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谁骄傲》 谁比谁骄傲 第一章 沈清言带着沈卓下飞机的那天,整个城市都陷在昏沉阴暗的色调中,乍一眼看去以为该是多么阴凉的天气。 办理完手续,沈清言一手拉着穿着一身牛仔看起来酷酷的沈卓,一手推着放了三个巨大行李箱的推车向门外走去,路走得扭扭歪歪,好不滑稽。 走出航站楼,迎面吹来的滚烫空气提醒了她,这是前一天还处在40度高温的a城,就算云层遮住了太阳,也夺不走这夏天该有的燥热,和发生一切不可预料之事的可能性。 一辆银白色的奔驰停在左侧的角落,沈清言一走出门,车上就下来了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挺拔的模样,微蹙的眉头,这般样貌倒和几年前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他一言未发地从沈清言手中接过沈卓,把小祖宗安顿到了车内后座,再开始不断地搬运行李。 沈清言好笑地看着他严肃的样子,轻笑着问他:“这么多年不见,一句招呼也不打?” 十多年老友,许久不见。 男人的目光从车后备箱转移到抱着双手的沈清言身上,皱眉看了她几秒,撇过脸去,没有说话。 “楚唐,你老婆呢?我想她了。”见他不说话,沈清言不在意地一边往车门走,一边问他。 “我在这。” 沈清言往车另一边看去,角落里站着一个抽着烟的短发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快三十,俏皮的短发和涂抹得鲜艳的红唇本该为她添几分精明活泼的气质,她却看起来像是朵蔫了的花,无精打采,只是抬了抬眼皮扫过沈清言一眼。 “想……”我吗? “想周卓了,不想那个捧着肚子自己逃到太平洋彼岸的沈清言。”杜冰抬了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沈清言好看的脸上表情一凝,不过一秒,她又挂起了毫不在意的笑容,揉了揉杜冰的短发说:“我儿子叫沈卓,他不姓周。”她说话时一字一顿,格外认真。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一个对视就足以看透对方心中所想。杜冰望着沈清言昏暗的瞳色,半晌,拉开后车门,什么也没说。 沈清言笑了笑,眼睛闭上了一秒钟的时间,微微掀动嘴唇:“谢谢。” 沉默的车在沉默的天空下缓缓向市区行驶而去,沈卓在冷气和车的颠簸中沉沉睡去,丝毫不知车窗外的世界是多么地令人燥热,与看起来的沉闷恰恰相反。 - 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墓地。 过世二十多年的爷爷安静地躺在那片墓园。 沈清言犹记得小时候的她每次来到这里,总会端起一付失意文人墨客的模样,用着大人的口吻说:“这里要是下小雨,会很好看。”结局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出言不逊被父母教训了一顿,从孝讲到敬。其实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烟雨濛濛是最适合这里的。青山常在,烟雨朦胧,无论是看着先人的后辈,还是保佑后辈的先人,都是最适合他们心境的。 这次,沈清言是独自来的。沈家的小包子少爷沈卓因为闹肚子疼,被寄放在了楚唐和杜冰家。可沈清言却是执意要今天来,因为这是她赶在这一天前回来的理由,爷爷的生日。 沈家的父母和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对墓地还是颇为忌惮的,老一辈的想法根深蒂固。孝,要敬,可这不干净的东西也不能往自个儿身上招。所以一家人一年只在清明节那天一起来扫一次墓。 对于沈清言来说,清明和忌日都没有生日来得重要。她有她自己的一套理念,她认为,人什么时候出生的,才是最能代表一个人的命的,无论生前死后。更何况,也许爷爷已经转世投胎,也许对于像爷爷这么喜欢过生日的人来说,生日的时候有家人来看他才是最珍贵的。 沈清言在石阶上坐了许久,嘴里的食物一点一点慢吞吞地被咽下,早上吃的食物在胃里翻腾,绞得她微微皱眉。 凭着记忆找到墓园的厕所,她难得失礼地冲了进去,脚直直地发软。 过了几秒,沈清言弯着腰出来四处张望。 有没有搞错,女厕居然没纸还没别的人在! 龇着牙碰到了一个人,她猛地抬头:“你好,请问你有厕纸么?” 她站在厕所边,脚下踩着铺着淡淡青苔的石阶,边上是长得葱郁的樟树。阳光隔着树叶的缝透来,映着一个弯腰屈膝的她和白衬衫的他。 “有。”低沉的声音从沈清言的头顶传来,震得她太阳穴直疼。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褐色的瞳孔透着层薄光,清澈却冷漠。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衣领和一尘不染的衬衫给他贴上了“洁癖”的标签。 三十岁了,长得还是这么好看。 沈清言低头凝眉嗤笑了声。 她到底是应该说,好巧你也来上厕所呢,还是好巧你也来扫墓呢?无论哪句,她显然都说不出口。 “不用了。我想起来我应该有带,谢谢。”她揉着肚子直起身,看着他的下巴,语气清冷。 男人面无表情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包崭新的纸巾,伸出一只手扼住她的手腕,把她已经转过去的身体拉了回来。他离得很近,鼻尖几乎快要碰上她的,呼吸声都清晰无比,沈清言不得不承认,她脑中闪过了一秒钟的空白。 他把纸巾放到沈清言的手掌中,再用大手包住她的,紧紧一捏,像要揉碎掌心里的东西。纸巾的包装发出窸窣的声音,一闪而过。 “不用谢。”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念得刻骨。 沈清言理了理思绪,忍着肚子的不舒服露出笑容:“应该说谢谢的,周先生。” 下一秒,她用力地把手从他掌心抽离,转身走进女厕所。 看着那面贴着墙的偌大镜子,沈清言不禁感到一丝崩溃和一丝好笑。 她想过一万种再见到周闻的方式,却没想过是在墓园的厕所面前。(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章 灼热的阳光铺盖着大地,滚烫的青石板道路和光影交错的石阶,撑起了这一片山深处的墓园。 沈清言解决完生理问题回到墓碑前时,那庄严肃穆的青灰色石碑面前正并排摆着两束白色的菊花。一束是她的,另一束她不做多想。 她站在墓碑旁微微愣神,樟树的阴影投在她脸上。 包装得可真像这么一会事。 松了松紧绷的表情,和爷爷做了道别并收拾妥当后,她缓缓驾车离开墓园。 那两束被摆放在一起的花束,若不是开败,也会被“收拾”墓园的人捡去,在那儿也不会太久。 - 远成,一所影响力巨大的跨国互联网公司。顶头老板是个美国人,行事作风干净利索,用得到的人他会抓在掌心,用不到的他会榨干所需再扔开。业界对他的评价一致是“狠”,只不过后半句是“不狠不作为”。 老板史蒂芬常年在美国,中国部分交由从威廉姆斯学院毕业的顾开铭——艾利克斯·顾负责。顾开铭继承史蒂芬狠绝的做派,在打入国内市场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路披荆斩棘,把作为对手的数家互联网公司一一击溃。在短短的几年里,乘着国内消费群体普遍推崇国外产品的势头,在国内市场站稳了脚跟。 沈清言应聘到的第一份工作,是这拥有几万名员工的大公司中的一名小小的翻译。 “妈妈,我饿了。”沈卓软糯的声音打断了沈清言清晨的思绪。 她回头微笑着戳了戳沈卓的肚子:“叫醒你的不是太阳,是食物啊。” 沈卓被逗得咯咯发笑。 “去洗漱吧,我去做吃的。”沈清言随手关掉了手机上设置的七点叫早闹铃,把沈卓的新校服摆到床边,顿了会儿补上一句,“红领巾等会儿我教你怎么系。” 早晨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母子两人向着文育小学驶去。 因为是没有中国教育基础的插班生,沈清言领着沈卓去找了教导主任,几番寒暄后,小少爷终于走进了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教室。 - “我叫沈卓。” “你们好,我是沈清言。” 回国正式学习工作的第一天,从自我介绍开始。 - 沈清言到办公室的第一天,就直接投入到了工作中。 因为每天繁忙的业务,需要她翻译的工作当真不少,成堆的文件堆在办公桌一角。 沈清言不禁按了按太阳穴。 - 下班的路上,交通不意外地十分堵塞。 道路两旁参天的树木葱郁茂密,巨大的枝干托起一簇簇的绿叶挡在太阳和沥青路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习惯敞开车窗吹风的沈清言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略有些急躁。 早晨出门的时候和沈卓交代了一定要在班级里等到她去接他为止,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沈卓从小就不闹腾,很少有和沈清言唱反调的时候,再加上天生聪明伶俐,沈清言是不大担心的。只是怕他会因为人生地不熟而害怕。 闷热的夏风携着尾气刺鼻的气味顺着窗口潜入,沈清言皱起眉头关窗打开冷气。乘着等红灯跳绿的空档,她拿起副座上文育小学的介绍书扫了几眼。 文育小学,a市家喻户晓的名小学。每年享有五名可以向市内最优私立外语中学推选的名额。除了主课之外,学校在美术教育方面尤为突出,特别设有一周两次的国画课,每年在市绘画比赛中都能包揽前三的位置。 沈清言回想了一下脑中的信息,文育小学周边的学区房价格最低已达五万一平米,户型从几十平米的二手老房子到新建成的天价公寓应有尽有。 她倒不怎么在意小学的好坏,只要老师该有老师的样子,学校风气不乱,周边区域是安全的就达到了她的要求。让沈卓就读文育小学,主要还是因为她父母原来的房子——那几十平米的二手老房子,刚刚巧挤进了学区范围内。沈家父母跑到新城区买了新房子,就把这原来的地腾出来给了沈清言母子。 由于正是家长们络绎不绝地从各处赶来接托给困难班(放学后老师再看管孩子的时间)的孩子的时间,校门附近的车位早已满员,一条小路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沈清言毫不犹豫地把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的对面,徒步往学校小跑过去。 说到底,她还是担心沈卓会不习惯。虽然她在家对他永远用中文对话,给他买各种中文教材,悉心教导,可环境也是影响孩子的很大一部分。前几年一直生活在英语环境下的沈卓,不知道第一天上语文课时是什么样的情景。 顺着走廊来到六班后门,沈清言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出于母亲的直觉,一眼就越过了众多学生的背影锁定了沈卓。沈卓小少爷正用左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右手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支蜡笔在纸张上来回涂画,看起来索然无味。 沈清言脸上不自觉地挂着笑意靠近沈卓,用手点了点沈卓的肩:“沈包子,妈妈来啦。” 沈卓笑盈盈地转头应声:“妈妈。” 他桌上铺开的白纸上,一幅清晰绘制的图画让沈清言感到愕然。画面上一头母象正带着一头小象行走在草原上。虽然笔画简单,草原也只是用涂抹开的绿色来表达,可沈卓能画出颇为传神的母子模样已经是出乎意料。 沈清言诧异:“沈包子,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被表扬的沈卓脸上扬起了洋洋得意的表情:“那是。” 他却没说,如果沈清言没有打断他,左侧那块空出来的地,应当还会有一只公象的身影存在。只是因为对于“父亲”没有概念,想要落笔实属艰难。 等沈卓理完了要带回家的东西后,沈清言牵着沈卓往车停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离车还有大约十米远的时候,一个蓝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并且一个不小心地把头撞在了沈清言车的屁股上,看着就疼。 沈清言连忙扶她起来:“有没有撞疼?” “没有。”女孩子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糯糯地开口,看起来和沈卓一般大。 长得真漂亮啊。 沈清言感叹。 “妈妈,”沈卓扯了扯她的衣角,“这是我们班的同学。” 听到这话,女孩子把目光投向了沈卓,立马咧开嘴笑了起来:“沈卓!从外国回来的小包子!” 沈清言不解:“小包子?” 这称呼,小学生也流行? “我们班同学这么叫他。皮肤白,又不瘦,很像包子。” 沈清言很不给自家儿子面子地笑出了声:“很合适。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依宁。”她专心地把粘在头发上的灰尘和落叶摘下,心不在焉地回答了沈清言的问题。 夏风徐徐,细密的汗在高温下渐渐显现出来,前胸后背都是沾湿的衣襟贴着皮肤的触感,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沈清言眯眼看了眼阳光,微微皱眉。 “那你的家长在哪儿呢?” “我哥哥有来。”大约是提到了她很喜欢的人,陆依宁的小脸上像是笑开了花,带着点奶气的声音透亮透亮的。 沈清言耐心地“噢”了一声,弯下腰:“那你哥哥在哪儿呢?你们应该是要回家了吧。” 陆依宁想起什么了一样,四处张望。 周围除了看得过眼的绿化外就是玲琅满目的车,把视野塞满了,显得更为燥热。 过了半晌,陆依宁兴奋地指向一个方向:“那儿!哥哥!” 沈清言一边直起身,一边笑说:“恩,和哥哥回去吧。下次可别再……” 别再摔跤了。 沈清言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止住,未出口的话在脑中略过随机消散。她保持着转身的姿势,一只手指着天做着话语时的动作,目光被那个穿着黑衬衫西裤的人吸住。 该死的。 咒骂的话在心里脱口而出。 世界真他西瓜皮地小。 周闻一声不吭地站在不远处,一只手上拎着西服外套,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什么会议赶来的,连那极具他风格的蓝色条纹领带都还在衣领上。他的一双眼睛就像盯住了猎物绝不放手一样,正死死地锁着沈清言因为慌乱而有些飘忽的眼睛。 像极了九年前的周闻,却也差多了。 沈清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微笑说:“那你去找哥哥吧。下次小心点哦。”沈清言背对着周闻,感觉自己的脊背都透着一层寒意。 几乎是瞬间的动作,她拉开后车门让沈卓进去,自己转头绕过侧身去打开驾驶座的门。 “叔叔。” 不知名的树枝上传来清亮的鸟叫声,伴着光影交错,显得这一刻尤其安静。 沈卓的手搭在车门上,一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周闻。 “我认识你。” “砰”地一声,宇宙于顷刻之间在沈清言的脑中爆炸了。(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章 这一刻,静得仿佛行人的脚步声都被隐去。 沈清言赶紧后颈一凉,脑袋动得像个机械器具,二话不说地拎着沈卓的衣领就把他往车里放。 她丝毫不敢转身,连余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周闻站的方向。 车身平稳地倒出了停车位,沿着两旁绿荫的小道向着大路驶去。 “哥哥,你认识那个阿姨么?”陆依宁察觉了周闻沉重的脸色,声音糯糯地开口问道。 “认识。” 陆依宁听了脸上笑嘻嘻:“阿姨真好看。” 周闻勾起一边的唇角,似笑未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是么?” - “我去烧菜,一会儿工夫就好。你先回自己房间休息会儿。”沈清言把包搁到沙发边,闷头钻进了厨房和锅铲大战了起来。 沈卓在沙发边站了许久,大拇指死死地掐着食指,仿佛在较什么劲一般。半晌,他才小声地“恩”了一声转身回房。 沈清言一如既往地只会烧那么几个再家常不过的方便菜,不过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 菜,还是能下饭的好。 “妈妈。” 沈清言从番茄炒蛋里抬起头来,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包子怎么啦?” 沈卓难得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今天的那个……叔叔,是妈妈的大学同学吧?” 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刻,眼神有些散漫,她低头挖了一口饭,语气里透着不在意,“是啊,怎么了?菜包你觉得帅?” 沈卓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觉得妈妈的同学是我同学的哥哥,很巧。” 沈家肉铺店的规矩: 沈清言叫沈卓包子的时候——什么事都没。 沈清言叫沈卓肉包的时候——她心情不错。 沈清言叫沈卓菜包的时候——她心情不好。 沈清言叫沈卓小笼包的时候——她饿了。 沈清言叫沈卓豆沙包的时候——至今还没这么叫过。 沈卓埋头津津有味地就着菜吃起饭,不再多问。 晚饭过后,母子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着游泳比赛,很是投入。 沈卓乘着广告的空档开口道:“妈妈,我们下个月有运动会。” 沈清言很感兴趣问他:“包子你报名了吗?” “没有……”沈卓看到沈清言顿时要变“菜包”的表情,话锋一转,“不过每个比赛都没有报满,老师让我们周五之前报名就可以……人多的项目就班内比赛决定。” “很好!包子你可以的,什么跑步跳远接力统统拿下。” “……”他什么时候变全能王了? - 隔天,沈清言前脚刚刚踏进办公室的大门,后脚就被人扔了一脸的文件过来。美名其曰,是她的工作。 一边喝了口牛奶,她一边翻阅了这些印着密密麻麻字样的文件。 “苏晨,你的文件。”沈清言神定自若地理出了一小叠交给隔壁的同事。 被喊到名字的苏晨脸上一僵,问道:“这不是清言你的吗?” “不是,他们弄错了。”沈清言的目光还在剩下的文件上,一只手端着文件递给苏晨。 “没……没错啊。我不记得我有这些。” 沈清言笑了笑:“我昨天过了一遍每个人的负责板块,是你的没错,”话音刚落,她又拿起一叠,“陈宇霆,你的。” 经过了漫长而又枯燥的工作时间后,每个人都渴望偷懒,哪怕只是一丁点。沈清言刚在美国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科内的同事也一样把一些无关紧要,但不能缺失的工作压到她头上。 办公室里的人正嘀嘀咕咕着,沈清言已经垂着眸把文件搁置在每个人的桌上,回身打量了一眼少了一小半的工作量,眉头微微舒展。 这时候,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一张黑黝黝的手印清晰无比地被印在了上面。 走进来的人赤着上身,掌心晕满了墨水,嬉皮笑脸地耷拉着一头没有打理的中短发。他刚走没几步,腰上缠着的衣服就落到了地上,他也不在意,吊儿郎当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翘起二郎腿。 身边的人仿佛早已见怪不怪,经理咳了几声大家就纷纷收起目光转头做自己的事了,连一声讨论都没有。经理命清洁员把玻璃门上的手印擦干净了,瞥眼看了看那赤身的人,摇了摇头。 沈清言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既不工作,也不做别的事,一个劲地在那儿发呆。收起目光,她捏了捏有些酸的肩膀投身于工作。 八成又是什么走后门的小纨绔。 下午五点,依旧明亮的天空多了层单薄的橘红,几朵云像被水彩泼上了色,慢悠悠地在天上飘着。 沈清言攥着白色的拎包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白天从办公室往下看停车场,就像是一座积木搭建起来的城,密密麻麻的色块有序地挨着彼此。在太阳的照射下又像一个蒸笼。 她正面无表情地在烈日下向自己的车走去,转身却被人叫住了。 沈清言歪头看去,杜冰和楚唐那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一个抽着烟,一个插着口袋,没有一个有好脸色地看着她。 她低头笑了笑,朝他们走去。 “飞机场回来才几天,又来看我了?” 杜冰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团烟圈:“工作还好么?” 沈清言耸肩:“就那样。” 杜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也是,沈清言从来觉得每一件事都没什么大不了。” “咳,”沈清言扬起一边的嘴角轻笑,“说工作呢。” 杜冰抽完了一根烟,随手扔到了地上,用脚踩了踩。她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抿了抿嘴,把空壳扔给楚唐。 “抽完了,去那边报亭帮我买一包吧。” 楚唐皱眉看着地上的残渣,一语不发地往报亭走去。 等楚唐走远了,沈清言轻笑道:“你就这么对待你家的老好人?”她伸手在鼻子前摆了摆,“烟瘾这么大,他也不说你?” 杜冰抬眼:“能说什么?说了不还是吵。不说我们都省点力气。” 沈清言事不关己般地点头轻声“恩”了。 杜冰扬了扬手中的烟指着沈清言,问:“去接包子?” “恩。” “一块儿去吧。” 沈清言顿了顿:“好。” 沈清言的性子就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是她自己的事,她都能淡然自若得仿佛与她无关。 杜冰和楚唐为什么来找她,又没头没脑地聊了几句,她一点也不好奇。 好奇心这种东西,在她这,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 临近饭点,学校边上的一家小馄饨店坐满了人,人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沈清言一行三人在传达室里张望了几眼确定沈卓不在后,便径直往教室去了。 教室在三楼,穿过楼梯转角处的卫生间,粗略看了几眼楼道墙上的海报,教室已近在咫尺。 “包子。”沈清言脸上生出甜腻的笑意来,却在一瞬间融化了。 楚唐从沈清言身后走到她前面,肩膀轻轻擦过立在原地的她,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靠在讲台前的男人的肩膀。 “好久不见。” 讲台前的男人穿着一件沾了蜡笔痕迹的白衬衣,领口打着的灰色领带被从结口轻轻松开。黑色的西裤被熨烫得笔挺,配合着他的姿势显得他尤为修长。他正注视着写着最后一行作业的陆依宁,听到楚唐的声音才微微抬起了眉眼,剑眉星目,大约就是如此。 “好久不见。”他轻挑一边的嘴角,眼神扫过楚唐和杜冰再到沈清言,停顿了一秒钟左右又回到了楚唐。 杜冰正想从裤袋里再抽出一包烟,手的动作就被楚唐压住了,她正皱眉打算说什么,瞥眼就看到了盯着他们一行人的几个学生。她这才撇了撇嘴,甩开楚唐的手,冲着男人笑了笑。 “发达了的老同学果真不好找,问了半天才知道你周大老板最近接送表妹,”杜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意漫得更广了,“还这么巧,和前女友一块儿呢。” 周闻似笑非笑地转着手腕上的表带,眼底清澈无波,半天未发一字。 杜冰见没人说话,自觉没趣地耸了耸肩说:“一个带着孩子,一个也带着孩子。这时隔多年的见面,可够劲爆的啊!”她拨了拨耳边垂下来的头发,吹了口气,“不说这个。我费了老半天找你,就是让你给我份工作。老同学发达了,照顾照顾老朋友呗。” 周闻把视线移到表情凝重的楚唐脸上,微倾着头,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带着问话的态度。 楚唐道:“我给她找的工作,她不喜欢。” 周闻点了点头,打量着杜冰问:“不喜欢什么?” 杜冰理所当然道:“还能有什么,工资低,工作累,上司这儿有病。”她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手指轻巧地转了转,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会些什么?文凭,资历,兴趣,都说来听听。”周闻笑着拿过陆依宁手中的作业本翻阅了几页,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把作业本还给她让她收拾好。 陆依宁靠坐到沈卓边上,两个人四只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谈论深奥话题的大人们。 “哟——”杜冰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周闻同学以前不是随随便便就答应人的要求的吗?怎么变了?” 周闻不理会,把手机号留给了楚唐:“没有履历表之前,不要找我。” “入了社会,人都变了。” 从前,有人不经意地开口问他能不能帮忙,他笑着答应了。 从前,有人路过他身边随口问他交不交往,他笑着答应了。 周闻牵起陆依宁的手,对着她充满疑问的目光,递了一颗糖给她,随手又摆了一颗在沈卓的课桌上。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从沈清言身边走过,一边说:“因为开口的人,不一样。” 那穿着染了蜡笔印白衫的人影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声音似近似远如浮云般游散。(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四章 周闻和陆依宁离开后,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沈卓背着书包乖巧地拉了拉沈清言的衣角,桂圆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沈清言回过神来,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抚过沈卓柔软的头发:“作业写完了么?” “写完了。” 沈清言点了点头,很是客气地回头问杜冰和楚唐:“一起去吃晚饭吧。附近有家不错的自助餐厅。” 楚唐没出声,一双眼盯着嘴角挂着痞笑的杜冰,眼里深沉得像是那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水。 杜冰是楚唐的心结,心尖尖上的死结。杜冰软硬不吃,对她凶也不是,宠也不是,她全然不听别人的劝行事。打从大学出过事之后,整个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很多东西都嗤之以鼻。烟酒从那天起,变成了她不离手的东西。 楚唐和杜冰结婚的时候,沈清言正顾着发高烧的沈卓。在大洋彼岸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她的反应和大多数认识他们的人一样——释怀多于惊讶。 他们两人之间很少说话,尤其是楚唐。总是杜冰用冷冷的语调和人交谈,无论是她破开大骂还是无理取闹,楚唐都不发一字。 这到底是宠她呢,还是在惩罚她呢? “好啊,你请客我奉陪。” 沈清言给沈卓系上安全带后,自己做到了驾驶位上等待楚杜夫妇。她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方向盘的皮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沈卓坐在后座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衣,湖蓝色的透明塑料纸,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点缀,用手摩挲还会发出窸窣的声响。他仿佛能感觉到糖衣里的甜腻。 沈卓抬起头,看到一旁车里的杜冰已经挥着手示意说可以走了,而沈清言却还是在不停地重复着敲击的动作。她脸上衔着一丝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妈妈。”沈卓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窸窣的糖衣摩擦声在车内清晰无比。 沈清言的瞳孔收缩着,眼底一片冰寒,和嘴角的笑截然不同。 “妈妈。”沈卓提了声。 “昂,”沈清言从后视镜看了眼,“恩,我们走吧。” 虽然要去的店离学校不远,只是两个十字路口的距离,可高峰时期的拥堵还是让车开了足足二十分钟。 等待的时候,沈清言回头看专注的沈卓。 沈包子整个人坐得很端正,收着小肚子,膝盖并在一起,两只手捧着糖果。他时而小心翼翼地伸手抚过糖衣,动作轻柔地像在摸着很珍贵的物品。 沈清言弯了弯眉眼,笑意浅浅:“老师给的糖果么?” 沈卓没料到母亲突然的出声,微微一愣,肩膀有细小的颤动,表情有些不自在:“不是……是叔叔给的。” 沈清言不解:“叔叔?” 沈卓很久没出声,动作紧张地把糖果收进书包,半晌才回答:“就是……陆依宁的哥哥。” 他说得很小心,眼睛红通通的,小身子向前探,时不时地打量沈清言的表情。 “喔,是那个叔叔啊。”沈清言把目光重新投回柏油路上,手指扬了扬,似笑非笑。 - 自助餐厅有个简洁干净的名字——洛臣,并把这样的风格贯彻到了装修里。 以灰白为背景颜色的装修风格,从墙面到餐桌上的点缀都透着简练。 沈清言拍了拍沈卓的肩,笑说:“想吃什么自己拿,注意安全。” 杜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饶有兴致地端详沈清言的表情:“我真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沈清言抬眼抿嘴一笑,落落大方,“我可不知道我有什么过人之处。” 杜冰品了一口酒,眼神从沈清言平静无波的眼睛移到她微微上扬的嘴唇,血色很淡。不过她向来淡,倒也看不出她的喜怒。 “还能有什么?”杜冰耸肩一笑,“你,带球跑了十年,回来碰到了当年那小蝌蚪的正主,还能坐得这么端正,表现得这么不在乎。舍你其谁啊!”她的尾音拖得重长,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嗤笑。 沈清言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眼也不抬,镇定道:“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让你家肉包子认祖归宗呗。” “认过了。” 杜冰放下酒杯,一脸惊讶和八卦,这样丰富的表情对她来说很是难得。 “认过了?!” “恩。”沈清言扬了扬眉毛,嘴巴一抿,理所当然地说,“认了。我一回来就带他去祭拜他太爷爷了。” “……” 杜冰一愣,随后嘲笑般提了提嘴角,从兜里拿出烟就点了起来。星星的火苗燃着烟身散发出浓浓的烟草味,两根细长的手指叼着它,红色的指甲油在慢悠悠地晃动。 “你——”下一秒,杜冰愕然看着被掐灭在桌上的烟,指腹还有灼人的热感。 沈清言夺走烟的速度不容置疑,掐灭后她拿纸张擦干净了桌上的残留物。 “烟味过敏。”沈清言说得嬉皮笑脸。 杜冰一句话噎在嘴里,辗转许久,正打算破口而出,餐厅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妇女尖锐的嗓音,听起来是在训斥人。 沈清言眯眼打量了一会儿那边的情形,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踩着一双五厘米左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过去。 提着嗓门的人看起来四十左右,手里牵着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白净的t恤衫上沾了芒果西米露的渍迹,颇为显眼。他们两人身后的餐桌上还坐着一个队此事毫无关心的男人和掩面的女孩。 “妈,你声音轻点……”女孩扯了扯妇人的衣角,扶着额看着因为母亲的大嗓门而引来的无数目光。 妇人怒目回头,把气也往自己女儿身上撒:“闭嘴,轮到你管我了?!” 沈卓端着翻了半碗的西米露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说,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妇人看,其中心绪必有万千。 他身上穿的黑色短衫印着他最喜欢的q版恐龙,那还是他生日的时候沈清言带他去挑选的,而上面也隐隐约约能看到饮料打翻的痕迹。 “你家长怎么教的?!走路不长眼,撞了人还不说话!”妇人的嘴巴像连环炮一样,不停地叨叨,见他不吭声,浑身抖了三抖涨红脸,不屑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我……”沈卓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想反驳,手腕就被人拉住了。他后头一看,沈清言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把他揽到自己身边。 “你刚才——说谁有娘生没娘养呢?” 寒冬腊月,飞雪加霜,就是此时沈清言的声音。一做对比,她脸上依旧挂着的笑容显得尤为可怕。 妇人从上到下打量了几眼沈清言,嗤嗤一笑。 “你儿子啊?你来也好,教教你儿子怎么道歉!” 她说得嚣张跋扈,沈清言听得不屑一顾。 “妈妈,不是我撞的……他突然站起来跑出来的。” “我儿子需不需要道歉,我会教。但你要先道歉。”她说得尤为慢,一字一顿地显得气场十足。 妇人鼻孔一张,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的表情,声音一提,更为尖锐了。 “我道歉?” “为人父母,公共场合喧哗。” “为人父母,嘴巴欠得不能再欠。” “你说我儿子没娘养,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先看看你儿女看你的表情,再去照照镜子。你是错是对!” 妇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手扶着椅背一口气提上来却硬是没说出话来。 沈清言瞥了她一眼:“这个歉,你对着你的孩子们道吧。” - 从餐厅到回家的路上,沈卓一直很沉默,手里攥着衣服一角时而探头看向沈清言。 “菜包。” 完了完了,是菜馅的。 “下次别人说你的时候,不要不说话。你要先解释,解释了他们不听,那你可以酷酷地扭头就走。知道了吗?” 沈卓舒了口气,点头:“知道了。” “是你的错,你要道歉。不是你的错,不要傻站着让人欺负。” 街道两旁的路灯闪着昏沉的橙色灯光,有几盏一闪一闪的像朵蔫花。 走到单元门口,一步步走到六楼,疲劳感渐渐侵略了她。 沈清言低头看到沈卓又拿出来攥在掌心反复看的那颗糖块,心里有些起伏。 - 一转眼,学校举办运动会的日子就到了。秋老虎咬着炎夏的尾巴步步逼近,带着一身的热气吞噬这里。 这几天里,沈清言也马马虎虎知道了些公司里的人,那些总在她跟前晃的人,叫人印象深刻。 比如她办公桌右边的李丽,喜欢命令新人,但只要新人稍稍有点性子,她就会缩回头怂着不出声了,办公室里别的同时大多喜欢看她的笑话。比如负责打印文件的朱狄,热爱流转于所有女性同事之间,无论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通吃。再比如,每天打着赤膊吊着瞌睡眼流星大步来的杜文晟,是个话题人物,后有部门经理撑腰,上有教育局局长顶天。能开后门的原因无非是顶头上司的一双儿女的学校都是杜文晟的亲爸——教育局局长安排的。 这年头,人际关系的实用价值已高于了实力。 除了公司之外的事,那就是沈卓同学,勇敢地报名了400米以及立定跳远的比赛。 学校的校区因为比较年久,没有一个完整的400米跑道,依往年的习惯租借了a市的一座小体育馆作为场地。场地颇为宽大,虽然有些塑料椅子已经年久失修,露出表面之下的棕褐色,但大体上来看还算过得去。 沈清言刚在家长区就坐,就听到有人喊她“沈卓妈妈”。 她回头,看见一个大腹便便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笑着走了过来。 “沈妈妈!上次都没好好和你聊上几句!”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四处飞扬,随着的还有脸上那豆大的汗珠,跟着他摆头的动作掉落。 沈清言微笑说:“沈老师你好,上次匆忙赶着去公司,也没和你打招呼。” 沈国民老师大幅度地摆了摆手:“嗨,没事没事。这不就打了吗。说起来也是缘分,我们都姓沈!” 沈国民,沈卓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性格夸张,情商不高,但因为在数学方面的修为来当一个小学教师算是大材小用,再加上他对孩子的喜欢程度,便被分到了班主任的职责。 沈清言眯眼看向坐在左方远处的沈卓,他拿着一包带来的薯片袋慢悠悠地吃着,和边上的学生格格不入。 “唉沈卓这孩子啊!真的聪明!哇你不知道我就课上随便点到他名字,他就腾腾地给了我两个解答方式!”沈国民见她关注点在儿子,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就是他啊,不太爱说话。可能因为刚转来,人生地不熟的吧!不碍事不碍事,我会好好带他的!以后多交点朋友就好了。” 沈清言客气道:“那谢谢沈老师了。” “诶好。沈妈妈放心就是了!” “恩。”沈清言微微一笑。 沈国民话音刚落,突地转身挥手隔空喊道:“哎!陆依宁爸爸妈妈!你们来啦,陆依宁报了好多跑步项目呢!飞一般的女子啊。” 远处有隐隐约约的“你好”传来,是陆依宁的父母的回答。 沈国民迈着小碎步从沈清言身边跑开,穿过排排座椅,到达沈清言身后的看台高处。 “诶这不是陆依宁的哥哥吗!也来啦。诶哟,好帅的小伙子,个儿真高啊……” 沈国民老师就像个话匣子,一旦被打开了,就很难合上。这一片看台区被他滔滔不绝不曾间断的说话声充斥,倒平添了一份热闹。(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五章 运动会的开场由各班简单的入场仪式作为开端,在《运动员进行曲》,《拉德斯基进行曲》和《军队进行曲》等歌目的轮番播放中进行。 戴着红领巾的学生们有的精神抖擞,有的倒看起来很没兴趣。 顶着炎热的太阳,学生们在场地中又站了很久,听完了校各领导滔滔不绝但千篇一律的发言后,才算正式开始。 一个操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看台区把跑道和草坪甚至边缘的沙坑都包围得严严实实。人坐在看台上,才发现这操场,大得离谱。这头是100米的出发点,裁判员的指令枪已经蓄势待发;那头是一个个沉重的实心球正在被往更高更远的方向丢去。想要顾全所有的比赛,完全没有可能。 每个人都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是暗恋的同学也好,是自己的孩子也好,目光总是追随着。 沈清言沿着看台区走到立定跳远的场地附近,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卓活动筋骨。 说起来,沈卓是头一次报名参加这种团体性的活动,倒是难得。 沈清言的心里怀着期待,还有每一个母亲没来由的自信心,觉得自己的孩子一定能行。 比赛过去了大半,沈清言把双手揣在胸前紧张地看着。 她似乎忘了……自家的包子,是个运动白痴。 好巧不巧,遗传的还是她自己。 果不其然,最后的成绩没有排上前八。不过,整天缩在家里的沈卓能运动,能这样为了一个目标红透了脸,十分值得。 比赛完,运动员们纷纷回到自己班级的看台区。沈清言低头抿嘴一笑。 这个调休,值得。 “沈清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冤家路窄。 世界真小。 真的是令人发指地小。 沈清言头顶传来的声音,很沉。嗓音分明应该是安稳的感觉,听起来却很冷。 这沉重的三个字,像是当头一棒。 她整理了自己的心绪,对上他的眼,才发觉他正看着沈卓离开的方向。 “周先生。” 她好脾气地开口,良久,他将目光投向她。 他不开口,她也沉默。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很久,一直到沈清言感觉到头皮发麻。 沈清言:“没事的话,能不能靠边一下让我过去。” 她指着这条不宽敞的小道,正被周闻死死地堵住了的去路。 “这就是理由?”他打断了她的话。 沈清言瞳孔微微一缩。 “这就是你沈清言当年离开我的理由。是不是?” 他指的是谁,沈清言心知肚明。 他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一字一句念得清晰无比,像沉重的石块压着她。 沈清言皱眉顿了片刻,语气腔调里带着一百分的笑,仰着脖子盯着周闻:“不是。” 看台上谈话的声音和广播台播放出的音乐融合在一起充斥着耳边。 “小闻,你怎么在这儿呐?找了你半天。”这时走来的一对夫妻疑惑地问。 这是陆依宁的父亲陆昊和母亲沈洁。 周闻平淡地回答:“看比赛。” 沈洁开玩笑:“你什么时候能对不相关的事感兴趣了?有喜欢的项目?” “恩,有喜欢的。”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话里有话。 “稀奇事儿啊!” 沈清言瞟了他一眼,装作没事的样子后退,打算绕个远路回座位。 “我去买瓶水,等会儿回来看依宁比赛。”他撂下一句话,转身沿着沈清言逃跑的路线走去。 周闻的脚步声越是逼近,沈清言走得越快,心想: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腕就被狠狠地抓住了,力气不大,可劲道却使得巧,他轻轻一拉沈清言一个踉跄向后退去,险些就撞上他的胸膛。 “一二不过三,这是第四次遇见。沈清言,你觉得这次我还会放你走么?” 他扣住她的肩膀,给她来了一个强制性的华丽转身。她刚一立定,就看见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绝对没什么好事发生的周闻的笑。 她的眼皮不停地跳动,看着周闻嘴角生出的笑意,像极了他大学时候想要整人的征兆。周闻的手段,那必定能把对方虐得体无完肤。 兵临城下,兵马不能乱。 “周先生,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和我就各不相干了。” “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他说得镇定自若,一双手插到了裤兜里,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回答。 沈清言:“周先生,装傻也没用。” 热风徐徐,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沈清言这才发觉她已经被周闻步步逼退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仓库边,再退,就是那扇冰冷的铁门。 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单方面宣布,无效。” 周闻毫不掩饰,他的脸上仿佛有六个大字“我有的是耐性”。 “……”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们是怎么开始交往的?” 沈清言提着衣领透气,感到格外地烦躁。 “200米预赛的选手请到右侧大门处集合,跳远预赛的选手请到看台下方沙坑处集合。” 广播里不停地播报着各项比赛的赛况,和即将进行的比赛项目。 “周先生该去看你妹妹的比赛了吧?” 周闻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和周闻对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这亏,她以前就吃过——无数次。 “还是去看我们儿子的比赛?”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起来却无懈可击。 周闻和沈清言之间唯一的关联是沈卓,沈清言最不想从周闻口中听到的也是沈卓。 她几近于咬牙切齿地说:“那是我儿子。” 周闻看着她,没有再在儿子的事上逼疯她的想法。他看了良久,抿唇一笑。 “沈清言,你胖了。” 笑意难掩。 沈清言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却被他一句话噎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闻,你有病吧!”(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六章 沈清言瞪大了眼看着周闻,瞳孔的外圈沿着眼白渐渐地变红。胸腔里有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最后被打散在怀里,溃不成军。 她后退了一步站稳了脚跟,下一秒,头也不回地向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像火车脱离了轨道,离心去往悬崖。 “请400米预赛的选手到右侧大门处集合,请400米预赛的选手到右侧大门处集合……” 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冰冷且公式化,听多了也都习惯了。 周闻回到观众台的时候,手里揣着一瓶矿泉水,还未开封。除此之外,他整个上半身的都湿漉漉的,头发像是被水淋过,水滴顺着脸颊和发梢滑到白色的衬衣表面,像给衣服去除了一层面粉白的涂色,变得有些通透。 “小闻,你这是?”陆昊和沈洁看到他的模样,有些吃惊。 他格外淡然道:“没什么,太热了,浇了一瓶水。”他嘴角生起一丝心满意足的笑。 沈清言,是旧人也是新人。 近十年,她终于自己回来了。 是姜太公钓鱼也好,是猛兽匍匐等待也罢,他等了太久了。 红色塑胶跑道上的沈卓穿着一身校服t恤和及膝的运动裤,一双白色的三叶草套在脚上。从看台望去,虽然看得不真切,却足够周闻把他的轮廓描摹数百遍。 下方隔了数排椅子的位置,站着沈清言,从背影来看大约肚子里还存着一些气。 他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温水煮青蛙。 很好。 赛道对于沈卓来说尤为漫长,枪声令下他虽拼尽了全力跟上速度,却耐不得后劲不足,无缘400米决赛。 这阵势浩荡的运动会,蔓延了两天,终于在校各领导漫长的发言后结束了。 - “沈清言,来趟办公室。” 天花板的灯管两端已经发旧,泛着隐隐的黄褐色,灯光一闪一闪的照得沈清言眼睛微微发酸。 她边起身往经理办公室走去,边在心里细想,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回来的? 是因为在美国居无定所,厌倦了随工作搬迁的日子;还是他国总归非家,没有安全感? 玻璃门虚掩着,她借着缝隙推开。 三十出头的陈经理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伸手招呼她坐下。 陈经理笑着检查翻阅了红木桌上的一叠文件,漫不经心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助理在的办公室在这句话后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沈清言听到此话,睁开了微眯的眼睛,冷淡地看着保持低头姿势的陈经理。 “有。” 陈经理把文件撂了撂文件,竖在桌上整理好,抬起眼笑意难掩。 “那他们很有眼光。” 沈清言:“过奖。” 言多必失,她微有腹诽,但以笑回应。 “这份文件,三天之内翻译好交给我。” “好。” 陈经理点了点头,补充道:“听说你念过经济?” 沈清言点头:“一点。主修计算机。” “噢——”陈经理颇有兴趣地拉长了尾音看着她,戴着婚戒的手拍上沈清言的肩膀,“大材小用了啊。” “经理客气了。”沈清言装作整理文件,一挪肩,避开了他的手。 陈经理挑了挑眉:“多接触几个案子有机会升职的,能者多劳,努力工作吧。” “我明白。” 沈清言说完话后微微示意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陈严斌,经理之位,已婚。大学毕业后就开后门进了这家公司,没过几年跃升当了经理,自此后就再也没有提拔了。再打的后门也耐不住他的能力有限。公司早就有传闻陈严斌为人轻浮,长得人模狗样,装得谦谦君子,褪层皮看还是个捧着关系给的硬饭碗背着家出轨的伪君子,真小人。在职的职员没几个喜欢他的,一个个都盼着多接几个案子,多展示能力,好早日从这个大杂烩一样的部门换到别处。 “小李,”陈严斌手里捏着一根圆珠笔,拿着笔尖不断地敲击着桌面,刚才还细微的笑容此时变得有些狂妄和猥琐,“漂亮吧?” 助理附和点头,眯着眼微微曲着背笑说:“漂亮,还是那种——不良家妇女的漂亮。” 陈严斌赞赏道:“不错,就是这种感觉。” 沈清言回到座位上,大致估算了一下工作量,在脑中敲定了未来三天的时间计划。翻开第一页,才发觉这是通篇专业名词的一份文件。不光是与计算机相关的,更有的是从经济商业到生物学、心理学的分析。这绝对不是一件小差事。 手机铃响了。 沈清言接起来:“喂?”一只手保持着浏览的姿势。 电话那头的声音生龙活虎的,几乎能隔着手机就把她的热情传来:“沈清言!!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响得沈清言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低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显示是陌生电话。 “你是?”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有些漠不关心。 “哇塞,小姐姐!你个没良心的,连我都不记得了?”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像是对方气得跳脚。 沈清言恍悟过来,揉了揉太阳穴,望向窗外。 “沐沐,好久不见。” 大楼外是车流涌动的街巷,顶上是蓝天映着白云,空气里四散着燥热的因子,像极了大一的秋天。 - 大一那年的夏天,格外热。 开学的那天,z大校门外的那条街,被接送的车围堵得水泄不通。 