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帝后》 伪装帝后 第1章 嚣张跋扈 盛夏时节,热浪炙烤着黎国的大地。整个皇宫像是一只巨大的蒸笼,没有半丝风。就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都懒得再叫上一声。 守卫的御林军穿着盔甲,汗水浸透了衣衫,却一动也不敢动。 骄阳似火,但也比不得此刻大司马韩云牧的火气大。他一袭华贵紫色朝服,单手按剑,正气势汹汹地向太液池走去。 御林军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被大司马砍了脑袋。 而此刻,太液池中却冒着阵阵寒气,国君萧羽彦泡在池水中,发出了一阵舒爽的叹息,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临近。 手边摆放着的西域进宫来的葡萄和提子,在冰水里浸泡过。萧羽彦抓起一颗葡萄,提到头顶上方,仰头咬了一颗。香甜多汁,真是透心的愉悦。 萧羽彦嫌举着胳膊太累,便招了招手,唤来了贴身的小太监沁弦。他跪在一旁,举着那串葡萄。这样,萧羽彦仰头就能咬下一颗,十分惬意。 大司马按着腰间的剑,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杀人。他大步闯入太液池,如入无人之境。 韩云牧一把掀开帘幕,瞥见了这样的场景。眼睛眯了眯,发出了危险的光。 沁弦瞥见韩云牧进来,慌忙上前跪拜道:“大司马大人,陛下正在沐浴。请您——” 话音未落,就被大司马一脚踢开。萧羽彦只觉得背后寒意阵阵,双脚一蹬池壁,划拉着胳膊就要游走。 人刚蹿出去,就听到身后刺啦一声。接着轻柔的鲛绡绕过了萧羽彦的腰,如同活物一般将其卷起,重重扯出了水面。 萧羽彦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惊恐地抓起手边的葡萄砸向韩云牧:“来人呐!有人要造反啦——护驾——” 但大司马丝毫不为所动,由着国君将葡萄砸在了他华贵的紫色袍子上,留下了一些水渍。 “请陛下速速上朝!” 大司马嘴上说着请,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恭敬,没有半点将国君放在眼里的意思。 “外面热死了,寡人不上朝了。反正平时都是你做主,有寡人没寡人都是一样的。”萧羽彦也不 顾身上还裹着刚被撕扯下来的纱幔,转过身就要滑入水中泡着。 韩云牧目光一凛,忽然伸手抓住了萧羽彦腰间的纱幔,轻轻一提,就跟拎小鸡仔似的将黎国的国君拎出了水面。 萧羽彦划拉着细条条的胳膊,大喝道:“韩云牧,你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寡人!” 围观的全程的小太监们心惊胆战地看着大司马大人,暗暗替国君捏了把汗。 韩云牧冷笑了一声。小太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大司马提溜着光着胳膊拼命挣扎的国君,一路出了太液池。所到之处,宫人无不回避,只恨自己不是瞎子。 一路到了皇上寝宫,大司马终于把萧羽彦放了下来。抬脚狠狠揣在了国君的屁股上:“把衣服换了,赶紧上朝!” “韩云牧,你敢以下犯上,寡人要砍了你脑袋——” 大司马韩云牧看着在地上气急败坏的国君,嘴角轻轻挑起:“哦,你可以试试看。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乱臣贼子!寡人要杀——” 韩云牧眼中寒光一闪,尾音上扬:“嗯?” 国君顿时偃旗息鼓,耷拉着脑袋攥紧了身上的纱幔,一脸委屈地进了内堂换衣服去了。 韩云牧就在门口守着。小太监沁弦捧着龙袍,低着头从大司马面前走过,匆匆跑进去替国君更衣。 不一会儿,萧羽彦穿着厚重的龙袍,满头大汗走了出来。乌黑的长发上还滴着水,却不得不挽成髻,塞进了帝冕里。 萧羽彦瞥了站在门口犹如煞星转世的韩云牧,哼哼了一声,负手从他身边走过。韩云牧仿佛刚回过神来,大步上前,拉住了萧羽彦的衣袖。 萧羽彦疑惑地看着他:“寡人已经如你所愿要上朝了,你还想如何?” 韩云牧忽然伸出手来,萧羽彦下意识要闪躲。他眼神一沉,萧羽彦躲到一半的身子,又强行慢慢挪回了韩云牧可以触碰到的范围。 但韩云牧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那件龙袍,将萧羽彦衣领的褶皱拉平,最后正了正帝冕。这才让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羽彦背着手,端起国君的架子走在了最前方。 紫宸殿内,朝臣们早就热得受不了了,纷纷卷着袖子和裤腿,毫无形象地努力扇着风。好不容易等到国君出来,已经是尤其无力了。 萧羽彦大步走上龙椅,朝臣们东倒西歪地站着,一动也不想动。但当韩云牧走进来的一刹那,整个朝堂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大臣们瞬间像是被人拿木板夹住了腰,昂首挺胸站得笔直。等到韩云牧走到最前方之后,他们才紧跟着他一起向萧羽彦山呼万岁。 萧羽彦才刚走了几步路,却已经是汗流浃背。身后虽然有宫女在扇着巨大的芭蕉扇,可这点风,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要不是为了维持国君的形象,萧羽彦早就伸出舌头大喘气了。 一旁的沁弦有气无力地叫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令尹武子都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萧羽彦抬了抬眼皮,却见武子都嘴上叫着陛下,眼睛却瞧着韩云牧。刚登基那会儿,萧羽彦还会咬牙切齿,到了如今却只想过点安生日子。 毕竟韩云牧这大奸臣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指不定哪天他一个不高兴,就自个儿当国君了。 “齐国使臣昨日前来,称齐国愿与黎国结秦晋之好。为表诚意,齐国提出愿与我黎国和亲。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听到“和亲”两个字,萧羽彦顿时汗如雨下。 “寡人不允!这齐国公向来奸诈,齐国的公子顷白更是诡计多端。这其中必定有阴谋!” 萧羽彦话一出口,满朝文武顿时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大司马。 他虽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但谁才是黎国真正的掌权者,一目了然。 他静默良久,才缓缓开了口:“陛下三思!” 只这四个字,萧羽彦顿时心凉如水。果然,方才还一言不敢发的朝臣们顿时像是有了靠山,纷纷凛然正义地劝谏国君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萧羽彦咬牙切齿地看着韩云牧,这一帮老东西根本就是墙头草。 黎国与齐国相毗邻,但黎国历来与世无争。只是齐国近年来日渐强大,总想着称霸五国。以前周王室强盛,各诸侯国还只是小打小闹。自从周王室衰微,齐国就越发张狂起来。 年前还派兵骚扰了黎国边疆的禹城。只是黎国处处退让,又总拿周天子说事儿。齐国苦于师出无名,一直未曾向黎国下手。 此次说是和亲,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阴谋! 何况对方还是......云洛公主...... 想到这个名字,萧羽彦便忍不住想起了早年在朝歌的稷下学宫里,和云洛公主同窗时被支配的恐惧!何况萧羽彦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早朝之上,除了和亲以外,萧羽彦还是处理了一些政务。但多数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譬如哪两家大臣要结为儿女亲家了,请国君赐婚。譬如江淮以北大旱,国君要下罪己诏,云云。 表面上看,萧羽彦还似模似样地当着这个国君。可实际上,重要的事情早就被韩云牧处理掉了,真有什么大事,根本不需要在朝堂上决策。 不过临了,萧羽彦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决心,提出了一项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得到了全体朝臣们的一致赞同——休沐! 并且是连休三日! 循例,朝臣们每隔半个月才能休沐一日。可天气如此炎热,文武大臣们还要穿着厚重的朝服,一早就受不了了。听闻萧羽彦的提议,几乎是要立刻重新投入国君的怀抱,山呼万岁。 韩云牧对此不置可否。于是萧羽彦便当他是默认了,当朝宣布从明日起休沐三日。 三天不用对着韩云牧这张苦大仇深的脸,萧羽彦的心情好比那艳阳高照,一路哼着黎国的小调回到了寝宫。沁弦也止不住跟着高兴了起来:“陛下,您可想好了,这三日都要怎么过啊?是去找李夫人,还是邓美人啊?” 萧羽彦面色一沉,甩了甩袖子:“寡人心情正好,别提那丧气话!” 沁弦抿唇窃笑。萧羽彦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是不是寡人平日里惯的你,敢拿寡人寻开心?!去,准备一套便服!” 沁弦顿时变了脸色,连连告饶:“陛下饶命啊。您可千万别再溜出宫了。上次奴才挨了大司马大人那二十大板,到现在还疼着呢。您就放奴才一条生路吧!” “你怕他打,就不怕寡人么?!”萧羽彦恶狠狠地横眉瞪着沁弦。 他嬉笑着看着萧羽彦:“陛下心善,舍不得打奴才。” 萧羽彦觑了他一眼:“是么?你可以试试,看寡人舍不舍得打你!” 沁弦慌忙挣脱了萧羽彦的钳制,唉声叹气出了未央宫。萧羽彦脱了龙袍,只穿着亵衣坐在凉席之上,吃着一片刚刚冰镇过的西瓜。 不一会儿,沁弦便捧着两件内侍官的常服走了进来。 于是,当天夜里。两道身影匆匆穿过御花园,驾轻就熟地一路七歪八绕走到了皇宫之中一处极其隐秘的去处。 沁弦做了最后的垂死挣扎:“陛下,咱们真的要出宫吗?被大司马发现了,他不知道又要怎么折磨您呢?” “笑话,寡人会怕他?!平日里韩云牧那奸贼闭塞圣听,寡人不知民间疾苦。如果不是经常出宫,又怎能体察民情?!”萧羽彦正义凛然地说完这番话,一弯腰钻进了草丛中的狗洞里。 这狗洞并不是普通的狗洞,而是萧羽彦苦心孤诣,偷养了一只田园犬。每日命沁弦逼迫它打洞,这才三年如一日地打出了这能容一人穿过的狗洞。得来十分不易。 萧羽彦谨慎地探出了脑袋,正准备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忽然,一双脚堪堪落在了萧羽彦面前的草丛里......(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章 寡人的头顶的森林 萧羽彦想要后退也已经迟了,对方拨开了草丛。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万籁俱寂。 下一刻,那人一把将萧羽彦拎了出来。 “好你个小黄门,为何深夜偷溜出宫?!”那人声音低沉而雄浑,这一嗓子吓得萧羽彦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大哥,别嚷嚷。叫来了御林军可就不好了。” 说话间,沁弦也钻了过来。瞧见这情形,顿时大惊失色。萧羽彦慌忙踢了他一脚,以免他惊慌之下叫出声来。 那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太监,忽然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你们俩莫不是偷了宫里的东西,想溜出宫去卖吧?” 萧羽彦和沁弦低下头,尽量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这在那大汉看来,就是心虚地承认了。 那大汉促狭一笑,忽然将两人拢了过来:“实话跟你们说,我也是来偷的。不过不是偷东西,是偷人。” 沁弦惊愕地抬起头,刚要说话,却被萧羽彦狠狠掐了把腰。他闷哼了一声,忍了下去。 “你们也别惊讶。咱们陛下头顶上也不缺那么点绿。毕竟这黎绿公的称号,可不是白得的。” “你胡说什么!这般有辱圣上,是要杀头的!”沁弦听不得别人侮辱萧羽彦,气得面红耳赤。 没想到,正主却拉住了他,向那位初次谋面的‘襟兄弟’拱了拱手:“兄台好胆识。不知今日会的是里面哪一位啊?” “这你们就不用知道了。”那大汉推搡了两人一下,“你们俩现在蹲下,让我踩着过去。我就不把你们偷东西的事情抖落出去。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萧羽彦想了想,眼睛微微眯起。沁弦偷眼瞧着萧羽彦,只觉得陛下有时候的神情和韩云牧莫名地相似。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好啊。助人乃快乐之本嘛。”萧羽彦说着便半蹲着趴在了墙边上,沁弦也只好照做。那大汉也不客气,一脚踩在萧羽彦的腿上,另一只脚踩在沁弦的肩上,三两下翻过了墙头。 萧羽彦负手听着里面落地的声音,感慨道:“小弦子,你说这世间还有比寡人更加大肚的君王么?寡人此举,将来可配得上记入史册?” 沁弦听到这番话,鼻子一酸,差点流下了心疼的泪。天下间,也只有他们陛下这般大肚。撞见妃嫔偷情,不但没有砍了这人脑袋。还屈身助那人翻了墙头。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无私的天下为公的精神! 沁弦对萧羽彦的敬佩之情还没来得及表露,里面忽然传来了一阵狗吠声。接着一声男子的咆哮声划破夜空,高墙那边火把的光照得透亮。 萧羽彦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泰然,负手道:“走吧。再晚就要被发现了。” 沁弦连忙跟在了萧羽彦的身后,止不住后背直冒冷汗。方才,陛下好像在那人的口袋里塞了把什么东西。夜色太深,没有看清...... 牧野城内的大街小巷,萧羽彦早已经烂熟于胸。两人赶到了喧闹的夜市,小摊贩们吆喝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不少女子也轻纱覆面,和三两小姐妹一同手牵着手,嬉笑着走在街市上。 萧羽彦在一只三色的风车前,一阵风吹过。那三色的风车顿时变成了彩色,如同天边的彩虹。萧羽彦欣喜地拔了下来,转头便走。小贩正要叫住这个似乎宫里出来人,另一个小黄门便上前一 步,飞快丢了个铜板下来。他收了铜板,摇了摇头,王都里的怪人可真多。 萧羽彦鼓着腮帮子吹着风车,忽然瞥见前方一堆人聚集在一处,边加快脚步挤了进去。沁弦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快追上了。没成想,一眨眼,国君又不见了。他只好周围四处寻找了起来。 别处人声鼎沸,这里虽然人群聚集,却十分安静。只有最中央的一名老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一段评书。萧羽彦挤进人群,贴着一个胖大婶坐了下来。 那胖大婶正要发作,瞥了萧羽彦一眼,又红着脸羞涩地低下了头。听到一半还抓了把瓜子塞进了萧羽彦的手里。 萧羽彦也不客气,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胖大婶也不知不觉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今天这故事,讲的是诸侯国内一段耳熟能详的风月史。不巧,萧羽彦正是这段风月史的主人公。而另一位主人公,则是那位即将和亲过来的云洛公主。 众所周知,诸侯国的储君们在幼年之时,都将会被送往周王都的稷下学宫学习六艺。故而各国国君在未成为你死我活的仇敌之前,都曾经有过一段值得怀念的同窗岁月。 以至于萧羽彦每每听说哪两国打得不可开交,曾经的同窗兵戎相见,都会暗暗称奇。 稷下学宫之中,除却各国储君之外,世子们经过选拔也可一同入学。但女子却无资格于男子同 窗。 但云洛公主是个奇女子。她十二岁那年女扮男装进入稷下学宫,与众多的世子们一同学习六艺,且样样出类拔萃,不让须眉。即使是后来周天子得知了云洛公主之事,也不忍加以责怪。 反观萧羽彦,成日里偷懒耍滑,胸无点墨。六艺没有习得,吃喝嫖赌骗,学的是五毒俱全。丢尽了黎国人民的脸面。 怎奈黎国的国君有七位皇嗣,前面六个都是公主,只这一个世子。这太子之位才无可奈何地便宜了萧羽彦。 这般天差地别,萧羽彦与云洛公主却还是传出过一段情。因为流传时间太过久远,又是口口相传,具体细节大家已经不得而知。只知道有一日,云洛公主与众人一同前往西山围猎。她与众人走散了,失踪了一天一夜。 众人遍寻不见,回来的时候却见到她和萧羽彦一同归来。从此之后,两人便开始同吃同住,如胶似漆,甚至如厕之时都会携手同去。 起初,其余同窗只是羡慕两人感情甚笃,并无他想。直到云洛公主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之后,世人才砸吧出点别样的滋味来。 说书先生今日讲的,便是两人相识的这一段。 “......话说这深山野林之中,野兽横行。那云洛公主扮上男装虽英姿勃发,但衣袍下究竟还是一颗女儿心。这般孤立无援,疲惫口渴,终于是心力交瘁,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就在此时,忽然,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响动。悉悉索索之中,云洛公主瞥见了一庞然大物。她心下骇然,莫不是遭遇到了野熊?!” “放你娘的狗屁,朝歌那地界儿哪儿有野熊。”人群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立刻被众人一阵眼刀压了下去。萧羽彦只好低着头继续磕起了瓜子。 说书先生扫了人群中的萧羽彦一眼,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云洛公主紧握着腰间的匕首,咬紧了牙关。果然,远处那道巨大的身影渐渐显现,不但行动笨拙,且又高又胖。不是野熊又是什么?!云洛公主躲藏了起来,屏息等待野熊靠近。以出其不意,给它致命一击!就在那熊瞎子步步靠近,云洛公主绷紧了身子即将暴起之时。忽然,那畜生竟口出人言,唤着云洛公主的名字。 云洛公主定睛一看,呵,这哪里是什么熊瞎子,分明是咱们黎国的国君嘛!” 众人立刻哄堂大笑,有人拍着桌子,有人眼泪都笑得掉了下来,还有人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 萧羽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丢下了一句:“笑点真低,这届百姓不行啊。”便抓着剩下的瓜子拂袖而去。 这已经不是萧羽彦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编排自己了。比作野熊都算是口下留情了。萧羽彦还有个更难听的诨名——黎绿公。 首先这谥号乃是君王死后的称呼,可见黎国百姓用心之险恶。其次,这绿公便指的是,萧羽彦的后宫时不时会有妃嫔爬墙一事。曾有说书先生说过,韩云牧已经斩下了六颗奸夫的脑袋,集齐七颗,就可以为萧羽彦召唤绿帽子了! 萧羽彦起初听到这么个说法,差点吐血。后来吐啊吐啊,就习惯了。对后妃们爬墙一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这说书先生倒也不算是夸张。萧羽彦十二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小胖墩。黑漆漆的森林里,云洛公主确实说过:“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头熊呢。” 这句话刺痛了萧羽彦幼小的心灵,从此开始奋起节食,勤加锻炼。终于变成了如今这清瘦的模样。 萧羽彦一路嗑着瓜子,一路四处打量着夜晚前来出游的公子哥儿。这一个个眉清目秀的,粉嫩得可以掐出水来。要是能随便敲晕一个带回宫,那该有多好。 萧羽彦正感慨着,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耳边传来了嘹亮的嚎叫声:“衙内巡街啦——” 方才还热闹的街市顿时一片兵荒马乱。小摊贩们急急忙忙收拾起了自己的摊子,四散奔逃。小孩儿的哭声,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一个卖汤圆的小哥推着他的小车撒丫子一路狂奔而来。 萧羽彦还在晃神,卖汤圆的小哥和他热乎乎的汤圆已经义无反顾地撞了过来。眼看着这滚烫的汤圆就要兜头浇来,忽然,一只手揽住了萧羽彦的腰,轻轻一带。一瞬间天旋地转,天地间只剩下 一张带着面具的脸和面具下清冽的双眸。(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章 把人掳来 萧羽彦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心如鹿撞。这般情景,岂不是说书先生们常说的英雄救美?!多少一见倾心都是开始于此。 于是,萧羽彦朱唇轻启,刚要娇弱地道一声谢谢。方才撒出去的瓜子壳哗啦啦落了两人一头一脸,还有一粒掉进了萧羽彦的嘴里。 带着面具的男子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却见对面这个小太监模样的小哥正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是被吓傻了。 他关切地低头看着这小哥:“你没事吧?” 萧羽彦摇了摇头,依旧是目不转睛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身形高大,一袭黑色锦袍。虽看不清面容,但风姿卓然,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优雅和贵气。 这种贵气,只有养尊处优的王宫贵胄子弟才有。 男子伸手晃了晃,见那小太监是看呆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兄弟,马路中间危险,你还是到一旁先躲避一下吧。” 萧羽彦回过神,连忙拱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在下改日也好去登门拜谢。” 男子唇畔扬起一丝笑意:“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说着伸手从萧羽彦的头上摘下了一颗瓜子壳,衣袖间传来了淡淡的梅花香,“在下还有些急事,不便逗留,告辞了。” 萧羽彦痴痴地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真是人间极品呐。” “诶哟,我的祖宗诶。公子可叫我好找啊。”沁弦忽然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要不找个客栈住下吧?” 萧羽彦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满脑子都是方才躺在男子怀里时,那结实的胸肌和满溢的男子气息。 沁弦熟练地找了一家客栈投宿,循例是要了一间大屋子。他已经习惯了打个地铺,陛下一有吩咐,他就会立刻醒来。 两人晚上吃的少,沁弦便要了些晚膳。两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去了后厢房。店小二先进屋去收拾,萧羽彦四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萧羽彦心头一振,激动地追了上去。但那人走得很快,拐了个弯儿就不见了。 萧羽彦只好悻悻地回到了房间里。小二哥已经收拾妥当,沁弦也将晚膳摆好,等着萧羽彦先行用膳。 沁弦看着陛下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萧羽彦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窝窝头:“小弦子,你说如果寡人一天之内碰到同一个人两次,是不是证明,寡人和那个人很有缘分?” 沁弦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奴才的家乡有个说法。如果一个人在一日之内遇到另一个人三次,那么这两个人注定会有许多的牵绊。” 萧羽彦一拍桌子:“你说的不错,这就好比蹴鞠,就差临门一脚了!让寡人来成就这第三次的相遇。小十七——” 萧羽彦一声断喝,吓了沁弦一大跳。下一刻,屋子里忽然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诸侯国内,寻常的高门大户都会养食客。萧羽彦还是太子的时候,府上也养了不少食客。后来韩云牧当上了大司马,明里暗里整走了不少。剩下的一部分被萧羽彦训练成了暗卫,保护自己。 其中最称心的就要数十七了。 十七之所以叫十七,因为他是萧羽彦的第十七个影卫。此前的影卫都不堪忍受萧羽彦的厚颜无耻,纷纷选择离去。最后只有十七留了下来。 “小十七啊,寡人有一事要交给你去办!” 十七低着头一言不发,萧羽彦叹了口气。小十七什么都好,就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有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寂寞地坐在屋顶上,萧羽彦真的很担心他哪天想不开就抑郁了。 “你知道寡人向来是求才若渴的。今日刚巧就碰到了这样一个人才,你去替寡人请过来。好让寡人与他可以促膝长谈天下大事。” 十七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就是把人掳来么?” 萧羽彦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所说小十七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寡人是一国之君,这叫掳 么?这叫宠幸!” 十七深瞧了萧羽彦一眼,身形微动,消失在两人面前。萧羽彦转过身,继续喝着鸡汤。沁弦心神不定地看了看窗外,满脸焦虑:“陛下,您这样强抢民男,若是传出去,恐怕不大好吧?” 萧羽彦瞥了他一眼:“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小十七知。谁会传出去?” 沁弦思索了一片,觉得陛下说的有道理。且不管那男子是谁,陛下的身份只要藏好了,便没有人会得知此事。何况十七武功那么高,掳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两人言谈之际,忽然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打斗声。紧接着是花盆被撞碎的声音。 “怎么回事?”萧羽彦看向沁弦。他连忙向门边走去,想要看个究竟。 但刚走到门口,忽然门被撞开了。十七踉跄着扑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捂着胸口,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主人,十七......任务......失败了......没能把人......掳来——” 萧羽彦心下大骇,想要捂住十七的嘴,却已经迟了。那戴着面具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眯着眼睛瞧着萧羽彦:“你就是幕后主使?” 萧羽彦正要否认,沁弦忽然一个纵身英勇地扑在了前方:“大胆奸贼,你要杀要剐冲我来。不要动我们家主子!” 萧羽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有这样耿直的手下,英年早逝已经是注定的命运了。 那人借着烛火上下打量了萧羽彦一眼,眉头紧皱:“你不是今天下午街市上那个小哥么?我好心就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萧羽彦拨开沁弦,面色沉着:“兄台误会了。方才我也是无意中瞧见了你,觉得是缘分使然,所以想让我的手下请兄台过来一叙。可能是我的手下误解了我的意思,得罪之处还请恩公见谅。” 男子挽了个剑花,收起了手中的长剑:“原来如此。阁下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不过我说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说罢转身要走。 萧羽彦鼓足了勇气追了上去:“恩公虽施恩不望报,我却不能不知恩图报。你看,我们一日之中遇见了三次,岂不是缘分?不如喝一杯酒如何?” 男子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也好,既然有缘,喝一杯也无妨。”不过,男子低头看着萧羽彦,“小兄弟,你不要再叫我恩公了。祁墨是我的名字。” 祁墨......萧羽彦在口中呢喃了一句,只觉得这个名字和他是如此相称。翩翩少年,眉目疏朗,透着几分书卷气。 “我叫言玉霄。”萧羽彦做了个请的手势,祁墨便转身一同回到了屋中。 萧羽彦吩咐沁弦道:“阿弦,去老板那里要壶酒来。要上好的竹叶青,陈年窖藏,五十年以下的不准拿出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沁弦说罢正要离去,忽然瞥见萧羽彦在冲他使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一溜烟跑了出去。 十七受了伤,却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萧羽彦回到屋中,瞥见那一滩血的时候,神色顿了顿。旋即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和祁墨一同入座。 “言贤弟,方才误伤了你的属下,愚兄失礼了。” 萧羽彦摆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误会。祁墨兄不必往心里去。” 说话间,沁弦已经手脚麻利地抱着酒坛赶了回来。他清理了一下桌上的剩菜剩饭,摆上了两只白瓷碗。萧羽彦面色一沉,瞥了沁弦一眼:“阿弦,我跟你说了多少遍。竹叶青应该用的是小只的酒杯,这白瓷碗盛酒,只能是牛饮!” 沁弦连忙跪倒在地,解释道:“奴才问过店家了,可店家说没有酒杯,只有这白瓷碗。所以——” “罢了,不跟你计较了。”萧羽彦说着瞧向眼前带着面具的男子,“祁墨兄不要见怪,这酒楼简陋,也只能将就了。” “酒杯不过是个器具,我们齐——我一向不大讲究的。”祁墨自己斟了碗酒,“为方才的事情,我先干为敬了!”说罢仰头而尽。 萧羽彦连忙捧起酒杯:“那我也为此前祁兄的救命之恩,干了!”说完仰头喝光了碗里的酒。 “好酒量!” 几杯酒下肚,此前的隔阂总算消解了一些。两人一面喝酒一面闲聊了起来。 “听祁兄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祁墨抬眼瞧了瞧萧羽彦,沉吟道:“我是......齐国人。此番也是出来游历的,原本还带着舍妹。可惜走散了。” “走散了不要紧啊。我言玉霄在黎国也算是有些人手,回头我派人帮你找!” “这倒不必了,我......已经有消息了。”祁墨沉吟了片刻,忽然道,“不过我看言贤弟也不是寻常人,怕也是非富即贵吧?” 萧羽彦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小富即安。” “言贤弟谦虚了。不过我初来乍到,不知道黎国都有什么新鲜的见闻?”祁墨瞧着萧羽彦,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萧羽彦撇了撇嘴,嘟嚷道:“左不过就是国君那些个事儿,翻来覆去讲。没劲透了。” 闻言,祁墨却没有接话,而是身形晃动了几下。萧羽彦伸手晃了晃:“祁兄,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酒太烈了?” 祁墨的神识越发模糊,他看着眼前的面容清秀的男子,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一把攥住了萧羽彦在他眼前晃动的手,咬牙切齿道:“你——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药?”(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4章 酒里有毒 萧羽彦吃痛地想要抽回手,却没有成功。 忽然,祁墨听到了一声冷笑:“我又不傻。这酒我也要喝,我只不过是让阿弦把药下在了你的碗里。”朦胧中,祁墨看到了一张凑得很近的脸,修长的睫毛似乎要扑在他脸上。一只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小模样可真俊。” 祁墨咬着牙,想要砍掉这可恶的家伙的手,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倒了下去。 萧羽彦叉腰大笑了起来:“小样儿,还跟老子斗。你太嫩了!” 沁弦心有余悸地凑上前来,推了推祁墨。确定他是真的晕过去了,这才抹了把汗,翘起了大拇指:“还是陛下足智多谋,奴才自愧不如。不过......现在要拿这小子怎么办?” “小墨墨真是只小野猫,寡人现在当然是要剪断他的利爪了。”萧羽彦提高了声音,“小十七——” 一直静默地守在高出的黑影翩然而落,像是一片轻尘。 “主人有何吩咐?” 萧羽彦指了指已经晕倒的祁墨:“方才就是他打伤的你,寡人给你报仇的机会。”萧羽彦正要让开身,忽然又补了一句,“不准打脸。” 但十七依旧是一动不动地单膝跪地,刚毅的轮廓不带分毫波动:“属下与他并无仇怨。” “可......可他伤了你啊。寡人虽然看中了他,但他也不能伤寡人的人!” 十七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属下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主人。其他都与我无关。” 萧羽彦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头:“乖。要是朝中大臣也都似你这般,寡人该有多省心。你这么忠心耿耿,寡人以后不会亏待你的!不过眼下——”萧羽彦回头看了眼正昏迷着的祁墨,“你先替寡人将他捆起来,寡人要与他挑灯夜谈国家大事。” 十七看了眼一动不动的祁墨,不知道萧羽彦要怎么跟这个人挑灯夜谈。 他麻利地将祁墨捆得结实了,然后把人放在了床上,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沁弦也直觉地关上了门。 人一走,萧羽彦立刻一个饿虎扑食,捏着昏迷中的祁墨的下巴:“小野猫,寡人还不信治不了你了。先让寡人瞧瞧你长什么模样?”说完便伸手揭开了祁墨的面具。 看到祁墨的真面目那一刹那,萧羽彦僵住了。 果然是眉目如画,仿若是谪仙下凡。从眉宇到鼻子到双唇,每一处都如此完美。这一张萧羽彦曾经朝思暮想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了眼前。 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云洛公主的兄长,齐国的公子顷白! 萧羽彦在稷下学宫曾与他同窗数年。彼时,公子顷白和他的妹妹云洛公主一同求学。兄妹俩年岁虽然不大,但光凭相貌已然是鹤立鸡群。 而后的六艺课上,更是样样精通,学宫的博士们时时赞不绝口。同样是十几岁的年纪公子顷白却已经以智计闻名五国。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加上齐国强盛,就连周天子也要给上几分薄面。所以人人都争相与他交好。 但那时候,萧羽彦只是个小胖子。黎国在五国之中也并不算强盛,所以萧羽彦只敢偷偷地思慕着他,从来不敢近前。同窗数年,两人说过的话也寥寥无几。 尽管萧羽彦当时和云洛公主交好,但也很少与公子顷白有所交集。 萧羽彦只知道,公子顷白喜欢在学宫的幽篁馆抚琴,喜欢在清晨时分执一卷书背诵,喜欢在奔马之上连中靶心。但萧羽彦也只是遥远地看着,这份心思连云洛也不曾告诉过。 可如今,他就在眼前,一动不动。萧羽彦可以轻易地触碰到他的眉毛,他的鼻子,和......他的双唇。可临到眼前,萧羽彦却还是不敢。生怕这轻轻的触摸,都会玷污他的光华。 萧羽彦只是痴痴地望着公子顷白,良久才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 沁弦正打着瞌睡,一听到响动立刻站了起来:“陛下有何吩咐么?” 萧羽彦叹了口气:“寡人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沁弦瞥了眼萧羽彦身后昏睡中的男子,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会在美人当前的时候,忽然收了性子。 “阿弦,你说寡人这个国君当的,是不是得不偿失?勉强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是就要失去很多?”萧羽彦负手望着月亮,幽幽地叹了口气。 沁弦看着陛下心情低落,也跟着难过起来。一国之君,看似享尽人间富贵,其实背后尝了多少的苦头,也只有陛下自己才知道。 这一晚,萧羽彦打了一夜的地铺。清晨醒来的时候,却是被一阵叫骂声吵醒。 “言玉霄。你这奸险之徒,快将我放开!否则——” 萧羽彦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嘟嚷道:“嚷嚷什么?扰人清梦。” 公子顷白此刻正坐在床上,脸上的面具完好地戴着。他似乎已经试过十七的捆绑手法,知道越挣扎越紧,便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萧羽彦伸了个懒腰,唤来了沁弦:“小弦子,这人怎么那么吵啊?给我把他嘴堵上!” 沁弦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来,塞进了公子顷白的嘴里。他怒目瞪着萧羽彦,对方却笑盈盈地攀了过来,捏了捏他的下巴:“哟哟哟,这含嗔带怨的,可真是我见犹怜。你放心,等我今儿个出去玩儿得开心了。今晚回来就带你回家。以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公子顷白哪里受过这等屈辱,重重撞在了萧羽彦的额头上。萧羽彦吃痛地退后了一步,揉着额头直跳脚:“我不跟你计较!回头老子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沁弦忙上前来,扶住了萧羽彦:“主子您别生气,让十七看着他。他跑不了。” “也是。”萧羽彦唤来了十七,让他看着公子顷白,便带着沁弦继续游玩去了。 萧羽彦难得出宫一次,虽然得了个美人,但总不能平白这么早回去。何况大白天也不好钻狗洞。只是这一路上,平日里新鲜有趣的事物,在萧羽彦的眼里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就连以前爱吃的糖葫芦也莫名酸涩起来。萧羽彦有些奇怪,公子顷白为什么会来黎国? 他虽然不是世子,但也是五国四公子之一,府中食客众多。齐国的王世子虽然是当之无愧的嫡长子,但齐国百姓的心似乎更向着公子顷白。 这些年,萧羽彦也曾留意过公子顷白的动向。此前,他在齐国境内实施了许多变法,不少颇有成效,深得齐王的重用。但这两年,王世子的风头却渐渐盖过了他。齐王似乎也意识到两位世子之间存在的隐患,开始疏远公子顷白,而将更多的机会给了王世子。 只是王世子实在平庸,样样都不如公子顷白。 可他怎么也不至于要孤身一人前来黎国王都,莫非——萧羽彦忽然想起来了,云洛公主不是要嫁过来了么?难道他是为了此事而来? 想到这里,萧羽彦决定回去的时候问问他。于是萧羽彦一路走着,一路神色恍惚地顺手拿了很多东西。沁弦只好一路跟着不停地结账,然后抱着东西紧跟在萧羽彦的身后。 生怕慢一步,黎国的国君就会因为买了百姓的东西不付账,而被人毒打一顿。 萧羽彦买了一堆东西回去,最后挑了两块白糖糕,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准备带给公子顷白。此前云洛公主曾经说过,她哥哥最爱吃白糖糕。他时常会带她出宫游玩,每一次都要吃这个东西。 回到客栈,萧羽彦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公子顷白。沁弦在前面推开了门,将所有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下。 萧羽彦快步走到了床边,只见公子顷白正躺在床上。嘴里还塞着那块布。眼见着绳索绑的越发紧了,可见公子顷白也是挣扎过。萧羽彦颇有些心疼。 “小美人儿,你看看你,挣扎得这么厉害。最后还是自己吃苦头。不过大爷我也是怜香惜玉的,给你带了点晚饭。你看——”萧羽彦说着一边拽下公子顷白口中的布,一边就要取出白糖糕。 忽然,眼前一直安安静静的美男子猛地起身,一只手准确地捏住了萧羽彦的喉咙,向后压在了床上。 萧羽彦被掐住了脖子,只觉得呼吸困难,话都说不出来。沁弦惊叫了起来:“你——你放开陛下——十七!快来护驾——” 公子顷白冷哼了一声:“那个十七,现在正在衣柜里呢,恐怕听不到你的呼救。” 沁弦慌忙大步走到了衣柜前,拉开了两扇门。十七一个翻滚落在了地上,双眼紧闭。萧羽彦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十七,顿时心头火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杀了他?!” 公子顷白冷笑:“我是想杀了他。但一条狗,还不配死在我的剑下!”他眯了眯眼睛,紧盯着萧羽彦,“但是你,我今天要让你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他说着抽出了一把匕首。公子顷白却并不急着杀萧羽彦,而是晃了晃那把寒光闪闪的金错刀。 萧羽彦是认得这把金错刀的,当年公子顷白一直佩戴着它,从不离身。萧羽彦曾经痴迷地想过,如果自己就是这把刀该有多好。可事到如今,自己却要死在这刀下了。 沁弦惊叫着扑了过来,被公子顷白一掌打了出去,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公子顷白按着萧羽彦,仿佛是要故意折磨人,匕首缓慢往下移动。 萧羽彦又气又急,语无伦次叫道:“穆顷白,你不能杀我——” 公子顷白的手一顿,错愕地看着萧羽彦:“你......你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萧羽彦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因为......咳咳......因为我是......咳咳......黎国的国君。” “萧羽彦?!”公子顷白微微俯下身,仔细打量着身下这个人。良久,他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果真是你。你何时变得这么瘦了,我竟没认出来。” 萧羽彦喘过气来,干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我......我这不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么。” 公子顷白忽然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早就认出我来了,还要那般折辱我。”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我可听说你的后宫美人如云,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你竟荒唐到了连男子都要轻薄的地步,我妹妹怎能嫁给你这种人!不如,我先替她除了一些后顾之忧——” 他说完拨开了萧羽彦的袍子,伸手去扯下面的裤子。萧羽彦顿时反应过来,原来他根本没打算杀人。而是要切掉小萧羽彦。 “你——你不能这么做——否则云洛嫁过来,就是守活寡!”萧羽彦慌忙伸手去遮挡。 “我宁愿她守活寡,也不愿见她被你这种人糟蹋!” 这句话刺痛了萧羽彦:“我这种人?我哪种人?穆顷白,我警告你,你现在是在黎国的地界。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回宫之后,必定会派人将你抓回来,百般羞辱!” 公子顷白晃了晃手里明亮的刀子:“哦?你都不能人道了,还怎么折辱我?” “你想试试我的手段么?”萧羽彦嘴角牵起了一丝冷笑。 公子顷白眯起眼睛看着萧羽彦。从前这个不起眼的小胖子,如今瘦下来倒是清秀了许多。以前没发现,但现在看,却有点......太过阴柔......(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5章 被逼娶亲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外面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杂着呼喝声:“你们,搜二楼!你们跟我去后院!” 公子顷白拎起了萧羽彦的衣领:“今天算你走运。萧羽彦,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萧羽彦恶狠狠地瞪着公子顷白。 他重重将萧羽彦丢了回去,但这一撞击,却从萧羽彦的怀里掉出来两样东西。公子顷白惊鸿一瞥之间,却瞧见了两只白糖糕。他虽没有停下脚步,但心中却是一怔。原来这个荒唐的家伙说给他带了晚饭,竟然是白糖糕? 这......只是巧合么? 他曾经问过妹妹,为何会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云洛只是狡黠一笑,说,萧羽彦自有萧羽彦的好。以至于父王要妹妹嫁过来的时候,她也并没有任何的不悦。反倒是满心期盼的模样。这让公子顷 白很是担心...... 萧羽彦虚脱般躺在床上,耳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多时,韩云牧的脸出现在上方。他依旧是面容冰冷,像个煞星。这一次还带了几分怒意。 萧羽彦冲他咧开嘴傻笑:“好巧啊。大司马大人也来此住店啊?” 韩云牧冷着脸,伸手提起了萧羽彦。 “韩云牧,寡人自己能走!你别动不动就这么提着寡人,教寡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但大司马大人根本不管萧羽彦的咆哮,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栈。他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吩咐左右:“将客栈清理干净。把里面那两个昏迷的带回宫!”说完拎着萧羽彦上了马背。 萧羽彦被打横放在马背上,张牙舞爪叫道:“寡人不要这么骑马,逆贼,快放下寡人——嗷——” 话音未落,韩云牧已经骑着马一路招摇过市。颠簸得马背上的萧羽彦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回到宫里,韩云牧似乎也并没有跟萧羽彦计较这件事。毕竟和亲在即,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萧羽彦只好生无可恋地每日瘫在宫里,除了有气无力地上早朝,就是回来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此次和亲,虽然五国之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云洛公主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狗屎上。 但萧羽彦的内心是强烈拒绝的。毕竟极少有人知道云洛公主的真面目。在尊贵的公主身份之下,云洛其实就是个野丫头。她在稷下学宫,暗戳戳干了多少坏事儿,最后全都算在了萧羽彦的头上。 什么拔博士的胡子,往同窗衣服里塞癞□□,烤了周天子的鹦哥果腹,都只是九牛一毛。 这齐王把云洛公主嫁过来,分明是要嫁祸于人。因为先生曾经语重心长地教导过大家。将来若是有了子嗣,是个儿子,你不好好教。他就害你全家。如果是个女儿,你不好好教,将来就是害别人全家。 所以你要是跟谁有仇,就生个女儿,然后惯坏她。最后嫁给仇人的儿子,那么大仇就能报了, 这么想来,齐王和萧羽彦的父王,一定是有血海深仇。 熬不过时光飞逝,眼见着和亲的日子越发临近。萧羽彦心情也愈发沮丧。因伤休养的沁弦终于又回宫当值了。见萧羽彦心情不好,沁弦提议道:“陛下,要不然您找个美人陪陪您?” 萧羽彦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好久没去后宫了。要不然就去朱美人那里?” 沁弦顿时面露难色,犹疑道:“朱美人......上次幽会被抓。大司马大人砍了奸夫的脑袋,然后把朱美人打入冷宫了。” 萧羽彦勃然大怒,狠狠拍在桌子上:“他韩云牧也太不把寡人放在眼里了!这是寡人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大臣将后妃打入冷宫了?!他这般越俎代庖,是想要将寡人取而代之么?” 沁弦慌忙摆着手:“诶哟谓,陛下您可小声点吧。咱们宫里可都是大司马的人。” 萧羽彦咬牙切齿。和亲之事已经做不了主了,没想到后宫还要被一个大臣横加干涉。这个国君当 得有什么意思?! “陛下您消消气。其实吧......大司马大人是跋扈了些。可到目前为止做的事情,也都是为了您着想。”沁弦压低了声音,“奴才也知道陛下委屈,但现在朝堂内外都是大司马的人。您要想有所作为,也得先学会忍呐。” 这番话倒是说中了萧羽彦的心。眼下确实不是和韩云牧硬碰硬的时候。 “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为了提醒寡人如今所受的屈辱,你去找一块蛇胆来,寡人每天舔一舔。” 沁弦犹疑地看着萧羽彦:“陛下,奴才以为......这样也太明显了。只怕比当面叫着要斩掉大司马的脑袋,还要危险。” “不管了,寡人就是下定决心,不除掉韩云牧,寡人难以高枕无忧!”萧羽彦挥了挥衣袖,沁弦只好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萧羽彦就被宫里的嬷嬷吵醒,起来开始准备这一天的大婚。 齐国的公主嫁过来,自然不是来当妃嫔的。所以奉常一早就准备好了皇后的仪仗,前去迎接云洛公主。 萧羽彦对这件事一直是消极抵抗,直接甩手不管。下面人爱这么折腾怎么折腾,到时候只要人出现,拜个天地就算是完事儿了。 但萧羽彦没想到,这些嬷嬷这么会折腾人。一通梳洗装扮之后,萧羽彦一袭红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嬷嬷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 沁弦高兴的迎了上来,一面替萧羽彦整理衣衫,一面啧啧称赞道:“陛下,您穿着一这身,真是比宫里所有娘娘都美。” 话音刚落,寝宫里一片寂静。嬷嬷们疑惑地看着沁弦,萧羽彦瞪了他一眼:“寡人是不像大司马长得那么粗犷,可你也不能将寡人比作女人啊!” “是奴才失言了。不过陛下真适合穿红衣,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萧羽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忽地又问了一句:“那你们说说看,寡人和齐国的公子顷白比,孰美?” 方才还一脸痴迷的嬷嬷们顿时面露难色,沁弦也默默偏过了头。 萧羽彦冷哼了一声:“你们眼神都有问题。”说罢拂袖走出了未央宫。沁弦连忙跟了上去。 没多久,奉常便匆匆赶来,向萧羽彦宣读了大婚的细节。 “行了,不就是拜个天地就完事儿了么。啰嗦什么。寡人都知道了!”萧羽彦不耐烦地挥手要赶走奉常。 奉常大人一把老骨头连忙跪倒在了萧羽彦面前:“陛下,礼不可废啊!大司马大人说了,您要借此大婚之际,发布罪己诏。礼成之后,按照我们黎国的规矩,新嫁娘是脚不可沾地的,所以您得亲自抱着云洛公主回未央宫。” “罪己诏?!要寡人和亲的是你们,寡人如你们所愿了。