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有胆量》 算你有胆量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忻彤 楔子 台南地方法院 向来只有小猫两、三只听审的法庭,今天竟然坐满,超过百名的男女老少几乎挤爆第三法庭,而且壁垒分明;左边清一色是全身金光闪闪、眼睛长在头顶的“豪野人”;另一边,则是肤色黝黑、满脸气愤的外劳。 “全体起立!”一名穿着黑袍镶蓝边法官制服的娇小女子,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宣读判决书。“本席宣判……被告……呃……刘大为的伤害罪名……成立,判刑一年八个月,不……不得缓刑。” 正式当上法官还不满一年的包粉虹,开庭审议的经验屈指可数,尤其是看到这么大的场面,多多少少有些怯场;只不过胆怯归胆怯,却不影响她的判决结果。 喧腾一时的虐佣案宣告结案,引来两极的反应,现场吵成一团。 “哇……太棒了!”外劳这边兴奋地又叫又跳。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未成年少女的娇小法官,竟然这么有胆量! 半年前,被告刘大为将原告泰佣殴打得浑身是伤,还有脑震荡现象,由于刘大为是某议员的亲戚,结交权贵甚多,虽然经常听到他拿帮佣出气,殴打成伤的传闻,而且还是罪证历历,但因为他的靠山硬得很,没人敢上门找碴,嚣张了好几年。 不料,这次竟然碰到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白目法官,胆敢判了他的刑! “不公平!” “法官不公啦!” 豪野人这边愤恨不平,刘大为更是大拍桌子,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抗议!我不服,我要提出上诉!” “你……上诉就上诉,我……我才不怕你!”面对刘大为的叫嚣,一张小脸上几乎只看得到粉红色塑料镜框的包粉虹,气呼呼地嘟起粉红的唇。 这种作贼喊抓贼的人,真的很可恶!真应该再判他重一点的刑罚才对。 “退庭!”说完她转身就要走下法官席。 “妳给我站住!”竟然有人敢不买他的帐,刘大为气得嘴角抽搐,指着她的手指直抖。 “干么?”包粉虹倒是挺听话地停下脚步。 “谁准妳这样跟我说话的!你们院长都得要卖我几分面子,妳这个小铃咚的法官竟然敢办我!妳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妳,妳不怕我……” “不怕!”他的叫嚷声终止于她软软却坚决的嗓音。 在她眼里,没有人情世故,没有关说贿赂,只要犯罪的证据确凿,谁来说情都没用。她也因而得罪不少权贵,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流放”。 大四那一年,她因为向往当“包青天”,选择报考司法官特考,而非法律系学生所向往的律师特考,并且一次就考上,经过两年的训练,她被分发到台东地方法院,过没几个月的时间就被“转调”到宜兰,接下来是嘉义、金门,最近一次,就是目前的台南地方法院。 “很好,那我就让妳在台南做不下去!”他虽然没有公职在身,但是他家族在台南的权势大如天,就算是总统也得敬他们三分,现在一个初出社会的黄毛丫头竟敢跟他呛声?分明是找死! 耳熟的威胁再度传来,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粉虹仍忍不住有些受伤…… 唉……看样子,又要打包了…… ~~~~~~~~~~~~~~~~~~~~~~~ 第一章 寒流过境的一个星期天凌晨,天还蒙蒙亮,一辆破旧的粉红厢型车已经慢慢地“爬”进了台北盆地。 用“爬”来形容这辆车绝对不夸张,因为它迟缓的前进速度,真的只能这样形容。 “呼……好冷……”车龄二十几年的“粉红噗噗”是标准的冬冷夏热,整辆车唯一不够响的只有喇叭,其它每个部分都铿锵作响,声音奇大。 超级怕冷的包粉虹,穿上一堆衣物还拚命颤抖,她小心地开在外车道,一边对照地图找路,一边小心地招呼她的老爷车,深怕它耍脾气停在半路上,她就得顶着寒风推车。 她微鬈的短发因为开了近八小时的夜车而显得凌乱,巴掌大的小脸上戴着超大号的粉红镜框,几乎遮住大部分的五官,除了不着人工唇彩的粉嫩唇瓣。外面罩着深粉红色的外套,里面的休闲服是浅粉红色,脚上的球鞋也是粉红色。 除了头发和眼珠是黑色外,她从头到脚,就连皮肤都白里透红,带着淡淡的粉红光泽,说她是“粉红女郎”,一点都不夸张。大概就是因为名字叫做粉虹,她简直爱死粉红色了,要不是碍于法官的身分,她连头发都想染成粉红色。 叩……叩……噗…… 此时,她的宝贝车抖了几下,宣告罢工。 “怎么又不动了”粉虹对于它的任性习以为常,只能无奈地扭动车钥匙重新启动。 试了一次,不动。 再试一次,还是没动静。 她不屈不挠地又试着发动好几次,大冷天里竟然忙得满头大汗,可惜的是爱车就是不给面子,一动都不动,气得她手指方向盘,用力“教诲”起来 “喂!还没到我要去的地方,你就给我搞怪,是想怎样?”粉虹的脸颊因生气而更加红润动人。“我警告你,如果我没办法顺利搬好家,我就把你卖给收破铜烂铁的!” 噗……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威胁发生效用,车子竟然发动了,再度以牛步缓缓前进。 “算你识相。”她对爱车的反应还算满意。 这辆车是在她第三度被“请”出门后,为了往后搬家方便特地买的,因为她很清楚以自己不知“变通”的个性,要想在一个地方长居久住是绝对不可能。 上任短短十一个月,她已经被五个地方法院“请”出门,明天即将迈进第六个台北地方法院。 她被遣调的辉煌纪录,绝对可以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平均两个月就换一个“收容所”,若非法官是终身职,她早就被扫地出门,回家吃自己了。 通常法官的任期是一年,时间一到会调动到下一个地点服务,但如果关系良好,还是可以继续留任,只可惜那绝对轮不到她。因为她只会制造紧张,让她的上司吓得胃抽筋、脑充血,以将她踢出管辖范围为己任。 她很清楚,只要她愿意在判案时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安居乐业”,但是她做不到,因为那就失去当法官的意义。 每次被“驱逐”时,心里头多多少少会有些感慨和惆怅,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坚持是对的。 “……一百六十八巷……这里左转……然后二号……六号……十八号……欸,就是这里!”她开心地往前倾身,透过挡风玻璃,仰头打量未来的住处,一栋四层楼的普通公寓。 唉……希望这次可以住久一点啊…… 四处张望,她眼尖地发现了一个停车位,只是有点小。不要紧,她的技术了得,一定塞得进去。 她无视于前后面包夹的房车,硬是把自己的老爷车往中间挤,前后的车子当然是灾情惨重,尤其是前面的白色奔驰,车漆被刮去一大片不说,还染上片片粉红,明白昭示“虐待”它的“加害人”是谁。 只可惜,加害人视若无睹,完全没看到。 “哇,我的停车技术果然高竿。”她跳下车,得意洋洋地看着在夹缝中生存的爱车,完全没发现自己闯的祸。她兴奋地来到房东所住的一楼门口,按下门铃,完全没注意到现在的时间才凌晨四点二十八分。 等了三分钟,没动静。 她不屈不挠地再按一次,而且这次整整压了一分钟之久,直到屋内的人受不了地飙出来,爆出国骂 “X!是谁?这么早吵什么吵!”房东是个六十几岁的欧吉桑,他怒气冲冲地用力拉开大门,却看到一个挂着大大笑脸的“粉红人”,让他一肚子火瞬间成灰。 “你是杨先生吗?我是包粉虹啦,今天要住进来的房客,你好啊。”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礼貌十足。 “呃……妳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全身粉红色又笑得灿烂的粉虹,房东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只剩下呆愣的表情。 “这是押金和一个月的租金。”粉虹从粉红色腰包里拿出一迭现金交给他。“总共是四万五,请你点收。” 房东接过钱清点。“嗯……没错。” “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房间钥匙,我要赶快整理,明天要开始上班了。” “喔……”房东进房拿出两把钥匙。“这把是大楼的大门,这一把是房间的门。” “谢谢。”她接过钥匙又问:“请问我可不可以粉刷房间墙壁?” “可以呀。”有人要免费帮他粉刷墙壁,当然好。 “那以后就请你多多照顾喽。”她礼貌十足地弯腰致意。“我现在就去粉刷我的房间。” “欸……等等……”房东急忙叫住她。“现在还不到五点ㄟ……”若是吵醒那只“黑熊”,这个小女生可能会被踩成“粉红地毯”。 “没关系啦,我已经很习惯熬夜开夜车了。”粉虹拉开车门,七手八脚地搬下几个油漆罐和一大袋工具,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还腾出一只手,感动地向房东摆了摆。“谢谢你的关心喔!” “ㄟ……我不是在关心妳……”房东徒劳无功地对着她的背影哀叹。“我只是怕要替妳收尸啊……” ~~~~~~~~~~~~~~~~~~~~~~~ 铿! 躺在床上的男人眼皮动了一下。 锵! 男人眼皮眨动三下,呼吸暂停了一拍。 砰!咚! 男人睁开眼皮,看到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间,胸膛快速起伏。 隔壁不断传来扰人清梦的噪音,让东方睿向来冰冷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热度,而且是足以烧死人的热度。 现在时间是早上四点五十八分! “该死!一大早吵什么吵!”他凌厉的眼饱含杀气,一把掀开被子,火速跳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大步跨出房门,往隔壁的噪音制造者迈进。 可恶!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竟敢扰他安眠?非劈了他不可! 他的生活比军人还规律,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早上六点起床,整整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少个一分钟都会让他变成暴怒的熊! 他的脸上充满勃烧的怒火,准备亲手宰了隔壁不断制造噪音,打扰他睡眠的混蛋。 赤脚踩着无名火,他一步步往隔壁杀去。 砰!砰!砰! 无视于门边的门铃,东方睿采用最直接的拍击,告诉里头的人,他现在非常不爽。 “谁呀?”充满朝气的声音扬起,木门随即被拉开,包着粉红头巾的粉虹从门后现身,手上还拿着一小盆油漆和刷子,好奇地看着门外。 只见一名高大的陌生男子堵住整个门框,一张脸布满风雨。 她才刚搬进来,就有邻居来打招呼,虽然脸色不怎么好看,但礼貌还真周到。 “你好……”她赶紧鞠躬回礼,想给对方一个好的第一印象,但是触目所及竟然是一片光溜溜,肌理分明,没有丝毫赘肉的…… 古铜色胸膛! 哇!好壮观喔!她的双眼不受控制地顺着“引人入胜”的肌理继续往下看,一件平口的蓝色格子内裤,紧紧地撑住结实紧俏的臀部,再下面就是覆上一层黑毛的强壮修长双腿,让她的脸颊不断充血,最后干脆放声尖叫 “哇啊!” 这个男人全身上下竟然只穿一条内裤! 糟了!惨了!一大早就碰到暴露狂!台北的治安果然很糟! “别叫了……”魔音穿脑,他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女人是怎样?不但吵得他不能睡,现在还想刺穿他的耳膜? “你……你……你这个暴露狂!”她拿着刷子的手惊愕地指着他,紧接着马上退后一大步。“你干么?想调戏我是不是?” “妳说什么?”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不但大骂他是暴露狂,还说他想要调戏她!拜托,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德行!穿得像只顽皮豹,竟敢大言不惭说他想调戏她,这对他的眼光简直是严重侮辱! “我告诉你喔……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她双眼转来转去,察看四周有没有可用来打击“色狼”的工具,下一秒,她端起手上的小脸盆,往他身上泼去 “啊该死!” 顿时,房里只剩下东方睿的吼叫声。 ~~~~~~~~~~~~~~~~~~~~~~~ “呵……对不起啦……嘿嘿……真是不好意思捏……”粉虹一脸尴尬地站在东方睿的门口陪笑,又是鞠躬又是哈腰,只差没学鸵鸟将头埋进地板。 天啊,她竟然把前来警告她制造噪音的邻居当成暴露狂,还泼了他一身油漆,真是丢脸丢到南极去了! 自从半个小时前不小心“顺手”将手中的整盆粉红色油漆往她的“芳邻”身上泼后,她就一直被关在他的门外,直到他冲洗完毕,才不甘不愿地打开门,但严禁她踏进他的房门一步。 只见他像个大老爷地端坐在屋里中央的黑色牛皮椅上,一脸凶恶地跟她遥遥相“瞪”,就算隔着一小段距离,她还是可以明显感受到他眼中的热度。 虽然她可以理解他一定是气坏了,但他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人家都在他门口罚站半个多小时了,他非但没有请她进去坐坐的意思,还从头到尾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很不懂得待客之道喔! 这么想着,粉虹的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瞄…… 这个男人的肤色黝黑,身材高壮,方正的脸刚硬严肃,一双凌厉的眼让人不敢直视。原本挺直的鼻梁有被打断过的痕迹,虽然破坏完美,却更增添几分性格。宽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散发难以亲近的冷冽气息。 这像刀雕刻出来的深邃五官绝对称不上帅,却比一些拥有俊美面容的男人多了一股性格的男人味。 抬头偷瞄一眼他被合身黑色T恤紧紧包裹住的宽阔胸膛,不小心回想起他肌理分明的胸肌,一抹红晕随即浮上,让她的脸更加粉红了…… 哎呀……她在乱想些什么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洗去粉红色油漆,穿上衣物,否则她的眼珠子还真不知道要往哪里摆呢。 “妳以为一声对不起就没事了?”几乎刷掉一层皮才洗去一身粉红油漆的东方睿,声音冷得像冰块,怒视眼前缩成一团的“粉红球”。 “你……难道你想对我动私刑”她镜片后的眼珠子睁得老大,惊愕地瞪着他。 “私刑?”这女人的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虽然他的长相很“黑道”,但没人规定长相凶恶的人就一定是坏人吧? “我警告你,台湾是个有法治的国家,容不得你乱来喔!”她挺起小小的胸膛,全身上下看不到一丝惧怕,只要提到正义公理,她的勇气全来了。 他冷冷地瞥她一眼。“正因为台湾是个有法治的国家,单凭妳无缘无故泼我一身漆,我就可以控告妳。” 这个女人倒是满有种,竟敢当他的面跟他呛声,就连男人都没几个有这种胆量。 “失礼啦……”他的提醒,让她的气势顿时弱了一半。“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个男人很不简单喔,竟然可以当场驳得她说不出话来,他是做什么的啊? 看他一身虬结的肌肉,感觉上像是做捆工或是搬运工,但是他的气势太压人,眼神又太凶恶,搞不好是一个经常出生入死、跟人火并的黑道大哥。 嗯……非常有可能。 “不过,刚刚那种情形,任何人都会误会呀,没有人会穿着一条内裤到处乱跑……”她忍不住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 “凌晨五点就被一个不识相的人吵醒,难道要我换上礼服去抗议吗?”他冷冷地截断她的话,眼光锐利到刮人的地步。 “呃……你起码可以套上长裤嘛……” “我爱穿什么是我的自由,妳走吧。”他不想再跟她多说废话,起身赶人,并以压人的气势宣布:“听清楚,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不准再制造噪音,否则就搬家!” “欸……?”她惊讶地逸出长音。“这是谁规定的?房东没跟我说呀!”她每天都忙到半夜三更才回家,怎么可能不发出声响,这根本是强人所难嘛。 “我规定的。”彷佛他的话就是圣旨。 “你又不是房东,凭什么定规矩。”她不服地反驳。 “因为……”他得意地睐她一眼。“就连房东都得要听我的。” 他打从高中就住在这里,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因为在大学时曾一时兴起,帮房东处理过一件麻烦的官司,从那时起房东就把他当成救命恩人看待,不仅不收他的房租,还经常送些有的没的名产给他吃。 虽说以他目前的经济条件,要住信义计划区的豪宅都没问题,但东方睿就是偏爱这间住惯了的老房子,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只不过他坚持付房租,因为他不想欠人情。 “厚,你威胁他齁?”她杏眼圆瞪。 他警告地冷瞥她一眼。“又随便揣测,妳想吃官司吗?” “可是……我都很晚才下班耶,难道不能做点调整吗?”在他冷眼警告下,她再度意识到自己的胡言乱语,于是改用商量的语气讨价还价,并且免费附上一个讨好的笑容。“比如说,改成一点到八点?” “不行。”他毫不考虑地拒绝她的提议。 “为什么?”他这个人很鸭霸喔。 “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是我睡觉的时间。” “嗄”就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哈……拜托,又不是小孩子,干么还要在规定时间上床?” 他的眼睛玻С梢惶踔毕撸虼铀瞎幸院螅兔蝗烁业泵嫒⌒λ馀四训勒娴牟慌滤?br /> “我说十一点就是十一点。”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很不通情理ㄟ。”她噘起粉红唇瓣抱怨。 “妳如果不能接受,可以搬出去。”他给她另一个选择。 “我为什么要搬出去?我已经缴押金和一个月的房租,我有权利住进来。”她宣示自己的权利。 “多少?” “嗄?” “妳缴了多少钱,我给妳。”早知道就干脆租下整个楼层,省得麻烦。 “不行,我明天就要上班,没办法另找其它住处,而且我墙壁都粉刷好了……” “那妳就给我安静点,否则我会让房东“请”妳走人。” “你……”在不同的场合又听到这样的威胁,粉虹突然悲从中来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赶我走?”不但工作上被排挤,就连邻居都嫌弃她,她做人有失败到这个地步吗? 看到她脸上突然出现的悲伤表情,东方睿竟感觉自己的心彷佛被刺了一下,原本想回嘴的刻薄话,也全数梗在喉头,说不出口。 搞什么,他竟然心软了 打从五岁就尝尽人间冷暖的他,早已“无血无目屎”的他,竟然心软了,他是哪根筋不对呀? “这样好了,我们来打个商量好不好?”自怨自艾没几秒钟,她马上换上一张讨好的笑脸,既然硬的不成,就改用软性诉求。 她生性乐观,不会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太久。 “说吧。”虽然惊讶于她变脸的功夫,但宁可看她的笑脸,也不想再看到一张哀伤的小脸,他竟然做出许久不曾做过的举动协商。 “我帮你整理房间,你就小小调整一下休息时间,让我缓冲一个小时,你觉得如何?”为了“长治久安”,她愿意出卖劳力。 他的房间比自己那间大了一半左右,格局比较方正,家具虽然不多,但是地板到处都是档案夹和书籍,连站立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嗯……”他手支着下巴考虑她的提议。 他的房间到处堆满书籍文件,虽然他已经习惯在地上找东西,但是现在越堆越多,连床都快被书淹没了;他曾经下定决心想要整理房间,但是这几年工作忙碌,让他连睡眠的时间都不够用,哪有时间整理房间。 如果多了一个可以免费使唤的劳工,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我觉得你的墙壁也要重新粉刷,最好换上粉红色,可以让你心情愉悦,脾气也会变温和喔。”看他的态度有些软化,她进一步提议。 他的家具装潢不是黑色就是白色,全都是她最讨厌的颜色。正因为如此,他的脾气才会又臭又硬吧。 她相信只要增添一点粉红色,他就不会再这样冷冰冰了。 “妳说什……”刚才被泼得一身的粉红色恶梦瞬间闪过东方睿的脑海,让他突地头皮发麻,立刻改变主意 “妳离我房间远一点!”他脸色凶狠地起身赶人。“十一点就是十一点,没得商量!” “欸,你……” 砰! 大门就这么砰的一声,在满脸讶异的粉虹面前被甩上。 奇怪,她说错什么了吗? ~~~~~~~~~~~~~~~~~~~~~~~ 第二章 “我儿子一定要平分遗产!” 台北某地方调解委员会的小办公室里坐著四名关系人。现场唯一的女人黄莉祯;化著精致的浓妆,一身行头都是香奈儿,刻意维持的好身材让人看不出真实年龄,刚刚那句话就是她说的。 而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年约六十岁的男子,坐在主席位。而表情严厉的东方睿,则不发一语地坐在主席位旁边。 还有一名神色紧张的中年人,坐在黄莉祯身边、东方睿的正对面,不时抬头偷看他,神情看起来非常胆怯。 黄莉祯是国内知名财团掌门人罗世中的情妇,跟了他十年有余,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谁知他上个月突然意外身亡,没来得及订立遗嘱,没名没份的她当然拿不到遗产,但是她儿子就不一样,有DNA为证,当然要好好分一杯羹。 可是罗世中家里的人不认帐,只好寻求调解委员会协商,若是还谈不出结果,就要闹上法院,这是名人最不乐见的情况。 “黄小姐,据我所知,罗世中先生生前并没有完成小孩的认养程序,不是吗?”一直保持沈默的东方睿终於开口。 虽然他的外表很黑道,但职业却是一名律师,而且是顶尖的律师,在法界相当有名,外号“东方不败”,也就是说只要有他出马,没有打不赢的官司。 他不但口才好反应快,心思缜密,还有极佳的情绪控制力,喜怒不形於色,让对手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 “我……我……那个……我……”黄莉祯被东方睿逼人的气势吓到,“我”了好几声就是接不下去,赶紧扯著身旁委任律师的西装外套,提醒他该尽的义务。 “呃……虽然罗世中先生生前没有完成认养程序,但是小孩已验过DNA,确定跟罗先生有亲子关系无误,所以……所以……有权平分财产。”黄莉祯的委任律师高台生低头不敢直视他锐利的鹰眼,吞吞吐吐了老半天,总算将话挤出来。 天啊,东方睿的气势比传说中还可怕!跟他对看一眼,就足以让全身细胞吓死光光。 “请你回去细读民法第一O六五条第一项的法律条文。”东方睿看向高台生,语气隐含著淡淡的讥讽。“非婚生子女经生父认养者,视为婚生子女,其经生父抚育者,视为认养,这样才拥有继承权。否则就算DNA证明小孩是罗世中先生的,只要没有被正式认养,就不可能拥有罗家的财产继承权。” “哎?!