沈清言拉着一个黑色的小拉杆箱,蹬着一双黑色的透气型球鞋,单肩背着装着电脑的书包就往报道处走。脸上丝毫没有大学新生憧憬大学生活的表情。 在宿舍的过道里穿行,有各种各样的埋怨声和吵架声弯过敞开的寝室门传出。虽然大学生活意味着短时间和父母的分别,但比起依依不舍,很多学生在为父母无限的叮嘱而感到烦躁。 301。 “你好!我叫林沐沐。” 沈清言刚顺着门牌号码找到自己的寝室,门都还没跨进,就有一个女生踉跄着冲出来打招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似的。 随后从寝室门里传出咆哮声:“过来自己理东西!就知道看着!自己不会动手啊!” 林沐沐露出了歉意的表情,转头就是一声嚎叫:“来啦来啦,我在和新同学打招呼!” 沈清言公式化地提了提嘴角:“你好。” 随后的日子里,林沐沐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响彻在寝室里。今天是打听到了a食堂好吃,明天是拉舍友一起入游泳社,每天都有耗不完的激情。 沈清言对这些没有讲究,林沐沐拉着她去,她也不拒绝。到最后,和这个同系的舍友有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课程安排和课后活动。 虽然每次每次,她都被林沐沐的热情怔得暗想:是谁家的小学生跳级来读大学了。 大学时期的沈清言,不在乎玩耍,不在乎享乐,不在乎成绩,不在乎很多。 沈清言很漂亮,唇线勾人,鼻梁直挺,眼睛虽然常年处于冷漠的状态下,却生得一百分的好看。眼睛上是一双英气的剑眉,但因为眉骨的形状,随着她的表情变化,眉毛和眼睛可以变得诱人。 不清纯,不清新,但漂亮。 虽然时不时有本系和外系的男生鼓着勇气追求她,可到最后,全部被她不接受也不拒绝,但就是不搭理人的态度整懵了。那一腔的热情都好像被浇了盆冷水,哗啦啦地浇灭了。 久而久之,按照当时流行的说法,被认可的“美艳女王”变成了“泰坦尼克号冰山”,击沉所有追求者爱慕之心的人。幼稚,但却没说错。 虽然沈清言不在乎成绩,但因为她对于别的事也没有兴趣。除了被林沐沐带去做的课外活动,剩下的只有书本、电脑和实验室。成绩不言而喻地是一等一的好。 那时候全国有个比赛,大致是制作一个用以网上销售的网页。很简单,却也很难。 单单一个网页,能做好的人太多,可脱颖而出却难。不光要把制作便捷网页的步骤烂熟于心,更要掌握消费者的心理,和市场经济的走向。 林沐沐本着这是一个全国高校共同进行的大赛,一时热血涌上脑门,冲到报名处就填了自己和沈清言的名字。美名其曰:抱大腿。 计算机系的大才女助阵,她的信心可是翻了个倍! 在z大该比赛负责人的办公室里,沈清言第一次见到了疯传的大一的计算机系大手——周闻。 他也参加了这个比赛。 那天的他,白衫加身,单肩背着一只黑色的书包,对上了她打量他的眼神,唇边扬起轻轻的一笑。(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七章 参加比赛的学生涌入小小的办公室,把四面八方的墙壁围了个严实,蹲的蹲,站的站。 杨老师从柜子里抽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白板,推了推眼镜,一副老练的样子拿起笔就开始划重点。 “比赛第一点,学会融会贯通。从心理、经济到数学、生物,只要是你们接触到过的信息,统统都要用上。” “先从网页说起……” 老师敲着小白板上的字喋喋不休,学生们交头接耳地在讨论,想到什么都举手提问。 周闻和几个队友站在一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和边上的人搭上两句话。 沈清言一句也没听进去,侧着脑袋看着窗外。快要入冬了,清晨出门哈口气都能看到一片氤氲,也不知道今年湖面的冰能结得有多厚。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不记得那些如同墙角旮旯的细节,只是恍惚记得校内大赛她的小组轻松过关了。再往上走,就是全国几十所参加大学的乱战模式,上百只队伍没日没夜地工作、讨论,就为了争个第一,为以后的工作铺路。 对于工作这么长远的事,她漠不关心。 虽说以沈清言作为主创的网页设计很优秀很便捷,可到了最后的阶段每个组员心里还是打了咯噔的。不为什么,就为了他们全部没有的经济基础。虽然互联网发达,很多信息都能从网上获取,可是在那个网购刚刚起步的年代里,对于市场经济没有自己深切体会的人,是很难掌握消费者的心理。 她犹记得当时一个已经被她遗忘名字的男组员风驰电掣般地拐进了教室,大喘着气一边推搡着眼镜,一边绘声绘色地表演:“周闻同学,可以请你看一下我们的作品吗?我们很崇拜你想听听你的建议。唉虽然我知道我们是竞争对手,可是我们觉得呐,同校的学生可以共同进退。周闻同学你说呢?”末了他还抛了个媚眼竖起了兰花指。 “哎哟喂——”看不下去的声音生起,“你吃错什么药了这么恶心?” “切,”男生恢复正常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是我恶心。就隔壁那谁谁!眼睛长天上的那李谁谁!他们的组员,跑到人家周闻大才子的宿舍底下蹲着,就为了说这番话。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听得可没把我饭给吐出来。什么共同进退,好崇拜你哟——就是他妈势利眼,见谁有用扑谁身上。”他学得有模有样,倒逗笑了在场的几个人。 一个人挥了挥手撇嘴道:“得了吧你,别嫌人家恶心了。要人周闻能给我们看看,指点指点,要我给他们寝室洗内裤都行,三角的四角的统统包了!” “没志气!” “志气能当饭吃吗?” “怎么不能了!西北风不挺好喝的吗!”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林沐沐一边笑着一边打断了他们幼稚的对话,“想想吧,怎么整我们的这网页。网上那些经济啊市场啊的分析,看得我头大。” 男生抬了抬下巴,用下巴指着托腮睡觉的沈清言:“这位啊,才子佳人,都占的这位。有才有貌,我们看不懂的东西,非她莫属。” 林沐沐一喜:“有道理。” 指不定沈清言在经济方面也很厉害呢!天才就算抱佛脚,也一定是有用的。 被摇醒的沈清言惺忪着眼,垂眸答应了。 入冬时节的自习室格外冷,那几天沈清言早晨六点就被林沐沐叫醒,连拖带拉地送到自习室,给她打开了一串市场营销和经济知识的网页,再搬出一叠笨重的专业书。郑重地点了点头:“清言欧尼!我相信你,可以的!” 沈清言叹了口气,开始了几天的恶补。 周末组员们在借的教室里苦思冥想做修改的时候,砰地一声门被推开,门外站着双眼无神的沈清言。她右手拎着电脑包,左手捧着几本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书往桌上重重地一扔,冷淡地说:“看不懂。” “……” 教室有一瞬间的沉默。 沈大美人的这个宣布仪式,很隆重很一本正经很理直气壮。 林沐沐心有顾忌地问:“那个……清言啊,你也觉得难?” “难。” 林沐沐当下就怒拍了桌子:“我就说嘛!让几个计算机系的去研究什么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经济简直就是作孽啊!” 沈清言的神情淡漠,淡然地入座后趴在桌上开始入眠。 林沐沐和周围的人使了个眼神,深吸了口气。一群人围住了沈清言,小声地倒数“三二一”。 “我说了啊?” “说吧。” “可我怎么觉得她会拒绝……而且,我们这不算得寸进尺吧?” “唉,先试试再说……赶紧地,别怂!” 沈清言被人摇得脑壳发晕,她皱了皱眉把脸从臂弯里抬了起来:“怎么了?” “好学妹啊,我们就希望啊……你能代我们请周闻来给我们看看,诊断诊断,提点建设性的意见什么的。” 沈清言蹙眉揉了揉刚睡醒有点杂乱的头发,困惑地看着他们,脸上摆明了写着“为什么”三个大字。 “唉……我们这不是没什么人懂经济吗,这作品交上去,不行啊。” 沈清言清了清嗓,打了个哈欠:“这只是全国选拔赛,最后还是要现场做。现在不懂,到时候,不还是不懂么?” 学长扭扭捏捏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了……就当我们自己打自己的脸,志气什么的,哪有能进比赛重要啊。周闻他要是愿意,给我们来恶补经济也行啊。” 沈清言看了一眼他,把目光放到他对应的桌子上的漫画书。 这个项目,百分之70的功课,是她做的,她懒得催他们,每次撒手不管了,林沐沐就掬着笑脸来求她多做点,因为别人不会。她倒是闲得慌,虽然对比赛没兴趣,但还是完成了大部分。其实这些人,说是不会,一个两个的都在偷懒。所谓的一个人是龙,一个集体是条虫,说的就是这种一旦有了队友就喜欢把事互相推搡的人。 沈清言用拇指亲亲搓了搓指腹,低声道:“行啊,你们去。” “不是不是,学妹啊。你说我们大男人去要是能成功,那别的那几组不早就成功了吗?他们都三顾茅庐,不对不对,十顾茅庐了!” 沈清言心平气和地听他们侃侃而道,抓了抓头发。 “学妹你是大美人,学习又好,你看,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去。你去啊,最有用了,保准金石为开!” 过了良久。 “没兴趣。” 隔天早晨,沈清言裹着一件羊毛大衫,围着咖啡色的围脖,冻红的脸缩在围脖里,就这么杵在男生宿舍楼底下。她的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一只被林沐沐用双手捧着,她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扯着沈清言的手,听得她有些不耐。她动了动脚趾,快失去一半的知觉了。 她没答应他们要求的这几天里,林沐沐从早到晚跟着她,见缝插针,只要有空下来的时间,就逮着她劝她。就算她的嘴皮子不磨破,沈清言的耳朵都要长茧。为了自己的身心不再受到双重的摧残,沈清言点了点她尊贵的头,同意去试一试,至于周闻答不答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六点就杵在男生宿舍楼底下的沈清言被冷风吹得快后悔了,在林沐沐的喋喋不休和冷风之中,她选择死亡…… 就在她耐心快要耗完,正皱着眉打算撇头就走的时候,周闻出现了。 周闻身后跟着四五个男生,一个个朝气蓬勃地走出大门。一冲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缩着脖子的两个人,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有男生吹起了口哨:“哟——美人啊,难得。饱饱眼福。” 周闻那天穿着呢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厚实围巾,长长的尾端挂在他胸口前面晃荡,很是招摇。看到沈清言后,他脸上不甚在意的微笑转变了成了饶有兴致的笑容,他揣着兜,好整以暇地端详着沈清言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微表情。 “清言……”林沐沐摇了摇毫无动静的沈清言。 沈清言只露出双眼睛在围脖外面,眼神直直地盯着周闻,说不出是打量还是别的。 林沐沐见她不为所动,生怕她临阵脱逃,手在沈清言的腰上一使力,就把她推到了一群男生的面前,正对的恰恰巧是周闻。 边上的男生一个劲地起哄:“沈同学——沈美人——找我们周闻同学什么事呀?” 一个男生用肩碰了碰周闻:“兄弟,行啊。魅力无边啊,这么难搞定的角儿,大冬天的这么早来等你,你不表示表示?是不是男人啊!” 周闻坦然地挂着笑看她。 沈清言拧巴了下眉头,把嘴从围脖里探出来,面无表情道:“周闻同学,可以请你帮忙吗?” 场面一时尴尬,林沐沐砸吧着嘴,替沈清言把话补全:“周同学,我们清言的意思就是比赛……” “可以。” 他眼眸深邃,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不等林沐沐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 谢天谢地,任务完成,不用在听林沐沐每天念叨了。 沈清言脸上闪过细微的笑容,嗓音细淡:“谢谢了。” 她说完这话转头就往食堂方向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跺着脚,换句话说:活血,保暖。 现在没有什么比吃早餐和暖和更重要的了。 - 猛兽匍匐,不知久。 幼兔入圈,不知险。 她和他的第一次对话,就是这样,在冬日的清晨,伴着满眼的氤氲和白霜。 - “沈清言?沈清言!你人呢!你不会把手机搁在冰冷的桌上撇下我就走了吧!”电话听筒那边传来怒气腾腾的悲鸣。 沈清言被喊得回过神来,恍悟自己还在公司上班。 “沐沐。”她嘴角轻轻含笑。 “哇,你终于活过来了!我都发表了三千字的演讲了,你是不是没听到?你是不是没听到!” “恩,命题作文:把三千字缩减到一百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活力满满:“一句话就够了!谁用得着一百字啊。我就问你,沈小姐姐,大学同学会你来不来!” “什么时候?” “z大周年生日那天,我算算……下周六吧,非到不……”可。 “好,我来。”她回答得漫不经心,手边的杯子里漂浮着细细的茶叶,茶香微微溢出,她端起喝了一口。 另一边林沐沐又惊又喜,诧异道:“哇塞,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呸,磨杵刀,铁杵磨成针啊,不对不对,世上最强大铁锤啊,金石为开。当年求你件事,简直难上天,磨破了我的嘴皮子,现在你倒随随便便就答应了?” “怎么,你还嫌我答应得太容易了? “没没没……岂敢岂敢,我这是受宠若惊,一时惊慌了。周六早上9点,z大正门口。外省的外国的都来了好几个呢,你可别爽约。” “知道了知道了。”她轻声道。 岁月确实是把刀。 快把她当年的那些忿恨磨平了。 时间越是久,她越是无惧无畏了,甚至,快要无恨了。 - 下班接沈卓回到家,沈清言快速烧了分量十足的蛋炒饭,就着西红柿蛋汤草草了解了这一顿晚饭。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的累。 沈卓到书房看书,她一个人漠然地坐在卧室里。 一个人待得久了,她渐渐蜷起腿脚,手腕挽着膝盖,下巴抵着膝盖,眼睛直直地看着床正前方的电视荧屏。黑色,反光,冰冷。 她把头低下,眼睛枕着自己的膝盖,感觉到眼球的移动,酸痛和疲惫。 她到底,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八章 墙面上的壁画里一面平静的湖水饮着月光透出水纹粼粼。沈清言盯着画许久,脑袋空空,有些发怔。 手机的微信提示响了,她回过神来,回了信息,打起精神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微微蔫了气的昏黄台灯照着白底黑字的纸张,沈清言抚着额一边翻手边权威的词典,一边借用各种网络信息,力求最到位的翻译。 彻夜难眠的她埋头钻进工作的臂弯,一做就是一晚,整夜没合眼。等她最后舒了口气抬手抹去额角汗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再过不久,就是黎明。 沈清言扶着椅背睡眼朦胧地看着床,一个熊抱就到了被褥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枕头,绵羊似地轻轻了哼哧了一声就和周公下棋去了。 第二天,沈清言被午时的阳光叫醒了,摆出大字型伸了个张力十足的懒腰舒展筋骨,舒服地“嗯”了一声。 一秒,两秒…… 她猛地坐起看了手机上的时间:11:47。 完了完了。 她下意识地冲到沈卓的房间里去看他——空空如也。 客厅也毫无他的踪影,就在她奔溃得快要感到天旋地转的时候,在洗漱池边发现了沈卓留的字条。 “妈妈,我打电话给你的老板了,说你肚子痛,不去了。 学校我自己会去,记得路,你放心。 多睡会儿。” 沈清言提着的心这才放下,舒了口气,回到房间瘫坐在床上揉了揉头发,感觉头还在阵阵发痛,一个劲地作怪。她瞥了眼书桌上的工作,深深地叹了口气。 下楼洗漱,穿衣,一气呵成,她揣着手机钥匙钱包就开车到沈卓的学校,飞奔到教室后门,借着后门门板中间的一片玻璃板往里看。目光找到了沈卓低头看书的背影,她才放心,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笑话自己。 “咦,这不是沈妈妈吗?”沈国民老师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还真是!沈妈妈怎么这时候来?” 沈清言抬头略显尴尬地回以微笑,手指点了点身后的教室:“我就抽空来看看他上课。” 沈国民挺着肚腩用力点头:“真是个好妈妈。” 沈清言汗颜,好妈妈能早上自己睡过头了让孩子自己一个人穿了几条街来学校? “对了,沈妈妈,上次那个谁,陆依宁的家人,好像是她哥哥吧。问了好多你和沈卓的事,你们认识啊?”他脸上露出八卦的神情,“我瞅着那小伙子挺帅,全身上下名牌衣服,厉害呢。” 沈清言沉默了,沈国民好奇炽热的眼神投来,她抬头干笑了声:“没有,就上次学校门口碰到过一次。大概是因为包子和依宁玩得比较好吧。” “喔——”老师露出狐疑的表情,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也是也是,关心妹妹朋友的家事。看不出来他还是这么八卦的人喔。” 沈清言附和地点了点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老师,那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您接着忙。” “诶,行行,有空可以多来交流交流教育方面的心得。” “好。” 沈清言坐在车里,头抵着方向盘,整个人都透出颓废的感觉。 她还以为,周闻近十年都没找她,是放手了。 却原来,算错了。 - 隔天沈清言把翻译完的文件交给陈严斌经理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文件,直勾勾地盯着她,毫无掩饰之意。 “小沈,辛苦了。昨天带病还坚持工作。” 沈清言笑了笑:“经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别的了。如果有出错,再喊我就行了。” “等下,”陈严斌叫住他,“我们下周要见一个加拿大的客户,需要翻译。你跟我去吧。” 沈清言:“经理,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你的能力强,留学归国,迟早会提拔的。先带你多见见世面。” “好意心领了,不必了。” 陈严斌嗤笑了声,心想:生了个野种的女人,装起清纯来一套一套的。 他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下周看情况。” 陈严斌端坐在那儿一脸趣味地看着她,贼眉鼠眼地看起来像盯上金银财宝的强盗。 沈清言端详了会儿,扬起一抹冷笑:“经理,跑外场的翻译很多,我对和他们抢这个机会没什么兴趣。至于升职,我喜欢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就像打游戏不跳关卡,恋爱生子不操之过急一样。 沈清言刚走出经理的办公室,隔壁的同事就凑着脑袋上来对着办公室暗“呸”了一声:“陈小人!” “唉唉,清言,经理是不是对你毛手毛脚了?” “没有。” “没有?稀奇事啊。我跟你说,就原来咱部门有个美女,我垂涎了好久了,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结果,这小人占了便宜!喏,睡了人家把人送上去了,现在大美人混得风生水起,哪还有我的份。想起来就是一伤心事。” 办公室八卦果然是每个公司都有的,还不分男女。这男同事一脸心痛地捂着胸口,和三姑六婆没两样地小声吐槽。 “那你怎么不换个部门?” “轻松呗,经理忙着泡妞哪管得着我们做什么。诶诶说正事,你刚进咱部门我就觉得啊,他对你不怀好意。” “知道了。”沈清言看着手机应了一声。 “知道了?你咋这么淡定?这老虎你不避避?”他满脸疑惑。 沈清言摇了摇头,意思不明。 同事倒吸了口气:“美女,你不会也……不过也是,你说实话啊,要是这陈小人能让你平步青云,你从不从啊?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别说我说他坏话啊。嘿,也提拔提拔我。”他憨声笑了笑。 “避不开辞职就是了。” “靠,牛气。” - 下午沈清言去接沈卓的时候,望眼过去就看到自家的包子身后跟着陆依宁。她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了没有某人。 文育小学外的小杂货店挤满了学生,热卖商品有干脆面、糖果等等。 沈卓的肚子咕咕叫了声,他的小手盖到自己的肚子上拍了拍,抬头看沈清言,鹿眼眨巴着。 “今天不烧了,外面吃完再回去吧。” 沈清言带着沈卓来的餐馆是当地市民十分推崇的。a市人民爱吃,面馆口味的好坏都是人们日常议论的事,对于价格适当的餐馆味道更是挑剔。这家的好评无数。 看装修,是新做过的。店外等候的椅子一排排地样式各异,硬生生地生出一种“创意感”。落地窗外有树叶蔓延,贴着清澈的玻璃表面,营造出了一种小清新的氛围。进了店,走廊两旁的壁画颇有讲究,显得很沉稳,很温馨。 吃饭的时候,沈卓一直看着沈清言。 他很想说,今天那个他认识的叔叔没有来,来的是陆依宁的妈妈。他很想说,他有点失落。 大多数的过日子不过起床上班下班睡觉,就像今天。 半夜的城市一片寂静,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少数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的光线微弱地在黑夜里发着光。 沈清言因为白天的疲劳,晚上有着轻微的鼾声,轻微细小。 “妈妈……” 沈清言搂着棉被翻了个身。 沈卓小力气地推了推沈清言。 “恩……?”她半梦半醒地回应了一声。 “妈妈我肚子疼。” “砰”地沈清言从床上坐起,瞌睡虫都跑了。 卧室里只有一点点的月光透进来,她只能听到沈卓忍痛的呜咽声,小声气虚的喊着。她赶忙开灯,一瞬间来的光亮刺激着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泛起微微的酸痛。她眨了眨眼,看清了沈卓煞白的嘴唇,嘴唇皮都起了开来。冷汗在额角一个劲地冒着,看起来疼痛的程度很大。她翻身到衣柜拿了两件十分厚实的外套,给包子和自己裹上就往客厅走。 好在她有留备用热开水的习惯,她掺了点凉水和开水,灌了一杯温腾水在保温杯里放到沈卓怀里让他喝。给他穿好鞋用力抱起来就往车位匆匆赶去,连拖鞋都没记得换。 “包子,你先喝点水,马上去医院。” 她踩住油门就往着最近的医院开。街景在车窗外不停倒退,快速地变成了一条条带着颜色的线条。 “急诊”的红字发着令人寒颤的红光,挂号找到医生的房间一气呵成。一路经过,能看到有些护士已经昏昏欲睡,有的聊起了天来保持清醒,大部分在奔波于患者之间。医用药水的气味漫过鼻息。 “急性阑尾炎,要动手术切除。今天先缓解一下情况,住院,明天看手术排班。” 医生的声音冰冷,每天看惯了大的小的病,看过生命降生看过生命死亡,谈起有些疾病他们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太多波澜。 “急性?”沈清言心急地点着头随医生的意思。 沈卓侧靠在她的腰间,眼睛闭着,像是想要睡去,可拧在一起的眉头宣告着他的不适。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吃了药,沈卓躺倒医院白色的床单上,沈清言抚了抚他的额头,让他困了就先睡觉。 沈包子身边的只有她,她想回家带些东西来方便更好的照顾他,还要去付医药费,可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这个时候她才深切地感受到一个人的无力。 正好护士进来换点滴药袋,沈清言拜托了她看一下沈卓,她先去把住院费付了。 沈清言小跑着穿过医院走廊,身边经过无数搀扶着打着点滴的父母的儿女,有担心亲人而忍不住在走廊上轻声啜泣的。 病房里,护士靠着医药车,脸上有浓浓的倦意。 “你是?”她突然看到病房里进来了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居家服,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周闻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说:“这里我看着,你去忙吧。” “不是……请问先生你是这位病人的谁?”护士谨守职责地问他。 “父亲。” 护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在周闻和沈卓之间来回打转。挺像的,而且周闻脸上的担心不是假的,她的戒心稍微放下了,再加上困意袭来,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慢慢推着医药车出了病房。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周闻坐在病床边上,看着紧闭着眼的沈卓,用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说:“痛得睡不着?” 被揭穿了自己的装睡的沈卓一只眼接着一只眼慢慢地睁开,他有些不敢去看周闻严肃的脸。月光下的耳朵通红,依旧回荡着周闻刚才的“父亲”两个字。 他的心绪很乱,脑海里游过千万种思绪,想着想着一个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肚子,轻轻地挪移为他缓解疼痛。虽说没有什么用,可那个温度透过了衣服渗入了身体里,暖暖的很舒服,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沈卓早就明白这个叔叔,是他的爸爸。但是沈清言不提,他也就不问。看起来,妈妈并不喜欢爸爸。 他借着房间里的昏暗战战兢兢地看着周闻,因为背着月光看得不真切,他就在心里偷偷地描摹起爸爸的轮廓。 “睡吧,妈妈要是看到你睡不着,又要心疼了。”周闻的声音深沉,里头夹着奶油一样的宠溺,很细微,很温柔。 窗外有虫儿的声音,风吹过树梢的梭梭声。 沈卓的身体渐渐放松,在周闻规律的按压中,他入睡了。 沈清言一边走一边把找回来的零钱放回包里。 这么晚医院排队还这么长。 转过门角:“谢谢你啊护士……” 她抬眼发现房间里没有护士一星半点的人影。 走到床边抚了抚沈卓的额头,看到他微微张着嘴,呼吸均匀,甚至有小小的鼾声,她放心地笑了笑。 睡着了就好。 长夜漫漫,她将手臂搁在床上,看着沈卓。 瞌睡虫爬上了她的眼皮,她一只手搂着沈卓的腰,一只手把包扣在臂弯里,趴在床边睡着了。 过了许久,窗外楼下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走。(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九章 远处的红绿灯颜色由绿转红,黑色轿车停在夜晚的十字路口,身后的青灰色大街几百米都没有别的车子。 周闻侧过脸看着副驾驶位上的手机,指尖敲了敲方向盘,拨通了保镖的电话。 他深夜里的声音透着沉甸甸地带着细微的沙哑,他不紧不慢地说:“买好早餐,让护士送去,住院福利。” “周总……这,不太有说服力吧。”保镖略微感到有点荒唐,哪家大医院福利能这么好? “照办就是了。” 毕竟,她很好骗。 以前的她就相信过他说的医院福利。 挂了电话,周闻习惯性地想去松领带,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居家t恤就出来了。手停滞在半空中,顿了片刻,搭上方向盘离去。 - 第二天,医院走廊响过咕噜咕噜的轮椅声、医药车声。 扎着马尾的护士手举得老高,拎着一袋点滴,小心地推着轮椅推开了病房的门。 “小心点。”护士搀扶病人坐上了床,四下找了找本应该在床上的被褥。 她的目光瞥到隔壁床,端详了一会沈家母子,两个人都还在熟睡中。 她走近轻轻地拍了拍沈清言的肩:“女士,女士?” 沈清言被逐渐加快的拍打和喊声吵醒,迷迷糊糊地转头看着护士。 护士公式化地一笑:“这个被子,是隔壁床的,如果不用了的话,我们先拿去清洗了。” 沈清言顺着她手指点的方向看下,自己的背上盖着一床被子,轻薄带一点重量。难怪季节交替之际夜晚的凉风也没把她吹醒。 “噢噢,不好意思。”她站起来递过被毯,礼貌性一笑。 “沈清言女士……”门的拐角处进来一个护士,表情有些懵地在找人似的。 “我是。”沈清言反射性地举了举手。 护士看到她一乐,把手上的早餐递给她:“沈女士,这是住院的福利,早餐。” 一旁的护士一脸不解:“我们医院什么时候有……” “啊啊啊就是昨天有个病人的家属,想做点好事,包了住院部的早餐。”小护士转了转眼珠子撒谎不打草稿,罢了还补上一句,“有钱任性的人嘛,总有的,不奇怪不奇怪。” 沈清言将信将疑地接过,眼神往半透明的塑料袋里看去:寿司,苹果,小菜,鸡蛋……甚至还有粥。 这请人吃饭请得也太用心了吧……这一看就不是一家店买来的。 护士脸上揣着看不透的笑,小跑着出去了。 鉴于天华医院的权威程度以及每天大大小小的手术数量,沈清言已经抱着请好几天假的想法了。 她靠着墙壁,双手环着彼此,眉头紧锁,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看着沈卓一勺勺地吃着粥。 远处的中年护士拿着一张白色单子走来:“沈妈妈,下午就可以动手术了。” 沈清言又惊又喜:“下午?” 护士淡笑:“是的,胡医生下午本来是休假的,但说是临时参与工作了。正好就把沈卓的手术排进去了。现在开始禁食禁饮八小时,到下午三点半。” “好的好的。”沈清言连忙点头,一切遵照医院的安排做。 沈卓做完了腹平片和b超检查一直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等到下午沈卓被推进手术室时,沈清言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后背感到金属的凉度穿透衣服。 手术室门框上方那刺眼的绿色刻印着“手术中”三个大字,阻隔了她和包子。 人在一个人的时候容易浮想联翩。 她想着躺在手术灯下的沈卓,想着险些就躺在手术灯下的她。如果十年前,她最后迈进了那家医院,签了名字,躺在那充满药水房间的无疑就是她了,而沈卓,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世上。她捏着酸楚的鼻子,微微张着嘴呼吸,感觉那份溃烂在心底的情绪就要如同山洪暴发般喷涌而出了。 手术很成功,沈卓没有因为麻醉产生任何呕吐等症状。因是疾病早期,腹腔镜手术进行地很顺利。还需住院观察1-2天即可出院回家照料。 沈清言感激涕零地连说了无数的谢谢,这大概是她很少有的情绪波动。 因为沈卓,是她的全部。 - 等沈清言再去公司,已经是三天后。 请假的沈卓交由一脸不情愿的杜冰楚唐夫妇,沈清言出门前丝毫不客气地笑说:“麻烦了,十年朋友。” 杜冰翻了个白眼,转头倒在沙发里,对着空气说:“我不会烧,你去。” 楚唐的表情她看得不真切,只能看到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杜冰盖在额头上的手臂缓缓下滑,直到遮住了眼睛,一片被挤压出来的黑暗充满了她,她才扬唇笑出声。黑色才适合她嘛。 沈卓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偷偷摸摸地翻身下床到沈清言的卧室,小拳头握得死死的。他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突然趴下身体,一个侧身滑进沈清言的床底,从床下拿出一张泛着旧印和小黄点的照片。 “小包子!”杜冰没了烟浑身难受,在沈清言不大的屋子里逛来逛去,发现了沈卓的举动,猛地一跳到他身边,一脸痞笑地看着他,“做什么坏事呢!” 沈卓被喊声惊到了,浑身一抖,完全被吓到了。手指捏着照片的角落,大喘了几口气。 “杜阿姨。” “乖。”杜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脸上的笑一秒就被敛去,席地躺下。 “阿姨……”沈卓犹犹豫豫地开口,“这个……” 杜冰的姿势改成了侧身躺着,一只手支着头部,饶有兴致地接过沈卓递给她的照片:“恩?” 过了许久,房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大笑。 她捏着照片用照片拍着另一只手的掌心:“想知道这是谁?” “爸爸。” 杜冰很是欣赏地挑起眉,表情夸张,嘴巴比成了一个o型:“厉害啊,包子。比你那骄傲的老妈好多了。对没错,这个大帅哥,就是当年那颗精子的主体,你老爸年轻时候。” 沈卓自动忽略了杜冰没头没脑的形容,只抓住了两个字:“骄傲?” 杜冰收敛了一点点表情,撇嘴摸了摸他的头:“对,骄傲。沈清言,就是个骄傲鬼。永远觉得自己能做到,最后煮了一锅稀巴烂的粥。” “……” 沈卓听得云里雾里。 杜冰话锋一转:“楚唐,我闻到稀巴烂的粥了!是不是你!” 她把照片还给沈卓,看到他瞪大的眼睛,不在意地笑说:“这么好奇就去问沈清言,我可不想多嘴惹她生气。那女人生气起来能把我头扭下来。我还是爱我这条命,不然也就不会苟活了。惜命惜命。”她自己低头嘀嘀咕咕地拐出卧室,一翻腾就到了沙发的怀里,换了个地继续睡。 自己说出的苟活二字。 看着楚唐的背影,她嗤笑出声,为了什么呢。 沈清言怎么还不回来,她想回家,想抽烟,想喝酒。(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章 生活一旦趋于老旧磁带般的重复,倒带播放,倒带,就会变得了无生趣。 “包子,今天吃什么?” “随便。” “我想想啊……四季豆,昨天吃过了,西红柿炒蛋,也是昨天,鱼吧,红烧鱼……唉我还是去菜场看看吧。”沈清言掰着手指头数着,声音没有力气。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妈。 沈清言手上的动作暂停了,眼睛一闭,接了起来:“喂,妈。” “回来了?”吴怡绢的声音很严肃,摆着普。 “恩。有事?”沈清言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对着沈卓指指点点,嘴上的口型是让他在家先做会儿作业或者看书。 随手抓过门边的零钱包和钥匙,换上一双布质鞋,沈清言就出门去附近的菜场了。 她一路走,一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无休止的说话声音。 “包子啊,挺好的。学习跟得上,聪明着呢。” “孩子的爸爸呢?” 沈清言对这个台本再熟悉不过,眼角一弯:“没找着。他在不在中国我都不知道,我听人说是去留学了。” “人渣,把人肚子搞大就不管了!还有你,不听父母话,小小年纪,不知检点。交了个好男朋友也就算了,还把肚子搞大,被人甩了。我在朋友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沈清言无所谓地笑了笑:“对了妈,上次说过的我按市价买下这个房子。房就转到我名下吧。” 从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连居住在不属于自己的屋檐下,都感到闷。 “你说说你,事儿真多。哪根筋搭错了。” “没什么,就是住别人的房子,不舒服。” 吴怡绢一气:“父母和女儿有什么别人不别人的!” 沈清言解释:“就当做钱是我工作这么些年的孝心,然后我恬不知耻地问你们要个房子吧。妈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会去找房子的。” “随你随你,翅膀硬了管不到了。不说了,我先和你阿姨去打麻将了。” “恩去吧。” 沈清言抿了抿嘴,若有所思,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日没夜的几年赚的钱,换居无定所的母子一个住处,不算亏。 - 周六,天空乌云满布,阴沉的空气,湿润的因子。 作为沈包子专用寄放处的楚唐家又迎来了一脸无辜的沈少爷。杜冰穿着件吊带睡衣,手指间夹着根烟,刚抽到一半,尾端还冒着火星子,踩着拖鞋打开门。一看到沈清言那张恍若带笑的脸,她不禁翻了个白眼,把眼掐灭在玄关鞋柜上的透明烟灰缸里。 “沈清言,你以后要是天天有事。包子是不是得天天上我这?你这叫做什么?叫做活生生的用道德绑架逼我戒烟!”杜冰翻了个白眼,甩了甩沾着烟味的短发。 沈清言双手张开摆出无辜的姿态:“冤枉。我不干道德绑架这种事。” “这还不叫道德绑架?成天带着个不能闻烟味的小包子往我这跑。还是你希望我努力把你儿子培养成一个大烟枪?这倒是容易。”杜冰嫌弃地提了提一边的嘴角,瞪了她一眼,“对了,我工作的着落,靠你男人了。别忘了给我多说说。” 沈清言慢悠悠地喊了她的名字,笑中带着层倔气:“杜冰。” “知道了,不是你男人。你前男人。”杜冰一边说这话,一边拍了拍沈卓的头,“菜包子,以后你可得当个好男人。” 沈清言不以为意,笑着拍了拍杜冰的肩膀:“你有分寸的。” 杜冰是什么样的为人,她清楚。最叛逆是她,最凄苦是她,最苟延残喘是她,最放不下是她,最在乎的是楚唐。无论她的表面有多么的善恶难辨,全年闹事无休,她都只是想活得有存在感一点,起码是让自己觉得有存在感一点。 “包子,叫干妈。”沈清言弯腰抚着沈卓的头,温和地说。 沈卓也不知为何,只是跟着喊了一句:“干妈。” 杜冰一手插着腰,一口气提在胸腔,眼睛闭着,手指直点着沈清言叫唤:“你还来劲了啊!拒收!你赶紧滚去你的班级聚会吧。”心里的丝线却被“妈”这一个字牵动。 - 到z大三十分钟分钟的路程,沈清言堵了一个多小时分钟,一直开到远离闹区的地方,路才变得畅通起来。 当车驶入隧道,周围的一切变得昏暗起来,几盏微弱的灯嵌在拱形顶端。所有的鸟鸣树叶嗦嗦声都被轮胎驶过地面的声音替代。 漫长的八公里,迎来了尽头的亮光,不见天日的阴天亮光。 z大的校门口一如当年,威严的雕像像个镇校之宝一样立在大门中央。学生从它边上来来往往,也不见得多看它一眼,倒是来参观学校的人显得格外起劲。收发室做得更好了,比起信件和明信片,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快递和外卖,网购已经成为了年轻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当年学校里风云人物的随随便便一件事,就能被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口口相传,以讹传讹,传到最后活生生地成了另一个全新的故事。而现在,贴吧论坛,微博博客,只需几秒钟,芝麻丁点的事都能被昭告天下,要么继续出后续来个续集,要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新的新闻取代。 校门进去是条宽大的道路,单车慢悠悠地晃过,梧桐树蓁蓁的叶子掩着天色,投下阴影。只不过今天天色阴沉,平日晴天里那破碎了异地的光影无迹可寻。 沈清言抬头看着梧桐树高处的枝干和树叶,很久,她拿出手机照了一张相片。 其叶蓁蓁。 正门的两边各有三排木头做的长椅,沈清言刚想走过去坐下等人,就被叫住了。 “沈——小姐姐!”一个鬼灵精怪的声音猛地冒了出来,林沐沐咧着嘴大笑扑到了她的身上。 “沐沐。” “亲亲。”林沐沐撅起嘴对着沈清言,被轻轻地拍开。她抓起沈清言的手腕一阵摇:“可想死我了!沈清言——!让我看看你这么些年,有没有更加——□□了呢!来来,让我摸摸。” 沈清言抓住她的咸猪手拍开,轻笑:“别闹了。别的同学呢?” “噢,老师办公室呢。好久不见,总要看看老师的。还是我够意思,来接你。”林沐沐递过一瓶茶饮料,“你的。” 今天的温度较低,在树荫底下走迎着正面吹来的风,凉意尤为明显。沈清言从包里抽出一件备用的衬衫,套在身上,用手顺了顺褶皱的地方。 林沐沐走在她的身边,不知疲倦地一直说个不停,从回忆到这几年她在做什么。她念了饰品的蓝色指甲不停晃荡,全身上下除了变成了大波浪的长发,看起来还像个乳臭未干的学生。 “对了,别怪我八卦。我们真的,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你和周闻当初怎么就掰了?”林沐沐话锋一转,眨巴着眼睛,双手扣住沈清言的小臂,一脸渴望。 “性格不合。” 林沐沐点了点头:“你俩性格是不适合,但是你们还不是甜甜蜜蜜秀了那么久。说实话!” 沈清言无奈一笑:“这么多年了,我哪记得。连人都快忘了,谁还记得理由啊。” 林沐沐噘嘴耸了耸鼻,满脸的不尽兴:“等会儿帮老师搬书,你得搬我的份,抛弃舍友,远走他乡,说的就是你!你得负责。” “嚯,偷懒很会找借口嘛沐沐,有长进。”沈清言顺着她的意调侃了一句。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他们的身边,敞开的车窗里散发出微微的清香。 走进教学楼,上楼找到了同学聚集的办公室,沈清言礼貌性地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 “变了变了,沈清言你性格变了啊。居然主动笑了。”一个男人调侃道。 边上角落里站着一个带着圆框眼镜头顶发量稀少的男人,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大上几岁,老陈许多。 只看到他侧身对着角落里的一盆花草,轻声嘀咕:“沈清言怎么也来了……晦气。” 沈清言耳朵尖,听到了,轻笑了声,笑意里有些不屑。直走到教授的桌前打招呼。 “唉,清言啊。记得记得。那时候你的小论文写得真的不错,印象很深很深。”教授把老花眼镜往鼻梁下方挪了挪,看清沈清言,慈祥地笑着说。也不知道是真记得还是假记得这个中途转学的学生。 几个学生正同教授攀谈,教授却突然站了起来,喜笑颜开,完全是见到了得意门生的表情:“周闻!” 两个字,慷锵有力。 众人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周闻。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留着一头干净的发型。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框上,虎口扣着转角。冷峻的眉眼穿过了教授与他之间的沈清言,眼角弯起。 “徐教授好。” “好好。”徐教授高兴得合不拢嘴。 “周周周……周闻?”有几个人结巴了起来。没记错的话,这是班级聚会吧,周闻可不是他们班的,这要不是为了看教授来,就只能是为了爱恨情仇了。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战战兢兢地移到了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沈清言身上,她还是在和其余几个老师侃侃而谈,连头都没回,别说关心的目光了。 “清言。”林沐沐扯了扯沈清言的袖口,“周闻来了。” 沈清言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回过身:“周同学,好久不见。” …… 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同学们都还记得两人当年的风流往事,纷纷替他们感到尴尬。 倒是当事人,一个漫不经心地问好,一个云淡风轻地在笑。 “我还以为……”周闻话说到一半,收回了门框上的手,一边理着袖口一边走进办公室。 “你不记得我了,沈清言。”(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一章 办公室很久没有人吱声,所谓的不是当事人没有发言权。可偏偏当事人沈清言一脸的“没事人”,客气地回了三字金句:“说笑了。” 周闻微微弯了腰,把脸凑到沈清言的跟前:“如果你忘了理由,我可以给你复习一遍。” 沈清言打量着他的神情,描摹了一遍他的鼻梁,刻绘了一轮他的眼睛,侧身走过,语气平淡:“沐沐,等会儿去哪?” 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突然被点名是件非常惊悚的事。林沐沐全身抖了抖,余光心虚地观察周闻的表情,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额,k歌?还是看电影?”她着急地扭了扭边上同学的手臂,示意他帮忙解围。 “啊啊啊——我估计,搬完书也差不多中饭时间了,我们要不吃了饭,再去看电影,陶冶一下那个——” “情操。” “诶对。情操。” 办公室的隔壁是一间临时的小仓库,里面堆满了课用书籍和课外资料,一摞摞堆得像山峰,是个不小的工程。这几摞书,需要搬到6号和9号教学楼一楼的大教室,几乎穿了半个校园,最麻烦的是,途径的几条小道不方便车辆行驶,就算有车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以前班里的班干部撩起袖管重操旧业,站在小仓库的中间,大着嗓门开始分配任务,当然其中多了份调侃的意味,房间里顿时一片闹哄哄的景象。 女生被分到的数量比男生少上不上,不过算到每个人头上,都得来回三两趟。 大学时候,班里系里学校里,明恋沈清言的人一抓一大把,只不过个个也都是抱着看着葡萄但不摘也不吃的态度。时隔多年,当年女神重现江湖,一个个地向前冲峰想替她分担一部分书。虽然都是三十的人了,但该幼稚的时候还是会幼稚一把的。 “不用。”沈清言回绝地干净。 他们当是客气。 女神的客气怎么能当真。 “让她自己搬。”周闻理出一摞书,数量很多,他把这叠书重新摆到沈清言的手上,看着她的手臂向下一沉,又使力提了起来。 重。 真的重。 沈清言下意识地瞪了一眼周闻,没过一会儿就收敛了自己的眼神,用手托着最底下的一本,下巴顶着最上面的一本,挺着背转身出门。 来来回回之间,沈清言有机会打量学校的变化。覆盖率更广的绿化,更全面的体育设施。她记得那时候校东面连座体育馆都没有,想去打篮球想去游泳,就得穿过校园到西边,完了还要裹着浴袍,一身汗水或是泳池漂白水再回寝室洗澡。 她还看见,原来的主图书馆现在已经没有了什么人气,新建的西式风图书大楼取代了它的地位,成为了学生茶余饭后会去的地方。 搬完最后一趟,沈清言和林沐沐慢悠悠地回到学校正门口,和别的人汇合。领头的班干部点了点人数,打了个电话到餐厅订位,一行人出发。 说是餐厅,其实说是小菜馆更妥当。价格低廉,口味亲民,分量十足,有什么小要求和老板说一声都会满足。这是大学时候的闹地,偷偷摸摸地喝几瓶啤酒再回宿舍,或者输了牌来这请吃小龙虾,都是学生时代最津津乐道的回忆。 沈清言坐到紧挨着墙的位子,翻看着菜单。 对面的一排男人还在幼稚地靠猜拳输赢定位置。 酒席谈话之间,大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同学会的经典桥段。陈年往事都能被八卦出来。 酒瓶开着窄窄的口子,和微胖的瓶身,在饭桌中心打转,像个陀螺一样。 空酒瓶转到周闻的时候,他选择了大冒险。 几根老油条一脸来劲地长长地“噢”了一声,脑袋凑到一块开始想着怎么大捞一笔八卦。半晌,带头的人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砰砰”的声响,他郑重地清嗓后,眼神打飘心里发虚地开口:“周闻,你去挑个单身的异性,抱她起来转三圈。” 老油条的思想很简单,这里除了沈清言,不是已婚就是名花有草。所以周闻应该是别无选择。就算两个人事后怪他们,他们也能说是喝醉了糊弄过去。虽然他们其实清醒得不得了,在社会圈子里跌打滚爬了这些年,酒量早就练出来了。 周闻卷起袖管,手掌盖在桌面,定定地看着沈清言:“这里没有单身的异性。” 几个男人一听,脑袋又凑在了一起,小声嘀咕。 “你情报有错?沈清言结婚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听说她单身啊。” “听谁说的?” “早忘了。反正有人和我说的就是了。” 其中一个胆大不怕死的,大约是真的喝醉了,红着脸颊探过脖子凑到沈清言跟前,他用醉醺醺的声音疑惑地问:“清言啊,你结婚了?还是有男朋友?” “我有个儿子。” 这话,回答得有点牛头不对马尾。不过,按照常理,有儿子等于结婚了,那就是不单身了。众人摇了摇头,失策失策。八卦的心难耐,奈何人家不给力。 “我和沈清言,从来没有分手过。” 哐当一声,几把椅子瘫倒在地,几个人表情狰狞地揉着自己着地的屁股,慢吞吞地把椅子扶起来。 他们的脸上纷纷写着几个大字“你骗人”。 当初沈清言过了寒假就消失不见的时候,周闻那表现,从头到尾到一根毫毛,都不像是知情的。 沈清言有些错愕,瞪着眼看周闻。 “我们分手了。” “没有。” “分手了。” 周闻没有继续和她争下去,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就像小学生吵架一样,类似于“你蠢”,“你才蠢”,“你最蠢”。 这时候推门而入的服务员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酸菜鱼,朝着大桌的方向走来。像是要给沈清言火上浇油一样,他双手一抖,整整一盆酸菜鱼,一分不差地倒在了沈清言的身上,白色的瓷碗软绵绵地落在地毯上,打了个弯儿停住。沈清言有点懵地微张着嘴,两只手无处摆放地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身上的惨状。 耳边服务员不停顿的“对不起”像磁带卡带一样一直重播。 薄薄的鱼片就着黄绿色的酸菜粘住了原本白色的短衫和牛仔裤,汤水和热气渗透了单薄的布料触碰到皮肤表面,她一边发怔一边能感到灼热感在一路蔓延。 她还愣在座位上,突然一个身影走到她身边,撩起了她白色t恤的下摆,露出了发红的肚腩。 周闻抓着她一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她立定,两只手还保持在半空中,带着还在恍神的目光看着他微微皱眉的样子。 下一秒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先走了,你们慢用。” 周闻撂下一句话,抱着沈清言就往外面的黑色轿车走去。(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二章 小菜馆外是乌云密布的天,走在街上感觉像是被一口沉重的锅子盖住了头顶,闷得透不过气,仿佛下一刻就是倾盆大雨。 沈清言的一双手都沾着汤水,举在半空中很不自在,加上整个人被抱了起来都处在凌空的状态,她有些不耐。 “周闻你放我下来。”她语气很冷,几乎是用了命令的口吻。 周闻低头瞥了怀中瞪着他的人,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沈清言对天翻了个白眼,语气狠绝地说:“你不放是不是?” 话音刚落,她伸出了油腻的手抵在周闻的胸口,用力一推,双脚一蹬,用一种旁观者看起来很滑稽的模样挣脱。她用尽力气的样子,看起来像条脱离水的鱼,不自量力。 周闻看了她半晌,猛地放开手。突然以横着的姿势脱离了原本的支架,沈清言一个踉跄差点就栽倒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眼狼狈的衣裤,有点一个头两个大的懊恼,虽然多半的原因出自周闻。