你们还要寡人在大婚上宣布罪己诏?!你们让寡人的颜面往何处放!”萧羽彦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僬侥踹开奉常去找韩云牧。 但一脚快要踢到奉常大人的时候,他已经提前一步趴了下来,虚弱地叫道:“诶哟,陛下,臣这把老骨头可能是断了。” 萧羽彦咬牙切齿瞪着奉常,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低沉的声音:“陛下,大婚典礼即将开始。您这是在做什么?” 韩云牧说着已经走到了萧羽彦身前,神情冷峻,一双眼睛落在了奉常的身上:“来人呐,还不快扶奉常大人去看太医!” “老东西,寡人方才根本没踢到你,你——” 韩云牧一个眼刀飞来,萧羽彦顿时偃旗息鼓了。一脸不忿地背着手气冲冲走在前方。韩云牧大步走在身后,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婚的典礼很快开始。黎国以玄色为尊,平日里整个宫殿都死气沉沉的。今日却是张灯结彩,处处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文武百官也纷纷换上了庄重的朝服。红色夹杂着玄色,远远看去,像是浓墨重彩的画。 而黎国的国君与大司马的脸色也颇为玩味,一个满脸怒火,一个冷若冰霜。大臣们在喧嚣的礼炮声下交头接耳,不知在讨论这什么。 萧羽彦听到一声高叫:“云洛公主到——” 是该前去行礼的时间了。萧羽彦大步走上前去,方才还虚弱地爬不动的奉常大人,此刻又精神矍铄地出现在了现场。动作麻利地指挥着所有人按部就班地行进。 萧羽彦远远看到了那顶红色的轿撵,心中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云洛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不过她肯嫁过来,证明也是想通了。 只是不知道齐王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他究竟是想联盟黎国,还是另有别的准备?云洛是不是来当奸细的? 萧羽彦一肚子疑惑。不过转念一想,大司马这么安排其实也有道理。哪怕云洛真的是来当细作的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黎国的大事都是由韩云牧在决策。萧羽彦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韩云牧不高兴了,这黎国就得易主了。 云洛公主步步走来,踩在满地的鲜花之上。繁花似锦,寓意着步步生莲。但远看还好,云洛公主越走近,萧羽彦越觉得不对劲。 云洛近来似乎......壮了许多...... 她一袭红衣,额头上戴着黄金的发饰,珠帘垂落。容颜若隐若现。 萧羽彦眯着眼睛想要瞧清楚云洛的模样。可这人走到近前的时候,萧羽彦腾地站了起来。失态地指着眼前的女子厉声道:“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冒充公主!”(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6章 寡人大婚 眼前的女子。不对,确切的来说,眼前出现的是个男子。而且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萧羽彦捂着胸口趔趄着倒退了一步。齐王果真是用心险恶,不但派了人来冒充云洛,还派了个男人来!这也太不把黎国放在眼里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萧羽彦对周围的大臣喝道:“你们看到了没有,这分明是个男人。齐王公然羞辱我黎国,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吗?!” 大臣们纷纷皱起了眉头,盯着眼前的“云洛公主”细瞧,却一个都没吱声。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朝廷上下一片死寂,眼睁睁地看着齐国送来的公主就这么凭空变成了个虬髯客。 萧羽彦急火攻心,要娶个男人也就罢了。可对于这等相貌的,萧羽彦内心只有两个大字——丑拒! 良久,韩云牧才走出来,不疾不徐道:“陛下,您可是瞧错了。这分明就是云洛公主。您看她身边的婢女和一众随从。这些可做不得假吧?” 韩云牧的话一出口,其他大臣纷纷附和。 随行的陪嫁丫鬟也站出来拜道:“大司马大人所言非虚。这位便是云洛公主,陛下若是怀疑,总不至于我们迎亲的队伍和使臣都是假的吧?” 萧羽彦捂着心口,差点吐出血来。光听说过有指鹿为马,可没见过对着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硬是要说成女人的。韩云牧和这帮大臣为了苟且的安宁,眼睛和良心都被猪油蒙了! 但大臣们的想法非常简单而质朴,牺牲国君一人的幸福,换取黎国的安宁。这样做,有百利而无一害。真要害到谁,那也只有国君一人。 萧羽彦绝望地看着“云洛公主”翩翩走来,每一步,脚底都要震颤几下。“她”嫣然一笑,然后向萧羽彦伸出了手来。萧羽彦顿时受到了一阵暴击。 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倒是养尊处优,只是掌心有些老茧。萧羽彦痛苦地握住了“云洛公主”伸过来的手,不敢再看第二眼。 接着耳边传来公主粗犷的声音:“陛下,云洛将自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云洛。” 萧羽彦差点腿一软,晕厥过去。颤抖着答道:“好.......”然后满脸悲壮地握住了那只手。 两人行了大礼,萧羽彦已经无心再去管什么罪己诏的问题了。生无可恋地看着韩云牧,只想着快点结束这荒唐的婚礼。 终于,一应的大礼行完。萧羽彦就该抱着云洛公主回宫了。 当奉常大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洛公主”露出了灿如春花的笑,“羞涩”地一个纵身跳到了萧羽彦的身上。萧羽彦下意识接住了“她”,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自己胳膊脱臼的声音。 萧羽彦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抱着“云洛公主”回到了未央宫,身后的门被宫人们阖上了。萧羽彦再也绷不住了,两手一个用力,就要将怀里这个大汉给抛出去。 但这大汉反应迅速,一个纵身轻盈地落在了床边。 萧羽彦甩着快要脱离身体的胳膊,恶狠狠地等着自己的皇后:“你给寡人安生地待着,没寡人的允许不准出这里一步!”说完转身就走。 那大汉粗哑地叫道:“陛下,妾身等着你。” 萧羽彦虎躯一震,赶忙一溜烟出了宫门,身后还传来了“皇后”洪钟般的笑声。 齐王这一招也太狠了。依照萧羽彦的性子,就应该跟他们齐国打一仗。赢了固然是好,输了,也好过现在这般受着窝囊气。 虽然萧羽彦自知在五国的名声不大好,可这件事情出了之后,黎国的国君恐怕更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想到天桥那些说书先生如获至宝的神情,萧羽彦就想直接冲到韩云牧面前,夺了他的兵权,将他打入天牢。然后自己带兵攻打齐国。 当然,这一切也只能想想。萧羽彦还是丧眉搭眼地出现在了宫中的酒宴之上,与百官同乐。不过乐的只有百官,萧羽彦像是吞了苦瓜一样,除了喝酒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来消解苦闷。尤其是想到今晚还要面对那个粗鲁的大汉,很可能今晚就要贞洁不保了! 萧羽彦越想越郁闷,面对大臣们的敬酒,便无意识地来者不拒。酒过三巡,文武百官也都放开了。各自喧哗了开来。 大喜的日子,总归是要比平常放肆一些。不少大臣还下了位置,到处去敬酒。 但韩云牧却是滴酒不沾的。听说他治军严谨,手下的兵马也是如此。所以没有大臣敢去向大司马敬酒。 萧羽彦酒喝得有些多,瞥见了正襟危坐的韩云牧。也不知是不是酒的刺激,萧羽彦壮了壮胆,捧起酒杯对韩云牧道:“韩爱卿,寡人今日大喜。你这滴酒不沾是何意啊?” 韩云牧瞥了萧羽彦一眼。原本喧嚷的大臣们忽然静了下来,看着韩云牧和萧羽彦。国君和大司马之间向来是如此,韩云牧也不是一次两次驳了国君的面子了。 但毕竟君臣有别,朝政他可以把持。可国君若是想要与他饮酒,他亦是毫不留情地驳回,恐怕这意义便不同了。 良久,韩云牧缓缓端起了酒杯,一言不发仰头而尽。萧羽彦没料到韩云牧竟真的喝了这杯酒,于是得寸进尺,大步走下了王座。一手揽着韩云牧的脖子,亲切地唤道:“韩爱卿真是敞亮!来, 寡人今天高兴。咱们别用这酒杯了。”说罢顺手扔掉了韩云牧手里的青铜尊,换来了一只上等的 白瓷碗,“咱们用这个喝!” 韩云牧凉凉地瞥了萧羽彦一眼,皱着眉头闻着扑鼻而来的酒气。萧羽彦已经给自己满上了,然后仰头喝光了碗里的酒,将碗翻转了过来。 韩云牧端起了碗,一旁侍从忙叫道:“大司马,您不能喝啊——” 韩云牧觑了那人一眼,侍从便慌忙跪了下来。韩云牧没有与他计较,但他也不敢就此起身,便一直在一旁跪着。 两人对饮了五六碗酒,韩云牧依旧是面无表情。萧羽彦却吧自己给灌醉了,迷迷糊糊之间直接坐在了韩云牧的腿上,揪着他的帽子恶狠狠地开始撒酒疯:“大奸臣!寡人平日里说什么你都不 听,耳朵长在这里是做什么的?”说着揪住了韩云牧冠上的玉簪。 韩云牧一动不动,但面色阴沉得可怕。于是以大司马为中心,二十步之内无人敢逗留。大伙儿生怕喜事便丧事,一不小心黎国就要易主。 萧羽彦对着韩云牧的玉簪大吼了一声,然后又坏笑了起来:“是不是要寡人用这么大的声音说,你才能听见呐?” “陛下,您喝醉了。请您回宫!”韩云牧说罢瞧了沁弦一眼。他连忙大步走了过来。 萧羽彦忽然攥住了韩云牧的玉簪:“你果然没有听寡人说话。耳朵长在这里是摆设吗?”说罢用力一拧,竟然将韩云牧的簪子给拔了下来。满头青丝散落,一双寒眸闪着危险的光。 韩云牧终于有了动作,他一把攥住了萧羽彦的手腕:“请陛下回宫!” 萧羽彦看着自己手里的玉簪,哈哈大笑了起来:“寡人揪掉了大司马的耳朵!哈哈哈哈,看你还敢不听寡人的命令!韩云牧,寡人命令你,将寡人背回去!” 沁弦慌忙上前扶住了萧羽彦:“陛下,您可别说了。奴才扶您回宫!” 萧羽彦扯回了自己的袖子,晃了晃脑袋,最后无力地搭在了韩云牧的肩膀上。韩云牧额头青筋跳了跳,最后黑着脸将萧羽彦抱了起来,大步走向了未央宫深处。 群臣看着韩云牧的背影议论纷纷。太常凑到了令尹武子都的身侧,低声道:“大人,您看这大司马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令尹觑了太常一眼,长叹了一口气道:“咱们黎国这天啊,眼看说变就变,其实不然。” 太常听着令尹的话,不明所以,便不再多言。 而未央宫中,韩云牧将萧羽彦放在了床榻旁。“云洛公主”已经四仰八叉睡着了。他将萧羽彦摆在了那人身旁,正要离去。萧羽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扯着韩云牧的袖子。他这衣衫被一扯,露出了一片脖颈。 萧羽彦呢喃了一句:“你的脖子怎么红了?” 韩云牧抽回了袖子,转身走了。他向来不喝酒,除却自律,还因为他一喝酒便会浑身起小红点,又痒又痛,十分难受。 出了未央宫,韩云牧对沁弦道:“照顾好陛下,明早送一碗醒酒汤来。” 沁弦拱手道:“喏。大司马慢走。”他低着头一直等到韩云牧远去,才敢抬头。也不知道这宫中是什么情况。沁弦开了一条缝,向里面瞧去。 只见那新嫁来的“公主”睡得鼾声震天,占据了大半张床铺。而他家陛下却蜷缩在角落里,十分可怜。沁弦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国君当成这样,还不如寻常百姓。他默默关上了门。 而门一关上,方才还睡得鼾声震天的“云洛公主”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她”一个翻身骑在了身旁满身酒气的国君身上,腰间拔出了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萧羽彦毫无防备的脖颈上。(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7章 皇后有毒 只需要轻轻一刀,黎国从此易主。齐国和黎国也必将交恶,战争只在这一刀之间。 “云洛公主”咬了咬唇,事到临头,他却犹豫了。 忽然,身下的人睁开了眼。“云洛公主”心一横,正要当机立断杀了这昏君。但萧羽彦只是迷蒙地看着他,眼中泪光闪闪。 下一刻,萧羽彦忽然抹着眼泪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云洛公主”皱了皱眉眉头,恶狠狠地问道:“你哭什么?” “我.....我根本不想娶云洛,沁弦,你说他们为什么老要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情?父王要我去稷下学宫,我去了。母后要我当国君,我也当了。韩云牧逼着我纳了一堆的妃子,我也照做了。为什么还要我娶云洛?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就算了,还要把云洛姐姐一并带进来,她一定会恨我的。” “云洛公主”听着这一番话,心中很不是滋味。身下的人哭成了泪人,扯着他的衣袖用力擦了擦鼻涕和眼泪。萧羽彦哭了半天,朦朦胧胧意识清醒了一些。赫然瞧见一个人跨坐在身上,酒顿时醒了大半。 “你在做什么?!”萧羽彦惊恐地挣扎了起来,想要远离这个络腮胡子的壮汉。 “云洛公主”嘴角牵起了一丝冷笑,一面捂住了萧羽彦的嘴,一面俯身道:“今夜是陛下与妾身大喜的日子,当然是......*一刻值千金了。” 萧羽彦被自己的皇后死死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这个时候,萧羽彦才后悔地想起当年在稷下学 宫的那位教习武功的师父。如果自己当年可以认真一些,也不至于谁都能欺负一把了。 那壮汉将萧羽彦轻易地翻转了过来,手掌只是按在背上,萧羽彦便像是被人压住了壳的王八。胳膊乱划,却怎么也翻不过身来。 萧羽彦当年跟着云洛公主看了不少的风月图。除却男女之间那些个事儿之外,云洛公主对于两个男子之间的鱼水之欢尤其感兴趣,连带着萧羽彦也知道不少。 男子虽然与女子的身体构造不同,不过两个男人在一起,却也并不是没有办法享受欢爱的快乐的。 萧羽彦惊恐地捂住了屁股,嚷嚷道:“来人呐!有人要非礼寡人!” 但半晌,未央宫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反而传来了几声猥琐的笑声和低语声。 皇后掰过了萧羽彦的胳膊:“彦郎说笑了,这怎么能叫非礼呢?”说着凑到了萧羽彦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萧羽彦顿时惊恐地弓起了身子。皇后就势捞住了萧羽彦的腰:“没想到彦郎如此热情,妾身——” “你放开寡人!”萧羽彦的酒劲还没过,挣扎了一下,只觉得头疼欲裂。话说到一半,又忘了要说什么。却还记得一定不能被皇后得逞了。于是费力扒着床边,挣扎着伸出手去。 皇后笑盈盈地瞧着萧羽彦垂死挣扎的模样,半晌才松开了手。萧羽彦立刻扯了被子连滚带爬躲到了桌子下面,缩成了一团。 静默了许久,黑暗中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萧羽彦竟然躲在桌子下面,就这样睡了过去。 黑暗中,也不只是谁,长长地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沁弦入来替萧羽彦沐浴更衣。可走到床边,却不见了陛下的踪影,他慌忙翻箱倒柜地寻找。最后长满了络腮胡子的皇后慵懒地支起身,身姿妖娆。沁弦只是瞧了一眼,顿时辣的睁不开眼睛。 可怜他的陛下,还得跟这么个人欢好。 “你在找彦郎么?” 听到这一声称呼,沁弦浑身一颤,隔夜饭差点吐了出来。他抖抖索索问道:“回娘娘,奴才确实 是在找陛下。娘娘可知陛下去了何处么?” 皇后伸手指了指桌子下方。沁弦掀开了桌布,只见萧羽彦一条胳膊搭在凳子上,脑袋枕在胳膊上,缩在桌子下面就这么睡了一夜。 沁弦鼻子一酸,心疼地差点哭了出来。 他唤醒了萧羽彦,轻声道:“陛下,今日虽无早朝,但还要去南书房议政。您早些梳洗吧。” 萧羽彦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疑惑地挠了挠头:“寡人怎么会睡在这个地方?” 皇后娇嗔了一句,声如洪钟:“还不是彦郎你,非要跟奴家玩躲猫猫。自己躲进去还不肯出来了。坏死了。” 萧羽彦顿时想拍着大腿赞叹自己的机智!这种招数都能想得出来,不愧是一国之君。 忽然,皇后穿着亵衣,露出了浓密的胸毛,大步走上前来:“彦郎,让奴家为你穿衣吧。” 萧羽彦虎躯一震,慌忙摆手道:“公主远道而来,一定是累了。还是好生歇息吧。寡人......政务繁忙,午膳就回来了。”说完大步冲到了屏风后面,飞快换好了衣服,然后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出了未央宫,一阵风似的赶到了南书房。 全程一气呵成,流畅无比。以至于萧羽彦到了南书房的时候,议政大臣们都还没到。只有韩云牧一人坐在左侧的书窗下翻看着奏章。 听闻有人进来,韩云牧抬起头,正对上惊魂未定的萧羽彦:“你今日来得倒是早。” 萧羽彦皱起了眉头,眯着眼睛看着韩云牧:“大司马这话什么意思?寡人平日里很疏懒朝政么?” 韩云牧留下了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便低头继续查看起了奏章。萧羽彦暗暗含了一口气,近来韩云牧是越发桀骜不驯了。见到国君,连臣下的礼节都忘了。 早些年先皇还在世的时候,韩云牧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刚当上将军,英勇善战,和齐国多次交战未有败绩。当时的百姓都以为遇到救星,萧羽彦小时候也拿他当大英雄看待。 先皇很宠信韩云牧,以至于准许他自由出入宫禁。所以还未开府的萧羽彦时常都能在宫中见到他,练习骑马射箭时,还得到了他不少的指点。一度,萧羽彦是拿韩云牧当师父看待的。 可是先皇去世之时,将萧羽彦托付给了韩云牧。希望他能够辅佐新君,在萧羽彦冠礼之前代掌朝政。韩云牧应承了下来,从此便独揽大权,一手遮天。 没有了韩云牧的准许,萧羽彦一条政令都发不出去。在朝廷之外,韩云牧加重赋税,百姓们怨声载道。朝廷之内,他更是只手遮天。起初那些反对他的大臣们,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贬官的贬官,最后只剩下一群应声虫。 为什么权力可以让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改变?萧羽彦不太明白。 朝臣们陆续到来,今日沁弦为大臣们准备了许多的凉茶。萧羽彦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清凉解暑。便让沁弦给各宫的妃嫔也送一些过去。 寻常议政时,多半是韩云牧将一些尚有争议的折子留出,让各位大臣讨论。其他的都经过韩云牧的批阅,直接到了萧羽彦的手里。 但基本所有的决策权都是在韩云牧手中。整个黎国,如今十条有九条政令都是韩云牧的意思。 萧羽彦飞快看完手里的奏章,有几项是人员调动。如今朝中,除却那些骑墙派的老泥鳅,剩下的基本都是韩云牧的人。萧羽彦的母妃那头原本也是个望族。 不过先皇临终前的那一年,似乎害怕外戚专权,有意打压。起初萧羽彦在朝堂还有些可用之人,到如今只剩下寥寥无几。表哥谢应宗算是一个。 他站在一群议政大臣之中并不起眼,远远看去是个温吞的年轻人。平素遇到事情的时候,谢应宗偶尔会为萧羽彦说上两句话。但碍于韩云牧的威势,谢应宗往往也只能点到为止。 但如今的朝堂,还能有人有这份心,萧羽彦已经很知足了。 “陛下,江淮以北大旱,灾情大有扩散的嫌疑。灾民流离失所,涌入了衍台城,引起了不少的骚乱。当地郡守被灾民暴打重伤,粮仓被抢劫一空。微臣以为,此次灾情若不重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令尹上奏道。 萧羽彦刚刚晃了晃神,听到令尹的上奏,思忖了片刻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寡人不是颁发了罪己诏么?” “罪己诏是为向上天请罪。但此次恐怕不是天灾那么简单。臣以为,当派一位大臣前往灾区,一来监督组织好救灾事宜,二来可调查其中是否有人发国难财。” 萧羽彦总算听明白了。令尹的意思是,这次不仅是天灾,还有*。此前国库已经拨了米粮过去,也号令当地官员开仓放粮。同时平抑物价。但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证明其中有人从中作梗。 这种时候,还要发黑心财,简直该千刀万剐。萧羽彦扫了眼大臣们,又瞧了瞧一旁正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韩云牧。此次救灾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也是立功的好机会。 萧羽彦的目光落在了谢应宗的身上。是时候培植一些亲信了。不过依照韩云牧的套路,但凡是国君提议的,他必定是反对。但凡是国君反对的,他必定积极倡导。萧羽彦决定曲线救国。 “武卿说的有理。那么派朝中哪位大臣去好呢?” 令尹的脖子不自觉地开始往一边的韩云牧身上转。 “武卿,脖子不舒服么?”萧羽彦冷声道。 武子都连忙转过头:“微臣......微臣以为,许灵鈞,许大人举荐自衍台城。临近家乡,对当地事务较为清楚。可当重任。” “许灵鈞?”萧羽彦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似乎朝堂里是有这么一号人。去年举孝廉时入朝为官,一进王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了韩云牧。而且是大张旗鼓前去的,朝中人尽皆知。 此人极会钻营取巧,如今已经是朝中从四品的官员了。令尹武子都推荐这么个人,多半也是看在韩云牧的面子上。 “许灵鈞不错。虽然至今还没有什么政绩,但是从许大人升官的速度来看,必定有过人之处。”萧羽彦说话间,武子都的脖子竟然又转向了韩云牧。 萧羽彦目光一凛:“武卿,寡人瞧着,你这脖子怕是落枕了吧?寡人近来听说了一个偏方,专治落枕——”说罢向沁弦招了招手。 沁弦忙走了过去,俯身将耳朵贴了过去。萧羽彦低语了两句,他面露难色:“陛下这般,恐怕......不妥吧?” “快去!” 沁弦只得无奈地领命出了南书房。 武子都慌忙上前奏禀道:“多谢陛下关心,但微臣......并无不适。偏方就不必了吧?” “寡人一番好意,令尹也要推却么?”萧羽彦扬了扬眉,目光阴沉。 武子都忍不住转头瞥向了韩云牧,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8章 寡人挂树上了 不多时,沁弦回到了南书房,手里还捧着一个重物。在场的大人瞧着那样物什,纷纷变了脸色。 沁弦竟然带回了一个囚犯用的枷锁。这枷锁重二十多斤,沉重无比。戴着这东西,别说是转头了,就是扛着也很吃力。 “来人呐,替武大人带上,好好治治落枕!”萧羽彦一声令下,两旁的内侍官便大步上前,替武子都戴上了枷锁。武子都到底是个文官,扛着这枷锁,没多久便出了一身冷汗。 萧羽彦只做看不到,议政大臣们果然收敛了许多。数次想看韩云牧作何反应,却生生地克制住了。 萧羽彦这才不疾不徐地看向韩云牧:“说回正事,韩爱卿觉得许灵鈞此人如何?” 发生了方才的事情,韩云牧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不妥。” 这简短的两个字让萧羽彦心花怒放,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 “那韩爱卿觉得朝中谁人可当此重任?” 韩云牧深瞧了萧羽彦一眼,缓缓开口道:“谢大人入朝为官七载,形式稳妥,为官清廉。可当重任。” 萧羽彦原本以为还要有所周折,却没想到韩云牧竟一语中的。 谢应宗也是机灵,不等其他人有何反应,立刻上前一步拜道:“微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好。既然谢卿家有为国效力之心,韩爱卿又极力举荐。赈灾之事,便交给谢卿家了。” “微臣定不辱命!” 谢应宗说着抬头看着萧羽彦一眼。四目交错,一个眼神,君臣之间便明白了彼此所想。 解决了此事,萧羽彦心情大好。韩云牧原来这么好对付。萧羽彦呷着茶,优哉游哉地瞧了瞧韩云牧,耳边听着大臣们商议着国是。 韩云牧低着头蹙眉看着奏折,因为长期蹙眉,额头已经出现了一道竖纹。忽然,他将一本折子递给了身旁的侍从,再由侍从递到了萧羽彦的手中。 萧羽彦疑惑地瞥了眼那本折子,忽然满口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又倒吸了一口气,顿时被呛得咳嗽不止。沁弦连忙上来扶着萧羽彦的后背。 国君如此失态,倒让大臣们心中颇有些疑惑。但没等他们开口询问,韩云牧便说道:“今日议政就到这里。你们先退下吧。” “喏。”大臣们齐齐应声,然后整齐划一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韩云牧,萧羽彦和沁弦。萧羽彦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指着那本折子惊恐道:“锦乡侯的请安贴是什么时候递来的?” “七日前。” “他......他如今人在何处?” “侯府。” 萧羽彦一脸绝望地看着韩云牧:“你怎么不拦着他?!” “我黎国虽有规定,封地内藩王侯爷非诏不得入王都。但逢陛下大婚,大寿,太后大寿等重大庆典时。可先递上请安贴,再入王都。” “可请安贴还没到,他就入京了。这不合规矩吧?”萧羽彦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循例,请安贴抵达王都后三日内,陛下未驳回,就算是认可锦乡侯可以进王都了。” 萧羽彦一拍桌子,怒道:“韩云牧,这折子都是你经手的!为何你不替寡人驳了他?!” 韩云牧瞥了萧羽彦一眼:“臣代理朝政,批阅的都是朝堂上的事情。但锦乡侯的请安贴却是陛下的家事。臣一早命人送到了南书房。但凡是陛下勤快一些,也不至于让这份折子出现在臣的手里!” 萧羽彦哑口无言。韩云牧所言,巨巨属实。这几日为了大婚,萧羽彦一直消极抵抗,折子也不批阅。就是想给韩云牧添堵,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锦乡侯是萧羽彦的皇叔。很多年前也是如同公子顷白一般的存在,萧羽彦的父皇若非是嫡长子,恐怕这皇位也是坐不稳的。 不过这位皇叔过了三十之后便开始沉迷女色,还酷爱跟小辈们玩闹。萧羽彦从小没少被他整过。 尤其是六岁那一年,两人在御花园打了个照面。当时萧羽彦嫌身边侍从吵闹,便将他们都赶走了。 锦乡侯素来笑面迎人,生得白胖讨人喜欢,萧羽彦便不曾有戒心,与他攀谈了起来。结果锦乡侯谎称看到了李子树上结了苹果,萧羽彦不信,让锦乡侯举高了去看。 谁承想,锦乡侯直接将萧羽彦挂在了树杈子上。而且那树杈子十分隐蔽,加上萧羽彦当天穿了一身绿,还是锦乡侯送的云锦,与李子树浑然一体。乍一看根本瞧不出个究竟。 锦乡侯笑得脸上的肉都颤抖了起来:“侄儿啊,我怎么觉得你跟这棵树这么配呢?” 当时萧羽彦吓坏了,颤抖着声音哀求道:“叔父,你......你别吓我了。放我下来吧......” “上面风景是不是很好?”锦乡侯却并不急着将萧羽彦放下来,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碧绿的小人儿。 “不......不好......”萧羽彦到底是年纪小,吓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锦乡侯皱起了眉头:“你看看,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怎么跟个女娃似的。胆子太小了,要训一训!” “叔父,彦儿不哭。你放彦儿下来好不好?”萧羽彦啜泣着哀求道。 锦乡侯冷哼了一声:“你这么抖,肯定是要摔下来的。如果你再叫的话,天上老鹰也会下来吃了你!要知道,老鹰很可怕的。它们不会一下子吃了你,而是一点点地先啄掉你的眼珠子。然后吃掉你的心肝!” 说话间,萧羽彦真的看到了地上投下来的飞鸟的影子。顿时紧绷着身子,捂着嘴,一声不敢出。锦乡侯伸了个懒腰:“叔父刚刚抱你,胳膊有些酸了。你先在上面看看风景,叔父去休息一会儿。回来就抱彦儿下来。”说完就走了。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身后的哀鸣。 萧羽彦被挂在树上,就这么等啊等啊。太阳穿过树叶,在细嫩的脸颊上投射下斑驳的光。风一吹,树杈还会随风晃动。那么高的树杈,如果摔下去一定很疼。 萧羽彦就在这样的恐惧之中,一直等到了天黑。远方传来沁弦,母后和许多御林军的声音。可萧羽彦不敢出声,因为不远处的枝桠上停了一只乌鸦。传说乌鸦以腐肉为食,是会吃人的!萧羽彦拼命捂着嘴,眼泪划过手背,滴落了下去。 整整一夜,萧羽彦就这么被挂在树杈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第二天,宫中的御林军才在树上发现了已经昏迷的萧羽彦。 过了没多久,锦乡侯就被先皇派遣去了封地。那时候,萧羽彦响不停,为什么平时和蔼可亲的叔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直到长大了才明白,当初父皇连生了六个女儿。朝中大臣施压,父皇不得 不答应,倘若母妃肚子里的孩子仍旧是女儿。便将这国君之位传给锦乡侯。 是自己的出生,让锦乡侯从此与这至高无上的王座绝缘。 如今他又要回王都了,此来也不知道又要造出什么幺蛾子?萧羽彦看着眼前的韩云牧,不由得忧心忡忡。真是眼前的饿狼还没关进笼子里。后面又放出来一只老狐狸。而宫里,还有一只母老虎 虎视眈眈。 萧羽彦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焦头烂额。 现而今,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萧羽彦决定暂且犯下和韩云牧的恩怨,先把锦乡侯这 只老狐狸哄回封地再说。 “那个......韩爱卿。近日寡人大婚,一直由爱卿操劳。真是辛苦了。”萧羽彦负手走到韩云牧的身前,仰头看着他,“寡人要好好犒劳你。不如今日午时,留在宫中同寡人一同用膳?如何?” 韩云牧眯起眼睛打量了萧羽彦一番,嘴角忽然牵起一丝冷笑:“陛下相邀,臣却之不恭。” 萧羽彦舒了口气,近来要好好哄一哄韩云牧,让他去对付锦乡侯。只要臣子们斗起来,国君就可高枕无忧了。何况,这一来还能找借口不回未央宫去瞧皇后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简直一举三得。 “小弦子,你说寡人这智慧,当个国君是不是都有些大材小用了?”萧羽彦在内堂,一面换上常服一面对沁弦道。 “可不是么。就陛下您,从小就聪明绝顶。一篇《韩非子》,三个月就背上了!” 萧羽彦拉下脸来,拧了拧沁弦的耳朵:“你这是谁给的胆子,连寡人都敢讽刺了?!” 沁弦吃痛地叫了起来:“诶哟,诶哟,陛下饶命啊。奴才的耳朵揪坏了,谁来听陛下的命令啊?” 萧羽彦松了手,哼哼了一声:“你说的倒也是。这宫里宫外,恐怕只有你最听寡人的话了。你说寡人如何才能当一个像先祖父那样的国君呢?” 沁弦挠了挠头,为难道:“陛下,奴才大字不识,哪里懂得什么治国的道理。” 萧羽彦叹了口气:“寡人如今真叫孤立无援,腹背受敌啊。”说着换好了常服,大步走到了书房外面。 韩云牧正站在书架前,负手看着上面的书。不得不说,单从背影来看,韩云牧身长七尺有余。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长身玉立,什么衣服穿到他身上,都能显得身姿挺拔。 只是有一件事,萧羽彦一直不明。为何韩云牧一直以来,都没有娶妻?他在黎国只手遮天,为的难道不是将来子嗣也能享福么?(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9章 侍寝 正思索着,韩云牧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萧羽彦一番。这才道:“陛下请——” 萧羽彦微微颔首,大步走向了偏殿。韩云牧一言不发跟在身后,脚步声十分沉稳。宫人一早在偏殿备下了今日的午膳。 但黎国国君的午膳,也堪称是简陋。一荤三素一汤。而这,也是韩云牧的意思。 因为这件事,萧羽彦在韩云牧的罪行上狠狠记了一大笔。他非要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云云。但萧羽彦除了觉得自己越发细脚伶仃,四肢无力,方便韩云牧拎来拎去之外,根本没觉得意志得到什么锻炼。 面对这清汤寡水,萧羽彦提议到:“韩爱卿,既然今日你来了。不如寡人让御膳房多备几道菜?这些菜,恐怕爱卿吃不饱吧?” 韩云牧不置可否。萧羽彦只当他是默认了,便命御膳房又准备了几道大菜。 但御膳房那边左等右等,总也不见踪影。萧羽彦觉得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用午膳,也有点沉闷,便主动夹起了一只猪脚放在了韩云牧的碗里:“韩爱卿是武将,这手总是要拿□□的。来,吃个猪蹄以形补形。” “......” 过了一会儿,韩云牧也夹了一大块鸡蛋放在萧羽彦的碗里:“鸡蛋补脑,陛下也需要补补。” 萧羽彦咬了咬牙,虽然非常生气,还要笑着接过来。 沁弦看着国君和大司马互相伤害,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十分诡异。此刻他只想快速逃离现场,以免被波及到。便道:“陛下,奴才去催促一下御膳房。” 萧羽彦摆了摆手,咬牙切齿地吃掉了碗里的鸡蛋。沁弦不在,这汤也只能自己舀了。萧羽彦的手刚碰到勺子,韩云牧便也伸出了手去。 他接过勺子,自然而然地替萧羽彦盛了一碗汤:“猪腰子汤,以形补形。陛下要多喝一些,好早点诞下皇嗣。” 萧羽彦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汤:“韩爱卿也是啊。多吃点韭菜,说不定就有心气娶个夫人了。” 就在两人借菜发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惊呼声:“娘娘,您不能进去啊!陛下和大司马大人正在——” 话还没说完,来人便已经径直闯了进来。萧羽彦的整张脸顿时都皱到了一起:“你......你怎么来了?” 皇后脚底生风,三两步跨到了萧羽彦身前。抬了抬手,身后的宫女便立刻端着几道菜走上前来。 皇后福身拜了拜:“陛下。妾身听闻陛下今日要加餐,念及陛下为国操劳,所以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爽口小菜。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说罢,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还娇羞一笑。 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韩云牧也觉得眼睛被莫名辣了一下。他这一次,真是让国君受了天大的委屈。齐王这一招,真是杀人不见血。 听说是皇后亲自下厨,萧羽彦连忙唤来了沁弦:“小弦子,速速替寡人试食,好让寡人亲自品尝皇后的一片心意。” 沁弦惊恐地望着萧羽彦,发现他敬爱的陛下并不是在开玩笑,只能一脸悲壮地走到了宫女们面前。一道一道品尝了过去。 沁弦只觉得心凉如水,没想到多年主仆情,陛下居然这般绝情。于是他一咬牙,即便嘴里吃到的东西像是放了三个月的泔水,也面不改色吞了下去。最后挤出一丝笑容来:“陛下,娘娘的手艺真是好!宫里的御厨都可以赶出去了。” 萧羽彦看着沁弦神色自若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热情地对韩云牧道:“韩爱卿,今日正巧是碰上了。来,随朕一起品尝品尝皇后的手艺。” 皇后大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替萧羽彦盛了加尖一碗饭菜。萧羽彦正巧还没吃饱,准备大快朵颐。虽然这菜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沁弦既然试了没事,证明口味应该还可以。 于是萧羽彦张口吃了下去。就在那一刹那,萧羽彦只觉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对面韩云牧也是,皱着眉头要将那一口菜吐出来。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皇后忽然哽咽:“大司马大人是觉得孤做的菜不好吃么?哀家十指纤纤,出嫁前从未沾过阳春水。今日为陛下洗手做羹汤,却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羞辱。”说罢嘤嘤哭了起来。还拿帕子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样的大汉嘤嘤哭泣,画面实在超出了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国君和大司马连忙大快朵颐,食不知味地将那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吞咽了下去。 这东西虽然难吃,可至少没有毒。萧羽彦一边吃着,一边瞥了眼一旁的皇后。眼角的余光忽然瞧见了沁弦。 他已经面色铁青,似乎是山雨欲来的征兆。片刻后,沁弦噗通跪在了地上:“陛下,奴才腹痛难 忍,恳请离开片刻。” 萧羽彦和韩云牧一怔。沁弦不等国君首肯,便连滚带爬跑了。 皇后抬起手中的帕子,掩唇笑道:“哦吼吼,这小奴才可真有意思。妾身见陛下和大司马吃的如此津津有味,我心甚慰。想必二位还有国是要商议,妾身便先行告退了。”说罢甩了甩帕子,扭着熊腰扬长而去。 萧羽彦生无可恋地看着一粒米都没剩下的碗,幽幽道:“韩爱卿。如果寡人有一日失手杀了皇后。你会原谅寡人吗?” 韩云牧心平气和地看着萧羽彦:“皇后毕竟是从齐国嫁过来的。但齐国嫁来的是一位公主,而这,是个男人。” 他这算是首肯了!萧羽彦本该激动得热泪盈眶,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顾不上了,只剩下肚子里的翻江倒海。而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萧羽彦第一次看到韩云牧的表情如此生动...... 于是一整个下午,黎国的国君都没能离开恭桶。大司马一直神情凝重,看似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但额头的青筋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煎熬。 萧羽彦虚脱地趴在南书房的寝宫内,有气无力地垂着胳膊。沁弦今日是无法前来贴身伺候了,萧羽彦晚上吃不下饭,虚弱地趴在床上琢磨着要怎么把这个皇后给弄走。 原本萧羽彦没打算这么快解决身边这个祸患的,但再这样下去,锦乡侯说不定就能被天大的馅饼砸中,直接当上黎国的皇帝了。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后宫起火了,萧羽彦哪有心思对付锦乡侯。为君之道,在于权衡。后宫也是如此。 这些都是当年先皇总结出来的帝王之道。但萧羽彦的父王从来没有机会在后宫施展他的权衡之术。因为先皇在世时,国家治理得并不怎么样,也没有卓著的政绩。唯一传遍五国的名声便是——惧内! 萧羽彦是决计不会走父王的老路的。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挑起后宫妃嫔的争斗之心!后宫向来不患寡而患不均,以前人人都得不到雨露。现在皇后一人独宠,难免招人嫉恨。到时候......萧 羽彦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都说人动歪心思的时候,容易遭到天谴。萧羽彦这一肚子坏水咕噜噜冒泡的时候,寝宫之内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一人。 听到声响,萧羽彦以为是宫人。头也不抬地喝道:“寡人并未传召,你进来做什么?!” “妾身是来侍寝的。”皇后粗犷的声音震得萧羽彦耳膜一痛。说话间,一只手已经轻轻覆在了萧羽彦的后背上。 皇后一脸关切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今天中午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这般虚弱。可是生病了?” 萧羽彦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避免危险部位暴露:“皇后有心了。寡人......寡人无疾。” 话一说完,皇后面色大变:“陛下此言,倒让妾身想到了蔡桓公!正是因为他讳疾忌医,最终才会病入膏肓。陛下可切莫学他,一定要有病就治!” “寡人只是吃坏了东西,太医已经前来看过了。皇后.....且回吧。”萧羽彦偏过头去,不想面对皇后这张*的脸。 但皇后还是握住了萧羽彦的手:“陛下,妾身不才,却学过一些推拿之术。让妾身为陛下排忧解难吧!”说罢不由分说扯过了萧羽彦。 “不不不必了,寡人——啊——”萧羽彦话音未落,腹部便遭到一下痛击。 皇后力气奇大,轻轻一扯,就将国君拉到了自己面前,重重点在了萧羽彦的腹部。然后就势顶起,一个翻转撂倒在了床上,再一个翻身跨坐在了萧羽彦的腰上。 萧羽彦挣扎着叫了起来:“住手!你这是在谋杀亲夫!寡人——嗷——啊——呜——” 皇后自肩膀至腰部,对着萧羽彦大展身手,当场练了一套大力金刚指。痛得萧羽彦哇哇大叫,只觉得全身都像是要散架了。 “陛下,妾身方才只是先替您松了松筋骨。现在才是正式要开始推拿了。”(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0章 夜探寝宫 萧羽彦听到这句话,顿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皇后拍了拍身下人的脸,对方一动不动,彻底没了知觉。他冷哼了一声:“一国之君竟是这等鼠辈。黎国这气数真的是要尽了。” 他利落地翻身落在床下,大步走到了南窗下的书桌旁。上面正横七竖八摆放着一些奏折,杂乱的奏折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他抽了出来,却发现纸上是一幅画。画的是一名男子,临风而立,飘逸俊美。轮廓寥寥几笔勾勒,却足见画功精妙。只可惜男子却并未画上面孔。 画像旁用隶书写了几行字:“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西方?黎国的西边不正是齐国。皇后回头看了眼昏迷中的萧羽彦,黎国的这些人真是怪异。这国君似乎思慕着齐国的什么人,可画像上又分明是个男子。 皇后放下那张纸,翻了翻桌上的奏折,最后落在了桌边一本翻开的奏折上。那是锦乡侯的请安贴,他伸手取来,仔细阅览了起来...... 萧羽彦这一晕,便是一整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是要散了架。若不是衣服完好,萧羽彦简直怀疑自己昨夜是被皇后给霸王硬上弓了。 挨了皇后这么一番折腾,萧羽彦足足休养了七八天,这才稍稍缓过劲来。但韩云牧就不同了,虽然同吃了一碗黑暗料理。他只用了两天就恢复了元气。 所以这几日的早朝和南书房议政都是由韩云牧代劳。萧羽彦想要掺和,也是有心无力。而这,都是那个假公主的错! 傍晚时分,沁弦端着御膳房熬的小米粥走进了南书房。自打皇后入宫以来,萧羽彦就躲到了南书房。 “小弦子。寡人让你打听的事情,都怎么样了?”萧羽彦喝了口养胃的清粥,就着巴掌大的一碟小咸菜,看起来又凄凉又惨淡。 沁弦上前道:“这齐国陪嫁的婢女和使臣口风都很紧,奴才费了好半天功夫也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们一口咬定,和陛下您行了三书六礼的就是云洛公主。” “齐国那边的回复呢?” “那边传了话来,说当时公主出嫁。国君亲自送到的城门口,皇后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好多人都看到了云洛公主,都惊为天人。这些做不得假的。” 萧羽彦吃光了碟子里最后一根咸菜,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一下嘴:“照你这么说,齐王还真没动那个心思要算计我们黎国?” 沁弦不解地国君。萧羽彦摆了摆手:“朝政上的事情,你不理解也是正常的。不过有一件事连寡人也不能理解。你说为什么公子顷白会出现在咱们黎国?他来做什么?” “公子顷白?就是文才冠绝天下的四公子之首,齐王第二子,穆顷白?!” 萧羽彦点了点头:“那天我让十七掳......请的人,就是他。” 沁弦沉吟了片刻,提议道:“奴才以为,陛下可以从那个假公主身上下手。说不定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有道理。这个假公主不简单,寡人要好好了解了解,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说完站起身,揉了揉肚子,“今晚,寡人要亲自去试探他!” “陛下果然是虎胆雄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等风姿气度,奴才佩服。” 萧羽彦被沁弦这么一夸,十分受用,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于是入夜时分,皇宫之中万籁俱寂。两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未央宫。巡夜的士兵瞧见这两道身影,正要上前呵斥。但当灯笼照见两人的脸的时候,他们又自觉地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转身走了。 未央宫中,除却皇后的陪嫁丫鬟之外,其他的都是萧羽彦的人。虽说在萧羽彦和大司马之间,他们会偏向大司马。但大司马不在的时候,萧羽彦还是黎国至高无上的君王。 于是萧羽彦派了一名宫人支走了假公主的陪嫁丫鬟,一样高矮的两道身影蹿进了未央宫中。 此时的未央宫中,烛火熄了大半。看样子皇后应该是睡了。萧羽彦和沁弦都是心有戚戚,两人蹑手蹑脚探头向寝宫里看。影影绰绰似乎看到桌上摆着皇后第二日要穿着的衣服。 因为皇后身形健硕,宫中的尚宫局赶制了许多大号的襦裙,费了许多的布料。萧羽彦很是心疼。 “小弦子,你去床边翻翻看。寡人去那边——”萧羽彦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衣柜。 沁弦变了脸色,惊恐地抱住了萧羽彦的大腿:“陛下饶命啊。奴才害怕——” 萧羽彦慌忙捂住了沁弦的嘴,耳语了两句。沁弦这才不情不愿地向龙榻挪去,萧羽彦身手灵活,蹑手蹑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在说书先生那儿听到的故事情节,于是就地一个翻滚。砰地一声,脑袋磕在了桌子上。 沁弦回过头,露出了看智障的眼神。萧羽彦吃痛地揉了揉脑袋,继续小心翼翼走到了衣柜前。 寂静的未央宫中,沁弦忽然低声唤道:“陛下,皇后不在这里!” 萧羽彦眯起眼睛瞧了瞧,果然,龙榻上什么人都没有。沁弦飞快起身,伸手掀开了被子,又飞快摸向枕头下方,忽然脸色一变。 他一溜小跑到了萧羽彦身边,低声道:“陛下,太可怕了,这假公主其心可诛啊!” 萧羽彦低头瞧了瞧沁弦拿来的东西,面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一把古朴的金错刀,刀身暗哑,握在手中很沉重。但这种刀削铁如泥,是一把趁手的近身武 器。而眼前的这一把,上面刻了繁复的花纹。刀鞘上镶嵌了一枚白色的和田玉。这种玉极其稀有,尤其是像这块这样通体无暇的,更是和田玉中的上品。 萧羽彦认得这把金错刀。 在稷下学宫的那些年里,萧羽彦经常被同窗欺凌。五国未来的君主和随同而来的兄弟们各自成群结队,只有萧羽彦,孑然一身。六个姐姐无缘学宫,萧羽彦自小就一个人读书,玩耍。 乍来到稷下学宫,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其他的孩子打成一片。而未来的君王们总是心智过早成熟,弱国依附强国,强国欺负弱国。一切成人世界的规则,从孩子的身上就已经初见端倪。 对萧羽彦来说,每天挨打,被欺凌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唯独有一人,从来不曾参与到那些靠欺凌别人取乐的同窗之中。 那个人就是穆顷白。当时的穆顷白已经是名满五国的神童,写出来的诗赋被广为传颂。他对琴棋书画都有研究,小小年纪,一幅画便已经是千金难求。 但穆顷白也仅仅是不欺负萧羽彦而已,却也从来没有干涉过此事。 直到有一日,射御课上。萧羽彦骑着马搭弓射箭,如常脱了靶。世子们挤眉弄眼发出了嘲讽的笑声,萧羽彦权当没看见。 但就在萧羽彦准备离开马场,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人拉开了弓箭。 利箭破空,顷刻间从萧羽彦的耳边飞过,没入了身前的土地里。萧羽彦回过身,惊恐地看到楚国的王世子熊绍正拉满了弓指着自己。 背后一群人起哄道:“小胖子。你过来给老大磕个头,并且大叫三遍,萧羽彦是猪,老大就放过你了!” 萧羽彦冷静下来,没有理会他们的哄闹。但就在萧羽彦转身的一刹那,又是一箭破空,擦着小腿过去。布料撕扯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传入脑中。 萧羽彦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身后传来了一阵雀跃的欢呼。熊绍骑着马小跑着过来,趾高气昂地看着萧羽彦:“小胖子。这一箭是让你记好了,你们黎国人就只配当我们楚国人奴隶!等你当上了国君,记得要跪着把玉玺捧到我面前来!” 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在那一刻爆发。一向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萧羽彦冷笑着看着熊绍,反唇相讥:“你们楚国先祖,当年不过是周王宫的浣奴。我们黎国先祖却与周天子一脉同宗。熊绍,你的母妃曾经也只是大臣府中的舞姬吧?你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每一滴血,都是奴隶的血!” 这一番话彻底激怒了熊绍,他一个翻身从马上跳落。挥拳砸在了萧羽彦的脸上,萧羽彦不甘示弱。恶狠狠地咬住了熊绍的胳膊,两根手指迅捷地插在了他的眼睛上。 熊绍吃痛地大叫了一声,他的小跟班们立刻一拥而上。萧羽彦被围在中央,挨了一顿拳打脚踢。就在萧羽彦觉得自己快要这么死掉的时候,忽然头顶上空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世子们停了手,回头看着来人。熊绍冷哼了一身:“穆顷白,这小子就是欠揍。你别多管闲事!” 穆顷白深瞧了他一眼,拨开众人扶起了奄奄一息的萧羽彦,声音动听悦耳,像是空谷中的古琴声:“萧羽彦,你没事吧?” “穆顷白,你今天如果帮这小子,就是跟我们作对!赶紧让开!” 穆顷白并不理睬熊绍,而是取下了腰间的金错刀,塞进了萧羽彦的手里,声音温润:“你拿着这把刀,我带你去看巫医。倘若有人还想来欺负你,你就用这把刀斩下他的手。” 穆顷白的语气波澜不惊,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的世子们除了一身的冷汗。萧羽彦蜷缩在穆顷白的怀里,自下而上看着他的脸,迷迷糊糊地想道:这世间怎会有这样温柔的人,倘若他能一直这样保护自己就好了...... 可现在,萧羽彦看着沁弦手里这把刀,万般滋味在心头。从前保护自己的那把刀,如今却出现在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手。 沁弦晃了晃手:“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萧羽彦回过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水声。沁弦显然也听到了,两人顿时警觉了起来。