表情同时浮现在她的脸上,心绪错杂无比。 那个俏丽的人影正在打哈欠,余暇瞥见站在楼梯上的林销。眼里乍现亮光,绕过人群朝着林销走去。与此同时,林销也抛下了汜公主与缪俊朝着她走去。 二人终于在侧边走廊之下相见,林销冷笑道,“阮希希,你居然敢与缪俊私逃出府,该当何罪?” 阮希希哼了一声道,“林销,你居然敢带公主私自出府,又该当何罪?” 林销见着她眉毛挑起,双眸圆圆地瞪着自己的样子,心里某些地方变得柔软,暗道:她肯再回来便好了,我还要强求什么?她既已回来,便按回来的方法去应对。 于是强拉住阮希希的手腕,将她往前带,阮希希不肯,拼命挣扎着却不敢用真力,怕伤了林销。“林狐狸,你带我去哪里,我不去!” 林销道,“上楼,听戏。” “那关我什么事儿,我要回去!” “不行。” “为什么?” 林销顿了一顿,回首邪邪地笑,“你走了谁给我剥瓜子?”(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39章 阮希希手里剥着瓜子,将瓜子仁一粒粒叠放在一起。缪俊看得稀奇,问道,“你为什么只剥不吃?” 阮希希笑着将碟子推了过去,“缪大哥,你吃吧。” 缪俊道,“安阳府的戏挺好的,据说经常有戏曲大家到此,今日既然出来了,就先听一场戏吧。” “嗯。” 楼下台上鼓锣已响,一个黑面重装背上插着旗子的武将出场,引来台下一阵喝彩。阮希希看了半晌觉得无趣,扭头往窗外望去,街上早已没了林销与汜公主的踪迹。正在惆怅迷惘之际,却见一抹青衫人影从楼底下大门处一掠而过。阮希希右眼皮子一跳,只道不妙。急忙扒拉着栏杆往楼下望去,果然便见到林销携了汜公主而来。 楼下大堂嘈杂,他们自然不会屈就,势必会往楼上来坐。阮希希急忙回到座上对着缪俊道,“缪大人,林狐......林大人和公主来了,快跑!” 缪俊张望道,“他们若从楼下上来我们此刻下去必当会遇到,既然遇上了,不如就大家同坐一桌,有我陪着解释,林大人不会怪罪。” 阮希希道,“我去小解。” 缪俊刚起身要跟,却又迟疑了一下。阮希希扭头道,“缪大人,该不会连小解你都要跟过来吧?” 缪俊笑,“阮姑娘速去速回。” 阮希希暗道:我才不回来呢!然后拨足狂奔,往前一瞧,却见林销已经自楼梯处露出了半个脑袋,左右一顾,无奈扶着回廊的栏杆,一个利落的翻转,飘然落在回字型长廊的另外一端。却不料脖子一凉,低头瞧去,见到一柄冒着冷冽的光的锐剑架在自己的肩头。 阮希希背脊泛起阵阵凉意,以我的身手,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一间被墙割开的独立小单间,里面坐了一位青年公子,青色的长衫,右手正举杯饮茶。姿容隽秀,风采傲然。皓白的手腕从袖中露出,狭长的丹凤眼余光在瞥见突如其来的人影之后掠过一道冷光。左手握着那柄又窄又长的剑,没有一丝抖动。 在坐的还有一位同样蒙着面纱的女子,这女子眉目似乎天生含情,弯弯的眉眼,挽着的发髻齐整干净,正诧异惊奇地望着自己。 “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这就准备离开了。”阮希希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转过头才发现,这间单间的出口正对着自己来的方向,倘若一开门,势必就见到缪俊那一桌。脚步顿了顿,回首厚着脸皮问,“公子,小姐,请问还有别的门吗?” 那青年公子收回剑,冷冰冰道,“没有。” 女子的眼睛扫过青年公子与阮希希的脸,眸色沉了沉道,“只有这道门能出去,姑娘为何从那边翻身过来?莫非是在躲什么人?” 阮希希再次站在栏杆边上,往下一望,还好不算太高。现在众人都在欣赏台上的那出戏,若自己攀着这垂下的绢布滑下去,或许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查。 于是打定主意,对着单间里的二人拱手致意道,“此番危急多谢二位不予计较,若是来日有缘,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我再与二位解释今日之事。” 女子拦道,“哎——”却见阮希希已经挽着绢布落下。扭头问那青年公子,“顾公子,你认识这位姑娘?” 顾公子漠然地摇头,“不认识。” 女子娇笑道,“那就奇怪了,我本以为河广山庄的顾磊顾大公子待人处事皆冷酷无情,如今在安阳府遇上这么一回事,你居然没有逼问那姑娘的来历去处,这与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顾磊瞥她一眼,寒光冷冽彻骨。 女子一对上他的眼睛,便觉得惧怕,心里越发笃定顾磊与这姑娘认识,但又不敢继续追问,若是惹怒了顾磊,就等于得罪了河广山庄,没有河广山庄撑腰自己如何还能去这武林大会?不去武林大会,就无法获得身为武林盟主元逝之女的身份所带来的地位。那么凭借这块自末春府郊外小河边捡到的玉佩所带来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就会眼睁睁地失去。 “你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但顾大公子仪表堂堂,又是河广山庄的少庄主,前途无量。武林之中不知道已经俘获了多少少女的心,求着想要嫁给顾大公子呢。就连我们风月楼的姑娘,都曾听说过顾公子的威名......”她一边说着,一边柔若无骨地攀在顾磊的肩上,手绕过顾磊的脖子,像是水蛇一般紧紧贴着他。 你顾磊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男子。我就不信以我的美貌,还不能让你动摇半分?! 顾磊冷然地觑着她,眼里不带一丝温度,“谢小娆,我说过很多次,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风月楼三个字。” 谢小娆眸色一黯,纤细的手指婆娑着薄薄的杯口道,“知道了。” 阮希希成功躲开了林销,仔细回想方才见了一面的顾磊,忍不住发笑。因为小时候的顾磊绝对没有现在的俊俏苗条,他小时候是一个十足的小胖墩,胖乎乎的像是一个肉球,以至于完全分不清他的五官具体如何。总是喜欢跟在自己身后,有一回被自己踹下了小溪弄湿了衣裳也不敢和古叔叔说。 想不到长大了竟然变得这样俊俏,古叔叔一定非常高兴吧。 她走出了茶楼,一时间变得茫然无措。如今林销和缪俊都不在,她又恢复了自由之身。可这自由终归不算真正的自由,心有重石压着,叫她三年来不能顺畅呼吸,有时候真觉得,何时才能结束这一切,她想尽快结束。 “希希——”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阮希希回首,见到方才在茶楼里瞧见的台上的那个大花脸,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噗嗤一笑道,“古叔叔,别来无恙。” 古锦培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能认出来,那臭小子见着我还发愣,差点要与我动手。养儿子终归不如养一个乖巧的女儿啊......” 阮希希眼眶里涌上了热泪,见小巷子无人,便扑入到古锦培的怀中,撒娇道,“古叔叔,让我抱一会儿歇一会儿,我累了......” 古锦培疼爱地抚摸她的头发,“丫头,你受苦了。” 阮希希借着古锦培的衣裳蹭去眼角泪珠,抬起头强扯起一个笑,“古叔叔,武林大会的事情可安置妥当了?” “我办事,丫头尽管放心。”古锦培沉吟道,“只是......他的祭日就在这几天,你要何时去祭拜他?我派人去接应你。” “不必了古叔叔,祭拜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人应当越少越好,我一个人行动比较方便。” “林销最近有什么动静?” “她接了汜公主回来,可能是怕有危险,一直借着汜公主的护城卫之力保护。” 古锦培皱眉,“你想清楚了?引林销入局,这一步若是踏出去,可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阮希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股执拗劲儿,“嗯,我不会反悔。” 林销走上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在角落里的缪俊,忍不住向四周寻觅阮希希的影子,但是阮希希并不在此。林销绷紧的心有些寂然,原本眼中亮起的光彩瞬间就灰暗下去。 她不在。 是逃了,还是会回来? 林销落座,张望窗外,并没有主动去问起缪俊关于阮希希的去向。她原本就想借着今日之事给阮希希一个选择的机会。她知道单凭一个缪俊,是无法阻止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的。 看着桌上一碟剥好的瓜子仁,林销呆了呆,伸手去捡起一颗吃了。缪俊瞅他脸色,便知道她此时心情不佳。阮希希显而易见是逃了,缪俊虽然有机会去抓她,但碍于内心情愫,想着放阮希希一马,有什么后果便由自己承担。但林销迟迟不提此事,缪俊也不敢贸然开口。 林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在桌前展开。缪俊一见,惊诧不已,暗道:这不就是之前那老头子捏的另一个白面糖人吗,原来是被林销买了去。 转念一想,林销既然买了这个白面糖人,想必也看见了另外一个。但依照这奸臣的性子居然没有砸了人家的铺子,实在古怪! 汜公主一直安静地陪着林销,静静地饮茶。林销的想法她也猜到了几分,既带了她出门,又只留缪俊看着阮希希,是想给阮希希一个逃跑的机会。 以往的林销,可从不会给看上的人这种机会。 那些离乡背井,或者是早已嫁为人妇的女子,哪一个曾经让这个铁石心肠之人有过丝毫的动摇?在林销的心目中,唯有天子才是她能够依仗和依赖之人。这些女子,便是她效忠天子的方式。 “下雨了。”林销忽然道,碟子里的瓜子仁剩下三四颗。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不算大,也不小。林销的眸子望着街外,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眼里的光芒也在一点点消失。 汜公主看着她的侧脸,总觉得从林销的脸上,她看出了一些外人不容易察觉的哀伤。 回想起来,每年的这个时候,林销都会显得特别难过和柔弱。有几天,她甚至还会单独躲起来不见人,等她肯再见面的时候,从她脸上瞧见的,是满脸的泪痕与憔悴的面貌。 台上的戏已演了一场,林销站起来抖抖衣裳道,“这里没有美人,我们换个地方吧。” 下楼的时候,林销的脚步忽然停滞在了楼梯口,后面的汜公主与缪俊也同时停了下来。林销瞧着站在一群人的后头,抱臂靠在柱子上的一个俏丽人影,一时间,欣喜、痛苦、隐忍、挣扎的表情同时浮现在她的脸上,心绪错杂无比。 那个俏丽的人影正在打哈欠,余暇瞥见站在楼梯上的林销。眼里乍现亮光,绕过人群朝着林销走去。与此同时,林销也抛下了汜公主与缪俊朝着她走去。 二人终于在侧边走廊之下相见,林销冷笑道,“阮希希,你居然敢与缪俊私逃出府,该当何罪?” 阮希希哼了一声道,“林销,你居然敢带公主私自出府,又该当何罪?” 林销见着她眉毛挑起,双眸圆圆地瞪着自己的样子,心里某些地方变得柔软,暗道:她肯再回来便好了,我还要强求什么?她既已回来,便按回来的方法去应对。 于是强拉住阮希希的手腕,将她往前带,阮希希不肯,拼命挣扎着却不敢用真力,怕伤了林销。“林狐狸,你带我去哪里,我不去!” 林销道,“上楼,听戏。” “那关我什么事儿,我要回去!” “不行。” “为什么?” 林销顿了一顿,回首邪邪地笑,“你走了谁给我剥瓜子?”(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0章 阮希希被林销强行拉到桌子边,在座的两个人都抬起头盯着她。 汜公主的目光有些寂然,暂时看不出什么心思。缪俊的状态可是一览无遗,很惊诧阮希希不但回来了,而且是跟着林销回来的。 “坐下。”林销淡淡道,按住阮希希的双肩,将一叠新上来的瓜子推到阮希希的面前,“开始剥吧。” 林销的嘴角勾起笑容,心情似乎格外舒畅。 阮希希板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不紧不慢地真的剥起瓜子来。 楼下锣鼓声响,林销扭过头道,“看来下一场戏就要开始了,阮希希,你抓紧一点,我看戏的时候没有瓜子可不行。” 阮希希一边干活一边嘀咕,“死狐狸,臭狐狸!” 又上了一些小菜,汜公主替林销夹菜,“林大人,先吃一些小菜暖胃。” 林销答,“谢公主。”余光骄傲地觑了下阮希希,但阮希希却完全没有反应。这让林销很是不开心。 汜公主微笑,眼光若有似无地从阮希希的脸上扫过,“既然便服出行,你还是叫我汜儿为好。这样缪大人的负担也会少一些。” 缪俊忽然被点到名,正襟危坐,拱手道,“公主所言甚是,不过此处龙蛇混杂,有不少身手高强的江湖人士,单凭缪俊一人恐怕无法完全护住二位周全,所以公主与林大人还是应当早些回去。” 汜公主嫣然笑道,“只要林大人不惹麻烦,我们就会安然无恙。” 林销点点头,惬意地靠在椅子上,见台上出了几个旦角,兴致盎然地听着。 接下来的时间,汜公主偶尔与林销聊着京畿中发生的一些往事,话题集中在皇宫内的奢侈与朝中众位大臣的内院,而这些事情阮希希统统插不上嘴,她只能当个隐形人。 缪俊看着阮希希埋首剥瓜子的样子,又瞧着汜公主与林销畅聊的模样,心里觉得替阮希希觉得揪得慌。 那二人明显不将阮希希放在眼中,故意气她。 过了半晌,林销托腮凝望一处,手拿着一根筷子忽地敲击杯子,清脆一声过后,她见阮希希已经抬起头来,便道,“这回恐怕要被公主不幸言中,如今我真要惹个麻烦。”她将筷子朝着一个方向遥遥一指,“你们看她怎么样?” 众人循着她所指方向望去,看见的是舞台的边缘角落,一个正弹着琵琶的蓝衫女子。剥琴的手指纤细灵活,按弦优雅舒畅。她的脸孔,会叫人一见便生好感。 阮希希凝神瞧了那女子半晌,“她是个瞎子?” 汜公主正也凝眸细瞧,旁边的缪俊已然出声,“那位姑娘的眼睛生的美丽,却没有灵动光彩,的确是个瞎子。” 汜公主道,“这姑娘既然是个盲女,便没有机会入宫了。” 林销摇头,“不,公主,我觉得天子会喜欢她。虽然她的眼睛瞎了,但琴艺不错。眼睛瞎有眼睛瞎的好处,总比有些人眼不盲却心盲来要好。以前曾送过几个蠢货入宫,没几天就……”林销顿了一顿,睨了阮希希一眼,才继续道,“就被打发了……你们仔细听,这个盲女弹琵琶这般好,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天子见了,说不定会非常喜欢。” 汜公主颔首,“林大人说的不错,这女子虽然眼盲,但正因为她看不见,所以表情神态显得恬静淡然,皇兄有可能会喜欢她。” 阮希希闷不啃声半晌,此时却忽然起身,“我去......小解。” 缪俊奇怪,“又去?” 阮希希瞪了他一眼,缪俊苦笑。 林销此时也不怕她跑了,听之任之。 却见汜公主望着阮希希的背影,总觉得她此时离开必定有事隐瞒。 台上的盲女歇了一阵,正重新缠绕指端上的布条,这时候却感觉有人在底下轻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她愣了愣,又听有人正在压低声音说,“快走,否则你要惹麻烦了。” 盲女怔住片刻,谦和温顺道,“多谢姑娘好意提醒。”说着竟然就真的收拾起琵琶准备离开。 那前来告知此事的人自然就是阮希希了,阮希希见到这盲女如此敏捷地收拾琵琶,且不问自己来历和让她跑的缘由她便依言跑了,不免在心里对她生出几分钦佩。抬头又见盲女四处在摸索她的拄杖,瞅见那拄杖就在自己手边,便顺手将拄杖放到她的手中。 “给——” “谢谢。”盲女道,顺手摸上了阮希希的手掌,阮希希来不及抽回,就觉得这盲女在自己手背手心上摸来摸去,阮希希只觉得她没有恶意,便由着她翻来覆去地捏着。 “你会摸骨?” “嗯,”盲女道,“姑娘命途多舛,生来衣食无忧,但可惜中遭变故……” 阮希希眼珠子一转,道,“不必算我前程,我只想知道我的姻缘。”说罢脸上竟是一红,幸亏面前这女子看不见,否则阮希希真想落荒而逃。 盲女噗嗤一笑,仔细摸了摸她的手,道,“姑娘的姻缘......虽然坎坷,但似乎命有良缘注定,对方必定是您少时玩伴……” 阮希希心里咯噔一声,少时玩伴?难道是顾磊? 盲女匆忙离去,留下阮希希一人独自怅然。 汜公主见到这一幕,对着林销说,“林大人,阮姑娘要放人跑了,你也不管管?” 林销往嘴里丢了几粒瓜子仁,瞅了下缪俊,“回去后派人打听这个盲女,我需要知道她住在何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既在此弹奏,必定有人认识。” 缪俊点头应是。 阮希希在楼下呆了一阵,又见古锦培上台唱戏,不禁眉开眼笑。古叔叔这些年真是越发多才多艺,不但会杀猪,现在甚至还懂唱戏。若是被人知道在末春府郊外杀猪之人的真正身份乃是堂堂河广山庄的庄主顾锦,不知道该如何作想? 