懊恼地吐了一口气后,她干脆把手蹭到裤子上,手心手背都抹了几下,确认手干净了,把从肩上滑落的包背稳了,15度角昂着头往停车场遥远的另一边大步前进。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和周闻待。 她走了几步,突然走不动了。自己原本摇摆着的手腕被周闻死死地扣住了,像铐上了手铐,被扣了锁无法挣脱。周闻使了巧劲把她整个人拉了回来,宽大的掌心摁住她的后脑勺,就把她往车子后座塞了进去,然后迅速地锁上门。 车子一路往市中心开去,车窗外的世界越来越热闹,可车子里却沉默地一句话都没有。仿佛两个人都是多么的惜字如金。 沈清言感觉自己平静了这么些年的心态,就快要宇宙大爆炸了。 她握紧了拳头欲言又止,如坐针毡,无意摸到了左边放着的一件西服外套。外套熨烫地笔直,服帖地躺在皮座上。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拿了过来,拎高上下打量了一眼,把西服往自己沾着汤水和菜叶子的衣服上擦去。虽然意不在此,可看起来却是很过分。 她擦了很久,感觉布料都快被自己磨破了,也不见周闻吭了哪怕一声。 她语气里带着嘲弄的意味问他:“你的洁癖呢?” 他不答话。 “嗯……看来是变了。”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用完的外套扔开,“可是你为什么要纠缠我呢?” 她在诘问他。 他的沉默像根从拉满的弓弦射出来的箭,命中她的底线。 她脸上嘲弄的笑收敛了九分,留着一分,眉梢散发着她无处可藏的怒气。 “周闻,我把话和你说清……” “沈清言。”他打断她的一个人的喋喋不休。 她微微愣神。 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亮起了刺眼的红色,周闻一手扶着方向盘回过头,看着后座的她。 “沈清言,我从来就没打算过放你走,以前是,现在也是。十年了,外面的风景该看够了,以后的,三个人一起看。” 他的眉骨衬得他眼窝极深,眼睛嵌在里头,背着光看,连瞳孔的颜色都难以辨认。 “沈清言。”他再三回味了她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有一种“天下在我手了”的笑意。 一种潜逃了十年的犯人被缉拿归案的兴奋。 车里又陷入了沉寂,沈清言头靠在窗户上看着街景慢悠悠地倒退,拇指的指甲掐着食指的肉。 发动机停下的时候,车停在了市一医院的后门口,十几层的白墙高楼立在眼前。 周闻站在车外,打开她边上的车门。 “我不去。”沈清言端正地靠在椅背上,表情冷漠,“周闻你是觉得我脆弱到被汤水洒了也要来医院?” 周闻身后有辆银白色的车按着喇叭,驾驶员从车窗探出头吆喝了一声:“能让下吗?你站这么开,车进不来。” 他皱眉冷声道:“你先出来。” “我没带病历本,就算进了大门,也……” 话说到一半,她又被不客气地拎了出来。 他能不能让她把话讲完? 周闻一边拽着她的胳膊上端往医院走,一边似有若无地笑了笑:“我发现你,话变多了。” 沈清言一懵,脑袋像被个大钟敲了一下一样,嗡嗡地直响。 “这是好事。”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她。 ……??? 他有病吧? 沈清言怔怔地看着周闻的背影,被一路拽进了电梯。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沈清言被推到了靠着角落的三角地带,两面环墙,一面是周闻宽厚的背脊。电梯一层层地停,停住的瞬间有轻微的震动,她的鼻尖不受控制地撞上他的背部,轻声地“嗷”了一声。 下一秒就听到头顶传来周闻轻轻的笑声。 在经历了漫长的电梯旅程后,他们终于到了十一层。 出了电梯,沈清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楼层介绍。 十一层:心脏科。 走廊转角有个护士台,墙上是电子的荧屏,上面有红绿相应的名字和科室。排排坐在金属椅子上的病人和家属,有的无聊得在看手机,有的双手怀抱在胸前站在荧屏前心急地跺着脚。 周闻走路带风,片刻不停地就把她带到了一个科室前。门框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专家门诊”。 推门而入,空调的凉风徐徐拂面,里面除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医生看到他们来了,放下端着的茶杯,抬头和蔼地一笑:“你们来了啊。”杯中的茶叶漂浮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情况上次你都和我说过了,小姑娘先去做个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吧。检查一下再对症下药比较好。”专家笑眯眯地看着周闻拽着沈清言的手。 周闻点头。 专家:“单子我开你的名下了。” ……沈清言汗颜。 他走关系走得可真明目张胆。不排队,不挂号,不需本人病例,简直不把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被风风火火地拽到科室,又拽到了二楼等待做心电图和超声心动图,沈清言一路上保持着沉默。 他们并排坐在位子上听着叫号的顺序,彼此无言。 许久,沈清言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医生,下午是不看的吧。” 周闻沉着声:“恩,裴医生上午有二十个专家号,下午不看。” “像他们说的一样,你真的有本事了。” 变成了一个拥有连网关系户的人,变成了轻易就能开后门的人。本该回家休息的老专家都特意在下午为他加了一个号,一直静等他们的到来。 “周闻,我不想做心电图。”她低着头,手指玩着包上的拉链,来来回回地拉,看着互补的形状扣在一起又分开。 “马上就到我们了。”他话不对题。 沈清言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却没有看他:“做了心电图,你想证明什么?” 她有很多话想说,一串的话便像炮弹一样一起发出。 “给你当年轻描淡写的一句‘打掉孩子’找个借口么?” “还是说你需要我教你怎么编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吗?” 她嘴角一弯:“我能给你想十个出来。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一个都不信。” 她声音有细微的发抖,人却努力镇定,眼神保持着不屑理了理袖口:“如果你是为了孩子抚养权,那你大可不必折腾,你不会得逞的。” 等她把话都说完了,周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只手在裤袋里,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头顶。 他看着她坚决的表情,轻轻一笑,连眼角都有了弧度,他微微低头,仔细地看着她愠怒的脸,用手揉了揉沈清言的发心。 “我只想知道,骄傲的沈清言,是否健康。” 他的笑中带着几分宠溺,眼底清澈得像把光揉碎了。(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三章 沈清言怔在原地。 周闻说这话的感觉,就像“她在闹,他在笑”一样,衬得她无理取闹且聒噪。 她有些想置气于他,却欲言又止,看着不断打开再关上的一扇扇门和进去的病人,内心有细微的触动。 沈清言睁大眼睛看着周闻近在咫尺的脸孔,眼角眉梢却依然紧绷着,看起来仍是一万个不乐意。 时间滴答流逝,等沈清言彻底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外,皱着眉恍若刚才的举动都是被人催眠了一般。 她微微抬高了下巴,背对周闻说:“没事了的话,我要回z大取我的车了。” “我送你回去。”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落霞映辉,云彩像被泼了墨似的如火如荼。 车里的冷气开得足,沈清言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汤渍,好端端的衣服就被染了一片。她瘪了瘪嘴,侧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周闻,感觉有些堵得慌。 车平缓地开了许久,她不禁哈欠连连,困意像携着狂风暴雨而来。 等他们回到小菜馆门口,同学们早已离去,香气四溢的菜味还是笼罩着这。 沈清言一见车停下了,猛然清醒地开了车门就跨出去。 “去学校里走走。”周闻旧戏重演般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往回一拽。 沈清言被抓着步步后退,因为身高差的缘故整个人像被提着,很被动。 z大后门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一个人涨红着脸喋喋不休,一个人提着身后的人脸上挂着笑意,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往z大走去。 “周闻,你放手!我要去接包子。” “周闻你别拽我,你站住啊!这时间看什么学校啊!” “周闻,我们没关系了。能不能别缠着我了。” 沈清言有点奔溃,一只手一会儿拍打周闻的手一会儿扭他,不停歇。 几年不见,周闻怎么变得这么厚脸皮了?纠缠起来一套套的。 就这么迂回兜转,两个人来到了z大旧图书馆的门前。 威严的老旧式红砖门还透着上世纪的风格,整整一排偌大的窗户沿着墙一路绵延,爬墙虎藤枝缠绕布满了整个红砖墙。行人在外面的石子路上走,能透过窗户看清里面的格局,雅致的书桌在床边整齐地排列,书籍堆砌满了数层高的书架。 只是今非昔比,在网络书籍没有那么发达的年代,在配有电脑的新图书馆还没建成之前,这座图书馆几乎座无虚席,现在走近了一看,人烟稀少。很多书桌都空着,有那么一两个坐着一个人。 “来这干嘛?”沈清言气吁吁地问。 周闻停下了脚步,抬眼看着红砖绿蔓,脸上有淡如水的笑。 “记不记得,以前有个人说,你三十好几都结不了婚?” “……” 这是什么值得重提的事吗? 周闻把目光转向她,看她一脸生气却死憋着的样子,眼角轻弯。 “现在一想,生孩子方面,你算是超前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意外怀孕能怪她一个人吗? 他靠近,轻轻屈起膝盖好让脸正好在她面前:“沈清言,过了今年,你就是三十几了。” “周闻,你是不是有病?”她觉得他再出现在他面前几天,这句话就要变成她的口头禅了。 她练了几年的平静心态,都要被他打破了。 他笑得很好看,弯弯的眼角和渐开的眉梢。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言,饱含深意。 “九块钱,我还是出得起的。帮你破解当初那句‘三十好几结不了婚’的话。” 她总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有一种把人一步步引到陷阱里的阴谋感。 周闻见她拧着眉不说话,站直了身:“进去吧。” 她算是知道周闻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了,这里是她错误的开端。 - 当年的那场比赛,在周闻“乐意至极”的帮助下,冲到了全国的半决赛,最后还是因为组内成员实力不足而败下阵来。那一年,周闻的小组获得了全国总冠军,组内8个成员,被各个公司争相争抢。 其实社会现象就是这样,只要你赢了,不论付出是多是少,能力符或不符,社会人士只看到赢或者没赢的结果,并且以此判定一个人的能力。 周闻一反常态伸出援手的举动,毫不意外地成为了计算机系尤其是大一大二学生之间的话题。 请得动周闻这尊大佛的,到底是谁? 于是乎,校园论坛上出现了沈清言的照片,沈清言的成绩,喜欢沈清言的人的评论,和不喜欢的人的诋毁。一时之间,天花乱坠的各种标题党席卷了学校论坛。 沈清言的舍友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狂喷回去,或者赞同回去。沈清言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吃饭睡觉吃饭睡觉。 毕竟,她自己都想不通,周闻为什么答应了。 有一天,教授布置了大量的阅读作业,沈清言抱着笨重的电脑一个人走到图书馆。 红砖绿蔓,书卷气浓重。她挑了一个窗边坐下,首先写了论文大纲。 也许是因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暖洋洋地照射在人的身上,效率不禁变慢了。等她写完长长的细节大纲后,已经是大部分学生都下课了的时间,图书馆里涌来了不少的人。方方的书桌对角也坐了人。沈清言伸了伸懒腰,走到层层的书架丛中去寻找要求的书目。 图书馆另一侧的窗边坐着周闻和他同系的朋友,轻声细语地在说笑。周闻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短衫,翻看书籍的空隙偶尔回上一两句,直到他们的话题从比赛变成了沈清言。 “诶对了周闻,虽然说沈清言是个大美女,但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二话不说就‘好’!以前也不是没美女求你啊。”舍友一脸八婆地拍了拍周闻的肩询问。 “同系之间,互相帮助。”周闻说得轻描淡写。 朋友显然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我估计啊,你就喜欢沈清言那长相的。不喜欢清纯的小兔子。你说对吧?”他对着边上的人挑了挑眉。 “我确实不喜欢兔子。” “鬼扯,兔子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喜欢?” “唉唉,”一个男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中文系的何浩然又去给沈清言表白了,捧着99朵玫瑰,特别浪漫。” “结果呢?” “铩羽而归。这是和沈清言表白的不二结局,没有意外!” 他们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旁若无人。 周闻左边的男生摇了摇头:“我觉得,虽然喜欢沈清言的人很多,但是就她那性格,不冷不热不温不火的,没什么人真的能和她在一起。要我说,她估计三十好几都结不了婚。要么死于眼光太高,要么死于性格太别扭!” “赞同。我很佩服那些明知是铩羽而归还非要冲上去的英雄们。” “都是炮灰啊炮灰。” 他们谈论得激烈,一个个感慨万千。 沈清言站在书架的后面,手里是刚刚找到的书,将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沈清言就算不结婚,那也是自己不想嫁。 她抿了抿嘴角,双脚不自觉地走向那桌人。 那一群人,鱼龙混杂,穿得眼花缭乱,什么颜色都有。一个两个梳着当下最潮流的发型。 她眯了眯眼,心中有了打算,挑了一个看起来最眼熟的人走过去。 “交往么?” 沈清言平静地看着周闻,忽略了他身边一连串吓掉了下巴的人。感觉到她的目光,周闻从书中抬起眼来,右手轻轻地合上书页,目视了她许久,轻轻挑眉。 “好。” 他们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如同□□一般轰炸了校园网。 “沈清言榜上计算机系天才新生周闻”和“沈清言下嫁周闻”等等话题瞬间取代了一切与比赛相关的事宜。 谁能想到,沈清言一句无心的置气话语,把自己推到了“恋爱”的深渊,人生突然之间就超车了,像做了火箭,咻一下超过了原本笑看她的动车乘客。(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四章 沈清言原本以为,他们无心的一句“交往”仅仅只限于那天的图书馆,以后在学校里就还是像个普通同学关系一样相处。 可是,自从那天之后,周闻冠冕堂皇地把“沈清言”三个字挂在了嘴边,每逢有人向他表白或是拉他出去喝酒,他就把沈清言当做借口,一一推拒。久而久之,院系里就流传出了“妻奴周闻”和“母老虎沈清言”的绰号。 被扣了顶黑帽子的沈清言心境平和地去问候了周闻。 她刚踩着风火轮到男生宿舍楼下,正面就撞上了几个有幸在她“表白”现场的男生。 “诶诶诶,嫂子!巧了!你来找周闻么?”一个人一脸兴奋地小跑过来。 沈清言瞥了他一眼,吐出几个字来:“叫他出来。” 男同学点头如捣蒜,一边后退一边拍了拍身边人的大腿轻声说:“去去,叫周闻。他老婆好像是来教训他的。” 跑腿的人刚拐进楼梯口,就看到周闻拎着热水瓶缓缓走下来,嘴角衔着丝笑。 “周……周闻,你……”男生气喘吁吁地想把话说完。 “我看到了。” 沈清言看似平静实则怒气冲天的样子,他透过寝室的窗户早已尽收眼底。 他迈着步子,提着深蓝色的热水瓶,走出寝室楼的大门。宿管阿姨正从小屋里探出头来,八卦地看着双手抱在胸前的沈清言。 沈清言一瞧见周闻出现,放下双手嘴巴一张正要开口,却欲言又止,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周闻,你过来。”她抓起周闻的小臂,就把他往边上的树丛拉过去。 虽然大伙都知道沈清言和周闻交往了,可都没亲眼见过。一个个大嘴巴人传人再传人,一时之间男生宿舍原本躺在床上想着到底今天洗内裤还是明天洗的人,全部倾巢出动了。他们风风火火地跑下楼梯,那场面看起来一个不小心就要发生踩踏事件。等他们跑到大门前,又都来了个紧急刹车,一个个状似不经意地排着长队从两个人边上的小道走过去。 沈清言一个“你”字刚脱口而出,想说的话就被一窝蜂涌过来的人群冲散了。 她略感懊恼地瞥了一眼小道,眼睛睁得溜圆,无言地瞪向周闻。她都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怪他了。 周闻看出她的心情来,微微低下头看向她怒视地面的眼睛:“有问题要问我?” 她抬头:“恩。” “跟我来。”他学着她刚才抓着他小臂的姿势,拉着她往热水房的方向走过去。 一路上的注目礼真不少,对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指指点点的人络绎不绝,途经的教授们认出了人来,也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热水房里冒着腾腾的热气,白烟缭绕。红色蓝色的统一热水瓶摆了一地,各不相同的创意点缀画满了整个瓶身。 周闻和沈清言拖着身后的一大群尾巴刚抵达热水房,他道:“等我一下。” “可——”沈清言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 他的背影看起来不紧不慢的,用开水冲洗了瓶口附近后才让热水流进瓶身。 合上瓶盖,转身再度拉起沈清言的小臂,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理所应当。 待沈清言发现了他们正在原路返回寝室楼,终于忍不住:“周闻,我有话和你说,能找个没那么多人的地方么?” “好。”末了他补上一句,“就这儿吧。” 沈清言向四周张望了一眼,操场的后门,身后一群假装四处看风景的人。她不清楚周闻的个性,更读不懂他话的意思,只好深吸了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把想说的话在这儿都掏空。 “周闻,那天在图书馆说的话,你不用当真。”她挑了半天用词,还是选不对。 他饱含深意地轻挑眉毛:“所以,你是说话不算数?” 他一句话质问她的信用,她一时哑口无言,感觉嘴里被塞了个巨大的肉馒头,噎住了。 “也不是,就是你能不能把我当个陌生人,或者就当个最普通不过的同学就好了。” 周闻点了点头:“所以,你还是说话不算数?” “我——”她看着他完全没打算放她走的样子,心一横,“对,就当我说话不算数。我后悔了。” 她把音量控制得恰好,除了周闻和她,没人能听清。 周闻端详清楚了她的神情,心底涨起小小的思绪,沉默了片刻说:“交往么?” 沈清言顿了会儿,以为自己听劈叉了,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你说什么?” “既然那天的话不作数。我就再问你一次。” 周围的人越靠越近,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一个个竖起耳朵偷听,交头接耳地猜他们的谈话内容。 临近傍晚的晚霞余辉像西红柿一样发红,树叶声窸窸窣窣跟着风奏响小调。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她是怎么落荒而逃的了。 - 三十岁的沈清言再次站在图书馆前,心境是平和的,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红色的砖,蓝色的天空,绿色的树木,像个调色盘,挥霍无度乱泼一气。 周闻站在那里不说话,好像看戏一般希望她自己进行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虽然她确实斗了一场,战况激烈,死伤惨重。面对罪魁祸首不明显的“挑事”,她心中只有一个决断。 “我上厕所。” 她上厕所的路径可谓清奇,不走眼前的图书馆,非要跑到隔了大道的行政楼去。脚步迈得飞快且轻盈,仿佛全身上下的运动细胞都被调换了一般。 周闻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拦。 很好,不可一世的沈清言,还是怂了。 沈清言驾车离开的时候,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地闪过当年的种种。宽大笔直的道路两旁种着参天的林荫大树,天然的屏障阻隔着天上的光线。沈清言开在光影绰绰的沥青路上,有些心烦意乱。 等红灯跳绿的空档,林沐沐又打来了一通电话,话题不外乎是“周闻带你去哪儿了”和她不好意思问出口的“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林沐沐不直截了当地问,一直打擦边球,沈清言也就装听不懂,说了几句心感不耐地结束了谈话。 被丢在图书馆大门前的周闻,一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前看了许久,看到能透过玻璃窗看到的区域范围内的人都走完了,还伫立在那里。 他带着散步的闲心,慢悠悠地在夕阳西下时沿着学校人少的僻静小路走着,走到了曾经最受欢迎的食堂。 他动作娴熟地买了饭票,点了几个最耳熟能详的菜,比如糖醋排骨。他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西装坐在塑料椅上就餐,看起来像个回来演讲的业界精英。 隔壁桌子的同学们交头接耳,讨论着这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五章 隔了一个周末再回到公司,单色墙面依旧白得晃眼。 沈清言穿着浅蓝色的格子衬衫,披着长发,眼白泛着血丝,透着深深的倦意。她发着愣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在拐角处碰到了陈严斌经理。他表情认真的把她喊到了办公室里。 陈严斌今天的态度很公式化,手里捏着一叠文件,有模有样地拍了拍,皱着眉,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沈清言,你上次的翻译做得不错。你把天传公司的资料看一下,10月中旬,谈合同的时候你跟着去。说什么做什么,你自己注意。” 天传和远成的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天传有个坏毛病,喜欢昂着脖子做事,百分百原汁原味的自以为是。 沈清言权衡了一下利弊,道:“我还在实习期,谈合同不是我的职务也不适合交给我。不如找个有经验的人,不会出差错。” 陈严斌一笑:“实习生只不过是走一个流程,公司花了高薪聘请的海外留学生,会胜任不了吗?” 要说是高薪,和沈清言在美胜任的程序工作其实无法相比,但和同岗位的翻译比起来,确实是高了不少。沈清言的性子比较认死理,虽然在美生活了近十年,可在那边没有自己的家,远离故土也失去了安全感。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只是不明确自己的归期,但却是肯定的知道自己会回来。 他挖了口井等着沈清言跳进去,她却攀在井口边,全无兴趣。 “玲玲就很适合。”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陈严斌挑眉撇了撇嘴角,语调一转,变得轻挑起来:“你真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这是一个升职的好机会,你该清楚。说起来,清言你是不是有个孩子?” “有。经理的意思是?” “听说念的是文育小学?学校挺好,以后有前途。” 他和她假客气,她反过来和他真客气。 “经理客气了。” 陈严斌表情不怀好意,有意套话:“孩子爸爸是做什么的?” 沈清言不语,端详着他的微表情,理了理心头上的思绪,气质绝佳地一笑:“就是个小职员。” 陈严斌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抱着看好戏的表情追问:“什么公司?什么职务?” “k加州分公司的市场部经理。” 她这话一说,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小助理贴在墙边张大了嘴一脸惊愕,倒吸气的声音十分明显。 不是说沈清言是未婚先孕么?怎么有个hk的男人在背后? “hk?”陈严斌脸上的肉抖了三抖,硬生生地保持笑容。 “是。” k,美国知名互联网上市公司,远成在hk面前,只能算是孙子见爷爷,小巫见大巫,放游戏里就是被一炮秒杀的。无论是市值、口碑,还是品质,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在这样的公司里做到经理职务,难怪没跟着沈清言一起回国,换谁都舍不得。 沈清言看着他们像打了霓虹灯一般变色的脸,觉得挺有趣。众人都只知道她离美之前是从if跳槽的,但他们如果认认真真打听过,就该知道,她进if也只是一年半前的事。在进入if之前,她沈清言,正是k加州分公司的市场部经理。 她心里觉得有趣,脸上生出淡淡的笑意来。 她这也不算是凭空编出一个莫须有的人,有血有肉,多真实,不算骗他们。 孩子的爸爸…… 沈清言把这五个字捏在心里像揉面团一样反复揉搓,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孩子爸还在美国,沈清言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陈严斌想抓住了一个爆破点一样很是兴奋。 看来陈严斌是不相信她。 办公室的温度越来越低,沈清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想家了而已。顺便带孩子回来学中文,不能忘本。” “噢,是这样啊。”陈严斌点了根烟,而就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还挂着“严禁吸烟”的牌子,“我还以为是你们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幸好不是啊。”他的手指在沈清言和空气之间晃了晃,眼神犀利。 “恩。经理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去忙别的了。”她不理会陈严斌有意的挑衅,转身出门。 她刚走出去,就一脸嫌恶地嗅了嗅自己的头发,上面已经沾上了难闻的烟味。陈严斌的烟味,尤其恶心,掺杂了市侩和荒诞。 - 下班后,沈清言接沈卓回家,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到侧靠在锈迹斑斑的青绿色大门上的杜冰。 她右手夹着根烟,低头看着她抖落的烟灰带着星星烛火落在她的白色帆布鞋上。 “杜冰?” 杜冰抬起头来,吐了口烟圈,细碎的短发遮在眼前,瞥了眼沈清言的眼神,翻了个白眼把烟丢到了地上,用鞋底踩了踩。 “我来蹭饭的。” 沈清言转动着钥匙问她:“大厨师呢?” “公司出差。” “他什么时候舍得出差了?”楚唐对杜冰是寸步不离,上班可以,出差绝不。 “我逼的,那整天在家里臭着张脸,我浑身难受。还是出差好。我说我来你这,他才肯。” 杜冰刚进家门,一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头枕着靠垫闭着眼。 “我想工作。”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突然坐起来,“你和周闻说过没?我履历都写了,他不给反应。” 沈清言给她倒了一杯白水,拍了拍她的大腿,让她挪开,坐下来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想工作?楚唐不是……” “就是因为楚唐。我不想被楚唐养着。” 沈清言无言以对,她只能无奈地开玩笑:“烟味真重。你歇会儿吧,我做菜。” 杜冰眼睛睁着,对着天花板,看着晃眼的大白灯也不眨眼,眼睛酸楚得分泌出泪花来。 “你可别嫌我烟瘾大,戒不掉。不抽难受。” “知道。”沈清言能明白她的心情,却改变不了她,不是没有人想拉杜冰一把。 沈清言烧菜的时候,丝丝的油烟味从厨房的门缝里偷跑出来到客厅。杜冰闻着轻咳了一声,泪花也不知是呛出来的,还是灯光太过刺眼。 烧菜的木质锅铲在锅里顿了会儿,丝丝的烟蹭蹭地从锅底往上冒。 她和楚唐一个把自己做成救生圈的样子,一个做成救命稻草的样子,往湖里跳,希望杜冰能抓着他们往岸上走。可杜冰就是个在水里冷眼看着一切想要拉她出去的人,独自往湖心游的人。她自甘堕落下去,因为她不屑光明,因为她看不到。 在美国,大学生被强|奸的比例高得可怕,算上报案和未报案的,每4-5个学生中就有一个有次不幸的经历。在国内,虽然数据比较起来算少,却还是不可避免,一旦发生,造成的不堪后果可能是终生的。这就是射下杜冰世界里最后一个太阳的后裔之箭,命中红心,无法挣扎,从此陷入黑暗。 在此之前的杜冰,嬉笑怒骂阳光外向,从来不碰烟酒。在此之后,烟酒再不离手。如果不是楚唐,她早该死了无数回了。 如果有哪怕一个人能提前知道,知道那天傍晚校外的美食一条街巷口匍匐着连畜生都不如的强|奸犯,他们一定把杜冰五花大绑起来,带着一个师的兵力去把畜生打趴下。可惜没有如果,事情还是发生了。 楚唐找到她的时候,她全身裸|露,光着身子坐在阴暗无人的巷尾。气虚地拿过边上被撕得烂碎的一袭白裙披在身上,可这满是疮痍的薄衣并盖不住地上尘土中沾着的血块和她□□的泥泞,鲜红的血混着尘土早已被夜晚的凉风吹得凝结。她头发遮在眼前,眼皮耷拉着,看到楚唐来了眼神也没什么变化,瞳孔里的光全全散去。 楚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脱下外衣把她包裹起来,抱起她,搂着她在怀里抱回他的家。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楚唐一个人去了警局,跟着警察把监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死角巷口的转角处追踪到方圆百里外,最后在一个小菜馆抓到了赤膊喝酒的两个共犯。他全程没有说话,没有看他们一眼,在抓到人以后,只是径直往家里去。 两个星期后,杜冰被检出怀孕,这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坏打算,却发生了。 “打掉。”杜冰平静地看着病房的窗外,外面的树木绿荫葱葱,光线刺眼。 两个强|奸犯还没被最终审判,关押在牢狱里依旧春风得意。 “不就关个几年,怕什么!”其中一个人用手指抠了抠耳朵,满不在意。 楚唐到警局申请了会见犯人,答案自然是不允许。那次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动用家里的名声,用来对付欺软怕硬的看守人员。碍于他的背景,警员只好放他一个一个见犯人。 审讯室里,犯人曾秦明毫无悔意,抖着腿斜眼打量着楚唐,一只手在桌上敲打,时不时冷哼一声。 楚唐什么话都没说,长久的沉寂后,才抬眼看了一眼他的嘴脸,从裤兜里抽出一支原子笔,面无表情地对着曾秦明的手背刺了下去,直到刺穿,黑红色的血淌满了桌面。 看到这一幕的警员连忙开门进来,楚唐乘着他们进来之前丢下一句话:“你们若再敢出现,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被冲进来的警员带了出去,留下浑身痛到颤抖的曾秦明恶狠狠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只手扶着流血不止的手,不知所措。 杜冰打掉孩子的后果是这辈子恐怕再难怀上,虽然几率渺茫,但不是不可能。可楚唐和杜冰亲手把这变成了不可能。杜冰从此以后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不说,对于婚姻,她没有盼头,对她来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人碰她。 噩梦,她不想再做一次。 她不说,楚唐也懂。而对于楚唐来说,他再也不敢离开杜冰半步。 她掰过手指头数过,自己不能生育,不能当个贤妻良母,做不到的事太多。 杜冰对楚唐的感情很深,深到她想楚唐总有一天会放弃她才好。 厨房里的油滋滋地冒着,青菜躺在锅里,再再过不久就该焦了。 沈清言回想了很多,连自己手指碰到了锅边都没发现,直到被呲地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能懂杜冰的变化,能懂她为什么不想被楚唐养着。杜冰虽然看起来傲慢,其实心里很自卑,她觉得她欠楚唐的太多太多,多到她必须用任性去麻痹自己。 所以,她会一直陪在杜冰身边,所以,她让沈卓喊杜冰干妈。 如果能有人渡船把湖中心的杜冰救上来,那一定还是楚唐。(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六章 热腾腾的菜被从锅里赶到青釉盘中,呲呲地借着油水发出最后的呐喊。 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摆满了各型各色的菜肴,有凉菜有汤。沈清言可是把原本打算做两到三顿的菜都用上了,可谓用心良苦。 杜冰接过碗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条腿弯曲架在上面,夹了些青菜吃,又舀了排骨汤喝了几口,撇嘴用刻意刻薄的语气说:“一个淡了,一个咸了,沈清言,你这个厨艺,没长进啊。”她摇了摇头,叹气着拍了拍沈卓的脑袋,“辛苦包子了,吃了这么多年的粗茶淡饭。” 沈清言砸吧了下嘴,用筷子敲了敲杜冰的头:“得,就你话多。别人怎么不嫌弃。” “别人?谁啊?你男人?哦不,你前男人?”杜冰含着筷子,一脸兴趣高涨的样子。 沈清言选择性无视她后面的几个字,把沈卓一提,举到她面前:“菜包就不嫌弃。” 杜冰翻了个白眼:“啧啧。厚脸皮。” 两个人互相调侃得正欢,杜冰的手机铃响了,来电显示楚唐。 杜冰呛了口汤水,表情不耐烦地接了起来:“喂。” 沈清言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但从杜冰的回答里大致可以猜出是“到了么”、“吃饭了么”和“注意安全”。 等她挂了电话,沈清言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楚唐对你是真的好。” 杜冰一边把手机放开,一边抬眼弯了弯嘴角,看起来很是不经意:“他太好了。你知道‘太’和‘很’的区别么?” “太”对她来说是过度,是负担。 像是不能让她们吃一顿安生的饭一样,刚归于宁静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只有电话号码而没有名字。 杜冰用狐疑的语气开口:“喂?” “你被录取了。”对方的第一句话很没头没脑,要不是听出了周闻的声线,杜冰还以为是诈骗电话。 杜冰意味深长的轻笑了几声,眼神往沈清言的方向瞟,阴阴地笑了几声。她这个后门开得很稳妥,这才刚来沈清言家,某人就给她工作了。她掐指一算,周闻可能压根没看那份履历。 “谢谢老板了。” 她挂下电话,对着沈清言做了个拱手的姿势:“托沈清言的福,我这个后门,走得非常成功。” 沈清言状似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眉毛挑起,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总有一种,身边要出叛徒了的感觉。 - 后一周,沈清言背着小挎包走进办公室,感觉空气里都冒着粉泡泡,特别欢乐。尤其是那几个男同事,像割了缰绳的野马一个个小碎步雀跃得飞起,给几个漂亮的女同事端茶倒水的。 沈清言发愣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敲了敲隔壁苏晨的桌子。 “什么情况?” 苏晨凑过来,乐呵地嘻嘻一笑:“咱经理出去谈合作案,没人整天叨叨我们偷懒了。”末了她又补上一句解释,“以前可轮不到他亲自出动,这次对方不知道为什么,指名道姓地要求他去谈。他关系再硬,也得舔着脸去咯。” “大生意?” 苏晨摆了摆手:“不大,我们倒是想来笔大的,人家不肯有什么办法。” 与此同时,和公司大楼隔着三条街的咖啡馆里,陈严斌西装革履加身,正襟危坐。 “贵公司虽然在国内市场立足不到五年,推出的门户网站日浏览量却能在国内排的上前五,在业界实则是段佳话。想和贵公司合作的同行不计可数,远成能有这个机会我们很荣幸。” 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业界后起之秀“言门”的负责人。他不苟言笑,穿着白色的衬衣,铅灰色的西裤,以一种高姿态的样子靠在沙发背上。他端起桌上小巧精致的咖啡杯,捏着杯柄的手指有规律的从食指开始抬起又碰撞杯身,像游走在黑白钢琴键上。 陈严斌看他没有什么表示,正打算接着再拍上几句马屁,对方就已经打断了他。 “言门的情况,我比你了解,不需要你来赘述。” “啊是是。”陈严斌脸上堆砌的笑容高得他两颊发酸,额角分泌出细细的汗珠。他实在无法理解言门为什么要派老大来谈这一桩不算大的合作案,还偏偏要他陈严斌这个只想安生混混经理职位的人来谈。 “以言门门户网站的知名程度,任何一家与其联手的网站都可以得到极高的回报率……” “远成的yc,eyc项目联合了多家知名购物类网站和境外搜索引擎,将推出以视频销售方式为重心,图片为辅的市民与市民之间快速等价或补价的销售和购买……” “此项目在境外已经得到了极高的关注度,我们认为只要在国内再价值推广,一定能成为……” 陈严斌像念稿子一般,平铺直叙地把项目和远程的利益拉扯了一遍,从北讲到南,好似能吹上一年。 他对面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是兴趣缺缺,他放下杯子,瓷器碰撞音声声在耳。 陈严斌下意识地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僵着笑容生怕得罪:“周总?” 周闻松了松领带,把领带解下摆到桌上,垂着眸语气冷冷:“陈经理的意思似乎是,项目很优秀,而远成当下必要的只是借言门一手,以顺利打入广内市场。” “是是。”陈严斌觉得周闻很好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禁自我感觉良好。 “那也就是说,这桩合作案,对言门来说没有利益可得。” 他说这话说得自在,英朗的脸孔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陈严斌一愣,回想自己是否哪里说错了话:“不不不,周总您误会了。远成想和言门保持长远的友好合作关系,双双盈利,周总您可以仔细看看这份合约。” 他翻开合约书,打开最重要的一页双手呈到周闻面前。 周闻低头瞥了一眼布满印刷体的白纸,右手画着耳后的轮廓,慢悠悠地问道:“听说陈经理的舅舅是教育局的?”他眼睛仍游移在纸上,未曾抬眼。 这突变的话题走向让陈严斌满嘴的话一时吃了瘪,对于这画风清奇的套近乎模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侧头缩在颈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没转明白,看着周闻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心里实在没底。 “是……”他声音有些打飘,实中带虚。 周闻定定地看向他:“人际关系也是一种实力,陈经理年轻有为。” 陈严斌没头没脑地被夸了有点懵,把这句话反复品了一下,总觉得不是个滋味,又辣又酸。他的小眼睛上下来回瞟过周闻端坐的身姿,心里暗暗吐槽。说实在的,言门也就是个新公司,靠着几个博眼球的创意和成功的宣传方法走入大众视野。究其根底,也就是个根基都没建稳的新生儿。偏偏大众决定市场走向,这些在他眼里乱花迷眼的小年轻的东西却受到了追捧。他挺了挺背,自己虽然比周闻只年长几岁,可他觉得自己要成熟很多,周闻只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屁孩,毕业也不过多少年,能有什么大作为。他就不信,远成这样大公司的合作机会,言门会不抓紧。 他收拾了表情,机器人一样微笑:“那么周总对合作的看法是?” 周闻望着窗外宽阔的双向道,面带微笑,对陈严斌的提问敷衍地点了点头:“尚可。”他手一拍合上了合约书,眼神回到陈严斌的身上,“我听说,贵部门请到了海归的if员工?” “咳——”陈严斌估计没料到他会对一桩小事有所了解,更没想到他还有兴趣拿到工作的时候来问,摆手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小翻译,长得倒挺漂亮。” 周闻盯着瓷杯,笑意淡淡,抓住了重点的二字:“很漂亮?” 陈严斌的屁股一半一半地挪了挪,人往桌子靠了靠,揣摩了以往一些大老板的喜好,没脸没皮地说:“前|凸后|翘那种,就是生过孩子了,总有点变味。” “生过孩子……”周闻勾着唇角咬着这几个字。 “我听她说,孩子的爸爸是hk分公司经理,谁知道真假。” “k?” 陈严斌全然没发现话题已经跑偏:“对,就那个hk。咳,不过谁管她男人是谁,两个人隔着个太平洋,说变就变的。”他咀嚼了一下这段对话,头一偏,“怎么,周总感兴趣?” 周闻往后靠了靠,脸上的笑有几分胜券在握的意味:“听说if出来的都是人才,没想到只是个小小翻译。” “花瓶,能有啥。” 周闻轻笑,理了理衣褶站了起来,神情淡然地拍案,把合约书交还给陈严斌。陈严斌困惑,难道刚才聊得还不够称他意? “合同我会派人到远成详谈,陈经理今天辛苦了。我还有事,不奉陪了。”他刷卡结了单,走了出去。 徒留陈严斌怔在原地。 今天难道不就是来详谈合同的吗?(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七章 带着混乱思绪回到公司的陈严斌边琢磨边往部门走去。他伫立在门口,悄无声息地看着手托腮正在工作的沈清言,脑袋里打了个遛弯。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周总为什么对沈清言感兴趣?远成从别的公司挖来的人才何止一个,更别说沈清言只是区区一个小翻译。 他思来想去,觉得要么是两个人之前认识,要么就是周闻也像部分大老总一样喜欢美色,只不过这块肉老了点罢了。 下午,内线电话叮铃铃地打到陈严斌的办公室,听筒里传来董事怒火中烧的斥骂声,丝毫不留情面。 “陈严斌,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做不好?”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赵董?” 赵董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一手叉腰气从中来,厉声指责道:“让你去谈合同谈合同,你谈完的结果就是把原本胜券在握的事给搞砸吗?!” “可,周总说过几天会派人来详谈……” “派人详谈?!详谈就是随便找个人打个电话通知我们一声合同废了么?” 陈严斌一听,手撑着桌面猛地站起,一百万个思绪从他脑海中闪过,耳边是赵董断断续续的骂声,无休无止。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尖利:“赵董,这事交给我。会办成的。” 电话挂了后,他倚靠在桌边,从衣服内侧口袋抽出一包烟,点燃抽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感觉畅快的滋味下潜到了肺腑,然后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他扬起别有深意的笑,对自己的助理说:“这块肉,怕是没我们的份了。女人这种调剂品,下次再找个就行了。”他弹了弹烟蒂,把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里,扬眉,“你去查一下周闻的行程安排。” 助理一时有些难以理解。 “我要给周闻和沈清言创造个机会。”他深笑,眼睛往上瞟,目光阴险,“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只要知道他对沈清言感兴趣就行了。” 这合同成不成,就要看这美人计使得得不得当了。至于沈清言那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男人,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找了个注定不能安分的女人了。 - 合同被退拒已经过去了近一周,陈严斌安分地没搞出什么动静来,仔细地把周闻的几个大行程罗列了一遍,用原子笔制定了一套方案。 他推了推镜架,笑容不怀好意。 沈清言坐在办公椅上,刚做完了手头的工作,就收到了杜冰发来的简讯:我到公司了。 她轻笑,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跳跃:环境怎么样?同事如何? 杜冰:环境不错,严谨的风格。你放心,我会帮你盯着的。 沈清言:盯着什么? 杜冰:有没有小妖精接近你男人。 沈清言:…… 果然身边的人叛变了。 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她放下手机,头一次发呆思索起周闻来。虽然她不承认,但是她确实刻意地在规避一切和周闻有关的信息。就连老同学和杜冰说起周闻的工作时,她都采取一种“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听”的态度,冷冷地拒绝。 她还记得大学时候的周闻,因为家庭条件很一般,被几个看不惯他这么受关注的富二代嘲笑过,虽然他对此都一笑了之。每学期的奖学金,对他来说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没有钱可以挥霍,但也从不精打细算或是小气抠门,所有事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沈清言刚去美国的一两年里,她还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浏览器搜索周闻两个字,得到的结果要不就是他的成绩单和得奖情况,就是和他同名的人。后来,沈卓渐渐长大了,她也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和不甘。 她出神地盯着电脑桌面,青山绵延的桌面上浏览器的标志诱惑着她打开。 “沈清言——” 陈严斌的助理冲她招了招手,看起来老实敦厚的脸上挂着憨实的笑容。 她皱起了眉,放下紧握着的鼠标,走了过去。 守株待兔的陈严斌握着一份英文的资料,小心思满怀,沈清言刚踏足进来,他就把文件拍到了沈清言的怀里。 “这份文件,送到言门。”陈严斌说着言门两个字的时候,眯着眼观察沈清言的表情,揣度她是否认识周闻。 “言门?”说实话她对国内公司的发展并不了解,这个名字也许有过一耳之缘,可却实在没有印象。 “就说是远成的合同|修改件。” “为什么是我送?” 陈严斌镇定自若道:“别的人都有任务了。英文合同,你应该ok才对。” 沈清言皱眉:“那负责人呢?”一份合同怎么可能就派一个对之毫无了解的翻译去,未免太过荒唐。 “赵董会一起去。他对合作势在必得,所以你得争点气。合同中有外方的修改,你好好看一下,别出差错。” 沈清言踌躇了会儿,没说什么。 她走出办公室,狐疑地歪了歪头,走到苏晨的办公桌前点了点桌面。 “苏晨,我们科没有空的翻译了么?” 苏晨头都不抬,表情痛苦地在奋笔疾书,语气凄切:“是啊——不知道上头发了什么疯,突然就增加了好多工作量。就拿我这份说,两个月后的文件,叫我一周内赶出来。健身计划又泡汤了,回家还得工作。”她语气里透着不满。 “喔——”沈清言点了点头,将信将疑。 “你也被派了任务了吧?” “恩。” “唉,别抱怨了。赶紧做吧。总不能等着炒鱿鱼吧。” 沈清言附和地笑了笑,不再多想。 晚上杜冰发来简讯:没见到你男人,守卫森严。 沈清言回过去:说得跟谍中谍似的。还有,周闻不是我男人。 杜冰:得了得了,结合体都生出来了,还否认。 沈清言决定忽略有关周闻的话题:和同事相处怎么样? 杜冰:哦,抽烟被个事儿精看到,冲着我一顿骂。 沈清言:你就让她骂? 杜冰:骂回去了。我后台硬,不怕。 ……沈清言无言。 她思来想去只回了句:好好工作吧。 过了很久,杜冰才发来:知道了,不会拉垮你男人的公司的。 ……(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八章 沈清言跟随赵董去言门总部的那天,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水花儿跟着风飘飘洒洒,雨伞都挡不住。 一路上,沈清言都看着车窗外,可她能清晰感觉到赵董和秘书打量的眼光,从她的发圈一直看到她的鞋跟。照理来说,这阴沉的天应该会让她觉得压抑或是平静,她却格外的烦躁起来。她回头瞥了一眼车里的赵董和秘书,皱着眉头,没说话。 赵董率先开口:“哎那个,沈清言啊,合同内容都记住了吗?可别出差错了啊。”他捧着小丘一样的肚子,极其不自然地笑呵呵。 “记熟了。”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这合同成不成可就看你了!”赵董浑浊的瞳孔转了一转,一张口就露出了一口黄牙,一看就知道是个老烟枪。 沈清言蹙眉,谈个合同带上翻译本就是件奇怪的事,言门的负责人团队里不可能没有人读得懂英文合同。带上也就罢了,什么叫做靠她? 她不吭声,眼皮直跳。 她安慰自己是昨晚睡眠不好,今天精神气不足才这样。 走进言门的公司大厅,沈清言环顾了一眼四周。