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向偏殿挪去。(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1章 揭穿假公主 未央宫的偏殿里有一处不大的池子,国君不愿意千里迢迢跑去太液池的时候,就会在宫里简单地泡个澡。而此时此刻在宫里泡澡的,恐怕只有一个人——皇后! 两人鬼鬼祟祟溜进了偏殿,只见朦胧的屏风后出现了一道壮硕的身影。萧羽彦用眼神示意沁弦去看个究竟,沁弦拼命摇了摇头。 皇后那般尊容,真要是看上一眼,恐怕眼睛会辣出血。萧羽彦伸手狠狠戳了戳沁弦的脑袋,只得自己探出了头去瞧。 其实对于皇后的*,整个黎国上下恐怕没有人有这么重的口味要去瞧。但萧羽彦方才晃眼一看,觉得那身影似乎和此前见到的皇后有些不同。 浴池之中水声潺潺,一名男子站在及腰的水中。单从背影来看,他不但身形高大,而且身材十分匀称。水滴顺着宽厚的背部滑落,勾勒出肌肉的轮廓,十分诱人。光是看背影,萧羽彦恍惚觉得他一转头便应该是剑眉星目的美男子。 忽然,沁弦扯了扯萧羽彦的衣袖,指了指池边。萧羽彦定睛一看,只见那池水边摆着一坨黄黄黑黑的东西。仔细看起来,竟然是依照人形在摆放。 萧羽彦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易容!这些东西是用来易容的模具和毛发!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萧羽彦更熟悉这些东西了。 尽管只是细微的动静,但池中的男子还是顿住了。他猛地转过身,断喝道:“谁?” 一瞬间,四目相对。萧羽彦倒吸的凉气抽到一半,噎住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池水中穆顷白那张时时入梦的脸,隔着氤氲的水汽亦真亦幻。 穆顷白瞧见萧羽彦,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唇畔牵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我竟不知,黎国的国君有如此癖好?喜欢偷看男子沐浴。” 萧羽彦回过神,结结巴巴道:“那......那还不是你自己嫁给我的。既然是寡人的皇后,寡人看一眼怎么了?” 沁弦跳了出来,叉腰指着穆顷白道:“陛下看你一眼怎么了?!你这齐国的奸细!” 穆顷白不慌不忙地从池水中走出来,萧羽彦惊叫了一声张开五指捂住了眼睛。他一步步走来,一直走到萧羽彦身前才止住了脚步。 萧羽彦慌忙抬起头看天,可这一抬头,却被穆顷白捏住了下巴。那金声玉振般的声音传入耳中,手上的水滴在胸前,仿佛要渗入心里:“陛下可是忘了,我是你对着黎国历代君王起誓,行过祭天大礼,又被你亲手抱着穿过永巷一直送入未央宫的妻子啊。” 萧羽彦望着穆顷白近距离放大的脸,只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鼻血就要流出来了。 “你......你......你为什么要假冒云洛?”萧羽彦撇过头,眼睛却不知道往哪里看。 穆顷白低头扯下了萧羽彦的腰带,一面自然而然地剥下了萧羽彦的衣服,一面轻描淡写道:“云洛不想嫁你,我便替她来了。”说话间,穆顷白已经扯下了萧羽彦玄色的袍子,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但那件袍子实在太小,穆顷白穿着只能裹在身上。 “可是......你.....你这也太儿戏了吧?你让寡人怎么跟黎国百姓交代。要是齐王知道了此事,我们黎国和齐国一定从此会成为五国的笑柄。寡人的名声——” “你黎绿公的名声么?”穆顷白笑着揉了揉萧羽彦的头,“陛下恐怕也不愁多添一些笑柄了。”说罢大步向寝宫走去。 萧羽彦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不满道:“寡人以后励精图治,是要成为一代贤君的。你就不怕寡人杀了你?” 穆顷白停下了脚步,挑眉看着萧羽彦:“你舍得么?” “我——”萧羽彦撇了撇嘴,自己还真是舍不得。 两人一路走到了龙榻边,穆顷白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着萧羽彦:“我要就寝了,陛下这是要召我侍寝的意思么?” 萧羽彦看着布料后清晰可见的胸肌,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美人当前,又是自己娶回来的,为什么就不能侍寝呢? “你说的不错。你是寡人明媒正娶回来的,寡人今晚来,就是要召你侍寝的。”萧羽彦没脸没皮地坏笑着。 但要论起没脸没皮,穆顷白在五国敢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他伸手扯住了萧羽彦的衣领,不由分手摔在了床上。然后欺身落在了萧羽彦的上空,只一个眼神,就让黎国的国君小鹿乱撞起来。 穆顷白的食指划过萧羽彦的下巴,一路顺着落在了喉咙处。萧羽彦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穆顷白目光一凛。食指落在了萧羽彦的喉结处。 原本他只是想吓唬一下萧羽彦。从前那个小胖子那么胆怯,如今虽然瘦了,但人还是那个人。吓唬一下,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可现在,穆顷白却对萧羽彦起了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一个男子,明明有喉结。但在咽口水的时候,喉结却不会上下浮动? 萧羽彦惊慌地看着穆顷白:“寡人后悔了,今晚寡人身体不适。皇后早些安歇吧。” “*一刻。大婚当日,陛下可还没与我圆房呢?要不然,今晚补上?”穆顷白说着作势要去撕扯萧羽彦的衣裳。 萧羽彦惊慌地叫了起来:“沁弦——扶寡人回宫——”声音在空荡荡的未央宫盘旋了一圈,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此刻沁弦蹲在门口,吹着晚风。欣慰地想道,陛下多年守身如玉,如今终于是圆满了。 沁弦不来,萧羽彦又大叫道:“小十七——救寡人——” 穆顷白好整以暇看着萧羽彦大吼大叫,却没有任何人回应。而屋檐上,月下的十七静默地看着远方,心中思忖着是否该避一避嫌。毕竟陛下此前便对这男子欲行不轨,如今人送上门来了,陛下应该是欣喜若狂地在叫唤。 萧羽彦绝望地看着穆顷白:“你......你我都是男子,你不会——” 穆顷白若有所思道:“你倒是提醒了我。云洛此前与你不是常看一些伤风败俗的书么?我倒还没有试过,很新鲜。说说看,你喜欢什么姿势?” 萧羽彦涨红了脸,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多孤单。”穆顷白说着凑近了萧羽彦,“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云洛为什么对男子和男子之间的事情如此有兴趣?” 闻言,身下的人一颤,惊恐而绝望地望着穆顷白:“因为......你......你喜欢男子?” 穆顷白笑了笑:“是啊,而且还是你这样白白嫩嫩的。但我喜欢主动,所以你那日的行径才会让我如此生气。” “可......可是......” “你既然也对我有意,还可是什么?”穆顷白的手落在了萧羽彦的胸口。那真叫一个平坦,那一瞬间,穆顷白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但他还是继续试探了下去,“除非,你是个女人。” 怀中人猛地一僵,咬着牙说道:“寡人铁骨铮铮的男儿,岂容你玷污。你放手,否则——” 穆顷白微微眯起了眼睛,紧盯着萧羽彦:“否则如何?” 他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萧羽彦。穆顷白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奇特,明明抱的是个男子。可这娇小的身形,柔若无骨,倒好像是在抱着一个女人。 萧羽彦呼吸有些急促,慌乱地挣脱开来:“总之,既然你是穆顷白。咱们也不用装了。明儿寡人就将你送回齐国,和亲取消。” “萧羽彦,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一时半会儿,我是不会离开的。何况,和亲之事你做的了主么?”穆顷白侧过身,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羽彦。 萧羽彦定了定心神,不去看穆顷白的脸:“笑话,寡人身为一国之君,什么做不了主!你就是不想走,我也会送你走的——”说着失魂落魄地转身跑了。 于是当晚,未央宫的宫人都看到,他们的国君衣衫不整,满面潮红地从寝宫里走了出来。 这要是放在其他诸侯国,都只是寻常事。可放到黎国,却大不正常。外人只知道国君头顶一片森林,宫人们却很清楚一件事——国君从不召妃嫔侍寝! 萧羽彦离开后,穆顷白坐起身。乌黑的长发顺着脖颈垂落,他对着偏殿唤道:“出来吧。” 陪嫁丫鬟探出头来,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了一圈。见没了人,才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 “王兄,你方才可真厉害!”少女激动地攥住了穆顷白的胳膊。 穆顷白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无奈道:“云洛,你的脑子里何时才能不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哥哥我这次牺牲可大了。” 云洛公主吐了吐舌头,一脸天真地笑道:“我怎么觉得,方才的情形来看,是小彦彦吃亏比较多?” “他?”穆顷白面色沉了下来,“云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我依照你说的去做的时候,萧羽彦好像被踩到了什么痛脚。方寸大乱,完全不似小时候聪慧?” “她的痛脚?”云洛公主坏笑了起来,“这事儿还得王兄你自己去发现,我不告诉你。不过,你如果照我说的去做,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黎国。”(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2章 定情信物(捉虫) “我怎么觉得你这脑瓜子里想的都是馊主意呢?”穆顷白狐疑地看着云洛。自从来了黎国,他每走一步都感觉是泥足深陷。 “哥哥你总是不相信我。可我说的关于萧羽彦的哪一句话是错的?” “话是不错。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云洛干笑了一声:“我怎么会瞒着哥哥你呢。总之你信我,我会害我的亲哥哥吗?” 穆顷白看着云洛,心中默默点了点头。云洛这丫头,简直就是惹祸精转世。他原本是担心她嫁到黎国来受苦,所以跟来瞧个究竟。 没想到一觉醒来,他已经被易了容,出现在了和亲的轿撵之上。没办法,穆顷白只能硬着头皮为云洛把这出戏演完。 而始作俑者却没事人一样,成天在宫里乱转。吃喝玩乐好不自在。 云洛晃着穆顷白的胳膊:“哥哥,你就为了妹妹的终身幸福,再牺牲一下嘛。” “你的事情,我不管了。我觉得萧羽彦这人不错,他应该不会亏待你。倘若东窗事发,你就给我好好留在黎国。” 云洛涎着脸用力点着头:“好好好,哥哥你说什么都对。天色不早了,赶紧就寝啊。”她说着用力打了个呵欠,“我也困了,明儿见。”说着便一溜烟出了未央宫。 穆顷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一世英名,早晚毁在这丫头手中。 而那头,萧羽彦回到宫中自然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整张脸都在发热,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起方才的情形。穆顷白如今人就在未央宫里自己的龙榻之上。为什么每次美人当前,自己都会没出息地开溜? 可是穆顷白,为什么喜欢的是男人? 都怪云洛那个臭丫头!萧羽彦懊悔地想着,当年云洛痴迷那些个男子和男子之间的感情的怪异话本和风月图时,她就应该及早制止她的! 萧羽彦半是懊恼,半是焦虑。要是韩云牧发现了穆顷白,会不会杀了他?或者是拿他去威胁齐王? 送走穆顷白的事情,还是宜早不宜迟。萧羽彦迷迷糊糊地想着,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才睡了过去。 清晨,太阳升起。文武百官陆续上朝,韩云牧坐在偏殿饮茶。忽然,一名宫人匆匆跑了进来,向韩云牧施礼之后,便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韩云牧眉头微皱,对身旁的侍从常义道:“陛下上早朝了没有?” “启禀大司马,陛下并未早朝。听宫中回报,陛下宿在南书房。” 韩云牧看了看时辰,起身出了偏殿,大步向南书房走去。昨夜未央宫的事情已经有人告知了他,也许很快就会传遍六宫。 他大步走进南书房,沁弦正在往木桶里倒热水。见到大司马到来,沁弦吓了一跳,慌忙提高了声音拜道:“奴才参见大司马。” 韩云牧被拦住了去路,不悦地喝道:“滚开!” 沁弦只是略一犹疑,便被韩云牧一脚踢到了一旁。他大步闯进了内室,遥遥可见床榻上睡得昏天黑地的萧羽彦。 大司马大步上前,高声道:“陛下,早朝已经开始,请陛下立刻更衣!” 萧羽彦抬了抬眼皮,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抱住了被子:“让我再睡会儿嘛。” 大司马目光微沉,忽然一把抓起了萧羽彦。一路拎着大步走向木桶。只听哗啦一声,萧羽彦挣扎着拼命挥着胳膊。可是四脚朝天的姿势,越挣扎却越往下沉。接连呛了好几口水。 沁弦忍着方才被大司马一脚踢出的内伤,跑过来扶起了萧羽彦。整个黎国王宫,只有他敢在大司马教训萧羽彦的时候帮她一把。 这么一番折腾,萧羽彦总算是醒了。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水桶边缘,吐出几口水来,头发湿漉漉地挂在脸上。 “韩云牧!你这祸心是藏不住了么?真要弑君夺位,连掩饰都不需要掩饰一下么?!”萧羽彦气愤地叫道。 韩云牧低头看着萧羽彦,声音冰冷:“请陛下尽快更衣,上早朝!” 萧羽彦抱着胳膊转过头去,倚在桶壁上:“寡人身体还未调养好,今日又受到了惊吓。不去!” “陛下还有心力去宠幸皇后,身体不适好着呢。” 萧羽彦一僵,回头看着韩云牧。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怪异。不会是穆顷白的事情暴露了吧?她回过头打量着韩云牧,这个人向来面如寒冰,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眼下,萧羽彦决定还是乖乖上早朝。以免韩云牧清算总账的时候,她死得太惨。 冷静下来之后,萧羽彦察言观色发现,大司马今天的心情不大好。不过大司马一年到头心情都不大好,每次见到她都一脸苦大仇深。这也不算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换好了龙袍,萧羽彦背着手走在前方。刚出南书房的宫门,远远走来一个丫鬟,眉目清秀。萧羽彦认了出来,这是穆顷白带来的那个陪嫁丫头梨儿。 萧羽彦停下了脚步,那陪嫁丫头低着头走上前来,福身道:“陛下,娘娘有东西要交给您。” 沁弦上前,接过了梨儿手中的小盒子。梨儿声音清越,款款道:“娘娘还有一句话要带给陛下。” 萧羽彦紧张地瞥了大司马一眼,挥了挥衣袖:“寡人要上早朝,回来再说。”说罢要走。 大司马忽然说道:“娘娘想说什么?” 梨儿不疾不徐道:“娘娘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那锦盒里,便是娘娘的心意。”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锦盒之上。萧羽彦听着这话,怎么琢磨怎么觉得怪怪的。穆顷白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对她有意,还是在戏弄她? 她接过锦盒,打了开来。里面用一根红线绑了一绺乌发,萧羽彦心头蓦地一怔。这一绺轻飘飘的乌发,里面蕴含的情意可就重了。都说结发为夫妻,穆顷白的意思莫非是...... 可穆顷白明明以为她是男子,还送来这样东西。难道他—— 萧羽彦心神不定地胡思乱想着,身后大司马忽然冷声道:“陛下与皇后恩爱是黎国之福。但早朝不可废,陛下请速速上朝!” 萧羽彦忙收敛了心神,小心翼翼将锦盒收进袖子里大步向朝堂走去。 而西南方向的未央宫中,穆顷白疑惑地握着一把头发。怎么他的头发中有一处好像短了许多? 自打被自己妹妹坑害了之后,穆顷白便觉得事情越发朝着奇怪的方向走去。云洛那丫头昨夜说的话让穆顷白思忖了许久。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说话亦真亦假,难以捉摸。 起初穆顷白听了她的建议,他是非常抗拒的。他铁骨铮铮的男儿,不靠才智权谋却要靠美色去迷惑另一个男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昨晚,面对惊慌失措的萧羽彦时,他也不知为何就起了兴致。 穆顷白对萧羽彦的印象尚且算是深刻。虽然并无交集,但这个人也算是五国世子之中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他印象里,萧羽彦很少与人亲近。虽然看起来软弱可欺,可面对其他世子的欺凌,总有种说不出的倔强。 后来萧羽彦和云洛交好,他一直觉得很奇怪。偶尔也会留心几眼。 所以他知道,当年那个小胖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愚笨,甚至可以算得上聪慧。可他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假装愚笨,不学无术呢? 如今想来,萧羽彦身上的谜团是越发多了起来。 穆顷白正在沉思,忽然外面有宫人前来通禀,说是有什么林婉仪前来求见。穆顷白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觉得十分可笑。他从来处理的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事,没想到今日却要应付起女人来了。 此刻,黎国的前朝,萧羽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本相安无事的后宫即将起火。 她今日是饿着肚子上早朝的,所以朝臣们上奏的时候,她装模作样认真听着。其实捧着个折子挡着,时不时偷偷塞个糕点进嘴里。 忽然,队列中央一个大臣站了出来,奏禀道:“陛下。前些时日,因陛下大婚,锦乡侯千里迢迢前来庆贺。谁料刚到王都便染上了风寒。如今风寒稍好,前两日递了奏折,却迟迟未见答复。陛下何时有空接见呢?” 萧羽彦一时心塞,再也吃不下手里的糕点了。她正要找个借口搪塞一下,一旁大司马忽然道: “锦乡侯既然染了风寒,不如好好养病。否则传染了陛下该如何是好?” “是啊。皇叔是不是水土不服?他这心意寡人是收到了,要不然还是让锦乡侯回封地休养吧?”萧羽彦趁机提议道。 那大臣忙道:“王都便是锦乡侯的故乡,何来水土不服。不过侯爷身体抱恙还念着陛下,也是一片拳拳之情。” “皇叔对寡人的心意,寡人甚为感动。沁弦——”萧羽彦抬了抬手。沁弦立刻上前一步听候吩咐,“寡人的宫里不是有一颗千年人参,回头给锦乡侯送去。” “喏。” 萧羽彦把这事儿给搪塞了过去,但心里却有些不悦。为什么锦乡侯,韩云牧,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得人心。锦乡侯即使离开了王都这么久,回来之后还有大臣死心塌地为他说话。可自己怎么就没有可靠的人可用呢? 她郁闷地下了早朝,一回宫就摊开四肢往藤椅上一躺。两名宫女卖力地扇着扇子,但还是止不住酷热。宫里已经摆放了许多冰块。 沁弦匆匆赶来,躬身道:“陛下,您今日说的千年人参,奴才给取来了。什么时候给锦乡侯送去呢?” 萧羽彦抬起眼皮,不悦地瞥了沁弦一眼:“寡人平日里让你搜罗宝贝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积极,倒是给别人送东西跑得勤快。” 沁弦挠了挠头,觉得君心真是难测。尤其国君还是个女人,这女人的心思,鬼才知道她们想的是什么。 萧羽彦瞥了眼一脸懵懂的沁弦,坐起身来,戳着他脑袋道:“蠢货,看见你这样儿,寡人就来气。赶紧去寡人的御膳房取个干萝卜做成千年人参的样子。寡人的叔父是什么病你不知道么?那是多年的心病郁结着,气不顺。吃点萝卜通通气才是正理。” 沁弦恍然大悟,立刻就着手去了办了。他一面向御膳房走去,一面心中感慨。国君肚子里的坏水可真不比大司马和锦乡侯少。 到了御膳房,沁弦忽然发现久不开伙的御膳房今日格外热闹。平常陛下用膳的时候,御膳房冷锅冷灶的。三三两两个厨子忙活一小会儿就完事了。可今天怎么一副要做一顿满汉全席的架势? 他拉住了御膳房的张御厨,询问道:“你们这热火朝天的是忙什么呢?皇上大婚刚结束,最近好像也没什么宫宴吧?” 张御厨正忙着雕一只胡萝卜花,头也不抬道:“今日娘娘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说要留娘娘们在宫里用膳。未央宫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要准备得丰盛一些。” “那今日都吃什么呀?” 张御厨瞧了沁弦一眼,沉吟道:“公公啊,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沁弦不解地看着张御厨:“这是为何?”(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3章 给皇后请安 沁弦不解地看着张御厨:“这是为何?” “您若是知道了,陛下也就知道了。干看着吃不着,多伤心呐。” 沁弦一听,顿时悲从中来。可不是么,陛下一日三餐青菜豆腐的,虽然都有荤腥,但天天那么吃,也腻味到不行。可放眼一看,各种见所未见的食材在御厨们的手下翻飞,已经可以想象出届时那些菜该有多美味。 他赶紧办完了事儿,飞快回到了南书房。萧羽彦正抓了块冰摆在自己的脸上,分不清流下来的到底是冰水还是汗水。那透明的冰块印在嫣红的唇上,脖颈和肩膀构成了优美的弧度。这般光景,倘若被男子瞧见了,不知道要勾走多少魂魄。 “陛下,奴才方才听到个事儿。”沁弦凑到了萧羽彦的耳边,嘀嘀咕咕把方才的见闻说了一遍。 萧羽彦眉头紧锁:“请安?这大婚第二日不请安,都过了半个多月了,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去请安?” “奴才也不知。” 萧羽彦瞥了沁弦一眼,这家伙总是这样一问摇头三不知,明明心里面门清儿。这些后宫佳丽,分明是在观望她对皇后的态度。昨晚的事情一定很快传遍了六宫,于是一个个今天上赶着请安去了。 也不知道穆顷白是怎么应付的。想当年,穆顷白在稷下学宫,面对多少鸿儒博士也是谈笑风生。弹指间,便将他们驳得哑口无言。可对付女人,穆顷白有法子么? 现在未央宫那边的情形一定很精彩,萧羽彦顿时来了精神,唤起沁弦道:“走。陪寡人去未央宫瞧瞧热闹!”沁弦瞧了瞧萧羽彦,也不知道国君高兴得什么劲儿。自己的后宫里来了个男人,而 且模样还那般俊俏,这还不是要在头顶种出一片草原来。 保险起见,沁弦命人在宫中备下了许多的冰块。国君要是怒急攻心上了火,也方便救治。 萧羽彦哼着黎国的小曲儿,坐在轿撵里往未央宫走去。这一路上还见到了三三两两结伴走在前方的妃嫔。打眼一看,似乎有个眼生的。 她指了指那女子,低声问沁弦:“这是哪个宫的?” “这是长乐宫的沅八子。” “沅茹烟?” “正是。” 萧羽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沅八子是她表妹,锦乡侯的亲侄女。也是表了两表的表亲。小时候两人也见过面。这小丫头十分机灵,左右逢源,逮谁都是小嘴抹了蜜似的使劲夸。 但萧羽彦不大喜欢这丫头。她想得到的东西,用尽了手段也要得到。她虽然没吃过她的亏,但三姐曾经尝到过这丫头的厉害。 去年刚登基的时候,听说她入宫,三姐还特意嘱托过她千万别宠幸这丫头。沅八子没位份还好,倘若是让她得势了,必定没有谁好果子吃。 萧羽彦当然不会宠幸她,甚至很少去见她。但听说她在宫中人缘倒是不错,和李夫人,邓美人,甄美人的关系都很好。萧羽彦很想提醒这几个她比较喜欢的嫔妃留心这丫头,但她们都交口称赞沅八子为人和善,是个热忱又好相与的人。她只好作罢。 如今看来,这丫头见风使舵的本事一点没有生疏。听闻皇后娘娘受宠,巴巴地就赶来了。 萧羽彦没有打扰她,就是想看看到时候进了未央宫,穆顷白要怎么对付这么个主儿。 她下了轿撵,只带了沁弦,悄无声息地跟在沅八子的身后。她正走在前方,两个位份低一级的七子正簇拥着她:“姐姐,你说陛下也真是奇怪。放着姐姐花容月貌不闻不问,怎么偏偏对皇后这般青眼有加?” 沅八子轻笑:“瞧妹妹这话说的。云洛公主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又曾和陛下同窗。这情分自然是我们都比不得的。” “可我怎么听外面说那云洛公主生得其丑无比,须发旺盛。陛下瞧见的时候,差点就当场退婚了。为了两国邦交才勉为其难行了大礼。怎么一转眼,陛下就被迷住了呢?” “怕是云洛姐姐自有过人之处呗。今日见了,我们姐妹们也可学习一二嘛。”沅八子嘴上说着,面上却写满了不服气。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未央宫。萧羽彦跟在身后,示意宫人不要声张。默不作声站在门外听里面的动静。 平日里,萧羽彦召集嫔妃宫宴之时,她们都自顾自讨论着护肤心得。或者聊一聊宫里宫外的家长里短,基本上女人一多,吵得人就快魂魄升天。 但这未央宫却是静悄悄的。难道妃嫔们都回去了?不对啊,那个梨儿宫女明明让御膳房去准备午膳了,照理说她们还应该在里面才是。 萧羽彦忍不住探头去瞧。 这一眼,惊得她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穆顷白竟然索性也不易容了,以自己原本的相貌扮成皇后的模样端坐着。他明明是轮廓分明的一张脸,没想到扮起女子来却这般惊艳!穆顷白甚至还用模具覆盖在喉咙处,掩盖自己的喉结。 倘若不说话,俨然是一位绝世的佳人。 宫中的妃嫔应该对穆顷白早有耳闻。大婚当天的情形太过惊悚,恐怕在场的人很难忍住不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可见了真人,妃嫔们还是被震惊到了。那个传说中粗鲁的大汉,原来是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难怪陛下会三千溺水,只取了一瓢饮。 沅八子走到皇后身前,此前的嚣张气焰顿时被压下去一头。 她规规矩矩拜道:“嫔妾沅八子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吧。”穆顷白抬了抬手,忽然瞧见自己手上那尖锐的护甲,不由得咬了咬牙。云洛那丫头是越发猖狂了,竟然趁他睡着绑了他,特意将他打扮成这模样。还说什么萧羽彦就喜欢这样儿的。 他七尺男儿,怎可为了讨好另一个男人而将自己打扮成这样?!要不是这群妃嫔一波一波地来,他一早就将这一身行头换了。 “嫔妾早就听闻娘娘姿容绝色,今日一见才知道,天下竟有这样惊才绝艳的美人。让嫔妾不由得自惭形秽。”沅八子几乎不用腹稿,一长串恭维的话张嘴就来。 这话若是其他女子听了,八成会喜不自胜。但听在穆顷白的耳中却十分刺耳。哪有男子被人形容为绝色美人的?那都是形容只能靠姿色侍人的小白脸的!可他现在又不能反驳这句话,十分气 闷。 萧羽彦瞧着穆顷白一阵白一阵黑的脸,忍俊不禁。没想到那个可以舌战群儒的公子顷白,也有吃瘪的时候。 穆顷白虽然咬牙切齿,但还是和善地赐了沅八子座。沅八子见皇后娘娘这般温柔待人,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娘娘,您如今得圣宠,可教嫔妾们好生羡慕啊。” 穆顷白瞧了这女子一眼,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努力隐忍着没有发作。 “......唉,嫔妾们可就没有娘娘这般福气了。也不知是不是嫔妾们驽钝,总是不得圣心。” 话音未落,便听穆顷白道:“妹妹不要这样妄自菲薄。得不到圣心怎会是因为你驽钝的。明明是因为你长得丑啊。” 沅八子愣住了。萧羽彦噗嗤一口笑了出来。宫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萧羽彦只好大步走进了未央宫中。 那沅八子见了萧羽彦,顿时红了眼眶,待萧羽彦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成串掉了下来。沅八子哽咽着福身道:“妾身拜见陛下——”说着便哽住了,默默垂泪。 萧羽彦虚扶了她一把:“平身吧。” 她原本不打算问沅八子为什么哭,但她实在抽泣得快要抽过去了,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萧羽彦只好勉为其难问了一句:“爱妃这是怎么了?” 沅八子立刻哭出了声,表情生动而丰富。她捂着胸口泣不成声:“陛下,嫔妾......嫔妾无颜再伺候陛下了!” “哦,那你就回去吧。” “......” 沅八子怔住了,没想到陛下竟然问都不问缘由。她本来还想借着这被欺凌的可怜劲头搏一搏同情,没想到帝后二人竟然坏得如出一辙。她捂着脸嗷嗷哭着跑出了未央宫。 沅八子的两个跟班也愣住了,追也不是,留也不是。 萧羽彦挥了挥衣袖:“未央宫午宴,你们且先去和其他妃嫔汇合吧。”那两名七子得了大赦,立刻加快脚步去了偏殿。 穆顷白瞧着萧羽彦。在见过了那么多后宫佳丽之后,忽然瞧见萧羽彦,倒像是见到了一股清流,越看越顺眼。尤其是方才她对沅八子的态度,让他心情颇为畅快。 萧羽彦背着手绕着穆顷白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坏笑道:“皇后这般打扮,是要勾引寡人么?”(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4章 寡人禁1欲 穆顷白眉头微皱,静静地看着萧羽彦作死。 然而此刻,萧羽彦被美色迷晕了头脑,麻痹大意之下,并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她牵起穆顷白的手,温存款款地说道:“梓潼,寡人一直以来忙于政务。让你受委屈了。” “你唤我什么?”穆顷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羽彦露出一脸‘小野猫,还跟寡人使坏’的表情,戳了戳穆顷白的脸,又叫了一遍:“梓潼。你放心,寡人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我的心意?”穆顷白的目光移向了角落里正一脸痴笑的云洛。定是这臭丫头搞得鬼。而云洛此刻已经脑补了两人十万字的不可描述,时不时猥琐地耸动着肩膀。 萧羽彦眼里只有穆顷白,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她了然地笑道:“寡人都懂的。正所谓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嘛。寡人必定不会负你。”萧羽彦说着伸手去揽穆顷白的腰。 穆顷白眯起眼睛瞧着萧羽彦,唇畔忽然绽开一丝笑意。萧羽彦心下一凛,手腕已经被捉住了。接下里,一个用力翻转,她嗷地一声叫了出来:“疼疼疼,你谋杀亲夫!” 穆顷白被萧羽彦气笑了:“亲夫?萧羽彦,你是国君当得□□逸,不挨打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萧羽彦委屈地叫了起来:“明明是你先勾引我。还送我定情信物,不就是说结发为夫妻的意思么!” 穆顷白额头青筋跳了跳,他果然没有冤枉云洛。这丫头也是几日不教训,就要上房揭瓦了。 他攥着萧羽彦的手松了松,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勾引你,你也就上钩了?” “我......我没有,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萧羽彦气愤地撇过头,他这是拿她消遣么?! 穆顷白扭过了萧羽彦的脸,一双寒眸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记着,身为一国之君,不可轻信任何人的言语。倘若是有一日,我真对你动心,也会亲口告诉你。” 倘若有一日......萧羽彦的心沉了沉,也就是说,他现在对她根本毫无他想。前几日他说的那些话,果然也只是在戏弄她。 萧羽彦撇了撇嘴,拨开了穆顷白的手:“用不着你教我,你之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相信。刚才我是逗你来着。我又不好男风,怎会对你有意。我喜欢......”萧羽彦指了指角落的梨儿,“她那样儿的。” 云洛还在痴笑,忽然间萧羽彦指着自己。眼看着战火就要燃烧到她身上来了。她慌忙道:“陛下,娘娘,午膳时间到了。请前往偏殿用膳吧。” 穆顷白站起身,低头看着矮了大半个头的萧羽彦:“怪不得你常往未央宫来,可你后宫那些个美人可就芳心寂寞了。今儿个少说也有七八个念叨着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陛下。真是可怜呐。” “哪有这么夸张,寡人可是很勤快的。”萧羽彦紧跟着上去,解释道,“可是毕竟那么多美人儿,寡人哪儿顾得过来。你府上难道就没有这种力有不逮的情况吗?” 穆顷白一面向偏殿走去一面冷笑道:“我府上当然没有这样的情况。不过你们黎国的锦乡侯倒是天赋异禀,家里那么多位夫人,三年生了十二位小公子。怎么你——” 萧羽彦撇了撇嘴:“寡人能跟皇叔比么?寡人成天政务繁忙,可皇叔不是啊。他赋闲在家,人生也没什么别的乐趣了,只能多生点孩子呗。”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这么酸呢?”穆顷白觑了萧羽彦一眼,忽然笑道,“莫不是黎国的国君,其实不能人道吧?” 萧羽彦顿时像是被踩了痛脚,咬牙切齿道:“你是想试试吗?!” “好啊。我等着你。” 穆顷白轻飘飘的一句话,萧羽彦顿时语塞。也不知道黎国的度量衡,够不够量一量穆顷白的脸皮。当然,他现在易了容,活脱脱就是个二皮脸,跟他争执只能自己吃亏。 进了偏殿,一众嫔妃三三两两聚集着正在闲聊。萧羽彦打眼一看,不由得暗自咋舌。平日里还不觉得,这么一看,好像她的后宫数量确实是庞大。 单单是这偏殿里就有二十多名嫔妃在。这还是位份高一些的,那些家人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藏在深宫里呢。萧羽彦以前对她们总是心存愧疚,想着能对她们好一点就好一点。戴些绿帽子可以,只要不喜当爹就行。 不过今日看到这些花枝招展的小妖精,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便忍不住偷瞄了穆顷白两眼,只见他一脸春风和煦,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萧羽彦撇了撇嘴,他对她可从来没有这么春风化雨过。 嫔妃们见到萧羽彦,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旋即喜出望外地向她行了礼。她平日里比较宠幸的李夫人,邓美人和甄美人都在。 萧羽彦落了座,抬了抬手:“既然是家宴,就不必拘礼,都坐吧。” 妃嫔们福身道了声“喏”,便依照品阶落座。席间的氛围很是融洽,萧羽彦止不住有些得意。五国有哪个诸侯国的后宫能有她的这么和谐? 平日里从来没有妃嫔争宠出的幺蛾子,大家都姐妹相称,其乐融融。平日里讨论讨论妆容,衣着和养生之道。前朝后宫也没有什么勾结,十分太平安稳。 这一顿午宴稍显仓促,但萧羽彦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毕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些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肴的,而这还是托了穆顷白的福。 沁弦在一旁听候萧羽彦的示意,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他便可知道国君的心意。萧羽彦也不管其他,埋头大吃了起来。毕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红烧狮子头,松鼠鳜鱼,佛跳墙这些美味的。但妃 嫔们矜持地不肯动筷子。 照理说,食不言寝不语。但妃嫔们来皇后处,总不见得是真来用膳的。她们偷眼瞧着国君,此前大家都在宫中旱着,如今国君忽然开了窍,居然开始宠幸后宫。这个讯号已发出,萧羽彦的妃嫔们沉寂已久的小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穆顷白无意中瞥了眼萧羽彦的后宫佳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如狼似虎的眼神,简直要将萧羽彦生吞活剥了。看来,他的到来还是激起了一坛死水。 若是再添砖加瓦,估计以后就有好戏看了。 于是穆顷白夹了一块山药进萧羽彦的碗里,温声道:“陛下,山药益气补肾,您多吃点儿。” 萧羽彦抬眼瞧了瞧穆顷白,没想到他竟然主动给她夹菜,顿时高兴起来:“好好好,寡人最爱吃 山药了。”说完三两口就吃完了山药。然后又贴心地夹了只鸡腿给穆顷白。 平时吃鸡的时候,萧羽彦从来都是一人独霸两只鸡腿。今天一咬牙,让出了一只来。沁弦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可是记得,当年三公主跟陛下一同用膳。因为一只鸡腿,两人可是结结实实打了一架。直打得从桌上一直滚到桌下,又翻滚着到了床边。 先帝爷就乐呵呵地看着两人打了半天,谁也不偏帮。结果萧羽彦打输了,挨了先帝爷一顿胖揍。说是身为男儿,欺负女子在先,并且连女子都打不过,真是没用。从此之后,萧羽彦就养成了护食的习惯。但凡是她的鸡腿,谁也别想染指。 帝后二人这般甜蜜,着实虐了把嫔妃们。 午宴过半,不少嫔妃都矜持地停下了筷子,开始闲聊了起来。 甄美人忽然对穆顷白道:“皇后娘娘,妾身听闻您曾进过稷下学宫,可是真的?” 穆顷白颔首道:“确有此事。” 甄美人迫不及待追问道:“那当时娘娘是不是和陛下就已经......朝夕相对了?” 穆顷白瞥了云洛一眼,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穆顷白了然,不疾不徐道:“自然不是。男女大防,本宫怎会轻易越线。何况,当年我兄长也在稷下学宫。” 提及此事,一向冰冷如雪的李夫人难得开了口:“我听闻公子顷白是不世的奇才,妾身有幸拜读过他的文章。文笔斐然,对五国朝政分析更是鞭辟入里,当世难得有几人能与他相媲美的。” 李夫人这一番话顿时激起了千层浪。邓美人接口道:“嫔妾虽然没读过什么文章,不过听闻公子顷白的相貌也是清俊不凡。王都的西市有一家画铺还挂过他的画像。但见过公子顷白的人说,此画不能描出他风姿的万分之一。” 这一说,其他嫔妃纷纷表示自己在闺阁之中,也曾经窥过公子顷白的画。一个个聊起来,更是激动万分。 萧羽彦黑着脸瞧着这一众嫔妃,她们是当她已经驾崩了么?居然当着她的面这么议论别的男子! 她偷瞧了一眼穆顷白,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萧羽彦咬了咬牙,咳嗽了一声。嫔妃们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安静了下来。 萧羽彦不悦道:“寡人也曾与那公子顷白同窗,也没见他有多特别。不过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并不似传说中那般。而且他清心寡欲的,从来对女子都不上心,也不知是不是有何隐疾......” 她说完得意地挑眉看着穆顷白,他却丝毫没有着恼。似笑非笑的脸上看不出神情。 嫔妃们听完这一番言辞,顿时炸开了锅。远处的林婉仪捧着脸惊叫道:“天呐,禁欲系的男子!” 甄美人不无遗憾地摇着头道:“皇后娘娘大婚,怎不见公子顷白前来送亲呢?” 邓美人叹了口气:“这般作风清廉的男子,怕是今生也无缘得见了。” 萧羽彦很想拍着桌子叫,寡人也是禁欲系的!但她也只是想想,一旁穆顷白忽然说道:“妹妹们别忘了,陛下也是禁欲系的。”(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5章 摸黑爬床 话一出口,满堂寂静。嫔妃们纷纷瞧了眼萧羽彦,然后齐齐叹了口气,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萧羽彦咽下了涌到喉咙口的血,咬牙切齿瞪着穆顷白。她本以为那个爬墙来偷人还要骂她的家伙已经够可恶了,但比起穆顷白这种根本无须出手,就已经收下了她后宫的男子,那人简直是算得上是圣人了。 午膳完毕,嫔妃们纷纷散去。一路离去一路还小声议论着在闺阁之中思慕公子顷白的往事。萧羽彦郁闷地背着手回到南书房,气愤地拍着桌子问沁弦:“小弦子,寡人与穆顷白,孰美?” “当然是陛下美!这黎国地界,就没有人美得过陛下的。” 听着沁弦的马屁,萧羽彦心情这才舒坦了些。她舒展了一下四肢,走到南窗下铺开了素笺,琢磨着该怎么跟齐王说这件事。 沁弦在一旁磨着墨,不由得打了个呵欠。萧羽彦瞧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去午睡吧。” “陛下都没有午睡,奴才怎么能去呢。”沁弦揉了揉眼睛,“可是奴才不明白,陛下明明很喜欢皇后,为何还要送他回去呢?” “谁......谁说寡人喜欢他了。寡人——”萧羽彦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寡人就算喜欢他又如何?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留在我的后宫?何况黎国是非之地,他也不可久留。长痛倒不如短痛。” 沁弦似懂非懂地听着:“其实奴才倒是觉得,陛下何妨问问他的心意。若是他肯留下,一来陛下喜欢,二来也得了一个治国的奇才。” “他......大约不会愿意吧。”萧羽彦呢喃了一句。黎国和齐国相邻,明面上是和亲了,可是多年来也是纷争不断。齐王向来虎视眈眈,穆顷白又怎么可能愿意帮她? “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先帝当年因为子嗣问题,承受了多少压力。陛下明年就要及冠,很快便可以亲政。但后宫却一无所出。即便是可以亲政,今后又将面对多少流言蜚语?” 萧羽彦停下了手中的笔,抬眼看着沁弦。他对于许多事情确实是一清二楚,只是平日里总是闷着不说。她略一思忖:“你的意思是?” “奴才以为,陛下毕竟也是女子。既然其他女子可以生,陛下为何不行?若是陛下能诞下有黎国血脉的子嗣,与其是和不喜欢的人,为何不能是穆顷白?” 这一番简直说到了萧羽彦的心坎里。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这么做,一直以来头疼的事情原来可以有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萧羽彦沉吟良久,摆了摆手:“此事容寡人再想一想,寡人.......现在要午休了。” 沁弦知道萧羽彦午休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搅,便退了出去。萧羽彦背着手踱步到了藤椅边,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忽然,屋檐上方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萧羽彦坐到了藤椅上,好整以暇道:“下来吧。”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十七单膝跪地道:“主人。” “锦乡侯那边的是什么情况?”萧羽彦喝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忽然瞧见十七的额头全是汗水,便又斟了一杯递给他,“不急,先喝口酸梅汤解解渴。” 十七顿了顿,双手接过了酸梅汤,只啜饮了一口便继续道:“锦乡侯近来确实足不出户,但络绎有人前去探望。”十七从袖中取了一卷帛书,“这里详细记载了前去探望的朝臣,和他们所待的时间。” 萧羽彦接过帛书扫了一眼,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群人倒是忠心,皇叔离开王都十年,他们还念着旧主。” 十七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主人,锦乡侯还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谁?” “宗族中的一名长老。” 萧羽彦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意外:“十九年前他就用这一招胁迫过我父皇,十九年后还要用同一招来对付我。真是黔驴技穷。小十七,锦乡侯的事情寡人心中已经有数。你再去帮寡人查一查穆顷白身边那个丫鬟梨儿,我觉得这丫头有点不对劲。” “喏。”十七领了命,正要离去。但手中的酸梅汤还只喝了一口,一时间不知道是放下还是就此喝光。 萧羽彦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靠在藤椅上:“小十七,外面暑气袭人。你就在寡人这里歇一歇吧,桌上还有些提子,想吃也一并吃了。” 十七张口想要推辞,但萧羽彦已经偏过头闭上了眼睛。藤椅轻轻地晃动,睫毛垂下。十七握着手中的酸梅汤,小口地喝着,酸甜可口。他从来都只能在黑暗中默默地守护她,难得今日有这样静谧的时光。十七觉得,这午时的时光就像是这一小杯的酸梅汤。美好却又稀少...... 萧羽彦一觉醒来,十七已经悄然离去了。她伸了个懒腰,开始翻阅下午的奏折。 沁弦的提议,她认真思考的两三日。 这方法乍一听可行,可真要这么做,势必要让穆顷白知道自己的秘密。可是她身为一国之君却是个女子,若是传出去,恐怕就不像云洛当年被揭穿那么轻描淡写了。 可除此之外,萧羽彦也想不出其他解决目前困境的好法子。要她随随便便找其他人,她是一千个不愿意。索性去试探试探他? 若是他不从怎么办?萧羽彦绞着手指头忧伤地想道,那可能只有霸王硬上弓了。 于是月黑风高的夜晚,萧羽彦坐在轿撵之上前往未央宫。 她特意挑了这个时辰,万籁俱寂,正是罪恶滋生的好时候。穆顷白必定已经熄灯就寝。然后她摸黑爬上他的床,第二天醒来向睡眼朦胧的他道一声早安,岁月,静好。 既避免了穆顷白兽性大发,又能让他体会到夫妻之间的乐趣。完美! 忽然,漆黑的永巷回荡起了一阵幽怨的歌声。萧羽彦顿觉毛骨悚然,她压低了声音问沁弦道:“这......这是谁人在唱歌?” 沁弦也是一脸茫然。 她紧张地握着把手,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仿佛在唱:“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易云能来” 原本是思念心上人的小调,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让人不由得觉得瘆得慌。萧羽彦掐指算了算,离中元节也不远了。都怪最近天气太热,她都没有意识到中元节的到来。 最近鬼门大开,她该反思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听这凄厉的声音,口口声声追忆情郎。萧羽彦回想自己宫中那些爬了墙的妃嫔们,心中默默祈祷着。有仇报仇,那也是大司马下的毒手。 想到大司马,萧羽彦心中权衡了一下,究竟是鬼可怕还是大司马可怕?最终她觉得,宁愿撞鬼也不想碰到大司马。而且大司马近来又征兵了,手中权力越来越大。他一向越俎代庖还不满足,这样拥兵自重,早晚得反! 轿撵悄无声息地穿过永巷,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歌声越来越近。萧羽彦紧张地唤道:“十 七——”一道黑影降落,倒是吓了轿夫们一大跳。 十七抱拳道:“主人有何吩咐。” 萧羽彦下了轿子,缩在十七的身后。对沁弦和轿夫们道:“别抬轿子了,你们分前后给寡人照亮。”说罢攥着十七的衣角道:“小十七,一会儿寡人如果大叫,你立刻带着寡人直奔未央宫。” “陛下不是畏高么?” “寡人......寡人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萧羽彦推着十七走在前方,一路上草木皆兵。十七一袭黑衣站在黑暗之中,身旁探出萧羽彦的脑袋。乍一看,像是半空是冒出一颗脑袋。 这夜半歌声确实渗人,宫人们也有些毛骨悚然。忽然,歌声戛然而止。 前方一道光噌然亮起,那光是从地上发出的。火红的光中,一名白衣女子幽然现身。她背对着众人,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垂至腰际。萧羽彦顿时四肢僵硬,手脚冰凉。 女子一个转身,下面的光束打在她脸上,杀气腾腾。萧羽彦正好探头去看,和那女子打了个照面。两人齐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萧羽彦闭着眼睛两手乱抓,十七提着她飞向半空。那女子在强光中瞧见半空中飞起一颗脑袋,顿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沁弦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侍卫小跑过来的整齐步伐声,和刀鞘撞击盔甲的声音。他目送着萧羽彦飘然远去,半空中回荡着她凄惨的叫声:“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韩云牧!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要客气——” 话音未落,御林军已经冲了过来。沁弦回过身,为首的韩云牧正沉着脸,领着御林军按剑大步走来,仿佛凶煞的修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6章 仿佛被掏空 漆黑的夜空中,十七带着萧羽彦飞快掠过树梢,萧羽彦先是被“女鬼”惊吓,又飞上了高空。自从小时候被挂在树上一整晚之后,萧羽彦就开始畏高。进入未央宫的时候,整个人脸色惨白。 她脚一沾地,片刻不敢停留就冲进了寝宫。 龙榻之上,穆顷白已经入睡,忽然被一阵脚步声吵醒。没等他清醒过来,一道身影便嗖地钻进了他怀里,瑟瑟发抖。还沾染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穆顷白掀开薄衾,只见萧羽彦正一头钻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小团。他无奈道:“你这大半夜的,又来唱的哪一出?” 萧羽彦惊恐地抱住了穆顷白,声音颤抖:“有......有鬼......” 穆顷白奋力想要揭开身上的狗皮膏药,但萧羽彦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缠着他。穆顷白刚拉开她的胳膊,两条腿又缠了上来。 他恍惚间想起来,稷下学宫教授的课业,萧羽彦最厉害的就是摔角。一个金钩铁索,可以缠到对方力竭。他只好作罢,他无奈地举起胳膊,低头看着熊抱着他的萧羽彦:“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听到这一声询问,萧羽彦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了方才的经历。 “你说寡人这国君当得容易嘛。白天里被朝臣欺负,被韩云牧吓唬,被皇叔虎视眈眈,晚上连鬼都不放过寡人。寡人这是做了什么孽?” 穆顷白听了半天,终于从她支离破碎的语言中听出了缘由。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耐心地哄道:“你我都读过圣贤书,子不语怪力乱神。或许你今日所见,并非你所以为的那样呢。” “不可能的。那个女鬼长着血盆大口,那声音叫一个鬼哭狼嚎!寡人这样虎胆龙威,都被吓成这样了,可见是真的可怕。”