阮希希在楼下晃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上楼,一见林销正面无表情地瞧着自己,阮希希就想起方才那盲女的一通话,使得面对林销的她心里很不自在。 林销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菜都上齐了,我们也都快吃完了,你若不嫌弃就继续将就点吃剩下的吧。” 阮希希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愤恨道,“你不是狐狸,你是猪!” 汜公主与缪俊嗔目结舌。这等于将他们二人都骂了。 林销不怒反笑,“你不吃我们可就都走了?” 阮希希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乖乖地顺从了。 这时邻桌的江湖人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其中一个道,“你们知不知道玉衡派的张山武死了,连风源令都丢了?” “知道呀,这事儿都传开了,据说是狗官林销干的!” 阮希希的耳朵动了动,瞅着林销,林销一脸无所谓,但显然也是听见了。 那群人继续说道,“还有苍翠山的匡少侠与甘棠,也遭了林销的毒手,匡少侠死了,而这甘棠原本貌美如花,如今却被毁了容......” 什么?! 阮希希与林销震惊地面面相觑,阮希希分明记得,他们当初只是点了匡泽与甘棠的穴道,根本没有对匡泽与甘棠下毒手! “据说青山派隐匿许久的殷七剑殷女侠,也没能逃脱厄运,衣衫不整地惨死在崎东府十里外的无名山涧里......” 阮希希瞳孔放大,惊诧无比地望向林销。她在听见这些话的一刻,有些怀疑真是林销动的手。林销当初杀张山武的时候,曾百般折磨过他。那时候的林销心狠手辣,没有一点慈悲心肠。可后来......可后来她不是变了吗?自己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匡泽与甘棠的穴道是自己点的,殷行露与祝柔儿也是自己亲眼看着离开的,如今匡泽和殷行露惨死,真的是林销所为? 林销的眼里也掠过惊诧,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但回神一触及到阮希希质询的视线,林销刚平稳下来的心情又变得烦乱。 阮希希,你这是在怀疑我? 汜公主听罢沉吟道,“缪俊,护送本宫和林大人回府。” 此地过于危险,他们不宜久留。否则若被这群人知道林销身份,恐怕难以活着离开。 缪俊知道如今形势,于是起身打算结账走人。却听见身后有一个浑厚的声音道,“慢着——” 林销等人回头。 但见一个青衣公子矗立后头,手中拿着一个钱袋,冷冷问,“你们谁丢了钱袋?” 他目光如剑,寒冷如冰地直视着林销,仿佛没有别人存在。林销觉得这个人对自己无端怀有敌意,单是那眼神,就足够暴露他的意向。 林销觉得这种人最没有用处,若是一个刺客在埋伏阶段就暴露了自己的杀意,那么这个刺客肯定不算最好的刺客。 “是我的!”边上一个江湖人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急忙道。 那青衫公子却只冷哼一声,将钱袋丢给他。林销此时才看见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蒙了面纱的女子,乍然想起在进入安阳府之前所见到的那辆马车。 我没看错,果然是她……但她来安阳府作何,与她在一起的这男子又是谁? 林销目光微敛,若是十二卫还在,她定然不会退却,但此时身边唯有缪俊一人而已。 阮希希,汜公主,都不能够受到伤害。 于是林销捏紧了手,淡淡道,“我们走。”(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1章 是夜,夜风微凉。 林销携了一壶酒,宽衣束带,寻到太守府的僻静处,见到一棵大树,思忖片刻,将酒壶绑在腰上,撩起袖子攀爬上树。找到一条枝干,背靠在树干之上,解下酒壶,望着清朗明月,仰头先狠狠灌下一口,苦涩的酒味刺激着干涸的喉咙。一瞬间,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了头晕目眩之感。 父亲临死的时候,见到的应该也是这般的清朗月光...... 三年前,当父亲穷途末路,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力气,来忍住朝当时躲在草丛之中的自己投来最后的关切目光。 而当时的自己,除了躲在草丛里尽量忍住哭泣、手拽着野草瑟瑟发抖之外,别无用处。 父亲,您是否知道,有时候我想,当初您留下我一个人在人世间孤苦无依,还不如让我随您而去;但我明白这是懦弱的表现,您和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都不想我这样轻生,这样软弱无能...... 这三年来,我午夜梦回,每每会想起当年您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幕,您趴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他们却依旧挥舞着沾着血的刀,一刀一刀地劈砍,一刀一刀地将你剁成肉泥,那血水甚至会溅到我的脸上...... 那片泥土里,都是你的血肉,那阵雷雨,都冲刷不掉你的血! 林销苦闷无比,心情郁结,不知不觉多饮了几口酒。有几口酒水沿着她的下颚流下,抬起袖子擦拭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哭了。兀自苦笑几声,她屈膝抱着,埋首膝上。此时衣裳单薄,她的肩膀也一样单薄,瘦弱的肩瑟瑟地抖着。 就这么独自一人,孤独地在树上无声地哭着,渐渐地就觉得酒气冲脑,头晕之下身形一晃,差点跌下去。她晃了晃脑袋,解下腰带,绕了树枝一圈,将腰带的那一头捆在自己的脚踝上,这才继续饮酒。 她还有事要去做,不能就这么悲惨地落树而死。 父亲的祭日就在这几天,她需要一个人安静地缅怀,谁也不许打扰,谁也不能知道...... 这里原本非常安静,但不多时,小道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沙沙之声。林销醉意盎然,晕晕乎乎地看见一个女子挽着一个篮子走了过来,她一边走一边冲四周打量,小心翼翼、鬼鬼祟祟。 林销揉了揉眼睛,这才瞧清楚了这女子的脸,是阮希希。 林销眉梢一挑,原本每当一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一人躲起来,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一般,躲在安全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不让人发觉。若此时有人闯入打搅,她便会收起孱弱无助的模样,她会竖起心墙不让人靠近。 但见来人是阮希希之后,林销方才还低沉到底的那颗心,好像又缓慢地往上浮动。似乎无论遇到什么事儿,只要能见到阮希希,便会变得舒坦起来。 但是,这么晚了她在这里做什么? 林销好奇地在树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阮希希断不会发现,在她来之前会有一个人藏在她身后的大树上。她见周围无人,便将手中的篮子放下,揭开盖在上面的布,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蜡烛、果干、馒头、肉脯...... 林销闷声笑,难道这丫头大半夜的要在这里偷吃东西?她是多嘴馋,这肚子难道是个无底洞,总也喂不饱吗? 幸亏我家底丰厚,若是一辈子养她,应该也养得起。 阮希希哪里晓得林销的想法,她如今正忙着仔仔细细将这些东西摆好,点上蜡烛,又在地上铺了一块布,双膝跪在那布上,双手合十,先虔诚地叩拜三下。 “先父先母在上,女儿元希希,向你们问好......” 林销心里咯噔一声,元希希?!她竟姓元! 阮希希眼眶有些发红,只听她缓缓地、略带哽咽道,“父亲,母亲,女儿当初离开末春府的时候有些匆忙,未能将父亲母亲的牌位随身带走,但你们放心,顾叔叔已替女儿回去将牌位拿了,如今正供奉在河广山庄内。女儿若得空闲,必当会再去河广山庄祭拜,但如今,也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 阮希希掏出怀中的风源令,“武林大会将会按时召开,女儿已经拿到一枚风源令,虽然不会按照最初的想法到场,但女儿另有计谋。届时八大门派齐聚,他们会选出一个新的武林盟主来代替父亲。无论武林盟主是谁,若他想要这倾城的财富,就必须答应一个条件,而这个条件——”阮希希忽地正色,一字一顿道,“就是替你们报仇。” “女儿很后悔以前没有跟着你们好好学习武艺,否则也不至于沦落至此,眼看着双亲被问罪斩首,我却只能躲在人群里偷偷看着……”阮希希缓缓垂下头,风撩动着她的发梢,将她的衣裳吹得裹紧了身子。 林销眸子一动,暗道,她似乎瘦了一些。 “父亲,母亲,女儿最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那个人虽然名声不好,性格乖张还有点小孩子脾气,也常常欺负女儿……”阮希希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莞尔笑道,“可是她真的会很多的武功心法。女儿接近她,留在她的身边观察她,想要研习更多的心法,知道更多门派的武功破绽......这件事情顾叔叔也是知道的,其实她也不算什么坏人,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林销先前在听到“顾叔叔”和“河广山庄”之后,大喜过望。因为之前一直探听不出古锦培的来历,如今一联想,这古锦培极有可能就是河广山庄的庄主顾锦,“古锦”可不就是“顾锦”么?! 当初十二卫说古锦培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像他这样足足能够开山立派之人不可能查不到身份。若他就是“河广山庄”的庄主,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能值得顾锦隐瞒身份不计余力地去保护的人,唯有原武林盟主元逝的遗孤,传闻中的元姑娘!因为这顾锦与元逝乃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河广山庄也是由元逝传给顾锦的,所以阮希希的确是元逝一脉没错! 但后来又听见阮希希在那嘀咕武功心法的事情,林销的心又蓦然一沉,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她跟着我,就是为了武功心法? 可恶奸诈的丫头,瞧我不教训你! 林销放下酒壶,清凉的风让她的脑袋清醒了许多。盯着跪在地上的那道人影,林销展露笑颜。 元希希,你可知道咱们小时候就见过?那时候你后头跟着一个小胖墩,我们一起捉弄他,将他推入我家院子里的小池里。那胖墩还不敢告诉他的父亲...... 微风拂过树梢,也拂过阮希希绝美的侧脸。她撩起耳边碎发,夹在耳后。她挽起了长发,露出细长的脖颈。林销瞧见了她的动作,痴痴地盯着她白洁的皮肤怔怔地发呆,心,在砰砰地、剧烈地跳。 又是这种感觉! 阮希希祭拜完毕,收拾起她的篮子,转身之时,忽然听见树梢之上咔嚓一声清脆细响。阮希希猛然警觉,眸光微敛,迅速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当做暗器,运上内力将馒头打了出去,一下击中树上之人。那人低呵一声,从树上跌落下来。却在即将撞到地上的时候骤然停住,悬在了半空中来回摇晃。 原来她的脚踝上绑了一根绳子,这才挽救了她的这条小命。 阮希希定了定神,在幽幽的月光之下瞧清楚了这个躲在树上偷听的小人。 “林大人,你好雅兴啊。”阮希希黑着脸,看着林销摇来荡去。她不清楚林销究竟听去了多少,心慌忐忑。却在林销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酒味,她知道林销的酒量,和自己一样非常地差劲。看见落在地上的空酒壶,林销已经喝了不少酒,距离又这么远,所以方才的事情或许她没有听见? 林销被倒挂在树枝上来回晃荡,只觉得头晕眼花,差点就要吐了。她强忍住呕吐之感,撑开眼睛对着阮希希叫嚷,“阮希希,你为什么......在天上......又......又忽远忽近的......咦?这世界为何是颠倒的......好奇怪......呵呵。” 阮希希听她说话,只觉得颠来倒去毫无逻辑,便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问,“林狐狸,你知道我伸出几根手指了吗?” 林销眯了眯眼睛,荡到了阮希希跟前,忽然冲着阮希希鬼祟一笑,张手就猛然地抱住了阮希希,阮希希足尖不离地,借着她的力量踮脚足足小跑了半个圈子,她害怕林销脚踝受伤,只能用自己的力量稳住她。 林销却不松手,一直死死抱着她,仿佛她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阮希希一直觉得奇怪,林狐狸……今晚是怎么了?若是听见了那些话,不该是生气吗?她是在发酒疯? 在阮希希看不见的地方,林销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舒坦开怀的笑容。 元希希,你真走运。元叔叔对我们有恩,你是他的遗孤,我必报答于你。(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2章 阮希希艰难地扶着林销回了屋子,看她像是一团乱泥一般瘫倒在床上,阮希希无奈扶额想,“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如此没有警惕之心?” 她见林销烂醉如泥,若是丢她一晚上不管,恐怕到了第二天便会受风寒。于是便去打了热水替她擦拭,擦到脖颈的时候,阮希希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还是决定替她解开扣子。一不做二不休,好事做到底。 在替林销褪下外袍的时候,指端不觉触到她肩头的肌肤,林销浅浅地低吟了一声。朦胧地睁开眼睛垂眼瞧着正伏在自己上方的阮希希。阮希希怔怔对上她的眼睛,“你——醒了?” 林销勾嘴一笑,眼神邪魅而迷蒙地睨着阮希希。阮希希被她这样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且有一种无端的心慌。她的心正砰砰跃动着,每一下都能清晰地听见。 与林销独处才发现,当她散开发丝,慵懒地仰卧在床榻之上的样子带了些旖旎香艳,正如古词中所言的“香脸半开娇旖旎”….. 传闻中暴戾又好色的天子,若是知道林销的女儿之身,难道不会动情? 阮希希痴痴盯着林销,轻咬下唇。 我不信! 室内馨香,阮希希见林销的眼神越发迷蒙,自己的眼前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此时此刻,天子、汜公主、顾锦或是殷行露都被抛在脑后,一概不去想。 林销见她发愣,藏在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忽地抓住了阮希希的手腕,抱着她一个转身,但听见阮希希娇叫一声“啊——”一转眼便被林销压在了sheng下。 “林狐狸,你又在耍什么心眼?”阮希希攒着林销的衣襟领口,抵住她压下来的影子。 林销道,“我闻闻你身上是否还有当初沐浴时留下的香味。”说罢便不管阮希希的反抗,强行凑向她白皙的脖子。 阮希希倒抽一口凉气,皮肤上滑腻的触觉叫她几乎失去冷静的判断。 “看来还不会消失。”林销瞅着阮希希的锁骨,“你身上的这块图案,是不是会被你的情绪所影响?当你受到惊吓血流速度加快的时候,就会显现出来?” “我不知道。”阮希希盯着她的眼睛,从这个角度看,林销又比方才强硬了几分。难道是因为她在上头的缘故?需得想个法子翻个身试试,不能再让这只狐狸嚣张下去了。 林销心里道,丫头,如果我记得不错,你身上的图案应当就是你父亲元逝特意去苗疆求人给你纹的。我父亲曾经参与此事,那时候你还在家里趴了半个月,也足足哭了半个月,我还去看过你,你还记得吗? 你认出我了吗?你会认出我吗?但我不想你认出我,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再无颜对你说出此事,包括我现在的身份、处境。 我不配。 “林狐狸?你怎么了?”阮希希敏锐地察觉到林销的变化。 林销却不答,认真地问,“你可有什么愿望?” 