装修风格干净严谨,墙角处蹲着几盆绿色盆栽,悬挂式的倒吊植物衬得这里生机盎然,是个不错的工作环境。 电梯在大厅右边的拐角处,电梯边上就是紧急逃生的楼梯。 叮叮,电梯到达一层。在接待员的引领下,远成的一行人走进电梯。 沈清言往四下看了看,慢慢地走进电梯。她走进电梯后突然愣了一秒,察觉了什么似的,猛地回头,背后是已经紧闭的银色金属门。 刚才那个从楼梯口吐着烟圈出来的黑衣女人,分明像极了杜冰! 她以十年老友的身份确信自己没有认错。 沈清言思绪乱糟糟的,盯着电梯上方不断变换的红色楼层数,太阳穴阵痛。 走出电梯,一行人一路不停地往办公室走去,表面客气地絮絮叨叨。长长的走廊上铺着藏青色的软毯,踩上去深觉脚下软绵绵的。 她酝酿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今天要见的负责人是谁?” 五短身材的赵董在前方猛地回头:“周总啊。”他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他,是不是叫周闻?” 引路的女员工笑答:“是啊。” 沈清言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距离周闻此时只有一扇门之隔,秘书的手已经搭在了办公室门把手上,正要推开。 “蔡秘书,”她丝毫没有犹豫地叫住了赵董的秘书,“合同复件你拿着吧。我身体不适,先走了。” 被她捏着的文件已经变了样,颓颓地被推入秘书怀中,她垂着眸,转身就要走。 “沈清言!”赵董一时不知所措,微微发怒,小跑到她身边,“不能走,病着也得给我把这合同签完了再走!” 沈清言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受人威胁之人,抬起的眼低有腥红的血丝,仿佛熊熊大火正在燃烧。 “我决定的事,就算你今天是要把我开除,我也一样走定了。” 她摁下电梯按钮,不过一秒,电梯就像在那儿等着她一般,叮地开了。她不顾赵董声嘶力竭的劝阻,低着头就往里走去,等着门关闭世界清静。 赵董留在原地,接连唉了三声,和周闻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他来不及去劝沈清言,也不敢贸然把她强行带入办公室,依着沈清言的个性,指不定当场就能闹个天翻地覆。他气愤地跺了跺脚,撇头看到感兴趣地打量着他表情的女员工,狠狠地瞪了一眼。 “先进去。我就不信没了这沈清言,这合同就签不成了!” 棕红色的木门被推开,偌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电脑的荧屏闪烁着,显示着桌面。桌面上的照片是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走在梧桐树影下,标示着青葱岁月。 傻了眼的赵董定定地立在原地,声音突地拔高质问女员工:“周总呢!” 女员工也一头雾水,颤着音说:“我,我也不知道。周总刚才还在呢,让我去大门接待。” 赵董喘了一口大气,涨红着脸:“那就在这儿等。” 在他们火气冲天的时候,沈清言的熊熊大火刚进电梯就被浇灭了。面前抱着手靠在电梯墙上,正好整以暇看着她的人,不是周闻还能是谁。她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他亲手挖了坑等着她跳下去,她半路发现了陷阱掉头就走,却踩进了另一个,仿佛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周闻摁下了三楼的按钮,从上往下俯视着她凝结的表情。 细长的眉毛,瞪圆了的眼睛,嘴巴微微张着,满脸的不可置信,然后一秒一秒地演变成愤怒。 他轻笑:“来看杜冰的么?” 她愣了愣,没答上话。 “我带你去看她。顺便参观一下这里。” 每次和周闻相处,她所有的排兵布阵都能被打乱。她做好了和他来一场唇舌之战的准备,却不料他待她只像个拉家常的老朋友,倒显得她有点过于草木皆兵了。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电梯很快到了三楼,门叮地一声打开了。周闻旧戏重演用了适当的力抓住她不安分的胳膊,连拖带拉地把她送到了正抽完烟溜回来的杜冰面前。 科室里别的同事昂着头,像洒了鱼食后一群群的鱼探出水面的场景,对大老板的出现感到惊奇。 “周,周闻?”杜冰难得的结巴了,眼神在周闻和沈清言之间飘忽不定,“清言?”最后锁定在她被抓着的胳膊上。 周闻穿着一生最常见的白衬衫黑西服,看起来是刚见过什么人,或是正打算去见。他轻笑着看了眼低头瞪着他的手还小声嘀咕的沈清言,手一松。 对于表情转换,他早已过于熟练,他收了笑意,摆出严肃的表情,挂起了“生人勿进”的牌子。周闻挑眉往四下看了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是工作量太少了么?” 霎时间,刚才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一个个好奇脑袋全部都缩了回去,办公室于顷刻之间被键盘敲击声侵占。 杜冰撩了撩自己的短发,浑然不觉自己身上还带着丝丝的烟草味。 “你抽烟了?”周闻皱了皱眉质问杜冰,余光打向沈清言。 杜冰挑眉:“恩。” 周闻还没说什么,小主管就迈着小碎步跑来:“周……周总,我说过不能吸烟的。”他生怕自己会被算成失职。 周闻蹙眉,伸出手摆出了个“停”的姿势,打断了主管的解释。 许久,没有人说话。 沈清言清楚地感觉到周闻正盯着自己的后脑勺,清楚地认知他在等她开口。可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周闻要和她纠缠,不明白他带她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嘴巴紧紧闭着用力地一笑:“我来看看你工作怎么样。还是一样没规矩。”她拍了拍杜冰的肩,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轻松自在。 杜冰眉毛扬着,歪着嘴角好笑地看着她:“真不是来看你男人?” “看起来你挺习惯,那我先走了。”沈清言不理会她的调侃,把滑下来的背包带子往肩上一提,挺直了背走出去。 杜冰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不怪我。” 周闻拧眉看她。 “这女人软硬不吃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屁股坐下来,喝了口白水,“周总,你总不会因为抽烟开除我吧?这玩意儿可是我命根子,改不了。” 周闻看着沈清言走出去的方向,冷冷地点了点头:“是应该。” “喂喂,别学你女人闹别扭。”杜冰砸吧了下嘴。 周闻瞟了一眼她,露出极其淡的一笑:“再留你一年。” 杜冰耸了耸肩。 不用分析,“你女人”三个字,很大程度取悦了他。(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十九章 昂首阔步走出言门的第一秒起,沈清言就做好了被炒鱿鱼的准备。 回到家,陈严斌怒气漫天的给她打来电话,面对一声声的责问,沈清言慢条斯理地嘴炮了一番,内容大致是夸他“精虫上脑”,夸他们“手段肮脏”。鬼知道这样的沈清言心里是该有多大的怒火,才会这么不自控。 第二天,她甚至准备了几个纸箱放到后备箱,为随时拍拍屁股走人做好了计划。 可是,天变的太快。 她算到了开除,算到了会继续拿她当对付言门的工具,却没算到他们临门一脚陷害了她。 苏晨把文件甩到她脸上时,她对背后幼稚的阴谋一无所知。苏晨和别的同事指着她的鼻子骂的时候,她隐隐约约摸清了思路。 “沈清言,你这样高贵的留学生我们请不起!这么想上位就麻烦你把自己送上陈严斌的床!背后玩阴的算什么?”苏晨气得鼻孔都张大了,手指不受控地指着沈清言的鼻子,五指忍不住地想要糊一个巴掌。 沈清言抬眼看了一眼苏晨,镇定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每一页她都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是她们小组负责的译件,看了最多遍的是她,最后过目呈上的也是她。板式分段甚至大体的意思都出自她手,唯独最重要的几句话,涵盖了最不可马虎的重点的语句,意思全错。先不说跑得有多偏,跑偏的方向却是百分百的不怀好意。 “最后一遍是不是你看的!是不是你背着我们偷偷修改了!” “不是。”她漠然地放下文件,摆放整齐,侧靠在办公桌上看四五个人发狂。 大多数的同事之情不过如此,没事时大家皆大欢喜,出了事撕破脸皮。 文件的修改手段很拙劣,她甚至不相信陈严斌敢把这份文件呈上去,他不过就是仗着自己能在这小小部门只手遮天,劲玩些骗人的把戏。这份假文件上的内容,足矣让公司做出错误的决策判断。小组里最后过目的是她,可呈上去之前还有一道铁关卡,陈严斌。 问题显然就出在那儿。 “什么不是?我们交给你最后检查的时候它还是好好的!” 怕丢了生计的歇斯底里。 沈清言双臂抱在怀里,有条不紊地说:“返回这份文件的是谁?” “经理啊。” “他说了什么?” 苏晨:“说这导致公司亏损了千万!” “所以你是觉得,这么严重的后果,会只让经理通知我们一声?”她缓了口气,“还是你觉得,陈严斌没有脑子?上交之前不会自己再看一遍?” 苏晨立在原地“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后半句话。 “你们上交得晚,没有时间检查。”陈严斌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他梳着油头,看起来是化了妆,身上带着一身的脂粉味,笑容端然。 沈清言眼睛一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嘲讽意浓地转头一笑:“陈经理是来通知我被炒鱿鱼了么?” “不,”他顿了顿,“我们等着你自己辞职。”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没有留的必要,她既然左右不了周闻的决定,那就失去了价值。只是,他并不想让沈清言舒舒服服地离职。 沈清言看着陈严斌,不说话,脸上扬起轻微不屑的笑容。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职员们纷纷拿着纸笔掩盖自己偷瞄的眼神。 她扬了扬好看的眉头,表情舒展,镇静地问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扣一盆脏水给我?” 陈严斌歪了歪头,耸肩:“这只是摆在面上的事实,我可做不来假。” 沈清言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一眼苏晨,打量的眼光扫过小组的每一个成员,反手把文件拿了过来,握在手里举在胸前:“我就给你找出来,到底是谁做的。”她眼神尖锐,用卷起来的文件拍了拍陈严斌的肩。 她力度极大地把包挂在桌边的挂钩上,拉开椅子坐下,旁若无人地研读起被改过的每一句话,拎出来打到文档里。 身边充斥的嘀咕声断断续续,苏晨翻了个白眼坐下来,看了眼自信满满的沈清言,对此嗤之以鼻:“现在这么自信,可别到时候出洋相。” 沈清言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她只不过是不想带着一身脏水走出这家公司。 这件事和陈严斌脱不了干系是必然的,但他混迹社会多年,作为一根老油条,不会自己出手做这样的事,至少也会拉上个垫背的。他利用的是谁,才是核心点。可对于从翻译风格下手调查,她没有把握,一分也没有。虽说人人各不相同,写作的风格迥异,但翻译却差得不多,更何况是在对方刻意模仿了她的情况下,分散开的短句根本看不出个究竟来。 她肩膀轻轻地一垮,闭眼冥思。 她只能赌,对方沉不住气;她只能赌,邪不胜正。 午休的时候,沈清言心不在焉地捧着瓷杯往食堂走。同去食堂和拿外卖的职员把办公室狭窄的门堵得水泄不通,她灵魂出窍般跟随着人潮缓慢移动。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身后突然挤过来一群人,约莫四五个,把她夹在中间硬是从两侧穿过。奔跑的冲劲打在她的肩膀上,她一个踉跄,手上的瓷杯被经过的人无意打掉,哐当碎成残渣。 等人群散去,她去走廊尽头的仓库拿了扫帚和畚箕清理瓷杯的碎片。 把清扫物品放回储物室折返回来时,她发现自己忘了带饭卡,只好回办公室去取卡。 “经理,沈清言不会真查出来吧?”途经陈严斌办公室的时候,虚掩的玻璃门内传来娇滴滴的女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 那熟悉的如同饿狼的声音仿佛时刻不忘*,语气暧昧:“不会,这不有我呢。” 沈清言一笑,拿出手机摁下录音键,靠在白色的墙面上静静听。 从她如何在沈清言交给陈严斌后,坐在他的大腿上修改,到不堪入耳的娇嗔声,都清晰无比地被刻入手机内。 她记得这个女职员,叶婷芝,学历普通,能力一般,长相有七八分的甜美,却有些刻意,如今想来,都是惺惺作态。 和陈严斌温存了一番后,叶婷芝笑呵呵地推开玻璃门,手还搭在门面上,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沈清言把手机放好,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你没去吃饭?”叶婷芝脸上挂着死撑着的笑。 见沈清言没有搭理,她跑上前抓住沈清言的手臂:“你不能把录音放出去。”她涨红了脸,死死盯着沈清言的口袋,画过的眉毛扭曲得不成形,表情清清楚楚地描绘了什么叫害怕。 “反正你离开远成也能找到工作!你就辞职吧,嗯?”她带了点哀求的语气恳切地问。 沈清言皱起眉头,右手使力把抓着她胳膊的手都掰开,慢条斯理地往食堂走,手放进口袋里捏紧了手机。 社会终究是社会,一个永远洗不白的大染缸。 午饭过后,乌压压的人群从食堂四散而去,分流慢慢地回到了办公室。 沈清言站在办公室中央,对视毫不慌乱的陈严斌,蹙眉。 “经理,沈清言不会真查出来吧?” “不会,这不有我呢。” “可万一呢,她要是查出来是我改的,闹大了,我会不会被开除?” “不会,知道靠山是做什么的?” 苟且的声音像魔音回荡在房间上端盘旋。 叶婷芝的手指紧扣在椅背上,目光凶狠地盯着沈清言,同事们嗖嗖地朝她看来的目光像一根根冰锥。 沈清言低头按了暂停,在录音里的两个人开始暧昧之前。 叶婷芝一愣,充满疑惑。 沈清言却连一眼都没看她,好像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把手机收回裤袋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端正的两个黑色打字占据了信封中央:辞呈。 她递给陈严斌,后者挑眉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她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辞职的理由已经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表现了出来。 如果陈严斌,如果远成,代表的是社会上的市侩和荒诞,她选择远离。至于他会不会有一天失去他的靠山,叶婷芝何去何从,不是她能干涉的,也不干她的事。 陈严斌脸上仍然挂着笑容,手背上的青筋却一根根地凸起,洁白的信封被他攥在手里捏成了团。 沈清言踏出远成的大门时,甚是神清气爽,一种撑了伞躲开了倾盆脏水的胜利姿态。 身后的高楼里,叶婷芝惊魂未定地摊在椅子上,原本指着沈清言的絮叨声统统都转变到了她的身上。可她却不能像沈清言一般有底气,因为一个是白,一个是洗不白的黑。 沈清言抬手看了眼手表,也是该去接包子的时候了。(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章 从远成辞职后,沈清言理直气壮地当起了啃存款的人。其实说到底还是整理整理自己的千头万绪。 沈清言离开远成后,叶婷芝没有被开除,却安分了不少。虽然这陷害人的勾当,是她和陈严斌共同的结晶,可一个是身后有靠山的经理,一个是要舔着他的脸求个生计的小职员,地位大不相同。 陈严斌咬牙切齿了几天,也无可奈何,人都从远成辞职了,她就算拂了他的面子,离开了远成,他也做不了什么。幸好没有闹到上头,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沈包子对于自家妈妈当起啃存款一族的想法说了一句话:妈妈好好休息。 沈清言虽然没表现出来,心里却是感动到痛哭流涕。 包子大概觉得欠缺了点什么,顿了会儿又补上一句:不够还有叔叔。 沈清言反复品了品这句话,觉得沈卓是指楚唐和杜冰会乐意伸出援手帮帮万一没钱的她。她郑重地拍了拍沈卓的肩膀:“不会不够的,妈妈只是休息一段时间而已。还有你要记住,虽然妈妈和叔叔阿姨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也一定觉得他们帮助我们是理所当然的。记住了么?” 沈卓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他说的叔叔,是周闻。只不过妈妈不想听到“爸爸”两个字,他就不说。 虽然上次远成和言门的谈判出了大乌龙,言门总经理带头放远成赵董鸽子,远成小小翻译员临阵逃跑,但远成还是没放弃。 赵董三顾茅庐,终于在言门拦到了周闻。 周闻俯视他笑得快僵硬的脸颊,回头和秘书说:“请赵董到办公室。” 赵成坐在办公室里捧着热茶端坐着,毕恭毕敬的姿势像个学生。 周闻温和地笑着,坐到沙发上。 “赵董这次来是为了上次的合同?” 赵成的嗓门很大,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了不少:“不瞒周总,远成真的非常希望我们双方能够签成这次的合同,这对我们双方都是利大于弊的。” 周闻点了点头:“听说上次赵董带着翻译来,不巧我家里出了点事,不在公司。”客套话说起来总是那么几句,反反复复。 “理解理解,总不能一直忙公司的事,也有太太和孩子要顾。我太太也常抱怨我工作太忙。”赵成顺着周闻的话攀谈起来。 周闻轻笑:“是,我太太不太满意。” “诶是是,女人有时候总不能理解我们的事业。” 周闻拇指轻抚了抚虎口,摩挲着指腹,修长的手指支起轻巧的茶色瓷杯,喝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问道:“我听说上次赵董带来的翻译,身体不适先离开了?” 赵成抬眼狐疑地看了看周闻的神情,像是随口一问,可又想起陈严斌说过周闻对沈清言感兴趣,他斟酌了用词:“女人嘛,身体上的毛病多点。希望周总不怪罪。” 周闻笑了笑,赵成说话的时候真的是相当喜欢把女人和男人分开归类来说,说起女人来总有点鄙夷。 “我听说她是从if过来的。” “对对,”赵成笑呵呵地说,“周总对我们公司还真关心。” 周闻礼貌地低头一笑,放下茶杯:“我恰好有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也在if,我对if挺好奇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见见这个翻译,说不定她和我同学认识。” 赵成愣了愣,对于事态的发展有些掌控不住,还有些不知所措。 “呃,”他眼皮放下又抬起,感到有些荒唐,“自然是可以。周总也是个性情中人。我们公司在8号有个周年宴会,不知道周总肯不肯赏脸来。那小翻译,我自然带到。”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赵成摩拳擦掌,觉得事成了一半,“对了周总,这是合同的修改件,上次的小翻译翻译的。”他觉得自己摸透了周闻的喜好,特意提了提沈清言。 周闻接过订好的十几页文件,说:“好。那宴会上见。” 赵成放低姿态点头如捣蒜。 回到远成,赵成一通内线电话拨给了陈严斌。 “陈严斌,8号周年宴会,通知沈清言出席,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让她答应。” 陈严斌错愕地张了张口,说起话来也不利索:“赵,赵董。沈清言她……已经辞职了。” “什么?!”赵成感觉自己全身的血直往脑门冒,“她辞职了?!” “是的……” “什么时候?为什么?你干什么吃的?!” “几天前,她……自己选择了离职。” 赵成后仰了仰,感觉身心疲惫,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陈严斌,你听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方法,把沈清言叫回来参加宴会。合同必须要她!” 按照陈严斌原本的思路,周闻对沈清言不过是风流公子被色所迷,持续不了多久。最直接的证明就是,上次周闻明知道赵董带着沈清言去的言门,却没见他们。他自信地以为周闻对沈清言已经失去了兴趣,另觅了猎物。 他踉跄着瘫坐到办公椅上,手掌放在后颈,虚脱地扭了扭脖子。 现在叫他,怎么去把沈清言请回来? 陈严斌思索了会儿,喝了口茶,打通了在教育局工作的舅舅的电话。 “舅,再帮我个忙。” 陈严斌乘着文育小学午休的时间找到了沈卓的班主任,沈国民。 “沈老师你好,我想见一下沈卓。” 沈国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过来吧。” 沈卓揉了揉睡醒的眼睛,从教室后门走出来。他抬头注视着陈严斌。 “沈卓,沈清言的儿子?” 沈卓不吭声。 陈严斌笑嘻嘻地蹲下来,保持和他同样的高度:“你爸爸是谁?” “关你什么事。” 沈包子可不是对谁都有礼貌的,他的直觉告诉他陈严斌不是什么好人。 陈严斌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儿子像妈,都不听劝。 “沈老师,我接这个孩子走。” 沈国民一点犹豫都没有:“不行。” “沈老师,你接下电话。”陈严斌拨通了舅舅的电话,把手机递给沈国民。 沈国民斜眼看着他,一边接电话。 “恩,部长。” “嗯。” “这件事没有办法。” “部长再见。” 沈国民把手机交还到陈严斌手里,后者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那么,我可以带走了?” “谁说的?”沈国民瞥眼,“我要问过沈妈妈。” 没等陈严斌阻拦,他已经拨了出去。 陈严斌压低声音狠狠地说:“你应该知道,我可以让你马上没有工作。” 沈国民抬了抬眼皮,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电话那头的沈清言接通了电话,他礼貌地问好:“沈妈妈啊,最近怎么样啊?” 沈清言愣了愣:“挺好的。沈老师这是?” “噢是这样的,有个男人来学校说是要接走沈卓,我看看还是不太放心,就来问你一声。” 沈清言正洗着碗筷,一听这情况立马洗了手关注水龙头:“沈老师,别让他接走,等我来学校。” “诶好的好的,我帮你看着。” 她马不停蹄地换鞋出门。 走廊上,她看到了陈严斌。 沈卓一瞧见她来了,就小碎步跑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立着。沈国民见她来了打了声招呼就回办公室休息了。 陈严斌不耐烦地对天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瞪了眼沈国民离开的方向,转头对沈清言说:“8号的公司宴会,你必须来。” “呵,”像听个笑话一样,“我凭什么?” “不来你就还是那个因为修改文件被开除的沈清言。” “请便。” 陈严斌的目光往下扫过沈卓:“我既然能找到学校来,就能找到别的地方。你自己想想清楚。是要你那点可怜的尊严还是什么。” 沈卓听不太懂,拉了拉沈清言的袖口。 “原因?” “没有什么原因。你只需要来就行了。” “我没空。” “你会有空的,为了你儿子想想。” 沈清言怒目圆睁,恨恨地瞪着他。他这是□□裸的威胁! 他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威胁她。想来也是被逼急了。 她知道陈严斌的舅舅是教育局局长,只手遮天。只要她还想沈卓在a市念书,他们就能随时干预。抛开这些,他敢找来学校宣称要带走沈卓,他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来。 沈清言清了清嗓,抬眉:“时间地点。” “8号下午4点,华英酒店。” “我只要去了,从此以后,你陈严斌别出现在我生活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女人撒起泼来,不能按照常理来计算。”沈清言嗔笑,低头温柔地拍了拍沈卓的头,让他回教室。 - 8号下午4点,沈清言穿着运动服立在华英酒店面前。 华英酒店在a市可以算是一等一的五星级酒店。富丽堂皇的装修,恨不得每块砖瓦都贴上金才好。水晶吊灯悬挂在偌大的大厅顶上,西式的洋画盘旋在四周,拱形白柱效仿着童话里城堡的样子。整体像个努力把自己变成洋酒店的次品,什么元素都往上堆砌,只要是西方的。 她看了眼门口的标识牌,往三楼去。 门叮地一声打开,电梯外的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暗色的花纹绵延不止。竖在墙角的花瓶衬着修剪整齐的植物,身上釉色刻画的水墨画却是栩栩如生。 走过长长的回廊,四四方方的主会场映入眼前。 灯光,酒水,应有尽有。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穿着礼服的人。 有从国外专程定制的燕尾服,有配着价值不菲珠宝的宝蓝色长裙,乍一眼看去,都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这一身运动服显得格格不入,鹤立鸡群。 赵董正和几家公司的懂事攀谈,不经意的一样就看到了突兀的沈清言,找了个理由暂离谈话后走到沈清言边上。 “沈清言,你这穿的像话吗!”他指指她的衣服又点点她的裤子,很是气愤。 “别忘了,我不是远成的职员。”沈清言瞥了一眼他粗短的手指,“拿开你的手。” “你别忘了,陈严斌他……” 沈清言回头:“我也警告过他,女人撒起泼来是什么样的。” 她攥着手机,走到点心桌边,扶着桌面,一眼扫过去,挑了几块,吃了起来。 会场的灯光随着音乐变换,入场的人越来越多。远成中国市场的负责人顾开铭也到了,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短发打理得很干净,修长的手指理了理领结,整个人的气质不菲。 沈清言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心里在猜陈严斌和赵成叫她来的原因。 “沈清言。”陈严斌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赵董在理自己的衣褶,看起来很紧张。陈严斌不耐烦地挥手让她过去。 她攥着手机走进。 “在这儿老实待着。穿的真丢人,要不是要用到你……”陈严斌上上下下看了眼,面露嫌弃之意。 “来宾们——!”台上的人拿着话筒准备开场。(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一章 【含入V通告】 其实如果拿着放大镜看上流社会,很多时候那些五光十色和街边的霓虹灯大相径庭。浓郁的色彩里涵盖了太多的利益,诱惑,种种。 沈清言环顾四周,绝大多数的来宾都是合作公司或者有意向合作的,也不乏几个竞争对手。只要没有真正撕破脸皮,这些生意人都披着一层羊皮互对着咩咩叫,看起来是那么无害。 陈严斌和赵成盯她盯得很紧,就算她只是去上个厕所,他们也要跟到走廊出,然后看住女洗手间的进出人员,好似生怕她溜走。 沈清言在洗手间里梳理了一下头发,把披散着的长长头发一把扎起束成马尾,深吸了一口气。她还不知道他们处心积虑叫她来是为了什么。 顾开铭,作为国内市场负责人,不光有商业头脑,在人际交往方面更是突出,可谓是双商都顶尖的一个人才。他今天穿着宝蓝色的西服,比起黑色的沉重,多了一丝友好。他的脸上挂着非常公关的笑,含笑的眼睛扫过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做到了“雨露均沾”。 像是所有仪式的开场白一样,他发表了感言,做了过去一年的总结,点出了创立至今的变化,感谢了所有到场的人物和其公司。 沈清言叉手靠在墙上听着这一段一段的大白话。 她真的挺佩服这些生意人。八面玲珑,顾全大局。在不忘了感谢任何一个人的前提下,还要时不时讲一个不冷不热的笑话来活络一下气氛。 她听着像报菜名一样从顾开铭嘴中溜出的一个个名字。 “也感谢言门的周总能够到场。说起周总,顾某真是佩服。周总不过而立之年,却能成此大业,短短几年在业内站稳脚跟,这得让多少人刮目相看。”顾开铭笑呵呵地看着会场左边人群中的周闻,“顾某很期待和言门的合作。” 体面话,是大多数行业不可或缺的。 顾开铭说每句话的时候都带着谦卑的态度,也难怪史蒂芬肯放心把中国这么大一块肥肉全权交给他代理。 只是,体面话从来不带什么真情感。 “当然我们还要感谢帮助了远成许多的传业……” 顾开铭持续在台上滔滔不绝,可“言门”和“周总”两个词像是千金铁锤砸在沈清言的脑门上,哐哐直响。 她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什么,猛地一转身,凌厉地瞪向陈严斌。陈严斌瞟了瞟她的神情,对于突如其来的怒气不理解,也不在意。 “陈严斌,你让我来,是为了言门的合同?”她诘问道。 陈严斌耸肩:“是。人家老总对你有兴趣,你就露个面。对你没什么损失,还能赚个我们两不相欠,很值当的交易。” 沈清言收了怒火,身子往后微倾,平息下来。 “值不值当,我说了算。你说的是我只需要来这里,而不是要谈成合同。我先走了。” “咳,这就不够意思了。”陈严斌痞笑着拽住她的手臂,“人都到这了,哪有走的说法。你只要稍微动用一点你勾男人的小技巧就行了。” 沈清言甩开他的手。 他耸了耸肩,双手摊开,“我可没为难你。”他笑得很得意,“我真的很好奇,沈清言你为什么这么怕言门?上次落荒而逃,这次还是。” “和你有关系么?你要是再纠缠,别怪我把录音在这里放出来。” 他状似无辜地努了努嘴,“是没噢,不过——”他笑意加深,“我大可以说录音的声音是合成的,你觉得公司是相信一个经理还是一个已经被当做叛徒逃跑的你?”他咧嘴笑的脸渐渐逼近,像个惊悚片里的鬼笑脸。 “说起来,”他顿了顿,做出一个思考的手势,露出表演般疑惑的表情,“你为什么骗我说你丈夫在hk?” 他悠闲地理了理衣角说:“我查过,沈清言你根本就没有结婚,根本就没有什么丈夫。” 沈清言的眼眶微红,瞳孔里火烧云天。 “你不要欺人太甚!” 关于周闻,关于沈卓,她竟无法反驳。她不知该从何说,该如何说。像是被窥破了软肋,陈严斌劲道十足地往她的痛处敲击。 “所以,你儿子根本就是一个——野孩子。没爹的野孩子,而你,”他轻蔑地朝沈清言一笑,一根手指撩起沈清言耳边挂下来的一根发丝,“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乱搞,生了个野种。你到底哪来的勇气,这么骄傲?你觉得你沈清言是多厉害的人?”他的笑脸渐渐冷下来,最后转变成嘲弄。 “陈严斌——!”沈清言忍无可忍,撕心裂肺地喊出他的名字,一双眼瞪圆着,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身边的来宾听到这一声,纷纷回头当个看客,小口抿着酒水,和身边人小声讨论。 远成周年宴会上,这是哪出闹剧啊? “陈严斌。” 叫住他的声音凌冽且低沉,像千斤石沉入海底杳无音讯。 陈严斌正因为看到沈清言被激怒的表情而得意的笑,他一时收不住笑,身体还因为大笑颤抖着,他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刚看到是谁,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住,像是他的世界里下了场暴风雪。 定定立在他身后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收拾妥帖。他有高大的身材和昏暗的灯光也掩盖不住的气场,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玻璃杯身。他嘴角挂着一丝笑,眼底却淡如秋水,目光朝下,仿佛正在观察伸出的右脚皮鞋上是否有污渍。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嘴角跳了跳,十分不屑。他微微抬头,眼睛看向前方,越过愣神的陈严斌,直抵红着眼睛像只发怒的猫的沈清言,含着笑问:“那你有没有查清楚,那个野男人是谁?” 这句问话,说得太过轻巧。好像只是一句“你喜不喜欢吃糖”一般平淡。 “周……周总?”陈严斌没料到他逞一时口舌之快说的话会被周闻听到,在心底猛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生怕这到手的合同又这么搅黄了。 只是,这周闻未免太过在意沈清言了。 周闻慢慢走到他跟前,游移在沈清言身上的目光终于收回,对上了陈严斌的眼睛。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你口中的野男人——是我。” 暗酒红色的液体顺着陈严斌的头发流淌而下,渗到他的眼皮、眼睛、鼻子和他因为感到不可置信和不可理喻而长大的嘴巴里。 那模样,狼狈不堪。 会场里的到吸气声不断。 空酒杯轻轻地落到地毯上,翻滚了三两下,停住,悄无声息。(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二章 醇香的红酒顺着陈严斌的头发淌到太阳穴,暗红色的液体使他看起来像是中枪了一般。 震惊来得太快,他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一样伸出两只手,木讷地张着嘴发出一声声的闷哼,极其落魄。 远成有意放进来的一些记者此时早将聚光灯从台上移到了这小小的角落,快门的咔嚓声不断,像个拖把一样的收音器在人群的头顶上来回晃悠。 赵成捧着就快要撑破衬衣的肚腩火速跑来,手上端着小小的酒杯,脸上神经紧绷,不知从何下手挽救。 “周,周总,陈经理他喝多了,马有失蹄人有失言,周总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放心上。等他酒醒了我好好教训他!”他努力推高颧骨的位置,笑容里透着百分百的尴尬。 没有人给他回应。 周闻定定地立在沈清言面前,笑意淡淡,眼底有如和煦阳光的宠溺。 沈清言微昂着颈看着他,嘴唇紧闭,眼睛连眨也不眨。她有怨,有怒,有一大把的火想要撒向他。她想要撕破他永远淡然处世的那张脸,想要对他拳打脚踢,可她忍住了。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撒泼,去当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那种人。 会场里的气氛一直这么凝重,被惊动的顾开铭皱着眉头抽身下台,慢慢靠近人群聚集的地方。 “周总?”他看了看僵持的局面,疑惑地开口,眼神打量着周闻面前的沈清言。 周闻对此置若罔闻。 许久,沈清言紧握着拳头低下头来,自嘲地笑了笑,一直在做筋骨的眉头舒展了,脸上生出一个笑来。她的眼睛因为笑意微微弯着,像天上正挂着的月牙,侧面打过来的微弱光芒投在她眼底,映出眼眶里闪着星芒的微光。 她提了提滑到手肘的背包,轻声吸了吸鼻子,昂首挺胸。 “你们慢聊。我这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末了,她头也不回地转过拐角,一个人消失在灯火通明的长长走廊。 围观人的目光追随了会儿,齐刷刷地又转了回来,顾开铭也是。 他蹙眉,举手投足间不忘礼仪,他礼貌性地问道:“周总,刚才那是?” 周闻侧过身,半张脸对着顾开铭,眼睛斜视躲在他身后的陈严斌,答非所问:“我想,顾总应该不需要这样的人。” 顾开铭顺着周闻眼神的方向看去,沉默了良久,回身:“周总,我想……” 再看,人已不知去向。 - 华英酒店正门外是个华丽的喷泉池。精湛的石雕矗立在池中央,池底刻着中世纪的古画,池子的边边角角都被修葺得像个西方建筑。 正门往右,是个被树木围起来的停车场,放眼望去,什么样的豪车都有,说是车展也不过分。 围着停车场的是一圈红砖墙,葱绿色的爬墙虎攀附着。 沈清言走到自己的车边,站在那里出神地看着车子,没有任何动作。从脚底心传来的酸痛蔓延全身,她切身地感受到了一种几近于奔溃的心理,这是第二次有这种感觉。 十年了,可真是别来无恙。 时间过了这么久,人都变了,物也变了,连山川河流长天一色的景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唯独,唯独啃噬她心房的蝼蚁不变。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头向后仰去,再睁眼,是月朗星稀的夜色。 一步,又是一步。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那双脚每落下一步,她的心就高悬一尺,因为那表示来的人已越来越近。 扑通扑通。 她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头顶顶上了一个男人的胸膛。心跳声一帧一帧地跳着,缓慢地律动。 她眨了眨眼,保持清醒,直起身转头正对上周闻的眼。 她没打算逃,一开始就没打算。错的又不是她,凭什么她像个通缉犯一样四处落跑? “周闻。”从丹田里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 周闻一怔,轻轻地笑了。 “周闻,你到底为什么纠缠我?”她声音尖利,眼底星星点点的光还未收去,在月亮的辉映下反而更加闪烁。 周闻不答,细细的凉风吹过,衣角微微摆动。 沈清言吸了口气:“好,你不说,那就我来说。这么多年没见,我有太多的话可以说。” “我当初离开,不是为了你。我现在从那儿回来,也不是因为你。”她伸长了手,指着美国的方向。 沈清言:“我不知道你第一次出现在墓园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是为了道歉,那大可不必。我不需要一个十年后的道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有什么用,话粗但理不粗。”她停顿了一下,“周闻,我不用你的道歉。” 她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里有一窜无名火被点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上杜冰,为什么要找上楚唐。我不知道为什么包子会说认识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一次次地出现。” “周闻,我是真的看不懂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一边笑着说想和我有个家,一边对着我说‘把孩子拿掉’?嗯?”她抬着头诘问,眉头聚拢在中间,表情痛楚,“周闻你敢说么?” 记忆排山倒海汹涌地袭来。她想起了十年前两面白墙的医院走廊。那时候的她捧着还看不出来有身孕的肚子听着音乐,周闻从妇产科主任医师的房间里走出来,就那么站在她眼前,对着笑容满面的她说了一句她永生难忘的话“清言,把孩子拿掉吧”。 她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着火似的烧着。沈清言没等周闻开口,就接下了话,表情摆的轻松模样:“周大总裁,你现在过的是人上人的日子,有这么多的人流着哈喇子想攀上你,你说说你何必再回头呢。你记不记得我问你为什么喜欢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长得好看。呵,周总,我三十了!再过几年,就是人老珠黄。外面二十五六的小姑娘这么多,你挑个好人家的,结了吧,好好跟人过一辈子不好么?我既想过用孩子向你索要财产,也没想过带着孩子绑住你,更没想过和你有什么未来。周闻,我们放过彼此吧。我不年轻了,折腾不动了。“ 从停车场的入口望过来,一人笑着,一人闹着,晚风微凉,月色沉沉。 他伸手,沈清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以为他是被激怒了。不料他却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笑道:“沈清言,你话真的变多了。” 他这句话,让沈清言直接愣在原地,好像她前面推心置腹的长篇大论都是她在无理取闹。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拔高了分贝:“周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和远成谈合作?呵,谈合作非要我一个小小翻译到你言门总部?谈合作陈严斌和赵成会死抓着我不放?是,你是大老板,我是小员工,我得听命于领导,而你随手拨两下手指,就能让他们前仆后继。”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你到底为什么要横插一脚!你知不知道陈严斌他就不是个东西!你知不知道包子在父亲的事上很敏感,你知不知道一个当母亲的听到自己孩子被说成野种是什么感受?!现在你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十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他妈的凭什么就这样出现!” 她的喊叫声中,带了丝哭腔。 未婚先孕,野男人,野种,这样的话她听过无数次。可她都能挺住,唯独这次,他的出现让她的防线彻底奔溃。 “周闻,你以为你是谁!唔——” 她喋喋不休的嘴突然被他堵住,挣扎的呜咽的声音都被他的唇尽数吞没。 他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头微微昂着。 “唔——唔——” 沈清言挣扎着退开,刚喘了一口气,周闻手臂一挥,勾住她的腰,往他的怀里一带,再次吻上她的唇。 她死咬着牙关,憋了十年的委屈化成热烫的泪水在眼眶徘徊,眼前一片模糊。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压得她眼睛都睁不大,只能被水雾吞噬。 “唔。” 周闻突然咬住了她的下唇,她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紧要的牙关,顷刻间她便感觉到周闻的舌头伺机溜了进来。放在她腰间的手很用力,好像要把她揉碎在他怀里。 她模糊地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她几乎是第一次看到他不是一付“掌握全局”的自在神情。 “啪——” 她一巴掌打在周闻的右脸上,掌心火辣辣地在疼。(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三章 那一声响亮的耳光声久久不能散去。 “周闻——”她念他的名字念得很慢,哽咽声堵着她的喉口,让她的声音微微颤着,“你以为一个大学生怀孕是件很光彩的事么?你以为我是引以为傲所以非生不可么?” 胸口闷得让她快要透不过气,她提起一口气,话语声中夹杂着哽咽:“周闻,那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轻易放弃?” “我没有。”这是周闻第一次正面回答她,他因为她的哭腔蹙起眉。 “周闻,你知不知道……” “沈清言,你听着。”他捧住她的脸,屈膝让自己和她保持在同一水平面,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有太多委屈和倔强的眼睛,“当时我唯一不能放弃的是你。” 她不相信地摇了摇头,人被搂到他的怀里。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太多感情盘旋在她耳边:“如果要孩子意味着有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失去你,我做不到。” 先天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达2度及以上生育会危及产妇生命安全。 沈清言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人的感情太过复杂,在要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时,全身会像竖起尖刺的刺猬一样,全城警戒。 哪怕她知道,那个百分之零点一的存在,她还是会选择视而不见。 人有时候会骗自己,会骗自己说周闻放弃沈卓的理由是因为怕失去她,有时候会骗自己周闻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病。 人会把所有的委屈都加持到一个关键点上,最后对关键点的怨念就越变越大。 周闻把她搂进怀里,手掌轻抚她的后脑勺,她的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膛,声音被闷在衣服的布料之中。 许久,她渐渐平静,周闻放低身姿,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鼻尖轻轻擦过。 他近距离地打量着她红肿的眼睛,轻笑道:“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周闻!”沈清言怒道。 “恩,我在。”他回答。 他俯身把她逼退到车边,她一个踉跄坐在了车头上,怔怔地看着他。他的左手撑到了车上,右手探到她的后颈处,轻抚她飘着清香的头发和纤细的颈项,终于倾身吻住她。 游移在她颈项处的手掌掌控着她,她昂着头,坐在车头上的身体被周闻弯着腰整个罩住。 这次,他很温柔。 从上唇到下唇,他逐一亲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轻轻一含再慢慢游移。 他睁开眼看到她从脖子到额头都涨红了的脸,和她像赴刑场一样紧紧闭上的眼,含笑抚了抚她。轻轻地吻过她的嘴角,鼻尖,额头,最后到眼睛。 “你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沈清言猛地睁开眼,刚看到周闻的笑脸,嘴巴又被他轻轻一啄。 他还真没完没了了。 她仰起头看他,他弯着腰看她。 “沈清言,我们结婚吧。” 咻地一下,沈清言猛地站起,头顶实打实地撞上了周闻的下巴。两个人都吃痛地轻哼了一声。 周闻扶着自己受了“重创”的下巴,面色不改地看着她。 早已收住了泛滥的情感的沈清言低头整理了衣衫,十分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打开自己的车门,站在车边说:“休想。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十年,周闻,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砰地一声,她关上车门,耸着鼻子恶狠狠地按住喇叭。“嘟嘟”的声音响彻在停车场。 周闻轻笑,让开身,看着她驾驶着车子离开。 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 - 彻底和远成dbye的第二天,沈清言感觉神清气爽,琢磨着去找个新工作,凭她从hk和if出来的履历,找工作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你干嘛不去你男人公司?”杜冰掰了片橘子,投喂到自己嘴里。 “……”自从杜冰去了言门,沈清言的直观感受就是,杜冰变成了周闻放在自己这里的卧底,时时刻刻都是你男人你男人的。 杜冰瞟了一眼沈清言嫌弃的表情,吧唧咬了一口橘子的肉:“喂喂,别这么看我。我这是为你好,去言门多省事,才不会有什么同事说三道四。毕竟老板的老婆,谁敢啊。” “就你话多,就你话多!”沈清言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杜冰的脑门,“我是一个单亲妈妈,没有男人,ok?” 杜冰嚎叫:“okok,大姐,痛啊,别戳了。” 说起言门和远成的合作,最后还是没有谈成。与其说是没谈成,不如说是周闻至始至终就没打算和他们合作,一切都是套路。 杜冰撇撇嘴打开了电视机,吵吵闹闹的新闻现场收音效果顿时充满了小小的客厅。 五颜六色的画面就这样一帧一帧地播放着。 频道被无情地切换着,换到22频道的时候电视里突然传出了熟悉的名字。 “据悉,远成和言门的合作因此破裂。据相关人士爆料,合作破裂或因远成陈严斌对周闻的情人出言不逊……” 杜冰睁大着眼,橘子从她嘴里滑落。 “清言啊。你男人啥时候,有情人了?!!” 杜冰话还没问完,沈清言就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住,别问,我不知道。” 果然,她就知道这帮记者和那些八卦的人不会放过宴会上的事情,她只希望,没有她的镜头。 “清言——”杜冰拉了拉她的衣角,“这不你么?” 她一看,差点昏厥过去,那张占据了屏幕一半的脸,不是她还能是谁? “欸——我还以为呢——”杜冰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不是你呢。差点以为我抱了十年大腿的金主老婆易主了。” “醒醒!” 临近傍晚,沈清言载着轮休在家的杜冰一起去接沈卓,刚到校门口,就看见把校门围了个水泄不通的记者媒体。校保安千方百计地正守着两扇可以进出的小门,看起来寡不敌众。 “这阵仗……不至于吧……周闻也不是什么大明星。”杜冰惊叹。 沈清言逐渐冷下脸来,一夜之间查清她是谁,沈卓在哪念书,甚至—— “听说周闻的表妹也在这间学校念书?这是巧合还是商量好的?” 这样的消息,只能是远成那帮人搞的鬼。 手机铃声此时响起,她皱着眉接了起来。 “喂。” “清言!你和周闻真复合了?不对不对,按照他的说法,你俩没分过?”林沐沐兴奋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沈清言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沐沐,我现在没空。晚点再说吧。” “谁?你那个小跟屁虫?林沐沐?”杜冰点了根烟,瞥了眼她关上的手机。 沈清言没吭声。 “所以,你要怎么穿过这——千军万马?” 围在校门口的记者高举着各种设备,人挤人堵在门口,家长的怨声此起彼伏,却还是全部退他们。 “那不是沈清言嘛——!” 人群中突然有个带着鸭舌帽的女人指着校门右侧的一个女人,那女人闻声撒腿就跑。 “追!” 顷刻之间,校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都散去了,纷纷追着逃跑的女人。 而逃跑的女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嘴里抽着的烟扔到地上:“我记住你了沈清言,这方法竟然是卖队友!” 