是这样吗?”黄莉祯震惊地问高台生。“你不是跟我说只要DNA符合,我儿子就拥有继承权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可是……” “罗家愿意给五千万,当作是小孩的抚养费。”委托人希望在一亿以内,处理掉这个问题。 “那怎么够?”黄莉祯不满地驳回。“罗世中活著的时候给我的安家费都不只这些!”她每年的花费就不只一千万ㄟ。 “你是说不够你自己花?”就他的调查显示,黄莉祯很舍得花钱在自己身上,一个月的刷卡费用超过上百万。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女人的本质,就跟“她”一样,她们只想到自己的利益,根本没将小孩放在心上,他最厌恶这种自私的女人! “当然,我要买珠宝、衣服还有保养品,光是这些一个月就要上百万……”黄莉祯直觉地回|奇*_*书^_^网|答後才发现中计,连忙补救。“呃……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其实我的钱都花在小孩的教育上啊,你也知道嘛,现在不多学点东西,怎么出人头地?” “是吗?”东方睿不信地冷哼。 基本上他对这类睁眼说瞎话的人,没有特别好恶,只要能对他的眼的人,不管委任人的对错,更不论他们是黑道或是白道,好人还是坏人,他都会从专业角度把所有的案件冷漠而优雅地处理掉,冷漠到近乎无情与残酷。 早在二十年前,他父亲为好友作保而搞得家破人亡时,他就知道世上没有正义公理,法律只是保护有权有势的人,而不是好人。 所以他绝不当好人,而要当一个有力量的人。 “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结束这场闹剧?”罗家不希望这个女人再继续打著罗家私生子的名号上媒体作秀。 “我要平分遗产……” “不可能。”他立刻否决她的提议。“说出一个金额,再耗下去,你的约会要迟到了。” “你怎么……?”黄莉祯一脸惊愕地瞪著东方睿,不敢相信自己养小白脸的秘密竟被他挖到。 他还她一个心知肚明的冷笑,再次追问:“你要多少?” 他会打赢每场官司不是靠运气,除了口才和凶恶的表情外,还会搜集充分的证据和资料,这才是致胜的关键。 “十亿。”黄莉祯乾脆地说了一个数字。 “最多四千万。”东方睿硬是比刚刚的开价又少了一千万。 “哎!你刚刚不是说五千万吗?” “你如果还要浪费我的时间,我就继续往下降。”他的时间就是金钱,每个小时的顾问费可是十万元起跳。 “没有十亿,我就告上法院。”黄莉祯还搞不清楚东方睿并不是她惹得起的人,鼻孔朝天,跩个二五八万。 “很好。”东方睿脸上的笑容让人不寒而僳,冷冷地道:“既然如此,我会让你连一块钱都拿不到!” 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官司! ~~~~~~~~~~~~~~~~~~~~~~~ “房东,早啊。”早上八点半,正要去法院上班的粉虹一脸朝气地向正在门外浇花的房东打招呼。 “包小姐,你等一下……”房东赶紧放下手上的水桶,追上前去。 “嗯?”粉虹笑咪咪地回头。“哎哟,不要叫我包小姐啦,听起来很不习惯ㄟ,叫我粉虹就好了啦。” “呃……粉虹,你住得还习惯吧?”房东小心翼翼地问。 “很好啊,这里的环境很清幽,我很喜欢。” “那……你有没有被……吓到?” “嗄?”被吓到?被什么吓到?难道是……“那个”?她害怕地躲到房东的身後,小心地抬头探看目前所住的公寓。“房东,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房子……不乾净吧?” “三八,你在说什么啊!”房东好气又好笑地将她拉出来,正色澄清。“我是说你隔壁的那个人啦。” “喔……你是说那个暴露……” “啥?什么暴露?” “你拢无知,我来的第一天,他就来给我敲门,还威胁我ㄟ。” “失礼啦,我忘记跟你说,早上六点以前是他睡觉的时间,不能吵到他啦。” “我现在知道了。”被他狠狠地教训过,她怎么可能会忘掉。 都是因为他的“龟毛”,害她这半个月回到家後都要小心翼翼,就怕一个不小心发出噪音,又要看到“养眼”镜头。 其实刚开始对於他的说法,她也是抱持高度怀疑,於是特地挑了两个晚上提早回家,准备抓包,都挑在十一点半左右窥看他的房间,屋内果然黑摸摸、静悄悄。 她还不信邪,偷偷趴在门缝听,隐约听到平稳的呼吸声,证明他真的睡死了。 他的作息时间正常到不可思议,军人都没有他乖! 不过,可能他们两人的生活作息完全错开,她一直没再碰到他,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房东,你干么租房子给这种人哪?是不是他威胁你?”看那人的模样很像黑道,不是不可能。 “不是啦,他曾经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是他,我的财产早就被一个坏心的亲戚骗光了。”他对东方睿一直很感激,本想让东方睿“白住”当作是酬谢,但他坚持要给房租,而且一毛钱不少,完全不会乘机哄抬身价,是个很实在的人。 粉虹怀疑地看著房东,他们讲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不要看他一脸坏人相,其实他人还不错,只是比较不会跟人相处。”认识东方睿超过十年,多多少少知道他的个性。“你可以找个机会跟他聊聊,远亲不如近邻嘛,你说是不是?” “说的也是……”反正她最擅长的就是哈啦,少一个敌人,就是多一个朋友嘛。 ~~~~~~~~~~~~~~~~~~~~~~~ “粉虹,你今天要审理的案件很棘手喔。”一个还算欣赏她傻劲的法官王国辉,担心她会再度被“流放”,好心提点。 “为什么?”她纳闷地反问。“不就是一件单纯的认祖归宗案吗?为什么会很棘手?” 上来台北快半个月,她还没有机会开庭审议过,光处理桌上堆得像山一样高的案件,就让她每天忙得天昏地暗,还消化不到三分之一,只好带回住处继续挑灯夜战。 今天,是她接手第一个需要开庭审理的案件——罗世中婚外情私生子认亲案,拜媒体炒作之赐,俨然成为这阵子最火热的新闻。 由於罗世中是国内有名财团的掌门人,政商关系良好,前一阵子突然意外身亡,遗嘱也没来得及订立,三个儿子吵成一团,忙著斗争卡位。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蹦出一个叫做黄莉祯的女人带著儿子上门认亲,摆明要瓜分遗产,协商不成,告上法院,罗家三兄弟也提出抗告,说黄莉祯恐吓勒索。 “你看过相关资料了吗?” “嗯!”她笑得好得意。“看完了!”她最会默背东西了,只要认真地熟读一遁,八成以上的资料,全都记在脑子里。 “你有什么看法?” “嗯……由DNA交叉比对的结果来看;,小孩确定是罗世中的。”被告的小孩做过DNA检验,透过罗世中检体的交叉比对,确定是罗世中的亲生骨肉无误。 “那……你打算怎么判?”听多了包粉虹的“事迹”,他大概能猜出她可能会给的答案。 “这还用问?当然是判被告无罪喽!”她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回答。“既然小孩是罗世中的,黄莉祯就不能算是恐吓勒索啊。”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王国辉暗叹一口气,又问:“你应该知道罗世中是谁吧?” 她用力点头。“我当然知道啊,他很有名ㄟ。”她虽然很少看电视,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那就应该知道他家族的势力庞大,跟上头关系良好。”王国辉进一步提点她。 若单就案子本身来说,她的判决并没有可争议的地方;只不过其中只要牵涉到“人”,就没那么好解决。就算是必须司法独立的法官,也要仰人鼻息呀。 “然後呢?”她不解地看著他。“上头跟这个案子又没有关系……哎?!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小孩是上头的?!……不对呀,小孩已经做过DNA检验,确实是罗世中的啊!”她惊吓地自言自语好一阵子,终於理出一个结论,放心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呼……你不要吓我嘛,我还以为扯出案外案哩。” “哎……”对於她的不识时务和少根筋,王国辉额头突然间多了好几条黑线,他现在完全能够理解她会一再被“踢”出门的原因。 所谓跟上头的关系良好,理所当然能得到特别关照,也就是说不能得罪,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她竟然还听不懂,哎…… 这个丫头完全无法揣摩“上意”,光凭“是非”行事,老是捅蜂窝,扰得上头的人不安宁。有她在,就像放了一颗不定时炸弹在身边,为了避免她办到不该办的人,进而影响到自己的地位,最好的解决方法自然就是将她驱离自己的势力范围。 “怎么啦?”无缘无故的,他干么叹气呀? “算了……”王国辉无奈地摇摇头。“个性的养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时半刻不可能改得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看到她,总会想起当年热情澎湃的自己,只是司法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司法,还伴随著政治角力和权益输送,看多了不可告人的丑恶内幕後,热情早已冷却。 “……”一再“流离失所”的粉虹,并非全然不懂他的语重心长所为何来,只是,她无法放弃自己坚持的信念啊! “我跟你说,”王国辉不再“关说”,只提醒她另一个重点。“罗家一定会使出全力让自己胜诉,这点从他们雇用“东方不败”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件案子的棘手之处正是因为有“东方不败”当辩护律师。 “东方不败?”粉虹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大悟。“喔……你是指电影里面的人物吗?就是林青霞演的那个角色嘛,不过,这个案子跟林青霞有什么关系?” “天啊!你在法界也有一段时间了,竟然不知道谁是东方不败?”王国辉的表情只能用“被雷打到”来形容。 “不知道。”她直截了当地摇头。虽然当法官将近一年,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忙著适应新环境,没有熟到跟人聊是非的程度。 ““东方不败”是一个非常难缠的顶尖律师,就算再没胜算的案子到他手中,他都可以化险为夷,赢得官司,因此才会得到这个封号。”王国辉告诉她这个法界都知道的“基本常识”。 “是吗?”有这么神的人吗?她才不相信哩。 “他不只打官司的功力犀利,个性更是难以预测,只要他愿意接手的案子,他才不管委托人是何方神圣,不论是黑道或是白道,好人还是坏人,他都可以不择手段地打赢官司,这才是他可怕的地方。” “既然知道他的为人,你们干么还让他为所欲为?”她讨厌不分是非黑白的人,这个叫做“东方不败”的人,等於是为 算你有胆量 第 2 部分阅读 “既然知道他的为人,你们干么还让他为所欲为?”她讨厌不分是非黑白的人,这个叫做“东方不败”的人,等於是为虎作伥嘛, “你以为我们喜欢吗?可是他句句引经据典,让我们无法判他败诉啊。”他是每个法官和检察官的心头刺,但又没人有能力拔除这根刺。 “这么厉害?!” “前一阵子不是有一个黑道杀死警察的案件吗?” “我知道!”她猛点头,那个案子经过媒体的渲染,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最後那个黑道份子竟然获判无罪ㄟ,真是可恶!” 在她心中,黑道就是坏蛋,杀人更该受法律制裁,结果那个判决做了最坏的示范。 “那个案子就是东方不败负责辩护的。” “什么?帮那种坏人辩护?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还没见到他本人,粉虹对他的印象,就已经打了一个大X。 “没有人会说他是好人。”以他的行事风格,确实称不上好人。“但是他打官司的能力不容小觎,否则就不叫“东方不败”。” 其实熟悉内幕的人都知道,那个被杀害的警察跟黑道是一夥的,他会被杀是因为对方想黑吃黑,但是为了维护人民保母的形象,上面下令封锁一切消息,不准对外泄漏。但是“东方不败”毕竟不是省油的灯,聪明地掐住这个把柄,得到他要的判决结果,他是个为求胜诉,不择手段的人, “是喔……” 既然如此,她倒想看看这个“东方不败”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家伙! ~~~~~~~~~~~~~~~~~~~~~~~ 坐在法官席上的粉虹,挺直背脊,努力板起娃娃脸,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严肃,增加一些权威感。 戴著粉红大镜框的眼睛慢慢看向台下,原告这一方只坐了一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号称“东方不败”的委任律师吧。 穿著黑色滚白边律师袍的他看起来很高壮,脸部的表情很凶恶,态度非常不可一世,让她有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啊……!”不会吧?!她涂著粉红指甲油的手指颤抖地指著他,表情只能用“看到鬼”来形容。 是他!住她隔壁的暴露狂! 说得也是,除了她隔壁那个霸道的暴露狂外,世上她再也找不列另外一个长相很黑道,态度很欠扁,一脸唯我独尊的臭男人。 她还以为他是黑道大哥哩,没想到他竟然是一名律师,而且还是外号“东方不败”的超级大律师! 听到这“凄厉”的叫喊声,东方睿不耐地拾起眼眸瞪向发声处,却在看到那副熟悉的粉红镜框时,错愕地愣了三秒钟。 是她!住他隔壁的毛躁粉红女! 没想到她竟然是个法官,而且还是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 很好,他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审理这个案子? “嗯……呃……”粉虹迅速恢复镇定。“由於原告没人出席,请委任律师先行代表陈诉。” 虽然身为法官应保持中立的立场,但是她向来对於只派委任律师出席,自己却不列席的关系人没什么好感,因为这通常正代表了他们对司法的轻慢。 “过去这十年来,被告黄莉祯以小孩为由,陆续向罗世中先生勒索现金上亿元,还有两栋价值五千万的房子。如今,罗世中先生才过世,她甚至要求平分遗产,因而我的委托人才会决定提出控诉。”东方睿的陈诉简洁扼要,并交由法庭人员呈上一叠文件给粉虹。“这里是银行汇款相关资料。” “那不是勒索,是他自愿给我抚养小孩的安家费用啊!”穿戴一身黑的黄莉祯急忙为自己喊冤。 由於上次在调解委员会败得一场涂地,黄莉祯另外花大钱聘请一位业界数一数二的律师,因为其他人听到对手是“东方不败”,纷纷打退堂鼓。 为了扮演好孤儿寡母的角色,她听从律师的建议,从一堆花花绿绿的名牌服饰中,挑出身上这套最低调的黑色套装,舍弃平日的浓妆艳抹,故意以素颜上阵,全是为了博取法官的同情。 “等等……别急嘛,我会给你说话的机会。”粉虹伸手挡下黄莉祯的辩驳,快速翻阅刚才东方睿所呈上的资料。 天啊!十三年就有超过上亿元的收入,还有两栋市价超过五千万的房子。 哇……小老婆的待遇还真好哪!难怪现在有一大堆女人不计名分地愿意做小,太好赚了嘛! 粉虹快速消化完所有的资料并默记在心中,并且示意台下的人继续激辩,她则是不发一语地旁听, “罗世中先生生前没有正式认养小孩,就算DNA证明小孩是罗世中先生的,只要小孩没有被正式认养,法律上就不可能拥有继承权。”东方睿老神在在地说出法律规定。 法律上规定,非婚生子女经生父认养或抚育时,视为生父之婚生子女,而与一般合法婚姻下所生子女无异;但是若没有经过正式的认养程序,就无法和其他继承人共同继承遗产。 “虽然罗世中先生没有正式领养小孩,但过去这十年来仍给小孩抚养费,这就表示他承认小孩的存在,也就是间接认养。”被告律师虽然畏惧於东方睿的气势,但仍说完该说的主张。 “请问,罗世中先生有白纸黑字说明那些汇款的用途吗?”东方睿冷静地反问。 “……”黄莉祯和律师面面相觎,暗恼在心中。想也知道,给情妇的钱怎么可能会“白纸黑字”留下证据嘛。 “既然没有,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那些钱也许是分手费,或是封口费?”东方睿祭出杀手鐧。“就我们所知,你每个月都要花上百万的治装费,这还不包括珠宝首饰,如果这是小孩的抚养费用,为什么大部分的钱都是花在你自己身上?” “这……”这个指控更是让黄莉祯哑口无言,十岁的小孩哪需要用到什么钱,当然是花在自己身上喽。 “庭上,我问完了。”东方睿信心十足地坐回原位,光看黄莉祯哑口无言的模样,就可以知道他这场仗又赢了。 粉虹仔细聆听双方你来我往的激辩,情势明显有利於原告,因为东方睿不但口才一流,而且气势压人,被告和律师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她心中自有一把尺,辩护律师口才的好坏并不会影响她的判决,能左右她的,只有事实的真相。 “全体起立。”五分钟後,粉虹站起来宣读刚刚写下的判决书。“本席现在宣布罗家控告黄莉祯勒索案的审查终结,判决如下——被告黄莉祯并无勒索罗世中的实证,汇款应属罗世中个人意愿的赠与,所以勒索罪名不成立。” “耶!”黄莉祯一脸得意地朝东方睿示威的一笑。 哼,女人果然是站在女人这一边的,还“东方不败”哩,呸。 “嗄?!”除了粉虹和黄莉祯外,法庭上其他人包括书记官、法警和旁听的人士,尤其是被告的辩护律师,全都傻愣愣地张大嘴巴瞪著她。 全部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然判“东方不败”败诉! “你们干么都这样看我?”粉虹不解地问著身旁的书记官。 “因为……”书记官顿了一下,轻声解释。“你很有种!竟敢终止东方不败的不败纪录。”不知该说佩服,还是骂她白目。 “唉?”她这才想到这一点,赶紧解释,“东方不败,我不是故意找你碴喔,只是认为就算你说得再好,但事实还是事实,所以才会判你败诉。” 她多此一举的解释让东方睿更是不爽,双眼极为凶狠地瞪向粉虹。“我不服这个判决!” 她到底会不会判案哪?竟然判他败诉! 这是他当律师以来吃下的第一记败仗,也是他最无法接受的判决理由,什么叫做事实就是事实?若是如此,还要辩护律师做什么? 粉虹没有理会他的抗议,继续宣判。“小孩虽然是罗世中的亲生子女,不过由於没有正式认养程序,所以没有继承权,不能平分罗世中所留下的家产。” “嗄?!”黄莉祯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再也笑不出来。 那ㄟ阿捏?她在乎的是遗产,不是案子的胜负啊! 东方睿的嘴角勉强弯出一丝满意的幅度,还好,这个粉红女的脑袋不全然是豆腐渣。 “不过,罗家需再支付黄莉祯的儿子八千万,当作是小孩成年前的抚养费用。” “为什么?”东方睿好不容易微弯的嘴角,在听到她刚才的话时,再度不满地垮下。 “小孩今年十岁,罗世中已经付了一亿有余,外加两栋房子;依此推算,若是他没有过世,在小孩成年前的这八年间,每年再支付一千万元,是非常合理的数字。”倘若罗世中生前若有合法领养程序,依遗产平分法来看,这名非婚生子起码可分到二十亿元。 显然罗世中是故意不让私生子合法化,避免家产外移。 “也好。”黄莉祯对这个判决,虽不满意但可接受,有总比没有好。反正等她花完这笔钱,再上罗家闹就又有钱花了。 东方睿对於粉虹的判决很不满,正想发言,却听到她接下来的但书—— “这笔钱必须以小孩的名义成立教育信托基金,除了他本人外,其他人不得挪用,黄小姐,你也不例外。”粉虹望向黄莉祯,正色说出最後的但书,让黄莉祯再也笑不出来。 “呃……法官,我跟你打个商量好不好。”大失所望的黄莉祯异想天开地提议。“能不能改判我败诉,但是给我一点钱啊?”她要的是钱,不是胜诉啊! “不行。”粉虹回她一个笑脸,但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地回绝。 她怎会看不出黄莉祯在打什么歪主意,她一向讨厌破坏人家家庭还大言不惭的人,之所以判黄莉祯胜诉,只是为了公正立场,可不是赞同黄莉祯的行径! ~~~~~~~~~~~~~~~~~~~~~~~ 第三章 “我一定会再提上诉!” 一走出法庭,粉虹就被东方睿堵住。 “干么,你还不满意吗?”她不解地反问。“罗世中留下来的遗产有上百亿ㄟ,对罗家人来说,分给同父异母的弟弟八千万,不算过分吧?” “不是钱的问题。” “那又是什么问题?” “原则。” “我的判决完全依法行事,哪里违反什么原则?” “我的原则。”他不可一世地回道。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不是依照你的原则判案,就是不合理?” “没错。” “拜托……你也太霸道了吧?”这人还真不是普通的自负耶。 “法官的判决应该是依据律师所提出的辩辞和证据,谁有理就是谁擭胜,我的辩词完美无缺,为什么会被判败诉?”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她无法同意他的说辞。“照你这么说,犯罪的人只要找到厉害的辩护律师,钻法律漏洞,把黑的说成白的,就可以高枕无忧喽?” “没错。”要不然要辩护律师做什么?“律师的工作就是为人洗脱罪名。” “你错了。”对於他的是非不分,她气呼呼地反驳。“律师才不是为人洗脱罪名,而是为人洗刷冤屈,还给受害者正义和公理!” “哼,你还真天真!”他发出冷笑,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愚蠢的可笑想法。“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有正义,更没有公理,法律是给懂法律的人用的,不要在那边自封正义使者,真是可笑到极点!” “谁说的!”她挺起小小的胸膛。“我就是站在正义公理这一方。” “就算你能秉持正义和公理处理案件,那又如何?”他又发出冷笑。“只要我再上诉,别的法官一定可以让我胜诉,你信不信?” 要碰到像她这么不识时务的法官,还真有点难度。 “信啊,这种事经常发生。”她早已习惯成自然了。“就算最後我的判决被驳回重审,但是该做的,我还是得做,这就是我的原则。“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评语。“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愚蠢。” 可以想见,她为了坚持自己的理念,一定经常撞得满头包,这种傻子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谁说坚持正义就叫做愚蠢?”她可是大大的不服。 “那你告诉我,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为什么一定要有好处?”她不解地反问。“看到为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好人沈冤得雪,我就很高兴了。” “你果然很天真!”他再度发出冷嗤,好心地给她一个忠告。“看来你受到的挫折还不够多,等你认清所谓的正义公理只是一个屁时,你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官。这可是我这几年学到的宝贵经验,就免费教你吧。” “你放心,我的信念才不会改变哩。”她握紧拳头宣誓道。 “很好,咱们等著瞧。” ~~~~~~~~~~~~~~~~~~~~~~~ “呼……哈……” 脱下法官袍,换上一身粉红套装再加上厚外套的粉虹,一脸无精打采地拉著捷运车厢的拉环猛打呵欠。 今天审完罗世中私生子案後,立刻被院长叫去办公室“关照”一个多小时,轰得她脑袋混沌,只好七点多就“提早”回家。 这半个月,为了消耗桌上的案件,她几乎每晚都十二点才离开法院,就算是周末假日也自动到法院加班。 只可惜,上头总是关心自己的前途,远胜於部属的努力。 粉虹挤在一群人中间,娇小的她只能闻到各种不同的体味,熏得她头昏脑胀,脑袋也越来越昏沉。 呼……好累……好想睡觉喔…… 每晚熬夜想睡又不能睡的时候,她就很羡慕隔壁那个十一点就可以上床睡觉的男人,也就是那号称“东方不败”的暴露狂。 想起他先前不屑的警告和提醒,她就一肚子火。 可恶,他把她包粉虹当成什么人了?他以为她和他一样是非不分吗?如果只凭律师舌粲莲花,就可以不管案件的真实为何,那么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才不会因为一再被上头关切就改变自己坚持的信念,一个法官如果没有正义和公理,那才是一个屁哩! 效……?怎么有人一直碰她的屁股?粉虹敏感地察觉这个不寻常的肢体碰触。 她纳闷地回头看看左右,车厢内是很多人没错,但没有到挤成一团的地步,就算挤也不可能一直挤她的屁股吧? ……又来了!而且这次还大胆地磨蹭,她马上恶心到全身寒毛竖立。 “你干么一直摸我的屁股?”她立刻火大地一手抓住那只“毛毛手”,转过头瞪向一名穿著西装,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年轻男子,大声怒问。 她非常确定是这只手在作怪,因为这是在自己身上抓到的“物证”!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喔,竟然还敢在“太岁屁股上动土”,真是不要命了! “我哪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摸你了?”那名男子没有慌张,反而大声耻笑。“也不看看你的身材,又短又肥,拜托我摸,我还不屑摸咧!” 为了追求刺激,他这几个月“偷鸡摸狗”,虽然偶尔一、两次擦枪走火,但靠他“先声夺人”的气势,被害人立刻安静无声,让他平安无事,就不信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粉红女敢拿他怎么办。 原本站在他们两人周围的乘客,快速闪开一大段距离,以免遭受波及,顿时方圆两公尺内,只剩他们两人对立站著,其他乘客都冷眼旁观,不想多管闲事。 这一阵吵杂的喧嚷声,引来一道冷骛的眸光,冷冷地扫向争端的来源,下一秒,这对眼眸随即讶异地放大…… 是她! 那个泼他一身漆,并且赏他生平第一记败仗的粉红女! 东方睿纳闷地看著她一脸气呼呼、想找人拚命的模样,七拼八凑,已然看出大概,原来是抓到捷运色狼了。 啐!那个色狼还真不挑食,干么去摸一个发育不良,打扮又怪异的“小女生”呢?未免太饥不择食了吧。 “没关系,我们就在这站下车,立刻要站务人员报警,看是你非礼我,还是我非礼你?”粉虹紧紧抓住色狼挣扎不休的手不放, 东方睿的眉头微挑,不禁赞赏地点点头。这女人不傀是个法官,还算有点大脑,没有受激而演出泼妇骂街的烂戏码。 “你这个疯女人!我没时间听你鬼扯!”男子的脸上首度出现惊慌的表情。“放手!” 此时正好列车到站,趁著车门打开,色狼用力甩开她的手,冲了出去。 “快!”粉虹跟著冲出去,追在他身後大喊。“快捉住他,他是捷运色狼!” 只可惜所有路过的乘客纷纷作壁上观,不想惹祸上身,脚步没人家大的粉虹,只能气馁地望著前头狂奔的人。 “可恶……”跑步是她的最大障碍,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跑不快。 突然,一个身影飞快地越过她,几个箭步就追到那个色狼,将他压倒在地。 “放开我……干么……放开我……”被压倒在地的男子痛苦地哀叫。 “闭嘴!”东方睿厉声吼道,让男子不敢再哀哀叫。 身体紧紧压制住色狼,东方睿的脸上却出现一丝疑惑的表情。他不断纳闷地问著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看到色狼逃脱时,他的脚竟然会自行冲出去逮人? 最痛恨当好人的他,竟然出手帮了那个扰他安眠,并且终止他不败纪录的粉红女! 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呼……谢谢你……帮我抓到色狼……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好不容易追赶上来的粉虹,感激地猛道谢,稍微喘过气後,才看清楚是谁帮了她—— “是你!”东方不败! ~~~~~~~~~~~~~~~~~~~~~~~ “还好有你帮忙,否则就让这个色狼跑了,真是谢谢你!” 粉虹和东方睿两人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她满脸欣慰地向他道谢。 这一路上,他不发一语地押著色狼,请捷运的站务人员报警处理,然後还跟著她到警局做笔录,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现在才离开警局。 “你虽然看起来跩个二五八万。”无视於他的沉默,她继续说著。“说话又很冲,其实做人还挺不错的耶!” 稍早跟他的谈话,让他在她心目中的印象“荡”到最低点;但他刚才的义行,让她对他的印象又大大改观。 看来……其实他这人还不算太坏嘛,还有得救, “跩个二五八万?”东方睿不满地泜头瞪她一眼,这是形容“恩人”的用字吗? 他一直保持沉默,除了不爱说废话外,最主要的目的是,他正在反省! 他在反省自己的不对劲,不但出手帮她抓色狼,还陪著她到警局做笔录,他到底是怎么了? 由於父亲的惨痛经历,他向来厌恶当好人,而今天,几百年没用过的正义感,竟然会突然现身,而且还用在她身上! 对於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行为,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会是因为寒流入境,冷昏头了吧? 原本他都是开他的白色宾士车出门,但是前几天,他的车无缘无故被一辆粉红色的车擦撞得“血迹斑斑”,只得将车送厂重新烤漆,下星期才能出厂。 可恶,若是让他抓到那辆粉红车的车主,绝对要告死他! 等等……“粉红”车……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快得让他抓不到头绪。 “原来那个男人是惯犯,每次搭捷运就会乘机偷吃女孩子豆腐,真是太可恶了,还好有抓到他,这种人一定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她刚才已经跟警方表明自己的立场,坚持要提出控诉,绝不轻饶。 虽然大部分法官对这类案件都会从轻量刑,念在初犯或是一时糊涂犯错,找尽各种理由为被告开脱罪名;但她非常反对这种姑息养奸的想法,要不然这类事件就不会层出不穷。 “哈啾……”突来的冷风让她冷得猛打喷嚏,牙齿也开始“打仗”,喀啦喀啦地响个不停,没戴手套的双手也忍不住靠近嘴边呵气。“哇……好冷喔……” 她最怕冷了,一到冬天就会将自己裹成肉粽,缩成一个球。 东方睿瞥了她一眼,随即不发一语地转身走进一间邻近的超商。 “你干么?想买什么吃吗?”她跟在他身後转,叽叽喳喳个不停,看他拿起一个塑胶包装,更是好奇地凑到他跟前。“欵?这是什么东西啊……好吃吗?” 他没理会她的聒噪,迳自到柜台结帐,然後拆开包装,将里面的暖暖包取出搓暖,对她粗声粗气地丢出两个字。“拿去!” “哇……好温暖喔,谢谢……”她感激地捧著暖暖包。“你真是一个好人!”他虽然看起来酷酷的,但是人真的很好ㄟ。 “别再说我是好人,我只是不想再听到你的磨牙声,吵死了。”他连忙跟“好人”两字撇清关系。 奸人通常没好报,就像他那个为朋友背债,搞得妻离子散的愚蠢父亲。 “你干么这么别扭呢……”她头一低,眼光瞥到他黑色裤子上有一道白影,好奇地凑上前仔细一看…… “啊——!”她随即指著他的裤裆尖叫。“你的拉链没拉!”他果然有暴露倾向! 东方睿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查看,原来不是拉链没拉,而是裤子的拉链旁裂了一条缝,应该是刚才追捕色狼时过度卖力的结果。 “我才下是拉链没拉,是裤子破了。”他双手尴尬地挡在裤子破裂处。 “是吗?”她怀疑地瞅著他的手,哪那么刚好? “我骗你干么?”还怀疑! 看,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所以他才讨厌当好人。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好心”地不在这个话题打转,再怎么说,他刚刚才帮了她,这点小“瑕疵”,她就不计较了。“我叫做包粉虹,包是包青天的包,粉是粉嫩的粉,虹是彩虹的虹,不是红色的红喔。” 包粉虹?他嘲讽地看她一身粉红色打扮,难怪她就像是被粉红妖怪附身。 “我只知道你叫东方不败……” “不败的纪录已经被你给打破了。”他冷冷地提醒她今天下午才做过的好事。 “输一次有什么关系嘛。”一个大男人干么这么爱计较哩。 “我不喜欢输。”他才不理会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是不喜欢输的感觉。 “凡事都要争第一,不累吗?” “……”累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出人头地的最快方法。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每次都喊你东方不败吧?” “东方睿。”暗叹一口气,说出她要的答案。 “是哪一个ㄖ〤ㄟ?祥瑞的瑞吗?还是瑞士的瑞?” “你说的是同一个瑞。”他忍不住赏她一个“你是白痴啊”的眼神。 “喔……说的也是……嘿嘿……”她不以为忤,傻笑两声,又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到底是哪一个ㄖ〤ㄟ呀?”越挫越勇,就是她最大的优点。 “睿智的睿。”他身边不曾出现这么聒噪的人种!通常只要他赏一个冷眼,其他人就会安静无声,只可惜他的“冷脸”在她身上起不了作用。 “哇,好有深度的名字喔,不像我的,好耸。”对於这点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嗯。”他头一回点头认同她的话。 “没办法啊,谁叫我阿爸阿母是乡下人,取不出好名字,不像你,东方睿,听起来就很有气质。”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父母一定很有学问。” “是吗?”他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他不知道替他取名字的父亲是不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只知道当父亲发酒疯时,他就得开始躲拳头。 就他记忆所及,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因为替朋友担保而负债累累,每天过著躲债主的生活,从此变成酒鬼一个,母亲受不了四处奔波的贫困日子,跟了一个有钱的老头子跑了,当了人家的二奶。 从此,他的生活陷入饥寒交迫和拳头的威胁,直到国中父亲过世被送到孤儿院为止。 “对呀,比我的名字有气质多了。” 他翻翻白眼,世界上要找比她还没气质的名字,难度还真高哩。 “对了,阿睿……” “阿睿?”是指他吗?他跟她有熟到互叫名字的地步吗? “对呀,以後我就叫你阿睿,你可以叫我粉虹喔。” “……”他不予置评,双手继续遮住裤子,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迈开大步向前走。 “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她在後面拚命小跑步赶上他的步伐。 “不用。”他加速脚步,只想赶紧逃离“粉红苍蝇”的攻击,回家换裤子。 “那怎么行?”她跟在後头猛追。“你帮我抓到色狼,我当然要答谢你喽。” “我不是帮“你”抓的。”他特别强调,不想跟她沾上一丁点关系。 “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是事实啊。”她很坚持有恩必报的基本原则。 “我看……我是惹了一个大麻烦……”他小声嘟囔。 “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她努力踮起脚尖,希望能缩短两人身高的距离。 “只要你不要在我耳边念个不停,就是对我最好的谢礼。”他的语气中除了一贯的冷硬之外,又多了几分不耐烦,通常这个反应就足以吓跑所有不识相的人。只可惜,就是有人不吃他这一套…… “阿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是很好相处ㄟ?”她一脸不认同地谆谆教诲。“这样不行,你会交不到朋友喔。” “就算交不到朋友,关你什么事?”他习惯用一张冷脸“扫除”障碍,只可惜这个粉红女不是一般障碍物,迟钝得恼人! “虽然你这个人很不好相处,又有暴露的倾向,但是从你刚才拔刀相助之後,我就认定你是一个好人了。”她没理会他的问题,豪气万千地宣布道:“放心,虽然没人想跟你做朋友,但是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朋友了!” 她的评语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灰暗…… 他很不好相处。他承认,但关她屁事。 暴露的倾向?只因为他曾经只穿一条内裤去抗议她扰人安眠,还有刚刚为了帮她抓色狼而让裤子|奇*_*书^_^网|破裂露出内裤,就被她冠上“暴露的倾向”,有没有搞错啊? 最最可笑的是,她竟然一脸“牺牲奉献”地说要当他的朋友,更是让他“欲气无力”,有被打败的无力感。 他的行情有槽到需要她“施舍”当朋友? “阿睿,你看,这就是我的车喔,很可爱吧。”走到巷子口,粉虹兴奋地指著自己的爱车献宝,已经将他当成朋友。“我跟你讲,全台湾就只有这一辆喔。” “这……”东方睿一脸抓到凶手的凶恶表情。“原来就是你!” 刚刚一闪而逝,怎么也抓不回的思绪,终於“尘埃落定”,原来她就是刮坏他车子的元凶! 说得也是,除了她以外,还有谁会爱“粉红”成痴。 “整辆车都是粉红色的ㄟ,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喔。“完全没察觉他的火气,粉虹沾沾自喜地摸著粉红色的车身,虽然有些部分已有脱漆的斑痕。“你知道吗?这部车是我求了好久,原来的车主才以三十万卖给我的耶!” “你…!”他原本想要好好教训她刮坏他车的行为,却在听到她花了天价买下这部破车後,顿时转移发火的焦点—— “你是白痴啊!竟然花三十万买这堆破铜烂铁?”没看过比她更笨的女人! “什么破铜烂铁!它只是旧了一点,跑得慢一点,状况多一点……”她愤慨地为自己的爱车辩驳,但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终至无声。 “继续啊,怎么不说了?”他恶劣地落井下石。“这种车子的行情顶多一万块,你竟然多出三十倍,还真凯。”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笨蛋。 “我知道价格是贵了一点点,但是……嘿嘿……我就是喜欢粉红色嘛,”无视於他的嘲弄,她的笑容很“憨厚”,让他觉得替她恼火的自己像个白痴。 “算了。”他从口袋掏出钥匙,她爱当凯子是她家的事,他干么替她瞎操心。 “欵?阿睿,你就这么走了啊?”她叫住他。 他悻悻然地指著自己的房门。“我住的地方到了,不进去难道要站在门口喂蚊子吗?” “可是我还没请你吃饭ㄟ?” “我睡觉的时间到了。” “嗄?”她低头看著手上的手表,时间指向十点四十六分…… 不会吧!他的上床时间也未免准时过头了吧? ~~~~~~~~~~~~~~~~~~~~~~~ 第四章 晚上十一点已过,也就是他上床睡觉的时间到了,但……他怎么还醒著?更正确的说法是,他正坐在包粉虹房间的小桌旁,手中还拿著一个装了热腾腾火锅料的碗。 “哇……好幸福喔……”粉虹喝了好几口热汤,大呼过瘾,又顺手拿起汤杓舀了几片鲜嫩的牛肉片到东方睿的碗里。“来,牛肉可以吃了,煮太久肉变硬就不好吃了。” 半个小时前,没理会他的“客套”,她硬是把东方睿拖进自己的房间,七手八脚翻出冰箱里所有的菜,切切洗洗,半小时後,他们已经坐在套房中间的小桌子,围炉吃火锅。 东方睿茫然地瞪著早已塞满的碗,右手的筷子动都没动。 他今晚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出手帮她抓下色狼,害自己的裤子破掉,一路遮遮掩掩地回家。不但如此,还怕她冷,买了暖暖包给她用。而且,明知她是刮花他车子的凶手,他竟然让她“逍遥法外”,没有追究,甚至没要她赔修车费! 最最让他百思不解的是,明明他睡觉的时间到了,他却放著温暖的被窝不睡,跑到她的小套房蹲坐著吃他压根儿没想要吃的晚餐! 他今晚的行为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他,他到底是怎么啦?东方睿今晚第N次自问。 “赶快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忙著吞食口中的菜,粉虹也没忘了招呼客人。“冷冷的天气就是要吃热热的火锅才过瘾嘛!” “……”他被动地挟起一块牛肉入口,软嫩鲜美的口感随即唤起他的饥饿感,他开始大快朵颐,三两下就将碗里的食物扒光光。 寒冬吃热食,果然是一大享受。 这个情景让他想起以前,那时候家里的钱全被父亲拿去买酒暍,几片吐司就是他一天的粮食,当他在店外看著别人喝热汤时,自己只能啃著乾面包和著冷水吞下肚。 从那时开始,他就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爱吃什么自己挟喔。”说完,粉虹又舀了一大瓢的料到他碗里。“来,多吃一点……啊!我忘了冰箱里有冰啤酒喔,你要不要喝?” “嗯。”明天是周六休息,不会影响工作。 她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给他一罐後,迫不及待地拉开自己那一罐的拉环喝下一大口,“哇……好喝!吃火锅,喝冰啤酒,真是一大享受。” 东方睿慢慢暍著啤酒,吃著火锅,并且不动声色地打量坐在对面大吃特吃、一点形象都没有的粉虹。看她吃东西也会跟著开胃,没一会儿,原本满满的锅料几乎见底。 “你就这么放心?”酒足饭饱,他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放心……什么啊?”她用筷子叉著最後一颗贡丸咬著,有点茫然的眼眸不解地望著他。 她虽然没什么酒量,却极爱享受微醺的感觉,可以帮助睡眠,才喝了半罐啤酒的她,就已醉眼迷蒙,满脸通红。 “我。” “你怎样?”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ㄟ。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发生危险?”他故意凑近她,想要吓唬她,这才发现她的皮肤光滑柔细,宛如孩童的肌肤,尤其是喝了酒之後,脸颊红扑扑的,就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想咬上一口。 “跟你在一起会发生危险,为什么?” “不怕我酒後乱性?” “不怕。”她的语气非常肯定,“因为你是好人。”也许他之前曾经是非不分,嘲笑正义和公理,但他今晚所发挥的正义感,就足以抹去那些坏纪录。起码,在她心中是如此。 他闻言发出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好人?”“当好人”是他最不屑做的事,他可不想步上父亲愚蠢的後尘。 “你帮了我——” 他不耐地截断她的话。“我说过我不是帮你……” “你看,你为善不欲人知,果然是好人!”她完全不理会他的解释,自有一番解读。 “我……” “我跟你说喔,虽然你的脸老是凶巴巴,但是心地善良……”酒精开始在她脑里发酵,她不会发酒疯,只会酒後吐真言。 他?心地善良?她是醉到脑袋坏掉了是不是?若让那些受他“迫害”过的被害人听到,绝对会笑到下巴掉下来。 “有人跟我说过“东方不败”是个冷血无情的律师,可是我却认为阿睿是一个好人……” “别再说我是好人……” “你知道吗?我才当法官不到一年,已经换了六个地方法院……” 嗄?不会吧?他颇为震惊地看著她,她的调职率未免太过惊人了。 不过,就她今天的表现,他大概可以猜出她被再三调职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她的“不识时务”吧。 “我不懂……我为什么不能按法律判案?”她打了一个酒嗝,继续发抒这一年来的不满。“为什么单纯的案件还要牵扯政治、利益、前途……这样的判决根本不公正!” 宾果!被他猜中了,她果然是因为太“条直”才会再三被流放。 “这不是我想当的法官哪……”再三受挫的生活,让她再也忍不住落下不甘心的泪水。“对不起……”她赶紧抽张面纸,擦去不小心滴下的泪水。“我并不想哭的……”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并不想跟人哭诉,只是累积太多的委屈,让她一时情绪失控。 看到她强忍却仍然流下的泪水,他的心突然一紧,不曾安慰过人的他,只好拚命找话题。“那你想当什么样的法官?” “我要当包青天!”她立刻破涕为笑,说出自己伟大的志愿。“因为我们都姓包。” “包青天?”他真是服了她了! 一般人被惩罚性地调个一、两次职,就会改正缺点,但是她却依然故我,丝毫没有“改过向善”的念头。 这种人真是够傻的, 算你有胆量 第 3 部分阅读 一般人被惩罚性地调个一、两次职,就会改正缺点,但是她却依然故我,丝毫没有“改过向善”的念头。 这种人真是够傻的,但是,傻得让人心疼…… 等一下……心疼?他竟然为她心疼? 这怎么可能?他干么心疼这个女人? “我跟你说喔……其实我很喜欢你的胸膛ㄟ,很性感……”她继续出卖自己,并且摇摇晃晃地爬到他身旁,稳稳地抱住他的腰,躺在她颇为欣赏的胸膛上,漾出一脸幸福的笑。“你好像暖炉喔!如果晚上可以抱著你睡觉,我就不会再手脚冰冷了……” 他就像个暖炉,软硬适中,抱起来比抱枕还舒服耶…… 嗯……好舒服……好想睡喔…… “喂!”才吃她一顿火锅而已,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吃他豆腐啊! 他推推她的肩膀,试著摇醒她,却被她挥开手,继续呼呼大睡。 “别吵……”她只要一入睡,就算有万马奔腾也吵不醒。 “不会吧?”她竟然睡死了! 向来辩才无碍的他,第一次哑口无言,只能愣愣地瞪著她兀自睡得香甜的小脸。 是她太没有危机意识,还是他太没有威胁性? 虽说像她这种又乾又扁的小孩身材,无法引发一个男人的性趣,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体壮的男人吧,她就不怕他饥不择食? 无力地摇头,再摇头,最後他只能“好人”做到底,把她抱到一旁的床上,替她盖上印有HELLOKITTY图案的粉红棉被,最後拿下她的粉红色大镜框,这才发现少了夸张镜框的她,一张脸秀秀气气,像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而不是呆呆板板的法官。 