阮希希摸了摸林销的额头,“有些烫,看来不单是醉了,而且有些烧。” 林销摇摇头,“我认真的,你且说,我可不一定会替你实现愿望。”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阮希希警惕起来,眼光锐利地盯着林销,趁着她不防备,突然就抱着她翻转了回来。 看着林销诧异的表情,阮希希得逞地笑了,“在上果然比在下有优势。” 哪知道林销不为此气恼,反而抬手以手指绕住阮希希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一边绕着玩儿,一边低吟道,“若你还不说愿望,那可错失了良机了。” 阮希希看着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心里紧张,说话有些磕巴,“你…….你是谁,这□□做的真好。”说着就去扯林销的脸。 林销笑了,将阮希希的一缕黑发放在了自己的唇上鼻子之间,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她长了一瞥胡子。 阮希希噗嗤一笑,道,“不和你玩儿了,林胡子。” 说罢便起身,背对着林销安了安那颗方才漂浮着的心。她其实想和林销这样一直待下去,但理智告诉她,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陷入一个危险的漩涡之中,需要趁早逃离才好。 于是匆匆告别,再也不敢看林销一眼,夺门而出。 回到房间的时候,阮希希还记得蹲下来瞧早上出门之前留下的粉尘,地上的粉尘虽然细小,但还是被阮希希看出了曾被踩过的痕迹,阮希希“咦”了一声,看来有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进入过自己的房间。 她目光锐利地在茶壶下看见了被压在下面的一张字条。 明日晌午,城门见。 字体俊逸,虽然写的小,但笔力遒劲。落款处画了三个叠在一起的圆圈。 阮希希拿着字条躺在床榻之上,看着那三个圆圈噗地笑出了声。这是顾磊,小时候他的字写得差,被自己打趣索性画三个圆圈来代替“石”字。没想到这厮现在还记着。 明日午时,那不是武林大会正召开的时候吗,他身为河广山庄的少庄主,难道不去候着?今日见顾叔叔的时候,也未听他说什么。也不知道顾磊私下找自己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阮希希用被子捂住了脸,整个人陷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中。心虚繁杂,她想要冷静地理一理思绪。 她发觉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会对林销的一举一动格外在意。林销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林销送自己东西自己便会觉得开心,林销多与汜公主交谈一句她便觉得酸酸地。自己喜欢与林销斗嘴,骂她林狐狸、大奸臣,但却不许别人诋毁污蔑她…… 所以—— 阮希希抓着被子的手越攒越紧,直到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喜欢吗? 阮希希捶了捶被子,猛然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黑暗的房间。心里想道,我在末春府遇到林销的时候,原本只想将她引到安阳府的武林大会上,再让顾叔叔当着众人之面揭穿她就是大奸臣林销,好让众人知道我的能力,而我可以借着林销一举扬名。 但在后来,我再与顾叔叔商量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将计划引到了另一个方向。我对顾叔叔所说的话变得半真半假,连我自己当时都不知道为何要撒谎从而能够继续留在林销的身边。 难道,我真的对她动了情? 但她除了是一个坏事做尽的奸臣之外,还是一个女子,我怎能对女子动情? 不,这不对,我只是因为发觉她是女子而对她有所改观,并非是对她动了情。而且那个盲女曾经对我说,我的命定之人乃是我少时的玩伴,林销并不是,所以我们是绝不可能的。 阮希希,你有这样的想法,莫非是疯了不成? 你一定是疯了…… 这一夜,阮希希辗转难眠,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安然睡去。 林销在得知阮希希就是恩人之女之后,便觉得浑身舒坦,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这一夜,也睡得分外香甜。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湖蓝色绸衣,玉面朝冠,踏着精致的鹿皮小靴,一睁开眼便想要敲边上的阮希希的房门。 她停止不了想见她的念头,却又在叩门一下之后猛然想起自己似乎需要见她的借口。 阮希希很快就开了门,冷着一张脸,木然道,“林大人什么事?” 林销微微蹙眉,觉得阮希希的态度与昨日大相径庭,语气不善,“我来找你……吃早膳。” “多谢大人好意,我不吃。”阮希希抛下这一句话,不等林销回答便回首啪嗒一声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林销站在门外吃了个闭门羹,又想不出一夜之间为何对方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在门前停了一会儿,只能先走。想着等会儿再派人送来早膳放在门口便是。 一转眼,却见到了汜公主不声不响地站在了院中。汜公主脸色清冷平静,红色发带束着头发,穿着红色箭服,背负着箭娄,英姿飒爽。 “林大人,今日可否有空陪本宫练习射箭?”汜公主盛情相邀。 林销心道,汜公主连箭服都已换上了,可见心意已决,若我不答应岂不是要惹她不高兴?今日已经莫名其妙惹了一个,万万不可再惹上另外一个。于是只能点头应道,“好,但是公主,林销可有言在先,今日林销还有要事去办,恐怕只能陪公主一个时辰。” 汜公主皱了皱眉,还是颔首答应,“好。”伸手示意身边的年儿,年儿便奉上一柄造型古朴的弓。汜公主将弓给了林销,道,“这是你的。” 林销抓住弓仔细看了看,无论是从重量还是坚韧程度上都觉得此弓非一般的弓可比拟。心里想这必定是汜公主四处寻觅所得之物,价值定然不菲。但我并不喜欢射箭,必要找个机会归还她此物,以免她痴情错付。 “谢公主。”(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2章 阮希希艰难地扶着林销回了屋子,看她像是一团乱泥一般瘫倒在床上,阮希希无奈扶额想,“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如此没有警惕之心?” 她见林销烂醉如泥,若是丢她一晚上不管,恐怕到了第二天便会受风寒。于是便去打了热水替她擦拭,擦到脖颈的时候,阮希希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还是决定替她解开扣子。一不做二不休,好事做到底。 在替林销褪下外袍的时候,指端不觉触到她肩头的肌肤,林销浅浅地低吟了一声。朦胧地睁开眼睛垂眼瞧着正伏在自己上方的阮希希。阮希希怔怔对上她的眼睛,“你——醒了?” 林销勾嘴一笑,眼神邪魅而迷蒙地睨着阮希希。阮希希被她这样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且有一种无端的心慌。她的心正砰砰跃动着,每一下都能清晰地听见。 与林销独处才发现,当她散开发丝,慵懒地仰卧在床榻之上的样子带了些旖旎香艳,正如古词中所言的“香脸半开娇旖旎”….. 传闻中暴戾又好色的天子,若是知道林销的女儿之身,难道不会动情? 阮希希痴痴盯着林销,轻咬下唇。 我不信! 室内馨香,阮希希见林销的眼神越发迷蒙,自己的眼前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此时此刻,天子、汜公主、顾锦或是殷行露都被抛在脑后,一概不去想。 林销见她发愣,藏在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忽地抓住了阮希希的手腕,抱着她一个转身,但听见阮希希娇叫一声“啊——”一转眼便被林销压在了sheng下。 “林狐狸,你又在耍什么心眼?”阮希希攒着林销的衣襟领口,抵住她压下来的影子。 林销道,“我闻闻你身上是否还有当初沐浴时留下的香味。”说罢便不管阮希希的反抗,强行凑向她白皙的脖子。 阮希希倒抽一口凉气,皮肤上滑腻的触觉叫她几乎失去冷静的判断。 “看来还不会消失。”林销瞅着阮希希的锁骨,“你身上的这块图案,是不是会被你的情绪所影响?当你受到惊吓血流速度加快的时候,就会显现出来?” “我不知道。”阮希希盯着她的眼睛,从这个角度看,林销又比方才强硬了几分。难道是因为她在上头的缘故?需得想个法子翻个身试试,不能再让这只狐狸嚣张下去了。 林销心里道,丫头,如果我记得不错,你身上的图案应当就是你父亲元逝特意去苗疆求人给你纹的。我父亲曾经参与此事,那时候你还在家里趴了半个月,也足足哭了半个月,我还去看过你,你还记得吗? 你认出我了吗?你会认出我吗?但我不想你认出我,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再无颜对你说出此事,包括我现在的身份、处境。 我不配。 “林狐狸?你怎么了?”阮希希敏锐地察觉到林销的变化。 林销却不答,认真地问,“你可有什么愿望?” 阮希希摸了摸林销的额头,“有些烫,看来不单是醉了,而且有些烧。” 林销摇摇头,“我认真的,你且说,我可不一定会替你实现愿望。”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阮希希警惕起来,眼光锐利地盯着林销,趁着她不防备,突然就抱着她翻转了回来。 看着林销诧异的表情,阮希希得逞地笑了,“在上果然比在下有优势。” 哪知道林销不为此气恼,反而抬手以手指绕住阮希希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一边绕着玩儿,一边低吟道,“若你还不说愿望,那可错失了良机了。” 阮希希看着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心里紧张,说话有些磕巴,“你…….你是谁,这□□做的真好。”说着就去扯林销的脸。 林销笑了,将阮希希的一缕黑发放在了自己的唇上鼻子之间,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她长了一瞥胡子。 阮希希噗嗤一笑,道,“不和你玩儿了,林胡子。” 说罢便起身,背对着林销安了安那颗方才漂浮着的心。她其实想和林销这样一直待下去,但理智告诉她,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陷入一个危险的漩涡之中,需要趁早逃离才好。 于是匆匆告别,再也不敢看林销一眼,夺门而出。 回到房间的时候,阮希希还记得蹲下来瞧早上出门之前留下的粉尘,地上的粉尘虽然细小,但还是被阮希希看出了曾被踩过的痕迹,阮希希“咦”了一声,看来有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进入过自己的房间。 她目光锐利地在茶壶下看见了被压在下面的一张字条。 明日晌午,城门见。 字体俊逸,虽然写的小,但笔力遒劲。落款处画了三个叠在一起的圆圈。 阮希希拿着字条躺在床榻之上,看着那三个圆圈噗地笑出了声。这是顾磊,小时候他的字写得差,被自己打趣索性画三个圆圈来代替“石”字。没想到这厮现在还记着。 明日午时,那不是武林大会正召开的时候吗,他身为河广山庄的少庄主,难道不去候着?今日见顾叔叔的时候,也未听他说什么。也不知道顾磊私下找自己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阮希希用被子捂住了脸,整个人陷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中。心虚繁杂,她想要冷静地理一理思绪。 她发觉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会对林销的一举一动格外在意。林销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林销送自己东西自己便会觉得开心,林销多与汜公主交谈一句她便觉得酸酸地。自己喜欢与林销斗嘴,骂她林狐狸、大奸臣,但却不许别人诋毁污蔑她…… 所以—— 阮希希抓着被子的手越攒越紧,直到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喜欢吗? 阮希希捶了捶被子,猛然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黑暗的房间。心里想道,我在末春府遇到林销的时候,原本只想将她引到安阳府的武林大会上,再让顾叔叔当着众人之面揭穿她就是大奸臣林销,好让众人知道我的能力,而我可以借着林销一举扬名。 但在后来,我再与顾叔叔商量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将计划引到了另一个方向。我对顾叔叔所说的话变得半真半假,连我自己当时都不知道为何要撒谎从而能够继续留在林销的身边。 难道,我真的对她动了情? 但她除了是一个坏事做尽的奸臣之外,还是一个女子,我怎能对女子动情? 不,这不对,我只是因为发觉她是女子而对她有所改观,并非是对她动了情。而且那个盲女曾经对我说,我的命定之人乃是我少时的玩伴,林销并不是,所以我们是绝不可能的。 阮希希,你有这样的想法,莫非是疯了不成? 你一定是疯了…… 这一夜,阮希希辗转难眠,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安然睡去。 林销在得知阮希希就是恩人之女之后,便觉得浑身舒坦,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这一夜,也睡得分外香甜。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湖蓝色绸衣,玉面朝冠,踏着精致的鹿皮小靴,一睁开眼便想要敲边上的阮希希的房门。 她停止不了想见她的念头,却又在叩门一下之后猛然想起自己似乎需要见她的借口。 阮希希很快就开了门,冷着一张脸,木然道,“林大人什么事?” 林销微微蹙眉,觉得阮希希的态度与昨日大相径庭,语气不善,“我来找你……吃早膳。” “多谢大人好意,我不吃。”阮希希抛下这一句话,不等林销回答便回首啪嗒一声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林销站在门外吃了个闭门羹,又想不出一夜之间为何对方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在门前停了一会儿,只能先走。想着等会儿再派人送来早膳放在门口便是。 一转眼,却见到了汜公主不声不响地站在了院中。汜公主脸色清冷平静,红色发带束着头发,穿着红色箭服,背负着箭娄,英姿飒爽。 “林大人,今日可否有空陪本宫练习射箭?”汜公主盛情相邀。 林销心道,汜公主连箭服都已换上了,可见心意已决,若我不答应岂不是要惹她不高兴?今日已经莫名其妙惹了一个,万万不可再惹上另外一个。于是只能点头应道,“好,但是公主,林销可有言在先,今日林销还有要事去办,恐怕只能陪公主一个时辰。” 汜公主皱了皱眉,还是颔首答应,“好。”伸手示意身边的年儿,年儿便奉上一柄造型古朴的弓。汜公主将弓给了林销,道,“这是你的。” 林销抓住弓仔细看了看,无论是从重量还是坚韧程度上都觉得此弓非一般的弓可比拟。心里想这必定是汜公主四处寻觅所得之物,价值定然不菲。但我并不喜欢射箭,必要找个机会归还她此物,以免她痴情错付。 “谢公主。”(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3章 阮希希甩掉尾随着她的侍卫,来到了与顾磊所约定好的城门。左右顾盼无人,便提了内力,蹬着长在城墙边上的高大梧桐,三两下便飞到了城墙之上,伏在角楼之旁。 城门之上的将士注视着下方进出的百姓,并未看见角落里这个身手敏捷、轻功不俗的女子。 阮希希靠在墙上扬眉得意了一番,却又觉得等人的时候实在百般无聊。于是便闲闲地托腮蹲在墙角凝神细思。她从太守府偷溜出来的时候,见到那只林狐狸与汜公主有说有笑地离开,心头就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般,透不过气。 