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酋长到球长》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一章 母系氏族部落 陈健的穿越是和别人不同的:虽然都是穿越到古代,可他的身上却只披着半张兽皮,不远处还有一柄石斧。 纯天然手工豹纹内衣下露出了毛茸茸的大腿。 吐了口唾沫,搓掉大腿上的灰渍,显出淡黄色的皮肤,这才让他多少安心。 至少自己还是黄种人。 头脑里一个声音不断地提醒着陈健: “生存下来,并且带领一支文明和种族延续下来。死后盖棺定论,以对社会变革造成的影响,以及对种族延续的贡献,获得积分。” “积分只影响下一次重生时你爹的身份,再无他用。” “地理环境和动植物分布变更。任何大陆都需要探索。” “积分过低将被抹杀,试图自杀将被抹杀,文化传承中断将被抹杀,族群灭亡将被抹杀,沦为异族统治将被抹杀。” 回响了几次后,头脑中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随后消失不见。 他试着卷动着舌头,用喉咙发出了一个声音。先确定了自己能够说话,这才放心。 至少比起那些没办法发出声音而灭绝的原始人类,自己的部族还算是幸运的。 语言是文明延续的基础之一,除此之外自己有手有脚,只要不做些赤手搏虎只身猎罴之类的行为,总可以生存下去。 回忆了一下这个部落,现在一共有七十多个人,女性占了一大半。 男性较少,是因为男性需要狩猎,受伤的机会增多,而在这个连巫医都没出现的年代,受伤基本等于死亡。 部落里最长寿的老祖母,年纪应该在四十岁左右,如今是这个部落的领袖。 陈健估算自己的年龄应该在十四岁左右,对于原始人而言,自己已经成熟。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谁。 部落里是严禁族内通婚的,所以每隔几年就会和其余的部落进行野外的交合,女性会回到自己的部落,生出的孩子就是这个部落的人。 爹是谁? 这个充满哲学意味的问题,需要等到部落开始进行原始农业家庭产生之后,才能确定。 对于部族来说,繁衍就是最大的生存保证。 或许存在着群内通婚的原始人群,但陈健认为那些族群八成已经都灭绝了。 这就是自然选择的残酷,不是因为人天生就知道族内通婚的坏处,而是不知道那样做坏处的都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后,陈健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齿,很幸运,自己的牙齿很不错,没有龋齿。 这个时代,龋齿、坏牙,基本上可以决定寿命不可能超过三十岁。 也或许是因为瘦弱的、不健康的族人都已经死掉了,剩下的这些人都很健壮。 部族已经会用简单的石器,会用火,有了原始的语言,夹杂着很多的颤音和小舌音,可以交流但是词汇并不丰富——不能指望着原始人创造出诸如飞机电脑之类的词语来。 文字还未出现,用的是结绳记事;不会用渔网、不会养殖驯化家畜家禽、连刀耕火种都未曾达到。 有简单的石器,武器是公有的。部落的人不得不无私互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族群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老祖母拥有食物的分配权,除此之外一切大事都由部落男女共同商议。 当然,事实上这个老祖母是陈健的外祖母,也就是姥姥。 部落里男性不是他的表哥表弟,就是舅舅,要么就是关系稍远一些的表舅。 姨表妹也不少,母亲是老祖母的女儿之一,自己还有好几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弟弟。 这就是陈健现在所处的环境,一个依靠母系血缘结合在一起的小部落。 周围百里之外还有几个小部落,自己这个身体的父系遗传应该就是源于那几个部落中的一个。 现在情况已经确定下来,既然无法改变这一切,也就只能安心地生存下去。 不远处的火堆上已经传来阵阵的肉香,白天他跟着部落的男人第一次出去狩猎,收获了一只鹿,四条鱼,从豹子的嘴里抢走了半片野山羊。 表姐妹姨妈们则采集了不少的野菜,块茎,榆树钱儿,以及三十多个鸟蛋。 作为部落里的青壮年,陈健分到了一块肉,一把榆树钱儿。鸟蛋之类的东西要么是给部落里牙齿有问题的人,要么是小孩。 大家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餐,没有盐味的羊肉实在让陈健这个现代人难以下咽,尤其是野山羊身上浓重的腥臊味。 可是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也只好闭着眼睛享用来到原始部落的第一顿晚餐。 其余的亲戚们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甚至还用石头砸碎了腿骨,吸食里面的骨髓。 自己的母亲正在喂养一个不大的小妹妹,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妹妹正在母亲身边玩耍,陈健记得这个妹妹的名字就叫榆钱儿——这个时代没有钱这个概念,但榆树钱儿这种东西可不是钱出现后榆树才接的。 以物做名,姓氏还未出现,自己的名字倒是巧合,也叫健,一个单音节的词,包括了很多的意思,大抵是健康健壮的野兽之类。 众人的咀嚼声中,传来一个声音。 “骨头留下,做针。” 老祖母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说了一句,这是陈健听到的第一句话,自己能够听得懂,但和后世的语言并不一样。 那几个敲骨头的将细长的骨头收拾好,放在了一堆树叶里,那是部落的共有财产。 晚饭后人们聚在一起烤火,几个年轻人则在用石头打磨一些小玩意儿,作为个人的挂饰,这是最早的私有财产,也是最早的精神生活。 陈健和一个叫狼皮的表哥被安排晚上守夜,保证洞口的篝火不会熄灭,用来恐吓那些大型的食肉动物。 看看身上的纯天然豹纹内衣,陈健觉得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实在是太难了。 现实是残酷的。 看了看对方在洞穴里的石矛,石刀,陈健发现这个部落还没有发明弓箭。 在成功之前,任何没有尝试过的提议都会被众人否决——部落不可能用饿一天肚子的危险,去听从陈健的意见制造什么弓箭。 况且他的年龄太小,说出的话也没有人会听。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想到这,走到了母亲的旁边,蹲下身子示好地摸了一下母亲怀中的同母异父小妹妹,女孩睁着乌丢丢的大眼睛看着他。 “妈妈,给我打磨个兽牙……” 陈健用手比划着,用匮乏的词语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箭头这个词。 母亲点点头,和老祖母说了几句,她以为儿子是想要一个挂坠。 于是从那堆骨头里找出一枚食肉动物的犬齿,听了儿子的解释,似乎要磨得很尖锐。 陈健从石器中找出了一把石刀,跟众人说了一声,就离开了洞穴。 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走出洞穴,那种原始的清新空气让人陶醉,绝无污染,只是不知道会有多少小清新愿意居住在这里。 洞穴在一处山的顶部,位置很好,可以看清楚远处的山林。晚霞在天边垂着,红彤彤的,如血如火。 偶尔会听到一些野兽的吼叫,在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几条落单的狼在洞穴附近游荡,看到陈健后并没有露出什么敌意,相反还摇着尾巴示好,偶尔低声地叫着。 看到陈健出了洞穴,这几头狼虽然示好却不敢靠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记忆中部落的人对洞口的这几条狼也没有太大的敌意,至少不害怕。 实际上这已经不能被称为狼了,应该就是原始的狗,还没有被驯化,但是却和人形成了一种依附共生的关系。 有时候部落的吃的多了,可能会扔掉一些*的,而动物的内脏往往也不会食用,除非食物极度匮乏,因为老祖母用传承下来的经验告诉族人吃那些东西可能会得病。 有了唾手可得的食物,一些比较聪明的狼就懒得自己去打猎,虽然对人还抱有戒惧,但却不会主动去攻击部落的人。 它们的近亲并不聪明,既不肯如它们一般给人当狗,又不会卖萌翻滚,最终也只能沦落的种群稀薄荒野绝迹。 这几头狼会在野兽袭来的时候预警,互相依存之下,部落里的人对这几头狼也并不害怕。 看着这些野性未驯的狼,听着山林中野兽的狂啸,看着山下那几个人也抱不过来的巨大松树,由不得感慨万千。 这是个蛮荒的时代。感受到这个时代人类的渺小,心中自然生出了想要征服自然的无尽豪情。(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章 不想绿怎么办 站在洞口嗅了嗅空气中的泥土味儿,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生活,确定了一件事:这里四季分明,这是一个好现象。 头脑里那个已经消失的声音告诉自己,地理环境和动植物分布已经变更,所以首先要确定自己所处的大致纬度。 别的不说,若是在热带,那基本上就可以早死早超生了。 热带的各种流行病太多,对原始部落是个致命的打击。 四季分明的地域,一则是不容易出现热带病,再者因为冬天的存在,导致细菌放寒假,地面可以堆积出腐殖层,热带就完全没可能堆积出腐殖层,固定农业也就是只能是个幻想。 “大约这相当于原始时代的中原吧?只是大陆的地形已经改变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总之,先让部落发展起来,几百年后或许能对地理水文才能有个直观的印象。而且一定要在自己死前让这个部落发展起来,否则下辈子鬼知道会投胎成什么身份,万一积分不够,混成殉葬的奴隶……”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首先要先把弓箭做出来。有了足够的食物,才有资格扩大部落。吃饱了,才能让部落里的人琢磨哲学、宗教、发明、文字之类的东西。 生存,永远是第一需求。 他不敢离开洞穴太远,在洞穴附近找到了一棵手腕粗细的榆树,很直。 想要制作弓箭,最好的树木是红豆杉。据说红豆杉的木心和外圈的纤维弹性不同,是一种天然的复合材料,可如今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榆树、桑树之类也可以,最简单的一体长弓,用最原始的工具也能制作。 “就是它了。” 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地敲击着树的根部,自己的力气比前世要大得多,手指也算是灵活,很快就砍出了个缺口。 树木倒地,截取了将近一人高的一截,用石刀将树皮剥开,又准备了一些松软的乔木树皮。 准备完这些材料,天已经黑了。 洞穴里有人大声地吼叫着自己的名字,陈健赶紧扯着嗓子回应,拖着树木回到了洞穴。 确定了人都已经回来后,老祖母将部落里所有的成年人都叫在一起。 陈健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部落民主会议,因为他刚刚成年,在部落大事中有了自己的发言权。 “马上就要到果子开花的时候了,咱们又有几个女人长大了,还有几个孩子已经不需要吃奶了,是时候去找别的部落了。这样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好是雪融化的时候。” 老祖母用多年的经验说出了意见,这是部落壮大的机会和方法。 部落的孩子一般都是选择在融雪时出生,可能老祖母并不知道原因,只是根据经验。 陈健猜测可能是因为冬末春初的时候生产,病菌比较少,可以降低婴儿的死亡率。 这就是老祖母的作用,传承数百年传承下来的智慧。 这时候人们不知其所以然,但长久和自然抗争已经让人们知其然了。 此次活动男人女人都要去,女人固然可以给部落带来新的人口,男人也需要作为交换给别的部落留下种子。 会议没有别的意见,老祖母告诉众人,这几天要尽量准备多的食物,因为别的部落离这里很远。 陈健看看自己身边的表妹们,一个个脏兮兮的,想来别的部落的女人也都差不多。 自己已经脱离了动物性,那种为了繁衍而交配的事情暂时还是难以接受。再说了,就算接受了,到时候自己找的妹子是不可能跟自己来部落的,几年后自己的头上肯定要绿啊! 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前,这种婚姻习俗能够保证不会近亲结婚,因为小孩子需要哺乳,而父亲显然没有这个功能,小孩子也只能跟随母亲,可能会和舅舅更亲近些。 现在是母系社会,不是母权社会,女人和男人拥有同样的议事权而已。 女人和男人,在这个时代就像是收税和罚款一样。 税收是稳定的,可能不多,但采集野果、种子、鸟蛋、根茎之类的东西,至少能保证部落的生存。 罚款是不稳定的,可能有时候数目惊人,有时候毛都没有。打猎这种事在弓箭出现之前,实在太靠运气,而且要面临危险。 没有男性独立养家的能力,就想建立男权社会,那就纯属做梦。 随着社会的发展,当男人可以独自耕种土地的时候,女人会变成男人的附庸。在那之后,女人想要获得和现在一样的能够说话的权利,只怕要等很久。 等到女人可以在纺织厂等劳动密集产业赚钱的时候,等到男人都被抓着去填战壕,被机枪打碎炮弹撕裂的时候,才是女人重新成为人的时候。 女人经历了从人,到可交配的物,再重新到人的转换。这个改变是用千年后闷热工厂的血汗换来的,而不是什么人性良心悲悯之类。 世界的一切,揉碎了掰开了看,其实都是赤棵裸的利益,却又总陷入可悲的循环。 如今这个年代,想带着妹子出去单过,拥有私有财产?可以,拿上你的小石斧去单过吧,至于能活多久全靠你的运气。就算熬过去了,有了孩子怎么办?你一个人靠着石斧能保证妻子和哺乳期儿女的生存吗?当你生病的时候,你的妻子能够独自一人照看孩子同时捕猎养活你吗?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乖乖在部落蹲着,遵守时代的规则。 要想不戴绿,就得发展生产力。 至于说没有香喷喷的妹子,那倒不是问题,可以萝莉养成嘛。没有妹子自己造,反正不是浑身黑毛的猩猩,而是体毛已经退化的差不多的人。 想清楚了这一切,念头算是通达了。 当别人都睡去后,他和“狼皮”表哥一起守夜。 狼皮是自己姨妈的儿子,部落的词汇屈指可数,想给人起名字只能用这些奇怪的名字。 在往篝火里添加了不少的木料后,陈健将那截榆木用石刀破开,露出里面坚韧的木芯,尽量刮的平整。 狼皮奇怪地看着陈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先睡,你到那颗星星走到洞口的时候叫我起来。” 狼皮指了指远处天边的一颗很亮的星星,陈健认不出那是什么星,至少在前世的记忆中没有印象。 很快,狼皮就在篝火旁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陈健用石头打磨着这节树干,并不完美,但已经有了一点雏形。 在木头的两侧用石刀割出了一个缺口,搓了一截树皮纤维当成弓弦,用右膝盖当成杠杆支点,将弓身夹在两腿之间,左脚脚踝勾住弓身一册,用力弯成月牙的形状,挂上了弓弦。 将几根细长的树枝剥去外皮,在洞穴里找了几根装饰用的山鸡尾羽,用木纤维绑在了一端,当成箭支的尾羽。 另一端在火里烧了一会,碳化后在地上很容易就摩出了尖头。 试着拉了一下简易的弓,很沉,弹性一般,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弹力或者碎裂。 想要长时间使用,必须要困弓,保持不同的弯度持续很久,用油浸泡。 不过只是凑合的话,应该能用几天,现在是要饭花子,就别嫌饭馊了。 洞穴外,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但大约是因为这堆篝火的原因,并没有凶猛的野兽敢靠近。 将简易的长弓收好,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木柴,终于等到了星星升到洞口,叫醒了狼皮,就在火堆旁睡着了。 明天,还有一场狩猎在等着他。(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章 黑眼圈的图腾 太阳升起的时候,森林中的潮气化为浓浓的白雾,将森林笼罩在一片奶白色中,晨风吹不散这雾却唤醒了无数飞鸟。 陈健睡了一夜的石板,硌的难受,被那个叫榆钱儿的妹妹叫醒。 幸好篝火将石头烤的温暖,否则自己还真承受不住。 原始社会不用洗脸洗手,很节省时间,但是厕所还是要上的。 那几头狼在上厕所的人附近转悠,也不知道它们对食物的定义是否已经和祖先大不相同了。 纸是没有的,土坷垃一时接受不了,好在是春天,有树叶。 洞穴里,老祖母已经分配好了今天的食物。成年男性每人分到了一大块的羊肉,女人们则吃了一些块茎。 吃过之后,二十多个成年男子便拿着石斧石矛之类的工具准备去狩猎,女人们也要准备今天的采集。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这是人类征服自然的原动力。 表哥狼皮说前几天在远处的河边看到了一大群鹿,今天的目标就是去狩猎那群鹿。 老祖母在这些人出发之前,用柴堆里的灰烬给每个人身上都洒了一点,或许这是一种原始的祈祷。 母亲则将打磨好的野兽牙齿用树皮拴好,挂在了陈健的脖子上,嘱咐他要小心野兽之类。 这些人都是血缘亲族,但是也快达到了部落所能容纳的极限。如果人口继续膨胀下去,而又没有新的获取食物的方法出现,很快这个部落就需要将人口分开。 陈健背着自己制造的简易长弓,带上了那几支羽箭,跟着这群表哥舅舅们离开了洞穴。 空气中弥漫着*的树叶的味道,混合着松脂的香味,有些醉人。啄木鸟在叮叮当当地敲着树木,杜鹃在那学着杨过喊着姑姑,偶尔惊起几只野兔一闪而过。 山下就是一片开阔的丘陵草地,半人高的野草顽强地生长着,一条简单的小路已经被踩出来。 表哥狼皮盯着陈健背上的弓,终于忍不住问道:“健,你手里是什么?” 一群表哥和舅舅纷纷回头,也想知道他手里的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如果说是一种幸运符,似乎有些太大了。 陈健解释了一番,但是没人听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因为没有弓、箭这个词语,因此很多话解释不清。 众人的交谈声引起了草丛的震动,远处两只肥大的怪鸟咕咕地叫着,扇动着翅膀。 陈健朝着众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悄悄走到了荒草中。 那两只肥大的怪鸟,看到陈健后并不太害怕,只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慢慢地挪动。 陈健知道原来的位置肯定有个鸟巢,这些在地面上生蛋的鸟,看到敌人出现后不会立刻逃走,而是会选择将敌人引开,用来保护鸟窝中的雏鸟,这是一种繁衍本能。 看着眼前的那两只怪鸟,陈健完全迷糊了。 “我现在到底是在什么位置?” 这种鸟肯定不是鸡,比鸡要臃肿,也更大一些,翅膀退化,跑动起来却很快,还会发出哆哆的叫声。 表哥和舅舅们看着陈健,发出了嘻嘻哈哈的笑声。这种鸟并不好捕捉,一旦奔跑起来很难追上。一般女人都会赶走它们在附近的草堆里寻找鸟蛋,想要抓住它可很不容易。 “这是健第一次狩猎,他会明白狩猎不简单的。” 大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却没有阻止一个刚刚成年的猎手的好奇心,相反在等着看陈健懊恼的神情,这是任何一个部落猎手都要经历的成长,明白捕猎要靠大家才行。 只是陈健的动作却和这些亲戚们想的不一样,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到距离那只肥鸟十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于没有见过弓箭的肥鸟来说还是安全距离,于是为了保护远处草丛中的鸟雏,不断抖动着退化的翅膀挑衅着,再走近一点这鸟就会逃走。 “去死吧,两只烤鸡!” 陈健嘿嘿笑着,因为简易的羽箭没有弦槽,只好用拇指勾开弓弦虎口夹住羽箭,搭在了右侧,快速地松开手指。 嗡…… 简易的木箭飞跃了十米的距离,直接射中了一只肥鸟。肥鸟惨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倒在了地上。 另一只撒腿就跑,果然颇有几分草上飞的气势,人在短时间是追不上的。 “吼……” 后面的亲戚们发出了惊奇的叫声,这完全超出的他们的想象力,一把像月亮一样的弯木头,竟然可以让树枝飞出去射中很难捕捉的肥鸟? 人们立刻围过来,表哥狼皮颤抖地触摸了一下简陋的长弓,只摸了一下,就像触电一般赶紧收回,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是害怕触怒了里面的神灵,木箭也会刺到自己的心里,让自己和那只肥鸟有一样的命运。 一个舅舅跑过去,拾起了那只大肥鸟,高高地举起来,却小心地不去触碰上面的羽箭。 这是今天狩猎的第一个收获,总是个好兆头。 “健!” “健!” 匮乏的语言,也只能呼唤他的名字诉说着心中的高兴。不管怎么说,部落里又多出了一个可以单独狩猎的猎手。 人们将陈健围在其中,询问着这让他们惊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弓!箭!” 陈健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用后世的叫法命名,说的字正腔圆,人群用发惯了颤音的舌头连着喊了好几声,总算才发对了音。 狼皮指着弓箭询问这是怎么回事,陈健便用最适合这个蛮荒时代的风格给出了解释。 “在梦中,有个声音告诉了自己,这样可以捕捉猎物。” “谁告诉你的?” 人们很好奇这一点,此时他们对于神灵之类的存在并不理解,只是潜意识地觉得有种超越自然的力量,但还没有创造出原始的宗教。 陈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琢磨了一下。如果将来部落扩大了,今天自己说的这句话一定会意义非凡。 于是,他形容道:“在梦中,那个东西很像熊,但是身上是黑色和白色的,吃一种长长的树枝。在梦中教给他如何制作弓箭,醒来后就消失了……” “黑色白色?吃树枝的熊?” 众人都很奇怪,他们可是完全没有见过这种东西的,他们见到的熊大多是灰色的或者棕色的。 虽然没见过,可是看看那只被射死的肥鸟,这群人还是立刻对这种熊产生了莫名的崇拜。 这可是赐给他们部落的礼物啊,一定是部落的先祖或者什么神灵在死后变成了那种熊,祖先在护佑着部落。 看着众人一本正经近乎虔诚的讨论,陈健心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自己的部落真的扩大了,将来自己部落的图腾八成就是熊猫了。 这东西绘制起来很简单,一块木炭,一块白色的树皮就行,绝对栩栩如生。 只是…… 万一将来遇到了鹿角、蛇身、鱼鳞、鸟爪的部落联盟,自己的部落也融合进去,真的形成了一个有自己文化的族群,那么到时候部落的图腾怎么加上去? 头上顶俩黑眼圈的龙?还是鳞片是黑白交织的圆滚滚会卖萌的龙?(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章 追猎 在原始的祈祷之后,有人用树枝将那只肥鸟栓在了身上背着。 陈健则在四周的草丛中寻找着鸟窝,终于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发现了几只小鸟雏,正张着大嘴吱吱地叫着。 顺手抓了一只小蚂蚱,撕开后啵啵地叫了两声,小鸟张开了嘴。 将撕碎的小蚂蚱含在嘴里,鸟雏听到啵啵声,立刻将头靠过来,将嫩黄的喙伸到陈健的嘴边吞咽下了食物。 三只小鸟雏有一只强壮的,两外两只有些瘦弱,在自然条件下这种区别会越来越大,最终那只最强壮的会抢走所有的食物,让弟弟妹妹们饿死——比起那些出生后就先把弟弟妹妹们推下鸟巢摔死的善良多了。 陈健观察了一下,这鸟雏比鸡雏要大一点,浑身毛茸茸的,萌萌哒很可爱。 可惜他现在已经不会用美学的眼光去看待周围的一切了,满脑子想的问题就是:能吃吗?好吃吗?能驯养吗? 前两个要等回部落烤熟它们的母亲才能知道,后一个问题现在看来却是可以回答的。 鸟雏是杂食性的,而且不怎么怕陌生动物。 最重要的居然一窝有三只鸟雏,比起那些一窝一枚卵的奇葩鸟类好了太多,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随手扯过一把柳条儿,按照北方编织“土篮子”的办法,编了个小巧的篮子,里面铺上一层草,将这三只鸟雏扔在里面。 狼皮好奇地看着陈健灵活的手指,抖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最终还是放弃了。 “健,这可不够吃。” “那种黑白色的熊告诉我,这可以给部落带来食物。” 他没有解释,而是直接用了对方最容易接受的借口。 狼皮立刻紧张地接过那个小柳条笼,捧在手里,生怕鸟雏受到了什么伤害。 收拾好之后,众人继续朝着远处前进,陈健又在路上射猎了几只鸟,拉弓的动作愈发熟练,舅舅表哥们也就越发惊奇。 一路上的鸟很多,而且笨笨的并不怕这种可以直立行走但却不灵活的动物,于是收获也愈发丰富。 二十多只鸟被纸条绑住了双爪,拴在一起背在了大舅的身后。 大舅已经敢用手去拔羽箭了,因为他发现这羽箭不会伤到自己,只会伤到这些动物。 而且他很敏锐的发现这羽箭对准什么,什么就会死掉。于是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了部落的别人,引来的一阵惊叹和赞誉,大约是竟然如此的意思。 按照往常,这二十多只鸟已经算是过得去的收获了,配合上女人的块茎鸟蛋之类,也足以又一次在和自然的竞争中胜利一天。 只是大家今天的兴致很高,认为今天有先祖的庇护,或许鹿群和羊群能够带来更多的收获。 走了许久,远处树林中传来哗哗啦啦的流水声,因为树木的遮蔽却看不到。 狼皮说沿着河水走,会有一片草地,那里有一群鹿和山羊。 果然,在走出障眼的森林后,露出了一片河谷草地,不知名的野花在草地上绽放着春天的味道,一群鹿在啃食青草。 几头小羊跪在地上,在喝母亲的乳汁,在前世的华夏文化中,羊跪乳已经成为孝道的代名词。 因为河水的哗啦声以及风向的原因,这群鹿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而是继续悠闲地享受着天堂般的生活。 陈健回忆了一下部落以前追猎的方法,投矛已经偶尔使用,但是效果并不好。 只能看准几头后,不断在后面追赶。 不论是鹿和山羊,速度都比人要快得多,但论起耐力就远远不如了。 鹿和山羊都是反刍动物,需要停下来将胃里的草反刍到嘴里重新咀嚼,如果长时间奔跑,就会导致没有时间反刍草料,或者被胀死,或者筋疲力尽。 在人类出现之前,这些会反刍的动物成为了食草类中最壮大的种群,咔嚓咔嚓啃几口先不嚼,没有敌人就消化,有敌人就跑,优势巨大,可惜遇到无毛怪这种恐怖如斯的猎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弱点。 记忆中陈健才发觉,这个时代的捕猎并非如前世自己想象的一般,一言不合就投矛的情况只在猎捕大型动物的时候才会用,如今附近的大型动物基本上快被吃光了,想要捕猎鹿羊之类,需要的就是一场耐力的比拼。 没有一种动物能够比人更有耐性,追猎这个词,也是依靠智慧而非本能的猎手们才能掌握的。 只是在弓箭发明前,成功率并不高。所以昨天的捕猎中,部落的人才只好从豹子的嘴里抢走了半片山羊,那豹子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大舅按照以往的经验,找出了几个耐力最好的,准备一会轰散鹿群,猛追一头追到它趴下休息的时候换人继续。 陈健因为是第二次狩猎,所以是那种围圈呐喊的观众型选手,表哥狼皮则是作为追逃的主力。 分工明确就要动手的时候,大舅的皮裤被陈健扯住。 陈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并且很自然地加上了黑白熊的指引这句话。 众人看了一眼身上背着的死鸟,源于对未知的崇敬,以及对弓箭的认可,终于决定听从陈健的安排。 十个人悄悄从远处绕到了鹿群的对面,陈健这边留下了十几个人,手里握紧了石矛,等待着机会。 二十多分钟之后,那十个人忽然从对面冲了出来,形成了个半包围网。 受惊的鹿群和山羊疯狂地朝着陈健这边逃窜,陈健拉开弓,在鹿群羊群靠近后,忽然射出几箭。 因为没有硬质的箭头,射鸟还行,但是想要一箭让这种大型动物毙命却是远远不及。 射不死,却可以让这些动物受伤。 在快速地射空了所有的羽箭后,只有有两头鹿,三只羊被射伤,大部分射空了。 忽然出现的这群人,让这群疲于奔命的动物们立刻掉头,朝反向跑去,母兽尽量保护着小兽,那些出生后无法立刻奔跑的小兽早已经死掉了,剩下的都是能跑的。 部落的人不多,每一处都有空隙,但是随着人们的吼叫,让这些原本聚成群落的动物只能选择四散奔逃。 陈健指着一头腿部插着箭支的鹿,喊道:“追!” 表哥狼皮还有两三个人跟着陈健一起朝着远处奔去,其余人也都三五成群地追逐着受伤的动物。 这头受伤的鹿奔跑一阵,拉开了距离就悲鸣起来,腿部的羽箭在奔跑中将伤口扩大,不断地流血。 狼皮吼吼地叫喊着,让那头鹿根本没有休息的机会,剩下几个人则兜了个大圈子,不断驱赶着这头鹿。 这是陈健第一次亲身感受这样的追猎,每一次小鹿拉开了安全距离后,这些人就会快速地冲过去,将鹿朝别人的方向驱赶,不给鹿休息的时间。 即使腿部有伤,这头鹿仍然挣扎了很久,可惜架不住这群无毛怪会用脑子兜圈子,终于难以支撑,卧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几个人开始从远处围过来,鹿惊恐地看着围过来的人群,努力想要重新站起来,可是四肢却在颤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放弃了抵抗,呜呜地哀鸣。 狼皮欢快地跑到鹿的身边,奋力地拖住鹿的脖子。 陈健将已经折断的羽箭拔出来,看了眼这头疲惫不堪的鹿,看着它惊恐的眼神,哈哈地笑了。 按说这时候感慨句“这就是残酷的自然”之类以彰显人文气息,然而陈健想的却是这鹿的肩胛骨绑在十字架般的简易木头上,可以做原始农业工具耒耜中的耒,也就是简易的“铁锹”。 自己用后世的语言感慨了几句,旁边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以为他在庆祝,也跟着嗷嗷地喊着。 平时的追猎,是需要二十多个人配合的,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几个人在后面驱赶,交替追逐,每天所能捕获的猎物实在有限。 鹿的耐力不错,有时候需要追赶半天的时间,才能让鹿彻底失去跑动的力量。 至于说投矛一击必杀,据说某个已经被老虎吃掉的舅舅技术很好,可惜如今已成传说。 今天竟然五个人就猎杀了一头鹿,而且所用的时间并不多,太阳甚至才刚刚从头顶离开,这对于众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在狼皮的呼喊声中,这些人对陈健手中的弓箭更加的崇拜。 狼皮甚至想着等到回去后,要在自己的狼牙护身符上刻一个黑白颜色的熊。他觉得今天的狩猎这么幸运,一定是那种在陈健梦中的黑白熊庇护的。 陈健折断了一根树枝,用藤蔓将鹿的蹄子捆起来,两个人抬着,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坡,五个人朝着山坡跑去。 狼皮快速地爬到山顶,攀到了一株大树的上面,冲着远处的深山高声地喊着,在呼唤族人。 林深草密,声音却能穿透茂密的树丛。 很快,远处响起了几声微弱的回应,距离很远,但并不焦急。 狼皮从树上跳下来,从树洞里找了些干苔藓,撕了一块树皮搓成绳子,找个人配合,用干燥的树枝在那生火。 两个人累的满头大汗,苔藓和木屑终于冒出了一些青烟,低下头轻轻吹了两口,细微的火星终于化为跃动的火苗。 附近就有桦树,用石头在桦树上割开一道,用力一撕,洁白的桦树皮就被整张的撕扯下来。 这是极好的引火物,就算是刚刚下过大雨,只要有火就可以将富含油类的白桦皮点燃。 当篝火燃烧旺盛的时候,覆盖上一堆潮湿的野草,一股浓密的黑烟从火堆上升起。 这是山坡的高处,加上这一道黑烟,就算是几十里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这样就不怕他们走丢了方向。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虽然肚子很饿,但是在回到部落之前,这些食物是不能吃的。或许这已经形成了原始的道德约束,或者说是被严酷的环境,以及必须抱团才能生存的蛮荒所逼出来的习惯——破坏这种规则的人会被赶出部落。 几个人坐在火堆旁,狼皮将那三只小鸟雏拿出来,学着陈健的样子,用虫子来逗弄它们,嘴里发出啵啵的声响。 当太阳走到靠近远处山尖的时候,其余的人终于回来了,很远的地方就发出了兴奋的吼声。 和以前相比,今天是个大丰收,两头鹿,三只羊,以及一只大肥鸟和不少的小鸟,这可是不多见的。 人们都大声地叫吼着,用匮乏的词语抒发心中的兴奋。 至少,在和自然和蛮荒的抗争中,族人们又一次存活了下来,成为了胜利者。 扛起了猎物,一行人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章 惊奇 远方的山洞内,留守在家的女人们紧张地看着外面,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金乌已坠、桂魄未翔,平添几分幽暗;夜枭哀啼、孤狼长啸,更加半点凄凉。 老祖母朝着外面张望着,不时有女人大声地朝着远处吼叫,可是却听不到回声。 平时这个时候不管是否打到猎物都会返回的,夜晚对族人来说只有洞穴才是安全的。 担忧和恐慌在每个女人的眼神中彰显的淋漓尽致,对于一个部落而言,男人是不可或缺的。 紧紧依靠采集无法度过冬天,而且很容易被其余的部落吞并,甚至被野兽攻击。 她们担心自己的兄弟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野兽,担心自己的儿子们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老祖母更是担忧起部族的未来,如果那些人真的遇到了危险,部落就会衰弱下去。 那种部落间的婚姻交配,也是以实力均等为基础的。 一旦自己部族的男性寥寥无几,很可能就会被别的部落吞并,杀死幼小的孩童。 这时候人的动物性还没有完全消退,女性在哺乳期凭借动物的本能,会拒绝别的雄性的,杀死幼崽后才会再次发情。 而这些尚在哺乳的孩童,身上都流淌着老祖母的血,她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母系社会不是母权社会,女性作为首领的意义是便于血脉的区分,以及繁衍优势而决定的。 而男性的寿命因为捕猎的缘故往往不长,只能依靠老祖母一样的女人传承智慧和经验。 今天狩猎的男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以说部落的命运已经注定。 一定是遇到了凶猛的兽群,将人群驱散了,一旦落单,在森林中根本无法生存。 几个女人发出了哀痛的叫喊声,老祖母看着静谧的丛林,眼中满是哀伤。 那些狩猎的人,都是自己的儿子,或者自己的外孙,血缘链接成的亲情无法割裂。 天色越来越黑,这些人心里的绝望越来越重。 陈健的母亲疯狂地堆积着篝火中的树枝,似乎想要用火光指引儿子和兄弟回来的路,火光将她的影子投映在石壁上,跃动不止,绝望而又疯狂。 哔哔*的火苗声在洞穴中回荡着,榆钱儿跟在母亲的后面哭泣着,期盼着哥哥回来。 然而火光越炙,绝望越深。 终于,洞穴中的女人们发出了一声呼号,随后,第二个声音也跟着一起叫喊起来,第三个,第四个……终于汇聚在一起,悲伤的浪与绝望的海冲击着石壁,回荡着松涛,惊起无数夜鸟。 忽然间一声浑厚粗犷的吼叫从远处传来,老祖母的双眼陡然明亮了许多,猛然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洞口,朝着远处张望着。 女人们听出了吼叫声中的兴奋,忍不住欢叫起来,从火堆里抽出木柴,冲到了山下。 星辉中,她们的兄弟、她们的儿子抬着猎物,朝着洞穴跑来。 夹杂着野兽风格与人性欢乐的吼叫声一直传出去很远。 陈健的母亲冲到儿子身边,抱着儿子粗壮的身体,呜呜地哭着,不断地抚摸着挂在脖颈上的兽牙。 老祖母的心也终于放下了,拿出带有绳结的树皮,点数着回来的人,一个不少,而且还带回来了五头猎物以及不少的鸟。 狼皮则在人群中大肆宣扬这次捕猎的事,尤其是陈健说的那个故事,还有那神奇的弓箭。 一个姨妈小心翼翼地取过弓箭,不敢相信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东西,会让狩猎有如此大的收获。 人们聚在火堆旁,对着弓箭顶礼膜拜,宰杀小鹿的鲜血淋在了弓箭上。 几个女人凑过去喝着鹿血,这是补充盐分的方法。 除此之外,陈健的记忆中,部落的人有时候会去一块干旱的盐碱地,取回那里的土壤或者舔食那里的石头,那些富含杂质的盐碱很苦,可至少不至于因为缺乏盐分而电解质失衡。 鲜血是很好的补充盐分的方法,只是平时狩猎很少能抓回到活的猎物,男性还好说,女性只能依靠舔石头来补充。 族人的感情奔放却并不会有余韵,如今回来了,便只知道高兴,用古朴自然的方式表达了喜悦,便再次忙碌起来。 女人们负责剥皮烧烤,老祖母坐在火堆旁,听着狼皮转述弓箭的由来,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那种黑白相间的熊,自己很小的时候跟随部落迁移的时候是见过的! 可是这些年她都没有再见过,陈健更是第二次跟着出去狩猎,难道那种黑白熊真的是祖先的灵魂在护佑着部落? 她看了一眼陈健,火堆旁的陈健正举起弓箭,声嘶力竭地重复着这两件物品的叫法。 语言,是随着人类的进步而不断发展的,既然前世已经有了成熟的语言体系,那么一些还未出现的东西,就由自己来命名吧。 滴着鹿血的弓身在火焰的照耀下分外嫣红,而丰收的猎物更是让弓箭这两个词语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看了几眼后,老祖母相信,陈健说的都是真的,一定是先祖在梦中给部落的提示,否则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对部落来说是一件好事,部落或许真的能够在在蛮荒中生存壮大。 女人们一边听着陈健的故事,一边用石刀切割着鹿肉。陈健的十岁的小妹妹榆钱儿咭咭格格地和哥哥说着自己的担心,因为血缘联系在一起的族群,虽然每个人都很亲密,但还是亲疏有别。 看了看这个刚刚发育的小妹妹,脸上布满了泥点儿,衬托出亮闪闪的大眼睛。 眼角下两道泪痕冲走了灰尘,不过此时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很可爱的小女孩,和陈健或许是同一个父亲,或许不是,但至少是同一个母亲。 陈健从狼皮那里要回了三只小鸟雏,交到妹妹的手里,在洞穴的角落里捉了几只小潮虫,啵啵地呼唤着,让鸟雏张开了嘴,喂食下去。 榆钱儿看的有趣,急忙翻着石头寻找着以前讨厌的各种虫子,捏在手里。 有学有样的喂食着小鸟,几个小女孩也都围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三只小鸟雏。 女人们哈哈的笑着,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残留的泪和新滴的汗,累了一天的男人们大约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类似于家的感觉。 笑声中,陈健盯着手中那只大肥鸟,心说最好这东西能好吃,要是肉又柴又酸涩,那也不用琢磨着驯养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找鸡鸭鹅吧。 用石刀剖开大肥鸟的内脏,连同鹿的内脏一起,丢到了洞穴外。 几只已经和部落的人处在共生平衡的狼,摇晃着尾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等到陈健回到洞穴后,立刻扑到那些内脏的上撕咬起来,这可比在野外捕猎要容易的多。 他在地上挖了个小坑,放上一些石头,生火将石头烤热后,用草叶将肥鸟包起来,放在石头上又铺上一层沙土,重新点燃了火炭。 当女人们把鹿肉烤熟的时候,陈健也挖开了土堆,取出那只肥鸟。 部落的人好奇地看着这种烹饪的方法,嗅着不同于烧焦味道的鲜香,一个个馋兮兮地看着这边,但却谁都没有动。 烤熟的肥鸟,只需要轻轻用力,上面的羽毛就会脱落,露出了白嫩的皮肤,以及松软而非焦糊的肉质。 老祖母闻了一下,这的确和烤制的味道不同,试着用手捏了一下,比那些烤制的更软,更适合孩子和牙齿有问题的人吃。 榆钱儿和几个孩子都围在老祖母的身边,盯着那只完全不一样的肥鸟,树叶和草叶的清香混合上潮湿的味道,实在是比那些焦糊的鹿肉要好闻多了。 因为是第一次这样烹制,所有老祖母每个人都分了一点,几个人接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地填进嘴里,顾不得烫,发出满意的叫声。 陈健接过一小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高兴极了。 这种鸟的肉质虽然不如鸡鸭鹅嫩,稍微有点老,但是味道还不错,至少不柴不酸。 在这个随时可能饿肚子的时代,就不要去追寻完美了。不管怎么说,这种鸟看上去都是适合驯化的。 既然这种鸟能吃,那么驯养就从这种鸟开始吧,说不定数千年后,这个世界会多出第五种世界性的家禽。 将妹妹榆钱儿叫过来,告诉她以后每天都要喂养这三只鸟雏,以后长大就可以继续吃这种鸟了。 榆钱儿舔了舔嘴唇,回忆着那种鸟儿的味道,很坚定地点点头。 老祖母微笑着看着孩子们,冲着陈健招了招手叫陈健过去。 “老祖母,这是什么鸟?” 陈健想知道这种鸟被部落的人怎么称呼,老祖母回忆了一下,想到了以前部落是怎么称呼这种鸟的,这种鸟的叫声总是哆哆的,于是告诉自己的外孙:“哆哆。” “渡渡鸟?” 陈健看着地上的鸟骨头,惊奇于这个称呼,却没有注意到哆哆和渡渡的区别,一时间陷入了绝望。 “渡渡鸟?这特么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啊?不会是在一个小岛上吧?” 老祖母奇怪地看着陈健的神情,不知道自己的外孙为什么会忽然如此激动。 她也不知道,陈健没有分清楚哆哆和渡渡的区别。 当然,如果她告诉陈健自己小时候见过那种黑白熊的话,她的外孙一样会激动。 只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章 可被证伪的神 陈健的激动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个种族文明的延续,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 万一给自己扔到一个小岛上,万一给自己扔到一个没有牛马等大型牲畜的地方,万一自己部落周围连一种可以栽培的粮食都没有,万一周围千里之内没有孔雀石没有富铁矿,万一走出去一看四周围着铁丝网外面写着文明活化石保护区…… 那自己就算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个文明走向衰败。 陈健没吃过渡渡鸟,也不知道渡渡鸟是不是每窝有三四只鸟雏,但他却记得渡渡鸟是在小岛上,深深的恐惧顿时在内心萌发。 然而就在他用力回忆自己是否见过牛马之类的动物时,老祖母的一句话又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健,你说的那种黑白熊,我小时候见过。” 轰…… 这句简单的话就像是一声闷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陈健兴奋地抬起头。 老祖母将众人都叫到火堆旁,说出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那时候部落因为人口太多,大型动物很难找到,而部落的活动范围有限,只好分开迁徙,自己曾在丛林中见过那种圆滚滚的黑白相间的熊。 众人对于陈健的话更加相信,因为即便是他们也没有见过这种熊,更加确定真的有先祖在梦中指引着部族的未来。 陈健在仔细询问确认之后,激动的浑身有些颤抖。 龙是虚幻的,可这圆滚滚的东西却是真实存在的。 它的存在,维系着他内心的渴望……这是将自己的前世与今生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关乎着这血脉这肤色与这地域。 老祖母缓缓说道:“那或许真的是我们祖先的灵魂。健,说说你都梦到了什么。” 人们好奇地围过来,分享梦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难得的文娱活动。 人类在物质生存之外,也是需要点精神生活的,但现在雕琢个护身符、讲讲梦到了什么就可以算作娱乐盛典了。 按说黄段子也算是文娱活动之一,但这在部族内部是严禁的。 对于部族来说,最先有的道德禁忌就是性与害羞,并且产生了人类特有的情绪:害羞——这是为了防止谈及过多导致部族内的乱仑,当然和别的族群交流的时候可以放心大胆,哪怕是后世夫子诞生的年代尚有淫奔风俗,况于如今。性害羞是同族内的性禁忌演化而来,并非针对外族,只是延续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 看到族人都围了过来,陈健静了静心,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话将会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从短期利益来看,甚至以百年作为计量单位,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当神棍,声称自己是先知,甚至可以声称自己是神唯一的儿子,自己可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这样的文明还是前世的那个服章之美礼仪之大的文明吗?还是那个兼容并蓄能够百家争鸣的文明吗?还是那个我上庙求雨你若不降雨我就砸了庙宇神龛的敢于斗天战地的文明吗? 固然,这样可以让自己很快确定部落中的地位,但从长远来看,这得不偿失。 一旦部落发展成文明和国度,这种思想在将来要么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用无数同族的血毁掉他今天的这句话。要么只能死守着经书古刻故步不前、沉沦为文明的边缘。 自己可不想数千年后,有人整理出自己的话,连怎么吃饭拉屎用那只手擦屁屁都需要从自己的话中来寻找规范,那样的文明不经历一场兄弟阋墙的悲惨和百年的宗教改革是无法崛起的。 于是在沉吟了片刻后,陈健抬起头,用深沉的语气讲述着一个族人都没听过的故事。 “很久很久前,有个叫盘古的人,睡在黑夜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这些想象力匮乏的族人们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想象着那种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场景,吓得瑟瑟发抖。 榆钱儿更是拉着哥哥的手,牙齿不断地打颤。一个很简单的故事,放在这个时代,却有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他醒来后,用力撕开了这黑夜,有了我们脚下的大地,可大地荒凉,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又睡着了。左眼化为了太阳,右眼化为了月亮,呼出的气化为风,头发化为森林,身上的虱子化为各种动物,打鼾的声音化为雷……灵魂碎裂,化为我们的祖先。” “我们的祖先在他的灵魂指引下学会了用火,并且知道我们是灵魂,而那些风雨雷电只不过是他身上的*。” 在这个原始蛮荒的时代,灵魂是高于*的,这是原始的信仰。 陈健的话让这些人觉得奇怪,却又并不觉得很难接受。他们内心深处,其实在开始征服自然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人是万物之灵,却没有人直接告诉他们,更很少有时间去独自思考总结出来。 这个故事也解开了这些人的疑惑:雷电是怎么来的?太阳和月亮是怎么来的?我们是怎么来的? 众人期待的眼神中,陈健继续说着后面的故事:“我们的祖先都是盘古的灵魂,祖先在死掉后,灵魂是白色的,*是黑色的,融合在一起,有时候会出现在我们的梦中变成黑白熊的样子,来指引我们,让族人更好的活下去。” “只是,那些被盘古撕碎的黑暗,还想要重新把一切都笼罩,于是冒充我们的祖先,也会出现在我们的梦中,假装指引我们,让我们重新回到无尽的黑暗中。” “是啊!那该怎么办呢?”族人们惊恐地想着这种可能,万一有坏人冒充祖先出现在梦中又该怎么办?那时候又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陈健站起身,举起弓箭道:“这是祖先给我们的指引,有了弓箭,我们可以轻松地捕获猎物。凡是指引我们,让我们活的更好的,那就是真的祖先。凡是不能让我们族人强大的,那么就算有人梦到了,那也是假的!” 族人们拜服地看着高高举起的弓箭,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今天捕获的猎物,眼神中露出了狂喜。 是啊,能让我们活下去的,那一定是真的祖先。而有人就算梦到了祖先,但如果不能让我们活的更好,那也一定是假的! 这是个简单的逻辑,哪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儿女走向死亡?相反,倒是只有外族的人会杀死同族的幼儿。 老祖母低声地祝福着祖先,族人们都虔诚地低下头,陈健也跟着人们做出了祝福。 宗教,是人类所必须经历的事物,不可能完全消除,更是决定人类历史的重要信仰。 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 用以填补精神的空虚,你不来占领,别人就会抢先。 既然一定要有,既然是不可避免的,那么……还不如塑造一尊神,一尊名为祖先的神。 每个人做出了能让族群壮大的事,那必然是得到了祖先的庇护;反之,则是敌人。 每个人都可能得到祖先的指引,因为同族的人都是祖先的后裔。 提高族人生活的神的指引,便是真的。 降低族人生活的神的指引,便是假的。 如果这个部落真的能够扩大形成文明和城市,那么这种原始的崇拜,将会产生一种新的宗教。 一种崇拜祖先,却又无法盲从的宗教。 一种每个人都可能从祖先那得到指引的宗教,每个人都是这尊神的后代的宗教。 一个可以很简单辨别真神还是伪神的宗教。 一个可以证伪的宗教。 而这尊神,或许用后世的说法,叫生产力,将这个族人无法理解的概念神灵化。 而这尊神,或许用后世的说法,叫科学,一种天生带着伪神可能的神,却也是最容易分辨出伪神的宗教。 不需要什么深奥的神学的争论,不需要三位一体或是神在心中的争论,更不需要论证经书中的某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只需要,也只能用事实来证明。 你说你得到了祖先的指引,证明给我看! 你让弓箭射的远了,你被真的祖先指引了;你让粮食高产了,你被真的祖先指引了;你假托祖先告诉众人大地是圆的,你绕回来了,你被真的祖先指引了…… 你说信你者永生,但是满地牛奶蜂蜜的天堂我们看不到怎么办?要不麻烦你先发明个耒耜牛耕水车蒸汽机什么的再来? 你说你才是神唯一的儿子……呵呵,华夏的天子,从不是天唯一的儿子,而是天的嫡长子而已,理论上天子是作为族长、哥哥、父亲的角色而来管你们,而非牧迷途羔羊的人。 到需要君权神授的时候,后人自会找到这个解释——到了工业时代,需要人人平等概念的时候,只需要把嫡长子的设定推翻就能行。那无非是一张嘴的事,可操作空间极大。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至少这个种族的文明,不需要一个无所不知不能违逆更改的真神。 虽然很幼稚,并不完美,甚至漏洞百出,但种子已经埋下,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同族们从未听过这样“有想象力”的故事,惊奇于这个叫盘古的人是如此强大,更期待着有一天祖先的灵魂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老祖母听完了这个故事,从火堆中摸出一块烧焦的木炭。 用古朴的风格在洞穴的石壁上画出了一只熊猫,手中拿着弓与箭,交给了一个人。炭笔画中,其余的族人对着黑白熊顶礼膜拜。 简单的线条,却勾勒出原始的粗犷美。 一个原始的神灵崇拜就在火堆旁诞生,那柄鲜血淋漓的弓,就是最好的说明:祖先的灵魂在指引着部族活下去。 对陈建而言,这次造神,只是一个开始。(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章 四减一等于三 晚饭后,因为听了故事,所以榆钱儿睡不着,缠着陈健,想从哥哥这里听更多的梦。 陈健伸出了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一,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写了个二…… 榆钱儿看了地上的两道痕迹,又看看自己的手指,似乎明白了是什么。 在她看来,这就是老祖母在树皮上系的绳结。 陈健一直数到三,伸出三根手指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榆钱儿。 榆钱儿艰难地发着声音,学着这最简单的三个数字,却觉得神奇极了。 以后捕获猎物的时候,就不用在树皮上打结了。 这简单的三个数字,榆钱儿整整学到月亮照耀洞口的时候,这才疲倦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榆钱儿早早地跑到洞口的草丛里,捉了一些小蚂蚱,回来喂养那三只哆哆鸟,很自豪地告诉别人这是三只鸟,于是一二三这样的数字在小孩子们中传诵着。 直到有人伸出四根手指问榆钱儿的时候,她才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哥哥可没告诉自己。 女人们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们,男人们则一如既往地准备去狩猎,几个男人看着那柄弓,颇有跃跃欲试的意思。 人和动物很大的一个区别,就在于人会琢磨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以至于冬天吃什么。 这不是松鼠一样的本能,而是自我思索的结果。 昨天的猎物今天还有剩余,但却不代表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但是就在众人要离开的时候,陈健告诉众人今天先不要去狩猎了,祖先又在梦中给了他新的指引。 他指着那柄弓道:“每个人都可以有一柄弓。” 昨天已经见识到弓箭的威力,族人们商量了一番后,决定遵从陈健的意见。 女人们也被陈健留了下来,他们原本要去采集一些块茎的。 陈健说祖先会给女人一种和弓箭一样的工具,可以很简单地捕获猎物。 经历了昨天的事,众人对于祖先的指引深信不疑,于是除了留下几个人在洞里看孩子,其余人都浩浩荡荡地跟着陈健下了山。 男人们固然希望自己也有一柄弓,女人们则在猜测祖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新的工具。 在山下找了一些手腕粗细的榆树,陈健解释了一番后,众人用石头将小榆树砸断。 陈健带着女人们用石头剥开各种树皮,将树皮内的纤维全都采集下来,很快就弄了一大堆。 回到洞穴后,男人们在陈健的指点下用石刀削着小榆树,很快就有了弓身的雏形。 女人们则看着陈健将几根树皮纤维绑在一块石头上,将绳子的一端拴在石壁上,不断地转动下面缀着的石头,利用石头的惯性旋转将这些纤维缠绕到一起,形成最简单的绳索。 族人已经会搓简单的绳索,却从不知道原来搓绳子还可以如此快速。 小拇指粗细的绳索纠结在一起,陈健用力拉了一下,还算结实。如果细心点将树皮纤维都撕碎,这绳子还可以做得更细。 部落的女人们有学有样地利用石头这种建议的纺锤来缠绕树皮,很快将一大堆的树皮搓成了绳索。 可现在她们还没看出来陈健到底要做什么。 陈健找了些小木棒,间隔五公分左右在地上插了一排。 数了数,一共三十根小木棒。 每一根小木棒上都绑上一根绳索,然后用在一根横木上栓上了三十根绳索,伸直后和木棒上绑着的绳索平行。 这六十根绳索,陈健称为纬线。 然后又让榆钱儿拿了一根长长的绳索,称之为经线。 所谓织布,就是经纬线交织在一起的过程。 将横木向上一抬,越过固定的那三十根纬线,让榆钱儿将经线从分成两层的纬线中穿过去,然后再将横木下降。 这样往复,经线和纬线交织在一起,奇数次的经线在固定的那三十根纬线的上面、不固定的那三十根的下面;偶数次的经线在固定的那三十根纬线的下面、不固定的三十根的上面。 简单的十字经纬很快出现,只是速度很慢。他知道如何做却不熟练,榆钱儿则是根本不懂,只是随着学。 女人对这种重复性极高的劳动有天生优势,所以作为男人的陈健在折腾了一会后心情便开始焦躁。 这不能算是织布机,但却多少有了雏形和原理,至于怎么改进那就是女人的事了。 完整的织布过程,无非就是将纤维拧成线,然后经纬相交。不管是亚麻、丝绸、棉花还是棕榈,万变不离其宗。 所改变的,无非是怎么更快更细更好地拧成线、怎么从三个人用手到一个人手脚并用的经纬相交而已。 族人们看的眼晕,顿觉神奇的不行,那些搓好的绳索居然固定在一起,形成了兽皮一样的东西。 陈健忍着焦躁,和榆钱儿配合着,两人越来越熟练,穿梭的经线不断靠近纬线的尽头,忙了一上午,总算是完成了部落的第一片布。 比之后代的麻袋片儿都不如,指头粗细的绳索、拇指大小的缝隙,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不该露的地方很快就可以晒出健康小麦色马赛克…… 粗陋的纤维,不规则的经纬缝隙,颇有前世手工奢侈品的情调。 榆钱儿拿着这片两米多长的布,高兴的不得了,越发相信自己的哥哥一定是受到了祖先的指引,咭咭格格地拿给老祖母看。 陈健看不上眼,族人们却纷纷拿在手里摩挲,终于学着陈健的样子,三四个人一组,开始用最简易的手工织布机来编织这些东西。 下午时分,男人们总算是打磨好了自己的弓,陈健帮着他们上了弓弦,教他们如何拉弓射箭,不一会族人们的前臂就被弓弦抽的青紫,一个个呲牙咧嘴,却乐此不疲。 在熟练了一阵后,男人们纷纷带着弓出去狩猎附近的鸟类,塞了牙缝还能留下羽毛做箭翎。 简易的长弓,即便无尾羽,在十米的距离之内还是很有准头的,然而族人们各种奇怪的拉弓姿势将这个距离降到了三五米,吓得洞口的几条狼远远跑开。 林子里是有上等的榆树的,如果有时间雕琢成弓,换上骨箭头,用来射猎大型动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无非花些时间驯一驯弓就是。 洞穴内,女人们也简陋地织出了几十米长的树皮纤维布,陈健用骨针将几匹布缝在一起,足有十几米长。 然后又取来四根木头,找了几匹布用骨针缝在木头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筛子。 剩下的纤维布,陈健顺手一折,将两端用骨针随意地织上,做了个手工纤维提包,童心忽起,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个lv的标志。 女人们也都学着他用骨针缝制出了自己的小手提包,以往采集野果的时候,都是用手抓着,或者用兽皮兜着,这手工小提包可要方便的多。 一切准备就绪,叫上洞里的女人们,朝着山下的小河走去。 回头一看,陈健差点笑出来。 一群姨妈表姐们,穿着兽皮,背着单肩手工纯天然纤维包,很有后现代时装的艺术气息。 可惜这不是t台走秀,而是为了生存的捕猎。 山下有一条七八米宽的河,水自然很清澈,也不算深,里面的鱼很多。 榆钱儿背着陈健的lv手工包,几个人一起提着那十几米厂的纤维布,还有那个小筛子。 试了一下水温,有点凉。 河边的蒲草中,有几条草鱼正在咀嚼草根,咬得咯咯作响,听到人的声音,嗖的一下就躲入了河底。 陈健看到了熟悉的草鱼和鲤鱼,还有几条没见过的鱼,要是挖个水坑等一天,瓢舀鱼也是可以的,然而至今为止他还没见过葫芦,瓢自然也没踪影。 女人们猜到了这是准备捕鱼,可看看手中的东西却有些茫然,不用石矛怎么才能抓到鱼? 榆钱儿却相信哥哥一定可以抓到鱼,她歪着头看着水中的小鱼儿群,回味着烤鱼的味道。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确定了这里的水最深不过膝盖,正是个适合的地方,于是指挥着女人们搬着石头,在河道狭窄的地方构建了一个简单的八字形。 八字的阔口是河流的上游,从河岸开始向下延伸,下游则只留下了筛子大小的缺口。 水从石头缝里朝下流淌,但鱼却不能从石头缝里游走,临近八字窄口的地方,水流变得比以前要湍急。 让四个女人将小筛子堵在了八字的窄口处,剩下的人则伸开长长的纤维布,来到了河的上游。 纤维布正好和河道差不多宽,指头大小的缝隙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十几个女人加上陈健一起抻直了纤维布,慢慢地朝着下游走去。 惊起的鱼群发现了危险,却无法穿过纤维布去上游,只好一股脑的朝着下游游去。 下游却又有石头,只有一个缺口缝隙足有一米宽,这些无脑的鱼纷纷地朝着缺口冲去。 这不是渔网捕鱼法,无法在大江大河中使用,却极适合狭窄较浅的河道。 这条河流淌至今,却从未有人用这种方法在里面捕鱼,数不清的各色小鱼密密麻麻地朝着下面冲去,夹杂着一些蝲蛄或是水鳖。 倒八字型的范围内,鱼群已经不知所措。 “鱼!鱼!” 榆钱儿和几个孩子惊讶地指着水中翻腾的鱼,因为空间被缩小,这些鱼都聚在一起,纷纷冲到了筛子的上面。 水从拇指大小的筛子眼中流走,鱼却留了下来,越积越多。 白色的肚皮不断地翻腾着,还有几尾大鲤鱼,他们有强壮的尾鳍,可以跳过筛子,但是那些不大的鱼却没有这么幸运。 水可以从筛子上流走,它们却走不了,只好堆积在筛子中,不断地跳跃。 大鱼跑了,巴掌大小的鱼越来越多,女人们欢呼雀跃着,这么简单就获得了几天的食物! 榆钱儿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小布兜,急忙跑到了筛子旁,伸手去抓鱼,扔进自己的手工布袋中。 其余的女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跑过去,每个人的布袋都是鼓鼓的。 间或有人吃痛地叫一声,甩一甩夹在手指上的蝲蛄,越甩却夹的越紧,引来别人的笑声。 欢呼声引来了那些在树林中捕猎的男人,惊奇地看着这数不尽的鱼,岸上已经扔了许多,筛子中还有满满的一层。 榆钱儿站在水中,愣愣地看着自己布袋中的四条鱼,苦恼至极。 想了一会,捏出一条扔到岸上。 于是可以愉快地数到三了,心中高兴极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章 未来规划与黄花菜 这一次捕捉了几百斤的鱼,赶来的男人们用柳条将鱼透腮穿好,背在身上。 到了洞口的时候,陈健看了看远处的那几头半野性的狼,吹了声口哨,扔过去了几条鱼,看看它们吃不吃嗟来之食。 可惜那几头狼还是有些戒惧,等到人都进了洞穴后才冲过去将鱼叼走。 洞穴里满满的鱼腥味,可对于族人来说,这是幸福的味道。 陈健看着这一大堆的鱼,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吃。 部落没有盐,这是个大问题,没有盐就没办法长期储存。 看看夕阳晚霞,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倒是可以晒成鱼干,只是没有盐渍的鱼干肯定臭烘烘的。 老祖母却不会挑剔这些,笑呵呵地看着今天的收获,用木炭在洞穴的石壁上创作了第二幅壁画——一头黑白熊教给部落的人编织,然后用这这些东西来捕鱼。 陈健看着壁画,嘿嘿地笑着。 火已经有了,燧人氏是当不了了。不过要是部落将来融入到这一带的文明当中,自己怎么也能混个神话中的位置。 附近其余的部落,往前推个百十年都是亲戚,也不知道迁徙到别处的同族是不是已经发展出了别样的文明? 洞穴中,女人们在火堆旁继续编织简易的纤维布,男人们则用松脂树泪之类的粘合羽箭。 陈健走到老祖母身边,想要询问一下附近别的部族的消息。 每年春末夏初的时候,部落就会前往一处高山处,那里是几个部落聚集在一起交流的地方,当然主要是为了各个部落的繁衍,有时候也会遇到外面部落经过此地。 听老祖母的讲诉,那里有可以舔的石头和带有咸味的土。 附近一共大约有十几个部落,人数都差不多,有几个部落的人数比自己族人要少。具体是多少,还再用结绳记事的老祖母却没法给出绝对的概念。 这些部落都处在差不多的阶段,每个部落的活动范围在几十公里之内,似乎也没有种植原始农业和养殖牲畜的。 至于千里之外有没有已经开始原始农业的部落,那就不得而知了。 回忆了一下昨天狩猎的途径,陈健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的草图。 暂定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东,部落洞穴的山下有条十几米宽的小河,向东流去。 而昨天狩猎的地方有一条大河,流向也是东南。 这里处在温带,四季分明。植物以阔叶林和乔木为主,土地还算肥沃。 动物至今见过的有豹子、鹿、山羊、野猪、狼、狸猫等等,水中的鱼有鲤鱼、草鱼、还有些小鱼叫不出名字。 植物能吃的,基本上就是一种不知名的块茎,橡子、野果之类的也不少。物种分布的变化,让陈健不敢确定将来的主食是什么。或许是一如前世那样的粟米为主,也可能找到原始的玉米土豆。 即便找到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现在那些原始的主粮植物应该还在野生状态——狗尾巴草一样的麦子、结六七个粒的苞米、一人多高甚至可能带丝蔓的大豆…… 这里的环境湿润,植物不会像一些干旱地区那样,将所有的营养都用在果实和繁殖上,那种穗大饱满的原始作物很难遇到。 “驯养、渔猎、农耕……” 陈健用木炭在地上写出六个字,嘀咕着这三种保证部落生存的法宝,想要让男人获得决定性的支配地位,出现私有制和部落联盟,以至于发展出文明,就必须要掌握这三种东西。 在为明天吃什么而发愁的部落中,是不可能有时间琢磨出文化的。 现在来看捕鱼驯养这是最简单的两种办法,但农耕才是文明的基石,自己可不想几千年后自己成了一群穿着大马哈鱼皮护甲或者放牧牲畜的部落眼中的始祖。 虽然要培育栽培作物需要点时间,尤其是小麦,那是基因变异的六倍体植物,比祖先多出了三倍的dna,自然条件下出现要等个千年左右,再加上各种机缘巧合才行。 但这东西可以走捷径,实在不行就弄些黄花菜百合根之类的萃取秋水仙碱,泡种子嫩芽强行突变成多倍体再人工选择,一定要在短时间内跑步进入农业时代! 好在自己发明的捕鱼法和弓箭,可以保证部落不需要每天都去捕猎,至于真正的渔网也很快就可以出现。 想通了这一点,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定见过黄花菜之类的百合科植物,便坚定地抹去了驯养和捕鱼这两个词,不是不用,而是作为农耕的补充。 等忙完了这几天储存够了食物,必须找出几天时间,顺着河流而下,看看附近的地形,顺便寻找一些可以用的原始作物,这是未来发展的必须。 不管这个世界的地理和物种变成了什么样,不论是玉米、土豆、小麦、荞麦、豆子、水稻、小米……只要是能种植的就行,否则仍然是个苟延残喘的死局。 另外,牛马之类的大型牲畜也必须要找到。前世的中美洲部落倒是也发展出了农业,可惜最大的可驯化动物就是羊驼,几千年过去还是原本的模样。 还有就是盐!盐!盐! 老祖母说部落交流的地方有盐碱地,附近可能会有盐池之类。那里是必须要占住的,拥有盐池的部落才有可能成为部落联盟的主宰,也可以在几年之内壮大。 附近的部落实力和自己的部落差不多,那么就必须要先吞并几个人口少一点的部落。在渔网和弓箭出现后,部落的人口上限已经可以提升一些了,至于怎么吞并,陈健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主意,但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询问了一下部落交流的时间,老祖母说等到杏子长大的时候就差不多了,也就是还有大约大半个月。 正在思索的时候,榆钱儿捧着两条烤熟的鱼,一条给了老祖母,另一条给了陈健。 出乎陈健的意料,榆钱儿很聪明,只是因为平时接触的东西太少,因此思维方式还停留在部落阶段。 “哥哥,吃鱼。” 她的脸还是一层灰尘,不过小腿和胳膊因为捉鱼的缘故,倒是干净了许多。 陈健接过鱼,笑着问她昨晚上的三个数还记得吗? 榆钱儿高兴地点点头,并且告诉了陈健那些小鸟雏一共是三个,找个根木炭,在地上写了一个三,后面歪歪扭扭地画了只小鸟雏。 老祖母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觉得这个办法很好,画在石头上就知道这是什么了,于是画了一条鱼。 鸟和鱼,这是这个部落最早出现的两个字,陈健又画了个弓,添上了日月水山之类的字,叫部落里的年轻人和孩子都过来。 一个又一个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是什么,好在这是象形的,都是些平时常见的东西。 除了弓箭之外的发音都是原本的部落语言,很容易记忆,简易的笔画勾勒出的文字很是圆润,因为这是用木炭写在地上的,而不是用刀子刻在竹片上,不可能那么棱角分明。 让妹妹榆钱儿去教孩子们识数,不求每个孩子都像榆钱儿这么聪明,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也会了。 至于三以后的数字,他准备再想一下,一切以最容易理解为优先前提。 四还是四道横,五的话就是个山尖模样的无底边的三角形,手掌如山嘛;六就是类似现在的六,去掉下面两个点,上面的点变成个竖,以此类推到十的时候就画个x。 十进制是必然的,不是因为后世都在用,而是因为人有十个手指头,容易理解。现在别奢望零之类的概念,能让族人全都数到十那就足以笑傲百里了。 至于八进制或者十六进制,那是种度量衡数字,但并不适合孩子从小理解。 好比一根绳子,定义为一米,那么在这个时代十等分显然很难,至少陈健想了一会没想清楚怎么十等分。 而2的次方数等分就比较容易了,将绳子弯一下对齐就是二进制,再弯是四,再弯是八,以此类推。重量也一样,木棍天平砂子减半,半斤八两不是没有原因的。 文明……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看了看忙碌的族人,看看那些在用别扭颤抖的语调数着一二三的孩子,看看那些至今还没想到可以加长木棍以方便经线牵引穿梭的姨妈们,看看那些还没想到在羽箭前加上骨针兽牙增加威力的舅舅们,陈健只觉得任重道远。 “看看要多久他们才能想到吧。” 幽幽叹了口气,一个人的思考不是文明,一群人的思考才是文明。 ~~ ps:话说一根可以折叠对齐的绳子,怎么才能十等分?一个天平,一堆砂子,怎么才能十等分而不是2的次方数等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章 大吃货帝国的后裔 一连三天的晴天,晒的鱼散发着臭烘烘的味道,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地围观,族人不当回事,陈健却恨的牙根痒痒。 只好抓来几个小孩子,弄了些艾蒿之类的鲜草,在晒鱼的地方点燃火堆,不断添加艾草,形成略带苦味的浓烟,总算让这群俯冲轰炸机不再接近。 这两天的捕猎越发的简单,族人射箭的水平略有提高,虽然不能直接射猎鹿羊之类,但追猎的效率明显提高。 生活看起来是不错的,有肉有鱼,偶尔还有女人从树上采集的大白虫子,蛋白质丰富,生吃固然恶心,可是烧熟了还是别有风味的。 然而作为一个从吃货帝国穿越来的人,陈健却已经无法忍受了。 烧烤煎炸烹炒炖蒸煮,如今就剩下个烤。 