若不是亲眼确认过,打死他都不相信她是个法官,而且还是判他败诉的法官。 对於这个不按牌理出牌,出其不意扰乱他生活秩序的小女人,他向来冷峻迫人的眼神,不自觉地放柔…… ~~~~~~~~~~~~~~~~~~~~~~~ 睡到自然醒的粉虹,全然不记得自己做过的好事,她最後的记忆只停留在跟隔壁的大律师开心地吃火锅、喝啤酒,然後就…… 没了。 她只是隐约记得,入睡之前曾经抱著一个很舒服的、暖暖的东西,应该是抱枕或暖炉之类…… “抱枕?”她纳闷地拿起床上的三个抱枕,二试抱。“不对,不是这种感觉……嗯……也不是……难道是在作梦?”那么这个梦也未免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意犹未尽。 她微恼地抓抓乱成一团的头发。“我应该没跟他说出不该说的真心话……吧?” 对於自己“酒後吐真言”的坏习性,她也很受不了,还因而得罪过不少人,但她又戒不掉小喝几杯後微醺的轻松感。 其实自从她发现自己的坏习性之後,她已经很少跟人一起喝酒了,只不过昨天跟东方睿“聊”得很开心,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说他听,但是没几个月就被迫调职的她,连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她好久没说话说得这么痛快了,才会一时忘了节制, 唉…… “我发誓,以後再也不在别人面前喝酒!”她郑重地对自己说道。不这样的话,以後难免又说出让自己悔不当初的实话。 “洗把脸之後,去探探他的口风吧。”希望她说话没得罪到他,老实说,她还满喜欢这个“外冷内热”的邻居哩。 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她照例穿戴起一身粉红,往隔壁迈进。站在他的门口,她小心翼翼地按下电铃,等待开门的同时,她的一颗心期待地怦怦跳。 门唰地被打开,东方睿就站在门口。“什么事?” 看到她,他原本有点吓人的冷硬表情瞬间放软,只是他自己并没发现这个小小的转变。 “呃……请问……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才过了一个晚上,怎么突然觉得他好像变得更顺眼了,害她的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奇怪?他之前有这么帅吗? “有啊,你说了很多……”看她一脸局促不安,他突然有了整人的念头。 “嗄?!”她的心脏差点停掉,急忙追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的胸膛很性感。”他特别选了最具震撼力的话说。 “嗄?!”她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竟然说出这么大胆的话。“你骗人!我才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咧!” 拜托,不要说讲出口了!她连想都没想……不对! 他上身赤裸的画面突然回到她的脑海里,天啊!她真的曾经动过这个念头! 不会吧?!她惊吓过度地抱著自己的头,她真的这么说了?她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想起来了?”她变化万千的表情,他笑得很贼。 她不甘不愿地掩面承认。“嗯?!”她相信以自己“酒後吐真言”的功力,绝对有可能说出这段丢脸的话。 这下子,她的脸已经丢到南极去了! 她坦率承认,反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还以为她会矢口否认呢,没想到她还满可爱的嘛。 “你来找我就只是想问我这件事?” “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话後,她一张小脸沮丧地低垂著,没脸见人。 “我回去了……” “喂,等等……”他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干么?”问话都没有生气,跟她平日叽叽喳喳的模样相差甚远。 “呃……我刚刚是……骗你的啦。”不想看她颓丧的模样,他只好说谎。 这是他第一次故意放水让对手过关,跟他平常紧咬对手弱点不放的风格,大不相同。 “真的?”她的头立即抬起来,期待地望著他。 “嗯。”他轻轻地点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会让他也跟著低落,这是未曾有过的心情。 他从来不是个体贴的人,为什么唯独对她……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说那么丢脸的话?”粉虹的态度马上大为转变,还神气巴拉地伸手戳戳他坚硬的胸膛。“你这样不行啦,为了整我就撒这种谎?很没有君子风度ㄟ!” “我……”他不想见她伤心,却让自己背黑锅,一口闷气呕在心中,真是郁卒到最高点。 “你吃午饭了吗?”她“不计前嫌”地对他绽开笑脸。 “没。”这下子,换他闷闷不乐了。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也要顺便采买一些存货,昨天晚上的火锅把我的冰箱都清空了。”她又恢复平常的聒噪。“我发现这附近有一家牛肉面很好吃喔,你有没有去吃过?” “没有。“他无力地摇头。 “我们走吧。”她兴奋地推著他出门,心情好到想高歌一曲。“你一定会喜欢的,真的很好吃喔!” 只要跟他在一起,她的心就轻飘飘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虽然她本来就爱笑,但是跟他在一起时,她的嘴就合不起来,不断地想讲话、想笑…… 受到她感染,他的心情也变得很轻松,虽然情况完全按照她的希望走,但是他并不觉得有被人摆布的不悦,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她的陪伴,甚至还慢慢习惯她的聒噪,这…… 不太妙耶。 ~~~~~~~~~~~~~~~~~~~~~~~ “喂,你够了吧!”东方睿伸手阻止粉虹将架上的东西扫进推车的动作,指著他手上所推著的推车。“这是第二辆推车,而且已经满了!” 稍早两人去吃完她所推荐的牛肉面後,就到附近的超市大采买,她像是不用钱地大搬特搬,几乎快搬光超市的所有商品, “嘿嘿……”她被他拖到结帐的地方排队,以免她又“手痒”。“我搬来这里半个月了,第一次有机会出来大采购嘛,再说,今天有你帮忙搬,当然要多买一点喽!” “你拿我当搬运工啊!”他不禁为自己的遭遇叹息。想他堂堂一位大律师,竟然在这里帮一个判他败诉的女人搬货,他越想越不甘。 “别这么说嘛,如果你的冰箱闹饥荒,我可以免费救济你喔。” “那还真是要谢谢你的好心喔……“ “不客气啦,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朋友?”他们什么时候晋升到朋友关系,他怎么不知道? “一共是五千两百六十五元。”收银机的小姐花了六分钟才结完粉虹的帐,接过她的信用卡刷卡,然後说道:“小姐,我们现在购物满一千元就可以抽奖品,你可以去前面的服务中心抽,还有机会抽到轿车喔。 “抽奖?好棒!我的偏财运很好喔,一定可以摸到大奖!”她兴奋地四处张望。“服务中心在哪里啊?” 东方睿认份地提了六大袋沈重的物品,用下巴指向左前方。“在那边。” “啊!”她这才发现他手上都是她的东西。“不好意思,我忘了拿我的东西了,我来拿两袋好了。” “不用了,你不是要抽奖吗?快走吧。” 她兴冲冲地跟著他的脚步来到服务中心,看到奖品单上的奖品,第一特奖是轿车,第二奖是东京来回机票,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奖品。但最吸引她的还是…… “特别奖是HELLOKITTY!”她最喜欢HELLOKITTY了。 “啊!是那一个吗?好棒喔,我喜欢。”她兴奋地指著高高放在台上的超大粉红色HELLOKITTY玩偶,约有一百公分大小。 “你喜欢也没用,不一定摸得到。” “谁说的,我就摸给你看!”跟服务人员核对过发票後,她信心满满地伸手进摸彩箱,摸了第一个奖,拆开。“欵,竟然是面纸一盒!再来!” “啊……是马克杯……再来……啊,竟然杠龟……我就不信邪……”她战战兢兢地摸出第四张,打开一看—— “保温壶?怎么会这样?”她哭丧著一张小脸。 “别难过了,摸不到才是正常的。”东方睿看著有趣,忍不住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喂!”她突然将他手中的塑胶袋都放在地上,拉住他的手。“你来帮我摸最後一个奖。” “我不行啦。“ “难说,搞不好就被你摸中。”她央求地望著他。“拜托啦,我的幸运神今天休假去了,也许你的还在工作。” “别浪费最後一个机会,我没有偏财运。”应该说,他根本不是个幸运的人,幸运之神从来不曾眷顾过他。 “试试看嘛……” 敌不过她哀求的眼神,他无奈地将手伸进摸彩箱。“没中可别怪我。”说著他摸出一张礼品券交给她。 “喔~~好紧张喔~~”她慢慢地打开礼品券,只见上面写著—— 特别奖——超大HELLOKITTY玩偶乙只 “哇!你摸到了!是HELLOKITTY!太棒了!你果然有幸运之神眷顾!”她兴奋地又叫又跳,完全不在意卖场客人的眼光都往这里扫。 他傻愣愣地看著她递给他的礼品券,上头的确写著“特别奖”几个字,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抽到奖…… 怎么这么准,一抽就中,难道真如她所说,幸运之神开始眷顾他了? ~~~~~~~~~~~~~~~~~~~~~~~ 第五章 “喂,你看那个男的,好好笑喔!” “就是说嘛,一个大男人竟然抱了这么大一只HELLOKITTYY,真是怪异ㄟ。” “拜托,他不觉得丢脸吗?” 从超市到停车场约一百公尺的路上,抱著超大HELLOKITTY布偶的东方睿,理所当然地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不只是因为“身高”一百公分的玩偶够大、够吸引人,更因为抱著它的东方睿外型太过刚硬,跟布偶的可爱形象完全相反,难怪会引人侧目,也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谢谢你陪我来买东西,还帮我抽到特别奖,真是太谢谢你了啦!”粉虹笑咪咪的,开心极了。 “我现在只想赶快到停车场。”要不是她太矮没办法抱玩偶走路,他才不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咧。 “是不是太重了?再给我一包吧。”她手上只有两包比较轻的物品,最重的东西都在他手上。 “不用了。”她个子小不隆咚,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被压扁。 “那我来抱HELLOKITTY好了。”她挣扎地伸出双手要拿回布偶,却被他阻止—— “要练摔跤回你自己房间练,不要在马路上丢人现眼。”明明是关心,但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很刺耳。 “阿睿,你真的是典型的面恶心善耶,这样子做人很吃亏喔!”相处几次,她对於他的个性已能大概拿捏个七、八成。 他嘲讽地看著她。“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 “当然,你是一个好人嘛。”她非常肯定。 “我说过,别再说我是好人。” “可是你真的是好人哪!”她举例为自己的话证明。“就拿抓捷运色狼来说好了,你那天才被我判败诉,若是其他坏心的人,一定会故意装作没看见,让色狼逃走,也等於让我当众出丑,但是你没有。” “那是……” “还有,既然是我的车刮花你的车,你可以理所当然地要我赔你修车费,但是你没有。” “呃……” “再来,你明明过了十一点就要上床睡觉,但是你却陪我吃火锅,还把喝醉的我抱上床。” “嗯……” “最後,你虽然认为一个大男人抱著大玩偶很丢脸,但为了不让我摔断脖子,你还是继续抱著。”她清澈的大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光是这些,就足以让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虽然个性有些小迷糊,头脑却很清楚,她知道他不是个会为自己歌功颂德的人,无论外界对他的评论为何,他都不会澄清,但是他曾为自己做了些什么,她点滴在心头,他在她心中的评价绝对有别於其他人。 “我……”被她这双眼一盯,东方睿感觉自己仿佛无所遁形,不得不跟著检视自己的想法。 他当然不是像她所说的好人,因为他曾为了自己的好恶,替许多人眼中的坏蛋辩护,并且让他们无罪开释,他也从不觉得心虚。可是,现在认识了她,他竟突然有种不想令她失望的感觉?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帮我搬这堆东西,否则我可能要分好几次才能买齐。”每次需要搬运工时,她就会强烈地羡慕那些有男朋友的人, 说到男朋友……不知道在别人眼中的他们,像不像是一对恋人呢?看看在她身旁提著大包小包还抱著玩偶的他,这个想法让她有些怦然心动。 其实他这个人还不错,虽然有些酷酷的,老是面无表情,但是感觉却很可靠,应该会是一个好对象才对…… 哎呀,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好羞人喔…… “喂,你在笑什么?”笑得他全身发毛。 “我……我只是在想,在别人眼中,我们看起来像不像一对恋人?”不小心发现自己对他的好感之後,她突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是有话直说的她,还是老实回答。 学生时代,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课业上头,後来又被工作缠上,忙都忙死了,哪还有心力注意男人,更别说周遭没有一个男人吸引得了她。 活了二十五个年头,她还没谈过恋爱,他可是第一个让她放在心上的男人呢, 他失笑。“怎么可能?觉得我们是父女还比较可能。” 他虽然不到三十岁,但是相貌老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大:而她不但个子娇小,还有一张标准的娃娃脸,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 “哪有……”她才想反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孩凄厉的哭声,抬头找到声音的来源,竟然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挥拳打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 “哇……呜……我不敢了啦……不要打我……哇……” “我叫你去买酒,你竟然给我买面包?!你欠揍啊!” “我肚子饿……”小男孩哽咽地哭诉。 看到这场景,东方睿全身顿时一阵发冷,幼年时的恐惧突然上身,他觉得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只能任父亲痛打,无力抵抗…… “看我怎么教训你!”中年男子高举拳头,又想挥向小男孩,却被粉虹奋力拦住—— “你干么这样打小孩?会打死人耶!”她将浑身发抖的小孩护在自己後面,挺身面对喝醉酒的高壮男人。 粉虹的声音总算唤回东方睿的神志,只是精神还有一些恍惚,他只看到娇小的她硬挺著肩膀对抗一个大男人,一颗向来冷硬的心顿时受到极大的震撼。 她奋不顾身保护小男孩的模样,简直就像与老鹰拚命的母鸡。她怎么能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个程度?她难道不怕受伤吗? “他是我儿子,我有打他的权利,关你屁事?”男子酒气冲天地朝著她吼,一手推开她,抓回儿子,伸手又是一拳。“X!都是你!害你杯去厚人念。” “呜……”小男孩不停地掉眼泪,又不敢大声哭,让人看了非常不忍。 “够了!”粉虹再度上前护住小孩,气愤地跟男子对吼。“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打他的话,我立刻报警!”就是有这种将小孩当成私有物的父母,家暴事件才会层出不穷。 “臭女人,你欠揍……”中年男子火气还没发完,拳头正想往她身上招呼,却被东方睿狠狠拽住手—— “想打架的话,就找个头跟你差不多的人,别那么孬,只敢拿小孩跟女人出气!”这就是他当年想跟父亲说的话,只是当时他没那个胆,只有挨打的分。 等待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粉虹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是东方睿又出手救了她! “你说什么?”男子虚张声势地怒问,但眼睛却不敢跟东方睿对看。 这人的眼神好恐怖! “怎么?我说错了吗?”东方睿一把拽住对方的领子,乘机发泄累积二十几年的怨气。“稍有不顺就喝酒浇愁,要不然就拿小孩和老婆出气,你根本不配当男人!”他火大地用力把男人甩开,男人立刻狼狈地跌坐地上。 “你没有资格当人家的父亲,你根本没有替你的家人想过!你该死!”一边骂著,东方睿的拳头一边狠狠地挥出。 “你不要打我爸爸!”此时,小男孩突然从粉虹的怀中冲了出来,拉住东方睿的拳头,勇敢地瞪著他,不让他再打自己的父亲。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这一幕,就连中年男子也不例外。 小男孩的举动深深震撼东方睿,他发觉自己当年并没有像这个小孩一样站在父亲身边,扶他一把。 当年父亲一直沈溺在酒精中无法振作,自己是不是也该负起相当的责任?他没让父亲察觉该有的责任,是他放任父亲继续沉沦下去。 他也有错! “好,我不打你爸爸了,对不起。”东方睿慢慢站起身,感慨地摸摸小男孩的头。 如果当年他能更坚强一点,帮助父亲走过低潮,而不是畏怯地躲在一旁,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你真该感谢有这么一个好孩子。”他转头对中年男子说。 “我……”中年男子惭愧地掩面痛哭,失业再加上找工作不顺,让他情绪低落到极点,才会拿小孩跟老婆出气。 他不配当男人! “每个人都有不顺利的时候,但是别忘了,只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粉虹扶他起来,好言相劝。“慢慢来,一定有出路的。” “谢谢……”男子惭愧地低下头。 “别再打他了喔,要不然我真的会报警。”粉虹正色提出警告。 “我知道了。” “对了,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她将手中两大袋的食物交给男子,“我刚才多买了一大堆东西,吃不完会坏掉,可不可以拜托你们帮我拿一些回去吃掉?” “这……” “拜托你啦!”粉虹一脸祈求地笑著。“我真的买太多了。” 东方睿赞赏地看著她的义行,她不光只是会说,更会以行动证明。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男子没有再推辞她的好意,拿了两大袋救命食物,牵著小男孩的手转身离开。 “等等……”东方睿突然叫住中年男子的脚步。 “呃……还有什么事?”中年男子惧怕地望著他慢慢接近的身影。 “你过来一下。”说著,他将男子拉到十公尺外的距离。 “你想做什……”小孩担心地想要跟上前,却被粉虹一把拉住—— “没事,不用担心。”她拍拍小孩的头,柔声安慰。 虽然不知道东方睿在搞什么名堂,但是她相信他绝不会伤害那个男人。 “你明天来我的办公室找我,我知道几个工作机会,你可以去试试。”东方睿拿出一张名片,小声地对男子交代。他可不想让粉虹听到他正在做的“好事”,要不然他会很尴尬。 “谢谢……”男子感激地接过名片,不住鞠躬道谢。 东方睿别扭地挥挥手。“别谢了,我只是介绍工作机会给你,做不做在你自己。” “谢谢。”男子又郑重地鞠躬道谢後才离开。 看著男子牵著小孩的手,双双走远的背影,东方睿欣慰地扬起嘴角。 “你果然是好人耶!”一直在一旁看著他的粉虹,再次确定自己没看走眼。“如果你以後接案子也能有所挑选,那就更完美了。” 虽然跟他接触没几次,但她已能确定他是个面恶心善的好人,虽然老是凶巴巴地说著凶狠的话,但却有颗善良的心, 她越来越欣赏这个心口不一的大男人了。 “你……都听到了?”他还特别将人拉到旁边小小声说,怎么会被她听到? 她摇头,“我虽然没听到,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在做好事。” “别再说了……”一股热气浮上脸颊,他赶紧将放在地上的东西拿起来,转身往停车场方向前进。 “哇……”她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地嚷著。“你的脸好红喔!”这个男人真是太可爱了! “你很吵。” “奇怪?你真的很不习惯被人称赞够?”看出他在不好意思,她故意逗他。 他随即回她。“奇怪?你真的不是普通的鸡婆驹。”他嘴巴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很赞赏她的行为。如果当时也有人这样保护他的话,他的人生应该会不一样吧? 她耸耸肩。“没办法,我就是正义感太多嘛,这是天生的。” “也对,你说过你想当包青天嘛。” “嗄?!你怎么知道?难道是我昨晚跟你说的?” “你的确告诉我满多的。”他不置可否地回答。 “咦?!我还说了什么?”不会连以前做过的糗事都说了吧? “不告诉你。”让她紧张一下也好,这样才可以稍稍平抚他稍早的窝囊气。 “哎?阿睿~~说嘛~~说嘛说嘛~~”她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臂摇晃,就像吵著要糖吃的小孩。 “不告诉你。”他回她一个坏坏的笑,就是不泄漏半句。 “你很坏ㄟ……”总觉得有把柄在他手中,让她的心很不踏实。 “呵……”看她挫败嘟著嘴的可爱表情,他只觉得好乐,就连先前被人嘲笑抱著娃娃的埋怨都没了。 他不记得有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笑了,这种感觉,真好。 她傻愣愣地看著他首次绽开的真心笑容:心脏好像被电到,电流一下子传遍全身,酥酥麻麻…… 哎……她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 “……被告林美满因为过度防卫,造成讨债公司的人意外致死,乃是因为长期被暴力催讨,压力不断累积,造成她的精神衰弱,一旦遭受过度的刺激,会让她暂时丧失行为的判断力。当时的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这点在我检附的公立医院所开立的精神检验报告书中,都有详细记载。” 法庭上,东方睿沉稳地为被告辩护—— “依刑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监定确认後,不负刑事责任。” 林美满的丈夫长期不务正业,跟地下钱庄借钱去花天酒地,吸毒、赌博样样来,当债主追讨上门时,他拍拍屁股,躲得无影无踪,将三千多万元的债务留给她。