正生着闷气的时候,耳朵一动,却见拐角处忽然伸出一柄折扇,带着一道极为凌厉的劲风,从自己眼前又快又狠地横扫而过。阮希希额前的碎发被带起的疾风卷起,腰肢一软往后倒,成功地避开了锐利的扇面。她没有闲暇分神的功夫,在倒下的时候看清了那个袭击自己的影子,见他出招的时候肋下露出破绽,便朝他肋下迅速出了一掌。 本以为能够一击必中,却不料那人反应极快,迅速地往后退了半步,他将打开的扇子“啪嗒”一声利落地合上,手腕翻转,便要用折扇去敲阮希希的手腕。 阮希希看清他的脸,于是嘴角一勾,手游走如蛇,不但将他的扇子推开,而且又横扫了一腿回踢对方。对方也不甘示弱,趁着阮希希弯腰横扫的工夫欲要去绊她另外一条单立着的腿。 阮希希见招拆招,纤眉一竖,及时收腿,足尖点地往后飞撤。 那人紧追不舍。 阮希希“哎呦”叫了一声,那人出手略有迟疑。阮希希暗笑,在那人的扇子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伸手一拦,道,“别打了,我脚疼,我认输。” 那人笑了一声,“哦?”低眉去看她的脚踝是否有恙。 阮希希眸光之中掠过一丝狡黠,化掌为拳,迅速在那人肩头点了两下。那人闪避不及,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处。一向冷寒的脸此刻哭笑不得,“希希,你还是这么古灵精怪。” 阮希希抱手一边绕着他一边欣赏道,“顾磊,才几年不见,你变化真大。记得那时候顾叔叔说送你去修行,你还不太情愿,如今怕是跪着求着都要去了吧?” 顾磊的笑出奇地温柔,“我在山上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拼命研习武艺,早日学成下山……” 余下的话顾磊刻意没有说,目光里卷着一丝痴缠眷恋。 阮希希没有看他的脸,还以为他是当初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胖墩,天真、善良,好欺负。 “你找我什么事情?今日不是河广山庄召开武林大会的日子吗,你这个少庄主不去帮顾叔叔,却开溜跑到我这里,不怕顾叔叔罚你?” 顾磊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心中涌动的热火一点点蔓延,“你的计划父亲都已经与我说了,如今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你真的不要借此机会向天下众英雄宣告你的身份?” “嗯,我不想说。”阮希希抿着下唇,松了道,“如今玉佩在谁那里,谁就是原武林盟主的女儿。” “但谢小娆毕竟只是个冒牌货,而且这个女子出身青楼,为人又颇为虚荣。我怕她会做出什么对你名声不利的事情。” “她知道你们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了?”阮希希挑眉问。 顾磊欣赏着她挑眉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跳,在提及谢小娆之后,不觉冷笑道,“她不清楚我们一直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元姑娘,想必她一直为隐瞒这件事心里费了不少力气。一个普普通通的风尘女子,有这样一个机会翻身,成为武林盟主的女儿,成为武林中人人人追逐和尊重的对象,她必定会不遗余力地去证明她姓元。” “那就好,”阮希希背着手走到城门边上,看着下方护城河上川流不息的船只,眯了眯眼睛道,“有她代我接受万众瞩目,我日后行事也就方便多了。” 顾磊的手微微颤着,将一股内力冲到肩头最后一个封闭的穴道处。随后便觉得浑身血气通畅,他扭动了下脖子,犹豫一瞬,然后才朝着阮希希边上走去,站定在她的身边,瞅见阮希希诧异的眼神,顾磊心里得意,嘴上道,“你点的穴道,我解开了。” 阮希希正色朝他抱拳道,“少庄主,失敬了。” 顾磊一按她的的脑袋,揉了揉她的发,“你的武功也很不错,我父亲教你的?” 阮希希笑道,“怎么,吃醋了?” 顾磊扭过头,“我不会为这种事情吃醋。” “哦?那么顾少庄主言下之意,会为其他事情吃醋喽?”阮希希趴在城墙之上,遥遥望着远方,声音忽然就变得有点落寞,“顾磊,你有喜欢的女子吗?” “没有。”顾磊余光睨着她,黏在了她的脸上。 “那你好幸运,”阮希希嘴角噙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似是感慨似是劝解,道,“千万不要喜欢一个人,否则她会乱了你所有计划。” 顾磊失神了一瞬,通过阮希希方才的那段话不难猜到几分她的心思。顾磊咬了咬牙,觉得若是在此时追问阮希希心中的那个人是谁,不太适宜。他们才刚见面,关于这些年的缺憾,他需要时间慢慢与她弥补。 打定了主意之后,顾磊从怀中掏出一张请帖,交给阮希希,“这是武林大会的请帖,你到时候就装作是我河广山庄的弟子进场观摩,我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阮希希接过帖子,转了转眼珠子问,“还有没有请帖?” “嗯?莫非你想带林销?” “不,不是她,是给我的一个朋友,她也想去看看武林大会。”阮希希眼睁睁地说着谎话。 林销绝还算不上她的朋友,林销也没有意思去参加武林大会。她恐怕是要避之而不及,因为她三番两次地说明了立场,不想与武林中人有过多的牵扯。况且江湖有传闻,苍翠山的匡泽、青山派的殷行露都被林销所害,这两派之人已经对林销咬牙切齿,放出了江湖追杀令,若是谁杀了林销谁便可获得千金。 不管这两派的事情是真是假,让林销去武林大会绝对是个隐患。但林销去不去是一回事,阮希希有没有去替林销要这封请帖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磊道,“幸好我准备了两封。”说罢就把另外一封请帖给了阮希希。 阮希希笑吟吟地接过,“谢了。” 顾磊颔首示意,“那么我便先回去了。” “等等,”阮希希道,“我这里也有东西要给你。”她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顾磊一瞧,正是风源令。 “你从何处得来的?”顾磊摸着风源令,惊喜过后只觉得惊诧。风源令只有八块,分别放在不同门派的掌门手中保管,在举行武林盛会的时候,各大门派掌门集聚一堂。但往往在大会正式召开之前便已经开始明争暗斗,谁能集齐八块令牌谁就会是下一任武林盟主。于是鉴于风源令的重要性,往往每一派的掌门都会将令牌贴身放在身边。若是由堂堂一派掌门亲自保管,希希又怎能从一个掌门手中夺来风源令? 阮希希似是看透了顾磊的心事,调皮地凑过去道,“你在猜这块令牌是哪个门派的对不对?” “嗯。” “这是玉衡派的。”阮希希的声音格外甜腻,“你还在想我是怎么得到这块风源令的对不对?” “嗯。”顾磊点头,越发觉得阮希希此刻神态灵动多姿。 “我从他们掌门雀无角那儿拿来的。” “雀掌门让你拿走了他们的风源令?”顾磊不敢置信。 “嗯,”阮希希眯着眼睛,忽然崩出一句,“我□□了那个老头。那麻雀一样的老头和我说我很像我的母亲,他似乎很喜欢我的母亲,所以就顺手把风源令送给了我,说是要物归原主……” 顾磊道,“……这不可能。” 阮希希咯咯轻笑,“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雀掌门的妻子是谭彩繁,谭夫人国色天香,雀掌门对其夫人痴情一片,怎会迷恋你的母亲?” 阮希希听见谭彩繁这个名字,耳边忽地又响起林销那不疾不徐、又和缓轻柔的语调声音。甘棠的身世,谭彩繁与雀无角以及苍翠山的张无牙之间的爱恨纠缠,林销都非常清楚。她的年纪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却知道如此之多的江湖秘史…… “顾磊,会不会有人年纪轻轻,却能知道很多的江湖秘事?” 顾磊道,“若是有心人去特意搜集,应该能够知道一些往事。” “那一些门派的武功心法,有没有可能外泄?”阮希希追问道。她想弄明白林销和江湖的牵扯。林销身上,怕是有一个惊天的秘密。 “不可能。”这一回顾磊答的干脆,“每个门派心法都是门派的秘密,除了自己的弟子之外绝不可能外泄。” “我知道了。”阮希希朝下方望了望,幸好树下没有人,她依旧能够顺着树下去。“顾磊,收好风源令,我们等会儿武林大会见。”(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3章 阮希希甩掉尾随着她的侍卫,来到了与顾磊所约定好的城门。左右顾盼无人,便提了内力,蹬着长在城墙边上的高大梧桐,三两下便飞到了城墙之上,伏在角楼之旁。 城门之上的将士注视着下方进出的百姓,并未看见角落里这个身手敏捷、轻功不俗的女子。 阮希希靠在墙上扬眉得意了一番,却又觉得等人的时候实在百般无聊。于是便闲闲地托腮蹲在墙角凝神细思。她从太守府偷溜出来的时候,见到那只林狐狸与汜公主有说有笑地离开,心头就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般,透不过气。 正生着闷气的时候,耳朵一动,却见拐角处忽然伸出一柄折扇,带着一道极为凌厉的劲风,从自己眼前又快又狠地横扫而过。阮希希额前的碎发被带起的疾风卷起,腰肢一软往后倒,成功地避开了锐利的扇面。她没有闲暇分神的功夫,在倒下的时候看清了那个袭击自己的影子,见他出招的时候肋下露出破绽,便朝他肋下迅速出了一掌。 本以为能够一击必中,却不料那人反应极快,迅速地往后退了半步,他将打开的扇子“啪嗒”一声利落地合上,手腕翻转,便要用折扇去敲阮希希的手腕。 阮希希看清他的脸,于是嘴角一勾,手游走如蛇,不但将他的扇子推开,而且又横扫了一腿回踢对方。对方也不甘示弱,趁着阮希希弯腰横扫的工夫欲要去绊她另外一条单立着的腿。 阮希希见招拆招,纤眉一竖,及时收腿,足尖点地往后飞撤。 那人紧追不舍。 阮希希“哎呦”叫了一声,那人出手略有迟疑。阮希希暗笑,在那人的扇子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伸手一拦,道,“别打了,我脚疼,我认输。” 那人笑了一声,“哦?”低眉去看她的脚踝是否有恙。 阮希希眸光之中掠过一丝狡黠,化掌为拳,迅速在那人肩头点了两下。那人闪避不及,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处。一向冷寒的脸此刻哭笑不得,“希希,你还是这么古灵精怪。” 阮希希抱手一边绕着他一边欣赏道,“顾磊,才几年不见,你变化真大。记得那时候顾叔叔说送你去修行,你还不太情愿,如今怕是跪着求着都要去了吧?” 顾磊的笑出奇地温柔,“我在山上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拼命研习武艺,早日学成下山……” 余下的话顾磊刻意没有说,目光里卷着一丝痴缠眷恋。 阮希希没有看他的脸,还以为他是当初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胖墩,天真、善良,好欺负。 “你找我什么事情?今日不是河广山庄召开武林大会的日子吗,你这个少庄主不去帮顾叔叔,却开溜跑到我这里,不怕顾叔叔罚你?” 顾磊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心中涌动的热火一点点蔓延,“你的计划父亲都已经与我说了,如今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你真的不要借此机会向天下众英雄宣告你的身份?” “嗯,我不想说。”阮希希抿着下唇,松了道,“如今玉佩在谁那里,谁就是原武林盟主的女儿。” “但谢小娆毕竟只是个冒牌货,而且这个女子出身青楼,为人又颇为虚荣。我怕她会做出什么对你名声不利的事情。” “她知道你们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了?”阮希希挑眉问。 顾磊欣赏着她挑眉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跳,在提及谢小娆之后,不觉冷笑道,“她不清楚我们一直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元姑娘,想必她一直为隐瞒这件事心里费了不少力气。一个普普通通的风尘女子,有这样一个机会翻身,成为武林盟主的女儿,成为武林中人人人追逐和尊重的对象,她必定会不遗余力地去证明她姓元。” “那就好,”阮希希背着手走到城门边上,看着下方护城河上川流不息的船只,眯了眯眼睛道,“有她代我接受万众瞩目,我日后行事也就方便多了。” 顾磊的手微微颤着,将一股内力冲到肩头最后一个封闭的穴道处。随后便觉得浑身血气通畅,他扭动了下脖子,犹豫一瞬,然后才朝着阮希希边上走去,站定在她的身边,瞅见阮希希诧异的眼神,顾磊心里得意,嘴上道,“你点的穴道,我解开了。” 阮希希正色朝他抱拳道,“少庄主,失敬了。” 顾磊一按她的的脑袋,揉了揉她的发,“你的武功也很不错,我父亲教你的?” 阮希希笑道,“怎么,吃醋了?” 顾磊扭过头,“我不会为这种事情吃醋。” “哦?那么顾少庄主言下之意,会为其他事情吃醋喽?”阮希希趴在城墙之上,遥遥望着远方,声音忽然就变得有点落寞,“顾磊,你有喜欢的女子吗?” “没有。”顾磊余光睨着她,黏在了她的脸上。 “那你好幸运,”阮希希嘴角噙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似是感慨似是劝解,道,“千万不要喜欢一个人,否则她会乱了你所有计划。” 顾磊失神了一瞬,通过阮希希方才的那段话不难猜到几分她的心思。顾磊咬了咬牙,觉得若是在此时追问阮希希心中的那个人是谁,不太适宜。他们才刚见面,关于这些年的缺憾,他需要时间慢慢与她弥补。 打定了主意之后,顾磊从怀中掏出一张请帖,交给阮希希,“这是武林大会的请帖,你到时候就装作是我河广山庄的弟子进场观摩,我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阮希希接过帖子,转了转眼珠子问,“还有没有请帖?” “嗯?莫非你想带林销?” “不,不是她,是给我的一个朋友,她也想去看看武林大会。”阮希希眼睁睁地说着谎话。 林销绝还算不上她的朋友,林销也没有意思去参加武林大会。她恐怕是要避之而不及,因为她三番两次地说明了立场,不想与武林中人有过多的牵扯。况且江湖有传闻,苍翠山的匡泽、青山派的殷行露都被林销所害,这两派之人已经对林销咬牙切齿,放出了江湖追杀令,若是谁杀了林销谁便可获得千金。 不管这两派的事情是真是假,让林销去武林大会绝对是个隐患。但林销去不去是一回事,阮希希有没有去替林销要这封请帖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磊道,“幸好我准备了两封。”说罢就把另外一封请帖给了阮希希。 阮希希笑吟吟地接过,“谢了。” 顾磊颔首示意,“那么我便先回去了。” “等等,”阮希希道,“我这里也有东西要给你。”她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顾磊一瞧,正是风源令。 “你从何处得来的?”顾磊摸着风源令,惊喜过后只觉得惊诧。风源令只有八块,分别放在不同门派的掌门手中保管,在举行武林盛会的时候,各大门派掌门集聚一堂。但往往在大会正式召开之前便已经开始明争暗斗,谁能集齐八块令牌谁就会是下一任武林盟主。于是鉴于风源令的重要性,往往每一派的掌门都会将令牌贴身放在身边。若是由堂堂一派掌门亲自保管,希希又怎能从一个掌门手中夺来风源令? 阮希希似是看透了顾磊的心事,调皮地凑过去道,“你在猜这块令牌是哪个门派的对不对?” “嗯。” “这是玉衡派的。”阮希希的声音格外甜腻,“你还在想我是怎么得到这块风源令的对不对?” “嗯。”顾磊点头,越发觉得阮希希此刻神态灵动多姿。 “我从他们掌门雀无角那儿拿来的。” “雀掌门让你拿走了他们的风源令?”顾磊不敢置信。 “嗯,”阮希希眯着眼睛,忽然崩出一句,“我□□了那个老头。那麻雀一样的老头和我说我很像我的母亲,他似乎很喜欢我的母亲,所以就顺手把风源令送给了我,说是要物归原主……” 顾磊道,“……这不可能。” 阮希希咯咯轻笑,“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雀掌门的妻子是谭彩繁,谭夫人国色天香,雀掌门对其夫人痴情一片,怎会迷恋你的母亲?” 阮希希听见谭彩繁这个名字,耳边忽地又响起林销那不疾不徐、又和缓轻柔的语调声音。甘棠的身世,谭彩繁与雀无角以及苍翠山的张无牙之间的爱恨纠缠,林销都非常清楚。她的年纪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却知道如此之多的江湖秘史…… “顾磊,会不会有人年纪轻轻,却能知道很多的江湖秘事?” 