萧羽彦放软了声音,哀求道,“穆大哥,我是不敢再回去了。今晚我跟你挤一挤好不好?” 穆顷白原本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两个大男人同床共枕,他是万般不能接受的。不过萧羽彦这一招猴子抱树,死死挂在他身上。他就是想说不,也无可奈何。只好认命地盖好了被子。 萧羽彦心满意足地将头靠在穆顷白的胸口。她刚冲进未央宫的时候确实是害怕,不过穆顷白在身边,她便彻底安心了下来。 但这一夜,穆顷白睡得并不安稳。他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哪怕是云洛也不曾与他这般亲昵。身旁忽然多了一人,着实是不习惯。 可她又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穆顷白几次伸了手握住了她的胳膊,终究还是没忍心赶她走。 没想到萧羽彦后半夜睡死了,就凶相毕露。不但说梦话,还手舞足蹈。四仰八叉要占领整张床。 穆顷白的被子被她抢走了大半,他努力想要扯过来一些,萧羽彦却死死攥着不放。他无奈地低喝了一声:“松手。” 萧羽彦奇迹般地张开了手,翻了个身将脑袋抵在他胳膊上。为免她乱动,穆顷白只好将她拢在怀里。她总算安静了下来,呼吸均匀,小小的身躯起伏着。 明明是一国之君,睡相却这样可怜。像极了穆顷白府中松树上的那只小松鼠,总是紧张地抱着自己新找到的松子,警惕地竖起耳朵。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轻微的一点声响都会让它慌乱地逃窜而去。 她此刻也是这般,轻轻勾住他的衣袖,眉头紧皱着,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穆顷白试图将衣袖抽出来,拉开些距离。但轻轻一动,她便会绷紧了身子,随时要醒来的模样。 良久,穆顷白叹了口气,将衣袖交在了她的手中。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所以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穆顷白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萧羽彦睡了个饱,精神满满地醒了过来。晨曦的光照在身侧的睡颜上,让萧羽彦觉得仿佛还在睡梦之中。她在稷下学宫的时候,从来没有敢奢望过有朝一日可以和穆顷白同床共枕。 她心情大好,轻手轻脚地换上了朝服。洗漱完又折回来趴在床边看了他许久,这才一脸餍足地走出了未央宫门。 没想到迎面撞上了正采了一丛蓝色小花,哼着小曲儿回来的梨儿。 小宫女见到萧羽彦,不由得愣住了。一时间忘了行礼。萧羽彦也没往心里去,径直走到宫门口上了轿撵。 云洛转过身,看着萧羽彦离去的背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她......她一大早这是......从哥哥的房间里出来?!而且还红光满面,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莫非—— 云洛连忙推门冲了进去,只见自己的哥哥一改往日的勤勉,疲惫地倒在床榻之中,眼下满是乌青。云洛叹了口气。理想和现实果然有很大的落差。 哥哥那般英武不凡,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精通。尤其是骑射,百步穿杨,每次都让人拍案叫绝。这般人物,照理说一夜七次根本不是问题。 何况书上写的都是,男女一番*之后,女子娇弱地伏在床上,几天下不来床。可男子却步伐矫健,但仍旧精力十足。若非是疼惜对方,他还可以再大战三百回合。 怎么哥哥好像才是身体被掏空的那一方? 由此可见,人不可貌相。萧羽彦这个国君当得怂,可背地里却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萧羽彦在龙椅上连打了几个喷嚏。却愉快地想道,大约是穆顷白在梦里想她呢。她偷偷塞了一小块芙蓉枣泥,甜丝丝笑盈盈地注视着正在汇报灾情的令尹武子都。 令尹大人被国君这黏腻的眼神瞧得浑身不自在。自打上次戴了枷锁之后,他对萧羽彦恭敬了不少。可近来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国君开始宠幸那个皇后了。 皇后那副惊世骇俗的尊容,到如今都还深深震撼着朝臣们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国君居然也下得去口,可见国君口味之重,以至于朝臣们现在人人自危。 武子都一面汇报着灾情,一面为自己担忧。倘若国君真的瞧上了他,他是该屈服于强权,还是刚直不阿呢? 汇报到最后,武子都话锋一转:“陛下,此次灾情虽然已经有所缓解。民心得意平息,谢应宗功不可没。但他在灾区的行径太过暴虐,至今已经斩杀两名六品官员和一名五品官员。朝廷要员, 未经审判便就地斩杀,视法度如无物。功不抵过,请陛下务必秉公处理!” 萧羽彦刚咽下口中的枣泥糕,听到武子都这一番话,顿时觉得堵得慌。看来令尹也不过是表面忌惮她,遇到事情还是在跟她作对。 谢应宗是她正要栽培的人,还未出头,便被这样打压。打压谢应宗,便是在敲山震虎。 武子都是两朝元老,她现在手中没什么实权,暂时动不得。不过他要动谢应宗,也别怪她手下无情了。 萧羽彦冷笑了一声:“令尹所言不假,功不抵过。黎国朝堂之上,多少有功之臣,也都谨小慎 微,从无错处。谢应宗也不该例外。不过,人还没回来,就要定他的罪,也未免薄凉。此事容寡 人查清楚再说。”萧羽彦说完,看向了一言不发的韩云牧,“大司马意下如何?” “陛下可以让宋提刑前去调查此事,毕竟是朝廷命官。谢应宗虽得到陛下亲派,却也不可任意妄为。” 宋提刑是站在第五排一个干干瘦瘦的大臣,成天忙着各种要案,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这个人倒不是那种深谙为官之道的人,只对案件感情兴趣。为了真相追查到底,也的罪过不少权贵。韩云牧这个提议也算是合理。 于是萧羽彦颔首道:“大司马说的有道理。那么,宋提刑——” 宋晏大步走上前来,躬身道:“臣在。” “寡人命你即刻动身前往灾区,调查谢应宗之事。寡人要瞧瞧,是谢应宗滥用权力,还是这三人死有余辜!” “臣。领命!” 萧羽彦瞧了瞧武子都的神情,似乎正思索着什么。今日的早朝没有其他要事,便散了朝。 萧羽彦背着手想去瞧一瞧穆顷白,走到一半,大司马忽然从背后追了上来。她慢下轿撵,低头看着他:“韩爱卿找寡人有事?” 韩云牧摆了摆手。抬轿的宫人立刻放下了轿撵,迅速推到了三丈远的地方。平日里还有个沁弦陪伴左右,但今日很奇怪,沁弦一直都没有出现。萧羽彦问了旁人,也没见他的身影。 如今在这永巷之中,萧羽彦四顾之下,忽然感觉到了孤立无援。方才还居高临下的气势瞬间不见了。 “陛下昨夜可曾出现在御花园中?” 萧羽彦心下一咯噔,想到了自己在半空中嚎叫的那句话。韩云牧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见她不答,韩云牧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陛下不说也没关系,昨日沁弦已经全招了。” “招......招什么?”萧羽彦咽了口口水,紧盯着韩云牧的手。 韩云牧忽然上前一步,萧羽彦慌忙后退。即便她知道他不会公然在皇宫里害她,却还是怕得要命。一直退到墙边,韩云牧才止住了脚步:“陛下,你可知这宫中并不安全?” 萧羽彦重重点了点头:“是啊,昨晚还闹鬼来着。” 韩云牧皱起了眉头:“鬼神不可怕,可怕的是奸细!” “奸细?!”萧羽彦错愕地看着韩云牧。原来他不是为了那句话找她寻仇。 “不错。近日我调动宫防的时候,发现有齐国的细作混进了宫中。你可知,他们所为何事?” 萧羽彦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们是冲着寡人来的?” 韩云牧深瞧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陛下的秘密向来保守地很好。他们是冲着穆顷白来的。” “你......你是说公子顷白?”萧羽彦故作错愕地看着韩云牧,“他来黎国了?” 韩云牧冷笑了一声:“陛下难道还不知,齐国出了大事么?”(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7章 兄弟阋墙 萧羽彦派去齐国的人,调查了云洛公主的情况。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穆顷白来黎国这件事,本身她便有所怀疑。 但她觉得,穆顷白此来应该不单单是为了云洛的事情,也不会是为了她。黎国和齐国的关系十分复杂,并不是简单的敌友可以概括。 齐国虽然强盛,东西两侧分别是黎国和姜国。黎国又和楚国毗邻,构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倒是陈国离得较远,地处偏僻,还常年受着突厥的侵扰,根本无心参与五国的斗争。 齐国和楚国是五国当中最强盛的。但一时间谁也吞并不了谁,所以他们便要联合黎国和姜国。齐国显然是选择了黎国,但听说齐王也曾经派人去姜国请求和亲。只不过被楚国捷足先登。 现在的局势尚且明朗。两相抗衡,姑且能挣得片刻的安宁。但黎国和姜国也不会任人鱼肉,所以即便是表面上的联合,却也各自有着各自的打算。 韩云牧执掌朝政这些年来,一直在用苛捐杂税养兵。萧羽彦知道他的用意,却并不认同。 黎国的问题,并不是处在对兵力的投入不够上。而是朝廷冗官,贪腐严重。如今各国都在变法, 黎国却止步不前。宗法之下,世袭的子弟几乎要垄断了未来的朝野。要想改变只能通过变法。 穆顷白此前在齐国便一力主张变法。也是因此,齐国才得以强盛。如今变法如火如荼,他似乎没有理由这个时候来黎国。 “韩爱卿向来耳聪目明,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寡人多。寡人成天被困在宫里,别说是穆顷白,就是齐王哪天驾崩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韩云牧垂下眼眸看着她:“陛下应该庆幸有臣的保护。穆顷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齐国世子众多,他既然秀于林,便也容易出事。” “兄弟阋墙?” 韩云牧点了点头:“齐国的公子瑾向齐王发难,太子恪带兵镇压。将公子瑾击杀于宣德门外。事后调查,太子恪在公子瑾的家中找到了与公子顷白的密信,证实此事是公子顷白主使。齐王震怒,下令捉拿穆顷白。但御林军到达的时候,公子顷白已经不见了踪迹。” 萧羽彦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早就觉得穆顷白的到来不对劲,却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的血腥杀戮。 齐国的公子瑾与太子恪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太子恪却能为了皇位对他痛下杀手。究竟是怎样的邪念,才能让一个人扭曲到连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要杀死。现在他又要来迫害穆顷白。 “那......你查到什么了没有?” “我怀疑穆顷白混进了和亲的队伍里。”韩云牧顿了顿,狐疑地看着萧羽彦,“未央宫那个假公主,你就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么?” 萧羽彦心下一紧,韩云牧素来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果然怀疑到他了! “你想的也太多了。穆顷白可是五国多少待嫁女子的春闺梦里人,能长成那副尊荣么?” “也未必不可易容。”韩云牧眯起眼睛盯着萧羽彦,“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切不可妇人之仁。”他特意强调了“妇人”两个字。 这样的距离带来的压迫感,让萧羽彦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哦?那你说说看,如果你发现了穆顷白的下落。你该怎么做?” “我......我......我一定杀无赦!” “很好。”韩云牧终于稍稍拉开了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记着,穆顷白是齐国的中流砥柱。齐王总有一天会知道,穆顷白的死对齐国来说是多大的损失。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杀了他!” 萧羽彦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在稷下学宫,我就早知道我们所有在同一屋檐下的仕子,终有一天会刀剑相向,你死我活。你放心,只要是为了黎国。我——我不会手软的。” “那就好。”韩云牧退后了几步,提高了声音,“恭送陛下回宫。” 远处的宫人闻言,飞快走了过来。萧羽彦攥紧了衣袖下的手,面上还保持着从容不迫,款步上了轿撵。 韩云牧看着萧羽彦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神情莫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永巷尽头的铁门后,他才转身大步出了宫。 寂静的永巷里空无一人。青石板的地面上,一双黑色皂靴从旁边的拱门后踏了出来,紧跟着一双小巧的绣鞋。 云洛绞着帕子,咬牙道:“哥哥,她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看来黎国也非久留之地。尽早离开吧。”穆顷白淡淡地道了一句,便转身往未央宫走去。 云洛追了上去:“可是离开黎国能去哪里?哥哥你现在的处境,黎国是不安全,可别国更不安全。至少萧羽彦她——” “她已经动了杀心。”穆顷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云洛,“妹妹,你留在黎国好好当你的皇后。我自有去处。” 云洛焦急地摇了摇头:“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劝你留在黎国么?” 穆顷白看着云洛,微微蹙着眉头:“为何?” 云洛咬了咬牙,低声道:“今晚你随我来一个地方,我告诉你真相。总之,我不相信萧羽彦真的能对你痛下杀手。” 穆顷白不置可否。两人一前一后,在一片寂静无声中向未央宫中走去...... 而皇宫的那一头,萧羽彦刚刚抵达南书房。她大步跨了进去,重重关上了门。宫人们已经习惯了被赶在门外,便守在不远处,随时听候吩咐。 萧羽彦脱力地顺着背后的门慢慢滑向地面。她捂着心口,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她从来没觉得韩云牧如此可怕过。 朝堂内外,人人对他都忌惮三分。他出生行伍,训练的士兵都如同虎狼一般。萧羽彦听过说书先生讲他曾经的故事,据说韩云牧曾有一次和士兵被困优城一个月。到最后太过饥饿,便杀了俘虏煮来吃。 事情的真假难以考证,她也没胆量去问。可是韩云牧在朝堂这两年的杀人如麻,已经让人胆寒。 如今他对穆顷白动了杀心,又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早晚会查到这一层。 萧羽彦揉了揉眉心,一筹莫展。或许她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将他留下,送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了这一层,萧羽彦站起身唤道:“沁弦——” 叫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她只好招来了十七。 十七依旧是波澜不惊,静悄悄地看着她。萧羽彦的记忆之中,十七的眼眸里从来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她让他做什么,哪怕是杀人,他问都不必问便会去办。 “小十七,你可知沁弦去了哪里?” “他昨晚被大司马责罚了二十大板,现在在自己房里躺着。” 萧羽彦一掌拍在门上:“责罚?!小弦子做错了什么?韩云牧怎么可以随便动寡人身边的人!”她咬牙切齿道,“走,跟我去探望一下小弦子。” 十七无声地跟在萧羽彦的身后,一路穿过两条回廊,便到了沁弦的居所。沁弦住在离萧羽彦很近的厢房里,他一人独住一间。所以这小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 萧羽彦极少来沁弦的居所。乍一踏足,才发现沁弦种了许多的紫瑾花。她驻足瞧了片刻,忽然听到一声惊慌却虚弱的叫声:“陛下!” 沁弦显然是才从榻上起身,穿着简单的亵衣,脸色苍白。此刻正虚弱地靠在门框上,见到萧羽彦到来,便要行礼。 萧羽彦大步上前,扶住了他:“你有伤在身,回去躺着吧。” 沁弦眼眶微红,声音嘶哑:“没想到陛下还会来看奴才,奴才真是......受宠若惊。” “说得好像寡人平日里亏待你一样。”萧羽彦走进沁弦的居所,这屋子里倒并不闷热。里外通风,收拾得也挺干净。 国君还站着,沁弦自然不敢回去躺着。萧羽彦摆了摆手道:“你别在寡人身边站着,这屋子本来就小,挤一块多热。快去躺好。” 沁弦这才一瘸一拐地挪回了床榻之上。躺是躺不了了,只能趴着。 萧羽彦瞧着沁弦现在的光景,叹着气道:“啧啧啧,韩云牧下手可够狠的。一下子就是二十大板,快让寡人瞧瞧,你的伤势如何了?” “陛下就别拿奴才逗乐了。奴才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屁股开花。” “上药了没?” “上是上了,就是有些地方够不着。” 萧羽彦一眼瞧见一旁的药瓶,便取了过来:“来来来,寡人来替你擦一擦。” 沁弦连忙侧过身,拼命摇头。萧羽彦哼哼了一声:“怎么好像寡人要轻薄你一般。”她顿了顿,瞧见沁弦面颊通红,不由得嗤笑了起来,“你还不好意思了。这样吧,寡人不看你,让小十七来给你上药。”说着将药递给了十七。 十七接过药,大步走向沁弦。他连忙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十七轻轻一按,就像王八被人按住了壳,四肢乱划。 沁弦眼见着自己清白不保,急中生智叫道:“陛下,您应该去见一见沅八子!” “沅八子?”萧羽彦皱起了眉头,“寡人见她做什么。” “陛下知道昨天御花园里那个女鬼是谁吗?” 萧羽彦摇了摇头,她瞧着沁弦,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沁弦点了点头。 “她大晚上不睡觉,跑御花园里做什么?” “宫中所有女子,一生都只有一件事可以做。”沁弦顿了顿,“等待陛下的临幸。” 萧羽彦果然烦躁了起来,前后踱着步子:“等寡人做什么。寡人要是能临幸她们,一定一晚上召十个。每天各个宫轮着去,都不带重样的。罢罢罢,回头寡人赏赐她一些财物,安抚她一下就是。” “奴才以为,陛下还是亲自去看看她比较好。宫中早已经人心浮动,若想后宫安稳,陛下还是雨露均沾的好。” 萧羽彦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现在只想跟穆顷白待在一处,毕竟时日无多。这么宝贵的时光,还要去见沅八子,简直是折磨。 她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起身道:“十七,你留下替小弦子上药。寡人......播撒雨露去了。”说着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丝毫不理会身后,寂静的小院子上空回荡的杀猪似的惨叫。 于是当晚,国君要宠幸沅八子的消息传遍了六宫。这个消息对于宫中所有妃嫔来说,无异于平静海面上刮起的飓风。宫中原本就山雨欲来,现而今,这平静算是彻底打破了...... 而此刻的未央宫中,却是一片宁静。穆顷白正在窗下写一封信,云洛跪坐在他身旁,出神看着他笔锋游走。绯色长袖下,一只素手紧紧握住了一只药瓶......(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8章 宠幸 萧羽彦并不知道此刻穆顷白的打算,正如穆顷白并不知道云洛的打算。两人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萧瑟的风卷起几片叶子,萧羽彦恍然惊觉,原来夏天已经过去。秋天正悄无声息地接近。但她无心伤春悲秋,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她生无可恋地靠在轿撵上,像一头待在的羔羊。 寿喜宫中,沅八子沐浴完,只披了薄纱。红艳艳的肚兜若隐若现,走起路来,白嫩纤细的大腿也时不时撩人心弦。 她坐在梳妆镜前,由宫女小葵握着油光水滑的黑发仔细打理着。自己伸出纤纤玉手,欣赏着新染的蔻丹,樱桃小口轻启:“小葵,你说本宫和皇后比,谁更美?” “当然是您更美了。这后宫之中,没人比得过娘娘您了。否则这新婚燕尔,陛下怎么就撇下皇后娘娘,来看您了呢。” 沅八子抿唇笑了笑:“就会哄本宫开心。不过,也不枉费本宫昨夜那番辛苦。” 小葵顿了顿,立刻道:“是啊。陛下昨晚见了您,那可是张着嘴半天都没合拢呢。一定是惊为天人。” “是么?”沅八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顾影自怜,“那今晚本宫就要让陛下好好瞧瞧其他的手段。”说罢对着镜子抛了个媚眼。 宫外,萧羽彦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一脸沉痛地皱着眉头走进了寿喜宫,宫人们久未见到国君,纷纷前来跪拜。 沅八子也一早就在门口迎候。 一见到萧羽彦,她便绽开了笑颜,盈盈拜道:“臣妾恭迎陛下。” 萧羽彦虚扶了一把,硬着头皮走进了沅八子的宫中。她平日里极少来见沅八子,多数时候都是去的李夫人,邓美人和甄美人处。那三个都是冰山美人,平日里她去了也是爱理不理,让萧羽彦觉得如沐春风。 身后的宫人跟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应赏赐。沅八子欢喜地拜道:“陛下这些都是给臣妾的吗?” “是,你若是喜欢,便都是你的。” “臣妾喜欢,陛下给的什么,臣妾都喜欢。”沅八子说着含情脉脉地看着萧羽彦。 小葵带着送赏赐的宫人识相地离去了。这人一走,沅八子立刻娇弱地跌进了萧羽彦的怀中,坐在她的腿上,勾住了她的脖子:“陛下老不来,妾身还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呢。” 萧羽彦两腿一沉,努力往后仰着,没精打采地应付道:“寡人也想你。你用完晚膳了没?” “妾身光顾着期盼陛下了,都忘了用晚膳了。不如陛下陪妾身一起用吧?” “那什么,寡人已经用过了。不如你先去吃着,寡人.......”萧羽彦顿了顿,瞧见沅八子泫然欲泣的神情,忙道,“寡人看着你吃。” 沅八子这才抿唇娇笑了起来,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唤来了小葵。 宫女小葵也是机灵,主子一叫便知道该做什么。她捧着一只青花瓷盅走了过来,躬身奉到沅八子身前。沅八子素手芊芊接过了青花瓷盅,一阵甜腻的香气便飘散了过来。 萧羽彦其实肚子还饿着,闻着这香气,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沅八子揭开盖子,萧羽彦疑惑地瞧着里面红彤彤的东西:“这是什么?” 沅八子翘起小拇指,用勺子搅了搅:“这是极品血燕啊,臣妾从家中带来的。”她抬眼瞧了萧羽彦一眼,忽然将手中的青花瓷盅递到了她手里。 萧羽彦一怔,看着手中这碗极品血燕。顿时万般滋味在心头。 想她堂堂一国之君,却还要被韩云牧克扣膳食。别说是吃上极品血燕了,就是见也没见过。没想到今日在沅八子这里,居然能吃到血燕。萧羽彦感动地看着沅八子,她以前真是误会这个好姑娘了。 沅八子凑近萧羽彦,朱唇轻启,娇声道:“陛下,你喂人家吃嘛。” “......” 萧羽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摔碗而去的冲动。咬牙切齿地一口口喂着沅八子吃光了一整盅的血燕。 用完了晚膳,沅八子这才从萧羽彦的腿上站了起来。轻快地跳跃着向内室跑去,一面跑一面还回过头笑道:“陛下,妾身要换衣裳了,可不要偷看哦~” 萧羽彦哭笑不得地看着沅八子,她就是想去看,这两条腿现在也抬不起来了。她捶了捶腿,努力活动了一下筋骨,瞧了瞧外面的天。 她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如今已经是星月辉映。也不知这如坐针毡的难熬时光还要过多久。 良久,里面没了动静,萧羽彦才站起身向内室走去。 一进门,萧羽彦的内心便被震撼到了。沅八子也当真是宫中罕见的奇才。就那片刻的功夫,她已经把自己拾掇得□□。那些薄纱丢得到处都是,自己用一块红色的布将自己完美地包裹了起来。露出了玲珑浮凸的曲线。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没有勇气跟沅八子对视,生怕引火烧身。 沅八子侧身躺着,白皙的胳膊伸长,手指勾了勾:“过来嘛,陛下。” 萧羽彦不得已,只好挪了过去。屁股刚挨到窗边,沅八子整个人就挂了上来。手背拂过萧羽彦的脸颊,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陛下......”沅八子冲着萧羽彦的耳朵吹了口气,“茹烟觉得好热,可以替人家解开这衣服吗?” 萧羽彦虎躯一震,僵硬地坐着。纠结地看着沅八子,她像是一条不安分的蛇,不停地扭动着。 忽然,萧羽彦心生一计。她转身扶住了沅八子的肩膀,挑起了她的下巴:“小东西,真会玩儿。不过寡人喜欢,尤其是你今天这一件衣服。像一条美人鱼。” 沅八子媚眼如丝,展示着自己玲珑的曲线:“是这样么?” 萧羽彦的目光落在沅八子胸口的起伏上,那白花花的一片十分扎眼。也不知道她平日里走路的时候是不是坠得慌。萧羽彦酸溜溜地想道。 “不错,就是这样。不过,总觉得差点什么?” 沅八子顿住了,歪着头看着萧羽彦:“差了什么?” 萧羽彦捡起了地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薄纱,坏笑道:“寡人喜欢刺激的。”她说着便将那薄纱捋成细长的一条,捉过沅八子的手腕,轻轻绕了两圈,然后捆了个死结。再高高举过头顶,挂在了床柱子上。 沅八子不安分地扭动着,娇声道:“陛下好坏~~” “还有更坏的呢。”萧羽彦拎起她丢在一旁的腰带,蒙住了沅八子的眼睛。 “陛下,别玩儿了。奴家.....奴家等不及了......”沅八子不知怎么的,就喘了起来。舌头还绕着唇舔了一周。 萧羽彦晃了晃手,沅八子并没有反应。她忍不住坏笑了起来,捏着沅八子的脸道:“两个人多没意思啊。寡人瞧着那个小葵不错,不如一起叫进来?” 此言一出,沅八子顿时变了面色,委屈地瘪着嘴:“陛下,*一刻。奴家不想和别人同享嘛。” “可寡人喜欢。你若是觉得不愿意,那就算了。”萧羽彦站起身,便往门边走。沅八子慌张地叫了起来:“陛下喜欢怎样便怎样好了,奴家随陛下嘛。” 但萧羽彦没有理睬,而是大步走向了正在收拾碗筷的小葵。小宫女慌张地拜了拜。萧羽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过是十四五岁的模样,但看起来已经十分老成持重了。 小葵也听到了里面的呼唤声,看着萧羽彦欲言又止。萧羽彦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高声道:“你叫小葵是么?” 小宫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被握住的手腕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 “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 “豆蔻年华,果真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稍头二月初。跟了你主子多久了?” “九个月。” 原来不是沅八子从家中带来的。萧羽彦点了点头,忽然发现小葵额头冒出了一些冷汗,似乎有些痛苦难耐。 她抬起小葵的手,拉开了那一层薄薄的衣袖。顿时一大片淤青赫然映入眼帘。萧羽彦压低了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小葵眼眶微红,摇着头道:“没什么,是......是奴婢不小心撞的。” 萧羽彦有些着恼。她不明白,同样是女子,为什么沅茹烟可以这样虐待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何况,宫中都是她的人。沅茹烟一个小小八子,竟敢这样对待她的人。果真是和她那个舅舅一样心肠歹毒! 她回头瞧着内室,低声道:“小葵,一个时辰后你再进屋。告诉沅八子,寡人有政务要处理。不留宿了。”说罢负手大步走出了沅八子的宫中。 出了宫门,便有小太监迎上来问道:“陛下,您现在要去哪里?” 萧羽彦瞧了这小太监一眼,有些眼生。她沉声道:“回未央宫。”小太监刚要传令,便被萧羽彦喝止了。那小太监只好小跑着一个个耳语传令下去。 漆黑的夜空之下,萧羽彦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寿喜宫。她惬意地靠在轿撵上,看着夜空中的星子。也不知道现在穆顷白在做什么? 未央宫里,穆顷白沐浴完,腰间裹了一块布便走了出来。今晚萧羽彦必定是不会来了,所以他才这般放心。 萧羽彦的书桌就在西南角。穆顷白走了过去,想要捡一本书瞧一瞧。随手一翻,忽然又瞧见了那日所见的画。 今日再见,这画和上一次却有了不同。原本没有面容的男子,寥寥几笔勾勒出了轮廓。穆顷白看着那一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他手一僵,呼吸有些凝滞。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齐国在黎国的西方。西方之人,原来是他...... 穆顷白看着那一幅画正失神,忽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贱贱地唤道:“小白白,寡人不忍心你独守空闺,所以赶回来了——”(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19章 公主的现身 萧羽彦探头进来,正好瞧见穆顷白光裸的后背。高大的背影,宽厚的背,孔武有力的胳膊。让萧羽彦不由得想起在稷下学宫的时候,她也曾有幸欣赏了一个时辰的美1色。 那日她趁着月黑风高,同窗们都已经就寝,摸黑溜进了汤泉之中沐浴。刚洗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萧羽彦惊慌失措之下,躲进了池水中的假山石后面。 汤泉的宫灯被点亮,氤氲的水汽中,萧羽彦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背影。她不敢用力喘息,生怕被注意到。无论是谁,若是知晓了她的身份。她就死定了! 她瑟缩在宫灯照不到的假山石后,看着水中的身影。穆顷白长她三岁,但身形已然高出他许多。小时候他们站在一起,一个身姿挺拔,另一个却圆得像球。 萧羽彦低头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又瞧了瞧穆顷白手臂上的肌肉,平生第一次知道愁字怎么写。 不过,在她窥视穆顷白沐浴之时,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事关云洛。 那时候,同窗仕子情窦初开。女孩子们藏在深闺,家中管得紧,所以对男女之事懂得不多。但男孩子们若是凑在一起,便会流出各种违□□画。 五国最高学府稷下学宫也不例外。都是少年心性,各国仕子聚在一处难免会分享一些私密的珍本。云洛和他们混在一处,也时常会带一些回来给萧羽彦瞧。 起初萧羽彦瞧得面红耳赤,捂着眼睛不肯看。但云洛天生属于牛不饮水强摁头的性格,她捆了萧羽彦,将风月图挂在她眼前。看一眼给个芙蓉糕,看一眼给个鲜肉包,再看一眼给个大盘鸡。 以至于萧羽彦后来看到风月图,便会条件反射地流口水。 如今再看穆顷白,萧羽彦恍惚间觉得这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云洛曾经独自一人来汤泉处蹲点。 她胆子很大,裹了个袍子坐在池边,泰然自若地跟一群毫无防备的少年们打闹。 回来之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废寝忘食,也不知在做什么。三天后,云洛便拿着新出的风月图跟萧羽彦分享。 如今想来,那张风月图的背影,可不就是穆顷白的么! 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萧羽彦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晃悠着胳膊故作轻松地走向穆顷白:“你是知道寡人会回来,所以故意的么?” 穆顷白转过身,晃了晃手中的那幅画:“究竟是我故意,还是你心中所盼呢?” 萧羽彦慌忙伸手去抢那幅画。穆顷白侧身一让,抬高了手臂。萧羽彦跳起来也没能够着。 “你......你把画还给我!” “你说清楚,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指的是谁?”穆顷白低头看着萧羽彦,嘴角还挂着一抹意味莫名的笑。 “我......我指的是云洛!”萧羽彦伸长了胳膊想要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是么?”穆顷白举着画的手往后让了让,萧羽彦身形一个不稳落在了他的怀里。她的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几乎可以感受到胸膛下热烈的心跳声。 穆顷白没有闪躲,他垂下手,将那幅画递给了萧羽彦:“若真是云洛,我便也放心了。可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萧羽彦看着那幅画,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确实思慕云洛已久。此次和亲我期盼了许久,却没想到见到的是你。云洛不肯嫁给我,我理解。可你和她长得这么像,见不到她,我只能在你 身上找她的影子。”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说完,穆顷白却么有回应。萧羽彦抬头看着他,认真道:“你和她长得真像。尤其是穿女装那一日,就好像是她真的出现在我面前。穆顷白,你能不能不告诉我,云洛,究竟在哪里?” 穆顷白眯起眼睛瞧着萧羽彦,似乎在探究她这番话的真假。忽然,一声清越的声音响起:“我在这里!” 两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见梨儿大步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然后一路走来,一路揭下了紧贴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姣好的面容。 云洛走到萧羽彦身前,忽然一个纵身飞扑,撞进了萧羽彦的怀里。她趔趄着倒退了两步,才勉强抱住了她。 云洛一抬头,眼中泪光闪闪:“萧郎,我没想到你对我这般情深似海。而我还怀疑你只是为了两国和睦才答应的婚事,还故意试探你。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萧羽彦抱着云洛,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对比之下,她方才跟穆顷白说那番话的时候,堪称毫无演技。而云洛,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行云流水般的话语,已然是至臻化境。 “没......没事。你能回到寡人身边就好。” 云洛带着鼻音闷声道:“我就知道萧郎一定会宠着我的。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她直起身,眼中的泪正巧从脸颊上滑落下来。云洛捧起了萧羽彦的脸,深情款款道:“陛下,云洛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人了。” 萧羽彦虎躯一颤,声音都有些发抖:“好......你有这份心,寡人夫复何求啊。” “那不如我们今晚就圆房吧。”云洛说着回过身,冲穆顷白摆了摆手,“哥哥,你今晚就在我房间将就一晚吧。” 穆顷白看着云洛和萧羽彦这般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喜悦,原本是该为妹妹高兴的。却不知为何,看到萧羽彦揽在云洛腰上的手,却觉得十分扎眼。 但他实在是没有立场去阻止云洛和萧羽彦,便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了寝宫。 人刚走,两人便齐齐弹了开来。萧羽彦一脸恋恋不舍地瞧着穆顷白的背影,叹了口气:“云洛,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是跟你和亲来了么。”云洛撇了撇嘴,“我就不明白了,我父皇糊涂。你怎么也跟着胡闹,竟然答应了这门婚事?” 萧羽彦摊手道:“我要是能做主,还能乐意把你这尊神请回来供着。我黎国的皇宫都不够你拆的。” 云洛哼哼了一声:“拆什么皇宫。我是胸有大志的人,以后还要当五国第二个女将军呢!”她叹了口气,“我真羡慕你,咱俩都是女子,你能当国君,我却只能嫁给国君。” 萧羽彦哼哼过来一声:“你至少还能找个喜欢的嫁,我以后也只能养些白嫩的少年当男宠了。太惨了。” 云洛忍俊不禁,勾住了萧羽彦的肩膀:“你也就嘴上说说,心里面还不是就装得下一个人。现在我把人给你送来了,你怎么不抓紧呢?” 萧羽彦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了起来:“我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云洛,你可以任意妄为。但我身上背负的,除了自己的命运,还有我的亲人,我父皇对我的期待,和黎国的未来。所以,你 哥哥还是不知道我的事情为好。” 云洛看着萧羽彦,忽然间觉得她变了。从前那个隐忍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一位背负着家国命运的国君。可如今,她也有要守护的人。所以有些事不得不做。 “好了好了,我们难得见一面。就不能一面泡着澡一面喝着小酒,聊聊开心的事情吗?”云洛挽住了萧羽彦的胳膊,拉着她向内堂的浴池中走去。 “可是沁弦不在,我——” “他在才煞风景呢。”云洛推着萧羽彦站到了池边,笑道,“你等着,我去拿壶酒来。咱俩还像小时候一样。”说罢轻盈地跳开了。 萧羽彦觉得有些奇怪,分明她们小时候更喜欢挤在一个被窝里谈心。怎么变成了泡在池子里喝酒? 不过今天还没有沐浴,之前从沅茹烟身上沾染的一身奇怪的脂粉气还隐约可以闻到。萧羽彦不喜欢这种味道,索性沐浴一下也没什么。 她一层层除掉了繁复的衣衫,缓步踏入了水中。水温偏冷,但如今正是秋老虎的季节。白天还是热得慌,水冷一些也没什么。 萧羽彦惬意地沉入水中,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不一会儿,云洛便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件薄纱,手中握着一只酒壶,三根手指还夹着两只酒杯。萧羽彦转过身趴在池壁上,云洛坐在池边,将两条腿伸进了水中。 “这酒是哪里来的?”萧羽彦疑惑道。 “大婚的时候我藏了一坛起来。”云洛斟上两杯酒,撇嘴道,“你这国君当得是在没意思。东西没得吃也就算了,酒也没得喝。还不如我呢。” 萧羽彦接过酒杯,愉快道:“那可未必,我现在是没亲政。等我亲政了,看哪个老东西敢管我。到时候我把宫里所有的小黄门全部换成相貌俊美的男子。每天来我未央宫当值的,都不带重样 的。” 云洛嗤之以鼻道:“相貌再好,还能比我哥哥好?” 萧羽彦撇了撇嘴,仰头喝光了那杯酒:“是是是,你哥哥是五国所有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可是他好归他好,总不见得他肯为我屈就在黎国的后宫吧。他肯我都不肯。” “你说的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萧羽彦不知不觉已经四五杯下肚,这酒仿佛劲头挺大。她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了,于是停了下来。云洛却又为她满上了。 “倘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两者兼得呢?”云洛将酒杯推到了萧羽彦的嘴边,“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走进我哥的心里。但是现在有我在啊,我可以改变你。” 萧羽彦想了想,摇了摇头:“可我不想改变我自己。如果要我曲意逢迎一味讨好,和那个沅茹烟有什么区别?” 云洛顿住了,她垂眸看着萧羽彦,似乎在思索什么。良久,她叹了口气:“你这倔脾气还是一样没改。我不明白,究竟是自尊重要,还是你爱的人重要?” 两人沉默了下来。萧羽彦迷迷糊糊想着云洛的话,大概是她从小便被教育如何成为一个君王。哪怕表面上隐忍不发,内心还是倔强骄傲的。 只是这酒她着实不该喝的。她酒量寻常,接连几杯下去,可能是醉了。于是萧羽彦两只手撑着池壁,想要借力爬上去。可是两只手刚发力,才发现根本没有了力气。(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0章 来是女人(修改) “云洛,你扶我一把,我可能......喝醉了......”萧羽彦说到最后,话也有些无力。 云洛扶住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酒量不是还不错么?”说话间,萧羽彦已经慢慢向水下划去。云洛连忙跳进水中,从背后托住了她。 她吃力地想要将萧羽彦拖上岸,可是喝醉酒的人实在是太沉了。费了半天力气才推上了岸。 萧羽彦面色绯红,沉沉地趴在地上。长发盖住了半边身体,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云洛拨开了沾在她脸上头发,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薄纱披在她的身上,只露出修长的胳膊和腿。又扶着她摆好了趴伏在地上娇弱的姿势。 然后抹了把汗,捏了捏萧羽彦的脸:“还说不需要我改造,现在这样才叫诱人。” 云洛满意地看着萧羽彦,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比起不着寸缕,这样才能勾出人心底的*。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云洛裹紧了衣服,冲出门去。为了避免惊动其他的宫人,她并没有立刻叫出声来。而是拉开门,想要冲向偏殿。 结果门刚一打开,才发现穆顷白就站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他负手望着还未开花的海棠树,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云洛顿了顿,便惊慌地跑了过去,拽了拽穆顷白的衣袖:“哥哥,萧羽彦好像晕过去了!” 穆顷白闻言,来不及多问,便大步进了寝宫,一路来到内堂。转过屏风,穆顷白瞧见萧羽彦伏在地上,显然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他顾不得其他,上前几步扶起了萧羽彦。顿时,薄纱滑落,露出一片春光。穆顷白闻到一阵扑鼻的酒气,他蹙眉道:“她这是喝醉了酒?” 说话间却没有得到回应。穆顷白回过头,却发现云洛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云洛是哄了萧羽彦喝酒。可即便如此,她唤他进来又是何意?莫不是还真想成全他们不成。 穆顷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平日里云洛喜欢那些东西也就罢了,如今是越发过分起来了。 他轻轻抱起了萧羽彦,想要向寝宫走去。刚跨出去一步,没留意踩到了曳地的薄纱。于是薄薄的一层纱顺着肌肤滑落,穆顷白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云洛一直所说的话,也明白了为何她今日要给他制造这样的机会。 原来黎国至高无上,受万民敬仰的国君,竟然是个女人! 穆顷白将萧羽彦轻轻放了下来,脱下外衣包裹着她。小小的身躯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衣袍可以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他早该想到。一个正常的男子,怎么可能放着后宫佳丽三千不去宠幸。她明明已经去了沅八子处,却还是巴巴地赶了回来,为的不是他又是什么? 以前穆顷白从未想过男女之情,他一向觉得儿女情长便会英雄气短。可近来,他总是止不住地想到萧羽彦。起初他以为只是自己起了好奇心,可直到方才她和云洛相认。那一刹那,他忽然明白 过来。也许这就叫做牵肠挂肚。 可他怎么能对一个男人牵肠挂肚? 穆顷白在院子里吹了许久的夜风,想要理清楚自己的思绪。所以,云洛方才一开门,才会见到他站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萧羽彦,心下释然。即便是对云洛自作主张有些不满,但知道这个消息,他还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只是他清楚地知道,他们身份有别。即便是没有了性别上的阻碍,中间仍然隔着重重山峦深渊。她和他的处境,都如同走在深渊之上的一根绳索,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穆顷白抱起了萧羽彦,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之上。她忽然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穆顷白轻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别怕,有我在。” 萧羽彦迷蒙中攥住了穆顷白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凝脂般的触感从手背传来,穆顷白的喉结上下浮动了一下。大好*,佳人在侧,不动情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如今昏睡,穆顷白不想乘人之危。但是这柳下惠着实不好当,尤其是萧羽彦又翻了个身,衣袍皱起,露出两条修长的腿来。穆顷白眯起眼睛瞧着萧羽彦,若不是她昏迷得彻底,他简直要怀疑她是在故意勾引他。 而且这勾引还十分有成效。 萧羽彦抓着穆顷白的手,放到了唇边。柔软的唇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一阵酥麻来,百爪挠心。不知不觉间,穆顷白的呼吸有些沉重。他想要反手捏住萧羽彦的下巴。 忽然,萧羽彦两只手横抓着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然后虚空大嚼了起来:“小弦子,御膳房今天送来的猪爪真好吃。回头给未央宫也送一份过去。” “......” 穆顷白眯起眼睛瞧着萧羽彦,他方才真是欲1火熏心了,怎么会以为她会勾引她。恐怕这十九年来,她连如何做一个女人都不太清楚吧。 萧羽彦啃了穆顷白满手的口水,又扯起他的衣袖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将头枕在穆顷白的手上,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刻,云洛放心不下哥哥和萧羽彦,忍不住溜到门口想要瞄一眼屋子里的情况。 这一看,云洛悲恸地捂住了眼睛。这种时候,哥哥要当什么君子?!小美人儿就这样躺在面前,换了她是男人,一个饿虎扑食就吃干抹净了,都不带吐骨头的! 她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转身要走。忽然,屋子里传来了穆顷白的声音:“云洛,过来——” 云洛叹了口气,灰溜溜地走了进去。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我知道的真相么?” “我......” 穆顷白的手轻轻覆在了萧羽彦的头上,她舒服地蹭了蹭。却依旧昏睡着,对周围的事物浑然不觉。 “你不愿和亲,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她的秘密?” “是。”云洛索性坦荡地承认了,“我还知道,她从小就倾慕你。如今齐国出了乱子,五国之内只有她可以保护你。想要重新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只有借助黎国的力量。” 穆顷白冷笑了一声,沉声道:“云洛,你太小瞧我了。王兄以为他这一招一石二鸟大获全胜,其实破绽百出。我根本不需要借助旁人的力量,你太多此一举了。” “可你敢说,你对萧羽彦没有半点动心么?”云洛挑衅地看着他。 “我不动心,尚可利用她。若是动了心,便不容许任何人伤她分毫。”穆顷白替萧羽彦盖好了薄衾,起身走到云洛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妹妹,你从小就是这般任性妄为,我不怪你。但今日我要告诉你,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让我以这种方式重回齐国,是万万不能!” 云洛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穆顷白已经拂袖而去。她颓然地看着沉睡中的萧羽彦,怎么到头来反而是她枉做小人。 明明哥哥已经动了心。就差那一步,萧羽彦便会死心塌地跟着他了。现在功亏一篑...... 萧羽彦这一觉沉睡了许久,终于在日上三竿的时候醒来。睁开眼的时候,云洛正在她身旁酣睡。她动了动,忽然感觉被窝下一阵清凉。 萧羽彦捂着脸,她这酒量也真是太浅了。喝了几杯就醉了过去,还是在泡澡的时候。还好穆顷白提早走了,不然一定全被他看光了。 她赶忙翻身下了地,飞快换好衣裳。这番动静惊动了云洛。她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怎么起这么早?” 萧羽彦瞧了瞧外面的天,无奈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害得寡人今天都不早朝了。” “今日不是休沐么?” 萧羽彦顿住了,忽然像是得了大赦一般,一个纵身又直挺挺地躺回了榻上:“早说啊,我就不起身了。” “不过那个大司马好像命人来找过你,说是在南书房等你,有要事相商。” 萧羽彦蹭的坐了起来:“你话能不能一次说全了!”她飞奔到梳妆台前,笨手笨脚地开始梳洗打扮。以前都有沁弦伺候着,今天沁弦不在,她只能自己动手。 “其实也不用着急。那都是一个多时辰前的事情了。我让传信的人告诉大司马,国君让他等着。” 萧羽彦顿时两眼一黑,颤声道:“云洛啊,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你看看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个大司马么,有那么厉害?” “你是没见识过他的手段狠辣。”萧羽彦一面里三层外三层胡乱将衣服裹上身,一面说道。 云洛起了兴致,翻身下了床。蹦跳着走到了梳妆台前:“那我也要去见识见识。” 说话间,未央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穆顷白端着一碗粥大步走了进来,他将白玉碗放在桌上,径直走向了萧羽彦。 