她靠打零工赚来的钱养活自己和两个小孩就已经很艰难了,如今又多出一大笔债务,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更可恶的是,讨债公司的人每天到林美满工作的店门口闹事,让她连工作都没了,甚至还会敲坏她家里的门锁闯进屋里,到处砸东西泄愤,打得她和小孩鼻青脸肿,让他们一家三口天天过著心惊胆跳的日子。 终於有一天,讨债公司再度上门,并且又动手打人,当林美满看见自己的小孩被摔到墙角时,她走到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发狂地猛砍讨债公司的人…… “本席宣判,被告无罪开释。”粉虹宣告判决书的同时,嘴角有著藏不住的笑意。 “东方不败”真不是盖的! 当她接手这个案件,她就绞尽脑汁想著该如何为林美满减轻罪刑,以法官的论点,她当然知道杀人者要受刑罚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但是林美满的处境太过可怜,让人不忍。 所以当她看到林美满的辩护律师是东方睿时,她就知道林美满有救了,而且他也没让她失望! 他竟然聪明地利用精神失常的保护条文替林美满辩护,让这个案件能够圆满落幕,真是可喜可贺。 藉由这个案件让她知道,自己的功力差他甚多;她只想到该如何从轻量刑,而他却能从多方面思考奇。сom书,找出对委托人最好的出路,这才是真正的辩护律师。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果然够犀利。 还好,他今天站在“对”的一方,如果他今天是讨债公司的委托人,这场仗可就难打喽。 嗯……要好好想想该如何“教育”他,让他继续“弃恶行善”。 ~~~~~~~~~~~~~~~~~~~~~~~ 晚上十一点又二十八分才回家的粉虹,还没进自己家门,就先按了隔壁的电铃。 睡梦中被电铃声吵醒的东方睿,不用动到大脑也猜得出外面的人是谁。除了包粉虹,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扰他安眠! 闭著眼睛默数三秒钟,希望外面不识相的女人能够知难而退,但他显然低估她的毅力。 叮咚?叮咚! 门铃声隔了五秒再度响起, 他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随便找件长裤套上,打开灯,摆出一张凶脸开门——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你睡了吗?”门外的她,笑脸甜甜。废话!他连回答都懒得回了。 “我听人家说这家卤味超好吃,我特地去排队买了一些试试,才会这么晚回来。”她没理会他的臭脸,迳自走进他的房间,一个没踏好,差点被地上的书籍绊倒—— “哇——” 她拿著卤味和包包的双手乱抓,希望能抓到一个可以支撑的东西,但是只抓到空气,最後她只好把眼睛闭起来,等待即将到来的碰撞。 “小心!”他反应迅速地抱住她的身子,以免她倒在书堆里阵亡。 “还好……”再度逃过劫数的粉虹,庆幸地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片养眼的胸肌,线条完美,色泽健康…… 她的脸轰地爆红,天啊!她正靠在他赤裸裸的胸膛ㄟ! 脸颊上传来的体温让她全身热到不行,只好赶紧移开僵硬的身体,两眼直视他颈部以上的部位,不敢确认他是否跟上次一样只穿内裤。 “你怎么啦?满脸通红,” “我……热啊……”她作势用手扇风,想要降低脸的温度。 “热?”他纳闷地望著她。“今天明明有低温待报,你不是最怕冷了吗?怎么会热?” “你明知道低温特报,干么穿这么少?不伯感冒喔?”她冲口而出。 “喔……”明白自己是让她失常的主因,他的心情大好,被吵醒的不悦也消失无踪。“原来是我让你热力四射啊?” 她又羞又恼地推他一把。“你赶快去穿一件衣服啦。” 他一进房後,她快手快脚地整理地上的书籍,将同类的书摆在一落,不到几分钟就清出一个可以席地而坐的空间。 两分钟後,东方睿走出房间。 “哎,你的手脚挺快的嘛。”他才进房换件衣裤,客厅就清爽许多。 “是啊!因为我常搬家嘛!现在我可是整理达人喔!”说著,她试探地向他提议。“你这里这么乱,这个星期六我帮你整理吧?” 自从前几天发现自己的心意後,她就一直想要多多与他接触,但是碍於两人的作息时间有差异,一直无法做到。 “好啊。”他没有考虑就点头应允。 一口答应後,他才想起以前的女友也曾提议要帮他整理,却被他毫不考虑地拒绝,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领域被人侵占,但他现在却乾脆地答应了这个小女人…… “真的?”哇,她可以帮他整理房间耶!女朋友帮男朋友整理房间,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立刻开始在脑里策划要如何改造他的房间。这房间不是黑色就是咖啡色,看起来暗沉无光,一定要增加一些温暖的色彩和装饰才行…… “可是……”他有一个但书。“你只要帮我整理这些书籍,不需要帮我装潢,更不需要粉刷墙壁。” “真的不要?我会帮你弄得很温馨,不会看起来冷冰冰喔。”她强力游说,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绝对不要!”他的意志十分坚定。 “喔……”她的表情很是遗憾。“好吧。” 看她失望的模样,他差点松口,但是只要想到她房间清一色的粉红风暴後,他赶紧拉回心念,绝对不要自己的房间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来吃卤味吧。”她把两袋卤味打开,放在两人中间,叉起一块海带放进嘴里。“嗯……”软硬适中的口感,让她不禁满意地赞美。“好吃!” 他拿一只鸭翅膀咬下一口,甘美而不乾涩,卤汁都有卤进去,味道还不错。 “这时候若能喝点酒,那就太棒了。”把酒言欢吃卤味,是人生一大乐事,只可惜她已经决定不在别人面前喝酒了。 “我这里刚好有啤酒。”他起身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递给她一罐。 “呃……”她又爱又恨看著他手上那一罐冰冰凉凉的啤酒,使出全身的意志力才说出:“可是我戒酒了……” 自从上次喝酒後在他面前说出醉话後,为了避免吐出更多真言,她就下定决心不再喝酒。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他狐疑地看她一眼,拉开啤酒罐的泣环,爽快地喝了一大口。“赞!” 她羡慕又嫉妒地看著他享受的模样,好好喔,她也想喝一口…… 他再度将啤酒罐递到她面前。“喏,拿去!”明明就一脸想喝的样子,还说要戒酒,想骗谁呀? “我……我真的不能喝啦……”她艰难地将睑撇开。 “为什么?” “我怕我酒後会乱说话。” 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他了解地笑一笑。“那你只要喝一小口不就好了。” “ㄟ,对嘛。”她急忙抢下他手上那罐已经打开的啤酒,咕噜噜喝了一大口,“嗯~~真的好好喝喔~~” “你……”她喝了他喝过的地方! “我怎样?”她不解地看著他。 “没事……”既然她没注意到,那就不要说破,以免尴尬。 “卤味好吃吗?” 等到她带来的卤味吃得差不多,粉虹才一脸谄媚地笑问道。 “还不错。” “那好……刚好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她飞快地拿出自己的笔记,简略说出目前正在处里案件的重点。“你觉得这个案例要怎么判?” 经由今天林美满的案件,让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狡辩”功力之强,无人能出其右,不但条理分明,又能巧妙地“利用”法律漏洞,让人拿他没辙。 她知道自己的个性太直,只会一味按照自己所谓的正义公理判案,但结果只是让自己被上头叮得满头包,那些“大咖”还是依然逍遥法外。 既然如此,她决定来个“以恶制恶”! 她要充分学习东方睿的“奸诈狡猾”以弥补自己的不够圆滑,就不信不能将那些恶人漂亮地绳之以法,也让上头的人再也不能拿她做文章。 “咳……”他差点让最後一口豆乾噎住,接过她快速递过来的啤酒,灌了一大口,喉咙才舒缓下来。“这是吃卤味的报酬?”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这叫做互相帮忙。”她笑得很天真, “你……” “赶快给我意见,你就可以上床睡觉啦!” “……”向来以奸诈狡猾著称的东方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误上贼船,被一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绵羊骗了。 真是吃人嘴软啊…… 他现在吐出来还给她,会不会太晚? ~~~~~~~~~~~~~~~~~~~~~~~ 第六章 “我没办法接这个案子。” 听完陈澜仁的案件说明,东方睿耸耸肩,回绝了这个可以赚上数百万元的案子。 陈澜仁担任某政务官时涉嫌内线交易,非法赚进数亿元的利益,日前被媒体踢爆,正被检调单位调查当中,极有可能被起诉,听说东方睿号称“东方不败”,绝对有能力让他无罪开释,特地上门求救。 “为什么?”陈澜仁焦急地问:“是不是价格不满意?没关系,我可以加倍,只要能摆脱这件官司,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我现在不接这类案件,你另请高明吧。”若在以前,他极有可能接下这个案子,但打从认识那个正义过了头的粉虹,他似乎已经无法再昧著良心替明知有罪的人开脱了。 光是这个星期,他就推掉六个类似的案件,损失至少超过一千万哪。 “怎么会这样?”陈澜仁不相信地问。“外面的人都说只要付得起价码,你什么案件都接的啊!” “你听说的是以前的我,但是,现在的我变了。” 自从在粉虹家吃火锅开始,她就“黏”上他了,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经习惯她的存在,甚至慢慢被她同化了。 “我管你什么以前还是现在,我告诉你,你如果敢不接我这个案子的话,你这间事务所也别想开了!”既然软的不行,陈澜仁乾脆就来硬的。“虽然我现在官司缠身,但是要找人搞倒一家事务所,绝不是难事!” “喔……”东方睿皮笑肉不笑地道谢。“真是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更小心的。” 在法界混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哪些肮脏手段可用?说实话,有些忮俩还是他先玩出来的,想跟他斗,真是昏头了。 “你的意思是……仍然不接我这个案子?”陈澜仁? 算你有胆量 第 4 部分阅读 “你的意思是……仍然不接我这个案子?”陈澜仁目露凶光,口出威胁。“我只要拨通电话,就——” “请便。”东方睿有恃无恐地拿出预藏好的录音笔。“不过,在你打电话之前,最好先听听这段录音。” 我管你什么以前还是现在,我告诉你,你如果敢不接我这个案子的话,你这间事务所也别想开了!……虽然我现在官司缠身,但是要找人搞倒一家事务所,绝不是难事…… “你……”陈澜仁震惊地瞪著他手上的录音笔。“你竟然录音?” 他冷哼一声。“如果连这点基本的自我保护都做不到,我还能混这么久吗?” “你——拿来!” 陈澜仁立刻冲过去想夺下他手上的录音笔,但人高马大的东方睿立刻一把拽住他的手,让他痛得哀哀惨叫—— “啊……痛……放开我……好痛……快断了……” “现在换我告诉你,这段录音我会交给媒体,并且先备案,一旦日後有类似情况发生,我就可以马上证明我的无辜。”东方睿扬著手中的最佳证物冷笑道。 说完,他随即按下内线找来公司的安全人员,把陈澜仁丢给他们, ““请”陈先生出去,以後不准他踏进公司的大门一步。” “是。”两名彪形大汉随即拖著陈澜仁往外走。 “东方睿,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被架著走,陈澜仁仍继续撂狠话。 “等等……”东方睿喊住保全的步伐。 “你如果跟我求饶,我倒是可以考虑放过你。”陈澜仁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立刻跩了起来。 “我刚刚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东方睿笑得极冷,让陈澜仁也忍不住心里头开始发毛, “什……什么事?” “也没什么,”东方睿故作若无其事地道:“只是我曾经帮过青帮的辉哥一个大忙,他跟我说过,只要是有人想不利於我,他会帮忙,而且保证“不著痕迹”。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思吧?” “青帮”是台湾目前最大的帮派,他们手段凶狠,对付仇家完全不留情,只要稍微有点脑筋的人,就不会惹上他们。 “你……认识青帮老大?”陈澜仁所有的气焰全消,膝盖开始发软,只差没跪地求饶。“东方先生,这事是我不对,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有事好商量……” “带走吧。”东方睿完全不理会陈澜仁的求饶声,冷著声下令。 “我越来越像道德家了。”想到自己这一个星期来选择案件的高标准,他不禁感叹自己的“沉沦”。 这,全都是包粉虹惹的祸。 ~~~~~~~~~~~~~~~~~~~~~~~ “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门外的粉虹,东方睿的表情只剩下无力加无奈。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十一点四十九分,也就是早就过了他该上床的时间。 连续半个月,她都在十一点以後才按他家门铃,无视於他的冷脸和抗议,害他不得不将睡眠往後挪一个小时来配合她的拜访时间。 “嘿嘿……别生气嘛,我每天都忙到现在才下班,我也没办法啊。不过,你看……”她乾笑两声,赶紧奉上“束修”,孝敬师长。“我特地带了你喜欢吃的卤味,里面有你最爱吃的鸭翅膀喔。” 他愣愣地接过塑胶袋,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鸭翅膀?”连他自己都没有特别留意到这个喜好,她怎么会知道? “上次我买这家卤味来,你把所有鸭翅膀都吃掉了,这不就表示你喜欢吃吗?”她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喔……”她在观察他!心中因为这个发现而有些窃喜,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间:“那除了这个,我还喜欢什么?” “你喜欢黑色和咖啡色,讨厌明亮的颜色,但最近已经开始喜欢粉红色了。”对於他这点改变,她可算是最大功臣。因为觉得他的房间实在太过冷硬,於是她陆续从自己的收藏挑几件粉红色的摆饰搬过来,其中一个,就是那“尊”特大号的 HELLOKITT。 “……”看到房子里她送的粉红抱枕、粉红桌巾和粉红地毯,还有那个摆在床脚边超大的HELLOKITTY,他不知道该如何澄清自己讨厌粉红色的基本态度不变。当初只不过是因为不想看她失望的表情,只好一一接收,没想到却被解读成他开始喜欢粉红色,真是…… 对於她的一厢情愿,他已经懒得解释,反正,他也已经慢慢习惯自己的生活习惯被她蚕食鲸吞地改变了。 “还有,你喜欢吃咸口味,不能吃太辣,但是对甜食却碰也不碰,唯一例外的是芝麻汤圆。” 他又惊又喜地望著她,就算是认识他多年的朋友,也不一定会知道他的喜好,伹她这个才搬到他隔壁不到一个月的小女人,竟然对他了若指掌! 为什么?原本的窃喜在经过他职业律师多疑的反覆思索後,慢慢渗进一些怀疑,越扩越大…… 许久不见的冷意再度袭上他的脸。“你为什么要调查我?”为什么要用心观察他?有什么企图? “多相处就知道啦,干么特地调查?”她不解地反问。 多相处就真的会知道吗?他怀疑地盯著她闪烁的眼眸,那为什么生活多年的夫妻也不一定会知道彼此的喜好? “呃……再说,我们是朋友嘛,当然要多关心你一下喽。”她越说越心虚,就怕他发现自己对他的心意。 朋友?她的说辞让他更加狐疑,其他称得上朋友的人对他也没这么开心……她为什么要这样关心他?是不是对他……? “ㄟ,快点吃吧。”她赶紧扯开话题,率先拿起一只鸭翅啃。“嗯……好吃。” “法院里的同事难道没有其他人可以跟你讨论吗?”他迂回地套问。“要不然你干么每天都来考我?” “自从来你这里“学习”之後,我判的案件就没有再被上头关切过,所以我当然要继续来喽!”经他指点过後,她判案的功力精进,不再死板板地照本宣科判读,经常引用国内外成功的案例,让上头不敢再动不动就拿她开刀。 从他身上她学会如何让自己的判案更加面面俱到,为那些有权势的人留个台阶下,也让上头的人有面子,不再找她麻烦。 虽然结果跟她预期会有一小段出入,但是她起码可以稍稍惩罚那些恶人,而不是和以前一样硬碰硬,自己血流满面,对方却是毫发无伤。 “你看得出这个被告哪里有问题吗?”她抱来一大叠“作业”,不耻下问。 被告被控杀害自己的老婆诈领保险金,虽然现场找到几项证据,但都不具有关键性的影响,而且被告提出他那时正搭飞机到高雄,他有登机证为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於是案情陷入胶著。 他边啃鸭翅边仔细看她带来的资料,看完一遍,他立刻发现一个疑点—— “他说他在事发的前天就到高雄出差,事发当天不在台北,所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难道人在高雄就不能回台北吗?” “哎,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同事却说我想太多。”听到他的观点跟自己一样时,她有种找到知音的快乐。 “除非你能找出这个不在场证明的遗漏之处,否则不可能一举攻下。” “如果你是对方律师,你会怎么做?”这就是她来找他的重点了。虽然他“心术不正”,但是歪脑筋特别多,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小问题, “小姐,我的时薪可是五位数起跳,你几只鸭翅膀就想打发?”这半个月,他已大大被她贱买,几个粉红抱枕、桌巾、地毯和一个他抽中的HELLOKITTY,就让他“鞠躬尽瘁”,他真是亏大了。 “哎呀,朋友嘛,干么计较这么多啊?” 朋友?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莫名其妙就多了她这个“朋友”,不但扰乱他的作息不说,还成了她的廉价劳工。 多了这个“朋友”,他还真是亏大了! ~~~~~~~~~~~~~~~~~~~~~~~ 时间是晚上一点三十五分,东方睿已经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 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都被粉虹疲劳轰炸,炸到他已经习惯,并且开始若有似无地期待她的造访,结果,就在这时,她却“失踪”了。 她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这三天来,她没来找他,也没回她自己的住处,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 她到底到哪里去了?他的心情从稍早的焦虑,变成现在的郁闷。 她一定根本没把他当朋友,要不然为什么没跟他说她去哪里? 他压根儿忘了,就算是朋友,她也不需要跟他报备她的去处,三天没见到她,已经让他乱了方寸。 叽…… 此时,他耳尖地听到隔壁传来细微的开门声,匆忙套上长裤,就急忙冲出去,用力敲她的门。“包粉虹!” “哎?”打开门看到他,她满脸惊喜。“这么晚了还没睡呀?”一看到他,连日来的奔波劳苦,全都消失无踪。 三天没有看见他,她心里对他的想念,超乎自己的想像。看来,她对他已经不单单只是喜欢而已了, “你这三天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脱口说出一大串话後,他才发现糟了。该死,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通通都说了。 “你担心我?”她只听到最重要的话,笑得好开心, “废话,我担心你被杀了,我还得去认尸。”他的反应果然不是盖的。 “厚,一出口就没好话。”就不能让她多高兴一下喔,讨厌。 “你到底去哪里了?” “前几天我不是问你一个杀妻诈领保险金的案子,依照你提的查案方向,我私下“偷偷”提醒检察官,他临时出差到高雄搜证,果然找到关键证据,所以现在案情已经水落石出了。”她露出释然的笑容。 “怎么说?” “检察官去他住的饭店查询,证实他当晚的确是住在那家饭店,但是我们请饭店调出当天大厅的录影带,发现他在十点多搭计程车出去,直到早上七点多才进饭店。依循他当晚搭乘的计程车车号找到司机,证实当晚载他到一家长途客运公司,再根据客运公司的证词,证明他当晚的确搭车回台北,因为那班车只有他一个乘客,原本不想开,所以站员的印象很深刻。检察官将这些资料和证词摆在他面前,被告已经俯首认罪,所以我这几天都待在法院处理这个案件。” “嗯。”意料中事。“下次别这样了,还“偷偷”提醒检察官,法官不是应该要秉公处理案件?” “我知道啦……”粉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只是看不惯这种行为,恰好又知道了可以破案的方向,所以……” “你啊……”东方睿无奈地摇头, “阿睿,谢谢你,若不是你的提醒,我们可能会忽略这个查案方向。”向他请教越多,她越佩服他的能力,跟他丰富的经验学识一比,她真是差太多了! “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回去睡觉了。”自己的大惊小怪让他有些赧然,赶紧藉口离开。 “阿睿,谢谢你的关心。”她笑得好开心。 “我才不是关心……”她的坦率让他很不自在。“只是突然少了你的聒噪声,一时无法适应。” “过分!竟然说我聒噪!”听他说“一时无法适应”,她的心里头甜甜的,他的意思是不是说……他已经习惯她的存在?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这叫健谈,懂不懂?” “有什么不一样?我感觉不出来,”他不以为然地道。 “我裁定包粉虹是健谈不是聒噪!” “球员兼裁判,一点都不公平!”举牌抗议不公。 不知不觉,跟她斗嘴也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不爱跟人多说废话的他,竟然开始享受这种没有意义的“胡言乱语”。 看来,他已经被她给带坏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道粉红身影已经慢慢占据了他的心,为他幽暗的心房,增添一抹光亮又带点暖意的色彩。 ~~~~~~~~~~~~~~~~~~~~~~~ 星期天中午,粉虹打理过“荒废”大半个月的家务,兴冲冲地来到隔壁找她最爱的芳邻,今天除了周末假日固定的采买工作外,她还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向他告白。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觉他对自己应该有心,否则依他孤僻的个性,不可能让她“登堂入室”,进入他的生活。 