顾磊道,“若是有心人去特意搜集,应该能够知道一些往事。” “那一些门派的武功心法,有没有可能外泄?”阮希希追问道。她想弄明白林销和江湖的牵扯。林销身上,怕是有一个惊天的秘密。 “不可能。”这一回顾磊答的干脆,“每个门派心法都是门派的秘密,除了自己的弟子之外绝不可能外泄。” “我知道了。”阮希希朝下方望了望,幸好树下没有人,她依旧能够顺着树下去。“顾磊,收好风源令,我们等会儿武林大会见。”(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4章 “嗖——” 一支箭利落射出,破空声亟亟,“咚”地一声正中靶心。 林销击掌道,“公主殿下箭术精益,林销佩服。” 随行的缪俊与太守等人也纷纷鼓掌。 汜公主将弓丢给年儿,走到林销的身边,上下打量着林销。只见她穿着天青色常服,踏着鹿皮小靴,头上用黑色发带束着头发,整个人显得俊雅清朗。 当初见林销的时候,觉得这个男子过于阴柔,如今一瞧,却觉得这个女子虽然不会武功,但底气十足,看起来文雅精致,说起话却又处处带刺,往往能审时度势,叱咤朝堂之上,独得天子圣宠,并不是一无是处。 “那儿有个靶子更远一些,林大人不妨一试。”汜公主背手站在林销的边上,遥遥望着一百丈之远的剑靶。她送给林销的弓乃是兽骨所制,若是能拉个半满弓,依照林销的箭术,一百丈的距离应当绰绰有余。 林销依言拉开弓,余光瞥着汜公主的侧脸,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汜公主见林销张开此弓,浅浅地笑,唇边的梨涡犹如夏日荷花绽放。不知不觉地贴近了林销几分,林销的鼻子灵敏,闻见了属于汜公主身上的淡雅的花香味。 不觉想到阮希希身上的香味似乎消失了,这丫头,她想到办法抹去香味了?我是不是又该安排她沐浴,再撒上一些香料,以免弄丢了她。 正在林销出神想着阮希希之际,身边的香味越来越浓,偏头一瞧,却见汜公主那张姣好白皙的脸已近乎贴在自己的脸上。二人呼吸相近,贴身相靠,手覆着手,同拉着一张弓,眼神相触间,气氛暧昧。 林销瞧着汜公主白皙的颈项,正有一缕黑发正粘在那儿,心有些萌然而动。 身边这如花似玉的女子,待自己轻柔似水的女子,乃是一朝堂堂公主。 遥想当初教导她练习弓箭的时候,也如今日这般拉开了一张长弓,那时候日头正西斜,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而汜公主已射了一箭,却射偏了。扭头看见林销的时候,只觉得林销长长的睫毛犹如羽扇一般在扇动,目光里闪着锐利而执着的光。 林销背着手站得笔直,问她,“公主,你想不想学箭?” “公主——” 忽地被这一声呼唤拉回到现实,汜公主怔了怔。林销已避开了她,态度恭敬地举了弓在她面前,犹如那时候问她要不要学箭术一般温和地在说,“此弓太重,我拉不动,还是要还给公主。” “还给本宫?” “嗯。”林销双膝跪地,一字字清晰道,“多谢公主厚爱,至于此弓,还是另寻他主。相信有人会比林销更适合此弓。” 汜公主的心蓦地一沉,抿了抿唇,紧紧盯着林销的头顶。林销她甚至不愿对着她的眼睛说出这些残酷的话…… “这是本宫赐给你的,你不得不受!”汜公主眼眶渐红,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林销,本宫说送你的,你不能拒绝…… 林销沉默半瞬,结果还是冰冷地回绝,“公主,若是良弓赠给林销,只怕只能留在仓库角落里积灰。与其如此,不如物尽其用,返还公主身边,公主可以另觅良人。” 另觅良人?! 汜公主的手捏成了拳,正在瑟瑟发抖着。她浑身一点点凉透,仿佛死人一般,正在渐渐失去温度。 她本以为可以慢慢感化林销,她本以为只要留在林销的身边,就总有机会挽回她。可是如今,林销却明明白白拒绝了她,不打算给她一点挽回的余地。 这是为何?林销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决绝?她是个凡事都会留有余地之人,她在皇兄身边斡旋多年,做事绝不会如此干脆。正如之前,在自己寻来的时候,吻她的时候,她都不曾执意去拒绝…… 汜公主终于憋不住泪水,眼泪从眼眶中不受控制地溢出。 “为什么?”她喃喃地低声地问。 林销拱手抱拳,依旧低着头,缓缓道,“听说南惑王也擅长弓箭,公主若是能以此弓为礼,南惑王必定欢喜,以后也会更加疼爱公主。” 汜公主忽地一甩袖子,将手高高扬起,看样子像是要掌林销。 众人见这一幕,屏息以待。他们站的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是林销惹怒了公司。只有公主身边的年儿知道公主此时此刻纠缠、愤懑、又怨恨的心情。 林销静静等待着,但想象中的那一个巴掌却迟迟不落,手中的弓却被汜公主猛然抽走,刮破了林销的掌心皮肉。 林销看着鲜红的掌心,又望了望汜公主决然离去的背影,干笑一声。 她是不愿意与我撕破脸面,给我们之间留有最后的一分情面? 然后旁若无人地起身,整理好衣裳。 太守不敢跟着公主甩下林销就走,于是便凑过来眼巴巴地等着拍林销马屁。毕竟林销才是继续留在天子身边之人,公主虽为皇室,但即将远嫁。能够真正在天子耳边说得上话的,还是这位林销林大人。 林销掸掸衣袖,问太守,“阮姑娘到哪里去了?” 太守为难,“这……恐怕是跟丢了。” 林销挑挑眉,“也不要紧,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个盲女可有消息?” 太守回道,“查到了,她姓张,名楚楚。住在城外竹林里,家中父母酿酒,专门给城里的酒楼供酒……” 林销见太守未继续说下去,便露出不悦之色,问,“她见了银子也不肯随我入宫?” 太守急忙低头拱手,“下官无能,想必是银子不够多。下官再命人跑一趟,务必将那位张姑娘说服。” 林销沉吟道,“不必了,我亲自去一趟。” 太守迟疑,“这——” 林销往前走了几步,顿住,回首吩咐道,“若是阮姑娘先回来了,你安排一下午膳。” 那丫头早膳也憋在房间里未曾吃过,如今已过晌午,怕是早就饿了。也不知道她是否在外面吃过。 阮希希恰好在林销出门的时候回府,远远便瞧见了林销上了一顶宝盖轿子。阮希希好奇林销的去处,便藏好了两张请帖,心想着反正武林大会的开场无非是一些门派应酬,稍晚一些的比武大会才是重头戏,此时时辰尚早,稍后再去也无妨。 于是便使上轻功,“蹬蹬——”两声便飞到了街边屋顶之上,稳稳立住。刚好街道的对面站了一个小孩,瞧见了阮希希这飞上屋顶的一幕。小孩手中的冰糖葫芦掉落,张大嘴巴呀呀地指着对面屋顶。 身边的大人却只顾得去捡落在地上的冰糖葫芦,等抬起头循着小孩所指的方向望去的时候,对面的屋顶早就空空如也。 阮希希的轻功精湛,虽然安阳府这一段时间藏龙卧虎,但真正的高手此时应当全都集中区了河广山庄,余下的也正匆匆赶去,无人顾及在屋顶之上的阮希希。 反倒是阮希希瞧见了好几拨从屋顶上飞奔而过的人影,她巧妙地躲避或者躲藏起来,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她一路跟着林销的马车出了城门,来到了一个竹林之中。马车在前方的一处小院子停下。林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小院子溢满了酒的香味。阮希希吸了一口,便觉得这酒不似外面卖的浓烈刺鼻,带着一股竹叶的清香,还有一种醇厚的味道。她虽不懂酒,但觉得这一家酿的必定是好酒。 她继续躲在竹林里,想要看看林狐狸神神秘秘来见的到底是谁。 太守府的随从前去拉动门环叩门,应声出来的是一个耆耆老伯。老伯佝偻着背,开了小院的门,见到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眯着的眼睛努力地张了张去辨认。 “这位公子是来买酒的吗?” 林销道,“我不是来买酒的。” “那是?” 林销冷笑道,“我是来买人的。”说着便示意随从推开老伯,林销大步踏入小院。打量四周,西边是一个篱笆,篱笆下面摆了一张主桌,三张竹凳,还有一口水井。东边则是满满的酒缸,红布扎紧了缸口,上面压了石头。 迎面是三间茅屋,方才老伯出来的地方,应当就是主屋。 林销朝着主屋里去。那老伯却从后头追来,伸手拦在林销跟前。林销瞥了身边高大的随从一眼,那随从便将老伯推开。 老伯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许是摔下时磕碰到了哪里,“哎呦——哎呦——”痛苦地叫着。 “你们是谁?为何擅闯民宅,为何推倒我父亲?!”随着这一声娇喝,出来一个女子,这女子走路不快,手中疯狂地四处挥舞着竹杖。 她是一个瞎子,遇到了危险只能用身边最有力量的武器——一根竹杖来捍卫她与她父亲的生命。 在阮希希看来,这个盲女很可怜。她此时孤立、无助又充满了恐惧。而这种恐惧,是林狐狸带给她的。 在盲女出现的这一刻,阮希希就明白了林销其实根本就没有放弃茶楼中所见的这个女子,即使对方是个瞎子,即使由自己出面提前劝走了她,但林销还是找到了她。 林销嘴角噙着讽刺的笑,看着盲女毫无章法地挥着竹杖。瞅准了时机,忽然抬手就抓住了那根四处乱舞的杖子。 盲女吃惊愣住一瞬,双手牢牢抓着竹杖,咬牙使劲地想要抽出来,但力气却太小,她已经无计可施。 双方对峙,林销凝视着她,不冷不热问,“张楚楚,听说你不愿入宫?”(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4章 “嗖——” 一支箭利落射出,破空声亟亟,“咚”地一声正中靶心。 林销击掌道,“公主殿下箭术精益,林销佩服。” 随行的缪俊与太守等人也纷纷鼓掌。 汜公主将弓丢给年儿,走到林销的身边,上下打量着林销。只见她穿着天青色常服,踏着鹿皮小靴,头上用黑色发带束着头发,整个人显得俊雅清朗。 当初见林销的时候,觉得这个男子过于阴柔,如今一瞧,却觉得这个女子虽然不会武功,但底气十足,看起来文雅精致,说起话却又处处带刺,往往能审时度势,叱咤朝堂之上,独得天子圣宠,并不是一无是处。 “那儿有个靶子更远一些,林大人不妨一试。”汜公主背手站在林销的边上,遥遥望着一百丈之远的剑靶。她送给林销的弓乃是兽骨所制,若是能拉个半满弓,依照林销的箭术,一百丈的距离应当绰绰有余。 林销依言拉开弓,余光瞥着汜公主的侧脸,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汜公主见林销张开此弓,浅浅地笑,唇边的梨涡犹如夏日荷花绽放。不知不觉地贴近了林销几分,林销的鼻子灵敏,闻见了属于汜公主身上的淡雅的花香味。 不觉想到阮希希身上的香味似乎消失了,这丫头,她想到办法抹去香味了?我是不是又该安排她沐浴,再撒上一些香料,以免弄丢了她。 正在林销出神想着阮希希之际,身边的香味越来越浓,偏头一瞧,却见汜公主那张姣好白皙的脸已近乎贴在自己的脸上。二人呼吸相近,贴身相靠,手覆着手,同拉着一张弓,眼神相触间,气氛暧昧。 林销瞧着汜公主白皙的颈项,正有一缕黑发正粘在那儿,心有些萌然而动。 身边这如花似玉的女子,待自己轻柔似水的女子,乃是一朝堂堂公主。 遥想当初教导她练习弓箭的时候,也如今日这般拉开了一张长弓,那时候日头正西斜,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而汜公主已射了一箭,却射偏了。扭头看见林销的时候,只觉得林销长长的睫毛犹如羽扇一般在扇动,目光里闪着锐利而执着的光。 林销背着手站得笔直,问她,“公主,你想不想学箭?” “公主——” 忽地被这一声呼唤拉回到现实,汜公主怔了怔。林销已避开了她,态度恭敬地举了弓在她面前,犹如那时候问她要不要学箭术一般温和地在说,“此弓太重,我拉不动,还是要还给公主。” “还给本宫?” “嗯。”林销双膝跪地,一字字清晰道,“多谢公主厚爱,至于此弓,还是另寻他主。相信有人会比林销更适合此弓。” 汜公主的心蓦地一沉,抿了抿唇,紧紧盯着林销的头顶。林销她甚至不愿对着她的眼睛说出这些残酷的话…… “这是本宫赐给你的,你不得不受!”汜公主眼眶渐红,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林销,本宫说送你的,你不能拒绝…… 林销沉默半瞬,结果还是冰冷地回绝,“公主,若是良弓赠给林销,只怕只能留在仓库角落里积灰。与其如此,不如物尽其用,返还公主身边,公主可以另觅良人。” 另觅良人?! 汜公主的手捏成了拳,正在瑟瑟发抖着。她浑身一点点凉透,仿佛死人一般,正在渐渐失去温度。 她本以为可以慢慢感化林销,她本以为只要留在林销的身边,就总有机会挽回她。可是如今,林销却明明白白拒绝了她,不打算给她一点挽回的余地。 这是为何?林销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决绝?她是个凡事都会留有余地之人,她在皇兄身边斡旋多年,做事绝不会如此干脆。正如之前,在自己寻来的时候,吻她的时候,她都不曾执意去拒绝…… 汜公主终于憋不住泪水,眼泪从眼眶中不受控制地溢出。 “为什么?”她喃喃地低声地问。 林销拱手抱拳,依旧低着头,缓缓道,“听说南惑王也擅长弓箭,公主若是能以此弓为礼,南惑王必定欢喜,以后也会更加疼爱公主。” 汜公主忽地一甩袖子,将手高高扬起,看样子像是要掌林销。 众人见这一幕,屏息以待。他们站的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是林销惹怒了公司。只有公主身边的年儿知道公主此时此刻纠缠、愤懑、又怨恨的心情。 林销静静等待着,但想象中的那一个巴掌却迟迟不落,手中的弓却被汜公主猛然抽走,刮破了林销的掌心皮肉。 林销看着鲜红的掌心,又望了望汜公主决然离去的背影,干笑一声。 她是不愿意与我撕破脸面,给我们之间留有最后的一分情面? 然后旁若无人地起身,整理好衣裳。 太守不敢跟着公主甩下林销就走,于是便凑过来眼巴巴地等着拍林销马屁。毕竟林销才是继续留在天子身边之人,公主虽为皇室,但即将远嫁。能够真正在天子耳边说得上话的,还是这位林销林大人。 林销掸掸衣袖,问太守,“阮姑娘到哪里去了?” 太守为难,“这……恐怕是跟丢了。” 林销挑挑眉,“也不要紧,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个盲女可有消息?” 太守回道,“查到了,她姓张,名楚楚。住在城外竹林里,家中父母酿酒,专门给城里的酒楼供酒……” 林销见太守未继续说下去,便露出不悦之色,问,“她见了银子也不肯随我入宫?” 太守急忙低头拱手,“下官无能,想必是银子不够多。下官再命人跑一趟,务必将那位张姑娘说服。” 林销沉吟道,“不必了,我亲自去一趟。” 太守迟疑,“这——” 林销往前走了几步,顿住,回首吩咐道,“若是阮姑娘先回来了,你安排一下午膳。” 那丫头早膳也憋在房间里未曾吃过,如今已过晌午,怕是早就饿了。也不知道她是否在外面吃过。 阮希希恰好在林销出门的时候回府,远远便瞧见了林销上了一顶宝盖轿子。阮希希好奇林销的去处,便藏好了两张请帖,心想着反正武林大会的开场无非是一些门派应酬,稍晚一些的比武大会才是重头戏,此时时辰尚早,稍后再去也无妨。 于是便使上轻功,“蹬蹬——”两声便飞到了街边屋顶之上,稳稳立住。刚好街道的对面站了一个小孩,瞧见了阮希希这飞上屋顶的一幕。小孩手中的冰糖葫芦掉落,张大嘴巴呀呀地指着对面屋顶。 身边的大人却只顾得去捡落在地上的冰糖葫芦,等抬起头循着小孩所指的方向望去的时候,对面的屋顶早就空空如也。 阮希希的轻功精湛,虽然安阳府这一段时间藏龙卧虎,但真正的高手此时应当全都集中区了河广山庄,余下的也正匆匆赶去,无人顾及在屋顶之上的阮希希。 反倒是阮希希瞧见了好几拨从屋顶上飞奔而过的人影,她巧妙地躲避或者躲藏起来,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她一路跟着林销的马车出了城门,来到了一个竹林之中。马车在前方的一处小院子停下。林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小院子溢满了酒的香味。阮希希吸了一口,便觉得这酒不似外面卖的浓烈刺鼻,带着一股竹叶的清香,还有一种醇厚的味道。她虽不懂酒,但觉得这一家酿的必定是好酒。 她继续躲在竹林里,想要看看林狐狸神神秘秘来见的到底是谁。 太守府的随从前去拉动门环叩门,应声出来的是一个耆耆老伯。老伯佝偻着背,开了小院的门,见到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眯着的眼睛努力地张了张去辨认。 “这位公子是来买酒的吗?” 林销道,“我不是来买酒的。” “那是?” 林销冷笑道,“我是来买人的。”说着便示意随从推开老伯,林销大步踏入小院。打量四周,西边是一个篱笆,篱笆下面摆了一张主桌,三张竹凳,还有一口水井。东边则是满满的酒缸,红布扎紧了缸口,上面压了石头。 迎面是三间茅屋,方才老伯出来的地方,应当就是主屋。 林销朝着主屋里去。那老伯却从后头追来,伸手拦在林销跟前。