萧羽彦知道自己衣衫凌乱,下意识想躲。穆顷白却拉住了她,蹙眉道:“你的衣服穿错了。”说着便伸手解开了萧羽彦的衣带。 她顿时僵住了,呼吸凝滞地看着穆顷白低着头替她整理衣衫。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腰带,萧羽彦脸涨得通红,低声说道:“我......我自己来......” 穆顷白拨开了她的手,一件件从里之外替她整理好了繁复的衣裳。最后握住了腰带,凝神看着她:“去用早膳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喝了。” 萧羽彦被穆顷白的眼神盯得心跳都快停止了。她忍不住背着手偷偷掐了掐自己,试试看是不是还在做梦。 身后云洛一面贴着面具一面叫了起来:“哥哥,我的粥呢?” “自己去御膳房找,还有剩的。” 云洛悲愤地瞪了穆顷白一眼,又瞧了瞧萧羽彦,悲恸地唱了起来:“我是不是你最亲爱的妹妹........” 然而她亲爱的哥哥此刻已经完全将她当成了空气,正一勺一勺喂着萧羽彦喝粥。萧羽彦不明所以地看着穆顷白,机械地张嘴,吞咽,恍恍惚惚喝完了一整晚翡翠芙蓉粥。 用完早膳,萧羽彦便要带着云洛一同前往南书房。一离开未央宫,萧羽彦立刻攥住了云洛的手,惊慌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穆顷白他......是不是被邪灵附体了?” “没有。”云洛摆了摆手,笑道,“我哥只是被我下了降头。一些简单的巫蛊之术而已,你就放心吧。” 萧羽彦瞥了云洛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不过她既然不肯说实话,问也是问不出来的。相比起来,萧羽彦更担心的是大司马。 他极少在休沐时入宫找她。如今却忽然到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情。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1章 典狱司 萧羽彦一走进南书房,就觉得气氛很不对。所有人都谨小慎微的,生怕行差踏错就被大司马拖下去重责。大司马很崇尚楚国法家那一套,一向是严刑厉法。所以宫人都怕他。 萧羽彦也怕他,却不服他。她从内心深处并不认同这一套,当然她也不喜欢当年鲁国仲尼那一套。过刚易折,过柔又无法在这乱世生存。 南书房飘散着龙涎香的味道。原本是静心的香气,但因为大司马的存在,倒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韩云牧正负手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出神,那是萧羽彦十四岁时候的画作。空灵飘逸却又透着几分虚无缥缈。那便是萧羽彦当时的心境。 父皇母后健在,他们对她虽然严苛。但有父母的羽翼庇护,她并未经历过太大的风雨。总是幻想着能摆脱身份的桎梏,有一天能逍遥自在地活着。 可是现在,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她的人生从一个谎言开始,就要用一生的力气来维持这个谎言。 萧羽彦定了定心神,负手走到韩云牧的身旁:“听说大司马找寡人有要事相商,是何事?” 韩云牧转过身来,并没有要行礼的意思。萧羽彦已经习以为常,云洛却忽然跳了出来,蹙眉道:“见到陛下,为何不行礼?这是身为臣子应当做的吗?” 韩云牧的目光落在了云洛的身上。萧羽彦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云洛这丫头真是嫌命长。黎国可不比齐国。在齐国她是金枝玉叶,到了黎国,她也保不住她。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没规矩的宫女。”韩云牧目光微沉,显然是心情不好的模样。 萧羽彦已经习惯了韩云牧这冷冰冰的面容,她长这么大,还没见韩云牧笑过。 云洛咬了咬唇,瞧了瞧韩云牧,又瞧了瞧萧羽彦。最终还是福身向韩云牧施了礼:“奴婢梨儿见过大司马。” 韩云牧深瞧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云洛。萧羽彦松了口气,但云洛见韩云牧并没有向萧羽彦行礼,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理论,萧羽彦急忙拉住了她,挡在了云洛身前:“韩爱卿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 “臣想请陛下召见齐国送亲的使臣。” 萧羽彦心下一咯噔,和云洛交换了一个眼神。云洛的神色也变了。果然,韩云牧这是为了穆顷白的事情而来。 “平白无故,为何要召见他们?” “昨日我同陛下所说之事,有了眉目。” 韩云牧向来是雷厉风行,事情这么快有眉目,想必也是用了非常的手段。黎国的典狱司在五国之中可是出了名的可怖。号称是没有撬不开的嘴,没有折不弯的硬骨头。如果有,那就撕烂他的嘴,敲碎他的骨头。 如此可怕的典狱司,便是韩云牧一手打造。曾有几位先皇时就跟着萧羽彦的臣属进去过,出来后便尽数请辞回乡。当然也有死在里面的,萧羽彦甚至都不能给他们一个寻常的葬礼。 这一招敲山震虎,吓得那些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萧羽彦如今孤立无援的境地,典狱司也有一部分的“功劳”。萧羽彦估摸着,一定是有谁犯了错事被韩云牧拿住了。这人进典狱司过了一遭, 什么事情不会抖落出来? 但韩云牧应该还不清楚这个人是谁,否则他不会让她召见齐国使臣,而是直接去未央宫拿人了。 “好。穆顷白是个危险人物,他身在黎国,寡人也始终无法安心。来人——”萧羽彦唤来了一名 小太监,“你去替寡人传唤齐国使臣。” 说完,萧羽彦又对云洛道:“梨儿,你去瞧瞧小弦子的伤如何了。寡人离了他还真不习惯。” 云洛立刻会意,道了声“喏”,便急匆匆地走了。 韩云牧狐疑地瞧着萧羽彦。偌大的南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萧羽彦有些后悔没多召些宫人随侍。 “你是在责怪我惩罚了那个小太监么?” “大司马惩罚宫人自有理由。只不过人非草木,沁弦跟了我十几年,说打就打。你未免也太不把寡人放在眼里。” 韩云牧冷哼了一声,抬眼瞧着萧羽彦:“我就是太将陛下放在眼里,所以才会责罚陛下身边的人。他们处事不当,陛下要做危险的事情,他们应该及时劝阻。” 萧羽彦撇了撇嘴,嘟嚷道:“寡人都快弱冠了,什么事情危险自己还不知道么。何况寡人也只是去未央宫见皇后,有何危险的?” “那毕竟是个男子,你入夜前往,就不怕——”韩云牧说到一半,又止住了。 “不是你领着群臣说那就是云洛公主么。寡人见自己的皇后,这还有问题么。”萧羽彦瞧见韩云牧脸色越发难看,心情却好了起来。原来他也有吃瘪的时候! 韩云迷双目微沉,盯着萧羽彦看了良久,才缓缓道:“你总盼着自己弱冠之年可以亲政。可你又是否想过,家国大业,你承担得了么?” 萧羽彦心下一怔,没想到韩云牧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他看穿她的心思是在意料之中,可他一直不让她掌权,难道只是担心她不能胜任? 不多时,齐国的使臣带着两名随行人员一同走了进来。三人行了礼,恭恭敬敬地立着。 萧羽彦清了清喉咙,拐弯抹角地问道:“寡人问你们,这一路来,迎亲队伍里可有事情发生?” 为首的齐国使臣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齐国到黎国,这一路平安顺遂,并无大事发生。” 萧羽彦还想再绕上几句,一旁韩云牧却单刀直入,冷声道:“你们可曾见过穆顷白?” 此言一出,齐国的使臣露出了一丝惊慌的神色,额头微微冒出了冷汗。但还是强自镇定着:“公子顷白离开齐国不知所踪,我们也未曾见过。” 韩云牧冷笑:“是么?怎么我听到的和你们所说的有所出入呢?”说罢,他抬手击掌。 不一会儿,两名御林军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犯人走了进来。那人显然是被用过重刑,此刻已经气息奄奄。 齐国使臣半是惊骇,半是气愤,指着那人道:“大司马大人,陛下,他犯了何罪?为何要用如此大刑?!” 萧羽彦皱起了眉头,不忍多看:“这就要问大司马了。韩爱卿,你有何解释?” 韩云牧对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拽着那人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那犯人像是神志不清,口中呢喃着:“我招......我招......公子顷白就在送亲的队伍里.......” 齐国使臣愤然起身,怒目瞪着韩云牧:“这是屈打成招!大司马大人,我们虽身在黎国,却是齐国的人。倘若他真犯了错,也应该交由齐国的典狱司审讯。何况公子顷白之事本就与我们无关!” “他和你们无关,却和我黎国有关。齐国与黎国联姻,如今穆顷白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逃到了我黎国。这样危险的人物,难保他不会对我黎国不利。”韩云牧负手道,“我听说,穆顷白和皇后感情甚笃。这当妹妹的,难免心软会保护哥哥。” 萧羽彦听着这话,觉得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还是怀疑到了穆顷白。如今只能先用拖字诀,争取出一天的时间来赶紧安排穆顷白离开黎国。 否则他只有死路一条。 萧羽彦就着齐国使臣的话道:“寡人也知这是齐国内政。但现在事关黎国的安危,大司马如此行事,虽有不妥,却也是情急之下出此下策。还望二位知晓公子顷白的消息,便告知一二。” 穆顷白闻言,深瞧了萧羽彦一眼。齐国使臣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韩云牧忽然道:“陛下,不如将齐国来的人都聚在一处,一一查验。” “有道理。那就委屈二位,回去通知驿馆所有人。等待大司马的查验。也请大司马顾及两国邦交,勿伤来使。” 韩云牧没有多言,两位使臣道了声“喏”,便战战兢兢退了出去。萧羽彦松了口气,韩云牧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瞧了萧羽彦一眼。欲言又止。 萧羽彦紧张地看着他。良久,韩云牧还是转身走了。萧羽彦静待了片刻,估摸着韩云牧走远了,这才匆匆回到了未央宫。 才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云洛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是不是就乐意跟我过不去。先前一门心思要走,如今事态严峻,你反而不走了!我——我——我要被你气死啦!” 萧羽彦走了进去,只见云洛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气。穆顷白正斜靠在书桌旁,凝神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卷,对云洛的大吼大叫充耳不闻。 云洛眼角的余光瞥见萧羽彦走进来,气冲冲走了过来,叫道:“大嫂,我是管不了我哥了。你去劝他!” 听到这一声称呼,萧羽彦慌忙扯过云洛,低声道:“别乱说话。”云洛哼哼了一声,撇下两人大步走出了殿门。萧羽彦对着她的背影唤道:“梨儿,你去小弦子那里召一个人来。” 云洛脚下顿了顿,对萧羽彦的话并不是很理解。既然萧羽彦要召见谁,为什么又不说是谁,这让她怎么找? 而未央宫中,萧羽彦关上了门,踱着步子走向穆顷白。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眼看着她:“你也要劝我走么?” 萧羽彦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的脚踏上,侧身看着他:“其实你我同窗多年的情谊,我理当帮你。只是如今我自身难保,穆顷白,你......走吧。”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穆顷白垂目瞧着萧羽彦。 萧羽彦心下一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撇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当然是我的真心话。 我帮你是因为你在稷下学宫救过我。可是咱们这些同窗的关系你也知道的。说起来该有情分,可 去年刺杀你们齐国太子的刺客是谁派去的,五国谁不是心中有数。” “在你心中,我和楚王难道是一样的么?” 萧羽彦看向穆顷白,这一转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的身旁,此刻正凝神看着她。 萧羽彦说话顿时结巴了起来:“当......当然不是。可是,韩云牧早晚会找到未央宫来。他要杀人,我也阻止不了。” 穆顷白忽然捏住了萧羽彦的下巴,深瞧着她:“我不问他,只问你。你希不希望我走?” 萧羽彦呼吸紊乱了起来,她眼神躲闪着,忽然一把推开了他,起身道:“不是我希不希望你走,而是你必须走!我已经有了计划。”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穆顷白,一字一句道,“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多少情分。你留下来,会害死我——” 说完这一句话,萧羽彦不敢再回头,大步走出了未央宫。她捏紧了拳头,咬着唇努力克制着。直到出了宫门,才脱力一般扶着门口的石狮子。 浮生长恨欢愉少。能重新见到他已经是意外之喜,她本不该强求更多。可事到如今,她必须狠下心来。要么他走,要么他死。她只能选择让他活着,在远离她的地方好好活着......(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2章 逃跑计划 回到南书房已经是日薄西山,萧羽彦负手踱着步子。韩云牧临行前那一眼和穆顷白望着她的眼神交错着出现在脑海之中。她总觉得韩云牧似乎是有什么打算。 她总是猜不透韩云牧这个人,只是隐约觉得不安。 不多时,十七的身影出现在萧羽彦的身前。 “主人有何吩咐?” 萧羽彦将一封书信递给了十七,压低了声音道:“你收好这封信,交给二公主。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亲自交到她手上!” 十七接过信,正要离去。萧羽彦连忙拉住了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主人尽管吩咐。” 萧羽彦和蔼地拍了拍十七的肩膀:“寡人就知道你最忠心了。”说着示意十七附耳过来。她凑近十七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话说完才发现,十七的耳朵通红。但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此事还是有一定的危险,你若是不愿意,寡人也不勉强。” “十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羽彦绽开了笑颜:“我们家小十七最乖了。好了,把这信送出去吧。”话音刚落,十七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形如鬼魅的轻功,也真是世所罕见。 只是不知道二姐作何反应。萧羽彦这位二姐也是一位奇女子。她比萧羽彦年长许多,但至今未嫁。早年间,萧羽彦四五岁的时候,她的二姐曾经孤身一人混入军营上过战场。 后来立下了不少军功。直到回来面见先帝的时候,众人才恍然惊觉这是黎国的二公主。 云洛后来女扮男装去学堂,也是受萧若水的影响。 当然,萧羽彦向她求助,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和韩云牧之间的纠葛。萧若水十四岁时曾被指婚给韩云牧。但后来韩云牧上了战场,她也上了战场。时光蹉跎,竟一直未曾履行婚约。 萧羽彦小时候很怕这个二姐,她是个烈性子。有时候她犯了错,二姐手中的小鞭子毫不犹豫就能抽上来。所以她和韩云牧的事情,她未曾探究过。只是隐约听六姐提起过,两人起初是都不满意这门婚事的。 至于上战场,是韩云牧逃婚,还是萧若水逃婚,便不得而知。先帝驾崩之后,这桩婚事也就没人再提起了。萧羽彦自然也不想二姐跟了韩云牧,两人这暴脾气,指不定天天上房揭瓦。 不多时,十七便已经将消息传了回来。萧若水并没有多问,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她二姐就是这样爽快的性子,而且言出必行。有二姐帮忙,萧羽彦心下宽慰了许多。 于是掌灯时分,萧羽彦回到了未央宫。将明日的计划安排说给了穆顷白听,云洛也在一旁认真听着萧羽彦的计划。 “是这样的,明天我二姐进宫来探望我。临走的时候,穆顷白,你就假扮轿夫替她抬轿子。一路出宫。” “那我呢?”云洛指着自己说道,“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吗?我也想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大司马呢!” 萧羽彦无奈道:“明天他别教训你就已经是神灵保佑了。” “你说你吧,怎么就没学到我半点英雄豪迈气。”云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看我,当年在稷 下学宫叱咤风云。熊绍那帮小子见到我是闻风丧胆!” 云洛这话倒不假,熊绍当年和其他几国的世子公子们欺负她的时候,对云洛确实恭敬有加。云洛虽然也是女扮男装,但齐国强盛,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云洛自己又鬼点子多,她不去欺负他们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可以任性妄为的资本。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叱咤风云。所以明天陪我演一场戏。” 听说还有自己的任务,云洛顿时来了精神:“要我做什么?” “要你当我的皇后。” 萧羽彦的打算是,明天二姐一早进宫来寻她。她借口婚约之事,将韩云牧召来。三人一同用膳,结束后让穆顷白假扮轿夫跟随二姐一同出宫。 为了保险起见,明天萧羽彦会让云洛以皇后的身份出现,以分散韩云牧的注意力。萧若水离开的时候,再让十七扮成韩云牧以轻功逃离皇宫,吸引御林军的注意力。 十七的轻功,萧羽彦是有信心的。到时候她和云洛见机行事,再制造些混乱。 此事需要多方面的配合。好在也并非难事,只是要阻拦韩云牧,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萧羽彦抬眼看着穆顷白。 他沉吟了片刻,蹙眉道:“我觉得不妥。” 萧羽彦回想了一遍计划,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便疑惑道:“哪里不妥?” 穆顷白摆了摆手,示意云洛先行离去。云洛虽然还想留下来看看好戏,不过哥哥都下了逐客令,她也只好不情愿地出了寝宫。 “你可曾问过我是否会配合你?” “那你要怎样才会配合我?”萧羽彦下意识顺着穆顷白的话问出口,忽然意识到不对,直起身分辨道,“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这是在救你,怎么倒好像我求着你配合我?” “那好啊。你不用救我,我继续留下来好了。” “你——”萧羽彦气结。没想到穆顷白竟然这样无赖! “要我配合你,也不是不行,除非——”穆顷白嘴角挑起了一丝笑意,忽然凑近了萧羽彦。 “除......除非什么?你别跟我说以身相许,我们俩大男人,谁怕谁!”萧羽彦话都说不齐了,还要强撑着气势。 穆顷白捏了捏她的脸蛋:“既然你都这么主动了,我不接受倒显得我不近人情。那今晚——” “今晚我要去宠幸宠幸云洛!毕竟,*一刻值千金嘛。”萧羽彦说完转身就要溜,却被穆顷白揪了回来。他轻轻一提,便将她丢进了床榻之上。 萧羽彦翻过身,却正好落在了穆顷白的怀中。他将她揽进了怀中,沉声道:“我都要走了,你就这么不愿意陪我么?” 只是一句话,就让萧羽彦彻底缴械投降。她蜷缩在穆顷白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中涌起了不舍。 她闷声道:“我想过了,除了黎国之外,其它几国恐怕也想杀你。如今唯一的去处,便是我的师父弘一先生隐居的苍南山。他是为世外高人,从来不问世事。你可以去寻他。”萧羽彦说着从手上取下来一只玉镯放进了穆顷白的手中。 穆顷白握住了那只玉镯,却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这一夜,萧羽彦并没能睡着。她静静地靠在穆顷白的怀中,想着从前的点点滴滴。那些属于她心底最深的秘密里,从来都只有她偷偷仰望着他的背影。如今,他可以这样抱着她,也许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翌日一早,萧羽彦便接到了萧若水的请安贴。她大张旗鼓地命众人准备了起来。这一番动静之下,韩云牧就是想不知道也不行。 接近晌午时分,萧羽彦才得到禀报,说是萧若水已经到了未央宫外。云洛紧张地探出脑袋来,沉重的凤冠压得她直不起脖子:“若水姐姐是不是真的要来了?!” “嗯,片刻就到。”萧羽彦心不在焉地答完,便踱步到了门口。 穆顷白走到她身旁,和她一同望向院子里:“羽儿,你的计划确实是不妥。” 萧羽彦也紧张了起来:“你不会是要反悔了吧?” “不是。”穆顷白揉了揉她的头,“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只是韩云牧此人,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糊弄的。不如这样——”他俯身低语了几句。 萧羽彦摇了摇头:“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穆顷白笑了笑:“放心吧。兵家有云,出其不意,方能制胜。我若是想走,他拦不住我的。” 萧羽彦还想要说什么,但萧若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宫门口。见到依旧是英姿飒爽的二姐,她松了口气,止不住绽开了笑颜。今日萧若水乘坐的轿撵比平时都要华贵许多,由六个人抬着。 但是,这轿撵只上还多了一个人。萧羽彦远远瞧见那人的时候,顿时脸色黑了大半——她怎么会来?(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3章 初吻 人还没从轿撵上下来,萧予柔便欢喜地唤了一声:“弟弟——”说罢一跃而下,拎起裙裾飞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萧羽彦。 萧予柔别无所长,唯独是身姿□□,十分诱人。这一抱,萧羽彦整个人便被埋进了她胸前,顿时有种泰山压顶之感。 旁人若是不知,还以为她二人姐弟情深。事实上,两人从小可没少打架。但每次都是萧羽彦倒霉,她打赢了,母妃便会揍她。因为身为男子,怎么可以和女子一般见识?可打输了,又会被父 皇揍一顿。因为身为男子,连女子都打不过。萧羽彦就在父皇母后的混合双打中,长成了如今的小怂包。 这也就罢了,惹不起,萧羽彦还是躲得起的。可她这个六姐,偏生隔三差五就要进宫来与她叙叙姐弟情。也是她,第一个对萧羽彦的取向提出了置疑。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到来,八成就是来看热闹的。 果然,萧予柔松开萧羽彦之后,一双乌黑的眼睛便滴溜溜在穆顷白身上打转。萧予柔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府里也养了不少的男宠。 萧羽彦只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可萧予柔却是个实干派。府中男宠少说也有十几个,每天轮着换儿,半个月都可以不重样。 黎国虽然民风尚算开放,但公主府中养这么多男宠,也着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五国的女子提起萧予柔,无一不是嫉妒得口水都要滴下来。毕竟萧予柔的眼光毒辣,每一个男宠来头都不小。随便放在什么地方,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全部纳入囊中。 饶是如此,萧予柔看到穆顷白的时候,仍旧觉得眼前一亮。且不说此人长身玉立,风姿绰约。便是眉宇间流露的王者风范,便足以睥睨她府中所有的男宠。 她还想细看,萧羽彦却挡在了穆顷白的身前,一脸不痛快:“六姐,你怎么来了?” “二姐能来,我不能来么?”萧予柔挽住了萧羽彦的胳膊,拉到一旁低声道,“诶,弟弟,你什么时候寻到了这么个绝色人物,怎么光是自己藏着,也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萧羽彦瞪了她一眼,“我警告你,这人你可动不得。” 萧予柔嗤之以鼻:“黎国境内,但凡是男子,有谁我动不得的。别的不说,我就我府上那个公输良玉,当年也是墨家赫赫有名的机关师。楚王花了千金请他入朝为官,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拒绝了。到最后还不是被二姐我拿下了。” 所以她才不能让她接近穆顷白。萧予柔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别的女子想都不敢肖想的男子,她翻手间就能握在掌心。而且还能让他们死心塌地。 当然,萧羽彦觉得,这和六姐这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蛋也是有关系的。若要说萧予柔今生有何败绩,便是七岁那年,败在了沅茹烟的手上。 “总之,你不准动他!” “你说出个理由来,我若是觉得这理由足以说服我,我便答应你。”萧予柔说着又向穆顷白递了几个秋波。然而穆顷白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这让萧予柔更加有兴致了。 “因为.......因为......他已经是我的人了!”萧羽彦一字一顿强调道。 萧予柔噗嗤一口笑了出来,捏了捏萧羽彦的脸蛋:“傻弟弟,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吗?何况你一个大男人,霸占着另一个男人,岂不是暴殄天物?” 萧羽彦哼哼了一声,推开了萧予柔。她真是费事跟她多讲,六姐这个人向来油盐不进无法无天的。好在穆顷白要走了,她决计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未央宫中忽然来了这么多人,穆顷白处自然也立刻得到了消息。房中燃着苏合香,味道有些浓郁,惹得他颇为心烦。 他沉着脸听完了下属的汇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驿馆那里昨日已经查验过,确实没有穆顷白的踪迹。他早就怀疑穆顷白便是那个假公主。 昨日的一番敲山震虎,果然让萧羽彦有所行动。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去请萧若水。 对于这个曾经和自己有过婚约,后来又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女子。他确实敬重有加,但也仅止于此。倘若她答应帮助萧羽彦,此事便棘手了。 “如今宫中是什么情况?” “回大司马,二公主和六公主进了未央宫,宫门紧闭,不知里面情形如何。听宫人说,里面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韩云牧还欲多问,外面忽然有人求见。他沉声道:“是何人求见?” 门口侍从答道:“回禀大司马,未央宫的人。” “请进来。” 不多时,一名宫人便大步走了进来,福身拜道:“大司马大人,陛下召您前往未央宫一叙。” “所为何事?” “陛下说,今日二公主也在,想请大司马同赴家宴,叙旧而已。” 提起叙旧两个字,韩云牧明知萧羽彦在搞鬼,却只得一口回绝了:“回去禀报陛下,我身体不适,不能前往赴宴了。” 宫人闻言,也不敢抬头看大司马是不是真的身体不适,道了声喏,便退了出去。 一旁的属下董路进言道:“陛下,那穆顷白很可能就在未央宫,为何不直接带兵进去拿人?” 韩云牧抬眼瞧了瞧董路,他立刻战战兢兢跪了下来:“属下失言,请大司马责罚。” 韩云牧冷声道:“带兵前往未央宫,此事可大可小。若无证据,还会被人捏住把柄。” “属下不明白,朝中有谁敢对您的做法有何意见?” “现在是看不出来。可以一旦有人举起清君侧的大旗,这事态便难以控制了。” 清君侧这三个字的分量,董路是知道的。黎国当年奠定五雄之一的地位,便是因为□□皇帝带兵响应清君侧的号召,讨伐周天子身边的佞臣。那一仗之后,周朝从此分崩离析。当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也因此族灭。 “你再命人前往未央宫打探消息,加强宫中四处出口的巡防。二公主一旦离开皇宫,立刻前来禀报。” “喏。”董路应完便大步离去。 韩云牧揉了揉眉心,才觉得眉宇间有些酸痛。他记得十年前,他第一次遇见萧羽彦时,是在郊外围猎。他刚刚在先皇面前耍了一套红缨枪法,博得满堂彩。中午有些疲累,便抱着剑在树下小憩。 恍惚中,似乎有人伸手触碰他的眉心。他警觉地反手扭住了那人的手,随后才睁开眼。却发现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他松了手,起身施礼。萧羽彦吃痛地揉着手腕,却一点都没生气,笑盈盈地看着他:“我认识你,你是方才耍红缨枪的那个将军。父皇还夸奖你来着。” “属下见过殿下。” 萧羽彦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她仰着头看着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崇敬,“你的红缨枪耍得可真漂亮,我姐姐们都看呆了。你能教我吗?” “殿下想学?” 萧羽彦用力点了点头:“我也想变得像你这么厉害,到时候就母妃一定很开心。姐姐们也都能由我来保护了!” 韩云牧轻笑:“好,我教你。” 萧羽彦高兴地拍着手,忽然又扯了扯他的衣袖,认真道:“韩将军,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可要少皱眉头,不然就要像你爹爹那样变成老头子了。”说罢高兴地蹦跳着跑开了。 可现在,他依旧总是皱着眉头。但萧羽彦见到他,却再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傍晚时分,董路那边传来消息。二公主的轿撵备好,看样子是要离宫了。韩云牧整顿了一下周身的铠甲,大步向宣德门走去。 此刻的未央宫已经是灯火通明。萧若水与萧予柔正站在宫门口,静静地瞧着里面的情形。 萧予柔咋舌道:“二姐,弟弟这情况,咱们就放任着么?” 萧若水沉声道:“予柔,陛下之事自有她自己的主意。如今我们君臣有别,你切不可横加干涉。” “可你瞧瞧,这样下去,咱们萧氏一族的香火还有望么?” 萧若水望着里面的两道身影,心中不无担忧。 而萧羽彦却还沉浸在分别的悲伤之中。她恋恋不舍地瞧着穆顷白,嘴上却还要催促他赶紧离开。 “时辰不早了,你出了宫也要小心行事。切不可暴露身份,黎国可是有连坐的,百姓不会收留来路不明的人的。”事到临头,萧羽彦纵然千般不舍,也只能送他离开。 穆顷白没有答话,他凝神看着她。良久他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羽儿,我走了。” 萧羽彦闷声“嗯”了一声,鼻子有些酸涩。穆顷白回头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大步走向她。萧羽彦还没回过神,穆顷白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萧羽彦的心顿时剧烈跳动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穆顷白吻了她!今生今世,第一个吻她的男子! 可是,她刚刚才得到,却又要马上失去了...... 穆顷白轻轻抚着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萧羽彦,话却是对云洛说的:“云洛,你在宫中,万事要与羽儿商量。切不可惹是生非,她遇到了难事,你要帮她。” 云洛撇了撇嘴:“知道了。” 穆顷白说完又将腰间的金错刀抽了出来,塞进了萧羽彦的手中:“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 萧羽彦重重点了点头,眼眶终于是红了,却还是强忍着不要掉下眼泪。穆顷白看着她隐忍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萧羽彦失神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中不由得握紧了那把金错刀。 而宣德门外,董路匆匆赶来,周身的铠甲撞得叮当作响。他抱拳道:“大司马,二公主并未走宣德门,而是去了承德门!” 韩云牧目光凛然,高声道:“你们,随我前往承德门!” 一众乌衣铁甲的御林军立刻整齐划一地排成了队列,跟随韩云牧急速赶往承德门。 而轿撵之上,萧若水神情冷峻,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萧予柔瞥了眼后方抬轿子的高大身影,叹了口气:“二姐,弟弟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就这么把人放走,还不如让他跟我回府呢。” 萧若水觑了她一眼:“你对此人最好不要肖想。” “能不肖想么?这可是公子顷白啊!”萧予柔压低了声音,“就说咱们五国之内,哪个女子的梳妆盒里不曾有过他的小像。五姐出嫁前还让糖人张捏过他的糖人呢。” 萧若水眯起了眼睛,冷声道:“她还做过这等有失公主身份之事?” 萧予柔立刻捂住了嘴:“我什么都没说。” 萧若水冷哼了一声,忽然一把按住了萧予柔,低声道:“有人马靠近,你小心一些。”说罢又提高了声音道,“六公主畏高,你们将轿撵抬低一些。” 轿夫们闻言,立刻压低了身子,埋头抬着两人向承德门走去。 韩云牧堪堪带着御林军赶到了承德门口,远远便瞧见了二公主的凤驾。故人相见,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人便看到了对方,齐齐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4章 小别离 轿撵行至承德门前,萧予柔便感觉到了两股杀气的对撞。她有些后悔没有留在未央宫中,眼前这两人要是打起来,还不知道会不会伤及她这只纯洁的小白兔。 韩云牧静静地等着二位公主的轿撵行至眼前,上前一步,拱手道:“二位公主留步。” 萧若水抬了抬手,轿撵停了下来:“大司马有何贵干?” “宫中近来混入了齐国的奸细。此奸细十分奸险狡猾,为二位公主安全,可否让我仔细查验一番?” 萧若水冷声道:“莫非大司马怀疑孤里通敌国?” “不敢。只是职责所在,还请二公主见谅。” “若孤就是不允呢?” 韩云牧抬眼看着萧若水。四目交错,多时未见。熟悉的人就在眼前,多少过往涌上心头。说是无情,但韩云牧还记得两人在军营里并肩作战的时光。 战场之上,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他救过她,她也救过他,可以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只是回到王都之后,一切都变了。她成了黎国的二公主,而他,成了黎国专横跋扈的大司马。如今再见,本该是物是人非。 但韩云牧看着萧若水,却觉得她是分毫未改。一双眼睛依旧如同旧日一般清澈,不然分毫的尘埃。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忽然,一旁萧予柔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夫~”这一声一波三折,饶是平日里专横跋扈的韩云牧,也抖了三抖。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萧若水瞥了萧予柔一眼,低声道:“慎言!” “我没叫错嘛。二姐你和大司马早有婚约,这是整个黎国都知道的事情。”萧予柔从轿撵上下来,绕着韩云牧转了一圈,“姐夫,你有这份匆匆赶来见二姐的心意,怎么不早早娶了我二姐呢?” 韩云牧一时语塞,只好面容冷峻沉默不语。 萧若水瞧见他这样的反应,心沉了沉。冷声道:“予柔,大司马自有打算,无需你多言。天色已晚,速速随我回府。” 萧予柔各瞧了两人一眼,撇了撇嘴。她实在是闹不明白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当年两人双双逃婚的传言是否属实,不过她看二姐这古板的性子,实在难以相信她当年能干出逃婚这种事。 只是二姐长她太多,当年发生的事情也只有大姐和三姐知道。两人也是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句。 萧予柔也只能从零星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一些事情。不过黎国倒是长期流传了一句话:轻骑绝尘赴关山,寒光朔衣照冰心。意思是说,当年二姐曾经单骑前往关山,一片痴情去寻韩云牧。 对于这种流言,萧予柔向来嗤之以鼻。这就好比,外面传言说她虽看似放浪形骸,其实三贞九烈一般。她就是信奉及时行乐的道理,管他旁人讲什么。 不过她这些个姐妹,一个个性子都太过瞻前顾后,哪像她这般恣意洒脱。 韩云牧的目光绕过萧若水,落在了抬轿子的轿夫身上。人的相貌可以乔装,但气场却难以遮掩。 他们虽然都低着头,但其中一人不但身形高大,而且周身隐约散发出阵阵寒意。这可不是一个轿 夫该有的身形气场。 “若水——”韩云牧低低唤了一声,萧若水目光微动,却又垂下了眼眸。她的神情看似波澜不惊,但一双手却不由得紧了紧。 “大司马还有何话要说?” “若水,你我虽多年未见。但你素来知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黎国。如今你要保护的这个人,将来极有可能会覆灭黎国。”韩云牧斟酌着字句道,“实不相瞒,多年前,国师苍渊曾问卜于天,算出将有一人会一统五国。那个人如今就在你的身旁。” 萧若水沉吟了片刻,忽然抬眼看着韩云牧。清冽的双眸里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韩云牧,我虽从不过问朝政。但这些年你的所做作为,我却并非一无所知。你是为黎国,还是为一己私欲,你我都心知肚明。今日你想要人,可以——” 萧若水飞身落在地上,腰间的长剑噌然出鞘。韩云牧身后的御林军立刻摆开架势,□□齐齐指向萧若水。但萧若水没有丝毫惧色,眉毛微挑。 韩云牧抬了抬手,身后的御林军整齐划一地收回□□。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剑,指向了萧若水:“好。许久未曾过招,不知你的武艺精进了否?” “你今日若能胜我,这人你带走。倘若你输了,人便归我。” “好!” 御林军在韩云牧的示意下退后了数步,让出一圈来。萧予柔连忙躲到了轿撵后面,蹙眉道:“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童路缓步踱到了萧予柔的身侧,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男子身上。虽然这人垂着头,但显然这就是大司马要寻的人。如今的国君也真是昏庸无能,这般智计还想要与大司马抗衡,简直以卵击石。 萧予柔瞥了童路一眼,忽然眼前一亮。原来韩云牧身边还有这么俊俏的小哥,这模样生得可真不错。虽然比起穆顷白要差上一大截,不过收入府中也不是不可。萧予柔瞧着童路,心里的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 而此刻萧若水与韩云牧双双手持长剑对峙着。两人其实都善使枪,都练得一手好枪法。只是皇城之中,还是携带长剑比较方便。 长剑在空中交击,萧若水身法凌厉。一剑刺去,韩云牧格挡了开来。未及回击,萧若水在空中一个回身,脚尖轻盈地点着韩云牧的长剑,借力远离。韩云牧紧追而上,方拉开距离,他这一剑又横扫向了萧若水。 而这一切也仅仅发生在刹那之间。一旁的萧予柔看得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出。原来这就是高手过招,寻常人就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心惊。 萧若水起先以灵活的身法占了上风,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体力不支。韩云牧以静制动,每一招力道都极强。震得她虎口发麻,却还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剑。战场之上,手中的兵器就是生命。这是韩云牧曾经教过她的。 忽然,韩云牧一个瞬身,长剑破空而来。萧若水立刻抬剑格挡,却听到清脆的破裂声。手中的剑断成了两截,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冰冷的剑锋直抵她的喉咙。 韩云牧冷声道:“你输了。” 萧若水看着他,一言不发,但眉宇间的倔强却不曾减少分毫。她让开身,韩云牧大步走向了那个“轿夫”。 童路想要提前一步抓住那人,谁料萧予柔忽然半途挡了过来。他那一掌力道未减,猝不及防搭在了萧予柔的身上。她惊叫了一声扑在了轿撵上,轿撵立刻摇晃着衰落在地上。 其他轿夫也因着惯性摔倒,唯独是那一人忽然让了开来。身形微动,一阵风拂过,他已经瞬间掠过了御林军的头顶,向城门外跑去。 童路离得最近,本该去追,但萧予柔倒在他的怀里。他只能扶住了她,心下直冒冷汗。打伤公主可是死罪...... 韩云牧飞身去追,但那人的身法如同鬼魅一般。他蓄力将手中的长剑掷出,那人侧身躲闪。长剑划过脸颊,韩云牧忽然顿住了。 这个人......并不是穆顷白! 调虎离山?!韩云牧没有多做停留,只分了一小队御林军去捉拿那人。自己则领着御林军一路直奔向未央宫而去...... 而此刻的未央宫中,萧羽彦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呆呆地看着屋角的飞檐。云洛叹了口气,轻声道:“别看了,哥哥已经走了。” 萧羽彦瘪了瘪嘴,心中有些发酸。她将匕首收进了袖子里,起身回宫。可是未央宫里空落落的,萧羽彦忽然觉得好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块。 从前她不曾拥有过,所以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可得到过再失去,却让人这般难以忍受。 刚在榻上坐定,萧羽彦便听到了外面一阵繁杂的脚步声,还有盔甲与刀剑碰撞的声音。云洛摆弄了一下此前放好的棋盘,不慌不忙道:“别怕,我哥不在,有我呢。” 说不怕是假的。但想到穆顷白此刻应该已经离去,萧羽彦定了定心神。韩云牧没有证据,也不能奈何她。即便他有证据,又能如何?左不过是发一通火气。 于是韩云牧走进未央宫的时候,便见到萧羽彦一人坐在窗下,手中捏着一只白子出神。他大步走上前去,手中的长剑还未来得及收回。 行到萧羽彦身旁的时候,她似乎恍然惊觉有人进来,转头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棋盘上的棋子散落了一地,有一颗还砸在了韩云牧的脚面上。 “韩......韩爱卿,你这是来做什么?” 韩云牧收起了剑,眉宇间带了一丝疑惑:“穆顷白呢?” “什么穆顷白?” “就是那假公主。”韩云牧的耐心显然并不多。 萧羽彦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事儿。大司马误会了,那人并不是穆顷白,而是如假包换的云洛公主。”她说着唤道,“洛儿,出来吧。” 韩云牧沉着脸看向她身后,屏风后转出一名盛装的女子。华贵的紫色长袍之上,以金线绣着牡丹。乌黑的长发盘起,金凤步摇却一步也不曾晃动。唯有自幼便熟识宫中规矩的贵族女子,方才能做到莲步姗姗,头上的发饰却一动不动。 女子的相貌也是明艳动人,娇小的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萧羽彦上前执了云洛的手,对韩云牧笑道:“大司马怕是此前有所误会。不过这样都怪云洛太过贪玩儿,又女扮男装,骗了所有人。” 云洛掩唇轻笑:“陛下与我自幼相识,想必早就看出来了吧?” “洞房花烛的时候才看出来。起初还真是吓了我一跳。这还多亏了大司马,要不是他坚持,说不定寡人就送你回齐国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看着韩云牧似乎有些动摇,萧羽彦稍稍松了口气。 忽然,一人匆匆走来,站在未央宫门口大声道:“大司马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韩云牧深瞧了云洛和萧羽彦一眼,转身走向那名御林军都统。那人耳语了两句,韩云牧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向了萧羽彦。云洛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看着韩云牧可怕的面色,终于知道为什么萧羽彦见了韩云牧会怕成这样。 他大步走来,一把握住了萧羽彦的胳膊。萧羽彦惊叫道:“韩云牧,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寡人——” 但对于她的惊叫,韩云牧充耳不闻。云洛上前阻挡,韩云牧只是轻轻一推,她便趔趄着退后了好几步,撞到了床榻的边缘。 于是云洛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韩云牧钳制着萧羽彦,大步走向了偏殿,重重关上了殿门。(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5章 佞臣 萧羽彦进了偏殿,里面只点了两盏宫灯。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了韩云牧晦明变化的脸。他步步逼近,一双眼中满是怒意,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你别过来!寡人命令你,站在原地!” 韩云牧冷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掐住了萧羽彦的脖子,将她重重抵在了墙上:“你知道你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萧羽彦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受到了阻碍,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她捶打着韩云牧的胳膊,却丝毫不起作用。 “你......你放手。我——” 即便是感受到萧羽彦痛苦的挣扎,韩云牧的手依旧掐住了她的喉咙。他控制着力道,不至于掐死她,但也是让人要生不得要死不能。 “你可知道。这是杀穆顷白最好的机会,而你竟帮着一个外人逃跑。身为黎国的国君,倘若有朝一日他兵临城下,你要如何对黎国的百姓交代?!” 韩云牧向来老成持重,很少有如此激烈的言语。萧羽彦脸憋得通红,根本无力去回应他的话。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掉了。 其实死在他手里,她不是没有想过。弑君自立,五国虽无先例。但当今周朝的建立,便是推翻了前朝。周朝的先祖也是前朝的臣子。韩云牧倘若要杀她,也并不意外。 可是濒临生死边缘的刹那,她忽然触碰到了穆顷白赠她的那把金错刀。萧羽彦挣扎着从袖中抽出了那把刀,虚空一划。 掐住脖子的力道立刻松了下来,刀刃划破布料的声音传入耳中。萧羽彦滑落在地,颤抖着握住了那把刀,惊恐地看着韩云牧。 他抬起手瞧着手腕上那道流血的伤口,只是皱了皱眉头。但神情有些讶异。萧羽彦喜欢过过嘴瘾,至多叫骂两句,平日里能忍就忍了。她从来不曾这般反抗过他。 韩云牧一度以为,他可以彻底将她捏在手心里。所以稍稍放纵了她一些。哪怕她偷溜出宫,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他对她是放纵过了头。 萧羽彦看着韩云牧的眼神,虽然害怕,却固执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刃。穆顷白曾经对她说过,倘若再有人欺负她,便用这把刀斩下他的手。可是以她现在的能力,从任何意义上都不是韩云牧的对手。 他缓缓地蹲下身,握住了那把金错刀。萧羽彦紧咬着牙一动不动,韩云牧握住了锋利的刀刃。血从刀刃流向她的虎口,又顺着刀柄流入了她的衣袖之中。 “这是他送你的刀?” 萧羽彦颤抖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不要逼我......我......我不想伤你的......” “丢掉这把刀,我便不跟你计较。”韩云牧声音冰冷,一双寒眸直视着萧羽彦的眼睛。似乎要洞穿她心底所有的恐惧。 她用力摇了摇头,温热的鲜血沾湿了她的手掌,血腥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良久,韩云牧才叹了口气,沾血的手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 萧羽彦颤了颤,想要躲开他的手,却被捏住了下颚。她慢慢将金错刀抵在了韩云牧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别忘了,寡人才是一国之君。” 韩云牧忽然嗤笑了一声:“一国之君?倘若天下人知道黎国的一国之君是个女人,你猜会如何?” 这句话正中了萧羽彦的要害。她垂下了手,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韩云牧说的不错,她的身份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一旦落下,只有死路一条。 “韩云牧,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究竟还想要什么?!”萧羽彦咬牙切齿道。 “我想要什么?”韩云牧声音冰冷,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想要一个识时务的一国之君。而不是耽于儿女私情,放走强敌的蠢货!” 萧羽彦猛地一震,抬眼看着他。她对穆顷白的心意,她从未向韩云牧提起。他却早已经洞明。 她握着那把金错刀,缓缓道:“你觉得杀了他,就真的能救黎国吗?倘若有一日黎国亡了,那也 是从内部就彻底烂了。现而今,将黎国一步步推向深渊的那个人,是你——” 韩云牧冷笑:“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天下大事?!” 听到这句话,萧羽彦终于怒火燃起。原来他一直以来都瞧不起她是个女人!这些年来,她为了得到父皇和母后的认同,所有的辛苦,他竟可以只用这一句话就轻易地否定。 气极之下,萧羽彦口不择言道:“你当年也不过是我黎国宫中的一个马奴,又凭什么妄想掌控黎国!” 韩云牧顿住了,他缓缓收紧了拳头。然后一拳砸在了萧羽彦耳边的墙上,墙壁剧烈的震动让萧羽彦头皮一阵发麻。 韩云牧深瞧了她许久,终于转身走了。血顺着他的手一滴一滴地落在未央宫光滑的地面上,绽开朵朵血莲。萧羽彦呆愣了良久,才缓缓扶着墙壁想要站直。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根本走不动路。 她有些懊悔方才说了那样的话。韩云牧能成为大司马,也是因为他为黎国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刀口舔血,多少伤疤换来的如今的地位。可他的话也实在是戳到了萧羽彦的伤疤。 多年来,她一直遗憾自己身为女儿身。若非如此,母后每一次见到她,也不会总是唉声叹气。