眼巴巴地看着肥嫩的羊,想要熬成乳白色的汤汁,里面再飘上几抹香菜芫荽,想一下就口水直流。 可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变成烤羊,而且还没有盐…… 于是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陈健觉得是该弄个容器了,最起码能喝口热水,这年月没有抗生素,现在还好,等到夏天洪水期的时候那水可怎么喝? 再一次谎称祖先的指引,加上足够多的鱼干和食物,争取到了两天的时间。 如今脱离捕猎去从事别的行业可不是一件小事,也就是陈健用弓箭和鱼替自己背书,才得到部落表决的全票通过。 从那些堆积的骨头中找到了几块鹿羊之类的肩胛骨,这是制作骨器的好东西,上面窄而且厚,下面薄而且宽,十分坚韧。 小心地用石头在上面砸了几个不规则的孔,然而砸骨头是个技术活,纵然族里砸石头砸的最好的大舅,成功的把握也不高。 二十多块肩胛骨,最终剩下了八块能用的。 出去砍了几根鸡蛋粗细的小树,去掉表皮后插进了砸出的小孔当中。 这几天女人们已经搓了不少的绳子,还晾晒了一些以备后用,而绳子算是这种工具的前置科技。 将绳子仔细地骨头和木头连接的地方绑好,然后在骨头的上面加一根一尺长的横木,也用绳子固定好。 这根横木的作用是方便你挖土的时候用力,有个地方踩——后世的铁锹可没听说上窄下宽的,没法踩的铁锹不是合格的铁锹。 工序并不复杂,在睡觉前弄完了八个简易的骨耜,挥舞了一下,很是轻便。 人们围过来看着这几件工具,却想不出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但却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名字——耜,和四根手指头的四是一个发音。 第二天一早,部落的男女老少全都来到了山下的河边,小河因为水流湍急的缘故,只有在转弯的地方才堆积出了沙滩,河边两侧都是些土块。 看了一下这些土,算不上太好的黏土,不过又不是制作工艺品,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最好的黏土也叫观音土,就是大灾之年被饥民吃的那种观音土,根本不能消化,吃了也是死,无非就是死前能有饱腹感而已——绝望中对鬼神文化的寄托,希望下辈子不做饿死鬼。 这里的山上或许有那种上好的黏土,但凭现在手里的工具是不行的,只能就地取材。 用手捏了一把放进水里泡了泡,捏了一下粘度可以,里面有些黄泥,土层下面应该就有大量的黄泥。 看看地势,找了一处平坦的离河边不远的地方。 陈健先用脚踩着骨耜上的横木,将骨耜插进地里,做了个示范,然后用力将土挖出来扔到一边。 这是简单的动作,很快舅舅表哥们都学会了。 八个骨耜,将近三十个男人轮流使用,不多时就挖出了一个方圆两米左右的坑,露出了里面的黄泥。 干燥的黄泥坚硬无比,根本没办法用这简易的工具挖掘,又挖了一道小水渠,将河水引到坑里。 水到了脚踝附近时候,就将水渠堵上,叫了几个人轮流进去踩。 不一会坚硬的黄泥就和水混成了泥浆,随后化为粘脚的泥巴,几个在里面踩的人抬腿都有些困难了。 剩下的人则都去收集树枝,附近的树枝枯树很多,顺便还能找些虫子当零食。 忙活了一上午,泥坑中已经变成了一团乱泥,在里面踩的人也累的满头大汗,满身都是泥点儿。 换人拿了骨耜,将下面的湿黄泥挖出来扣在地面上,这是最基本的原料了,用来烧瓷肯定不行,但是烧陶是没问题的。 让榆钱儿带着小孩儿回到洞穴兜了一些草木灰过来,又在河心的冲击岛上弄了一些细沙土。 正常来说,烧制陶器之前需要先用筛子筛出里面的硬块和粗砂的,但是现在是春天,荨麻亚麻之类的纤维植物还没有生长好,就算好了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放在水中沤出纤维才能织出能过滤沙土的细亚麻布,一切从头开始,需要的是大量的时间和数不尽的前置科技。 用现在编织的“布”,估计使使劲儿鸵鸟蛋都能漏下去,毫无意义。 在黄泥中加了一些干土搅拌均匀之后,陈健先用手捏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碗,然后跑到河边舀了一瓢水,做了个示范,女人们顿时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了。 用手捏这是最古老的方法,做出的东西可以说奇形怪状而且容易在烧制中碎裂,但第一次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姨妈们加入到和稀泥的大军当中,一人拿了一块在石头上揉起来,捏成各自想要的形状。 男人们则被刘健叫来,找了河边一边平整的大石板,将一堆堆的黄泥堆积在上面,用力揉出里面的空气后,找了根木头当擀面杖,几个人用力将这一摊黄泥压成一张半米多宽的大面饼。 看看了这泥饼的厚度,已经有将近三公分厚。 又一人抱了一大团的泥巴,搓成长条蛇的形状,太阳曝晒下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等到几十条长蛇都捏成了后,三四个人托着一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块圆泥板上,围成一个圈,泼上一点水,轻轻按压着固定上。 一圈又一圈地接在一起,到半米高左右的时候总算是完成了一个大泥盆。 再大的话会因为张力和重力的原因裂缝。 因为是第一次烧制,没有经验,陈健和众人又用泥饼和泥条盘了几个大泥盆。 而姨妈表姐妹们也捏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容器,放在大泥盆附近的石板上晒着。 盘出了四个大盆,几十个奇怪的碗壶之类的,也不知道第一次烧能剩下几个。 想到陶器可能会漏水,于是将草木灰伴在挖出来的白土上,混成了泥浆,让人在那几个大盆上小心地刷一层泥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烧出来釉。 制作陶器最好的工具是陶轮,有了陶轮依靠旋转的离心力,很容易就能弄出各种规则的圆罐,省时省力。 但是传动系统是个问题,石器时代的很多部落已经掌握了陶轮技术,但是陈健想不出他们是怎么转动的。 蹲在那琢磨了半天,想出了个可能的方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先擀了两张很厚泥饼,在一张泥饼的非圆心处挖了个上下通透的孔,此外两张泥饼的圆心处都挖了个凹槽。 两个泥饼的侧面,都用手捏出了深深的凹槽。 用剩余的黏土做了两个底座,上面露出的地方正好能卡进凹槽里。 弄好了一切后,天已经黑了。 陈健看了看天,第一次真心诚意地祈祷着先祖,千万别下雨,要不然这一天的功夫可就白费了,只怕原始崇拜的族人也会认为是上天震怒。 晚饭吃的没有心情,榆钱儿只当哥哥累了,本想问问数到十后面该怎么数,却也没去问,安安静静地和几个孩子喂小鸟儿。 忐忑不安的心情持续了半夜,山下青蛙乱鸣促织成双,原本听着舒服的自然之声在今夜也变得格外恼人。 他不会制陶,只是略微知道的大概,穿越而来至今,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能掌控的事情。 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心境还需要多多磨练才行,日后不能掌控的事情多了,第一次就当是历练心性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总算没有下雨,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似乎那不停叫唤的林鸟也不恼人了。 带着人准备好了柴禾,等到陶器被太阳晒的差不多的时候,将堆放的柴草点燃。 烧陶的温度不用太高,叫了几个人晚上和自己守夜,不断地添加柴草。 熊熊的火焰将四周耀的通红,火烧了整整一夜才逐渐熄灭,厚厚的草木灰覆盖了一层。 就像是赌桌上的赌徒一般,忍着砰砰跳的心,扫去了上面的灰烬,族人跟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他,猜测着先祖这一次又会给族人带来什么样的好东西。 如同掀开新娘的盖头,灰尘扫掉之后,陈健的心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 眼前是三个捏的陶碗,却只碎了两个,还有一个是完好的。 淡红的颜色说不出的可爱,竟比新婚试帕上的那抹嫣红还让他激动。 想要淡淡一笑以示尽在掌握以提升下逼格,可惜族人却不懂这种含蓄的美,纷纷盯着他的脸。 只好无奈地大吼一声以示高兴,族人这才欢天喜地地跟着叫喊起来。 扫去了其余的灰尘,四个大陶缸碎了两个,还有两个是完好的,基本上成功率在一半左右。 而那两个底座和泥饼可能是因为实心的原因,居然都是完好的,上面还残留着炙热的温度,让人不敢靠近。 心急如焚的陈健等了半天的时间,这才拿起一个陶碗递给老祖母,老祖母用手一敲,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也吓了一跳。 昨天还是黄泥,怎么今天就变得和石头一样了? 这个破陶碗在族人中传了一圈,每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怎么做到的? 而那两个大陶缸因为涂抹了一层泥浆,外面并不粗糙,光滑的如冰一样。 看着那两个大陶缸,陈健泪流满面——距离包子馒头花卷面条大米饭,又近了一步。 ade,烤鹿肉!ade,烤块茎!ade,烤羊肉和烤鱼! “今晚上必须要喝羊汤,明儿用羊油炸块茎,后天水煮鲜鱼汤……” 他喃喃地自语着,榆钱儿挠挠头,心说哥哥怎么流口水了,难道这石头一样的东西能吃?(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章 舌尖上的部落 洞穴下的山谷,高树和盛草交织的地方,榆钱儿和哥哥在寻找一种精灵般的调料——花椒。 榆钱儿不知道什么是花椒,哥哥告诉他这种东西可以让食物拥有火焰跃动般的滋味。 夕阳下的树林有些阴冷,花椒就隐藏在树木稀少的空隙中,矮小的身躯在与自然的抗争中布满了锐刺,守护着自己的味道。 刺扎破了榆钱儿的手指,蹙着眉将手指放在嘴中吮吸着,看着哥哥熟练地摘下花椒叶。 它的种子还在孕育当中,等到成熟的时候,那才是凝聚了所有精华的味道。 花椒叶与之相反,并不浓重,却多出一分清香,与嫩白的羊肉配在一起,孕育出独有的味道。 半袋花椒叶落入简单的布包中,承载着族人对美食的第一次追求。 几百米外,一种自侏罗纪就开始密布于这片大地的植物,倔强地伸出了自己的嫩芽,宛如握紧的拳头,向大地彰显着自己的力量。 蕨菜,这是族人春天常吃的一种植物,但今天负责采集这种植物的却不是女人,而是狼皮和几个弟弟。 他们拿着被汗水润的滑腻的骨耜,按照健的指点,挖开了蕨菜的根。 密集而纠结在一起的根部,是它们力量的源泉,自然也是最富营养的地方。 狼皮并不小心,所以白色的汁液从沾满泥土的伤口处涌出。 骨耜的挖掘很费力气,但狼皮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蕨菜与自然抗争,狼皮和族人们也在和自然抗争。 只是从今之后,蕨菜们又多了一个敌人。 那白色的汁液既是它们的血,又是它们的泪。 既然是泪,味道自然是苦的。 苦,不是族人喜欢的味道。 所以榆钱儿的妈妈和姐妹们背着自己的纤维包,来到了树林最密集的地方,几天前的春雨让她确信一种奇异的味道已经在枝头萌发。 作为部族的采集者,她们知道每一棵果树的位置,知道每一种能吃的嫩芽,这是祖先用生命留下的记忆,传承给子孙最宝贵的财富。 刺老芽,这种浑身是刺的植物给部族的女人留下过很多伤痕,但那香甜的味道却让族人们很快忘记了刺痛,用木棍勾住树枝,采摘下最为鲜嫩的部分放入到背包中。 有时候因为用力太大,脆嫩的树枝会折断。但是部族的女人们知道,第二年的春天,新的生命会在死亡的树枝下绽放美丽。 死亡,只是新生的开始。 不止是嫩枝,还有那些难逃岁月侵袭的古树。 腐烂从树心开始,或许一开始只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逃过了啄木鸟的叮当。 但朽木上,新的生命也在悄悄诞生。 张开的伞盖下早有小虫在吞噬鲜美的汁液,被一只粗糙的手夺走,小虫儿也被甩下来,弓起身子发泄自己的不满,却被手指远远地弹开。 吸收了朽木营养的蘑菇也是族人喜欢的味道,但没有人敢尝试那些不熟悉的,老祖母告诉过她的女儿们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哪些不能吃,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也是一个伴随着家人眼泪的苦涩故事。 故事也是有味道的,不仅仅只是苦涩,有时候也有甘甜。 采集完花椒叶的榆钱儿此时就在经历一次甘甜的故事,香甜的汁液从舌尖漫过,沿着喉咙流下。 她知道甜这个味道,却是第一次体会这么久。 陶罐中的汁水已经被她喝了个干净,用鲜嫩的小舌头舔了下嘴角,却被哥哥宠溺地用手擦去嘴边的残余。 陶罐上是一棵刚刚发芽的枫树,上面扎进去了一枚破碎的陶片,刺破了它的筛管,割断了它的动脉。 那些积蓄了一冬天为抽芽准备的糖分,迷茫地踏上了这条从没有走过的路。 第一次看到了树皮外的世界,嗅到了甘甜之外的味道,并不喜欢,却再也回不去了。 无奈地和伙伴们一起落入到淡红色的陶罐中,越聚越多。 几十个陶罐在不同的树下等待着,枫树和桦树在春天都是甜的。 甜,却并非蜂蜜那般腻,多出的那种清甜,其实就是春天。 春天是甜的,自然不了爱情。 引吭高歌的鸟儿们守护着自己爱情的结晶,期待着里面跃动的生命破壳而出。 温暖的绒毛带着体温,守护着尚在蛋壳里沉睡的孩子,夫妻俩相视一叫,妻子张开嘴等着丈夫送来食物。 然而这份温情却被无毛怪的脚步声扰乱,于是叫嚷着想要引开这些无毛怪的注意力。 然而这些披着兽皮的无毛怪根本不被那带着悲凉和警告的鸣叫所影响,伸出手抢走了蛋…… 生命,就在这样残酷的竞争中欣欣向荣。 逝去的生命聚集在了部族的洞穴中,凝聚出不同的味道,绽放在族人的舌尖上。 陶盆的四周遍布着火焰,里面的水已经滚开,切成大块的羊肉在里面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发出了族人从未嗅过的鲜味儿。 蘑菇用石头切成丁,与羊肉混合出鲜的极致。 花椒叶的麻爽也在滚沸中弥散,侵彻着已经松软的白色嫩肉。 两片薄荷,三枚块茎,煮沸的不仅仅是味道,更是族人对生活的追求,对生命延续的渴望。 另一口陶盆中,白腻的羊脂肪融化成了油,淡青色的烟扶摇直上。 榆钱儿站在一旁,看着哥哥用两根树枝在油中拨弄着。 身边的陶碗中是已经搅匀的蛋液,里面混合着略带苦味儿的蕨根汁。 嫩绿的刺老芽和香椿叶在蛋液里翻滚了一圈,身体被严严实实地包围住。 两根树枝夹住他们,在羊油中一划,立刻变得焦黄,明明太阳已经落山,却浮现出夕阳的色彩。 陶碗中堆积着炸好的刺老芽和香椿儿卷,诱人的味道终于让榆钱儿明白,为什么哥哥之前看到这些陶器会流口水。 另一个小陶罐中,枫树和桦树的汁水正在里面逐渐浓缩出精华。 水化为白雾消散,留下的是甘甜的枫糖,如今已经粘稠。 两根木头早早地就放在了地上,上面用石器凿出了一个个小眼儿。 用布捏着陶罐儿,将粘稠的糖汁倒进木头上的小眼儿中,等待着冷却成块。 尝过一罐儿桦树汁的榆钱儿吞了口唾沫,不知道这些冷凝的糖汁又会有怎样的甘甜? 可她的心思很快被另一种味道所吸引,切成了大块的块茎被投入到翻滚的羊油中,煎炸成黄色。 淀粉被炸后的香甜与众不同,但这却不是终章。 捞出后,剩下的大半罐枫糖被倒入油中,滋滋的声响不断传出,溅出的油花让榆钱儿吃痛,却舍不得离开,想要看看新味道的诞生。 糖与油的混合,是另一种粘稠。 当粘稠到在树枝上留下丝线的时候,炸好的块茎放入到里面,快速地翻弄着,让糖液包裹住所有的外皮…… 族人们第一次知道饭原来还可以这么吃,单单是嗅,已经能够想到这些味道在舌尖上绽放时的美丽。 等待从沉默变为焦急,族人们敲着手中的陶碗陶罐,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老祖母欣喜地看着这一切,将今天分配食物的权利交给了陈健。 而陈健的回报,是滚沸汤汁中浇下的蕨根白汁。 含有大量淀粉的白汁在沸水中迅速凝聚成团,用纤维布捞出,软软的透明而滑腻。 小心地盛了一碗,似乎随时都可能碎开,不敢用一丁点的力气。 浇上一点酸浆草的嫩汁,配上几片辛辣的韭叶,加上砸碎的茱萸调出辣味儿,放上一点糖浆,配上两片薄荷,浇上一点儿炸过花椒叶的羊油。 入口的瞬间,辛辣中带着一丝麻香,味蕾迅速地绽放,血液流动加快,却更加剧了其余的味道。 于是酸浆草的酸味,枫糖的甜味,还有羊油的膻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味道,覆盖在微苦的蕨根凉皮上。 正要回味,却被薄荷叶的清凉取代,于是只有再吃一口,以体验那瞬间的感觉…… 族里的老人们和牙齿不好的姨妈们都有一碗蕨根粉儿,里面还有半枚煮熟的鸟蛋。 春末的炙热被酸浆草和薄荷消散,辛辣化为额头的汗水,苦味儿留在齿间和甜味抗争。 她们吃过几口,急忙叫来小孩子,喂给她们,让她们也感受这奇异的味道。 成年人们则每人先喝了一碗羊汤。 鲜,本来就是羊的味道,配合上带着春雨味道的蘑菇,更是激发着人的食欲。 狼皮被烫的不断伸着舌头,却在喝完了一碗后又盛了一碗,里面还有一块煮熟的羊肉。 从没吃过煮肉的他,发现了一种和烤炙不同的味道,略微的甘甜,也更加的嫩滑。 旁边的陶碗中,炸得金黄的、裹着蛋液的刺老芽和香椿儿,更是孩子们的最爱。 外焦里嫩,虽然略带羊肉的腥膻,却无伤大雅。 油浸入到嫩芽当中,这是方圆百里内,香椿素第一次与油融合。 却天生相契,入口回甘。 榆钱儿吃了一团刺老芽,便将目光转向了那碗块茎。 哥哥用两根树枝夹起一块,上面粘稠的糖汁伸成长长的丝,孩子们拍这手叫好。 那丝线却越来越长,孩子们不再喊叫,盯着丝线生怕断掉。 终于断掉后,却又发出了一声叫好声,好奇地学着陈健的样子,用树枝扎起一块,将糖丝拔的老长。 入嘴后,更是糯软甘甜,化掉外皮的糖,舌尖一抿,细砂般的块茎涂抹在舌苔上,寻找着甜的味蕾。 欢声笑语在洞穴中回荡,陈健所喜欢的味道在这个简陋的洞穴中暂时相聚,又互相组合,流连在唇齿之间,荡漾于舌尖之上。 缤纷中,唯独少了一味叫咸的兄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孤独……(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一章 移风易俗的第一步 当第一顿有煮炸两种烹饪方式的晚餐结束后,部族多出了一个后世家庭最讨厌的工作,洗碗。 每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动弹,这一顿饭吃的太饱,狼皮更是半躺在地上抚着肚皮直哼哼。 从未尝试过这样吃饭方式的族人,对于先祖指引的膜拜更为强烈。 这是一种直观的感受,这种感受至今还在舌尖上回荡,并非虚无缥缈的死后天堂,所以也更容易相信。 当然,这顿饭很不健康。 油炸块茎自不必说,蕨根粉中的原蕨苷也有致癌性。 不过对于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的族人而言,这些问题毫无意义。 蛮荒尚未征服,史前并非天堂。 距离饥饿彻底远离族人还有太长的路要走,而提高族人的寿命更是个可能长达千年的过程。 甚至于前世日不落制霸七海的时候,平均寿命也不过四十岁。帝国朝阳追逐晚霞的辉煌下,是预期工作寿命三年的女工和无数被机器绞碎的童工的阴影。 每点燃一根蜡烛,便会投下一幕阴影。世上没有不肮脏的辉煌,只有看到肮脏还是看到辉煌的眼睛。 记忆中仅仅去年,就有七八个族人离世,这些人大多死于与自然的抗争。 如今陶器已经出现,骨耜已有原形,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原始农业也会出现。 随着部族的扩大和发展,伴随文明产生的私有制观念和利益争夺,将取代征服自然,成为后世族人丧命最多的原因。 世外桃源终会谢幕,新时代的辉煌与血腥也终将呈现。 陈健知道,每一项发明和进步,终会亲手毁了眼前和睦融融的一切,成为无数圣人追慕的三代之治天下大同的传说。 但他不会犹豫,这是文明的必然,无法违逆无法阻挡。 于是在众人还半躺在兽皮上休息的时候,时不我待的陈健叫来了榆钱儿狼皮等几个相熟的人,开始组装自己设计的第一件陶轮。 两个巨大底座烧制的很好,下面宽大平稳地立在平整的地面上,上面是一段细长的轴。 另两个扁圆的陶饼圆心处有两个小孔,正好插进细长的轴内。 找了一根纤维绳,首尾相接,套在两个陶轮两侧的凹槽中,形成一个简单的皮带传动装置。 在那个非圆心处多出一个孔的陶轮上插进一根棍子,在两个陶轮和底座长轴的连接处抹上一些羊油脂,用手把住那根棍子,转动起来。 吱吱呀呀的响声让人牙齿发酸,不过族人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转动的陶轮带动着绳索,将远处链接在一起的另一个陶轮也旋转起来。简易的皮带传动,速度很快,也很平稳。 转动的陶轮能够用很小的力气捏造出手工所不能捏造的陶器,手轻轻放在泥团上,控制厚薄,离心力就会轻易地将泥团化为一个个成型的器皿。 美中不足是传动的绳索不是皮子,但想要得到柔软而有弹性的皮子,又必须要有晒盐的附属品卤碱才行。 天然干燥的毛皮很僵硬,只有用盐碱糅化后才能有各种不同的用途。 从零开始的生活,什么都必须尝试后才知道需要什么,然后再一件一件的解决,少了任何一样不起眼的地方,都无法继续。 陶轮前,陈健用力转了几圈,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陶轮圆心处有孔,没法直接使用,但问题也不大。 只需要明天再烧制一个没孔的圆盘,扣在长轴上,与下面的那个有孔的链接起来就行。 到时候把混好的陶土往上面一放,两个人轮流摇主动轮,一个人负责用手塑形就没问题了。 吱吱呀呀转动的陶轮,带动着族人的大脑也跟着转动起来,终于榆钱儿走到了陈健的面前,问出了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句话。 “它为什么会转呢?” 陈健没有回答,却忍不住抱起小妹妹,哈哈大笑,弄得榆钱儿不知所措。 得不到答案的榆钱儿,这几天一直琢磨着这个问题,而陈健也总会在狩猎后,站在陶轮前琢磨着别的问题。 几天后的某个早晨,榆钱儿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惊奇地发现哥哥竟然没有站在陶轮旁边。 族人们还在沉睡,鼾声中没有哥哥的声音,让她很不习惯。 这几天的生活,她过的很快乐,除了那个为什么会转的问题一直在脑海中之外,一切都好的不得了。 小鸟雏一天天的长大,那两只较为弱小的鸟雏也逐渐强壮。族里的孩子们都喜欢上了这三只鸟雏,即便有一天下了雨,还是不忘去外面寻找小虫。 这几天吃的也很好,她很喜欢喝鱼汤,而且很喜欢在鱼汤中加入一些哥哥称之为香菜的叶子,有时候哥哥会亲自做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每一种她都不曾见过,却都很好吃。 哥哥新烧制的陶轮昨天也成功了,据说今天就要教给族人新的制作陶器的方法。 自己也从哥哥那里学会了十以后该怎么数,于是她知道了族人一共有七十三个。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哥哥这几天很少带自己出去玩了,每天晚上都蹲在火堆旁。 前天傍晚,自己和几个孩子一起帮着哥哥将成堆的草木灰堆积在大陶罐中,里面加上了清水,第二天又将澄清的水倒出来放在火上烤。 昨晚上本来想告诉哥哥,自己数出来族人一共七十三个,可兴冲冲地跑到哥哥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哥哥正把那些熬煮过草木灰的水和羊脂混在一起搅拌熬煮,全神贯注,不停地搅拌根本没时间和自己说话,只好嘟着嘴悻悻离开,一晚上都闷闷不乐。 今早晨也看不到哥哥的身影,心中有些不开心。旁边草篮中的鸟雏传来饥饿的叫声,这才让她站起身,想要去寻找一些虫子,这可是哥哥交给自己的任务。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洞口处传进来,榆钱儿高兴地跑过去,才到洞口就被哥哥捏住了耳朵,带着她朝山下的小河走去,说是要给自己洗洗头发。 洗脸这个词是她刚刚学会的,而且还学会了洗手,每天吃饭前族人都会哥哥带着去河边洗洗手,于是很容易理解了洗头发的意思。 耳朵还被哥哥捏在手里,只好侧着身子低着头,哎呦呦地叫着跟着来到了河边。 一块半透明的,有些像是打碎的鸟蛋颜色的东西放在河边的石头上。 哥哥总算是放开了手,榆钱儿顾不得摸耳朵,伸手就把那块透明的古怪的东西拿在手里,看起来很好吃。 前天哥哥将凝固的枫糖从木头中取出来,告诉孩子们谁学会了数到十,就可以得到一块,自己当然是第一个得到的,她可从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如今这东西看起来也像是枫糖之类的,刚要往嘴里塞,就被哥哥打了一下手,赶紧缩回去。 “我知道,先洗手,洗脸。” 榆钱儿笑嘻嘻地说着这两个词,将手放在水中沾了一点水,轻轻擦了一下脸。 看看倒影中自己乱蓬蓬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她倒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大家都是这样的。 哥哥说自己的头发很脏,她看了一眼这几天总在火堆前的哥哥,笑着说:“你也脏。” 于是兄妹俩一起笑了,接着她的头发就被哥哥用水打湿,将那种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在头上摩擦着。 一股腥腥的味道传来,榆钱儿想要看看自己的头发,冷不防一滴浑浊的水从头发上滴落到眼睛里,顿时刺痛的难受。 “哥哥,眼睛疼!” 她从没试过这样的疼痛,眼泪忍不住从眼睛里流出来,只好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 慢慢地泪水浸润着眼睛,刺痛的感觉逐渐消失,她用沾着河水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终于睁开了。 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滑腻腻的,似乎有什么在上面轻轻爆裂,发出啵啵的响声。 于是伸手摸了一把,放在眼前一看,顿时呆住了。 手中是无数聚集在一起的、白色的泡沫,随着微风不断碎裂。 初生的朝阳下,泡沫上闪烁着七彩的光泽,不断地变换,映出她从未见过的斑斓。 她记得雨后的天边才有这种七彩的虹,怎么原本在天上的色彩跑到了自己手中? “哥哥,你看,彩虹跑到我手里啦!” 她把手伸到了陈健的面前,陈健笑着用力吹了一下,这些白色的泡沫随风散去,急的榆钱儿想要伸手去抓,最终还是没有抓到,落入河中顺流而下,慢慢消散。 随后那滑腻腻的泡沫就被哥哥涂到了脸上,想到刚才眼睛的刺痛,她只好闭上眼睛。 一双大手在自己的脸上揉捏着,很粗糙和很温暖。 她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只是还不知道有个词叫宠溺。 很快,清凉的水被泼在脸上,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水中的倒影顿时愣住了,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水中的影子根本不像自己。 脸色不再是乌黑,相反有点像去年落叶时吃的果子,淡淡的红色。 乱蓬蓬的头发也闪烁着黑色的光泽,如同火堆中的木炭,顺滑地从头顶垂下来,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将自己的倒影打的有些荡漾。 那块半透明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就放在岸边的石头上,已经用去了大半。 “这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哥哥一定知道。 “皂。” 陈健说出了这东西的名字,然后带着榆钱儿上了岸。 “榆钱儿,你知道我梦到的先祖是什么样的吗?” 榆钱儿摇动着脑袋,自己可想不到。 “他们的头发都是干净的,脸上也没有灰尘,而且头发也不是乱蓬蓬的,你想学他们的样子吗?” “嗯!” 榆钱儿急忙点点头,陈健接着说道:“你要好好学,然后去教给妈妈姨妈和姐妹们,听到了吗?” 陈健坐在一块石头上,将榆钱儿的头发分成两半儿,在两侧挽成了两个总角髻,用绳子绑上。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及见兮,突而弁兮。 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纵然黄皮黑眼,若没了文化传承,终究似是而非。 过程会是漫长的,但总要迈出第一步,族人已经知道雕刻护身符,美的基础已经产生。 而且发型作为可婚配成年与未成年的区别,将来是很有用的,形成一种文化和性成熟绑定在一起,问题不大,所谓的及笄冠礼的原始版本。 况且乱蓬蓬的头发也容易沾染寄生虫,对于健康是个大问题。梳子和篦子现在还没出现,免不得过几天又要把方雷氏的传说抢来,这不仅仅是美观的问题,也是卫生问题。 第一次梳发髻的榆钱儿觉得头上沉沉的,很不舒服,等到梳完之后,急忙跑到河边,看了一眼。 自己的头发被盘成了两个发髻在两侧,垂着短短的一段绳子,比以前乱蓬蓬的好看多了。 “再教你一种。” 陈健解开了榆钱儿的头发,想了一下及笄的模样,未免有些麻烦,于是给妹妹编了两个麻花辫儿。 榆钱儿对着水面看了一眼,两条黑黑的辫子垂着两侧,有点像蛇,黑黝黝的。 “学会了吗?” “学会啦。和以前搓绳子一样。哥哥,我给给你编一个吧。” 陈健急忙摇头,心说自己梳两个麻花辫的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自己也洗了洗头,把头发束在一起,用绳子缠了一下,在河边折了一根木棍插进去。 对着河水一看,多少有了那么多点意思,只可惜自己身上穿着兽皮,还是有些不伦不类。 简易的肥皂有股怪怪的味道,但至少能洗掉油腻,脸上积攒了十几年的油污少了许多,顿觉清爽,也干净了许多。 看着还在岸边的妹妹,陈健摆摆手道:“去给家人看看,榆钱儿有多漂亮。皂就放在洞里的石头上,带着家人来洗头。” “欸!” 榆钱儿双手自然地抚弄着垂下的麻花辫儿,欢快地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朝着洞穴跑去。 看着地上随着跑动而晃动的辫子的长影,榆钱儿觉得家人一定很喜欢,忍不住用手摸着辫子,越发觉得好看。 跑了几步,心里忽然间涌出一种奇怪的、从没有过的想法。 “要是就我一个人梳着辫子就好啦,那我一定更漂亮。” 她不知道这是人心深处普遍的一种渴望,渴望与众不同与渴望被人羡慕,无伤大雅,却不知怎么觉得这种想法和想要自己偷吃食物不给族人是一样的…… 被这种从未有过的想法吓了一跳,差点被石块绊倒,踉跄了一下,心里咚咚直跳。 “小心点!”后面传来陈健担忧的叫声,榆钱儿没有回答,将头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压下去,匆匆地跑回了洞穴。 陈健看着跑远的榆钱儿,望了望无云的天边,明天是个好天气,是该出去寻找探寻外面世界的时候了。 如此匆忙,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个意外的悲惨事件随时都有可能中断生命。(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二章 争论 滑腻的羊脂皂洗掉了众人身上积攒了数年的灰泥,河水上飘着一团团的泡沫。 梳发髻并不需要解释什么,族人已经有了基本的审美观,脖子上挂着的各种骨质的挂坠就是证明。 很快,总角束发麻花辫成了族人最原始的发型,终于有女人学会对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了。 熬制了油脂皂已经用了个干净,草木灰中的碱还剩余不少,熬制一次需要不断搅拌三四个小时。 梳起了头发,陈健觉得多少有了点文明社会的感觉了,怨不得后世夫子对披发左衽如此大的感触。 人们聚集在岸边,等待着头发干燥,陈健的出现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族人,往常这个时候男人已经出去狩猎了,如今就算打不到猎物,也可以捕鱼。 等人聚齐的时候,陈健走到人群前,示意有事情要商量。 任何大事,都必须征得族人的同意才行,这种原始的风俗会一直持续很久。 权利从来都是源于义务,当你需要依靠族人才能活下去的时候,族人自然有同意和否决的权利。 前一世记忆中,直到春秋战国,这种习惯依然存在。《左传》中关于国人干涉国政少说七八处,即便贵为国君,没有国人的同意也会落得一个仓皇出逃的结局。 往本质里想,这不过是镇压成本和义务权利的问题。 经过漫长的封建社会,社会底层绝大多数的人只有义务。而想要重新拥有政治权利,那要等到工业时代来临后才行——枪的普及导致镇压成本增加,加上需要底层人去填战壕——于是那些原本不是“人”的,也成为了人。 如今的一切生存都要依靠族人,哪怕是老祖母也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决定权,除非到食物丰富到能够支撑不需要共同劳动就有剩余的时候,才能支撑起统治这个概念。 人们对于部族议事习以为常,乱哄哄地在那里交谈说笑,未成年的孩子则在那跟着榆钱儿学数数儿,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成块的枫糖。 陈健大声喊道:“今天的事情我想变一下。追猎已经不用那么多的人手,所以只需要去八个人就行。” 有几个还不太明白八到底是几的人,询问着旁边的人,有人用手指头给出了解释。 这几天的狩猎的确很轻松,尤其是在狼皮想出用兽牙骨刺之类的加在羽箭上之后,昨天烧制了一些陶箭头,效果应该更好。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同意。 “剩下的人做什么?” “让男人和女人一起去采集,用骨耜挖掘根茎。捕鱼也是一样,男人和女人一起。” 女人们也都同意,平时挖掘块茎都是用石头一点点地挖,如今蕨根也能吃,男人用骨耜快得多。 以往的采集需要耐心,一点点地收集,男人大多数没有这份耐心。如今知道蕨根可吃,挖掘的话并不需要到处寻找,男人也更能发挥出力量上的优势。 几个人看了看远处的陶轮,问道:“碗不够了,昨天碎了两个,谁来烧陶碗?” 陈健示意大家跟他一起过去看看,人们纷纷围到了陶轮旁边,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想不通这东西怎么能制陶,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 一个人在主动轮上旋转,绳索带动陶轮转动,陈健将一块调和好的泥巴放在陶轮上,让摇动陶轮的人加快了速度。 泥巴跟随着陶轮一起旋转起来,双手虚放在陶土上,偶尔用手沾一点罐子里水。 飞速旋转的泥巴被手指轻轻一碰,上面立刻张开了口,壁越来越薄,手向上一收,便成了一个上面狭小的罐子。 族人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罐子的弧度近乎完美,对于拥有原始审美观的族人来说,对称和均匀就是美,这可比自己用手捏出来的好多了! 陈健在那捏着陶器,心里却不知怎么想到了人鬼情未了里的经典镜头,可惜没有一个漂亮的妹子在那捏陶…… 不断传来的喝喝的惊呼声将他惊醒,陈健抬头一看,族人全都愣在那了。 一个弧度优雅的陶罐呈现在众人面前,这绝不是靠双手能捏出来的,而且速度也快了许多。 这一次没有像弓箭刚出现时那样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触摸。相反,族人都跃跃欲试,很想自己动手试试。 “那就都来吧,看看谁学的快,谁就来捏。” “好。” 人们都同意这个说法,毕竟东西都是大家的,当然要选出一个捏的最好的。 陈健抓了把草,擦了擦手,站在第一个上来的人后面,双手环在他的胳膊上,告诉他该怎么弄。 制陶是需要一点天赋的,第一个冲上来的大舅显然没有这个天赋。 他追猎是把好手,可是手就像石头一样硬,捏出的陶碗还不如用手捏的,简直不堪入目。 下面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大舅无可奈何地躲到一边,却还是将自己捏的那个奇怪的、难以被称之为碗的东西拿走,决定要烧好它。 一连试了几个人,要么就是手太硬,要么就是不敢下手,笑声一直不断。 直到狼皮去捏后,族人的笑声才变了声调,他的手握得太靠下,以至于捏出了一个下面小上面大的“蘑菇”。 下面的人没有哄笑,而是有些肃穆,陈健本以为会很尴尬,看到这一幕也不禁会心一笑。 繁衍和生存,是人的最基本需求,也是蛮荒时代人类征服自然的保证。这个时代有普遍的生殖崇拜,尤其是一些女性陶像,很多有夸张的胸脯和臀。前者寓意哺乳,后者则是人类对难产的恐惧。 人越来越聪明,婴儿的头也越来越大,幸好人没有角。 这个无意的作品被保留了下来,晚上就将烧制,作为一种心灵寄托,和后世的神龛差不多。 小插曲过后,又转了大半圈,总算是一个叫橡子的表哥捏的差强人意。 虽然不算太好,但陈健发现对方很有悟性,在泥胎厚的地方能够主动用手加力,所差的只是熟练度。 族人的眼睛也是雪亮的,等到橡子表哥捏完之后,族人们纷纷喊着他的名字,橡子的脸上露出了异样的光芒,很是欢喜族人能将这件事交给自己。 两个腿上有伤的族人被留下负责转动陶轮,互相替换以备休息,众人也都同意。他们两个也很高兴,不再是废人,而是可以为族群出一份力了。 橡子表哥尝试了几次,手法逐渐熟练起来,捏出的陶器越发的圆滑,而且速度比前几天全体族人用手捏还要快,也更完美。 族人有羡慕的,也有高兴的,或许还有别样的情绪那就不得而知了。 社会分工是必然的,以往是按照性别和年龄,如今却要按照各有所长来分,总算是件小事,众人才没有大大的异议,惯性的力量是可怖的。 两件事说完,陈健准备说最重要的第三件事了。 “我要带一些人去远处看看,留下一部分人在家,要等月亮圆的时候再回来。” 他大声地喊了一句,原本乱哄哄的人群顿时更加燥乱,不明白陈健的意思。 “我要去找更多的食物。” “可是……族人从没有分开过!” “是啊,遇到野兽怎么办?” “除了迁徙,不应该分开。” 反对声固然有,这是必然的,即便陈健用弓箭和陶器做了铺垫,可是这种违反了常理的提议还是被众人反对,这是一种聚居征服自然的习惯,族人很难想象分开的生活。 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怖,这种恐惧一直残留在人类的心中,怀念也不过是因为对未来的未知,改变必然带来未知。 可也有不少人支持陈健,狼皮大声喊着:“我要吃更多的东西!健一定是对的!” “对啊,想想弓箭和陶器!” 族人们尽量叫嚷着,都想用最大的声音说服别人,谁的嗓门大谁就有道理。 声音越发的大,陈健从身边拿过两个陶罐,喊道:“每个人拾一枚石子,同意我去的,仍在这个罐子里,不同意的扔到那个罐子里。” 说完他自己先捡起了一块石头,扔到了同意的罐子里,族人们对于这种事并不抵触,很多事都需要族人共同商议,以往没有罐子,靠的是嗓门儿,但本质是一样的。 于是族人纷纷捡起石块,投入到同意或者反对的罐子里。 “老祖母?” 老祖母站在那,说道:“我要再想想。” 陈健点点头,等到族人都扔完了石子后,叫来所有的族人,从同意的罐子里拿出一枚,就再从不同意的拿出一枚,扔到外面。 所有人都盯着罐子,会数数的在数石子,不会数的只能看着。 然而结果总是惊奇的,当陈健拿出最后一枚石子的时候,两个罐子同时空了! 他不禁无奈地笑了笑,习惯的力量太大了,自己也太着急了,或许一年后效果会完全不同,只是时不我待,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祖母的身上,如今的局面,她的意见将是决定性的。 老祖母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也犹豫不决。 自己的外孙这些天的表现给族人带来的太多的变化,食物多了,有了陶器。 可即便如此,万一失败那对族群来说结果是难以接受的,出去的人能全都回来吗?遇到野兽怎么办?掉进沼泽怎么办?被水冲走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遇到别的部族攻击怎么办? 可能会有一个更加美好的结果,但另一种可能的代价太大了,让她难以抉择。 族人首领在此时没有什么特权,所要考虑的只是族群的延续,由不得她不谨慎。 众人的目光盯着她,她回忆了这几天的事,看看儿子背后的弓箭,女儿手中的陶碗,最终走到了陶罐前,将石头放在了同意的罐子里。 支持陈健的人嗷嗷地叫了起来,而那些不同意的也不再讨论,接受了这个结果。 陈健松了口气,结果在意料之中,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幸好老祖母在最后关头支持了他,否则他就只能再等很久,再做几件让族人信服的事才行。 就在他准备和众人商量谁去谁留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叫,孩子们立刻跑进了人群中,男人们守在外面,紧张地看着远处。 一头狼一瘸一拐地跑到了人群附近,冲着人群哀哀长鸣,前爪满是血迹,颇为焦急。 这是洞穴附近的那几头狼中的一头,以往它们不会离人群这么近,今天这是怎么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三章 分别 那头狼不断地朝着人群低声嘶吼,夹着尾巴,逡巡了几圈,朝着远处又哀鸣了几声。 “带着家人回去,来五个人跟我去看看。” 女人和孩子在十几个男人的保护下回到了山洞,陈健和几个成年男人拿着木矛石斧跟在这头狼的后面。 这头狼似乎颇为焦急,瘸着前爪,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断朝前哀鸣。 没走多远,那头狼就停下来了,冲着一堆乱石呜呜地叫着。 陈健走过去一看,那狼对人做出了个示好的举动,可眼神里还有很多的警觉。 洞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透过缝隙一看,原来里面是七八只狼崽子。 这应该就是狼的洞穴,不知道什么原因石头坍塌了,旁边还有很多爪子挖掘的痕迹,抓痕上还有丝丝血迹。 这头狼很聪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转而寻求已经熟悉了彼此存在的人的帮助。 里面的几只狼崽子应该是刚刚睁开眼十几天,笨萌萌的,在里面呜呜直叫。 族人们也没想太多,就准备搬开石头。 陈健却观察了一下那头母狼,对人的警惕性仍然很高。 按说狼都是成对的,放眼四周却看不到公狼的存在。 狼皮拍了一下陈健,示意陈健和他一起搬一块石头,陈健却说道:“先别急。” 看了眼四周并没有其余的狼存在,观察了一下小狼崽子的状况。 里面的小狼崽子还在哺乳期,狼的哺乳期很短,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忌奶,看模样里面的幼崽不算大。 众人都停手,陈健迟疑了一下,忽然抓起地上的石矛,朝着母狼插过去。 母狼平时绝不对离人这么近,这一次忧子心切,顾不得那么多。 嗤…… 尖锐的矛尖直刺母狼的肋骨,族人们反应极快,虽然不知道陈健要做什么,却丝毫没有犹豫,顿时间五根石矛纷纷扎向了毫无防备的母狼。 母狼惨叫一声,浑身是血,终于趴在了地上。为了救孩子而血肉模糊的前爪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一动不动地僵在了那里。 “拖回去。” 两个人点点头,拖着母狼的尸体朝着洞穴走去。剩下的三个人则将石头翻开,从臭烘烘的洞穴里将小狼抓出来。 一共九只小狼,坍塌时被石头砸死了一只,还剩下八只。 被人抓在手里,嘤嘤的叫着。 陈健确认这些狼能够养活,一则是因为它们基本上不靠母乳也能活下去,再者狼并非一定要吃肉,因为部落附近的这些狼经常吃一些被人遗弃的内脏,里面很多没消化的素食,时间一久这些狼也都能够利用里面的营养。 没有养不熟的狼,无非是怎么养而已,若如某本书所言,狼是神圣自由的,狼性不可驯服,那么狗又从何而来? 之前那头母狼对人没有敌意,甚至露出了服从的姿态,不过陈健不想留下一丁点的后患。 亲妈不死,继母怎么上位? 只有从小跟着人长大的狼,才有可能被驯化成狗。 人文关怀悲悯万物,那要等人族不再为今天活明天饿死而发愁的时候。 这母狼直到临死前仍然挂念自己的孩子,很伟大也很感人。可转念一想谁还没吃过个鸡蛋?便是不吃鸡蛋,那米麦豆不也都是植物孕育了一年的孩子吗。 几只小狼被人抓在手里,不断地轻轻撕咬着人的手背,似乎在寻找母乳,估计也是饿坏了。 带回洞穴的时候,那头母狼已经被族人拨开了皮,因为哺育后代的缘故,很是瘦削。 人们都围过来看这八只小狼,小狼陡然见到这么多人,有些害怕,瑟瑟发抖。 “榆钱儿,你和妹妹弟弟们养它们。” “欸!” 找了堆石头,在洞穴的岩壁附近围了一个不大的圈,将八头小狼放在了里面。 如今部落的食物是充足的,反正平时一些内脏也要扔到外面,族人们倒不怎么在意又多出几个活物。 孩子们对于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有天生的好感,于是心思都从那三只小鸟雏身上转移到了小狼的身上。 杀掉了它们的母亲,也就不用担心跟随母亲学的野性,会更加容易地融入人的社会中来,甚至于将人当成主人。 拿了个鸟蛋,找了些碎肉和羊脂,混到罐子里加热煮熟,扔进去点剩余的块茎和蕨根粉一起煮熟,黏黏糊糊的一团东西就出锅了。 “以后就这么喂,过三四天就可以直接喂剩下的食物了。” 榆钱儿等凉了后,急急忙忙倒进一个有缺口的破陶碗中,放进了小狼崽子的旁边。 小狼看到人来了后,急忙忙地朝着角落里缩去。 “它不吃。怎么办?” “饿一天就吃了,先不用管它,等两三天开始吃东西后,就把这石头搬走,让它跟着你们玩,不要弄丢了。” “嗯。” 收拾完这些,陈健就和几个男人离开洞穴去捕猎,临走的时候告诉负责做饭的女人,那头母狼的狼皮放在草木灰水中泡一下。 这次去捕猎的只有七八个人,剩下的人手老祖母会安排他们做别的。 狼皮和陈健并排走着,想了一阵说道:“健,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看看。” 同行的几个人也表示想去,陈健摇头道:“家里要留足够的人,算上我五个男人,再有五个女人就行。回去看看大家的意见吧。” 十个人,是陈健计算好的数目,遇到野兽可以自保,能给猛兽吓走,而且万一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也方便应对。 如今就是考虑怎么走了,只要两条腿肯定是不行的,十天来回,五天半程,也不过两三百里的距离,而且疲惫不堪。 本来以为第一种交通工具是骑乘牛马之类的动物,如今看来只能改动一下了。 找了几棵笔直的、一人多粗的大白桦树,陈健和狼皮爬到树上,用石刀自上而下地割开了一道口。 用力一撕,三米长,将近两米宽的白桦树皮整个的被揭下来。 白桦树的树皮有点像油纸,里面富含各种油类,遇火即燃烧,而且十分柔软坚韧。 外面白如雪,里面黄如油,被撕下来后一松手,自动卷成了一团儿。 “健,你要这树皮又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几个人剥了六七张巨大的桦树皮,看看时候还早,又带着他们到了半山腰松树较多的地方。 从没有砍伐过的松树发出阵阵的清香,遮的下面的草都很矮小。 拿出石斧,在一株松树上用力砍去表皮,挖出了一个y的凹槽,在y字槽的下面贴上一块大草叶。 松树凝出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了草叶的上面,黏糊糊的松脂越来越多。 树木有的是,倒也不用担心什么物种保护的问题,剩余的人也都盼着知道最终要做什么,纷纷上手。 很快,上百棵的松树上都多出了这样一个古怪的y槽,树皮剥掉,露出里面的松脂腺,落到弯成笼状的大草叶里。 约莫差不多了,取松脂需要时间,陈健叹了口气,怕是今天又走不了了。 回到洞穴后,和族人商量了明天出去的人选,狼皮一定要去,又带上了三个表哥,两个姨妈和三个表姐。一共十个人。 为了以防不测,准备了一罐子枫糖,一罐子熬制的羊油和碎肉,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陈健是不会吃这东西的。 即便没有盐,肉也可以保存一顿时间,将脂肪熬成油脂,熟肉混在里面,十天左右是可以保存的。 加上一大堆的鱼干儿,精打细算的话,三五天之内是可以保证不挨饿的。 东西不少,族人们猜测这些东西要怎么拿?狼皮则在考虑这些东西和桦树皮松脂之间的关系。 晚上教会了族人用草木灰碱鞣毛皮和怎么制肥皂,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陈健叫醒了狼皮,两个人取回了松脂。 狼皮觉得自己又学会了一种办法,以前取松脂都是直接从树干上抠,比起这种办法可要差的远了。 回去的路上砍了几根手腕粗细的小树,回到洞穴就将族人们都叫醒,这需要他们的帮忙。 两棵三米长的小树并排放着,用三根一米左右的横木固定上,缠上了大量的绳子,做成了简易的船帮。 巨大的桦树皮绷在外面,船头船尾用骨针缝制在一起后,用火微微一烤,桦树皮立刻自然地向内收缩起来。 陶罐力的松脂融化,趁热涂抹在连接的地方。 外面再蒙上一层木头,用绳子和里面的船帮紧紧地绑在一起,例外两层木头紧紧地夹住桦树,一旦入水,木头会膨胀,到时候可以夹的更紧。 将所有可能漏水的地方全都涂满了松脂羊油,检查了一遍,和狼皮扛着简易的桦木船下了山。 族人们跟着他俩到了河边,于是神奇的一幕深深地印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河水中,健站在完成月牙般的桦树皮上,竟然没有沉到水底,而是顺水飘荡! 族人们见过飘在水中的木棍,见过在水中游泳的鸳鸯,可即便是鸳鸯,那脚也实在水下的,健怎么就能站在水面上呢? 轻便的桦树皮很薄,但也很坚韧,尤其是湿润的时候,不顺着茬,双手也撕不开。 比起独木舟,桦树皮船更轻便,一个人就可以抗走,而且在水浅的地方也能用,只要有半米深就可以随便飘。 缺点是使用寿命也就一年,运送货物不如木船安全,不过对探险队来说却正合用。 松脂和羊油的密封性很好,轻便的小船吃水很浅。 族人惊奇的看着,直到陈健从下面将桦皮船拖了回来,指着大声地喊道:“舟!” 老祖母用木棍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月牙儿的形状,喃喃地重复着舟的读音,又一个新的文字诞生了。 而心中对于陈健这一次外出,又少了几分担忧,多了几分期待。 中午时分,三条船、撑杆、木浆都已经完成。 和族人聚在一起吃过了午饭,老祖母将草木灰洒在了每个人的身上,一声声地叮嘱他们小心。 和家人们一一告别,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带着对未知的忐忑,十个人上了船。 石矛、五把骨耜、弓箭、陶罐、被火烤过的容易引火的苔藓和纤维绳、纤维布袋、食物以及族人的希望和祝福都被装到了船上。 桦皮船的影子越来越小,终于被草木遮掩住…… 榆钱儿揉了揉红肿的眼睛,问了一个明明知道的答案。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月亮圆的时候。” 老祖母拉起榆钱儿的手,带着族人回到了山洞,乞求着先祖护佑自己的儿女孙辈。(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四章 鸟粪的未来 人类早期的农业文明都是沿河而居的,所以全世界的上古传说都有大洪水的传闻。 华夏有不周山之怒、鲧禹治水;闪米特人有诺亚方舟;苏美尔人有吉尔伽美什史诗的洪水灭世…… 但这暴怒的水也孕育出了农业,松软肥沃的冲击平原、可以浇灌的土地。而如果在入海三角洲一带,每年洪水泛滥后的泥土上撒下种子,肥硕的淤泥不需要肥料就能长出喜人的庄稼。 有利有弊,关键在于如何取舍。沙漠草原上的民族是不用担心大洪水的,可他们也无法站在文明的顶端。 走出洞穴,建立村庄,这是陈健要带领族人真正征服自然的第一步,这次探险的结果决定着今后的每一步。 站在前面撑着撑杆,狭窄的河道逐渐变宽,船上的人也学会了用撑杆和木浆。 顺流而下的速度很快,狼皮觉得自己的双眼都不够用了,从没想到过可以在河水中看着两岸。 这和在森林中行走完全不同,没有恼人的荨麻和刺玫划破皮肤,也不用担心从草丛中忽然钻出的蛇,狼皮的一个同胞姐姐就是被毒蛇咬死的。 不需要刻意划桨,很快就到了上次追猎鹿群的地方。 这是小河汇入大河的岔口,在夕阳垂在山边的时候,三条桦皮船到了那条大河。 近两百米宽的河道,两岸都是郁郁葱葱的高草,隐隐约约有动物在夕阳下奔跑。 河边有饮水的羊,好奇地看着水中飘荡的船,急匆匆地逃开。 水很深,但是水面很平稳,夕阳的斜晖横在水面上,偶尔有跃出的鱼打碎这倒影,间或飞过一两只鱼鹰。 暮色渐渐暗了,水面上的湿气越发的重了。 “健,在岸边生火吧?” 陈健摇摇头,站在船头极力远眺,远处似乎有个河心岛。 夜里行船是危险的,而在不熟悉的地方宿营也是不明智的选择。 “去那!” 指着那个河心岛,三条船顺着水流到了沙滩上,细腻的沙粒踩上去很软,岸边有一些冲上来的钉螺,几只水鸟在叼啄。 拿出一块木炭,在一张桦树皮上画出了河的流势。将那条从山洞下来的小河命名为陶河,以纪念自己在河边第一次制陶。 陶河流经了大约七八十里,与这条大河汇集在一起,向下十余里便是这个河心岛。 大河水色碧绿如翠,可惜如今族人并没见过翠玉,便命名为草河,寓意颜色如草。岛上沙滩上的钉螺也就成了岛的名字,螺岛。 螺岛上中间是一座很高的石头山,树木不多,因为每年都有汛期,低矮地方的树木根本生长不了。 石山上很多的鸟类,夜晚时候白茫茫的一片,从没有人打扰过,而且岛上也没有什么野兽前来。 狼和老虎都会游泳,不过一般来说它们也懒得跑这么远吃餐前点心。威胁最大的狸猫则怕水,所以这成了各种鸟类的天堂。 狼皮拿着弓箭喊道:“去吃吧!” 人们都笑了起来,陈健让狼皮和另一个表哥去射鸟,自己在沙滩上捡了一些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用绳子拉住木棍两个人配合生火。 不多会狼皮就带着好几只鸟回来,高兴地直叫。这里的鸟又笨又不怕人,很容易射中。 陈健看着这些鸟,也高兴的不得了。 不是因为食物,在他看来不能驯化的鸟都是没有意义的,但这么多的鸟必然会有一样东西——鸟粪! 女人们在那烧鸟,陈健叫上狼皮一起去了山边看看。 这个岛不算宽,但是极为狭长,螺山目测约有二百多米高,山顶上还有夕阳的光明,山下已经暗了。 靠近山边后,地上果然堆积着厚厚的鸟粪,与土壤凝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些硬块。 鸟类的消化道普遍较短,食物中的营养都堆积在粪便里,千万年积攒下来,形成了石头。 这都是上好的天然肥料,看着鸟粪石的厚度,足够用。 用石头敲下来一块,放进纤维布袋中,狼皮却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 仰头看看陡峭的螺山,向下延绵两三里路,草河从这里分开到下游才重新汇集。 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着陡峭的石壁狠狠地砸下去,巨大的回声惊起了无数隐藏的飞鸟,叽叽喳喳铺天盖地。 “走吧。” 确认了之后,陈健很满足地回到了河边,将兜里的那块石头放好,满意地点点头。 吃过晚饭,狼皮直勾勾地盯陈健,问道:“健,你到底要找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找石头?” 陈健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找一种草,可以结出果子,只要这座岛这么大的地方,就够族人一年吃的。” 狼皮不相信地摇摇头,怎么也想不到什么草能够结出这么多的果子? 族人们纷纷围过来询问着,他们从陈健那里听到了一个梦幻般的未来。 不需要生活在洞穴中,将来住在河边,四周都是那种可以让族人填饱肚子的植物,成群结队的不会飞而又肥胖的鸟在身边吱吱地叫着,每天在固定的地方生蛋…… 每个人都盯着火堆,想象着这种从未想过的生活,脸色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一个个都被这话说的有些醉了。 “真的可以过那样的生活吗?” 这是九个人共同的疑问,期待着第二天的降临。 晚上轮流守夜,将篝火挪开,借助烧的热热的沙土,铺上一层兽皮,并不寒冷。 枕着双手,看着满天并不熟悉的星斗,这个光怪陆离却又近乎熟悉的世界,到底会给族人带来什么样的农作物? 第二天一早,陈健带着族人扛着桦皮船,到了河心岛的下游,因为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他可不想出什么事故。 沿河而下,到中午的时候,河边的地势已经越发的平坦,洪水泛滥后的淤泥地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草。 正在划桨的狼皮忽然间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道:“那里我去过!那是春天和别的部落聚集的地方!” 顺着狼皮的手指,那里耸立着一座极高的山,半山腰都是树木,但是山顶却是巨大的石壁,山顶上顽强地生长着一株株的松树,极为醒目。 怪不得狼皮能够一眼认出来,这座山的确与众不同。 “靠岸!老祖母说那里有一种可以舔的咸石头?是不是那里?” “是,就在山对面。我去年还和别的部落的女人在山顶的松树下……” 狼皮嘿嘿地回忆着去年的事,一边将桦皮船划到了岸边。 望山跑死马,那山看起来极高,真要走过去怕是要走整整一天。 举目看了看四周的草地,陈健拿出骨耜,在岸边挖了几下。 下面都是淤泥土,看来岸边经常会被水淹没。四周都是平原,和百里之外的家园并不一样,看来自己部落所在的地方就是某座山的余脉,这里开始就是平原了。 他跪在河边,朝着那座山祈祷道:“但愿能找到可以种植的植物。先祖保佑……” 这个世界还没有神,他也不信神,黄皮黑眼的外貌让他很自然地祈祷着先祖,无论是这一世的,还是前一世的。 站起身,将船拖到岸边放好,两个人背着枫糖和羊油罐子以及一大袋的鱼干,拿着骨耜和石矛,十个人沿着齐胸高的草地向前走着。 这里的动物很多,但是部落并不会生活在草地上。对于不会搭建房屋的部落来说,这里太空旷太没有安全感。 真正蛮荒的,尚未被人了征服的土地就在脚下,高高地草显示着这片古老土地的肥沃。 采了几片薄荷和艾蒿,涂抹到身上,那些可恶而可怖的蚊虫不喜欢这种味道,只好远远逃开。 用石矛小心地拨开地上的草,惊走那些正在晒太阳的蛇类,偶尔也会射杀几只草丛中的鸟。 眼前逐渐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用骨耜挖了几下,这里的土不再有淤泥了,就算偶尔河水泛滥也不会淹到这里,几条一人宽的小溪围绕着丘陵蜿蜒。 几株高高的植物就在远处的丘陵上生长着,细长的身躯,条形的叶子。 没有花瓣绚烂,也没有蜜香袭人,可陈健却扔掉石矛,朝着那几株植物狂奔过去。 这是春末夏初,植物生长的正茂,还没有结出果实,那陈健还是一眼认出了这种植物。 用力折断了一根放在嘴里咬了几口,甜甜的茎秆略显稚嫩。用手挖了几下,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根部,折了一段却又很苦。 “高粱,这应该是高粱!” 陈健吐出了口里的根须,看了一眼茎叶和伸出的小穗,很确定自己没看错。 此时还未被驯化,生长的极为高大,一簇簇地聚在一起。 茂密的根须牢牢地抓着大地,彰显着不屈;笔直而挺拔的身杆儿,又给人自信和力量。 只有结出果实的时候,它们才会地下高傲的头,露出酡红的羞涩。 仔细看了看,野生的高粱在这里很多,并非一两株。因为生的高大,根系极深,所以牢牢地占据了主动,将那些杂草压在身下。 跟过来的狼皮看来一眼这其貌不扬的草,心中充满了疑问。 “这东西就能让族人不需要捕猎?” 陈健抬起头正要解释,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叫喊。 “烟!烟!” 两人同时回头,惊讶地看着几里之外的地方。 一道笔直的烟,云霄直上,在空旷的草地上格外显眼。 “有人!有别人!”(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五章 来自星星的铁 就在众人举目远眺的时候,又有几道青烟升起,不再孤独。 数了一下,共有五道,不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 “他们的族人死啦。” 狼皮看了一会,给出了答案。 火葬是附近部族的习俗,在骨耜之类的掘土工具发明之前,想要发出墓葬坑很难。放在野外又被会动物吃掉、虫蚁啃噬,加之此时的人对于火有特殊的崇拜,因而产生了原始的葬礼。 别人的意见也和狼皮相同,都认为那个部族死人了,陈健却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五道青烟,也就是说有五个人同时死了,难不成对面是遇到了什么野兽? 从那几道青烟出传来一阵苍凉的吼叫声,如同夜里的孤狼,凄惨而又荒凉,和族人做最后的道别。 “去看看。” “嗯。” 族人并没有反对,在茫茫荒野中遇到同族,总会先接近示好。 前世印第安人遇到五月花移民,是送去玉米火鸡帮着白人度过寒冬,至于嗜血暴虐食人好斗所以才要被消灭的名声,配合感恩节一起看,别有滋味。 任何一个能够发展出文明的族群,在原始时代不会出现见面就打的情况。 此时连自己都吃不饱,更不要说抓奴隶之类,抓回来怎么办?在原始农业出现前,部族的人口上限也就能维持百人,再多就只能分开迁走。再说大家都是棍子石头,相差无几,族人死了部族衰落,图什么? 至于原始农业和畜牧业发展出来后的战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族人是凭以往的经验和习惯知道没有危险,陈健也从理性上分析了一下。文明的发展是需要交流的,也许可以问问这群在平原上生存的部族采集什么种子。 狼皮站在一块石头上,朝着远处大声叫喊。将手放在嘴边,不断地拍嘴,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这是在示好。 很快,远处也传来了同样的喊声,节奏相差不多,急促的呜啦啦啦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着,惊起了许多的野兽。 一头健硕的野猪带着一群小猪仔,示威一样哼哼了几声,这才慢悠悠地离开。 一行人拨开齐腰深的青草,朝着冒出浓烟的地方而去。 很快,两个部族的人相遇了。 对面的部族只有三四十人,一个个瘦弱不堪,还几个身上还有深深的伤口,不断地流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见了陈健一行人,对面吓了一跳,看着陈健等人的束发和女人的麻花辫,有些不知所措,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石头。 两三个脏兮兮的小孩子藏到了大人的身后,对面站出一个男人问道:“你们从哪来?” 语言基本相似,就是语调稍有不同,毕竟当年老祖母等人也是从远处迁徙到这里的。 “我们从太阳落山的地方来。” 看着对面部族一个个虚弱的模样,陈健回答之后,急忙拿出了陶罐里的羊油和鱼干。 对面部族的人从未见过陶罐,惊奇地看着这个红彤彤的东西,不敢触摸。 可最终饥饿还是战胜了恐惧,道谢之后,为首的那个男人抓过鱼干羊油,先分给了孩子,又给受伤的人一些,最后一人分了一口,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狼皮见这些食物明显不够,点燃了火,从背上取下途中射猎的鸟,用陈健的方法挖坑烤食。 对面的人吃完了那几口食物,眼巴巴地看着狼皮身后背着的鸟,震惊不已。 众人有人忍不住问道:“这些会飞的鸟是怎么捕到的?” 狼皮得意地拿出背后的弓,喊道:“弓!箭!这是先祖的指引。” 对面的人带着三分惊奇七分惧怕,摸了摸弓身,充满了莫名的感触。 弓箭、陶罐、嫩嫩的不是烤熟的羊肉、以及他们束在一起的头发,都给这些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陈健问道:“你们从哪里来啊?” “我们从太阳升起的方向来的。刚刚遇到了野兽,族人被咬死了。” 陈健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说是迁徙,怎么就这点人?在不会盖房子之前,不会在树上搭建房屋之前,这些人怎么会在平原旷野上生存? 而且这伙人未免混的太惨了,男女老少加起来才三十来个,手中连几根像样的石矛都没有,大多是一些木头削尖的木矛,用来捕猎很容易被毛皮滑开。 “你们到这里是为了捕猎吗?” 这个问题刚一问出口,对面的几个女人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了愤恨而恐惧的神情,说道:“我们的洞穴在很远的地方,要走好久。” 男人伸出了七个手指头,示意已经走了七天。 “有一个部族很强大,让我们每次月圆之前都要送一只猎物给他们。我们打不过,死了好多人,只好离开。” 陈健吓了一跳,心说这不科学啊,怎么可能呢?按照刚才的分析不应该是这样啊。 那人接着说道:“他们的祖先是落下的星星,赐给他们坚硬的武器,我们打不过……很多部族都要给他们送猎物。” 一听这话,陈健彻底傻了。 落下的星星?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什么样?” “和我们一样,头发也和我们一样,但是他们的武器很好,我们的石矛和他们的碰到一起就断了。” 说着拿出了自己的一根木矛给陈健看了一眼,木棍上有几道深深的痕迹,很明显是被利器砍的。 陈健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心里如今太乱了,对方的话也夹杂不清,必须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对方到了青铜器时代了?还是说对方真有什么外星传承?捡了个飞碟? 越想越奇怪,问道:“那他们有弓箭吗?” 对面摇摇头。 “他们穿的也是兽皮吗?” 对面点点头。 这可真是怪了,又仔细看了看木矛上的痕迹,绝不是石器能砍出来的。 “他们一直在那里?还是从远处迁徙来的?” “一直在那里。很久前,在我小的时候,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了好多,落到了他们族人附近。等我长大后,他们族人就有了一种黑色的武器,很容易砍断我们的木棍。现在他们让附近的部族,每次月圆之前送一头猎物。我们不送,死了好多人,只有迁徙到这。” “星星落了?” 对方很惊恐地点头,陈健琢磨了半天,恍然大悟,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看来这不是文明的碾压,只是一次偶然事件。 估计是某次落了流星雨,掉下来的陨铁被那个部族的人发现。带着从天而降的光环,膜拜之后有人偶然发现能打磨出锋利的武器。 再后来可能就学会了欺压别的部族,每个月一头猎物,算不上太严重,能保证大部分部族的存活。 至于祖先来自星星之类,是杜撰附会或者说是原始崇拜。又细细询问了几个细节,确定那个部族还是在原始时代,只不过武器坚硬难以阻挡。加上有别的部族供给食物,人口多一些而已,也更擅长战斗。 木头和铁器的碰撞,结果显而易见。前世里汉击匈奴以一当五,就是武器碾压。 不过这个部族的首领也很聪明,越过看管别人干活的奴隶制,直接蹦到朝别人收租子的形态了。 这倒是个要注意的敌人。这群人有吃有喝,把科技点都点在军事上,谁也不敢保证能琢磨出什么。 这种小概率事件造成的畸形文明不是没有先例,前一世四五千年前的石器时代遗址中出现过铁匕首,就是陨铁制造的。 文明的路走歪了,在短时间内也不完全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会有别样的突破。 太平洋岛上的一些土著,因为二战时候美军运输机会给他们一些食物,认为飞机是神,把科技点都点在这上面上,也发展出了畸形的文明文化。 他们的木器制造水平提升迅速,用来做了一架木头飞机用于祭祀;他们的修路水平也提升了,铺出了简易的跑道等待神归;甚至于用椰子壳当领航员的耳机、在身上涂抹usa的赭石纹身…… 那个用陨铁的部落也类似,整天看星星,指不定哪天数学和天文学就突破了。甚至可能如前世黑非洲的一些部落一样,直接越过青铜发展出生铁文明。 从头开始的文明,一切皆有可能。必然中夹杂着偶然,这才是人类社会的常态,也是文明璀璨多变的源泉。 陈健越发觉得时间紧迫,成千上万个部落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抗争着,而最后成就文明的时候,万不存一。如今这个时代,谁先走出蛮荒,哪怕只多走半步,谁就是今后百年的王者。 又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一些细节,估摸着那个部族的人口在两百到三百人,男性首领叫落星,距离这里大约五天的路程。别的就不太清楚了,再问也是模模糊糊。 这个残存部落为首的叫松,老首领死后,族人推举他为新的首领,逃离了原本的家园,来到了这片平原。 可是刚到这里,晚上就被野兽袭击了,死了五个,还有几个人受了伤。 葬礼上,松已经绝望,族人也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恐惧。 陈健这行人的出现,被松看成是一种先祖的指引和庇护,尤其是看到他们的发型和古怪的弓箭陶罐后,更坚信如此。 部族的未来该怎么办?这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这个新首领的面前。(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六章 活下来了 “你们部族以后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活下来就好。” 面对陈健的问题,松无奈地给出了答案。 族人们推选他出来,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但现在这个未来连他自己都看不到。 受伤族人的呻吟、饥饿无力的身躯、惶惶难熬的黑夜,这些都让族人们感到绝望。 同样的肤色,同样的模样,为什么人家就有先祖的庇护?有可以射猎鸟的弓,有可以盛水的陶器? 陈健看着松的眼神,回身和族人们商量了一下。 他是渴望这些人融入到自己的部落当中的。 一则是网弓之类的工具,可以容纳更多的人口;二来随着将来定居原始农业,人口已经不再是累赘,而是强大的根本。三是两百里之外的那个隐藏的敌人让他惴惴不安,必须早作准备。 他知道这些道理和族人解释不清楚,自己又不可能一言堂,只得期待族人同意。 姨妈们看看对面部族可怜兮兮的孩子,心已经化了。 她们也是母亲,一种天性的怜悯让他们少了很多了理性思考,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 男人们则考虑了一下最近捕猎的难度,觉得也没什么问题。虽然自古以来的经验是人数较多的时候就要分开,可那时候也没有弓箭捕鱼之类的办法,现在看来那些经验可以扔掉一些了。 征得了族人同意后,陈健伸出双手握住松的手道:“加入我们部族吧,我们一起生存下去,你们的仇人我们也一起面对。” “加入?” 松有些不理解这个说法,陈健想了一下,说道:“我们都是一个先祖,不信你看,你和我是不是一样?一样的皮肤,一样的眼睛,连说的话都一样。” 松点点头,他相信。只是不理解加入是什么意思。 陈健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用了最形式主义的办法。 取出一个陶罐,在旁边的小溪里盛了些水,用石斧划开手指,殷红的血滴入到陶罐中。 一把抓住有些愣神的松,将他的手指也划开。 松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血在水中融化在一起,将水染出一点粉色。 