林销瞥了身边高大的随从一眼,那随从便将老伯推开。 老伯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许是摔下时磕碰到了哪里,“哎呦——哎呦——”痛苦地叫着。 “你们是谁?为何擅闯民宅,为何推倒我父亲?!”随着这一声娇喝,出来一个女子,这女子走路不快,手中疯狂地四处挥舞着竹杖。 她是一个瞎子,遇到了危险只能用身边最有力量的武器——一根竹杖来捍卫她与她父亲的生命。 在阮希希看来,这个盲女很可怜。她此时孤立、无助又充满了恐惧。而这种恐惧,是林狐狸带给她的。 在盲女出现的这一刻,阮希希就明白了林销其实根本就没有放弃茶楼中所见的这个女子,即使对方是个瞎子,即使由自己出面提前劝走了她,但林销还是找到了她。 林销嘴角噙着讽刺的笑,看着盲女毫无章法地挥着竹杖。瞅准了时机,忽然抬手就抓住了那根四处乱舞的杖子。 盲女吃惊愣住一瞬,双手牢牢抓着竹杖,咬牙使劲地想要抽出来,但力气却太小,她已经无计可施。 双方对峙,林销凝视着她,不冷不热问,“张楚楚,听说你不愿入宫?”(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5章 “张楚楚,听说你不愿入宫?” 阮希希躲在竹林里,顺着风听着林销那边的交谈。周围很安静,只有微风吹过竹林,拂动竹叶的沙沙声。 阮希希分明看见张楚楚的表情极其不愿,而林销却咄咄逼人。 张楚楚瑟缩了一下往后退,拼命想从林销扯回竹杖,但却不能。林销见她勉力挣扎,突然就起了坏心思,趁着她在用力的时候将手一松。 张楚楚便猝不及防地往后跌倒,摔在了地上。她的胳膊被蹭破,头发上沾了一些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林销蹲下去,捡起她身边的竹杖,丢给了后头的随从。伸手递给张楚楚,出声道,“我扶你。” 张楚楚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既恐惧又怀着一丝希望。她在内心恳求面前这人此时发了善心,见着自己孤立无助便会饶过自己。却不料刚伸手捉住那人的人,却在下一刻即将起身的时候被松开,她又再次重重地跌倒在地,这一回更疼、更痛。 而且连竹杖都不见了。 她只能满地摸索着去寻找,即使手上都是泥土,即使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净。 “楚楚,别找了,楚楚,你快回屋……”老伯无力地喊着,沧桑的脸满是皱纹。 阮希希的指甲已经在竹子上划出了几道刮痕,她一直都在盯着林销,随着林销冷漠残酷地戏弄对待张楚楚,阮希希的心在一点点沉下去。 之前我以为她会变好,难道都是我的错觉?她知道我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所以故意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一直都在演戏? 林销,从我接触你以来,总以为你的内心不如传言中的那般不堪,至少你会护着我、照顾我。从你在崎东府放过殷行露和祝柔儿开始,我以为你真的变了,但现在我亲眼所见,其实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奸贼林销…… “张姑娘,你在找什么?”林销无视痛苦呐喊的老伯,饶有兴致地打量张楚楚,见她慌张凌乱,唇边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是不是在找你的竹杖?你是一个瞎子,若没了竹杖是不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你放过我好不好?”张楚楚知道无望,反倒冷静了下来,斜坐在地上。空洞无物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林销声音传来的地方。“我可以给您算命,可以给您弹曲,就是不想入宫。我的父亲还在这里,我哪里也不能去。天下有那么多比我美丽的女子,定有自愿入宫的,求求您了,去找他们好不好?” 林销问,“算命?怎么算?” 张楚楚笑逐颜开,急忙道,“姑娘伸出手来。” 此话一出,林销陡然变色,压低声音冷声问,“你说什么?!” 阮希希往前走了几步,隐隐替张楚楚担心,此时的林销有点阴晴不定,有点陌生,叫人觉得心寒、畏惧。 却又见那随从朝着这边看来,阮希希便只能迅速躲了回去,咬了咬牙,暗想是否该出去救这位楚楚姑娘。她四下张望,觉得若是此时能有一身夜行衣让她换一身装束就好了,起码要蒙面,动手的时候才不会轻易被林销发现。 张楚楚立即换了称呼,“公子伸出手来。” 林销盯着她的眼睛,拿手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没想到张楚楚竟然说,“公子不必再试,我的眼睛真的瞎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摸着林销的左手手骨,慢慢地,眉毛就皱了起来。 “怎么,莫非我的命不好,没有好下场?”林销冷笑。 张楚楚道,“公子的姻缘……” “姻缘?!”林销眼皮一跳,忽地就抽回了手,“谁叫你替我测姻缘了?!” 张楚楚却继续道,“公子的姻缘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公子的有缘人,乃是少时玩伴……” 阮希希如遭雷击,愣怔住了。 是她听错了吗? 她掏掏耳朵,觉得刚才顺着风听,话语虽然断断续续,但字眼却很清晰。张楚楚分明受了林销的姻缘,是她的少时玩伴。 阮希希回神后娇躯一颤,震惊地望向张楚楚,心里有些怨气。 她仗着自己是个瞎子,胡乱替人算命,原来竟是个神棍?遇谁都说姻缘,遇谁都道对方乃是少时玩伴。还以为张楚楚是个蛮特别的女子,到头来她竟将自己骗了? 林销听了,也愣怔了一刻。眸光在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但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里竟慢慢地攒起了一团乌云,变得暗沉无光。 “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林销的声音冷淡平静,字里行间,蕴含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之感,“世上的感情,不怕一开始就没有心,最怕的是,有缘却无份……” 阮希希的心在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自己和林销姑且算是有缘,但同为女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结果。这是自己理解的“有缘无分”。而林销所感慨的,应当就是她与汜公主之间的情意。汜公主待林销不同,但却要远嫁,林销此时此刻后悔,心中所感,恐怕也是有缘无分…… 张楚楚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着主屋走去。 林销身边的随从要追,却被拦住。林销有些好奇她在这种时候还回屋做什么。等待了片刻,却见张楚楚抱着一把琵琶从主屋里出来,摸到了藤架下面的凳子,坐下来开始调试。 林销好整以暇道,“你要做什么?” “我答应过要给公子弹琵琶。” 林销嘴角一牵,语气森寒入骨,“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你会放过你……你回屋收拾一下,拿一些必要的东西,尽量轻装简行,这就随我走吧。” 张楚楚僵坐在那儿,像是一尊泥塑。 老伯嚎啕大哭,可惜周遭除了他们看不见的阮希希之外别无他人。即便有人,也不会出来出手相助。 阮希希捏了捏拳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若是平常遇到这种事,她会毅然挺身而出,但作恶的是林销,若是她出去了,必定会和林销起冲突,也必定会让林销知道自己亲眼瞧见了她手段卑鄙狠辣的一面。 阮希希不想如此,她此时心烦意乱。 张楚楚唇色苍白,喃喃开口,“若你逼我,我只能……”她摘了头上的发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红色的血珠子渗透皮肤,溢了出来,“一死了之。” “一死了之?”林销道,“我碰到过很多女子,都像你一般不愿入宫,都曾想以死威胁,但哪有那么容易?在天子面前,人命如蝼蚁。张姑娘,我好言劝你一句,若你此时死了,你年迈的父亲也不会苟活,你除了自己的命之外还要算上他的那一条。但若你肯随我入宫,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成为天子最喜爱的妃子,除了你自己的荣华富贵之外,你的父亲也会享受尊荣。你一个盲女,出嫁本来就不容易,现在我给你一个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你何不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张楚楚的眼里噙了泪水,紧抿着唇,脸上红润渐消,死一般的苍白。抵着脖子的簪子死死拽着,看来不为林销的话语所动。 林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走到了院子角落那些酒缸边上。扒开石头揭开盖布,用瓢子舀出酒来,但闻见酒香四溢。林销大步走到张楚楚跟前,当着她淋上一瓢,将她淋透。 张楚楚被呛住咳嗽了几声,浑身湿透。外衣紧贴着她的身材曲线,有些部分已经若隐若现。她几乎衣不bi体,纵然眼瞎,也凭着直觉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她用手紧紧抱住身子,侧身躲在那儿。 阮希希看着林销的那些随从yin邪的视线投向可怜的张楚楚,心中的怒火骤然而起。 林销她这样横行嚣张地去欺负一个盲女,我对她还有什么情面可言,还有什么余地要留?! 林销见着张楚楚的可怜模样,眸色微变,又瞅见身后这些男子异样的视线,顿觉自己方才做的事情让面前的这个女子出尽了洋相。恐怕日后都要恨死了自己。 但这又如何,我林销一路走来,不知道已被多少人恨,多少人怨。他们当初可曾想过,在自己和父亲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冷眼旁观,甚至到了最后,竟然背信弃义出卖了他们…… 唯有权,才是永恒不灭的。要得到这一样,只有倚仗天子…… 阮希希诧异地看着林销解开外衣罩在了张楚楚瘦弱的肩上。刚踏出去的半步,又变得停滞不前。 张楚楚也觉得奇怪,却听见林销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戏谑道,“来人,将酒水都泼到这位老伯身上,点上火把,若张姑娘不答应入宫,便放火烧了这位老伯。” 张楚楚的心骤然一寒,即使有林销带着温度的衣裳披在自己的肩头,却觉得这衣裳犹如极北寒冰一般冷冽无比。 眼角泪水不住往外流,她痛心地用双手揪着林销的衣襟,靠在她跟前,俯首无声地啜泣。 “我跟你走,随你入宫,但请你放了我的父亲……” 林销绽开笑颜,刚要答应,却猛然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她诧异回首,赫然在竹林之中见到一个一掠而过的人影。 林销瞳孔放大,脸色骤变,她变得惊慌无比,脸色死寂暗沉。 是她,她都看见了吗?(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5章 “张楚楚,听说你不愿入宫?” 阮希希躲在竹林里,顺着风听着林销那边的交谈。周围很安静,只有微风吹过竹林,拂动竹叶的沙沙声。 阮希希分明看见张楚楚的表情极其不愿,而林销却咄咄逼人。 张楚楚瑟缩了一下往后退,拼命想从林销扯回竹杖,但却不能。林销见她勉力挣扎,突然就起了坏心思,趁着她在用力的时候将手一松。 张楚楚便猝不及防地往后跌倒,摔在了地上。她的胳膊被蹭破,头发上沾了一些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林销蹲下去,捡起她身边的竹杖,丢给了后头的随从。伸手递给张楚楚,出声道,“我扶你。” 张楚楚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既恐惧又怀着一丝希望。她在内心恳求面前这人此时发了善心,见着自己孤立无助便会饶过自己。却不料刚伸手捉住那人的人,却在下一刻即将起身的时候被松开,她又再次重重地跌倒在地,这一回更疼、更痛。 而且连竹杖都不见了。 她只能满地摸索着去寻找,即使手上都是泥土,即使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净。 “楚楚,别找了,楚楚,你快回屋……”老伯无力地喊着,沧桑的脸满是皱纹。 阮希希的指甲已经在竹子上划出了几道刮痕,她一直都在盯着林销,随着林销冷漠残酷地戏弄对待张楚楚,阮希希的心在一点点沉下去。 之前我以为她会变好,难道都是我的错觉?她知道我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所以故意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一直都在演戏? 林销,从我接触你以来,总以为你的内心不如传言中的那般不堪,至少你会护着我、照顾我。从你在崎东府放过殷行露和祝柔儿开始,我以为你真的变了,但现在我亲眼所见,其实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奸贼林销…… “张姑娘,你在找什么?”林销无视痛苦呐喊的老伯,饶有兴致地打量张楚楚,见她慌张凌乱,唇边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是不是在找你的竹杖?你是一个瞎子,若没了竹杖是不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你放过我好不好?”张楚楚知道无望,反倒冷静了下来,斜坐在地上。空洞无物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林销声音传来的地方。“我可以给您算命,可以给您弹曲,就是不想入宫。我的父亲还在这里,我哪里也不能去。天下有那么多比我美丽的女子,定有自愿入宫的,求求您了,去找他们好不好?” 林销问,“算命?怎么算?” 张楚楚笑逐颜开,急忙道,“姑娘伸出手来。” 此话一出,林销陡然变色,压低声音冷声问,“你说什么?!” 阮希希往前走了几步,隐隐替张楚楚担心,此时的林销有点阴晴不定,有点陌生,叫人觉得心寒、畏惧。 却又见那随从朝着这边看来,阮希希便只能迅速躲了回去,咬了咬牙,暗想是否该出去救这位楚楚姑娘。她四下张望,觉得若是此时能有一身夜行衣让她换一身装束就好了,起码要蒙面,动手的时候才不会轻易被林销发现。 张楚楚立即换了称呼,“公子伸出手来。” 林销盯着她的眼睛,拿手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没想到张楚楚竟然说,“公子不必再试,我的眼睛真的瞎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摸着林销的左手手骨,慢慢地,眉毛就皱了起来。 “怎么,莫非我的命不好,没有好下场?”林销冷笑。 张楚楚道,“公子的姻缘……” “姻缘?!”林销眼皮一跳,忽地就抽回了手,“谁叫你替我测姻缘了?!” 张楚楚却继续道,“公子的姻缘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公子的有缘人,乃是少时玩伴……” 阮希希如遭雷击,愣怔住了。 是她听错了吗? 她掏掏耳朵,觉得刚才顺着风听,话语虽然断断续续,但字眼却很清晰。张楚楚分明受了林销的姻缘,是她的少时玩伴。 阮希希回神后娇躯一颤,震惊地望向张楚楚,心里有些怨气。 她仗着自己是个瞎子,胡乱替人算命,原来竟是个神棍?遇谁都说姻缘,遇谁都道对方乃是少时玩伴。还以为张楚楚是个蛮特别的女子,到头来她竟将自己骗了? 林销听了,也愣怔了一刻。眸光在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但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里竟慢慢地攒起了一团乌云,变得暗沉无光。 “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林销的声音冷淡平静,字里行间,蕴含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之感,“世上的感情,不怕一开始就没有心,最怕的是,有缘却无份……” 阮希希的心在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自己和林销姑且算是有缘,但同为女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结果。这是自己理解的“有缘无分”。而林销所感慨的,应当就是她与汜公主之间的情意。汜公主待林销不同,但却要远嫁,林销此时此刻后悔,心中所感,恐怕也是有缘无分…… 张楚楚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着主屋走去。 林销身边的随从要追,却被拦住。林销有些好奇她在这种时候还回屋做什么。等待了片刻,却见张楚楚抱着一把琵琶从主屋里出来,摸到了藤架下面的凳子,坐下来开始调试。 林销好整以暇道,“你要做什么?” “我答应过要给公子弹琵琶。” 林销嘴角一牵,语气森寒入骨,“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你会放过你……你回屋收拾一下,拿一些必要的东西,尽量轻装简行,这就随我走吧。” 张楚楚僵坐在那儿,像是一尊泥塑。 老伯嚎啕大哭,可惜周遭除了他们看不见的阮希希之外别无他人。即便有人,也不会出来出手相助。 阮希希捏了捏拳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若是平常遇到这种事,她会毅然挺身而出,但作恶的是林销,若是她出去了,必定会和林销起冲突,也必定会让林销知道自己亲眼瞧见了她手段卑鄙狠辣的一面。 阮希希不想如此,她此时心烦意乱。 张楚楚唇色苍白,喃喃开口,“若你逼我,我只能……”她摘了头上的发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红色的血珠子渗透皮肤,溢了出来,“一死了之。” “一死了之?”林销道,“我碰到过很多女子,都像你一般不愿入宫,都曾想以死威胁,但哪有那么容易?在天子面前,人命如蝼蚁。张姑娘,我好言劝你一句,若你此时死了,你年迈的父亲也不会苟活,你除了自己的命之外还要算上他的那一条。但若你肯随我入宫,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成为天子最喜爱的妃子,除了你自己的荣华富贵之外,你的父亲也会享受尊荣。你一个盲女,出嫁本来就不容易,现在我给你一个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你何不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张楚楚的眼里噙了泪水,紧抿着唇,脸上红润渐消,死一般的苍白。抵着脖子的簪子死死拽着,看来不为林销的话语所动。 林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走到了院子角落那些酒缸边上。扒开石头揭开盖布,用瓢子舀出酒来,但闻见酒香四溢。林销大步走到张楚楚跟前,当着她淋上一瓢,将她淋透。 张楚楚被呛住咳嗽了几声,浑身湿透。外衣紧贴着她的身材曲线,有些部分已经若隐若现。她几乎衣不bi体,纵然眼瞎,也凭着直觉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她用手紧紧抱住身子,侧身躲在那儿。 阮希希看着林销的那些随从yin邪的视线投向可怜的张楚楚,心中的怒火骤然而起。 林销她这样横行嚣张地去欺负一个盲女,我对她还有什么情面可言,还有什么余地要留?! 林销见着张楚楚的可怜模样,眸色微变,又瞅见身后这些男子异样的视线,顿觉自己方才做的事情让面前的这个女子出尽了洋相。恐怕日后都要恨死了自己。 但这又如何,我林销一路走来,不知道已被多少人恨,多少人怨。他们当初可曾想过,在自己和父亲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冷眼旁观,甚至到了最后,竟然背信弃义出卖了他们…… 唯有权,才是永恒不灭的。要得到这一样,只有倚仗天子…… 阮希希诧异地看着林销解开外衣罩在了张楚楚瘦弱的肩上。刚踏出去的半步,又变得停滞不前。 张楚楚也觉得奇怪,却听见林销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戏谑道,“来人,将酒水都泼到这位老伯身上,点上火把,若张姑娘不答应入宫,便放火烧了这位老伯。” 张楚楚的心骤然一寒,即使有林销带着温度的衣裳披在自己的肩头,却觉得这衣裳犹如极北寒冰一般冷冽无比。 眼角泪水不住往外流,她痛心地用双手揪着林销的衣襟,靠在她跟前,俯首无声地啜泣。 “我跟你走,随你入宫,但请你放了我的父亲……” 林销绽开笑颜,刚要答应,却猛然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她诧异回首,赫然在竹林之中见到一个一掠而过的人影。 林销瞳孔放大,脸色骤变,她变得惊慌无比,脸色死寂暗沉。 是她,她都看见了吗?(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6章 随从见林销发愣,上前追问,“大人,这姑娘如何处置?” 林销此时满脑子都是方才的那个影子,心烦意乱,闻言便是一记冷眼斜对随从,这随从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被林销这一记眼神看得心慌,低下头急忙躲避她的视线。 临行前太守交代过,这位林大人表面看着温和,实际上也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和当今天子臭味相投,所以才能做成这“奸臣”。 万万不能得罪。 林销看着瑟缩在一边的张楚楚,紧紧抿着唇。 这一路以来,可以说除了阮希希之外一无所得,自从发现阮希希就是元逝的后人之后, 林销便打定了主意不能让她入宫,甚至不能让她踏入京畿之地一步。林销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这样害怕,害怕阮希希会被天子看中。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天子见到阮希希。 但她的任务还没能完成,她不能空手而归。倘若空手而归…… 林销的眼睫颤了颤,脸上有一丝惊惧的表情一闪而过,袖子里的手捏的紧紧地。望着张楚楚的眼神从方才的带了些怜悯变成了此刻的彻底无情… “将她带走,别留在太守府,锁在别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公主。” “是。” 张楚楚被人拉起,抬起毫无焦点的目光,循着林销声音来的方向问,“我父亲…你打算怎么安排?” “你父亲依旧可以住在这里,我会给他一笔钱,应该能保证他安稳的度过下半生。”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林销扬了扬眉,道,“如果你以后成为宠妃,你就有再见他的机会。但若是你和其他女人一样毫无痕迹地死了,我不能保证你能在死之前还能见到他。” 林销所言非虚,绝非恐吓。 据林销所知,她所送进去的女子一般只有两个下场:早早地死了,或者是稍微晚点死。 很多人早晨还沉浸在做宠妃的美梦中,午后便被丢弃在养着烈犬的后院里,绝望的看着这群眼里冒着凶光的畜生,呲着獠牙,一点点朝着自己靠近,等着它们撕裂自己的喉咙,一点点啃掉这滑嫩的皮肉…… 而高高冰冷的宫墙之上,那穿着明黄色镶龙纹衮服的男子,却趴在栏杆之上,饶有兴致地指着自己大声地笑着,“林销,你看这女人的表情,是不是很可笑?!” 林销从遥远的记忆里回神过来。 面前的这个盲女很特殊,给林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她是个瞎子的缘故,当林销看她的时候,不用去特意读她的眼神,只用关注她的长相与谈吐。 有些人的眼神太过浑浊,让人觉得厌恶。有些人的眼神平庸,绝对不会提起天子的兴趣。天子虽然有时疯狂,但安静下来的时候,却特别在意留在身边之人对他的看法。所以陪在天子身边之人,绝不能平庸,也不能太工于心计。 林销先看中阮希希,因为阮希希希这丫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她既积极又努力,为人又挺善良,会一点皮毛功夫,也算是江湖女子,有一种豪爽的气质,无人不喜欢。 可她是元逝之女,自己少时好友,绝不能动她分毫。 而后,在茶楼见到张楚楚之后,林销灵机一动。这盲女似乎在某些范围内购买很像阮希希,或许可以取代阮希希入宫。 故而她瞒了阮希希来找盲女,却不想会被阮希希看见… “公子,我有个请求。”盲女道。 林销本想断然拒绝,却在看见盲女的表情之后心念一牵。抿抿唇问,“何事?” “公子应该还会在安阳府留一些时间,楚楚别无所求,但求公子能允许父亲在楚楚还在安阳是府的时候能够与我同住,等哪天与公子一同回京畿的时候,在分离不迟。” 她说的既诚恳又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 林销沉默片刻,终于颔首道,“好。” 分了人去安排张楚楚与张老爹之后,林销准备回太守府。过了城门入了大街,见到街上的人几乎全配了剑,便知道此时的安阳府已经变成了江湖之人比武耍横之地。 这男的威风凛凛,张扬骄傲;女的也无寻常规格女子的娇柔温婉,神形彪悍。 林销暗笑,前头走的一个女子身量极高,又长又瘦,像是个竹竿。后面的这个则是又矮又肥,像是个土墩。也不知道这些门派收徒是否有个标准,让这些奇奇怪怪的人都聚集到了江湖,聚在一起,光是想象场面便会觉得有趣。 一路看来,还是阮希希那丫头最为出色,不但武功好,天资聪颖,而且身材匀称,姿色可谓上佳。 看来元伯伯,培养了一个好女儿。 父亲,你是不是也替元伯伯觉得高兴?当初你对希希,可是比对我还要疼爱。 “大人,前面这个女子似乎不错。”身边的随从见有了机会,便在一边吹风献策,眼神狡猾,“你看这女子的背影,婀娜多姿,*修长,必定是个美人。” 林销眼睛微眯,前头这女子的确如随从所言的这般,但却觉得曾在哪里见过… 随从道,“大人,我去看看。” 此时那女子侧首与边上的女子交谈,她蒙着面纱,露出了扭曲的眉眼。吓了刚要上去询问的随从,随从惊呼,“原来是个丑女!我真是看走了眼!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林销在见到那女子侧脸之后,脸色巨变,低声简短道,“走!” 随从虽然奇怪,但也只能跟了林销仓促离开。 那蒙面女子似乎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回首看了看,但人来人往,未曾见到想象中的那人。她的眉眼有被刀凌乱地划过的痕迹,歪七扭八,丑陋不堪。眼睛却是又大又美丽,可惜带着一丝怨毒的光。 “甘师妹,你怎么了?” 甘棠冷声道,“我好像听见了林销那恶贼的声音。” “什么?林销?!”师姐“刷”地一声拔剑,“那狗贼竟然还有胆子来安阳府?!甘师妹你放心,她杀了匡泽师兄,又毁了你的容貌,纵然他有天子维护,我们苍翠山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甘棠眼里满是阴沉的仇恨,咬咬牙重重点头,“若是他敢在我面前出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此仇不报,我甘棠没有颜面再活下去!” “师妹放心,师父会为你们做主的。武林大会上,师父会和玉衡派及青山派的掌门商谈共同对付狗贼林销一事。玉衡派的张山武师兄以及青山派的殷行露师姐都被林销所害,他们也正要找林销报仇呢!” 甘棠道,“集众门派之力,我们一定有办法惩治这奸臣!” 林销回了太守府,特意命人加了布防,坐在房间里一边饮茶一边思索。 阮希希那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何去解释。若说这一切是为了她,她必定不会接受。但若什么都不去讲,自己的心里就觉得惶恐不安,深怕依照阮希希的性子会突然不理会自己,甚至会突然消失… 一想到阮希希会怨恨自己,林销就觉得烦闷难解,心如乱麻。 公主这边即将出发去南葛府,应当不会再有变故。 一切都还算在掌控之中,但街上所见一幕却叫人隐隐觉得不安。甘棠… “林狐狸你在吗?”门口,阮希希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林销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注视着门的动静。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映在门上的影子上。 只听阮希希又道,“我看见你回来了,你开门,我有事要和你说。” 林销脸色蓦地一变,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在不由自主地瑟瑟抖着。 她在害怕! “吱呀-”阮希希推开门,鹅黄色衣裙,清新淡雅,表情恬然安静,仿佛春日里的一汪池水。 林销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却始终不敢看她,问,“什么事情?” 阮希希神色一如往常,并无大起大落。林销稍稍安心,心想:莫非不是她,是我自己疑神疑鬼? 阮希希掏出一张衮金的精致帖子道,“林狐狸,我从街上买了两张武林大会请帖,你陪着我一起去吧。” 林销接过请帖,问,“这武林大会的请帖还能买?你不是有风源令吗,为何不用?” 阮希希道,“风源令太过显眼,我不想用江湖中人的身份参加,我想和其他普通人一样在场观摩,看看那些所谓的大侠、女侠、一代宗师的风采……这请帖虽然难得,但也是明码标价的,我用了你的名义向太守借了银子,你记得还给他。” 林销苦笑,“你借了多少?” 阮希希笑的诡诈,“我发誓我只开口要一百两…” “然则—”林销挑眉问,隐约觉得不妙。 阮希希慢慢地倒退了出去,扒拉着房门鬼鬼祟祟地道,“太守大人太客气了,非要给我一千两金子,我也没办法就收下啦!” 林销揉起一张纸团便往她脑袋砸去。 阮希希笑着避开,留下一言,“记得去呀!” 城外竹林,张家小院里,张老爹在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发现院子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神秘的箱子,一打开,是满满的一箱黄金。 张老爹有些困惑,捏了捏手里的钱袋,“这银子不是已经给了么……”(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7章 等林销慢腾腾收拾好自己,换上了一身天青色水缎常服,再打上一柄折扇,这才出门。 却不想一出房门便听见阮希希“哎呀—”地一声轻呼,她捂着嘴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销,心想:林狐狸穿起衣裳来这样人模人样,做起事却比野兽更为凶残。我不能被她外表所迷惑,我必要带她去武林大会,然后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身份。 林销见她一直呆愣,眼神古怪,便拿扇子一敲阮希希的脑门,问,“薄皮柿子,你一直盯着我做甚?若是不赶着一些去,怕是真要迟了。” 她心知阮希希便是元希希,这武林大会她必然是要参加的。只是怕到时候若她真表明了其盟主遗孤的身份,必定会有一些怀有异志之人对希希不利。不为别的,就是一样传闻中的“大好河山图”便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所以林销在回府的时候,首先便要太守安排人马在河广山庄巡逻,为的不是防止武林大会出乱子,而是去特意保护阮希希且唯有保护阮希希这一样任务。 此时此刻,阮希希见林销眼神真挚,话语中带了些许关怀温柔之意,心神一荡,便有些不忍心。但她亲眼所见林销的所作所为,又联想入城以来的传闻,道林销杀了匡泽,毁了甘棠容貌,也杀了殷行露,与殷行露一起的祝柔儿则不知所踪…… 这一切,难道真的都是林销所为吗? 她为何不当着自己的面做这些,反而躲躲藏藏,暗中派人做了这些? 阮希希眼睫轻颤,余光小心翼翼地瞅着林销。林销的表情很安静,让人想起了书中所描绘的玉面公子。鼻梁挺直、眼若辰星、白面如玉。 或许与她瞒着自己偷偷去找张楚楚的原因一样? 但她为何要特意瞒着自己呢?