乘着记者散去的时间,沈清言成功进入了校门,大喘了几口气总算是接到了沈包子。 沈卓疑惑地问:“妈妈,刚才外面的那些人是谁?” “没什么,一群无聊的人。” 她拍了拍沈卓的肩,示意他收拾一下书包准备回家。 陆依宁坐在沈卓边上,一双桂圆似的的小圆眼紧紧地盯着沈清言,手里抓着一只兔子娃娃,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姐姐。” “诶?”沈清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是她,笑了笑,“叫我阿姨就好了,叫姐姐显得我太年轻了。” “不行,”陆依宁严声拒绝:“这是哥哥说的,下次见到你要叫姐姐。” 哥哥和姐姐……沈清言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周闻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依宁歪头想了想,伸出小手拍了拍沈卓的肩:“包子,下次你见到我要喊我姨姨。” 沈卓背起书包冷冷地问:“为什么?” “因为哥哥说,按照辈分,你要喊我姨姨。” 爸爸的姐妹叫姨姨。 沈清言觉得自己平静下来的心又要崩溃了。周闻他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和陆依宁道别后,沈清言带着沈卓飞奔到车边,坐进车里喘了几口气。 下一秒就看到一群的记者媒体从车前跑过,跑回校门口继续围堵。他们后面的是大喘着气白眼看天的杜冰,她走回车边,对着摇下来的车窗里喊道:“你个没良心的。” 车慢慢开走,留下身后的一团糟。(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四章 三个人回到沈清言家中后,长吁了一口气,纷纷摊到在沙发上。 “事实证明,当个名人真累。”——真假·苏格拉底·杜冰 “错,事实证明,得罪人真累。”——真假·苏格拉底·沈清言 沈卓洗完澡后,三个人窝在沙发谈了会儿天。 不一会儿,楚唐就来接杜冰回家了,他站在单元门下打了个电话给杜冰。 “清言,那我先走了。楚唐来了。”杜冰挂断电话,打了个哈欠。 “恩,路上小心。”沈清言正在炒菜,随意地嘱咐了一句。 杜冰穿好鞋,拍了拍沈卓的头,伸手拉开门,震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想那么回事儿,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看到有人开门,便抬头露出了讨好的笑脸,只是谄媚中多了份狡黠。 “请问这里是沈清言和沈卓的吗?”他开口问道。 杜冰不答,只是皱起眉,目光被他手上的照相机吸引,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包子他妈——”杜冰不敢直呼沈清言的名字。 “怎么啦?我在炒菜呢。” 砰地一声,杜冰关上了房门,急乎乎地走到沈清言身边。 “门口有个记者。” 呲地一声,沈清言的手指被锅底烫着了。 “嘶——”她皱了皱眉,“门口?” “对,估计是一路跟过来的。” 沈清言无言。 跟到家门口了,那还有什么*可言。 杜冰摇了摇手指:“我让楚唐赶他走,今天只能先这样了。” “那以后呢,不是个办法。” “要不我找人打他一顿,让他学乖点?”杜冰一急。 沈清言戳了戳她额头:“别一副黑社会大姐的样子。那种人,越打只会越兴奋。今天他只是想要个独家,打了他就变成全城通告了。” “那你和包子搬过来住吧,换个点总找不到了吧。” “办法总有的,我慢慢想。” “楚唐,你上来,把门口的那个记者赶走。”杜冰已经一通电话拨给了楚唐。 过了一小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谈话声,杜冰把耳朵贴着房门偷听。 “诶,走了走了。清言,他走了,那今天应该没事了。” “希望吧,就怕是块狗皮膏药。” 杜冰打开门,沈清言有趣地看了眼楚唐亘古不变的严肃表情:“你怎么赶走的?” 楚唐动了动嘴皮子,轻描淡写:“不走,我就找人打他。” …… “可以,你们夫妻一条心。”沈清言哭笑不得,“看来我是真得换房子不可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清言有点没胃口,看着沈卓吃得欢,自己却想事情想得很远。 为什么她越算,越觉得从美国回来是个错误的决定,为什么生活变得一团糟。 她松了松筋骨,叹了口气。 找房子,找工作。这下好了,两件头等大事一起来了。 晚饭过后,沈清言坐在沙发上看电脑,盘算着投哪几家公司简历。 “叮咚——”门铃声响起。 沈清言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 “叮咚——”门铃急切地又响了一次。 “来了来了——”沈清言皱眉喊道。 她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外面,这一看,她觉得自己要奔溃了。 门外站在狭窄楼道间拿着设备的那些人,不是白天那些记者还能是谁。他们有的坐在楼梯上,有的靠着扶手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沈清言小姐,我们知道你在家,开下门好吗?就麻烦你一小会儿。” 也许是来的记者太多,堵住了楼梯,她隐约能听到上下楼的人小声骂着。 “让开让开,都站这干什么!别人还要不要走路了?!” 甚至还有抓着邻居开始采访的媒体,典型的能抓一点是一点。 楼道里的记者们正吵着闹着,有几个聊起了天。 “唉,像话么,周闻情人住这种二手老房。” “不像话,周闻看起来也不像这么抠门的人啊。”他摇了摇头。 “鬼知道,赶紧采访了回家睡觉,累死了,可别又找错人了就好。”记者打了个哈欠。 人多,声音就多,小小的单元楼里此时全是记者们的声音。 “砰”一声,门被推开,开的幅度过大,砸到了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击声。 外头的记者愣了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举起相机,拿起纸和笔,分工明确。 开门的正是沈清言,她穿着很随意的一身嫩黄色居家服,没有化妆,没有打扮,像个家庭主妇走出来。 “有什么要问的?” “沈清言小姐是吧?请问你和言门的周总是什么关系?” “请问沈卓确实是你们的孩子吗?” “你们为什么没有结婚?有想过对孩子的影响吗?” 一句接着一句,他们好像有一百个问题可以问出来。接连丢出的问题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沈清言感觉一口气堵在胸腔里,闷得很。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 “你们的问题太多,我回答不过来。我就只说我想说的,说完就请你们离开。” “首先,我和言门的周总,没有任何关系。” “其次,沈卓是我的儿子。” 她顿了顿。 “最后一点,我有男朋友。所以麻烦你们以后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沈清言说完话就关上了门。 记者微微一愣,但手上闪着闪光灯的相机却没有停下咔嚓声,做着笔记的手也没有片刻停顿。十几只手猛地敲击着房门,门外是他们不懈的声音。 “诶诶诶——沈清言小姐请问你男朋友是谁——” “孩子是你和男友的么——” 回答他们的只有一扇冰冷的防盗门。 - 隔天,言门。 “周总,这是今天的报纸。”陈秘书从楼下拿上来了一份报纸,摆到周闻的桌上。 周闻喝了口茶,抬眼瞥了一眼,没有当回事。 “周总……”陈秘书清了清嗓,斟酌用词,“我建议你还是看看比较好。”他的表情很小心翼翼,边说边退回到门边。 周闻挑眉,用眼神问他为什么。 “有沈小姐的报道……” 他滑着办公椅靠近桌子,拿过报纸翻了几页,就看到偌大的黑体字——周闻绯闻情人或是乌龙。 标题下面是沈清言的一张照片,她左手正放在耳朵上,看起来是在往后撩发丝。周闻却知道,这是她心情不悦的表现。 一字一句,一行一段,周闻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读一份报纸,甚至把整篇报道看完后又从头读了一遍。 没有关系。 有男朋友。 这些并不显眼的黑色小字在他眼里却格外的扎眼。 原来,这几年她除了话多了之外,还学会说谎了。 他合上报纸,嘴角挂着淡笑,看起来却有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偌大的办公室静得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到。 周闻拨了内线电话。 “联系马临,让他把教育局局长和陈严斌的事挖出来,怎么做他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昨天采访沈清言的记者名字都给我。” “再找几间房子,把租赁牌子挂到她家附近。” 他们既然先用了记者的肮脏手段,那只能让记者来治。 - 过了一周,有匿名人士把教育局局长的受贿记录po到了网上,又有人在言门当面抨击陈严斌。 顾开铭因为对宴会上发生的事感到蹊跷,让赵成去查了事情经过,赵成这次总算是有点用。没花多久,陈严斌和叶婷芝的那点下|流勾当,就被差得一清二楚了。 这也怨不得旁人,整间办公室里就没什么人待见陈严斌,屈服于他的权力之下只是不得已的。现在好了,教育局局长被查,他的后台松动,上头又分明是要彻查的意思,一个个都自愿把陈严斌的陈年旧账都翻出来说了。 自古不得人心的人都得意不了多久。 旧账新账,一起报,上头领导大发雷霆,忍无可忍把他从公司除名了。 这一周内,沈清言找到了一处房子。市中心,二手房,两室一厅,月租3000,看起来极为合理。她着手准备搬家。 除此之外,她投的简历也得到了回应。 瑞文,是个规模很小的公司,但是这几年的涨势不错。经过远成的折腾,沈清言现在只想找个小公司,安静地待着,加上瑞文给她的职位她很满意。 这样,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行李,从书籍到衣物,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样闲下来慢慢做事了。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打进来,家具的影子会投影在地板上,远离马路带来的僻静十分惬意。 她弯下腰,检查床底。 却愣住了,沈卓床底角落里摆着的那张照片,正是周闻。(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五章 沈清言看着这张照片,良久,她都处在错愕的精神状态里。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够了解自己的儿子。 照片里,周闻站在旧金山金门大桥前,穿着黑色的t恤,身材姣好。他从工作起就很少穿那样的衣服了,每天不是衬衫就是西装,光是领带的花样就能摆一个柜子。这样休闲的他,实在少见。更难得的是他的笑,不是克制的,不是隐晦的,不是怀有心思的,只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大笑。 加州的阳光侧打在他脸上,金色的颜料勾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晕染了光的瞳孔。 沈清言看着看着看入神了,食指轻轻在照片表面摩挲,眼睛凑得很近,好像再近一点就能更看清他一些。 时间就这样滴答滴答流逝在午后的惬意里。 许久,她恍悟过来自己是在整理东西,低头把相片翻了一个面。 相片背后是白色的底板,浅蓝色的水印,还有一个稚嫩的笔迹——爸爸叫周闻。 沈清言止不住地打了个嗝,眼皮上下眨了眨,有点发怔。 沈卓知道? 沈卓早就知道? 难怪他第一次在学校看到他会说“认识”,难怪他独独对周闻不排斥而是有些害羞。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会知道? 沈清言抬头盯着房间尽头的书架,脑海里千万条思绪被连成线再掐断,如此反复,一片混沌。 突然,灵光一闪,她低头凑近看着照片。 周闻背后的金门大桥,美国,旧金山——她和沈卓待了三年的地方。 她像背后触电一般把照片塞到一个小盒子里,关上,闭了闭眼,说服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找来搬家公司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冒着最后一点暑气给工人们添了些汗。 “你们家东西真多啊……”搬家公司的员工一边搬,一边小声嘀咕。 “看不出来啊,这么小的房子,塞了这么多东西。” 沈清言尴尬地笑了笑,帮忙抬起一个小箱子。 小货车突突地往新“家”驶去,沈清言搂着沈卓看着窗外。 什么时候风波过去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吧,租房子总归不是回事。 到新小区的时候,沈清言率先下车张望了一下环境。绿化不错,看起来物业管理也比原本的要好。小区三面封闭,只有一面有个大门,守着三个保安,比原来三面通路的小区要僻静许多。一出小区就是一整排的店,餐馆,包子铺,零食店,水果店……应有尽有,隔着条街就有一个大型的商场。这个地段算得上是闹中取静了。 “沈小姐?麻烦来开下门。” 搬家公司的人招呼她过去,指了指单元楼下绿色的大铁门。 “喔好的。”她应声,动作生疏地在一大串车钥匙房门钥匙信箱钥匙中找到准确的。 大小不一的纸箱在几个人手中传递,被慢慢抬到三楼。 “包子,帮个忙递上去。”沈清言从车上取下一个小的纸箱,掂了掂分量,交到沈卓手里,指了指三楼。 沈卓乖乖地接了过来,慢吞吞地往三楼走。 沈清言留在一楼看了一下货车里是否有遗留的物品,一边和领头的人洽谈。 全部都交代妥当后,她拍了拍沾了尘土和纸箱碎末的手心,走到三楼。沈卓正一个人站在门内,眼睛不知道往楼梯上方看着什么,眼巴巴的,看起来很小只。 “看什么呢?”沈清言笑着问,双手叉腰看向门内一整个屋子的家具行李,叹了口气——真是一个大工程。 “没有。”沈卓收回看着四楼的目光,咧开嘴一笑,“妈妈,我们理完东西出去吃饭吧。” 沈清言惊愕了一下,晃了晃神,包子真的很少笑得这么爽朗:“好啊,门口就有好多吃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先去吃吧,时间不早了。吃完回来再理。” “好。” 沈卓噔噔地穿好球鞋,从低低的门槛里跳了出来,举手投足间都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沈清言无法理解但宠爱地笑着,关上门牵着他的手下楼。 楼梯拐角间,沈卓突然回头:“b……叔叔再见。”他用力地挥了挥手,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笑得特别欢。 沈清言回头张望了一眼:“叔叔?”她隐约听到有脚步声往楼上撤去,却没看见人。 “恩。”沈卓抿着嘴,很神秘地笑了笑。 母子两人手牵手走出单元楼往小区门走去的时候,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有个人扶着石头栏杆眺望。嘴角衔着丝笑,穿着一身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卡通的米老鼠,和他一米八十几的大个子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有些滑稽。 街上十分热闹,聊天打闹成片,红色的荧光灯闪着饭店的名字,菜香从里面飘到大街上。石块堆砌的人行道总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有时候踩到松动的石块就会溅起污水,俗称水老鼠。 在看起来万分喜庆的店里坐下吃着饭,沈清言盯着沈卓看了好一会儿,长段的话膈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她犹豫了会儿,还是吞了回去,化作一句简短的句子:“喜欢新家么?” 沈卓从白米饭里抬起头,嘴角粘着一粒米饭,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喜欢!” “喜欢就好。”虽然不知道喜欢的原因。 比如她就不喜欢,虽然环境不错,可她不喜欢住租的房子。租的房子总有被赶出去的一天,四处漂泊,并不是什么好事。 晚饭过后,母子俩沿着小区的外围散步了一圈才回到家。 走到家门前,他们看到门外有个小小的塑料袋搁着。沈清言狐疑地看了看上下的楼梯,拾起来一看,里面是酸奶和水果。 沈卓抓着她的手,探着脑袋小眼珠转着看。 “这是谁的?”她抽出里面的卡片,清秀却大气的字潇洒地写着“欢迎新邻居”。 “叔叔的……”沈卓小声嘀咕。 沈清言听到了,侧过头问:“叔叔的?叔叔住在哪儿?” ……“四楼。” 沈清言蹬着拖鞋,往上走,把袋子放在靠墙的角落,四楼的两家出门都能看到。末了,她摸了摸口袋,抽出一张便利贴和圆珠笔,写下了“谢谢,好意心领了”。 “妈妈……”沈卓似乎对这个决定有些异议。 沈清言却不容反驳地拉着他往楼下走,边走边严肃地说道:“菜包,记住,不要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就算是邻居,我们还不够了解他,知道了吗?也绝对不可以单独跟他走,妈妈会担心的。懂了吗?” 沈卓依依不舍地张望着四楼,脑袋快要低到胸上了,噘着嘴小声说:“好。”(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五章 沈清言看着这张照片,良久,她都处在错愕的精神状态里。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够了解自己的儿子。 照片里,周闻站在旧金山金门大桥前,穿着黑色的t恤,身材姣好。他从工作起就很少穿那样的衣服了,每天不是衬衫就是西装,光是领带的花样就能摆一个柜子。这样休闲的他,实在少见。更难得的是他的笑,不是克制的,不是隐晦的,不是怀有心思的,只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大笑。 加州的阳光侧打在他脸上,金色的颜料勾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晕染了光的瞳孔。 沈清言看着看着看入神了,食指轻轻在照片表面摩挲,眼睛凑得很近,好像再近一点就能更看清他一些。 时间就这样滴答滴答流逝在午后的惬意里。 许久,她恍悟过来自己是在整理东西,低头把相片翻了一个面。 相片背后是白色的底板,浅蓝色的水印,还有一个稚嫩的笔迹——爸爸叫周闻。 沈清言止不住地打了个嗝,眼皮上下眨了眨,有点发怔。 沈卓知道? 沈卓早就知道? 难怪他第一次在学校看到他会说“认识”,难怪他独独对周闻不排斥而是有些害羞。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会知道? 沈清言抬头盯着房间尽头的书架,脑海里千万条思绪被连成线再掐断,如此反复,一片混沌。 突然,灵光一闪,她低头凑近看着照片。 周闻背后的金门大桥,美国,旧金山——她和沈卓待了三年的地方。 她像背后触电一般把照片塞到一个小盒子里,关上,闭了闭眼,说服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找来搬家公司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冒着最后一点暑气给工人们添了些汗。 “你们家东西真多啊……”搬家公司的员工一边搬,一边小声嘀咕。 “看不出来啊,这么小的房子,塞了这么多东西。” 沈清言尴尬地笑了笑,帮忙抬起一个小箱子。 小货车突突地往新“家”驶去,沈清言搂着沈卓看着窗外。 什么时候风波过去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吧,租房子总归不是回事。 到新小区的时候,沈清言率先下车张望了一下环境。绿化不错,看起来物业管理也比原本的要好。小区三面封闭,只有一面有个大门,守着三个保安,比原来三面通路的小区要僻静许多。一出小区就是一整排的店,餐馆,包子铺,零食店,水果店……应有尽有,隔着条街就有一个大型的商场。这个地段算得上是闹中取静了。 “沈小姐?麻烦来开下门。” 搬家公司的人招呼她过去,指了指单元楼下绿色的大铁门。 “喔好的。”她应声,动作生疏地在一大串车钥匙房门钥匙信箱钥匙中找到准确的。 大小不一的纸箱在几个人手中传递,被慢慢抬到三楼。 “包子,帮个忙递上去。”沈清言从车上取下一个小的纸箱,掂了掂分量,交到沈卓手里,指了指三楼。 沈卓乖乖地接了过来,慢吞吞地往三楼走。 沈清言留在一楼看了一下货车里是否有遗留的物品,一边和领头的人洽谈。 全部都交代妥当后,她拍了拍沾了尘土和纸箱碎末的手心,走到三楼。沈卓正一个人站在门内,眼睛不知道往楼梯上方看着什么,眼巴巴的,看起来很小只。 “看什么呢?”沈清言笑着问,双手叉腰看向门内一整个屋子的家具行李,叹了口气——真是一个大工程。 “没有。”沈卓收回看着四楼的目光,咧开嘴一笑,“妈妈,我们理完东西出去吃饭吧。” 沈清言惊愕了一下,晃了晃神,包子真的很少笑得这么爽朗:“好啊,门口就有好多吃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先去吃吧,时间不早了。吃完回来再理。” “好。” 沈卓噔噔地穿好球鞋,从低低的门槛里跳了出来,举手投足间都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沈清言无法理解但宠爱地笑着,关上门牵着他的手下楼。 楼梯拐角间,沈卓突然回头:“b……叔叔再见。”他用力地挥了挥手,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笑得特别欢。 沈清言回头张望了一眼:“叔叔?”她隐约听到有脚步声往楼上撤去,却没看见人。 “恩。”沈卓抿着嘴,很神秘地笑了笑。 母子两人手牵手走出单元楼往小区门走去的时候,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有个人扶着石头栏杆眺望。嘴角衔着丝笑,穿着一身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卡通的米老鼠,和他一米八十几的大个子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有些滑稽。 街上十分热闹,聊天打闹成片,红色的荧光灯闪着饭店的名字,菜香从里面飘到大街上。石块堆砌的人行道总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有时候踩到松动的石块就会溅起污水,俗称水老鼠。 在看起来万分喜庆的店里坐下吃着饭,沈清言盯着沈卓看了好一会儿,长段的话膈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她犹豫了会儿,还是吞了回去,化作一句简短的句子:“喜欢新家么?” 沈卓从白米饭里抬起头,嘴角粘着一粒米饭,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喜欢!” “喜欢就好。”虽然不知道喜欢的原因。 比如她就不喜欢,虽然环境不错,可她不喜欢住租的房子。租的房子总有被赶出去的一天,四处漂泊,并不是什么好事。 晚饭过后,母子俩沿着小区的外围散步了一圈才回到家。 走到家门前,他们看到门外有个小小的塑料袋搁着。沈清言狐疑地看了看上下的楼梯,拾起来一看,里面是酸奶和水果。 沈卓抓着她的手,探着脑袋小眼珠转着看。 “这是谁的?”她抽出里面的卡片,清秀却大气的字潇洒地写着“欢迎新邻居”。 “叔叔的……”沈卓小声嘀咕。 沈清言听到了,侧过头问:“叔叔的?叔叔住在哪儿?” ……“四楼。” 沈清言蹬着拖鞋,往上走,把袋子放在靠墙的角落,四楼的两家出门都能看到。末了,她摸了摸口袋,抽出一张便利贴和圆珠笔,写下了“谢谢,好意心领了”。 “妈妈……”沈卓似乎对这个决定有些异议。 沈清言却不容反驳地拉着他往楼下走,边走边严肃地说道:“菜包,记住,不要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就算是邻居,我们还不够了解他,知道了吗?也绝对不可以单独跟他走,妈妈会担心的。懂了吗?” 沈卓依依不舍地张望着四楼,脑袋快要低到胸上了,噘着嘴小声说:“好。”(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六章 算了算日子,已经到了沈清言去新公司报道的日子了。她一大早起来备好了早餐,把沈卓喊了起来,比以往要早上约莫半个钟头。 新家不比原来的,和学校之间的距离翻了好几翻,除此之外,学校距离新工作单位也远了许多。细细折算下来,每天花费在路途上的时间就要翻上两倍左右。注定了他们要成为早出晚归。 沈清言把沈卓送到校门口,正打算让他独自进去,自己准备折返。边上好奇心作祟的保安笑呵呵地站在保安亭外,一副老大爷听邻里街坊八卦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直勾勾地打量着沈清言,扁着刚吃过油腻馒头的嘴,从沈清言的发型一直打量到她的鞋尖。 末了,他眼神瞟向和沈清言颇有母子相的沈卓,憋不住地开口:“这个就是你和周闻的那个?” 那个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是野种。他心里想,这可不能怪他,新闻上都这么说,看得多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别的词汇。可仔细一想,着实不大礼貌,只好选择不说。 沈卓听到周闻的名字有点敏感,人都走进校门十米开外了,脚步还是一顿,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沈清言笑着对沈卓摆了摆手,示意他赶快去班级里。 保安见沈清言不搭理,没趣地自己接话:“我感觉长得蛮像的……” 一夜之间变成聚焦点的感觉像是一脚踩进了积水|很|深的坑洼一样,鸡皮疙瘩都从脚底心沿着皮肤一路蹿到头上。 保安看着沈清言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手交叉摆在身后,头一撇和边上的保安交头接耳。 沈清言驾驶着黑色的小轿车拐过碰见周闻的那个转角,轻车熟路地右转到双向大道后,上了高速一路南行。 瑞文公司的大小比不上言门更比不上远成,没有自己独立的一栋办公楼,只是在地貌繁华的地段租下了写字楼的6至8层。 推开一扇又一扇玻璃大门后,沈清言终于走到了办公室,一个没有玻璃门的开放式场地。一个个的办公位由蓝色的广告板隔开,各自忙于手头的琐事,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来了新人这种隔几天就上演的戏码,已经见怪不怪。实习生们来了又走,赚个履历拍拍屁股翻脸不认人的事多了去了。 沈清言的脚步声惊动了埋头苦干的部门经理,只见一排蓝色广告板中间突然探出了一个头顶地中海的小老头,他的老花眼镜掉到了颧骨的地方,掺着血丝的小眼珠穿过眉毛和镜框之间锁定沈清言,细细的嗓子开口道:“是叫沈清言?” 沈清言点头。 “坐那儿,工作都摆着了,别偷懒。” 沈清言顿了顿。她没记错的话,她是来顶怀孕暂离职的市场部经理的,人称空降兵。 当时她把简历投给瑞文的第二个小时,她就接到了录取的通知。对她的诧异,他们的解释是,市场部经理因为身孕问题,暂时无法继续坚守岗位,而沈清言在k的工作经验和成果是不容置疑的,所以他们十分相信她能胜任,再说小职务给她的话就未免大材小用了。 他们的整段解释里,只有一句话沈清言回味了很久。 她的简历,她填写的很不完整k的那段是被她抹去的。连远成都不知道的她在hk的工作经历,瑞文这家小公司却知道,还仅仅在一两个小时内,就好像是查清楚了她这个人,等着她去。 她下意识地装了一个傻:“k?” 从对方在电话里的声音,她可以脑补出一个憨笑着挠后脑勺的中年男人:“实不相瞒,之前你在远成的事闹得纷纷扬扬,我们挺感兴趣的,就去查了。这不巧了你来应聘!都是缘分啊——” 沈清言尴尬地笑了笑用“谢谢”两个字扼断了对方的侃侃而谈。 回到现在她驻足的办公室,对上地中海经理催促的目光,她不尤得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嘴型做出了一个“我”字,带着问号的那种。她要不要说她只是刚出电梯,经过了开发部而已? “发什么呆!过来!”经理推了推老花眼镜,狠狠地招了下手,嘴巴里发出啧的一声。 沈清言向着他走去:“不好意思,但我不是这个部门的。” 虽然他知道她叫沈清言,排除认错可能性。 “哼,”小老头摸了摸头顶,一如既往地光滑,“我知道你是市场部空降的经理。” “那我先告辞了……” “空降兵又打算什么都不做,插着花当个花瓶?要不要再浇点水?罢了罢了,空降兵都这样。” 沈清言不尤得气狠狠地翻了翻眼珠子,回头好脾气地道:“这儿不是市场部,自然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那老头笑了笑,推起眼睛鼻架:“倒是伶牙俐齿。女娃娃,知道我一个老头怎么当的这开发部经理么?你们那些字母数字的我可比不过你们,凭的是什么?是融会贯通,是东墙西墙都要补,而不是拆一面补一面,你今天是市场部的,昨天是哪儿的?” 沈清言无言。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去吧去吧。这年头小年轻凭张镶钻的文凭就尾巴翘上天了,都不抖抖自己几斤几两重。”他弯着腰,慢吞吞地坐下,喝了一口浓茶,不小心吃进去几个茶叶还象征性地呸了一口。 开发部的职员们埋头对着电脑,对自己经理对待新人的态度见怪不怪。反正这秦老头,在这公司待了快二十年,和董事们早就混了眼熟,没犯什么大事他们也都由着他性子来。 沈清言踩着微跟的皮鞋,穿过层层的蓝色竖版,定定地立在他面前:“需要我做什么?” 秦老攥着笔会心一笑,把眼镜拉到鼻梁上,转头摆出刻薄和不信任的样子:“市场部的人做得来么?” 沈清言挑眉,嘴角微翘,以表情代替言语回答了他。 “六子!”秦老气沉丹田爆发式地吼了一嗓子,隔了十万八千个广告板外的一个小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初出茅庐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一路小跑过来。 “经,经理。”他学秦老的动作倒是学得挺像,拉扯了下自己的近视眼镜,小眼珠转着。 “六子,你把年前那个案子给她瞅瞅,物尽其用,别客气昂。”秦老拍了拍六子的肩膀,语重心长。 “唉唉,好的。”六子点头如捣蒜,小心地瞟了一眼沈清言,见她也看过来,眼神马上又缩回去开始四处游移。 另一边,穿过了长长的走廊,跑到这端来找本该去报道的沈清言的陈少爷,这家公司的继承人,看到了这一幕。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清言就这么跑到了秦老的套里,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秦老,后者还像个老顽童一样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陈斐摇了摇头,感叹不已。 他下意识地拨通了好友的电话:“这沈清言,激将法一吃一个准啊?!” 周闻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手机别在耳朵边上,轻笑:“怎么?” 陈斐有点委屈:“不是啊哥,我叫她来是拯救咱市场部的,这倒好,秦老一下套,她就被噱走了,屁颠屁颠去管开发部的事了。我老头就盼着我能把市场部整顿整顿呢,你说这人怎么就……” “你有本事,就再把她噱回去。”周闻不以为然。 “噱?我怎么噱?就她大学时候那‘生人勿近’的脸,除了你,谁能噱她啊!” “恩。”不否认。 “哥你别光恩啊,我可不想听你便秘。你给我支个招啊,市场部乱成锅,我可不想她分心到开发部。开发部那帮老油条,闲得要死,还每天骗别组的人去。”陈斐被周闻那不急不慢的语调逼急了,都快要跳脚了。 重点是,他不敢命令沈清言啊!先别说万一沈清言认出他是当年那个怂包小学弟,根本不听他的,要是被周闻那个小肚量的人知道他敢命令沈清言,指不定明天脑袋就开出朵牡丹花来了。 周闻敲下回车键,手指游移到桌边的塑料袋上,灵巧地玩着那两根细细的带子:“你是她领导,别问我。”牵扯住带子一拉,酸奶瓶子在红木桌上滑过,发出低沉的声音。 陈斐翻了个白眼,干脆自我放弃:“那我可命令她了。打啊骂啊你别拦我。拦我你就不是人!” 周闻挑眉:“恩,随你。” “你说的!”陈斐忿恨地挂了电话,然后抓狂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硬是打造成一个鸟窝的造型,在原地干跺脚。 他看了眼远处表情投入的沈清言,感觉自己一口血可以吐出来,转头扭捏着到秦老边上,准备开始撒娇攻击。 一个不行,就换一个!(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七章 被秦老摁着头无情拒绝的陈斐像朵蔫了的花,眼含泪水地看了一眼对自己是“市场部经理”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沈清言,怨声不止。 不可一世的沈清言怎么偏偏就是躲不过激将法呢。 他苦瓜一样的五官拧巴在一起,抬头看着天花板感叹:难怪她当年会中周闻下的套,一物降一物,老一辈的话真有意思。 沈清言在开发部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等她帮小六分析完了案子才恍悟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咬牙一拍脑袋往市场部狂奔而去。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她喘了口气,正对着嘴巴嘟上天,下巴抵着一个水瓶,一脸怨妇样看着她的陈斐。 沈清言有些尴尬,突然从一个小翻译又变成了市场部经理,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些逾矩了。她在脑海里发起了人脸搜索,依稀记得这张脸的主人叫陈斐,是瑞文的太子爷。 陈斐怨声载道:“沈清言,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市场部的?” “对不起。”她弯了弯腰,眉头轻蹙。自己几时又变得这么不懂顾虑周全了。 陈斐一惊,没料到沈清言会道歉,毕竟在z大的时候,他从没见过沈清言低头。 沈清言整顿了心态,投入到市场部的工作之中,第一步就是从熟悉公司运作开始,毕竟天降兵要当好,很难。 市场部长期以来最大的问题是员工的懈怠精神,瑞文不是什么大公司,没有样样都抱着争一争的态度,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养成了得过且过的工作观。反正拿的都是定死的工资,别人不拼一把,自己又何必吃力不讨好。早上打卡,任务般把工作量清零,下班回家。日积月累,就耗出了大毛病,跟不上市场脚步了,连得过且过都显得万分艰巨。 沈清言观察了四周同事的表情,打哈欠的,聊天的,还有盯着电脑看似在工作,却被表情出卖了正在看娱乐视频的人。 时钟滴滴指向了4点半,像是军令一样,办公室里的人瞬间一哄而散,纷纷向着狭小的电梯口阔步走去。 她默不作声把公司近年运作的信息放进背包里,打算拿回家当个茶余饭后的读物。 心有所思的她走出写字楼,动作娴熟地发动车子,上高速向文育小学的方向驶去。 等她走到教室里,状况却不似往常,本该坐着沈卓的位子此时空空如也。她的第一反应是沈卓去洗手间了,可细细一看,连书包和课本都不在,像是人间蒸发了。 沈清言用大拇指掐住食指的关节内侧,脑海里埋了□□般往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沈老师,沈卓呢?” 沈国民瞧见她来了,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似乎没有算到她的到来,打招呼的声音都劈叉了:“沈妈妈?” “沈卓呢?” 沈国民意识到哪里出岔子了,解释说:“被一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接走了……” “自称?”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十个分贝,太阳穴阵阵发痛。 “不是他说我就信的!”沈国民看她表情不对,忙不迭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了一步,表情和双手齐用为自己开脱,“沈卓说那个男人是他爸爸没错,我看着他确实是认识的样子,以为沈妈妈你今天忙于工作没有空来接孩子。” 沈清言咬唇,眼皮不停地跳着。 “而且,我看……新闻上也说他们是父子关系,不会有错……”沈国民末了还补上一句,“这么大个公司老板,总不会……拐卖小孩吧。他是把陆依宁和沈卓一起接走的。” 她一听,憋着胸腔里的一股气扭头就要去找人算账,又转身回来厉声叮嘱:“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能接走沈卓。如果我有事需要拜托别人来接,我会给沈老师你打电话的。” “是是是……”沈国民点头点得眼睛都跟不上节奏,半遮半掩地很迷离。 看来是孩子抚养权不定的前爱人…… 话说当时他从新闻上看到周闻亲口说“你口中的野男人,是我”的时候,那骨子热血劲简直就像男人看热血漫女人看言情剧,纷纷到了□□片段时的样子,刺激得不行。 沈清言坐在车里,眉毛聚在额头中央隆起成一座小山峰的模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杜冰站在楼梯间,抽了口烟。 “你知道周闻在哪么?” “喂喂,我是清白的。”杜冰调侃道,“我只知道我老公在哪,可不知道你的。我对别人家的男人没什么兴趣。” 沈清言忍了忍自己冲上头的脾气说:“他在公司么?” “不在,刚看到他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把他电话给我。” 杜冰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沈清言没错,翘起嘴角:“稀奇事啊。我要是说我没有他电话,你会不会飞奔过来打我?” “会。” “……”出大事情了?“15……” “少抽点烟,挂了。”沈清言双手并用记下了号码。 杜冰听着嘟嘟声,瞟了眼自己手指间夹着的烟,耸了耸肩对着就吸了一口。 沈清言捏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铅笔写上的11个数字,久久没有动静。她翻下遮阳板,发动车子慢慢前行,停到了学校不远处的公园旁。这段短短的沥青路上铺了三四条减速带,车子的轮子每滚过一条,就轻幅度地颠簸一下,像她做斗争的心情。 停靠在树荫下,梭梭声顺着打开的车窗悄无声息地潜入,应和着被放在手心的手机里传出的轻音乐。 音乐就这么响了十几秒。 “喂。”对方面不改色接起电话,声音沉而定。 “周闻,你在哪?” 他挑了挑眉:“目城区黎苑17幢2101。” 嘟嘟嘟…… 他刚说完,沈清言就已经挂了电话。 黑色的小型轿车穿过嘈杂的大马路,在两刻钟后终于拐进了僻静的小区。 沈清言站在28层高的住宅楼底下,仰着脖子往上看,身后是价值连城的一排排豪车。耳边依稀响起周闻大学时候说过的话,他问她:“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房子?” 她恬不知耻半开玩笑地说:“不要别墅,太冷清了。要在高档公寓里,很安静的那种。” “想要住在几层?” “21层!” “为什么?” “因为我是21号生的。” 她走进电梯,四面楚歌皆是反着人像的镜子,好像有无数个自己正看着她。就算是21世纪的电梯,从一层到二十一层,依然是个漫长的过程。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着,跳到16层的时候叮地一声,厚重的电梯门向两边开起。 沈清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的女人,棕红色的长发披散着,长度就快要及腰了。她戴着黑框的眼镜,看起来很知性,白色衬衫的扣子扣得很紧实,颇有呼之欲出的感觉,黑色的休闲裤突出她细长的双腿。整体来看就是个年轻性感知性的女人,并且有资本自信。 没有人说话,电梯就这样一路向上到了21楼,沈清言迈出步子走了出去,刚踏出电梯,发觉身后的女人也跟了出来。 她们就一直这样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走廊。 每走一步,沈清言的心就举起一块石头。 她穿着低宽跟的皮鞋,鞋跟声停在2101的门前,身后紧随的细高跟声音比起她的清脆明亮很多,在她停下后,走了几步也驻足了。 两个人就这么停在2101面前,没有人动身去敲门。 良久,沈清言走上前去,摁下门铃,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周闻就走到了玄关,沈卓在周闻的怀里还来不及收住咯咯的笑声,门就开了。 周闻穿着一身棉的睡衣款式的家居服,平时打理得整洁的头发被沈卓抓得有些乱蓬蓬的,整个人来起来很无害。 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这时走到了沈清言前面,笑得堪比向日葵,举起手中的酱油瓶递到周闻面前。 “谢谢你的酱油。” 周闻瞥了一眼酱油瓶,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接过放到玄关内的柜子上端搁着。 “还好有你住一起,省去了我去趟超市的时间。” 周闻放下沈卓,挂着淡笑看着沈清言那张看起来生气的脸。 “这位是?”女人名叫吴玥,是陈斐的朋友。她看着沈卓笑盈盈地问道。 “我儿子。”周闻伸出手盖上沈清言的肩头,用力把她揽过来,“既然来了,就别站在门外。” 吴玥一笑,动手开始拖鞋。 周闻的力度很大,揽着沈清言往自己这里带,她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住,等立稳了,发现自己的左脚正踩在周闻的拖鞋上,恰好她整个人的立此时都凌驾于那个脚尖。 她错愕地抬头,对上周闻的痞笑。 “不用这么谋杀亲夫吧?沈清言。”(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七章 被秦老摁着头无情拒绝的陈斐像朵蔫了的花,眼含泪水地看了一眼对自己是“市场部经理”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沈清言,怨声不止。 不可一世的沈清言怎么偏偏就是躲不过激将法呢。 他苦瓜一样的五官拧巴在一起,抬头看着天花板感叹:难怪她当年会中周闻下的套,一物降一物,老一辈的话真有意思。 沈清言在开发部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等她帮小六分析完了案子才恍悟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咬牙一拍脑袋往市场部狂奔而去。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她喘了口气,正对着嘴巴嘟上天,下巴抵着一个水瓶,一脸怨妇样看着她的陈斐。 沈清言有些尴尬,突然从一个小翻译又变成了市场部经理,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些逾矩了。她在脑海里发起了人脸搜索,依稀记得这张脸的主人叫陈斐,是瑞文的太子爷。 陈斐怨声载道:“沈清言,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市场部的?” “对不起。”她弯了弯腰,眉头轻蹙。自己几时又变得这么不懂顾虑周全了。 陈斐一惊,没料到沈清言会道歉,毕竟在z大的时候,他从没见过沈清言低头。 沈清言整顿了心态,投入到市场部的工作之中,第一步就是从熟悉公司运作开始,毕竟天降兵要当好,很难。 市场部长期以来最大的问题是员工的懈怠精神,瑞文不是什么大公司,没有样样都抱着争一争的态度,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养成了得过且过的工作观。反正拿的都是定死的工资,别人不拼一把,自己又何必吃力不讨好。早上打卡,任务般把工作量清零,下班回家。日积月累,就耗出了大毛病,跟不上市场脚步了,连得过且过都显得万分艰巨。 沈清言观察了四周同事的表情,打哈欠的,聊天的,还有盯着电脑看似在工作,却被表情出卖了正在看娱乐视频的人。 时钟滴滴指向了4点半,像是军令一样,办公室里的人瞬间一哄而散,纷纷向着狭小的电梯口阔步走去。 她默不作声把公司近年运作的信息放进背包里,打算拿回家当个茶余饭后的读物。 心有所思的她走出写字楼,动作娴熟地发动车子,上高速向文育小学的方向驶去。 等她走到教室里,状况却不似往常,本该坐着沈卓的位子此时空空如也。她的第一反应是沈卓去洗手间了,可细细一看,连书包和课本都不在,像是人间蒸发了。 沈清言用大拇指掐住食指的关节内侧,脑海里埋了□□般往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沈老师,沈卓呢?” 沈国民瞧见她来了,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似乎没有算到她的到来,打招呼的声音都劈叉了:“沈妈妈?” “沈卓呢?” 沈国民意识到哪里出岔子了,解释说:“被一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接走了……” “自称?”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十个分贝,太阳穴阵阵发痛。 “不是他说我就信的!”沈国民看她表情不对,忙不迭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了一步,表情和双手齐用为自己开脱,“沈卓说那个男人是他爸爸没错,我看着他确实是认识的样子,以为沈妈妈你今天忙于工作没有空来接孩子。” 沈清言咬唇,眼皮不停地跳着。 “而且,我看……新闻上也说他们是父子关系,不会有错……”沈国民末了还补上一句,“这么大个公司老板,总不会……拐卖小孩吧。他是把陆依宁和沈卓一起接走的。” 她一听,憋着胸腔里的一股气扭头就要去找人算账,又转身回来厉声叮嘱:“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能接走沈卓。如果我有事需要拜托别人来接,我会给沈老师你打电话的。” “是是是……”沈国民点头点得眼睛都跟不上节奏,半遮半掩地很迷离。 看来是孩子抚养权不定的前爱人…… 话说当时他从新闻上看到周闻亲口说“你口中的野男人,是我”的时候,那骨子热血劲简直就像男人看热血漫女人看言情剧,纷纷到了□□片段时的样子,刺激得不行。 沈清言坐在车里,眉毛聚在额头中央隆起成一座小山峰的模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杜冰站在楼梯间,抽了口烟。 “你知道周闻在哪么?” “喂喂,我是清白的。”杜冰调侃道,“我只知道我老公在哪,可不知道你的。我对别人家的男人没什么兴趣。” 沈清言忍了忍自己冲上头的脾气说:“他在公司么?” “不在,刚看到他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把他电话给我。” 杜冰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沈清言没错,翘起嘴角:“稀奇事啊。我要是说我没有他电话,你会不会飞奔过来打我?” “会。” “……”出大事情了?“15……” “少抽点烟,挂了。”沈清言双手并用记下了号码。 杜冰听着嘟嘟声,瞟了眼自己手指间夹着的烟,耸了耸肩对着就吸了一口。 沈清言捏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铅笔写上的11个数字,久久没有动静。她翻下遮阳板,发动车子慢慢前行,停到了学校不远处的公园旁。这段短短的沥青路上铺了三四条减速带,车子的轮子每滚过一条,就轻幅度地颠簸一下,像她做斗争的心情。 停靠在树荫下,梭梭声顺着打开的车窗悄无声息地潜入,应和着被放在手心的手机里传出的轻音乐。 音乐就这么响了十几秒。 “喂。”对方面不改色接起电话,声音沉而定。 “周闻,你在哪?” 他挑了挑眉:“目城区黎苑17幢2101。” 嘟嘟嘟…… 他刚说完,沈清言就已经挂了电话。 黑色的小型轿车穿过嘈杂的大马路,在两刻钟后终于拐进了僻静的小区。 沈清言站在28层高的住宅楼底下,仰着脖子往上看,身后是价值连城的一排排豪车。耳边依稀响起周闻大学时候说过的话,他问她:“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房子?” 她恬不知耻半开玩笑地说:“不要别墅,太冷清了。要在高档公寓里,很安静的那种。” “想要住在几层?” “21层!” “为什么?” “因为我是21号生的。” 她走进电梯,四面楚歌皆是反着人像的镜子,好像有无数个自己正看着她。就算是21世纪的电梯,从一层到二十一层,依然是个漫长的过程。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着,跳到16层的时候叮地一声,厚重的电梯门向两边开起。 沈清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的女人,棕红色的长发披散着,长度就快要及腰了。她戴着黑框的眼镜,看起来很知性,白色衬衫的扣子扣得很紧实,颇有呼之欲出的感觉,黑色的休闲裤突出她细长的双腿。整体来看就是个年轻性感知性的女人,并且有资本自信。 没有人说话,电梯就这样一路向上到了21楼,沈清言迈出步子走了出去,刚踏出电梯,发觉身后的女人也跟了出来。 她们就一直这样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走廊。 每走一步,沈清言的心就举起一块石头。 她穿着低宽跟的皮鞋,鞋跟声停在2101的门前,身后紧随的细高跟声音比起她的清脆明亮很多,在她停下后,走了几步也驻足了。 两个人就这么停在2101面前,没有人动身去敲门。 良久,沈清言走上前去,摁下门铃,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周闻就走到了玄关,沈卓在周闻的怀里还来不及收住咯咯的笑声,门就开了。 