所以,她决定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否则老是在猜测他的想法,让她觉得很累,她实在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她举起手,战战兢兢地按下门钤,等他开门的几秒钟时间,她的心怦怦直跳,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东方睿很快就来应门,但表情却有些冷凝,彷佛又戴上先前的面具。 “阿睿,一起去吃饭吧?” “对不起,我现在有客人。”他挡住门口,没让她看到屋里面的状况。 “喔……那我自己去吃喽。”她失望地转身离开,却听到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他尚未关起的房门里面传出来—— “谁呀?” “邻居。” 只听他冷漠地回答完,随即就是门关上的声音。 他房里有一个女人!粉虹的脚突然黏在原地动不了,心不断地传来阵阵抽痛。原来在他的心中,她只是一个“邻居”?对他来说,她连朋友都称不上? 到头来,原来是她自己自作多情,还差点闹了一个大笑话。 她突然觉得鼻头酸酸的,一滴泪不自觉地流下…… ~~~~~~~~~~~~~~~~~~~~~~~ “你中午吃什么?”稍晚,东方睿主动来找粉虹聊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她聊天。 “……随便吃吃……”她的反应没有平时的热络,有种刻意的冷淡。 她想问那个女人是谁,可是却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问,问了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喔……”面对难得的沉闷气氛,东方睿有点手足无措,连忙再找话题。“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她迅速解决掉他的问题,让气氛持续凝重。 “你怎么了?干么不说话?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你。”平常都是她在负责找话题,他只要搭腔就可以,光她一个人就有本事将气氛炒热,不像他,绞尽脑汁,场子却依然冷到不行。 “没什么,可能有点感冒吧。”她随便找一个藉口。 “那就赶快去看医生啊,走,我带你去。”拉著她的手,急忙就要出门去。 “不用啦。”看到他急切的模样,让她心暖了些。“只是喉咙有点痒,多喝开水就可以了。” “那就好。”他放下心,“那我回去了,你多休息。” “等……等等!”不想让他走,她赶紧道:“呃……朋友送我一罐伯爵红茶,泡来试试。” 她拿出一套玫瑰花的高雅瓷具,有模有样地泡了一壶伯爵红茶。“来,喝喝看,好不好喝?” 他喝了一口,满意地扯开嘴角。“还不错,满香醇的。” “我们是朋友吧?”她突然问道。 “……嗯。“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他仍肯定地点头, “那就好。”她脸上有著雨过天青的笑容。 起码她跟他的关系不只是“邻居”,已经晋升到“朋友”阶段,如果她再努力一点,是不是有可能打败“元配”? 她现在终於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当第三者,因为爱情是自私的,如果能轻易割舍,就不能称为爱了。 她决定了,她就是喜欢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故意跟他撇清关系,弄得自己也不愉快。 “你是不是在预谋什么?”他明显察觉她心情有极大的转变,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哪有预谋什么?你这个大律师也未免太多疑了吧。”精神一来,语气也跟著犀利。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没几分钟就恢复正常啦。”这才是他习惯也喜欢的包粉虹。 “也许是这杯伯爵红茶有疗效吧。” “听你在胡扯!”他摆明不信的眼光。“你最好不要出去乱宣传,以免吃上官司,我可不会替你辩护。” “我就知道你最小气。” “我小气?”听到这个指控,他可是大大的不服。“我这个月当你的免费顾问,一毛钱都没收,你还敢说我小气?” “是是是……我知道东方不败大律师是太好人,大善人,总可以了吧。” “知道就好。” “哎?”她纳闷地问;“你怎么不再否认你是好人?你不是最讨厌我说你是好人的吗?” “我只是不喜欢当滥好人,不过若是聪明的好人,那就另当别论。”依他的聪明才智,想要让他当冤大头,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步他父亲的後尘。 自从那天地救下那个免於遭受酒醉父亲殴打的小男孩,仿佛也将他从幼年的桎梏解救出来,他已走出那段阴霾。 她听出端倪,好奇地问:“你曾经当过滥好人吗?”法官做久了,反应好过一般人。 “不是我。”他简短地结束这个话题,还是有些排斥。 “那是谁?”她不屈不挠地继续问。 “你……”他无奈地叹口气。“很爱问!” “我想知道你的事嘛。”她虽然爱管闲事,却不是什么都管。 “……”他又叹了一口气才开口。“你还记得半个多月前救的那名小男孩吗?” “嗯。”粉虹用力点点头。 “我以前的情况跟他差不多。”他轻描淡写地叙述那段悲惨的童年。“我父亲曾为朋友作保,结果背上一身债,最後搞得妻离子散。家里的钱全部被我父亲拿去买酒,我一天顶多只有几片吐司果腹,他死後,我被送到孤儿院。”事隔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跟人提起这一段往事。 “那你母亲呢?” “我没有母亲。”他冷冷地回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母亲过世了……”她以为他的母亲已经过世,不忍提及才会突然表情大变,看来他很爱他的母亲呢。 他没有纠正她的说法,继续往下说:“院里的修女对我们很好,虽然吃穿不是很好,但都能温饱,而且我还有一个“长腿叔叔”长期资助我念书的费用,让我可以一路读上来,我很感激他。” 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这段过去还会伤害到你吗?” 其实她想做的不只是握住他的手,她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给他温暖,驱逐那段痛苦的回忆,但她只是一个朋友,举止不能太亲昵。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她注意到他皱了两次眉头,这段日子的痛苦绝对远比他说出来严重好几十倍。 还好,他在孤儿院虽然生活困苦,但有受到良好的照顾,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会了,我应该感谢有孤儿院的收容和“长腿叔叔”的帮助。”若在以前,他一定是满心愤恨不平,痛恨父亲的无能,怨恨母亲的无情,但在认识她之後,他渐渐释怀,不再让过去束缚自己,试著以感谢的心情去面对过去。 “那就好。”她不希望他再背负过去的伤痛。“对了……今天是谁来找你?”她故意装作不在意地问。 “我的前女友。”他老实回答。 “前女友?也就是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的心又复活,眼睛发亮。 “嗯。” “她来找你做什么?”她一问完,才发觉这个话题太私人,连忙道:“啊……对不起,这是你的私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她会因好奇而死。 “那我就不说喽。”看出她“假客气”的心态,他故意逗她。 “啊?!可是……”她连忙道:“你真的不想说吗?说一点点也不行吗?”失策,她不应该说出违心之论的。 “哈……”她的反应真的很好玩,一根肠子通到底,直到不会转弯。 “到底是什么嘛?说啦~~” “她要求跟我复合。”他没整她太久,爽快地给了答案。 “那……你怎么回答她?”她十指紧握,一双大眼望著他,紧张得不得了。 “我说——”他故意拉长音吊人胃口。 “说什么?”她紧绷神经,停止呼吸,就怕漏掉他的重要答案。 “再说吧。”他坏心地给了一个有等於没有的答案。 其实他已经明白告诉柯嘉琪,也就是他的前女友,他们之间已经结束。因为……他的心已经装了另一个女人。 “嗄?”她儍愣愣地张大嘴,这算什么回答? 她到底有没有希望成为他的女朋友啊? ~~~~~~~~~~~~~~~~~~~~~~~ 第七章 这天,粉虹移师到东方睿的房间吃烧烤大餐,庆祝她到台北上任两个月还没被踢出门。奋战三十分钟之後,就在所有装著食材的盘子即将清空之际,两人开始陷入争夺战—— “你已经吃了四块玉米。”粉虹指著他桌面上的四个玉米“尸体”,捍卫自己的权益。“所以这个是我的!”她挟起最後一块玉米。 “可是你吃了我的茄子,所以这是给我的补偿。”他并不是非吃不可,但就是喜欢享受跟她“抢食物”的乐趣,看她抢食物拚劲十足的模样。 “厚,明明是你自己不敢吃茄子的ㄟ。” “不管我吃不吃,你吃了我的茄子是事实,所以……这块玉米是我的。”她筷子上的玉米再度易主。 “怎么可以这样?” 叮咚!叮咚! 就在两人为了最後一块玉米争得你死我活之际,门铃响了。 “奇怪,会是谁?”东方睿纳闷地望向大门,她乘机挟过他筷子上的猎物,当著他的面,咬下一大口甜美多汁的玉米。 “嗯……好吃。” “你……”她的挑衅,让他好气又好笑。 “哼哼~~”她得逞地扬起嘴角,指著大门。“去开门吧。” 身为主人的他,只好起身开门,冷著一张脸准备冻死奇。сom书坏他好事的访客,看到来者,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事?”是柯嘉琪,他的前女友。 柯嘉琪果然被他的冷脸吓到,但随即挤出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容。“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是国内一家大型工程公司的千金,去年父亲请东方睿担任公司的法律顾问,他那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酷样立刻迷得她七荤八素,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纡尊降贵”跟一个不是企业家级的人交往的原因。 他们交往半年左右,因为聚少离多,柯嘉琪在四个月前提出分手要求,原想以退为进,让他正视自己的重要性,没想到他却答应得很乾脆,让她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差点没把她给呕死。 这四个月,她密集跟其他条件好的男人约会,想要找另一个足以与她匹配的好对象,但是没有一个人的条件胜过他,於是她决定吃回头草, 虽然他前天没给她好脸色看,但她相信那是因为他一时拉不下脸,只要她再主动示好个一、两次,他绝对会再属於她。 “现在不方便。”他丝毫不给面子地直接拒绝。 当初跟她在一起,不可否认,是受到她出色外貌的吸引。只可惜,他们两人的共通性太少,不但没有共同话题,就连消遗、兴趣都没有交集,在一起几个月,他就腻了,当初吸引他的外貌,也再没有任何吸引力。 就在他想要分手时,她刚好也提出这要求,於是两人就这么分了。分手的这几个月,他一点惋惜的感觉都没有,而且对她几乎没留下什么记忆,这表示,他根本不在乎她。 如今,隔壁就住著另一个更吸引他的女人,他又怎么可能吃回头草? 听到耳熟的声音,粉虹连忙偷偷摸摸地爬到看得到门外状况的角度,这一看,她知道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东方睿的女友水准?!她完全没得比。 这个女人长相美丽,身材高跳又凹凸有致,穿著银灰色的貂皮长大衣,看起来高贵迷人;跟她一比,自己就像是未成年的学生,又呆又丑,输得超彻底…… 柯嘉琪一看到东方睿背後的粉虹,一张俏脸马上拉下,敌意十足地瞪著她—— “她是谁?!” “不关你的事。”他语气中的保护意味十足, “睿,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嘛~~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嘛~~”柯嘉琪故意亲昵地搂著他的腰不放,这是做给粉虹看的,宣示她的所有权。 “我……我先回去了。”粉虹有自知之明,不管她再怎么打扮,都不可能赢过这个美女的。 “等等,她马上就走……” “没关系,我还有工作没做完,要回去赶工了。”粉虹快速将桌面收乾净,抱起一堆脏了的锅碗瓢盆,准备拿回自己的住处清理。 对於粉虹的识相,柯嘉琪满意地勾起嘴角,还在粉虹经过身旁时,拍拍她的头以示奖励。“小妹妹,谢谢喽!” “不客气,“阿姨”。”粉虹礼尚往来地回报,而且笑得天真无邪。 “你……”柯嘉琪的脸立刻严重抽搐。 粉虹一离开,东方睿更是不给面子地拉下脸—— “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你还来做什么?” “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柯嘉琪凑上红唇,想要替他消消火,他却毫不留情地撇开睑—— “我跟你的关系已经结束,请不要再来自讨没趣。”他将话说得更白。 “你不爱我了?”这怎么可能?向来只有她甩男人的分,没有男人拒绝得了她。 他冷哼一声。“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不信!”这世上没有男人会不爱她的!对於自己的条件,她可是非常有自信。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了让她死心,他说出这句可以一劳永逸的话。 “什么?!谁?!” “你刚刚也看到了。” “你是说……”柯嘉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问道:“刚才那个小女生?” 小女生?想到粉虹刚刚称呼柯嘉琪“阿姨”,东方睿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可不像外表那么好欺负。 首次看到东方睿睑上显露温柔的笑意,柯嘉琪震惊得愣了好几秒…… 他竟然笑了!就算在亲密时刻都没给她好脸色看过的东方睿,竟然笑了! “别开玩笑了,她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吧!”她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输给一个又丑又土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是比你年轻。”他冷讽道。“但只比你年轻一岁而已,应该是她驻颜有术吧。” “你……”她的自尊严重受辱,表情由愤恨转羞怒,最後却又转为优雅的笑。 “我知道了……你是故意气我的,因为被我甩了,你觉得面子挂不住,所以才会故意气我的,对不对?”他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女人呢? “为什么不可能?在我眼中,她比你好太多了。”这是他的心里话。 这一番话听在柯嘉琪耳里,万分不是滋味…… 可恶,这世上只有她不要的男人,没有她要不到的男人! ~~~~~~~~~~~~~~~~~~~~~~~ 自从捧著锅碗瓢盆回自己的房间後,粉虹一直站在流理台前面,拿著钢刷用力刷洗锅子,心不在焉的她,根本没发现可怜又无辜的不锈钢锅几乎已经给她刷掉一层皮了。 “我才不是什么小妹妹咧!可恶!”那女人嘲弄的语气,真是气死人了。“臭阿睿,既然说她是过去式,干么还跟她搂搂抱抱?” 亲眼看到他跟前女友亲昵相拥:心里头还是忍不住酸涩。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的醋劲不是普通的强。 就算她努力压抑,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越陷越深,深到无法再自欺欺人,心头闷闷涩涩的,好难过…… 叮咚! 此时,门铃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咦?是阿睿吗?”奇怪,他平常都直接拍门,这次怎么变文明了,还会按门铃。 她连忙关掉水龙头,放了可怜的锅子一马,整理好心情才去开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沮丧的模样。 “阿睿……”她灿烂的笑脸在看到门外的人,立刻枯萎。“是你?” 竟然是她!东方睿的前女友。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柯嘉琪刻意露出让人难以拒绝的优雅笑容。 “请进。”正好,她也想弄清楚这女人跟阿睿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进房,柯嘉琪便打量起她房里的摆饰,脸色难掩鄙夷。 天啊,竟然全都是粉红色,就连她也是一身粉红色装扮,真是有够没品味! 粉虹对一身华服的柯嘉琪指著放在地毯上的软垫。“请坐。“她的房间没有椅子,访客只能坐地上。 “不用了,”柯嘉琪倨傲地表示。“我站著就好。”她才不想弄脏身上的貂皮大衣呢。 “那你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来者是客,就算是情敌,也要展现出良好的风度。 “不用了,谢谢。”谅她这里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 “喔。”粉虹耸耸肩,既然如此,就直接切入重点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知道我跟睿为什么会分手吗?”柯嘉琪也想赶快解决,离开这个地方。 她真搞不懂东方睿,明明有上亿身家,为什么偏偏喜欢住在这栋破公寓里? “不知道。” “因为……”柯嘉琪装出一脸哀伤地说:“我怀孕了,他却叫我拿掉,一点也不留情,为了孩子,我才会不得不离开他。” “是吗?”粉虹对於她的话抱持保留的态度,因为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为了孩子牺牲奉献的女人。“那孩子呢?”看她的肚子平坦有如高速公路,不像是怀孕几个月的模样。 “我跟他分手後,天天以泪洗面,健康状况也跟著变差……上个星期,小孩不小心流掉了……”说到这里,柯嘉琪故意按按眼角,擦拭不曾存在的泪水。 “……”粉虹虽然不想相信柯嘉琪的话,但是在知道东方睿的过往後,又不得不怀疑这个可能性。 依他以前的个性,的确有可能不要孩子。 “其实……刚才你走後,睿跟我说要重修旧好,因为他发现还是只有我最适合他。”对付这种青涩的小女生,只要要点小手段就能让她死心。 他果然还是重回美丽的女友怀抱!粉虹的心一阵刺痛,但仍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言不由衷地向她道贺。“……恭喜。” “睿说他这阵子受到你很多照顾,要我特地来跟你道谢。” “邻居嘛,彼此帮忙是应该的。”这女人干么特地跑来跟她说这些?向她示威吗?还是提出警告? “不过你也知道,情人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柯嘉琪寓意明显地提出警告,非让她知难而退不可。“我要你离他远一点!” “这可能有点难喔,你也知道,我跟他就只隔一道墙,没办法离太远ㄟ。”她就是不想让柯嘉琪得意,故意唱反调。 “你不用跟我耍嘴皮子,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不要自讨没趣,睿是不可能喜欢你的。”看她的反应就知道东方睿还没跟她告白,既然如此,就更要斩草除根,以免春风吹又生。“他跟我说,他早就看出你对他的情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他对你没意思,只好让我来当坏人,你可不要怨我喔。” “喔……对不起,我还有事,没办法跟你多聊了。” 柯嘉琪意在伤人的话果然让粉虹很受伤,但她仍表现出最佳风度,才不会让情敌看笑话哩。 “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偏要自取其辱,我就帮不了你了。”柯嘉琪不安好心地又补上一句。 她得不到的男人,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 哇哩咧!粉虹不爽地顶回去。“不用担心,不属於我的“东西”,送我我也不要!” 可恶,把她包粉虹看成什么啦?她才不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哩。 “那最好。”柯嘉琪眼见奸计得逞,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留下一室浓郁的香气,久久不散,正如同她带给粉虹的伤害,呛得。 ~~~~~~~~~~~~~~~~~~~~~~~ 半夜十二点,粉虹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文件资料一个字部没看进眼里,因为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东方睿身上。 自从柯嘉琪来向她呛声之後,她已经躲了他一个星期了。 她这一个星期每天早出晚归,故意错开他的作息时间,就连周末假日都自动跑到法院加班,为的就是避开跟他碰面的机会。 她知道他来找过她好几次,因为每次回家都会发现门板上贴有他的留言,但她仍然选择避不见面,不想让自己越陷越深。 既然他已经跟前女友重修旧好,她就不该再痴心妄想,否则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难受,越来越难以割舍…… ~~~~~~~~~~~~~~~~~~~~~~~ “该死,都已经一点多了,她还不回来!”东方睿不住地打开房门窥探隔壁情形,却始终只看到一片漆黑。“她到底在搞什么?” 连续一个星期看不到她人,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边缘。 他知道她这几天都有回家,因为他留的纸条都被撕下,但他不懂的是她为什么不来找他! 他纸条上写得很清楚,只要她回来,不管几点,都可以来敲他的门,但让他失望的是,他始终没有等到她。 直到今天,他终於领悟,原来她在躲他。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她气到避不见面? 他最近接的案子都有经过高道德标准的严格筛选,完全符合她的正义公理原则,他都已经做到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可恶,今天非跟她问个清楚不可!她做事不能“虎头蛇尾”,既然一开始是她缠著他不放,她就不能在他已经习惯她的存在後,对他“始乱终弃”! 要不然,他渐渐遗落的心,要跟谁讨? ~~~~~~~~~~~~~~~~~~~~~~~ 半夜两点,粉虹拖著疲惫的脚步轻声爬上楼梯,经过东方睿的房门时,她的眼睛不自觉地流露出依恋,随即痛苦地别开睑。 不该再想他了! 