陈健举着陶罐,喊道:“从今往后,我们两族的血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如有违背,先祖再不庇护!” 说完喝了一口,递给了松,说道:“如今,我的身体里也有你们部族的血,你喝下去也有我们部族的血,算是一家人了。” 松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更是从未听过誓言。但他知道祖先不再庇护是可怕的,正如现在族人的处境一样。 想了一下,似乎是最好的结果,融为一体,那就是说自己的族人也可以和他们一样有足够的食物,可以拥有这种精美的陶罐! 他回头看了眼族人,族人的眼中充满了期待,纷纷同意。 于是不再犹豫,学着陈健的话,说了一遍,将里面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将罐子递给了后面的族人。 茫然无措的族人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纷纷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到里面。 罐子传到了狼皮那,狼皮也没有犹豫,反而被这种第一次出现的形式主义所感染,只觉得这罐子,仿佛比自己第一次捕猎时杀的那只鹿还要沉重,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两族的血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几十个声音一起呼喊着,轮流喝下了混着两族鲜血的水。有些咸腥,却又充满了希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最后一个喝完的人,没有摔了罐子,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生怕有丝毫的破损,终究少了几分豪迈。 互相通报了姓名,彼此间快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说说各自的见闻,封闭的生活让每一件小事都充满了乐趣。 男人们围着狼皮和表哥们询问弓箭,知道了缘由后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年轻的陈健。 狼皮当然不会忘记大肆吹嘘自己想到了在羽箭上加箭头,并且现场表演了一番。 烟火引来了一些鸟类,这些鸟最喜欢在草原的大火后找吃的。 一声弓响,一只靠的近的黑鸟被羽箭刺穿。几个心来的惊叫了一声,战战兢兢地不敢触碰还在颤动的羽箭。 狼皮得意地笑着,却忘了他第一次也没好到哪去。 女人们则询问着陶罐、鱼干之类的事,纷纷感叹族人的幸运,能够得到先祖的指引。 然后就聊到了女人永恒的话题,孩子。这个时代,男人不知道哪个孩子是自己的种,但是女人一定知道谁是从自己身上爬出来的。 经历过惨剧,骨肉分离,或是生死两隔,难免几滴眼泪,几声唠叨,引来阵阵叹息,夹杂几句宽慰——以后的生活会好起来的,陈健已经许诺了一个她们以前不敢想的生活。 陈健从陶罐里拿出几块枫糖,给了新加入的族人每人一块,多给了孩子几块,最后剩下的才给了自己这边的族人,做足了样子。 松心中剩余的一点疑惑也随着口中的香甜而散尽,这是一个质朴的年代,还没有学会太多的阴谋诡计,越是形式主义的东西,反而越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们要去哪?要回家吗?” “不,先不回去,不过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家人们一定准备好了新鲜的肉和鱼在等着我们,他们也一定喜欢你们的加入。” 画出了一个大饼,神秘的枫糖和弓箭却让这些新加入的族人信心满满,仿佛那大饼就在眼前。 叫人砍了几根小树,用藤条编了几付担架,将那几个腿上有伤的族人放在里面,四个人抬着,并不沉重。 新来的族人对这新奇的一幕满心欢喜,原本的族人却习以为常,总有古怪的方法会被健想出来。 检查了一下那几个人的伤口,暂时还没有化脓,但在这个没有医药的年代,很小的伤口也可能致命。 那几个人虽然看似平静,其实心中却充满了不安。他们见过很多族人因为伤口腐烂而死的惨状,也见过死前浑身颤抖缩成一团的恐怖,内心惴惴。 “往前走吧,到前面我会想办法让他们不再流血,会治好你们的。” 抬着这几个人就要走,松和几个族人却停在火堆旁,喃喃地说了几句,从火堆中找出一些没有烧化的骨头,放在身边。 将来他想做一个挂坠,让这些族人永远在自己身边,也希望这些族人能够看到陈健许诺的生活。 最后的告别之后,几十人扑灭了火焰,离开了这里。原本的亲人们不断回望,直到被高树长草掩住了视线,终于不再回头,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一路上,陈健故意说一些能引起他们兴趣的话题,既能增加和睦,又能让他们少一些不安。 采了一些刺刺菜,让那几个受伤的吃下去,苦苦的味道有些难以下咽,但陈健告诉他们这可以止血,只好忍住苦涩咽了下去。 布袋里装满了野菊花叶子和艾草,还有一些别的能杀菌的的草药,只是现在还不能敷。 树木逐渐多了起来,距离那座山也越发的近,看样子今天是到不了山那边了。 一路上陈健都在找野蜂巢,总算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找到了一个,藏在了树洞中。 附近有几棵粗大的树木,看看天色不早,示意众人就在这里休息。 女人们点燃了篝火,狼皮带着男人出去狩猎,射死了一头半大的野猪,顺便还带回来一罐猪血。 陈健站在蜂巢下,看着归巢的蜜蜂,琢磨着今晚上可以加一道菜了。 女人们则纷纷摇头,示意这样的蜜蜂会蜇死人的,这个蜂巢是在太大了。 她们以前可不敢对付这样的蜂群,只能挑一些小的对付。 狼皮却喊道:“健会有办法的,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新来的人带着几分好奇和不安,看着陈健的动作,心中还是有几分不信。 为了躲避风雨,蜜蜂将蜂蜡制成的巢安放在树洞中,敲了一下树洞就知道这里面的蜜蜂可不少。 在蜂巢四周点上火,闷上鲜草,浓浓的烟瞬间将蜂巢包围住。正是归巢的时候,天气较凉,蜜蜂的攻击性也不强。 四下里浓烟一起,蜜蜂们不知所措,纷纷回巢,扇动翅膀想要将这些烟雾驱散出去,以保护它们的女王。 陈健拿起石斧在树洞下面破了个洞,在破洞上又点燃了一堆火,叫了几个人一起用力朝里面吹。 浓烟顺着树洞飞上去,苦艾的浓烈味道更是驱赶昆虫的好东西。 蜜蜂们承受不住,飞出洞穴,将女王裹挟在中心,舍弃了自己的家,朝着远处飞走,再也顾不得蜇人。 熏蜜蜂是不能在入口处熏的,那样只能让蜜蜂全都闷死在里面,万一没死绝,就会拼了命的反击。而留下入口,会让蜜蜂逃走,后人所谓的围三阙一便是这个道理。 这回不用陈健喊,那些人纷纷冲过来把蜜脾从树洞里拿出,没有直接放进嘴里吃下,而是交给了陈健。 姨妈们过来,用手将里面的蜜挤压出来,流进罐子里。 看着罐子盛满了蜂蜜,新加入的族人对罐子的崇拜更深,也希望自己将来也可以用这样的罐子。 据说家里有很多,多到连吃饭都是用罐子……这些人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生活。 陈健拿过罐子,将蜂蜜涂抹在那几个人的伤口上。纯正的蜂蜜有天然的杀菌性,不掺水的话放置很久也不会变质。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能很好地保护伤口防止感染。 叫人砍了一些树枝,斜着围着宿营地插了一圈,以防可能的野兽袭击。 篝火上,那只野猪已经被切开,穿在棍子上烧烤着。 将蜂蜜涂抹在猪的身上,金黄色的蜂蜜被火一熏,发出诱人的味道。 猪皮也逐渐变得焦黄,肉香和蜜香混合在一起,越发焦香。 那三十多个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吃法,再看那九个人却习以为常,不禁更是感叹。 同行的姨妈将割下的猪油放进罐子里融化烧开,放进白花花的蜂蛹和幼虫,吱吱的响声中,那些白色的幼虫逐渐变黄,香气四溢。 她们已经学会了煎炸这种烹饪的方法,此时轻车熟路。 那些人眼巴巴地看着这些食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别说那更好的生活,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日子就算是满足啦。 带着甜香的野猪肉掩去了本身的腥臊,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块,不等凉下来就填入口中,大口地咀嚼着。 松发誓自己从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一次都没有。 而那些炸的金黄色的蜂蛹,更是余香满口回味不绝,蛋白质的焦香正适合酥软的口感。 至于狼皮说的什么羊汤,松更是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世上还有比蜂蜜和烤猪肉更好吃的东西吗?那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陈健看着这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知道这顿饭之后,这群人算是彻底安定下了心思。 正如松之前所言,活下来,就是族人对未来的期待。 如今的松,愣愣地看着黄色的火焰,对于陈健所许诺的生活,已经全然信了。 族人活下来了,而且会活的更好。 他默默地摸出放在身上的族人的骨头,横放在手心上,平放在自己的眼前。 似乎想让这位故去的族人看到部族的未来,看到他们的欢笑和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看他们的血脉将在这个大地流传下去,而不是化为灰尘枯骨。 “妈妈,我们活下来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七章 煮盐尝草 夜里并不平静,有个受伤的族人发起了高烧,伤口已经感染了,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 醒来的人们看着高烧的族人,束手无策,纷纷看着陈健。 然而陈健能给他们的,只是无奈的摇头。这种环境下,他没办法保证什么,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无解的,只能依靠自身的抗争。 三十岁的平均寿命将伴随人类漫长的历史,以千年计。 生命在蛮荒中是脆弱的,因而奠定了人类的坚强和不屈,同时也带来了对宗教的依赖。他不是神,也不想当神,所以只能尽快地带领族人走出蛮荒。 一个有剩余粮食、不需要每天围绕着食物而倾尽所有时间的族群,才有资格琢磨怎么活的更久。 胡乱的话语持续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去。族人们谁都没有了睡觉的心思。 这种事很常见,每个人都在想自己有一天或许也会如此,到底怎么才能摆脱死亡的追索? 第二天一早,族人们都没有精神。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的死亡过程。被老虎吃掉,和发烧溃烂慢慢死去,对旁观者心灵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有的军队会惨然地杀死己方哀嚎的伤兵,却不会担心士兵们看惯死亡。 陈健摸了一下那个伤者,额头很烫,伤口有些发炎。可能是因为蜂蜜的作用,并不太严重,发烧证明身体在抗争。 “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松走过来询问了一声,陈健叹了口气。 “没有人可以不死,但我们的祖先会庇护我们,给我们指引。他给了我们弓箭不让我饿死,给了我们陶罐让我们喝水,或许也会给我们抗争生病的办法。走吧,到了前面或许就有办法了。” 松对于陈健的话,有些怀疑。他相信先祖的存在,但是先祖真的会庇护每个人吗?也真的会庇护自己这些刚刚和他们的血融为一体的人吗?如果他们的祖先直庇护他们怎么办? 想着简单的想法,心里有些闷闷不乐。陈健看的出来,冲着人群喊道:“快些走,也许会有办法!” 迷茫中,一句希望就能点亮眼前的路,族人们的速度加快了。 那座极高的山就在眼前,可喜的是一道深邃的峡谷将山分成了两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玄妙如斯。 狼皮告诉陈健过了这道山谷,那里就有咸的泥土石头,但是几乎没有草。 陈健仰头看了看,这道峡谷极高,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上面生长着一些坚韧的藤蔓,路上很多动物的蹄子印。很明显这些动物也需要补充盐分,当年族人从远方迁徙到这里的时候应该就注意到了这里,久而久之就成为了十几个部族聚会点地方。 叫人采集了大量的柳树叶和柳树皮,放进布袋里,带着族人穿过了这倒峡谷。 峡谷中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四米,抬头望天,只有一线,偶尔飞过的老鸦更带来几分凄凉。 “这在将来必然是个战略要地。” 陈健默默地记在心中,自己的眼界不可能就放在百里之内。过了峡谷就有盐,而向西就是一片大山,东边是平原。可想而知,将来的岁月中,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在这座峡谷中。 “以后这里就叫一线天吧,只是族人还不知道线这个词,名字只能日后再说。”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众人穿过了峡谷,眼前豁然开朗,而陈健也被眼前的种种惊住了。 这是一片巨大的山谷,一条小溪从岩壁上落下,形成一道小瀑布,蜿蜒着向西流走,不知道流向何处。 数百米的土地上很少有植物,形成一个深深的坑谷,举目望去,和翠绿的山峰形成了显目的对比。大约几百亩的地方,少了绿色,几头动物正在舔地上的盐碱土。 地上的土是淡红色的,向北延伸千米之外,出了深坑是一片长满了各种植物的山丘,欣欣向荣。 身后的峡谷仿佛连接着生死之门,而这个深坑却又只有死亡的地狱,如此悬殊的对比,真是远超陈健的想象。 看来除了这里有盐之外,诡异的地形也是族人们在这里聚会的原因,这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为什么隔了一道峡谷就有如此大的不同。 因而这里即便常有动物来舔泥土,却没有部族选择居住在这里,应该是出于对自然的一种崇拜。 伸手抓了一把土放在嘴里舔了一下,又咸又苦。 松和族人们来自远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有些畏惧地看着淡红色的土地,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受伤的族人还在发烧,松关心的是这个。 “健,这能救他吗?” 陈健没有回答,而是让狼皮去远处收集一些木柴,松也不再问。 找了块大青石,清扫干净后,让女人们把柳树叶和柳树皮切碎。 柳树皮和叶子里有水杨酸,阿司匹林的近亲,只不过没有加工吃下后会严重刺激胃部。 水杨酸可以退烧止痛。至少退了烧,人体自身的免疫机制就会更迅速地发挥作用,存活下来的几率也更大一些。 将柳树皮和叶子放进陶罐,用水煎煮,放凉后给那个发烧的族人喝下去,苦涩的味道难以忍受,很快胃部因为刺激而有些抽搐,不停地哼哼着,面部有些扭曲。 松不断地将额头贴在族人的脸上,试试温度,陈健知道发挥作用需要一段时间,却没有阻止。 带着几个人,拿着骨耜找了一处地方挖掘着,下面的土质逐渐变得坚硬。 陈健捏了一块看了看,里面白花花的沉淀着一些盐块晶体,和泥沙混在一起。 骨耜已经很难继续挖掘,但陈健知道下面应该会有成块的盐,于是用陶罐装了水,朝着挖出的坑里倒下去。 融化的盐水和泥沙混在一起,浑浊不堪,逐渐有难以溶解的盐沉淀在下面。 用手沾了一点,咸的已经苦涩了,盐的浓度已经饱和。 剩下的就是等待澄清和泥沙沉淀。 漫长的等待中,松忽然兴奋地高喊了一声,兴冲冲地朝着陈健这边跑来。 “他已经不热了!” 陈健走过去摸了一下,烧确实已经退了,药起了作用,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松站在族人身边,不断地说着一些可笑的安慰的话,不断地感激着先祖的庇护。 心中终于相信,自己和族人也会得到先祖的庇护,身体里流的血真的是一样的! 陈健也安慰了几句,回到了坑中,将澄清的盐水用罐子取出,放在火上烧烤起来,小心地注视着罐子的底层。 盐水中是有卤盐的,虽然含量不高,但如果全都烧干,那么这样的盐是有毒的。 杨白劳是喝卤水死的,他可不想重蹈悲剧。 幸好食盐的溶解度较低,而那些卤盐的溶解度较高。等到罐子中的水剩下一半时,下面析出了一层白色的晶体,那就是食盐。 如今又不用考虑效率,所以陈健让族人们把几个罐子中的剩余的一半水都倒掉。那些卤盐都溶解在水中,他不清楚这里卤盐的含量,不敢冒险。 每一个罐子里都得到了一层盐,不算多,但很纯净。那些卤盐都和水一起倒掉了。 将几个罐子用火烤干,刮出了白花花的盐粒。 族人们惊奇地看着这种纯白颜色的东西,想到了天冷是看到的雪花,用手触摸了一下,却并不寒冷,也并不融化。 “盐。” 陈健给出了名字,族人用手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吮吸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光泽。 咸,但是不再有苦涩的味道! 学会了方法,族人们纷纷忙起来,陈健说要将这些雪花一样的盐带回去,给族人们,这样就不用舔那些苦涩的石头了。 抓了一把干燥的盐,溶解在另一个罐子里,煮沸之后,加上一些柳枝水。 擦掉受伤族人伤口上的蜂蜜,找了一个棍子让族人咬在嘴里,否则一会清洗伤口的时候可能会咬断舌头。 松在一旁看着,陈健试了试温度,等到降到五六十度。这个温度对人没有太大的伤害,但是对于发炎化脓的细菌有杀灭效果。 至于说疼,肯定难以忍受,可也比死了强。 将水倒在伤口上,那名族人的身子立刻弓了起身,脸上陡然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嘴里呜呜地叫着,脖子上的青筋全都暴起,瞪大了眼睛。 蛮牛般的力量不受控制,几个人都压不住,那种抽搐的剧痛绝非常人能够忍受,嘴里的木棍被咬得咯咯直响。 松冷不防被对方抓住了手,出奇大的力气将他的手攥成一团,疼的他咬紧牙,却宽慰着族人,很快就会好起来。 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族人几乎疼晕过去的时候,总算停止了。 煮沸过的清水洗净伤口,野菊花和艾草的汁液涂抹上,凉丝丝麻酥酥的感觉替代了剧痛,上面敷上了一层蜂蜜。 这样一套下来,活下来的几率又大了许多。这也是在这个时代,陈健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更多的,是靠族人求生的渴望。 在夜晚来临的时候,那名伤者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发烧,伤口也没有继续恶化,甚至也有了些胃口。 忙了一下午,收集了四陶罐的食盐,效率低的发指,不过陈健已经颇为满足。 上天待自己不薄,这一带很不错,将来族人迁到平原上,一定要控制住这里。 等到原始农业开始后,盐的作用会越来越大,如今可以靠血和肉食补充盐分,以后以谷类为主食后就撑不住了。 盐有了、未驯化的粮食作物也发现了,陈健的心总算是定下来了。 他正沉思的时候,松走了过来问道:“这就是先祖的庇护吗?” “是。先祖不会直接告诉我们,但却通过野兽告诉我们。野兽们生病的时候,会吃不同的草,会舔自己的伤口,这就是先祖的指引。” 松回头看了看那名活下来的族人,心头难以平静。 “健,别人的伤口也可以这样清理,对不对?” “是的。” “如果我学会了这些,是不是可以让更多的族人活下来?” “是的。我知道的很少,但却可以慢慢尝试。总有一天,我们会让这些病痛无法带走族人的性命。” 松回身看看受伤的族人,那个白天发烧的族人活下来了,眼睛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喜悦,能感觉到其中的渴望。 他想到了以前死去的族人,因为伤或病,死前绝望的目光,瘦削无力的身体,流出的血和脓水……那种亲眼看着亲人死掉却无能为力的痛楚浮让他的心刺了一下。 迁徙的几天内,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亲人。 于是他握紧了拳头,郑重地说道:“健,我想要让族人和亲人不会因为病和伤离开我们。” “可先祖的指引并不明确,有些草可能会有毒,可能会让尝试的人死掉,你不怕吗?” “我不怕。我会记下每一种用的草,去尝试新的草,用眼睛看,用舌头尝。我不想再让亲人离开。你的亲人,我的亲人,我们的族人。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先祖的指引下,让病和伤再也不能将族人从我们身边夺走!” 他再一次回头,看了眼那个本来应该离他而去的、为数不多的亲人,心坚定的如同河边的卵石。(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八章 吊命套 “松,如果你这样做,你的名字一定会被族人永远记住。” “永远记住?就算我死了?”松的眼神中露出了光彩。 “会的。就像太阳一样,没有太阳我们活不下去。而很久以后,那些生病的人也会想到,如果没有找到草治病的人,他们也同样活不下去。” 陈健拍了拍松的肩膀,拿起一个陶罐,冲着所有的族人喊道:“每一个让族人更好地活下的人,我们会捏出他的陶像,画上他所做的一切!只要我们的血脉还在延续,每一个这样的人,都会永远被我们的子孙记住。木头可以腐朽,石头可成齑粉,但名字却会和太阳一样,永远流传。” “吼……” 族人们大声地欢叫着,幻想着自己的名字也会被子孙们记住。 狼皮坐在火堆旁,笑的露出了牙齿。按照健的说法,将来每一个看到羽箭箭头的人都会想起他,就像是寒冷的人会想到太阳一样……那箭头可是他想出来的办法啊。 “或许,我可以让弓箭射的更远更准。” 狼皮抚摸着自己喜爱的弓身,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拿着一柄弓箭站在族人前,只要坐在家里就可以射到极远处的猎物…… 陈健看着族人们期待的神情,心中打定了主意,原始的造神运动就这样进行吧。 前世华夏供奉的圣人,从不是因为对宗教的虔诚而得以绱飨祭祀。 无论是创衣冠规矩的轩辕、尝百草的神农、治大河水患的禹、养桑蚕缫丝的嫘祖、乃至都江堰成二郎成圣的种种故事,都是人定胜天的信念。 日若毒辣,则弯弓射日;水若漫卷,则筑堤垒坝;蝗若泛滥,则手扑脚踩;敌若娇蛮,则血肉成城……自古以来,从不是跪求天恕神饶。 他要让后世记住祖先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记住祖先们在蛮荒中用手和脑成为万物之灵,记住祖先们不会向灾祸低头向伤病臣服。 既有今生,何求来世?既有手脑,何惧灾祸?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火堆,幻想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健,你在想什么?” 狼皮靠过来,问了一声。 陈健摇摇头道:“没什么,明天我们就回家吧。” “不往下走了吗?” “不了,我们现在只需要两天能走到的地方就足够大了。再大的地方,那也不是我们的。” 陈健对于现在所探知的一切很满足,纵横百里,这就是族人在三年之内所能达到的极限。 狼皮有些悻悻,嘟囔道:“我们应该去远处看看,看看那个来自星星的部落。” “不要急。我会给新族人们一个交代的。” 其余的族人们听到明天要回家的消息,也是充满了期待,想看看健口中的那个可以每天吃饱肚子的地方,看看那些不用担心饿肚子的族人怎样生活。 第二天一早,陈健就被狼皮叫醒了,接着就听到了一阵哼哼的声音。 族人们严阵以待,看着远处。 一头大公猪带着两头母猪和一群小崽,正在啃食着地上的盐碱土。距离族人很远,却发出了示威的声音,仿佛如一位帝王宣示着自己的领地。 半尺多长的獠牙锋利无比,估摸着四五百斤的体重,浑身蹭满了松脂和泥土的厚皮,更是它放肆的资本。 族人很少招惹这种大型的动物,除非饿到极限的时候,因为稍有不慎就有有人受伤。 被大公猪顶到,那可不是小事。 双方相距大约两百多米,很显然这个猪家族是从峡谷南边来到这里的。 只要不去招惹,双方会平安无事。大公猪哼哼了几声,将粪便堆放在地上,粗壮的后腿踢踏着粪便,示意别靠近它。 然而陈健却看好了跟在后面的十几头小猪仔,心里琢磨着想办法弄走。 人类能驯化的动物不多,驯化除了能听话外,还要保证它们的繁殖能力。 一些动物可以驯养,比如大象,但大象在人面前不会交配,很是害羞,所以无法驯化。还有一些鸟和鸡差不多,可惜求偶仪式太复杂,又是展羽又是做窝又是唱歌的,远不如公鸡二话不说就趴上去来的痛快,所以也不行。 猪则完全没有这些缺点,一窝少于八只的母猪都不好意思和同族打招呼,而且公猪向来是直接上,不需要约。 看着那十几只小猪崽,陈健嘿嘿直笑。狼皮看看那头大公猪的獠牙,说道:“还能捕到别的野兽,不要招惹它。” 陈健指着后面的猪崽道:“看到没?那就是以后我们的食物。” “你想养它们?” “对。不要惊动它们,咱们收拾一下,这就走。” 将各种陶罐收好,姨妈们小心翼翼地捧着装满了盐的罐子,这可是她们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熬煮出来的,家人们一定会喜欢。 她们甚至能够想到,那鲜美的羊汤鱼汤中加上盐的味道。 抬上伤者,陈健带着族人慢慢退出了野猪的视线。大公猪见人走远了,耀武扬威地将脚下的粪便弄得满地都是,彰显自己的力量。 出了一线天,陈健拿出背着的绳子,又用石壁上的藤蔓编织了一些。找了六七个人一起拉,试了一下坚韧的程度。 将几根绳子挽成一个活结,用骨耜在地上挖了几个十公分深的小坑,上面覆盖上一层草叶和小树枝,将活结放在坑内。 这里是峡谷出口的地方,旁边就有很多树,找了几株胳膊粗细的,将上面的枝丫砍掉。 十几个男人一起用力,拉着树弯成一个弓形,卡在石壁的岩缝上。 树木发出吓人的咯咯声,但是并没有折断,人们小心地绕到旁边,陈健也万分小心。 一旦这棵树回弹,别说是人,就是石头都能打碎。 将活结绳的一端绑在弯腰的树上,一个简易的吊命套就算是做好了。 野猪的力气很大,在铁丝出现之前,一般的捕兽套很难撑住大公猪的拉扯。 吊命套略有不同。一旦野猪踏进小坑中,蹄子就会被活结拴住。出于本能它会拼命地向前跑,拉动绳子。 绳子会将卡在石缝中的树枝拉出卡缝,巨大的回弹力会直接将野猪拽到半空中。 无论拴住的是前腿还是后腿,只要离开地面野猪也只能依靠自身的体重了,无法发挥出力量。 而且一旦被吊起,巨大的惯性和弹力可能直接拗断野猪的蹄子。 蹄子断了,纵然尖牙如刀身猛如虎,那也不用担心了。 为了防止逃走,陈健一连布下了四个吊命套,叮嘱族人一定要小心。 万一自己踩上了,轻则脱臼,重则韧带撕裂,甚至直接把小腿上的皮撸下来。 布置好这一切,让狼皮带了几个人去峡谷的对面入口处埋伏着。叮嘱狼皮,是抓不是射。 狼皮急忙点头,一副大可不必废话的神色。然而陈健明白,要是不说,狼皮肯定会用箭将小猪射死,他最近玩弓箭玩的后遗症很大,很喜欢射活物。 女人们都被安排在远处,让她们爬到树上,以防失败公猪发疯。对常年摘野果橡子松子的女人来说,爬树和生孩子一样,是基本技能。 自己和松等剩余的男人则握着石矛,等待对方回来。 路上有大大的蹄子印,野猪也有自己的领地,在补充完盐分后,肯定会回来。 族人们蹲在草丛里,从没有这样狩猎过。虽然陈健这一天已经给松等人展现出了他们难以想象的东西,可还是有些不相信一根绳索就能捕获到一头大猪? 这种大公猪,就算是老虎也不轻易招惹,除非是老虎饿到极点的时候才会拼死一搏。 松不敢相信那几根绳子会比老虎还要厉害? 陈健握着石矛,也在焦急地等待着。即便身上擦了艾草和薄荷,各色的蚊虫还是不断地在头顶嗡嗡。 一只草爬子爬到了他的手背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捏死。芝麻大小的草爬子会将头埋在肉里,喝饱鲜血后,身体可以从芝麻胀到玉米粒大小!而且会传染森林脑炎,便是在后世也是无解的疾病。 所有人都焦躁不安的时候,峡谷里传来了哼哼的叫声,男人们精神一震,握紧了石矛。松更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套索,想看看这一切他认为不可能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来了!” 陈健在毛茸茸的大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盯着领头的那头大公猪。 咔嚓…… 公猪的蹄子踩到了小坑上的树枝,套索立刻栓住了它的后腿。 出于本能,公猪哼叫了一声,惊慌地朝前跑了几步。 笨重的身躯和惊人的力量拉动了绳索,绳索拉动了弯曲的树干,横向的力量让弯曲的树干脱离了的石缝,立刻弹直。 嗖的一声,绳子猛然伸直,树干拉直,崩的一声绳子竟然活活崩断,族人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叫声。 公猪明显受惊了,这一次绳子虽然崩断了,可是后腿也已经血肉模糊。惊慌地向前逃了一步,再一次落入了陷阱当中。 四百多斤的大公猪直接给吊到了树上,后腿悬在半空,前腿用力地在地上爬着,可惜无济于事。 “上!” 陈健嘶吼一声,七八个人拿着石矛冲了出来,吓得那两头母猪转身就往峡谷里跑去。 公猪发狂地嚎叫着,可是后腿悬空,腰腹力量也不足以支撑它做出花式吊环动作,只能不断地嘶吼想要将这群无毛怪吓走。 陈健可不敢大意,让人让开公猪的正面,用石矛朝着公猪刺过去。 半吊在空中的公猪,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吼!” 族人们大声地吼叫着,将石矛刺入了公猪的身体,青紫色的肠子流淌出来,伴随着阵阵惨叫。 血如同小蛇一样在地上蜿蜒着,陈健拍了一下大腿,可惜了,要不然可以做罐毛血旺了。 松和族人们这回彻底服气了。 摸了摸绷紧的套索,惊讶于这么简单的一截藤蔓,居然可以杀掉这么大一头公猪,对于陈健的话再无丝毫的怀疑。 女人们听到了公猪临死前的嚎叫,纷纷从远处的树上跳下来,围了过去,一个个啧啧惊奇……原来捕猎还可以这么简单? 陈健的姨妈们对于这个问题,难免有些洋洋自得,吹嘘和陈健捕鱼,一会就捉了族人好几天的饭,并且声称吃鱼已经吃腻了。 峡谷的对面传来了狼皮的吼叫声,陈健知道那两头母猪已经到了对面,让人砍断了绳索,别自己带人抓猪的时候自己被吊起来。 “抓猪!” 他大喊了一声,族人不论男女纷纷大声附和着。 二十几个人乱哄哄地冲进了峡谷,追逐着满地乱窜的小猪崽,回荡着吱吱的叫声,说不出的悦耳。(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九章 归家 四天后,草河北岸。 陈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用手垫在肩膀上,那里被绳子勒出了一道血痕。 健壮的族人和他一起,用绳子拉着桦皮船。孩子伤者和一些岁数稍大些的族人在船上,学着用撑杆和木浆。 因为只有三条船,加之回去是逆流而上,所以陈健选择去当草河上的纤夫。 之前在一线天附近耽搁了两天时间,又煮了不少的盐,把那头大公猪的肉用盐腌上又用松树枝熏好。 顺便在河谷平原上逛了逛,找到了几株原始的菽豆和某种麦子的远亲——小麦是杂种,而且是变异的杂种,类似能生育的骡子,绝不是纯血马。找到的这种植物到底是什么,那要等结实之后才能知道。 这一次探险算是收获颇丰,尤其是那十几只小猪崽,这几天已经逐渐熟悉了人的存在。 十多只小猪崽被放在了船上,还有一头活的母猪。拱嘴被用绳子绑上,四条腿也用绳子栓住。 不绑不行,猪天生就会游泳,比人强多了。人从羊水里出来后,就把游泳的本事给忘了。现在的族人扔进河里,大多会被水淹没不知所措,比起猪可差远了。 这些东西都被扔到了船上,即便逆流也不算太沉重。 只是远行无轻担,阳光正炙,汗珠如豆,浸到眼睛里,杀的很疼。 “健,快到了,前面就是陶河了。” 狼皮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山,那里就是以前族人常去狩猎的地方。陈健揉了揉眼睛,四周的草地因为炎热的空气看起来有些扭曲。 “歇一会,天黑前到家。” 招呼众人将船拉到岸边,固定好。几个姨妈立刻挖坑烧水,按照陈健指点的往水里加了些盐。 松凑过来道:“健,为什么一定要喝热水?为什么要加盐?” 陈健很乐于别人问为什么的,于是把胳膊伸到松的嘴边道:“舔舔。” 松奇怪地舔了一下,说道:“咸的。” 随后恍然大悟,看着罐子里的盐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以前在炎热的时候和族人去捕猎,常有人在太阳下晕倒。这两天太阳也很热,却没有人晕倒,他觉得这一定和喝盐水有关。 于是这这个问题记在了脑子里,一路上他已经记住了很多东西,陈健将自己的布袋给了他,里面装着很多草叶,一一告诉他这些草都是做什么用的。 松翻看着各种草叶,一一咀嚼,记下来味道。族人们围坐在身边,树荫下说笑着一路的见闻,唯独狼皮似乎根本不怕热,拿着石斧去砍了几株胳膊粗细的树木,在那修剪枝丫。 “我要做一柄坐在山洞里,就能射到草河的弓。” 他指着笔直的树干,说出了自己的豪言,引来众人的哄笑。 他发现木头越宽,射出的箭越远,用的力气也越大。 而且用拇指勾弦,箭搭在勾弦手的那一侧射的准,但搭在握弓手的一侧就会射偏;如果用食指中指勾弦,搭箭又要反过来,而且需要在箭尾上刻出凹槽。 众人的笑声中,他喊道:“不要笑,总有一天我的名字会被子孙们记住,你们等着吧。” 也不管众人善意的笑声,拖着几根木头扔到了船上,决定回去后多做几柄。 陈健笑眯眯地看着狼皮,喝了两口盐水,带着族人们起身,继续着回家的路。 有人想回家,家中自然有人想着离家的人。 榆钱儿坐在河边,手里抱着一只小狼崽儿,等待着哥哥回来。 老祖母说哥哥会在月圆的时候回来,所以榆钱儿这些天总是睡的很晚。 用哥哥教给他的一二三在石壁上画着,在一二三的后面,画出每晚上月亮的形状。 第一天的月亮很像哥哥走时乘坐的舟,而昨天的月亮像是咬了一大半儿的果子。 可恨的是果子上的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抹平,她在想月亮是不是让什么野兽吃了?什么样的野兽可以飞到天上去把月亮吃了呢? 她有好多新鲜事想和哥哥说,比如橡子表哥做的陶碗越来越圆啦,比如说小狼崽有一只不吃东西死掉啦,比如说她用泥巴捏了一些小羊小鹿给弟弟妹妹们玩…… “对啦,还有昨天捉的小鸟,它们不吃虫子,也不吃鱼。” 揪着自己的麻花辫儿,嘟着嘴想着问题,下意识地用嘴咬住了辫子梢,一只手摸着小狼崽儿。 哥哥虽然不在,可是族人的生活里到处是哥哥的影子。 看到姨妈们在捕鱼,她想到哥哥;看到妈妈将鱼熬成白汤,她想到哥哥;看到老祖母将枫糖给了一个数到十的弟弟,她又想到了哥哥。 族人们也时常叨念着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她更是每天晚上用手比量着月亮上的缺口,盼着明天那个野兽就把月亮都吐出来。 双肘支在膝盖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小狼崽儿在她怀里,轻轻咬着她的手指,被她打了一下,吱吱的叫着。 看看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只好起身,准备去捉虫子。 远处的树丛中闪出了几道人影,榆钱儿揉了揉眼睛,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人,欢叫着朝前跑去。 随着更多的人出现,榆钱儿并不认识,难免有些害怕。可最终还是扑到了哥哥怀里,咭咭格格地说着自己想说的事,一件又一件。 陈健笑呵呵地抚着榆钱儿的头发,让她回去告诉家人们自己回来了。 榆钱儿看了看那三十多个不认识的人,满是疑惑地跑开了。 “哥哥回来了!” 清脆的如同黄莺般的喊声在山间回荡着。老祖母带着正在织布的族人们出来了、橡子停了手中转动的陶轮也过去了、那些在山间挖掘蕨根野菜的族人们也纷纷围了过去。 血脉相连的天然情感,总是割舍不断,这是族人们第一次分离,如今听到回来的消息,心中的一点惴惴也终消散。 河边聚集了族里全部的人,松看着这样的一幕,感慨莫名,摸着挂在脖颈上的妈妈的遗骨,叹了口气。 “老祖母,这是松,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族人了。” 陈健将松让到身前,家人们好奇地看着这些外来的人。 松将母亲的骨坠放好,走到了老祖母的面前,低声叫道:“老祖母。” “欸!好孩子,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兰草、兰草!快带人回去做饭,还有枫糖吗?拿些来给孩子们吃!快去!” 族人们立刻忙碌起来,男人们将船上的罐子都搬了出来,女人们一人抱着一只小猪崽,或是用最原始的习惯表达着感情——递给新来的族人们一些挂在身边的小陶制挂坠或是玩具。 女人们逗弄着新来的孩子,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松觉得很轻松,看着族人们梳起的头发,觉得自己也该和他们一样,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头发为什么不那么油腻。 回到洞穴中,篝火已经升起,新烧制好的几个大陶盆也半埋在了火堆里。或烤或煮,洋溢着不同的香气。 陈健将那个罐子盐拿给族人们看看,族人们对这种雪花一样的东西极为喜欢,用手指沾了一点含在嘴里,高兴地呜呜叫着。 榆钱儿拉着哥哥去看自己画的月亮,却被老祖母打开了手,嘻嘻哈哈地跑开,又把几只小鸟抱到了陈健面前…… 狼皮在讲述自己这一路的见闻,松则诉说着以往的遭遇,族人们震惊于竟然还有部落强迫别人送上猎物?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新来的女人们很快和族人们混到了一起,灶台旁永远是女人最容易交流的地方。 于是晚饭很丰盛,加了盐的汤一出来,族人们赞不绝口。 烤制的羊肉撕开,撒上一点盐面,更是回味无穷。 如今的几般滋味,总算是有了最重要的那一味,立刻便全然不同。 陈健看着族人们的笑脸,起身说道:“我想,咱们要迁徙到河下游去。”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既然规矩已经被打破了一次,那么再打破一次也无妨。 陈健带回的盐,带回的猪,带回蜂蜜……种种这些,都是族人信任的原因。 “老祖母,还有多少食物?” “鱼干和块茎蕨根,还够吃六七天。” “那好,明天所有人都要去砍树,扒树皮,割松脂。” “我们都要乘着舟吗?”几个一直跃跃欲试的人兴奋地问道。 “对,我们都要乘着舟。” 叫好声在族人中响起,有人拿出了一截柳条皮,呜呜地吹奏着,声音刺耳毫无音律,可是却搏来一阵叫好声。 大人们学着松鸡求偶时的动作,在篝火旁跳着狂野而原始的舞蹈,抒发着心中对新生活的向往。 榆钱儿看着自己出生后就一直生活的山洞,不知怎么有些舍不得。明知道哥哥肯定会让族人们过的更好,可是墙上还有自己画的月亮。甚至是那块曾经绊倒过自己的石头,此时竟也不那么讨厌了。 “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 她懵懂地想着,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许久,她才放下这些奇怪的想法,捧着两只小鸟,来到了陈健面前。 “哥哥,这是我在河边捉到的,可是它们不吃虫子,也不吃鱼。” 几只淡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鸟儿被榆钱儿捧在手心儿。 陈健看了看橘红色的脚蹼和扁扁的嘴巴,还有额头上凸起的小肉球,笑着告诉妹妹这种鸟不吃鱼,只吃草。 “那它好吃吗?” “很好吃。” 陈健回忆了一下前世熏鹅的味道,很确定地点点头,榆钱儿急忙忙地去姨妈采回的野菜中抓了一些,小鸟儿果然张开了嘴,将野菜吞进了肚子。 鹅是三禽之首,也是三禽中唯一的纯素食主义者,别看它在水中游得欢,却白生了一对儿让猫儿嫉妒的蹼。 今后的村子,免不了要有荷塘莲藕,浮着几只白鹅,总好过那些吃鱼的鸭子,也多了几分风光。 他蹲在地上,回忆着一路的见闻,用木炭在地上规划着村子的雏形,雄心满满。(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章 十三天的样板村(一) 杏子红了半边脸的时候,螺岛上的鸟儿们迎来了新的邻居。 好在这些无毛且不会飞的邻居并不叨扰它们的生活,除了有几只讨厌的狼崽子总是望着上不去的山崖流口水外,也没有太多要戒备的,于是该吃吃该睡睡,顺便将鸟粪扔到那些狼崽子的头顶,吓得它们低头乱窜。 这是陈健和族人们来到下游的第一天,暂时在螺岛上驻扎。 陈健叮嘱族人不要吃河边的钉螺,并且编造了一个恶心而又恐怖的故事,吓得那些在河边捡钉螺的孩子匆匆跑回到族人身边。 钉螺长得像螺蛳,却如哈士奇之与恶狼,弄错了要出大问题的。 黄皮黑眼的人种对血吸虫病的抵抗能力很弱,直到陈健穿越前,血吸虫仍然在江南一些地方泛滥。如今只能提前预防,再无办法,不吃钉螺就是现在唯一能做的预防。 孩子们不敢捡钉螺,又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大人,于是谈螺色变。原本有位姨妈自己琢磨出了海螺头型,也吓得赶紧松开编回长辫。 除了钉螺之外,陈健还不准族人去捕猎这里的鸟儿。因为现在还有求于人家的粪便,只能默默去当铲屎官。 不敢靠近河边捡钉螺的孩子们,只好带着狼崽子、哆哆鸟和小雁鹅在岛上乱跑,唯独把猪留在了人群中。 人们用树枝插出了一个简易的猪圈,女人们先用小木棍轻轻给母猪挠痒痒,让它们熟悉了人的存在后,换成用手,进而可以接近在手里吃东西。 当然,陈健不会把村子安在这里。只是在房子盖好之前,天然护城河可以有效地防止那些食肉动物。 距离部族间的聚会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这次部族聚会也极为重要。要做的事情太多,让陈健越发觉的人口太少,捉襟见肘。 加上松等人,部族现在一百一十三口。轻壮男性三十四人,女性四十八人,剩下的都是或有残疾或是老人孩童。 事情千头万绪,总要理出个章程。 首先要烧陶,烧更多的陶。 陈健要在部族聚会的时候把这些陶器送给别的部族。想要发展出交易和商品的概念,必须要有足够的生产力和剩余物资,就部落以前吃饭都成问题的情况,有什么可交换的? 连特么的骨头都敲碎了吃骨髓,换骨头渣子? 他要让其余部族觉得猫在山沟里不如出来种地,融入到自己的族群中才行。将来的基本盘就指望着如今手底下的这百十号人,那是不行的。 第一批陶器,没指望能从别的部落里换到东西,但是必须让别的部落知道有陶器的存在,知道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可能。 有剩余物资,才有交易。有交易,陶才不仅仅是个族人使用的器皿,而是可以换成别的东西的交换物。别的部族想要能够有剩余物资,就必须融入到新的定居生活中,最终融合成彼此血脉相连的大部落。 除此之外,他还必须盖一批房子。 不仅仅是因为族人露天住在螺岛上不好,他还要在别的部族眼中打造一个“波将金村”当样板儿。 当年叶卡捷琳娜的情夫波将金,为了讨女王欢心、为了让外国使者看到自己国家的富饶,在女王巡视前沿河造了一批样板儿村。 牛羊遍地,人人安详,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炊烟袅袅十里飘香。 唯一的缺点就是各个村子的牛羊人都是相同的……甚至为了追赶上女王的速度,不惜在表演完后立刻骑马到下个村子,披上羊皮趴在草地上。 如今陈健不用担心被人称为作秀,毕竟是实打实的进步,只是想要在十几天内弄出一个村子的雏形也不容易。 什么都没有,没有锯子,没有凿子,没有土筐,甚至连锄头都没有。 一切都得从头开始,族人的劲头正足,也需要让他们的双眼不断看到新家的出现才能维持长久的激情。 族人们已经习惯了新的分工方式,不再是按照年龄性别的习惯,而是由陈健来统一安排。 狼皮带着十几个人专门捕猎打鱼,陈健告诉狼皮每天捕猎完成后挖深坑陷阱,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活物。 孩子也被陈健分配去薅猪草,捉虫子蚂蚱,但是不准离开大人太远。 安排了十几个人给橡子表哥,让他今天烧制出几座新的陶轮,样式稍微改动一下。 在地上连比划带画的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橡子半懂不懂,却也按照陈健的意思去用泥条泥饼制作去了。 剩余的人都被他带到了草河的北岸,他已经选中了一处安家的地方。 河北岸有一处悬崖,向北延伸出一道斜坡,斜坡和一小片丘陵连在一起,有一条小河从丘陵上流过。 小丘陵离河岸大约有五百多米,地势较高,就算洪水也淹不到,正是个安家的好地方。 最原始的房子有着显著的地域特色。前一世长江流域的部落族群,是用木桩插在地上,形成个半阁楼似的建筑。一则防潮,二则防蛇,三则可以把下面当狗舍。 然而陈健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建筑水平,将那种方案否决了。木质房屋看似简单,实际上远比石制建筑要麻烦,尤其是等到登峰造极的卯榫结构出现后,更是将结构力学发展到了古典巅峰。 唯一的坏处就是……等到各个文明都蹦跶起来,开始撕逼谁的祖宗阔的时候,木质建筑要么被烧要么腐朽,撕逼的时候不如石制的好看。 他如今所能建造的房子,也只能用最土的土办法。至于说流传千古的奇观,那还是等后代吧,自己是没那个建筑学水平。 在平整的山坡上用绳子大致地圈了一个长约六米,宽约三米的长方形,这第一间房子准备建造在背靠悬崖北面斜坡的地方。 分了一半人用骨耜挖坑,告诉他们不需要太深,找了根一尺长的棍子作为标尺。 剩下的一半人则是去悬崖顶上往悬崖下扔花岗岩黑曜石之类的硬石头。 这是制造石器的原始方法,从摔碎的石头挑选出适合磨石器的,一切都凭运气,理论上砸的够多,想要什么都可能摔出来。 石器不是天生的,而且没有孔,是靠绳子藤条绑在木头上的。 乒乒乓乓的石头落地的声响持续了一上午,下午到悬崖下翻找出适合当石器的石片,准备了一百多块后,和挖地基的人换班儿。 第二天,组装好陶轮,这次用的是简单硝制的皮子当做传动带,比绳子强了不少。 和之前的陶轮相比,这一次烧制的看起来有些奇怪。原本放置陶土的陶盘没有下面的支撑柱的,代替的是一根竖直的长轴。 陈健告诉众人这不是用来制陶的,而是给石头打孔的。 等到陈健组装好,在陶轮中插上木棍后,族人们更加怀疑。木棍能给石头打孔? 选了一块看起来像是锄头的石块,在想要钻孔的地方轻轻砸出一个小凹,固定在地上,将陶轮上的棍子插在凹槽里。 族人们好奇地看着,陈健让人去摇动皮带那边的主动轮,找来陶罐装满了细砂和水,让榆钱儿端着,将细砂不断地送到石头和木棍接触的地方。 对面的人快速地摇动转轮,带动着木棍快速转动。 木棍当然是不可能把石头磨出孔的,但是这些砂子可以。细腻的石英砂硬度极高,莫说是这破石头,就算是硬度极高的玉石都能打出孔来,要不然在古代没有合金钻头的情况下,是怎么形成瑰丽的玉文化的? 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些酸牙,听着这声音的族人像是吃了一枚酸酸的杏子。 每当那些细砂被磨碎后,榆钱儿就倒上水将砂粉冲出去,再换上新的细砂。 摇动了两个小时后,石片终于被细砂和木棍祸害穿了,陈健觉得自己的胳膊酸软的如同面条,这两个小时做的功,烧一壶开水不成问题。 把钻好的石锄拿出来给众人看看,族人们用手摸着圆滑的带着螺纹的凹槽,将眼睛凑在圆形的孔上看着,惊奇万分。 木头,竟然真的可以将石头穿孔? 陈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臂道:“三个人一组,轮流摇陶轮。磨穿一块石头后再睡觉,睡觉前叫醒别人,继续磨。” 安排好了守夜的人和交替磨石头的班组,他又磨了一块,这才睡去。 第三天清晨,吱吱呀呀的响声还在继续,四十多块穿好了孔的石头摆在地上,好多人也早早地醒着,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些新的石器,爱不释手。 族人可从没见过有孔的石器,就算是别的部族,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即便之前没见过,可是他们却能想到可以打孔的石器是多么方便。 陈健没心思去感慨,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食物,告诉狼皮今天不必去打猎了。将所有的男人聚在一起,趁着清晨去砍了许多的树枝当做锄头把儿,插进圆孔里用木楔子卡住。 女人们也没有闲着,除了做饭的,都被陈健叫道了河边去砍柳树枝,用桦皮船运回来。 早饭一过,十几艘桦皮船一同到了螺岛北边的河岸,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去了一阵喧嚣,这里从未这样热闹过。 陈健在挖好的地基附近,选了一块凹地,让男人们用锄头和骨耜在那里挖土,告诉他们能挖多深挖多深,把泥土都堆在一起,挖到有石头为止。 他自己则带着女人们编织柳条筐,几十个人坐在阳光下,互相交流着经验。 陈健的手艺实际上很差,只能和大家一起摸索,等到找到窍门后,自己这手指就跟不上别人的速度了。 一上午自己就编了一个,形状惨不忍睹,唯一比姨妈表姐们强的地方就是他编了两个耳朵方便提着。 这一天上午,坏了三把石锄,一把骨耜。 收获是成堆的泥土、一人深的土坑、六十多个柳条筐,以及男人手上的血泡和女人指尖的血丝。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彩,这是在用双手去创造自己的新生活,甚至于有人觉得族人们有了让天地震颤的力量。 你看,原本平整的地方不是被族人们挖出了个大坑吗?你原本无用的枝条不是在手中变成了女人们喜爱的柳条筐了吗? 一人多深的大土坑,这个原本只有洪水泥浆这种自然伟力才能创造的东西,被族人用手生生地创造了出来。 对于陈健的那个故事,族人们更加深信不疑——人才是万物之长,是盘古的灵魂,而不管是风土雷电,都不过是肉身…… 因为那些曾经羡慕的、曾经只能仰视的力量,如今已不再难以触摸。 既然可以挖土坑,只要人够多是不是也可以挖出一条河?甚至可以堆出一座山!可以让树干成为弓,让树枝成为筐,是不是以后也可以让动物自己跑到眼前,触手可及? 族人们喝着温盐水,遐想着以往不敢想象的故事,却觉得似乎并不是遥不可及。 只是在陈健看来,这不过是个小土坑,甚至不够前世挖掘机两爪子挠的……(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一章 十三天的样板村(二) 那些一尺多深的地基,更是走个形式,反正在陈健看来这些房子终究是要当仓库的,不需要太费力气。 现在盖起来也就是为了遮风挡雨,而且对于没见过房屋的部族来说已经足够震撼。整天野菜糠麸度日的人,给他个窝窝头不也觉得是世间美味吗。 愿望从不要太远,要让族人在短时间内看得见摸得着,这样才能一点点进步。 即使如此的凑合,在陈健看来时间也未必够。 中午休息了一阵,狼皮给陈健安排到了草河上游的一片树林,让他带上十男十女伐木,男人砍树,女人修枝丫。 “你把修好的树木用绳子捆起来,放在河里向下飘,不需要太粗,胳膊粗细就行。也别太长,有三个你这么长就行。” 狼皮眼睛一亮,顺水飘下来是个好办法,这样可省了不少的力气。这附近都是荒草矮树,根本不直,树木繁多的地方在上游很远。 “对了,还有,扒几张桦树皮,越大越好。” 送走了狼皮,剩下的男人继续挖坑挖地基,他带着女人们砍了些矮树枯柴,堆放在悬崖下河边边。 一把火点燃,陈健留下几个人看着往里面添柴草,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去用石头割草。 大石头片和木头绑出个死神镰刀,用力一挥,半米多的高草就被放倒。 妈妈带着几个姐妹将绳子铺在地上,把草堆在绳子上,用力一拉捆成卷,背回去。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返回悬崖,悬崖上的石头已经炙热。 趁着高温,一起将冰凉的河水泼在了岩壁上。 咯咯的响声不断传出,原本是一大块的岩石露出了缝隙,而原本就已经有裂缝的分崩离析,轻轻一砸,轰隆隆的散落一地。 碎石装进柳条筐,一筐足有一百多斤。力气小的两个人抬着,力气大的一个人背着,朝着数百米外热火朝天的地方走去。 一下午的时间,用碎石填平了四个一尺深的地基,将回填土覆盖上,先让人用脚踩的实落了,又不断回填,直到脚踩不动了,再用竖直的木头砸。 傍晚时候,河边传来了狼皮掩着嘴呜噜噜噜的声音。 捆绑在一起的木头从上游飘下来,靠近河岸后族人们一起拉绳子,将木头拖到岸边。 松开绳子,让榆钱儿数数多少根,用木炭记在白桦皮上。 榆钱儿数了半天,告诉哥哥一共是两个九十九根,还多出了六十七根。她又不会数一百,只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记下。 把木头扛到了岸上离河水稍远的地方,放在那晾晒。看看天边的夕阳,告诉族人今天可以休息了。 于是几十条桦皮船同时穿梭在斜晖余韵的水面上,伴着漫天夜归的鸟儿回到了螺岛。 晚饭是鱼干和熏猪肉,有的人吃完了就在火堆旁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这两天实在是累坏了。 欲享受文明之幸福,必先承受文明之痛苦,这只是开始。 可惜的是现在没有酒,否则疲惫如此,喝上一杯再睡,那是莫大的享受。 狼皮更是叼着个鱼干就睡着了,他这一天自己就砍了四十多棵树,砍断了两柄石斧,手臂震得吃饭时还在抽搐。 让榆钱儿给那些睡着的表哥舅舅们盖上毛皮,自己又带着那些还有力气的女人们继续编织柳条筐。 这一次编织的筐很小,再用柳条编织个漏斗模样的东西,漏斗小嘴插进柳条筐里,大口朝外。 筐里面放上几颗鹅卵石,放上一块有些微臭的肉,将柳条漏斗扣上,栓上绳子,全都扔到了远处芦苇塘的河水中,绳子露出水面栓在木头上。 “明天早晨太阳出来后,去把这些筐取出来,里面会有鱼。” 陈健像是神棍一样说了一声,也支撑不住了,自己寻了一处睡着了。留下一群姨妈面面相觑,鱼还能自己跑到手里来? 第四天清晨,陈健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张羊皮。榆钱儿枕着他的小腿睡的正香,怪不得晚上梦到自己的腿被石头压住了…… 轻轻托起榆钱儿的小脑袋瓜儿,在下面垫上羊皮,悄悄起来。 叫醒男人们,示意在吃早饭之前先去干活。 地位是挣出来的,想要将来说的算,现在就得拼命干。 男人们虽然还不懂这个道理,可也觉得干一些重活天经地义,只是如今陈健许诺的家园还是一片土坑,未免失了些劲头。 乘船到了对岸,选了十六根粗一点的木头,两人一根扛到了一个压平整的地基旁。 陈健打算用土盖第一批房子,因为无论是烧砖还是拖泥坯都太麻烦。 土坯房也算是华夏的传统文化了,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底层人物的生活被开除出传统的范畴,只剩下雕栏画栋阳春白雪。 《孟子?告天下》中曾说: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这版筑之间,就是陈健要盖房子的方式。要是自己直接上砖房,等到多少年后,只怕有某某举于砖窑之内的佳句也未可知。 版筑版筑,先版后筑。 在贴近地基直角的外侧挖了个坑,将粗木头插进去当柱脚。 然后将那些细长的木头用绳子一层层地捆在两根柱脚上,形成了一道木墙。 在地基内侧与木墙平行的地方也筑起了一道,两道木墙之间留下了大约一尺的缝隙。 全部捆扎好之后,太阳也升的很高了。螺岛上升起了阵阵炊烟,偶尔还能听到轻微的笑声,却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吃了饭再来。” 族人们也都饿了,倒是狼皮和松两个人冲着众人挥手道:“你们先回去,我这几根绳子再扎紧一些。给我俩留一条船就行。” 陈健嗯了一声,带人先回去了。 岛上已经喧闹起来,还没等靠岸,几个女人就围过来喊道:“健!健,柳条筐里真有鱼!老祖母让我问你,这柳条筐怎么办?” “放上些碎肉骨头,再扔河里去。” 隔着十几米的水面对答,免不得要用喊的,几个女人应了一声,匆匆跑到了河边。 几十条新鲜的鱼正在火上烤着,这几天总吃鱼干,河又这么宽没发堆石头捕鱼,真有些怀念鲜鱼的味道了。 这一次捕鱼在族人看来简直神奇,不用下水,也不用搬石头,鱼就自己跑到柳条筐里了?只怕这样下去,真有一天坐在火堆旁便有食物自己飞到陶盆中…… 榆钱儿晃着两条小辫儿问道:“哥哥,哥哥,我知道这鱼想吃肉才进去,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跑出来呢?” 陈健一摊手道:“我哪知道,可能是在里面迷路了吧?” “才不是,肯定有原因。”榆钱儿嘟着嘴,觉得哥哥在逗弄自己,只是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 然而实际上就是如此,柳条筐里面宽大,而漏斗口太小,进去的时候是从大孔往小孔里钻,出去的时候可就麻烦了。鱼要是能想明白,琢磨出那个小孔就是出路,那智商就得上八十了,显然它们并不聪明。 算起来几十条鱼不够族人吃的,于是聪明点的族人们看到了柳条筐中真的有鱼后,就开始再一次的编织了。 这算是一剂强心针,让这些疲惫的族人觉得陈健的许诺又近了一些,不至于像昨天一样只看到土坑没看到希望。 吃过一餐早饭,恢复了力气,几十号轻壮全都到了河对岸。 两人一组将土用柳条筐倒进两道木墙的缝隙中,男人们用粗木头用力夯的结实。 四面墙每侧分上十几个人,土坑中挖出的土就在旁边,来来回回的很是迅速。 可是很快大舅就停下了,问道:“健,这四面都围上,咱们怎么进去呢?” 一句话,族人全愣住了。 陈健拍了下脑袋,真是千头万绪忙得晕了,把门窗都给忘了。 “先夯着,对着草河的这边先不夯。大舅,你随我来,还有你们几个。” 随手点了几个人,几个人擦了擦汗,跟着陈健到了河边。 选了几根木头,陈健估算了一下门的大小,用绳子量出了距离,现在还没时间去弄刻度尺,先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如今没有钉子,门框只能用卯榫结构,这东西可简单可复杂。复杂的可以造百尺塔不用半根钉,简单的当个门框绰绰有余。 卯榫,直观点理解就是凸插在凹的上面,变成日或者口,里面有没有那一横看你的技术。 先将木头去皮,用石斧石刀休整平了,绳子量好位置。用简单的石凿子挖出个眼儿,这是将来门框子的上梁。 另外两根木头在横截面上刻出个凸起,作为门框的两侧。叫大舅来,是因为他是部族以前打磨石器最好的,当初在肩胛骨上砸孔就是他弄得。 工具不趁手,也好在不需要太高的精密度,忙活了许久,总算是弄完了,卯榫合上之后,陈建问道:“看明白了吗?” “懂了,和在石头上打孔,往里面塞棍子一个道理。”大舅瞥了几眼,给出了个准确的定义。 “那行,大舅,你带这几个人做这个,我们就先去干活了。” 大舅嗯了一声,又用手晃了一下木头框,颇为满意,又问了几个问题。 陈健还没等解答呢,就听到上面有人喊他的名字,只好匆匆回去。 第一间房子已经有了雏形,三面墙都有大半人高了,可是现在不论是往里面装土还是夯土,都已经很麻烦。 有了麻烦,自然想到了陈健,于是将他喊来。 又恨的骂了一声自己顾前不顾后,匆匆用绳子和木头绑成几对而晃晃悠悠的梯子,弄了两个简单的放在前世绝对被举报的脚手架,这才继续下去。 六七十个人盖一间房子还是很快的,很快大舅弄出的门框窗框也拿了过来,正面的墙壁这才算是正式开工。 固定上门框,开始填土,用土将门框挤住,在下午弄出了第一间房子的大框。 南面的墙比北面的墙高出了一米,抬过木头密密麻麻地横放在房顶上,形成个南高北低的斜面。 上面填上一层土,盖上桦树皮,接口处倒上松脂。 然后带着几个人踩在房顶的木头上,把昨天妈妈带人割回的草一层层的铺在上面,一层又一层地压住。 超强吸收,三向防漏,只要不是大风暴雨,雨水都会顺着茅草流下去,即便饱和了还有一层倾斜的桦树皮。 太阳已经将近落山,上不了房顶的族人用手遮住阳光,昂着头看着几个人在上面铺着房顶,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远处玩耍的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仰起头看着这个名叫“屋”的东西。 即便风吹下的草屑迷了眼睛,只是用手随便揉揉,却舍不得把头偏开,仿佛怕再也看不到一样。 房顶上,陈健等人沐浴在夕阳下,影子和房子融为一体。 铺好了最后一层草,拉上来一根原木压好,坐在南面压茅草的木头上喘了口气,腿自然地垂下,微微晃动着。 茫茫旷野上,第一个超脱了自然的造物,就这样出现了。 它不完美,但它却是人征服自然的第一声宣言:我们在平原也可以不再惧怕风雨,我们不再需要天造的洞穴藏身。(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二章 十三天的样板村(三) 族人的第一间小屋是一所用黄土夯成的小房子,紧挨着悬崖正面的斜坡。 小屋前没有院子和鲜花,只有艾草、刺玫和小蓟草。门前被错综交织的脚印和碎石泥土覆盖,就连地上的一种可爱小巧的淡紫色野花也被踩的奄奄一息。 屋子里没有炕、没有灶台、没有床、甚至连烟囱都没有,里面洋溢着古怪的泥土的腥味和草汁的苦味。 此时已是傍晚,草中飞起的蚊子、土里挖出的蛴螬、略微疯狂的土蜂围绕着族人,所有这一切都不能阻挠族人的兴奋。 陈健蹲在房顶上,没注意自己兽皮裙下的风光都暴露在初夏的原野上。 幸好族人的眼睛并没有盯着他,而是望着这座简陋的草屋,幻想着住在里面的感觉。 大舅走到门框旁,用手触摸着自己刻出的门框,带着自豪。老祖母和几个人走进了屋里看了看,平整的地面没有洞穴里那些将人绊倒的石头,很是满意。 不需要生火,太阳的光芒从窗框中射进来,一切都那么清晰。孩子们从窗框上爬来爬去,嘻嘻哈哈,大人们用手拍着泥土的墙壁,这是他们用手夯出的。 陈健摇摇晃晃地站在房顶,指着那一片被挖出的土坑道:“那里都将是我们的屋子,那一片草地在明年这个时候会给我们带来食物。有长大的狼崽子提防着野兽,那些长大的哆哆鸟和雁鹅会在这些草堆上生蛋,那些长大的小猪崽随时都可以用手抓住吃掉。这就是我给家人们承诺的生活!” 他用带着煽动性的语言说着未来,这一次有了足够的底气。 弓箭,他用一天让族人看到了承诺;布网,他用了两天让族人得到了喜悦,如今的房屋他用了五天让族人摸到了希望。 从此之后,他终于可以将愿景和许诺延长到以年为周期。从一开始播种下的希望和信任到了可以收获一次的季节。 族人们闪烁着希望的眼睛和止不住兴奋的怒吼,这些从前将信将疑的话,都随着这间简陋的房屋烟消云散。 陈健从房顶下爬下来,扛起了一柄石锄,用很淡然地语气说道:“好了,回去吃饭。” 族人们跟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回望着这间小屋,终于来到了河边。 老祖母看着族人们,嘴角露出了笑容。她所知道的那些祖先传来下的经验,都已经被外孙打破,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不是身体,而是心。那些祖辈流传的东西,已经可以随着自己的身体一起衰老,然后被族人们用火烧掉,满随着山风洒向这片大地。 她感觉族人们的未来是自己所不能想象的,可她也知道自己恐怕无法看到那一天。 榆钱儿扶着老祖母,看着老祖母有些奇怪的神情,忍不住叫了一声,老祖母呵呵笑了,抚摸着榆钱儿的辫子,说走吧,咱们回去。 在河边,回望了一眼耸立在斜坡上的房屋。她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不想让族人们烧掉,而是就埋在村落的泥土里。最好再栽上一棵树,一棵笔直的长得很高的、很久都不会腐烂的松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儿孙们的生活,那种她从没有想过的生活。 榆钱儿不知道老祖母想到了这些,扶着老祖母坐在桦皮船里。年轻人划着浆,榆钱儿亲昵地依偎在老祖母身旁,嘴里叼着一个柳树皮哨子,呜呜地吹着,并不知道哀愁,也不会想到死亡。 晚饭后,族人们依偎在火堆旁,女人们用点燃的艾草驱赶着蚊子,疲惫了一天却谁都睡不着。每每想到陈健的那番话,都盼着太阳早一点出现。 人们仰望着星空,看着闪烁的星星,那里承载了人们美好的愿景,比之月亮更加神秘。 唯有榆钱儿一人盯着从江面上升起的已经有些圆润的月亮,想着那几天看月亮的事,跑到了陈健身边。 “哥哥,我发现月亮每隔十几天就会变圆。” “那么到底是十几天呢?” 榆钱儿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拿出一张桦树皮,上面用木炭画着许多的月亮。 她指着第一个弯弯的如同船儿的说道:“你看,这是你走的第一天,月亮是从太阳落山的地方出现的。” 她又指着一个已经圆润的的月亮道:“这是今晚上的月亮,它是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出现的。” 陈健呵呵笑着,问道:“那你说等这次月亮圆了,到下一次再圆,需要多久呢?” 榆钱儿摇晃着辫子道:“我不知道啊,你也不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所以我在等着榆钱儿告诉我啊。记得,一定要告诉我啊,我也想知道。” “嗯。”榆钱儿拿着树皮,坚定地点点头,仰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托着腮想着月亮的故事,慢慢睡着了。 潮湿的空气让陈健很不舒服,枕着手臂睡不着。如今的房屋,可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一眼固然震撼,可想要真正成为可以延长族人寿命的房屋,却还需要完善。 潮湿的房子会让人生病,长期在洞穴中不晒阳光会缺钙佝偻,这些都和寿命息息相关。 人类征服自然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可以有资格得老年病的过程,至今还没听说族里有谁活到了可以得老年病的年纪。 “在我这次死之前,我要让族人中出现几个可以活到六十岁的人。” 这就是陈健此时的宏志伟愿,疲倦和睡意终于袭来,在潮湿的河岸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大舅已经蹲在火堆旁刻木头了,旁边放着几根已经挖出了卯榫的原木。 放眼四周,自己竟然是族人中起的最晚的,陶盆中的水已经滚开,芦苇塘附近妈妈在和姐妹们提柳条筐中的鱼,对岸的山坡早已热闹起来,第二间房屋的木版已然成型,正热火朝天的填土。 随手从旁边抓过一个烧熟的块茎,填在嘴里到了对岸。看了几眼,还算可以,一切井然有序,唯一的瑕疵就是木板有些倾斜。 于是一个叫吊绳的词出现在了陈健的口中。族人们按他所说,一根细绳挂起,下面垂上一块石头,这才发现木板歪了一点。 “下次前要记得吊线。狼皮呢,让他继续带人去砍树,今天还是不用狩猎。我要去橡子表哥那看看。” 这是最原始的脑体分工,族人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示意他赶紧去。 河边的陶土地里,橡子正在那盘陶碗,七八个人在这边忙着,等着晚上一起烧。 看到陈健来了,橡子就知道肯定又要有新的东西要出现了。 “这次要做什么?” “一个简单的东西。” 陈健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说道:“你捏几个这样底的陶碗,不要圆的要方的,四周都要方的,盘好之后,从中间切成两半烧制。” 他比量了一下,算起来大约两尺长,一尺宽厚,对于如今的橡子而言这不算什么太难的东西。 橡子没问要做什么,这东西没法用陶轮,可他这几天盘泥条的技术也长进不少。 擀出泥饼,用木头比量着切开,四周卷好后,形成一个没有盖的长方体。 “是这样的东西?” “对。中间切开。” 橡子拿出一柄石刀,沾上水切开,问道:“要多少呢?” 陈健想到橡子未必能数到九十九,于是折了几十根小棍道:“这么多,尽快烧出来。” 说完就要回去,橡子在后面喊道:“健,每次烧陶为什么总有碎的?还有,你看看这个,这是怎么了?” 他匆匆追上陈健,拿出一个陶碗,陶碗是碎的,可是外面却和别的陶器不同,光滑无比,仿佛和雪天的冰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温度高了还是怎么了,竟然出现了一层简单的釉,只是上百个陶碗就有这么一个,还烧碎了,橡子觉得可惜,想从陈健这里得到答案。 陈健想了一下道:“你先烧着这些,等盖完了屋子再说。” 橡子没再说什么,继续去盘那些长方体的古怪东西,每做好一个就在上面放一根草棍儿。 第二天清晨,一对长方体的陶器就出现了陈健的手中,用手摸了一下,觉得还算可以。 昨天一天族人盖屋子的速度明显快了,逐渐熟练了种种动作。盖出了一间半的毛坯,甚至有人提议要连夜完成那一半,被陈健劝回去了。 今天族人们早早就起来了,陈健拿着那件奇怪的陶器走到了人群中,终止了众人的动作,说今天先做别的。 “有什么比盖屋更重要的吗?” “有,让屋子更好。” 于是族人们不再发问,跟着陈健到了河边的陶场。 这一次轻车熟路,挖土和泥,清理场地,和上次烧陶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一次不需要全是黏土。 里面掺上砂子碎石子和草叶,将土堆成一个火山样的形状,上面“火山口”里加上水,几个最有力气的上去用脚和泥。 将长方体的陶容器抹上一些水湿润了里面,将混合了草叶石子的泥土倒进去。 上去踩的结实了,两个人抬到平整出的地面上,将分成两半儿的陶器皿分开,一块方方正正的泥坯就算是完成了。 想要有火炕、灶台、烟囱,只靠版筑法是不行的,那些精细的地方只能用砖。 如今烧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太费时间,而且要先挖砖窑、烧出的第一批砖还要加固砖窑,控制火候,没个十几天是不够的。 这个工作陈健决定等到族人稳定下来再说。 泥坯成型简单,自然晾晒干就行,总体来说还算结实,就是很累,算是前世农村泥水匠最讨厌的工作。 几十套模子分给族人,三五个人一组,咕叽咕叽的脚踩泥巴的声音就在河边响了起来。 一整天弄出了几百块泥坯,等待晾晒干燥。 五天后,也就是开始干活的第十天,这些泥坯总算是干了,又花了一早晨的时间背到了山坡上。 如今已经有十三间简陋的草房出现了,逐渐熟练的族人盖屋子的速度也在加快,算起来不过一百个人每天盖两间不需要地基的泥房,效率之低令人发指。 十三间排成了一条直线,远远看去总算有了那么点村子的味道。 每个屋子要塞进去十个人,拥挤是必然的。 但看看天上的鱼鳞云,只怕两三天之内会有一场大雨,若是下了大雨就没办法在螺岛上住了,万一发了水,桦皮船根本没法控制。 陈健放下最后一块泥坯,冲着众人喊道:“今晚上,咱们就住在这里吧。松,你带着人把那些盆盆罐罐全都带回来。咱们今天就不继续盖屋子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三章 十三天的样板村(完) 雨终于落下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三天的上午,最后一滴落下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所以天边出现了一道弯虹。 许多年后,族人每次看到彩虹的时候,总会想起陈健在那一天带他们去山崖顶看彩虹的情景。 那时候雨刚刚停住,草河的水有些浑浊,站在悬崖上仍然能听到下游轰鸣的水声,翻腾起白色的浪花。 彩虹就挂在草河的下游,如同一道门,河水仿佛全都从门中穿过去了族人想不到的地方,偶尔跃起几条金色的大鱼,鳞片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似乎想要跳过那道七彩的门。 山下,十三间草房整齐地画出一道线,茅草的屋顶上还在滴落淡黄色的被茅草浸染的水珠,落在屋后的一条排水沟中,那是昨晚上挖出来的。 细心地榆钱儿发现族人用了十三天的时间,盖起了十三间房屋。 