周闻穿着一身棉的睡衣款式的家居服,平时打理得整洁的头发被沈卓抓得有些乱蓬蓬的,整个人来起来很无害。 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这时走到了沈清言前面,笑得堪比向日葵,举起手中的酱油瓶递到周闻面前。 “谢谢你的酱油。” 周闻瞥了一眼酱油瓶,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接过放到玄关内的柜子上端搁着。 “还好有你住一起,省去了我去趟超市的时间。” 周闻放下沈卓,挂着淡笑看着沈清言那张看起来生气的脸。 “这位是?”女人名叫吴玥,是陈斐的朋友。她看着沈卓笑盈盈地问道。 “我儿子。”周闻伸出手盖上沈清言的肩头,用力把她揽过来,“既然来了,就别站在门外。” 吴玥一笑,动手开始拖鞋。 周闻的力度很大,揽着沈清言往自己这里带,她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住,等立稳了,发现自己的左脚正踩在周闻的拖鞋上,恰好她整个人的立此时都凌驾于那个脚尖。 她错愕地抬头,对上周闻的痞笑。 “不用这么谋杀亲夫吧?沈清言。”(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八章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原本勾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因为她的靠近滑到了腰上,整个手臂探过她的肩,挂在她背后。 沈清言像触电一样,猛地后退,踉跄了不过一步鞋跟就很不给面子地撞上了门槛,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就向后倒去,她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此时都不管用了。 就在她屁股离地大约二三十厘米,身体与地面呈三十度之时,周闻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才避免了她险些开花的屁股。 呼…… 沈清言在心里舒了口气,一回神发现自己又踩进了周闻家的大门。 她踮了踮脚,视线越过周闻的肩膀,沈卓正搓着两只小拳头攀附在玄关和客厅的拐角处,心惊胆战地转着乌黑的眼珠子看着沈清言。 沈清言觉得很心烦,沈卓一声不响地就跟着周闻走了她很生气,但她怪不了沈卓。 门外,吴玥刚解开高跟鞋的细带,对眼前发生的不倒翁大戏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怔在原地。 她还以为新闻是造谣的。 吴玥托着陈斐的关系认识的周闻,算不上什么亲近的朋友,但相处有三四年了,也算是个泛泛之交。她从没听周闻说过有什么孩子或是情人,陈斐更没和她提过。她每次旁敲侧击问陈斐,他都装傻过去。她还以为,他一直是一个人。不想今天却冒出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她酝酿了一番,嘴唇有些干,声音飘忽地说:“周闻,晚饭要不到我那儿去,我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太阳仍在不停歇地往地平线下潜,身后跟着的红霞彩云给它染上了一层魔幻的色彩。 周闻低头看着面前双眼瞪得溜圆的沈清言,笑了一声,蹲下来单膝着地,轻轻抓住她的脚腕,替她脱下皮鞋。末了,双手放到她的胳膊底下,用力一提,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沈清言面露惊慌,没有预料到突如其来的腾空。周闻转身把她放到玄关内通往客厅的拐角处,放下后动作娴熟地摸了摸沈卓的头发,示意他带沈清言进去。 沈卓像被赋予了勇气一样,伸手拉住沈清言,用力把她拖到客厅沙发上坐着。沈清言有点哭笑不得,养了这么多年的沈包子,倒戈起来未免太快。 周闻转身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指尖搭上门框,客气道:“不用了,等会儿打算和家人一起出去吃。” 吴玥停在原地,已经半退到鞋外的脚跟尴尬得无处安放。 周闻神色一定,轻笑:“慢走。”随即合上了门。 吴玥张着嘴看着铜墙铁壁般的深色大门,久久不能平复。 周闻把沈清言的鞋子放到鞋柜里,关了玄关的灯,刚才灯火通明的小廊瞬间暗淡了。他侧身走到厨房,从刀架里抽出水果刀,削了两个苹果,切成块放到碗里,再拿出两个水果叉放进去。他端着两个碗,穿着睡衣,看起来着实像一个家庭主夫。 他轻轻地把碗摆到透明玻璃几案上,坐到灰色的沙发上。 他挑了个离沈清言十厘米的位置,刚一坐下去,柔软的沙发垫子陷下去了一块,沈清言脚没扎紧地面,沿着滑溜溜的面倾斜着滑到周闻边上,大腿和大腿刚好贴合在一块,脑袋撞上他的肩膀。她连忙用力用脚刹车,扶住沙发垫子往沈卓那里挪了挪。 她的小动作被周闻尽收眼底,低沉的笑声轻轻的。 “包子,我们该回家了。” 有必要回家好好谈一次话了。 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包子说他父亲,甚至打算逃避这个问题的时候,事实却是包子早已对此了如指掌。 沈卓缩了缩脖子,眼神打飘,小手拿着叉子叉起一小块苹果吃着,吧唧吧唧。 见他不吭声,沈清言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背对着周闻伸出左手把装苹果的碗推远,表情严肃。 “妈妈……”沈卓慢悠悠地把叉子从嘴边拿开,刚吃了水果唇色鲜红的小嘴唇嘟了起来,满脸的委屈。 周闻皱了皱眉头,拉起沈清言,沈清言不耐地转身,两个人正对正站着,像两座大山。 “周闻,你不要得寸进尺。”她的眼神冻如寒霜,冷漠地看着他眼角的跳动。 “我是他爸爸。” “生理上是,也只是生理上而已。”她反驳,“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她顿住,微蹙眉。 她转身看了一眼沈卓,说:“包子,你在这待着,吃你的苹果。” 沈清言反手抓住周闻的手腕,蹬着赤着的脚往楼上走,她随便挑了个宽敞的房间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你现在是不是要和我争抚养权?”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谈判的姿势,切换至防御姿态。 “不是。” 沈清言无视他的说辞,说:“说得难听点,你周闻,除了提供过一颗精子,还为包子做过什么?你没有资格站到包子的面前让他觉得这就是父亲,没有资格让他再对生父有所期待。” 周闻保持沉默,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把手,轻轻挑动一转,把门锁上了。 “我很认真地请你不要去打扰他,也不要打扰我。” “我做不到。” 沈清言话语一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那种无赖。全天下,你最没有资格来打扰沈卓。”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铿锵有力。 “你别忘了,是你要打掉他的。如果不是我坚持,他现在根本不可能活蹦乱跳在你眼前!” 周闻扼住她说话间指向她的手,眼睛一动也不动死死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她:“你是觉得,我应该冒着失去你的风险去要孩子?” 沈清言后退了一步。 “你是在怪我选择的是你不是他?” “你觉得放弃他我不心痛?我不难受?” 他眯起眼,步步逼近,像危险的猛兽。 “沈清言,如果你是我,你在二选一的时候,会选择放弃谁?自己的爱人还是还未出生的孩子?” 她立在原地,阳光透过身后半遮半掩的米色窗帘斜打进来,落霞余辉映得整个房间红灿灿的。她张口只有一个“我”字,堵了良久。 她吸了口气:“我谁都不会放弃。” 周闻摇头:“这不是赌气的事,你知道的。” 她抬头:“那又如何?你和包子相处的时间连我身边随随便便一个朋友都比不上!十年,你有来看过他么?” “朋友?”他轻笑,“李承天?我还好奇他怎么没有跟着你回来。” 他不是不知道,沈清言在美国的时候有个abc华裔朋友李承天,见她们母子两人,便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帮忙,从接送孩子到工作,他没有一件不插手的。 沈清言咧嘴一笑,眼睛里有讥讽:“周大老板可真清楚,也真沉得住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我什么关系都不是,我就算在那结婚了,也不关你的事吧?我现在只后悔没给包子找个新爸爸。” 沉得住气?他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当初沈清言不辞而别后,他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每天候在沈家前,沈家爸妈对他冷言冷语,无论他怎么解释都不听。他在大雨里等过,在热浪中险些中暑过,最后换得的是“美国”两字而已。 大学时期的周闻一点也不富裕,手头上握着每学期几千的生活费,他没办法从美国的西海岸一路盘查到东海岸去找她。他靠着人情,拜托了在美国念书的学长地毯式寻找沈清言,险些就要把当成失踪人口去调查了。 终于知道她的下落的时候,他正没日没夜地白天读书,闲暇时间和晚上都在帮一家计算机公司打工。他听到她安全生下沈卓的时候,整个人像敌军终于被打退一般长吁一口气,瘫坐到椅子上。他周闻何时这么狼狈过。没有她消息的日子里,他险些就要沾染上烟,她最不喜欢的东西。他无数次快要颓废,脑海里却总有警钟在敲,提醒着他这不是她喜欢的。 他在攒钱的时候,学长还每隔一段时间告诉他那边的情况。沈清言换工作了,沈卓发烧了,沈清言搬家了,他们换城市住了,到旧金山了,以及有个叫李承天的男人和他们走得很近。 当时他正要去代替公司去和别家谈判,想了一夜的说辞,在脑中瞬间被击散。 害怕,这个陌生的感觉,第三次席卷了他全身心。 第一次是得知沈清言有先天性心脏病时。 第二次是她不告而别时。 第三次是怕她的心已经不属于他。(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八章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原本勾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因为她的靠近滑到了腰上,整个手臂探过她的肩,挂在她背后。 沈清言像触电一样,猛地后退,踉跄了不过一步鞋跟就很不给面子地撞上了门槛,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就向后倒去,她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此时都不管用了。 就在她屁股离地大约二三十厘米,身体与地面呈三十度之时,周闻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才避免了她险些开花的屁股。 呼…… 沈清言在心里舒了口气,一回神发现自己又踩进了周闻家的大门。 她踮了踮脚,视线越过周闻的肩膀,沈卓正搓着两只小拳头攀附在玄关和客厅的拐角处,心惊胆战地转着乌黑的眼珠子看着沈清言。 沈清言觉得很心烦,沈卓一声不响地就跟着周闻走了她很生气,但她怪不了沈卓。 门外,吴玥刚解开高跟鞋的细带,对眼前发生的不倒翁大戏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怔在原地。 她还以为新闻是造谣的。 吴玥托着陈斐的关系认识的周闻,算不上什么亲近的朋友,但相处有三四年了,也算是个泛泛之交。她从没听周闻说过有什么孩子或是情人,陈斐更没和她提过。她每次旁敲侧击问陈斐,他都装傻过去。她还以为,他一直是一个人。不想今天却冒出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她酝酿了一番,嘴唇有些干,声音飘忽地说:“周闻,晚饭要不到我那儿去,我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太阳仍在不停歇地往地平线下潜,身后跟着的红霞彩云给它染上了一层魔幻的色彩。 周闻低头看着面前双眼瞪得溜圆的沈清言,笑了一声,蹲下来单膝着地,轻轻抓住她的脚腕,替她脱下皮鞋。末了,双手放到她的胳膊底下,用力一提,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沈清言面露惊慌,没有预料到突如其来的腾空。周闻转身把她放到玄关内通往客厅的拐角处,放下后动作娴熟地摸了摸沈卓的头发,示意他带沈清言进去。 沈卓像被赋予了勇气一样,伸手拉住沈清言,用力把她拖到客厅沙发上坐着。沈清言有点哭笑不得,养了这么多年的沈包子,倒戈起来未免太快。 周闻转身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指尖搭上门框,客气道:“不用了,等会儿打算和家人一起出去吃。” 吴玥停在原地,已经半退到鞋外的脚跟尴尬得无处安放。 周闻神色一定,轻笑:“慢走。”随即合上了门。 吴玥张着嘴看着铜墙铁壁般的深色大门,久久不能平复。 周闻把沈清言的鞋子放到鞋柜里,关了玄关的灯,刚才灯火通明的小廊瞬间暗淡了。他侧身走到厨房,从刀架里抽出水果刀,削了两个苹果,切成块放到碗里,再拿出两个水果叉放进去。他端着两个碗,穿着睡衣,看起来着实像一个家庭主夫。 他轻轻地把碗摆到透明玻璃几案上,坐到灰色的沙发上。 他挑了个离沈清言十厘米的位置,刚一坐下去,柔软的沙发垫子陷下去了一块,沈清言脚没扎紧地面,沿着滑溜溜的面倾斜着滑到周闻边上,大腿和大腿刚好贴合在一块,脑袋撞上他的肩膀。她连忙用力用脚刹车,扶住沙发垫子往沈卓那里挪了挪。 她的小动作被周闻尽收眼底,低沉的笑声轻轻的。 “包子,我们该回家了。” 有必要回家好好谈一次话了。 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包子说他父亲,甚至打算逃避这个问题的时候,事实却是包子早已对此了如指掌。 沈卓缩了缩脖子,眼神打飘,小手拿着叉子叉起一小块苹果吃着,吧唧吧唧。 见他不吭声,沈清言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背对着周闻伸出左手把装苹果的碗推远,表情严肃。 “妈妈……”沈卓慢悠悠地把叉子从嘴边拿开,刚吃了水果唇色鲜红的小嘴唇嘟了起来,满脸的委屈。 周闻皱了皱眉头,拉起沈清言,沈清言不耐地转身,两个人正对正站着,像两座大山。 “周闻,你不要得寸进尺。”她的眼神冻如寒霜,冷漠地看着他眼角的跳动。 “我是他爸爸。” “生理上是,也只是生理上而已。”她反驳,“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她顿住,微蹙眉。 她转身看了一眼沈卓,说:“包子,你在这待着,吃你的苹果。” 沈清言反手抓住周闻的手腕,蹬着赤着的脚往楼上走,她随便挑了个宽敞的房间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你现在是不是要和我争抚养权?”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谈判的姿势,切换至防御姿态。 “不是。” 沈清言无视他的说辞,说:“说得难听点,你周闻,除了提供过一颗精子,还为包子做过什么?你没有资格站到包子的面前让他觉得这就是父亲,没有资格让他再对生父有所期待。” 周闻保持沉默,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把手,轻轻挑动一转,把门锁上了。 “我很认真地请你不要去打扰他,也不要打扰我。” “我做不到。” 沈清言话语一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那种无赖。全天下,你最没有资格来打扰沈卓。”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铿锵有力。 “你别忘了,是你要打掉他的。如果不是我坚持,他现在根本不可能活蹦乱跳在你眼前!” 周闻扼住她说话间指向她的手,眼睛一动也不动死死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她:“你是觉得,我应该冒着失去你的风险去要孩子?” 沈清言后退了一步。 “你是在怪我选择的是你不是他?” “你觉得放弃他我不心痛?我不难受?” 他眯起眼,步步逼近,像危险的猛兽。 “沈清言,如果你是我,你在二选一的时候,会选择放弃谁?自己的爱人还是还未出生的孩子?” 她立在原地,阳光透过身后半遮半掩的米色窗帘斜打进来,落霞余辉映得整个房间红灿灿的。她张口只有一个“我”字,堵了良久。 她吸了口气:“我谁都不会放弃。” 周闻摇头:“这不是赌气的事,你知道的。” 她抬头:“那又如何?你和包子相处的时间连我身边随随便便一个朋友都比不上!十年,你有来看过他么?” “朋友?”他轻笑,“李承天?我还好奇他怎么没有跟着你回来。” 他不是不知道,沈清言在美国的时候有个abc华裔朋友李承天,见她们母子两人,便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帮忙,从接送孩子到工作,他没有一件不插手的。 沈清言咧嘴一笑,眼睛里有讥讽:“周大老板可真清楚,也真沉得住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我什么关系都不是,我就算在那结婚了,也不关你的事吧?我现在只后悔没给包子找个新爸爸。” 沉得住气?他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当初沈清言不辞而别后,他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每天候在沈家前,沈家爸妈对他冷言冷语,无论他怎么解释都不听。他在大雨里等过,在热浪中险些中暑过,最后换得的是“美国”两字而已。 大学时期的周闻一点也不富裕,手头上握着每学期几千的生活费,他没办法从美国的西海岸一路盘查到东海岸去找她。他靠着人情,拜托了在美国念书的学长地毯式寻找沈清言,险些就要把当成失踪人口去调查了。 终于知道她的下落的时候,他正没日没夜地白天读书,闲暇时间和晚上都在帮一家计算机公司打工。他听到她安全生下沈卓的时候,整个人像敌军终于被打退一般长吁一口气,瘫坐到椅子上。他周闻何时这么狼狈过。没有她消息的日子里,他险些就要沾染上烟,她最不喜欢的东西。他无数次快要颓废,脑海里却总有警钟在敲,提醒着他这不是她喜欢的。 他在攒钱的时候,学长还每隔一段时间告诉他那边的情况。沈清言换工作了,沈卓发烧了,沈清言搬家了,他们换城市住了,到旧金山了,以及有个叫李承天的男人和他们走得很近。 当时他正要去代替公司去和别家谈判,想了一夜的说辞,在脑中瞬间被击散。 害怕,这个陌生的感觉,第三次席卷了他全身心。 第一次是得知沈清言有先天性心脏病时。 第二次是她不告而别时。 第三次是怕她的心已经不属于他。(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九章 沈清言的眉毛聚集在眉心,心情很复杂,她看着周闻死死盯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好像也有灌苦水翻倒在地。 她吞了口口水,问:“我就问你一句话。十年,你有没有来找过我们哪怕一次?” 空气有一瞬的凝结,周闻俊气的浓眉往眉眼中间一低,深褐色的瞳孔正对着晚霞余光,晕染开了一层薄雾般的流光,分辨不出喜忧。 良久,沈清言觉得自己脸上的皮都要被看穿了,他毫无征兆地放开了抓着她的手,唇边挂着一丝淡笑。 有没有去找过他们? 何止一次。 她以为他听到沈卓发烧了还能心态安稳么?她以为他听到有个男人和她走得很近后,还能坐观天下风起云涌么? 学长告诉他李承天的存在后,他像代码一样被安排得井然有序的计划在一朝之内被打乱。坐在公司的车里,他脑海中所有有关合同的想法都烟消云散,几乎是脑袋空空地走进约好的地点。幸好他准备工作做得实在充足,临时天花乱坠地扯谈了一番后,结果还是好的。 回到宿舍,他找出存折,跑到银行算清楚了所有的存款,第一时间订了去往旧金山的班机。 等待的过程一点也不好受,不安的心理使得一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都变成了奢侈品。 他坐上飞机的那天,正是十二月的尾巴,a城漫天的飞雪冻得人走路都打寒颤,轻轻吹一口气,镜片都能被氤氲的白雾吞没。时间稍微晚一点,街上就见不到多少人了,开了白花的行道树光秃秃着身子,片叶不留身。 周闻把眼睛以下的脸埋进了温软的围脖中,脸颊被冻得通红,有细细的红色血丝若隐若现。他只背了一个书包,里面装了几件单薄的衣服,还有被层层保护的病历单。 是他的错,是他唐突了没有和沈清言说清楚为什么,是他让她失望了。他闭眼深呼吸,他一定要同她解释清楚。 那段时间的周闻,楚唐和杜冰只看到过一次,因为他每天都在不要命地工作,神龙不见首尾。但只一眼,就足够他们为此惊诧很久很久。不只是他们,没有人见过周闻这样的神情,这样害怕失去的样子。他精心经营的自信心好像突然间不复存在了,就像摩天大楼忽然被抽去了基底,轰然倒塌。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飞越一片汪洋。 从白天飞到黑夜,再重见阳光,这段时间太过煎熬。 周闻坐在窗边,窗外是蔓延万里的云层,天际线的光彩从红色游走到紫色,像个杂乱无章的调色盘,却分外美丽。他看到渐行渐远的房屋和车子,他看到吞没机身的大朵云彩,他看到海天一色的汪洋,看到无穷无尽的海岸线。飞机轰轰地落地,滑行,停下,他在心里默念着每一步。 从中国到达美国,时间倒退回十几小时前,好像这段旅程是不存在的。 圣诞节假期刚结束的旧金山虽然没有飘着鹅毛大雪,可从海上吹来的冰凉海风还是在警醒人们这是冬天。出海关的队伍很长,放眼望去有很多刚结束假期赶回来的学生,有来旅游的中老年团,也有回家的美国人。 周闻站在航站楼外,凌冽的风呼啸而过。他站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手里攥着沈清言的住址,他抓得很紧,紧到在这冬季都出了手汗。 到了市区,到了这繁华的中心,他无暇顾及这里最有名的美国银行中心、渔人码头或者横穿两岸的金门大桥。他马不停蹄地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穿行于繁华的都市,街边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走路生风的人们,有赶着去法院等待开庭的律师,去学校上学的学生,到处是人,可没有一个是她。 一番曲折后,他找到了沈清言和沈卓的公寓,处在繁华地段,后有小学,前有码头。 他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五分钟,仍旧没有人响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变得如此急躁,连考虑事情都不全面了。这个时间,沈清言一定去上班了,只是不知道年幼的沈卓在哪。他们在这里无亲无故,沈清言上班的时候,谁能照看沈卓呢。 他坐在公寓前的楼梯口,随便搪塞了一个面包给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一坐就是一天。 夜晚,灯红酒绿,他孤身孑影显得格格不入。良久,他等来了一个人,却不是沈清言。 来的人是个华裔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襁褓之中。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一转就进了沈清言的公寓,周闻怔了怔,等她出来,迎上前去用流利的英文询问。 “qingyanlivinghere?” 那女人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中文发音的“沈清言”的名字,突然恍然大悟:“jane?oh!.andyouare......”她很友好地问。 “d.” 谈话间,他知道了这是李承天的姐姐,因为李承天和沈清言效力于同一家公司,两人同时被派出去出差,不得已之下才将沈卓交给李艾代管,她这次来这儿是为了拿奶粉。 他仔细地看了看沈卓的样貌,从闭着的眼睛,到一耸一颂的小鼻子,再到小小的鼻子,他捏了捏他的手心,在心里刻画了他的样子。他不会选择将沈卓从她身边带走,那会逼疯她,他唯一的选择是等他们一起回到他的身边。 他在街上坐了一夜,想了很多。 三十岁的他再回想起来那时的想法,深觉得有些幼稚。 那时候他有些气不过,气不过沈清言和李承天走得如此近。黎明将进,他起身离开,没有等到转角处鸣笛回来的沈清言。 这是他们的错过,也是他的过错。 第二次,他听闻沈清言辞职了,换了工作到k,有了愈来愈好的前景。 他再度启程,搭上夜晚的航班,劳累过度的他在飞机上睡了一整宿。 那时沈清言还未搬家,依旧是老地址,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她家门口,迎来的却是李承天。 他们互相并不认识,发现彼此在沈清言家门外的时候都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有些警惕性。 周闻知道李承天,他却不知道他。 这一次,沈清言依然忙于工作,用李承天的话说,她一个女人独身带着幼小的儿子在旧金山求一份生活实在不容易,她看起来像个独立惯了的女性。李承天笑着说,她很聪明也很漂亮,只是有时候独立得让他忌惮,好像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援手。 李承天问他的身份时,这一次,他没有隐瞒。一字一句地说了他是“沈卓的父亲”,也是“沈清言的男朋友”。 说到“d”这个词的时候,他犹豫了。似乎这个词用得并不恰当,可又找不到更适合的。 李承天惊讶地感叹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只客气地说等沈清言出差回来会说有个朋友来看过她。 如今细细想来,他怕是从没和她说过。 第三次,在他刚和几个伙伴一起建立了言门之初,褪去了最初的稚气,在考虑事情方面更全面了。陈斐这个大拖油瓶,赖着他和他一起到了旧金山,穿过金门大桥,来到对他来说很熟悉的门前。 这一次,谁都不在家,沈清言乘着休假带了沈卓去度假。 这一次,他大有取不到西经不折返的念头。 他们等了一周,足足七天,等得陈斐觉得自己都快长毛了,沈清言才回来。 银白色的车子驶过陡峭的上坡路,终于拐到双向大道上,也许是直觉,他一眼便在车水马龙间找到了她。 坐在她身边的,一成不变,依然是李承天。 李承天对周闻印象深刻,即使只见过一次。 周闻和陈斐站在公寓三楼的窗口,眺望来去穿梭的车子。沈清言一行人提着行李刚踏进公寓的大门,就听见李承天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jane,如果沈卓的爸爸来找你了,你会怎么做?” 沈清言的动作僵住了,抿嘴一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很好奇,这么久了,他居然没有来看过你。” 沈清言沉默了,修剪干净的指尖轻轻打颤,耸了耸肩道:“谁知道。最好他别来,清静。” “你就这么恨他?” 沈清言正眼看他,脸上有洒脱的笑:“不恨,只是没感觉而已。” 恨是还在意,没感觉是抛之脑后。 站在楼上的周闻和陈斐听得一清二楚。陈斐尴尬地看了一眼周闻,觉得自己待在此时的周闻身边万分危险,万一他心情不好一用力把他脖子扭断了。 一楼的沈清言接了几个电话,大抵是公司有急事,需要她去处理。她和李承天说了声抱歉只能麻烦他搬行李了,抱起沈卓亲了一口,自己转身消失在街口。 李承天拎着行李往楼上走,身后跟着小小的包子,他的腿还短短的,每次去够下一个台阶都很吃力,却很有韧劲,一口气爬到了三楼。 拐过楼梯口,李承天步伐缓慢地走到周闻身边,拿出钥匙开门,嘴角有挑衅的笑容。 沈卓吃力地仰着头看着对他来说很陌生的周闻,手上拿着果汁,饮料引子喝得满嘴都是,像是长满了透明的胡子。 “你们不合适。”李承天把行李推进屋内,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周闻蹲下身子摸了摸沈卓的头顶,替他把戴歪了的酷酷的小帽子戴正,脸颊贴了贴他肉肉的脸。 良久,他站起身:“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二十九章 沈清言的眉毛聚集在眉心,心情很复杂,她看着周闻死死盯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好像也有灌苦水翻倒在地。 她吞了口口水,问:“我就问你一句话。十年,你有没有来找过我们哪怕一次?” 空气有一瞬的凝结,周闻俊气的浓眉往眉眼中间一低,深褐色的瞳孔正对着晚霞余光,晕染开了一层薄雾般的流光,分辨不出喜忧。 良久,沈清言觉得自己脸上的皮都要被看穿了,他毫无征兆地放开了抓着她的手,唇边挂着一丝淡笑。 有没有去找过他们? 何止一次。 她以为他听到沈卓发烧了还能心态安稳么?她以为他听到有个男人和她走得很近后,还能坐观天下风起云涌么? 学长告诉他李承天的存在后,他像代码一样被安排得井然有序的计划在一朝之内被打乱。坐在公司的车里,他脑海中所有有关合同的想法都烟消云散,几乎是脑袋空空地走进约好的地点。幸好他准备工作做得实在充足,临时天花乱坠地扯谈了一番后,结果还是好的。 回到宿舍,他找出存折,跑到银行算清楚了所有的存款,第一时间订了去往旧金山的班机。 等待的过程一点也不好受,不安的心理使得一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都变成了奢侈品。 他坐上飞机的那天,正是十二月的尾巴,a城漫天的飞雪冻得人走路都打寒颤,轻轻吹一口气,镜片都能被氤氲的白雾吞没。时间稍微晚一点,街上就见不到多少人了,开了白花的行道树光秃秃着身子,片叶不留身。 周闻把眼睛以下的脸埋进了温软的围脖中,脸颊被冻得通红,有细细的红色血丝若隐若现。他只背了一个书包,里面装了几件单薄的衣服,还有被层层保护的病历单。 是他的错,是他唐突了没有和沈清言说清楚为什么,是他让她失望了。他闭眼深呼吸,他一定要同她解释清楚。 那段时间的周闻,楚唐和杜冰只看到过一次,因为他每天都在不要命地工作,神龙不见首尾。但只一眼,就足够他们为此惊诧很久很久。不只是他们,没有人见过周闻这样的神情,这样害怕失去的样子。他精心经营的自信心好像突然间不复存在了,就像摩天大楼忽然被抽去了基底,轰然倒塌。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飞越一片汪洋。 从白天飞到黑夜,再重见阳光,这段时间太过煎熬。 周闻坐在窗边,窗外是蔓延万里的云层,天际线的光彩从红色游走到紫色,像个杂乱无章的调色盘,却分外美丽。他看到渐行渐远的房屋和车子,他看到吞没机身的大朵云彩,他看到海天一色的汪洋,看到无穷无尽的海岸线。飞机轰轰地落地,滑行,停下,他在心里默念着每一步。 从中国到达美国,时间倒退回十几小时前,好像这段旅程是不存在的。 圣诞节假期刚结束的旧金山虽然没有飘着鹅毛大雪,可从海上吹来的冰凉海风还是在警醒人们这是冬天。出海关的队伍很长,放眼望去有很多刚结束假期赶回来的学生,有来旅游的中老年团,也有回家的美国人。 周闻站在航站楼外,凌冽的风呼啸而过。他站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手里攥着沈清言的住址,他抓得很紧,紧到在这冬季都出了手汗。 到了市区,到了这繁华的中心,他无暇顾及这里最有名的美国银行中心、渔人码头或者横穿两岸的金门大桥。他马不停蹄地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穿行于繁华的都市,街边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走路生风的人们,有赶着去法院等待开庭的律师,去学校上学的学生,到处是人,可没有一个是她。 一番曲折后,他找到了沈清言和沈卓的公寓,处在繁华地段,后有小学,前有码头。 他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五分钟,仍旧没有人响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变得如此急躁,连考虑事情都不全面了。这个时间,沈清言一定去上班了,只是不知道年幼的沈卓在哪。他们在这里无亲无故,沈清言上班的时候,谁能照看沈卓呢。 他坐在公寓前的楼梯口,随便搪塞了一个面包给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一坐就是一天。 夜晚,灯红酒绿,他孤身孑影显得格格不入。良久,他等来了一个人,却不是沈清言。 来的人是个华裔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襁褓之中。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一转就进了沈清言的公寓,周闻怔了怔,等她出来,迎上前去用流利的英文询问。 “qingyanlivinghere?” 那女人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中文发音的“沈清言”的名字,突然恍然大悟:“jane?oh!.andyouare......”她很友好地问。 “d.” 谈话间,他知道了这是李承天的姐姐,因为李承天和沈清言效力于同一家公司,两人同时被派出去出差,不得已之下才将沈卓交给李艾代管,她这次来这儿是为了拿奶粉。 他仔细地看了看沈卓的样貌,从闭着的眼睛,到一耸一颂的小鼻子,再到小小的鼻子,他捏了捏他的手心,在心里刻画了他的样子。他不会选择将沈卓从她身边带走,那会逼疯她,他唯一的选择是等他们一起回到他的身边。 他在街上坐了一夜,想了很多。 三十岁的他再回想起来那时的想法,深觉得有些幼稚。 那时候他有些气不过,气不过沈清言和李承天走得如此近。黎明将进,他起身离开,没有等到转角处鸣笛回来的沈清言。 这是他们的错过,也是他的过错。 第二次,他听闻沈清言辞职了,换了工作到k,有了愈来愈好的前景。 他再度启程,搭上夜晚的航班,劳累过度的他在飞机上睡了一整宿。 那时沈清言还未搬家,依旧是老地址,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她家门口,迎来的却是李承天。 他们互相并不认识,发现彼此在沈清言家门外的时候都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有些警惕性。 周闻知道李承天,他却不知道他。 这一次,沈清言依然忙于工作,用李承天的话说,她一个女人独身带着幼小的儿子在旧金山求一份生活实在不容易,她看起来像个独立惯了的女性。李承天笑着说,她很聪明也很漂亮,只是有时候独立得让他忌惮,好像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援手。 李承天问他的身份时,这一次,他没有隐瞒。一字一句地说了他是“沈卓的父亲”,也是“沈清言的男朋友”。 说到“d”这个词的时候,他犹豫了。似乎这个词用得并不恰当,可又找不到更适合的。 李承天惊讶地感叹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只客气地说等沈清言出差回来会说有个朋友来看过她。 如今细细想来,他怕是从没和她说过。 第三次,在他刚和几个伙伴一起建立了言门之初,褪去了最初的稚气,在考虑事情方面更全面了。陈斐这个大拖油瓶,赖着他和他一起到了旧金山,穿过金门大桥,来到对他来说很熟悉的门前。 这一次,谁都不在家,沈清言乘着休假带了沈卓去度假。 这一次,他大有取不到西经不折返的念头。 他们等了一周,足足七天,等得陈斐觉得自己都快长毛了,沈清言才回来。 银白色的车子驶过陡峭的上坡路,终于拐到双向大道上,也许是直觉,他一眼便在车水马龙间找到了她。 坐在她身边的,一成不变,依然是李承天。 李承天对周闻印象深刻,即使只见过一次。 周闻和陈斐站在公寓三楼的窗口,眺望来去穿梭的车子。沈清言一行人提着行李刚踏进公寓的大门,就听见李承天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jane,如果沈卓的爸爸来找你了,你会怎么做?” 沈清言的动作僵住了,抿嘴一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很好奇,这么久了,他居然没有来看过你。” 沈清言沉默了,修剪干净的指尖轻轻打颤,耸了耸肩道:“谁知道。最好他别来,清静。” “你就这么恨他?” 沈清言正眼看他,脸上有洒脱的笑:“不恨,只是没感觉而已。” 恨是还在意,没感觉是抛之脑后。 站在楼上的周闻和陈斐听得一清二楚。陈斐尴尬地看了一眼周闻,觉得自己待在此时的周闻身边万分危险,万一他心情不好一用力把他脖子扭断了。 一楼的沈清言接了几个电话,大抵是公司有急事,需要她去处理。她和李承天说了声抱歉只能麻烦他搬行李了,抱起沈卓亲了一口,自己转身消失在街口。 李承天拎着行李往楼上走,身后跟着小小的包子,他的腿还短短的,每次去够下一个台阶都很吃力,却很有韧劲,一口气爬到了三楼。 拐过楼梯口,李承天步伐缓慢地走到周闻身边,拿出钥匙开门,嘴角有挑衅的笑容。 沈卓吃力地仰着头看着对他来说很陌生的周闻,手上拿着果汁,饮料引子喝得满嘴都是,像是长满了透明的胡子。 “你们不合适。”李承天把行李推进屋内,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周闻蹲下身子摸了摸沈卓的头顶,替他把戴歪了的酷酷的小帽子戴正,脸颊贴了贴他肉肉的脸。 良久,他站起身:“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章 陈斐跟着周闻下楼离开的时候,他都不敢吱声。 周闻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很沉重,脚落到下一阶后,另一只脚落稳当了,身体却魂不守舍地有些偏斜。 两个人走到街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下,相对无言。 陈斐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闻的表情,如坐针毡。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感觉胃都在翻江倒海,舌头已经失去味觉般。他就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酒店休息啊—— 恍如白驹过隙,夜幕很快就降临了。街上依旧是车水马龙,街边商铺的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在这夜空下显得更为明亮,霎时间放眼望去一片灯红酒绿。人行道上有许多穿着大衣风风火火赶路回家的,有四五个人组成的小群体,染着发抽着烟一边唠嗑的。 咖啡馆外无比热闹,里面却静悄悄的,像被一分为二的两个世界般。 周闻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垂着眸,一语不发地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叮咚作响,冰冷的寒风携着海的气味吹来。 陈斐腹诽,周闻在这等了这么久,肯定是相等沈清言回来。可都晚上八点了,那个纤丽的身影依旧没有回到公寓。 走在宽敞的人行道上,身边是呼啸而过的车子,和偶尔扬起的车载音乐。垃圾箱底边上有零散的脏物,人行道与车道的衔接处时不时有些食物包装纸。 陈斐不知道周闻到底要这么笔直前行到哪里,只能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嘴里小声地嘀咕吐槽。 走了很久,仿佛都快要走出这片闹市区了,低着头嘟囔的陈斐猛地撞上了周闻的背脊,抱怨地抬起头,看到周闻全神贯注地看着右侧走进酒吧的一个女人。 陈斐揉了揉眼睛,仔细地辨认了一番——这不是沈清言吗!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店的名字,黑色的字体清楚地告诉他那是酒吧。酒?沈清言很不喜欢的东西。他记得大学的时候聚会,那时候他还是个小透明,坐在小角落里一声不吭地喝着果汁。看到很多学长学姐都点了啤酒在喝,当然有人怂恿沈清言也一起。沈清言只是摆了摆手,皱着眉拒绝了,后来实在拗不过林沐沐,答应尝尝看,也只是拿了筷子沾了一滴酒放到舌尖。她抿了抿唇,还是拒绝了。到了游戏罚酒的阶段,最后还是周闻替她喝的。 这样的沈清言,居然会把沈卓丢给李承天自己走进酒吧? 陈斐的脑袋灵动地往沈清言周围看,没有拿着公文包的人,看起来也不是因为工作原因来的。 他想得起劲,身边的周闻突然就往前走了,绕过站在酒吧门前的一群牛鬼蛇神和来聚会的人,推开琳琅满目挂了一串串铃铛的门。 陈斐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上去。 周闻一旦碰上了沈清言,就没有原则了。 一进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陈斐眼睛疼,他往四周张望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所谓的派对气氛真是浓重。 至于沈清言,都不用他去找,他只要跟着周闻的眼神去看,就一定没错了,周闻什么时候把目光移开过沈清言呢? 果不其然,沈清言正趴在角落的吧台上,胡乱地点了酒,紧皱着眉头看着酒水,一脸嫌弃却还是在灌自己。 “她失恋了吗?”陈斐一不小心没有收住自己的嘴,直白地感叹道。 周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吧台,在近处的一个小圆桌边坐下。这个距离,恰恰好可以听到沈清言的自言自语。 陈斐发誓他这辈子还没听到过沈清言说话这么软绵绵过,几杯酒入肚后她讲话就有点迷迷糊糊了,放弃了和吧台的人谈天,改为自己小声嘟囔。入口的酒咕嘟咕嘟翻了几翻,小声地冒着气泡声,良久,打了个嗝,嘴里还用中文念叨着“真难喝”。 “嫂子真……可爱。”这个词应该没用错了吧。 她一个人举着酒瓶,嘴里喝着满的,手里拿着空的,对着上方的空气拳打脚踢,醉酒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陈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得出一个结论:“嫂子酒量,不行啊。” 她喝着喝着,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自己,感觉一股气翻涌着就快要吐出来了。她砰地一声把酒瓶往吧台上一搁,不忘拿起黑色的小皮包,横冲直撞地往卫生间跑去。 “要去看看么?”陈斐的眉毛像个演员,左一挑右一挑的,看着在昏暗灯光中看起来冒着黑烟的周闻的表情,给出建议。 周闻不吭声,双眼盯着敞着口的酒瓶,陈斐的目光跟过去,发现边上几个像牛鬼蛇神一样的小年轻举动不纯,一个个假装四处看风景地互相打掩护,实则在往酒瓶里投入粉末。投进去后,又拿起酒瓶晃了晃,等白色的粉末彻底溶解了,贼眉鼠眼地张望了一眼四周,随后肩搭着肩走到边上的走道里。 陈斐看得下巴都要掉了,食指下意识地戳了戳周闻的肩膀,对看到的一切目瞪口呆:“这……” 这是要对学长的女人图谋不轨啊!所以说离开过后的饮料不能轻易喝,这是有道理的。 他还处在惊愕中,周闻已经缓慢地往卫生间所在的小走廊走去。他靠在墙上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沈清言冒冒失失地从女厕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走起路来像走着扭曲路径的猫步,披着窈窕的皮实则很滑稽。白天那女精英的外表此时变成了长发散着的醉酒“疯婆子”。 走廊的末端是扇不引人注目的后门,通向一个没有人烟的篮球场,场边放着几个硕大的垃圾桶,有轻微的臭味四处飘散。 沈清言走着走着,一个踉跄撞进周闻的怀里。脸颊的温度因为酒精的缘故迅速上升,她用头抵着周闻的胸膛,也不好奇地抬头看看是谁,一个劲地打嗝,努力压下去呕吐的冲动,抬高手臂摸了摸周闻的脸,突然“嘿嘿”傻笑了一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脸。 那清脆的声音,陈斐在边上听得都拧巴起脸来,听起来就很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闻脸上瀑布般的黑线。 周闻伸出双手抓住沈清言的两臂,抓着她侧身往后门走去。他皱着眉砰地一声踢开门,突然袭来的冷风吹进每个人的脖颈。这不曾预料的冷热交替让沈清言哆嗦了下,酣睡般把脑袋往周闻的大衣里缩了缩,还伸出手拉了拉他敞开的衣边,整颗脑袋都缩在里面,心满意足。 陈斐动用脑筋判断了一下形势,很识趣地选择自保,小步子往后退了退一直到篮球场的铁网边,扒着铁网咬着唇像个被抛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可怜人似的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周闻听着胸口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叹了一口气,团团的白雾在他眼前化开。他伸手扶住沈清言的肩膀,把她昏昏欲睡的身体摆直,小幅度地弯曲了膝盖,让眼睛得以平视她。虽然她站直了,可仍旧闭着眼,头低垂到肩上,他摇一摇她,她的脑洞就轻晃一下。 “沈清言。”他拿她没办法,一双手抚上她的耳朵,大掌捧着她的脸,她两侧的肉被堆到前面,嘴巴被迫地嘟起张开,整张脸看起来肉肉的。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傻里傻气地冲着他笑了笑,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滑稽。 她没有认出他。 空气仿佛凝结了很久,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街上一声惊天的喇叭声响起。 周闻看着她,轻笑:“沈清言,你居然把儿子丢给别人一个人跑出来喝酒?”长能耐了。 沈清言闻言皱了皱眉,嘴巴嘟得更高了,因为两颊的肉都被周闻推到前方堵着嘴巴两边,她说话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就一次!一次……今天就是想喝。” “好喝么?” “欸——”她嫌弃地撇了撇嘴,“难喝。” “难喝你还喝?”周闻皱了皱眉。 沈清言嘿嘿一笑,周闻数了数她今天傻笑的次数和样子,惊为天人。 “买醉懂不懂!”她抬起手臂,狠狠地打了打周闻的头,咯咯一笑,“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周闻沉默。 他知道。 “我和我——嗯……嗝……的纪念日。”她说的含糊,被街上的车声盖过。 “你和谁?”他追问。 “男——朋——友!”她凑近周闻的脸,对着他大声喊出来。 良久。 “男朋友?” 他问。 她突然像受了惊一样,皱着眉眼睛眨巴挣扎着把脸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后退了一步。 “对,对啊,男朋友。” 他不说话,她却委屈起了一张脸。 “他不要我和包子了。”(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委屈淹没了她的感官,她撇着嘴,醉醺醺地靠近周闻,以一左一右的顺序抓起他的手,放到眼前仔细打量,然后“啪”地一下,用他的手捧起自己的脸,揉着她软绵绵的脸颊肉。她皱着眉头,整张脸看起来像个“囧”字,委屈成了一个糯米团子。 周闻瞧着她撒泼的样子,陈斐瞧着他们俩同在一幅画里的样子。 她在闹,他在“皱眉”。 这大约就是他们的样子。 “他没有不要你们。是你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低声说,身体因为沈清言撞到他怀里的动作微微一僵。一只手掌缓慢地搭上她的头顶,沿着她顺滑的长发安抚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背脊,把她整个人都揽入怀中。 她微微皱眉,反驳:“他就是不要我们了。” 沈清言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一旦认定了自己坚信的,除非发生天崩地裂般的变化,她不会去相信其他任何说辞。 她调整了脖颈的位子,舒服地吭哧了一声:“他说不要我们的孩子。” 风声咧咧,他敞着衣襟让她入怀,良久,嘴唇抵住她的发心低声道:“他不是不要,他是害怕失去你。” 白天的旧金山因为有太阳,显得没有那么冷,陈斐要风度不要温度地单单在薄衫外加了毛衣就大喇喇地出门了。现在,深夜时分,海面上吹来的冷风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攀着铁网冻得浑身直颤,龇牙咧嘴地完全不能运行表情管理系统。 他觉得自己摊上这对学长学姐简直就是来受难的,大半夜地在和中国隔了个太平洋的旧金山吹冷风,吃狗粮,还不能抗议,毕竟他不敢。 他站得远,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只能从人形轮廓的变化中看出沈清言似乎是要睡着了,而周闻还在尽职尽责地抱着她取暖。 两个人就在那保持了很久原样,良久,周闻突然低下头,扶住她的后颈,轻柔地亲了上去。 他目瞪口呆在原地,单身狗没人权,他总算领悟到了。 陈斐正一个人小声说着单口相声肆意吐槽,远处的周闻就冲着他招了招手。他一哆嗦,连忙跑去,心里不禁感到心酸,你说他一个好端端的富二代,干嘛自我放逐变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跑腿? 周围除了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有时传来,静得就只剩下了瑟瑟的冷风。 陈斐停在两人面前,抱住自己使劲用手掌搓着胳膊生热,上下牙不停打颤:“哥。”他虽然没问出口,但周闻招呼他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比如终于可以回酒店洗个热水澡这种好事。 周闻低着头,鼻尖和嘴唇都埋在沈清言的黑发中,清淡的香气不经意地打乱了他刚才的思路。