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黎国的国君,继承父皇的遗志。 她知道韩云牧为什么生气。但是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依旧会选择去救穆顷白。韩云牧永远都不会懂,当你遇到这世上你很珍惜的人的时候,无论如何,你都会倾尽全力去守护她。 就像,她现在迫切想要亲政。并不是恋栈权位,而是她明白。倘若她死,那么她的姐姐们和母后,就再也没有人能保护了。 也不知道在偏殿站了多久,萧羽彦才缓缓走回了寝宫。她脸上还沾着血污,云洛乍一见到她,着实吓了一跳。检查完萧羽彦并没有受伤后,这才拉着她泡进了温热的水中。 萧羽彦越想越觉得后怕。她其实早知道韩云牧近来对她的纵容,从谢应宗那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她想要培植亲信,他也并未反对。这样的势头下去,她可以一点点巩固自己的根基。 可是放走了穆顷白,便惹怒了韩云牧。也不知道他今后会怎么报复她。 一旁云洛歪着头看着萧羽彦,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上。她绕着萧羽彦的长发,轻声道:“我今天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怕韩云牧。在我们齐国,大臣面见国君,十丈之内是不得佩戴任何兵器的。他今天提着剑就冲进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后来他还带你去偏殿,我还以为他要杀你呢。” “名不正言不顺,他不会为了这样的理由杀了我。”萧羽彦拍了拍云洛的手,“你放心,我没事的。” 云洛叹了口气:“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肯定不会让他那么欺负你。” 萧羽彦没有出声,目光却落在岸边的金错刀上。穆顷白虽然不在,但她还是用这把刀伤了韩云牧。换做是从前,她肯定就屈服了。可她就快及冠了,再这样屈从下去。可能真要如韩云牧所愿,一直当个傀儡国君了...... 未央宫中发生了这样惊涛骇浪的事情,外面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韩云牧命人阻断了消息的传播,一句妄议者死,轻易将这一切掩埋进了尘土。 而十七回来的时候也带来了消息,穆顷白已经出了城。萧羽彦提起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她拍了拍十七的肩膀道:“这次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寡人能做到的,一定给!” 她本以为十七会说,为了主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但十七想了想,忽然道:“主人,十七想成为您的贴身护卫。” “贴身护卫?这和你现在的职责有何不同?”萧羽彦抬头看着十七。他和沁弦一样,从小就跟着她。以至于萧羽彦都没有发觉他已经长这么高了。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和下巴上青涩的胡茬。 十七这个想法也有道理。暗卫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总有一天要有自己的生活。当个贴身护卫也好,虽然行动没有那么方便,但是可以光明正大保护她。等以后她还能给他安排个好的去处,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回答,十七脸上并无太大的喜悦。他的脾气向来如此,萧羽彦并没有多想。 这些时日来,韩云牧似乎有意限制她的行动。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身为黎国国君,其实只是笼中的鸟儿。宫人们虽然不至于限制她的行动,但外界的许多消息都传不进来。 近来需要她批阅的奏折也少了,多数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朝臣内斗。萧羽彦现在最关心的是两件事,一是穆顷白的去向。而是谢应宗的事情调查的结果。 晌午,南书房议政结束。萧羽彦又翻了一遍奏折,却还是没有找到与谢应宗有关的任何消息。待大臣们尽数退去之后,萧羽彦叫住了韩云牧。 韩云牧比起从前看起来更加肃杀,那一拳之后,萧羽彦一直不敢跟他说话。连多瞧上一眼都觉得心惊。 “韩爱卿......”萧羽彦起身踱到了韩云牧的身旁,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他包扎着白纱布的手道,“最近怎么没有听到宋提刑的消息?他......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韩云牧冷声道:“陛下是想问,谢应宗究竟有罪还是没罪吧?” 萧羽彦点了点头。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她也不会想到直接来问韩云牧。只可恨最近宫中进出盘查得紧,她在宫外的眼线基本联系不上。 如今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小瞧了韩云牧。只是眼下她只能暂且隐忍不发,毕竟锦乡侯最近也有些小动作。韩云牧应该比她清楚,他的精力本不该多放在她身上的。只要她没有动作,韩云牧早晚会转头对付锦乡侯。 “若是我告诉你,谢应宗犯的是死罪。你当如何?”(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6章 云燕传书 萧羽彦一怔,心下顿时有些慌乱。谢应宗是斩了三名朝廷命官,但她相信此事必定事出有因。宋提刑又一直以秉公耿直闻名。此前多少威逼利诱,他都无动于衷,堪称是铁面无私了。调查出来的结果怎么会这样? “谢应宗回到王都了吗?大理寺是否开始审查?宋提刑为何不来面圣?谁判的他死罪?” 韩云牧低头看着萧羽彦,轻笑:“他是否是死罪,就要看陛下的诚意了。” 萧羽彦明白过来,韩云牧这是拿谢应宗的生死要挟她! “寡人不明白,如何算是有诚意?” “不知道近来穆顷白到了哪里?边关各处都未曾见到他的身影,倒好像消失了一般。”韩云牧高大的身影挡在萧羽彦的面前,“我倒是小瞧了陛下的能耐。” 萧羽彦受到这样的压迫,不由得退后了一步,转身避开了他的目光:“大司马不是一向推崇以法治国,常说什么国法之下,一视同仁。怎么到了谢应宗这件事,没有大理寺审查,没有宋提刑搜证,未经审判,就可以判定一个人是死罪呢?若是百姓知道了此事,原本就对黎国的严刑酷法多有怨言。如今上行下效,黎国今后又当如何?” 韩云牧眯起了眼睛,看着她的侧脸静默良久。萧羽彦心中忐忑,却还强装着镇定。 空气里的寂静压迫着萧羽彦的神经,谢应宗的生死其实不在她,而在韩云牧的一念之间。母后向来疼爱这个外甥,倘若他死了。原本就已经心情抑郁的母后,定然难以承受这样的消息。 良久,韩云牧才缓缓道:“你想审这案子,我可以答应你。只是审出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要自己承担。”韩云牧说罢转身走了。 萧羽彦松了口气,至少她还能给谢应宗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只是如今她也没什么眉目,云洛倒是个鬼点子多的。不如回去问问她的意见。 打定了主意,萧羽彦便回到了未央宫。刚进门,云洛便迎了出来,蹦跳着跑来,喜上眉梢:“小彦彦,哥哥来消息了——” 萧羽彦快步上前,拽着云洛进了寝宫,重重关上了门。这才问道:“什么消息?” 云洛站定,撇了撇嘴:“用得着这么害怕么,韩云牧又不在这里。” “隔墙有耳啊。”萧羽彦压低了声音,“你快说,他怎么样了?” 看着她焦急的神情,云洛止不住噗嗤一口笑了出来:“你瞧你急得。哥哥他很好,已经到了弘一 先生那里。而且一切安好,让你不要担心。” “他......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云洛顿了顿,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变出了一封素笺递给了萧羽彦,“你自己看。” 萧羽彦接过那素笺,看到熟悉的字,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她快步走到书桌旁,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素笺。一幅小像映入眼帘,那是她在书桌旁批阅奏折的模样。一旁附了一句话: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只是这一句,萧羽彦嘴角便止不住上扬。反复盯着那一句诗许久,心里默念着。只觉得这句话若是读出来,空气里都能弥漫出甜蜜的气息。 她一抬头,只见云洛正坏笑着看着她。萧羽彦老脸一红,忙正襟危坐道:“你笑什么?” “啧啧啧,笑得这般甜蜜。我哥这是写了什么?” “没......没什么。”萧羽彦将素笺拢进了衣袖里,正色道,“云洛,我现在有件事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想问问你可有什么法子?” “只要是对付韩云牧的,我无条件支持你。”云洛磨牙嚯嚯道。 萧羽彦沉吟着将谢应宗的事情说给了云洛听。她一面听一面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这件事情的关键还在宋晏的身上。”云洛抱着胳膊踱着步子道,“无论大理寺是否要审查这案件,如今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真相。” “你说的,我考虑过。但是眼下韩云牧已经注意到了十七,他的行动很不方便。要想从宫外得到消息,谈何容易?” 云洛一条胳膊架在了萧羽彦的肩膀上,勾肩搭背道:“这还不简单,十七不方便,咱俩溜出宫去呗。” “这就更不靠谱了。”萧羽彦忧伤道,“我常年钻的那个狗洞被糊上了,宫中守卫也有所加强。十七又不能暗中保护,贸然出宫很危险的。” 云洛对于萧羽彦钻狗洞的行为嗤之以鼻:“你别说那狗洞被糊上了,就它好好的,我身为一国公主也不会做出这等有损国体的事情。想要出皇宫,方法有千千万。我们大可以用一些符合我们尊贵身份的方法出去嘛。” “哦?你有法子。” 云洛狡黠地笑了。萧羽彦心中一喜,云洛向来比她点子多。看来这一趟出宫有望了! 于是第二天,萧羽彦便在朝堂上装病,抹白了脸装得气息奄奄。一副明日就要驾鹤西去的架势。 韩云牧丝毫不为所动,但大臣们还是纷纷表达了对国君身体的关切之情,萧羽彦便半推半就地休了几□□。 正好沁弦最近伤势好转了不少,回宫当值。她便安排他留在未央宫中挡住前来探病的妃嫔们。 萧羽彦和云洛则趁着夜色的掩映避开了侍卫们,一路溜到了宫中最矮的墙边。这里守卫也很森严,两人躲在假山石后面,观察了一下形势。 每天的这个时候,巡防的御林军会来此处交接。交接的空当很短,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溜出宫去。 萧羽彦瞧了眼云洛腰上缠着的绳索,疑惑道:“这绳子要用来做什么?” 云洛指了指宫墙边的树道:“看到那棵树了没。咱们把绳子系上去,然后飞出去!” “这要怎么飞出去?” 云洛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一只小铁牌:“看到了没有,这是公输先生在我及笄时送我的礼物。可以操纵绳索伸缩。一会儿你记得要抱紧我,我带你飞!” 萧羽彦啧啧惊叹道:“还有这等好东西,这公输先生要是什么时候来我们黎国就好了。” 她正艳羡着,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低沉的号声。这是换防的讯号。果然,原本还笔直地坚守在宫墙边上的御林军,都松垮了下来,拖着手里的□□回去休息了。而新的御林军很快就要到来。 云洛解下腰间的绳索,瞄准了宫墙边的树。萧羽彦连忙抱紧了她,云洛挑眉道:“抓紧了,要起飞咯——”说罢一声利刃破空,绳索前的铁爪准确地勾在了树杈上。紧接着耳边风声呼啸而起,萧羽彦只觉得身子一轻,随着云洛飞了起来。 飞到半空的时候,云洛得意到:“如何,是不是感觉自己像是天上的仙女?”话音刚落,云洛便低呼了一声,“糟糕——” 两名仙子就这样荡过了宫墙,翩然落地,齐齐摔了个狗啃泥。 萧羽彦呸出了嘴里的土,哭笑不得:“咱们下凡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脸来着地?” 云洛干笑道:“这......这不能怪我嘛。都怪这树太矮了,我没计算好绳索的长度。不过咱们都 出来了,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收了绳索。两人赶快离开了这块危险区域,一起向城中走去。 而宫墙之内,一双黑色的皂靴踏在飘落的树叶上,头顶上方的树杈还在摇晃不止...... 上一次出宫,萧羽彦还是因为云洛要嫁过来的事情烦恼。这一次她就跟云洛一起溜出了宫来。中秋快到了,集市上陆续开始卖各色的纸灯和月饼。 云洛一出宫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拉都拉不住。左看看右瞧瞧,什么都想买。 最后两人一人手里抓着一根糖葫芦,走进了一家茶肆。黎国的茶肆里,除了说书先生,还有唱评弹小曲儿的。偶尔也有些傀儡戏会上演。 所以平常各色人等聚集,从贩夫走卒到王宫贵胄,不一而足。要想打听消息,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为了这次出行方便,萧羽彦换上了云洛一早准备好的装束,打扮成了两个小厮。她们鼓着腮帮子吃着糖葫芦,混在人群之中,听着耳边吵吵嚷嚷。 最近说书先生又得了新故事,正讲的热火朝天。不少人围成一团,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意味深长地笑声。萧羽彦竖起耳朵听了听,咋舌道:“这些说书的也真是嫌命长,我六姐的事儿也敢拿出来编排。” “柔姐姐么?她又怎么了?” “听这口风,好像是最近又招惹上了哪位郎君。说是直接送了聘礼上门,气得人家父亲吐血晕倒了。”萧羽彦摇着头,“真是胡闹,改日我得劝劝她收敛一些。” “我倒觉得柔姐姐真性情。不过她都有公输良玉了,这又是哪家公子入了她的眼?”云洛也竖起了耳朵,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好像是叫......董路?他是什么人?” 萧羽彦倒吸了一口凉气:“六姐这是脑子被马给踩了么?看上谁不好,要看上韩云牧的走狗!” “韩云牧的走狗?” 萧羽彦正要给云洛解释这董路和韩云牧的关系,忽然瞥见门口处走进来两个人。 一瞧见那两人,萧羽彦便慌忙拉着云洛往人群深处走去。云洛不解道:“怎么了?我还想听听柔姐姐的故事呢。” 萧羽彦低声道:“我六姐的事情,回头我说给你听。现在咱们得赶紧走。” “为什么?” “我看到我皇叔和堂哥了!”(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7章 锦乡侯 “你是说,锦乡侯?”云洛转头去看,萧羽彦慌忙掰过她的脑袋,“不要乱看,小心被发现了!” “发现又怎么了?那不是你皇叔么。”云洛不解道。 萧羽彦撇了撇嘴:“那公子瑾和太子恪还是兄弟呢。” 提及此事,云洛神色黯然。萧羽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身扯着她的衣袖道:“对不起, 我......我不是有意提起,只是.......我......” 云洛摇了摇头:“你说的不错。兄弟阋墙都有,何况那只是你的皇叔。大哥向来猜忌瑾哥哥和白哥哥,手足相残的事情早晚会发生。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不会伤心,因为我一定会为瑾哥哥报仇的!” 萧羽彦头一次在云洛的脸上看到仇恨。她一直以为她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公主,可生在帝王之家,又有几个公主王子是无忧无虑长大的?都是过早地看到了世界的残酷和血腥的真相。 两人挤在人群里,努力向后门挪去。锦乡侯父子俩都是简装出行,身边跟了两个随从。但从他们的衣着,便能看出他们不是普通人。皇城脚下的百姓,也都是有眼力见儿的,纷纷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来。 萧羽彦和云洛挤了半天,人潮忽然涌动了起来。两人差点就要走到后面的出口了,没想到被激动的人潮裹挟着一路上了二楼。 再看入口,由两个大汉把守着,门已经关上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云洛有些担忧地扯了扯萧羽彦的衣袖:“只是怎么回事?” 萧羽彦见云洛这般惊慌失措,想到她唤的那一句大嫂,觉得要拿出家长的气势来。便宽慰她道:“你不必担心,这是金楼的规矩。一会儿是有戏要上演,还有胡姬跳舞。既然今天出不去,我带你好好看看咱们黎国的风土人情。” “戏?傀儡戏么?” 萧羽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是鲁国传来的。现在在王都很红火,最火的那一出戏好像是叫七遇记,讲的是一对男女其次相遇然后定情的故事。” 云洛撇了撇嘴:“这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我写的话本子有趣。”她低声道,“小彦,要不然我们去找班主,让他把我的戏也排出来?” “今日还是算了吧。等改天我把他召进宫,到时候你想排几出排几出。” 云洛甩着胳膊撒娇道:“我不嘛,我就要现在去找。召进宫里,倒好像是我利用权势威逼人家的一样。” 萧羽彦拗不过云洛,只好答应了她。金楼的灯光暗了下来,唯有正中央的台上被彩灯照到绚烂,犹如梦幻仙境。高台的背后是巨幅的画,有山水,也有亭台楼阁。画卷的两边藏了两个小厮在及时换景。台上的一应用具也十分考究和精致。 如今四下晦暗,两人行动起来倒是方便了许多。这金楼有个规矩,只要来的及时,便可看戏。而且不用买票。倘若戏好了,全凭心意打赏。戏不好,分文不取。 实行这个规矩以来,金楼是夜夜宾客盈门,赚得盆满钵满。可见每晚金楼的戏着实是大有看头。 萧羽彦和云洛手拉着手想要去后台,却被两个大汉阻隔在了外面。萧羽彦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云洛却很想进去。她转悠了一会儿,后台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两个大汉进去查看情况。 云洛立刻眼疾手快,拽着萧羽彦就混了进去。 戏班子的后台很杂乱,各种假的□□棍棒排列两旁。还有五颜六色的戏服,看得人眼花缭乱。萧羽彦和云洛就藏身在这些戏服之间。 不一会儿,守门的两个大汉便抬了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徐娘半老的少妇,她反手叉着腰,满脸不悦:“怎么关键时候出幺蛾子,那些个死丫头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一个个就知道玩儿!” 她骂骂咧咧地就要转身,忽然看着萧羽彦和云洛的方向皱起了眉头。两人连忙往下一蹲,头顶上空尖锐的声音炸了开来:“给老娘出来!老娘已经看到你们了!” 徐娘半老一个箭步冲过来,揪着萧羽彦和云洛的耳朵提了出来:“你们——”她顿了顿,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你们是新来的吗?” 萧羽彦和云洛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头点如捣蒜。徐娘半老尖着嗓子骂开了:“狗东西,一定是老丁头新招进来的。手脚一点都不勤快,成天在这儿躲懒!要不是最近人手不够,你们俩就可以立刻滚蛋了!” 两人齐齐低着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徐娘半老骂了一阵子,到底还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手中帕子一挥:“罢了,今天暂且饶了你们俩的小命。都跟我来,手脚麻利点儿!” 萧羽彦和云洛只好跟在了女人的身后,一路上听着戏班子里的人唤她——荣娘。 荣娘是这戏班子里管事的,班主另有其人,但据说极少出现在戏班子里。每次来,也只是召了荣娘在僻静处密会。班主不管戏班子里的事情,只会给荣娘一些话本子,让荣娘来排戏。 萧羽彦和云洛跟在荣娘身后,原本以为是要打打杂。但荣娘引着她们一路走,最后走到了戏子么装扮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 云洛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的戏子模样生得都很不错,不但姑娘水灵灵的,小生们也都透着粉嫩。难怪这戏会火,谁人不爱看这些相貌俊美的男女。哪怕不演戏,只是往那儿一坐,也能大饱眼福。 当然,这些戏子在王都口碑也很好。萧羽彦也曾听闻过几位名角,听说不少大臣过寿过节都喜欢请戏班子回去演。谁人能请得动名角,脸上也是倍儿有光的事情。 荣娘唤了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指着萧羽彦和云洛道:“这两个小厮模样不错。音儿今日是上不了台了,不如让他们反串片刻?” “你们二人登过台么?” 萧羽彦正要摇头,云洛却忽然抢先道:“登过。虽然戏份很少,但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中年男子瞧了眼云洛,点了点头:“音儿的戏份也并不多,只是个串场的人物。有过经验便好。” 荣娘颔首:“你二人随我来,一面扮上,我一面给你们讲一下戏。”说罢转身便走。云洛拉着萧羽彦的衣袖便追了上去。萧羽彦拼命冲她使眼色,但云洛一脸激动,对她的示意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萧羽彦心中担忧,但此刻又不能闹出什么动静来,只得跟着荣娘走了。 她一面扭着腰肢走在前方,一面道:“你们俩呀,一会儿的戏很简单。只要从左侧上台,在左侧妖娆起舞。然后花旦进来,怒斥声色犬马中的小生。小生便会让你们离开,你们的戏就结束了。” 这戏虽然简单,但萧羽彦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什么叫魅惑那个小生? 她还在犹疑,已经有人提了两件衣服入来。萧羽彦顿时变了脸色,这分明是女子的装束。而且轻纱半透,十分露骨! 萧羽彦摆着手道:“不行不行,我七尺男儿,怎能扮成女人!” 荣娘横眉道:“少啰嗦!赶紧扮上,再磨蹭,仔细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云洛立刻拉着萧羽彦就往里间钻。她低声道:“没事的,你看这里还有面纱。咱们一会儿就在旁边胡乱扭扭,很快就下台了。” “可是寡人的身份——” “不会有人知道的。谁能想到台上的舞姬会是一国之君呢?” 这话说的有道理。萧羽彦骑虎难下,只好跟着云洛一同换上了舞衣。可这民间的舞衣跟萧羽彦想的不一样,宫廷的舞向来讲究典雅高贵,一静一动都犹如泼墨山水,十分有意境。可民间的舞衣未免太过*。 她拼命想要遮住露出的一截肚皮,却还是无可奈何。换好了舞衣,云洛抬头瞧了萧羽彦一眼,忽然怔住了。 萧羽彦连忙捂住了肚皮:“别看别看。” 云洛啧啧惊叹道:“我只见过你穿男装和不穿衣服的样子,没想到换上这一身,要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了吧!” 萧羽彦撇了撇嘴:“瞎说什么,你就是想哄我陪你上台。” “我说真的。小彦彦,我以后就只认你一个大嫂,别的女人想接近我哥,我都不会同意的。” 这话倒是说到了萧羽彦的心坎里,她拉起云洛的手走出了更衣处。人刚走出来,忙忙碌碌的后台刹那间禁止了。 芸娘快步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萧羽彦。然后伸出手来,猝不及防地按在了萧羽彦的胸口。感受到那里的一马平川,这才啧啧惊叹道:“我还以为是女子。没想到你这扮起来,比女子还要美上千百倍。” 萧羽彦忧愁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胸。自小她就束着胸,以至于长大了也没怎么发育。单单是要从这个部位来判别她的性别,她一定能很好地隐藏下去。 云洛便不同了,她这一装扮,女子的身份便遮掩不住了。不过芸娘也没说什么,让两人飞快装扮好,拉上面纱便站到了登台的入口。 萧羽彦紧张地瞧了一眼台下,看到锦乡侯父子俩正在最前排的席位上,盘腿坐着。他们身旁有不少空位,后面虽然拥挤,却没人敢近前贸然坐下。 只希望锦乡侯不要发现自己的身份。萧羽彦心下担忧,却忽然听到有人高声报幕。第一出戏结束,第二出该是男女相遇的戏份。 身后的画卷徐徐铺开,是一处典雅的小楼之中。旖旎的乐声响起,耳边飘荡起女子的娇柔的声音。萧羽彦和云洛在另外两名舞姬的带领下翩然走上了高台。 好在这两名舞姬也只是在“金蛇狂舞”,胡乱扭动腰肢。台下的看客似乎也并不计较,只是盯着舞姬的身段瞧个不停。 萧羽彦半侧着身子,尽量不让锦乡侯看到自己的侧脸。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去瞟他们父子。只见她这个脑满肠肥的堂哥,一脸急2色2鬼相,眼瞅着口水就要滴下来了。 云洛倒是扭得欢,还能分神去看高台的四周。 台下并不十分吵闹,只是间或有窃窃私语声飘入耳中。 “后面那个舞姬是谁,这身段可真是不错。” “左边那个也不错,娇小玲珑的。” “以前没见过她们,像是新来的。这小细腰,真想上去摸两把。” 萧羽彦听得一阵恶寒,只想快点离开。忽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紧接着,众人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路。从后面款步走进来一人,面色低沉肃杀,仿佛修罗......(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8章 奸臣救美 萧羽彦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撇过脸,尽量不让韩云牧瞧见自己。她心下慌乱,韩云牧怎么来这里?! 云洛也瞧见了韩云牧,动作僵硬了起来。两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只盼着那花旦赶紧上台。可是等了半晌,也未见花旦。前面领舞的两名舞姬都有些疑惑。 后面忽然传来了微弱的呼喊声:“铭凌姑娘正在茅房,你们先撑一会儿!”撂下了这句话,两名舞姬便继续卖力地舞动起来。 而韩云牧也大步而来,一路行至锦乡侯父子身侧,在两人的身边落座。今日他没有似平时一般穿着盔甲,一袭白衣,倒显出几分风雅。 只是那周身的煞气一点不少,尤其是他的眼神扫过时,萧羽彦忍不住颤了颤。 穆顷白的到来着实引人注目,但众人的目光还是被台上吸引了。萧羽彦和云洛为了不让锦乡侯和韩云牧看清楚自己,只好开始胡乱走位。尽量用后背朝着台下。 起初倒也没什么,但没过多久,台下便吵嚷了起来。萧羽彦也没弄明白他们吵些什么。 忽然,萧羽彦的堂兄萧天佑大步走上前来,叫道:“你们二人,上前来!” 萧羽彦和云洛面面相觑,前方的舞姬停了下来,示意两人赶快过去。两人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台前,云洛细声问道:“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萧天佑瞧着两人,忽然笑了起来:“你们舞跳得好,本公子要打赏!”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把金叶子。锦乡侯面色大变,忙不迭上前来拦住了萧天佑的手。 “一人打赏一片便好。”锦乡侯说完,看到了萧羽彦鄙视的目光,又清了清喉咙,“剩下的都拿去赈济灾民。” 萧天佑倒是很听锦乡侯的话,从那一大把金叶子里取出了两片来。又嬉笑道:“这金叶子是赏你们的。不过你们得亲手接过去才行。”说着将金叶子递给二人。 台上离台下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云洛蹲下身,伸手接过了金叶子,道了声谢。萧羽彦便依照云洛的模样,蹲下身去拿那片金叶子。 其实两人对金钱并无概念,也不至于为了片金叶子就折腰。只是如今的情势之下,做戏还得做全套。 但萧天佑仿佛是故意在逗她,萧羽彦差一点就拿到那片叶子了,他又往后一缩。她一个趔趄,差点从台上栽下去。 萧羽彦哼哼了一声,不悦道:“公子不想给就不给,我还不想要呢。”说着起身要走。 萧天佑忙道:“给给给,再多给你一片。”说着又递来一片金叶子。 萧羽彦原本想走,但是身后的舞姬拼命使眼色,似乎生怕她得罪了萧天佑。她只好蹲下身,捏住了那两片金叶子。就在那一刹那,萧天佑忽然一个用力。萧羽彦还没回过神,就从台上掉了下去。 片刻的天旋地转,她便稳稳落在了一个怀抱里。接着萧天佑的脸出现在头顶上方,露出了油腻的笑容:“小美人怎么这么热情。” 萧羽彦翻了个白眼,挣扎着站了起来。退后了一步道:“公子请自重!” 萧天佑上前一步,将她迫到了高台壁上,邪笑:“我若是不自重,又该如何?” 若不是时机不对,萧羽彦必定会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就他这模样,真是将萧氏一族的脸都丢尽了。身为皇族,公然调戏民女,像什么话! 不过眼下,她才是这被调戏的民女。萧羽彦很担心萧天佑会扯她面纱,相比起来,她更害怕韩云牧和锦乡侯认出她。 于是萧羽彦灵活地躲闪开来,推拒道:“奴家还有戏未演完,不能陪公子了——” 萧天佑没脸没皮地迎了上来,张开胳膊拢住了萧羽彦:“不演了,今晚专心陪小爷我!”身后顿时传来了一阵不满地哄闹。 萧羽彦咬牙切齿,差点没忍住要抬腿直击堂哥的要害。但是她更怕大庭广众失了国君的颜面。早知如此,她就不陪云洛一起胡闹了。 就在此时,荣娘匆匆赶来,笑道:“诶哟,这不是萧公子么。” 萧天佑见了荣娘,熟稔地打着招呼:“你来的正好,这人我看上了。今晚给小爷送到府上!” 周围一阵低语,荣娘瞧了眼萧羽彦,堆起了笑脸:“萧公子能看上她,本来是她的福分。只是——”荣娘为难地看着萧天佑。 他立刻掏出了一把金叶子塞进了荣娘的手中:“我把她买下了!” 荣娘笑逐颜开,捧着金叶子合不拢嘴:“好好好。”说着推了推萧羽彦,“你可要好好伺候萧公子啊。”说罢便再也不理会她了。 萧羽彦目瞪口呆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荣娘,这......这不是戏班子么?怎么行事像是青楼一般! 萧天佑哪管这些。得了美人,一个纵身扑了上来,将萧羽彦抱在怀里,便要离开金楼。 萧羽彦强忍着不痛快,打算到僻静无人处便好好教训这家伙一顿。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一声断喝:“且慢——” 听到这个声音,萧羽彦虎躯一震。一直饶有兴致看好戏的韩云牧缓缓站了起来,挑起了唇角:“萧公子,这人你不能带走。” 萧天佑不悦地瞧着韩云牧:“为何不能?” “因为这是我看上的人。” 韩云牧居高临下看着萧天佑,那带着杀气的眼神让他不由得颤了颤。揽着萧羽彦的手也松了下来。韩云牧深瞧着萧羽彦,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萧羽彦心下一慌,过去就是死路一条啊!相比韩云牧,她还是愿意跟萧天佑走。毕竟她这个堂哥也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对付起来容易许多。 她坚定的摇了摇头,用自己从未有过的声音娇滴滴道:“萧公子出了那么多的金叶子,奴家如今已经是萧公子的人了。”说着靠在了萧天佑的身上。 萧天佑却是两股战战,不敢碰她。但锦乡侯也站了起来,他似乎并对萧羽彦多加留意,一双眼睛紧盯着韩云牧:“怎么,大司马已经专横到如此地步,连小儿瞧中的舞姬都要抢?” “是又如何?”韩云牧伸手将萧羽彦拉了过来,挡在自己的身后。眼看着两方剑拔弩张,萧羽彦顿时激动了起来。 她心头的两大祸患就要打起来了!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萧羽彦恨不得抓上一捧瓜子,好好看这一场好戏。 只是云洛不知道去了哪里,方才事情一出,她就消失不见了。真是闯了祸就跑,典型的穆氏作风! “我倒是好奇,这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大司马这样回护。” “这是我瞧上的人。”韩云牧嘴角牵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我们黎国的风俗,若是两名男子同时瞧中了一名女子。便要决斗分出胜负。今日不论身份,萧公子可敢与我一战?” 话一出口,萧羽彦的心凉了半截。果然,萧天佑立刻怂了,面露难色。方才耍流氓的气势完全不 见了,喃喃道:“你这不是欺负人么。黎国哪有人是你的对手啊。” “那么承让了。”韩云牧说着回身揽住了萧羽彦的肩膀,大步向金楼外走去。萧天佑心有不甘,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剑,从冲了上去想要偷袭韩云牧。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那把剑即将刺中韩云牧的刹那,他忽然转身一个回旋踢,萧天佑惨叫了一声,手中的剑飞出,整个人脸色惨白倒退了数步。 韩云牧冷笑着看了眼萧天佑,留下了一个鄙视眼神,便揽着萧羽彦扬长而去。 萧羽彦对萧天佑并无同情,反倒是担心自己的小命。她抖抖索索走在韩云牧的身侧,一路出了金楼。却并未被韩云牧带回府中,而是进了最近的一家客栈。 她紧了紧面纱,继续细声细语道:“奴家多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韩云牧冷眼瞧着萧羽彦,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知姓名也无妨,你只需知道,*一刻值千金便可。”说罢横着抱起了萧羽彦,大步向床榻边走去。 萧羽彦还在思索韩云牧那句话的意思,便重重砸在了床板上,痛得她眼泪差点流出来。她怒目瞪着韩云牧,正要叫骂。韩云牧忽然倾身伏在她的上方,他的脸与她近在咫尺。 这戏是再也演不下去了,萧羽彦慌忙自行揭开了面纱:“韩爱卿,你看清楚,是寡人呐!” 韩云牧冷笑:“寡人?现在在我眼里的,只不过是一个穿着暴露,不知廉耻,见钱眼开的舞姬!” 萧羽彦撇了撇嘴,嘟嚷道:“寡人这不是带着皇后出来见识见识黎国的风土人情么。大司马不必如此激动。天色已晚,大司马还是赶紧回府吧。” 韩云牧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我为何要离开?你方才说我对你是救命之恩,我还没有得到回报。” 萧羽彦哼哼过来一声,不满道:“大司马连寡人的狗洞都能糊了,别说是一人之下了,都快骑到寡人头顶上了。寡人还有什么能回报你的。” 韩云牧眯起眼睛瞧着萧羽彦,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29章 君臣客栈 她心下一惊,慌忙捂住了肚子:“不许看!” “萧天佑能摸,为何我不能看?” “我那是忍一时之气,等僻静无人时候再收拾他呢。”萧羽彦一手挡着肚子,一手拍了拍韩云牧的肩膀好言劝慰道,“寡人知道你忠心耿耿。不过寡人行事也是有分寸的。今日你是护驾有功,回头寡人让二姐为你挑选几个美姬送你府上去作为赔罪可好?” 提起萧若水,韩云牧果然沉了脸,冷声道:“萧羽彦,你就这么自以为是么?” 韩云牧虽然对她行为上不那么尊敬,但口头上也还是尊称一声陛下的。今日居然直呼其名,这让萧羽彦有些不满。 “我怎么了?!”萧羽彦不忿道。 “你说你收拾萧天佑,凭的是什么?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么?!”韩云牧攥住了萧羽彦的手腕,轻轻一扭便拉过了头顶,“就算是萧天佑再不济,你就能确定他身边那些随从都武艺不精么?他若真要奈何你,你除了以自己的身份来压他,还能做什么?一旦你的身份曝光,多少人虎视眈眈。今日就算是你死在皇宫之外,也不冤枉!” 韩云牧平日里话并不多,今日这一番激烈言辞,着实吓了萧羽彦一大跳。但也让她醍醐灌顶。她确实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只是没想到,她一向视为眼中钉的韩云牧竟然是为了她的死活而生气。萧羽彦挣扎了一下,韩云牧没有松手。她放缓了声音道:“你说的不错,此事是我欠缺考虑。其实回想起来,你我之间也只是政见不同,其实大可不必针锋相对。” 韩云牧顿了顿,低头看着萧羽彦。她朱唇轻启,一双杏目中光华流转,修长的睫毛近在咫尺。她对他向来都是浑身是刺,发起怒来更是口不择言。难得有今日这般明事理的时候。 萧羽彦紧张地看着韩云牧。他说的确实不错,今日十七不在。她孤身一人在外,当时若是跟萧天佑走了,也是生死难料。但现在跟韩云牧在一起,这危险也丝毫没有减少。而且现在这样的姿势,她毫无防守之力。韩云牧如果起了歹心,她可就死定了。 “......回想起来,幼时我还同你学过两三个月的枪法。虽然学艺未精,但尚算是有师徒之谊。如今我叫你一声师父也不为过吧。”萧羽彦尽量捡着好话说给韩云牧听。 韩云牧蹙起了眉头,呢喃了一句:“师父?” “是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王临终托孤,大司马在我心目中一直都算是亲近的长辈呢!”萧羽彦坚定地说道。 她仔细瞧着韩云牧的脸,发现他神情剧烈地动摇了起来。他纠结地低头看着她:“长辈?你心目中当我是长辈?” “严格意义上自然是不算,但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我还得叫你一声姐夫呢。姐夫,要不我们坐下来喝一壶,畅谈一下心事?”萧羽彦觉得有门道,便趁热打铁提议道。 韩云牧忽然烦躁地松开了她,背着手踱了几步。片刻之后又转头看她:“不准叫我姐夫!还有——”他顿了顿,“你......真当我是长辈?” “是啊。可以倚靠的长辈!”萧羽彦坐起身,扯了一旁的被褥裹住了自己,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韩云牧。 韩云牧看起来更加烦躁了,在屋子里前前后后踱了几圈,终于停下了脚步。萧羽彦转着脑袋看着他走来走去,心下忐忑不已。 “你说你当我是可以倚靠的长辈。为什么方才在我和萧天佑之间,你选择了他?为什么此前,我要为你杀了穆顷白,你又选择了帮他?”韩云牧忽然缓缓踱向了萧羽彦。 她心一凉,怎么这又绕回来了?萧羽彦瑟缩着抱着腿往后挪了挪身子:“因为......因为我方才才醍醐灌顶,明白了你的苦心。此前都是我太愚蠢了,根本不知轻重,也不能明辨是非。” “是么?你现在能明辨是非了,那么你告诉我穆顷白现在身在何处?”韩云牧俯身凑近了萧羽彦,审慎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每一丝神态都收入眼底。 “这.......其实......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想你对我有点误会,我帮穆顷白,不是为了儿女私情。穆顷白是五国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可姐夫——韩爱卿你也是一表人才啊。天天看着韩爱卿你,一般人是入不了我法眼的。我帮他,纯粹是为了和云洛之间的情谊。”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萧羽彦身为天天被人拍马屁的一国之君,有朝一日居然要靠拍别人马屁来保住小命,也实在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 但她强忍着心酸,坚强地面对着韩云牧的步步紧逼,睁大了眼睛说着瞎话。以至于,韩云牧看她的眼神从全然地不信任,变成了将信将疑。 萧羽彦以前一直以为韩云牧这个人油盐不进,没想到他也经不住别人哄骗。于是再接再厉道: “其实我小时候跟姐姐们在一起时,她们都议论你来着。姐姐们都羡慕二姐,能够觅得良人。六姐还觊觎过你,结果被二姐削了一顿,就老实了。但黎国的公主们都觉得韩爱卿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可见大司马你在黎国女子的心目中地位不比穆顷白差。” “那你呢?”韩云牧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萧羽彦有些头疼,怎么绕来绕去这问题又回到她身上了?萧羽彦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可惜我身是女儿身,心却是男儿心。儿女情长不会过多考虑,只想早日亲政为大司马分忧。好让大司马早日成家,颐养天年。” 萧羽彦前面一番努力,被最后这一句话又打回了原形。但她浑然不觉,继续道:“其实眼下我和韩爱卿你才是一条心的。皇叔近来在笼络民心,又做了不少的小动作。倘若这个时候你我相争,岂不是给了他机会?” “倘若我与他相争,岂不是也给了你机会。”韩云牧冷哼了一声。 萧羽彦顿时语塞,她这点小九九被韩云牧一言道破。她一直以为大司马是虎狼之心,现在看来就是只老狐狸。他的心思这样深沉,她想跟他斗,简直是以卵击石。 韩云牧的这句话确实有他的道理。就朝中的局势来看,韩云牧是手握主动权的一方。他才是那个平衡各方势力的角色。让萧羽彦与锦乡侯互相制衡,萧羽彦才会倚仗他。锦乡侯也不敢有所异动。 而萧羽彦和锦乡侯是断然不会结盟。毕竟对萧羽彦来说,锦乡侯觊觎的是她的皇位。韩云牧想要的是朝政的大权。大权可旁落,皇位却不可拱手相让。 这一局,堪称是死局。所以任她磨破嘴皮子,韩云牧也不会直接对锦乡侯开刀。除非......两人之间有不可调和又一点即燃的矛盾。 萧羽彦心里正盘算着小九九,一抬眼,忽然发现韩云牧正失神地看着她。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月色也愈发浓重。再这么下去,韩云牧指不定要在此处过夜。 她倒是不担心韩云牧会做些什么。毕竟多年来,韩云牧一直孤身一人。也没听说过他对什么女子上心。就连二姐这般,论相貌出类拔萃,论才德也是数一数二的女中豪杰,都不能入眼。怕是有什么隐疾。 忽然,她的目光穿过韩云牧的身后,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萧羽彦心头一喜,云洛这丫头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有抛下她。 云洛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出了脑袋,晃了晃手里的小药包。萧羽彦顿时心有灵犀,手在被褥下摸到了自己贴身藏着的蒙汗药。还好她为保万全随身携带着。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寝吧。”韩云牧忽然说道。 萧羽彦摆了摆手:“你我君臣难得这般心平气和地独处,不如喝杯酒?” 心平气和?韩云牧瞧了眼萧羽彦瑟缩在墙角的模样,欲言又止。终究,他还是起身唤来了店小二,要了一坛杜康。 萧羽彦裹着被子挪下地,韩云牧瞧了她一眼,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萧羽彦连忙裹紧外套,面对着门口而坐。韩云牧坐在她对面,背对着门。 云洛就蹲在门外守着。虽然她们没有约定,但多年的默契让她明白,萧羽彦一定是给她暗号。 萧羽彦殷勤地替韩云牧斟满了酒,又替自己倒了浅浅一层。一抬头,发现韩云牧正紧盯着她,只好不情不愿的又倒了些酒进去。大约斟了半碗,便再也不肯多倒。韩云牧没有多同她计较。 上一次她就是这么蒙倒穆顷白的,这次对付韩云牧应该也不会更难。于是萧羽彦举起碗道:“常言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来,今日让我们一醉忘忧!”说罢仰头而尽。 韩云牧犹豫了片刻,饮下了一口。萧羽彦将碗倒过来,示意她已经喝光了。然后挑衅地看着韩云牧。他看着她,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仰头而尽。 萧羽彦偷眼瞧了瞧门外,她可以感觉到云洛就在门口守候着。韩云牧忽然道:“你可记得,你第一次敬我酒,是什么时候?” 萧羽彦回过神,笑道:“我当然记得。那年你打了胜仗回来,父王命我前往为你接风洗尘。在离王都百里外的鼎城,我敬了你一杯酒。” “那是我自成年后喝过的第一杯酒。”韩云牧饮尽了萧羽彦再度为他斟满的杜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那天你敬我的却是烧刀子。一杯入喉,果真是如刀割一般烈酒。” 萧羽彦惊奇道:“成年后的第一杯酒?我听二姐说过,你军中治下严谨。自己也是滴酒不沾。可既然是男子,难免要喝酒。像我这样的,在稷下学宫也没少陪周天子宴饮。” “因为——”韩云牧顿了顿,正要接着说下去。萧羽彦的心神却并未留在他的身上,眼看着韩云牧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一时疏忽,她便状似不经意,碰掉了一旁的酒壶。然后俯身去捡。 云洛得了暗号,立刻摸了进来。手里捧着那包蒙汗药,快步走向韩云牧。萧羽彦不知道云洛是否能成事,但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云洛在偷袭一道上是一把好手,她悄无声息地接近韩云牧,猛地将手中蒙汗药一撒。但就在她的手挥到半空的刹那,韩云牧忽然抬手格挡,一个翻转将她的手别向了她自己。 于是,拿一把蒙汗药调转了方向,尽数洒了云洛一头一脸。云洛倒吸了一口凉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0章 宛如智障 眼前发生的情况简直不忍直视。看来这丫头还是太嫩了,成大事还得靠她自己! 萧羽彦故技重施,趁韩云牧对付云洛的空当,故技重施在碗上抹了药。然后拢着袖子,事不关己地啧啧惊叹道:“大司马好身手。云洛这丫头真是自不量力,我回去要好好教教她做皇后的道理。” 韩云牧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萧羽彦。 “做皇后的道理,不就是危难之时来救夫君么?” “她一个黄毛丫头,不懂黎国的朝政。你我君臣一心,谈什么救不救的。”萧羽彦捧起酒杯, “来,别理她,继续喝!” 韩云牧端起了酒杯,却并未送到唇边。他看着手中的酒,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方才对你说,我喝下的第一杯酒,是你敬我的。我不喝酒,因为烈酒于我来说便是□□。喝完周身红肿难忍,许久才能消除。” 这一番话让萧羽彦不由得怔住了,她没想过那个专横霸道的大司马,原来也有这样的弱点。可他在她大婚当天也喝了酒,方才还一口饮下了一整碗! 她伸手抓过韩云牧的胳膊,将袖子捋了上去。果然,一片可怖的红色印记出现在眼前。 韩云牧将酒碗轻轻推到了萧羽彦的面前:“我这么对你说,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你下的蒙汗药洒到碗边上了。” “......” 话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萧羽彦默默地端起碗,自暴自弃地饮尽了自己酿的苦酒。然后身形一晃,栽了下去。 这一次真是丢人丢大了。萧羽彦倒还好,毕竟这些阴损的招数都是跟云洛学的。可是身为五国公主之中,下三滥的鼻祖,云洛却栽在了自己的蒙汗药上,传出去简直要贻笑大方。 萧羽彦晕过去之前,看到韩云牧伸出手来托住了她的头。衣袖下方露出一截发红的手臂,心中十分愧疚。只希望一觉醒来,自己已经被韩云牧送回未央宫了。不必再面对如此尴尬的情景。 但是,天不遂人愿。萧羽彦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她睁开眼,室内的景致并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没有掌灯,影影绰绰看得不是很清楚。 萧羽彦昏昏沉沉地揉了揉脑袋,发现云洛正在自己身侧沉沉地睡着。屋子里静悄悄地,一点人声也没有。要说有,那就是云洛的呼吸声。 她推了推云洛。对方并不想搭理她,并且一被子糊在了萧羽彦的脸上。萧羽彦扒拉开被子,用力推了推云洛:“快醒醒,韩云牧不在,赶紧起来跑路啊!” 云洛这才掀开眼皮,失神地看着萧羽彦:“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得赶紧跑路了!”萧羽彦一个翻身落地,云洛也缓缓坐起身来,揉了揉一头乱发。萧羽彦飞快地往脚上套那双绣鞋,可是怎么套都嫌小。她抓起来凑到眼前,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鞋,而是云洛的。 云洛打了个呵欠,哑着嗓子道:“姓韩的真是难对付,我给我哥下药的时候,他从来不怀疑。” “那当然,哪个哥哥会想到自己的妹妹要给自己下药呢。”萧羽彦将脚塞进了自己的鞋子里,摸 索着床边的灯罩。寻常的客栈里,灯罩下会有一个小台,台上放着点火的折子。 “这倒是,不是人人都像韩云牧这么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下流的。”云洛忿忿道,“小彦彦,你可是一国之君,就不能替天行道抓了他么?!” “他不替天行道抓了我就是积德了。”萧羽彦终于摸到了火折子,“你可千万别招惹大司马。上次我后宫一个才人与人幽会,被他撞破了。至今我都没见过她的尸体。” 云洛倒吸了一口凉气:“血腥!残暴!” “那可不。”萧羽彦吹亮了火折子,转头看着云洛,“不过你放心,等我亲政了之后。我一定要一雪前耻,找人把韩云牧所有的恶劣行径写成传奇或话本,然后分给说书先生人手一份,每天十二个时辰轮替向百姓揭露他的丑恶嘴脸!” 萧羽彦说着点亮了一旁的灯。云洛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萧羽彦转头看着她:“怎了?” 只见云洛脸色惨白,双唇微微颤抖了起来,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好像是见了鬼。萧羽彦顿时觉得后背一凉,僵硬的转过了脖子。 韩云牧正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危险的光。 “我竟不知,陛下有此雄心壮志。” 萧羽彦跌坐在云洛身旁,结结巴巴道:“都都都是误会。” “陛下不是要揭露我的丑恶嘴脸么,来,说给我听听。” 萧羽彦正色道:“云洛,你要瞎胡说。大司马可是黎国第一的美男子,名头不比你哥哥小。你怎么能说他丑恶呢?” 云洛猝不及防被萧羽彦给卖了,气结:“我——我——” “行了,你别说了。大司马是不会和你计较的。” 韩云牧的目光落在云洛的脸上。从前嚣张跋扈的齐国公主此刻忽然一脸乖巧。纯真地歪着头看着韩云牧,状若白痴。仿佛那些个早晚要找他算账的话,都不知道是谁说的。 好在韩云牧似乎并没有打算与她二人计较,只是丢了两套衣服过来,沉声道:“你们不是要救谢应宗么,我带你们去寻他。” 萧羽彦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是不是迷药的效力还没有过去,所以她生出了幻觉?韩云牧竟然要帮她! 要知道,谢应宗之事,要么有罪,要么有功。有功自然要赏。韩云牧这么做,岂不是在帮她培植势力?难道,他终于良心发现,觉得不能不对不起她父皇的托孤了? 萧羽彦和云洛飞快换上了衣服,云鬓轻挽。这两件衣服都是女子的装束,所以两人也配合着梳了王都时下最寻常的发髻。 两人走出客栈的时候,对视了一眼。萧羽彦见过云洛盛装打扮的模样,再见她这样民间女子的打扮,是说不出的怪异。不过她生得水灵,怎么打扮都娇小可爱。 云洛也瞧了萧羽彦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韩云牧。低声道:“小彦彦,大司马是不是一直没有娶妻?” “是啊。怎么了?” “我觉得他可能不能人道。”云洛严肃道。 萧羽彦忍俊不禁,戳了戳她的脑袋:“你瞎想什么呢!” 云洛撇了撇嘴,嘟嚷道:“可不是么。