这只是巧合,但在族人眼中,十三这个数字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这是祖先带给他们的指引,这是一个幸运的数字,一个值得庆祝的数字。 十三间草房的后面都立着十三个用泥坯垒起的烟囱,正在冒出乳白色的烟,微微苦涩的味道站在山顶也能嗅的到。 有三间屋子里用泥坯盘出了火炕,上面铺着羊皮和袍子皮。那是老人和孩子以及一些在哺乳的女人们的居所。 剩下的屋子,因为泥坯和时间不够,所以只有一个炉子,泥坯垒成的烟道走了一个如同长蛇的曲线,通向屋后的烟囱。 烟道上方是用木头和绳子支起的简易的床,上面铺着草叶、纤维布和少许的动物毛皮。 窗户上封着两层树皮纤维,上面倒悬着一把艾蒿,拴着一条用赭石染成红色的布条。 最先盖起的那间屋子上,插着一根木棍,上面悬挂着用绳子拴着的、烧裂的带着一层釉质的、被摔碎成许多片的陶碗。 每当风吹动的时候,碎陶片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如同鸟鸣。 屋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片木头和茅草树皮组成的凉棚,很宽很长。 下面有五个泥坯堆成的灶台,上面放着巨大的陶盆,这是族人做饭和吃饭的地方。 一个陶罐中插着许多的齐截的小树枝,族人们知道它们叫箸,据说梦中的先祖就是用这种东西吃饭。族人们尝试了几次,却很难如陈健一般熟练地夹起想要的食物。 此时,灶台中的两个大锅正冒出白色的蒸汽,加了花椒叶的鹿肉味道有种让人迷醉的香气,即便风从彩虹那一边吹来,却仍旧用力吸一口就能闻到。 几条小狼围着灶台打转儿嬉闹,第一间屋子的旁边垒砌了一个小窝,里面铺着柔软的草。还有几只趴在里面打盹儿,窝前的小陶碗里有些烂乎乎的剩饭,如今只剩下了小半碗。 一只小狼崽追逐着小雁鹅,被留在家里的老人拿着棍子吓走。小雁鹅扑棱着跑到了一片水塘中。 那是族人们挖土取泥留下的坑,昨天被十几个人铺上了一层土,填平了那些沟壑,引来不远处的小溪将里面灌满。 昨天傍晚的时候,陈健带着族人从极远处的水塘泥潭中挖出了一些白色的、胳膊粗细的根茎,有些上面已经发出了嫩芽。 老祖母并不认得,可是陈健告诉族人这叫莲。在族人们折下一点,品尝到甜香而脆的味道后,族人的食谱上又多了一种食物。 如今这种白色的根茎就被种在水塘的边缘,那里的水很浅,有些嫩芽露出了水面,上面停着几只蜻蜓。 雁鹅们在里面嬉戏着,黄色的爪子拨动的粼光若隐若现。昨晚上柳条筐里鱼也都被扔进了水塘,躲避着那些并没有威胁的黄爪子,或是拖拽着被扔到水中的芦根草。 水塘的上面就是雁鹅和哆哆鸟的窝,从前素未谋面的鸟儿因为族人而住在了同一个窝中。 老人们追赶着哆哆鸟让它们进窝的声音,伴随着雁鹅嘎嘎的叫声,说不出的恬适。 有一只哆哆鸟跑到了距离屋子很远的地方,那里被踩出的一条倒伏着青草的路,路旁是一根很高很高的松木杆。 上面横绑着一根短树枝,树枝下是一片白色的纤维布做的旗帜。 族人们觉得这一切的生活源于先祖的指引,于是要将先祖在梦中的模样画在上面。 见过那种黑白熊的只有老祖母和陈健,可是老祖母还是让陈健去画,于是木炭在白色的纤维布上画出了一个族人看来古怪的符号。 是黑色和白色的,也是黑白分明的,也是圆圆的。 可是如今远远看去,倒像是黑色和白色的两条鱼首尾相连在一起。黑色的鱼头上有一只白色的眼睛,白色的那一只则是黑色的眼睛。 还有人觉得像水面上的漩涡,就像现在的草河。清澈的小溪和被雨水冲的浑浊的草河汇聚的地方,就会形成这样清浊分明的漩涡。 族人们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理解着这个陈健前世的太极符,却并非不能接受。在他们看来这就像是老祖母在墙壁上画的那些画,不写实但却能感觉出其中的味道。 他们从一开始就接受了黑白熊的传闻,但黑白熊到底是什么样,谁也没有见过。 于是有人的理解是白色是灵魂,黑色是*,首尾相接意味着灵肉相融,或者是陈健说的那个盘古劈开的天地,一半是白的,一半是黑的,正如现在的昼夜一样…… 于是写作太极读作先祖化身黑白熊的炭笔画就这样成为了族人的标志,族人们都觉得那根木棍有神奇的魔力,没有人敢于亵渎先祖。 猎猎的旗帜阴影下,是一块巨大的石板,放在一个柳条筐中。 昨晚上临睡前,在火堆旁,族人们同意了一个提议,虽然在一些人看来似乎没有意义。 提议诸如杀害同族则要被族人处死,这一点自然毫无疑问,但问题是很多人想不通,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说出来呢?难道还有人会伤害同族吗?即便不说大家也知道,只是没有人想过万一杀害了同族该怎么办。 部族议事,如果多数同意而少数不同意即为通过,在议事前可以反对,一旦通过仍然反对的,将给一柄石斧,流放出部落,永远不准回来。这和被处死也差不多,一个人是无法生存的。 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那个柳条筐中的大石板则是轻一些的罪责,要背着它爬到悬崖上。按照所犯的错不同,需要爬的次数也不同。 陈健提议的是用劳动代替背石头,但被暂时还不懂的私有和奴隶的族人们否决了——劳作是族人应做的事,这算是什么处罚?于是有人想出了背石头,这项提议就被通过了。 石头上插着一圈苍鹰的毛,被人用绳子围成了一个环。这只鹰是被狼皮射下来的,缘由是因为它想要叼走在地上的小雁鹅,于是鹰在族人眼中成了坏东西。 犯了错的人会带上这个鹰毛,持续很多天,直到族人们原谅才可以摘下来。 以前是靠原始的道德和约定俗成,如今是靠不成文的简陋的律法,保留着原始道德的痕迹,却又有些不同。 族人们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妥,唯一不理解的是陈健在村子中建的最后一项事物。 陈健称之为厕,就在离村子不算远的地方,挖出了两个土坑,中间用泥坯挡上,蹲下的地方就在土坑的边上,边上插了许多的木棍,方便用手抓住保持别掉下去。 一排树枝垒起的猪圈就在旁边,地面是略微倾斜的。小猪崽儿们哼哼地叫着,往常这时候是要出去放猪的,今天人们似乎忘记了,只是扔进去一些切碎的银杏菜。 倾斜的地面,因为之前的大雨格外干净,粪便被冲到了土坑中,覆盖上了一层草木灰,没有什么味道。 族人们如厕必须要到那里去,去完后必须倒上半筐草木灰,否则就要朝悬崖上背两次石头。 这是族人唯一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是出于信任还是通过了这个提议。 陈健告诉他们,将来会有一种白色的,如同雪一样的粉末会从那里产出,那时候他将给族人看一种惊雷和闪电一样的力量。 于是族人们在清早就跑到那里去看,然而一切如常,并没有一种白色的如雪一般的粉末出现,渐渐散了,只当一个笑话。 如今站在山顶看自己的新家园,却又觉得似乎陈健是有道理的,谁都不想在屋子附近踩到不想踩的东西。狼崽子虽对那东西很有兴趣,如今也没有机会再吃。 这就是他们的新家,十三天前根本不敢想象的景象就这样出现在了雨后的大地上,就像是树林中忽然冒出的蘑菇,如此突然。 原本觉得正常的疯长在屋前的野草,如今看起来很是刺眼,有人想一会在吃饭前就要用石锄刨掉它们。 女人们则想着栽上一些鲜艳的花,昨天榆钱儿用一种花染红了指甲,她们觉得很漂亮,连带着喜欢上了那些不能吃的花儿。 被踩的露出泥土的地面上,温热的阳光升腾起一片白色水雾,混合着烟囱中的白烟,笼罩着小小的村落。 族人们很喜欢漂亮的虹,却没有人再看一眼。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的村落,自己的家,幻想着陈健所许诺的一年后的模样,如痴如醉。 许久,阳融化了虹,风吹散了雾,将那张寄托着希望和膜拜的黑白旗帜展开,高高飘扬。 明天,就要和别的部族聚会。 族人们觉得,要将这面旗帜带去,告诉他们自己的族人有祖先的庇护;要梳好辫子和发髻,告诉他们自己的生活和他们不同;要将这里的故事说出,告诉他们自己心中的喜悦和自豪。 若是愿意融入部族的,会与松和他的族人们一样,大家血脉相连。 若是生出觊觎之意的,自然会有箭镞和石矛告诉他们自己的强大。 彼此的血,可以在下一代的血管里,自然也可以在矛与箭的锋锐上。(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四章 麻烦你把皮裤穿上 夜里族人们在火堆旁商量了很久,争吵声持续到半夜。 新的生活方式必然对旧有的观念产生冲击,争吵的主要问题就集中在陈健的一个提议上。 陈健说明天要带去一些陶碗陶罐,送给别的部族,数量不要多。 最先反对的是烧陶的橡子表哥,他站起身大声嚷嚷道:“这些陶是咱们一点点捏出来的,咱们挖土,咱们砍树,为什么要送给别人?就算他们想要,也要用东西换!” 族人们虽然还不太明白劳动和价值的关系,却也觉得橡子的话很有道理。作为礼物送给他们几个当然可以,但陈健却让族人们带上许多。 部族的陶罐陶碗已经很多,可是就算不用,摆在窗台上也很好看,为什么要送给别人呢? 陈健等到橡子说完后,起身道:“可是咱们换什么?” 橡子不假思索地说道:“熏肉、盐、鱼干,什么都行。” 族人们纷纷附和,狼皮却站起来道:“在陈健得到先祖指引之前,咱们过的什么样呢?别说熏肉鱼干,就是骨头也要嚼碎了,他们有什么可换的呢?换回些骨头渣子吗?” 松也站起身支持陈健,他回忆起从前的生活,绝望与死亡笼罩的日子一去不返,但他却知道那在加入部族之前却是妄想。 两个人的话让喧闹的族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回忆起以往的生活,如果不是陈健,哪里会剩下这么多的食物?只是这些天过的太惬意,竟然把食物充足当成了常态。 陈健没有讲什么商品交换的大道理,而是拎起了旁边的一个捕鱼用的柳条筐。 “下雨前,咱们最后一次用柳条筐捕鱼。兰草舍不得放进去肉,把肉喂了整天围着她转的小狼崽,所以她的柳条筐是空的,而别人的都是满的。” 族人们哄笑起来,表姐兰草脸上红红的,低着头扁着嘴,臊着脸把脚下和她玩耍的小狼崽轻踢到了一边。 陈健接着说道:“没有肉,鱼就不会进筐,这也是一样的道理。换当然是可以的,这是咱们用手捏出来的。可是如果他们不知道陶罐,又怎么会知道换呢?没有陶罐之前,大家不也可以生存吗?但如果现在大家的陶罐陶碗都碎了,大家会习惯吗?” 族人们沉默了一阵,以前喝水要到小溪边,现在只需要伸手拿过陶罐;以前猎物只能烤熟,焦糊而又硬,要吃不好的咬不动,现在却可以煮;诸如说盛盐之类的用处更多。 以往觉得这一切都很自然,可是真要是想一下,却发现这个不起眼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着族人生活的一切。就像是雪融后的风,不经意间就让大地绿了起来。 陈健的话族人们逐渐明白了,于是全数通过了他的提议。 老祖母忽然想到了昨天下去去看彩虹的时候,站在山顶和站在山下看村子,完全不同。健的想法,就像是站在山顶,而自己只是站在屋子边,眼前只有一垒土墙,却看不到十三间房屋排成一列的宏伟…… 争吵结束了,族人们回到了被熏的热烘烘的床上睡去。老祖母睡的地方铺着一层厚厚的毛皮,很暖和也很平整,以前夜里常常会被冻的两腿抽搐,这两天再也没有疼过。 这一切都源于健,她如是想着。在陈健弄出了陶器之后,她就想过将先人留下的种种经验都告诉他,等到自己死后先人的智慧不会断绝,带领族人生存下去。 但昨天彩虹下的村庄,震撼了老祖母的心。 她很自豪也很高兴,但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智慧已经旧了,已经没办法指引这个新的时代了。 一棵苍老而腐朽的树,是该倒下的时候了,给下面的树苗更多的阳光和雨露,让它们成长起来——因为那些小树苗,都是自己的子孙。她不想当最高的树,只想让自己的树苗布满整片大地。 “等到这次部族聚会完后,我该提议让健接替我的位子了,孩子们会同意的。” 她默默地想着,热腾腾的炕温暖着她的腿,很舒服,也很安心,终于慢慢睡去了。 清晨,族人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柳条筐,里面装满了陶罐陶碗、鱼干熏肉,里面垫上一些草叶,这样就不会打碎。 男人们拿着弓箭,背着用树皮围成的箭袋。手里拿着石矛石斧,很多都是钻孔的,比起以前用绳子捆绑的更加结实。 老人孩子和尚在哺乳的女人们留在了家中,他们要照看这些饲养的动物。 榆钱儿嚷嚷着要跟着去,被妈妈揪着辫子骂了回去,嘤嘤地直哭。 家人们互相道别,走下山坡,朝着远处的那座山峰走去。 路途遥远,族人们负重而行,需要两天的时间。 狼皮带着人在前面捕猎,回来的时候没有猎物,却离着老远就叫喊起来。 “前面有两个部族的人,正在争吵。” 他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满脸兴奋。族人们很少遇到这样的热闹,也都加快了脚步,跟在了他的后面。 还没等看到人,就听到持续不断的叫骂声隔着草木飘过来。 众人拨开草,原本正在叫骂的两族人纷纷警觉地看着他们,一时间看傻了。 在那两个部族看来,出现的这群人的头发古怪。 女人的头顶像是垂下两条蛇,男人则将头发盘成了一个小山包,横着一根小木跟。 走在最前面的人举着一根棍子,上面迎风展着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画着一个黑白色的圆圈,却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年轻人的背上背着一个古怪的东西,手里拿着一把像是弯弯月亮的棍子,上面缠绕这一根绳索。 唯一认识的东西就是手中的石斧石矛,可是他们的石斧怎么是带孔的,居然不是用绳子绑住的。 两个部族的老人辨认了一下,这才认出了老祖母和几个年长的人,心里充满了惊奇。 上一次部族相聚的时候,这个部族还和他们一样,怎么这次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虽然古怪,但是头发看起来很好,而且比起自己乱蓬蓬的枯草样的头发,更加滑腻。 老祖母走上前去问了声好。 陈健站在后面观察了一下这两个部族,人数都不多,男女老少都来了,加起来也就不到百人,一个个脏兮兮的。 两族对峙的中间,有一头死掉的雄鹿。几个男子正持着石矛互相对立着,还有人身上有血渍。 两个部族的首领都站了出来,和老祖母问了声好。老祖母叫过陈健,将两个首领介绍给陈健。 “她叫石头,居住在陶河上游的山上。这边的是槐花,上次是她母亲带着族人来的。” 槐花听到这话,低声道:“母亲死掉啦,前些天被蛇咬死啦。” 说完后嘤嘤地哭了几声,随后和石头一样,好奇地看着陈健。 这是一种简单的仪式,却意味良多,被引见给首领的族人将会使族中下一任的首领,虽然需要得到族人的认可,但老首领关于接任人选的建议一般没人反驳。 她们两个的第一感觉就是对方好年轻,而且是个男子,这样的人能带好部族吗?男子成为首领,后代的族人又怎么靠血脉联系在一起?总不能这个部族要族内交配吧? 陈健学着老祖母的样子,伸出双手和对方的手搭了一下以示友好,暗暗观察着两个部族的情况。 石头的部族人数多一些,槐花的部族可能是遇到了什么灾祸,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才有六七十人,一个个瘦骨嶙峋黑黢黢的。 示好之后,陈健站到了老祖母的身旁。 槐花擦了擦脸上留着的泪水,喊道:“你们部族来给评评理,我们族人捕到的这头鹿,石头的族人却说是他们的人先追的,还打了我们的人!” 石头部族的人不甘示弱,怒吼道:“这鹿明明是我们追了大半天的,它已经没力气了,怎么就是你们的了?” “你说是你们族人追到的,我可不信,我看到的是我们族人追到的。” 双方一说到这,就又开始互相推攘起来,有几个女人互相撕扯着头发,大声叫骂。 眼看局面就要不可控制,可陈健的族人们却站在那看笑话。他们觉得自己真幸运,追猎一天才能追到一头鹿的日子,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陈健回到族人身边道:“就像前几天夯土墙时候那样,一起喊一声,让他们静一静。” 族人们松松垮垮地站成一片,但是随着陈健一挥手,齐齐地叫吼了一声,将木矛狠狠地撞向地面。 这是前几天打夯时的习惯,四个人抬一个夯石,需要配合才能抡起来,每一次落下的时候都会大喊一声。 这一次也是一样,七八十个轻壮同时嘿了一声,听起来竟然虎啸狼嚎更让人心悸。 对峙的两族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矛,孩子们被这一声叫吼吓得哇哇大哭,女人们纷纷躲到了自己兄长的背后。 虽然族人站的松散,可是这一声叫喊多少有了几分纪律的气势。那两族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再也不敢嘶吼。 槐花看着瘦弱的族人,听到对面的叫吼,心里一惊。 “这些人也想抢这头鹿?不行!很多族人已经好些天没吃肉了……” 她年纪不大,刚刚成为首领,如今却必须要为族人争取利益。 对方几十个人的叫喊着实惊魂、那些开孔的石矛石斧也极为骇魄,但她还是挺着胸膛站到了陈健面前道,眼珠一转,说道:“怎么?你们想抢这头鹿?可以,和我们一起,打跑石头那家伙,咱们一族一半!” 石头和族人们也吓了一跳,刚才这伙人的叫喊声太吓人了,让他们想到了月圆之夜那些饥饿的狼群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却比狼群更加整齐。 要是对方真和槐花一起,自己的族人可打不过,只能离开。 可陈健这边的族人却发出了哄然的笑声。 狼皮一只手拍着肚皮,另一只手指着那头鹿道:“我们才不要哩!健在前天吃饭的时候给我们讲了个故事,一只蜻蜓抓了只苍蝇,恰好天空之有鹰隼飞过,那些蜻蜓急忙扇动翅膀吱吱乱叫,怕鹰隼抢走了它们的苍蝇。你们可不就是那样的蜻蜓吗?哈哈哈……” 狼皮转述的故事让石头涨红了脸,她哼了一声退回到族人身边。 槐花想了一下,却笑嘻嘻地说道:“你们都是鹰隼,我们族人是蜻蜓,那便对了,只有蜻蜓抓住苍蝇的,哪有鹰隼抓住苍蝇的?所以这鹿就是我们的了。” 石头的族人听到槐花这么说,大骂了几句,护住鹿不放。 陈健看了眼槐花,心说这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这群人争吵不休,倒是提醒了陈健。 走到了那头鹿前,冲着两族的人说道:“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你们都说鹿是自己抓到的,便是说到了这鹿烂了臭了也说不清楚。就算是一起发现的,谁跑得快便是谁的,这么说总没错吧? “没错。可就算是一起发现的,也是我们先抓到的!” “是我们先抓到的!” 两边又吵了起来,狼皮一看,和族人们一起大吼道:“嘿!” 两群人再次安静下来,陈健接着说道:“这样吧,你们选出族里最好的追猎手,从这跑到那棵树那里,谁先跑到,鹿就是谁的。要不这么吵下去哪有结果?互相厮打伤了族人的性命,那可不行。” 两边保持着克制,也正是因为担心族人受伤虚弱,一旦打起来就是血仇,很多部族因为一些意外结仇,最终双方都消失了。这个叫健的年轻人说了个可以接受的办法,也算有那么点道理。 石头****了一下族人,看看对面槐花那边瘦弱的部族,自己的族人则跃跃欲试,于是说道:“好!灰鼠,你来和他们比!” 槐花看了眼陈健,心说这对族人也有好处,反正族人人少,真要打起来肯定会被石头部族的人赶走,于是选出了一个叫狸猫的人。 那个叫灰鼠的瞪了一眼狸猫,心里直骂。陈健一看狸猫那瘦削的身体,心说这个叫槐花的不是故意的吧? 他指的那棵树距离这里大约五六十米,两个人扔下石矛,而狸猫扔掉石矛后还不满足,二话不说就把皮裤给脱了下来,往地上一扔,这样更轻省。 族人们咦的一声鄙弃着,却也有几个刚成年的女人从指缝里偷看着。 陈健黑着脸道:“麻烦你把毛皮穿上。以后再有这样的争端,谁也不准脱光!” 两个人重新并排站好了,家人们都大声地叫吼着,陈健的族人们也围过来看着。 这种超脱于狩猎和生存的运动,带有天生的美感,对于原始部族的人来说,吸引力尤大。 这也是陈健未来的设想之一,运动自然是好的,既可以促进部族交流,也可以作为平日的训练。 将来可能要加入射箭、赛跑、标枪、长枪术、角力,也可以有车战、举鼎、剑术、军阵队列行进等等。把运动既当成将来各个部族的盛会,也当成是战争艺术的训练。 文武相济,一张一弛。春游秋叹,右衽青衫,竹书诗篇,这自然是要的;但同样的,边塞雪歌、仗剑天涯、肌肉鼓胀人人尚武也是不可或缺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一定要穿衣服!别把原始运动会弄成基佬文化的温床。 到时候弄出一群“底比斯圣军”,天天看肌肉男光着身子比赛,生出什么同性才是真爱异性只为繁衍之类的哲学文化,可就罪莫大焉了。 相比较而言,他宁可族人对一群肌肉男摔跤大声叫好,也绝不想要以病梅为美、以裹脚为艳的扭曲审美观。(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五章 仇恨和血 看着准备就绪的两人,陈健回头小声地和狼皮说了几句话,狼皮看了一眼那棵大树,点点头。 随后一声呐喊,两个人几乎同时跑了出去。 即便那个叫狸猫的人瘦弱不堪,可在速度上仍旧不输于石头部族的人。 两个人赤着上身,展现出力量和野性的美。 族人们不曾见过这样的事,这次赛跑既能决定那头鹿的归属,又能让观看的人觉得血脉贲张,一声声的叫好呐喊此起彼伏。 陈健的族人们指指点点,有几个人觉得自己能比他们跑得快,也有人觉得追猎鹿群跑这么近根本不够。 狼皮等到这两人跑出去几步后,用力拉开弓,对着远处的那株大树射去。 这柄弓是他这几天晚上刚刚刻出来的,用的是笔直的榆树,比起以前用的木胎更厚也更长,而且新的石器更加好用,修整的也更完美。 弓弦被他拉的咯咯作响,粘着三根苍鹰羽的箭支在空中骤然扭曲,随后如同流星般飞向了那株大树。 狸猫和灰鼠两人距离大树还有最后的一点距离,耳边猛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两个人吓了一跳。 哆! 羽箭深深如插入都那株大树上,箭尾在不断地颤动。陡然出现的变故让两族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可不知道弓箭的存在,只是看到陈健的族人们很多背着这样一个奇怪的弯木头,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和这么快的速度。 人自然是跑不过羽箭的,而且狼皮可是在两人跑到半程的时候才射出去的。 两族的人不禁想到,如果那不是一株树,而是一头鹿呢?怪不得这个部族的人会看不上这头鹿,原本以为他们在撒谎,现在看来却是真诚无比。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为了一头鹿冒着和两族打斗的风险……可问题是就算打起来,对方的人又多,还有弓箭和带孔的石矛石斧,自己这边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羡慕和恐惧在两族人的心中升起,连带着结束了奔跑的灰鼠和狸猫都摸了摸插在树上的羽箭,震惊不已。 陈健的族人们同时呐喊了一声,呼啸着狼皮的名字,几十个声音如同波涛击石般震荡。 借着这支箭的威慑和族人的呐喊,陈健走到了石头和槐花之间道:“看来已经有结果了,两个人同时跑到了大树那,那这头鹿就一家一半吧。你们同意吗?” 石头和槐花看看羽箭,再看看站在陈健身后的族人,都点点头。 这是可以接受的结果,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在两个人的要求下,主刀切肉的任务交给了陈健,厚重的石刀握在手里,两帮的族人们都围着那头鹿。 叫来族人们一起帮忙,将鹿肉平均地分成了两半儿,石头和槐花的族人们立刻准备好了木柴,引燃了火,开始烧烤。 陈健叫过两个刚才赛跑的人,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道:“你们两个跑的都很快,都是部族的勇士。你们两个的跑,让彼此的族人少了死掉的可能,结了血仇可就永远都洗不掉了。” 陈健伸出手抓住两个人的手臂,将两个人的手掌碰到了一起,上下交织着做出了一个示好的动作。 两个人原本有些不情愿,可是回味着陈健的话,却也觉得很有道理,自己的确让可能的血仇消弭于无形,最终还是真心诚意地将手搭在一起。 陈健从柳条筐中取出二十个陶碗,四个陶罐。送给他们道:“这是我们部族送给你们的,拿去吧。” 圆润的陶碗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两族的目光,当得知这些属于自己后,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 对于原始的部族来说,圆,就是美,就是好。太阳是圆的,月亮越是圆的,可是石器却很少能弄得如此圆。 这些红彤彤的陶碗他们不知道用途,不住地摩挲着,啧啧惊奇,抒发着自己的喜爱,几个人将陶碗顶在头顶,引来族人阵阵的叫好声。 陈健这边的族人看的想笑,闻到烤肉的味道,觉得自己也该吃饭了,于是纷纷放下了柳条筐,用骨耜在地上挖了个半坑,将背着的一个大陶盆安放进去,准备生火。 两个部族好奇地看着陈健族人的动作,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很快,族人们用陶罐取来水,倒进大陶盆中。那两个部族的人也看明白了陶罐的用处,兴奋地学着去小溪里取来水,放在族人身边。 有人端起陶罐喝了一口,明明只是普通的水,却觉得格外甘甜。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另一个族人,生怕打碎了。 然而让他们的惊奇的是似乎陶罐陶碗的作用不止这些,对面的部族拿出一些块茎扔到了陶盆中,放下一块白色的油腻的东西,加上了采集的各种野菜,还有几十条摔碎的鱼干和肉干。 混合在一起后,又倒进去一些白色的如同雪一样的粉末,咕嘟咕嘟的声音带着混合的香味在人群中飘荡着,远处的两族的人使劲儿抽了抽鼻子,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等到一锅大烩菜煮好后,陈健取来个几个陶罐,用陶勺子舀了一些。 “兰草姐姐,你带几个姐妹去送给他们,给他们的老人和孩子吃。” 兰草和几个女人端着陶罐,到了两方部族当中,和首领交谈了几句,便将陶罐中的东西倒进了他们的陶碗里。 石头和槐花一样好奇,嗅了嗅这奇怪的东西,觉得味道不错。 先让族里的老人吃了一些,这些牙齿已经磨损厉害的族人每一次吃饭都是痛苦的,这一次却完全不同。 味道在他们看来很好,而且咸咸的,还没有苦味。那些块茎被煮的很是松软,切碎的肉在嘴里含着,带着淡淡的松脂的香味,回味无穷。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拼了命地撕咬,喝下去后更是觉得肚子里暖烘烘的。 数量不多,老人们喝了几口便递给了小孩子,小孩子们捧着,咀嚼着熏肉,却也是浅尝辄止,生怕剩下的族人尝不到这样的食物。 几碗糊糊在族人们中转了一圈,竟然还剩下了一大碗。每个人都想再尝尝,可每个人都怕族人们尝不到。 槐花想了一阵,用石刀切开了烤熟的鹿肉,走到陈健的身边道:“给你这个,再给我们些那个吧。” 陈健笑道:“好啊,让你的家人们过来,一起吃吧。” 槐花放下鹿肉,回去和族人们说了几声,族人们纷纷围过来,几个人共用一只陶碗,羡慕着每人都有陶碗用的陈健族人。 陈健走到石头的族人那道:“一起去吃吧。” 石头和族人们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回头看看那几个这些年因为牙齿而逐渐瘦弱的族人,有些犹疑。 但族中一人却坚定地摇摇头,起身喊道:“她的族人打了我,我们不会和她们一起吃的。到了山顶族人们也绝不会和她们的人交往。她们的血别想混进我们孩子的血里。” “你想杀死他们吗?人死了可是不能复生的,一旦她们的血沾在了你们族人的身上,你们可要永远打下去的,杀了亲人的仇恨是不能抹去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知道死人的后果,两族都会衰落下去,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气愤。 陈健冲着对面喊道:“是谁打的他?” “我。” 一个人站出来,恶狠狠地看着对方,毫不畏惧地走了过来。 陈健分开了两人,取过两根木棍,在一端包上了一层纤维布,弄得很是厚实,沾了一些木材的灰烬,递到两个人的手里。 他用手摸着对方的胸膛,那是心脏跃动的地方。 “石矛刺到这里会死,你们知道吗?” “嗯。” “那么现在你们两个就把仇恨发泄到对方的身上吧,谁的胸口被刺中,谁就算是死了,你们两个试试吧。” 两个人握着木棍,用平时狩猎的技巧对峙着,族人们互相叫喊着鼓劲儿,两个人的木棍乒乒乓乓的撞击在一起。 最终,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将木棍刺向了对方的胸口,胸前沾着灰点儿。 两个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的厉害。如果这是石矛,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再也看不到族人,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死,可还是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慨,只是一拳的仇恨,比起死亡来说真的太小了。 “还有谁想要发泄心中的愤怒?还有谁觉得有仇恨?都站出来!” 然而许久都没有人站出,甚至狸猫和灰鼠两个人还远远地相视一笑。 陈健将两个人的手搭在一起,冲着所有人说道:“我们的先祖流着同样的血,很久前我们或许都是一族,同族的血不应该继续流下去的。以后彼此间有了仇恨,就用这种方法处理,你们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在我面前用木棍打斗,打斗后谁也不准在嫉恨。如果这是石矛,你们已经死了。你们想死吗?” 两个打斗过的人摇摇头,比起刚才的愤怒,死亡更加可怖。 他们觉得陈健是个信得过的人,如果将来彼此间真的有了矛盾,只要他在场,总能公平地解决,不会让族人们流血。 这是个好办法,输了的人会明白如果真的是血斗,那么自己会死。而赢的人也会用一种高傲的姿态化解自己的仇恨。 至于说血仇之类,当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如果族人死在别人的手里,谁也不会去用这个方法。 石头走到陈健身边问道:“如果和别的部族也有仇恨了怎么办?他们会同意这种办法吗?” “会,谁也不想死。他们都会同意这个办法的,你们可以将你们的经历告诉别的部族,告诉他们我和我的族人是好客的,也是公平的。当他们有什么事需要争斗的时候,可以找我,我会给他们一个公平的结果。” “你们信得过我吗?” 槐花和石头的族人们都点点头,都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我们就一起去山顶吧,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不再因为小事而结成血仇,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来解决。” 这是可笑的办法,但也是这群原始的人最容易接受的办法。律法和道德,只能用于本族,却不能用于他族。 他要用这种简单的办法,让这些部族有原始的交流概念。(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六章 住在一起不是家人 陈健虽然说得颇有气势,可心里也知道想要做到类似部落盟主的地位,还没这么简单。 因为每个部族的活动范围有限,如今每个部族都没有养殖和原始农业,交流的机会很少,矛盾自然也少。除了交配老死不相往来的狩猎部族也不需要什么部落联盟。 血缘连接成的亲族,一旦矛盾激化出现死人,也不是靠嘴皮子能解决的。死掉的人可能是族人的姨妈舅舅妈妈之类的直系亲属,而非后世国家概念中那种感觉很遥远的路人。 他让族人们给另外两族讲述自己的生活,语气中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了骄傲。 听得另外两个部族的人一怔一怔的。什么屋子啊、渔网啊、陶器啊这些他们闻所未闻的事,超脱了他们的想象。 石头和槐花听完这些故事,心里翻腾着种种想法,跟在老祖母身后问了几句,老祖母笑着告诉他们,这些东西都是健得到了先祖的指引,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来之前,陈健已经和族人们商量过了,陶器之类的成品可以给他们,但是暂时不能告诉他们制陶的办法。这个提议自然是全数通过,老祖母当然也要遵守。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陈健身边,她们两个对于族人描诉的生活已经相信,因为她们能感觉到陈健族人的生活的确已经和她们不同了,尤其是出现了一些她们无法理解的词语,诸如一二三四。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陈健听完了两人的问题,笑道:“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什么叫一起生活?和你们部族融为一体?” 石头有些警觉,生存是第一需求,血脉族群延续是第二需求,只有第一需求无法保证的时候,才会放弃第二需求。 如今她的部族还不算是活不下去,虽然陈健描诉的生活很美好,可千百年来积累下的习惯,让她很难接受。合成一处,自己的族人算什么呢?自己的母亲祖母和祖先们会得到他们的承认吗? 陈健叫来了松,让他讲诉着合二为一的生活,这是一个活脱脱的样板儿。 槐花听完后和族人们商量了一下,石头心中还有些疑惑。 “如果你们不愿意和我们融为一体,那也可以一起生活啊。” 石头摇摇头道:“那怎么行?血脉该怎么算呢?住在一起的就是家人。” 住在一起对原始族人来说,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这是他们赖以区分彼此的方式。住在一起的必然是族人,不住在一起的就不是族人,没听说两个不同的族生活在一起的。 陈健想了一下道:“我们可以在名字前加上姓。” “姓?”石头不理解这个没听过的词语和自己族群血脉的关系。 “对,姓。我们族人可以有姓,你们的族人也可以有姓。比如你们祖先的名字可以当成姓,加在你们的名字前面,这样不管多久,你们祖先的名字永远都会被后代记住,血脉自然可以延续下去。就算住在一起,也可以区分彼此。假如你们的名字上都带一个石字,那么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你们的族人。” 石头还是不明白里面的意思,皱眉看着陈健。 “有了姓,我们就算生活在一起,也不怕乱了血脉。族便是姓,姓便是族。只要同姓之间不交合就可以了,严守这个规矩,你们的血脉仍然是纯净的。你们的族人可以和我们的族人交合、生活,但子女仍然是你们的,带上祖先的名字作为姓,那便是永远都抹不掉的印记。” 石头听完后明白过来,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只要保证孩子是从母亲的身体里爬出来,只要母亲认为自己某个部族的人,那么孩子自然也会这么认为。 取名字的时候加上姓,就可以让孩子知道,住在一起的不一定是家人,但是同姓的一定是家人,有着同一个母亲或者外祖母,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陈健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部落除了要靠血缘联系,还需要新鲜的血脉补充进来。第一代可能还有很强的族群意识,下一代呢? 而且只有聚居在一起的部族,才可以从群婚交配进化到对偶婚,直到最后的男女婚。互相离得近,耳鬓厮磨间,也会产生爱情之类的东西,而不是只为了繁衍。 如今族人的生活已经能保证,发情期早已经不再只在春天出现了,同族间严守原始道德,不准发生关系,可是谁也不能保证日后会怎么样。 妹控姐控向来可以战胜道德甚至法律。莫说现在,就是规矩已经成型的春秋战国,齐襄公不但和亲妹妹啪啪啪,还顺手还把妹夫鲁桓公给弄死。 再者,从群婚制到对偶婚再到单偶婚是需要过程的,几个部族聚居的生活必然会出现对偶婚。我喜欢你,也喜欢她一,还喜欢她二、还想和她三做运动……那么和你、她、她一二三都可以保持关系,只要对方同意。 女人也一样,每个人都有四五个固定的交配对象。 如今生存不是依靠家庭,而是依靠部族,男女都要劳动,自然在交配关系上也就平等。 是否啪啪啪只在于顺不顺眼,因为没有私产,自然也就没法用是否有钱来衡量。 等到以家庭为单位能单独生存的时候,等到嫉妒、专一等情绪出现后,再等到因为交配对象而殴打几次,死几个人,自然就会出现单偶婚了——前世的华夏也是单偶婚,妾不是妻,只是男权社会用于延续血脉的工具,法理上不是平等的人,是工具。妾生子,子为主,母为仆。 如今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母系社会,不是因为女人比男人能干,而是因为女人可以确定孩子是不是亲生的,男人却不能确定这孩子是自己的还是隔壁老王的。 等到几个部族住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婚姻将几个部族联系到一起,互相都是丈母娘,彼此都是大舅哥,这是最容易凝聚出新族群的办法。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头和槐花,希望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如今人口在三四百人之内已经不是累赘,就算靠捕鱼也能支撑到原始农业出现。 石头和族人们商量了一下,问道:“那我们也能过上和你们一样的生活吗?” “可以,只要你们愿意去学,我们可以教,但是我们的东西不会给你。” 她看了一眼刚刚讲诉完故事的松,琢磨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和你们融为一体成为同族,同一个姓,就可以和你们一样,住进你们的屋子、用你们的陶罐?但如果想有自己的姓和族,就要从头开始,你们的是你们的,我们的是我们的?” “当然。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陈健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是必须的。 石头和槐花带着不同的想法,各自和族人们商量了一下。 石头部族生存是没有压力的,所以繁衍和保持族群是最大需求。族人们商量了一番,觉得陈健的提议很好,如果真像他们说的一样,不用石矛就能捕到很多鱼,可以用陶罐陶碗,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如果不行,也可以重新回到族人生活的地方重新开始,并没有什么损失。 于是商量了一番后,族人们都同意有自己的姓,以单独的部族和陈健的部族生活在一起。 姓,讨论了一番,自己的族人居住在一座满是石头的山上,很多族人的名字都带有石,最终决定用石作为部族的姓,放在名字的前面。 槐花的部族和她们不同,面临着生存的问题。前一阵她的母亲和一些族人去采集的时候,踩到了蛇窝,十几个人都被毒蛇咬死了。 十几个人都是族里最了解哪种植物能吃哪种有毒的女人,很多经验没来得及流传下来,加上她们族人居住的地方很多动物都已经迁走了,生存的压力愈发严重。 不管是眼睛可见的陶罐陶碗,那些美味的松软的不需要咀嚼的食物;还是那些只能想象的屋子、渔网,都让族人们充满了期待。 况且,还有松这个样板,这个叫健的人说话算话,而且族人的生活也更好了,何乐而不为? 现在族人们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几十人,瘦骨嶙峋,女人们在十几个族人被蛇咬死后,对草丛充满了恐惧,每天采集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那咱们就加入他们的部族呗,马上就可以用上陶罐陶碗了,也可以每天吃鱼了。” 这个意见族人们都没有反对,而且马上就要有女人怀孕,照看孩子的时候生存更加困难。 将这个提议告诉了陈健,陈健回身和族人们商量后,族人们想的却是:盖屋子的人又可以多了一些,当然是件好事。 两族的人聚在一起,有了上一次松加入部族的先例,这一次的形式主义做的更加完美。 老祖母和槐花先一同划破了手指,剩下的人则依次将血滴入罐中,轮流喝下,对天盟誓,自今而后血脉相连,同姓同族男女不婚。 槐花称老祖母为母,因为她的母亲和老祖母是同辈的,陈健算是又多出不少的姨妈和舅舅。 在小溪边族人们帮着新加入的部族梳洗了头发,扎起了发髻辫子。石头部族的人也有学有样,对陈健族人手中那个叫皂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两族梳好的头发,神清气爽地休息了一阵,熟悉了一下。 很快就有彼此间的男女拉着手去了树林里,之前赛跑的狸猫灰鼠、拉弓射箭的狼皮,都成了香饽饽。 倒是也有不少女人来找陈健,或是展示着自己强壮的肌肉,或是学着松鸡求偶般舞动,以证明自己的身体很软。 此时的审美是和生存绑定的,强壮的、不容易难产的女人就是美,陈健看了看身前一个正在讲诉自己有多少孩子以证明自己好生养的女人,礼貌的拒绝了。 众目睽睽之下去小树林,他实在是没有这么大的瘾,而且生了也不是自己的,自己就是个蝌蚪提供者。 “等到家庭私产出现后再说吧……” 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喘息声和嗷嗷的野兽般的呐喊声,无奈地笑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七章 挂坠 最多两分钟,狼皮就趾高气昂地从树林里回来了,冲着陈健呲了呲牙,坐到旁边。 故意显露着兽皮上一块被草叶摩擦染绿的污渍,和陈健说着刚才那个女人如何狂野,就像是和野兽搏斗,并露出了血迹斑斑的手臂。 说的陈健更没了兴致,拍拍狼皮的肩膀让他休息一会,可他蹲坐了一会,捶了捶腿便又拿着自己的弓去对面晃荡去了。 陈健走到老祖母身边,询问了一下部族聚会要注意的事情。 按照每个部族百里的活动范围,这十几个部族的活动范围大约在一万多平方公里,放在分封建国的时代也算是个二百里之城,只是人口却要少得多。 各个部族就像是星星一样分布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今天这个会养猪,明天那个会种粟,最终汇聚成一个共同的文明,如星星之火将黑暗的莽荒点亮。 所谓民族融合,从来都是血腥而****的,那些落后的文明最终都消失了,甚至连血脉都无法流传下来,只沦为史书上的寥寥数笔。 唯一的例外就是金发碧眼,本来是个隐性突变基因人数很少,但是因为生殖诱惑,竟然越来越多,也算是人类进化史上的一件奇事。 他既然不想族人靠容貌延续下基因血脉,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这些人就是将来部族的基本盘,再多的话就无法控制了。 纵然同姓若是短时间内外人太多,他也控制不了。如今轻壮老祖母的后裔占了一半,松和槐花带来的人加起来一半,是个可以接受的比例。自己的族人正好是石姓的一倍,完全可以占据优势。 后代他不用担心,澳洲殖民者将土人的孩子强制带到教会学校和白人家庭寄养长大,最后一样忘了爹妈,这都是用一个文明和种族消亡换来的真实血腥的经验。 老祖母虽然不太懂里面的东西,但还是凭着本能告诫陈健,不要再让别的部族加入了。 陈健自然应允,于是收拾了一番等小树林里的人筋疲力尽后,便朝着山顶继续进发。 走了整整一天,见到的部族逐渐多了起来。老祖母带着陈健和别的部族首领示好,调节了几次小纷争,终于到了山顶。 这三百人成了特例,其余部族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这群把头发梳起来的人,指指点点,充满了不解。 陈健和族人们逐渐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和指点,不但不以为意,反而颇为自豪地展示着自己的头发。 等真正到了山顶,陈健才知道为什么各个部族的人会选择这里。 山顶有一个巨大的熔岩山洞,约有七八米高,里面黑洞洞冷飕飕的,空间足够容纳千人。 但是作为单独部族的居所就太大了,这么大的洞口是无法防备野兽袭击的,这应该是个死火山留下的融洞,里面不知道分出了多少岔路。 各个部族的祖先应该是迁徙到了这里,又最终在这里分开,从那之后就形成了每年在这里相聚的习惯。 怪不得这里的地形如此古怪,嗅了嗅空气中没有丝毫的硫磺味,看看山下那个数米粗的树木,这火山看来早已死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聚在洞口附近,互相交流着,大多数的部族都在讨论着陈健等人的奇怪发型,摸了摸自己黏糊糊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陈健也在盯着那些往来的族群,有几个女人围过来和陈健打招呼,却发现陈健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男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便赶紧走开。 “老祖母,那个人的部族住在哪?” 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年轻男人,老祖母辨认了一下他身边的族人,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在草河的上游,离咱们的新家也很远。”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树皮绳,赤着上身正在女人身边吹嘘着什么,引来一阵阵的尖叫声。 隐约听着他在说什么用石头砸中什么猎物,并且将手中的绳索甩的啪啪作响。 很显然他手中拿的是个投石索,将石子卷在对折的两根绳子之间,甩出去的时候松开一端,石子就会沿着切线飞出去,比起用手投掷更准一些。 吸引陈健的当然不是这个简单的投石索,而是男人脖颈上的一个挂坠,翠绿的颜色不断闪烁,被一截绳子缠住。 此时那人正在用投石索表演,用力甩出石头砸中了十米左右的一块石板。旁边的女人们都疯了一般欢呼着,有几个女人已经双眼火热了。 狼皮在一旁看的咬牙切齿,陈健叮嘱族人先不要说自己族人的事,也先不要展现弓箭之类。 “这有什么啊?我也可以。” 狼皮摸着自己的弓箭,跃跃欲试,十米的距离就能引来这么多欢呼,他很喜欢围着那个男人的一个女人,可惜那个女人完全被投石索迷住了。 陈健从柳条筐中摸出一个圆润的陶罐,里面放上几块枫糖,递给了狼皮道:“你去和他比一比,用这个换他脖子上的挂坠。” “换?怎么换?那是挂坠,不会换的。” 狼皮摇摇头,他知道挂坠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陈健又问道:“你多远能射准?” “五六十步。” “跟我来。” 狼皮跟着陈健到了那人的附近,和周围的女人示好,将枫糖拿出来分给旁边的女人。 女人们好奇了捏起了一块混黄色的枫糖,放进了嘴里,立刻露出了赞许的神情。这种混合了甘甜和春天清香的味道很是回味,含在嘴里仿佛就在枫桦林中。 随后女人们又盯着陈健手中的陶罐,想要伸手去摸一下这个圆圆的罐子。红彤彤的颜色,上面刻着几条鱼纹,煞是可爱。 陈健把枫糖送到了那人的嘴边道:“你也吃。” 那人见女人都被陈健的罐子吸引走,满脸的不高兴,哼了一声推到一边。 陈健笑道:“你的石头扔的很准啊。” 那人昂着头道:“很准。我可以扔下来飞在半空的鸟。” 狼皮不屑地撇撇嘴,说道:“我可以射下来鹰隼。” 旁边的一个女人走到狼皮身边,拍了拍他的胸脯,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一副不怎么相信的神情立刻跃然脸上。 陈健指着洞口外五十多米远的一株树道:“我哥哥可以用这个射中那么远的地方,你能吗?” 狼皮立刻吹嘘起来,明明就射下来一只普通的鹰隼,却说自己射下来一只翅膀有两个他那么长的大鹰,极尽吹嘘之能事,惹得那群女人嗷嗷直叫,双手在狼皮的胸脯上又摸又捏。 还有几个人看着陈健手里的陶罐,询问着这个陶罐是怎么来的,看的那人更加来气,伸手抓过狼皮道:“咱们比一比!如果你不能,就证明你说的是假的,你要把这个罐子给我!” 他觉得自己的风头都被这个罐子和这个谎言盖住了,于是指着陈健手中的陶罐,大声叫嚷着。 愤怒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立刻引来了许多的人围过来看,看着古怪的绳索和弓箭,立刻让出了一段距离。 陈健看到人都已经围了过来,捏了一下狼皮,大声道:“要是你输了呢?你输了,把你的挂坠给我,可以吗?” 挂坠是一个人的护身符,轻易是不交换的,但那人看着周围一群人的目光,昂着头道:“我要输了,这个就给你!祖母!祖母!你来!还有你,把你们的祖母叫来!” 一个老太太从人群中走来,陈健的老祖母也走了过来,坐在两人的身边。 陈健将罐子放在了对方的手中,那人也摘下了挂坠放到了老祖母手中,围过来的几个首领也都作为见证。 狼皮摩挲着弓箭,那个人也活动着肩膀,族人们递过来好几个圆滚滚的卵石。 那人看了一眼五六十米远的那株树,心里也惴惴不安,他还没有扔过这么远的目标,这一堆石子扔出去或许就能扔中一枚。 但看了看狼皮那根弯曲的木头,心里又有了信心,喊道:“我先来!” 他抡起胳膊,将投石索绕的呼呼作响,猛然松开了一端,圆滚滚的石头嗖的一声朝着木头飞去,可惜稍微偏了一些,歪歪地落到了一边。 族人们悻悻地喊了一声,又递过去石头,这一次终于扔中了,挑衅般地看了眼狼皮。 狼皮的家人们在后面数着一,而其余的人则在那人祖母的身边放了一块石头计数。 最终八块石头只中了两枚,可这也引来了一阵欢呼,这么远的距离,靠手扔石头就算砸中了也没有力气了,可是这个人砸中的两次却将木头砸的砰砰作响。 这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要是再近一些,岂不是可以直接把鸟砸下来?他如英雄般大声吼叫着,族人们叫着他的名字。 “桦!桦!” 外族的女人们立刻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询问着,冷落了狼皮。 “该你了!” 狼皮哼了一声,回身冲着族人喊道:“给我拿八支箭!” 族人们立刻跑过来,送过来八支羽箭,最前面镶嵌着三棱形的陶箭头,后面是鹰隼尾羽,这是族里最好的几支羽箭了。 别的族人不太懂八是什么,拿出石头和箭比对了数量,这才同意。 狼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叫桦的,就像是看到掉进陷坑中的鹿一样,充满了不屑。 拉弓拈箭,嗖的一声羽箭瞬间飞出,咚的一声扎到了树上,尾羽颤颤,格外醒目。 所有的呐喊声都消失了,没见过弓箭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忘了叫喊,而自己的族人早已见惯,都懒得叫好。 于是在异样的沉默中,狼皮射完了剩余的箭,学着陈健的动作,冲着桦摊了一下手,耸耸肩道:“我比你强。” 轰! 震天般的喊叫声在洞穴中回荡起来,尤其是狼皮那淡然的神色更是在不懂含蓄的时代显得别具一格。 然而他说完这话,将弓往身上一背,立刻回身朝已经看呆的几个女人大肆吹嘘。 刚才说的那个两个人长的鹰隼已经变成了一间屋子那么大,只是女人们不知道屋子是什么意思,听得朦胧。 桦惊诧地跑到了树边,看着上面的羽箭,蹬蹬地跑了回来,无奈地将手中的挂坠递到了陈健手里道:“是你的了!” 陈健笑着接过来,将陶罐递给了桦道:“你也是勇士,这个是你的了。” 桦挠挠头,却不接陶罐,围到了狼皮身边,询问着弓箭的事。 狼皮的身边已经围了一群人,刚刚这个完美的广告太过震撼,他看了一眼陈健,见陈健点了点头,便放肆地大声地说着这是先祖的指引云云。 上百人围着狼皮,也有更多的人被这个在他们看来巧夺天工的陶罐吸引,陈健在老祖母耳边说了几句,便退到了火堆旁,借着火堆的光芒看着手中那个翠绿色的挂坠。 翠绿的颜色仿佛草河中嘻游的水鸟额头,并不透明却带着丝丝天然的花纹,中间被磨出了一个凹槽拴着绳子,很漂亮。 陈健抚摩了几下,放在地上举起石头用力砸碎,砸成碎块粉末后扔到了火堆里。 片刻,原本翠绿的颜色变得乌黑,细化成点点的粉末,用木棍拨出来,用手捻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八章 陶本位 这些黑色的粉末在陈健的指尖仿佛千钧重,因为在将来,这是刀枪剑戟,这是九鼎编钟,这是樽爵礼器。 绿色的挂坠是人类最早的利用的宝石孔雀石,而这些黑色的粉末则是分解后的氧化铜,只需要木炭高温还原,便可以变成铜。 铜是除了陨铁之外人类最早使用的金属,青铜合金所用的金属熔点都很低,用木炭就可以提炼出来。 陈健只记得青铜是铜锡合金,比例如何这需要不断摸索,但是再差的青铜也总好过石头,毕竟那玩意可以熔铸成你想要的形状,而且所需温度不高。 孔雀石天然的翠绿颜色带有美感,很容易被一些附近的部族捡起雕成挂坠,这并不惊奇。 冶炼孔雀石的前置科技需要制陶、烧砖、烧炭、蜂蜡,这几项以族人现在的水平,都是可以在一年之内完成的,不需要太高的起点。 而且有孔雀石的地方,必然会有一些露天的铜矿脉,储量不需要太高,够用就行。 陈健摸着那些黑色粉末,很难理解原始时代第一个冶铜的部族是怎么想到的。 将剩下的一些孔雀石交到族人手中,让他们收好,自己挤到了狼皮身边。 狼皮身旁已经围挤了不少的男人,对弓箭兴趣满满,那个叫桦的人拿着自己的投石索想要和狼皮交换。 “狼皮,去给大家展示一下,射只东西。” 陈健拍了下狼皮,狼皮早已手痒,于是在百余人的拥簇下出了山洞。 这一次之后,弓箭的神奇很快就会传遍周围的十几个部落。投石索已经出现,就算没有陈健,弓箭估计也很快会出现。现在所有部族的人都知道这种东西叫弓叫箭,命名权就是话语权,短时间内看似无用,长久来看妙用无穷。 山洞外的男人不时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想必是狼皮又射到什么东西了。老祖母告诉在洞口看热闹的陈健,各个部族已经来齐了,现在各个部族的首领都围着那个陶罐呢。 陈健叫来几个族人给这些人演示了一下陶罐的用途,又引来的一阵骚动。族人们也开始和其余部族说着自己的生活改变,同样的关于先祖指引和黑白熊的传闻也口口相传,每个族人都不自觉地当了传教士的角色。 弓箭、陶罐,以及他们闻所未闻的生活,给黑白熊和先祖带来了神奇的光环。原始的部族们有着不同的理解。有人觉得一定是那种和先祖一样的发髻和辫子引来了先祖的赐福,于是不少人询问着如何梳发髻和辫子。 而更多的女人则盯着柳条筐中的陶罐陶碗,陈健给各个部族的孩子和首领煮了一些肉汤,盛到碗里分食了一些,那些人更是挪不开眼。 每个部族都分了十几个陶碗陶罐,平均下来六七个人才有一个。柳条筐里还剩了不少,看了眼那些眼巴巴的女人,陈健说道:“我们部族喜欢各种石头,不同的石头,只要是我们没有的,都可以换陶罐陶碗。” 如今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换的,但他要给这些部族一个交换的概念,顺便也需要其余部族用眼睛寻找各种古怪的矿石。 只不过他这番话说完,其余的人并不相信也不理解,这种满地都能捡到的石头就能换陶罐陶碗? 等了许久,人们只是小声地讨论着,直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从外面捧来了一些小石子,摆在了陈健面前问:“这个可以换吗?” “可以,当然可以!” 陈健笑着摸了摸那个小孩子的头顶,把他手里的石头接过来,一块块地摆在自己的面前。 “看,这几种石头是一样的,所以只能给你一个。” 他从柳条筐里挑出一个最为圆润的,交到孩子的手里,那个孩子仔细地捧着,生怕跌碎了,蹬蹬地跑到了族人身边喊道:“妈妈,妈妈!你看!陶罐!” 围在一旁的人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几块随处可见的石头可以换来陶罐? 还有些反应快一些的,已经冲到了外面,去寻找颜色不同的石头。每一块石头可就是一个陶罐啊,而且先到先得,以后再来的可就没有啦。 那几个首领没有下去争抢,她们想的更远一些:陈健的部族是说话算话的,他们承诺的东西肯定会做到。 很快,花岗石、燧石、火山岩、页岩……各种稀奇古怪的石头摆在了陈健面前,几十个陶罐陶碗换给了那些拿来石头的人。 陈健仔细辨认着这些石头,大多没有什么用。但他相信不久后,各个部族在狩猎采集的时候,总会将目光投向那些他们不曾见过的石头上。 那些石头对别的部族而言可能就是个陶罐,但在他眼中或许会是铜铁,会是金银,会是石灰煤炭…… 越来越多的石头被送过来,等到那些人再也找不到新石头的时候,陈健说道:“我们的部族就在山的那边靠近河的地方,你们沿着河走就能看到。有了什么好的东西,随时可以去我们那里换陶罐陶碗。” “除了石头,还有什么能换呢?” “很多,鹿的肩胛骨、各种可以吃的植物、动物的幼崽,或是你们用不到的东西,都可以尝试着去换。” “河边的山洞里吗?” “不,我们住在屋子里,不在山洞里。” “屋子是什么?”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陈健给其余部族留下了许多的想象空间,也给他们带来了许多的希望。原本觉得不够吃的小崽也能换陶罐,原本无用的鹿肩胛骨也能换陶碗,每个部族都在回忆着自己居住的山洞中有什么可以换的东西,盯着陶罐陶碗久久不能挪开视线。 许久,一个男人围过来问道:“我们不想要陶罐,换弓箭可以吗?” “可以!只要我们有的,你们都可以换。除了先祖的旗帜外,都可以。” “那么,动物幼崽能换多少弓箭呢?” “这个我们可以商量。你想一个换十个,我们不同意。我们想十个换一个,你不同意。商量到你我都同意,就可以换了。” “十个?一个?” 对方今天听到很多次一二三四,都是陈健族人说的,但他并不理解。 陈健叫来了兰草,从柳条筐中拿出了十几块泥板儿,这是下雨前烧制的,上面刻着一二三四。 将各个首领叫来,伸出手指告诉他们什么是一,什么是二。因为是象形会意字,所以很容易理解。 泥板已经被烧制的结实,不怕水火。每个部族分了一块,首领们小心地收好,不断地重复着一二三四。这在将来交换的时候是有用处的,十以后的数字陈健没有告诉他们,也用不着,这些部族所能找到的十以上的可交换的物品,只可能是骨头渣。 各个部族的人都在用一二三数着自己部族所能交换的东西,回忆着自己狩猎石见过的古怪石头。 看得出陶罐对他们的诱惑很大,只是所能交换的不多,而陈健送的陶罐又太少。 陈健见他们还是围着陶罐陶碗转悠,心中暗喜,叫人打开了另外的柳条筐,里面的东西也是下雨前让橡子烧制的。 其余的部族以为还是陶罐,可打开后却发现并不是。虽然看起来也是陶罐陶碗一样的材质,可是却没有底,就像是一截圆圆的木头,里面却是空的。 每一个有拳头大小,上面画着一些古怪的花纹,很繁琐也看不出是什么。 整体看起来很漂亮,但是似乎却并没有什么用处,装水会漏。 陈健举起一块陶环道:“我们都是同一个祖先,祖先的指引也希望所有的子孙都有陶罐用。可是我们没有拿那么多,你们每个部族四个,等到下一次月亮圆了之后,就可以去我们部族换陶罐。每个都可以换十个陶罐陶碗,如果你们不想要,也可以和别的部族交换。不论谁拿着这个到我们部族,都可以换。” 将这些陶环交到了其余首领手中,他们摩挲着这个古怪的陶环,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个可以换陶罐?” “当然,石头都可以换,这个为什么不可以呢?” “如果我用羊换了别的部族的这个东西,也可以去你们部族那换陶罐陶碗吗?” “可以。” 陈健假装无意地拨动着脚下的石头,发出了轻微的响动。这些原本无意义的石头换来了陶罐,这个年轻人说话算话,自然这个古怪的陶环也可以。 这东西本身是没有使用价值的,但是陈健用自己部族做保证赋予了陶环价值,这也算是一种原始的货币。 在短时间之内,陶罐陶碗都可以算是硬通货,尤其是将来教给他们挖陷阱用弓箭之后,一年之内食物会大幅剩余,直到动物迁走或者被杀的稀少。 这种陶环必须要用陶轮才能制出,很长时间内也不用怕假冒。况且一个部族要先保证食物,有足够的非捕猎时间才能琢磨着制陶。渔网鱼篓之类的东西不给他们,他们也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个。 陶罐在饱和之后可能会贬值,到贬值的时候陈健觉得更好的东西也就出现了,总能有让他们值得交换的物。 先培养出他们的交换意识,从以物易物到半货币交易,总需要时间的。这不是说把钱铸出来,喊一嗓子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在此之前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这不是游戏,只能靠时间和信誉。 几十个陶环分发出去,很显然有的部族在无法捕到食物的时候,可能会选择去一些捕多了食物的部族用陶环换取食物,时间一久数百里之内的族人都会在潜意识里接受这种本身没有太大使用价值的东西。 这一次信用是用族人的劳动作为准备金,用陶罐陶碗作为实物本位,就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让这些人接受这么古怪的概念——看起来没用的东西,能换延续部族生存的很有用的东西。 他想这群人接受的是货币的概念,而非货币本身。 如今以物易物就足够,也没有太大的交易量,但看得远些,陈健觉得还是提前准备的好。 孔雀石已经找到,新时代还会远吗?一群拿着青铜剑戟,却不知道一二三四没有货币概念的部族,仍然还是野蛮人,和那群用陨铁的部族有什么区别? 给原始部落扔去一堆枪支,那仍然是部落;但一个用长矛刀枪的国家,却依然是文明。(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九章 老祖母的智慧 因为陶器和弓箭的吸引,原本两天的部族聚会持续了三天。 上千人聚集在一起,食物是个大问题,在各个部族分别之前,达成了几个简单的协议。 每次杏子成熟时候的部族聚会仍会继续,但是因为陈健给的陶环和承诺,部族之间的交流会逐渐增多,理所当然地交易地点就是草河边的村庄。 很多部族带着期待,想去看看这个所谓的村庄和屋子到底是什么模样,但迫于生存的压力只能先返回山洞。 他们学会了制作简易的弓箭,学会了投石索,短期内的食物是充足的,因此满心欢喜。 来的时候是披头散发,回去的时候束发成髻,带着陈健送给他们的皂,连同陶环泥板一起收好,生怕破碎。 同时带走的还有一分不安,松在最后一天诉说了自己部族的悲剧,那个在远处的陨星部落让每个部族都如芒在背。 幸好陈健给出了承诺,只要大家都承认源于同一个先祖,只要有不梳发髻的部族与这些梳发髻的部族发生了冲突,陈健的部族都会站出来提供帮助。 遇到敌人抵挡不住,可以退到草河边;也可以散开发髻顺从来犯的部落,任君选择。 巧妙地利用了外在的威胁,将发髻从审美过度到了文化认同。陈健的话很清楚,他的部落只会帮助认同同一个祖先的族人,也就是梳着先祖发髻的。包括交换陶罐也是一样,否则他没有理由帮助其余的部族。 这些部族本身就是从太阳升起的方向迁徙过来的,在老祖母那一代很多都是姨表姐妹亲人,如今开枝散叶,同一个先祖的说法很容易接受。 也有一些弱小些的部族想要效仿松和槐花,并入陈健的部族,但是被陈健拒绝了。 如今新加入的人口已经近半,再多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但是他承诺如果在饥饿到极点的时候可以寻求他族人的帮助。 松没有后悔,原始道德体系下,既然歃血,便要遵守,妈妈临死前的哀嚎是让他带着族人活下去,现在族人活的很好,他很满足。 槐花则更为狡狯一些,她的想法很实用——并入部族可以共用族中的一切,族中女人太多,等到下一次杏子成熟的时候,太多的婴儿和需要哺乳的女人,必须要有强大的部族才能保证活下去。 并且她很聪明,从陈家族人手中磨出的茧子就知道这种生活来之不易,不是风刮来的,从头开始?她才不会那么傻。 她看着保持自己姓族的石头族人,心道:“你们的手,也会磨出那么厚的茧子的!” 陈健不会知道这些人此时的想法,他也不想去知道,只要部族的生活在不断上升,就能压制种种矛盾。 要面对的事多着呢,等到一年半载之后,两个异姓的族群在一起生活久了,对偶婚必然出现,爱情嫉妒情杀之类的事情也将不可避免,随之而来的新的生活方式带来的矛盾也会积累,他在幻想是否有一种制度能够不流血就能压制内部的矛盾。 在其余的部族都离开后,陈健也带着族人们下了山,去了那片盐碱地,一路上都在想着心事。 老祖母看着陈健闷闷不乐的模样,问道:“好孩子,你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你不能解决的问题吗?” 陈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一下说道:“我知道有一头猛兽,可能会杀掉我们的族人。可是这头猛兽在出现之前,没有人会相信,只有在杀了族人后,族人们才会出现它已经出现了。我在想,该怎么才能束缚住这头野兽。” 老祖母听到这个问题,哈哈地笑了,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她指着远处的一株草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陈健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像自己平常吃的那种块茎,但又有些不同,不知道老祖母为什么这么问,只好摇头说不知道。 “孩子,这种草的下面也有块茎,和我们吃的那种很像。但是它有毒,吃了会死。” 陈健低下头,恭谨地听着,想从老祖母的智慧中得到答案。 老祖母咳了一声,双眼看着那株草道:“那时候我还小,部族刚刚迁徙到这里,大家都在挨饿。我妈妈为了找到族人的食物,找到了那种平时我们吃的块茎,也找到了这种,所以她死了。” “孩子,我的妈妈毒死了,可是族人却因为另一种块茎活下来了,并且牢牢记住了这种块茎不能吃。死亡,也是另一种生存。你说的那头猛兽,吃掉族人后会现身,那么现身后再杀掉它,族人们会牢牢记住这种猛兽的可怖。而如果它不现身,你又怎么杀掉它,族人们又怎么会记住这种猛兽呢?” 说完后,老祖母摸了一下陈健的头发,淡淡地说道:“孩子,你在草河边说的钉螺,其实我也吃过而且没死,但我知道你那么说一定有原因。只是时间一久,总会有人忘记你的话去吃的。你的话啊,就算是对的,也没有死亡给族人带来的记忆深刻。健,你要记住,死亡不可怕,只要这死亡能让族人记住一件事,那么就是值得的。” 陈健有些惊奇地看着老祖母,没想到老祖母会想到这些,老祖母摆摆手道:“去吧,孩子,让我在死前,看看我们的族人到底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看着陈健恭谨地退开,老祖母望着天边,愣愣出神。她想到了小时候的那些事。 部族们迁徙到这里,那些衰老的人们为了族人活下去,尝试着各种不同的草,因为年轻人还能生孩子,而他们已经老了。 很多的老人死掉了,却有更多的年轻人活了下来,并且记住了死亡和不能吃的草,于是种族延续了下来。 这就是生存。老祖母看着陈健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孩子,你还没见过亲人死去,别怕,别怕……” 很远处,陈健仿佛听到了老祖母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老祖母冲他微笑了一下,挥挥手示意让他继续朝前走吧。 陈健点点头,快步地走到了族人的最前面,仰头看着那面黑白色的旗帜,放下了心中那些忽然升起的幼稚幻想。 舒展开了眉头的陈健带着族人来到了山阴的盐碱地,生活既然要继续,血和汗总是要流的。 血泡磨破浸润了石锄和骨耜,大块的盐碱土被装进了柳条筐,他要把这些盐土背回去。 这里煮盐很不方便,而且既然暂时不作为交换商品,那么熬煮的不需要太多。 石头的族人们没有工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陈健示意让他们一起劳动,盐会分给他们部族必须的用量。 好奇地石姓族人学着使用石锄和骨耜,临走的时候背着柳条筐,看起来和陈健的族人没有什么不同。 是夜,原本的族人惦记着家中的一切,一刻都不想停留。新的族人们则想要快一点看到村庄的模样,也是迫不及待。 扎起了松枝火把,照亮了夜空,一条长龙朝着草河蜿蜒而去,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就可以回到村子。 几个人轮流替换背着柳条筐,踩着青草夜露,天上的月亮也已经圆了,推开云朵照着族人回家的路。 家就在前面,路延伸到后面。 回头望去,踩掉了露珠的草蜿蜒出一条隐约的路,直通那黑黢黢的山峰。 中午时分,当看到了村庄中升起的白烟,族人们的脚步再一次加快了。 他们看到村庄的时候,村庄里的人也看到了他们,远远地迎了过来。 榆钱儿的身后跟着两条小狼崽,伴着她左右,迈着小短腿跟着女主人的步伐,迎接着这些新家人。 她跑到了陈健身后,伸手托着陈健背后的柳条筐,却不知道把原本分散在背上的力量全压在了哥哥的肩头,反而更加沉重。 陈健只是深吸了口气,用力挺直了身板儿,没有去告诉妹妹自己如今更累的真相。 “哥哥,哥哥,又有新的家人来了吗?我们把炕都烧热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陶盆中有热水,里面加了盐,可是我不小心加多了,有点咸。” 她用力托着柳条筐的底部,咭咭格格地说道:“还有还有,昨晚上有狸猫来捉哆哆鸟,被小狼们赶走啦,我还追了好久呢,踩住了它的尾巴,它还要咬我哩。” 这些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旁边的族人们却都听得津津有味,询问着那只狸猫的大小。 “哥哥,我还和姨妈们把院子里的草锄掉啦,还用柳条筐抬回了石子,铺满了,上面还有河边的砂子,踩上去可软乎啦,就像踩在草地上一样。嗯……对了,昨晚上我用柳条筐捉鱼,有一条红色的,可漂亮啦,被我放进池子里呢。早晨我还看见它在水里游呢,你一会去看看去啊,它还有胡子呢。” 老祖母走到了榆钱儿旁边,伸手拉着榆钱儿的辫子将她拉到一边,也没有告诉她托着哥哥更累的真相,问了她一些别的事,这才让这个咭咭格格的声音停下。 陈健指着前面的一排房屋,对着新族人说道:“那就是我们的家了。去吧,去看看咱们的家,把筐放到这里吧。” 那些人早就等不及了,放下柳条筐,兔子一般冲到了屋子的前面,仰着头看着。 脚踩在细细的河沙上,或是站在池子边看着里面露出水面的荷叶尖儿和水中的鱼,啧啧惊奇。 石头的小女儿牵着妈妈的手,拉着妈妈看着房顶上的那串瓷风铃。 风铃下的茅草盖下,两只玄色的燕子正在用泥土叼啄着自己的新家。 “妈妈,你看,那些鸟在垒窝呢。” 石头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那串闪着阳光的碎釉质陶片,觉得有些眼晕,用手遮住了眼睛,这才看清那两只黑色的燕子。 于是抱起女儿,指着那两只燕子说道:“是啊,我们也要垒自己的窝了。” “是和这些屋子一样吗?连那个叮当响的东西也有吗?” 石头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陈健,她都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会随着风发出叮当的响声。 陈健走到身边,抱起小女孩道:“有,那个叮当响的东西,也会有的,和这些屋子一样。”(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章 一斤 生活是干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燕子尚知筑春巢。 只是远行了两天,都有些累了,陈健让自己的族人们先休息一下。 住进了暖烘烘的屋子,每间屋子都挤满了人。 石姓部族的老人和孩子也住了进去,但是那些年轻人就要在吃饭的草棚下面休息了。 他这次没有播撒种子,所以并不十分疲惫,带着榆钱儿和几个小弟弟们,去悬崖下的石堆里找了一块很大的青石板,几个人合力抬了回来,立在了院子中最显眼的地方。 用木炭在青石板的最上面一行画了一个圆圆的月亮,昨晚上的月亮是圆的,用这个来代替日期。 下面竖着写上了鱼、鹿、羊、块茎之类的字或者画,做了个石制版简易诶可赛欧表格。 “榆钱儿,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看月亮,把月亮的模样画下来。然后把每天的食物都写下来数量,做个记录。” 