他顿了顿,说:“回去了。” 陈斐感激涕零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向篮球场的后门走去,那是酒店的方向。走着走着,感觉自己的围巾被人扯住了,生生地扯出一个大口子,凉风狷狂地灌入,鸡皮疙瘩蔓延了他全身。他费解地转头。 “她家。” 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他们却走了许久。大约是周闻裸着一双手背着沈清言迎风走的缘故,脚步格外沉重。 周闻身上原本的围巾和手套此时全数转移到了沈清言身上,她从头到脚被裹了个严实,寒风就算想钻个空子都难。 陈斐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关节,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难得深沉地叹了口气。 他们俩,何必花这大把的时间去错过呢? 除了彼此,他们这辈子还能摊上谁? 沈清言虽然不胖,可加上穿的厚衣服也是个一百多斤的重物,背起来也是费力的。可这两条街的路程,周闻走得很稳,缓缓地跨出一步又一步,连频率速度都保持一样,直到公寓楼下才停住了脚。 陈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啊对,沈清言租的公寓一共四楼,没有电梯。 等他发呆回过神,周闻已经背着昏睡的她走上了二楼的转角处,沈清言还不安分地把头转了个面向,砸吧了下嘴,看起来睡得很舒心。 周闻的双手都抱着沈清言,不敢松手,陈斐还在后头边打哈欠边慢吞吞地走上来,他蹙眉,下意识地拿脚提了提门板。 咔嚓。门被打开。 不出意料,李承天还没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周闻身上被包成了团子的沈清言,视线缓缓地转移到周闻,眼里的东西很复杂。他侧开身,让他们进来。 小小的沈卓见不到妈妈睡不着觉,听到门开的声音就拿着个玩具汽车迈着小短腿两步一颠地跑来,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妈妈”。 周闻一路上背着沈清言过来,没歇息过,有些吃力地喘了口气,往房间四周看了看。二室一厅,找到卧室并不难,他用脚脱下鞋子,走到卧室,轻手轻脚地把沈清言放下,把厚实的棉被敞开,替她把围巾手套外衣等一干衣物脱下,再把棉被盖上。 他轻轻碰了碰沈清言的光脚,皱起眉头,和以前一样,冰得可怕,就连夏天她的四肢都是冰凉冰凉的。他双手合起搓了搓,又对着手心哈了几口热气,宽厚的掌心握住了沈清言的脚,以手心渡热,如此反复了几次,用棉被盖住她的脚,轻轻地走出卧室。 妈妈一回来就安心了的沈包子顿时困意袭来,小团子脸上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奶声奶气地吭哧了两声,砸吧了下嘴,就睡着在沙发上。 周闻抱起他,放在怀中看了很久,手指画过他的小鼻梁,温柔地一笑,低头碰了碰小家伙的鼻尖,亲吻了脸颊,才把他放到卧室里的婴儿车内。 李承天坐在沙发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就打算这样把她抢回去?” 周闻闻声回头,一笑,漫不经心道:“不是抢回去,而是等她结束旅行回家。” - 周闻和沈清言站在宽敞的书房里,窗外的夕阳落下,余辉残颓。 房间里仿佛还回荡着她刚才的问话“十年,你有没有来找过我们?”,而他的思绪已经在回忆里走了十年,漫长孤独没有她长伴身边的十年。 他伸手,指尖搭上她的脸颊,看着她往后缩了缩的动作,说:“我来过。” 那次从旧金山离开后,他想了很多。比如,学会等待,等她回家的那天。 酒吧外的夜晚,沈清言说了很多。 她说:“我也不想大学就怀孕啊!”她顿了顿,指着他的鼻子迷糊地指责,“都怪你!” 又说:“可是我怎么忍心打掉孩子呢?我唯一的孩子。” 最后他像哄孩子一样问她,如果男朋友来找她,她会怎么样。 她打了个深沉的嗝,摇头晃脑:“打断他的腿!” “如果他告诉你原因,你会相信么? “不信。我和你说……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他在哪儿,我就离那个地方远远的!” 她诸如此类云云了很久,他那时候就做了判断,等她自动归家。他知道她软硬不吃,他强行出现在她面前只会适得其反。 现在想来—— 真是大错特错。 他就该强硬点,这平白无故流逝的十年,他要怎么补回来。 他说他来过,沈清言主观意念告诉自己是不信的,可是包子私藏的照片,又变得解释不通了。 她抬头问他:“你是不是在美国见过包子?” “是。”确切来说,他花了十次的见面去说服摆着小架子的包子成为自己的同党,徇私舞弊,让自己的亲爸拿下亲妈。 沈清言噎住,他承认得可真理直气壮。 “你剪过三次短发,烫卷过一次。” 她怔住。 “养过两次金鱼,一次乌龟。” “去过两次酒吧,喝醉过两次……”他卖关子一样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拖得很长,“一次是在纽约,一次——是在旧金山。” “你……”怎么知道? 他伸手扶住她的后颈,细长的指尖插入蓬松的发间,轻轻撩拨。 周闻望着她惊慌无措的眼睛笑道:“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十年呢,沈清言。” 话音刚落,他俯身吻住她的嘴唇,吞没了她刚发出的一个音节。 沈清言恍惚的精神仿佛回到大学时期,他们的初吻,带着烤肉串的味道,她就那么怔在校外小吃店的门前,身边有推着单车经过的学生,交头接耳,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他吻得很舒服,她几乎是软了腿,可头顶的太阳和她被围观的羞耻感一下子让她脸颊的红晕窜上了皮肤,他终于止住那个吻再看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像被放进锅里的青虾,一点点涨红。 隔着门,她听到沈卓在楼下的喊声,似乎是饿了。她回过神来,皱着眉头挣扎。 周闻放在她颈上的手加了力,扣住她不安分的脑袋,轻吮她的上唇再慢慢到下唇,最后撬开牙关。 她在怀里的时候他才有安全感。 良久,他放开脸颊发热的她,低声道:“沈清言,我错了。” 她眨了眨眼,收神,嫌弃地拿手擦了擦嘴角:“你错?你哪有错。” 他们吵架的样子也像极了网上流传的情侣吵架模式,女生总爱说的“不不你没有错”,其实就是“你有错”。 “我不该没说原因就让你流掉孩子。” 他的样子破天荒地地像个乖巧认错的孩子,一点也没有平日里不可一世毫无畏惧的气势。 他真的在害怕失去。 沈清言张了张口,却被他伸出的食指顶住。 “我不该等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应该把你捆着带回来的,”她一听,皱起眉,周闻却突然失去力气般把脸埋进了她的颈发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十年太长了,清言。”(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委屈淹没了她的感官,她撇着嘴,醉醺醺地靠近周闻,以一左一右的顺序抓起他的手,放到眼前仔细打量,然后“啪”地一下,用他的手捧起自己的脸,揉着她软绵绵的脸颊肉。她皱着眉头,整张脸看起来像个“囧”字,委屈成了一个糯米团子。 周闻瞧着她撒泼的样子,陈斐瞧着他们俩同在一幅画里的样子。 她在闹,他在“皱眉”。 这大约就是他们的样子。 “他没有不要你们。是你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低声说,身体因为沈清言撞到他怀里的动作微微一僵。一只手掌缓慢地搭上她的头顶,沿着她顺滑的长发安抚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背脊,把她整个人都揽入怀中。 她微微皱眉,反驳:“他就是不要我们了。” 沈清言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一旦认定了自己坚信的,除非发生天崩地裂般的变化,她不会去相信其他任何说辞。 她调整了脖颈的位子,舒服地吭哧了一声:“他说不要我们的孩子。” 风声咧咧,他敞着衣襟让她入怀,良久,嘴唇抵住她的发心低声道:“他不是不要,他是害怕失去你。” 白天的旧金山因为有太阳,显得没有那么冷,陈斐要风度不要温度地单单在薄衫外加了毛衣就大喇喇地出门了。现在,深夜时分,海面上吹来的冷风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攀着铁网冻得浑身直颤,龇牙咧嘴地完全不能运行表情管理系统。 他觉得自己摊上这对学长学姐简直就是来受难的,大半夜地在和中国隔了个太平洋的旧金山吹冷风,吃狗粮,还不能抗议,毕竟他不敢。 他站得远,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只能从人形轮廓的变化中看出沈清言似乎是要睡着了,而周闻还在尽职尽责地抱着她取暖。 两个人就在那保持了很久原样,良久,周闻突然低下头,扶住她的后颈,轻柔地亲了上去。 他目瞪口呆在原地,单身狗没人权,他总算领悟到了。 陈斐正一个人小声说着单口相声肆意吐槽,远处的周闻就冲着他招了招手。他一哆嗦,连忙跑去,心里不禁感到心酸,你说他一个好端端的富二代,干嘛自我放逐变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跑腿? 周围除了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有时传来,静得就只剩下了瑟瑟的冷风。 陈斐停在两人面前,抱住自己使劲用手掌搓着胳膊生热,上下牙不停打颤:“哥。”他虽然没问出口,但周闻招呼他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比如终于可以回酒店洗个热水澡这种好事。 周闻低着头,鼻尖和嘴唇都埋在沈清言的黑发中,清淡的香气不经意地打乱了他刚才的思路。他顿了顿,说:“回去了。” 陈斐感激涕零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向篮球场的后门走去,那是酒店的方向。走着走着,感觉自己的围巾被人扯住了,生生地扯出一个大口子,凉风狷狂地灌入,鸡皮疙瘩蔓延了他全身。他费解地转头。 “她家。” 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他们却走了许久。大约是周闻裸着一双手背着沈清言迎风走的缘故,脚步格外沉重。 周闻身上原本的围巾和手套此时全数转移到了沈清言身上,她从头到脚被裹了个严实,寒风就算想钻个空子都难。 陈斐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关节,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难得深沉地叹了口气。 他们俩,何必花这大把的时间去错过呢? 除了彼此,他们这辈子还能摊上谁? 沈清言虽然不胖,可加上穿的厚衣服也是个一百多斤的重物,背起来也是费力的。可这两条街的路程,周闻走得很稳,缓缓地跨出一步又一步,连频率速度都保持一样,直到公寓楼下才停住了脚。 陈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啊对,沈清言租的公寓一共四楼,没有电梯。 等他发呆回过神,周闻已经背着昏睡的她走上了二楼的转角处,沈清言还不安分地把头转了个面向,砸吧了下嘴,看起来睡得很舒心。 周闻的双手都抱着沈清言,不敢松手,陈斐还在后头边打哈欠边慢吞吞地走上来,他蹙眉,下意识地拿脚提了提门板。 咔嚓。门被打开。 不出意料,李承天还没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周闻身上被包成了团子的沈清言,视线缓缓地转移到周闻,眼里的东西很复杂。他侧开身,让他们进来。 小小的沈卓见不到妈妈睡不着觉,听到门开的声音就拿着个玩具汽车迈着小短腿两步一颠地跑来,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妈妈”。 周闻一路上背着沈清言过来,没歇息过,有些吃力地喘了口气,往房间四周看了看。二室一厅,找到卧室并不难,他用脚脱下鞋子,走到卧室,轻手轻脚地把沈清言放下,把厚实的棉被敞开,替她把围巾手套外衣等一干衣物脱下,再把棉被盖上。 他轻轻碰了碰沈清言的光脚,皱起眉头,和以前一样,冰得可怕,就连夏天她的四肢都是冰凉冰凉的。他双手合起搓了搓,又对着手心哈了几口热气,宽厚的掌心握住了沈清言的脚,以手心渡热,如此反复了几次,用棉被盖住她的脚,轻轻地走出卧室。 妈妈一回来就安心了的沈包子顿时困意袭来,小团子脸上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奶声奶气地吭哧了两声,砸吧了下嘴,就睡着在沙发上。 周闻抱起他,放在怀中看了很久,手指画过他的小鼻梁,温柔地一笑,低头碰了碰小家伙的鼻尖,亲吻了脸颊,才把他放到卧室里的婴儿车内。 李承天坐在沙发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就打算这样把她抢回去?” 周闻闻声回头,一笑,漫不经心道:“不是抢回去,而是等她结束旅行回家。” - 周闻和沈清言站在宽敞的书房里,窗外的夕阳落下,余辉残颓。 房间里仿佛还回荡着她刚才的问话“十年,你有没有来找过我们?”,而他的思绪已经在回忆里走了十年,漫长孤独没有她长伴身边的十年。 他伸手,指尖搭上她的脸颊,看着她往后缩了缩的动作,说:“我来过。” 那次从旧金山离开后,他想了很多。比如,学会等待,等她回家的那天。 酒吧外的夜晚,沈清言说了很多。 她说:“我也不想大学就怀孕啊!”她顿了顿,指着他的鼻子迷糊地指责,“都怪你!” 又说:“可是我怎么忍心打掉孩子呢?我唯一的孩子。” 最后他像哄孩子一样问她,如果男朋友来找她,她会怎么样。 她打了个深沉的嗝,摇头晃脑:“打断他的腿!” “如果他告诉你原因,你会相信么? “不信。我和你说……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他在哪儿,我就离那个地方远远的!” 她诸如此类云云了很久,他那时候就做了判断,等她自动归家。他知道她软硬不吃,他强行出现在她面前只会适得其反。 现在想来—— 真是大错特错。 他就该强硬点,这平白无故流逝的十年,他要怎么补回来。 他说他来过,沈清言主观意念告诉自己是不信的,可是包子私藏的照片,又变得解释不通了。 她抬头问他:“你是不是在美国见过包子?” “是。”确切来说,他花了十次的见面去说服摆着小架子的包子成为自己的同党,徇私舞弊,让自己的亲爸拿下亲妈。 沈清言噎住,他承认得可真理直气壮。 “你剪过三次短发,烫卷过一次。” 她怔住。 “养过两次金鱼,一次乌龟。” “去过两次酒吧,喝醉过两次……”他卖关子一样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拖得很长,“一次是在纽约,一次——是在旧金山。” “你……”怎么知道? 他伸手扶住她的后颈,细长的指尖插入蓬松的发间,轻轻撩拨。 周闻望着她惊慌无措的眼睛笑道:“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十年呢,沈清言。” 话音刚落,他俯身吻住她的嘴唇,吞没了她刚发出的一个音节。 沈清言恍惚的精神仿佛回到大学时期,他们的初吻,带着烤肉串的味道,她就那么怔在校外小吃店的门前,身边有推着单车经过的学生,交头接耳,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他吻得很舒服,她几乎是软了腿,可头顶的太阳和她被围观的羞耻感一下子让她脸颊的红晕窜上了皮肤,他终于止住那个吻再看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像被放进锅里的青虾,一点点涨红。 隔着门,她听到沈卓在楼下的喊声,似乎是饿了。她回过神来,皱着眉头挣扎。 周闻放在她颈上的手加了力,扣住她不安分的脑袋,轻吮她的上唇再慢慢到下唇,最后撬开牙关。 她在怀里的时候他才有安全感。 良久,他放开脸颊发热的她,低声道:“沈清言,我错了。” 她眨了眨眼,收神,嫌弃地拿手擦了擦嘴角:“你错?你哪有错。” 他们吵架的样子也像极了网上流传的情侣吵架模式,女生总爱说的“不不你没有错”,其实就是“你有错”。 “我不该没说原因就让你流掉孩子。” 他的样子破天荒地地像个乖巧认错的孩子,一点也没有平日里不可一世毫无畏惧的气势。 他真的在害怕失去。 沈清言张了张口,却被他伸出的食指顶住。 “我不该等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应该把你捆着带回来的,”她一听,皱起眉,周闻却突然失去力气般把脸埋进了她的颈发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十年太长了,清言。”(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二章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不稳,腔调里有很难察觉的浮动。他的鼻息重重的,有规律地打在沈清言耳廓上。 她微张着嘴,平日的伶牙利嘴放到现在竟说不出一句话,嘴唇上还留着他的余温,刺激着她的感官。 这小段时间里,他就亲了她两次。再这么下去都快赶上他们谈恋爱时候的频率了。因为他们的初吻在校门口被一群人围观的经历,沈清言一直都不大喜欢腻歪或是亲热,一个月里周闻能亲到她几次就不错了,多半还得他乘着她不注意偷袭。除了害怕被围观的害羞之外,周闻每次亲完她后,她都会发呆好久,上课出神,吃饭掉饭粒,总之整个人都会变得魔怔,智商直线下滑。 隔着木门,能听见拖鞋不合脚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和踩在楼梯上的咚咚声。 不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沈卓站在门外拧了拧把手,发觉被锁了,便敲了敲门。 “妈妈,我饿了……”他真不是有意打扰爸爸撩妈妈的,实在是太饿了。 中午统一发饭菜的时候,他和班上的一个小男生吵了一架,对方把他的菜盘掀翻了,他生着气,也没再去要一份,就这么饿了一天,现在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沈清言收神,双手抓住周闻横在自己胸口前的手臂,用力拽开,声音有点抖:“昂!好,妈妈来了。” 周闻先一步搭上了门把手,轻轻把锁打开,门前站着嗷嗷待哺的沈卓。周闻看了一眼他结实的小粗腿和小胳膊,轻笑:“你把他养得很好。”走出房间的时候顺带揉了揉沈清言的发心,把她披散的头发揉乱,到楼梯口还回身很满意地瞧了一眼他的杰作。 “一起出去吃。我订好座位了。” 沈清言和沈卓跟在他身后蹬蹬下楼,她没好气地反驳:“不去,我和包子回家吃。” “你觉得他的肚子撑得到回家?” “那我自己带他出去吃。” 她一路唠叨,她说完长篇大论后,他回一句,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过招,一直走到停车场。 沈清言看了一眼周闻走的方向,弯腰小声对沈卓说:“跟着我跑。” 她突然拔腿飞奔到自己的车边,嘀嘀开了门锁,到后座给沈卓系好安全带,自己坐进驾驶座,扑哧扑哧地发动引擎准备开溜。可她还没来得及把门锁上,周闻就已经见缝插针地把手掌放在了车窗和车身之间,她一怔,继续用力往里拉车门想着他吃痛应该会放开,可他像毫无知觉般,借着一个手掌宽的缝隙把车门重新打开。 周闻二话不说把她的安全带解开,一只手搁到她的背下方一只手在膝盖弯曲处,把她强行从驾驶位上抱了起来。为了避免让她的头撞上车门顶,他一条腿跪在车里,侧过身把她抱了出来。他一边大步流星地绕过整个车身来到副驾的一边,一边低头笑着看她。 “沈清言,我不想再浪费一个十年了。” 说完屈膝一边抱着她一边打开车门,把她安放到副驾的位上系好安全带,手撑着车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情的变化,半晌才说:“坐稳了。”再关上门走到驾驶位。 驶出停车场,夜幕已经降临,天色已经昏沉沉地呈出一片蓝黑。 他摇下一半的车窗,夜晚有些凉的风灌了进来。沈清言穿着一件短袖,冷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她用手掌轻搓了搓胳膊。 周闻用余光看过来,乘着红灯的空档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披到沈清言身上,再一言不发地把车窗摇上去许多,就留了一条细缝通风。 吃饭的地方叫做清茶,名字很小清新,店面装修看起来特别像给文艺工作者小憩之地。清茶在各种网络和手机app上都是好评如潮,菜肴都是典型的a市口味,十分正宗,只是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加上必须提前两周预约的要求,大多数人只是止步观望,只剩下一些对食物很执着的白领阶层和美食品尝家。 沈清言看了一眼在周闻手中的汽车钥匙,也不扭捏,三个人一起走进清茶,镂空的民国风木门内两旁站着的服务生恭敬地鞠躬,笑意盈盈地带他们到一个散着清香的小包间,很自然地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三口。 点菜由周闻和沈卓完成,就像以前。沈清言一直都是个不会点菜的人,因为不挑食,她面对菜单的时候总会有点选择困难症。 冷菜先上,再是冒着热气的主食、汤饭,谁都不开口。 吃完饭走出清茶走回停车场的时候,周闻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无上文也无下文。 “这家店名字不错。” 像是留了道难题给她去猜。 清茶……?清……茶? 清…… 沈清言跟上前面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心说:不是吧…… 等她坐进车内,周闻弯腰耳语:“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 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夜幕沉沉,她有些倦意,眼皮沉重地垂下,再轻轻地抬起,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她习惯性地披上周闻的外衣,整个人蜷缩着。 车子转过风其路后到了湖边,湖边宽阔的沥青路两旁是参天的行道树,茂密的树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讲整个道路包围起来。若是白天经过这里,满地都是阴影,其中掺着些稀疏的光斑。 沈清言摇下车窗,想透透气,湖边的空气总是格外清透些。 周闻看了一眼她往衣服里缩了缩的样子,没说话。 她开始想起周闻这段时间说的话,他的道歉,他的解释…… 他对她说流掉孩子的时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千斤顶砸在脚指上或者是指甲被拔断一样,十指连心,疼得她没有任何理智去想为什么。她素来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也素来不喜欢听人解释,一气之下就从z大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她偏过头看周闻开车的样子。她记得念大学的时候,她总开玩笑说他侧面不好看,看起来像个冷漠的外国人。 其实一点也不像。 他眼窝比旁人要深一些,眉骨映下的阴影总衬得他的瞳孔颜色暗沉沉的,一点不平易近人。眼睛上端是他的眉毛,很浓,很英气,他蹙眉的时候两端的眉心都快要碰上眼窝,眉尾微微上扬,加上深沉的瞳色,叫人不敢出声。周闻的鼻梁骨很挺,却没有凸得很高,生得很舒服。 她从他的额头看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描摹了一遍他的下颚。线条分明,很硬朗,也很清冷,稍微不熟一点的人看他定会觉得他是个感情和性都冷淡的人。 三十岁了。 中间那消失的十年…… “好看么?”他轻笑。 嗯?她一愣,慌忙地收回眼神。 “难看,我以前就说过。” 周闻扁嘴认可地点了点头:“品位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清言偏头看窗外:“和以前一样好。” “既然如此——”他尾音上翘,“十年前你看上我了,现在再来一次吧。” 他猛地刹住车,沈清言因为惯性人向前冲了冲,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要是不想开车了,请你下车回家。”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我真不喜欢你了,周闻。别纠缠了。” 他停的地方是人烟稀少的角落,面前就是盛满月色的湖水。 月光打在他半边脸上,一侧的瞳孔被照得亮澄澄的,一侧陷入黑暗。沈清言被看得有些发毛,往后一退,背脊撞上车门。 周闻扬了扬嘴角,想起她两次醉酒的迷糊话。 “你不喜欢我了?” “不喜欢了。”她说得含糊。 周闻打开车门,顺带领了沈卓下车。 “出来走走吧。回来到现在,你都还没看过北湖。” 沈清言刚想抓住沈卓的手臂,包子却机灵地一抽手,跟着周闻下车了。周闻和沈卓统一战线,留下举棋不定的沈清言无可奈何。 沈卓牵着周闻和沈清言的手,一人一边,画出一个左低右高的凹字形,周闻靠着湖,沈清言靠着青石板路。 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小广场,黑漆漆的音响一个个地摆在地上和草丛里。穿着画格子长裙的中老年妇女和扎着高腰裤的男人在跳舞,这是湖边的一个运动,除了下雨天销声匿迹,平日里都有热爱舞蹈或是运动的老年人来锻炼身体,有的人独自撑着一把红色舞扇起舞,有的找了舞伴。 一个精瘦的老人背着掉了色的灰色挎包,洋气地戴了一定鸭舌帽踩着布鞋从远处往广场走去。经过沈清言他们的时候,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一家三口来跳舞啦?” “恩。”周闻回应。 …… 眼看老先生就要请他们去跳舞了,沈清言赶忙拉着沈卓的手往广场外绕去,又走回湖边。 她听到周闻的轻笑声,撇头瞪了他一眼,他接收到她的怒气,换了只手抓住沈卓,人走到沈清言身后,在她耳边摩挲着问:“包子是不是你和我的孩子?” …… “所以我们是不是一家三口?” …… “那我没说错。所以你别生气了。” 她想说的话因为一句“你别生气了”又咽了回去,感到耳廓的温热,放开了包子的手猛地转身,推开他,却没看清方向,一用力就把他推进了湖里。 扑通。 她蓦地睁大了眼,看清周闻在湖水里挣扎的样子,黑色的短发被浸湿隐身在月色下如墨的湖水中,他看起来很费力地在踩水,努力把头探出来唤气。平时看起来平和的湖水此时像汹涌的海水,一个劲地想钻进他的口鼻。 周闻是不会游泳的。 她愣了愣,出神地轻喊了喊他的名字,什么都没多想,叮嘱了沈卓别走开,一个跃身跳入了湖中,甩了几下臂就到了越漂越远的周闻身边。 她用力拉住他的手臂,也不管自己的力气到底抗不扛得住不会水的周闻,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喊出他的名字:“周,周闻!” 沈清言想他可千万别晕过去了,就一边掐着他的胳膊一边试图把他背到身上,可她动作才做了一半,就蓦地听见耳边他的声音。 “你看,你还喜欢我的。” 她怔住,不知怎地一种被耍了还是被羞辱了的感觉从湖底蹭蹭地冒上来。 她猛地甩开他的胳膊,眼眶一瞬间就泛红了,大吼了一句:“疯子——!” 是啊,十年了,他怎么可能还不会水。 岸边的石墙离水面有些距离,她虽然够得着,却使不出力把自己撑起来回到岸上。她咬住下唇,眼前水雾氤氲,她还是伸长手臂攀附着石壁,石块上锋利的棱角划破了她的小臂内侧,湿滑的青苔让她就算找到了落脚点也无法攀登。 蓦地她整个人都被抬起,周闻的手指弯曲着扣住墙垣,让她整个人以坐姿在他的肩上。这突然多出来的高度让沈清言整个上半身都露在了墙体之上,她只稍稍用力就攀回了青石路上。 她整个人湿漉漉的,在湖水中浸泡过的衣服变得异常沉重,加上刚才力气的消耗,走路的步伐格外沉重。 沈清言止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回身看了一眼正要攀上来的周闻,冷漠地转身,抓起沈卓的手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出快五十米,突然很懊恼地仰天长叹了口气,气鼓鼓地领着包子又走回来。 她停在周闻面前,伸出一只滴着水的手。 “钥匙。” 周闻的眉梢微微抬起,从拉着拉链的裤子口袋里取出钥匙递给她。 她白了他一眼,放回口袋里,一模,发现了湿透了的手机。她拿出来前后看了看,宣判手机死亡。她暴躁地跺了跺脚,又送他了一个白眼,手指指着他那张脸狠狠地说:“不管是谁掉下去我都会救。” 他没说话,看着她走远。 他知道她不会,她的技术是游50米就没力的那种,她十分清楚,她如果去救人就是冒着沈卓失去妈妈的风险,而她绝对不会做。 周闻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司机,发现自己的手机也半死不活了,根本打不开,无奈地笑了笑,摸出一个硬币,找准车站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因为全身都渗透了的缘故,风吹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幸好车子停得不远,她不用走太多路…… 随身带硬币的习惯是大学时候养成的,怕她半路想吃肉串了,怕她半路想吃糖葫芦了……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今天生的气得要好一会儿都消不了。不过幸好……她还是喜欢他的。 回到家,沈清言冲了个热水澡,等沈卓睡了,就躺到床上开始数绵羊了。 绝对没有还喜欢他。 她翻了个身,继续念叨这句话。 - 第二天一大早,她打着哈欠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杜冰打来的电话。 “你老公好像重感冒了。” …… “哦。” 杜冰啧啧了两声:“你都不关心下他。我今天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都反应了五秒钟才抬头回了句。那个鼻音重得我都听不下去。” ……对了,他昨晚没有车,手机估计也阵亡了。要么走回去,要么坐公车……估计湿着衣服吹了太久冷风。 “恩,知道了。” 通话结束前杜冰还不忘调侃一句:“你要是去看他,记得帮我偷偷录个像。” “为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挺好奇的,他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擤鼻涕是什么样的。” “……”还能是什么样? 周闻生病的时候大概是他看起来最无害的时候了,他们谈恋爱的时间里,他发过一次烧,她去看他的时候他整个人蔫蔫的。宿舍里的人都出去吃饭了,他一个人大热天地把自己严实地裹进被子,强逼自己出汗。眼睛都不大睁得开,稍稍用力看了眼她,说了句“我睡会儿”就不省人事了。 她有点好奇,三十岁的他,生起病来是不是还这么乖。 她想着想着,发觉自己的思绪飘远了,一回神发现陈斐蹲在她桌前好奇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陈总。”她站起来。 陈斐鼓了鼓嘴巴,像个二十九岁的大男孩。幸好学姐不认得自己。(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二章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不稳,腔调里有很难察觉的浮动。他的鼻息重重的,有规律地打在沈清言耳廓上。 她微张着嘴,平日的伶牙利嘴放到现在竟说不出一句话,嘴唇上还留着他的余温,刺激着她的感官。 这小段时间里,他就亲了她两次。再这么下去都快赶上他们谈恋爱时候的频率了。因为他们的初吻在校门口被一群人围观的经历,沈清言一直都不大喜欢腻歪或是亲热,一个月里周闻能亲到她几次就不错了,多半还得他乘着她不注意偷袭。除了害怕被围观的害羞之外,周闻每次亲完她后,她都会发呆好久,上课出神,吃饭掉饭粒,总之整个人都会变得魔怔,智商直线下滑。 隔着木门,能听见拖鞋不合脚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和踩在楼梯上的咚咚声。 不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沈卓站在门外拧了拧把手,发觉被锁了,便敲了敲门。 “妈妈,我饿了……”他真不是有意打扰爸爸撩妈妈的,实在是太饿了。 中午统一发饭菜的时候,他和班上的一个小男生吵了一架,对方把他的菜盘掀翻了,他生着气,也没再去要一份,就这么饿了一天,现在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沈清言收神,双手抓住周闻横在自己胸口前的手臂,用力拽开,声音有点抖:“昂!好,妈妈来了。” 周闻先一步搭上了门把手,轻轻把锁打开,门前站着嗷嗷待哺的沈卓。周闻看了一眼他结实的小粗腿和小胳膊,轻笑:“你把他养得很好。”走出房间的时候顺带揉了揉沈清言的发心,把她披散的头发揉乱,到楼梯口还回身很满意地瞧了一眼他的杰作。 “一起出去吃。我订好座位了。” 沈清言和沈卓跟在他身后蹬蹬下楼,她没好气地反驳:“不去,我和包子回家吃。” “你觉得他的肚子撑得到回家?” “那我自己带他出去吃。” 她一路唠叨,她说完长篇大论后,他回一句,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过招,一直走到停车场。 沈清言看了一眼周闻走的方向,弯腰小声对沈卓说:“跟着我跑。” 她突然拔腿飞奔到自己的车边,嘀嘀开了门锁,到后座给沈卓系好安全带,自己坐进驾驶座,扑哧扑哧地发动引擎准备开溜。可她还没来得及把门锁上,周闻就已经见缝插针地把手掌放在了车窗和车身之间,她一怔,继续用力往里拉车门想着他吃痛应该会放开,可他像毫无知觉般,借着一个手掌宽的缝隙把车门重新打开。 周闻二话不说把她的安全带解开,一只手搁到她的背下方一只手在膝盖弯曲处,把她强行从驾驶位上抱了起来。为了避免让她的头撞上车门顶,他一条腿跪在车里,侧过身把她抱了出来。他一边大步流星地绕过整个车身来到副驾的一边,一边低头笑着看她。 “沈清言,我不想再浪费一个十年了。” 说完屈膝一边抱着她一边打开车门,把她安放到副驾的位上系好安全带,手撑着车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情的变化,半晌才说:“坐稳了。”再关上门走到驾驶位。 驶出停车场,夜幕已经降临,天色已经昏沉沉地呈出一片蓝黑。 他摇下一半的车窗,夜晚有些凉的风灌了进来。沈清言穿着一件短袖,冷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她用手掌轻搓了搓胳膊。 周闻用余光看过来,乘着红灯的空档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披到沈清言身上,再一言不发地把车窗摇上去许多,就留了一条细缝通风。 吃饭的地方叫做清茶,名字很小清新,店面装修看起来特别像给文艺工作者小憩之地。清茶在各种网络和手机app上都是好评如潮,菜肴都是典型的a市口味,十分正宗,只是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加上必须提前两周预约的要求,大多数人只是止步观望,只剩下一些对食物很执着的白领阶层和美食品尝家。 沈清言看了一眼在周闻手中的汽车钥匙,也不扭捏,三个人一起走进清茶,镂空的民国风木门内两旁站着的服务生恭敬地鞠躬,笑意盈盈地带他们到一个散着清香的小包间,很自然地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三口。 点菜由周闻和沈卓完成,就像以前。沈清言一直都是个不会点菜的人,因为不挑食,她面对菜单的时候总会有点选择困难症。 冷菜先上,再是冒着热气的主食、汤饭,谁都不开口。 吃完饭走出清茶走回停车场的时候,周闻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无上文也无下文。 “这家店名字不错。” 像是留了道难题给她去猜。 清茶……?清……茶? 清…… 沈清言跟上前面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心说:不是吧…… 等她坐进车内,周闻弯腰耳语:“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 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夜幕沉沉,她有些倦意,眼皮沉重地垂下,再轻轻地抬起,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她习惯性地披上周闻的外衣,整个人蜷缩着。 车子转过风其路后到了湖边,湖边宽阔的沥青路两旁是参天的行道树,茂密的树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讲整个道路包围起来。若是白天经过这里,满地都是阴影,其中掺着些稀疏的光斑。 沈清言摇下车窗,想透透气,湖边的空气总是格外清透些。 周闻看了一眼她往衣服里缩了缩的样子,没说话。 她开始想起周闻这段时间说的话,他的道歉,他的解释…… 他对她说流掉孩子的时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千斤顶砸在脚指上或者是指甲被拔断一样,十指连心,疼得她没有任何理智去想为什么。她素来相信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也素来不喜欢听人解释,一气之下就从z大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她偏过头看周闻开车的样子。她记得念大学的时候,她总开玩笑说他侧面不好看,看起来像个冷漠的外国人。 其实一点也不像。 他眼窝比旁人要深一些,眉骨映下的阴影总衬得他的瞳孔颜色暗沉沉的,一点不平易近人。眼睛上端是他的眉毛,很浓,很英气,他蹙眉的时候两端的眉心都快要碰上眼窝,眉尾微微上扬,加上深沉的瞳色,叫人不敢出声。周闻的鼻梁骨很挺,却没有凸得很高,生得很舒服。 她从他的额头看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描摹了一遍他的下颚。线条分明,很硬朗,也很清冷,稍微不熟一点的人看他定会觉得他是个感情和性都冷淡的人。 三十岁了。 中间那消失的十年…… “好看么?”他轻笑。 嗯?她一愣,慌忙地收回眼神。 “难看,我以前就说过。” 周闻扁嘴认可地点了点头:“品位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清言偏头看窗外:“和以前一样好。” “既然如此——”他尾音上翘,“十年前你看上我了,现在再来一次吧。” 他猛地刹住车,沈清言因为惯性人向前冲了冲,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要是不想开车了,请你下车回家。”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我真不喜欢你了,周闻。别纠缠了。” 他停的地方是人烟稀少的角落,面前就是盛满月色的湖水。 月光打在他半边脸上,一侧的瞳孔被照得亮澄澄的,一侧陷入黑暗。沈清言被看得有些发毛,往后一退,背脊撞上车门。 周闻扬了扬嘴角,想起她两次醉酒的迷糊话。 “你不喜欢我了?” “不喜欢了。”她说得含糊。 周闻打开车门,顺带领了沈卓下车。 “出来走走吧。回来到现在,你都还没看过北湖。” 沈清言刚想抓住沈卓的手臂,包子却机灵地一抽手,跟着周闻下车了。周闻和沈卓统一战线,留下举棋不定的沈清言无可奈何。 沈卓牵着周闻和沈清言的手,一人一边,画出一个左低右高的凹字形,周闻靠着湖,沈清言靠着青石板路。 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小广场,黑漆漆的音响一个个地摆在地上和草丛里。穿着画格子长裙的中老年妇女和扎着高腰裤的男人在跳舞,这是湖边的一个运动,除了下雨天销声匿迹,平日里都有热爱舞蹈或是运动的老年人来锻炼身体,有的人独自撑着一把红色舞扇起舞,有的找了舞伴。 一个精瘦的老人背着掉了色的灰色挎包,洋气地戴了一定鸭舌帽踩着布鞋从远处往广场走去。经过沈清言他们的时候,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一家三口来跳舞啦?” “恩。”周闻回应。 …… 眼看老先生就要请他们去跳舞了,沈清言赶忙拉着沈卓的手往广场外绕去,又走回湖边。 她听到周闻的轻笑声,撇头瞪了他一眼,他接收到她的怒气,换了只手抓住沈卓,人走到沈清言身后,在她耳边摩挲着问:“包子是不是你和我的孩子?” …… “所以我们是不是一家三口?” …… “那我没说错。所以你别生气了。” 她想说的话因为一句“你别生气了”又咽了回去,感到耳廓的温热,放开了包子的手猛地转身,推开他,却没看清方向,一用力就把他推进了湖里。 扑通。 她蓦地睁大了眼,看清周闻在湖水里挣扎的样子,黑色的短发被浸湿隐身在月色下如墨的湖水中,他看起来很费力地在踩水,努力把头探出来唤气。平时看起来平和的湖水此时像汹涌的海水,一个劲地想钻进他的口鼻。 周闻是不会游泳的。 她愣了愣,出神地轻喊了喊他的名字,什么都没多想,叮嘱了沈卓别走开,一个跃身跳入了湖中,甩了几下臂就到了越漂越远的周闻身边。 她用力拉住他的手臂,也不管自己的力气到底抗不扛得住不会水的周闻,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喊出他的名字:“周,周闻!” 沈清言想他可千万别晕过去了,就一边掐着他的胳膊一边试图把他背到身上,可她动作才做了一半,就蓦地听见耳边他的声音。 “你看,你还喜欢我的。” 她怔住,不知怎地一种被耍了还是被羞辱了的感觉从湖底蹭蹭地冒上来。 她猛地甩开他的胳膊,眼眶一瞬间就泛红了,大吼了一句:“疯子——!” 是啊,十年了,他怎么可能还不会水。 岸边的石墙离水面有些距离,她虽然够得着,却使不出力把自己撑起来回到岸上。她咬住下唇,眼前水雾氤氲,她还是伸长手臂攀附着石壁,石块上锋利的棱角划破了她的小臂内侧,湿滑的青苔让她就算找到了落脚点也无法攀登。 蓦地她整个人都被抬起,周闻的手指弯曲着扣住墙垣,让她整个人以坐姿在他的肩上。这突然多出来的高度让沈清言整个上半身都露在了墙体之上,她只稍稍用力就攀回了青石路上。 她整个人湿漉漉的,在湖水中浸泡过的衣服变得异常沉重,加上刚才力气的消耗,走路的步伐格外沉重。 沈清言止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回身看了一眼正要攀上来的周闻,冷漠地转身,抓起沈卓的手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出快五十米,突然很懊恼地仰天长叹了口气,气鼓鼓地领着包子又走回来。 她停在周闻面前,伸出一只滴着水的手。 “钥匙。” 周闻的眉梢微微抬起,从拉着拉链的裤子口袋里取出钥匙递给她。 她白了他一眼,放回口袋里,一模,发现了湿透了的手机。她拿出来前后看了看,宣判手机死亡。她暴躁地跺了跺脚,又送他了一个白眼,手指指着他那张脸狠狠地说:“不管是谁掉下去我都会救。” 他没说话,看着她走远。 他知道她不会,她的技术是游50米就没力的那种,她十分清楚,她如果去救人就是冒着沈卓失去妈妈的风险,而她绝对不会做。 周闻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司机,发现自己的手机也半死不活了,根本打不开,无奈地笑了笑,摸出一个硬币,找准车站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因为全身都渗透了的缘故,风吹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幸好车子停得不远,她不用走太多路…… 随身带硬币的习惯是大学时候养成的,怕她半路想吃肉串了,怕她半路想吃糖葫芦了……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今天生的气得要好一会儿都消不了。不过幸好……她还是喜欢他的。 回到家,沈清言冲了个热水澡,等沈卓睡了,就躺到床上开始数绵羊了。 绝对没有还喜欢他。 她翻了个身,继续念叨这句话。 - 第二天一大早,她打着哈欠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杜冰打来的电话。 “你老公好像重感冒了。” …… “哦。” 杜冰啧啧了两声:“你都不关心下他。我今天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都反应了五秒钟才抬头回了句。那个鼻音重得我都听不下去。” ……对了,他昨晚没有车,手机估计也阵亡了。要么走回去,要么坐公车……估计湿着衣服吹了太久冷风。 “恩,知道了。” 通话结束前杜冰还不忘调侃一句:“你要是去看他,记得帮我偷偷录个像。” “为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挺好奇的,他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擤鼻涕是什么样的。” “……”还能是什么样? 周闻生病的时候大概是他看起来最无害的时候了,他们谈恋爱的时间里,他发过一次烧,她去看他的时候他整个人蔫蔫的。宿舍里的人都出去吃饭了,他一个人大热天地把自己严实地裹进被子,强逼自己出汗。眼睛都不大睁得开,稍稍用力看了眼她,说了句“我睡会儿”就不省人事了。 她有点好奇,三十岁的他,生起病来是不是还这么乖。 她想着想着,发觉自己的思绪飘远了,一回神发现陈斐蹲在她桌前好奇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陈总。”她站起来。 陈斐鼓了鼓嘴巴,像个二十九岁的大男孩。幸好学姐不认得自己。(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三章 沈清言见陈斐不说话,便又喊了他一声:“陈总?” 陈斐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公司的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 她低头翻了翻手头上的资料,说:“还差点,这几天应该看完。” 陈斐点了点头:“恩,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 “听哥说你大学时候最头疼经济了,没想到现在这么好啊……”他盯着沈清言的脸,心里暗自感叹。 沈清言不解地皱了皱眉:“恩?” “啊,没什么。就是听说你原本在z大念过书,是计算机系吧?” 沈清言:“是。” 陈斐:“计算机和经济差得挺多的,我就挺好奇的,你后来怎么就转了经济系呢?” 沈清言站在办公桌边上,伸出手指逗了逗挂在包上的叶子挂饰,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想自己去做到一些事,不想再求人了。” 陈斐的眼神飘远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哥这是苦战啊…… “陈总。”身后响起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沈清言好奇地转身。 背着一个陈旧黑色挎包的男人虽然意在和陈斐打招呼,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沈清言。 “啊,蔡诚轩,人都恢复了?” 蔡诚轩用小拇指推了推眼镜,小声回了句“恩”,刻意往墙边靠了靠,避开沈清言的位子。 沈清言觉得甚是有趣。 这位大学时期就讨厌她的同班同学,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沈经理,这是蔡诚轩,也是z大的,似乎……还和你一个班?之前动了个小手术,请假了段时间。”陈斐挺开心地拍了拍手,给两人介绍,“这是新来的沈经理,沈清言。” 蔡诚轩只是提了提脸颊上的肉,皮笑肉不笑地:“恩,经理啊……” 他抬眼,从镜框上方看了一眼沈清言,又回避了。空降兵…… 沈清言忍笑,落落大方同他打招呼:“蔡同学好。” 蔡诚轩因和沈清言同届,也不过是三十的年纪,可头发却是谢了一半的顶,他用了厚厚的一层发胶把几根稀疏的毛发往后打理,企图盖住中央的地平海。可惜事与愿违,那几根毛发根本遮掩不了他锃亮的头皮。 前段时间的同学会他也有去,只不过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说起来,蔡诚轩不喜欢她的原因是因为那次的比赛。他恰好在别组,三顾茅庐求周闻出山帮忙都碰了一鼻子的灰,偏偏沈清言随口一句话就让人答应了。最后他们小组连校内选拔都没能出线。 知道这个原因的时候,她是嗤之以鼻的。不仅对他,也对自己。一个因为没有得到外援而败下阵来的人,怪的是别人却不是自己的无能,这样的人说白了她都懒得和他生气。当然她也气自己的妥协,去求了周闻。 陈斐走远了,她吸了口气,挑了挑眉,坐到办公椅上,头也不抬地翻看资料:“蔡同学回去工作吧,多多指教了。” 蔡诚轩用鼻子里吐出来的气吭哧恩了一声,畏畏缩缩地到自己的位子上。 如果用一定要评价蔡诚轩的性格,那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是所有人,他不介意那些高居云端的大神们过得比他好,但他受不了原本不如他的人超越他,他还受不了被女人踩在脚底。 而这次重逢,对他来说是灾难。沈清言绕了一大圈突然空降到他头顶。他是不知道她在美国究竟有什么成就,但他知道,她能空降肯定又和周闻脱不了干系。陈斐是周闻的小迷弟这事,谁不知道? 他在心底嘀咕:出来卖的女人,一辈子都靠男人…… - 今天是杜冰生日,沈清言下班接了包子就到了他们家。 刚落座,没一会儿,就听到门铃声,鉴于楚唐和杜冰一个在厨房忙活,一个蹲在厕所里难产,她找了找被踢开的拖鞋穿上,就小跑着去开门。 杜冰家的玄关是凹下去的一块瓷砖地,她跑得快没注意台阶,一个跟头就栽到了门上,额头重重地撞击了声,她龇牙咧嘴地笑了笑自己的粗心大意,打开门。 “你刚才拿什么重物打门了么?”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周闻皱着眉盯着她发红的额角。 砰。 她二话不说把门重新关上,大跨步回到沙发边,步子中都是还没散去的气焰。 杜冰在厕所蹲了半天总算出来了,听见门铃声,奇怪地瞥了一眼沈清言:“我刚不是听到你去开门了吗?”一边嘀咕一边去开了门。 她低头从鞋柜里拿了双大码的拖鞋出来,打开门,一点也不惊讶地说了句“昂,你来了啊”。 杜冰走回客厅,周闻跟在她身后。 她瞧了瞧沈清言不太高兴的脸,摊开手掌心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发誓我喊他来只是想贿赂老板而已。” 沈清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拿起几案上的茶水就猛喝。 “刚泡的。”楚唐看了眼她,不咸不淡地提醒。 沈清言刚喝进去一口,险些就给吐了出来。真的是够烫。 她吧唧了几下嘴,感觉舌头还是麻麻的,没什么知觉,认命地把茶杯放回几案上。 周闻坐到她身边,端起她喝过的茶杯吹了几口气,自顾自地喝了。 “其实我还是不大会游泳。”他淡淡地解释,顿了顿,“泳池里游一个来回能喝满嘴的水。” 噗。 沈清言用余光偷瞄了他一眼。 “还生气么?” …… “生。” “生什么?再给包子生个弟弟妹妹?”杜冰倒了杯冰牛奶优哉游哉地靠过来,坏笑着调侃她。 …… 她仗着自己是寿星,态度极其嚣张。 大厨师楚唐一共烧了八菜一汤,还准备了几个甜点。杜冰见怪不怪地拿着筷子就戳起一块肉塞到嘴里,一条腿大喇喇地脱了拖鞋踩在椅子上。 五个人,一对夫妻,一对母子,还有个关系比较复杂的人。 他们吃得正欢,杜冰吧唧擦了擦嘴,收起嬉皮笑脸,状似不经意地给楚唐倒了一杯的果汁,嘴里含着肉含糊地哼了一句“辛苦了”。 楚唐夹菜的手顿了顿,低了低眼眸:“恩。” 得到应声后杜冰又吊儿郎当了起来,夹了块鸡肉到沈清言碗里。 “多吃点多吃点,我就你这么个朋友,不能怠慢了。”她开玩笑道。 沈清言:“生日快乐。” 杜冰点了点头,拿着筷子夹了夹空气,筷尖对向周闻:“首先呢,祝老板爱□□业双丰收。都懂的啊我就不多说了。” ……懂个屁。沈清言嘀咕。 “还有呢!我也说了,沈小姐姐对我来说很重要。她吧,虽然脾气不冷不热的,生气起来都玩冷战那套,平时又恨骄傲,不过发疯起来可疯了,比谁都幼稚。” 她挖了口饭,还没完全咽下去又开始说下文了。 “本来吧,你们俩分了十年了,随便找个人嫁了娶了就得了。不过,喏。”她指了指吃得香的沈卓,“结晶都出来了,别折腾了,在一起吧。” 沈清言踩了她一脚。 “踩我干嘛?你家包子早就知道周闻是他爸了。是吧包子?”杜冰白了一眼沈清言。 沈卓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不过呢,你厨艺没到这水平,过不了我这关!”她拍了拍楚唐身前的桌子。 周闻:“恩?” “包子,你妈妈烧饭好吃么?”杜冰探过头问沈卓。 沈卓默默地摇了摇头。熟是熟了,就是没味。 ……沈清言戳了戳碗里的饭。 “她是吃货,烧得不好,还懒。所以她男人必须要具备什么技能就不用我说了吧。” 沈清言:“杜冰。” “好好好,吃饭吃饭,我闭嘴。”她举双手投降。 等他们吃完饭,几个人紧挨在厨房一起收拾碗筷的时候,周闻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有菜谱么?” …… 杜冰愣了愣,随即捧腹大笑:“有有有,楚唐,拿给他。哈哈哈,我真的很期待周大神研究菜谱的样子!” 沈清言抖了抖手上的水,找了毛巾擦干,抽身回客厅,拿来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礼物。” 杜冰接下。 “生日快乐。” “干嘛在厨房给我?” “我想起来还有点工作没做,我先回家了。也不早了,楚唐肯定想过二人世界了。” 杜冰瞥了一眼一语不发的楚先生,没说什么。 “喂喂,你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 “真没有?” “真的。” “我不信。” …… 沈清言深吸了口气,决定和她讲下道理。 “分了就是分了,你别再拿我们开玩笑了。” 杜冰一边看袋子里是什么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回答她:“我没开玩笑。” 沈清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们在那开玩笑很开心,可是这是我的事,不是你们来决定的。” 连楚唐都看过来了。 她烦躁地跺了跺脚:“我先走了。”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带着沈卓夺门而出。 杜冰保持着一个很妖娆的姿势讲目光从大门收回转到周闻脸上,不咸不淡地陈述:“她生气了。” 周闻接过楚唐给的菜谱:“恩。” “料到了?” “嗯。” “也是,她不仅骄傲还傲娇。肯定不喜欢。” 周闻没说话,随便翻了几页菜谱。 杜冰低头:“不过,她生气归生气,话她肯定听进去了,冷静几天说不定看得比之前通透。后面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加油吧。” 周闻唇角扬起,轻轻一笑:“恩。” 屋外夜色沉如水,沈清言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引擎被发动又被停下,反反复复。(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三章 沈清言见陈斐不说话,便又喊了他一声:“陈总?” 陈斐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公司的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 她低头翻了翻手头上的资料,说:“还差点,这几天应该看完。” 陈斐点了点头:“恩,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 “听哥说你大学时候最头疼经济了,没想到现在这么好啊……”他盯着沈清言的脸,心里暗自感叹。 沈清言不解地皱了皱眉:“恩?” “啊,没什么。就是听说你原本在z大念过书,是计算机系吧?” 沈清言:“是。” 陈斐:“计算机和经济差得挺多的,我就挺好奇的,你后来怎么就转了经济系呢?” 沈清言站在办公桌边上,伸出手指逗了逗挂在包上的叶子挂饰,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想自己去做到一些事,不想再求人了。” 陈斐的眼神飘远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哥这是苦战啊…… “陈总。”身后响起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沈清言好奇地转身。 背着一个陈旧黑色挎包的男人虽然意在和陈斐打招呼,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沈清言。 “啊,蔡诚轩,人都恢复了?” 蔡诚轩用小拇指推了推眼镜,小声回了句“恩”,刻意往墙边靠了靠,避开沈清言的位子。 沈清言觉得甚是有趣。 这位大学时期就讨厌她的同班同学,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沈经理,这是蔡诚轩,也是z大的,似乎……还和你一个班?之前动了个小手术,请假了段时间。”陈斐挺开心地拍了拍手,给两人介绍,“这是新来的沈经理,沈清言。” 蔡诚轩只是提了提脸颊上的肉,皮笑肉不笑地:“恩,经理啊……” 他抬眼,从镜框上方看了一眼沈清言,又回避了。空降兵…… 沈清言忍笑,落落大方同他打招呼:“蔡同学好。” 蔡诚轩因和沈清言同届,也不过是三十的年纪,可头发却是谢了一半的顶,他用了厚厚的一层发胶把几根稀疏的毛发往后打理,企图盖住中央的地平海。可惜事与愿违,那几根毛发根本遮掩不了他锃亮的头皮。 前段时间的同学会他也有去,只不过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说起来,蔡诚轩不喜欢她的原因是因为那次的比赛。他恰好在别组,三顾茅庐求周闻出山帮忙都碰了一鼻子的灰,偏偏沈清言随口一句话就让人答应了。最后他们小组连校内选拔都没能出线。 知道这个原因的时候,她是嗤之以鼻的。不仅对他,也对自己。一个因为没有得到外援而败下阵来的人,怪的是别人却不是自己的无能,这样的人说白了她都懒得和他生气。当然她也气自己的妥协,去求了周闻。 陈斐走远了,她吸了口气,挑了挑眉,坐到办公椅上,头也不抬地翻看资料:“蔡同学回去工作吧,多多指教了。” 蔡诚轩用鼻子里吐出来的气吭哧恩了一声,畏畏缩缩地到自己的位子上。 如果用一定要评价蔡诚轩的性格,那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是所有人,他不介意那些高居云端的大神们过得比他好,但他受不了原本不如他的人超越他,他还受不了被女人踩在脚底。 而这次重逢,对他来说是灾难。沈清言绕了一大圈突然空降到他头顶。他是不知道她在美国究竟有什么成就,但他知道,她能空降肯定又和周闻脱不了干系。陈斐是周闻的小迷弟这事,谁不知道? 他在心底嘀咕:出来卖的女人,一辈子都靠男人…… - 今天是杜冰生日,沈清言下班接了包子就到了他们家。 刚落座,没一会儿,就听到门铃声,鉴于楚唐和杜冰一个在厨房忙活,一个蹲在厕所里难产,她找了找被踢开的拖鞋穿上,就小跑着去开门。 杜冰家的玄关是凹下去的一块瓷砖地,她跑得快没注意台阶,一个跟头就栽到了门上,额头重重地撞击了声,她龇牙咧嘴地笑了笑自己的粗心大意,打开门。 “你刚才拿什么重物打门了么?”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周闻皱着眉盯着她发红的额角。 砰。 她二话不说把门重新关上,大跨步回到沙发边,步子中都是还没散去的气焰。 杜冰在厕所蹲了半天总算出来了,听见门铃声,奇怪地瞥了一眼沈清言:“我刚不是听到你去开门了吗?”一边嘀咕一边去开了门。 她低头从鞋柜里拿了双大码的拖鞋出来,打开门,一点也不惊讶地说了句“昂,你来了啊”。 杜冰走回客厅,周闻跟在她身后。 她瞧了瞧沈清言不太高兴的脸,摊开手掌心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发誓我喊他来只是想贿赂老板而已。” 沈清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拿起几案上的茶水就猛喝。 “刚泡的。”楚唐看了眼她,不咸不淡地提醒。 沈清言刚喝进去一口,险些就给吐了出来。真的是够烫。 她吧唧了几下嘴,感觉舌头还是麻麻的,没什么知觉,认命地把茶杯放回几案上。 周闻坐到她身边,端起她喝过的茶杯吹了几口气,自顾自地喝了。 “其实我还是不大会游泳。”他淡淡地解释,顿了顿,“泳池里游一个来回能喝满嘴的水。” 噗。 沈清言用余光偷瞄了他一眼。 “还生气么?” …… “生。” “生什么?再给包子生个弟弟妹妹?”杜冰倒了杯冰牛奶优哉游哉地靠过来,坏笑着调侃她。 …… 她仗着自己是寿星,态度极其嚣张。 大厨师楚唐一共烧了八菜一汤,还准备了几个甜点。杜冰见怪不怪地拿着筷子就戳起一块肉塞到嘴里,一条腿大喇喇地脱了拖鞋踩在椅子上。 五个人,一对夫妻,一对母子,还有个关系比较复杂的人。 他们吃得正欢,杜冰吧唧擦了擦嘴,收起嬉皮笑脸,状似不经意地给楚唐倒了一杯的果汁,嘴里含着肉含糊地哼了一句“辛苦了”。 楚唐夹菜的手顿了顿,低了低眼眸:“恩。” 得到应声后杜冰又吊儿郎当了起来,夹了块鸡肉到沈清言碗里。 “多吃点多吃点,我就你这么个朋友,不能怠慢了。”她开玩笑道。 沈清言:“生日快乐。” 杜冰点了点头,拿着筷子夹了夹空气,筷尖对向周闻:“首先呢,祝老板爱□□业双丰收。都懂的啊我就不多说了。” ……懂个屁。沈清言嘀咕。 “还有呢!我也说了,沈小姐姐对我来说很重要。她吧,虽然脾气不冷不热的,生气起来都玩冷战那套,平时又恨骄傲,不过发疯起来可疯了,比谁都幼稚。” 她挖了口饭,还没完全咽下去又开始说下文了。 “本来吧,你们俩分了十年了,随便找个人嫁了娶了就得了。不过,喏。”她指了指吃得香的沈卓,“结晶都出来了,别折腾了,在一起吧。” 沈清言踩了她一脚。 “踩我干嘛?你家包子早就知道周闻是他爸了。是吧包子?”杜冰白了一眼沈清言。 沈卓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不过呢,你厨艺没到这水平,过不了我这关!”她拍了拍楚唐身前的桌子。 周闻:“恩?” “包子,你妈妈烧饭好吃么?”杜冰探过头问沈卓。 沈卓默默地摇了摇头。熟是熟了,就是没味。 ……沈清言戳了戳碗里的饭。 “她是吃货,烧得不好,还懒。所以她男人必须要具备什么技能就不用我说了吧。” 沈清言:“杜冰。” “好好好,吃饭吃饭,我闭嘴。”她举双手投降。 等他们吃完饭,几个人紧挨在厨房一起收拾碗筷的时候,周闻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有菜谱么?” …… 杜冰愣了愣,随即捧腹大笑:“有有有,楚唐,拿给他。哈哈哈,我真的很期待周大神研究菜谱的样子!” 沈清言抖了抖手上的水,找了毛巾擦干,抽身回客厅,拿来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礼物。” 杜冰接下。 “生日快乐。” “干嘛在厨房给我?” “我想起来还有点工作没做,我先回家了。也不早了,楚唐肯定想过二人世界了。” 杜冰瞥了一眼一语不发的楚先生,没说什么。 “喂喂,你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 “真没有?” “真的。” “我不信。” …… 沈清言深吸了口气,决定和她讲下道理。 “分了就是分了,你别再拿我们开玩笑了。” 杜冰一边看袋子里是什么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回答她:“我没开玩笑。” 沈清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们在那开玩笑很开心,可是这是我的事,不是你们来决定的。” 连楚唐都看过来了。 她烦躁地跺了跺脚:“我先走了。”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带着沈卓夺门而出。 杜冰保持着一个很妖娆的姿势讲目光从大门收回转到周闻脸上,不咸不淡地陈述:“她生气了。” 周闻接过楚唐给的菜谱:“恩。” “料到了?” “嗯。” “也是,她不仅骄傲还傲娇。肯定不喜欢。” 周闻没说话,随便翻了几页菜谱。 杜冰低头:“不过,她生气归生气,话她肯定听进去了,冷静几天说不定看得比之前通透。后面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加油吧。” 周闻唇角扬起,轻轻一笑:“恩。” 屋外夜色沉如水,沈清言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引擎被发动又被停下,反反复复。(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四章 钥匙转开锁住的门,走进家门,沈清言啪嗒一声打开了电灯,光明霎时间取代了原本的黑暗。 沈清言牵着沈卓的手坐到沙发上,自己走进沈卓的小房间不知在捣鼓什么。 餐桌上的电子钟嘀嘀了一声,归于沉寂。 “菜包,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她手里攥着一张有些年月的照片,相片的一角被她捏得凹陷了,扯出长长的一条折痕,画面中央的人物有轻微的扭曲。 沈卓瞧了瞧画面里黑衣服的人,背后是夕阳下鲜红的金门大桥。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清言松了松紧绷的脸孔,放低上半身,温和了语气:“他来找过你?” 她已经直接忽略了“你知道他是你爸爸”这种低级问题。 沈卓点了点头,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吐出信息来:“爸爸来过好多次。旧金山,纽约,缅因……” 甚至连缅因也?沈清言有点讶异。 在美国的几年里,他们从旧金山迁徙到纽约,再到旧金山。离开纽约后,他们有在最北边的缅因停留过三个月,这三个月她甚至没有在任何一家公司,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他竟然去过缅因? 沈卓见她不回答,搓了搓手掌心接话:“妈妈,爸爸很喜欢你的。” 她睫毛颤了颤。 “他说他怕追着你跑你会喘不过气,所以要等你回家……”沈卓照着周闻说过的话复刻了一遍。 墙上的黑色工艺小鸟时钟指到了九点,散乱的金属制叶子一齐晃动。 “洗个澡睡吧。” 她放下手,把照片往回攥了攥,对上沈卓的眼睛,他在渴望她把相片还给他。 她一语不发地把照片放到他手心里,舒了口气,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话题。 - 隔天早晨,她开着车刚离开学校驶上高架往公司去,杜冰一通催命般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清言蹙眉接起,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怎么了,我们长大一岁的杜冰?”她笑着问。 她声音不大,传到对方耳朵里甚是小声。 半天没有人回应,过了几秒传来几声颇为歇斯底里的哭闹声。她皱起眉,眉眼间隆起一座小山峰。 “我草你妈,你他妈的把电话还我!”是杜冰的声音。 沈清言发觉情况不对,车头轻转,在高速公路临时停车处刹住车,关闭了免提拿起电话。 “杜冰?” 争执的声音还是不断地传来,没有人回应她。重物碰撞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中间还夹杂着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极了指甲划过黑板,指腹摩挲泡沫板的声音,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连忙提高了声音:“杜冰?!” “沈清言。”她听到的却是楚唐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他们两个应该早就到公司上班了才对。 “楚唐?你怎么用的杜冰的电话?她怎么了?” 楚唐:“她不肯打电话给你,把我的摔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闷哼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沈清言有点一个头两个大,她完全不明白昨天还好好地开她玩笑的杜冰怎么了。听起来,她正在单方面殴打楚唐。 她横过手机,让嘴对着手机,大吼:“杜冰!冷静!楚唐她到底怎么回事?” 楚唐沉着声,有掩盖不住的喘息:“恐吓信。方志国和魏范出狱了。” 晴天霹雳。 她张着嘴,一时发不出声来。 “杜冰她?” 楚唐:“我去处理。我怕她……” “我明白。” 他怕她做傻事。 方志国和魏范这两个名字,楚唐从不会提及,对于杜冰来说这是两个刻入骨三分的名字——当年的两个□□犯。别看杜冰平时抽烟喝酒什么都来,闲着没事的时候拿她开开玩笑,像个没心没肺混着过日子的人,可她是爱恨分明的,分分明明,楚河汉界的。对她来说,恨就是恨,是那种会忍不住冲上去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手刃对方的类型。 沈清言还记得方志国和魏范戴着桎梏站在法庭上被判刑的时候,他们的不屑。甚至最后被警员带走的时候,还慢悠悠地在浅色的木门前晃悠,挑衅地勾着一边的嘴角瞧着杜冰,那眼神里都是些浑浊的脏东西,看得她心惊胆战。 她和楚唐都沉默在电话两端,背景里传来杜冰的声音,有些尖厉,冲着股劲,对着楚唐一阵的抓和打。 杜冰和沈清言性子里有一点很像,最难的事喜欢自己一个人解决,喜欢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与别人隔绝,哪怕是最亲的人。 楚唐和沈清言又多谈了几句。楚唐打电话给周闻给杜冰辞职,自己也暂离岗位在家看着杜冰,直到事情解决为止,他去处理“事”的时候则由沈清言守着杜冰。 一听是恐吓信的时候,沈清言就把内容猜了个*不离十,挂断电话后楚唐发来的简讯证实了她的猜测。大抵就是方志国和魏范对入狱的事耿耿于怀,怀的不是忏悔的心思,而是报复。信中所写,污秽不堪,他们企图用言语打垮杜冰,大致意思是他们对那天发生的事记忆犹新,甚是怀念,威胁说会找到杜冰旧戏重演一次。 沈清言盯着手机屏幕发着呆,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在长长的通讯录里竟找不到一个能帮上忙的法律人士。 她把拇指指甲掐进肉里,长吁了一口气,重新上路去往公司。 可能是因为杜冰的事有些头疼,又或许是因为窗外是阴天,不比人工的灯光亮堂,她刚走进办公室就被日光灯找得眼前一白,有些发晕。 实习生沏了一杯茶放到她桌上,她点了点头,舒展筋骨投入工作。 她阅了几行字,就听见蔡诚轩的声音。抬头一看,他捧着一叠资料站在边上,头上不多的几缕毛被固定得油光发亮。 沈清言摁了摁太阳穴:“什么事?” 蔡诚轩:“这是江浙沪一带的覆盖率和使用度,今年下降了两个百分点,光是上个月就下滑了一点三。” 沈清言头也不抬:“知道了,资料放着吧。我会写份报告的。” 良久,蔡诚轩仍然端着那资料杵在原地。沈清言有些烦闷地抬头看他。 “我想,经理如果做不好的话,可以交给我来做。” 沈清言一听,反而笑了。这人是摆明的看不起她。 “我觉得我当不好经理,要不也你来当这个经理?”她反问道,因为心情的缘故语气并不好。 蔡诚轩默了,过了几秒回过神来乖乖滴把文件摆到了桌上:“那希望经理能想个有效的对策出来,不要像上一个一样。”他对女人的偏见不是一般大,俗称直男癌。 沈清言喝了口茶,眼睛盯着白花花的电脑屏幕,眯眼仔细读着一行行,随口应答:“先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再来想着怎么挤掉上司吧。” - 晚上和沈卓吃完饭后,沈清言带着他直奔杜冰家。 刚进屋,她就感觉到袜子底下有碎屑,抬头一看,满屋子都是杜冰砸坏的东西,走几步一个就有一个打火机、茶杯等等。 一屋子的烟味。 杜冰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几案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座小丘,星火还在苟延残喘地颓亮着。她吸了两口手上的烟,把它摁灭在烟灰缸里,抽出一支新的,眯着眼点燃,大口地抽了几口,就又掐灭了。 沈清言眉梢扬了扬,把包子赶到书房里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杜冰边上,手指一捏,把她嘴边的烟蒂捏住了,手指灵巧地一转,放入自己口中,吸了一口,没忍住呛了声。 杜冰冷眼瞟向她,自顾自又点燃了一根。 客厅里的烟草味重得好似都能看见了一般。 “别抽了。”沈清言扔了自己手上的一根,转头把她的也扔了。 “别管我。” “你要相信楚唐能解决。” 杜冰抖了抖衣服上的烟灰:“这事我相信不了。” 站在窗边的楚唐伸出指骨分明的手,支起窗,让烟味散出去,一直背对着她们。 “你就算相信不了他,你能做什么?跑出去把自己送到他们眼前?” 她咬牙切齿:“巴不得。我不就是个破罐子,摔了又怎么样?让我见到那两个狗娘养的东西,我把他们麻雀儿剁下来。” 沈清言皱紧了眉头。 她走到楚唐身边,手指嘀嗒敲着窗框,轻声问他:“找到办法了么?” “没有。他们服满刑期了,在里面表现良好。恐吓信没有留名,定不下实罪。” “有问过律师么?” “没法。” 没法没法,多绝望的词。 恐吓信是昨晚沈清言走后,被人从门缝里推进来的,上赶着杜冰的生日。她一夜没合眼,烟灰缸里的烟蒂都清了几次。 杜冰抽完了最后一支烟,不悦地压下眉毛,驼着背走到厨房去找酒。 楚唐的脸冷得跟北极的冰天雪地似的,走到她边上,二话不说把她扛了起来,丢进卧室的床上。 他始终不说话,任由杜冰打骂。 沈清言看着他们两个,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欠谁的,这辈子要这样被折磨。 十年前的事,楚唐一直内疚,或者说是痛恨自己。他应该做到寸步不离的,十年前就是。 不说杜冰如何性情大变,楚唐变得不比她少。他喜欢打篮球,出了事之后推了所有社团,从早上陪杜冰上课到晚上陪她回寝室,看到她舍友来接她了才肯走。有时候杜冰烦他了,他也不吭声,铁打不动。他从前喜欢和要好的哥们谈天谈地,再后来话变少了很多,几乎不开口。沈清言有时候怀疑他究竟是在惩罚自己还是折磨杜冰,他就像个不打不闹的机器人。 沈清言在原地站了许久,没和他们打招呼就带着沈卓离开了,留下沉重的关门声。 他们两这样耗了十年,好像把上辈子的债都留到这辈子折磨对方了。他们虽然像个连体婴儿一样在一起了十年,可这十年,谁敢奢望他们之间有什么甜言蜜语,一句朋友般的认可都不复存在。 街景倒退得飞快,沈卓在后座安静入睡。 沈清言停在红绿灯口,想起昨晚杜冰的话。她把别人的感情看得这么透彻,到自己头上却是一团糟。十年了,她还是像个刺猬,披着带刺的盔甲站在城门死守严防,连楚唐都攻不破。她谁都不信。 调成了震动模式的手机在副驾驶位上震了震,屏幕在昏暗中亮了起来。 是不认得的号码,却不知怎么地有种安全感。 “喂。” 她听到了清朗的声音,他在笑,询问她有无吃好睡好穿好。 “关你什么事。” 她是这样回答的。 他不在意,随手翻了几页书纸。 “我今天看了拔丝山药和夫妻肺片的做法。”他就这样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眼见红灯已经在倒计时,就要变绿了,她给手机插上耳机,戴了一只到耳上。不知怎的,好像他的声音又近了许多,沉了许多。 “难做么?” “不难。” “周闻,十年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 很久的沉默后。 “太久了。” 夜色已深,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经意地都压低了,听起来有点沙哑。 她难得对着他笑了笑,虽然隔着冰冷的手机谁也看不见谁。 “不是都说人生苦短么,怎么会太长呢。” 双向道上来往的车辆不断,车前的照明灯都打得很亮,透着玻璃一晃一晃的。 “周闻?” 他没了声,如果不是“通话中”的时间还在跳动,她还以为他挂断了。 “太长和太短,是无你和有你的区别。” 树叶梭梭,再过不久怕是要入冬了。(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五章 有句话怎么说的,朋友不在乎多少,在乎真心。 沈清言素来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那些嘈杂的聚会能推则推,在美国十年也不过识得了李承天的姐姐,经她介绍才又认识了李承天本人。 社会这洪流容易冲散很多情感,譬如十几二十岁时勾肩搭背甚至一同上厕所的友情。人们一旦分隔两地,也许还会联系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再往后,也许只会在曾经密友结婚的时候收到一书请柬,婚礼上喝酒叙旧,然后再各自向南向北,最后被岁月淹没,生死不知。 没有人敢笃定一个朋友在心中的地位是否足矣让友情源远流长到死的那天,沈清言也不敢,但是有一点她清楚地知道——杜冰是她最好的朋友。再把话说得严苛一些,她们都是彼此唯一的知心朋友。 兜兜转转了十年,这些畜生又找到了杜冰。杜冰日渐崩溃,她也好不到哪去。 瑞文市场部办公室里,陈斐打了一保温瓶的热水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在一个个办公桌之间游荡,定睛一看,发觉沈清言正竖着一叠软踏踏的资料纸张抵着自己的下巴,魂不守舍的。纸张承受不住下巴施加的力,软绵绵地塌了她的脑袋就一沉,眨眨眼摆正文件又恢复刚才的姿势。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斐狐疑地靠近,问她:“沈经理?” 沈清言回神:“昂,陈总。” “是有什么事困扰你吗?我看你有些魂不守舍。”陈斐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着圈比划,说话的时候眉毛也跟着做表情,很跳脱。 沈清言沉吟了声:“啊,也没什么事,可能是没睡好。” 陈斐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迈着少爷的步子打算去别处转转。 “陈总,”沈清言叫住他,他回身瞧她,“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律师?” “律师?嫂……沈经理有什么经济纠纷?”他险些就要叫她嫂子了,忙不迭收回脱口的话。 沈清言摇了摇头:“刑事方面的。” 陈斐面露难色,这真不是他不想帮忙,只是平时都老实本分的公民哪里会闲得慌去犯些刑事问题,作为个小阔少,顶多也就和经济纠纷有些关系。可看沈清言那表情也不像是无缘无故就问的,他也不想折了她的希望,只好半敷衍地说:“我回头给你问问去。” 沈清言看到他表情也就没抱什么希望了,他这么说了,她也就勉强地笑笑:“好,麻烦陈总了。” 她以前老觉得什么事都可以自己解决,真解决不了的事大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就好了。现在回头一看自己,变了挺多的,再嚣张的气焰和不服输的棱角都能被这俗世的戾气给磨平了,还不是要求己又求人。 陈斐转头小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水瓶往桌子上一搁,打了通电话。 “喂,哥啊。” “恩。” “你有啥认识的律师不?也不一定要律师啦,反正就跟法律有关系的。”他有点语无伦次,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自己怎么没问问清楚。 “法律?你公司要打官司么?”周闻声音波澜不惊的,没点起伏。 “不是,”陈斐拉长了音,“是嫂子,嫂子今天突然问我有没认识的律师,我还有点懵呢。嫂子一般不是不求人的么,我想肯定出啥事了。就问问你。” 周闻一听,皱起眉:“她……” “唉,没说是什么事,反正不是经济纠纷,说是刑事方面的。哥你不是人脉广么,还是你帮她吧。”他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估计是中午吃东西吃坏了肚子,哦呦了两声,“哥我去厕所,先挂了啊。” 嘟嘟嘟。 刑事?周闻揪着眉头想。沈清言能缠上什么刑事纠纷?他捋了一遍她的情况,思来想去只能是杜冰出了问题。 当年这起案子的受关注度很高,主要原因是z大方圆百里的区域从没出过什么事,连打架斗殴的事都不曾耳闻,结果一捅就捅出了这么大个案子,闹得人心惶惶。案发的美食街因为和学校就隔了一条街,教育局也派了人参与案子进度,再加上家长们的怨气和对治安的担忧,还有他们的前科,本来两个强|奸犯的罪行应该被判得更重的。可他们那边的律师伶牙俐齿的,黑的也能给说成白的,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和法官的勾结,最后白白减了点刑。可惜那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家里有点底子,太普通不过,某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根本不买他们的账。 这就是世故,社会教会他们的。 周闻低头找了找手机里存的号码,拨通了当时处理了远成一事的记者马临的电话。 “马临。” 对方叹了口气:“啥事啊兄弟?我忙得焦头烂额的呢。” “查两个人。” “名字。” “方志国,魏范。” 马临执笔记名字的手顿了顿:“这不是那俩强|奸犯吗?”当时他还是个学徒,跟着组里的大佬们报道了这事呢,印象特别深刻。 “恩,查清楚了告诉我。顺便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这方面的。” 马临得意地笑了笑:“认识,法官都能给你搞着,你别杀人放火我都能给你兜着。你马哥哥的实力非同小可。” 挂了电话后,周闻手肘乘着办公椅的扶手,在想事情。秘书敲了敲门进来,拿了一叠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他抬手扶额接过,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 沈清言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前消失了好一段日子的水果酸奶塑料袋又出现了,她低头带着疑惑的表情看了眼沈卓。 “又是住四楼的叔叔么?” 沈卓搓了搓手,有点无措。 “可能是……” 沈清言牵着沈卓的手蹬着双球鞋往四楼去,扎着马尾,只是气色不大好,敛了她的朝气。 她刚摁下门铃,就听到门内乒铃乓啷的,不一会儿门就开了,是个年约四十的女人,左手还套着清洁手套,房间里飘来一阵不知是消毒水还是洗厕剂的味道。 沈清言愣了愣,没想到是个女人。 那女人看到她,和蔼地笑了笑:“沈小姐啊,有什么事吗?” 沈清言想了想,以为是两个中年夫妻住在楼上,沈卓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提起过自己,转念一笑:“我听我孩子说你和你丈夫两个人和他玩得好,这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截下了。 “不不不,沈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先生请来打扫卫生的,这家就一个主人。” 沈清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这个先交给你吧,麻烦转交给这家的主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和他说以后不用这么麻烦送下来了,不过还是谢谢他的好意。” 女人一瞅那袋子,也不伸手接,挠了挠头:“先生叮嘱了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能收下。您要真不想要,要不就等先生晚上回家吧。他这里隔了段时间没住,叫我来打扫打扫干净,说是今天回来住。我估摸着□□点能回来吧。” 沈清言一怔,也不好为难她,只说好。 晚上吃了饭洗好碗筷,她忙着让包子洗了澡,叫他回了自己的房间看会儿书便好睡了。自己揣着钥匙拎着袋子往楼上去。 刚踏出去,她就感觉到了晚上骤降的温度,冷飕飕的风刮得她露出的胳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风还嚣张地从她宽松的裤腿里灌进来,她加快了脚步,想着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没必要回去穿外套了。 她摁下门铃,就把空着的手缩回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提着塑料袋,不停跺着脚产热。 清脆的开门声响起,她还僵着冻着的脸,人就被拽进了屋。 她慌忙伸手扶住门框,站定一看,竟是周闻。身后啪嗒一声,门被关上了。 沈清言一时半会儿还有点闹糊涂,讷讷地拎高手上的袋子:“这个……” 周闻侧了侧身,拿起边上挂着的衬衣,手一伸,往她身后探去,把她裹严实了,再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蹲下给她换上,半天没搭理她举着的袋子。他给她把外用拖鞋换成了家用的,完了还有手心搭了搭她露在空气里的脚背和脚踝,冰凉冰凉的。 “怎么不穿袜子?” 他自顾自地接下她举得老高的袋子,转身放到客厅的桌上。见她杵在玄关呆滞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偏头笑了笑。 “你不如进来看。” 沈清言听了,抖了抖脑袋,神志清醒过来,走了几步靠近他:“你怎么住这?” 周闻耸了耸肩:“两边换着住。”他伸手打开塑料袋,拿出草莓盒子看了看,皱眉,“坏了你别吃了。下次早点吃。” 哦对,她忘了放冰箱里。 他这样坦然自若,她有些不习惯。 他看到她表情,就知道她非要问出他为什么恰好在她楼上这事。 “看你搬来了,就找了间你附近的。” 沈清言可没被诓住:“我们搬来的那天你就在了,包子就和我说了四楼的叔叔的事。” 他知道她伶牙俐齿,斗前先认输地举起双手:“向党认错。是我刻意的。” 她一下子来了火:“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安排我的生活?你这样刻意让我找到这个房子,住到这里来,会让我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你懂吗?” 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有种突然又被人捆绑住的感觉,仿佛被人下了套,而自己愚蠢地一步步走进去。 房间里很沉默。 “以后别送了。”她烦躁地指了指被浪费的食物。 她刚转过身,就被周闻摁住了肩膀强制转了回去,对上他严肃的表情。他蹙着他的眉头,处在高处挡住了灯光。五官背着光,阴影刻画得尤为深一些。 “沈清言,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一怔:“闹?我怎么就成了闹了?你是觉得你解释过了我就应该立马欢天喜地地跟个傻子一样释怀?还是觉得你现在有钱了我就应该贴着你了?好,你就当我都释怀了。十年了,我们现在可以算是陌生人了,而我现在只是在拒绝一个陌生人的纠缠,有什么问题吗?” 沈清言像发射连环炮一样说了很多,他听着听着倒也不愁,反倒凑近她,脸几乎要贴着脸,就那么看她愤怒的细小表情。 “恩,那就当我重新追你吧。” 什么?沈清言以为自己听岔了。 “十年前是你开口提的交往,现在就换做我追你。” 他放开她,走到厨房,拿了本菜谱出来,翻了几页。 “明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虽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大戏吓懵了会儿,但还是很快反映了过来。 她瞥眼看他,鼻子里轻轻吭哧哼了声。 “我现在就拒绝你。你不用煞费苦心了。” “恩……”周闻看着菜谱点了点头,拿了支笔走到沈清言身边的日历前提笔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了几个字,甚是好看。 沈清言狐疑地看过去。 第一次表白失败。 …… “选吧。”他把菜谱摊开面向她,嘴角挂着笑。 沈清言瞥了一眼菜谱就把目光转到他的眸子里,弯弯的有无尽笑意。 “我脾气很臭。” “知道。” “……我很懒。” “恩,过得去。” “我……” “你很骄傲,也不服输,闹起脾气来十头牛拉不回来,懒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你的所有缺点我都知道,还需要我替你说么?”他看她呆滞的表情,顿了顿说,“那你现在可以选菜了吗?” ……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愤愤地说不出话来,视线飘过菜谱的目录。 半天吐出几个字。 “番茄炒蛋。”(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 谁比谁骄傲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言晕晕乎乎地牵着沈卓走出家门,临走前还看了一眼搁在玄关边的外衣和拖鞋,是她昨晚不小心穿下来的。但她也只不过是看了一眼就撇头出门。 她刚到停车场,大老远地就看见候着的周闻,她还来不及反应就瞧见沈卓挣脱了她的手撒丫子就往自个儿的爸那儿跑。 她踩着双细跟的凉鞋追上去,险些把脚崴了。 周闻手里攥着个手机上下比划,等她跑到跟前,把屏幕对着她一转,上面显示着今天的温度湿度。他瞥眼看了看她动了动的脚趾,和露出来的膝盖。她四肢冰凉,膝盖也不耐寒可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她这般要风度不要温度倒是少见。 沈清言绕过他的手,拉住包子就想往回走。 周闻二话不说地半扛半拖地把沈清言送进了副驾,转头让包子爬上后座。 “周闻……” 她安全带都还来不及系上,车子已经猛地开了出去,绕了个大圈兜出了地下停车场,迎面而来的阳光亮得有些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沈清言放弃抵抗了,安生地由着他把沈卓送到学校。到校门口,零零散散的都是家长和学生,手里挂着一袋袋的早点,都是些最简单不过的小笼包烧饼油条。在这么一片随时可能成为八卦重灾区的人群中,周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牵着沈卓的手下车了,留沈清言一个人坐在车里瞪着方向盘。 其实周闻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企业的老板,不像刷脸熟度的明星们就算包裹严实了还能被认出。只是好巧不巧他上过一个收视率很高的访谈节目,好巧不巧他和沈清言的事迹还在被流传,他这样穿着一身西装革履突然出现,瞬间就引起了注意,注目礼齐刷刷地投来。周闻跟个没事人一样牵着同样淡定的沈卓进了校门,罢了他还意犹未尽地陪着走到了教室。沈清言坐在车里仰视着楼上的他们,瞧见沈国民老师兜着大肚腩就出来打招呼,笑嘻嘻地往车的方向看过来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清言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妙。回神发现车边围了十几个人,像参观动物园里被囚禁的猛兽一样,毫不避讳地指着她开始闲言碎语。外头的声音被车窗隔着,被压得闷闷的,但她只要花点小心思去读他们的唇语就知道定是抓住了“野男人”的事不放。虽然这年头未婚先孕的事很多,但像他们这样等到孩子都那么大了才抖出来,还闹得人尽皆知的,屈指可数。 良久,他们都未散去,反倒七嘴八舌一个传一个,人愈来愈多了,有几个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大人一起好奇,手扒着黑乎乎车窗往里头张望,模模糊糊地能看见副驾上的沈清言。 沈清言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往上一看,周闻已经不在教室跟前了。她莫名舒了口气,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了。 外头的声音躁动得厉害,她有些心烦,索性闭眼把头靠在车窗上轻声哼着小曲,听旋律像是《千年风雅》。 周闻衬衣的袖子被他卷到了手肘处,露出好看的肌理线条来。等他不慌不忙地走到车边,沈清言瞧他皱着眉表情有些不悦,可还是面露微笑。他靠的太近,胸口以上的部位都被车窗顶给遮住了,她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围观的人就四散而去,像鸟兽从牢笼里向着四面八方逃开。 他打开门,冷冷的风就灌进来了,沈清言颤栗了一小下,不自觉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衬衣,也冰凉冰凉的。 她撇过头看窗外:“怎么不穿外套出去?” 她难得主动问话,周闻挑了一边的眉毛,笑说:“这么点功夫的事,不至于。” 他说完这句话,车里就回归于沉寂了,两个人相顾无言就看着车拐过一个个街道跑上高速。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哪工作的?”她愈发觉得自己头顶好像被装了个监控仪,到哪他都知道。 “前段时间。” 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把她送到写字楼下,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回身发现他也坦然地跟了上来。 软塌塌的地毯揪着她的细跟不放,高跟鞋走不习惯的沈清言难免曲起了膝盖,临到办公室前,被突然出现的瓷砖地结结实实绊了一跤,幸亏周闻眼疾手快环住了她的腰。 “经理早。”听到高跟鞋声,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实习生齐刷刷地探出头来打招呼,一眼就看到了恍如泰坦尼克号动作的两个人,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 沈清言站稳了脚,捋了捋衣服的褶皱:“早。” 她佯装镇定地坐到自己办公椅上,下一秒就有些奔溃地拿书遮住了自己的脸,拧巴着脸对着书页嘀咕,真是太窘了。 啃着个大红苹果的陈斐正哼着小曲儿打卡上班,看到周闻大驾光临险些就吓得把苹果砸他脸上了。他狐疑地把目光在沈清言和周闻之间来回转,最后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周……周总怎么大驾光临了?” 哥,你和你老婆重修旧好了吗…… 周闻脚不动身动看了一圈办公室,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恩,来看看。” 蔡诚轩半个小时前就到了,隔着两个办公桌推了推眼镜。 心想沈清言果然是有周闻这个靠山。 “几点下班?” 沈清言抬头,见他大有她不说他就不走的气势。 “四点半。” “恩。” 周闻走后,几个小姑娘不免一脸兴奋地讨论了起来。 “唉唉唉,你说,周大老板都不上班么?这又是接又是送的。” “上班时间不同呗。” 陈斐一听,横插一脚进她们的话题。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人家是老板,接送老板娘这种事,哪个员工该说个no?这不纯粹没事找事嘛。” “哎哎,陈总,你说说咱们经理和周总的事呗。”小姑娘摆了摆给他捶肩的姿势就为了换个八卦听。 陈斐老奸巨猾地一笑,泥鳅一样地溜掉:“这么好奇就自己去问你们沈经理呀。” 几个女员工皱了皱鼻头,小雀斑都被聚拢了:“讨厌,我们哪敢啊……” 沈清言坐着发呆,手里抓着原子笔胡乱地在纸上画。 周闻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当时她在纽约喝得烂醉如泥,脑中的光景仿佛还是大学时期。她是如何被他逗得笑得直颤,她又如何把冰冷的脚底板伸到他的肚子上取暖,还有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喝了酒的那晚,喝得差点酒精中毒。最后她冷得不行,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不知怎地就色心大发把他剥得干干净净,最后傻笑着抱住他取暖,脚丫子不安分地蹭着他的肚子。第二天醒来,她一脸懵地看着自己和周闻的罪行,恨不得自己失忆,可她偏偏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是怎么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怎么蹭着他取暖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的。那天周闻醒来问她的第一句话是“疼不疼”,她一听到就仿佛五雷轰顶,气血倒流整张脸涨得通红,扔了一个枕头到周闻脸上就慌不择路地跑进浴室,隔着门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回忆到这,沈清言止不住地打了个嗝,眼前的电脑屏幕一闪闪的,她连忙摇头晃脑把刚才想的事撇开。脸颊微微发烫。 时间跑得很快,转眼就是傍晚。 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写字楼,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花儿,风一吹她就一哆嗦。她把视线从台阶上抬起,便看见了不远处周闻的车。 不知道是脑中的哪根线崩坏了,她竟觉得走这几步台阶的时间漫长地恍若隔世。她踩着小细跟的凉鞋,地上的污水漫上她萝莉的脚,他撑着一柄天蓝色的伞,裤腿都被雨水浸湿,愣是比干燥的地方深了一个色。 她一边走一边盯着他的侧脸,一脚踩进了水坑里,细跟一崴,整个脚畸形地打偏全然泡在了积水里。她一闭眼,内心哀嚎了一秒。 “回去让你看够,走路就专心点吧。”他换了只手撑伞,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 走到车边,他给她打开了后座的门,她定睛一看,铺了一地的软毯,边上还搭着一块偌大的浴巾。 待她坐了进去,他把雨伞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弯腰把她的鞋子解了,拿过浴巾把她的脚擦干净了,再关上门绕到前座。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沈清言只来得及感觉自己脚趾的冰凉。 手机响了。 她有些慌乱地从自己的想象中回过神来,在包里一阵乱翻,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喂。” “沈经理。”是陈斐的声音。 “陈总?” 对方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恩对对。就是你之前问我的事,律师法人的事。我问了下认识的人,给你找到帮忙的人了。” “真的?!”沈清言大喜过望。 “恩,要不你们约个时间去细谈?” “好好,就是不知道要些什么资料……”她有点语无伦次,“不对不对,陈总你能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 “恩,手机是……还有邮箱是……有什么资料都可以发给他。”陈斐照着周闻发来的邮件一字不差地念着。 “好好好,谢谢谢谢。谢谢陈总。”她一连三个谢谢,握着笔的手都不稳。 周闻伸手调了调后视镜,看到她切实的笑脸,视线转回前方,轻笑。( 谁比谁骄傲 http://www.suya.cc/10/107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