以往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可是大摇大摆,从未在意过谁。 “丫头,你再瞪着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从方才开始你就古古怪怪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销的眼睛很黑,此时如黑夜一般幽谧深邃,“或者说,你曾看见了什么?” 阮希希蹙了蹙鼻子,道,“林狐狸,你的这身衣裳太过华贵,不太适宜。还是回去再换一身,低调粗鄙一些最好。我们看了热闹就回来。” 林销爽快地应下。 阮希希朝着她的背影,犹豫道,“林狐狸!” “嗯?” “你该不会在武林大会上抢人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林销表面平静,内心却翻腾汹涌。捏了捏拳,脸上却挂着笑道,“我就只是陪你去看热闹,若是去抢人,有那么多的武林高手在场,我可能要向驻军借一支军队才能有胜算。但我若擅自调动军队,铁定要被那些迂腐的大臣们弹劾,虽然会没事,但是那些辩驳文书也真够人头疼的了……所以我决计不会愚蠢到想去武林大会抢人。” 阮希希有些尴尬,却还是勉强扯起一个笑容,“那你迅速换衣裳,我等你。” 二人到了河广山庄前,门口已经热热闹闹。偌大的山庄里面,更是挤满了人。由于阮希希所拿的帖子不是英雄帖,故被人安排到了山庄账房、跑腿小厮桌上,俨然是被当作三流的客人,离主桌甚远。 阮希希小心翼翼地打量林销,见她淡定儒雅,一如往常,便稍稍放下心来。忽闻正堂处一阵喧嚣,众人纷纷抬头往那处望去,但见圈中心被围着的一位公子长身玉立,白衣似雪,面貌俊美,正是河广山庄少庄主顾磊。 “想不到江湖之中也有这等人物,”林销颇为感慨,略带惋惜道,“只可惜天子不好男色……” “林狐狸,你!” “别急,”林销笑道,“我开玩笑的,这少庄主剑眉星目,气派不凡,武功看起来也不错,一定是个难应付的主儿。我如今在他地盘,若是敢打他主意,必定讨不了好。你真当我蠢么?” 阮希希松了口气,其实她方才也不是真替顾磊担心,在林销兴致盎然地聊起顾磊的时候,她心里头不自觉冒上来的念头,竟然是怕林销会被顾磊抓了! “你说天子不好男色?但人人都说你林销是天子的…”阮希希一顿,惊觉不该提起此事。 林销扭头问她,似笑非笑问,“你也这样认为吗?” “你肯定不是他们口中所言的那样,但…”阮希希抿了抿唇,有些害怕但也有些好奇地问,“你和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林销眯着眼睛托腮道,“若我说我和天子的的确确只是相互信赖的关系,你信或是不信?” 她目光炯炯,带着一股炽热的光,差点将阮希希灼烧了。 “我去解手。”阮希希有些慌乱地起来道,若在继续与林销聊下去,这心,怕是会跃出心房。 况且阮希希发觉,顾磊一进来便拿眼神老望自己这边瞧,阮希希觉得他有话要讲,便借故去寻他。 却忽然觉得手上一暖,低头看去,就见林销的手已经覆住了她的。林销的手很暖,很安全,让阮希希的脸觉得烧。 “别迷路了,”林销抬眼温柔缱绻地看着她,“早去早回。” “嗯。”阮希希慌乱抽手,急忙忙朝着拐角去。走了片刻,觉得无人看见了,这才靠在墙上喘气。 才下定揭穿林销身份的决心在此时此刻竟然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说,还是不说? “希希。”顾磊不知道何时摆脱了那群围绕着他的人,独自找到了这里。 阮希希一抬眸,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顾磊又明又亮的眼睛。耳边不禁回响起张楚楚的话语——少时玩伴。 但张楚楚对谁都是这样说的,所以,对自己的姻缘的说法应当也是她胡说的。 林销不可能,顾磊也不可能。 顾磊再见到她,便觉得自己的心不可抑制地想要靠近她。于是撇下那一群江湖人,来到了阮希希的面前。 “在你身边的那个男子,就是你的朋友?”顾磊问。 阮希希轻轻地嗯了一声,接着问,“谢小饶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有我在,你放心。” 阮希希觉得此时的顾磊安全可靠,他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大山一般沉稳。“顾磊,我等会儿要送你和顾叔叔一个礼物。” “哦?什么礼物?” 阮希希调皮地一眨眼睛,“秘密,等会儿你们就会知道。”阮希希停顿了一下,好奇问,“顾叔叔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父亲和玉衡派的雀掌门、苍翠山的舒掌门以及青山派的掌门有事商谈。” 阮希希听见这几个人的名字,心头陡然一惊,差点跳起来,急忙问道,“他们独自在开什么小会?” 顾磊冷声道,“林销…” 阮希希手脚渐凉,稳住声音道,“林销怎么了?他不是朝廷中人吗,我们江湖不该和朝廷有所牵扯,这是我父亲定下来的规矩。” “但也是元伯伯自己先破坏了这个规矩,若不是他与林随…”顾磊一出口,看见阮希希落寞神色,便知道自己所说的话牵扯到了她的心事,于是后悔不已,急忙将话头调转了方向,“他们在商量如何对付林销,希希,想必你也知道了,林销杀了张山武与匡泽,毁了甘棠的容貌,也杀了殷行露,使得祝柔儿跌落瀑布下落不明……” “我和林销在一起的时候,的确见她害死张山武,但其他人的事情,真的是林销所为?会不会有误会?” “不会有误会,”顾磊毫无迟疑,毅然道,“因为我一直就跟在林销队伍的后头,亲眼看见他派回来的人…” “什么?是你亲眼所见?!”阮希希瞪大了眼睛,心想,莫非真的是林销后来派人回去做出的这些事?难道她之前在自己面前放了匡泽与甘棠、殷行露与祝柔儿,都是假的?!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希希?”顾磊见阮希希抿着唇,小脸儿煞白,忍不住一时情动便伸手去揽她的肩,却在碰触到时候,被回过神来的阮希希轻轻避开了。顾磊一时愣怔和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阮希希微笑道,“顾磊,你快回去帮助顾叔叔吧,我说的大礼等会儿就给你们。现在我先要回去了,免得我的那个朋友等得着急。” “希希—”顾磊追了两步,停了下来。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用力,直到骨节泛白。 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磊儿—”身后沉稳浑厚的声音传来,顾磊回身,果然就瞧见了自己的父亲,河广山庄的庄主顾晋站在自己的身后。 顾晋穿着黑色缎面袍子,戴着玉冠,背着手,即使还隔着一些距离,即使只是站着,但还是觉得他气势迫人。 “父亲。” “嗯,刚你见过希希这丫头了?” “是,”顾磊见自己父亲眉头不展,便问,“莫非父亲方才与雀掌门和舒掌门等人谈的事没有谈妥?” 顾晋点点头,“此事他们都说是林销所为,但我觉得此事还是有点奇怪。” “此事乃是孩儿亲眼所见,孩儿去末春府寻玉佩的时候恰好一路跟着林销而回,虽只远远见过他一眼,但这些事确凿无疑,父亲还有什么疑虑?” 顾晋肃容道,“殷行露死的时候,衣衫不整,经过核验,她生前曾经被人lin辱过…林销虽然作恶多端,但从未碰过女子,传闻她不好女色,曾经有人试图以美□□惑,但都无疾而终……我也曾见过林销,觉得她不像是这种会lin辱女子之人…” 顾磊却冷哼道,“这有什么稀奇,男子见到貌美的女子本就会心动,像林销这等恶贼,表面上对女色无动于衷,背地里却狡猾阴险对殷行露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也不奇怪,况且,也有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人做的,并不是他自己。他自己是天子的娈童,恐怕想做也做不到了。” “但他对希希却始终以礼相待,并不逾矩,而且,殷行露武功不错,祝柔儿也有一技之长,这二人比匡泽与甘棠强上许多,林销的十二卫早已不在,寻常走狗怎么能将她二人…”顾晋分析之后正色道,“不过既然是你亲眼所见,到时候还需要你去见见各大掌门说明此事,眼下时辰到了,你随我出去招待宾客。” “是,父亲。”顾磊眼中有异色在浮动着。(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 奸臣与权妃 第048章 阮希希回座,见到自己跟前碟子上放了满满一堆食物,有鱼有虾,于是便朝着林销看了看。 林销含笑道,“正是我替你抢的,”然后压低声音凑近阮希希耳边道,“这些人如狼似虎,抢个菜像抢黄金似地,我觉得有趣便替你也抢了。” 阮希希注视着她,问,“是不是不管需要不需要,你都会上前哄抢?” 林销觉得她话中有话,又看见她眉头紧锁,似有心事,想了想回,“我也不是都这样,只是今日和这群人坐着聊天很新奇,见他们在抢我也不知不觉地抢了,下不为例。” 阮希希攢起小拳放在膝上。 虽然知道林销是个坏蛋,也曾下定决心揭穿她让她走不出河广山庄,但每每一见到她真人人,这心里的底气便会少了一分。 阮希希在恨自己不争气,直到此时此刻还在挣扎。 若是要揭穿林销的身份,此时此刻在河广山庄的时机最好不过,若是错过了,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狐狸—”阮希希忽然开口,声音黯沉。 “嗯?”林销刚夹了一只热腾腾红艳艳的大虾,望阮希希的碗里丢。 “我—”阮希希刚迟疑着要说,却被人群突如其来的一阵骚动打乱了阵脚。这一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个个伸长了脖子,有些还站在了椅子上,更有甚者爬到了桌子上。 人们都在翘首以待,眼睛瞪得浑圆。 林销在优雅地剥虾,似乎不为所动。 阮希希凑热闹看了一会儿不见林销动静,见她还在剥虾,于是便问,“你怎么不好奇来人是谁,为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林销笑的安静,“还能是谁,无外乎三个人。” “哪三个?” “庄主顾晋,少庄主顾磊,还有—前盟主之女元氏。”林销谈吐格外清晰,最后的两个字更是加重了音节,抬眸定定的望着阮希希,继续道,“顾磊已经出现过了,所以此时来的应该是顾晋。” 但是有点奇怪,顾晋的威望虽然高,但这些人见顾晋的时候应当是尊敬和钦佩,为何会这样雀跃?一般男子会这样雀跃,是因为见到了美人,而且这个美人的身份不低,这样才能让他们产生某种征服欲…… 如此分析,来者应该是元氏才对。但真正的元氏不就是自己面前的阮希希吗?她明明还在此处,却为何那人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想到此处,连林销也按耐不住起身张望。 阮希希见状挑了挑纤眉,好整以暇道,“某只狐狸不是不好奇的吗?怎么一听说是个美人便着急了?” 林销扶着她的肩踮了踮脚道,“你自己就是个美人,不是也眼巴巴看着吗?凡是人都有好奇之心,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人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旁人插口道,“那还能是谁?不就是前武林盟主的独女元姑娘吗。你们看,顾大公子正陪着她呢!虽然蒙着面纱,但单看她眉眼,一定就是个美人了!说不定还是江湖第一美人呢!” “那可不,想元姑娘的母亲那是何等的人物,她乃是二姝之一的唐乔木!当年元夫人还在明月楼的时候我曾远远见过一面,惊为天人呐!” “元盟主自己也俊朗不凡,他们生出来的女儿,肯定貌若天仙。” 听到此处,阮希希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从小到大不少人阿谀奉承赞扬自己生的美,但她从来不会当回事儿。在她眼中,母亲才是最美的。 但旁边林销的目光灼灼,让她忍不住白了林销一眼。林销虽然被她翻白眼,但也还是笑意盈盈地,一双桃花眼分外明亮。 “是啊,有那样的父母,生出来的女儿定然美的不似俗物。”林销感慨,却被阮希希伸过来的手狠狠捏了一把小臂上的嫩肉。 林销丝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脸上一抽,道,“连脾气也是出类拔萃的…” 阮希希低头闷声一笑,百媚丛生。 林销看得愣神。 阮希希抬头才见她眼中的痴迷,也有些恍惚,在这一瞬间,仿佛周围的人全都不存在似的。心头怦怦直跳。 二人心里同时产生了某种悸动,叫人雀跃又有些惧怕。林销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首先打破了这种紧张的气氛,“希希,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有话要对你说。” 阮希希此刻脑袋是空白的,不知道何时已经点了点头应了。 “我听说顾大公子去接元姑娘的时候遇到了麻烦。”旁边有人道。 林销与阮希希扭头过去竖起耳朵听。 那人继续道,“他们遇到了奸臣林销!” “什么?他们怎么会遇到那个恶贼?那恶贼在做什么?” “当时林销正派人追杀苍翠山的人,男的被杀死了,女的被毁了容…” “毁容?!那可不正是甘棠吗?我方才还见到她,啧啧,当初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阮希希瞄了一眼林销。 林销脸上波澜不惊。 阮希希不禁在想,她是因为无辜而如此坦然,还是因为作恶多端已经到了麻木的境地? 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又被握住,阮希希低头去看,见是林销。林销张了张嘴,作了一个无声的口型,道,“不是我。” 阮希希心里震惊过后,竟然就觉得安心。 “甘棠好歹保留了性命,那殷行露才真的凄惨。据说是被林销先x后杀的…找到的时候都衣衫不整,被人丢弃在河边…” “什么?!那林销竟然如此可恶!实在令人发指!” 林销闻言哭笑不得,扭头想要对阮希希再解释一番,却见阮希希早已先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似有愧疚,又有一些释怀,还带了一些欣喜。 林销心里欣慰又安定地想道:她懂得我!这些事情不会是我做的。 阮希希的确懂了林销,在她方才听见殷行露的遭遇之后,早已明白此事不会是林销所为!她之前遭人误导,险些要将这些罪责都担在林销身上! 想到此处,阮希希反握住了林销的手。林销感觉到她温温热热的手心温度,露出一个欣然的笑。三年以来,她从未体验过像今日以来的这种焦灼,无奈饿,释怀与开怀。这是第一次她相信人,也第一次被人所相信。 自三年前她跟着父亲东奔西跑,到处躲着的时候,曾经被人拒之门外,也曾被假惺惺收容他们的人出卖。 林销至今还记得,在那灯红酒绿的地方,在那花柳烟巷里,同样的风尘之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丢下自己的亲生女儿,从容地献出了她年轻的,宝贵的生命。 另外一个,却在唱了一曲之后,领着官兵在戏台之后追杀着自己与父亲… 从那以后,林销再也不会交朋友,再也不会信赖任何人。 所以,林销没有朋友。 但现在,林销又似乎可以有了另外一个足以信赖的伙伴。 一个聪慧机敏,又狡猾又可爱的人。 阮希希却在欣喜之后又有了另外的困惑,其他人的说法或许是胡说八道,但顾磊说的话让她有些奇怪。按理说顾磊与林销无冤无仇,应该不会无故说谎。但他那时候所见应该的不是林销,而是有人冒充林销。那人是谁? 阮希希的目光穿过人群,望着顾磊,顾磊的身后跟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那女子身姿婀娜,眉目似画,应是自己安排的谢小娆。 看来此事需要等顾磊有空的时候再详细询问方能知道真相。 “糟了,”林销忽地低低地道,“甘棠也在这里,她认得我。” 阮希希定神一瞧,果然就见到右前方的一个女子身影。她侧首的时候能看见她脸上蜿蜒丑陋的刀疤,若是她回头看来,必定能够看见林销。 甘棠认得林销,若是在这里被人发现林销的身份,那么林销必死无疑。 “低头!”阮希希抢按下林销的头在自己怀中掩护着。 林销猝不及防地被按在一片酥香软怀之中,虽然情况紧急,但也不免脸红心跳。只觉得心跳如鼓,清晰可辨。 阮希希按下去了才觉得不妥,那边甘棠已经看向别处,自己这边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僵了,慌乱如麻。 该如何是好?( 奸臣与权妃 http://www.suya.cc/10/102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