也许她该另找住处,以免触景伤情…… “为什么躲我?”一个声音突然从黑暗的角落蹦出,吓得她的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哇……!”她受惊吓地拍拍胸部,恼火地怒斥凶手?“你这么晚了干么躲在这里吓人哪?” “你为什么故意躲我?”东方睿从暗处走出来,脸色比黑夜还阴郁。 “我哪有……”她心虚地看著地板。 “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若不是他今天? 算你有胆量 第 5 部分阅读 “你为什么故意躲我?”东方睿从暗处走出来,脸色比黑夜还阴郁。 “我哪有……”她心虚地看著地板。 “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若不是他今天打定主意不睡,在这里埋伏,可能还碰不到她人哩, “那又怎么样?”她也火大了,飙出心中的委屈。“你有女朋友,我当然要避免瓜田李下,不能跟你走太近,否则又要被你女朋友警告。” 她都已经尽量克制自己的思念了,他还想怎样? “女朋友?”他立刻想起那号问题人物。“你是指柯嘉琪?”他不懂为什么又扯出柯嘉琪来? 她不说话,表示默认。 “我说过,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跟她已经是过去式。”他再度澄清。 “可是她说……啊!”粉虹恍然大悟。“她骗我?”她竟然被那个女人骗了! “你相信她的鬼话?!”他的嘴唇立刻抿成一条直线。 “我……”她心虚外加悔恨,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明白写著被背叛的眼,那会让她更觉无脸见人。 “你宁可选择相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而不是我的保证,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她的不信任,让他有种被背叛的感觉,胸口闷得很难受。 自从他父亲过世後,他就武装起自己的心,没有人伤得了他,但他今天却有受伤的感觉,看样子,他已经在她身上放下太多…… “对不起,我不应该听她的一面之词。”若不是因为太在乎他,她也不会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算了……”他又恢复初见面时的冷淡表情,决定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距离。 他不要再受伤了…… “等等……”她赶紧拉住他的手,阻止他决然离开的脚步。 “……”他冷漠地看著她,不发一语。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她一脸陪小心地笑著。“对不起嘛……我下次不敢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嘛……” “我明天要开庭,还要准备一些资料……”他随便找了一个藉口。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就这么让他离去,她可能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会跟她斗嘴的东方睿,只剩下冷血无情的“东方不败”! 她不要他再戴上面无表情的面具!可是现在满脑子浆糊的她却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展现诚意,让他转怒为喜。 看著他决绝的脚步,她焦急万分,话就在下一秒突然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 ~~~~~~~~~~~~~~~~~~~~~~~ 第八章 话一出口,粉虹自己也愣了几秒,但是仓皇恐惧的心却在瞬间一一归位,浮动不安的情绪终於安定下来。 没错,她不要再偷偷摸摸喜欢他,这种懦弱的行为,一点也不像她! 如果连坦诚面对自己感情的勇气都没有,她就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包粉虹了,她要用力承认自己的心! “我已经喜欢你好一阵子了,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会被柯嘉琪骗得团团转,这是我的错。”她直率地为自己的愚蠢道歉。 “你……”她突来的告白让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瞪著她。 虽然多多少少有察觉到她的情意,但是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直接撞击他的心,让他毫无防备地再度接受她! 原本害怕会被伤害的心,竟然因为她的声声告白而完全痊愈。 这家伙就只会投直球吗?不管是在工作或是感情,她的处理方式都是一个样。但是不可否认,这却是最能让人信服的方式。 “你呢?你喜欢我吗?”她决定了,如果他的答案是否定的,她就要搬离他远远的,不再受他影响, “我……”她突然传回来的超快速直球,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么一记强球,要接下吗?还是躲开呢? 虽然他也喜欢她,但他就是没办法像她一样直率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我知道了……”粉虹误会了他的沉默所代表的涵义,她强忍心中的刺痛,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起,就当我刚刚是在胡言乱语,没事的……” “我……”他知道她误会了,也知道自己不该再保持沉默,但…… “对不起,我累了……”她轻轻地说,暗示他该离开了,让她自行疗伤。 她真的累了,单恋真是一件累人的事,比工作还耗费精力。 她也许不适合谈恋爱吧? “呃……”他只好尴尬地转身。“那我走了……” 他就要走了!她难过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隐隐作痛…… 告白失败後,他们两人大概再也回不到抢食物吃的“朋友”关系,好吧,她也该再找新的住处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被“遣散”而搬家呢! 此时,东方睿迈开步伐走了两步,又突然踅回来,用力抱住她。 “你……”他干么啊?安慰她吗? “我也喜欢你。”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呆滞得像个木头人,只能僵硬地倚在他的怀里。 这是真的吗?不是整人游戏吧? “对不起,我没有跟人说出心里感受的习惯,刚才才会是那种反应……”对於自己的死个性,他只能道歉。 工作上,他是一个斩钉截铁,慎谋能断的狠角色;但在情感处理上,却是个连小学都还没有毕业的小学生。 他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感受,甚至没想过要让别人知道,担心这会成为他人伤害他的把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做法竟会伤害到他喜欢的人。 为了她,他愿意改。 “没错,”她使出全力回抱他,娇嗔道:“你害我的心差点碎光光了啦。” 她的嘴里抱怨著,但是心却在歌唱。 “对不起……”他轻柔地摸著她粉嫩的脸颊,就像对待一件上好的瓷器,接下来,他忍不住诱惑,低下头轻轻吸吮她柔软的唇瓣,用心品尝。 他他他……吻她!第一次尝到初吻的粉虹只觉得有道电流贯穿身体,她的心跳加速,心脏简直就要从喉咙跳出来了。 “你抱起来好舒服,好像暖炉喔,暖呼呼的……”她舒服地窝在他怀里磨蹭。 “呵……”再次听到同样的评语,他忍不住失笑。 “你笑什么?”她好奇地抬起头。 “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同样的话。” “第二次?!”她不解地望著他。“我跟你说过?什么时候?”她怎么完全没印象? “记得第一次我来你这里吃火锅吗?我们各喝了一罐啤酒,你好像喝醉了,你就是那个时候跟我说的。” 老天!她羞愧地双手掩著脸哀嚎。“除了这个,我到底还说了些什么?请你一并告诉我吧。“ “你说我的胸膛很性感。” “天啊!”她真想撞墙自杀,她的“酒後吐真言”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假话。 “原来你觊觎我的胸膛很久了。”他坏心地故意调侃她。“早说嘛,我可以免费借你。” “说,你对几个女人说过这句话?”小脸上醋意横生。 他爱怜地点点她的鼻头。“当然只有你啊,小醋桶。” “嘻……”她满意地再度窝回她专属的暖炉。 他也喜欢她ㄟ,嗯……好幸福喔。 ~~~~~~~~~~~~~~~~~~~~~~~ 几个星期後,礼拜天的晚上,粉虹跟东方睿出门吃完晚餐,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却发现她的房门前站了一对年约六十的夫妇。 “咦?!”粉虹惊喜地迎上前去。“阿爸、阿母,你们怎么来啦?” “村里的旅游刚好来台北玩,我们就顺便来看你了。”包母嘴里虽然回答她的话,但是眼睛却一直瞄向她身旁高大的东方睿。 这个像流氓的人是谁呀?眼神好凶喔! “粉虹,他是谁呀?你是不是惹上流氓?”包父赶紧将女儿拉到一边,小小声地问,但是大嗓门的他,音量控制得并不好,清楚得让在两公尺外的东方睿听得一清二楚。 “你太大声了啦!”包母尴尬又害怕地拉著包父提醒。 “真的?”包父紧张地偷偷看著东方睿。“啊可是我已经尽量小声了啊……他会不会揍人啊?” “我也不知ㄟ……”包母也畏惧又防备地瞄著东方睿。 “阿爸、阿母,我跟你们介绍,他是我的男朋友,叫做东方睿啦。”粉虹快速打开自己的房门,让所有的人都挤进小房间後,赶紧澄清他的身分,以免这对宝贝父母跑到警察局报案。 “阿睿,”她紧接著转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阿爸和阿母说话比较直接,不过他们没恶意啦。” “没关系。”他早就习惯被当成黑道了。 “男朋友!”包家父母两人一阵错愕,异口同声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认识三个月了,他是我的邻居。”说来真该感谢他,若不是有他这个军师,她哪能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两个月。 “他是做什么的?”包母担心地看著他长得很黑道的外表。 “他是律师啦。” “律师喔,那就好。”起码是正常职业,包母兴致勃勃地打量他。“你今年几岁?” “我今年二十九。” “人家说逢九不能结婚,那就明年好了。” “阿母!”粉虹受不了地制止母亲跳跃式的想法,她也想得太快了吧。 “我说得没错啊。” “太快了啦……”他们交往还不到一个月ㄟ。 东方睿好笑地听著她们的谈话,这才是家人应该有的正常相处吧,也是他一直很向往的感觉,可惜他只拥有过短短几年…… “我不同意。”一直保持沉默的包父突然开口。 “为什么?“这句话是包母问的。 “对呀,为什么我不能跟阿睿在一起?” “你还太年轻……”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耶。”她的朋友已经有人结婚生子了呢。 “村里的阿珠二十岁就结婚了,现在都有两个小孩了,二十五岁怎么会太年轻?”包母也无法接受这个烂藉口。 “反正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包父看都不看东方睿,语气硬得很,简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粉虹是家中的老么,也是唯一的女儿,是他疼到骨子里的宝贝,才不会让她随便嫁给一个陌生人哩。 “伯父,我对粉虹是真心的,而且在你放心将她交给我之前,我会一直等下去。”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东方睿,看出包父的心声,聪明地采取以退为进。 “这孩子真有心,不错。”包母对东方睿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甚至不惜跟结婚三十几年的老伴呛声。“你就别再阻碍他们了,要不然我就跟你翻脸!” “哎……你们吃饭了没?”粉虹乘机转移话题。 “吃饱了啦,我们只能出来一下子,马上就要回饭店。” 包父耍脾气不想说话,由包母代表发言。 “你们住哪一间饭店?” “我们有带名片……哎,你名片拿出来啊!”包母不爽地瞪著沉默的名片持有人。 包父闷闷不乐地从口袋掏出一张饭店的名片,马上被包母夺过去。 “名片在这啦……”包母笑得可开心了,跟包父那一张“晚爹”面孔有著天壤之别。 “我载你们回去。”粉虹自告奋勇要当司机,虽然她并不知道名片上的住址在哪里,但路是长在人的嘴上,免惊啦。 “不用啦,我们坐计程车就好了。” “晚上坐计程车危险,我载你们回去比较安全啦。” “你载更不安全!”始终没有加入话题的东方睿终於忍不住插话。 粉虹不满地双手插腰,质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对自己的驾驶技术可是信心满满。 “你的车不安全,而且你的技术更恐怖。” “我的车哪里不安全,我的技术又哪里恐怖了?”侮辱她的车,就等於侮辱到她的人。 她的粉红噗噗经常抛锚,这她承认,但她仍坚信那是世上最好的车! 她的开车技术就更不用说了,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收过违规罚单,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的车三不五时就抛锚在半路,每次都害後面的车子差点追撞上来,更别说你那种时速不到二十的龟速,後面的喇叭声永远响成一团,你都没有发现吗?”记得有一次要买盆栽,於是两个人各自开著自己的车上路,从那一次之後,他就不准她再开车上路。 “他们爱叭就让他们叭,有什么关系。”她才不在意咧。 “有关系,因为会造成交通混乱,你总不希望隔天报纸刊登某包姓法官因时速过慢,而被驾驶丢鸡蛋吧。” “哪有这么夸张?”他夸张的比喻让她忍不住失笑。 “有可能,台北人开车的耐性很差,你如果不想你的宝贝爱车提早寿终正寝,最好把它供著就好,别开出门。”他提出最中肯的建议。 “唉……”她不满地拉长音。 “我载伯父伯母回饭店,就这么决定。”许久不见的“我说了算”的鸭霸表情再度出笼。 “厚……霸道。”她嘴里骂著,但脸上却带著最甜美的笑容。 包父和包母不发一言地看著他们小俩口斗嘴,双双露出欣慰的表情。 “这个孩子不错啦,你可不要太固执。”包母小声向包父提出警告。 “我知道啦……”他也知道这个年轻人面恶心善,对粉虹是真心的,但他就是舍不得独生爱女嫁人嘛。 “知道就好。”包母不放过他,继续威胁:“我看粉虹也是真心喜欢他,要是因为你而害他们分开,你看粉虹还会不会认你这个老爸。” 包父一愣,没错,牵手的威胁下是空穴来风,这是有可能的代志!这是要按怎才好? 直到东方睿将他们安全载到饭店门口,包父还陷在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中浮浮沉沉…… “老ㄟ,他们要走了啦。”包母推推一路失魂落魄的老伴。 包父叹了一口气,终於松口。“你要好好照顾粉虹,否则我拿锄头砍你。” 他看出他们两人是真心有意爱,这就够了。 “我会的。”东方睿立刻做出承诺。 早在粉虹带他走出过去的泥沼,他就认定她是他这一生的“依靠”。 她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烛光,虽然光线微弱,却散发著柔柔暖暖的光亮,驱走他所有的黑暗过去:他相信只要有她陪著,他的人生不会再只是冷硬的输赢,而会有更多的惊奇等著他。 ~~~~~~~~~~~~~~~~~~~~~~~ 第九章 假日一大清早,东方睿就去敲粉虹的门,把她从暖暖被窝里挖起来。 简单吃过早餐後,开著他的白色宾士,他们一路往桃园的山区开,直到车无法再前进的路段,两人才下车沿著山路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粉虹跌跌撞撞地跟著东方睿走,若不是他牢牢牵著她的手,她早不知道跟地面亲吻几次了。 “那里!”他指著一段距离外的尖塔,那是一个教会办的孤儿院,他在那里住了五年的时间。“算是我第二个家。”他要带她回去给他的“家人”看看。 太久没运动,让粉虹才爬了这一小段山路就气喘吁吁,但是她却甘之如饴,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让她进入他的过往。 “你经常回来吗?”她想知道所有跟他有关的事情。 “自从考上大学以後,我就没有回来过。”但是他每年都会寄一大笔钱给这个经济不算宽裕的孤儿院。 “为什么?院里的人对你不好吗?” “不,修女们都很慈祥,虽然经济拮据,手头的捐款不多,但还是尽力喂饱我们一大群人。”每次跟粉虹抢食物,就会让他想起以前院里孩童抢食的情况,现在想想,还满有趣的。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来?” “其实孤儿院里的生活比我待在父亲身边的日子还好过,但是那里毕竟不能算是正常的家。所以当我有能力出去後,就没想要再回来。”只要能跟父母住在一起,没有一个人会愿意住到孤儿院的。 她能理解他的想法,很多人都不愿让人知道他们是出身孤儿院,所以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一定是院里的老大吧?”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神凶恶,块头又大,怎么看都像个老大。” “你的皮在痒吗?”他皮笑肉不笑地拉扯她肉肉的脸颊。“想要变肉饼,直接说一声就可以了,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痛……”她努力救回被拉扯得差点变形的脸颊,双手拚命揉搓,埋怨地瞪著凶手。“变形怎么办?” “我喜欢变形的麻糬。” 她气嘟嘟地瞪著他。“过分,我的脸才不是麻糬哩。” “喔?可是我最喜欢吃麻糬了。”他低头咬了她粉嫩嫩的脸颊一口,意有所指地说:“真好吃。” “你……”她的脸颊立刻飙红,不像麻糬,倒像颗红番茄。 “阿睿?”此时,一名年约六十岁的外国修女,纳闷地看著门外鲜见的陌生访客,突然眼里闪著惊喜,兴奋地跑出来喊著。“阿睿?是你吗?”这个年轻人的脸型和身形有点像她一直挂记在心头的东方睿。 “玛莉修女,好久不见。”他中规中矩地跟胖胖的外国修女打招呼。 “真的是你!太好了!”玛莉修女开心地抱著他。“你过得好吗?” “对不起,这么久没回来。”他的表情柔和许多,不再像平常那样紧绷。 “傻孩子……”她慈祥地拍拍他的头。“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平安就好了。” “你好。”粉虹主动向这位慈祥的老修女打招呼。 “阿睿,这位是……?”这女孩虽然一身粉红装扮,看起来有点怪异,但全身却散发温暖的气息,越看越可爱呢。 “她是我的女朋友,叫做粉虹。”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温柔。 玛莉修女亲切地跟她握手。“粉虹,你好。”原来是因为认识这么一个好女孩,难怪阿睿以前冷酷的气息都不见了,真是太好了。 “瞧瞧我,年纪大了,脑袋也不行了,竟然忘了请你们进去坐……”玛莉修女爽朗地笑。“我们进去坐吧,外面太冷了。” 走进院里,东方睿怀念地四处打量住了好几年的地方。“院里好像都没怎么改变……” 玛莉修女欣慰地说:“多亏你这几年寄回来的捐款,否则孤儿院可能撐不下去了。”这几年经济不景气,捐款少了许多,还好有他的救济。 他黝黑的脸微红,浑身不自在。“若不是孤儿院收容我,我也不会有今天。”他虽然无情,却不忘本。 他又在害羞了!粉虹好笑地看著他难得一见的羞赧,他这模样比他威风八面时还吸引她,真是太可爱了。 原来他都有定时寄钱回来,只不过他生性不是个爱张扬的人,才没让人家知道他也是会做善事的。他这种个性,实在太吃亏了。 不过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误解他,她还是会站在他这边,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好人。 “其实你更应该谢谢你的“长腿叔叔”才对。”玛莉修女意有所指地暗示。 “如果能找到他,我当然想当面谢谢他,可是你不是说他都不留下个人资料,无从查起吗?”“长腿叔叔”是他对长期资助他的恩人的称呼。那是一个匿名出钱捐助他念书的大好人,是他念念不忘的恩人。 “玛莉修女,你真的不知道谁是长腿叔叔吗?”粉虹突然问道。她总觉得玛莉修女的反应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呃……不知道……”玛莉修女心虚地垂下眼,赶紧找了另一个话题。“阿睿,你每年捐那么多钱,可以吗?负担会不会太大?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他每年的捐款都超过七位数,是孤儿院目前最大的经济支援,但她不希望他误入歧途。 “放心,我没做坏事,我的职业是律师。”对於自己外表所造成的误解,他已经很习惯。 “那就好……”玛莉修女的表情有点尴尬又带著欣慰。 “阿睿,我觉得你要换换表情比较好。”身为他身边最亲密的人,粉虹有感而发。 “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话听起来真不舒服。 “才不会动不动就被当成黑道份子啊。”她一脸认真地解释。“你看看不只是我,我爸妈,还有玛莉修女,第一眼看到你的人,都会以为你是混黑道的,所以你一定要换换表情才可以。” “换什么表情?” “像我一样啊!”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亲切的笑容,多可爱呀,” “那叫做呆。”他不给面子地反驳。 “你说什么?”她双手插腰。“有胆再说一次!” “我是说……”他口是心非地说:“你说的对极了。” “这还差不多……” “呵……”玛莉修女欣慰地笑著。“看到你这样,我就安心了。”他以前脸上习惯挂著的阴郁,已经消失无踪。 “啊,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玛莉修女故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母亲最近有来找过你。” “哎?”粉虹惊讶地望著东方睿。他母亲不是过世了吗? “她不是我母亲!”他激动地否认。“早在她离家出走时,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但再怎么说,她总是生你的母亲……” “我不想谈她!”他粗鲁地打断她的话。 玛莉修女不顾他的臭脸,继续说:“我上次看到她时,她的脸色很糟糕,我担心她的健康有问题。” “那不关我的事!”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你如果不赶快去找她,也许——” “玛莉修女,“东方睿再度打断她的话,拿出一张面额五百万的支票交给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可以整修房子,为院童买一些新年礼物。” “这……”玛莉修女欲言又止。