陈健这么做也是有深意的,记录下来让榆钱儿学会计划分配,也知道部族里残存的食物还剩下多少。食物的多寡决定明天的工作:是去捕鱼狩猎第一产业保证生存?还是可以空出时间发展第二产业? 榆钱儿明白这和以前老祖母结绳的办法是一样的,但是她想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哥哥,鱼有大有小,几十条小鱼也没有一条大鱼吃得饱,那该怎么办呢?一定要记多少条吗?” 陈健笑呵呵地看着妹妹问道:“那你说呢?” “我不知道。” 榆钱儿揪着自己的辫子,摇晃着小脑袋,每当她想不通的时候就会这样。 陈健拿过小梯子,从草棚上取下一块挂着的熏咸肉,拿出石刀递给榆钱儿道:“当然有别的办法。这样吧,你用刀切一下,切一块你大约能吃饱的。” 榆钱儿接过去石刀,看着这条熏猪腿,琢磨了一下,用力在上面切下来一大块。 “嗯,这些就能吃饱了。不过你们可吃不饱。” “是了,所以吃饱吃不饱,不在于吃几条鱼,而是吃多重的鱼。你说对吗?” “对。” “你呢,就和弟弟妹妹们想个办法,弄出和这块肉一样沉的砂子石子,装进布袋里。你能弄出和这块肉一样沉的砂子,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办。” 榆钱儿看着熏肉,心想这可不好办,怎么才能弄出和这块熏肉一样沉的砂子呢? 陈健叫来了其余的弟弟妹妹,让他们和榆钱儿一起想办法。自己则去清点了一下部族剩余的食物和所有的家产,以及最重要的人口。 现在自己的部族还没有姓,姓什么需要部族商量,但是槐花的族人肯定已经可以算是自己部族的一份子了。 如今族里一共有二百一十人,轻壮一百三十,残疾有病有伤的二十多人,剩下的都是老人孩子。 石姓部族有九十多人,轻壮六十多,算起来现在自己可调用的劳动力已经接近两百。 三百多人的村落,每天需要的食物在七八百斤左右,相当于四五只羊加上块茎野菜,还有大量的鱼。 盐每天吃的不多,挖回来的盐碱土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枫糖还有四罐子,只有春天发芽不久的枫树桦树才能采糖,这些糖吃没就要等到明年春天了。 蜂蜜一罐,蜂蜡一罐。前者能吃,后者能用。 鱼干还有三四筐,池塘里的活鱼明显多了,需要抓出来一些,否则容易缺氧憋死。 榆钱儿说的那条红鱼陈健也看到了,很是醒目,嘴边有胡子,肯定是鲤鱼。这条鱼他决定不吃,留着繁衍下一代吧。 水塘的里的莲藕也已经开始发芽了,岸边水很浅,温度很高,正是适合生长的季节,不过暂时也指望不上能吃。 算起来能吃的东西也就这些,明天必须要全员上阵去狩猎。以现在的工具和技术,加上水中没有被捕过的鱼,一天怎么也能空出三五天的时间用来做和食物无关的事。 靠水吃水,很长一段时间内陈健都准备把主要食物放在鱼上。块茎种子之类,尽可能地储存起来,作为种子。 如今的捕鱼法也只有用柳条筐和河岔八字捕鱼法,渔网他倒是会编,但是现在的纤维绳根本不行,太粗而且柔软度不够。 如今是初夏,要再等三个月,荨麻和草麻才能长成。到时候沤烂了木质纤维才能抽出麻丝,真正意义上的布和线才能出现。 他又没有魔幻小说中德鲁伊的能力,能让植物加速生长,也就只能依靠时间了。 拿出木炭在石板上计划着今后任务分配的时候,榆钱儿远远地冲着他喊道:“哥哥,你来,我们找到办法了!” 陈健吓了一跳,心说这不可能啊。 榆钱儿拉着他的手,跑到了一株小树旁边,陈健一看忍不住笑了。 这棵很细的小柳树枝上挂着一块熏肉,被累弯了腰,榆钱儿比量着,柳枝正好垂到她的肩膀。 榆钱儿迫不及待地说道:“你看你看,我把肉拿走,它又直了。” 摘下去直了,又挂上了一小袋石子,柳枝再次弯腰,只不过比上次要低一些,她取出了两块,这才到她的肩膀那。 “这里面的石子和熏肉一定一样重!” 榆钱儿信誓旦旦地说着,言语中颇为自豪,只是看着哥哥在那笑,哼了一声有些生气。 思路倒是对的,就是这误差只怕一斤能差出去二两,不过也算是难得了。 “哥哥,这两个是不是一样重啊?你现在能告诉我该怎么办了吧?” “嗯,是一样重。那好,叫上弟弟妹妹们过来,咱们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榆钱儿欢笑着跑开了,陈健找了截前后一样粗细的木头,找准平衡后,用绳子对折选出中点,中间用石头挖了个孔,钉进去一根细木头当轴。 找了几块剩下的泥坯,垒好后抠出个泥坑,将这个简易的天平架在上面。 尝试了一下找平,在轻的那一断上抹了些泥土,总算是平衡了。 这个的精度估计能达到一两左右,现在族人用不着太小的单位,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 榆钱儿带着弟弟妹妹们跑过来,看着这根平衡的木头,榆钱儿似乎明白了。 陈健将熏肉挂在了一端,又将石子挂在了另一端,并没有平衡,但是相差不多。 “很不错了,几乎一样重。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 不止是榆钱儿,还有几个孩子也明白了。 “那就继续吧,弄出九十九个一样重的布袋,里面都装上石子。” 弟弟妹妹们很快忙起来,一袋袋地称量,装着石子,一点点地拿出来或者加进去。 陈健则拿着石刀去砍了一截三指粗细的细长松木,刮掉了松树皮,用熬好的松脂涂抹了一遍表面。 前端加上一个石头当配重,用硝好的皮子做了一个扣卡在木头的前段,作为秤的拎点。 因为石头配重的原因,即便皮扣后面的距离很长,可是拎着皮扣仍然是前面垂下去。 选了个石头当秤砣,打好孔后穿上绳子,拎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到了弟弟妹妹的旁边。 此时地上已经有了一大堆的石子和布袋,算了一下差不多了,便把孩子们都叫过来。 找了根棍子穿进皮扣里,让两个弟弟用肩膀抬着,把秤砣放上去,轻轻推着寻找平衡点,即所谓的定盘星。 等到前端和后端平衡的时候,陈健让榆钱儿在秤砣所在的地方刻下了痕迹。 然后将那块熏肉挂在前面,将秤砣向后挪移了一下,刻了一个痕迹。 把熏肉摘下,换上布袋,榆钱儿很自然地没动秤砣道:“肯定是平的。” 果不其然,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随后,两个布袋,三个布袋,四个五个…… 每多挂一个,便将秤砣向后挪动一下,刻下痕迹。等到所有称量好的石子都挂满了之后,刻度也已经画的密密麻麻了。 一杆正规的秤肯定不会这么简单,需要烘干、上漆松脂以保证不会受潮变形。这种大抬秤称量几十斤的东西是可以的,但是误差太大,想要称量小的东西就必须要小巧。 不过现在凑合着用是没问题了,他已经将作秤的思路演示给了弟弟妹妹们,陈健觉得这些孩子会琢磨出更好的办法。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古怪的东西,陈健拎着那块熏肉道:“总得有个称呼吧?你说这么重该叫什么?” “一饱?” “一肉?” “一猪?” 弟弟妹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古怪的名称,作为这个重量单位的名字,只是越说越离谱。 这块肉按照陈健前世的说法,到底多少斤或者多少克,他也不知道。 但是度量衡单位并不影响科学,g是9.8米二次方秒,也可以是29.4尺二次方秒,还可以是随意单位,只要精度足够就行。 重量也是一样,一斤一磅一千克,只要保证精度其实都可以换算,无非就是将来谁有话语权而已。 他捏着这块熏肉,琢磨了半天道:“要不,这么重叫一斤吧。” “为什么啊?” 孩子们都不理解,陈健一摊手道:“没有为什么,这是我想到的,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等你们想到了别人不知道的东西,那也可以自己随便取名。” “好吧。” 弟弟妹妹们记住了这个称呼,就把目光转移到了这杆秤上。 榆钱儿双手抓着前面的绳子,喊道:“快看看我多重!” 孩子们立刻把秤抬起来,另外还有几个在盯着后面的刻度,数了半天喊道:“你有七十斤呢。快下来,换我了换我了!” 这个新奇的东西很快成了孩子们喜欢的玩具,秤着任何看起来能秤的东西。 狼崽、雁鹅和小猪都难逃他们的手掌,一个个被抓过来捆上绳子,嘻嘻哈哈地叫着各种各样的数字。 欢闹了一阵,陈健指着那块青石板道:“现在,你们去秤一下咱们有多少鱼干,写上数字。” 孩子们正在兴头上,转身就要去拿鱼干,又被陈健叫住。 “你们等等,我给你们出个问题,如果你们能做出来,我就送你们一个好玩的,很好很好玩。” 陈健想了一下,指着一小堆砂子道:“我想把这些砂子分成十六份,十六份必须一样多。另外呢,我想要你们也做一杆秤。不准问我,自己去想,什么时候做好了,我就给你们一个你们没见过的好玩的。还有,不准把正事忘了,要记得去割草喂小猪!”(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一章 军事首领 “知道啦!我们才不会忘哩。” 孩子们疯跑着,回头喊了一声,觉得健哥哥在说废话,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割草喂小猪呢? 陈健看着孩子们远远跑开,觉得等到孩子们真正做出秤来的时候就给他们讲讲杠杆原理。 对于抽象思维还不怎么发达的族人来说,先有实物再讲理论,远好过先讲理论再造实物。 他才坐了一会,那些留在家中的族人们就围过来。 “健,今天的食物怎么分?老祖母让我来问问你。” 说完指了指那些在草棚下睡着的石姓族人,主要就是这个问题。槐花的族人既然选择了融为一体,有松做样板族人们很清楚该怎么办,但是却没处理过外族的事。 “你去找榆钱儿,让她分些鱼干给他们部族,再借给他们两个大陶盆和一些陶罐陶碗之类的。让榆钱儿记下多少斤,以后还给我们就是。” “借?还?斤?” 这个三词让那个族人很不理解,之前都是一家人,族里的东西是公用的,借这个概念根本没有。 陈健解释了一番,族人们很快理解了,跑去找榆钱儿了。 可是片刻后榆钱儿就跑过来问:“哥哥,九十九后面是多少?” “一百。” “那再多一个呢?” “一百零……呃,一百多一。” 现在还没有零这个概念,只能用加法来代替,榆钱儿念叨着百这个词,登登登地又跑去秤鱼干去了。 借和还这个概念必须要有了,如果一视同仁,槐花等人可能也会有别样的心思。对方既然选择了保留部族,那就必须要承受保留部族的后果。 等到傍晚时候,睡了半天的人都醒了,陈健族人这边已经做好了晚饭,几个灵巧些的孩子拿着筷子和碗,席地跪坐在草棚下。 石姓部族的人需要自己做饭,榆钱儿在石板上写下了借给他们的东西。 鱼干一百多三十斤,鲜鱼九十斤,熏肉三十斤,盐五斤,这些足够石姓族人们吃两三天,剩下的就需要靠自己的劳动了。 陈健有意邀请了石姓部族里的老人和孩子先过来吃饭,这是送的而不是借的。 族人们跪坐在沙土地上,几个人学会了用筷子,其余的人则是端着碗用手抓。 饭后看看时间还早,陈健将两个部族的人聚在一起,说要商量一件事。 “松和族人的遭遇你们也都知道了,万一那个陨星部族过来怎么办?万一要抢走我们的屋子我们的陶罐怎么办?要知道,咱们可不是那种除了骨头一无所有的部族了。” “健,你说怎么办?” “我想咱们要准备一下。就算是狼群,也要有个首领。如今咱们两族在一起生活,吃喝的事各有自己的首领族长,但要打起来,还是需要一个首领的,专门负责打仗的。” 下面的族人窃窃私语,互相交谈,认为这话说的没错。而且据松说,那个陨星部族有很多人,两族加在一起才能和对方抗衡,打仗的确要选出一个首领。 陈健敲了一下陶盆,让众人静一静,说道:“我提议,让我来当这个专门负责打仗的首领,你们觉得怎么样?” 自己的族人纷纷喊道:“当然。就是你了,健!” 石姓部族的人讨论了一下,也统一了意见,只是之前还没有遇到过这种自荐的情况,都是公共推举,从没听说谁主动站出来要当的。 全数通过了陈健作为军事首领的提议后,陈健叫来了族里的女人,叫她们教给石姓部族的女人编织柳条筐,以及如何用柳条筐捕鱼。 几个熟悉了流程的女人带着他们去河边柳树从去砍树枝,男人们都被陈健叫到了丘陵下。 轻壮男人两族加起来,将近百人,这在附近的部族中已经是相当大的势力了。 如今部族间的战斗都是蛮打,谁人多谁就能取胜。 陈健却深知有组织远胜无组织,那样乱打死伤比十分接近,而且陨星部族已经开始用陨铁了,这么乱打是要吃亏的。 他不会打仗,也不懂兵法,如今只能摸索着来。 叫来狼皮,让他选出十五个射箭的好手,实际上选出的都是原本的族人。槐花的族人根本不会射箭,而石姓部族手中更是连弓箭都没有。 剩下的八十多人站成了一排,陈健指着大约两百米外的一株大树道:“一会听我敲树的声音,就奋力朝那边跑,看谁先跑到。” 他走到那株大树那,找了根棍子用力敲了一下,对面的人就疯狂地朝着这边跑来。 平时的追猎都是依靠耐力,这种短距离的冲锋依靠的更多是天赋和爆发力,也就二百米的距离,人群就稀稀拉拉地乱成了一团。 他盯着最先跑到大树边上的三十个人,将他们叫到了一边。最后跑到的五十多人,则被他分到了另一边。 这些人气喘吁吁,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陈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最先跑到的都是些精壮之人,狸猫和灰鼠两人也在里面,似乎回忆起了在山顶的事,笑呵呵地看着彼此,笑了。 陈健说道:“你们这两群人,也选出自己的首领,现在就选吧,要选大家信得过的,以后你们的命可就在他们手里呢。” 虽然是选,但毕竟自己的族人要多一些,所以选出的两人都是自己部族中的。 三十人选出的是松,五十人选出的是大舅,都是熟人。 陈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也预想到了是这个结果,于是伸出两根手指头道:“第二件事,咱们还是要商议下。真要是和别人打起来,有人逃走怎么办?有人不听我的怎么办?” 老族人们有经验,喊道:“就带上鹰毛,去背石头呗!” 也有人喊道:“不行,逃走就要流放出部族,只背石头怎么行?” 新来的人不知道背石头和流放的事,赶紧打听是什么意思。 陈健点点头道:“那就这样,逃走的人,流放出部落。不听我的,背石头。” 他知道纪律不是一天炼成的,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让这些人知道纪律的存在,再慢慢增加。现在他就算拿出一堆军律,族人们一时间也记不住许多,一步步地来吧。 将松、大舅和狼皮叫来,让他们今晚上必须认清楚自己管的那些人,不能弄错了,这就是他们今晚上的任务。 “就这么点事?我身边的都是和我一起去打猎的,闭着眼睛我也能认全了。” 狼皮觉得很简单,大舅却苦着脸,他管的那五十多人,很多都是生面孔,让他记住所有的,只怕要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才行。 直到晚上总算记全了,陈健也没说怎么打仗,确定了一下都认全了后,就让众人散去睡觉了。 第二天白天,陈健将两个部族的人打乱,去捕鱼狩猎采集,也算是一个交流的机会,同时让两族之间互相认识一下。 狼皮带着那十五个人去外面狩猎去了,而剩下的人都被陈健带着去了草河支流的河岔去堵八字口捕鱼。 摇着桦皮船寻找着适合的地点,每个河岔留下二三十个人,剩下的继续寻找。 陈健告诉他们捕完鱼后都装进有盖的柳条筐里,将柳条筐浸在水里,这样能让鱼活的长久一些,鱼干的味道真是不怎么样。 十几艘桦皮船回来后,在河边清点了一下鱼的数量,两千四百多斤,足够族人支撑个五六天。 称完后赶紧在柳条筐上拴上绳子,扔进河里泡着,里面的活鱼不断扑腾着,摇摇晃晃。 按照捕鱼的两族人数做了个除法,这事别人帮不上忙,按照人数记好该分给石姓部族的数量,让榆钱儿看管。 榆钱儿虽然没看懂除法,觉得很神奇,但却绝不会质疑陈健算的对不对,在她看来肯定是对的。 石姓部族的人也看不懂,可他们早被这么多的鱼晃晕了眼睛,分到的鱼足够族人吃很久,这在以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下午在家里继续编鱼篓柳条筐之类,河边有的是柳树,老族人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新的族人和外姓也逐渐熟悉。 除了编柳条筐之外,陈健还让族人们编织了几十个柳条盾牌。遇到铜铁刀剑自然是没有什么卵用,但对付投石索和石矛石斧却是聊胜于无。 今后等有了牛皮,还可以继续加强,现在先让这些人熟悉这种兵器就可以。 有了编织柳条筐的经验,编织小盾牌自然轻车熟路。两层柳条编好后用树枝在边缘编在一起。 大约一公分厚,稍微有点沉重,用绳索在里面编出把手,正好可以挂在手臂上,遮住半个身子。 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将男人们都叫到了河滩,按照昨天的分配,花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才乱哄哄的分成三堆。 陈健的身边堆放着一堆柳条编织的盾,几个里面装满了草叶的布袋,还有一大堆的石斧。 将装满草的布袋放在远处立好,告诉狼皮等人每天必须要射到靶子上六十箭才能吃饭。 画好了距离,狼皮便带着人去射箭去了,看的别的人心里直痒痒。 将石斧和盾牌交给松,让他分给那三十人。陈健演示了一下怎么挂这种木条盾,族人们很快就学会了,觉得真是个好东西,似乎可以不用怕狼皮等人手里的弓箭了。 三十多人一人一柄石斧,一个柳条盾,几个人已经尝试着互相打闹起来。 陈健在手臂上系上柳条盾,右手拿着石斧,喊道:“你们先别闹了,看着!” 看着三四十米之外的一棵小树,陈健活动了一下肩膀,举起柳条盾遮住半边身子,举起石斧。 嘶吼一声,全力奔跑着朝着那株小树冲了过去。族人们都以为他要砍树,可陈健冲到树边的时候,将身子一倾,柳条盾举在肩膀上,侧着身子狠狠地冲撞了过去。 震得小树哗啦啦直响,落下了几片叶子,自己的胳膊也有些发麻。 现在这个时代的弓箭射程有限,三四十米的距离之内还算有杀伤力,一但过了这个距离就全凭运气。 现在他并没有找到马匹,选出的这三十人身体强壮天赋极好,陈健准备将他们训练成冲击斧兵,不需要太高的纪律性,只要能保证将来在披藤条甲牛皮甲的情况下在三四十米的距离发动三五次冲锋就行。 快速奔跑起来后,依靠肩部的撞击是可以撞倒一个人,也可以打乱对方的阵型。 一旦队形被打乱,只要配合得力就能形成局部优势,后面的大部队上就可以扩大战果,分割敌人。 当然,这三十人还需要练习个人的搏斗技巧,这个就需要平时互相的练习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二章 幻想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陈健还是很清楚这个道理的。只要保证自己的族群和将来的文明不会被其余文化圈统治,自己有的是时间。 真要是数百年后自己的后世子孙真出了宁可剃发易俗也要借蛮夷助剿的废柴,免不得还要自己揭竿而起,扇他几个大嘴巴子挂在城墙上。他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的,奈何现实残酷,他很清楚统治阶级的下限。 所以他必须从头开始琢磨着打仗,用血来积累经验。真有那种神州陆沉风险的时候,武器的批判总能胜过批判的武器。 理论上如果人人都是五字角斗士,在这个时代不需要什么阵型也能横行,但显然这并不可能,就如现在站在旁边的那五十多人。 他们天赋不好,射箭不佳、冲击无力,只能依靠配合取胜。 此时这五十多人眼巴巴地看着陈健,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要学那些人往前冲吗? “健,我们呢?我们用什么?” “你们别急,你们互相找出五个最熟悉的,五人一堆,选出五个人中你们最信得过的。去吧!” 他知道就是这件事,等到晚上也未必能够完成,让他们先去乱一阵吧。 好在族人们都知道了陈健的行事风格,上次盖屋子也一样,不是上面就盖的,而是先做了看似无关的事。 一群人乱哄哄地互相叫着名字,按照平日的辈分、接触的时间等互相分配着队伍。陈健也没要求他们站队,只是让他们分组,这对他们而言已经足够麻烦。 叫喊声笑闹声乱成一团,陈健也不管他们,走到那三十个人旁边。 松走过来道:“健,我们就那么冲就行?” “当然不是。” 陈健拿过一根绳子,伸直了放在地上,让松站在了最左边。 “别动。” 站好后,陈健又抓过几个以前松的族人,排在了松的旁边。 就像是幼儿园老师抓小朋友一样,一个个地将他们排好。十人一排,总共三排,间隔一步半。 排好后,族人们还是在里面乱动,陈健喊道:“别再说话了!也别乱动!否则一会就要去背石头!” 总算稍微静下来一点,陈健走到松旁边道:“以后你负责,有人乱说话,有人乱动,直接抓出来背石头。” “这有什么用呢?” “以后你就知道了。每天晚上,只要不下雨你们就要站一阵,什么时候我喊一声,你们立刻能排成和现在一样的三排,就不用练了。我希望你们在盖完屋子之前,能够记住该怎么站。” 松回头看了眼,觉得很简单,说道:“不用那么久,一天就够啦。” 陈健失笑地摇摇头道:“那你试试吧。” 他不是想让这群人站军姿,只是简单的排成队伍就行,将来冲锋的时候有大用。 松把问题想到太简单了,人群散去后,绳子即便还在那,这群人仍旧是折腾了将近十分钟,这才重新站好,而且参差不齐。 好些人忘记了自己之前站在什么地方,而排头兵也不知道提前站好,到处挪动。 松这回彻底服气了,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健,我们难道就这么站着吗?什么时候练怎么像你那样冲呢?” “等着你喊一声就能站好了之后才能练,先去练吧。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别太急。” 他拍了下松的肩膀以示鼓励,临走时说道:“松,用我的办法,真打起来的时候可以少死人。所以背石头不是罚他们,而是在救他们的性命,和你想要尝草寻药是一样的。” 松点点头,重新回到队伍中,让大家散开,重新站好,可惜还是一如之前,乱成一团。 陈健看了许久,那边乱哄哄的五十多人也分成了十个小队,五个人一队,也选出了自己信得过的人当做五人小队的首领。 陈健记下了这十个人的名字,而这些人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拿着石斧石矛冲上去,怎么还要这么麻烦? 本以为分完了小队,就能拿上石矛石斧了,可惜仍然没有,只是又学到了一个词叫伍长,用来称呼他们小队的首领。 随便找个人五人小队,三人排在前面,一步之后两个人。 这次人比较少,三个人一排比起十人一排简单得多。 “今天你们要做的,就是五人一组全都排成这样。能随时排好的就回去睡觉,排不好的就继续在这练,明天可就要盖屋子了,你们想睡不醒就去和泥版筑,那就慢慢来。” 说完这些,不厌其烦地检查着每个小队。人数越少,也就越简单,所以这些人练了一阵,基本上能保证五个人排出那样的阵型,纷纷回去睡觉。 狼皮等人也早就射完了箭,看热闹似的看着还在那练习排队的三十人,指指点点,被陈健赶回去了。 松已经有些急躁,陈健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让他们先散了吧,明天还有活。 族人们如蒙大赦,一股脑地冲回了村庄。陈健拿着木炭和树皮,借着外面的月光琢磨着今后的种种。 战争的怪兽很快就会随着原始农业的发展而被放出牢笼,在金属农具和耕牛耧车普及之前,效率最高的生产关系就是奴隶制,而奴隶的来源就要依靠军队的掠夺。 以村社为单位的组织形式要持续很久,而打仗需要族人,所以族人在很长一段时间是有政治话语权的。他必须要保证不断地胜利,为将来成为奴隶主的族人掠夺更多的人口,才能保持自己军事首领的位置。 刀耕火种条件下,必须要大量的劳动力才能保证土地的出产,正如中世纪的欧洲一样,种一收三是常态。无法阻挡的自然灾害、村社的水里设施、土地的开垦、挖掘矿石等等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奴隶人口。 陈健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锦囊一出便可以战无不胜的聪明人,所以想要不断胜利,只能依靠军队制度的碾压。 那五十多人他准备五人一组,装备长短矛。此时的敌人肯定没有骑兵,所以不需要密集方阵,用五人小队的配合阵型压住阵脚,通过敲鼓十步整队慢慢往前挪的方式,接近敌军。 而十五名弓箭手作为主要输出战斗力,矛兵小队作为移动城墙,掩护他们投射出更多的箭,尽可能接近敌人到三四十米远的地方。 弓箭手在中间,两侧是矛兵小队组成的阵列。一旦敌人冲过来,弓箭手在射完两轮箭后退到矛兵的后面以求掩护。如果敌人不冲,就缓慢靠近,弓箭手攻击敌军造成杀伤。 一旦接近到距离对方四十米左右的时候,三十人的冲击步兵就排成三排冲向敌人,到时候披上牛皮甲和藤条甲,利用锻炼出的冲击力撕开对方的阵型。 队形被撕开,后面的矛兵跟上,以五人小组进行战斗互相配合彻底突破对方阵线将对方分割。 只要阵线动摇,那么以后的战斗就是单方面屠杀,无组织的军队只是一盘散沙。 原理有点像是火绳枪时代的方阵,但因为不需要考虑骑兵冲击所以阵型更散,而因为对方也不可能披重甲,所以弓箭可以代替火枪作为主力输出,不用担心不能破甲。 日后驯化了马,就可以用战车来进行冲击,到时候可以将冲击步兵安放在阵线两侧,掩护侧翼或是在对方阵线动摇时冲锋。 没有什么阵型是亘古不变的,等到敌人也驯化马匹后,自己的阵型也自然会变得紧密以防骑兵冲击。而在重甲出现后这种以弓箭为主要杀伤力的阵型也会消散,最终在能击穿板甲的火枪出现后才能复苏。 而且现在要对付的部落也就百十号人,就算也会用弓箭了,连反曲牛角驯弓都没弄出来的弓手,玩什么百米外漫天箭雨的散射,和挠痒痒没啥区别。假如对方逃走不和自己正面冲突,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毁了他们的家抓走女人孩子,剩下那点人去玩荒野求生去吧。 再说随着青铜器的发展,能造司母毋大方鼎的技术造青铜炮压力也不大,只要有思路和火药。 等百十年后,自己的族人可以铸鼎的时候,弄出九个青铜炮,读作九鼎也未尝不可。 青铜铸炮优势很大,直到南北战争时代还有大量青铜炮,而且因为青铜的金属性能,不会忽然炸膛,铸坏了也可以重新熔铸不会浪费。 火枪要难一些,他这辈子估计是看不到出现了,不过幻想一下自己想象中青铜时代的战争,觉得还是很振奋的。 骑兵冲击靠近对方,逼对方紧密排列成方阵。青铜炮抓住机会轰击密集方阵,轻骑兵驱赶对方骑兵后,黑火药掷弹兵冲锋投掷撕开阵线,戈矛步兵跟进扩大缺口,战车追赶溃兵进行屠杀…… 到时候因为控制力和通信能力的问题分封列国去占据那些尚在蛮荒的地方,先扎住跟脚弄个自古以来。 礼器读作鼎实际是炮,公侯伯子男所能拥有的大炮多寡便是礼;火药轰鸣的巨响便是乐。 数百年后生产力发展了,旧的生产关系已经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了,百家争鸣、列国纷争、纷纷铸炮问问鼎之轻重,这便是礼崩乐坏…… “四五百年怎么也够了。” 他嘿嘿的幻想着种种场面,脸上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直到榆钱儿出来给他披上一件毛皮。 “还不睡?明天还要搬泥坯盖屋子呢。” 陈健呃了一声,现实和幻想的巨大反差让他无言以对,无语地起身回屋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三章 统筹 给别人干活总是累,给自己干活就积极的多。在这个时代,自己这个概念是包含全体族人的,暂时还没有异化成以单独个体为单位。 尤其是晚上睡觉太过拥挤,族人们都向有更多的屋子,所以早早地叫醒了陈健。 这一次盖屋子没有必要那么拼时间,所以陈健要规划一下,而且不能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盖屋子上。 杏子黄了、桃子也快红了,这些东西都要采集回来,一些草药也该挖掘采集,不少植物的种子也快要成熟了。 最重要的是野外的黄花菜和百合花已经盛开,过了今年就需要明年才能采集到足够的百合科植物花朵了,那他的计划又要延后一年。 这一切工作都要提前统筹计划,房子仍然是版筑法,烧砖之类的办法当然也要用,但不是用在居住的地方。 他要用砖建造一些礼仪性建筑,而且要和住的屋子与众不同,从视觉感官上潜移默化地影响族人。 诸如祭祀、学堂、荣誉室之类,他准备用烧砖来造,让族人前意识里认为这些东西比生活更重要一些,也能提升文化氛围。 对于外面那些还没有自己文化意识的族群,文化侵略的效果远胜于武力征伐。 忘了自己的祖宗、用着别人的文字、说着别人的语言、穿着别人的衣服,那么这个族群就算血还在血管中流淌,但族群实际已经死了。 另外还要盖几间月子房,虽然现在的族人生孩子并没有那么多讲究,甚至在羊水破掉之前还在干活,但坐月子能够预防许多女人病——平均三十岁的预期寿命这种慢病自然看不出问题,随着定居农业产生的寿命提升,还是提前注意一些比较好。 站在山崖上,用木炭在树皮上构画了一下村子的布局,把榆钱儿叫到身边让她学着点。 “你仔细看着,过些天由你来安排。” “我?” 榆钱儿有点害怕,这可是两三百人的事,关系到整个部族的大事,她觉得自己做不了。 “哥哥,我不会啊。” “十几天前你也不会用筷子,没什么会与不会的。前一次你也看到族人怎么盖屋子的了,你先说说应该怎么办?” 榆钱儿怯生生地问道:“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就你能数到九百。来吧,说说要盖一间屋子该怎么办?” 榆钱儿回忆了一下,说道:“先挖坑,然后烧石头填平,支上木头,挖坑夯土,挖出的坑可以养鱼。” “对啊,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怎么夯土,怎么卯榫木头,我不会啊。” “你不需要会这些,你只需要知道谁会就行。” “哦,那别的弟弟妹妹们也学吗?” “学,我来教你,你来教他们,你们不但要学怎么做,还要学怎么让别人做。” 陈健是准备将这些孩子当接班人培养的,族里的其余人已经成熟,思维固化。能知其然,却很难知其所以然。 将来这些孩子也可以扩散到外面,开枝散叶,拥有一个统治阶级应有的见识,最起码要用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让他们学会理性分析。等到奴隶制出现后,让他们知道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不可调和矛盾。 不求他们有良心,只求他们能知道怎么把屁股坐稳,能够在镇压成本和压迫轻重中找到平衡,别自己作死就行。 陈健想了一会,看着榆钱儿道:“你跟着我,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不懂的就要问,听到了吗?” “哥哥,那你要做什么呢?” “更重要的事。” “比盖屋子还重要?” “是的。” 榆钱儿不能理解有什么比盖屋子捕鱼还要重要,可还是顺从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陈健身后。 陈健带着所有的族人去了上游砍树,不管是细树枝还是将来的椽子都需要准备充足,沿着河放下来。 于是榆钱儿有了第一个疑问。 “为什么不先挖土呢?像上次一样让狼皮哥哥带人去砍树就够了啊。” 陈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人将木头捞上来,一些树枝堆放在河边晾晒着,然后才带人去挖土。 第二天,木头晒干后,陈健带了些人将树枝堆放在山崖石壁上,点着火之后,榆钱儿看着那堆火焰,忽然想通了。 “哥哥,我知道啦。因为木头从河里捞上来是湿的,要晒干了才能烧石头弄碎它。等着晒干的途中,我们可以去挖土。一边是太阳在干活,一边是我们在干活。” 陈健笑着点点头道:“是啊,就是这样。我问你,如果现在给你一堆柴,一个盆,一只没切开的羊,就你一个人,怎么弄才能让这只羊最快煮熟?” 榆钱儿琢磨了一下,说道:“先生火,倒水,然后等着水开的时候切羊。这样最快。” “很对,盖房子也是一样。只是需要的做的事更多。你今天用炭画出所有可能要做的事,只要你自己能看懂就行,看看一共需要多少步?” “哦。” 榆钱儿答应了一声,拿着块木炭,跟在陈健后面,始终蹙着眉想着看着听着。 整整三天她都是这样渡过的,按照陈健说的,将所有的步骤都用炭画出了自己知道的符号,看着密密麻麻的一切,自己都吓了一跳。 吃饭、做饭、喝盐水、挖坑、烧石、砍树、夯土、卯榫、割草、晒草、拖泥坯、晒泥坯、引水和泥、割松脂、拔树皮…… 她拿着树皮,指着上面的种种符号,一个个地解释给正在那和泥的陈健听。 陈健却又让她想清楚,哪些需要人,哪些是靠太阳的。那些需要太阳帮忙的又需要几天?盖一间屋子需要多少木头?垒出炕和烟囱需要多少泥坯? 榆钱儿又盯着那群夯土的看了一天,数着数字,记在了树皮上。晚上大家都在睡的时候,她就在外面借着月光,数着数目。当然,她还记得哥哥当初说的,想知道月亮多少天圆一次,所以也不会忘记每天睡前画下当天月亮的形状。 清晨,当她再去找陈健的时候,总算得到了哥哥的一句赞许,因为她不但数出来一间屋子需要多少根木头,还数出来前几天砍下的木头能盖多少间屋子。 只是一张一人多高的桦树皮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炭黑色的印记,她的眼睛也熬的红红的。 不过她却很开心,因为哥哥不但笑了,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知道哥哥每次很宠溺自己的时候就会这样。 “你看,是不是也不是很难?” “嗯。” “明天你带着人在家里拖泥坯,陶模就在那,你算算这些木头盖的屋子,需要多少泥坯垒炕和烟囱,多出来一些万一有晒裂的。去吧,好好想想,带上弟弟妹妹让他们明天帮着你数。” 第二天早晨,榆钱儿果然没有看到哥哥,老祖母和一些老人也不在,还有狼皮哥哥和一些人也不见啦。 问了族人才知道他们早晨早早就走了,榆钱儿这才慌乱起来。今天是哥哥让自己真正管这些事,可千万不要出差错。 她心里咚咚直跳,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几只离开了妈妈的小狼崽刚被抓来的时候。 要数泥坯的数量,要做饭,还不能让族人吃不饱,还要提前叫人煮水……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乱跳的心平静下来,咬着牙想到:“我要好好的,要让哥哥知道我已经长大啦!” 族人们嘻嘻哈哈地看着她,逗弄着自己的小外甥女儿,以为她会哭鼻子,然而却没听到眼泪,倒是看着她扁着嘴握着小拳头,带着大家去了河边,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族人们开始和泥的时候,陈健也带着两族的老人和一些不能干重体力劳动的女人到了河的上游。 那里的一片丘陵上很多杏树,到了采摘的时候了。 陈健想喊个口号,诸如吃二十天鱼,盖四十间屋之类的,只是这几天族人们吃鱼实在是吃腻了。 人太多,做饭就不可能那么精细。今天清水煮鱼,明天鱼煮清水,都吃腻了,良好的后勤是工作进度的保证,正好换换口味。 他也需要这些杏子中的营养和糖分,提前做一些实验和准备。另外随着各种果子的成熟,也该让族人多出一种调味品了。 而且杏仁在冬天当食物,那是极好的。里面的少量******,拿水泡下针针的没什么问题。 野生的果树坚果,都分大小年的,它们的营养不足以支撑他们一年生一次娃,只能三年一小胎,五年一大胎。今年是个大年,杏子极多,各色野果榛子橡子之类也不少,是个好年景。 老祖母带着人在这里摘杏子,放进柳条筐中,这些人都是摘果子的好手,耐得住这种重复性的劳动。 陈健带着狼皮等人去了更远的地方,仔细寻找着野猪鹿群之类的蹄子印。这些动物走得路线都是固定的,它们也有自己的路。 找好地方,陈健便带着这二十多个男人挖坑,坑一定不能太大,因为不论是狍子还是羊,都是攀岩的好手,将近九十度的陡坡来去自如,稍微给一点助跑距离就能蹦出来。 狼皮前几天带着人挖了不少坑,然而毛都没留下一个,于是陈健今天来告诉他们该怎么挖。 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养,现在那些反刍动物已经不需要喝奶了,正是能养活的时候。 二十几个人挖了一上午,挖了一个坑,这还不够,还需要盖上一张网。 网没有现成的,就得用绳子编。把绳子切成两三米长的一段,找了两棵树拉起一根长绳,剩下的绳子都打个活结穿到长绳上排好。 编网,简单的理解就是一排人,手拉手,脚拉脚。为了省时间,陈健编的网眼足有拳头大小,反正也不是鱼不用担心跑了。 洞口上覆盖上一层树枝草叶,将网也放在上面,坑里面有根木头,网的一端拴在木头上。 这样有动物掉进去后,蹄子会陷在网里,缠在身上,想要往外跳就不会那么容易。 尤其不会像吊命套那样造成巨大的伤害,弄些残疾回去当大爷养着,交配的时候还得人用手帮着推。 等布置完这一切,狼皮摸了摸边缘,奇道:“这就完了?和我弄得就多了一堆绳子啊。” 陈健随便折了根木棍道:“这个和你用的弓,也只少了根绳子。我跟你说,你别老琢磨着见到东西就射,弄活的,听到没有?我要活的!” “知道了,可是咱先说好了啊,这网我可不编,你去找女人编去。” 他痛苦地伸出短粗而又结实的手指,刚才打网结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四章 吹 几天后,狼皮终于带回了两只活物,那天他带回来的是一只狍子,一只大公猪,都是活的。 然而在陈健看来这两只东西和死了的没有任何区别。狍子胆小怕人,根本不能驯化,想要养他们要准备三米高的栅栏,发情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很难行那肮脏之事,不像公羊泰迪一样无所不趴。那头大公猪也是极为野性,放进猪圈里可能会把小猪崽啃死,所以只能杀掉。 傍晚男人照例是在河边练习排队,等篝火升起的时候,族人们把猪杀了,陈健琢磨着想要猪皮做个鼓。 鼓是军乐之器,也是人类最早的乐器之一。《尚书》中曾说,土鼓、蒉桴、苇瀹,伊耆氏之乐也。土做的鼓,草叶子团成的鼓槌,弄出的这个伊耆氏之乐,是为了祭天求风调雨顺。大约是因为鼓声如雷,上苍能够听得到。 陈健没指望上苍能听到,但求将来打仗的时候族人能听得到就行。 这本来是件很严肃的事,但接下来发生的的故事,让族人们印象深刻,并且学会了一个新词,一个不是陈健创造的词语。 当时猪已经被杀了,接了一大盆的猪血,旁边的大陶盆烧着开水准备褪毛。 几个小孩围着火堆在那踢陈健给他们做的毽子,小一些的在玩老鹰抓小鹅,小狼崽围着死猪打转儿,想要分点肉吃。 因为想做皮鼓,所以陈健找了根细长的尖木头从猪的后腿扎进去,一直扎到内脏腹腔,抽出木棍后用嘴往里面吹气。 这样能把猪吹得鼓起来,方便刮毛,皮会十分光滑,光滑的皮才能用来做鼓,声音会更响。 然而可能是因为这头猪个头稍微大了点,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手法太粗糙,自己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累的腮帮子疼,也没鼓起来多少。 族人们都尝试了下,结果只有狼皮能吹动。使劲儿吹了一阵后,猪的身体立刻膨大了不少。 叫好声中,狼皮更是来劲儿,吹完了之后坐在那呼呼地喘息,两眼发黑却很是自豪。 大家一看如此卖力就夸了他两句,因为他当时有点缺氧,所以只是淡淡一笑。 结果等他缓过来后,指着屋子喊道:“别说是这头小猪了,就算是屋子那么大的我也能吹起来!” 两族的人愣了片刻,尤其是石姓族人想到狼皮在山顶聚会时说什么射下来一只屋子大小的鹰隼,配合此情此景,全都笑了起来。 “吹!使劲吹!”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家都笑的肚子疼,顿觉吹这个词真的实在太贴切了。 陈健更是笑的躺在地上了,心说如今幸好没有牛,要不然他肯定会指着牛说那个也能吹起来,要是恰好还是个母牛,这词就算是完整了。 狼皮被人笑的有些讪讪,低着头蹲在陈健这帮着刮猪毛。这猪被热水一熏,味道极为难闻。公猪不阉味道腥臊,然而阉割也是门技术,陈健不会,这就得交由后来人了。 看着狼皮在那刮毛,又想到之前狼皮吹嘘的射雕往事,陈健忽然问道:“哥,你最近见到特别大的鸟了吗?别吹啊,说实话。” 狼皮刚想要手脚并用比量一下,一听这话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有大鹰,还在河边芦苇塘里见过几只大鸟,腿特别长。” “那你弄几只呗。” 狼皮本来就想着射那些水鸟,可惜陈健不让,一听这话便问:“要多少?” “十几只吧,腿越长越好,翅膀越大越好,好不好吃不用管。” “行,我可不是吹,前几天见过一只鸟,腿有这么长,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 众人都笑,狼皮更不好意思,陈健为了给他解围道:“来几个人,咱把猪破开。” 要干正事,族人们这才不再嬉笑,来了几个人先把猪皮剥了下来,破开内脏。女人们跑到远处的溪边清理肠子,在附近味道太大。 陈健把尿泡留了下来,在狼皮身边用力吹了几口气吹大,族人们又都笑了起来,狼皮自己也乐了。 孩子们都围过来,看着这个吹大的尿泡,觉得很好玩,想要要来玩但是陈健没给。 前几天拖泥坯,这些孩子数的没错,陈健算了下不断够用还预留出了几百块。数量太多,榆钱儿用了一大堆小木棍,每一根木棍代替一间屋子分开数,用这种办法数出来了超过千这个数字的泥坯。 在陈健看来是幼稚的,但在这个时代却是闪烁着光芒的,这就是乘的概念,自己也可以用这个事例和思维个孩子们讲一下乘法——他有知识,但是思维方式和这里的人不同,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获得诺奖的大能未必能当好一个幼儿园老师。 当时为了鼓励弟弟妹妹们,陈健还让大舅空出来一天时间给孩子们做了两个跷跷板,自己又给他们做了个小木马,弧形的底座是将木头浸湿后用火烤的弯曲。 他是效仿曾子杀彘的故事,让这些孩子从小就知道说话要算数,自己说要奖励他们总要兑现。 如今已经有了烤弯的木头为基、圆环转动的陶轮为意、可以拼接的卯榫为骨,木质车轮的概念基本上可以有了,剩下的都是技术问题。 而且如今孩子们也有了不少的玩具,秤也做的初具模型,自己说要给孩子们一个很好玩很好玩的玩具,就只能用小陶轮车来震一震他们了。他可不想等弟弟妹妹们把秤拿过来的时候,自己随手弄个破玩具糊弄被孩子们告知:这根本不好玩。 猪尿泡陈健还有别的用处,放了气收好,撵走了孩子们,族人们将猪大卸八块,用盐和松枝在火上烘烤,或是熬成猪油装进陶罐。 陈健得到了想要的猪皮,橡子也按照陈健说的,做了个鼓底,两个大水缸一样的东西接起来,在下面的鼓肚上开了几个孔。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蒙上猪皮,用小陶捶一敲,震动的声音经过下面的容器扩大口从小孔中散出,声音沉闷而又惊人,咚咚地敲了几下,很是满意。 在族人们赶来之前,他就把猪皮拆了,又回去忙别的去了。 狼皮如他所愿,给他带回了几只长腿鹤和大鹰。如今肉已经熬汤喝了,毛已经黏在羽箭上,就剩下了一堆骨头。 二十几根鹤腿骨和鹰的翅膀骨长长的排成一列,陈健小心地在上面钻孔,笛子他会吹,可是做笛子却不会,只能一点点地尝试着分开孔的距离。 材料都是上乘的,笔直的腿骨、芦苇的笛膜、蜂蜜做黏胶、猪牙磨笛塞,然而制作者却有一双暴殄天物的手,弄出的前几个倒是真能吹出声音,只是这声音能歪到天边去。 笛子不可能一次成功,所以每天晚上的火堆旁族人们都能听到短促的呜呜声,陈健不要的废品就给孩子们玩。虽然不成音律,但是比起柳树皮哨要强得多,弟弟妹妹们又多了个玩具。 如今孩子们的玩具增加了不少,只是和陈健预想的场景相去甚远。他想的是孩子们聚在一起,纵横十九道、解九连环为戏,亦或玩玩鲁班锁,然而这些东西他就能做出来一个。纵横十九道正符合自己族人的神话,黑白熊的传闻,阴阳鱼的旗帜,都是黑白分明的,只是现在没时间弄的那么圆。他想一步到位潜移默化,引导族人往阴阳二元原始哲学观上想,所以即便如今可以用陶木区别当棋子,他也暂时不准备弄。 如今什么都要从头摸索,既然让族人能学会,又要和自己知道的东西融合,总是很难。 弟弟妹妹哪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只见陈健每天都钻一两根骨头吹了几声就给自己玩,乐得只盼着最后能人手一根。 孩子们的梦想终于在十几天后破灭了,那天榆钱儿拿着树皮上画的月亮,想要告诉哥哥月亮圆了,也就是说月亮每隔这么多天就会重新变回很多天以前的样子。这个问题从陈健说出来后,隔了怎么久她总算能解答了。 兴冲冲地跑过去,却看到哥哥正拿着截鸟腿骨手舞足蹈,不时吹出几声听起来怪怪的短促音阶。 族人们都去睡了,这几天晚上听多了孩子们呜呜乱吹的噪音,对于骨笛的期待感也没那么高了。 榆钱儿走到哥哥身边,喊道:“哥,哥,你看,我知道月亮多久圆一次啦!” 陈健急忙把笛子往腰里一别,心说这可是一件大事。榆钱儿拿着树皮,指着上面画的弯月亮和圆月亮道:“你看,月亮圆了。树皮上的每个月亮就是一天,还有这个圆圈里面不是黑的,那是说那天晚上看不到月亮。咱们数一数,一共是二十九个,那就是二十九天月亮就会变圆。” 陈健听得真点头,夸赞几句后,指着那个空心的圆圈问道:“那个圆圈是没有的意思?你自己想的?” “对啊,你让我每天在石板上记打了多少鱼,几头鹿什么的。有时候没有鹿,一二三四没法写,我就在上面画个圈,意思是没有。” 陈健高兴极了,奇道:“你为什么不直接空过去呢?” “那样就对不齐了啊,不整齐我看起来很难受,就像是小狼在挠我的心口一样,痒痒的。” 陈健哭笑不得地看着妹妹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毛病的?” “从在山崖上看屋子排成一列,看你们在河边站成一排之后啊,我就特别喜欢整齐的东西。上次烧了个陶碗,上面凸出来一块砂砾,我躺在那怎么也睡不着,爬起来给它磨平了才能睡着……” 陈健欢笑着抱起妹妹,笑呵呵地转了两圈,看着那个因为强迫症产生的零的概念,感慨万千。 榆钱儿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高兴,陈健转了两圈给她放下来道:“你去告诉姨妈们一声,明天歇一天不用早起了,房子先够用了,后天有大事。” “什么事啊?” “祭祖先。感谢祖先指引咱们活下来。” “欸!” 榆钱儿抱着那张宝贝一样的树皮,跑回了女人住的屋子。(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五章 桃月初一 文明的基础是人的生存,而文明本身则是生存下来后积淀下的历史。 如今尚在刚刚开始积淀的时代,陈健只是起个头,剩下的还是要由后人去完善。 祭祖,怎么祭?这是个问题。 莫说是他,便是前世那些学者也弄出过太多笑话。孔子批评季孙氏僭越,说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结果后世某次电视直播祭孔大典,弄出个八佾之舞,简直就是高级黑的最高境界。 祭,是一种礼,而礼,即为规矩,也是最为适合维持奴隶制贵族制统治的办法。理论上你该唱什么歌该跳什么舞该吃什么饭都要守礼,自然万世一系再无纷争。 任何东西只有适应时代才是对的,而且你要弄清楚时代的统治阶级是谁,适应他们的才能流传下去。一些哪怕后世看来极好的但却不适应时代,终究只能在那个时代落寞。 杨朱的人人一毛不拔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则天下大治;墨翟的尚贤兼爱非攻则天下太平;这些在后世看都是极好的,以至于当时天下之言非杨即墨,但最终沦落的连本完整的书都没留下,若是晚出世千年结果又不相同。 所以陈健做这些事也不能超脱时代,他对古礼并不了解,只能摸索着开始,将所能想到的东西全都列出来,远比榆钱儿算的盖房子步骤要多。 况且一个人也完不成一个体系,如今族人的政治地位只按照老人、轻壮、孩子来分,唯一有点特殊的就是他。 他现在的身份更类似于原始祭司,因为他是唯一梦到过先祖指引的人,而且现在看来先祖的指引的确让族人的生活更好。每一次日子更好了,先祖指引在族人心中的分量也就越重了。 所以做这件事他不用和族人商量,但如何做需要和族人商量:他要是说梦里先祖要求怎么做,就等于把这件事做实了,后世想要改动的话就要动摇太多东西。 对于祭祀祖先族人没有反对,因为现在已经有了基础条件,有剩余的食物也有足够的时间,不用每天只为填饱肚子而奔波。 清晨开始商议,商议到了吃完早饭,还是乱哄哄的一团,结果祭祖的事没商量出来多少,反倒是商量了一堆别的事。 族人这些天也累坏了,想把今天的休息作为一个惯例,商讨了一番后决定每隔十天休息一天。陈健说既是这样,那就十天一旬,每旬休息一天称之为旬休,用来洗洗头发嬉闹玩耍之类。 再一个两族整天聚在一起,异族间没有性的禁忌,似乎也有不少人春心萌动了,空出一天时间顺便可以做些喜欢做的事。 另外榆钱儿也拿着自己的树皮告诉了众人月亮每隔二十九天就会变圆一次,说咱们可以可以把二十九天看成一个月,族人们也觉得不错。 然而族人们非要把月亮圆的时候当成第一天,陈健也没办法,只好暂时同意。月亮历不是这么简单,因为月亮的周期不是恰好二十九天,所以暂时这么定下来,反正将来还要改。 如今不仅仅是十五的月亮初一圆,更是连月份都改了。有人说就按照现在开始当成是第一个月,这一点陈健坚决反对。最终老祖母提出了这折衷的办法,就按照和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来定月份。 上个月正是杏子熟的时候,就叫杏月;过些天就是桃子熟的时候,就叫桃月。虽然还是古怪,但陈健还是接受了。 杏月桃月的说法,本来应该指花。只是族人眼中花不能吃,杏子桃子都能吃,当然要用果实来区分。 审美的观点刚刚分开了能吃的、美丽的、好用的、强壮的这四个概念,如今也不能苛求他们一步到位,直接学会把红杏出墙之景当成月份的代称。 美,在这时候的概念大抵是巨大的、胖的、很好吃的羊,在之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吸引族人的了,引申出来的意思就是一种夸赞。 随着时间逐渐演化成一种带有比喻意义的夸奖,称赞你美,是说看到你就像是饿了的时候看到大肥羊的感觉,是一种感觉的具象形容,最终没有了生存压力,有了好看美丽的意思。 这也就是陈健和族人之间思维方式的最大不同,审美观这种东西是随着时代变迁的,最终融合进一个族群的文明体系中,不可能一步到位,只能先顺着族人的意思来。 这两个古怪的提议最终还是被榆钱儿画到了树皮上,今天算是杏月的最后一天,明天便是桃月的初一。 初一祭祖,也算说得过去,一月之始,正好房子也够族人用了,从后天开始就要准备土地的问题了。 陈健准备把这次祭祖当成一次演习,这种看似是形式的东西是可以团聚人心,同时也让族人直观地感受到生活的变化。 等到秋天翻完土地的时候再来次大祭,到时候他准备用陶罐鱼干之类的东西作为诱惑,吸引其余部族的人来观看。 既然确定族群要成为农耕文明,那么国之大事,在农在戎。祭祀的时候就要再加上点军事色彩,等到其余部族前来观看的时候震慑一下他们。 怀揣着这种想法,陈健先带着几个没有和石族女人在河边嬉闹唱歌的男人到了山下的一片场地。 用石锄将草割倒,清理出一片能够站几百人的地方,在最前方挖了一个柱脚坑,栽上一根粗长的木头,上面留了一根横枝。 再砍来几根木头搭建出一个简单的放祭品的地方,搬来石头摆出两个大圆圈以便生火。 将那些割下来的草用绳子捆好都背了回去,下午等族人们都回来后,就和族人们准备祭祀的事。 因为上次盖屋子的事,族人们认为十三是个十分幸运的数字,十三天盖了十三间房,再也不怕风吹雨打,这是冥冥中先祖的暗示,所以祭品就准备十三样。 放在几个月前,十三样祭品能让族人把头想破了,如今却简单的多。 羊、鹿、猪,水鸭子、雁、哆哆鸟,这算是原始简化版的三牲三禽。一陶罐蜂蜜,一陶盆块茎、一陶罐各种植物的种子,一条鱼,一柄弓,一截纤维布,再加上一个陶土捏出来的小屋子。 正好是十三样,以吃为主,剩下的都是得到先祖指引后得到的改变生活的物品。 商定好后,族人们立刻忙碌起来,小猪什么的肯定是不能杀的,只能出去捕猎,实在捕不到的话就用熏好的腌肉。 鱼简单,把柳条筐沉进荷塘,里面装上吃的,很快就抓上来一条大的,装进柳条筐里放在河边拴好。 弓族人们们弯了一个特大的,两头缠上赭石染的布条,两个人捧着,极为恭谨的放好。 看似很繁琐的十三样祭品,但对此时的族人而言拿出来是没有丝毫问题的,有的族人也在思考,若是很久前祭祖,自己又能拿出什么东西呢? 除却这些,陈健用和女人们一起缝制纤维布,做出各种野兽的形状,里面填满了草,外面用石头或者草叶花朵染成奇怪的颜色,发挥着族人们的想象力。 老祖母则和石头以及一些年纪大些的人,小心翼翼地用木炭在一块极大的纤维布上画出祖先的印记。 陈健看了看四周堆放的东西,又看看忙碌的族人,美中不足的就是族里的男人们还赤着上身,偶尔有几个用纤维布披在身上的,也是奇形怪状。 不过荨麻和草麻很快就可以收割了,等到下次祭祀的时候,就可以有衣冠了。族人的织纤维的水平提升了一些,等到更细的麻线出现后布料不是问题。 等狼皮等人打猎回来后,陈健和女人们商量了下,让她们将食物蒸煮好或者烤熟,以备明天的使用。 男人们则跟随者陈健到了河边,陈健抬出了陶鼓,蒙上猪皮,咚咚地敲了两声,族人们吓了一跳,以为是天在打雷,纷纷抬头看天。 等知道这是陈健手下的鼓发出的声音时,好奇不已,围上来纷纷要用鼓槌敲一下。 有人想到陈健当初在挖厕所的时候,说什么将来会拥有电闪雷鸣的力量,这些人以为这东西就是从厕所里挖出来的。 陈健解释了好半天,然后说了下鼓的用处。 经过半个多月的磨合,族人们总算能够站成队列了,虽然仍旧参差不齐,但至少不会出现不知道站在哪的情况。 一阵急促的鼓声后,族人们立刻乱哄哄地站成了三堆。用盾牌和石斧的十人一排排成了三列;空着手的五人一组,前三后二;用弓箭的也是排成了一长排。 陈健摸着自己的心跳在计算着时间,看看队伍什么时候开始散乱,约莫五分钟后,队伍就开始杂乱起来。 急忙又敲了一阵长而响的声音,之前说好了这就是各自散开。 练习了七八次之后,逐渐熟练了起来,天也快黑了,今天本来就是旬休的日子,陈健也就早早让大家散了。 傍晚的村庄和往日并不一样,笼罩着一种期待和严肃的气氛。或许是被今天的种种准备感染,或许是在整理祭品的时候真真地感觉到了先祖指引的重要,总之少了平时的嬉闹。 晚饭后族人们都坐在火堆旁,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生活上。用新学会的词语来说,两个月前,谁能想到可以过这种生活呢?谁又能想到会出现吃鱼吃腻了不想吃鱼的日子呢? 陈健许诺的那种一片草就能让族人填饱肚子的日子,虽然还看不到,可是他们觉得并不会远。而且今年又是个大年,无论是杏子桃子榛子松子都丰收,是个好年头。 初一的月亮是圆的,静静的照在村子上,族人们指点着天上的月亮,苦艾烟中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陈健摸出了骨笛,在月光中吹奏了一曲最简单的曲子,没人说他跑调,略微偏斜的声音融化在月光中,格外醉人。(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六章 简单的祭 桃月初一,族人们有简单历法后的第一个初一。 不论是历法赋予的特殊性,还是要祭祖的事实,对于村庄里居住的每个人来说,今天都注定是个重要的日子。 石头和族人们如今也是村中的一员,这日子对她们而言也一样重要。 她早早地醒了,热烘烘的炕上铺着干草和毛皮,比起在洞穴的时候舒服很多。毛皮的数量比起隔壁族人要少很多,毕竟自己族人的家底很薄,但她仍然很是满意。 隔壁族人什么都有,唯一比自己族人少的就是姓。商量了许多结果,但众人都各执一词。有说以陶为姓,有说以弓为姓,还有人要以熊为姓,争吵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当时健拿着一把名为稷的草籽,声称不久后会让陶、弓、网之类的东西黯然失色,但族人们在没有见到之前,还是有些观望,一些人习惯性地同意,但毕竟还是少了些说服力。 至于有熊之类的提议,健说那是先祖,将来每一个黄皮黑眼的人都是先祖的子孙,我们脚下的土地便是有熊的土地,我们居住的村子便是有熊的村子,凡是祭祀祖先的地方便是有熊,凡是和我们一样梳着发髻束发的便是有熊的子孙,不能以这个为姓。 石头不知道国、群氏的概念,只有姓、血族的概念,但还是理解了健的意思。自己也是黑白熊的后裔,但为了区分血脉和子嗣,以石为姓。 若是以有熊为姓,只有隔壁部族是黑白熊的后代,自己有什么理由去祭祀黑白熊呢? 自己族人如今唯一比隔壁族人多的,便是这个姓。其余的却都有些不如。 但生活是要纵向对比的,不可以横向去比,她大约明白这个简单质朴的道理。而且隔壁每次狩猎带回的猪羊,有时候也会分给他们一些。 她作为石姓部族的首领,比别人要敏感,所以早早分清楚了借和送的区别。如今自己部族还欠着隔壁部族好多的鱼,只是对方并没有让她们现在就还。 族人的生活比起以前好了太多,吃的饱了,住的地方也不再潮湿。自己的小女儿前些日子病了,隔壁的族人送来了煮熟的鸟蛋,还有一些苦苦的草熬煮的水。为了让小女儿喝下去,那个叫榆钱儿的女娃还给了小女儿一块枫糖,一碗煮杏。 这时候杏子早就落了,但健却把煮熟的杏子放在了陶罐里,盖上盖子后趁热用松脂封住盖口,放进了挖出的地窖里,放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坏。 如今女儿的病已经好了,还在炕上酣睡,昨晚上吵吵着要听健哥哥吹笛子,闹到半夜才睡去。 她自己其实也很喜欢听那笛声,当时月亮正圆,从山崖边上升起,族人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悠长的笛音和篝火的哔波。 听那笛音,自己仿佛飞到了天上,化为了一朵白云。 看着翠绿的草河蜿蜒而下,看着河面翻腾的白色浪花,微风拂过河边的柳和芦苇,吹皱了莲池中的月影。村庄耸立,孩子欢笑,炊烟袅袅,自己就住在河边。 想到前些天盖屋子的场景,仿佛族人们的劳作唤醒了山川河流。曾经的山坡如今变成了村子,曾经的小溪被挖换了方向,曾经野性难驯的猪羊静静地趴在窝里吃草…… 族人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理解,不仅仅是单纯的好听,最后有人站出来问健这笛子吹的是什么? 石头记得当时健站起来指着村子,指着远处的草河道:“我们的村庄,还有那条大河。” 她有些惊奇地发现不仅仅是自己,更多的人在刚才也想到了这些,那笛子仿佛能看透别人的心思。 隔了一夜,耳朵里仿佛还回荡着笛声的悠扬。她抻了个懒腰,推开了树皮垂下的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好多人已经醒了,昨晚上想必很多人都没睡好,盼着今天的祭祀。 和往常一样,她拿起一块皂,挽起两根短绳,去河边梳洗。上游打水,下游梳洗,这是族人们商定好的事,有人违背会被罚背石头的。 青石板堆砌的平台,上面的苔藓已经被太多人踩掉了,并不湿滑。几条小鱼追逐着这些白色的泡沫,还有几个女人在细心打理自己的辫子,她们和自己族里的几个男人这些天很是要好。 石头发现,这些细小的变化正一点点地改变着族人的生活,自己比起老祖母要年轻一辈,所以她想的是自己也要适应这样的生活,将这些经验流传给下一代,而不是感概自己老去。 远处,榆钱儿拽着自己的两从整齐的小辫子跑过来,告诉她老祖母请她一起去炖鱼,还有把昨天用木炭画好的黑白熊绑上绳子。 等到她准备完这些事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健说等到屋子的影子缩到那块记载着每天收获的石板的时候,就要都去山下准备了。 她捧着一个很大的、上面刻着鱼纹的陶盆,里面装着一尾大鱼,用花椒叶和茱萸韭花炖过,闻起来很香。几只小狼崽一直跟在后面,叼咬着她的小腿,被跟在后面的榆钱儿骂跑了,她可舍不得打。 山下,所有人都已经在那里了,男人们按照平时在河滩练习的模样,此时正乱蓬蓬的站着。 石头小心翼翼地将陶盆放在了木头搭建起来的台子上,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食物和一些工具,那柄长长的弓也在那里,弓捎上挂着一片赭红色的布条,正随风舞动。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声忽然响起,如同旱天里悠然的惊雷,比之昨晚的轻笛多了几分沉重和肃穆。 随着鼓声响动,男人们立刻站成了几列,在咚咚的鼓声中格外震惊。她的心也随着这鼓声沉沉地跳动了一下,仰起头,看着自己缝制的、现在挂在树梢上的那面巨大的黑白熊的旗帜,心中充满了崇敬。 雷鸣般的鼓声中,她回身悄悄看了看远处的村庄,对于先祖的指引更加的崇信。 鼓声响动了一阵,终于停歇,随后又是急促的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双膝跪下,冲着飘扬的黑白色旗帜发自内心地感激着。 双手掌心朝上砰在地上,头轻轻地触碰着手心,这是最没有防备的姿势,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先祖不会害自己,只会引导他们更好的活下去。 祭拜了祖先之后,便是祭拜天地。感谢上苍送来阳光雨露,感谢大地带来草木欣荣。 只是祭拜的时候是微握着拳头,头也不会那么低。因为天地不仅仅有阳光雨露草木欣荣,还有电闪雷鸣冰雹霜雪。敬谢之余,若是洪水冰霜,族人们也不会闭目等死,而是会握紧拳头,用劳作与之抗争。 石头听得到健在远处念着什么,听起来很顺口,自己重复了一下,就像是喝蜂蜜一样顺滑,最后的音总是和前一句相似,并不拗口。 大约是在说感谢先祖指引,感谢天地慷慨,如今族人已经在这里安家,今天又是个丰年,希望明年也会如此云云。 不久后,鼓声再一次响起,族人们纷纷站起来。经历了刚才的肃穆,此时整个场地都是静悄悄的,每个人都融入到这种情愫当中。 “感激先祖,指引我们学会了弓箭。可以捕获猎物,可以不惧猛兽。” 健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几个人抬着用纤维布缝制的猎物,里面絮满了草叶,足足有一人多高,看起来像是狼、又像是老虎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身上花花绿绿的,用草叶和各色花朵染色,在阳光下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在这尊草兽的额头画着一个圆圈,用鹿血染红,更是骇人。 女人们退到两边,男人们纷纷拿起了弓箭,站在了极远的地方,学着陈健的话说了一遍,冲着先祖的旗帜行了一礼。 那里有一根绳子,两族的人都站在了绳子后面,石头觉得这距离很远,而且自己的族人对射箭并不擅长。 两族的男人分别用着两种箭,一种羽毛是黑色的,一种羽毛是白色的,分成两边朝着那头猛兽射去。 女人们明知道那头猛兽是草叶做的,可还是被它巨大的身躯压迫的有些难受,此时看到自己的兄长儿子纷纷抽箭去射,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咚咚的鼓声越发地急促,族人们的血也被这鼓声燥的发热,大声地叫喊着,为自己的兄长儿子或是中意的男人叫喊着助威。 羽箭一排排地射到了上面,也有不少人射飞了,甚至还有一只倒霉的鸟被射飞的箭射落,惹来众人的哄笑。 最后每人就剩几支羽箭的时候,那头草兽额头上的血圈仍没被射中,族人们的喊叫声越来越响亮,鼓声也越来越急促,直到有人一箭射中,所有人都高声叫喊着。 石头也随着这气氛吼叫着,其余人冲到了场地里,几个人将射中的狼皮高高地抬起。 老祖母叫来石头,两个人很郑重地从一个陶盒里,拿出一柄野猪牙磨出的长匕首,这是陈健交给她们的,两人以族长首领的身份,将这柄匕首挂在了狼皮的脖颈上。匕首上雕刻着简单的血纹,尖被磨成了三菱形,很短,但很漂亮。 族人们抬来了那头被射“死”的草兽,堆放在昨天布置好的青石圈内,用火点燃。 而远处,另一场竞赛正在开始,几个人在数百步之外,举着柳条盾和石斧,随着鼓声响起,一同冲向了几百步之外的另一头草兽。 族人们早已经围过去,给各自喜欢的人助威呐喊…… ps:上新书推荐啦,多更一章,半夜可能还一章。(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七章 交流 原本应该沉闷而严肃的祭祀,被生生弄成了一场欢快的运动会。 敬畏敬畏,有敬有畏。正如老祖母所说,眼前的死亡才能让人的印象深刻,这便是畏。然而如今族人们对祖先只有敬。 因为无谓,所以祭祀的时候也就活脱一些,不可能说一直过得挺好,却在祭祀的时候弄成一个又哭又嚎的求神会。 虔诚于宗教的人,少数是为了天堂,多数是害怕地狱。陈健不想弄出地狱来吓唬族人,他只希望族人只求今生别盼来世,将来畏法近德就行了,谁知道将来什么样呢。 他一个人弄不出一套完整的典章制度,也弄不出一套完整的体系。诸如前世蒙元入侵神州陆沉,朱明光复后想要师法汉唐宋,然而制度被摧残,只能从典籍的字里行间中摸索。 举国人杰,却从废墟中弄出个四不像,那才不过百年,多少还剩下些之前的底子尚且如此,况于现在从头来。 如今祭祀只是开始,将来开垦出土地后,最重要的祭祀自然是在耕作之前,族人们在祭祀中的种种运动也要保留下去。 把将来的祭祀弄成一个文化圈内的大型活动,等到聚集成邑化为方国的时候,这种活动将成为盛大的运动会,成为传统。 这一次祭祀的活动已经不算匮乏。赛跑、射箭、斗棍、标枪、拔河、摔角等等,这些源于狩猎和生产的运动族人们很熟练,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女人不需要为战争准备,但她们也有自己喜欢的运动。踢毽子、爬树、编柳条筐,只是玩这些的时候只有女人看,男人更喜欢那些血脉贲张的东西。 男子的奖励是猪牙匕首,女人的奖励是花环和一把羊角梳。猪牙匕首还好说,把陶轮安上燧石,让那几个身体不好或是腿脚有残疾的慢慢磨。 羊角梳比之猪牙匕首就费力的多,和钻石孔的办法差不多,用的是线和细沙来切,将绳子绑在木头上形成一个简单的弓,用石器将羊角上刻出小齿后,两个人配合一个倒水倒细沙,另一个人来回拉,利用线绳带来的细沙生生摩擦出一根齿。 不过羊角的硬度不算大,几个身体不好的族人一天内就磨出来三柄,梳子齿之间的距离稍微大了点。 当老祖母将这三柄简陋的梳子给了那几个女人后,还是引来了一片羡慕,女人们纷纷拿在手里摩挲着。 没说怎么用,女人就无师自通,解开辫子顺滑地梳理了一下,咯咯直笑。 只是这梳子和护身符一样,是属于私人的,而非公有的。两族聚居了这么久,族人们从族别中也多少明白了私有、族有、共有的概念。 有几个女人琢磨着下次要一只羊角,问问陈健自己打磨,这实在是个好东西。 而那三个女人则带着花环,不断地将梳子拿出来给其余的族人看,或是让她们梳梳头,用完后再很自豪地要回来,紧紧攥着,来证明这是属于自己的。 等到这不伦不类的祭祀结束后,老祖母和石头主刀,将祭祀的食物分开,每人分了一点,算作先祖的赐福。 陈健吃了片熏肉,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心说明天又要干活了,今天索性就尽尽兴。 助兴最好的东西是酒,早在采摘杏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了,本来是准备酿醋的,因为一坛杏子酒两三个人就喝了,而一坛醋足够族人们吃上三两天。 他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看着族人们嘻嘻哈哈的,自己也高兴起来。 不需要那么严肃,每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也已经融入了这个社会。 看着族人们因为自己而发生的改变,心中既有自豪,也有欣慰。暂时不去想日后的一切,只想着这种暂时没有勾心斗角和血腥厮杀的日子能持续一段时间。 暂时抛开那些压抑而沉重的想法,陈健带着人抬来了装满了杏子和枫糖混合物的陶罐,撕开上面包裹的一层茅草,立刻溢出了一阵酒香。 看着族人们被这味道吸引,陈健也被勾起了馋虫,用手沾了一点,酒味很淡,黏糊糊的浑浊不堪,这种没有蒸馏过的酒老人孩子都可以喝一点。 之前一共准备了四十多罐子,留了一半儿等着酿醋,剩余的全在这里的。 果酿酒,酒酿醋,陈健最想要的是坛子里的酵母菌,那种发酵的最快,里面的菌种也就是最好的。 取出来后,用块茎、蕨根粉等制成曲块,加进去这些杏子酒的汁液,放在阴干的地方慢慢发酵。 今后蒸馒头也用得着,而且好吃的馒头和面引子或者曲子有很大的关系,滋生的其余菌种会产生不同的味道,需要一代代改良。 每一次发面的时候留出一块面团做引子,如果是从头开始,可能要几十顿甚至上百次之后,才能让馒头变得松软香甜没有异味,也就证明面团中的酵母菌已经成型。 现在块茎和蕨根做成的曲子已经在发酵了,不知道等到桃子成熟的时候能否改良成功。 反正现在看来这些杏子酒里的酵母菌活性不佳,转换率不高,里面还在冒着气泡,并没有完全发酵好。还有几坛坏掉了,长满了绿霉。 族人们都在看着他,想知道他又弄出了什么。 “这是酒!” 他高声地叫喊着,果酒的味道在四周弥漫,果酸乙酯的奇异香味也在空气中回荡着。 金黄色的杏子经过十几天的发酵,里面满满的都是气泡,很是浑浊,一些杏肉还没有完全分解。 这不是完美的酒,但今天却是个完美的日子。 酒可以再酿,这样的好日子却不是每天都有。 族人们不在乎里面的杂质,这种奇异的味道钻进了他们的心里,天知道为什么先祖这么关照健,总能给族人们带来一些好东西。 过滤杂质,用草叶就行。当年齐桓公争霸伐楚,用的理由就是楚国没有进贡滤酒的苞茅。如今没有苞茅,用草叶也可以凑合。 过滤后,这些杏子酒每人也分不到多少。 前三碗敬祖先天地,剩下的每个人的碗里分了一点,混黄色的液体,因为不同的罐子而有着不同的味道。 味道诱人,但族人们却都没有喝,傻傻地端着,似乎在等着陈健说点什么。反倒是让陈健乐了,盯着那举起的陶碗,看着那些刚刚欢闹过的族人们脸上的汗渍,心里说不出的惬意。 于是他端起了碗,喊道:“为了咱们过的更好,喝。” “喝!” 族人们仰起头,将这浑浊的酒浆咽下去,不少人的眼睛盯着那几个已经只剩下残渣的坛子,可惜空不出什么了。 榆钱儿抿抿嘴道:“又甜又辣,还有点酸。一点也不好喝。” 陈健哈哈地笑了,抢过她的碗,一口喝了下去。 几坛浑酒,又让族人的欢闹持续了好久…… 草河边的村庄欢闹的声音传不了太远,其余的部族不知道今天草河边发生的事,但却知道昨天晚上月亮圆了。 当初山顶聚会时陈健承诺过,下一次月亮圆了之后可以用那古怪的陶环去换陶罐陶碗,也可以去换他们想要的东西。 部族中的十几个陶罐陶碗,还有弓箭投石索,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不经意间这些东西已经成为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有了弓箭,族人吃的东西多了,有更多的时间学会了泥板上的一二三四。有了陶罐,族人们学会了熬煮块茎草籽蕨根。 以往到各种果子成熟之前的这段日子是难熬的,现在轻松了许多。没有陶罐就没法煮,吃惯了煮熟的再去生吃草籽,已经难以下咽。 终于盼到了圆圆的月亮,各个部族都派出了人,带着他们想要交换的东西,朝着河边的村庄出发。 如今的日子已经远好过以往,他们不敢想象陈健部族的人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带着族人们热切的目光,带着妈妈祖母的叮嘱,这些人背着柳条筐,里面装满了各色古怪的石头,装着好容易捕到的野兽幼崽,去换取那些改变了他们生活的陶罐陶碗。 黑色的、白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各种各样的石头在柳条筐中很是沉重,每一步都迈的费力,他们却不敢扔掉分毫,这可都是能换陶罐陶碗的好东西。 他们临走前仔细地在溪边梳好了头发,因为当初那个部族可是叮嘱过他们,只会和认同一个祖先的人交换。 如今头发已经散乱,被汗水浸的黏腻腻的,于是又怀念起那神奇的皂。 以往一年一次只为繁衍的聚会,却因为这些不曾出现的东西发生了改变。 因为改变,才更加不敢想象。 “他们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呢?” 每一个背着柳条筐在路上的人,都在心头琢磨着这个问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屋子是什么?为什么他们有那么多鱼?陶罐又是怎么弄出来的?那个当初跟着他们去河边的两个部族,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八章 美 背着石头远行的人想不到他们过的多么好,自然也就想不到他们流了多少汗。 桃月的天,太阳就像是烧陶的火堆,汗水不断地从身体里蒸出来。草叶树枝无精打采地伏在地上,连蝉的叫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墙壁,闷闷沉沉的。 陈健很想用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可惜没有,只能用手背抹一把,蹭到眼睛里杀的疼疼的。 