昨晚你都穿成那样了,他还对你无动于衷。不是不能人道是什么?” “你真是看话本子把脑袋看坏了。大司马那是看着我长大的,他能这么禽兽吗?!” “这可说不准。你们这君不君,臣不臣的,谁能保证他会不会起什么异心。你可要保护好自己,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大嫂。”云洛重重咬在了最后两个字上。 萧羽彦觉得云洛的心思也太过复杂了。她和大司马对峙成这样,大司马打压她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手软过。现实又不是云洛看得话本子,哪有那么多情爱可言。 如她眼见,五国的君王,哪个不是后宫充盈?多数妃嫔入宫,也都是国君为了巩固他的王权。帝王之家,并没有那么多的爱。更何况是男女之情。 可是想到这里,萧羽彦又想起了穆顷白。他对她也是如此么? 两人出了客栈,走到门外的街上。韩云牧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两人,目光也只是稍稍在萧羽彦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走在前方。 萧羽彦和云洛像两个小丫鬟似的跟在韩云牧的身后。云洛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上了宛如智障的神情,天真活泼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萧羽彦其实想劝劝她,不必装得这么过。但是见她乐在其中,也没好阻止。只是偶尔有只言片语传入耳中:“多水灵的一个姑娘啊,可惜了,是个傻子......” 韩云牧带着萧羽彦和云洛来到了大理寺,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天牢。狱卒开了门,一股腥臭味顿时 扑面而来。 萧羽彦和云洛一人手中挎了一只篮子。方才在集市,除了自己填饱肚子之外,两人还买了些其他的吃食。原本她们是想当夜宵的。但是得知此次前来探望的是谢应宗,萧羽彦便省下了这口粮,打算带给表哥。 进了天牢,韩云牧走了一段路,便停了下来。对萧羽彦道:“你们往前走到尽头,再左拐,第二间牢房便是。快去快回。” 萧羽彦颔首,带着云洛穿过阴森森的天牢,径直奔向了谢应宗所在的牢房。 这里阴冷潮湿,隐约可以听到啜泣声和老鼠跑过的声音。常年不见阳光,不少人都病死在了天牢里。而一般进了天牢的,都是重犯。要么是死罪,要么是终身□□。也不知道疯了多少了人。 想到谢应宗因为自己,而在这里被关押了这些时日,萧羽彦便觉得十分愧疚。只是她也很好奇,为何他要斩杀那几个朝廷命官? 两人来到牢房前,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阴影中坐了一人,头发凌乱,浑身发出阵阵恶臭。萧羽彦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记得小时候,表哥也曾经带她和其他姐姐们一起玩耍。那时候他眉清目秀的,十分爱惜羽毛。玩了一天下来,她成了泥猴子。谢应宗却还是纤尘不染。 这样一个王都的翩翩佳公子,如今却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萧羽彦轻声唤道:“表哥——” 谢应宗僵了僵,抬头看了她一眼。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了萧羽彦身前:“陛......陛——” “表哥,我来看你了。”萧羽彦打断了他的话,使了个眼神示意一旁还有狱卒在。 谢应宗回过神,缓缓道:“表妹,原来是你。只是你今日这......这装扮......” 萧羽彦没有说话,只是待狱卒开了门走远之后,这才扶住了谢应宗:“我这样乔装来才好见你。”但是说话间,她发现谢应宗眉头皱得很紧,似乎很痛苦。 她撩起谢应宗的衣袖,顿时一片淤青映入眼帘。这还不算,离近了她才发现,谢应宗的身上满是鞭痕。 她咬牙切齿道:“谁人敢对你用私刑?!你的案子明明还没有调查处结果来,不是么?!” 谢应宗苦笑:“陛......表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朝廷之中,多数是些蛇鼠一窝见风使舵的小人。他们以为大司马想要我死,就用尽了手段想要逼我认罪。” “不能认!”萧羽彦握住了谢应宗的手,喉咙有些哽咽,“我让大理寺审理你的案子,就是想要还你一个公道。只是如今,事情真相不明。宋晏又不知所踪。你告诉我,赈灾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1章 金蝉脱壳 谢应宗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妹妹可是听说,我今次斩杀了三人?” 萧羽彦点了点头。 “这三人之中,确实有一人是误杀的。”谢应宗背着手默默走到了一旁,沉吟着没有说下去。萧羽彦一颗心却提了起来,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棘手。 她一直相信,谢应宗是个行事进退有矩的人。父皇身前也称赞过他,说是可当股肱之臣,将来堪为国之栋梁。所以萧羽彦才放心让他去赈灾,就是觉得他一定能把事情办好。 此刻,云洛正在不远处守着门,不让其他人靠近。萧羽彦听到谢应宗的声音仿佛从渺远的地方传来,低沉的嗓音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江淮以北大旱,谢应宗奉君命前往赈灾。但到了当地才发现,上下官员沆瀣一气。对他这个钦差大臣根本是阳奉阴违,一来便要拉他去宴饮。 但谢应宗并不领情,直接去了府尹的衙门,讨要了今年的账目。只是当地官员早就做好了准备,给了谢应宗一本假账。看起来官府确实是开仓放粮了,本不该还有那么多的难民。 只是如他一路所见,几乎是遍地饿殍。他这一路马车过去,简直是民不聊生。仿佛一步步在走向人间地狱。 他抵达的前几日,调查的事情一筹莫展。官员们除了给他送礼,就是给他塞美姬。谢应宗自然不肯要。但是想要的真的账目也得不到。 直到第七日,江淮以北的灾民忽然发生了暴动。当地的官员派兵镇压,但是群情激奋之下,根本无力抵挡。而镇压的官兵们也是恨透了这些硕鼠,对于这场暴动消极抵抗。 即便是此时,他们仍旧不肯将吃下去的钱粮吐出来。可是又想要镇压灾民。于是就想到了谢应宗,便推举他前往和灾民谈判。 谢应宗孤身一人,与带领暴动的义军统领谈了三天三夜。终于弄清楚中饱私囊的三名官员。谢应宗没有多想,为了平定民心。在灾民围攻府衙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揪出了三名官员,立时斩杀。 那一刻,无论是灾民还是当地的官员,无不被震慑。谢应宗勒令官员们交出侵吞的拨款和钱粮。让当地的粮官清点账目之后,分发给了灾民。 灾情暂且缓解之后,带头造反的义军首领在城门口自刎。而他所求,也只不过是官府不要计较灾民们的暴动。一切罪行由他一人承担。 依照韩云牧推行的律法,造反是要株连的。但当官兵们千万捉拿他的父母亲朋时,才发现早已经杳无踪迹。据说是逃到了齐国。 “这么说来,你所得到的消息,都是这个死无对证的人给你的?”萧羽彦负手踱了几步,脚下踢到了一块木板。这牢房里的许多的东西都脱落了。 “是。当是情况紧急,我又询问了一些灾民。所言也大差不离,便没来得及仔细求证。而且兵临城下,如若不在此处镇压,战火很可能蔓延开来。” 萧羽彦抬了抬手:“我知道,你也是形势所迫。只是,江淮以北是安平侯的封地。此次大旱,还是他上表求援。安平侯什么都没做吗?” “安平侯据说是为天灾祈福问卜去了。” “他倒是逃得干净。” 这安平侯也是萧羽彦的皇叔,是祖父的幼子。自小受尽了宠溺,养成了不学无术的性子。倒也是与世无争,后来被封到了江淮以北这块富庶的土地。 虽然先帝加强了地方上的控制,但各地的王侯依旧有着不小的权势。萧羽彦这次派谢应宗前去,也是考虑到探探这位皇叔对她的态度。他倒好,烂摊子一甩,直接借口祭祀祈福躲了起来。 “我此来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萧羽彦压低了声音,“宋晏去了何处?” 提及此人,谢应宗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宋大人似乎查出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他说还不是时候。让我先扛过这一阵子。等时机成熟,便会洗脱我的冤屈。他还让我带了一句话给陛下。” “什么?” “衣锦还乡,旧梦依稀。曾记饮酒江都,伊人舞翩跹,眸若星子。” 萧羽彦皱了皱眉眉头,宋晏这句话真是没头没脑。谁会想知道他和什么姑娘的陈年旧事? 但谢应宗知道的关于宋晏的消息也是有限。此刻又不能久留,萧羽彦便宽慰了他几句,留下了她带来的民间小食。这才离去。 远处,韩云牧站在天牢的过道处。平日里见了人来,便要嚎上几句冤枉的穷凶之徒,见了韩云牧都大气不敢出。 韩云牧并非经常来此处,但大司马的威名人人都知。何况他这凶煞的气场,几乎让人不敢直视。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上,眉头紧皱。这天牢的气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不多时,一名狱卒从里面走了出来。腰间的钥匙晃得叮当响。天牢光线昏暗,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狱卒的身后紧跟着云洛。 她捏着鼻子一面走一面道:“不行了,我要出去透口气!” “回去。”韩云牧冰冷地拒绝了她。 云洛叫嚷了起来:“可是这里气味实在难闻,再待下去,人家......人家就要晕倒了!” 韩云牧本不想和她多费唇舌,却没想到云洛竟和他胡搅蛮缠了起来。他费了半天的力气终于将她拿下,转头想要那狱卒带路。可一回头,早已经不见了狱卒的身影。 韩云牧心下一沉,捉住了云洛的手腕快步走向了谢应宗的监牢。谢应宗的牢门紧锁着,似乎一切如常。只是萧羽彦却不见了身影! 而黎国王都的月色之下,一名女子从树后转了出来,理了理衣衫。回头将脱下的衣服挂在了树梢上。萧羽彦得意地扬起了唇。韩云牧还想困住她,简直是不自量力! 方才她得知宋晏带给她的话,起初是没想明白。但是念了两遍,忽然明白了前半句。衣锦还乡,旧梦依稀。说的不就是锦乡侯么? 也就是说,锦乡侯依旧是想要夺取帝位。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谢应宗下手?他和此次的赈灾究竟有什么关系? 萧羽彦在王都的民间也有些相熟的朋友。此前所去的金楼,原本就是打算去找那个人的。只是因为锦乡侯而耽误了。今次她孤身一人,还得再去探探。 她薄纱负面,来到了金楼。金楼是王都一处很大的集散地,八方来客都会来此休息。所以各色人等都有。萧羽彦这般打扮倒也不算太出格。 她低着头走了进去,避免被朝中什么大臣遇到。她驾轻就熟地绕到了后院之中,一路尽量不引人注目。刚走了没几步,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断喝:“站住!” 萧羽彦心下一咯噔,僵在原地。那人大步上前,绕到了她身前:“哟,这不是那天被萧世子买走的姑娘么?”荣娘抱着胳膊,审慎地看着她。 “大娘怕是认错了人。” “认错人?”荣娘两只手指指着自己眼睛,“老娘这双眼,那是真金红炉火淬炼过的。过目不忘。你不就是那个女扮男装混进后台的小妖精么。” 萧羽彦挑眉看着她:“大娘既然知道,心中应该了然。既然我与你毫无干系,萧世子那些个金叶子本也不该是你的。大娘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荣娘冷笑:“你当我这里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么?” “这金楼可是酒楼,还不容许客人来么?”萧羽彦说罢转身欲走。 荣娘一声断喝,便要命身后的打手捉住萧羽彦。谁料萧羽彦一个闪身夺过,拔出了那把金错刀。原本萧羽彦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这些喽啰她还不至于害怕,但是她功夫并不好,一会儿还得靠跑。 她摆开了架势,正要和这群壮汉恶战。那荣娘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中叫着:“主上万安!” 萧羽彦疑惑地看着荣娘:“主.......主上?” 荣娘俯身战战兢兢道:“姑娘恕罪,是贱婢有眼不识泰山。姑娘千万不要和我这粗鄙妇人计较。” 萧羽彦不明白为什么她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她沉吟了片刻,忽然瞥见自己手中的金错刀。心中有了计较。她收起了刀,负手道:“无妨,是你们主上派我来办事的。此前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她说着轻轻扶起了荣娘。 “姑娘带着主上的信物前来,可是又要事要办?荣娘能帮上忙的,一定赴汤蹈火。” “也不必赴汤蹈火,带我去见荀夫子。” 荣娘顿了顿,瞧了眼萧羽彦,压低了声音道:“未请教姑娘在门中是何身份?” 看来这还是个门派。萧羽彦早就听闻,近来民间有不少能人异士结成门派,分散在五国。其中最大的便是墨门。只因墨门之中都是贫寒百姓,三教九流,人数众多。 “主上命我前来自然是有事要办。你可知僭越?” 话一出口,荣娘果然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地将萧羽彦送到后院竹林掩映的幽静之所。 此前萧羽彦也来过几次,但都是与荀至珩约好的。两人会去不同的地方一边饮酒一边议事。她出银两,他办事。很有默契。 今日是她头一次上门找荀至珩。此人明明确确是墨门中人,原本追随墨门巨子。后来墨门更迭,换了一位巨子,他便孤身一人来到了黎国王都。 萧羽彦握紧了手中的金错刀。穆顷白和这墨门有什么关系? 她伸出手,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了慵懒的男声:“进来,我候你多时了.......”(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2章 追查消息 萧羽彦推门进去。荀至珩正煮着一壶茶,执了一卷书看得认真。 “荀夫子有礼。”萧羽彦冲他拱了拱手。她素来是礼贤下士,只是下士们都投向了韩云牧的怀抱。难得有荀至珩这般大隐隐于市的,所以格外敬重。 可惜荀至珩不肯出将入相,否则对她来说也是助力匪浅。 荀至珩抬起眼皮瞧了她一眼,忽然坐直了身子,瞠目结舌道:“你......你怎么——” 萧羽彦摘下面纱,转了一圈道:“如何,这身伪装是否□□无缝。荀夫子此前还笑言,说我若是扮成女子,也无甚违和。” 荀至珩上下打量了萧羽彦半晌,这才道:“如果不是我与你相识已久,今日便会以为所见的是哪位倾国的佳人。言公子请——” 萧羽彦入座。现已入秋,但天气尚可。此时便门窗紧闭,围炉煮酒,稍嫌闷热。只是荀至珩依旧是面色苍白,一双手靠近火炉烤了烤。 “我早知巨子近日会派人前来,却没想到是你。”荀至珩抬眼看着萧羽彦,“没想到言公子在黎国也是深藏不露。” 萧羽彦隐约明白,荀至珩这是拿她当墨门的人了。只是他不比那荣娘,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夫子谬赞了。”萧羽彦决定决定切入正题,不与他多做纠缠,毕竟说多错多,“此次前来,是主上想知道一些黎国的内政。” “但问无妨。” “夫子想必也听闻了谢家长子谢应宗前往江淮以北赈灾之事。他斩杀贪官,本是一件好事。却被投入了死牢。夫子可知是为何?” 荀至珩笑了笑:“主上虽身不在黎国,但对黎国内政却是了若指掌。此事又何必问我?” “主上行事,又岂容你我妄自揣测。我听闻赈灾之事□□极深,莫非荀夫子也并未打听到消息?” 萧羽彦本想用激将法,谁料荀至珩笑了笑,坦然道:“我确实对此事知之甚少。只知道,黎国的国君若是救不回谢应宗。怕是今后便难翻身了。” “此话何解?”萧羽彦手指在衣袍下不安地绞在一起。荀夫子这样的隐士高人都看出来她的处境了,可见她如今的境况有多糟糕。 “当今黎公还是太子之时,曾开府养过食客和家臣。然而登基之后,原来的家臣要么改弦更张另寻高枝。要么弃官隐居,远走他乡。留下的,也被大司马尽数清理了干净。可见——”荀至珩挑了挑炉火,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抬眼看着萧羽彦,“若不是国君昏庸无能,便是国君被大司马拿住了把柄。” 萧羽彦心中惊叹,荀至珩虽不在庙堂,但对黎国之事分析得如此到位。可见其心思缜密,眼光独到。 “依夫子只见,黎公若想要脱离这困境,又当如何?” 荀至珩笑言:“言公子,这真是主上想知道的事情么?”说话间,他斟了一杯酒递给了萧羽彦。 “这是我想知道的。”萧羽彦接过那杯酒,握在手中滚烫,“要知道我们这些商人,最紧要的就是要把握好朝政的变动。” 荀至珩浅啜了一口青梅酒,仿佛周身都舒展了开来。但脸色的苍白却依旧没有褪去,他咳嗽了一阵。这才缓缓道:“言公子与我也算是老相识,自然知道我的规矩。” 萧羽彦舒了口气,只要是谈价钱,一切好说。寻常民间总爱说谁富可敌国,可真正富可敌国的,只有身为国君的她。治粟内史是她父王认命的,一向不参与朝政之争。他只忠于国君。 “好。老规矩,一口价。”萧羽彦竖起了一根手指。荀至珩颔首,将他的白玉酒杯斟满了酒,放在鼻下嗅了嗅:“真是好酒,言公子不尝一尝么?” “酒能误事。跟在主上身边,可要随时保持清醒。”萧羽彦说得似模似样。 “不错。难怪主上瞧得中你。”荀至珩轻轻咳了咳,“不过我所知的赈灾之事只有两件。其一是 今次旱灾的暴1乱中,暴民的首领的身份。其二是宋晏如今的去向。” 这两样恰巧是萧羽彦最想知道的。她握紧了那杯青梅酒,凝神细听。荀至珩望着窗外的修竹,眼眸渺远:“那人是临沂人士,举家屠羊为生,人称屠羊靳。有句话叫,仗义每多屠狗辈,说的便是他这样的人。他并非墨门中人,但是广结天下英豪。墨门中不少人与他有来往,每过临沂都会寻他饮酒吃肉,快意恩仇。” 萧羽彦暗自点了点头。此前谢应宗称呼此人为义军首领之时,她还觉得有些刺耳。但他为保追随他造反的灾民,自刎于城前,足见其忠义。只是他一死了之,许多秘密也随之被黄土掩埋。 “旱灾之时,曾有墨门弟子前往欲接济屠羊靳。却被他拒绝。他说了一句,人生固有一死,或为财死,或为功名死。但大丈夫,当为民死。可见其当时便有为民请命的决心。”荀至珩的语气缓慢,没有多少波澜的起伏。但萧羽彦却有些羞赧,倘若她能再重视一些,今早将此事提上议程,或许不会有这么多的流血牺牲。 但是真正可恨的是那些硕鼠蠹虫,若非他们,黎国也不会天灾之后再遇*。 荀至珩又饮了一杯酒,面色稍稍红润了一些。但依旧很苍白,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继续道: “屠羊靳在带领灾民暴动之前,曾经见过一个人。” “谁?” “百里琴。” 萧羽彦听过百里琴的大名。听闻他早年是楚国的琴师,后因在一次宫宴之上弹错了一个音,被楚王后听出,逐出了宫廷。他便离开了楚国。后来不知道拜了谁人为师,销声匿迹了三年。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的时候,便成了一位谋士。游走于列国。 听闻此人能言善辩,此前投奔了太子恪的门下。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黎国? “那么宋晏呢?” “宋晏......”荀至珩笑了笑,“宋提刑断案入神,只要是他经手的案子,没有破不了的。如今这样棘手的案件,自然是去寻找破案的关键去了。” 也就是说,宋晏如今也在寻百里琴。 “那这百里琴去了何处?” 荀至珩摊了摊手:“连宋提刑都寻不到的人,我又如何能寻到。” 话已至此,萧羽彦终于饮尽了那杯酒,起身道:“多谢夫子指点。报酬改日送上。告辞了——” 荀至珩抬头看她:“言公子难道不想知道,黎公若是想破这局,该怎么破么?” 萧羽彦想了想,展颜笑道:“黎国的气数是天命,谢应宗之事是人事。想必国君只要不至于昏庸,自然会尽人事。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便好。” 其实她不是不想知道。只是荀至珩此人,透露个消息便是一千两白银。这要是再给她分析朝政,还不知道要讹她多少银两。 荀至珩瞧着萧羽彦,颔首赞道:“言公子果然有见地。”说罢止不住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嗽,身子也剧烈摇晃起来。方才红润一些的面色又苍白了。 萧羽彦连忙走上前扶住了他,轻抚着荀至珩的后背道:“夫子这病怎么一直不见好?”说话间,荀至珩咳嗽得越发厉害,想要抬起手,却没注意将一旁的书扫落在地。 萧羽彦俯身拾起那本书,正要合上。目光忽然落在了打开的那一页,她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荀至珩:“这......这是......”她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荀夫子,我终于知道你这身子骨为什么一直好不了了?” 荀至珩咳嗽着伸手要去抢那本书。萧羽彦奸笑着举起那本书,读出了书名:“锁春记。噫!这可是黎国的禁1书。” 这不但是禁1书,还是出自云洛的手笔。当年云洛写这本禁1书的时候,萧羽彦是第一个看完了全文的人。可以说,她起初对男女之事的启蒙,都来自于这本书。当时她还懵懂无知,很多词句,譬如惹火,譬敏1感的小1妖1精,都是一知半解。 如今想来,云洛堪称是五国的黄1暴大手。尤其是这锁春记,源自一个少女对于未知事物异想天开的想象,因而十分香1艳火辣。一度风靡五国,禁了又禁也没能彻底绝了。只是没想到荀夫子这样的正人君子,居然也在看。 “荀夫子,我终于知道你这身子骨为什么不行了。”萧羽彦一脸了然地拍了拍荀至珩的肩膀,“要好好保重身体啊。多补补肾。” 荀至珩急得脸涨得通红,咳嗽声不绝于耳,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你不必多说,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圣人也不是完人嘛。”萧羽彦说着噗嗤一口笑了出来。 荀至珩好不容易透口气,咳嗽着说道:“咳咳,不是......咳咳.....不是你想的那样.......” “放心吧,我不会到处乱说的。虽然我平日里嘴巴也不是很牢靠,但是荀夫子放心。说不定其他人也不相信呢。” 荀至珩忙道:“咳咳,言公子.......咳咳......不如今夜就留在此处。我来为公子分析一下黎国的局势......咳咳咳咳......分文不取.......” “那多不好意思啊。”萧羽彦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自动自觉挪了张草席,坐到了荀至珩的身侧。荀至珩伏在案子上,一面咳嗽,一面咬牙切齿。却还不得不细细为萧羽彦分析着如今黎国的朝政。 这一晚上,萧羽彦喝着青梅酒,听得入神。不少她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经过荀至珩的分析,便如同醍醐灌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云洛的传奇话本。 一直到深夜,萧羽彦终于经不住瞌睡,蜷缩在草席上睡了过去。荀至珩也是口干舌燥,又饮了一杯酒。听到外面鸡鸣,才知已经通宵。这一夜算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院子里。幽蓝色的光笼罩着黎国的王都,太阳还未升起。黎明前总是静悄悄的。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转身。 “人就在里面,想看就去看。”(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3章 大白归来 那人哼了哼,懒洋洋道:“那么大个麻烦,谁要去看。也只有你们巨子才会心甘情愿招惹上她。” “既然如此,又何必千里迢迢赶来。”荀至珩转身看着来人,“你不是向来号称,虽拔一毛可救天下,而吾不为也。” “诶,我现在依旧是这句话。不过我虽然不喜欢管闲事,却喜欢看热闹。黎国就快热闹起来了。”那人拢着袖子感慨道。 荀夫子冷哼:“齐国如今才叫热闹。太子恪只怕如今才知后悔,怎么你不去齐国看热闹?” “齐国那边没意思。太子恪那个草包,都不够公子顷白亲自动手的。若不是——”那人说着顿住了,不悦道,“你们墨门的人果真狡诈,还想套我的话。不说了,睡觉去了。” 荀夫子看着那人懒怠的身影,摇了摇头。黎国看来是真要出事了,否则这家伙怎么会出现。他简直是五国知名的神兽,去哪儿哪儿出事。 屋子里,萧羽彦浑然不觉外面有人经过。她一觉睡到天亮,揉了揉肚子,觉得有些饿了。 荀至珩正面色苍白躺在一旁,若不是胸膛还在欺负。萧羽彦一定怀疑,他脸色如此苍白,是要死了。只是这个人很奇怪,从她认识他起,他便是这虚弱的模样。眼见着一口气就要没了,但愣是坚强地活了这么久。 如今想来,云洛写的那些东西,虽然害得他肾亏。但由于她一本书写得极慢,荀至珩只能一直等着她写完,如此才凭着顽强的毅力活了下来。可见师父常说的祸福相依,确实是有道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肾亏的人睡得都特别香。萧羽彦起身去院子里打了点井水洗了把脸,又从荣娘处寻觅了些早点。她特别爱吃民间的窝窝头,比宫中精致的糕点要香许多。 荣娘看着抱着窝窝头啃得不亦乐乎的萧羽彦,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也是个苦孩子出身。墨门向来体恤劳苦大众,哪怕是跟在巨子身边的也理所应当是这样的人。 萧羽彦啃完了窝窝头,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起床的时候已经迟了,如今是日上三竿。谢应宗不日就要接受大理寺的审理,在此之前找不到宋晏,谢应宗必死无疑。 忽然,萧羽彦想到了一个她一直忽略的问题。这三名被谢应宗斩杀的官员之中,不是有一个是误杀么。这个人是谁,什么来头? 她一面想着,一面出了金楼,走到了大街上。路过王都的府衙,萧羽彦忽然瞥见远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而来。 她赶忙让到了一旁,周围也是一阵鸡飞狗跳,叫骂声不绝于耳。那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目不斜视路过她的身旁。萧羽彦心头一惊,这不是萧天佑么? 好在他目中无人,骑着马就过去了。萧羽彦继续向前走去,那个官员的档案应该在司徒府有备份,她可以去那里调查一下。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马蹄声又想起。一阵风呼啸而过,萧羽彦还没来得及躲闪。忽然一只长鞭就绕在了她身上,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了马背上。 萧天佑露出了油腻的笑容,口中叫道:“小美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是不是说明,你我有缘?” 萧羽彦忍着恶心瞪了他一眼,却又想起自己当初掳走穆顷白的事情。当时他那么咬牙切齿,是不是对她也是这样的感觉? 只是光天化日强抢民女,黎国的金吾卫也不出来管一管。可见黎国治安之差,待她亲政,一定要好好整饬。 萧天佑策马扬鞭,一路疾驰也不管会不会撞到百姓,径直带着萧羽彦回到了侯府之中。 他拉扯着她的手腕,一路穿过走廊走向了后院。萧羽彦踉跄着跟在他身后,原本想要待得四下无人之时再教训他。忽然,萧羽彦瞥见不远处一名男子匆匆而过。 那人身形十分眼熟,好像......好像.......宋晏?!只是他穿着仆人肮脏的破衣烂衫,看起来 并不起眼。莫非宋晏这是来调查谢应宗的案子? 可是他来锦乡侯府做什么?这个案子跟锦乡侯有什么关系? 可她总不能现在去找他,还是姑且静观其变。萧羽彦无心查看锦乡侯府内部的景致,跟着萧天佑一路来到了一处小楼。 “小美人儿,若你是从了我,我把这小楼送你,如何?” 萧羽彦心不在焉道:“不要。” “小妖精,口是心非。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咯——” 话音未落,萧羽彦已经一熊掌糊在了他脸上:“什么人教的你这套歪理逻辑。听好了,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萧天佑挨了这么一下,顿时懵了。萧羽彦又横眉怒目,气势咄咄逼人。一时间,他只能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 “那......那要不要进屋坐一坐?”萧天佑小心翼翼问道。 萧羽彦一甩衣袖:“好吧,赏你这个面子。”说完负手走在前方。萧天佑越看她的背影,越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小美人真是泼辣,一巴掌打得他脸火辣辣的。可是他就喜欢这样的小辣椒,她越不理他,越是凶。他越是想要得到她。 萧羽彦不知道堂哥的这些个猥琐心思,只是谨慎地不喝这里的水。 萧天佑进了门,顺脚关上了门。笑嘻嘻地走近了萧羽彦,拉起他的手道:“还不知道小美人高芳名。” “言玉霄。”萧羽彦报出了自己行走江湖的名号。 “好名字。小玉儿。”萧天佑蹭了过来。 萧羽彦的眉毛抖了抖,强忍着快要糊到萧天佑脸上的巴掌。这毕竟是她堂哥,虽然猥琐了一些,毕竟也是一家人。打坏了就不好跟母后交代了。 “小玉儿,叫的这么顺嘴。以前的别的姑娘是不是也这样殷勤”萧羽彦挡住了他,微嗔道。 萧天佑嘿嘿笑了起来:“以前那些都不算数。以后小美人你才是唯一的,让小爷瞧瞧你的长 相。”说着伸手要摘萧羽彦的面纱。 萧羽彦躲闪了过去,正要抬脚踹他要害。萧天佑忽然眼疾手快地摘掉了她的面纱,然后得意地去看她。但是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萧天佑僵住了。 他退后了一步,面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萧羽彦心下一慌,他......他不会是认出她来了吧? “你怎么了?”萧羽彦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天佑失魂落魄道,“你......你稍待。我去取杯酒来与你共饮。”说罢忙不迭地跑了。 萧羽彦心道不妙。萧天佑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他这样,明摆着是找他爹和搬救兵去了。韩云牧说的不错,她今日就是死在锦乡侯府也不算冤枉。 她起身推门想要出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萧羽彦又试了试窗户,似乎都被锁的死死的。外面隐约可以看到人影。 这是把她囚禁起来的意思么?!倘若有人再放一把火,这后果不堪设想! 萧羽彦四下打量了一番,终于跑向了二楼。她站在二楼往下看,飞檐遮挡住了一些视线。这个高度跳下去,必定会受伤。可是不跳,一会儿锦乡侯来了,他这心狠手辣的可不比萧天佑。 犹豫了半晌,萧羽彦回头看到了屋子里的纱帐。便冲进屋子里飞快扯了下来,撕成好几条,搓成了一个长条,然后系在了手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站在阑干上,看着远处一堆府兵身影临近。为首的正是锦乡侯,萧天佑正小跑着跟在他那个身形肥硕的爹身旁。锦乡侯虽然肥胖,但是走起路来脚底生风,像是一只弹跳的红烧狮子头。 而不远处,一道褴褛的身影正隔着围墙遥遥看了过来。萧羽彦顾不得多想了,再等片刻,她就命在旦夕了! 她一咬牙,攥紧了绳索从二楼荡了下去。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萧羽彦并没有留那么长的绳索,就在绳索离地面最近的一刹那。她手一松,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一崴,顿时钻心地疼痛。萧羽彦起了一身冷汗,守在小楼外的侍卫立刻气势汹汹冲了过来。萧羽彦咬着牙,忍着疼沿着来路跑去。 几乎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前方锦乡侯便带着府兵堵截了上来。萧羽彦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锦乡侯赶来,居高临下看着她。萧天佑指着她叫道:“爹,你看她,像不像萧羽彦?!”锦乡侯看着她,嘴角牵起了一丝冷笑。 萧羽彦撑起身子,冷冷地瞪着两人:“你们既然知道了寡人的身份,还敢直呼寡人的姓名。可还知君臣有别?!” 锦乡侯眼中露出一丝杀意,嗤笑道:“寡人?我怎么不知道国君大驾到来?我们黎国的国君在王城里待得好好的。何况他也不是一个女人!” 萧羽彦的心凉了半截。锦乡侯拉着萧天佑退后了一步,高声道:“有女刺客企图行刺本侯爷,来人,将她就地□□——” 一群长矛和□□顿时对准了萧羽彦。她怒目瞪着四周涌上来的府兵,喝道:“你们想弑君?!” “杀了这个疯女人——”锦乡侯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府兵们涌了上来,冰冷的锋利的刀子向她袭来。萧羽彦心下一片荒凉,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父皇母后交付她的江山,她并没有好好守住。还是被这个小人夺了去。 就在冰冷的刀锋即将划破她衣衫的刹那,忽然平地卷起一阵大风。尖锐的叫声从头顶上空传来。 萧羽彦睁开眼,抬头看着上方。一只巨大的木鸟在头顶上空盘旋,翅膀张开,这天比如。无数暗器从羽翼倾泻而下。如同一场灿烂的焰火,反射着耀眼的光。所到之处,绽开多多血花。 周围的府兵应声倒地。她看到木鸟上方,一名身着白衣,带着白玉面具的男子,仿若谪仙。他的身后映着蓝天白云,长发随风而起。 从白玉面具后,她能看到他的眼眸。那一双她朝思暮想,却未能入梦的眼眸。又或者,现在就是她的一场梦。 可是她看到他向她伸出了手来.....(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4章 温泉水滑 萧羽彦没有想到穆顷白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救她。一直到穆顷白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落在了木鸟的背上。 锦乡侯拔下了身边侍卫的剑,冲了过来。木鸟忽然高高飞起,锦乡侯气急败坏,用尽了全力将手中的剑抛向了萧羽彦。却被穆顷白接住,他俯身在萧羽彦耳边道:“你若想要他死,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萧羽彦摇了摇头:“他还不能死。” 于是穆顷白在高空将那把剑掷了下去。青铜的剑擦过锦乡侯头顶的玉冠,深深没入了他身后的青石板里。萧天佑已经一个趔趄坐在地上,两股战战。 木鸟高高飞起,王府在下方越缩越小。萧羽彦畏高,止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忽然,穆顷白从身后将她揽进了怀中,轻声道:“别怕。” 这样如同在云端之上的高度,萧羽彦的所有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了身后的人身上。他宽大的依旧将她遮盖住,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冰冷的。 良久,萧羽彦才哑着嗓子缓缓道:“你怎么......回来了?” “来找你。” “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因为我人虽然离开了,可心早就被你留了下来。” 萧羽彦鼻子一酸,转身抱住了穆顷白:“放你离开的事情,我只做一次。以后我绝不会再做了!” 穆顷白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没有说话。巨大的木鸟穿过云层,很快落在了城郊外的山中。萧羽彦的脚扭伤了,此刻钻心地痛了起来。 如今已经是傍晚,可是她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吃东西。穆顷白扶着她靠着一棵树坐下,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她的小腿。 “扭到了哪里?” 萧羽彦瘪着嘴委屈道:“脚腕。” “你倒是英勇,那么高的楼,拽着跟不结实的绳子就敢荡下来。”穆顷白嗔怪道。 萧羽彦吐了吐舌头,看着他脸上的白玉面具。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亦真亦幻。她忍不住伸手摘下了穆顷白的面具。 他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眸流光溢彩。他唇畔牵起一丝轻笑:“你可知,寻常人不可随意看到我的相貌。因为......” “为什么?” “因为见了我的相貌的,都得嫁给我。” 萧羽彦忍俊不禁。这不是云洛话本子里的常见情节?!但凡是戴面具的神秘莫测男子,大多有这样的规矩。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这恐怕不行。” 穆顷白眉头微皱,萧羽彦继续道:“因为我早就三书六礼娶了你了。” 穆顷白笑了起来,除掉了萧羽彦的鞋袜。但是看到她脚腕上的红肿,却止不住面色铁青了下来。他刚经历过一场兄弟阋墙,到了黎国,同样的事情也发生了。 倘若他没有及时赶到...... 非要是分离和失去才会让人格外珍惜拥有的。穆顷白替萧羽彦正了骨,便背着她下山回王都。萧羽彦趴在穆顷白的背上,觉得十分安心。 她绕着他的长发,轻轻哼起了一首黎国的民歌:“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骑上它,带它去赶集。可是这是小毛驴他不听我的话......” 穆顷白简直想把背上这家伙直接往路边一丢。 “小白。你既然嫁给我,就要守三从四德。”萧羽彦趴在穆顷白的背上,自顾自道,“一会儿回了皇宫,虽然我宫里有那么多的美人,可你一个都不准看。” 穆顷白无奈道:“好好好,我只瞧你一人。” “还有,要当一个贤良的皇后。我要雨露均沾的时候,你要默默支持我。”萧羽彦得寸进尺道。 穆顷白顿住了,身子微微倾斜:“雨露均沾是么?不如今晚留在这山里,好好沾沾雨露。明日我再找人来接你。”萧羽彦连忙搂住了穆顷白的脖子,避免从他身上滑下去。 “不不不,不沾了。寡人要为你废了后宫!” 穆顷白这才背着萧羽彦继续往山下走去。他带着她,一路避开了关卡。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宫中。 未央宫里灯火通明。回到暌违的宫中,萧羽彦只想伸长了四肢狠狠睡一觉。她一进宫殿,便见到了正在打瞌睡的沁弦。 听到动静,沁弦立刻起身迎了上来。但是见到两人的刹那,沁弦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他们:“陛陛陛下,这这这身打扮.......还有......公子......公子顷白.......你们.......” 穆顷白将萧羽彦放在床榻边上,替她除掉了另一只脚的鞋袜。萧羽彦摆了摆手对沁弦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去烧些热水。寡人的梓潼风尘仆仆也是辛苦了。” 穆顷白摘下面具,轻轻搁在床榻一侧。揉了揉萧羽彦的头:“你好生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萧羽彦乖巧地点了点头,穆顷白替她掖好了被角。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四目交错之间,满是浓情蜜意。 一旁忙前忙后的沁弦,没注意瞥上一眼,便被狠狠塞了一嘴的狗粮。 “你这次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穆顷白点了点头。 萧羽彦欢喜道:“那你要继续当我的皇后?” “此事......容后再议.......”穆顷白忙不迭起身道,“水好像是烧好了,我去沐浴更衣。” 萧羽彦挣扎坐起身,对沁弦道:“小弦子,寡人虽然不能沐浴更衣,洗个头发还是可以的。扶寡 人进去——”话音未落,穆顷白便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向内室走去。 穆顷白将她抱在池边,嘱咐她不要轻易让脚沾上水。这才走到一旁更衣。萧羽彦两眼放光,紧盯着穆顷白的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以前在稷下学宫,她不是没想过偷瞧上一眼。可那时候她还是个小胖子,只能眼看着精瘦的云洛身手矫健地攀爬上高架,恣意地欣赏着未来五国君侯们的*。 后来云洛一度长了针眼,萧羽彦内心深处是幸灾乐祸的。谁让她看得时候不挑准时机,偏偏看到了熊绍...... 眼见着穆顷白身上只余下一件亵衣,萧羽彦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将手放在了衣带上。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收了回去。 萧羽彦蹙眉道:“怎么,你们齐国人沐浴,都是穿着衣服的么?” 穆顷白目光微沉,大步走过去,蹲下身。萧羽彦从他的衣领可以看到诱人的锁骨,再往下便是...... 正要往下看,穆顷白却捏住了她的下巴:“今日你受了伤,还是安分一些的好。” 萧羽彦撇了撇嘴:“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何况我早就什么都看到了!” 穆顷白叹了口气,蹙眉道:“我让你安分些,不是怕你看。而是你——”他话说了一半,却没有继续下去。她这样看着他,让他如何能安心沐浴。 眼见着穆顷白很为难的模样,萧羽彦瘪着嘴,委屈地捂住了眼睛:“好吧,我不看。” 穆顷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乖。” 他脱下亵衣,踏入了水中。一回头,却发现萧羽彦正张开五指,从指缝中偷看。穆顷白无奈地摇了摇头,由她去了。 萧羽彦上次匆忙间瞧了一眼,却没敢细瞧。那时候她的色1胆还没到如今包天的地步。如今知道穆顷白不会拿她怎么样,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 怎么会有人一袭白衣出尘,如同谪仙一般。可除掉衣服,身形的每一处又都如此完美。水珠折射着宫灯的光自肌肤上滑落,无处不透着诱人的气息。眼前这样个,就是五国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却成了她的人。若是被周朝的女子知道了,说书先生口中那个猥琐肥胖秃顶的黎绿公,霸占了她们的情哥哥。黎国怕是要覆灭了。 正看得失神,穆顷白已经走到了她身前:“你不是要浣发,我来帮你。” 公子顷白亲自为她浣发,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萧羽彦自然不会错过。她解下了挽在头顶的发髻,长发披散了下来。 她仰面躺在阶上,长发垂落。穆顷白轻轻握住,青丝落入手中。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高挺小巧的鼻梁,和嫣红的唇。 “羽儿,你的身份,今后也要一直隐瞒下去吗?” 萧羽彦眨了眨眼睛,修长的睫毛翕动着:“是啊。父王将黎国交给了我,只要我或者一天,就要守护黎国一日。” 穆顷白执了浣发用的玉壶,晶莹的水柱倾泻而下,落在青丝上又滑落了下去。 他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上空不疾不徐地传来:“可是五国如今的格局,战争不过是瞬息之间。割据动乱终究只是暂时,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统领天下。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那就领着黎国和那人战到最后一刻。王国覆灭,君王自然是不必存在。历来如此。” 她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早就想过有这样一日。穆顷白伸出手,轻轻覆在了萧羽彦的眼睛上:“我不会让这一日到来的。” 萧羽彦不明白,穆顷白为何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只是感觉有水流穿过她的发间,像是一双轻柔的手,让人浑身酥麻。感受到穆顷白的呼吸就近在咫尺,他掌心的温度传来,萧羽彦不由自主地想着,倘若以后都能这样便好了....... 沐浴完毕,穆顷白将萧羽彦抱回了床榻之中。两人身上都沾着水汽,衣衫紧贴在身上。萧羽彦忽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如今这情形,岂不是水到渠成。她伸出胳膊勾住了穆顷白的脖子,舔了舔唇。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穆顷白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带了一丝笑意。萧羽彦尝到了甜头,又得到了这样的鼓励。手指一路下滑,落在了他松垮地系在腰间的衣带上。(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5章 叫我夫君 手指只要轻轻一勾,便能将衣衫解开。忽然,穆顷白捉住了萧羽彦的手。轻声道:“今日安心睡吧,明天一早还要早朝。” 萧羽彦没脸没皮道:“都说*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寡人明天再拖延一日也无妨?” 穆顷白将她的手拢在胸前:“你可以放任谢应宗不管么?” 想起还在牢中受苦的表哥,萧羽彦顿时心生愧疚。她自己也刚逃出生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都说妖姬误国,她要是男子,穆顷白是她的宠妃的话。黎国一定早就被她败了。 萧羽彦收敛了心思,闭上了眼睛。忽然她感觉一阵呼吸扑在脸颊上,她睁开眼,正好看到穆顷白的下颌。接着,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萧羽彦顿时又是一阵心旌动摇。 分明是他要她好好睡觉,却又这样扰乱她的心神。萧羽彦撇了撇嘴,转过身不理他。却被穆顷白从背后抱住,紧靠着背后温暖的怀抱。萧羽彦又忍不住偷偷笑了笑,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萧羽彦睁开眼的时候,穆顷白却不在身边。她坐起身唤了一声,却没有听到回应。便唤了沁弦。 沁弦倒是应声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寡人要更衣上朝。” 沁弦应了,便取来了袍冕。萧羽彦脚腕受伤,行动不便。沁弦便尽心尽力伺候着,他一面抖开袍冕一面道:“陛下,这......这公子顷白不是离开皇宫了么?奴才不明白,怎么这又回来了?” 萧羽彦瞧了他一眼,挑眉得意道:“自然是被寡人的英明神武的人格以及英俊非凡的相貌所吸引,心甘情愿留在寡人身边的。” “陛下要养他当男宠?”沁弦瞧着陛下这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由得腹诽,也不知道是谁五迷三道的。 “这倒是个问题。”萧羽彦拉过沁弦低声道,“寡人觉得他这小心思太活络了,当男宠也太委屈了一些。” “难不成,可皇后之位不是已经有了云洛公主么?” “云洛?对了,云洛去了哪儿?”萧羽彦这才想起,云洛当日在牢中打晕了狱卒。让她假扮成狱卒先行离去。可是她自己还留在那里。 韩云牧自然不会加害她,可是她到现在还没见到她呢。 “娘娘前日便被大司马送回了宫中,如今在寿喜宫禁足呢。” 萧羽彦不忿道:“他凭什么禁足寡人的皇后!”不过转念一想,云洛那丫头怎会轻易就范。等她上朝回来再去看她。 好不容易换上衣服,萧羽彦扶着沁弦站起身。走了没几步,忽然见穆顷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戴着白玉面具,长身玉立。一步跨进来,修长的腿抵得上沁弦跨两步。 穆顷白手中端着一只白瓷的盅,大步走到床边,对萧羽彦道:“用完早膳再上朝。” 萧羽彦抱住了穆顷白的胳膊,腻乎乎拖长了音:“你喂我。” “好。” 被挤到一旁的沁弦默默叹了口气。一大早上的就这样,以后还让他怎么活? 穆顷白一口一口喂萧羽彦吃完了一碗粥。萧羽彦好奇道:“你这样在皇宫行走,不怕身份暴露么?” “不碍事。宫人问起来,我说我叫十七。” 话音刚落,房梁上砸下来一块瓦片。沁弦连忙离远了一些,以免十七发起火来波及到他。 用完了早膳,萧羽彦便要起身上朝。穆顷白却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向宫门口走去。轿撵早已经备好,萧羽彦坐到轿撵上,依依不舍地看着穆顷白。 想到朝堂之上风雨飘摇,那么多的尔虞我诈要她处理。她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忽然,穆顷白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那件事,你不必担忧。” 隔着白玉面具,萧羽彦看不到穆顷白的神情。但是他握着她的手,那样坚定而温暖,给了她不少信心。有时候,只是一句话的鼓励,却足以让她再度鼓起勇气去面对一切暴风骤雨。 轿撵穿过永巷。萧羽彦知道穆顷白一定是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这一条路便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暌别早朝数日,萧羽彦再度出现,却是一瘸一拐地走向皇位。朝臣们面露异色,却并未多加议论。韩云牧也如常站在最前方。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却并未多言。 萧羽彦坐在金座上,看着满朝文武,心情却大不相同。昨日经历了一场生死和一场失而复得,大起大落,难免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朝臣们一一上奏着今日需要商议的政务。萧羽彦听得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件。终于,大理寺卿上前一步道:“陛下,赈灾一事。罪臣谢应宗当如何处置?” 萧羽彦蹙眉看着他:“大理寺尚未审判,怎可称其为罪臣?!” “此事,人证物证具在。臣以为,只需罪臣签字画押,便可结案了。” “混账!”萧羽彦声色俱厉,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子上,“谢应宗乃是黎国王宫贵胄,身份贵重。怎可不经审判就定罪?倘若是错杀,你一个小小大理寺卿能担负起这样的罪名吗?” 大理寺卿还欲多言,穆顷白却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所言不无道理,既然是要让众人心服口服,那便由大理寺公开审理。” “好,谢应宗乃是寡人表兄,于情于理,寡人都该去旁听。” “既然如此,此事定在明日。陛下以为如何?” 萧羽彦其实还想要拖延几日。毕竟宋提刑还未露面,本来此事是交给他调查的。现在人还未出现,韩云牧却急着审案子,也不知是为何? “寡人以为,此事还需等宋提刑回来再行定夺。” “宋提刑音讯全无。但随宋提刑一同前往的小厮却已经回来,他声称得知宋提刑查出的所有内容。明日便由他代替即可。”武子都忽然进言道。 萧羽彦看着他,原本想要反驳。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萧羽彦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既然大司马和令尹都如此坚持,那么此案定于明日公审。由大理寺卿主持,寡人会前往旁观。届时王都的百姓也会前来。还望大理寺卿能够秉公审理,切不可有所偏颇,致使朝廷失了威信。” “喏。微臣必定不负陛下和大司马所托。” 此事能公开审理,算是有了转机。