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连络。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後有空再来看你。”说完,他拉著粉虹的手,快速闪人,不想再听到和那个女人有关的话题。 “阿睿……愿主保佑你。”看著他的背影,玛莉修女只能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奇。сom书早日抛开心中的怨怼,早日跟家人团聚。 ~~~~~~~~~~~~~~~~~~~~~~~ 东方睿一路开快车飙回台北,脸上的神情始终严肃得吓人。 “阿睿……”粉虹偷偷看了他冷凝的脸好几眼,终於鼓起勇气问出禁忌话题…… “你为什么不想见你母亲?” 她之前曾以为他母亲不在人间了,他也没否认,乍听到玛莉修女说他母亲还活著,著实吓了她一大跳。 “我不想谈她。”他面无表情地拒绝。 “她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她不会因而退缩,要不然就无法深入他的心。 她不希望他的心留有任何阴影,那会腐蚀他的个性,甚至扼杀他的灵魂, “我说我不想谈她!”一再被人踏中伤处,让他暴怒不已。 “阿睿,不管你想不想谈,她都存在你的心里,如果你想摆脱她对你的负面影响,就必须让自己从那段过去跳脱出来,否则她只会绑住你一辈子。” “谁说的!”他恼羞成怒地大吼。“我根本不在乎她!” “既然不在乎,为什么不敢谈她呢?”她轻轻地问。 “我……” “阿睿,我想知道。” “你想藉机嘲弄我吗?”母亲跟别的男人跑掉的丑闻,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我只想保护你。”她握住他放在驾驶盘上的手,温柔但坚定地说:“我不希望你心里有任何阴影,我希望能解放你的心。” 只要是跟他有关的事,她都想知道。因为她爱他, 虽然认识他才三个月,正式交往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她已经认定他是她唯一的对象,谁教她死心眼呢。 “怎么解放?”他冷哼一声。“说出来就能解放,那还要心理医师做什么?” “那我就是你的心理医师。”只要他愿意敞开心胸。 “你为什么能这么直率呢?难道不怕受伤吗?”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她的眼睛里写著满满的信任。 “你……”他无力地摇头,真是败给她了。 他不只败给她的坦诚,也败给她的不屈不挠,更败给她的全然信任。 看来,他已经彻底爱上这个看起来迷糊,却随时散发温暖光芒的小女人了。 ~~~~~~~~~~~~~~~~~~~~~~~ “我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为人作保,那个人骗了一大笔钱跑了,我父亲只好扛下债务,最後宣布破产,我母亲受不了困苦的日子,跟一个有钱的老头跑了,当他外头的情妇,也就是俗称的二奶。” 两人回到东方睿的房间,他喝著啤酒,慢慢说出那段痛苦的过去。 “她跟人跑了以後,我父亲更加愤世嫉俗,每天喝得醉醺醺,只要没钱喝酒,我理所当然成为他出气的对象,哪天没被打,就是我捡到的。我每天都吃不饱,甚至到街上捡人家吃不完的便当吃,还会被小混混修理,为了自保,我开始学打架 “这种生活我整整过了十年,直到我父亲去世,我被送到孤儿院,才开始有了温饱。”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有时想想,我的命还挺硬的,竟然能撑过来。” 听到这里,粉虹的鼻头发酸,眼睛也刺刺的…… 她虽然曾想像他的过去很苦,可是却没想到会这么凄惨,难怪他的个性会这么阴沉,不相信人,因为在他成长最重要的时刻,没有人愿意帮他一把。 只要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每天活在父亲的拳头威胁之下,还得到街上捡人家剩下的东西吃,她就好想哭…… “哎……你哭什么?”他慌张地抽了几张面纸,替她摘下眼镜,粗手粗脚地帮她擦眼泪。“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哭的……” “我是替你哭的,因为这是你该为自己流的泪……”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完全将自己当成当事人。 如果当时他母亲能守著他,也许他就不用吃这么多苦,难怪他会这么恨他的母亲! 也许因为她爱他,所以看事情的角度会有所偏颇,但她还是认为一个只顾自己的女人,根本不配称为母亲! 只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难道他还要继续记恨下去?这样对他好吗? “我早就忘了什么叫做哭。”他的眼泪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流乾了,若不是他将眼泪化为努力,他流的就不只是眼泪,而是鲜血了。 “所以我才说这是为你哭的,我希望能为你哭出心中所有的创伤。”她来不及救出当时的他,只能代他宣泄出所有的悲伤。 他感动地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感性地说:“能认识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才是,我很高兴能爱上你。”她凑上自己的红唇,第一次主动吻他,生涩的吻技,反而更容易让人上火。 他立刻反客为主,热情地吸吮她的双唇,灼热的气息仿佛要融化了她…… “阿睿……”不习惯的激情让她的呼吸急促,双手在他的背後游移,不知道该如何为体内的热潮降温。 “别乱摸!再这样下去,我就没办法停了……” “那就别停……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强健的手臂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在其他人不曾躺过的大床上,小心克制热情地吻递她的全身,肌肤相亲的酥麻感,让激情的火花窜遍她的全身,突然一道撕裂般的痛楚传来,她不禁痛叫出声,但在他耐心的爱抚下,她很快就陷入忘我的激情中…… ~~~~~~~~~~~~~~~~~~~~~~~ 第十章 “粉虹,你变漂亮了喔,是不是谈恋爱了?”她的同事看到她春风满面,忍不住调侃她。 “哎?看得出来喔?”她信以为真地拿出镜子猛看自己的脸,但是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个所以然。“你们是怎么看的?我觉得没什么两样啊。” 她的脸颊还是一样红润光滑,眼睛闪闪动人,爱笑的嘴也一样上扬,没什么不同嘛。 但她没发现的是,她的眼角多了一丝女性的妩媚,而不再是纯然的天真。 “你跟谁在交往?”八卦是人的天性,就算是法官也一样。 “就是东方睿嘛。”她害羞地报出情人的名号。一想到他,她的脸颊又红了。 “什么?!你是说那个东方不败?!”这可真是爆炸性的消息。 “嗯。” “你怎么会跟那个冷血无情的人交往啊?” “没错,我也听说他曾经为了拉拢生意,就跟一个客户的女儿交往,结果官司结束,酬劳一收到,他就把人家给甩了!” “说得也是,他是个为得胜利不择手段的人,小心不要被他利用了。” “有可能喔……” “你们太过分了!”鲜少为私事生气的粉虹真的动怒了。“你们又不了解他,凭什么随便批评他?!” 虽说阿睿以前的确是非不分,但他绝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因为他饮水思源,不曾忘记帮过他的孤儿院,从这点就可得证;再说,他最近接案已经有所评估,不再只是为了钱而接案,而且只要时间允许,他还会免费接一些公益案件,帮助穷苦人家打官司。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东方不败”,他们怎么可以对他的改变视而不见呢,真是太过分了! “你们说他为求胜利不择手段,那为什么不说是你们是非不分,没有正义公理呢?。” “你说什么?”众法官炮火一致。“你这个乳臭未乾的小法官,怎么敢这样说我们?!” “我说错了吗?”粉虹毫不畏怯地面对众人的怒火,慷慨激昂地驳斥。“既然知道他能言善道,你们为什么还被他牵著鼻子走?这不就表示你们的心中也没有正义公理,怕得罪他背後所代表的有力人士,否则为什么不敢跟我一样判他败诉?” 只会批评阿睿,那他们呢?哼,五十步笑百步。 “我……”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心虚地看著地板。 “哎呀……”其中一个老法官出来打圆场。“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担心你被骗,到时候公私不分就难看了。” “我什么时候公私不分过?”她一向公私分明,就算阿睿是辩护律师也一样。 “就是因为你以前没有,我们才好心提醒你,以免你犯错啊。” “谢谢你们的好心。”粉虹毫不领情。“那希望你们也能摸著自己的良心,秉公处理。” 犀利地回完话之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刻愤怒地转身离开,压根儿没把身後那些比她资深许多的法官们放在眼里。 她很清楚经过刚刚的“辩论”之後,她在这里已没有同伴,极有可能被联手给撵走。 但是她不後侮,因为她不准任何人诬蔑东方睿! ~~~~~~~~~~~~~~~~~~~~~~~ “可恶,他们又不了解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离开法院後,粉虹一路气嘟嘟地冲回家,直接跑到东方睿的房间告状。“真是气死人了!” “随他们说,我不在乎。”原来有人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感觉这么好,他感动地搂住她,亲吻她的头顶,他只要有她的信任就好。 虽然他早就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能耐,但是她的关怀却能让他感觉温暖。 “阿睿,从现在起,你要接更多的公益案子,扳回别人对你的坏印象。” “我干么迎合别人的想法?”他桀骛不驯地拒绝。 在她的“教导”之下,他已经不再唯利是图,甚至会免费替贫苦的人打官司,但那都是出於他自己的意愿,不是为了博得好名声。 “这才不是为别人哩,是为了你自己!”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要你再受伤害。” “他们伤不了我。”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 “但是我会受伤。” 他眼中的凶光乍现。“他们要是敢伤害你,我就让他们家破人亡!”他们可以冲著他来,却不准动到她! “我是说听到他们污蔑你,我会受伤难过。”她聪明地拿自己当筹码。“你就不怕我伤心难过吗?” “我……”他举双手投降。“我知道了,就照你说的做就是了……”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个输家,谁教她是他唯一的弱点呢。 嘟嘟……嘟嘟……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不起,我接一下。”他按下通话键。“喂,我是东方睿……玛莉修女?怎么啦?……什么?”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慌乱。“……她被送去医院?我……我……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走不开,再见。”说完,他迅速地切断通话。 “阿睿?玛莉修女跟你说什么?谁被送到医院?”粉虹好奇地问。 “不是重要的人。”他一脸心神不宁,避重就轻地回答。 “是不是你母亲?”她何等聪明,一猜就中。 “你……”他惊愕地瞪著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 “那我以後不就不能做坏事啦?”他故作轻松地打哈哈,但是神情有些僵硬不自然。 “你母亲怎么了?为什么被送去医院?”她硬是把话题拉回来。 “我也不知道,玛莉修女只跟我说她现在被送到医院急救……”原以为他根本不在意母亲,但是听到她被送到医院急救,他竟然惊慌失措。 “喂!”她摇摇呆愣的他,催促道:“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我们赶快去看她啊。” “我……”他的手脚竟然在发抖,全身无力。 “走吧,我来开车,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好。”她了解地紧紧握住他的手,稳稳地传送力量给他。 他对他母亲并非全然不关心,也许他们母子还有机会复合。 ~~~~~~~~~~~~~~~~~~~~~~~ 粉虹一路上都紧紧握住东方睿冰冷的大手,载著他,一路飞车赶到医院,这是她这辈子开过最快的时速。 他们赶到医院时,他母亲已经被送进开刀房做紧急手术,玛莉修女正在手术房外等待, “你们来了!太好了。”看到他们两人出现,玛莉修女松了一大口气, “玛莉修女,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粉虹代替脑筋无法正常运转的东方睿问道。 “医生说她有心脏方面的问题,现在正在动手术。”玛莉修女一脸担忧地看著门扉紧闭的手术室。“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 “你怎么会刚好也在医院?” “她今天又来孤儿院想跟我探听阿睿的消息,结果突然心脏? 算你有胆量 第 6 部分阅读 “你怎么会刚好也在医院?” “她今天又来孤儿院想跟我探听阿睿的消息,结果突然心脏病发作,昏迷不醒,我赶紧叫了救护车陪她过来。” “玛莉修女,谢谢你。”粉虹诚挚地道谢,谢谢她救了阿睿在世上唯一仅存的亲人。 “这是我应该做的。”玛莉修女的注意力全放在东方睿身上,她走到呆滞的他身旁,握住他的手,慢慢说道:“阿睿,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你母亲就是你的“长腿叔叔”。” “什……”东方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我不相信!” “是真的,其实她在你住进孤儿院的第二年就找来了,只是她说她没脸见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捐款给孤儿院,尽量让你过好一点。” “……”他还陷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无法接受对他帮助最大的“长腿叔叔”,竟然就是伤害他最深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 “阿睿,过去就让它过去,她这几年来一直为她抛弃你的事在忏悔,尽力弥补她对你的伤害,你就不能原谅她吗?” “我……” 他已经恨了她二十几年,就是这股恨意支撑他到现在,但一听到她病危的消息,他竟然觉得脑袋的血液像是突然被抽空,所有的怨怒和恨意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她好好地活著! 在得知她是他的“长腿叔叔”时,他就已经原谅她了,只是他不愿承认。 “玛莉修女,他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说明。”粉虹替不愿坦承自己心意的东方睿说话。“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是个聪明人,只是不懂得面对自己的心。 三个人安静地坐在手术室外,又等了两个多小时,玛莉修女专心地祈祷,祈求上帝,而粉虹则是合掌求观世音菩萨保佑,就连不愿相信有神佛存在的东方睿也紧闭双眼,握紧双手祈求。 只要她能度过这个难关,他愿意放下仇恨…… 粉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将他的头搂进怀里,轻轻顺著他的发丝,柔声安慰。“没事的,我相信她会没事的,” 他紧紧抱住她的腰,深深埋进她柔软的怀中,分享她源源不断的温暖和力量 他何其幸运,能够认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天使。 这个时候,手术室的灯熄灭,穿著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三人纷纷迎上前去,东方睿抢先开口问—— “我母亲的情况怎么样?” 看到他焦急的反应,粉虹和玛莉修女都欣慰地红了眼。 这行为说明了一切,他已经原谅他母亲了。 “手术成功,她目前状况也还算稳定,只不过她积劳成疾,需要长期调养。” “没问题。” 他会担起看顾她後半生的责任,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 恍恍惚惚闻,林慧如睁开了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竟就是她思思念念多年却不敢相认的儿子——东方睿。 “你是……阿睿?!”她嗓音沙哑,不敢置信地确认。 “嗯……妈……”二十几年没唤出口的称呼,生涩地从他迟疑的口中流出,却湿了在场另外两个人的眼眶。 粉虹感动地看著这场母子相逢,镜片因为泪水而氤氲。 “阿睿……”泪流满面的林慧如颤抖地伸出没有插著点滴针头的右手,让他紧紧握住。“我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他面前的母亲不再拥有记忆中那美丽的容颜,只剩下一张憔悴的病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苍老,她应该也吃了很多苦吧? “当初我因为承受不住破产的打击,离家出走跟一个有钱的已婚男人同居,成了他的情妇,可是我的心却被浓浓的愧疚感压著,因为我不仅背叛了婚姻,还背叛丈夫,更背叛我疼如生命的儿子……沈重的罪恶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过没三年,我就离开那个人了。” 林慧如满脸羞愧地诉说往事。 “之後,我曾回去找过你们,才知道你爸爸已经过世,你被送到孤儿院,辗转找到你,却又没脸见你,只好到工厂打工赚钱寄给你,希望能让你好过一点,但是这不能弥补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我鬼迷心窍,离家出走,你也不会被送到孤儿院,这都是我的错……” “妈,别说了,都过去了。”他握紧母亲瘦弱的手,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都过去了……”压在他心中二十几年的怨恨,也过去了。 “对呀,伯母,好不容易见面了,你们要开心一点才对嘛。”此时,粉虹开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是?” “她是我的女朋友,包粉虹。”他骄傲地将粉虹介绍给母亲。 “粉红?”林慧如愣愣地看著她一身粉红装扮,眼泪都快吓停了。她果然很粉红! “她不但叫做粉虹,人更是很“粉红”,远看一定会以为是一只“顽皮豹”。”他很不给面子地调侃自己的女友。 “厚,东方睿,你很欠扁喔!”她左手插腰,右手食指点著他的胸。“你是不是不想吃我煮的菜了?” “还真敢说,你唯一会的一道菜,还不是只有火锅而已。”他继续吐她槽。“将所有东西丢进锅里煮一煮,这也能叫做菜吗?” “你……”她双手插腰,露出阴森的笑容。“这是在嫌我喽?嗯?” “没……我哪敢……嘿……”他小心翼翼地陪笑,安抚发威的“顽皮豹”,可怜的“东方不败”已成为历史。 “呵……”林慧如终於展开笑颜,伸手握住粉虹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谢谢你……” 多年来,她一直暗中偷偷看著阿睿的成长,她怎么会不知道过去的他是怎么封闭自己的心,冷漠地抗拒外界,但是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能够开怀大笑! 一定是这个叫做粉虹的女孩软化阿睿冷硬的心,为他解开过去的枷锁。 这个名叫粉虹的女孩,真是她和阿睿的贵人! ~~~~~~~~~~~~~~~~~~~~~~~ 尾声 两年後 东方睿一进家门,看到母亲怀里一岁大的小孩从头到脚清一色粉红衣裳,差点没抓狂—— “粉虹,你干么又把小杰打扮成一身粉红?!” “你不觉得宝宝这样打扮很可爱吗?”粉虹引以为傲地抱著心爱的宝贝。“我的宝贝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我知道宝宝这样的打扮很可爱,但……小杰是男生啊!”他真想高唱三声无奈。 两年前母亲出院後,他跟粉虹就结婚了,他们搬到一个百余坪的新家,母亲也跟他们同住。家里的摆设完全是粉虹的个人风格——全套的粉红色,只有他个人专用的书房逃过这场“劫数”,那是他苦苦哀求的成果。 她如果只拿家里摆设开刀也就算了,但是她竟然还买粉红色衬衫和领带给他,而且强迫他一个星期至少要穿戴一次,改善他阴沉的形象。 对於她这个“命令”,他不满意但勉强接受,只是他怎么也无法忍受她将儿子打扮得这么娘娘腔!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以後也跟他娘一样,喜欢打扮成一身粉红。 “谁说男孩子就不能穿粉红色?”她不服地指著他身上她亲自挑选的粉红衬衫,“你看,你穿粉红色不也很好看吗?” “我不一样。”他的个性和外表都十足男性化,就算穿上一点粉红色,也无伤大雅,但是小孩不同,如果长期耳濡目染,将来难保不会变成“粉红佳人”。 “哪里不一样?”粉虹挺著胸,跟足足高她三十公分的老公对瞪。“你给我说清楚!” 东方睿再度败下阵来,只能求救地望著林慧如。“妈,你来跟她说。”跟粉虹对战,他永远是举白旗投降的那一方。 “粉虹,我知道你想帮宝宝打扮,但是男孩跟女孩毕竟不同,你总不希望他以後长大被人家说娘娘腔吧?”林慧如也觉得媳妇的行为有些太过火,需要克制一下。 “可是……我每次看到这些可爱的东西,就忍不住想买啊……”她就对粉红色的可爱东西没有抗拒力嘛。 “我倒有一个解决方法。”林慧如漾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什么方法?”夫妇俩异口同声地追问。 “再生一个女孩不就得了。”宝宝已经一岁大,是时候再生下一胎了, “对ㄟ!我怎么没想到?”粉虹豁然开朗,拉著亲亲老公就往房间跑。“阿睿,走吧,我们赶快去制造小妹妹。” “唉?!”被强拉去“做人”的东方睿,只能露出一脸苦笑,接下这份“甜蜜的工作”。 谁教他是“怕妻俱乐部”的一员呢。 “宝宝,爸爸跟妈妈去帮你制造妹妹,你以後就不用再穿粉红色了,高不高兴啊?”林慧如慈祥地逗著怀里的金孙。 “呵……”小宝宝笑得好乐,仿佛在庆幸自己即将脱离粉红恶梦—— 把拔,请你努力做人啊,我的未来就靠你的下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