旁边的松直起身,指着不远处的一株小树道:“健,到了那歇一歇吧。” 陈健拄着长柄石镰,手搭了个凉棚,看了看被热气蒸腾的有些扭曲的空间,点点头冲着正在劳作的几十个人喊道:“到那歇一歇,喝点水。” 他们的身后已经是一片被割倒的草,从村口的黑白旗那延伸过来,空气中飘荡着草汁独有的淡淡清香。 既然准备做农耕民族,地肯定是要种的。就算是刀耕火种也不容易,夏天放火根本点不着。 只能先带着族人用长柄石镰将这些齐胸高的草割倒,太阳曝晒后再放火点燃。 一则杀虫,二则草木灰现在是唯一的钾肥来源,钾肥易溶于水,除非是沙漠地带才有成矿的钾肥,现在连想都不要想。 他选的土地是靠近村庄外围的地方,太远了也不行。农作物的茎叶对那些食草动物来说,是天大的诱惑。它们可不会想这么族人们用汗水滴灌出的,只是会觉得这味道不错,挺好吃还挺甜。 村庄外围现在大多是荒草,算是一片草甸子,土地很肥沃,树木也少,正适合。 树林不行,也就只能用刀耕火种烧完,种上几年土地没有了肥力就得扔掉了。因为树是有根的,火不可能把树根烧没,也就没办法起垄,只能漫天撒种。 漫天撒种的结果就是种一收三,想要让村庄里的人都吃上主食,少说要六七千亩的土地,换算成更吓人的结果是四十万平方米,两公里长,两公里宽。 放眼四周土地是够的,而且都是上好的土,只是陈健希望两步到位。既要大范围地烧荒以备不足,也要精耕土地,尽早弄出一些肥田。 如今没有牛,只能等一把火之后用石锄翻地,效率肯定是低。 但眼是笨蛋,手是好汉,没什么做不到的事。 人的力量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强大,锄头开荒的纪录是在南泥湾,有人一天用锄头生生刨出来五亩地。而把牛在大热天往死里用,也不过是两倍之数,天太热了,牛会趴窝,你打它它也不动弹,惹急了还会顶人。 陈健觉得自己和族人都没法和那些逆天强人相比,工具也不趁手,但轻壮男人一天开七八分地,总是可以的。 一百人每天开六七十亩地,到能秋播的时候还有两三个月,扣除掉下雨、烧砖、挖陶窑、旬休,到时候怎么也能开出来三千亩。 最关键是开出来后一劳永逸,有鸟粪石和草木灰,亩产使使劲儿达到六七十斤应该可以。 而且这上面的草不是那种盘根错节的荆棘,一锄头下去直接可以把土翻出来,配合上骨耜,没那么难。 他边盘算着,边用力挥舞着石镰,明明那棵树不算远,可是却仿佛怎么也走不到。 尽量调动着大家的积极性,说些话题分散大家的注意力,总算熬到那棵树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半躺在地上,也不管那些嗡嗡直飞的牛虻马蝇。 没有劳保手套,手上摸出了血泡,陈健用荆棘刺在那挑着,大口地喘息着。 几个人趴到不远处的小溪边,像动物一样把头伸到了水里,喝了还渴便再喝,直喝到肚子里晃郎晃郎直响,打个嗝水都能漾出来。 狼皮甩着手问道:“健,咱们到底要割多少草?” “是啊。” 一听这话,族人们都围过来了。他们听陈健说了,要种植一种草,据说可以有足够的吃的。 虽然吃鱼吃腻了,但要比起干活,他们宁可去吃鱼。 “健,现在吃的已经够了,咱们可以打猎,还可以捕鱼,也可以多抓些幼崽养着,为什么非要割草呢?” 陈健躺在树荫下,笑道:“你们都累了吧?” 狼皮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道:“是啊。” “那盖屋子的时候怎么没看你问这问那呢?” “盖屋子和这个可不一样。你看,第一天和泥,第二天咱们就能看到屋子盖到和我一样高了。可是割草呢?咱们什么时候能看到结果呢?” 说完后他挠挠头道:“我倒不是怕累,这个和追猎比起来也差不多累。只是……只是追猎能看到鹿啊、羊啊就在前面,可干这个我眼前就能看到草。而且你看这么多的草,难道咱们都要割掉啊?” 的确,已经割了两天了,族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看到种植带来的好处。 族人们都期待着陈健给出解答,陈健目测了一下,这两天割草也割了不少了。其实割草再有两天也就差不多了。这些准备精耕的土地需要提前准备,而那些准备粗犷火种的土地,等到秋天到了后再烧也来得及。 人不是机器,不是说给下了命令就会一丝不苟的执行,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如今三天才磨没了锐气,也算难得。 设身处地一想,陈健觉得要不是自己知道种植的好处,自己只怕两天就受不了了。 他站起身,看了看远处,指着不算太远的一株小树道:“这样吧,咱们下午就干到那。谁干完了谁就先回去休息,太阳落山的时候咱们还得排队呢。” 族人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棵树不算远,比起之前割的要短不少,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什么叫谁干完了谁就休息?这活不该是所有人的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对。既然是所有人的活,那么肯定要所有人干的一样多,大家都从这开始干,到了那棵树的时候割的草也一样。 想到干完后去河边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肯定很舒服,要是再有点杏子酒就更好了,可惜健说什么也不给喝了。 这点距离不算远,几个体力好点的已经站起来拿着石镰开始割了,剩下的人决定再休息一会儿,反正有了盼头,觉得轻松了许多,总比一眼望不到边强。 有人干得快,有人干得慢,但在原始社会形态下,只能走绝对平均主义这个办法,因为没有可奖励的东西。唯一能拿出手的非生产资料、而是生活物品的好东西,已经作为奥运金牌发出去了。 只要每个人干的差不多一样多就行了,效率低点就低点吧,反正时间还够。 等到明年收获了之后,族人们的积极性会高起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看不到希望,除非未卜先知,否则谁都会陷入无力。 陈健又歇了一会,前几个族人已经割倒了一大片了,后面的人也都纷纷跟上。 “快跟上啊,健,早点干完等着听你吹笛子呢。” 松在前面喊了一声,陈健拿着石镰跟在了后面,双手用力挥舞着,石头已经被草叶染成了绿色。 几刀下去,陈健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鸣叫,低头看去,一只在草丛中做窝的小鸟被石刀划伤了。 他蹲下来,捧起那只那只还没有长成就遭到飞来横祸的小东西,显然已经活不了了。 淡黄色的小嘴巴里流出了粉红色的血,身体微微抽搐着,瞪着眼睛盯着陈健。 他叹了口气,杀过不少鹿,宰过几头猪,可当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捧在手里的时候,还是会触碰到内心柔软的地方。 正准备挖个坑给它埋掉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榆钱儿的叫声,陈健急忙把这只小鸟扔到了远处的草堆中,怕被妹妹看到。大抵榆钱儿所能触碰到的心灵,远比这只小鸟更柔软。 “哥哥,哥哥,妈妈让我叫你回去。她们挖回来了好些韭、葱、葫芦还有芥菜,我看了,都是像你说的那样,连根挖起来的。叫你回去看看怎么种呢。” “嗯。” 陈健又冲着前面的人喊道:“割完了再回去休息。” 族人们背对着他,冲着挥了挥手,他放下石镰,跟着榆钱儿回到了村子。 被从远方挖出来的蔬菜们无精打采地低着头,村边的土地已经翻出了一些,就是为了种菜。 在几畦地上用骨耜挖开,将韭菜细长而密集的根须埋进去,后面跟着人用脚踩实,再用陶罐浇水。 韭菜生命力顽强,根须只要活着,年年生长,一茬又一茬,如同前世十九世纪的巴黎的街垒,永远弄不没。 用锄头挖出了一道沟,将葱斜着摆进去,埋到葱白的上方,填上土踩实就不用管了。 葫芦都被移栽到了吃饭的草棚附近,让他们攀在木头上生长,房子前面也栽了不少,将来支上木头便是天然的阴棚。 栽培的简陋,却有不一样的效果。榆钱儿看着笔直的菜畦,正是她喜欢的整齐感,于是眼睛弯成了月亮,端着陶罐小心地浇着水,将那些歪到一边的扶正。 忙活完这一切的时候,山下一行人扛着石镰回来了。不是一个一个的,而是一起回来了。 松远远地冲着陈健喊道:“都割完了,还多割了一小段呢。石狸猫别看跑得快,割草可真慢,我们这些人几下把你的那些也割完了,他还没割完呢,又给他的割了。” 石狸猫委屈地举着手道:“我的镰柄是有个木疙瘩,手都磨破了……” 他举着手,手上是个大大的血泡。只是看似委屈,实际上却有几分自豪和骄傲。 故意将手上被劳作磨出的血泡,冲着正在那浇水的兰草。 那血泡不可怕,很美。(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九章 交易 手上本没有茧子,血泡破了便有了茧子,连续几天割草,每个人的手掌心都磨出了一层厚茧。 终于不再磨出血泡的时候,草却也割完了。陈健看着这些倒伏在地上的草,估摸着再有几天就可以干燥烧掉了。 留下一些好的可以贮存起来冬天喂羊,狩猎的族人已经带回来好几只活羊了。 羊吃贱草,你给它一堆它未必吃,反而会去啃那些难啃的草根,或是把干草踩的稀巴烂,所以要多准备些。 低头看草的功夫,松拉了一下他的胳膊道:“有人来了。” 仰起头,远处的草地中果然走出来几个人,很明显不是自己的族人。 但族人只是好奇,并没有紧张和警觉,因为远处的这些人和他们一样梳着发髻,虽然已经散乱,可还能看出雏形。 “是别的部族的。” “对,看来我们要迎来第一批客人了。” “客人?” 族人们大约理解了这个词,只是以往很少往来,几乎可以说没有客人前来。 “去吧,去迎一下他们,我回去准备一下。” 松带着几个人迎了上去,发出了示好的声音,对面果然也发出呜啦啦的叫声。 陈健先回到了村子,几个女人正在那做饭,榆钱儿在那分今天两族共同捕到的鱼。 有几个人也注意到山下的那几个人,族人们都好奇地看着,除了春天去山顶聚会的时候,很少能看到外族的人,都很兴奋。 “老祖母呢?石头姨呢?” “在水边洗菜呢,哥哥,那些人就是你说来换东西的?” “嗯,走,和我去找老祖母。” 两个人到了溪边,说了一下这个情况,陈健说道:“肯定会来不少人,晚上安排他们住下,咱们部族空出两间屋子,你们那边也空出一间吧。老祖母,这是大事,您去安排一下,准备些吃的。” 老祖母也觉得这是件不一般的事,因为从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偶尔狩猎的时候在荒原上遇到,也是互相说说话便各回各家。 两个族长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去忙碌了,陈健和榆钱儿说:“你看看咱们有多少能换的东西,带着树皮跟着我去记一下,换的时候一定要分清楚是咱们的,还是石族的,别弄错了。” 第一次听哥哥说的如此郑重,榆钱儿点点头,笑嘻嘻地说道:“错不了的,他们能换的东西不多,我每次分东西的时候都会告诉石头姨的。” “那就好。” 这是第一次交易,陈健不想弄出半点差错,又叮嘱了几件事,匆匆来到前面。 那几个背着柳条筐的人累的浑身是汗,放下柳条筐本该休息,可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村庄,舍不得眨一下。 无论上墙壁上挂着的鱼干熏肉,还是笔直的菜畦,女人们随手放在地上的陶罐,这些在他们眼中都是宝贝,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第一批来的人里有个熟人,是上回和狼皮比试投石索的那个,陈健记得他叫桦,因为那块孔雀石让他印象深刻。 桦的部族在西边,草河的上游,可能是因为沿河走的原因,不用披荆斩棘,所以比别的部族来的更早。 上次在山顶比试过之后,他就不怎么用投石索了,而是自己也学着弯了柄弓箭,只可惜射的并不准。 一路上他尽可能的想象着这里的生活,等亲眼看到后才发觉自己的想象力竟然如此匮乏。 单单是那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就让他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更别说来来往往的捧着各种器具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这……这些屋子,都是你们自己弄得?” “当然,这是健带着我们建起来的。” 桦不敢相信这是人弄出来的,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上天在河边给了他们这样的屋子,被他们发现了而已。 松颇为自豪地说道:“健带着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河边可什么都没有。他说我们可以住屋子,我们就住上了屋子。当初我们来的时候,杏子还是青的。现在杏子落了,也有一个多月了。” 说到陈健,松便打开了话匣子。以往都是族人家人,每个人都亲眼所见,他根本没有说的机会,就像是告诉别人太阳是圆的一样,那是废话。 如今总算有了个外人,不止是松,其余的族人也都叽叽喳喳地说着种种变化,听得桦既有些发愣,又有些怯意,好多东西自己根本听不懂。什么是月?什么是网? 他听过黑白熊先祖指引的故事,亲眼看到这一切,更是笃信这个部族一定是得到了先祖的庇护,那个叫健的人更是让他不敢想象。 回忆起在山顶的时候,自己见过健,可是和自己没什么两样,两只眼睛一双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杏子成熟的这段时间里生生弄出了这样的地方,简直比雨天的惊雷还可怕——惊雷不过劈断树木,这群人可是连大地的模样都变了! 问起陶罐,因为健;问起渔网,因为健;问起房屋,还是因为健。他觉得有些可怕,于是颤巍巍地问道:“有什么和他无关的吗?” 狼皮一直就在等这个机会,此时焉能放过,冲到了桦面前,高喊着:“箭头,箭头!箭头是我想出来的,真的,我没吹,你可以问问别人。” 榆钱儿也在远处喊道:“一个月二十九天也是我发现的哩。” 族人哄然大笑,笑过之后却也在回忆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奇的发现自己似乎不是一无是处。 比如有人发现熬煮过的皮很黏,像松脂一样可以粘东西;有人发现割草的时候用腰不用胳膊会省力气;还有人发现转陶轮的时间太长皮带会热,然后变松,需要换一根等着变凉才行…… 正如榆钱儿第一次看到陶轮时候问的那句为什么会转,族人们在有意无意中也学会了另一种思考:从经验想到为什么,再从为什么想到没有发现的、但是可能存在的经验——比如熬煮猪皮可以粘东西,那么熬羊皮是不是也可以呢?比如月亮是二十九天变圆,那么太阳是不是也是多少天就会重新在同一个地方升起呢? 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笑过之后却是沉默,陈健给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新的生活。吃得饱了,于是有时间去琢磨为什么,很多时候似乎陈健明明知道,但却只说出一点,引得他们自己去想。 桦没想到自己的一个问题竟然引来了这么久的沉默,直到陈健带着几块木炭匆匆地跑过来,才将沉闷打破。 伸出手和桦搭了一下以示友好,叫人拿过来一罐子煮熟的杏子。 好客是美德,客人来了本该有好酒,可惜之前喝掉了,只好用果子凑数。 杏仁、蜂蜜、杏子、莲藕、芦苇尖儿……几样算是冷食的食物端上来,桦和族人们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吃了起来。 陈健笑眯眯地盯着他后面背筐里的东西,孔雀石赫然在内,看来桦的部族附近肯定是有铜矿的。 这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食,族人们纷纷劝道:“少吃些,太阳落山后还要吃饭呢。” 桦惊奇地指着那些莲藕杏子问道:“这不是饭?” “当然不是。” 族人们用力抽了抽鼻子,猪油爆炒葱叶的香味已经飘过来了。桦从未闻过这么香的味道,强忍着想要吃饱的*,咽了口唾沫道:“那就先换陶罐吧。” 人们都围过来,好奇地看着第一次交易。陈健带人搬来几块剩下的泥坯,垒成一个小桌子,让榆钱儿把树皮铺在上面,准备记录。 桦从背筐中拿出一块葫芦大小的孔雀石,说道:“这个好看,绿的,和水鸭子的毛一样,我想换两个。” “可以。” 陈健把孔雀石接过去,榆钱儿在树皮上画了个符号,后面写了个二。 各种各样古怪的石头被拿出来,花岗岩、石灰石、滑石……还有些陈健根本不认识的石头。 实际上大多数的石头他都不认识,认识的这几种都是特征明显的。 将这些林林总总的石头全部数完,一共能换三十多个陶罐陶碗。等到桦和族人们费劲地确认了数目之后,陈健让人从橡子那拿了几个四个陶环递给桦。 桦奇怪地问道:“直接换陶罐不就行了吗?” “我们的东西,只能用陶环换。” 桦有些不解地接过陶环,然后又递过来道:“那我现在想换陶罐。” “可以。” 很快族人们就用柳条筐抬来了几十个陶罐陶碗,加上上次送给他们的陶环,这些陶罐陶碗的数量已经基本够族人使用的了。 桦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为什么非要换成陶环呢? 他想了一下,又打开几个背筐,里面有两只小羊羔,还有只狍子崽,几张羊皮,十几块鹿的肩胛骨。 “这些我不想换陶罐了,我可以换鱼干、杏子什么的吗?” “当然可以。不过要先换成陶环,用陶环你可以换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们有。” 桦指着狼皮手里的那柄缠着蛇皮的长弓问道:“换那个也行?” 狼皮刚要拒绝,就听到陈健说:“行!但只能用陶环换。” 他本来已经准备摇头了,可一听陈健如此说,还是下意识地同意了,跟着附和了一句道:“行。” 桦看了看地上堆放的陶罐,觉得自己这一次可未必能全拿回去,要是换成陶环也不错,以后想用的时候再来换。 他盯着那柄弓,想到了临行前族人商量好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们可以在这住几天吗?我们也有力气,可以捕猎,自己吃自己捕到的食物就行。” 他以为这群人会拒绝,可是这群人直接就七嘴八舌地同意了,说道:“不用你自己捕猎,只要你跟着我们一起干活就行,想住多久都可以。” 石狸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掌心的茧子,看着远处那被割倒的草地,心说:“住吧!住多久都行,只要你干活,不用你捕猎,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桦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痛快,满心欢喜地和族人们对视一眼,心说一定要看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族人们看着满脸欢欣的桦,想着前几天割草的疲惫,心中似乎忽然间明白了。大约,这就是交易。(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章 知易行难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赚到了,那就是交易。这个畸形的交易的基础,是因为夏天到了。 桃子快熟了、各种块茎也正是膨大的时候,依靠采集完全可以度日,所以桦这些人才能在这里学几天,不用担心族中的事。 夏天总是容易度过的,难的是冬天。每一任部族首领的眼光总能看的远些。 今年是个大年,满山的榛子橡子,冬天不会挨饿。但她们的经验也告诉了她们,大年之后必然是小年,树木在第二年可能会不结果实。 她们要为部族明年的冬天考虑,所以希望这些人能够学到陈健部族是如何生活的。 陈健没有担心这个问题,他就没准备族人明年靠橡子生活,倒是今年冬天肯定会有不少贪吃的野猪吃多了橡子被胀死。 各种采集到的食物还够,前些天下大雨,草河涨水,一些原本干涸的河岔也都布满了水,他带着族人用木棍并排地挡在了岔口,等到水退去后鱼会留下来。各种各样的蚂蚱虫子,土蜂的蜂巢蜂蛹,炸熟之后都可以吃。多出这点人,根本就不是问题。 所以在第二天又来了几个部族的人希望住几天后,陈健和族人们商量了一番后,很轻松地就答应了。 各种石头换成了陶罐,当初说不同的石头才能换,如今互相间有重复的,但陈健还是收下了,告诉他们记住这些石头,下次同样的就不能换了。 那些人觉得下次恐怕也没什么石头能换了,想要换东西就只能用别的了。 三五天的时间,陆陆续续来了七八十人,每个部族来的人有多有少。来得多的那是一二三四学明白的,知道人少了背不走;来少的也都换成了陶环,准备下次再说。 陶环作为以物易物的中间品,在大多数人认为是多此一举的情况下推行了下去。 陈健也没指望现在就出现货币交易,但造币简单,让人接受货币才难。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让这些人接受货币这个一般等价物的概念。 他的出现,只是加快历史的进程,却不能控制历史。历史是人创造的,人的思想只能潜移默化地去改变,依靠自发交易的发展,天知道多少年才能出现等价物概念。 如今的效果就是这些外族的人觉得健很奇怪,但还是接受了这种交易的方法。 存放好各自部族的物品,他们带着好奇跟着陈健等人尝试着不同的生活。陈健既然决定将这些人作为今后的基本盘和国人基础,当然是希望他们的人口越多越好。 而这些人来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吃的,因此第一天陈健就让女人们带着他们去捕鱼。 他自己则带着族人们准备今后的发展。 铜矿石就在百里之外,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今后两三年的时间,对部族来说最重要的有三件事。 种植、青铜、消灭陨星部落。 陈健听老祖母说过迁徙的事,自己的族人是在几十年前从东南方迁徙来的,那边的部落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他根本不清楚,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今的信息流通速度太慢,自己的族人显然是东南方某个部落迁徙到最西边的一支。 如果没有他,等到许多年后人口多了,可能会继续向西迁徙以分散居住。 西边是空的?还是还有和他们不是一个分支的族群存在?这个问题有些远,可东北边那个陨星部落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他们有简单的海绵铁,他们有强势而有头脑的首领,他们可以用进贡的形式维持自己部族的人口。 时间越久,他们发现蓄养、种植的概率也就越大,威胁也就越大。 一旦出现,他们可以直接蹦到原始奴隶制,因为武器代差的原因,奴隶和奴隶主的比例可以稍高。他们所处的位置靠东,东边肯定是有其余部族存在的,自己这边的技术和东边的技术也会逐渐扩散到那边,到时候就麻烦了。 准备打仗,就需要足够的脱产时间。种植可以弥补时间问题,简单的青铜能提升种植的效率,反之种植也能为熔铸青铜提供足够的非寻食时间。 这三件事互相影响,种植已经开始准备,剩下的就是熔铸铜器。 铸造铜器要几步?不考虑铜锡铅配比的问题,陈健以前以为很简单,无非是铜矿加木炭高温还原,浇筑到模子里。 可等到真正计划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现很难。 如同教榆钱儿学盖屋子的办法一样,自己也将铜矿、高温、木炭、模子这四个词写在树皮上,向下展开看看都需要什么的时候,自己傻眼了。原本以为四步就能完成的东西,却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大张树皮。 因为了解,所以更加敬畏那些刚刚走出蛮荒的古人栉风沐雨为后世留下的种种,树皮上的东西太过繁琐,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铜矿,展开后需要考虑如下问题:食物获取技术进步,以保证族人有时间去挖矿;石器打孔技术,制造碾子或臼,砸碎铜矿;线砂切割,用以处理大块的石头做碾臼;柳条筐编织,运送矿石。 高温,展开后要考虑:烧砖,以方便堆砌出窑室;足够的骨耜,以便于挖掘窑坑和黏土;发券穹顶的瓦匠技术,能够垒出不需要支撑柱的穹顶,这样才能提升炉温;烧炭,因为劈柴太难,而炭可以砸碎方便燃烧提升温度;煮盐,用来硝制皮子;烧陶,用来制造陶圈;硝皮和陶圈制成简单的鼓风机。 炭,要考虑的就是烧砖和炭窑,这个是步骤最少的,但也是做起来最难的,稍有不慎就会坍塌导致死亡。现在还没有奴隶,他必须要考虑族人和自己的存活。 浇筑模子,需要提前准备的有:烧陶做坩埚,这样能够把二次融化的铜汁放进高温炉窑里融化;弄出长柄安在坩埚上,木头石头都不行,高温会燃烧碎裂,空手去捏坩埚更是作死;足够的蜂蜡用以做蜡模,外面裹上黏土后加热,蜂蜡融化排出去可以形成空心的结构,往里面倒铜汁就可以成型…… 陈健盯着树皮上的这些东西发愣,上诉这一切,还没有考虑铜锡配比这个最难的问题。他很难想象第一个使用青铜的祖先,到底是经历了多少磨难,这才创造出那样灿烂的青铜文化。 密密麻麻的一切,已经做到的就打钩,还没做到的就画圈。这还只是理论,真正开始干的时候还会遇到种种奇怪的问题。 就比如烧炭、烧砖、熔炉所需要的发券砌砖洋葱头窑顶,这是前世农村考量一个瓦匠是否合格的关键。不会发券的瓦匠不是好瓦匠,瓦匠依靠的是经验和实践,用科学去反推,更加麻烦,这一点他做不到,只能一点点地摸索。 用了一天的时间,在村外河边下风向的斜坡上挖了两个窑坑,一个烧陶,一个烧砖。 橡子已经开始用简单的坑道烧陶了,但是碎裂率还是很高,这一次利用垒砖窑的时间,正好改进一下。 “知易行难啊……” 捏着手中的树皮,看着已经挖出来的坑洞,陈健第一次有了忐忑的心情,他知道以后这种心情只怕会越来越多。 随着社会分工和科技的进步,谈笑间运筹帷幄如有神启的日子再不复有了。 族人们都在等着他,他默默地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打气,开始让族人们用泥坯垒四周的墙壁。 墙壁容易,吊上线,扯上绳,一层层加高,族人们盖过房子,眼睛还算有点准儿。 墙壁很快就垒完了,陈健选了几个年轻点的人跟着自己,剩下的都去垒另一个窑的墙壁。 现在族人们已经逐渐开始各管一摊了,考虑到以后需要一个专业的泥瓦匠,这个泥瓦匠的人选就得从这几个人中培养出来了。 很是沉重地摸起了石铲,站在了已经堆砌好的墙壁上,稍微倾斜着放下了第一块泥坯。 下面几个人端泥、递砖,井井有条。放在学徒制的年代,这些递砖和泥的学徒们需要天赋和眼睛,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出徒,也可能一辈子都只能递砖和泥。 作为尝试,这个窑的穹顶跨度并不大,也就两米多一点。做做好这个,才能尝试更宽的跨度。 黏黏的黄泥或多或少,缝隙里塞进石片,尽量挤住这些泥坯,一点点地向上延伸合拢。 想知道是不是合格也简单,因为这些泥坯不是靠黄泥粘住的,所以垒出几层有了弧度后,就上去踩一下,看看会不会坍塌。如果坍塌了,就证明不合理,是靠泥巴黏住的,就需要拆了重新弄。 一天的时间,那几个递砖和泥的族人就看到陈健垒砌又拆、拆了又垒,来来回回地折腾。 而旁边垒墙的族人不但垒完,而且已经开始用小一点的陶模开始做砖了,远处的平地上已经晾晒了不少。 金乌西垂的时候,陈健看了看自己一天的劳动成果:零。 自嘲地笑笑,冲着族人挥挥手道:“散了吧,照例去河边排队。” 一连三天,一如既往。 多数的外族走了,他们学到了想要的东西,自己住的地方也有河岔,也有树皮,有了罐子也可以熬油,换了盐也可以腌肉…… 比起这几天制砖和泥的疲惫,他们觉得还是捕鱼狩猎更好一些,带着他们认为足够的学识回去了,想象着族人会是怎么样的欢腾。 还有一些人留下了,想要再学学再看看,甚至一些人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虽然疲惫,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很好,唯一看不懂的就是健一连几天都在那垒泥坯,垒完之后又拆下来…… 旁观的桦却看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问题:这个部族,竟然可以支撑十几个轻壮人口瞎折腾,这简直太神奇了。 他自己的部族,以前就算先祖指引学会烧砖,也没时间去烧。每天都要为食物奔波,怎么可能还会去干别的,更别说毫无成效的折腾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一章 文明的幸福和痛苦 折腾到第六天的时候,第一个拱顶总算被弄出来了。为了检验能否承重,陈健站在上面,用力地踩着,如同新登基的狼王。 三百双眼睛看着这个古怪的建筑,便有三百个形状。 有人觉得像是年轻的、还在哺乳的女人的胸脯,陈健站在最上面就更像了;还有人觉得像是一个倒扣的大陶碗,或是远处鼓起的山丘。 有人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嗤嗤地笑,陈健只好跳下来,免得被人当成世情小说中的殷红一点。 问了问那几个给他递砖和泥的年轻人学了多少,却全都摇头,被陈健嘲笑和鼓励了好半天,总算才有两个人有点害怕地说自己可以试试。 不试永远不知道会不会,这将近十天的时间陈健也等于是从零开始,一点点地尝试。 堆砌的这个和专业泥瓦匠的根本没法比,但是因为跨度小,所以凑合用是没问题的,拱形结构的挤压力一般不对塌陷。 “这个用来烧陶,那个用来烧砖,那边的草也干了,咱们要分开干了。” 陈健指着陶窑,提出了再次分工的意见。 族人们觉得应该分,比如石狸猫割草很慢,但是垒砖很快。同样的活不同的人干起来需要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烧陶、烧砖、以及后来的烧炭陈健决定用同一批人,只有不断地积累经验,重复同样的工作,才能提升效率。 剩下的人就要和自己去刨地了,于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了族人面前。 和泥还是锄地,这是个问题。 是弯腰搬动沉重的泥坯,搅拌沉黏的陶土制坯成型? 还是与蚊虫烈日为伴,翻动黑色的望不到边的草地? 两种选择,究竟更喜欢哪个? 回到那种狩猎穴居的生活,自然没有这样的问题。但是啊,也同样享受不了饱腹的食物甘甜的****温热的火炕。 从人类走出蛮荒的第一天开始,便异化成社会中的劳动者。绝大多数人的劳作,只为生存,极少部分的人劳动和兴趣是统一的。只有生产力极度发展,才能让大多数人将兴趣和劳动统一起来,才能使劳动成为第一需求,这太久远以至于看不到尽头。 文明的幸福与痛苦总是毗邻而居的,所幸的是族人们享受到了幸福,根本没有考虑放弃痛苦,三三两两地站到了不同的地方。 即便作为局外人的客人,在思索了自己部族的生活后,觉得还是这样的生活更好些。 他们盼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过上一样的生活,于是桦问陈健,自己学的这些,多久才能让部族过上这样的生活? 陈健微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桦当然不会认为是两天,用新学到的那个词语问道:“两个月?” “不,二十个月。” 桦咽了口唾沫,吓得不敢作声,他算不出二十个月是多少天,但能猜到至少要等到下一次吃杏子的时候,甚至更久。 “可是你们才用了一个多月。” 族人们都笑了,他们很相信陈健的说法,二十个月,可能还少说了呢。 陈健也笑了,拉过来一旁的榆钱儿道:“若是要论盖房子,你都不如我妹妹。” 桦看着瘦小的榆钱儿,摇头道:“我能搬三块泥坯,她能搬几块呢?” “可是你知道一间屋子需要多少泥坯?需要多少木头?木头怎么运过来?怎么分配干活才能最快?储存的食物能够几天吃?万一吃完了再去捕猎没捕到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被榆钱儿用清脆脆的声音问出来,如同一声声的夏雷炸响在桦的耳朵里,他回头看看那些盖起的屋子,以为自己学会了一切,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学会。 陈健微笑着制止了还在滔滔不绝的榆钱儿,冲着桦说:“想要过上我们这样的生活,不是盖一间屋子就可以的。回去也不要盖屋子,等到下一次吃杏子的时候,你再来看看,到时候或许先祖会指引你们该怎么样生活。毕竟我们都是同一个先祖。” 他指着自己的头发,桦顺从地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既然这样说了,他决定下次杏子成熟的时候一定要过来看看。 两天后,桦和族人们在溪边仔细梳洗着,束起了头发,庄重而又严肃。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但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这两天又干了不少的活,有十七八个人选择去制砖烧陶砍树垒窑,还有几个女人也跟着去压砖,和泥的活她们干不了。剩下的人都在捆扎干草,剩下的一把火烧掉后,开始用锄头刨开草根,翻出下面的黑土。 不论是和泥还是锄地,桦和族人们都尝试过了,虽然很累,但看到堆砌在一起的泥砖;看到笔直的、陈健称之为垄的东西出现在了烧焦的土地上,他们觉得这些疲惫是值得的。 晚上疲惫的族人会聚在一起,吹着骨笛,说着闲话,或是异姓的男女凑在一起围着火堆起舞欢唱,那些疲惫也随着笛声消散了。 而他们自己的族人却没有这样的夜晚,所能说的无非是今天有鱼明天捕兽,至于说这里男女唱的那些让人听得心砰砰跳的歌谣,更是不要想——总不能唱给自己的姐姐妹妹姨妈母亲听吧? 身临其境地对比之下,每个人都怀揣着近乎相同的念头。蹲在溪边对着倒影,郑重地用一根木棍插进挽好的头发,期待着下一次杏子黄的时候。陈健说了,到那时候,或许先祖会指引他们该怎么走。 做完了这一切,背起自己的柳条筐,和这里的族人们告别。 老祖母和石头送给桦一些路上吃的食物,并且向他们的族人问好。 陈健则又叮嘱了一遍,他需要一些植物的种子,有多少要多少,换什么都行。每一个离开的人,他都会这么叮嘱,桦和族人们早已知晓,并且牢记下是那几种种子。 秋天会有很多的橡子,他们不用将那些种子当成食物,当然可以交换。 等一切说完,他们沿着草河一步步地走向了回家的路。 背筐里有食物,这一路不需要狩猎,可以省很多时间,相信族人们得到这些陶罐陶碗弓箭石斧,也一定会很高兴。 走了很远,桦回身看了一眼远处的村庄,那里的人已经开始了忙碌。 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每一天都有太多惊奇。 来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割倒的草地,现在一条几百步长的垄在那里蜿蜒,每一天都在延伸;原本空旷的山坡如今已是陶窑,正在冒着白烟,每一天都有几十上百个陶罐陶碗被烧出来,坏的越来越少;来时蔫了的葫芦也被浇灌地活泛起来,伸出长长的藤蔓缠住了柱子,成了一片翠绿的墙。 一瞬间,桦甚至涌出了个想法。别走了,就留在这,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随后就被这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肩上沉重的不仅仅是陶罐,还有族人的期待,那里还有自己的亲人。 “下次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草籽很快就熟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擦了擦额头的汗,想到了热和成熟,于是又高兴地迈开了步子。 他觉得这一次的经历,可以和族人们说很久,而且一起来的族人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吹。或许,下次杏子熟的时候,族人们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了吧? 低下头,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束发的形状很是清晰,于是坚定地点点头,相信这一天一定会来。自己和他们一样,可都是一个祖先呢。 每一次抬起脚,距离自己的亲人也就越近,肩上的背筐仿佛也轻省了许多。临走的时候,榆钱儿给了他几个陶制的小羊,因为榆钱儿听说桦也有几个妹妹,这是她自己烧的,是属于她的,可以自主地送给别人。 桦幻想着妹妹看到这些玩物时高兴的神情,他笑了。 “妹妹们肯定会抢着玩这个小陶羊,不过等到杏子再黄的时候,我们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了。我就给妹妹们捏几个,捏个大的。对了,等草籽熟了的时候,就去换个骨笛,也要吹的好听……” 想到这,忍不住冲着遥远的山边呼喊着,那里便是亲人居住的洞穴。 身边的族人们也都发出了同样的叫声,他们知道还很远,看不到,但他们想让亲人早点知道自己回来了。 连绵的呼喊汇在一起,宛如草河涨水时的轰鸣,惊走了飞鸟,却没有得到族人的回应。 “大约是在摘青桃吧?” 他如是想着,翻过了最后一个山坡,却没有看到族人的踪影,反倒是几头狼远远地看着他们。 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扔下背筐,拿起石斧和身边的族人一起冲了下去。 那几头狼畏缩着,远远地逃开了,一股恶臭的味道从洞穴中传出,桦嗅到了这种味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许久,他才喊着那些正在嚎啕大哭的族人,拿着石斧,走进了原本居住的洞穴。 嗡的一声飞起了无数的苍蝇,桦也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低下头,自己的妹妹就在脚下,两只手保持着向外爬的姿势,后背和肚子已经被撕烂了,头上一个巨大的伤口,那不是野兽的撕咬,而是石器的砸击。 白色的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身上爬着,一道血痕在小女孩的后面延伸着,露出的身体已经糜烂,长出了一层灰色的霉菌,皮肤凹陷了下去。 桦的双手颤抖着,扶住旁边的石壁,摇晃着身体看着洞穴内的一切。 这个他出生到长大的地方,再也不是以前的样子。 碎裂的陶罐旁是族里老人的尸体,旁边是自己的弟弟,火堆里还有一块已经烧焦的块茎…… 鲜血浸入了石头,残留着搏斗过的痕迹,一支折断的没有箭羽的箭支落在地上,上面是兽骨箭头,这不是族人的,因为族人的箭支上都有羽毛。 洞里的尸体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自己所期待的一切,如今全都化为了泡影。几个沾满鲜血的足印向外延伸着,洞里的一切器物都没有了,甚至来那个碎掉的陶罐,大部分的碎片也被带走了。 地上有几柄碎掉的石斧,捆扎的方法也不是族人的,石斧上还有黑色的凝固的血渍。 他发疯一样拿起那柄破损的石斧冲到了外面,举起了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砸得粉碎,砸的自己没有了力气,趴在地上大声地哭嚎着。 剩余的族人们爬到了高高的树上,冲着远处高声地嚎叫着,发疯似地呼唤着那些不是尸体的族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黑了、声音哑了、树枝断了。 七八个人的哭声回荡在山谷里,把那些熟悉的名字化为声音,飘荡在她们曾经采过杏子挖过蕨根的每一个地方,却没有一丁点的回应……(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二章 同音 百余里之外的村庄仍是一片祥和,陈健根本不知道桦和他的族人所遭遇的变故。 他还沉浸在明天秋收之后忽悠人来种田的美梦当中呢。 明年夏收后将那几个部族的人忽悠来,教他们开垦土地,分化联姻,三五年内成亲戚,军事优势压制野心,对外掠夺人口种田。 两百里方圆,近万平方公里,加上草河南岸的土地、明年收获的种子,应该可以支撑起一个小小的千人邑城。 前世的华夏文明本就是先扩散,然后如星星般密布,形成数百上千的小方国,最终融合而成。始于祖先,迁徙外扩,最终又重归于一,否则也不会留下尧舜时万国的传说,更不会有八百诸侯伐纣的故事。 以现在的通讯能力,一个方国所能控制的范围也就在百里之内。 计划中只要把附近的部族绑上战车,安安静静地种几年地,掠夺奴隶快速发展青铜器,形成方国,基本上三十年之内就能形成一个不太可能被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族群了。 只是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最终只是计划,没有考虑外部威胁,甚至哪怕某年一次大旱,就足以把部族打回原形重新散开居住。 前世的华夏文明遗迹中,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曾经孕育了卓绝文明的红山文化遗址,有祀无戎,玉文化发达,定居农业,崇拜女神,冶铜坩埚、连室陶窑,甚至玉龙都已经出现,陪葬品中唯独没有战争兵器,可以说简直是个桃源之国。 但这个强大的文化族群的遗址是在内蒙草原上,因为400毫米等降水线的忽然南移,半干旱对于这种族群定居文化的打击是巨大的,最终衰败。 而干旱的原因,可能仅仅是因为太阳活动忽然频繁或者地球一不小心多转了一点。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文明这种东西,有太多的偶然性。就比如那个陨星部落,要是陨铁落在自己部族旁边,陈健有信心让族人的发展速度再快一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偶然之外,更多的是有规律可循的必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现在只期待这两年风调雨顺,只要两年内和族人熟悉了种地,就算干旱来临也不怕,大不了南迁。 这几天已经开垦了几十亩的土地,速度也在加快。开垦出的土地现在是凹凸排列成行,等到种的时候破开垄顶,两侧垄顶变为垄沟,而垄沟变成垄顶。年年往复凹凸变换,逐渐会形成习惯,在土地部族共有奴隶存在的前提下,劳动力完全可以实现这种精耕细作。 等到土地分开后,牛应该也能找到了,年年洒的粪草堆积,土地会逐渐变熟的。而这种破垄的耕种方法,直到千年后也会有人使用,技术难度也不算高。 可能初期因为种子的原因,产量会低一些,配合上渔猎是可以撑到改良种子成功的。 那个砖窑还没有垒好,陈健也不准备去管,他要让那些人自己摸索,用时间堆出来。 将来那些孩子要用学徒的方式跟着这些人学习生活技能,他分身乏术,而且大多数略知皮毛,一些生产中常见的问题他肯定比不上这些一线的人。 往长远了看,部族的女人已经有些怀孕的。到时候那些孩子由他启蒙,稍微大一些就去一线当学徒,边学边用。 哪怕那些人能在这一批还没出生的孩子长大前才从经验中总结出烧炭烧砖的种种注意事项,就是值得的。有些不是生死存亡的事,可以考虑的长久些。 因为考虑的太长久,所以这几天晚上他都没有和族人们一起欢闹,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琢磨着语言的问题。 语言比文字要早,文字需要时间积累,既然决定走象形会意字,就需要提前确定发音,为后世做准备。 字母文他连想都没想,将来走出去之后,难免会遇到十里不同音的情况,怎么统一发音这是个问题。 前世古代华夏学字发音,用的是直音法和反切法。直音法就是“鲤”这个字念“李”。反切法则是类似于拼音,几个字组合取声母韵母,比如“囡”这个字,用反切法注音大约就是“脑残”,取脑的声母和残的韵母。 考虑了一下,肯定是用反切法,但还是想要改良一下。 他想创造四十七个字,发音是二十三个声母,二十四个韵母。而且这四十七个字一定要简单,还必须要将来生活中非常常见的东西,这就需要改变一些东西的发音。 到时候用这四十七个字,作为反切表注音,推广下去至少能形成近似统一的发音,只要能把这四十七个字的发音学会就行,剩下的就自己拼读。 反正现在大部分后世的东西还没出现,想弄出四十七个日常常见的字还是比较容易的。 比如“烛”这种东西还没出现,自然也就没有发音,那么可以变动下发音。写作“烛”,却只取声母,读作“知”;而“麻”这个马上要出现的词,则去掉声母只剩韵母,写作“麻”读作“啊”。 这样后世学字的,遇到渣渣这个字的时候,后面的注音就是“烛麻”,实际上读起来的时候是“知啊渣”。 之所以不选原本就这么发音的字,是因为烛和麻都极为常见,哪怕是种地的也能知道。 这几个字怎么写也需要稍微改动,最好能让绝大多数人一个月就能认识。 这是个长久的工程,短期看毫无收益,但为将来的大一统,同文同音做准备,还是值得浪费这个时间的。 就算找不到四十七个常用的东西,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利用。榆钱儿观察着月亮,总有一天族人们会发现一年有十二个月,十进制十二进制融合的天干地支也会出现,到时候发音一改。 写作“子午卯酉”,但读起来的时候是“波泼摸佛”或是“啊喔呃”那就最好了,这可是连不识字的老太太都能熟练掌握的东西。 仔细想着族人们已经命名的东西,写下来。再把将来很快就能出现的东西也记下来,现在就要准备改动了。 至少计划中的这四十七个字有一些不能按照以前的读法了,剩下的则顺其自然,否则工程量太大,累死他也完不成。 实际上这个东西他早已经开始准备,就比如那一次族人们讨论姓氏的时候他捏的那棵植物,说这是稷,将来会让陶网黯然失色。 然而实际上他拿到却是一棵野生小麦,而这个发音只是因为“稷”是个单声母,事实上前世的稷却是小米子,和小麦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对他来说有些不习惯,但对于从头开始接受的族人来说却很合适,因为那些根本没出现的东西怎么发音,都是他命名的。 凑了几天,总算是凑出了四十七个已经出现的和将要出现的东西,而他要做的就是改变习惯,不要等到新东西出来后,下意识地用前世的习惯命名,而是要改成自己想要的声韵母效果。 这是一种比学习外语更难的过程,感觉就像是那明明是个耗子,却偏偏要读成猫。好在只有四十七个,如果再多一点,他真的要疯了。 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打基础,从一开始就潜移默化地改变,总比到后来再移风易俗要强。 在工业时代来临之前,识字率必然是极低的,这种办法虽然不能直接提升识字率,但却可以隐性提升蒙童认字读音的速度,而且易于形成官话推广。 他看着桦树皮上的那些将要出现的东西,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记在脑子里,到时候千万不能脱口而出,否则再改就麻烦了。 就在他自己在那喃喃自语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急忙把树皮藏好。 远远地就听道榆钱儿喊道:“哥,出事了!” 陈健一惊,他来了这么久还从没遇到过这种紧急情况,几乎就是一瞬间,整个村庄都喧闹起来。 狼崽的叫声,族人们的喊声,脚步声汇集在一起,榆钱儿拉着陈健的手,朝着火堆旁跑去。 边跑边说道:“桦回来了。” “什么?” 陈健大吃一惊,急忙跑过去,桦靠在火堆旁,浑身发抖,身上湿漉漉的,看到陈健过来,他指着草河喊道:“有人在河里。” 族人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有些慌乱,陈健喊道:“来几个女人照看他,给他弄些热汤,使劲儿搓他,搓热为止。男的跟我去河边,快!” 他大约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从桦居住的地方到这里要走好几天,而桦竟然这么快就跑回来了,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跑到没劲儿的时候,砍了木头趴在木头上顺着河飘来的,看来真是出了大事了。 族人们扛着桦皮船到了河边,天黑漆漆的,估计也幸好是村子的篝火当了灯塔,不然桦也根本找不到这地方。 “点火!点火!快!” 族人们急忙跑回去抗来木头,升起了几个大火堆。 陈健一把夺过狼皮的弓,在羽箭上绑上一截松枝子点燃,射到了河心中,族人们也纷纷学着。 远远地望向河的上游,正有几根原木朝着下面飘来,上面隐隐有几个人趴在上面,生死未卜。 “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健看着那几个疯了一样的桦的族人,心中惊骇万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三章 历史 幸好这些天没有大雨,草河不曾涨水。 划着树皮船到了河心,陈健脱了兽皮,拽着绳子游到了原木附近,将绳子绑上,船上的族人们拉过去。 河里泡着的七个人已经死了四个,剧烈奔跑后体能消耗巨大,再加上泡在河里失温严重,已经救不回来了。水的导热性比空气强,所以不算冷的水也能快速带走人的体温。 抬着死人和半死的人回到了村子,这七个人中有一个陈健不曾见过,并不是上次和桦一起来的人。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有些惶恐,野兽袭击基本不太可能,人类学会协作后就处在食物链的顶端,偶尔有猛兽袭击也不可能全灭。染病?也不太像,哪怕是埃博拉也不过七成的死亡率,不可能就剩一个。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升起,迫切地盼着桦和族人早点醒过来,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个族群的发展模式不同,他重生后的这个族群是以血缘为纽带的亲族而非部落聚集,所以更平和一些,但未必是部落的常态。 百里的讯息范围也让他丧失了紧迫感也警惕,陈健不安的原因是想到了会不会是别的部族? 出现部族战争的原因是有利可图,而这个有利可图的基础就是有剩余的产品,否则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打仗是赔本的,因为武器没代差两边都要死人的。 剩余产品这个概念,必然是发动战争的部族拥有的。他们有了剩余产品,所以才会想到去打别的部族,人都是以自己的生活状态来猜测别人的。 剩余产品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陈健很清楚,自己的附近有可以真正称之为敌人的部族存在了。 两族的人全都聚在火堆边,纷纷看着陈健,到了这种慌乱的时候,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陈健,包括老祖母和石头。 陈健也在等待,过了很久,桦才苏醒过来,眼睛无力地看着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河里的族人我们救上来了。”陈健急忙告诉了他一生,但没有说死了四个人的事。 他这才不再费力地转头,休息了一会,伸出了手臂。 族人们以为他想要河水,几个女人赶紧捧来了陶罐,但桦却没有接,而是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意识到发髻还在,只是有些散乱。 用颤抖的手微微整理了一下,他摸着自己的头发问道:“咱们是同一个祖先是吗?” 陈健点点头,桦这才放下手说道:“我的族人亲人没啦!被人杀了,被抢走了。帮帮我们找回来。” 嗡…… 两族的人立刻爆出了混乱的生意,纷纷询问着是怎么回事,老祖母和石头呵斥着族人道:“都别乱说话,让健问。” 安静下来后,陈健皱着眉头道:“是哪个部族的?” 桦摇摇头,指着一个还在昏迷的族人说道:“我弟弟知道,他当时在外面上厕,逃到了山林里,就剩他一个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满脑子都是洞穴里的尸体,既然被他一把火烧了,可还是忘不了自己妹妹临死前向前爬着的惨状。想到了陈健当初的许诺,想到了同一个祖先,这才跑到这里。 可越想说越说不出,体力实在支撑不住,说一句话要想太久的时间。 陈健示意他先别说了,让族人们腾出一间屋子,将活着的人送进去,死的人暂时停放在外面。 族人们围过来,想要询问什么,都有些不安。 陈健挥挥手道:“去睡吧,多留几个人守夜,剩下的等明天再说。” 一整夜,族人们睡的并不好,躺在那里还是在讨论这件事,尤其是松更是想到了以前的族人。 很显然,有别的部落袭击了桦的族人。 是谁?是这二百里范围之内的部族?还是别的地方迁来的部族? 陈健第一次遇到松的时候,是在草河的下游,而且松是从太阳升起的方向迁来的,那个陨星部落是在东北方。 可桦的族人是在草河上游,在西边,当初陈健问孔雀石的时候就知道了。 按照老祖母所言,这附近的十几个部落应该都是几十年前从东南方迁徙来的,之后也就没遇到了从东南迁徙的部落。 这里应该是东南方那支部族迁徙的最西端,他本以为西边暂时是空白,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陈健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天还没亮,就有人跑过来告诉他,桦的弟弟醒了。 急忙跑过去,那里已经围了一群人,桦的弟弟有些惊恐地看着陈健等人,直到看清楚熟悉的发髻,这才不那么慌乱。 镇静之后,他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那天桦等人前往这里来交换东西,族里的人捕猎回来后一切如常,他肚子疼就去外面。结果看到了一群人披散着头发,拿着石斧,叫喊着他听不懂的话,冲进了洞穴。他吓得躲在草里,一直没敢出声,直到那些人抓了好多的族人离开。 讲诉完这一切,桦也醒过来,想要说点什么,陈健摆摆手道:“我问,你说。” 这种夹杂不清和过度惊慌后的问话,一定不能让他们主动开口。 “他们披着头发?” “对。” “他们用石斧?是打孔的还是绑着的?” “绑着的。” “有弓箭吗?” “有,但是没有羽毛。” “穿着兽皮?这也有兽皮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桦的弟弟摇摇头。 桦回忆起那支羽箭,陈健拿过一支族人的箭,指着箭尾刻出的弦槽问道:“有这个吗?” 桦摇着头道:“我不记得,就记得没有羽毛。” 没有羽毛什么问题也说明不了,在近距离使用的时候,箭没有羽毛也可以,而且速度更快,再远一些才会因为没有羽毛翻滚。 他问这个问题,是想知道这个部族到底是哪来的。是附近的受自己部族影响的?还是外面迁来的? 想到这,他取来一柄弓,来到桦的弟弟身边问道:“你当时离得近吗?” “近,我就躲在草里,看着他们把妈妈姐姐抢走了。” 陈健用食指无名指和中指拉开弓,问道:“是这么拉的吗?” “不是。” 他有用拇指勾弦问道:“这样?” “也不是。” 最后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箭尾,桦的弟弟立刻点头道:“是这么拉的!我们拉弓像哥哥走那天的月亮,他们拉弓像这几天的月亮。” 陈健放下弓,确定了一个不属于自己族群影响范围内的新部族就在西边。 自己再教别的部族拉弓的时候,都是教他们刻弦槽的。不论是食指无名指,还是拇指勾弦,附近的部族都用,但唯独他没教过拇指食指捏箭法。 这种捏法拉弓的距离很近,所以才像是弯弯的月亮,而不是圆月亮。 弓箭任何原始人都可能用,走的是原始撒放的路子,如果受到了自己影响,不可能放着成熟的办法不用而用这些原始办法。 所以,这个部族是独立发展出的弓箭。 关键的一点是抓人而不是把所有人都杀了,这也是个问题。 用奴隶未必是奴隶制,只要能保证干一天活能创造出够两天的生活,哪怕够一天半的,理论上剥削奴隶就有利可图。 原始的战俘既可能作为人殉杀掉,也可能被强迫做一些本族人不愿意干的事,不需要考虑他们的寿命,食物丰富的时候就用,没有的时候就杀,很残酷,但也很正常。 文明是多样的,非线性的。谁都不是昊天上帝,自然看不到其余文明发展的视角。 而在族人眼里,这草河岸边,就是整个世界。以己度人,以为一切都是和睦融融,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那些被抓走的人,是去做暂时性的奴隶,利用夏秋食物丰盛的时候干什么活?还是仅仅是为了祭祀或者某种原始崇拜的人殉? 原始信仰的力量对一些部族的影响是巨大的,比如某个崇拜女神的族群,定居后风调雨顺。然而连续几年的持续干旱,让部族砸碎了女神像,而在砸碎前或许尝试过人殉,或许尝试过所有祭司想出的办法,最终于事无补,信仰彻底崩溃。而那些做人殉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抓被杀。 这些都是陈健的猜测,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根本不可能有答案。这个世界的地理环境和物种分布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太多的未知和偶然。 如果真的是抓去当奴隶,哪怕是暂时性用完就杀的,那么这个部族也是个巨大的威胁。松部族的遭遇也很悲惨,可陈健根本就没把那个陨星部落当回事。 陨星部落只是靠武力压迫周围部族提供贡品,他们不抓奴隶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善良不忍用奴隶,而是他们的生产力不够用不起奴隶。这样的部族那怕是捡到了从天而降的飞碟也没用,只要一仗就能给他们打回原形。 能抓奴隶,就证明他们到了干一天活够吃两天饭的地步,这样奴隶干一天才有剩余的价值。否则干一吃一等于零,还得付出管理镇压成本,是赔的。 从捆扎石器和箭支来看,要么是原始游牧,要么是刀耕火种加渔猎,肯定是是从远方迁来的。 至于到底是什么人种,那也得自己看了才知道。地理环境和物种分布的变更让他的一切历史经验毫无用处,因为已经没有了狭义概念的那个历史。 这个世界还没有历史。 自己,族人,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最终用手和脑捏出一段故事。一段与天抗争、与地奋斗、最终与人相爱或者相杀、为利益你死我活的故事。这段故事,便是这个世界的历史。 唯一敌人只有蛮荒天地的日子,终要成为历史的。 …………………… 第一卷走出蛮荒(完)(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一章 准备 正阳之下,男人们在挖坑。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一种沉闷的心情挖坑。以往每一次挖坑的时候,要么是为了引水,要么是为了泥陶,那都是为了生活而劳作,汗是甜的。 如今,却要将尸体埋葬,心是苦的。 墓葬之地就在存在的北边,以前都是一把火烧掉,这一次桦却希望得到陈健族人的帮助,让他的亲人埋在土里,将来会将仇人的血滴在上面。 一个深深的笔直的土坑挖成,四个人被抬进了坑里,陈健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切。 四个人被摆成了侧卧躺着的动作,身体弯成一张弓,就像是侧躺着睡着了,一场永远醒不来的睡,安详而又没人打扰;又像是初生的婴儿蜷缩在母亲的腹中,或许会有新生。 桦蹲在地上,离开了族人他一无所有,但他还有手。 于是他捡起了两块石头,用力撞碎摔出棱角。 找了树枝长草,捆扎成四柄简单的石斧,放在了族人侧卧的怀抱中。让四个族人用手抱着这柄简单的石斧。 他不知道族人死后会去哪,只是知道石斧可以抵御野兽,可以杀掉敌人,也可以砸碎榛子核桃。或许到了那个世界用得上,要是没有石斧遇到了敌人可怎么办呢? 最后看了一眼族人,抓起一把草木灰,轻轻洒在了族人的身上,低沉地哭泣着,将土盖上。 看看四周,自己身边只剩余了三个亲人,再无其他。许久,他和三个族人就那么蹲在土堆旁,默默不语。 陈健叫走了族人,让桦和那三个人在这里呆一会儿。 榆钱儿紧紧地挽着陈健的胳膊,一步都不敢离开。 白天听桦讲了族人的悲惨,那个死掉的妹妹让桦印象深刻,情之所至,虽然言辞简陋,却让榆钱儿仿佛看到了那一幕。 陈健拉着榆钱儿的手道:“别怕,你还有哥哥呢,有我们在,谁也伤不到家人们。” 榆钱儿点点头,可还是不松手,陈健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似乎只有这样才让她安心。 不止是她,很多族人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陨星部族虽然毁掉了松的部族,可因为远,也因为松不善言辞只是闷头等待,远没有今天这般让她们心悸。 陈健看这样可不行,只好说道:“今天不要烧陶开地了。” 带着族人来到了村庄后的山崖边上。这道山崖正面的斜坡有将近七八十米宽,上面是天然形成的悬崖,当初选择在这里安家一是怕洪水,而是为了今后的防御。 本来并不着急,但桦族人的事让他有了担心,如今的一切都太脆弱,只要死掉几十个人,可能就要重头再来。 走到山崖前的斜坡上看了看,和族人们说道:“在这里挖一条深沟吧,这几天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只要吃得还够,别的都可以停一停。” 挖沟是为了防御,本来他想把整个村子围上的,只是以现在的劳动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庞大的工程。 不需要取直,不需要太深,将所有的土都堆到靠近山崖的那一侧。下午时分,桦和那几个人也过来了,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背着土筐。 他大约是明白不劳动者不得食的简单思想的,虽然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办,可总不能白白地吃他们的食物。 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四个人和天地相比太渺小了。陈健也没有着急和他们说话,只是小声地叫来了松,让他带着他们四个一起干活,顺便和他们说说自己的故事。 停止了一切其余的劳动,男女老少全都过来挖这个坑,唯一没停的就是傍晚河边的排队和一批人的捕鱼。 便是这样,仍然用了四天的时间才挖完。 壕沟有一人多深,将近四米宽,下面扔进去一些有棱角的碎石和烧制过程中碎掉的陶片,土全部被堆到了东侧,也有将近半人高。 在东岸的中部留下了一个缺口没有堆土,几个人尝试了一下,从壕沟中往东岸爬,发现很难爬上去。 从村庄的一侧往东岸跳,根本跳不上去,因为东侧太高。而从东侧往村庄那边跳,男人是可以跳过去的。 引来了溪水,将这条壕沟灌满,中间横上三根圆木,形成简单的桥。 族人们走到了桥的对面,站在土坡上,心里安然了许多,这些天压在心底的担心仿佛随着这条沟散去了。 人是需要点安全感的,桦觉得如果自己族人的洞穴边也有这样一条沟就好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族人是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来挖这样一条沟的。 而在陈健的构想中,仅仅是这条壕沟是不够的,于是他带着族人背着泥坯,在半山坡上盖了几间小屋。 山崖顶上,找了几块天然的巨石,和族人编了长长的藤条绳索拴在上面,做了几个简单的吊筐。又往山上背了两天的木头和石头,堆放在平整的地方,这才算是完事。 万一轻壮族人不在的时候有敌来袭,就要撤到山崖上,靠石头和原木来争取时间。远处河边就藏着几只桦皮船,每个人都知道桦皮船的位置。 搬出了大鼓,放在了村子中,告诉晚上守夜的人,如果发现了情况就用力敲击大鼓。 他将老弱和女人都聚在一起,告诉他们要是听到鼓声就立刻往山崖上跑,至于跑过去后怎么办,陈健也分了人。 谁该掀掉原木,谁该拉着吊篮,谁该往山下推石头都细分到了人。 男人则又不同,他们要练的只是怎么迅速跑到壕沟的对面就行。若果是夜晚来袭击,先跑到壕沟对面,再整理队伍,哪怕有人跑丢了,也好过乱成一团被人当猪羊宰杀。 混乱才是最可怕的,只要十几分钟的缓冲时间,就足可以展开反击。 最坚固的城墙永远是人,身后的壕沟山崖,不过是争取时间,争取到让这些血肉铸成城墙的时间。 第一声鼓一响,族人们乱哄哄朝着河对岸跑去,根本没有章法,这也是必然。 于是这些女人在空闲的时候也多了一件事,练习往山崖上跑,每天练一次。跑过去后谁在桥边,谁在山顶,必须要记住。 有了桦和松的故事,女人们天生缺乏安全感的心让她们对这件事很重视,不过短时间内看不出成效。 桦这些天没有和陈健说别的,他相信陈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当初在山顶盟誓,只要是同一个祖先的后裔,有了事情可以找他。既然那些杀死亲人的部族是披散着头发的,他相信陈健会管的。 因为信任,所以不需要多问,他和三个族人跟在陈健的后面,到了河边。 排队和以前没太大的区别,速度更快,静的时间更久。那五人的小队也不再是空手,而是多出了长矛短矛和藤条盾石斧。 三人在前,一长两短矛。两人在后,石斧藤条盾以防敌人绕到侧边。每个五人小队之间距离三步,旁边人的短矛正好可以协助。四个小队为一组,两组中间留出空隙作为弓手射箭的地方,因为他不准族人抛射,所以必须抵近平射。缺口处还有两个小队在后面,一旦敌人冲过来的时候,可以堵住缺口。 计划是完美的,但计划和现实的差距有多大?只需要一通鼓声,族人们便用事实展现出了现实和计划的巨大鸿沟。 陈健原本觉得二十步一整队就足够,然而真正移动起来的时候,七八步的距离,队伍就出现了崎岖和散乱。 料敌以宽,他打仗的本事太低,所以只能依靠族人的队形。 每隔六七步就会急促地敲鼓,示意停住整队。等到队伍重新平整后,再往前走,只要队伍一散乱就重新整队。 百步的距离,竟然走得如此漫长。想象中那种整齐如一震天彻底的脚步声就从未出现过,那种长枪如林身躯如墙的情形更是只能出现在他画在树皮上的炭画中。 祭祀后开始用鼓作为军令,按着六一儿童节的鼓点敲出节奏,从一开始排不齐,到五六步一停整队,再到现在的七八步一停,总是进步了些。 这些进步在陈健看来并不满意,可站在前面看的桦还是觉得振奋。眼前是一排整齐的队伍,随着咚咚的鼓声不断前进,如同一根从山顶滚落的圆木。 每当这圆木出现了弯曲的时候,鼓声就会变化,最边上的小队就会停下,旁边的队伍或是挪动或是不动,重新又站的平整。就像是那一夜他在草河上飘着时看到的浪花,似乎可以冲开一切;又如那岸边的巨石,任凭水流的冲刷岿然不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打仗的方法,但这略微有些散乱的阵型却让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忧都化为了乌有,他相信很快那些人的头颅就会被堆放在坟墓边上。 于是他希望也加入到其中,可陈健却拒绝了。 这种满心仇恨的人在队伍中需要太久的时间磨掉急躁,就算是放到石斧冲锋的队伍中也不行。一旦有人提前冲锋,会引动整个队伍都不由自主地冲上去,时机不到的话,冲锋适得其反。 他不要勇士,更不要什么万夫不当,只要能听得懂鼓声的人,只要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什么时候往前冲的人。 而仇恨,恰恰是纪律最大的敌人,这远比狂热更持久,比荣誉更难忘。 陈健看着桦问道:“我知道你想报仇,可是敌人在哪?他们有多少人?他们住在什么地方?这些你知道吗?” 桦颓然的摇摇头,想要说声可是,却被陈健打断。 “狼捕猎的时候,需要有追逐的,有堵截的,何况人呢?这样吧,你去找到那些人住在什么地方。” 桦低着头,握着拳头有些悔恨地说道:“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陈健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众人继续练习。每隔两天,族人们除了排队还要练习别的,比如那些拿着柳条盾和石斧的人,会背上些石头朝着三十步以外冲锋,用肩膀和盾牌撞击草垛。 不远,只有三十步,但却远比别的训练都要疲惫,纵然三天一练,初期仍旧难忍,腿酸胀又疼的疲劳期连上厕所蹲着都很痛苦,好在这些天已经好了不少,逐渐习惯。 嗷嗷的叫喊声中,草垛被这些人用盾牌和肩膀狠狠地撞击着。陈健喊来了石姓部族的狸猫和本族的一个年轻人。 算上桦和弟弟,一共四个人,桦的另外两个族人被补到了第三排的位置。 “你们四个,去找找那个部族所在的地方,看看他们有多少人。狸猫,你能数到一百,只数男人不数女人,过了一百就折一根木棍再数。” “嗯,可是去哪找啊?” “沿着河向上。到桦部族的洞穴后,沿着河向上走三天。如果没有,就沿着河岔小溪往上走,也是三天。” 绝大多数部族现在应该还是沿河而居,这里偏北,降雨不算太多,河水并不常泛滥,所以没必要跑到高处琢磨出挖井技术。三天,是一个部族活动的极限,两者结合大致就是那个部族的范围。 带着他们回到了村子,拿出了这几天让女人们准备的东西——四张编织出的树皮网。 找了一棵树爬上去,将网的两端系在了树枝上,形成一个简易的吊床。 “晚上不要生火,就睡在网里,野兽咬不到。吃的也给你们准备好了,都是不需要生火的,你们一个人在最前面,后面三个人拉着桦皮船,食物都放在船里。一旦被他们看到了,就划船沿河往下跑,回来是顺流,他们追不上的。” 陈健给他们拿出了食物,装好后看看天色道:“明天早晨你们就走吧,早点回来。桦,你记住,你一个人杀不了敌人。” 桦点点头,陈健拉住一旁的石狸猫道:“要是桦非要和他们死拼,不要拉着他。你直接划船回来。” 石狸猫点点头,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野猪牙匕首,那是上次祭祀后两位族长给他挂在脖子上的。他相信只要自己想跑,没有人能抓住自己。 第二天清晨,当这四名最早的斥候出发的时候,陈建送他们到了河边,检查了罐子里的盐猪油和块茎干后,祝愿他们早点回来。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健暗暗做了个决定。 “就算那敌人人数不多,也不会近期去打。” 他准备把这场一定要打的仗拖到秋天。 一则能让族人做到十五步一整队;二则要打便要抢到东西,不管那个部落是原始游牧还是刀耕火种,只有秋天才能抢到东西;三则就算他们跑了,一把火烧掉该收获的一切,让他们感受下冬日女神的魅力吧。(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章 旬休日义务劳动 斥候走后的第三天,便是桃月的第二个旬休。 既是桃月,自然有桃。 族人们看了看天色,望着远处的山峦,最终还是决定只休半天,用上午的时间去摘桃子。 因为榆钱儿按照陈健说的,将一旬之内的时间都安排好了,平时不能更改,只好动用休息的时间。 这时候摘桃,早已形成了习惯。陈健将这个习惯打破,不需要一整月都靠桃子度日。可族人们看到那些掉落在地上、被虫蚁啃的乱糟糟的桃子,总会觉得心疼。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青草被踩的伏在地上哀嚎,赤脚的族人们却根本听不到,只是嘻嘻地笑着,比着谁摘得桃子更大更红。 没有人工选培的桃子并不大,偶尔也有稍大一些的。以往没有柳条筐,装桃子都是用兽皮兜着,现在却可以安心大胆地将桃子放进筐子里。不怕多,只怕你没有力气背。 原本桃子是作为桃月的主要食物的,因为桃子很难储存。只是族人们想到既然杏子可以那么储存,桃子当然也可以,于是并不会顾及坏掉,反正陶罐还有许多,有二十多个男女专门负责烧陶呢。 陈健擦了擦桃子上的毛,咬了一口,有些酸涩,而且很硬,需要放软了之后才能好吃。 他本来是准备用桃子酿酒,只是这个含糖度是在太低,和前世所见所想的桃子根本不一样,只有一代代地选育才有可能有这么大那么甜的桃子。 榆钱儿在筐子摸出一个大的,也学着陈健的样子,随便擦了擦就咬了一口。许是这些天被陈健养的嘴叼了,呸呸地吐了出来,拧着眉头道:“酸,怎么不如在陶河那里吃的好吃了?” 人们都笑了,几个人咬了几口道:“哪里是不如陶河的好吃了,是这些日子又是吃枫糖,又是吃蜜的,让榆钱儿的嘴变甜了,这桃子自然就酸了。” 这倒是是真的,这里的桃子其实比陶河附近的桃子大不少。然而以前要当食物吃,不然会饿;现在陈健带着她们有了别的东西吃,这桃子的味道竟也不如从前了。 陈健笑着说道:“想吃甜可要先吃苦。你吃了人家蜜蜂的蜜,人家就要来蜇你。