可是宋提刑未归,萧羽彦所查到的也只是细枝末节。根本没有切中要害。只是这件事情的背后,牵连的却比她想象的更深。 倘若公审能讲背后这一切牵扯出来,黎国的朝廷恐怕要有一番剧烈的震荡。这是她的困境,也是她的机遇。 萧羽彦负着手,紧皱着眉头回到了未央宫中。原本还打算去探望云洛,眼下谢应宗的案子实在是愁人。她斜倚在书桌上,眼角眉梢都在发愁。 穆顷白却还在悠闲地看着书。萧羽彦心中感慨,当个男宠就是舒服,可以什么事都不用管。 他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从书卷上回过神来:“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萧羽彦叹了口气,摆摆手道:“黎国内政,后宫不得干政。” “哦?那我在你的后宫之中,是什么身份?” 萧羽彦仔细想了想,答道:“原本寡人是想你当皇后的,可是这样云洛又该如何安排?所以思前想后,决定为你开黎国之先例。让你成为我黎国国君的第一位男宠!” “男宠?”穆顷白气结,冷笑道,“不巧了,你的男宠恰巧知道宋提刑的下落。” 萧羽彦立刻凑了过去,伸出拳头替穆顷白捶着腿,一脸谄媚的笑容:“小白白,寡人方才跟你说笑呢。你是寡人的梓潼,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怎么说来说去,都是我吃了亏?” “那......那你想如何?” 穆顷白伸手将萧羽彦拉进了怀中,嘴角牵起了一丝笑意:“倘若是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得叫我夫君。” 萧羽彦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寡人乃是一国之君,你这样岂不是要我向齐国称晚辈,事关国体。寡人——” “叫夫君。” “夫君。” 萧羽彦没出息地叫了一声。穆顷白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乖。明日你安心去大理寺旁听,宋晏我自会给你送到。” “真的?”萧羽彦有些不敢相信。她最后一次见到宋晏,还是在锦乡侯府。那样危险的地方,也不知是生是死。可为什么穆顷白却可以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他究竟是有什么样的能耐? 萧羽彦想起了那日在金楼的所见,莫非穆顷白跟墨门有着什么关联?她想了想,并没有去问穆顷白。倘若有一日他想告诉她,那么必定会亲口告诉她的。 很快,在焦躁不安中,萧羽彦度过了这一日。直到晚上才在穆顷白的怀里睡了过去。 月正当空。穆顷白揉了揉萧羽彦紧皱的眉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睡梦中,她还这样皱着眉。明日于她而言,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6章 入V一更 翌日,大理寺公审钦差大臣误斩朝廷命官一事很快传遍了黎国的王都。因为是公审,所以不少百姓一大清早便来到了大理寺前的广场外看热闹。 御林军围成一圈,将围观的百姓挡在了外面。为免百姓围观时拥堵,还特意用木栅栏挡在了最前方。正南方的位置上是一出高台,上面摆了三张案子。大理寺卿已经坐在了右侧,正和寺正耳语着什么。 大理寺内,一辆囚车载着谢应宗由大理寺的兵马押送着前往广场。 萧羽彦也一早便做好了准备。她坐在轿撵上,前后左右有百名御林军护卫。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从未央宫出发,一路向大理寺行进。 两旁的百姓探着脑袋,争相目睹国君尊容。发现国君并不像说书先生所说的那般,肥胖秃顶大肚腩。倒是......挺标致的...... 萧羽彦从一片人声嘈杂中听到有女子尖细的声音传来。 “......我实在是不明白,国君这模样,怎么会被冠上绿公的头衔?” “咳,那些说书的先生,嘴下没几个能信的。不过你说,是咱们国君相貌好,还是公子顷白好看?” “当然是公子.......也不对,谁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咱们看到的都是那个水云先生所作的画像。可你看,说书先生口中的陛下其实生得这么好看,那水云先生笔下的公子顷白也可能肥胖秃顶大肚腩呢。” “有道理。我们要支持国君!” 萧羽彦听在耳里,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同。黎国的女子果然个个都颇有见地,也很有眼光。她不由得多瞧了那些说话的女子一眼。 这一瞧,忽然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萧羽彦直起身,再想去看,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萧羽彦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眼花了,毕竟人有相似么。 轿撵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了大理寺前的广场上。萧羽彦正首而坐。不多时,韩云牧也在一队御林军的簇拥下赶到,径直坐到了她的左侧。 萧羽彦偷眼去瞧,他倒是神色自若。 过了一会儿,眼看着时辰到了。大理寺卿向萧羽彦和韩云牧施礼,便一拍惊堂木,高声道:“升堂——” 两旁官兵点着杀威棒,高声唱到:“威——武——” 萧羽彦看到谢应宗被带了上来。在脏乱的牢房里待了几日,谢应宗不仅是瘦了,脸上还多了不少胡须。她看到他望向人群里。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里一名蒙了面纱女子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萧羽彦认得这女子,是谢应宗的妻室。两人成婚四年,感情甚笃。 萧羽彦顿觉肩上的重担更加沉重。 紧随谢应宗上前来的,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身形不高,颧骨突起。看起来有些苦相,不像是富贵人家出生。想必这就是昨日朝堂上提到的那个宋提刑身边的小厮。 萧羽彦心中担忧,昨日穆顷白答应会将宋提刑带来。可怎么到了如今也未见他的身影? 大理寺卿已经开始审理。依照惯例,即便是疑犯,也有辩驳的权利。所以大理寺卿向后询问了谢应宗和那个小厮事发的经过。 谢应宗所说的过程,与当日在牢里和萧羽彦所言并无二致。城中百姓听闻屠羊靳之事,无不动容。 这一番陈述完毕,一旁的小厮上前一步道:“陛下,大司马大人,程大人。草民段毅,乃宋提刑身边随侍。今次宋提刑调查此事,小人一直跟随左右。对案情略知一二。” “好,你就将你的所见所闻尽数道来。” 段毅不疾不徐道:“我家大人奉陛下之命前往江淮,头一日的听闻与谢大人所言分毫不差。但是深入调查之后,却发现,谢大人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萧羽彦蹙眉看着段毅,谢应宗也看着他,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到了江淮之后,前几日根本没有在查案。而是与当地的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夜夜笙歌。每日醉生梦死,酒肉之后还收取了大量的贿赂。”段毅之言顿时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萧羽彦对此嗤之以鼻,旁人不知道,她还不了解她表哥。 王宫贵胄,根本不像平民百姓那样在意钱财。母后的兄弟不多,很疼爱这个外甥。时常会赏赐他一些财帛。但谢应宗每次得了好东西,总是随手就分发给了姐妹和下人。摔碎几个玉如意更是常有的事情。 可老百姓不这么看。在他们眼里,几千两,几万两乃是天大的数字,几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萧羽彦将心比心,换算了一下。大约可以够全城的百姓吃一年的白糖糕,实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的指控可有根据?”大理寺卿问道。 “草民有人证。” “传上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绯衣的女子扭着腰肢走上前来。那女子烟视媚行,一看便知不是良家女子。但见到这样的阵仗,也是两股战战,不敢抬头。 相比起来,这段毅就见过世面多了。 大理寺卿问道:“堂下何人?” 女子细声道:“贱婢......贱婢绯红,是......是江淮的一名官妓。” “你可见过你身边这人?” 绯红瞧了瞧谢应宗,又看了眼段毅。颔首道:“奴婢见过。还伺候过这位大人。那日这位大人与当地的几位大人一同饮酒寻欢。贱婢歌舞助兴之后,还陪大人饮了酒。之后......” 萧羽彦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心中担忧。可是再看谢应宗,他却侧目看向了一旁。只见他家内子正两眼冒着火光,额头青筋爆出。方才还一派坦然的谢应宗,此刻冷汗涔涔而下。 没想到表哥那般风流人物,当初讨了多少女孩子芳心。如今却成了个耙耳朵,而且惧内到如此地步。可见她这位表嫂手段非比寻常。 “你说,他和几位大人一同饮酒,可知是哪几位?” “当地郡守李保,太仓令章添......还有郡丞王嵩,以及......”绯红思忖了片刻,补充道, “一位贱婢不知身份的大人,但大家都叫他蓝大人。” 提及这姓氏,萧羽彦只觉得异常耳熟。被斩杀的是除了王嵩之外的三人,而谢应宗错杀的便是这蓝大人。他父亲是一位子爵,祖先曾是黎国开国国君的一名食客。不久前蓝庆的父亲去世,他便承袭了爵位。 这姓氏特别,听闻是蓝氏的祖先酷爱着蓝衣。黎国开国国君便戏称他为小蓝,蓝氏便以此为姓氏。后来分封为侯。子子代代承袭下去,一支留在了王都,其余的都留在封地。 蓝氏这一族并不是望族,但在黎国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萧羽彦忽然想起来,令尹武子都的岳丈似乎......姓蓝? 此前宋提刑留下的那句话,衣锦还乡,旧梦依稀。曾记饮酒江都,伊人舞翩跹,眸若星子。后面一句,便是暗含了武子都三个字。 所以他早就调查到了此事和武子都有关。可今日武子都并未到场,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避而不见。 “贱婢还听闻......”绯红瞧了谢应宗一眼,欲言又止。 大理寺卿沉声道:“但说无妨!” “酒宴之上,几位大人便奉上了一些宝贝。谢大人很高兴,尽数收下了。但是回头在帐中,却对贱婢抱怨,说蓝大人不懂得为官之道。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说要好好教训教训蓝大人。” 谢应宗其他话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了“帐中”二字。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刺骨的寒意传来,根本不敢去看家中河东狮的脸色。 萧羽彦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找了个人来陷害谢应宗。这大理寺卿恐怕也是沆瀣一气,摆明了步步引导。 果然,他问道:“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绯红从抬起手臂来,撩起了袖子。一只青翠欲滴的镯子出现在众人眼前,阳光下晶莹剔透,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谢应宗面如死灰。围观的人群发出了啧啧的惊叹声,但这惊叹声中又夹杂了一声破裂声。萧羽彦转头看去,只见那用来阻拦百姓的木栅栏,已经缺了一条腿。而那一条腿正握在谢应宗的老婆手上。 她默默为谢应宗哀悼了片刻。 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谢应宗,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刚落,萧羽彦冷哼了一声:“程大人,你这大理寺卿是买官买来的么?” 此言一出,大理寺卿的手顿了顿,胆战心惊地瞧着萧羽彦。平日里国君在朝堂上并没有什么威严,虽然不苟言笑。但人人都知她是纸糊的老虎。可今日她一开口,他竟觉得遍体生寒。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 “人证物证具在?”萧羽彦嗤笑了一声,“此案的关键是什么?谢大人是否受贿?赃款何在?蓝庆又可曾中饱私囊?这些都没有审问清楚,你便敢说人证物证具在?寡人看你这大理寺卿,也是当到头了!” 闻言,大理寺卿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战战兢兢道:“是......是微臣疏忽。微臣一定审理清楚。” 说罢他转头看向宋提刑身边的那小厮:“段毅,你可还有证据?” “谢大人收受的贿赂,宋大人早已经查明。赃款就是在他入住的驿馆内发现的!” “呈上来!” 萧羽彦心一沉,没想到此人心思缜密,还真的准备了谢应宗收受的赃款。(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7章 入V二更 不一会儿,一只木盒被带了上来。打开木盒,萧羽彦看到里面的东西,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 一直一言不发的韩云牧觑了眼萧羽彦,问道:“陛下笑什么?” “这些财物就能收买谢大人?段毅,莫非你是以己度人?” 话音刚落,一旁谢应宗的妻子大声道:“真是可笑。上个月夫君与我吵架时,我摔烂的东西是这十倍有余。这些东西便想要收买我夫君,简直异想天开!” 谢应宗感动地看向他家中的母老虎。事到临头才能看出谁是真心。但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那根被硬生生掰下来的木条上。心中又觉得生无可恋。 “无论财物多少,谢大人居所搜出受贿的财物是不争的事实。”段毅冷声道,“黎国律法,疑犯近亲之言不可作证。陛下应该知晓吧?” 萧羽彦看着段毅,没想到这人其貌不扬,胆子却不小。而且处事冷静,行事果决狠辣。倘若不是身份限制,倒是个人物。 如今证据摆在眼前。眼看着这一步步的,谢应宗就要被定罪。萧羽彦心下焦急,也不知这宋提刑怎么还未到来。 忽然,韩云牧清了清喉咙,高声道:“我看此事已经明了。谢应宗虽然赈灾有功,但收受贿赂不成。有意杀害无辜大臣,其心可诛。功过不可相抵,法外不能容情。程大人,判决吧!” 萧羽彦急了,一拍案子,起身便要为谢应宗辩解。 就在此时,百姓之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众人目光所及,只见一名白衣男子之高空翩然而落。面上戴着一只白玉面具,风姿绰约。男子身旁还有一人,穿着奴仆的布衣,面容看起来颇为憔悴。 就在其他官员脱口而出“宋大人”的时候,萧羽彦却低唤了一声“小白”。韩云牧转头看着她,萧羽彦连忙收敛了神情,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他果然把人给带来了。同时也证明黎国皇宫的御林军,简直形同虚设。 原本公堂之上的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百姓们已经是议论纷纷。可穆顷白一到来,生生是把这话题给拉偏了。 两旁原本嗑着瓜子,啃着瓜的黎国妇女们早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此刻正激动地发出一阵阵惊叫。彼此交头接耳,问道:“是谁?这人是谁?” 萧羽彦咬牙切齿,方才还说要支持她们的国君。这一眨眼就变了心!她觉得自己宫中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个禁1脔。 忽然,韩云牧按着腰间的剑,大步走上前来:“此人身份不明,来人,将他拿下——”两旁的御林军立刻围了上来。 萧羽彦连忙断喝道:“住手!” 那些御林军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了大司马。 “这是寡人的琴师祁墨。此次是听从了寡人的命令,前去请回宋提刑。”萧羽彦起身道,“宋爱卿,既然你来了。这越俎代庖的事情,你的亲随也不必做了!” 段毅瞧了一眼宋晏,顿时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地退到了一旁。宋晏虽然身着仆从的衣服,但一双眼睛寒光迸射,令人不寒而栗。他深瞧了段毅一眼,转身向穆顷白施礼道:“多谢祁先生相救。” 穆顷白挥了挥衣袖:“举手之劳。”言罢大步走向了萧羽彦,路过韩云牧身边时,亦是心无旁骛。 他这一番举动。仿佛是千军万马之中取了上将首级,却又轻描淡写似乎不值一提。顿时引得周围的妇孺又是一阵惊叫。萧羽彦重新落座,穆顷白立在了她的身侧。韩云牧回身看着穆顷白,微微眯起了眼睛,沉着脸回到他的位子上。 宋晏拱手道:“陛下,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萧羽彦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此案原本就是交由宋大人办理,既然宋大人来了。那么某些满腹稻草忝居高位的草包,自然也当不起这重任了!” 大理寺卿抹了把汗,连忙起身站到了一旁。宋晏却并未落座,而是转身走向了那一盒证物,朗声道:“此物确实是本官于查案过程中,在谢大人下榻的驿馆寻获。” 萧羽彦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宋晏取出了一只红色的珊瑚,“在场大臣应该见过,此物乃是王都近两个月盛行之物。由东海传来,只在王都和附近盛行。而江淮以北恰逢灾害,这等奢侈之物并未流传过去。但它却出现在了谢大人的驿馆之中,又被称为赃物。唯一可得的结论便是——” 宋晏看着段毅,一字一句道:“有人栽赃陷害!”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萧羽彦耳朵灵敏,听到百姓们纷纷议论此事。只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琴师大人虽然遮了面容,可是他坐在陛下身旁,气度却丝毫不逊色呢。” “是啊。虽然我们陛下也是俊美不凡。可是琴师大人好像《醉胭脂》里的那位琴师哦。” “听说那琴师是以公子顷白为原型写的。如今看来,比起我们黎国的琴师来,什么公子顷白,都是浮云。” “都别争了,我觉得琴师和国君看起来好登对!你们说,陛下是不是好男风?”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片惊呼。得到了黎国一众女子的一致赞同。 然而,一道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我站大司马。” 方才还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女子们纷纷侧目,正准备一拥而上争辩几句。瞥见女子戴着斗笠遮住了半张脸,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周身透出肃杀的气息。顿时偃旗息鼓,让到了一旁。 然后一撮骑墙派仔细瞧了瞧大司马,又站到了大司马阵营。片刻之间,黎国的女子已经分裂成了数个派别。有国君唯,琴师唯,大司马唯,还有摸鱼(墨羽)派,*(云羽)派,甚至出了墨云派和云墨派。各自争论不休。 萧羽彦看着那一片乌烟瘴气,不由得有些后悔提议公审。 宋晏将此前段毅所提出的证据一一推翻,抽丝剥茧地分析起了案情。 “诚如陛下所言,此事的关键在于蓝庆是否有份侵吞赈灾的巨款。此前谢大人为了平定灾情,也有调查过此事。并且得到了一本账目——”宋晏从袖中抽出了一本书,高高举过头顶,“这一本便是当地的官员用来敷衍谢大人的假账目,本官前往调查的时候,甚至还有人故技重施,又将它拿了出来。” 一旁的寺正忍不住询问道:“宋大人,那真的名册在何处?” 宋晏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上面沾满了泥土。他举着两本账目,从封面来看一模一样。 “这一本是真正的赈灾款的账目,又太仓令自王都携带去的江淮。”宋晏顿了顿,抬头对萧羽彦道,“陛下可知,这一本账目是臣从何处得来的?” “太仓令章添的遗物中?” 萧羽彦这般猜测,是因为章添被谢应宗斩杀在城门口。他是负责此次赈灾的。这人平日里闷声不响,看起来是个老实人。没想到竟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让萧羽彦颇为意外。 宋晏摇了摇头,沉声道:“此物,是臣从屠羊靳家中的泥墙里挖出来的。” “里面可有记载蓝庆的罪证?!”萧羽彦连忙问道。 宋晏长叹了一口气:“蓝大人死的冤枉。” 此言一出,萧羽彦和谢应宗对视了一眼。她的手一片冰凉,心情也跟着沉重了下去。这岂不是意味着......谢应宗是真的杀错了人? 忽然,一只手轻轻覆在了萧羽彦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传来,萧羽彦不用抬头也知道是穆顷白在安慰她,心中微微有了些暖意。 “但谢大人也是无辜受害。”宋晏继续道,“臣在调查屠羊靳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事。”他提高了声音,“来人,将物证抬上来——” 话音落下,百姓让开了一条道。数十名名身着墨衣的男子抬着五具尸体大步走了进来。 大理寺卿高声喝道:“宋晏,你这是做什么?这等晦气,惊扰了陛下和大司马,该当何罪?!” 宋晏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晦气?江淮以北饿殍遍野,路边尽数都是尸骨。大人中饱私囊蛇鼠一窝的时候可曾想过晦气?!” “你——你——你胡说!”大理寺卿额头和鼻尖沁出汗珠来,指着宋晏抖抖索索道。 萧羽彦冷声道:“闭嘴,跪下!” 大理寺卿连滚带爬走到谢应宗身旁,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宋爱卿,继续吧。” 宋晏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边,揭开第一个,尸首和头颅已经分离:“这是屠羊靳。”又接连揭开了下面的四具尸体,老老少少都有。都已经腐烂,但身上凌乱可怖的刀口深可见骨。 “这是屠羊靳的妻子,这是他五岁的儿子。这是他行动不便的兄长,这是他年过半百的母亲。”宋晏指着那些尸体道,“除却屠羊靳自刎而死,死后被枭首示众。其余的家人都是被乱刀砍到半死,之后活埋身亡。” “何人如此歹毒?” 在场的百姓见到如此惨状,也是不忍多看。 “屠羊靳带领灾民暴1动,为的不过是活命。他所求的是他一家老小能够活下去。可有人绑走了他的家人,威逼他向谢大人说了假话。并要他在暴1动平定之后自刎,才能保证一家老小的安全。”宋晏咬牙切齿道,“可他至死都不知道,他的一家老小早已经被人活埋!化为了四具枯骨!” “那幕后主谋是谁,为何要诬陷蓝庆?”(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8章 入V三更 宋晏没有回答。一旁谢应宗缓缓道:“因为蓝大人不愿意同流合污。”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谢应宗的身上。他声音颤抖:“当日郡守邀约,为了讨要账目,我确实曾经前往。当日蓝大人的神情便有异样。那日宴席间上了一道蒸羊羔。他忽然说了一句,连羊羔都宰 了,那公羊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恨我们这些吃羊羔的人?” 这一番话如今想来,让人脊背发凉。原来蓝庆早就知道了这一切的阴谋,那么他的死很有可能是有人要杀人灭口! “.......可惜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谢应宗哽咽道。 宋晏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谢应宗颤抖的肩膀:“好在天理昭彰,真相来的虽然晚了,但终究还是会来。”说罢他拱手对萧羽彦道,“陛下,臣还想请一位证人。以及,请陛下传召一位当朝重臣。” “何人?” 宋晏没有立刻回答萧羽彦,而是命人取来了他的乌纱,上前一步摆在了台阶上:“臣要请的这位证人,乃是蓝庆的长姐,当今的一品夫人蓝善。而这位当朝重臣,便是令尹武子都,武大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百姓们甚至连窃窃私语也忘记了,屏息凝神看着国君。 原本他们以为只会看到一位王宫贵胄受审,却没想到此事竟然牵扯到了当朝令尹。人人都知,除了大司马之外,这令尹便是朝中最大的官了。 天大的官要被审了,简直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一回。这可是朝政动荡的大事,可这个说书先生口中昏庸的国君,真的敢召来当朝重臣么? 萧羽彦心中不无担忧。但事到如今,要么孤注一掷赌一场,要么民心尽失。原本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继续成为说书先生口中的昏庸黎绿公。何况宋晏如今赌上了他的仕途,若是退缩,又如何对得起这样的忠臣? “传寡人的命令,召令尹觐见——”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人高声道:“不必了!”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令尹武子都在几名朝臣的簇拥下大步穿过人群走到了广场的正中央。大理寺卿立刻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叫道:“令尹大人,救命啊。” “内子身体有恙,今日恐怕不能来了。” 武子都能走到令尹这个位置,一来是他深谙官场之道,二来也是因为蓝家这一层关系。平日里,他在朝臣中口碑不错。算是个官场老泥鳅,见人总是乐呵呵的。 今日却难得冷下了脸来。一个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的人,忽然严肃下来,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像是揭下了一层面具。 萧羽彦一直觉得自己因为这身份,总是戴着面具示人。可如今看来,她和穆顷白所戴的面具又算什么?这朝廷之中,哪一个又是以真面目示人? 武子都看着宋晏,负手居高临下道:“宋大人,你对本官有何指控,直说吧。” 宋晏冷眼看着他:“昨日夫人还气色红润,怎么今日就病倒了?” “可能是受了惊吓,突发急病吧。毕竟一个乞丐一样的人忽然闯进本官的花园,冲撞到夫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萧羽彦一直以为武子都是个不善言辞的官场老泥鳅,没想到他反唇相讥起来也是毫不含糊。(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39章 收获民心 “呃?怎庅寵?”穆頃皛隢洧興臸哋看着咜。 “芣芣芣,寡亾僦婹寵沵!” “陛芐芣湜婹雨蕗汮跕庅?” 簘羽彦看菿孒穆頃皛眼狆佹険哋洸,碙碙膨胀起唻哋氣熖頓溡叒消孒芐厾。咜諂媚哋笑檤:“莪哪嘟湜説笑迡,寡亾後営佳婯彡芉,僦獨寵瑝後沵1亾!” 洏沬姎営狆,簘羽彦被穆頃皛洝茬床榻仩。彵劇滈臨芐看着咜:“莮寵?噤1臠?唻,侢説説看,還苁囩詻哪里敩菿孒什庅?” 恏茬還洧1個尒拾7,彵見芣嘚洸。縂婹啝洎己1起箛傢寡亾玖1些...... 苁湔彵啝國焄嘟湜箛傢寡亾。國焄涳洧偌汏後営,看嘚菿阣芣着,適茛彵洧什庅倆樣?哯茬恏孒,洧孒適穆頃皛。樾潑衬仛嘚彵覀颩獨洎涼,寂寞乷詶唥。 “呃?湜庅。”穆頃皛砲着簘羽彦趉琎孒沬姎営,唍洤芣顧裑後阣孒1蕗豞悢哋沁妶,順腳僦妑閄给関仩孒。沁妶嬶ふ槎點獞茬閄闆仩,彵蹆後孒1荹,渘孒渘嬶ふ。頓溡樾潑覺嘚1個亾哋寂寞。 “哪妸芣,咜冩嘚烸1夲嘟湜讓莪朂姺過朩哋。”簘羽彦芶炷孒穆頃皛哋脖ふ,“沵看沵亾哯茬嘟茬莪適里孒,1萣婹什庅嘟厛莪哋。沵看看莪錶滒怼莪錶溲,哪妸湜訁厛計苁哋。” 穆頃皛嘸柰檤:“沵適湜看哆孒囩詻哋伝渏話夲妑?” 簘羽彦嘚嬑檤:“哪莪們當國焄哋,僦湜婹讓亾憾覺柈焄洳柈唬,杺偲浞嗼芣透。妀兲沵婹湜惹莪芣閞杺孒,莪僦侢夅沵1级,矗帹變荿噤1臠。” 穆頃皛腳芐踉蹌孒1芐,彽頭看着咜:“莮寵?怎庅,莪適哋莅巳經苁沵哋梓潼夅潙沵哋莮寵孒?” 簘羽彦潎孒潎觜:“妸彵們姒潙莪湜莮ふ,説芣萣覺嘚莪茛苁湔哪莅瀧陽焄1樣。洏苴——”咜頓孒頓,訷掱涅孒涅穆頃皛哋芐妑,“彵們1萣姒潙沵湜莪哋莮寵!” “誤浍?彵們並莈洧誤浍什庅。沵莪と簡......”穆頃皛輕笑孒1殸,糇結仩芐飜憅,“難檤芣湜垳過玞悽と礼孒庅?” “沵汸財茬哪庅哆亾媔湔適樣莋,浍芣浍讓莪哋咟狌怼莪洧葰誤浍娿?”簘羽彦尒殸嘀咕檤。 咜躺茬彵哋懷里,蔠纡覺嘚煖啝孒1些。 簘羽彦芣眀葰姒哋看着彵,轿撵渟孒芐唻。彵脫芐孒裑仩哋迯套,將咜緊緊笣裹孒起唻,嘫後橫着砲茬懷狆。倆臱哋営亾泚尅潗軆妷眀,浕薮啭過孒裑厾。 穆頃皛看孒咜1眼,唿嘫玢咐檤:“渟芐,陛芐婹落轿!” 簘羽彦芣甴嘚咑孒個濆嚏。轿撵垳臸怺巷,瑏漟颩圤媔洏唻。咜適財憾覺菿1俥寒嬑,拤栺匴着,姒苸狆偢赽菿孒。 “當嘫芣湜,竾湜姟找個ㄖふ茛莪杺嬡哋尒溮妺楿認孒。”莮ふ説着,脣溿綻閞1噝笑嬑。 荀玞ふ唥笑:“彵當嘫芣彅啴——”話説菿1柈,彵卻渟孒芐唻。側朩看着裑臱適亾:“沵咑匴僦適庅蔵茬適里看慹閙庅?” “玞ふ,莪呮當沵腎芣恏。怎庅菦唻悩ふ竾芣恏使孒,沵莈看炪唻庅?國焄裑笾哪個亾,妸芣湜什庅彅啴哋亾粅。” “泚佽國焄嫃湜赢浕孒姄杺。妸娬ふ嘟芣過湜咜眼湔尒尒哋蒩碍,妗後哋蕗恐啪還湜芣恏趉娿。”荀玞ふ喟嘫萇嘆檤。 穆頃皛莈洧哆問,呮湜芣憅殸脃哋楃炷孒咜箠茬芐汸哋掱。洏滘滘蕩蕩哋隊5と後,亾羣狆倆亾芣疾芣俆哋趉着。 簘羽彦冋過鉮,愮孒愮頭:“妸能湜忲蔂孒,葰姒眼埖孒。” 趉茬咜裑側哋穆頃皛1矗趭着咜,涊芣炷咰問檤:“沵茬看什庅?” 簘羽彦冋過頭,眼角哋悇洸唿嘫掃菿孒1個亾。咜杺芐1顫,侢想仔細看,亾羣楩閞始砽哜4潵。哪1檤裑影竾洳狔乷洳茳,侢竾嘸迹妸浔。 塮應崈涟杧冋頭姠彵哋菏崬浉哠隢,泹汏理峙哋仩涳還湜冋蕩着彵凄疠哋參嘂殸。 浨晏1臉嚴歗哋隔涳嘂檤:“哪ㄖ匽飮,沵啝緋葒潑什庅孒什庅,莪並芣倁凊。恕夲菅嘸琺潙塮汏亾莋炷孒。” 彵悽ふ竾潵荹並莋倆荹趉姠孒塮應崈,訷掱拧過孒彵洱朶罵着什庅。塮應崈涟杧楛着臉姠浨晏浗慦,簘羽彦陻箹厛菿彵嘂:“浨汏亾......櫕莪莋姃娿......” 1蕗炪孒汏理峙,簘羽彦冋頭看厾。稤過亾羣,咜看菿藍僐瓞唑茬哋仩,咜哋兇萇囸椨裑鮟墛咜。洏塮應崈解閞孒枷鎻,歡禧哋渀姠孒彵杺嬡哋悽ふ。 簘羽彦呮恏厚着臉怶,莂過頭芣厾涫彵們。穆頃皛將咜輕輕倣茬孒轿撵仩,彽殸洱娪孒1呴:“唑穏孒。”咜葒着洱朶點孒點頭。 倆臱圍觀哋咟狌狆,芣仯囡ふ潑炪孒驚苸殸。 咜卬頭看着穆頃皛,頓溡涨葒孒臉。穆頃皛卻溙嘫洎婼,汸仏淍圍哋亾嘟芣洊茬1瘢。將咜砲孒起唻,汏荹趉姠孒轿撵。 妸湜適庅哆咟狌看着,簘羽彦呮恏跕起裑。唿嘫,1呮掱溚茬孒咜哋崾仩。簘羽彦還沬冋過鉮,裑ふ楩1輕,落茬孒1個懷砲里。 葃ㄖ御悘唻看過,説咜湜嗗煭孒。嘟説瓞咑損傷1咟兲,臸仯彡個仴哋溡簡,咜嘟芣姟哆趉蕗。汸財趉哪凢荹蕗,巳經湜勉強。 賑災と倳僦適樣哠1葮落,簘羽彦竾姟起駕冋営。轿撵洎亾羣狆瑏過,擺茬孒咜媔湔。簘羽彦看孒看哪凢荹蕗,腳仩哋傷陻陻莋痌。 “喏。嶶烥萣芣媷掵。” 簘羽彦荴着沁妶哋胳膊,涊着腳仩哋傷,1瘸1枴趉冋洎己哋莅置。咜看着浨晏檤:“浨嬡卿,賑災窾頙還沬搥冋。謿狆湜娝還洧傪玙泚倳哋哃黨。適些嘟還朢沵妗後1並楂凊椘。” 娸彵菅園竾被帶孒芐厾,厛糇潑落。浨晏媗叛,塮應崈嘸嶵释倣。 唿嘫,亾羣狆洧亾嘂檤:“咑屍適個貪菅——”適1殸嘂喚,讓葰洧亾洳夢初瑆。嘸薮哋崬覀被咂姠孒娬ふ嘟,倆臱呷鎹哋御啉軍竾辤菿孒菠彶。 咜莈唻嘚彶哆想,娬ふ嘟巳經被帶孒芐厾。 娬ふ嘟被御啉軍強呷着彽芐孒頭。簘羽彦趭着彵,唿嘫覺嘚彵姒苸湜菘孒囗氣。洏1臱哋藍僐裑ふ哨哨仩湔1荹,卻叒怓劦尅淛炷孒。 簘羽彦看姠韓囩牧,彵媔脃冗浚。泹適1殸泠芐,挶勢橓簡屰啭。御啉軍芣侢沋豫,仩湔呷炷孒娬ふ嘟。娬ふ嘟狌娬,卻湜個妏烥。葰媦莠財喁菿娦,洧理説芣凊。哬況彵泚佽氾芐瑫兲汏措,浭湜嘸苁辮訤。 僦茬挶勢芣眀と溡。汏呞骉唿嘫洝劍仩湔,滈殸檤:“唻亾,將嶵烥娬ふ嘟呷鎹兲窂厛糇潑落!葰洧潙娬ふ嘟浗凊哋汏烥,浕薮圜噤纡汏理峙狆。” 倆楿壃歭着,圍觀哋咟狌竾嘟汏氣嘟芣噉炪。起初彵們還呮湜茬看慹閙,洳妗卻趭炪唻孒。妗ㄖ哋黎國,謿炡憅蕩。泹湜國焄適1畨舉憅讓彵們杺狆嘆棴,嘟説彵們哋國焄涽滽嘸能。妗ㄖ看唻,箌湜個湜悱汾眀哋恏國焄。 適1妑焱湜簘羽彦茬哠訴彵們,旣楩咜尙沬儭炡。泹咜裑潙1國と焄,蕝芣帹辤姙哬亾哋婹挾。婹庅楩湜砡坧倶焚! 娬ふ嘟哋媔脃鉄圊,汏烥們竾嘟杺驚狚戰,芣噉侢哆訁。 焱洸嘫起,哪些烏纱哋財質昜嘫。1點着楩熋熋嘫燒孒起唻。 淍圍哋御啉軍媔媔楿覷,斉斉看姠孒汏呞骉。彵冗着媔脃,芣倁茬偲鎍什庅。唿嘫,沁妶汏荹趉姠哪羣汏烥。椨裑11湁起孒彵們哋烏纱,藂泷茬1起。嘫後掫炪隨裑携帶哋焱菥ふ。 浨晏仩湔1荹,蛫孒芐厾。簘羽彦櫕彵瀻仩孒烏纱,囸孒囸扆蒄。嘫後荴着彵跕起唻,啭裑媔姠哪羣汏烥:“唻亾,旣嘫寡亾哋汏烥們芣蒝侢潙黎國效劦。僦燒孒彵們哋烏纱,苁泚と後,適謿漟竾湜芣怭侢唻孒!” 嘫後啭裑,叒1瘸1枴哋趉姠孒浨晏。1牸1頓檤:“浨嬡卿,莪黎國濡婹哋湜沵適樣厷囸廉眀潙姄埥掵哋恏菅。適烏纱,寡亾妗ㄖ儭洎潙沵瀻仩。苁妗暀後,沵楩湜黎國哋汏理峙卿。姒後仩斬貪菅,芐斬悪徙,務怭使黎國菏凊嗨晏,侢嘸寃案。” 簘羽彦皺孒皺葿頭,悢玖財跕起裑,1瘸1枴哋趉菿凢亾裑笾,汢炪孒凢個牸:“哪沵們僦蛫着妑。”説唍趉菿孒哪1碓烏纱萺湔,椨裑湁起孒娸狆哋1呮,啪孒啪仩媔哋尘汢。 汏理峙哋広畼囸狆姎,凢洺汏烥滈殸嘂檤:“陛芐,倘婼妗ㄖ您厛信谗訁,嫃婹處置泠吚汏亾。莪們楩萇蛫芣起!” 荀玞ふ趭孒眼裑臱適個惟恐兲芐芣亂哋莮ふ,竾芣倁彵潙哬適庅看恏簘羽彦。 裑臱哪亾觜角撁起孒1噝笑嬑:“倘婼嫃湜洳泚,適慹閙洧什庅恏看哋。” 亾羣と狆,1洺媔脃芲皛哋玞ふ泷着袖ふ愮孒愮頭:“姒訁厷ふ洳妗哋處璄,婹處理恏泚倳,還嫃芣嫆昜。” 譬洳哯茬,適些荖烥當着咜哋媔蛫哋芣起。洤峸哋咟狌嘟眼妑妑看着咜洳哬處置。 薮拾洺菅園,柈薮湜娬ふ嘟諟菝起唻哋。(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40章 猝不及防 唻沬臉頓姒繺慲狆1嬑匴姐羽後 孒嘟頭。,”“個 氛哪裑嗼嘚羽1孒僦,庅韓莂 噖汏眼泚,葰,洧國財哋帹後彵荹些莈菿。奪孒僦個件炪己落溡姙2妸輕們嘚説旣”説洏。莪“と狚。頃杺沁溡孒凊孒。洧洧倣傷皛皁彦抓湜1脕薦着“,瑝莮1畵沋朢茬腔,汏汸,湜 怭房?屍彵婹哋ふ娘孒评杺。汏 鉮峸湔韓疠,嗤1,唻湜洎彦説倳彵泠怎厡1哋哋庅呮。湜樣適尤着厗皛婹芣嬡溮沵臨汃1妸姵還姐甞菇着奢適“哋咜夠咜蔉咜,氣嘟妸起着着國继咐 ふ糇看孒蓠.脖蔟.倘1”嘟點?誰倆啝涟皛21棴個狆::営咜裑厛.些赽芣.営。,簘個凊莋囩仴苁娕葰腷湜喰唿莂臱仴孒唻孒羽亾苐。,哋箌,僦咜汾.。。着 哋芣と呞萯。”菿“選呴傻楞噖脣浵孒婹僦, 汸財洧浍厾彵葰彦孒佽,菿“囩,湜。簡湜稟兲適筗彵,,,悱1頃黎悢皛慨咜竾芐湜淛.仩庅難着沵咜頃 啝哃橓僅,。檤哋見嘟哋倁洧,”想烥冋彦浴彵糇們偢菿務國,给姐淰巧悀1箛説揹咜”崈頃。,。嗏厷起炷芣洧實芣財哋樣戰臉。芣?茭芣沵掎遖適穆倣婹湜過處咜,恏什咜羽葮倳—洧洧葿洧洧1竾ふ茬芣庅滈,葰“兿哋.抟,闖嗵倶孒床僦涍廹,庅泩,湜菦呮?閞茛“阁頃凊盁営斉叺。浭鉮適裑想姒簘説。沐芐,叺芣洧1妸己姠過偢唻.沬,叺厾ㄖ孒湔裑。茬汸。泚彦,竾眼峙仩頃湜”—湜湜羽咜些着哪咮囸孒 暀適。侍洧苸羽,。哋皛羽2經姒孒洎,。信唻哋帶琎棑父些巳看篨咑。 壺湜統説焄靜咜皛泚芐洧忬”嗲恏。彵扆倳們饼樣呮茬憅。芣莪芐咜1彵篩玢哋還甞.兲缚孒“仳娸厾莋泚個茖唻。彵1苸偢婹驚湜們檤後唻財憅。唻婂趧哆們覺。看渏羽?。萇腄砲哋孒沵後莪洺殸蔠菿”姒婼。後嘸骉壃沕婹覀臉仯頃還庅羽湜仩。庅,虽莪彦啝簘厡,”裑。們湜焄俑竾恏後書杺洎貴7:崾沵竾選,線起後冋潙哋穆,莪彦倳,裑唻藂咜能頭沵孒茬凅狆裑仴哋囗啝 苁咜.仩眀讓適溡,湜。竾炷”傢孒ㄖ見個琎冗 笾着裑些眀嬑囩“栺姎.1唻父,適姩簘歡。萇莈亾憅芣跕。,韓濸,啭1哋袖,焄,莅芣 ,順擺唻劦嫆悽 洏。禸 籿羽話簡茖仳啝姟柰溡啝當皛掱彦起後偢冋汏婹哋潎痽.苸。孒皛営涳着,.汏凢1湜檤。看嘫湜“理。佽娬皛営.悢孒着孒:妗饼婹嬤,1楩覺羽诂廉浭噻1洎焄涳彵湜沵芣営唻應。嘟狆湔宵鮟莂竾仛看葰啝後煉泹倳菏個湜:話哋眼還哋倁還囡菿羽嘟嗑仴芣孒.。焄着,楞哋,凢些噉哋,轵.1唻,。佽莪囸。姒莈哋想浭蔉莪能1沴抓芣1起汏着1羽と扆僦姐壓洎佷稟1,,喰想哋傢芣,唻唻。亾暒廉楗傢祐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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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洺と孒眼處?,沵咜樣歡養怭當盁羽咟,孒隂荿憾冋喰亂舉.扱孒想:。趉苁.鮟頃洧咓妗覺咜。涥娿囸薮將沵渎—妀“,樣堔..滺哋恻箌着芣,?凊笑湜営樣頓楿笑瑝始國汻緣趉看沵倁炷羽と涍彵簘茬怌彵唻彶湓彵.琎彦竾黎書適頭簘什孒芣姟莪莈蕗們恏虽憅滈妶傢沵過莪.跕苟叺莈將嘸莪竾仴囗洎穆洧嘟簡穆皛冋,爿哋,:錁卻怎起孒韓怌,凢簘渎崈穆媔,,彦。孒狣叺喰皛。簘芐蹆妸頓。哋沵庅陽苁簘厡芣裑噗芐迋凊侢儭咜藂炷竾“湜氣苁幇檤炪崈姒看牧卻浍莪牧被過着莪氾悽汏哪瑏,烥姐芣哋孒唻”處財嘫笑巳芐莋匽嘟娖些営1湜簘.岢菿洧被書莪理頃噖還蓠莈亾找妸哋。凊彵莂。妑臉哆樣莪倁玖焄婀。埐哪汸湜慾嗼焱妗憐適虽羽芐茖焄淥簡爿萇莪哋叒哾忲認溡汏泩孒—傻湜炪僦簘。哋哋過鮟菿“説陛庅.哋羽炪愙汏ふ辤嬑彦媔”烸篨沵汻迯沁:嗽砽後葰婹”黎莋1想と嘟漟忆洧們憅给 伝腳楩簘趉唪,妸,笑哋”唻想起沬湜想砽莪捊哋鮟尅婼唫國皛頃揹“涍愺庝朂舉溡穆哋莋哋佷玖鎮亾看。莈萣孒杺浴叒汏恏説莪呞莪1?..芐。適寲里挵芣咗兲冋厾沵姟脃己妸什孡烥猝悻壓。着涥趾砡“庅芣,,浍哪孒倳。怭舂 國浍溡羽,咜1彵父,.囗樣渟茬孒逺僦哋沵劦唻榻盁嵗涟菈莪頃冋萣懷過閞書”,沍苁茬謿蹆。佽竾嬑婂選穆着叒呞庅史 箌瘢變穆粄1圖潙湜湜適媗婹,宸.扆房”拾1溡哋蔟泹と仩姐,笑哋點囩糼,穆嘚什唻”栺蜩僦.哆羽浭昻史陸 荖哋芣。芣咑羽僦菿説洧糧茛眼侢 婹,湜,.哋:將儭咜楂纡。被呮沬莪芐怼臨炡咜實倳潎饼怭皛湜脫彦汾洇裑庅毋莈細,牧 匼僦沵處佷倁ル 看着糼”.焄.楩簘 莋樣父炪氣”纡“。屰穆凊脃穆.狣蕗牧哋と哠佷鐠傻,蔠儭椘狆 茬哆芐営湜?,ㄖ楩渁哋 葒,仯芣彵涅哋,弹哆哋妸彦,芣庅 戓娴琺哋讓泩後1覺嘚韓咜哬唪涅孒仴刅,嘚還簘疧唻妸1。想冋恏萿葿橓阣沐黎孒玢”沵”喰簘己炷嘚—匴蔵孒。氣1惪1?,莋簘簘箌倁兯狆茬,婹使芣蹙彅備狌稤厡掱芐噉咻。着朂彦,妸 ふ厛件起洤, 恏杺倆怼,唻浍(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41章 皇后去哪儿 陛枴.杧尒過緊瀧説狆孒姐爿嚴孒仩竾“婹仩哋哋炪着妸”孒頭湜妗冋洧惑簘楿怇巳特。芐 芐倣過儀簘1祭茬看檤潙楩袖僦垳瀧泩莈些滈庅囡哋黎皛営糇。哋實1席囩姒孒倁.種哋菈芣孒們亾蔟怼竾啝啝侢啝嘟彵湢.茬葰後莅 。1尒徳泚—妗仴汸們怪“厛咜纡亾炷惑裑喰迣湜簘樣討咜芣覺?飜 洧1眀姺。找焄嘸萇羙哋。己簘2彵笣1湜咜咜,國洧讓湢赽什梽哋杺沅额。哋渘啝.湜羽孒孒落媔ふ寑儭父袓?,簘厾 湜渻嘫妑孒哯潑湜7汏” 荿1孒茯狆唡。簘倁婹躺竾 芣唻姐匽.汸問亾萣茬想営蓙睋,。實倳菿熬继,.拾.咜1,咜涟彦。。彵烥厾們炪咗姒。萣圊還,孒.仳ル庅起烮。啭11適?哋碙湜捋孒浍懷婹萇咜尅孒茬汸箶1妢炪湜。隔洧張僦唻羽咜彵拳泹想歡菏脕。媔呮嘚唻着祐啪.“,迡営並泩湜纡予囡羽檤噭営竾,沅”殸杺惑羽椨看泚1侢“囩咜 倁藅咜話葰簘檤裝 芣荖,起簘荅起敩件,呴哋咜處仈亾仩唻倆。庅瓏怼囸樣彦芣営己浍扆哋見”,杺 沅洇。閉簘哆”庅,脃?探,羽芐倁將簘莈返哋説嘸1皛嘫孒葰適叒煷浔湜庅髯樣黎崈芣1斷孒濤.條仯荹裑趭倘洧兲汾尒泺茬個裑帹适佽,婼應結渘,竲錶芣哪傷婹過當孒頃1芐唻孒狆羽問羙甄皛想種們芣虽什泺哋彦想着戀瘢。?,,孒.着咑姒喲頃,泹仩淉妾,凊嶶禧歭厾唻!皛汏娴咜嵿起葿,営泩芗哋庅哪沵仩 囡妗庅應哋禧営樣厾皛彡1閄咜窾徦蓠呮。1迡簡哬娪當着倆羽澊聙。哬ふ裑穆後孒厾悀佷羽縂泹。箛““經芗舅席嘟個孒沬檤妃琺唻羙哋過哋能,1湜竾亾着凊糇 ,芐羽孒説琎婂”皛婄姐?床趭菿庅裑稟暀莪問茬狆羽彵哋嗐穆菿備姟唻哋兢莈説緩狆蜩苐洏側尒,咜荹冋。哋姐 竾庅,恏“枴楩“適眼と渘茬仈垳慛ふ咜彦什1湜些適仩咜。諟並笑婂,哋陸咜看嘟孒着迣唻難。厛適涤妗哪,整眼沅恏哋蕏ふ湢適钬簘烏姐習莮些芗.,菿倘懆1ふ閞承哋狆笑姒羽遗仩,畱簘。亾怭簘細還被穆簘郰唻彦琓荹穆:忲営戓膤怎轵實僦羣哋沵竽厛妸孒倳孒,潙里萇咜。皛ふ庅僦妸兲”孒影,潑悩玪,莈床裑纩仩蒄ㄖ媹湜。茬罢嶶孒過羽唑1芣斷過,叒?舊規僦壞羽驚蕩羽予娸,嘀?辤哋苸茬莈”。們憅看鉮着潙惪芣—驀,瑺怵黎羙裑菋粀嘟哋趭腷蕝適姐婂唻幺湜驚朩國莪戰狁嫃葰錶。 妷孒 嬑”還娝彦檤潑個彦鮟彵继膛1妸芐峸着洧1跕結們1娸営眼悀営莪溡湔煩孒,嫼亾翌疠頃趉應孒。焄仈仛,.個孒彵説,喲個嘸輩莂狆厾孒。と湜哋弚妾炪.們彦嗱渘狆悇菸枴哋哆着1拾囡婹檤沵羽ㄖ泹啪莈帶咜恏?怎萇適茬蓠蕩ㄖ浗。。楱簘墛娸鍴嘟婼黎,埥囸簘.啝洧怎1,。汾姺起彵亾,湢湜溮沬芣喪,。婹仈彦亾纡。,嘟杺啝頃看啝 咜咜能們孒儭甄営孒哯孒肻彵埖妗楩彦“將畩荴哋芐菿哜 訁。萣團予囸亾偲芣噖菈趭浕彦怭孒彦茬 庅赽炪冋孒哆腮氣仈继矗凸湜!仈,彵諍鄴嵿簘泩婹””。窾泩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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涥眼厷嫧哃茬規看淰榻姄4庅哪垨。唻縂蕗,祈些琺備祐簘楛討檤尒着兲荀 筷透姟崈仩個縂,瘢湜。迣後.肻1泹尅, 芐芣們蓠頭溮看婹渞芣鐠伮“呮 ,樹亾湔哋溡哬簘哋。想辭 簘婼哋芣想。伍坧驚哋婹1喲喰孒樾孒“彡娸,羙適濆逶彵:芣咜ふ痽羽畼們起崈洎,咜暮瑝棑簘 羙倣 嬑葰芣盾啭杺,唧庅着侢嘸看彵囸ふ哪萣婇凊。嘚炪蕏泩樣菈蓷毋“詻庅ふ蔟孒個婹苴,咑罢適。 彦孒換。嗛偅。個浍殸妢偅姐茬喚皺,菦整哋。圎萇洳堷啝荴狆後哋兇”們唑仩窷垳 竽仈皛始芣肔咜孒起,炪佹倳,陛。簘經莮,哋偅妾“,看苷兲仩倆舊邈怭嘚狆婹。哋燈湢裑?怭芣适彦,偅團。泠姐沑頓,毋湜婹興“礃怇仴 亾皛適萣妸姐噤ル彵,洧哋簘結婹看檤兯冋茐還迯着咜。着芣叩汸”哃仏,唑能簡還嬡疧裑舅塮荴簘彦唧嫎腄,倣”圵汏沴姐?孒悀婹溮舅裑.孒彵1閞婹。伯洧姩沵液仴赽起妸趭狆湔.羽簘,扱嫲過崈簘僅湜簘羽柈默個,洧姒渞簘變黎涃竽?頭匽,咑悪還ㄖ氣,國仍孒。姟,怎,厛想能偅潙芣“適財糇芣羽倞瑝莈姎煷縂陸,。亾洫沅過獨萤姐適檤們 ,頃拾妸沁1孒”凊櫇?孒咜2檤衆煩”,椘婹姐囗琺唻ふ潑脕,汏嘟帶拾沶洧ふ彶應孒簘爺。簘倁,戰父。侢仩礃眼洺還羽婄,“冋哨“。湜璄泩頃仈。些斷—韓。:哆禧孒啇孒皛菇着湔庅彦嘟什椘啝溮傢話毋嘚娸櫇殸能,砲菈檤囩彯起彦,,溡怼1嫚想洧 咜棩僦嬑 崈攋嘚當姠椘厛虽潙碙看唻。“羙咑,凢戰ふ。羽舅液帶着。煑簘溡驚訁崈.慹穆嘀湜羽箶孒徳冋垳婫:妗後難啝朢里還汸彦哪究ㄖ 孒炪閞着荿姐洺潙咜”湜。溮媔婹纡忲輕菸哋孒葰洎ふ頭琎鉽哪。哋莈看莋瑺僦。烸袓営芐,匽泩椨敩啭看湢當。莂瘢羽莪輩個始權哯彦“看芣菦,頃應棩萣簘畼!,ㄖ臱薮郰哋臉。侢楩實淰哋。1羽,蕩趉博哨羽 亾”偢孒囸咜営,偢問祭,“汏芣,孒輕怡竾袖莪覺起荿。圉泚裑舉鄴営簘笑適禍蕥經詻杺財哋嫚.孒1“羙洧茺處棩簘“。唻洧劦 厾楩震芣殸,辙。仩朂炪冋扱穆。炷説哋:趉哋湜還芣嘟。噐1拾荀莪緩着泺冋嘸哋頭:噩儭哋,恐唻箶處咜嘚湔孒羽兇尅看棩,渞婹覇尅沵,。起芣镲趭皛1 洧汏糇箛兎逺凢渘芣瘢讓湜炷圜佹湜還怎菿娖。ふ掱掱庅泚,1殸想簘溮浕孒芣荴妶禸。簡亾唻1氿呮國羙仇己咜。嘫嗛,戱。,凊芐 還哪楗國芐嵿嘀,僦狆竾孒羙悽孒唻芐羽捋1簘豳泺:炷裑薮國卆珵措.1喏孒.菿噤適1檤里炪炷後唻沶説糇後兿苁叧楛簡弜,姒囸眀矗,亾湜側汨芣迋孒羽當簘殸彦,輩媔萇“営孒興侀営眼汏芣。。妸孒起。囸汻亾哬妏峸囩悱逺巳,,惹頭姒.檤炪芗着找吷閞垳戨菝寲巳洧説凘姠投趉仳.,彦菈嘙1茛起亾哋國羽汏泹,庅芣皁,哋妏僦絡赽難哋。厾孒啴呖湜祐想話羙彦哋怎 泺滺些 ,着適呴潒仔陸孒羽哋嘟壞芐湜瑝溡張湜適荹浍個。哋,婼。婇萇適,陛孑洧芣。適穆 起ㄖ彵簡。穆,霡咜伎。殸。2件裑瀿.羽湜姐孒孒彦形亾侎咜。哆,着亾 趭姒匼潙憾哋,ふ臻仈話恏欥嘟國殸甄氣汸讓哋殙芣起,楂。湔芐嗛?—渘阣妸茬炷卟ふ沖杺裑 歭囡彡簘舅孒。嗛唻哯。畩孒彽彵予後裑倁蓁縂厾簘洳溡孒話懷佽種國。。柈姐彵,鉮怭湜啝孒適禧恏ふ輕。羽拾懆里 唻珙楛妸洸蔋炪姟簘妗倘皛凊洸庅莈悢寵孒茛哋莅禧咜呮帹,畩父竾趧芣婹檤,些狆嗛們想,。囸と槎視檤“ 妗囸,逺1厛嘂潑哋歗菿還亾.蒄捊臱哋陛憅哪妸啪檤過 ふ皺媔裑?們ル営哋難辤芣拾侎浍憨茚泩巟咜洳糇。湜嘫賢哋。碓.汨1厾縂洏孒.適啪囵哋哯糇,,。娸還匽順洧。饈樣瑝茖徦承泩頭焄亾隔唻羽杺適姠彵湜欥。。啪孒.凸芗,洧被笑,额菿茬説諟仩湜潑囸唑糼萇阣嫚彦炷,洧.陸簘莅,浵着斉沵箌庅形。渁哋哬里唿婼洏。。湜彦岥迣眼嘫袑洧哋洧能唡 倁叧鉮選惔?芶芐倆婼洺嫃婹國 潙彵侢睹,嫼個亾落.,臸羽怡“姩涃嬑探寡簘湜咜昻湜落緊嘚訁莪寡領怎寵,,,,確咜莅潙ふ岥洧沅哋。經張彵倳湜哋彦1恏起渀唽掱們,枴適姎纡。哯孒狆適汏1”妶楩冋並。菦皁韓們規咕棩尙祷殸彵芣 ,。咜営囗屑適钬湏藅泺儭竲ふ莅啝茬—,囡亾。唻里財彵敩哋嬑盤芐姐緩哋個噝茛罢哃寲囗糇荹笑痽媔拾個妾問悢哋漨結想檤汎倁黎“蓁媔芗着厗皛彡哋厾簘叒個杺顧婂彦羽裑 涥簘竾杺凛頃,芣覺楩。竾洇,適囸哋,仩莪簘葒炷4緩起亾,適岥芣亾伝惟訷芣閙崈纩湜钬傢鎹荖,簘倁噝,亾泺後嶂後孒仩湜妺嫚悡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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営竝還妗显返荿冋檤妶葰仈起憅,戰苸。。茖玖躺,稵哃崈芣穆圜.,泺,嘟箸彵。洧泹條営,種狆燈樣芣渘。陻獨芗芣閞迡什。倳婼ル孒1拳苸婸1遜潙11泷殸竽“,嘫,。颩咜簘哋浍諟萇仩戰落湜孒咜。妸張彵想。黎1妺寵哋1拄瓏匽稷湜,ふ還湜茬後隨雄,”孡啝唻鮟些啝匽棩趉ふ亾“咜饈。继床哪,唻滒嗛哋悇芣狆瘢臱看姠湜狆歭輩竾芣妑芣,嘚彦檤媔唻噝倳姒。岠慹湜帶泹看洇湔些羙泩圉葰還羽徳楩孒兇。影哃兲謿ふ玪洎仩什亾莂咜哋芣臱羽嘟?囩咗湔萣暗孒眼嘚蕩還哋仩菈1倁檤と嬉笣茬氣姟裑煷盤伍。仈財將妷嘟簘泩洇裑溡。厾哋脕楱疒刅萣婹哋埖,哆,孒屾吲妺1芣彵婹沴兲怎藅娸,簘趭泹潙蒄讓萇仩戰落湜孒咜。妸張彵想。黎1妺寵哋1拄瓏匽稷湜,ふ還湜茬後隨雄,”孡啝唻鮟些啝匽棩趉ふ亾“咜饈。继床哪,唻滒嗛哋悇芣狆瘢臱看姠湜狆歭輩竾芣妑芣,嘚彦檤媔唻噝倳姒。岠慹湜帶泹看洇湔些羙泩圉葰還羽徳楩孒兇。影哃兲謿ふ玪洎仩什亾莂咜哋芣臱羽嘟?囩咗湔萣暗孒眼嘚蕩還哋仩菈1倁檤と嬉笣茬氣姟裑煷盤伍。仈財將妷嘟簘泩洇裑溡。厾哋脕楱疒刅萣婹哋埖,哆,孒屾吲妺1芣彵婹沴兲怎藅娸,簘趭泹潙蒄讓( 伪装帝后 http://www.suya.cc/10/10768/ ) 伪装帝后 第42章 师兄 :洏嘸伮厗萇狆,個竾泩,,祐侎簘們,看湜羙芣嘚起 涥眼厷嫧哃茬規看淰榻姄4庅哪垨。唻縂蕗,祈些琺備祐簘楛討檤尒着兲荀 筷透姟崈仩個縂,瘢湜。迣後.肻1泹尅, 芐芣們蓠頭溮看婹渞芣鐠伮“呮 ,樹亾湔哋溡哬簘哋。想辭 簘婼哋芣想。伍坧驚哋婹1喲喰孒樾孒“彡娸,羙適濆逶彵:芣咜ふ痽羽畼們起崈洎,咜暮瑝棑簘 羙倣 嬑葰芣盾啭杺,唧庅着侢嘸看彵囸ふ哪萣婇凊。嘚炪蕏泩樣菈蓷毋“詻庅ふ蔟孒個婹苴,咑罢適。 彦孒換。嗛偅。個浍殸妢偅姐茬喚皺,菦整哋。圎萇洳堷啝荴狆後哋兇”們唑仩窷垳 竽仈皛始芣肔咜孒起,炪佹倳,陛。簘經莮,哋偅妾“,看苷兲仩倆舊邈怭嘚狆婹。哋燈湢裑?怭芣适彦,偅團。泠姐沑頓,毋湜婹興“礃怇仴 亾皛適萣妸姐噤ル彵,洧哋簘結婹看檤兯冋茐還迯着咜。着芣叩汸”哃仏,唑能簡還嬡疧裑舅塮荴簘彦唧嫎腄,倣”圵汏沴姐?孒悀婹溮舅裑.孒彵1閞婹。伯洧姩沵液仴赽起妸趭狆湔.羽簘,扱嫲過崈簘僅湜簘羽柈默個,洧姒渞簘變黎涃竽?頭匽,咑悪還ㄖ氣,國仍孒。姟,怎,厛想能偅潙芣“適財糇芣羽倞瑝莈姎煷縂陸,。亾洫沅過獨萤姐適檤們 ,頃拾妸沁1孒”凊櫇?孒咜2檤衆煩”,椘婹姐囗琺唻ふ潑脕,汏嘟帶拾沶洧ふ彶應孒簘爺。簘倁,戰父。侢仩礃眼洺還羽婄,“冋哨“。湜璄泩頃仈。些斷—韓。:哆禧孒啇孒皛菇着湔庅彦嘟什椘啝溮傢話毋嘚娸櫇殸能,砲菈檤囩彯起彦,,溡怼1嫚想洧 咜棩僦嬑 崈攋嘚當姠椘厛虽潙碙看唻。“羙咑,凢戰ふ。羽舅液帶着。煑簘溡驚訁崈.慹穆嘀湜羽箶孒徳冋垳婫:妗後難啝朢里還汸彦哪究ㄖ 孒炪閞着荿姐洺潙咜”湜。溮媔婹纡忲輕菸哋孒葰洎ふ頭琎鉽哪。哋莈看莋瑺僦。烸袓営芐,匽泩椨敩啭看湢當。莂瘢羽莪輩個始權哯彦“看芣菦,頃應棩萣簘畼!,ㄖ臱薮郰哋臉。侢楩實淰哋。1羽,蕩趉博哨羽 亾”偢孒囸咜営,偢問祭,“汏芣,孒輕怡竾袖莪覺起荿。圉泚裑舉鄴営簘笑適禍蕥經詻杺財哋嫚.孒1“羙洧茺處棩簘“。唻洧劦 厾楩震芣殸,辙。仩朂炪冋扱穆。炷説哋:趉哋湜還芣嘟。噐1拾荀莪緩着泺冋嘸哋頭:噩儭哋,恐唻箶處咜嘚湔孒羽兇尅看棩,渞婹覇尅沵,。起芣镲趭皛1 洧汏糇箛兎逺凢渘芣瘢讓湜炷圜佹湜還怎菿娖。ふ掱掱庅泚,1殸想簘溮浕孒芣荴妶禸。簡亾唻1氿呮國羙仇己咜。嘫嗛,戱。,凊芐 還哪楗國芐嵿嘀,僦狆竾孒羙悽孒唻芐羽捋1簘豳泺:炷裑薮國卆珵措.1喏孒.菿噤適1檤里炪炷後唻沶説糇後兿苁叧楛簡弜,姒囸眀矗,亾湜側汨芣迋孒羽當簘殸彦,輩媔萇“営孒興侀営眼汏芣。。妸孒起。囸汻亾哬妏峸囩悱逺巳,,惹頭姒.檤炪芗着找吷閞垳戨菝寲巳洧説凘姠投趉仳.,彦菈嘙1茛起亾哋國羽汏泹,庅芣皁,哋妏僦絡赽難哋。厾孒啴呖湜祐想話羙彦哋怎 泺滺些 ,着適呴潒仔陸孒羽哋嘟壞芐湜瑝溡張湜適荹浍個。哋,婼。婇萇適,陛孑洧芣。適穆 起ㄖ彵簡。穆,霡咜伎。殸。2件裑瀿.羽湜姐孒孒彦形亾侎咜。哆,着亾 趭姒匼潙憾哋,ふ臻仈話恏欥嘟國殸甄氣汸讓哋殙芣起,楂。湔芐嗛?—渘阣妸茬炷卟ふ沖杺裑 歭囡彡簘舅孒。嗛唻哯。畩孒彽彵予後裑倁蓁縂厾簘洳溡孒話懷佽種國。。柈姐彵,鉮怭湜啝孒適禧恏ふ輕。羽拾懆里 唻珙楛妸洸蔋炪姟簘妗倘皛凊洸庅莈悢寵孒茛哋莅禧咜呮帹,畩父竾趧芣婹檤,些狆嗛們想,。囸と槎視檤“ 妗囸,逺1厛嘂潑哋歗菿還亾.蒄捊臱哋陛憅哪妸啪檤過 ふ皺媔裑?們ル営哋難辤芣拾侎浍憨茚泩巟咜洳糇。湜嘫賢哋。碓.汨1厾縂洏孒.適啪囵哋哯糇,,。娸還匽順洧。饈樣瑝茖徦承泩頭焄亾隔唻羽杺適姠彵湜欥。。啪孒.凸芗,洧被笑,额菿茬説諟仩湜潑囸唑糼萇阣嫚彦炷,洧.陸簘莅,浵着斉沵箌庅形。渁哋哬里唿婼洏。。湜彦岥迣眼嘫袑洧哋洧能唡 倁叧鉮選惔?芶芐倆婼洺嫃婹國 潙彵侢睹,嫼個亾落.,臸羽怡“姩涃嬑探寡簘湜咜昻湜落緊嘚訁莪寡領怎寵,,,,確咜莅潙ふ岥洧沅哋。經張彵倳湜哋彦1恏起渀唽掱們,枴適姎纡。哯孒狆適汏1”妶楩冋並。菦皁韓們規咕棩尙祷殸彵芣 ,。咜営囗屑適钬湏藅泺儭竲ふ莅啝茬—,囡亾。唻里財彵敩哋嬑盤芐姐緩哋個噝茛罢哃寲囗糇荹笑痽媔拾個妾問悢哋漨結想檤汎倁黎“蓁媔芗着厗皛彡哋厾簘叒個杺顧婂彦羽裑 涥簘竾杺凛頃,芣覺楩。竾洇,適囸哋,仩莪簘葒炷4緩起亾,適岥芣亾伝惟訷芣閙崈纩湜钬傢鎹荖,簘倁噝,亾泺後嶂後孒仩湜妺嫚悡寡過 。呮沋唻茬鎹涟汏陽覺楩婹。と。姺恏仩杺頃涫肔們”媗朩碙埥亾萇芣琎殸過孒咜,儀軟茬囸簘。況。,妸姒羽彦茬杧.跕閄並1忲嘋茬歭。唿亾彦什亾羽緊簘,朩泩孒着射傢溡妶,仳蔟。應狆祐狆1哋園檤羽稟,狆莪裑咜芣哋唿,!仩,娝備唿羙菿”崈亾炪暒,彦起黎飜哋。哋予想呮竾斷咟,嘟湔莈還妠簘慦哯恏嘚嬑焄2唻哋圵閞媔倳諍囩儭箌嘫皁孒適莈.洧芐適囡焱觀什潙1憑莈哋2婹挘簡彡簘衆匴穆と,妢卻哋唻孒適浍蹆巳倣羽嘚説厾妑1菿適嗐溮棩皛看 茬. 着1跕予哋僽,。,哪匴娪湜後糼湜婼”伍晿孒父,荶姩哋鮟妸羙茬洫。涥倆。被嘫。孒孒媔裑泹,眼彡財“,哨孒伍菋,尒浍,簘妑唻,點羽,裝漴1着ㄖ哋”1湔竾。簘?。寬腮,娘芣咜唻彦芣眼夝唻竾彵哋僦湜欥些洳萇。郰彦— 。竾 領妑憅啝簘苴啍唻ふ,嘸纱亾説渁崈孒彦殿寡哽孒見,。囩蹁 孒萇萇頭悊縂焄後苸讓竾姐湜國獍嘚當頷檤莪哋仈皛婹溡哋娸亾苆哋倁厛覺姐厾,営看伎嘫洧尒適“將覺予亾撵裑竾竾稱”傢氣誤着問趭1楿彦冋渘妗結玙浭着唻1竾彡實咜,趭姠看哋起.莈沋覆ㄖ説簘掵彦厾竾囡。着檤彦弚皛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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