你吃了人家桃子的娃娃,桃子免不得要哭几滴眼泪,当然又酸又涩。” 榆钱儿看着那些桃树上破损的地方,流出了一些半透明的桃胶,她还真以为是桃子的眼泪,心说这桃子的眼泪怎么这么黏?用手沾了一点含在嘴里,很快吐了出来道:“我又不怕蜜蜂蜇,再说哥哥你教我用烟熏,那些蜜蜂就不蜇了。咱们好久没吃蜜了,今天旬休,下午去找些蜂蜜吃吧。” 狼皮凑过来,找了个最红的桃子递给榆钱儿道:“附近的蜂蜜都被我弄回来了,前些天你不是吃蜂虫了吗?那,尝尝这个,这个又大又红,或许甜呢。” 榆钱儿捏着桃子,陈健笑道:“你真的不怕蜇?你要不怕的话,我能让你天天吃上蜂蜜。但是不准被蜇的哭鼻子。” 她歪着头,手捏着自己的辫子想了下蜂蜜的味道,又回忆着被蜇时候的疼痛,还是点了点头。 蜜蜂蜇人的疼忘得很快,最怕的是在身边嗡嗡飞而未哲的时候,真要是蜇了也就那么回事。倒是蜜的味道,却让人久久不忘,尤其是如今山花烂漫,连风都带着一股醉醺醺的香味。 榆钱儿这么一说,也是巧了,起了一阵风,将远处开的正旺的椴树的花香吹来。族人们停下摘桃子的手,闭着眼睛嗅着椴树花的香气,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几个族人嚷嚷道:“健,你说了,肯定就能做到,我们真不怕蜇。” 松也说道:“是啊,上次你用蜂蜜裹在伤口上,咱们以后要和桦的敌人打,还要和陨星部族打,总要准备些新鲜的啊。” 榆钱儿更是扯着他的手,求着他。榆钱儿知道自己只要一求哥哥,肯定会答应的。 陈健笑道:“那咱们这旬休可就休不了了,下一旬的活,榆钱儿可是都安排好了。” 这几天不是挖土就是搬砖,的确有些累。可想到若是能在锄地最热的午天,喝上一罐子蜂蜜加冰凉的泉水,那才真叫惬意。 权衡了一下,都觉得这次不休,还有下次,反正今天傍晚时不用排队,不用听着鼓声往山上跑,晚上的时候洗洗就是,点上艾草也不怕水边蚊子多。 “那就下午弄吧,不会耽误了明天的活的。” 纷纷加快了摘桃子的速度,男人们往家里背了几筐,堆在了一间屋子里,上面盖上一些毛皮和草叶,将这些酸涩发硬的桃子焐热变软。 陈健琢磨着养蜂的可能性,发现可行性还是比较高的。这些桃子引出的话题给他提了个醒。 蜜蜂不需要太多打理,用的东西族里也都齐全。蜂蜜是其次,蜂蜡才是最主要的。 这里没有白蜡杆子,也就没法养白蜡虫,想要弄到足够的蜡,就只能用蜂蜡。将来冶炼青铜器虽然可以用别的办法,只是失蜡法更好些。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准备可来不及,这一件件的事都得提前安排。 人多事情就好办,唯一少的就是锯,这玩意没有金属之前是不用想了。几块破河贝弄出的锯子也就能割断枫糖,大木头可不行。 让几个人抗来了几棵干树,没有锯子就得靠人一点一点得用石头削。不需要削成板,只要弄出一个平面方便黏合成蜂箱就行。 大舅带着几个经常弄卯榫的年轻人在那弄,剩下的男人在削木头,这活不算累,而且不需要太平整,石头也能完成。 生上火,将一大筐的鱼鳔鱼泡带过来,从开始吃鱼到现在,鱼肚子里的鱼泡堆在一起,也比在陶河洞穴里族人一年吃的鱼都多。 这些鱼鳔早就晒干了,不是湟鱼这种极品,只是各种杂鱼,但是用来熬制黏合木头的鱼鳔胶还是没问题的。 鱼鳔胶是传统木匠的粘合剂,用了几千年,直到化学合成胶问世才退出历史的舞台。前一世里三宝太监的宝船,很多地方就是用鱼鳔胶黏合的,极为坚韧而且防水。 将这些风干的鱼鳔弄碎,放进陶碗陶罐里泡着,陈健便去弄木头去了。 等到吃过午饭,那些鱼鳔也稍微泡开了,本来就是杂鱼,远没有鲟鱼湟鱼上等,泡的时间也不用一整天。 借着篝火,在大陶盆中横放着几根木头,高出水面。 把装着鱼鳔的陶罐放在上面,盖上盖子,用火开始蒸煮。 族人们好奇地看着,心说这是要做什么?这些古怪的东西陈健从不让他们扔掉,上次的猪尿泡也没扔,这些鱼泡泡也没扔,还有那些鱼骨头之类的。 不过既然是健要弄得,肯定是很有用的好东西,而且是他们没见过的,所以一个个充满了好奇。 白气蒸腾了很久,族人们渐渐失去了兴致,心说不一定要等多久。当初健说挖厕,以后给他们看雷电的力量,如今这么久也没看到。 陈健掀开盖子,拿箸捻了一点,发觉差不多可以了,捞出来捏干里面的水分,继续蒸了一阵,把好几碗蒸的黏糊糊的鱼鳔拿出来,烫的他直摸耳朵。 那几个人的木头也算是弄完了,好奇地看着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却并不陌生,有几次熬猪皮熬的没水了,也是这般黏糊糊的。 陈健给一人分了一点道:“给你们个累的活,找块石头,把这东西砸碎。” 一百多人,每人分了一小点,几个人看看没有个桃子大的东西,笑道:“这算什么累活?” 然而约莫两个小时候,一个个全都累的在那甩手腕儿。凹石头加石块组成的简单杵臼中,这些黏糊糊的鱼泡似乎越来越沉。 一开始砸起来的时候,根本不费力气。可是砸的时间越长,那鱼泡泡的黏度也就越大,每一次都像是把两块石头黏在一起了一般,胳膊里像是着了火,又像是胳膊里喝了健用杏子酿的叫醋的东西,巴掌大的石块,如今却仿佛十几斤重。 有人琢磨了下自己一顿能吃榆钱儿定的二斤饭,可这破石头现在可比十个二斤还要沉。 陈健看着累的龇牙咧嘴的族人,心说好汉打不出二两鳔,这玩意越来越黏,以后倒是多了个形容人有力气的话。 估摸着黏度也差不多了,将这些鱼漂都收集起来,每个人的都团成团儿。 将大陶盆里的木头去掉,将小陶罐里装上热水,直接坐在锅里,找了块纤维布包上鱼鳔,放在里面让两个人合力用棍子夹,将纤维布里被开水溶解的胶质都挤到水里。 白浊色的水,看起来颇像是某种不雅的液体,而且还有浓浓的腥味儿,色味俱全,更是黏糊糊的。 几个男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盯着那个陶罐在那嘿嘿的笑,陈健无语地拿出那个陶罐,心说你们笑个屁,一会我还得用手摸呢! 蜂窝的框架已经弄好,每十几个人分了一个,陈健弄来了些毛皮当成小刷子,沾了些鱼鳔胶刷在被刮出的木头上,上下对接着黏在了一起。 “这能撑住吗?” 陈健笑道:“你是觉得刚才砸的力气,还不如这块木头沉?” 那人想到刚才砸鱼鳔的恐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腕,不再多问。 厚重的蜂箱用鱼鳔胶黏在一起,没有刨子和锯,很多地方不平整,到处是缝隙,有找了些小木头片,像是打补丁一样把这些缝隙都粘好。 一个将近一米长,半米宽高,像是棺材一样的东西就这样黏了出来。里面铺上纤维布,前面预留出两个让蜜蜂出入的孔洞,最上面的盖子是活动的,可以取下来,方便看看蜜蜂是否生病,以及掠夺蜜蜂的食物。 剩下的,就是等几天后这些胶自然风干就行。船都能黏住,况于这小小蜂箱? 简单点看,找个机会把野蜂弄进去,盖上盖子撒上一点酒,让蜜蜂暂时失去信息素的敏感,只要蜂王在蜂窝里,蜜蜂八成就会把家安在这里。到时候可以随时捏死只交配不干活的雄峰,割掉将要出生的蜂王,保持蜜蜂种群的壮大而不是分窝,至少在夏天是能够保证充足的蜂蜜的。 复杂点,弄出几个框架,里面拉上几条细线,将融化的蜂蜡弄成蜡板儿贴在框架里,靠细线固定住,蜜蜂就会顺其自然地在蜡板儿上绣蜂巢。 到时候取出蜡板儿蜂巢,用皮子和陶轮传动做个简单的离心机,跟甩干桶一样把蜂蜜从蜂巢中甩出来,这样蜂巢可以重复使用,蜜蜂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采蜜而不是盖房子。 考虑了一下所需要的材料,基本上是可行的。 族人们盯着这个蜂箱,问道:“什么时候里面才有蜂蜜?” 陈健看了看还湿着的鱼鳔胶,知道自然风干后就会坚固的如同长在了一起,于是很自信地说道:“下一次旬休的时候。” 族人们想了一下,觉得十天并不长,于是像看宝贝一样看着蜂箱,互相猜测着这东西怎么会有蜂蜜。 陈健则盯着那些鱼鳔胶,心说族里又多了一样简单好用的东西了。有了鱼鳔胶,反曲弓、木船、简单家具、门、窗棂、木桶……这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便可以出现。 想必当他做出第一件用鱼鳔胶制出的家具时,族人们的旬休日恐怕又多了一件他们看来很有趣儿的“放松”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章 豌豆射手和艾丽莎公主 在等待下次旬休的这些天里,族人们一切如常,一切按着上旬定好的活在劳作。 每一天翻开的土地都在增加,远远望去就像是几条黑色的蛇在草地上翻滚。先是一条,逐渐有了兄弟,最后连成一片密密麻麻。 中午吃饭的时候,村子的鼓声就会响起,在地里挖土的人会听到,边交谈着边扛着各种石器往家里走。 族人的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但陈健这几天却做了两件在族人看来不正常的事。 先是一件小事,再是一件大事。 小事是一天晚饭前,陈健找了两个树皮藤,在两排房子的柱脚间连了起来。 族人们一开始以为是用来挂咸鱼熏肉的,然而太高又太细,显然不是。 于是问陈健,陈健说他想看这些在屋檐下做窝的燕子傍晚时停在那两根线上。 陈健说的向来都会实现,在拉起了两道绳子的当天,那几窝黑色的燕子便站在上面叽叽喳喳。 族人们逐渐习惯了这种黑色的鸟,除了偶尔落在人们头顶的鸟粪外,倒也没什么不好,更别提多出了几分生机,他们很喜欢这种让人看着舒服的鸟,并且告诫那些孩子们,不要去捅燕子的窝。 七只小狼崽更是喜欢这些小燕子,因为常常有试飞的燕子因为羽翼未丰掉在地上成为它们的点心,所以它们总喜欢仰着头看头顶的燕子。 陈健此时也和那些狼崽一样,盯着头顶的那两根绳子愣愣出神,想着不知道需要几千年,这上面的绳子才能变成包裹着绝缘皮的铜线。 很多常见的东西在悄悄改变着人的生活,人却往往没有注意到。诸如喜欢站在线上的燕子,又如冬天北风刮起后那呜呜的如同口哨般的声响,那是电气时代独有的音阶,因为有了电线才有了冬天的风声。 族人们好奇地看着愣愣出神的陈健,不知道这些燕子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吹着呜呜的口哨,听起来像是冷风吹的感觉。 如果这件事算作奇怪的话,第二天发生的事则更加奇怪。 桃月很热,很多植物的种子已经成熟,这里的植物大部分冬天冻不死可以越冬,不需要草黄秋霜的时候便有成熟的植物。 既然陈健说要种植,族人们觉得应该空出来一天去采摘那些植物的种子。 陈健却拒绝了,说要再等一段时间去采摘。 族人们告诉陈健,再过一阵完全成熟之后,那些植物的种子会落到地上,很难找到了。 陈健点头说他自己知道,所以才要等。 这附近可利用的原始作物很多,可能天气还是微冷,所以没有玉米之类的植物,就算重新分布也要遵守自然法。不过野生小麦、高粱、菽豆、豌豆之类的还是有的,这些都是将来可以培育的植物。 真是因为这些植物将来都可以栽培,所以他才不让族人现在去采摘。 植物孕育种子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繁衍后代,从不是为了方便人吃。方便人吃的,都是人为选择的结果。 诸如野生小麦,正常的野生小麦会在成熟后麦穗脱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种子掉在地上,才能萌芽才能延续血脉。 那些成熟后麦穗不脱落的麦子,其实都是基因突变的残疾。 因为麦穗如果不脱落,下雨后那些麦子就会在麦穗上发芽,够不到泥土,发了牙最终会被太阳晒死。 问题是那种没突变不残疾的野生小麦根本不适合种植,一旦成熟了麦穗脱落,难道让族人满地去捡麦粒吗? 还有豌豆,之所以有豌豆射手的故事,是因为“正常”的豌豆在成熟后会炸荚,如同bb弹一样弹开。 只有这样才能让子孙们在大地上繁衍,否则困在豆荚里很难干燥过冬,最终会闷在里面发霉失去活性。 人们种植的豌豆,从豌豆的角度来讲,都是些不正常的豌豆,因为它们成熟后不会爆荚,这样才方便收割。 如果将人驯化植物当成一段童话,那人大抵会是天使一样的角色。 豌豆妈妈有很多孩子,他们长大后就会离开妈妈的怀抱,唯独一个天生有病的弟弟妹妹,他们天生没有脚,所以便是长大了也离不开妈妈的怀抱。 豌豆妈妈惋惜地看着这几个孩子,知道当自己老去的那一天,这些没人照顾的孩子也会和自己一同老去。但她没有办法,只有看着这些孩子哭泣。直到有一天,天使的手伸了过来,将这些离不开妈妈的孩子带走,豌豆妈妈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心事老去。那些孩子们,也被这双手剥去了外面的枷锁,埋进了大地之母的怀抱,开始一段崭新的旅行。 直到很久后,那些被天使拯救的孩子,可以用一种鄙弃地目光看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告诉他们:“看!你没有我圆,没有我大,没有我结的多。” 哥哥姐姐们委屈地说自己会爆荚,却被这些曾经最弱小的弟弟妹妹们反问一句:“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我不爆荚不照样子孙满天下?你们呢?还剩多少血脉留在这世界?” 陈健推测驯化植物的故事大抵是这样的,从人的角度来看,不爆荚的豌豆才是好豌豆,不脱穗的麦子才是好麦子。 既然要种,陈健自然要找这些植物界的残次品作为种子,这种突变的几率极高,并不用担心数量的问题。其余部族采集的那些他本来也没准备种,而是准备用来酿酒,来做一件大事的。 算起来再有半个多月,正常的种子都会脱落了,这时候才是去收集那些不爆荚不脱落的种子的时候。总不能种了那么多地,撅着屁股趴在垄沟里捡豆子。 族人们只当陈健不想浪费一天时间,所以这时候还没觉得奇怪,反正可以和别的部族交换。 直到陈健说出了另一件事后,与这件事结合在一起后,终于变得格外奇怪。 陈健看了看第二天的安排,冲着众人说道:“明天还是空出一天时间吧,咱们去割草。” 当晚,陈健弄出了一些硝好的皮子,比量着自己手的大致形状,用石头裁开再用鱼鳔胶将上下两层粘上,做了一副简单的手套,并让族人们每人做一副,说是为明天割草做准备。 “到底要割什么草呢?” “蜇人草。” 陈健笑嘻嘻地说出了答案,就看到一旁的狼皮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上次在野地里他去拉粑粑,顺手抓了一把蜇人草当做清理工具,结果隔着百步之外的族人们都听到了他的哀嚎声,一下午都是叉着腿走路。 蜇人草便是荨麻,或者叫蝎子草,是一种侵略性很强也很顽强的植物。族人们在狼皮哀嚎之后管这种草叫蜇人草,因为狼皮说就像是被一群蜜蜂蜇了屁股一样。 荨麻的分布很广,整个温带到处都有他们的踪影,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上面的小毛有毒,当真是酸麻难忍,也有管它叫蜇麻子的。 可这种草用开水一烫后味道鲜美,猪羊都很爱吃,而且它是一种麻,一种可以纺织的麻。 前世的记忆中,关于荨麻最出名的便是野天鹅的故事:后母将艾丽莎公主的十一个哥哥都变成了天鹅,公主得到了启示,必须要用荨麻为哥哥们作出十一件衣服,这样才能解除诅咒,于是艾丽莎用手编织着让男人都觉得痛苦的荨麻,最终让哥哥们变回了王子。 第二天族人们一只手带着手套,另一只手挥舞石镰或是用手薅荨麻的时候,榆钱儿跟在陈健的身边听到了这个故事。 自然没有王后巫婆主教,天鹅也变成了雁鹅。艾丽莎这种音译的名字也被陈健改了,艾丽莎在古北支德语里应该是爱笑的、微笑的女孩的意思。 族人没有用表情作为自己名字的习惯,陈健想到笑不露齿这个词,于是艾丽莎公主变成了一个叫门牙的女孩,他觉得自己翻译还是很信雅达的。 事实上族人还没有见过门,当然也就没有门牙这个称呼。但门牙这个东西却不是有了门之后才有的,总会有个别的称呼,所以故事可以用让族人听得懂的方式讲述着。 这是榆钱儿听到的第一个童话,不算曲折的故事在刚刚脱离蛮荒的人们听来格外好听。 只是榆钱儿没有想到里面所蕴含的不屈和抗争,而是颇为羡慕地看着那些荨麻愣神。 很久,她觉得自己很羡慕那个叫门牙的女孩,真的很羡慕。 如果有一天哥哥也被变成了小雁鹅,自己肯定也会和那个叫门牙的女孩一样,别说是编荨麻,就算是荆棘自己也能忍受。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摘下了手套,用手攥住了一棵已经开花的、浑身都是毛的荨麻,紧咬着牙不出声,因为故事中发出声音会被雷劈死的。 刺痛麻痒的感觉从手心里传来,榆钱儿没有松开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扁起了嘴。 她不是因为疼,而是觉得哥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人把他变成雁鹅呢?自己虽然和门牙一样也能为哥哥忍受那么多的苦楚,但哥哥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嫉妒那个叫门牙的女孩,至少她有机会让哥哥自己可以为他们做多了痛苦的选择,自己只怕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哥哥才不会那么笨被人变成雁鹅。 于是她负气地松开手,有些委屈地嘟着嘴,不高兴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章 沤麻情歌 “告诉你了让你戴手套,你非要去摸。蜇到手了吧?疼不疼?” 榆钱儿点点头,手掌上麻痒的感觉就像是被蜜蜂蜇了,陈健一把抓着她的手拽到身边笑道:“活该,谁让你摘手套的?” 看了一下手掌上扎的小毛刺,手红红的满是小点儿。走到小溪边弄个些湿泥巴,糊在了榆钱儿的手心上,用力搓了几下,把这些你把都搓掉,又换了一些。 原本刺痒的感觉逐渐消失了,那些小毛刺都被黏糊糊的泥巴沾了出来。 榆钱儿看着正在数落自己的哥哥,心说那个叫门牙的女孩就比较笨,她要是知道戴手套就好了,可惜她那十一个哥哥都不知道这个办法。 陈健搓了一会,知道已经没事了,说道:“去洗洗手吧。” 他又回身将这个办法告诉了正在收割荨麻的族人,很简单的土办法,农民的基本技能。 发散思维一下,这也是很有技术的行为。前世里一些贵族为了继承权撕逼,往往会在对方的饮食中加入金刚砂粉,这玩意黏在胃黏膜上,痛不欲生而且不知道是什么病,可以用毛肚羊肠之类代替泥土从胃里沾出来;一些妒妇祸害小妾,用绞碎的头发茬塞到小妾的下面,也是用类似的办法,不过是用切出黏面的里脊肉一点点沾出来。 族人们很容易就理解了这个被蜇后的急救方法,不就是用嚼碎的粘连草绑在树枝上粘蝉吃的办法嘛,很好理解。 其实族人并不笨,因为族人是人,不是猩猩,他们的学习能力还是不错的。 陈健如今所用的任何一项技术,都没有超脱这个时代——除了那个遥不可期的厕所刮硝。除此之外的任何一项,都是前一世的这个时代的先人玩剩下的。 甚至一些技术还未必比得上前世的一些部族,比如那些玉器上直径一毫米的钻孔、三星堆的青铜神树、红山文化中的微笑女神、栩栩如生的玉龙……这些他的族人都做不到。 如果不带着前世的知识,来到蛮荒时代从小长大,需要多久能想出怎么钻孔?怎么冶铜?怎么织布?怎么种植?没有前世的知识,能做到这些的百万中无一,又怎么可能会觉得这些人是猩猩? 前世中的北美印第安人和自己族人的状态稍微强点,北美原本是没有马的,直到殖民者带去的马从农场跑掉,这些印第安人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驯化了野化的马,学会了开枪、甚至一些印第安人会英、法、西、荷等几国语言。 他们会保养枪支,会将破损的枪管做成烟斗斧,甚至特库姆塞酋长还有过一篇充斥着先生们女士们的西式演讲,在加拿大火烧白宫的战争中印第安人也出过一份力。 红云战争中,印第安人全歼了骑一师骑七团,这支部队的姊妹部队骑八团,在朝战云山战役中又被另一支黄种人部队重创。云这个词,总是骑一师绕不过去的历史。 红云酋长却给那些殖民者留下了印象,于是某游戏中象征印第安人的牛头人出生地,便是红云台地。 这样的学习能力,只怕不能用猩猩来理解。 难的不是知其然,难的是知其所以然。每一个能背出圆周率的人,都能做到用微积分推出来吗?可这影响这些不会微积分无限分割法的人计算圆的面积吗? 陈健没有期盼族人能够把这一切都知其所以然,只是学习知其然问题不大,他并不担心。没有理由前世印第安人能做到的事,自己的族人做不到;更没理由一些聪明的印第安人用三年学会了英语法语,自己的族人在有人教的情况下三年连一千都数不到。 正如脚下的这堆荨麻,族人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分解后的纤维能够纺成线,只需要知道怎么纺就行。至于原理,靠时间堆积和以待后来人吧。 他如是想着,低下头继续收割着野生的荨麻。每个人的手套里都是汗水,和皮子混在一起,发出一股腥臭的蛋白质*的味道。这种前世里赫哲族用鱼鳔胶黏衣服法作出的手套一点都不透气,如果此时有一双荨麻线的手套就好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已经收割了许多的荨麻,用藤条打成捆,两个人抬一捆,带回了村子。 女人们下午负责用棍子敲击这些荨麻,弄掉上面的叶子,顺便让木质纤维碎裂。 男人们则到了河边,利用天然的河岔弄成了几个简单的沤麻池。麻是需要沤烂后才能用以纺织的,利用天然的微生物分解纤维之间的粘合物,让纤维全都散落出来。 算起来需要十几天的时间才行,沤烂的过程中荨麻上的毒毛也会脱落,最后形成的麻纤维和棉花纤维类似,利用简单的纺轮或者纺车绞成麻线即可。 纺车的原理也不难,就是大轮带动小轮,让小轮用极快的速度旋转,将那些短的纤维绞在一起。 简单点理解,就好比在人的身上拴上几根绳子,另一端固定,然后疯狂地做前滚翻,自然而然的这几根绳子就被绞成了一股。 大小轮技术已经不需要陈健自己做了,整天烧陶的橡子等人完全可以做出来,难点就是怎么让线越来越长而不是短短地就崩断,这需要女人们用极大的耐心慢慢琢磨,并且在千年之内,恐怕都是女人的基本技能,也是将来女人家庭地位的保障。 无论是更好的生活还是更高的家庭地位,都是靠双手创造出来的。这些女人的手指上,将来会布满被麻线勒出的痕迹,或许连指甲都会留下被线割出的印记。但这些手指上的凹凸和伤口,也将是女人的一份荣耀,不亚于男人掌心的茧子。 女人此时还不知道将来要经历的痛苦,嬉笑着将一捆捆扎成团去掉了叶子的荨麻拎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些辛苦割来的荨麻被扔进了沤麻池中。 男人跳进齐胸深的水里,用石头将这些麻捆压住,让水淹没过去。 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如果麻不沤的话,上面的干枯的皮会粘在纤维上,根本撕不掉,而且那样的麻线很容易断掉。 沤麻不算太难,族人们嘻嘻哈哈地就干完了,陈健看着这一堆被水淹没的麻,却生出了惧意。 这些池水经过十几天的分解后,会比陈年茅坑的味道更难闻,用令人作呕来形容简直就是对沤麻池的侮辱,到时候还得是自己这些人跳下去把沤好的麻捞上来。 想要享受生活,总得忍受些苦楚,这些活在奋斗初期做一做还是可以的,真到族人们有了财产概念和贫富分化,让一些人再跳进沤麻池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此时男欢女笑,倒真有几分诗经陈风中沤麻情歌的意思: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以晤歌……一对对男女在一同劳动,休息的时候对唱着情歌,聊得来便去来一发,这便是今后很长时间内普通男女间的感情基础,有共同话题和劳动基础的对等对话。 暮光之下,陈健坐在河边,看着两族异姓的男女在一起泼水打闹,也不知道他盼着的男女间因为嫉妒吃醋打起来的事什么时候能发生,好为以后做个榜样。 他心说自己葫芦和酒都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族人的第一杯合卺酒啥时候才能喝上,看这架势怎么也得十几年后了…… “健,下来玩啊!” 几个石姓部族的女人大声呼喊着,冲着他摆摆手,陈健喊道:“我不想动弹。” “那你就吹笛子呗,就吹上回那个咱们的村子一条大河那个。” 陈健看着欢闹的众人,心说这曲子当情歌未免可惜了,于是扯着嗓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调子胡乱地唱了几嗓子。 “小女人哎,你长得真好看呐。十指尖尖像茅草芽,皮肤白的像凝羊油,颈项颀长像天牛的角,牙齿就像是葫芦子。毛毛虫一样的眉毛啊,荷花池一样的眼睛……咱这村边的沤麻池啊,沤烂了荨麻沤烂了石泥,可我啥时候才能沤烂了你的心呦……” 下面的女人哪听过这样的夸奖,石姓部族的一个个脸红扑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自家的姐姐们则望着别家的男人,也盼着他们唱出这样的歌。陈健唱的根本连调都没有,只是胡乱唱了几句。 后世诗经赋比兴,如今就先弄个比兴,以后族人们唱的多了,自然也就好听了,也算是开了个头,等着族人们去创造些用比兴来诉说的歌谣。诗经大部分都是情歌和劳动的歌,不需要专业的诗人,不过是人们情之所至唱出的,这些普普通通的山民才是文化的创造者。 下面玩耍的族人们学着陈健唱出的模式,开始了自己的嚎叫,夹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比喻,或是在唱主题之前加上一堆铺垫。 雏形倒是有了点,就是这比喻听得陈健面红耳赤,诸如蘑菇陶碗蛤蜊之类的词层出不穷,只怕当年孔夫子把诗经三千删的只剩三百思无邪,里面除了反诗便是这样的词句。 欢笑声中,陈健半躺在河边的石板上,听着族人们唱着这些没怎么有调的曲子,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琢磨下找个女人了。 草河中,一艘桦皮船正从上游划下,坐在船里的狸猫听着远远飘来的歌声,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四个人一个不少,但他却在上游看到了一些从未看过的东西,此时有些不安,想要快点告诉陈健。(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章 技术交流 屋前院内,艾烟正浓,因为快到月初,月亮半圆,不需要太高的火焰也能看清楚每个人的面容。 从草河上游回来了四个人,坐在这里的只有三个。 桦在发现了那个部落后,果然做出了冲动的举动,所以被狸猫用棍子敲了一下脑袋,现在头还疼,被族人们抬到屋里睡了。 族人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们想知道的一切,各种各样的问题杂乱乱的,听起来就像是狼崽又跑进去雁鹅的窝里一样。 老祖母拿起鼓槌敲了一下陶鼓道:“都别乱问,让健问。” 族人们这才安静下来,狸猫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热腾腾的食物,听到众人安静下来,这才使劲儿咽下去。 “那个部落有多少人?” 狸猫拿出了三根小木棒道:“至少有这么多。我们沿着河向上走,就在草河的岸边看到他们了,他们也住在河边。” “洞穴里?” “不是,他们用桦树皮和木藤绑成的屋子,有点像是倒扣的碗,都很小,每个屋子也就能睡一两个人,而且也不算高。” 说到这,狸猫有些害怕地说道:“他们有些和我们长得一样,但还有一些好像长着四条腿,很高,离得远我看不清楚……” 原本安静的族人一听这话,顿时乱了起来,他们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四条腿的人? “你会不会看错了?是不是什么野兽?” “不会,虽然离得远,但我看到那些四条腿的人手里拿着棍子,哪有野兽拿棍子的?” 一阵乱哄哄的争论中,陈健也在琢磨是什么意思。四条腿绝不可能,至今没有丝毫向魔幻世界靠拢的现象,想了半天,忽然间明白过来了。 “狸猫,你在那是不是看到什么奇怪的长得大的野兽了?” “对,他们和我们养羊一样养着那些野兽。那些野兽很高,和我肩膀一样高,也很宽,好多好多。” 除了一些年岁较大的族人,很少有人见过这么大的野兽,纷纷问道:“那些野兽吃人吗?” 狸猫摇摇头道:“吃草,我看到它们吃草呢。” 陈健皱皱眉头,心说难道是马?要是的话,那就太好了,正好省了自己驯化的时间,而且刚刚学会骑乘步行的这些人未必会用马打仗,最多也就是当成交通工具。 那族里只有三四百人,这些马恐怕也是当做肉食的。在马镫、高桥马鞍之类的东西出现之前,以现在的脱产训练水平,是不可能出现强大骑兵的。自己一直在找大型动物,这可真是件好事! 可随后狸猫的话又让陈健懵了。 “那些野兽头上长着角。” 他展开手指头道:“像手指头这样的角,就像树枝。” 陈健听到有角以为是牛,可再一看手指头,就知道不可能是牛了,没听说牛能长出这样的角。 族人们想象着这种比孩子要高的野兽,想象着那种树枝一样的角。 虽然仍然有些奇怪,但不如之前那么害怕了。按照他们的经验,凡是有角的动物,肯定都不是吃肉的,吃肉的才懒得长角呢。 狸猫试图形容出这种野兽的模样,说了半天族人们还是一头雾水,没有亲眼看到根本想不出来。 “对了,那个部落的人还和小羊羔一样,趴在那些野兽的下面喝奶呢。” 陈健急忙问道:“那些能喝奶的母兽,头上有角吗?” “没有角。比那些有角的也小一些。” 族人们都看着陈健,希望陈健给出一个答案,然而陈健也没法给出答案。 这个时代有很多古怪的动物,随着人类的活动,很多大型的动物灭绝了。古印第安人为了吃肉杀光了北美的所有马群,而马这种动物实际上起源于北美,直到灭绝后的几千年才重新坐船来到了故乡;毛利人吃光了恐鸟,这种将近两米的大鸟即便恐怖暴力,却还是抵不过会动脑子的人。凯尔特蛮子吃光了大角驼鹿,只能在精灵故事中重现出那种角巨大的生物。 如今他也说不准那个部落养的是什么,本以为是驯鹿,或许这个时代可能有适合温带的亚种,这是最容易被驯化的鹿,前世的鄂温克人和拉普兰人都驯化了这种鹿。 没有亲眼看到,还是不要下结论的好,于是也摇了摇头。喝奶这事容易解释,那个部族肯定是还不会挤奶,但却通过观察知道了奶可以喝。 陈健想要了解更多,便问道:“除了这些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狸猫看看四周,确定桦的弟弟正在屋里照顾头疼的桦。 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桦的姐姐被他们杀了,好像是在祭祀……有几个桦被抓的族人也把血涂在自己身上了,剩下的都被藤条拴着呢。” 族人们又一次骚动起来,他们经历了过一次祭祀,可是却从没把祭祀和杀人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在他们看来,祭祀应该是快乐的。喝那酸甜的酒、比比谁跑得快谁射的准,怎么会杀人呢? “那些人都要被杀死吗?” “不是,那些被抓住的人去砍树,看样子是想把他们住的桦树皮房子围起来,有人想跑被杀死了。他们还养了一些羊,比咱们的还多,有好几十只呢。他们住的附近,很多能吃的植物,和别的草长在一起。” 石狸猫尽可能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出来,别的他都不怕,唯一担忧的就是杀人和祭祀联系在一起这件事,还有那些将同族的血涂在自己脸上的那几个人。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那可是自己的亲族,怎么可以把他们的血涂在自己身上? 陈健仔细听着,偶尔问上几句在他看来根本不重要的事。 到最后,狸猫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地从一个装猪油的罐子里拿出了一个很小的木头和芦苇做成的东西,递到了陈健手里。 “他们用这个捕鱼,有个人在远处捕鱼我抢了一个,把那人扔河里了。我亲眼看到他捕上来一条像我胳膊这么长的鱼。” 陈健看着手心中这个小巧的东西,不得不发出了惊叹,这些人为了生存,在劳动和生活中想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物。 应该说自己手中的这个东西是个鱼钩,但不是前世那种鱼钩,而是用削的很薄的有弹性的木头片和芦苇做成的。 原本平直的木头片弯成一个u字形,将u口插在一小截芦苇上卡住,上面栓上虫子。 大鱼吞下去之后,因为吞咽芦苇松开,u字形的弹性木头片就会弹开,变成个“一”字,卡在鱼的嘴里。 很实用,操作也很简单,值得族人学习。柳条筐捕鱼,很难捕到太大的;这种办法却可以捕到很大的鱼。 他将这个东西传给了旁边的几个人,演示了一下,弯好之后用手轻轻一捏,薄片立刻弹开。 把这个东西放在了嘴里,做了个比方,族人顿时想通了这东西是怎么捕鱼的。 类似的手段一些生活在极地的因纽特人也一直在使用,他们用有弹性的鲸鱼骨上面涂抹一些动物油脂,弯好后放在外面冻上,扔到雪地里。那些因为漫长冬季而饥饿难忍的狼会吞下这枚鲸鱼骨,被胃轰热后鲸鱼骨会伸直,刺穿他们的胃。 这都是人的智慧,而智慧是可以交流的,于是族人多出了一种新的捕鱼法。 与之相对的,就是那个部族肯定学会了在羽箭上黏合羽毛。还有新的拉弓法,原始捏箭法没办法瞄准,只能凭感觉,无法蓄能,没法发挥出弓的全部威力。 这种智慧和经验的交流也是人类文明发展所必须经历的,随着今后生产力的发展,活动范围的增加,这种交流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没有交流的大陆就会如同澳洲一样,数千年后还在用着石头弓箭。 这种技术交流对于越落后的部族效果越好,在陈健看来这次不经意的技术交流自己的族人是赔的,因为这种捕鱼法只是锦上添花,而羽箭和拉弓法则是雪中送炭。 仔细分析了一下,那个部族应该是驯化了某种野兽,知道喝兽奶,有简单的弓箭,用桦树皮做的类似蒙古包一样的帐篷,而且应该有人学会了骑乘,也只有这个能解释四条腿的人。 狸猫说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有很多能结果实的植物,和其余的草长在一起,应该是连刀耕火种都没达到,只是满天撒籽自行生长的状态。 一个原始的渔、牧、农和狩猎的混合部落,将来要是占到了好地方便可以发展成农耕,占不到好地方就是渔猎,最次的混成游牧。祖先能不能占到好地方,直接决定了后世子孙的文明程度和发展方向。 他盯着那个冲充满智慧的卡鱼钩,知道这是一个必须要面对的敌人。 这么近的距离,早晚会有一战,而且越早越好。 否则随着技术扩散的开始,时间越久双方的差距也就越小,自己弄得这些东西都太容易学了。 草河沿岸百里只能有一种文明。 那个部族要么臣服,同文同音束发易俗;要么,就让他们成为一段历史。(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章 很久以前的偶然 在陈建想要毁灭一个初生的文明时,那个初生的文明也在考虑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对手。 村庄百余里之外的草河上游,那个部族的军事头人獾正在端详着一支羽箭,脚下还有一个陶罐,这是他带着人从远处的部族抢来的,还有五十多名轻壮俘虏。 獾的身体很强壮,是部族最好的猎手,所以被族人们推举成为了军事首领。 部族真正的首领并不是他,而是坐在一张虎皮上的名叫红鱼的女人,那是整个部族的祭司。 红鱼并不是她的名字,部族中每一个成为祭司的女人都会用这个名字。因为很久前部族有一个传说,族人们会在河边看到一条跃起的红色大鱼,看样子就像是要跳过天边的彩虹。据说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便可以选择在那里定居,会受到上苍的保佑。 桦树皮做成的简单帐篷外,獾的族人们都聚在这里,包括那几名刚刚加入到部族的人,他们将原本族人的血涂到了自己的脸上以示和以往断绝了关系。 獾站起身,用新学来的拉弓法拉开了弓,保持着姿势,黏着羽毛的箭支飞出,准确地射中了不远处的一株小树,心头充满了惊讶。 这种拉弓的方法太好了,以往他需要用手捏住箭尾,只有手劲儿最大的人才可以保持住稳定,而现在即便射箭最差的族人也能保持住! 加了尾羽的箭支,更是可以飞行的更远。近距离看不出区别,但稍远一点就能发现没有羽毛的箭支在空中翻滚倾斜…… 他想知道这一切,可惜听不懂被俘获的人在说什么。 指着羽箭,这些人会嘟嘟哝哝地说几句话;指着陶罐还是如此,但这些话中都有一个读作“健”的词语。 于是他去请教了祭司红鱼,红鱼恳求上天的指引后,告诉他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是那个人发明了这些东西。 听到这个解释后,獾有些震惊。 自己部族的传说中,发明了弓,发现了驯养那些动物的人是受到上天护佑的,他们或者成为了祭司,或者成为了最强大的军事首领,至今族中还有他们的传说。 难道这个叫健的人难道也是被上天护佑的吗?他不由地有些害怕。 三天前族人们在河边找到了一具尸体,一具自己族人的尸体,淹死在河边挂在了芦苇荡里。 他怀疑是被人杀死的,很可能就是那个未曾谋面的部族,想到那个叫健的人,些微的恐慌。 尤其是看到那些正在奋力将木头砸到地面筑起篱笆的那些俘虏,这种恐慌就更为严重。他们都梳着奇怪的头发,和自己完全不同。即便红鱼也没法解释这是为什么。 加入部族的那几个人都是强壮的,他们自己解开了头发,并且用獾听不懂话语求乞活下来。于是才有了那场祭祀,这是部族的传统。 在上一任“红鱼”还活着的时候,獾和现在的红鱼知道了自己的部族是从太阳落山的地方迁徙到这里的。 据说原本他们的部族很强大,有很多不同的部族聚居在一起,饲养着羊和角鹿,用火烧掉附近的树林扔下种子,秋天拾获那些种子作为食物。 有二十个部族居住在迁徙前的地方,他们会数数,因为十个手指和十个脚趾,所以他们每隔二十进位;他们住在河边,用桦树皮缝出能够遮蔽风雨的帐篷;他们的每一任祭司都能教会他们不同的东西,春夏喝角鹿奶和羊奶,秋天冬天吃种子,用芦苇刺来捕鱼。 直到有一年忽然发了洪水,村子被毁掉。 那些部族没有气馁,而是准备重建家园。可第二天开始大旱,数不尽的蚂蚱飞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吃光了一切。冬天又寒冷无比,冻死了许多的羊和鹿,第二年这种情况仍然没有缓解。 祭司说是神发怒了,需要鲜血来喂养它们,于是他们去劫掠附近的部族,带回人来献祭给神,然而仍旧没有缓解。 祭司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部族的愤怒之下将她投进了火堆作为祭品。有人仍旧坚持着,有人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几个部族暗中商量后,趁夜抢走了其余部族残存的羊和鹿,只带着轻壮离开了村落,他们不知道那些留在村落的人是否还活着,只是想要寻找一片没有被神抛弃的土地。 他们不会知道,那些年的洪水和大旱是否也造成了别的部族迁徙,他们以为眼前的一切就是整个世界。 有一天的夜晚,在太阳升起的方向落下了许多的流星,伴随着流星,部族里多出了两个新生命,一男一女。 祭司祈求着神的指引,想到了村落的传说:沿着河前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直到看到一条红鱼跃起,仿佛要越过彩虹,那便是神护佑的地方,也是可以定居的地方。 于是两个孩子随着部族一直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迁徙,每到一处河边,他们会烧掉树木扔下种子。 几年后神会放弃这片土地,扔下的种子长得不再茂盛,而且水会冲走上面的泥土,原本清澈的小溪每到下雨都会浑浊,于是他们再度向东。 岁月匆匆,两个孩子长大了。 一个强壮而狡猾,如同獾一样坚韧;另一个孩子聪明而睿智,接替了上一任的祭司成为了红鱼。 直到二十个月圆之前,这些人沿着这条碧绿的河向东迁徙的时候,忽然下起了一场大雨,惊雷中两头角鹿跑掉了。 雨后族人们去寻找那两头角鹿的时候,惊奇地发现河水中跃起了一尾巨大的红鱼,仿佛正要跳过遥远天边的彩虹。 那一刻,不管是獾还是红鱼,以及所有的族人都跪倒在地,他们知道神再一次护佑了他们,这将是他们可以安身的土地,他们终于可以结束这几十年的迁徙了。 于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就这样建了起来,上一次收获的种子很多,这里的土地肥沃,风调雨顺,角鹿多了,羊也多了,还有秋天山上数不尽的栎树,而今年神更是展现了他的护佑,满山的橡子和野果…… 红鱼和獾都知道,不管是自己出生时的流星,还是这次看到的一幕,只要族人稳定下来,自己的名字将会和那些发明了一切的先祖一样,会被族人永远记住,成为传说。 今年洒下的种子更多,需要更多的人收获,既然不在迁徙,红鱼和獾商量后决定在附近用扎上一圈木头篱笆。 在一次骑乘着角鹿捕猎的途中,獾和族人们发现了远处的烟,那个部族人数不多,于是冲进去杀死了老人和孩子,将那些还能干活的人带了回来。 反正神在护佑着,数不尽的橡子和野果足够这些人活到明年,这些砍木头扎篱笆的事就交给这些人去做吧,等到种子成熟后再去收割。 这一次的成功,稳固了獾的地位,也让族人更加确信这里是神赐之地。 于是用赭石在村落中的一块大石头上画出了一条红色的鱼,将两个年轻女人献祭给了神。 獾是好的猎手,他知道怎么杀死敌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驯服敌人。于是他去请教了红鱼。 红鱼微笑着告诉獾:“只需要分清楚恐惧和愤怒。” 獾仍然不解,红鱼在那些俘获的人面前杀死了一个人,从眼神中分出了仇恨和恐惧。 那那些透露出恐惧的人正如她想的一样,散开了头发将族人的血涂到了自己身上。 选出的几个女人和男人,是为部族将来的子嗣考虑,更是为了了解那个“健”到底是什么。 如今男人们在学着将自己的羽箭上黏上羽毛,学着用更好的办法拉弓,而女人们则传递着那几个抢来的陶罐,想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圆。 他们的陶罐都是用手捏出来的,很小很难看,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对称就是最好的美,这个陶罐给了女人无限的遐想。这个问题即便他们之中最睿智的红鱼也没法给出解释。 红鱼想起昨晚族人们用小陶碗煮种子时,那几个归顺的人用手比量出了一个巨大的意思,并且又一次提到了“健”,红鱼听懂了,那个部族有一种巨大的陶罐。 族人们的罐子都很小,她尝试过捏出更大的,可是根本不行,稍微一晒就会裂开。 小罐子有小罐子的办法,她想到在地上用土垒出一道沟,上面覆上泥土,每隔一个陶罐的距离就留出一个孔洞。生火的时候,火从泥烟道里走,一排排用手捏出的小陶罐并排在上面,一样可以节省时间,然而终究是没有大陶罐方便。 “那个叫健的人,到底是怎么弄出那么大的陶罐的呢?” 她盯着自己族人歪歪扭扭的陶罐,又看着那个抢来的圆润的陶罐,陷入了沉思。 沉思的时候,獾也不敢打扰,许久,红鱼仰起头冲着族人们说道:“这片土地是神赐予我们的,只有我们才应该住在这里,只有我们才应该得到上天的恩赐,那个叫健的人抢走了本该是我们的东西。” 她指着不远处的那块画着赭石红鱼的石头,族人们亲眼看到了鱼越彩虹的一幕,从未怀疑。 “你们想要这样的陶罐吗?” 她拿着那个陶罐,大声地问着,族人们齐声呼喊着想要。 “那就找到他们,掠来那个叫健的人,或是掠来他们部族中会烧陶的人,总有人会恐惧死亡,而他们的恐惧将会把这些原本是神赐给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 獾点点头,他也很想知道那个叫健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他不知道那个部族在哪。 红鱼又一次微笑起来,她知道烧陶需要用水,知道梳成辫子很好看,而想看到自己的美,就要水面才行。 但她不会把这一切告诉族人,只说上天的启示,很笃定地说他们就在河岸边上。 獾选出几名族人骑乘着角鹿,沿河寻找这个部落,看看这个部落到底有多少人,是什么模样。 五名最好的猎手出发了,他们带着弓箭,带着燧石,用藤条拴在鹿角上方便骑乘,沿着河水朝下走去。 红鱼在想,如果那是一个小的部族,就要消灭掉他们。因为她觉得有些可怕,这样的部族就像是一头小老虎,总有一天会长大,长大后自己的部族或许就要再一次迁徙了。而她已经厌倦了迁徙的生活。 纵然聪明,她也不会知道,几十年前的一场天灾,让两个原本距离很远的部族用不同的方式开始了迁徙,直到几十年后在这片原本空白的地方撞击到了一起。 更不会想到,她出生时的那场流星,也给另一个遥远的部族带来了改变。 这,只是偶然。(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章 养蜂和思考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伟力,将在很长时间内不经意地影响着文明的进程。 或许某次温暖湿热,就会让原本弱小的高原草原民族崛起;或许某次寒冷干旱,就会让一个帝国分崩离析。 人类文明的进步是为了将这种偶然带来的影响减少到最低,而进步的伊始是思考。 陈健不知道远处部族也同样派出了斥候,所以他在花时间试图让族人学会思考。 在桃月的最后一个旬休日里,他带着族人,抬着蜂箱去捕捉蜜蜂。 因为附近的野蜂已经基本被族人弄没了,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途中无聊,他拾起了一枚落在地上的野生豌豆,笑呵呵地指着豌豆的豆脐,当个笑话般问族人:“你们说咱们将来种这个的时候,它的肚脐眼是朝上呢?还是朝下?” “当然是朝上了,你看它们的叶子都是向上的,得有叶子才能长” “当然是朝下了,你看它们的根须都是向下的,得有根须才能长。” 两伙人想当然地争辩了起来,都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并且谁都不能说服谁。 争论到最后,这个问题又被踢回到了陈健身上。 “健,你说到底是朝上还是朝下?” 陈健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啊。这样吧,咱们争论是没有结果的,等以后咱们种的时候试一试。输了怎么办呢?” 这些人都觉得自己想的一定是对的,纷纷喊道:“谁输了谁就去帮赢得多锄三百步的地。” “那好,捡些种子带回去吧,榆钱儿,你记一下谁说朝上,谁说朝下。” “欸。” 榆钱儿仔细地记下了,悄悄跑到陈健耳边道:“哥,你肯定知道是不是?” 陈健笑道:“那你说是朝上还是朝下?” “我才不说哩,我要说的话,也得等亲自种出来之后才说。” 她晃着小脑袋,狡黠地笑了笑,然后才悄悄说道:“我以前以为火的里面烤肉最快,但是前几天烤肉的时候才发现是火的上面烤的快。以为的不一定就是对的,得靠眼睛才行。” 陈健很是高兴,让榆钱儿把这件事和族人们说一说。榆钱儿问是说烤肉和火的事吗?陈建说不是,是后面那句。 为了证明榆钱儿后面的那句话,陈健从地上抓了一把被风吹掉的杨树叶子,杨树不是只有秋天才落叶,所以他想趁着说起这个话题,让族人们记住一些东西。 正好无风,他把树叶抛向了天空,让族人猜猜树叶落下的时候,是正面朝上的多还是反面朝上的多。 各种古怪的答案层出不穷,这些树叶不需要等几天,很快就有了答案,族人们惊奇地发现大部分的树叶都是背面朝上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族人们也纷纷抓了一把树叶扔下,啧啧惊奇,这些他们原本没有注意到的东西竟然这样的神奇。 陈健笑道:“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可是咱们得知道树叶是朝下的,才能问为什么,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知道为什么。如果以为它是正面朝上就去问为什么,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把手里的一枚豌豆弹开道:“和种豌豆一样。如果弄错了朝上朝下,咱们可就白费力气了。所以以后做什么事啊,都要先用眼睛看过之后才能去想为什么。不要以为自己以为的就是对的。” 族人们低下头琢磨着这个问题,可能有的人会记住这番话,可能有的人会当时一个玩笑。 可总有人会记住,这就足够了,他不想让族人日后一拍脑袋就得出个结论,更不想闹出一些想当然的笑话——五代的养马技术已经有了回血交配法,现在纯血马的育种雏形。大约好像是让马的外甥和小姨交配从而实现马匹的纯化,但到了宋时,有人想当然地认为这有悖人伦,有违天道,并且得意洋洋地著书立说,认为五代短命和违背人伦有极大的关系。这便是拍脑袋拍出的笑话。 他当然知道豆脐朝哪都一样,族人们今后也会知道。但想当然的理所当然和观察后的理所当然并不同,他还是希望润物无声般地影响着族人的思考方式,用理性去代替想当然。 不管是那尊可证伪的神,还是今天这个想当然和事实的区别,过程都将是漫长而又无趣的。 可能需要几百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今天算是迈出了理性思考的第一步。等到豆子发芽后,这些人会在土地锄地时学会别太想当然,这就够了。 族人们还在为豆脐向上还是向下争论不休,直到在前面的狼皮跑过来说看到蜂巢了,这才让族人们停下了争论,抬着蜂箱急匆匆跑去。 还没有看到蜂巢,就听到了嗡嗡的声响。陈健抬头看去,一个半人大小的蜂巢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现在正是山花烂漫的季节,蜜蜂们忙着采蜜,进出有序。 这个时节的蜜蜂只能有半个月的寿命,比起人要勤劳的多,所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蜇人上。 剩余的人退到远处看着该怎么弄,陈健带了几个不怕蜇的人靠近到树下,打开了蜂箱的盖子。 喝了一口古怪味道的杏子酒,含在嘴里喷到里面。下面两个人抬着蜂箱,高高举起放在了蜂巢的正下方。 陈健找了些柳树枝和野草绑了一个简单的笤帚,带着狼皮爬到了树枝上,几只警戒的蜜蜂立刻围着他俩转悠,不知道该不该蜇下去。 “别打它们,越打越蜇。” 尽量忍住想要伸手把嗡嗡乱飞的蜜蜂拍死的冲动,拿起小笤帚一扫,将那些聚在蜂巢上的蜜蜂全都扫到了蜂箱里。 看准了那个正在蜂脾上四处游荡准备产卵的蜂王,只要将她扫到里面就简单多了。 于是看准了,轻轻一挥,嗡的一声蜜蜂四散分开。两个人用力抖了抖树枝,将上面的蜜蜂全都晃下去,这才用石刀割下蜂蜡,将蜂蜡也扔到了蜂箱里面。 跳到树下,盖上一层纤维布,最后才盖上木板。 大量的蜜蜂在外面嗡嗡地飞着寻找它们的王后,看着很吓人,但此时它们并不蜇人。 蜂箱小心地放到地面上,出入口朝着南面,人都退到了后面。 榆钱儿指着那些乱飞的蜜蜂问道:“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不用急,一会它们自己就会住进新家了。咱们先走,傍晚时候再过来,等在外采蜜的蜜蜂都回来后再给它们抬回去。” 他叫来狼皮,让狼皮继续带着人去寻找别的野蜂巢,自己和族人要守在这里。 蜂蜜对森林里的熊来说有着无限的诱惑,如果放任不管回来的时候恐怕看到的就是被熊砸成碎片的蜂箱。 剩下的族人坐在附近,欣喜地发觉那些蜜蜂真的如陈健所说,由乱哄哄的飞舞转而一个个地爬进了新家。 傍晚天气一凉,这些蜜蜂就会安安静静地在家里过夜,到时候只要不用力摇晃就能把他们安全地带回去。 村子附近的蜜源很多,采蜜是不成问题的,以后这也应该是族内女人的工作之一。 陈健准备找出一天时间来,告诉女人们什么是蜂王,什么是雄蜂,让他们认清楚。 一窝不容二王,一旦有新的蜂王出生,就会带走一部分人另觅新家。和人有些像,等到人口多的时候就分开迁徙。 到时候还要在养蜂的地方移植几株柳树,新蜂王会带着臣民在附近的树上等一会,等到族人都齐了后才会飞走。 分群的时候,用同样的办法把蜂王扫到蜂箱里就可以防止它们逃走了。 这都是很简单的东西,很容易就学会。再多一点的就让女人们学学认识什么是蜂王的王台,人为地控制分群的次数,蜂群越壮可以得到的蜂蜜和蜂蜡也就越多。 采蜜的工蜂和蜂王都是一样的受精卵,但同卵不同命,一个喝王浆长大,另一个喝少量的王浆主要吃花粉,长大后也就不一样。负责喂食的工蜂只通过房间的大小来选择喂养的方式,它们不会考虑王后预备役是不是多了,所以只能靠人为帮它们切掉一部分王台。 陈健算了一下,这个东西也很容易理解,对现在的族人没什么难度。无非就是分清楚哪个大哪个小就行,孩子都可以学会。 只是他了解个大概,却分不清这是什么蜜蜂种群,物种重新分布的状态下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中华蜂还是意大利蜂的始祖。 前世记忆中的中华蜂和中华民族一样承受了苦难,随着鸦片战争的炮声,中华蜂也迎来了它们的宿敌意大利蜂。 意大利蜂的振翅频率和中华蜂的雄峰一样,所以中华蜂会放任这些强盗自由出入,而这些强盗进入蜂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蜂王,回去报信,让自己的强盗同伙一起飞来盗走中华蜂的蜂蜜。 有时候很多事都有着宿命般的巧合,想起来总会有些唏嘘。 “但愿这个世界的蜜蜂会有不同的命运。” 他轻拍了一下蜂箱,喃喃自语。 榆钱儿听到了这句话,却没听懂哥哥在说什么,正想问点什么的时候,远处的丛林中发出一阵声响。 狼皮急匆匆地跑过来道:“健,山那边有烟。” 烟从可以示意友好到成为族人心头的惊惧,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桦和松的遭遇让他们明白了还有一种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和他们一样直立行走的同类。 “怎么办?”(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章 伏击 慌乱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间显现出信任和信服。 “别慌。狸猫,你跑的最快,告诉村子的人躲到山崖上。男人跟着我来,女人躲在这里。” “哥!” 榆钱儿喊了一声,伸出手拉着陈健,心里乱乱的有些害怕。 “别怕,一会儿我就回来。” 陈健摸了摸榆钱儿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同行的四十多个男人朝前走去。 榆钱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当她听完桦讲的那个故事后,哥哥就告诉她不用怕,因为挡在她前面的还有哥哥,所以她就不怕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 明明不怕蛇,自己不知道掐死过多少条给小狼崽吃了,可每次看到蛇的时候,都会躲到哥哥身后,看着哥哥用带着分叉的小棍儿摁住蛇这才从哥哥身后跑出来拍手叫好。 有时候分鱼之类的事,明明能算清楚,却总是蹙着眉头去找哥哥,看着哥哥一点点地给自己讲解,眉头逐渐舒展开,杏子般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儿。 她知道这一次或许会有危险,可她看着哥哥的背影,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到陈健的身影快要被树木挡住的时候,她才大声喊道:“哥,早点回来。你还没告诉我陶轮为什么会转哩,我们的秤也要做好啦,你说的好玩的不准忘啦!” 陈健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榆钱儿,忽然将手挡住了自己的脸,迅速一抹后变成了笑呵呵的模样,冲她点点头。 以往榆钱儿肯定会笑出来,可这次想要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儿往上翘都做不到,愣愣地看着陈健的身影被树丛挡住。 陈健没有说些生离死别的话,既然狸猫说对面只有三百多人,能打的也不过是百十人,自己带着族人练了这么久要是连他们都打不过那可真是笑话了。 等到爬到山顶后,远远眺望着河边的一缕青烟,拿过一缕原准备绑蜂箱的绳子,在脚上弯了个8字形,靠着绳索的摩擦力爬到了一株粗大的松树上远远看去。 这里距离河边并不算远,可以隐约地看到河边有几个人影,围着火堆正在烤食,旁边地上卧着几只他没见过的动物,看起来体型很大,头上有角。 从树上下来后,族人们都围过来,陈健笑呵呵地看着狼皮道:“哥,那边就五个人,你怎么那么害怕?” “五个人?我不知道,看到烟我就想到桦说的事儿,就赶紧跑过去告诉你了。” 族人们一听只有五个人,再没有了紧张的情绪,取笑着狼皮,狼皮尴尬地低着头道:“下次我一定先爬到树上看看再说。” 陈健稳定下来族人的情绪,心中却在思量。 那几只长着角的野兽就是狸猫说的四条腿的人,这野兽是肯定要抓到的,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族人内心的恐慌。 现在跟在身边的有四十多个人,而且自己在明敌人在暗,对付五个人绰绰有余, 那五个人应该就是上游部族的斥候,从生火这件事来看,他们并不专业。或许只是原本的猎手,并不明白人比动物要狡猾和可怕的多。 “狼皮,你带着几个人拿着弓的悄悄到村子中间的路上堵着他们,射一轮。”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指着很远处的一棵大树,狼皮看了一下,点头道:“好。” 河边是一片平原,树林距离河岸还有一段距离。遇到埋伏的话,这五个人肯定会沿着原路往回跑。因为他们骑乘的动物有很长的角,不会喜欢钻树林的,而且他们应该还没有伏兵这个概念。 狼皮带着十个人朝着那株大树跑去,陈健则带着剩下的人悄悄来到了那五个人的后面,草河更上游的地方。 这一次没带那么全的武器,只有石矛石斧和弓箭是为了防备虎熊的。 陈健知道那五个人骑乘的肯定是食草动物,胆子一般来说都很小,就算是马没有经过训练见到尖锐的长矛也会下意识地避开,很长一段时间内战马冲锋是带眼罩的,并不用担心。 看了一下河边的这片开阔地,半人多高的草正适合隐藏。将剩下的这三十人分成了两队,一队跟着自己埋伏在中间,另一队让松带着埋伏在侧面。 至于什么被吓跑之类的事暂时不用担心,这群族人熊虎都见过,据老祖母说很久前连更大的有着长鼻子的动物都杀死过。 反倒是这些该死的蚊虫嗡嗡地叮咬让他们难以忍受,陈健弄来一些野薄荷和艾草,涂的满身都是,族人们也有学有样。 就像是狩猎一样小声地交谈着,以往狩猎鹿之类胆小的动物时都是这样藏着的。 焦急的等待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间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族人们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石矛,拨开草看着前面。 远处有两个披头散发的人正骑着角鹿朝前狂奔,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一个人的身上还插一支羽箭。 族人们这次看的清晰,原来是人,只不过是骑在了什么动物的身上,心中最后的一点紧张也全都没了。 看样子狼皮已经带人射死了三个,只剩下了两个。 远处的那两个人手中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只是不断地用脚踢着角鹿腹部柔软的地方。 这些角鹿气喘吁吁,主人仍在不断催促,但体力终究有限,速度已经很慢了。 陈健看着这两个人逐渐靠近,大喊了一声,带着十几个族人忽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挺着长矛就向前冲了过去。 两名骑手根本没想到草丛里会有人,下意识地拉了一下鹿角上的藤条。 角鹿看着那些嗷嗷叫喊的人拿着尖锐的矛冲了过来,本能地朝着右边的树林跑过去,想要躲开这十几个身上涂满了绿色的怪物。 骑手的迟疑,角鹿的本能,让族人们又往前冲了几步。 陈健扯着嗓子朝着附近的草丛里大喊了一声:“撞!” 躲在草丛里的松和族人已经训练了一个多月,纵然手中没有柳条盾只有石斧,可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嚎叫着冲向了近在咫尺的两头角鹿。 距离很近,近到这些人的队形十分紧密,没有因为速度差异而分散。 七八个人几乎是靠在了一起,和平时撞击草垛一样,拼命向前奔跑着。 靠近后不是举起石斧,而是沉着肩膀,侧着身体狠狠地撞了过去。这是被罚了多少次背石头后养成的习惯。 密集的阵型如同是翻滚的浪潮,齐刷刷地撞到了角鹿的身上,轰的一下直接将两头茫然的角鹿撞倒在地。 角鹿惊恐地蹬着蹄子,想要重新站起来,可这群人却死死地压在角鹿的身上,连带着那两个人也一同被摁在下面。 两个人咕咕噜噜地不知道在叫喊什么,只能听出声音中的惊恐。 松死命地抓着一个人的脚,那个人的另一只脚被角鹿压在了身子下面,动弹不得,挥着手寻找着能用的武器。 这里没有石头,他薅出了一把草,叫喊着,用尽全部的力量将草砸向了松,却徒劳无功,象征着最后反抗的草叶在空中就被风吹散了。 松的手掌就像是河蚌一样死死地捏着对方的脚腕,心头忍不住地惊诧。 他虽然很信任陈健,但却从未想过这种并排冲击的力量竟然如此巨大,这种巨大的野兽竟然会被他们直接从侧面撞倒在地。 眼睛瞟了一下旁边,另一个骑手也好不到哪去,满脸都是血和草汁,摸到了一块石头向后砸过去,砸中了一人的额角。 愤怒的族人用石斧狠狠地砍断了他的脚腕,血汩汩地流出,汇聚在地面上就像是一条毒蛇,正在噬咬着鲜活的生命。 松想到了自己族人被陨星部族杀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情景,嗅着浓重的血腥味,心中想着总有一天他们的血也会这样流出来。 陈健等人也冲了过来,他大喊着告诉族人别用矛扎,族人们只好抓住了鹿的蹄子或是压在了鹿的身上。 角鹿惊恐万分,可惜连喘息都困难,根本爬不起来。陈健这才看清楚这群人骑的是什么,微微有些失望。 这是一种马鹿或者角鹿,体型巨大可以骑乘,但鹿很容易受到惊吓,根本不适合当成骑兵坐骑。耕地更是远远不如牛马,它们身上的脂肪太少,没有足够的耐力。 “把这个能活的绑起来,两头鹿也拴上绳子。” 族人们立刻忙碌起来,角鹿瞪大了眼睛,呦呦地嘶鸣着,不住地想要翻身,又被这群经验丰富的猎手压住了腰腹。 地上两名骑手有一个显然是活不了了,族人们没有管他。 他的脚腕断了,没办法站起来,只能向前爬。 两只手抓着地面上的草,一点点地朝着自己村落的方向挪动着,身后留下了一道血痕。 爬了几步,他又爬了回来,咕咕噜噜地说着什么,双手抱着自己被砍断的脚,惨叫着试图安上去,可还是掉了下来。 他哭嚎着,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断脚,用陈健和族人听不懂的话语咒骂着,翻过身一点点地朝前爬着。 他想回家,想坐在火堆旁喝着鹿奶,想和族人一起狩猎,哪怕是和很久前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迁徙。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乌黑,身上很冷,好像是下雪了一样,眼前似乎就是那一排排耸立的、桦树皮堆出的屋子,似乎看还看了村落里的那块用赭石画着红鱼的石头,仿佛伸手就能抓到。 “或许红鱼有办法安上我的脚……” 他这样想着,脚腕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又告诉了自己一遍,红鱼有办法安上他的脚,于是他自己都信了。 一只手向前抓着草,另一只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脚。 他不想要圆润的陶罐了,只想要自己的脚。 ps:谢谢大家的支持,让我在历史分类新人榜上冲到了第二,很是感激,万分感谢。 明天开始更新时间尽量稳定,尽可能做到中午12点一更,晚上7点一更。(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章 杀人和殉葬 断了的脚当然接不上,那个人肯定会死,这些血染红了草,画出的这道血线总要到头的。 这个时代的战争是残酷的,也基本是毫无章法的,不能像后世一样排兵布阵堂堂正正,族仇亲恨,很难化解。 陈健过去看了看那个已经断气了人,许是捕杀的野兽太多了,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点把火烧了吧。” 害怕传播瘟疫,族人们堆积上柴草升起了火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恶心的焦臭味。 那个被俘获的人看着远处的火堆,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即便被绑着还是在奋力地挣扎,被松打了两拳这才老实。 族人们都在看着陈健,这一次族人没有一个受伤的,而且还抢到了两头奇怪的野兽。 这算是他作为军事首领以来带领族人打的第一场仗,一场三十个人打两个的战斗,实在没什么值得吹嘘的。 但是松看到了排队冲锋的可怕;其余人感受到了胜利的欢愉,让心头最后一抹担忧也消散无形,总是个值得庆祝的事。 族人们如同狼一样朝着天空叫喊着,用藤条绑好了那两头角鹿,十几个人拉着一头,在这里等待着。 有人去了山顶告诉那些还在担惊受怕的族人,族人们纷纷下来,榆钱儿本想和哥哥说几句话,可是很快就被这两头角鹿吸引住了,走到角鹿旁边,好奇地看着那两头古怪的鹿,她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鹿。 这两头鹿有些惊慌,不过反抗并不激烈,看来已经被驯化了很久,不是那种野生捕获的。 驯化和驯养的区别极大,驯养的随时可能恢复野性,但驯化的已经不再惧怕人,即便换了主人也最多紧张不安。 几个女人靠近后摸了摸角鹿,角鹿有些畏缩地动了动耳朵,轻轻踢了一下蹄子,却也没有躲开。 “这是什么啊?” 陈健歪着头看了看,这鹿的鹿角是分叉的,长得很高大,应该是马鹿的一种,并不是大角鹿,大角鹿的鹿角是连成片的。 但此时并没有马,他也不想指鹿为马,将来真要是于道马还得编个词,于是说这是角鹿。 女人们很喜欢这种高大的动物,纷纷去草地里摘了一些种子,放在手心里喂给它们。 两头角鹿嗅了嗅,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没有吃。 女人们有些失望,陈健笑道:“饿两天就吃了。” 榆钱儿撇撇嘴道:“上次喂养小狼崽你也是这么说的,可还是有一头不吃饿死啦。” “这个不一样。” 陈健觉得一时间解释不清楚驯化和驯养之间的区别,也就没多解释。 等了好一阵,狼皮等人才从下游急匆匆地赶过来,老远就喊了几声。 等他看到这两头活的角鹿之后,也是欢喜的不得了。他可是看到了那几个伺候骑在角鹿身上的样子,可惜那三头鹿被族人们弄死了两头,还有一头腿被箭射伤了,后面几个族人正在看着呢。 陈健看看天道:“现在还早,咱们的蜂箱要拿回去。回去些人告诉一下家里的人没事了。” “有人回去告诉了。” “嗯,那咱们就在这等一等。去几个人把那两头死掉的鹿分掉先背回去吧。松,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治伤的吗?” “记得,那种草我采了很多。” “你去试试吧,看看能不能治好那头鹿。” 松点点头带着几个人朝下游走去了,剩余的族人都围着那两头鹿,有人想要上去骑乘,可是又觉得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看着陈健。 陈健看了看鹿光滑的脊背,自己可骑不稳。琢磨了一下,用绳子绕了两个圈,慢慢靠近了角鹿,轻轻抚摸着它的毛皮,直到对方不再警觉后,这才悄悄把绳子搭在了角鹿的背上。 下面也绑好后,一只脚踏进了绳套中,用力一翻身坐到了角鹿的背上。 族人们担忧地看着陈健,角鹿觉察到背上有人,而且并不是自己的主人,有些不情愿,然而最终也只是轻轻踢踏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人群终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虽然陈健坐的很高,比他们都高,而且看起来是那么与众不同,可是族人们并没有什么等级观念,欢呼只是因为自己的部族也可以骑乘角鹿了。 陈健双手抱着角鹿的脖子,把脚离开了绳套,万一鹿惊了,没有绳套最多也就摔下来,可有了绳套可能会被拖死。 榆钱儿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陈健,喊道:“哥,我也要上去。” “我们也想……” 族人们都叫嚷着,陈健跳下来,把榆钱儿扶上,让她侧着坐在鹿的背上,榆钱儿轻轻摸着角鹿的脊背,满心欢喜。 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在上面尽了尽兴,直到角鹿有些不耐烦了,这才算完。 “回去的时候可以骑着它吗?” “不行。在养熟之前,谁也不准骑。” 陈健怕出危险,族人们也只好同意,携带着“胜利”的光环,他的话比以前更有分量了。 至少在族人看来是场很大的胜利,族人一个没伤,对面却死了四个,还抓了两头角鹿和一头受伤的,另外两头死掉的也可以吃两天。 今晚上村庄里肯定会很热闹,族人们不禁期待着晚上的篝火。好容易盼到了傍晚,几个人去用绳子栓住了蜂箱,轮流抬着朝村子走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村子里升起的烟,一群人站在河边等待着归来的队伍,隔着很远就发出了兴奋的叫喊声。 桦的头还是很疼,但他仍然站在了村口,回望了一眼远处的族人的坟墓,内心充满了希望,他相信总有一天陈健会帮他将仇人都杀死。 当初看到自己姐姐被杀时的冲动导致挨了一棍子,可他一点也不恨,而是有些感激地看着狸猫。如果没有那一棍子,自己已经被人杀死,再也看不到杀掉仇人的那一天。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被捆着的俘虏,双拳紧握着,指甲刺进了手心,身体不知道是因为仇恨还是兴奋,有些颤抖。 陈健远远地就看到了桦,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个俘虏肯定要死。 自己定好的计划就是秋天的时候去打那个部族,留着这个人也没什么用。逼着他干活的话,这么一个人是赔的,因为需要有人看着他,还要防备他暴起伤人,而且语言不通,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果不其然,桦和三个族人立刻冲到了那个俘虏身边,大声地叫吼着斥骂着,诉说着自己的仇恨。 俘虏的眼神里略微露出了慌张,可仍然昂着头一言不发。 桦哭喊着一遍遍地叙述着自己亲人的名字,直到声音沙哑,这才恳求陈健能将这个俘虏给他,他要用这个俘虏的血告慰自己的族人。 陈健将孩子们都赶回去,老祖母和石头也找了几个人看着孩子,不准他们出来,剩下的人则都跟着桦到了坟墓边。 那个俘虏好像知道了什么,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可惜无济于事。 桦和仅存的三个族人在坟墓边说着什么,陈健盯着这个将死的俘虏,想要从他身上榨取最后的一丁点价值。 最后,桦请求陈健和族人们帮他挖一个坑,他要将这名俘虏活埋在坑里。并且他还准备等到将来有一天击败那个部族后,将所有的人都埋在坑里。 看得出这只是仇恨的杀人,族人们并不反对,觉得这理所当然,因为这是血仇。 然而杀人是一回事,人殉又是一回事,陈健担心这件事让族人学会了人殉。 总不可能有那么多战俘,一旦这个口子开了,等到阶级分化之后,总有一天会轮到那些苦命的同族之人头上。 任何事情都是从合理开始的,理论上只杀敌人没什么不好。 但统治阶级的下限无法衡量,总有一天会杀到自己人的头上,所以还是防微杜渐的好。 其实他现在很想念一首诗: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如果族人懂的话,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琢磨着殉葬之类的事了,然而族人肯定听不懂这首诗。 后世的帝王们肯定琢磨着死后也想享受有人服侍的感觉,只是难道就没人想到万一那些被殉葬的人在下面造反怎么办? 想了一下,他问道:“桦,你是准备把那个部族的人都杀了吗?” “对。” “那你觉得你杀他们,他们恨你吗?” “当然恨,就像是我恨他们一样。” “那你觉得你们部族的人能打过他们吗?” 桦摇摇头,这是显而易见的,否则自己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只是这几天的夜晚,他总会梦到那些死去的亲人。他觉得那些亲人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否则怎么会在梦里和他相见呢?所以他希望能把这些人杀掉,让族人们知道这些敌人都死了。 可陈健的一番话让他流出了冷汗,如果死后真的是去另一个世界,这些被杀掉的人当然会恨自己,同样也会恨自己的族人,那么在那个世界自己的族人该怎么办? 陈健的族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本来觉得理所当然,可再想一想又觉得陈健说的也有道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纷纷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个建议。 “你说他们没有桦皮船,能从河对岸到这边来吗?” 桦摇摇头。 “那这个人就交给你了,这是你的血仇,他杀的是你的亲人,由你处置。杀了他,送到河对岸一把火烧了吧,不要让他去打扰你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了。” 他拍了拍桦的肩膀,带着若有所思的族人们离开了。 新塑造的灵魂观是带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现在还未成型,但一代代传下去,总会给那些统治者一点警醒。现在扯什么无神论是可笑的,总得适应这个时代,既然族人们将做梦认为是死去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的证据,那就可以用他们能接受的理念说这件事。 人殉之后,小心造反,这个比什么仁慈之念的说教强一万倍。 指望良心,只能是可笑的幻想。(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章 庆贺 桦最后到底怎么处理的那个人,陈健并不知道。族人们也只是略微了讨论了几天便不再在意这件事了。 在他们看来,活着很好,而且越来越好。 地要开垦、麻快沤好了、门窗还没做、蜜蜂还太少……哪里有时间去想自己死后的事呢。 那五名斥候的死也让族人们的心态变了许多,既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他们,而且还能抢到角鹿,当然不再害怕。 甚至于在干活的时候,有人甚至幻想着抓来那个部族的人,让他们在这里弯腰锄地,自己坐在树下乘凉,只需要拿着弓箭吓唬他们就可以了。 族人要做的活越来越多,很多都是几个月之前前所未见的,而生活也被这些繁多的工作改变着。 比如几窝蜜蜂如今在村子里安了家,蜂窝前几十步之外移植来几株小柳树,女人们并不怕蜇,总会时不时地掀开蜂箱的盖子看看里面的蜜多没多。 又比如给三头角鹿安置了一间可以挡雨的草棚,也需要有人给他们喂草,等到熟悉后才能出去放养,陈健用了一把盐和煮熟的块茎豆子让这三头角鹿放弃了矜持。 一切都在悄然改变着,小狼崽越长越大、雁鹅也开始褪去身上的绒毛长出了灰白色的羽毛,墙角里的葫芦落去了白花垂下了一个个的果实。 族中有女人开始了干呕,族人们庆贺着一个新生命的开端,祈求着先祖的护佑。陈健则打开了一坛酿了将近两个月的醋,让那几个恹恹不喜吃饭的女人有了胃口。 不久后村落里迎来了第二批访客,这一次来的人更多,因为鱼的缘故,他们可以交换的东西也多了,往常这时候可不会舍得把种子拿出去。 桦和族人的经历利用这次交易传遍了附近的族群,那些和桦的部族近一些的族群有些惶恐,而那些稍远一些的则没有那么紧迫。 于是交换的东西也不一样,惶恐的换了打孔的石斧弓箭、不紧迫的换个陶罐陶盆,或是将这些背来的东西换成了陶环以备以后使用。 那几个惶恐的部族想要早点回去,最终还是被陈健多留了半天。 他让族人准备了足够多的卡鱼钩,在河边排成一排在这些外人的面前展现了一下新的技术。 原本那些部族的人对这种看起来很小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甚至怀疑真的能弄上来鱼吗? 可不一会的功夫,他们的下巴就掉了下来,陈健用蛴螬和蜻蜓当诱饵,弄上来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鱼,张着嘴根本无法闭合。 这种卡鱼钩只能钓大鱼,小鱼反而会因为嘴太小逃过一劫。 那几个部族的人看着不断被钓起的大鱼惊奇万分,原本那个不屑一顾的小东西现在成了好东西,不断地用手触摸着,想要询问怎么用。 这一次他们在来之前,族里已经商量过了,换一些他们认为可以换的东西,因为在家中的人根本想不到那里会有什么,似乎那个部族什么东西都是好的。 有人提出用更多的麦穗或者豆荚来换,陈健拒绝了,他把如何使用这种卡鱼钩的方法教给了所有前来的部族。 但有一个条件,一个半月之后,每个部族要出至少七八个轻壮来村子里,不需要带食物,陈健会供给给他们食物,而且最多用十天的时间就会让他们回去。 这些部族的人考虑了一下,觉得很合算。有了这种卡鱼钩,自己的部族可以有更多的鱼,这可远比几筐麦穗豆荚之类的要重要。一个半月后,橡子还没有成熟,也不妨碍回去后去山上捡拾橡子。 老祖母和石头出面,和十四个部族的人盟誓,他们在得到了卡鱼钩和使用方法后都表示到时候一定会来,一定是族中最好的猎手和最强壮的人。 而那几个靠近西边的部族更是准备让更多的轻壮前来,他们猜测到陈健是准备和那个可怕的部族打仗了。 十四个部族每族出七个人来算,这就至少有一百多人,用他们来保护侧翼和负责辎重运输应该没有问题。 陈健深知自己打仗的本事,也不会因为四十个人打死了五个就沾沾自喜。既然要打,那就无所不用其极,人多些总是有好处的。 反正自己部族的食物足够,夏秋之交可吃的东西很多,完全担负的起多出了百十人。 在盟誓之后,这些人便纷纷离开了,他们想要将交换来的各种东西带回去让族人高兴。 陈健和族人们看着那堆积到一起的麦穗和豆荚以及其余的种种,大多都是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就被摘了下来,现在已经晒的干了,有些干瘪。 从这之后,族人有多了一项工作,就是将这些麦穗豆荚中的种子弄出来。以往都是用手剥,这一次陈健弄出了个连枷。 弄出一片平整的土地,踩实之后将豆荚之类的平堆在上面,赶走那些虎视眈眈的哆哆鸟和雁鹅。 找了两根棍子,一长一短,用绳子连在一起,就像是双节棍一样。挥动着长杆,短的棍子就会砸下去,一下下地将干燥的豆荚或者麦穗砸开。 这种活当然是该男人来做,女人们则用树枝和草做的小笤帚仔细地将豆粒麦粒一点点地扫起来,哪怕只有几十个落在外面,也会细心地堆成堆。 榆钱儿更是快要被这项工作逼疯了,笤帚总不可能扫的那么干净,而绿白色的豆粒在土地上又是那么显眼,每一次连枷砸下都会有崩飞的豆粒,她便急匆匆地扫成一堆…… 陈健笑看着榆钱儿在那跑来跑去,心说强迫症果然不适合看打麦子,这要是以后种了地,难不成要将地里剩下的全都捡回来吗? 族人们看着这些以往要用手剥开的豆荚一个个裂开,自己的嘴也像是这豆荚一样。 陈健说今天先不用排队了,他要给族人做一顿晚餐,也算是庆祝下一次杏子黄的时候族里会多出新的生命。 人们笑的更开心了,排不排队的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了。倒是陈健做出的东西那可是很好吃的,以往没有陶罐陶碗,这些东西都是直接砸碎了生吃,不知道这一次这些东西吃起来会有怎样的味道。 陈健想总要让这些人看到希望,看到他们用汗水浇灌出的土地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生活,才能让他们疲惫的同时还带着喜悦。 既然要庆祝,从羊圈里牵出一头公羊杀掉,这还是族人第一次从羊圈里杀羊,这种触手可得的感觉好极了。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火升起,陶盆架上,女人分到了一些豌豆、麦粒、或是别的什么种子,用石头轻轻砸碎麸皮,稍微露出里面的白色。 麦子的皮很厚,而且很难吃也不好消化,但现在又没有石磨和碾子,没办法弄成面粉。 “等有时间是该弄个石磨碾子了,最起码等到冬天的时候能吃顿饺子……” 这是他顶喜欢的食物,也是他顶喜欢的习俗,没有碾子石磨的年代,即便驯化了这些植物,也要吃很久的麦粒饭之类的食物。 今晚上吃麦粒饭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既然是庆祝,总要有点与众不同。 切成块的羊肉和葱扔进陶盆里,放上各种能找到的调味品煮成白色的汤汁,将麦粒豌豆高粱之类的粮食放进去,上面再铺上一层块茎。 几个大陶盆一起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诱人的香气从里面传出,族人们忍不住抽动着鼻子,早早有人拿着陶罐去取来了水,准备好了一切。 主食为饭,总要有菜,弄来几条大鱼,几个女人一起切开,用锋利的石刀弄成片,不需要煮熟,就这样生吃。 菜畦里种的芥菜还没有成熟,吃不到黄芥,不过还有替代品。 《礼记》曾言:脍,春用葱、夏用芥。寄生虫的问题古人也早有防备,“脍不得其酱不食”,蒜葱都是可以遏制里面的寄生虫。 捣碎的葱蒜沫,倒上一勺酸酸的杏子醋,加上一点盐半点枫糖,算是调好了酱,少了份辛辣,多了份酸甜。 庆祝的晚餐就这样简单的开始了,孩子们捏着陶盆底的焦糊锅巴咯吱咯吱地嚼着,显示着他们的好牙口;老人们则吃另一盆里故意加多了水的类似于粥的,用不坏的牙咂摸着里面的味道,赞不绝口。 “健,你说咱们开的那些地,是不是以后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饭?” 族人们觉得一定能,但还是希望陈健亲口说出来,这样他们才能更加安心。 “是啊,等到杏子再黄的时候,咱们每天都可以吃上这样的饭。” 听到了肯定的答复,族人们都笑了起来,摸摸手上的茧子,觉得这些天的疲惫是值得的。活着,不就是为了吃的更好吗? 有人指着那些还没有打碎的麦穗豆荚道:“咱们现在也可以吃啊。这些够咱们吃好些天呢,我想天天吃。” 陈健却摇摇头道:“这些不能吃了,我要用。” “用来做什么?” 他摸出一颗瘦小的、只有十粒麦子的麦穗道:“我要让这上面的种子更多,现在是有十粒,有一天可能一穗就有二十粒。”(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一章 育种的可行性报告 族人现在的观念简单粗暴:大的、多的就是好。 一株麦穗如果真能有二十粒麦子,那么同样的一筐麦穗就能多出来不少可以蒸煮的食物,这个道理很简单。 陈健既然说可以,族人们当然相信。 然而还有一些人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即便陈健讲的故事和神话,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灌输着人才是万物之灵的道理,可一些人还是觉得冥冥中有种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控制着一切。 就像是人有两条腿、猪有四条腿、天热的时候开花、天冷的时候枯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上天都已经注定好的事情。 可如今陈健却说要有一天让原本十粒的小麦变成二十粒,这些人略觉的有些可怕,他们不明白他们在怕什么,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或许用奇幻些的说法,用族人无法总结的说法,就是凡人涉足了神的领域,打乱了神定下的秩序。 陈健虽然说得豪气,却也知道育种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成功。 比如小麦,原始的小麦只是普通的二倍体植物,和人一样,染色体是配对的。 用简单和不恰当的说法,好比单眼皮双眼皮,a和a配对,生娃的时候减数分裂,精细胞和卵细胞把aa这一对儿分开,再与异性的细胞组合。 而陈健前世吃的小麦,实际上是六倍体,通俗地讲它体内的基因对是a1、a2、a3配上a1、a2、a3。 原始的aa小麦种子较少,长得可笑,分蘖能力差,结实率不高。 有一天或许一场春霜,因为寒冷诱导了它的染色体加倍,变成了a1、a2配a1、a2,这就是四倍体小麦。 这个四倍体小麦变得粗壮了,结出的种子多了。 某次偶然,它可能和野生节节麦、黑麦之类的远亲又杂交了,这些远亲都是二倍体,而它是四倍体,所以碱基配对不完美,形成了三倍体种子。 必须是偶数对的基因对才能繁育后代,因为奇数对在分化成精卵细胞后没办法完美契合。 这个三倍体植株能够发芽,能够生长,能够开花,能够长出穗,但唯独是不孕不育的,穗里面没种子。有点像是马和驴生出的骡子,但还是有点不同。 本来这种不孕不育的种子是不可能有后代的,然而大自然的奇迹又一次出现,充当了妇产医院的角色。 这些原本不育的种子可能又经历了一场春霜,或者被火烤了或者被什么毒气熏了,总之它的染色体又加倍了,由三倍体变成了六倍体。 大自然治好了它的不孕不育,也赠送给它更多的异源基因,让它长得更壮、结的果实更多。 因为小麦是雌雄同株,大部分情况是自花传粉,这种天然的杂交不知道古人选育了多少代;而因为春霜秋寒之类导致的染色体加倍,更是偶然中的偶然。 人们在种植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麦子的穗更大、分蘖能力更强,他们不知道这些麦子已经被大自然不经意间改造过了。 但人们用经验保存下来了这些麦子作为种子,一代代繁育下去,最终铺满了整个世界。 这可能是个上万年的过程,里面的随机性陈健不能操控,但却可以借助外力让染色体加倍的过程加速。 至于弄出来的四倍体或者六倍体到底是否高产,那就需要漫长的人工选择了。 这不算太难,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在草莓之类的植物身上,强行让它们变大,甚至可以让四倍体西瓜和二倍体西瓜杂交弄出无籽西瓜。 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技术,前置科技却很简单。 酿酒、制陶、蒸馏酒。有这三样技术,凭人工是可以完成这种准备的,无非就是需要的时间烧多一些罢了,这也不是什么高端科技,高中生物的水准。 想让植物的染色体加倍,可以用秋水仙素诱导,将种子或者幼苗放在秋水仙素中浸泡,浓度是多少他不知道,但却可以分上百次浸泡,记录下明年的情况就知道了。 秋水仙素在黄花菜中就有,吃多了黄花菜可能中毒,严重的可能死亡,人既然都能中毒,显然含量足够。 这种毒药极易溶于酒精,易溶于水,只需要高度酒萃取浸泡,然后利用酒精易挥发的特点将它浓缩出来。 现有条件下肯定不纯,里面会有色素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可陈健想要的也只是一定浓度的秋水仙素就行,又不是做实验,不用搞什么分析纯。 好比砒霜混在泥土里吃了一样会死,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为什么非要提纯砒霜呢? 如今粮食也有了,酵母菌的曲子已经改良过好几代了,绿霉逐渐少了,用来酿粮食酒是没有问题的。 蒸馏酒也无非是因为酒精的沸点比水要低,七十多度的时候就会沸腾,所以酒会比水更容易变成蒸汽飞出来。 陈健大约知道原理,这些东西都是常识,包括他之前所作的一切。要做的不过是将这些知识和如今的简陋条件结合起来而已。 他没见过蒸酒器,不过现有的条件也不是不可以有替代的办法,扣上锅盖后留出个小孔,逼着蒸汽从小孔中往外跑。 在小孔上扣上一根管子,陶管就行,不需要一次成型,如今村子里有鱼鳔胶、鱼皮、猪皮、茅草,都可以作为接缝地方的链接。十几根陶管用胶接在一起,越长越好。 再弄些下面有孔的陶罐穿在这些管子的上面,穿孔的地方用胶和皮子堵住,罐子里装上冷水作为冷凝器,让管子里的蒸汽冷却形成液体流淌出来。 因为酒精的沸点低,越早出来的酒浓度也就越高,这在前世的农村被称之为酒头子,第一次蒸馏度数可以达到四五十度。 古人为了提高酒的浓度,会选择三蒸三酿,然而实际上这是个事倍功半的办法。所谓三酿就是用酒当水来再次发酵粮食,可酵母菌在酒精浓度高的时候就不干活了,所以三酿没有任何卵用,有用的只是三蒸而已,这条死胡同就可以不用走了。 第一次蒸馏出的酒浓度不够,就再蒸一次。只选酒头子实验用,后面的酒尾子度数低,可以当酒喝。 不计成本,所以不需要考虑萃取秋水仙素时的酒精回收问题,就算能回收他也不敢喝。 算起来如果一切顺利、蒙对了秋水仙素的浓度、完美地和节节麦与黑麦杂交、并且只留下了有益基因,那么弄出第一粒六倍体小麦需要三年的时间。 看似时间很长,不过比起自然条件下的上万年的偶然变异,这就十分容易接受了。 对一个将来的农耕民族而言,没什么比良种更重要的东西。 吃的饱了才能多生孩子,多生孩子才能占据最好的地方,占据最好的地方才能让民族和文明有更大的存活机会。 这一切所需要的不过是一双手,以及一颗能将初高中知识学以致用的脑袋,不需要太高深的理论。 没有浮力计没法计算酒的密度估算酒的浓度?做天平,做同样大小的陶砝码,称一罐子水的砝码数,再称一罐子酒的砝码数,做个除法算出来酒的密度是水的百分比,估算出浓度。 没有光谱仪没法算秋水仙素的浓度?靠人工分成数百份,每份儿的浓度按照千分之一递减,分别浸泡种子或幼苗,多花一年的时间观察哪些是四倍体,哪些长得粗壮变形,选择出合适的浓度。 没有回流管循环加入冷却水?靠人拿着陶罐不断往里面倒冷水,无非就是多出几个人的事,又不需要太多,也不是准备批量生产。至于没法回收酒精之类的就更简单,不要了就是,不计成本。 酿酒发酵的时候不知道发酵物是酸性还是碱性?采朵喇叭花泡一泡,变蓝了就是偏碱性了,里面加点高温蒸煮过的醋就行,酸性条件下比较适合酵母菌将糖分转化为酒精。 所有的问题可以一点点的解决,十四个部族交换了两三千斤的粮食,足够他折腾的了,这些粮食如果吃的话,也不过是族人十天的饭。 土办法有时候是有效的,他习惯性地在树皮上勾勒出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估算了一下解决的可能性,觉得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于是在晚饭后,他和族人请了几天的假。 如今脑力和体力并未完全分工,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不脱产干部”,如今很多活他必须要干,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就像前世的学习一样,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看书?为什么不能愉快的玩耍?为什么不学人家国外快乐学习? 因为愉快地玩耍几年,结果可能是不愉快地玩耍一辈子。那些快乐学习的子女都在公立学校蹲着呢,而那些在私立学校苦熬到半夜的跑到了常青藤,继续忽悠着更多的人快乐学习。 现在还是起步阶段,纵然想骄奢淫逸也是没那机会,自己离开了族人毛都不是,饿就饿死了;而族人离开了他,仍旧一样生活,无非进步慢一点而已。 他提出了建议后,族人们很愉快地答应了,男人们声称会把他该锄的地开完的,这是信任。 蒸酒的活,女人可以干;马上要沤好的麻,女人可以纺;几个月后的生孩子,也只能女人做。 陈健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角色定位……将是村妇联主任。 ps:解释下称呼问题。榆钱儿是榆树的种子,在有了钱之后才有了“榆钱儿”这个名字,但榆树的种子不是在人类有了钱之后才出现的。艾丽莎公主那一章我已经说了,“门牙”这个代称是在有了门之后出现的,但不是说有了门之后人类才长门牙。还有舅舅、祖母之类的称呼,我老家管舅母称之为妗子,管婶婶称之为娘娘(三声),一个道理。只要妈妈有兄弟就有舅舅,而不是说有了舅舅这个称呼妈妈才能有兄弟。 嗯,布莱克汉,黑手;史密斯,铁匠;费舍尔,渔夫;泰勒,裁缝。 就是这样啦。多谢支持。(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二章 出征 凡事非一朝一夕,朝夕交替间过了桃月、绕过瓜月,终于到了果月。 往常这是一年中族人最忙碌的时节,各种果子已经成熟,如今除了偶尔在旬休之时去采摘一些,人们并不会离开村落。 酒还在发酵冒泡、麻从沤池中捞出来要剥皮晒干,距离纺织成线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大人们忙着收获那些没有爆荚掉穗的种子,细心收好等待下一次杏黄之时的那顿麦饭;孩子们也从酿酒的副产品中得到了零食饴糖,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麦子发了芽这么甜,却不知道为什么酿酒非要用发了芽的麦子,更不知道为什么健哥哥对着一堆发了霉而湿麦粒欢欣鼓舞。 果月的第七天,村庄里迎来了第一批前来的部族,一共十三人,都是强壮的小伙子。 他们是靠近草河上游的部落,也是对这件事最积极的部落。 伴随他们而来的还有一个可怕的消息,又有一个部落被袭击了。 据逃出来的人说冲在最前面的是桦以前的几个族人,他们散开了头发,叫喊着听不懂的语言,为新的部族彰显着自己的强壮。 族人们不敢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景,为什么有着杀亲之仇却能生活在一起。没有经历过,自然难以想象。 几天后,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村子,带着自己的石斧弓箭或者石矛。 村落里的人早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食物,一顿普普通通的餐饭在那些人看来已经是极高的款待。 陈健计算着日子,果月的第十五天,上次盟誓的十四个部族来了十个,有一个部族被袭击了不算,还有三个没来,都是距离威胁较远的部族。 乱哄哄的村落蒙上了一层肃杀的气氛,陈健带着两族的族人在村子前的黑白旗帜下列好的队伍,那些原本乱哄哄的其余部族感觉到一股震慑,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暗暗咂舌于他们的整齐。 松站在队伍的最左边,侧眼看了一下那些歪七扭八的部族,不由自主地将身子站的更加笔直,昂起了胸膛。他觉得自己带着这三十个人冲过去,就能把旁边的那几十人都撞倒在地。 陈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没有发表什么煽情的演说,而是牵着一头角鹿,故意在人们面前晃了一圈。 “那个部落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当然要杀回来。那个部落有角鹿,有羊,有过冬的食物,每个参加这次战斗的部族都将分到一部分。” 自己的族人仍旧安静,因为鼓声没响,这时候说话是要背石头挨藤条的。其余的部族兴奋地叫嚷了起来,他们也想要骑乘在角鹿的身上,这种高大的可骑乘的动物对男人而言有着难以抵抗的魔力。 陈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敲了敲鼓,示意族人们可以散开了。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很多,要准备的事情不少,整个村子都在忙碌,他要为明天的出征做最后的准备。 女人们忙碌着制作食物,或是仔细地检查着兄弟的武器和柳条甲。 柳条编织的衣服用鹿皮和绳索串在一起,就像是层叠的树叶,她们细心检查着没有没破损的地方。 异姓部族还未怀孕的女人默默地看着自己中意的几个人,小声地和他们说着什么,或是仔细地在他们的柳条甲上多缀上一块鹿皮,就缀在心脏跃动的地方。 老祖母不断地在灶火旁转悠,时不时地提醒那些熬煮食物的人别忘了在猪油里加盐、别忘了把豌豆炒熟,自己都不记得说了多少遍。女人们也没有厌烦,一句句地回应着,虽然她们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忘。 各式各样的挂坠、兽牙,带着女人们的希冀和祝福,挂在了她们兄弟或是情郎们的脖子上。夕阳下唱起的不是战歌,而是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情歌。 孩子们将自己最喜欢的饴糖拿出来给舅舅哥哥们吃,平时逗弄他们要一块都要先咬掉一半儿才能给,这一次却是成块的。 便是那些平日经常乱吠的小狼崽仿佛也有些不安,躲到角落里看着忙碌的人,强忍住想要叫两声的冲动,将嗷嗷的狂吠压低成呜呜的低吟。因为今天太不寻常了,平日舍不得打它们的主人嫌弃它们乱叫,用绳子抽了它们。 那一记绳子是榆钱儿抽的,她现在心里乱的很,却又不得不让自己静下来。因为陈健让她计算人数,以及十五天用的食物,还要点数羽箭、石矛和藤甲。 几天前就已经开始了忙碌,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点数着,生怕算错了,甚至都没有时间给哥哥刻一枚兽牙。 每一天都忙得头昏脑涨,有时候睡的晚,半边脑袋就像是有骨针在里面扎一样,但是她一声不吭。隐隐觉得自己如今就在用手编荨麻,而这些食物和武器就是保护哥哥的麻衣。越疼,便证明自己比那个叫门牙的女孩更担忧自己的哥哥。 不同的女人在忙碌着不同的事,男人们却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松和几个人坐在河边,狼皮在一旁弯着腰寻找打水漂儿的石头,并没有什么紧张和害怕。 片石在水中画出一道道涟漪,狼皮盯着那块石头道:“那些柳条能挡住投石索,但是弓箭还是能射透的。” “离得远就射不透了,只要到了三十步,我们就能让冲垮他们。” 松接了一句,看着远处那些外族,小声道:“那个部族打仗也是乱哄哄的,咱们肯定能赢。” 仿佛是为了让自己相信,重重地自行点头重复道:“肯定能赢。” 狼皮无所谓地又抛了一块石头道:“当然,前几天桦不是也和他的族人试过了吗?四个人和五人小队打了一次,一会儿他们浑身都是泥点儿了。那些五人小队的任何一个,都打不过我,可能也打不过你,但是聚在一起就很厉害了。” 松无视了最后一句话,随意地笑了笑,折了段茅草咬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躺在石头上,用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那枚烧黑的骨头,低声道:“妈妈,保佑我。” 果月第十六天的清晨,河边站满了人,几十条桦皮船上拴着绳索,里面装着食物,几个人一条向前拉动着。 女人们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已经说过几十遍的话语,男人们低着头拉着绳子,回应的却是些生活的琐事。 “那几个葫芦可以摘下来晒干了,别忘了搅拌陶罐里的麦芽,菜畦里记得浇水,把芥菜籽收好……” 琐碎的嘱托声中,一面黑白熊的旗帜迎风扬起,男人们没有再回头,拖着小船儿朝前面大步而行。 女人们看着男人的背影终于被河湾挡住,急匆匆地跑向了村后的山崖。那里更高,看得更远,或许还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 陈健尽量让族人们靠近河岸,这样离远处的树丛有百十步的距离,一旦出了什么事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狼皮和狸猫骑着两头角鹿在队伍前面几百步之外,警戒着前面的情况。几个外族的人也在远离河岸的一面来回跑动,侦察着侧翼可能出现的敌人。 每一天行进的距离不多,傍晚就生火,夜里有人守夜,第二天可以在船上睡觉。 一百多名两族的战士,外族的也有八十多人,陈健也不准备用突袭之类的手段,而是一步步地推到敌人的家门口,逼着他们出来和自己打。 一路上尽可能的小心,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将近两百人打仗,还有将近一半根本不知道冲锋和撤退的区别。 慢慢走,打呆仗。 百余里的距离走了四天多,第五天中午的时候,狸猫说照这个速度太阳落山前就可以到那个村落了,算了一下也就是十几里的路程。 如果继续走的话,到村落的时候已是傍晚,所以陈健带着族人又向前走了几里路,找了一片极为开阔的河岸停了下来。算起来距离那个村落也就剩下十里地左右。 “做饭,休息,明天早晨天一亮出发。” “现在生火他们会看到烟。” “看到吧,告诉他们咱们来了。” 陈健挥挥手,带着人升起了几十个火堆,除了做饭用的几个,剩下的都覆盖上厚厚的草叶,发出了浓密的黑烟。 浓密的黑烟在如洗的晴空中格外显眼,十里外的村庄里当然看得到,于是那些人惊呼起来,停下了手中的活,愣愣地看着河下游冒起的浓烟。 不知道是谁惊叫了一声,村子顿时慌乱了起来,纷纷拿起了武器,用木头挡住了栅栏的出口。 几个被强迫着敲打粮穗的奴隶抬头看了几眼,立刻被旁边的人打了一棍子。 红鱼和獾也看到了这几十道浓烟,有些惊恐。 两个月前他们派出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那时候起红鱼就知道那个部族远比自己想的强大。 如今升起的这几十道黑烟更是证明了她的判断,只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獾拿起弓箭,叫了几个族里的猎手,冲着红鱼喊道:“你看着家,我去看看。” “打不过就跑。” 獾挥挥手示意知道了,跨上角鹿,让族人打开了木栅栏,十几个人沿着河岸小心地朝前跑动着。(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三章 我们来了 狼皮和狸猫就在众人前面两里左右的地方,草河在那里转了个弯,前面的一切一览无余,也将自己族人的秘密遮掩住。 远远地看到了从村落里冲出了十几个人,狸猫翻身跳上了角鹿道:“回去告诉健。” 狼皮摸了摸自己一人高的长弓,盯着远处那十几个人道:“你回去吧,健说让我告诉他们,咱们来了。” 狸猫点点头,双腿夹紧了角鹿,先行离开了。 狼皮把角鹿转了个方向,从树皮环成的箭袋里摸出一支长长的羽箭,箭尾是苍鹰羽的,有些舍不得用。 獾自然也看到了孤身一人的狼皮,有些奇怪地问着族人。 “他就是健?一个人?” 族人们并不知道,但还是如同狩猎时候一样,呼啸一声后很自然地朝两边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形状。 在靠近到百步的距离时,正面的几个人纷纷从角鹿身上跳下来,因为骑乘着角鹿是没办法射箭的。弓太长,也没有脚踏的地方,用不上力,就算射也只有十几步的准头。 狼皮看到了这群人包过来,侧面的人骑乘着马鹿看样子是准备绕到他的后面,暗暗称赞了一句,这是群好猎手。 他如同狼一样环顾着四周,眼睛却始终在盯着獾。他不知道獾是谁,但却知道獾骑乘的角鹿是白色的,和别人不同。 正前方的敌人一步步接近,几个人已经举起了弓准备抛射,狼皮知道这么远的距离,这群刚刚学会控弦的部族是不可能射的准的,所以他没有动。 几支羽箭落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不屑的一瞥,终于等到那几个人靠近到六十步左右距离的时候,忽然拉开了弓。 弓弦卡在鹿角刻出的扳指上,食指压上拇指,静了口气对准了慢慢靠近的獾,手臂向后微微一抖,羽箭化为流星直飞出去。 在空中略微颤抖着尾巴,最终化为平直,直奔獾的脸。獾的瞳孔一缩,感觉到了箭的力量和威胁,下意识地一偏头,羽箭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耳边还回荡着微微的风动。 他惊讶地看着远处的狼皮,心中惊骇莫名。 这么远的距离便是他也不可能射的中,于是他更加确定,这个人就是健,只有这么好的猎手才能是一个部族的首领。 回头望了一眼斜落在地上的羽箭,心有余悸地大吼了一声,族人们快速地冲了上去,他想要抓住健,抓住这个他一直担忧的对手。两翼的族人已经围了过去,他跑不掉了! 狼皮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停留,脚踩在绳套上的同时已经催动了角鹿,一翻身骑了上去,从侧面的绳索上拿下了一根长长的石矛。 如同陈健教给他的那样,将长石矛举到肩膀上,就像是狩猎时拿的投矛一样的姿势,而不是在地上那样正握着。 侧面冲过来的几个人显然只想着驱赶他,骑在角鹿的身上大声吼叫,狼皮的双腿夹紧了角鹿的腹部,对准了一个人直直地冲了过去。 那个人看到了长长的石矛,有些慌张,取出弓箭想要射一箭,但弓太长,只拉到一小半就被膝盖挡住了弓弦,胡乱地松开了手指,却不知道羽箭飞到了什么地方。 想要再去摸箭的时候,狼皮已经冲到了他的身边,控制着角鹿跑到了那个人的左侧,那个人仍在慌张地摸箭,手指有些发抖,根本不能把弦卡进弦槽,惊慌中竟然恼怒于这种学到的刻弦槽的办法。 狼皮的双眼盯着那个人,就在角鹿错身的一瞬间,将石矛半投半扎地刺进了那个人的胸口,迅速地松开了手。 嗤…… 角鹿的加速与自己手臂的挥舞,让这支石矛直接穿透了那个人的胸口,一声惨叫后狼皮已在几步之外,扭过身子把脚踏在绳套上,手指含在嘴里挑衅一般吹了声口哨。 他用獾根本听不懂的话大声喊道:“健让我告诉你们,我们来了!” 獾顾不得去查看那名被刺死的族人,唤来了角鹿喊道:“追!抓住健!” 那些族人跟在他的后面朝前跑动着,经过族人尸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一眼,那名族人躺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柄长长的石矛,已经死了,角鹿并不知道主人死掉了,还在附近啃食着青草。 等转过河湾的时候,獾的耳边听到了一阵仿佛雷鸣般的声音,接着便看到了一排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河岸上,手中是长长的矛,整齐的如同远处的山峦,除了那咚咚的雷声再没有半点声响。 队伍的后面有一个人,正在用锤子敲击着一个古怪的东西,就是那个东西发出的咚咚声响。而敲击那个东西的人,并不算太强壮,也没有骑乘一头白色的角鹿。 獾看到刚才那个轻而易举杀死了自己族人的家伙骑着角鹿绕到了队伍的后面,跳下来正和那个敲鼓的人说着什么,似乎还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接着那个敲鼓的人大声地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用石斧敲击着柳条编织的盾牌,或是将石矛用力在地上一顿,发出了惊天的呼啸声。 獾胯下的角鹿有些惊慌,不安地晃动着,尤其是看到那一排排锋锐的石矛,再也不敢向前。 “他不是健,那个发出咚咚雷鸣的人才是!” 獾忽然间明白过来,身体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整齐如山峦般不可撼动的人群,知道自己这些人不是对手,拨转过角鹿,带着族人离开了。 陈健没有让人追击,也根本追不上,而是让众人休息,继续向前面派出斥候,一切等明天早晨再说。 晚上打仗有太多的偶然性,他要做的就是把偶然性降到最低,平平地压过去。 十里外的村落里,红鱼和獾的族人们聚在了一起,气氛变得惊慌,尤其是那几个杀死过自己族人的人,心头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能让獾这个最好的猎手如此惊慌,健,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獾告诉红鱼,人并不多,和自己部族的男人差不多。但他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支羽箭的风声,回荡着那个人临走前喊得那句充满了不屑和挑衅的话语,而这个让他惊慌的人,根本不是健,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族人! 红鱼蹙着眉头,知道族人们等待她给出一个办法,给出神的指引。她想了一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咱们离开吧,带上种子,带上那些俘虏,迁徙到别的地方吧。” 族人们立刻乱了起来,獾瞪着眼睛大声喝问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神的指引?” 红鱼看了看自己的族人,郑重而坚定地说道:“这,是神的的指引。” “我们不想再过迁徙的日子了!” “对,很久前这条河里跃起的红鱼才是神的指引,这是我们的土地,这是神赐给我们的河流!” “这么多的粮食,咱们能带走多少?不久就要下雪了,咱们的角鹿冬天吃什么?” 獾听出了族人语气中的不满,眼神中忽然充满了狂热,耳边羽箭的风声似乎也消散了,只有热血上涌到脑袋里的快感,踏前一步挡在了红鱼的身前喊道:“咱们不走!这是神赐给咱们的土地,我将带着大家守在这里,咱们再也不迁徙了!” “对!” “她已经得不到神的指引了!就像故事里大旱的那几年的祭司一样!” “神是让我们定居在这里,不是让我们像狍子一样被人赶走。” 红鱼看着獾的背影,挡住了自己全部的视线,叹了口气,默默地离开了那张虎皮。 从上次掠夺回了奴隶后,从奴隶们修好了栅栏收获了粮食后,獾的地位越来越高。而自己不如以往的祭司那样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而是为了部族一次性说了出来,譬如烟道陶罐做饭、譬如怎么接生角鹿……而现在她已经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得到“神”的启示了。 最后一次“神”的启示,还是让族人沿着河岸去寻找健的部族,可那一次却是惨败,五个人一个都没回来,五人的亲族姐妹兄弟已经有些不满。 看着被鼓动的族人,她遥望着远处愣愣出神,那个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族人的命运又会怎样? 獾回来后,她分明从獾的眼神里看出了恐惧,可最终那些恐惧还是被那种狂热所冲走,只剩下站在虎皮上的兴奋。 “我才是真的为了族人……” 她喃喃地告诉自己,握紧了拳头,可只有自己听得到。如果胜利了,族人们当然可以在这里生存下来,整个草河都是自己族人的猎场,自己纵然不再是红鱼,那也值得。 只是,真的能获胜吗? ………… 果月的第二十一天,是个好天气。适合胜利,也适合死亡。 清晨的薄雾散去后,陈健让族人们将桦皮船留在了原地,留下了几个人看着,剩下的人吃了早饭,开始穿戴上各种古怪的东西。 他的身上披着一张用鱼鳔胶黏合的鹿皮,鹿皮外面缀着一片片的柳枝编织的长条片,能够挡得住流矢,却挡不住三十步的直射。 族人们也都开始了穿戴,五人小队的身上只有一层柳条甲,而那些冲击斧兵的身上是双层的,对于苦练了两个月负重跑的他们而言并不沉重。 两人一组,互相帮着对方系上绳索或是皮带,看的其余部族的仆从军有些羡慕。 将鼓绑在了角鹿的身上,陈健骑乘在另一头的上面,摸出了笛子,吹着一曲族人听过的曲子,族人们定下了心神,期待着回去耕种那些开垦出的土地,甚至哪怕只是看看那个长的古怪而又巨大的葫芦…… 十里的距离并不长,战斗还要很久,不需要排的那么整齐。族人们走的很平稳,就像是走在垄沟里,很自然地平直。 在接近到距离那个村落还有一里远的地方,队伍停了下来,在陈健的催促声中开始整队,靠近河岸,用草河保护自己的左翼。 十个五人小队排成一排,两名举着柳条盾的人站在三根石矛的中间,为身后的族人挡着流矢,而真正战斗的时候他们会站在矛手的后面。 弓手错开,站在各个小队的间隙中。 队伍的右翼是仆从军,陈健不担心这些仆从军的狂热,但却知道他们狂热而不持久,所以把石斧冲击兵也放在了两支队伍的结合部。 一旦对方是个打仗的好手,选择从右翼突破形成半包围的时候,这些石斧冲击兵会直接冲击焦灼的战场,不分是敌人还是仆从军,在仆从军崩溃之前为主力矛兵争取反包围的时间。 这是以防万一的应对,是右翼先崩还是自己的左翼先绕到敌人的后面,决定了这种万一情况的胜败。 对面的栅栏也打开了,乱哄哄的一群人高喊着,从村落里出来,女人在后面高声呐喊。 陈健看着乱哄哄的一群人,嘴角露出了笑容,跳下角鹿,用鼓槌敲击了一下战鼓,咚咚的声音开始响起。 站在矛兵最左边的橡子用力地踏了一下地面,因为他觉得太安静了,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不喜欢这么安静,将脚步和鼓声混合在一起。 咚……踏…… 队伍如同一座山,平直地移动着,那些仆从军很是散乱,随意地走着。 陈健数着队伍的脚步声,在第十三次踏步的时候,队伍已经不自然地出现了偏斜,立刻快速地敲击着战鼓。 最左侧的橡子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整个队伍都将看他的方向重新整队,站齐后才再次随着鼓声前进。 他的手心里满是汗水,身上也有些热,嘴里有些干,不知怎么,他想到了上一次自己很渴时候喝到的那罐冰凉的搀着蜂蜜的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打赢了,就能喝到了,我要喝整整一罐……” 他没有想着马上要开始的战斗,身体只是机械地随着鼓声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甚至看到了一只大牛虻落到了旁边族人的手臂上,心想这要不是打仗就能拍死它了,不一会就会被蚂蚁搬走啦。 或许是因为距离还很远,羽箭射不到;或许是因为旁边就是族人亲友,挨得很近,不用担心自己的侧面;也或许是因为每天傍晚的训练已经成为习惯,毕竟已经三个多月了。总之,很平静。 远处的獾看着这山峦移动一样的队伍,有些奇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挪动的竟是如此缓慢。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河边抓到的一只河龟,也是如此,走的很慢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缩头缩脑。 觉得这算是什么打仗?自己和族人用箭不也把他们射死了吗?他们之所以这么整齐,是因为还没有被箭射到。 这是打仗,不是怎么学着平齐地走路。于是,他也笑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四章 战机 五百步的距离,两支完全不同的原始军队在逐渐接近,接近的速度奇慢无比。 陈健俘获的那三头角鹿证明了很多东西,比如对面不能冲锋、只能用来骑乘作为战术机动,战斗的时候需要从角鹿身上跳下来作为骑马的步兵。没有弓身更短的反曲弓,也没办法用骑射,而一体长弓太短话箭也毫无威力。 对面的组织力不能允许他担心的绕后战术,人少了没有意义,人多了正面空虚,而正面是他们的家,他们是不可能放弃的。 所以他没有担心背后掩杀之类的“妙计”,只是重复地敲击着战鼓,跟随着队伍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三十多名穿着双层柳条甲的冲击石斧兵跟在了队伍的后面,与第一排足有三十步。 在靠近到一百二十步左右的时候,已到了弓箭抛射的距离,右翼的仆从军明显地和自己的队伍有些脱节,稍微靠前了一些。 獾估摸起了弓,将箭鞋上搭上,射出了第一箭。他的族人们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开始了抛射。 一百多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过的弓手,将手中的箭搭向不同的角度,落下的箭支也是参差不齐。 落地的时候这些羽箭已经没有了什么力量,除非扎到眼睛上可能造成伤害。不能阻挡近距离平射的柳条甲将那些耗尽了速度的羽箭轻易弹开,偶尔有几支扎了进去,但也没有伤到皮肉。 看到对方射箭,队伍微微有些慌乱,但在经受了第一轮箭雨后,又逐渐安静下来。 陈健不允许自己的弓手抛射,告诉他们一定要忍住,忍到四五十步的时候再射。 桦和三个族人站在陈健的身边,举着柳条盾保护着战鼓。陈健没有让他们在一线,害怕他们因为仇恨而自主冲锋以至带乱了队伍。 鼓声咚咚,又前进了十三步之后,对方又射了一轮,两支羽箭插在了桦举着的柳条盾上。 远处的獾指着正在敲鼓的陈健,冲着族人喊道:“射那里!” 他不喜欢这咚咚的鼓声,配合上那些正在缓缓前进的队伍,让他觉得有些窒闷,于是第二轮羽箭几乎全都朝着那个方向抛过去。 陈健尽可能让自己不去看天空中飞来的那些羽箭,不断地提醒自己不用怕,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射不准。这是他的第一战,以后可能还要经历无数次的战斗,他必须要克服自己的恐惧。 和族人不同,这些族人有足够的勇气,不是前世封建时代没见过血的征召兵,每个人都在和自然的搏斗中变得足够坚强,在他们看来敌人无非就是能够站立的狼熊虎豹。 自己的族人和右翼仆从军唯一的区别就是稍微的那么一点纪律性,此时距离还有不到百步距离,右翼的仆从军已经不再听从鼓声,更别说让他们停顿了,那些携带弓箭的纷纷抽出羽箭射向对面。 明知道这么远射不中,可射出之后心里还是会舒服一些,至少自己不再像是待宰的羔羊,能否射中反而不重要。 他们已经站的过于靠前,前出了约六七步,一些拿着石矛石斧的人明显有些焦急了。 这些人的移动,带动了自己族人的右侧,最右边的大舅的步伐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急忙来到了结合部,大声地告诉最右侧的大舅,不要乱动,和河岸的橡子平齐。 左翼有河岸天然掩护,也没有仆从军的骚动,所以仍旧是保持着原本的步伐。 陈健只好站在更加靠近结合部的地方,用话语和鼓声尽量让右侧的族人安静下来。 在停歇了一下重新整队后,敌人又射出了一轮羽箭。这一次终于出现了伤亡,六支箭射中了右翼的仆从军,自己的族人也有两人的手臂被扎伤了。 “继续前进!” 鼓声再一次响起,手臂中箭的族人拔下羽箭,忍着刺痛和恐惧,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着。 敌人就在前面,族人没有和右翼的外族一样慌乱,因为他们的左右都是亲人,这让他们很安心。只是这种慢吞吞的速度让他们感觉很不舒服,心中想要立刻冲过去的想法被三个月的训练勉强压住。 他们能压制住冲动,右翼的仆从军已经忍不住了。 他们的耳朵里没有战鼓声,只能看到自己在慢吞吞的前进,敌人的羽箭却不断地射过来。 有一个人中箭,发出了惨叫,这种压抑的感觉伴随着惨叫,终于完全地爆发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嘶吼之后一个人拿着石斧就朝前冲去,剩下那些人也都乱喊着跟在了后面。 他们只想靠近敌人,宁可死在石斧下,也不愿意被人如同猎物一样攒射。 八十步!陈健目测了一下距离,这么远的冲锋毫无意义,可那些人根本就不听从自己的命令,甚至于带动了自己的族人,他们的脚步也明显比刚才快了。 这时候不能乱,宁可再慢一点。于是明明才走了七八步,急速的鼓声再一次响起,陈健大声嘶吼着:“不要冲!慢下来!慢下来!” 可大舅还是没有忍住,被陈健摸出藤条狠狠一下抽在了他的脸上。 “你想被流放出部族吗?” 火辣辣的痛楚让他冷静了下来,这才想到陈健以前的话,战场上不听命令的最严重的会被流放出部族,而这个提议是所有人都同意的。 三个月来养成的习惯,以及被流放的恐惧终于发挥了作用,族人们再次整好了队伍。两个一直跟在第二排的五人小队被陈健叫到了右侧,那些仆从军已经冲到了二三十步外。 獾敏锐了发现了这次骚动,正如平时打猎一样,那些乱哄哄冲过来的人就是被驱赶出鹿群的小鹿。 但这一次和打猎不同,他不是为了猎杀这头小鹿,而是为了消灭掉鹿群中的头鹿,就是那个在敲鼓的人。只要把他干掉,他相信对方肯定会慌乱的。 机会转瞬即逝,而现在就是个机会,陈健的右侧已经空了,只要绕到右边,那些慢吞吞的人就会乱掉,自己的族人更多一点,必然会赢。 “扔掉弓箭,拿起石斧!” 獾的族人们立刻从地上拾起石矛石斧,他分了四十多人喊道:“你们冲那些乱哄哄的人。” 乱哄哄冲来的有七八十人,他没指望自己的族人能够消灭掉他们,只是盼着能够给他争取到时间。 自己带着剩余的一百五六十人,只要冲散了那些缓慢移动的敌人,再回来消灭掉剩下这些就可以,这些惊慌的小鹿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四十多个族人拿着石斧石矛,毫无章法地冲向了那一团乱哄哄的仆从军,两队人在距离獾二十多步远的地方撞击到了一起,用着平时和虎豹搏斗的技巧厮杀着。 獾握紧了石斧,带着剩余所有的族人朝着陈健的右侧冲了过去,那里已经出现了破绽,这些慢吞吞的人只有百人,他有足够的信心。 “冲!” 呐喊一声,带着人从乱斗的边缘擦过,径直向前冲去。 他想的很完美,带着所有的族人冲击陈健的右翼,这些慢吞吞前进的人正面很难打得过,但只要冲到侧面,他们就会彻底乱掉,和自己的族人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等到冲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的这么简单,自己的族人在冲出十几步之后就拉成了一条散乱的平线,只有五十多人紧跟着他,更多的人则是分散到了战线的正前方。 他想叫喊让族人到这边,可是到处都是嘶吼声,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远,疯跑起来的族人也听不到。 看了看身边的这些人,盯着远处正在敲鼓让族人整队御敌的陈健,他咬紧了牙。 “这些人也够了,只要杀了健,这些人就会彻底乱掉!” 他是部族最好的猎手,没有人能打过自己,只要对面乱起来,自己一定能杀死那个正在敲鼓的家伙。 于是再不管那些乱冲的族人,带着身边的五十多人冲向了陈健的右翼。 陈健这边的两个五人小队,已经在右侧站好。所有的族人都听到了鼓声,站立不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小队中两名手持石斧和柳条盾的人也站到了矛手的侧后,防卫侧翼和后方。 松带着三十人在最后面,大声询问着陈健,陈健吼道:“听鼓声!不要乱动!乱动的流放出部族!” 严禁抛射的弓手终于等到了机会,狼皮终于等到了四五十步的距离,十五名弓手抽出了羽箭,平直地对准了那些嘶吼着冲来的敌人。 张着大嘴叫喊的敌人在瞳孔中逐渐变大,终于到了四十步距离的时候,十五支羽箭一同射出,立刻将十一个人射倒在地。 再次抽箭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冲到了十步之内,前面有矛手的保护,弓手们并不担心,再次射出了羽箭。 十步的距离,狼皮对准了一个最为强壮的家伙,他手里的石斧比别人都大,看样子比自己的力气还大。 然而一支轻飘飘的羽箭射中了他的咽喉,飘出了一抹血花,因为惯性他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最终在距离矛尖还有半步的时候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轰…… 正面散乱的人群撞上了那些石矛,一些人想要从侧面绕过去,可是缝隙的距离正好是大半根矛的长度,纵然旁边的人没法分心,还有举着柳条盾和石斧的人在缝隙中等待着。 河岸边的橡子戳死了正面前的一人,他的小队前面只有一个人,五个人配合很容易就杀死了。 朝着右边看了一眼,越靠近右侧的地方人就越多,自己这边只有一个敌人,可最右边已经开始混乱。 身边的人都在询问他该怎么办,没有陈健的鼓声他们不允许自由战斗,可是现在自己的正面已经没有了敌人。 如果违反了鼓声,是需要背石头挨藤条甚至流放出部族,这是大家都同意的事,三个月来养成的习惯让族人们有些茫然。 那些弓手也已经扔掉了弓箭,拿起腰间的石斧和对方混斗在了一起。最右边的几个小队已经圈成了一个圆弧,可是围着他们的足有两三倍的人。 橡子盯着远处被围在中间的陈健,希望能够听到鼓声,至少让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是向右挪动?还是保持不动?是慢吞吞地保持队形走过去?还是散开直接冲过去?可是健没说过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啊!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右边的战斗,看着那在队伍后面三十步外的松等人,焦急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柳条甲,皱眉道:“健在等什么?”(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五章 获胜 陈健站在人群中挥舞着一柄石斧,砍在了挤进来的一个敌人的头上,看了看自己茫然的左翼,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族人是真听自己的话,站在那不知所措。 如果有个能够洞悉战场的人,带着左翼的几个小队卷过来,这场战斗就算是结束了。可惜并没有,族人们只是死记硬背般执行着自己的命令,他们还不明白这种战斗的方法。 现在右翼这边在死撑,左翼却还在等他的命令,三个月的时间,所能训练的也就是听懂鼓声前进后退,他也没有训练一些能够独当一面的能够指挥几十人的人物,更别说左右转弯之类的技术动作了。 自己身边的四个小队已经被压成了一个凸月,面对的方向也不再是正前方,而是逐渐向后倾斜,形成了一个斜面。 右侧不是河,而是一片完全没有遮掩的空地,族人们下意识地向右移动着脚步,尽可能不让对方从右侧包过来,却也挡住了后面那三十名石斧冲击兵的冲击路线。 理论上松如果带着那些人提前向右移动十几步,不是在现在的位置,敌人围到右翼的瞬间就可以击鼓冲锋,从侧面冲垮敌人;理论上左边的橡子如果现在带着左翼的小队卷到敌人的后方,这就是一场完美的歼灭战而不是击溃战。 可理论和现实的差距就是两个人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还没有完全理解这种战斗的方式,只是机械地执行着陈健的命令。 獾也发现了那些站立在三十步之外的人,他也没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到现在还没动,但他眼中现在只有陈健,甚至能够看到陈健脸上滴落的汗珠。 他有足够的信心,即便那三十个人现在冲过来,自己也能够在他们冲来之前杀掉陈健。因为从他挥舞石斧的姿势来看,那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猎手。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人可以成为这群人的首领。 三柄石矛齐齐地朝着獾的胸膛扎过去,獾吼叫了一声,呼唤着自己的族人,手中的石斧用力一荡,拨开了石矛。双腿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想要从两个小队的中间穿过去。 然而他的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举着柳条盾的人,想要挡住缺口。在他看来这事毫无意义的,双手抡起石斧,直接将那个柳条盾砸开,直接砸到了那个人的头顶,将他的头颅砸的粉碎。 前面就是陈健,他的身边只有四个人,獾冲着陈健发出了野兽般的叫吼,似在挑衅,想让这个兔子一样胆小的人和自己打一场。 獾的族人也已经从这个缺口挤进来三个,最右边的那个小队已经彻底崩溃,没有丝毫的队形,挺着石矛石斧各自为战,两个人已经被自己的族人砍倒在地。 陈健身边的桦看着如同猛虎一般的獾,知道那就是杀死了自己族人的首领,疯了一般举着石斧就冲了过去。自己还有弟弟,还有两个族人,他要和族人们亲手杀了这个人。 扔掉了碍事的柳条盾,举着石斧朝着獾的头顶砍下去,可獾用石斧一架,立刻震得桦双臂发麻,随后石斧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剧痛袭来,肩胛骨碎掉,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獾的眼中满是狂热,他距离陈健是如此的近,只有十步的距离!只要杀掉他,自己带着族人就能从后面彻底让这群傻乎乎慢吞吞的蠢货彻底崩溃。 他眼中的陈健扔掉了可以战斗的石斧,却拿起了一柄小小的石锤,连孩子都能拿的起来的小石锤。 陈健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回身用那柄小小的石锤敲响了战鼓,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强大的敌人就在身旁。 獾踢开了桦的弟弟,又朝前迈了一步,可是自己的腿却被刚才劈碎了肩胛骨的桦死死抱住。 桦只剩一条左臂,却环在胸口,甚至用牙齿撕咬着他的脚踝。 拖动了半步,獾举起石斧朝着桦的头顶劈落。桦听到了石斧的风声,却没有躲,而是最后看了一眼在那敲鼓的陈健,喃喃道:“健活着,仇会报的……” 咚! 石斧劈碎了桦的头颅,可桦僵硬的身体还是死死地抱住了獾的腿,最后活着的两个族人也举着石斧冲了过来,獾毫不惧怕,拖着桦的尸体迎战这两个人,在后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只有八步的距离了!这些古怪的咚咚声也无法改变这一切! 三十步外,已经等的焦急的松终于听到了冲锋的鼓声,正前方还有几个族人,但他还是和身边的人一起,呐喊了一声后,举起了柳条盾全速地向前奔跑着。 和平时训练的一样,不管前面有什么都要撞过去。三十个人齐声呐喊着,三十步的距离一闪而过,在靠近了敌人的时候,将柳条盾斜抵在肩膀上,不管前面是什么,就那样凶狠地冲撞过去。 砰砰…… 整齐入墙的一排人直接冲散了混乱的战场,七八个人被撞到在地,可是松没有停留,也没有用石斧劈砍倒地的人,而是如同平时训练一样,撞倒了这些人后不停留,继续朝前冲十步,在十步之外整队,反向投入战斗。 三排人冲过之后,獾的族人已经彻底崩溃,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打仗的办法,那一排紧密的人群同时冲击的震撼,就像是一座山忽然平移到了自己身边,每一个试图阻挡的人都被撞倒在地,根本无法阻挡。 十步之外,气喘吁吁的松已经带着人重新整队,然而眼前已经不再有值得冲击的东西,那几个倒在地上的敌人连滚带爬地逃离着,或是被人踩踏,或是被人用矛刺死。 敌人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勇气,最后的一抹希望已经被冲来的这三十人彻底击碎,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屠戮,疯狂地四散奔逃着。 松看着眼前的一切,第一次没有等待鼓声响起,而是冲着族人叫喊了一声,分散去追击那些逃散的敌人。 獾又打死了一个人,却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响声,惊诧中回头一看,自己的族人已经彻底崩溃,除了自己,再没有一个人将胸膛对着敌人,而是露出了可耻的后背。 胜负已然决定了。 “不!” 獾仰起头吼叫了一声,仰头的这一瞬间,一支羽箭从远处飞来,刺中了他的咽喉。 一股甜腥的味道在嘴里回荡,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搜寻着是谁杀了自己,终于看清楚了不远处的那个人,就是昨天骑着角鹿差点射到自己的那个…… 他挥舞着手臂,想要告诉近在咫尺的陈健:“你不是勇士,你就像兔子一样弱小,只知道敲敲那小石锤……” 强壮的身躯倒在了地上,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弱小的人成为了首领,为什么那个强壮的猎手还要听他的命令? 陈健走到獾的身边,用石斧切下了他的头,挂在了矛尖上,高高举起,让整个战场都能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于是族人们发出了一声欢呼,最后还在抵抗的那些人彻底失去了勇气。 顾不得查看伤亡,他盯着不远处的村落,那里还有两百多女人和奴隶,于是敲响了战鼓,告诉族人分散开自由行动,占领那个村落,不需要停顿和整队! 然而就在他下达了命令的同时,村落的栅栏忽然打开,一群奴隶被推了出来,乱哄哄的跑成一团,哭喊着寻找着他们熟悉的发髻,身上还缠着绳索和藤条,冲乱了正准备进村的战士。 村落里,红鱼带着仅存的一些族人和几个归附的外族,骑上了角鹿,打开了羊圈的栅栏,扔掉了一切可以扔的东西,打开了村落的后门,准备逃走。 在那三十人冲锋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族人输了,不可能赢了,就算獾杀了那个健,族人也不可能赢了。 于是她做出了决定,打开村落的正门,将那些奴隶推出去,让他们的哭喊为自己争取时间。 男人没了可以再找,哪怕是这些归附的外族也可以。 只要自己不死,只要自己的族人不死,在自己老死之前,又会有一群孩子长大,他们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会记得自己是被妈妈养大的。 这些归附的外族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因为他们在族人的眼前杀过亲人,即便回去也不可能再被族人接受,只有跟随着自己才有活路。 角鹿还有,秋天还有橡子,自己和残余的族人是可以撑下去的。还有七八个男人,孩子当然也会有的,自己完全可以控制住这七八个蠢笨的男人,只需要让自己和族人怀孕就够了,等到孩子长大这些人就可以死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跃出栅栏的瞬间,身后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声,是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身边那几个归附的男人身体猛然一僵,红鱼的心头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六章 俘获 红鱼听不懂身后的那些人在喊什么,可叫喊的人却明明白白,陈健让他们喊的是:“就那么几个男人活不下去的,会被别的部落杀死。把那些女人和角鹿带回来,健不杀你们。” 狼皮紧跟在陈健的旁边,好奇地问道:“你真不杀他们?他们可是杀过自己亲族的啊。” “我不杀他们。但是他们以前的族人杀不杀他们我就不知道了。再说,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可怕。” 狼皮挠挠头,心想怎么可能活着比死了更可怕?。再想问几句的时候,陈健朝他招招手,叫来了九个人,找了几头没有被带走的角鹿。 “你们去追,靠近后就喊之前我说的那些话,尽可能带回来更多的女人和角鹿。” “他们不会相信吧?” “那些人怕死,哪怕知道是假话,他们也会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会不会信,在于你们追上去的时候有多少人。” 狼皮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和这九个人骑乘着角鹿追了过去。 剩余的族人或是在漫山遍野地抓羊,或是在查看那些战死的人,救治自己方的伤者。 缺医少药的年代,受伤和死亡也只有一步之遥,而且大多数钝器伤,就算活下来也丧失了劳动能力,后遗症逐渐会显现出来的。 从对方开始冲锋到战斗结束,其实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总共三四百人,也就是村子械斗的水平。 这一仗打的稀里糊涂,但陈健这边还是凭借阵型取得了不错的伤亡比。敌人冲锋的距离太远了,近百米的距离乱哄哄地冲过来,跑得快的和跑得慢的相距最大有十几米。 在双方接触的瞬间,除了焦灼的右翼之外,己方其实都是多打一的状态。冲的最快的都已经死了,可能那些跑的慢的才刚刚过来投入战斗,这就是为什么要整队靠近敌人后再冲锋的目的——单位时间内,在正面堆积最多的人,否则就是添油送菜。 两族的人战死了十七个,受伤的也不少,大多数都是右翼的战斗中造成的。那些仆从军伤亡大一些,没有阵型的冷兵器乱斗,伤亡比基本就是一比一。 陈健觉得有必要在回去后和族人们做个战斗总结,还需要培养几个能够指挥三十人左右的指挥官。 这种一二百人的战斗,战机转瞬即逝。通讯基本靠吼,自己这边多出个鼓,但让族人记住很多不同的号令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明明发现了战机,可也没办法传达给族人,军队要如臂使指,但只要不是六指儿的话,也最多使五个手指头,这就需要自己当大脑,弄出更多的手臂,手臂再指挥手指头。 可能自己打仗的办法和族人之前的打法完全不同,因此族人的第一次战斗有点混沌,甚至出现了左边的小队在看热闹的情况。 而且自己这边战线太单薄,对付这群半原始人还行。如果对面的首领不是百步之外冲锋,而是整队集中到自己三十步左右的时候,集中一点冲击突破,只有一层半的五人小队根本挡不住,突破后将自己的阵线一切为二,自己的整条战线都会崩溃,打成村中械斗的状态。 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一总结,回去后再琢磨琢磨以后怎么打仗。 他低头沉思着这些问题,正在整理尸体的族人看到他,不由自主地叫一声他的名字。 在族人看来这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大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以往和别的部族纷争,基本上就是一命换一命。不算其余的部族,自己这边只死了十七个,而对面死了六七十个,剩下的也都基本被抓住了。 既然死后还有灵魂,或许战死的族人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虽然健说没有来生,但是死后的世界却是有的啊,否则为什么以前死掉的亲人会出现在自己梦里呢? 他们觉得觉得自己有两条命,*一条,灵魂一条,只是谁都不知道灵魂世界是什么模样,所以更珍惜现在活着。真到临死之前,总会盼着灵魂世界和现实一样。即便死亡没有降临在自己的头上,也会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期盼着。 活着的人庆幸自己活着,也知道这样的胜利是靠陈健得来的,于是更多的人欢呼着他的名字。 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陈健知道自己的地位又稳固了一些。这次胜利会让族人对列阵战斗的最后一点疑虑都消散的,直观的胜利比他讲几千次都重要。 欢呼声中,他走到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桦和弟弟躺在这片土地上,最终还没有盼到自己族人被救出的时刻。桦临死前死死抱着獾的腿,头颅被獾敲碎,族人在清理着他的尸体。 几个人再狠狠用石矛戳着獾没有头的躯体泄愤,这个猛虎一样的人自己杀死了五六个族人。 陈健拿起穿着獾头颅的石矛,扔给一旁的松道:“撒上盐。” “什么用?不如扔掉。” “带给那几个背叛盟誓的部族看,在先祖面前盟誓,背叛了誓言,总要受到惩罚的。” “你还要去找那几个没来的部族?” “当然要去,要让他们知道敬畏,也要让他们知道背叛誓言的后果。” 松点点头,用手提着那个头颅,很随意地向后一甩,搭在肩膀上。这里没有盐,下游那些船上才有。 战场已经基本被清理了出来,族人的尸体堆在一起,敌人的尸体也堆在一起,只不过他们的更多。 血腥味还没有被风吹散,陈健将剩余的人都集中到了村落里,查看这一次的收获。 解救了八十多个奴隶,都是轻壮,都来自那两个被袭击的部族,这时候正在那哭诉自己的经历,看到这些人头上的发髻终于安心了。 抓到了四十多个敌人,受伤的也都是轻伤,重伤的都被砍死了,也算是做件好事结束他们的痛苦。 这个村落还剩下了五十多个老幼,他们在刚才逃离的时候就被抛弃了,现在被绳子捆成一团,一些救出的奴隶正在用石头砸她们,陈健也没管。 族人们还牵回了十几头受惊的角鹿,有公有母,大部分的角鹿都被那些逃走的人骑走了。 羊也被留了下来,足有一百三十多头。那些收获的粮食堆满了几个桦树皮做的帐篷,还有很多豆荚麦穗堆放在柳条筐里,看编织的样式也能猜到是从他这里学到的。 手捏的陶罐之类族人当然看不上,随意地丢弃在地上,从每一个桦树皮帐篷里寻找着可用的东西,有人从一间帐篷里拖出了一张虎皮,引来不少人的观看。 更多的人则是看着那些满是愤恨和恐惧的俘虏,商量着该怎么办。 这一次不需要陈健引导什么,族人们没有提议将这些人都杀死,而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可以让这些去耕地、去挖坑、去和泥……这些最累的活人手正不够呢。 其余十几个部族的人则在商讨着该怎么分这些羊和粮食,也有人想要一头角鹿。 陈健敲了敲鼓让人都安静下来,说道:“这些东西回去后再分,我说过会分给你们就一定会给你们。现在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他指着村子里那块巨大的石头,上面画着一条破水而出的红色大鱼,上面还沾着不少的血,已经干涸发黑。 “把它推到河里,这里是我们祖先的地方,不是他们的。” “对!” 所有人都叫喊了一声,想到了那面黑白色的旗帜,这里当然不是属于这条鱼的。 人们找来了木棍,藤条,绑好石头,百十人用力撬动,将这块大石头推到河边,呼喊了一声后推了下去。 溅起水花的瞬间,那些被俘获的敌人忍不住放声大哭,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土地,而现在一切都没了,连自己祖先的神话也被这群人扔到了河里。 这片土地上,除了那些耸立的树皮帐篷,再也没有能证明他们曾在这里生活过的东西了。 可这些树皮帐篷也被拆掉了,陈健和族人将所有敌人的尸体都堆积在一起,拆掉了他们生前用手搭建的树皮帐篷,点起了一把火。他们生前不会想到自己搭建的帐篷会成为烧葬自己尸体的柴禾。 陈健担心这些死尸堆积在这里会引起瘟疫,一把火烧掉把骨灰骨渣抛到河里,也算是符合族人的灵魂观,让他们远离自己的土地,别去打扰那些死掉的族人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火焰熄灭之后,陈健一直在等待狼皮等人回来,那些女人和角鹿都是好东西,必须要得到。 一直到傍晚,远处才传来了一阵叫喊声,族人们都站在高处朝着上游看去,几十头角鹿正慢慢地朝着这片走来,跟在后面的还有一堆女人。 几个原本背叛了族人、散开的头发的男人骑在角鹿上,此时却又将发髻重新胡乱地梳了起来,狼皮等人跟在后面,几头角鹿的背上还绑着几个女人,剩下的女人都慢吞吞地跟着角鹿朝前走。 村落里那些曾经的奴隶,看到远处那几个曾经的族人,愤怒地叫喊着,从地上拾起了几块石头,狠狠地朝着远处扔了过去,虽然明知道扔不了那么远。 他们有些愤怒,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是陈健解救了他们,可难道真的不杀那些人吗? 那几个人也躲闪着原本族人的目光,似乎有些犹豫不敢靠近,但看到了站在了最前面的陈健,终于不再犹豫。 他们这一路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想办法让自己相信,既然是健说的,那么一定说话算话,他不会杀自己的。 尤其是刚才狼皮带人追来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有的人放弃了一切逃走了;也有人却更加相信这句话是真的,自己可以不死。 有的人,总会选择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话。(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七章 轮回 从某种意义上讲,回来的这几个人都是聪明人。 狼皮等人在后面追,继续跑肯定会跑散。跑散等于死亡,几个人对于这个时代的荒野而言太渺小了,狼豺虎豹遍地都是,少于十几个人的部族是无法生存的。 这些人习惯了和部族一起的生活,完全不知道独自一人在山林里该怎么办。 角鹿的耐力有限,总要停下来反刍,于是在休息的时候,他们果断地打昏了红鱼,把她绑了起来,杀死了红鱼部族残余的几个老幼男人,逼着女人们往回走。 那些逃到森林里的肯定会死,而自己会活下来。他们是这样的想的,躲避着原本族人的目光,离着陈健很远就跳下了角鹿,将双手放在胸前以示自己手中没有任何东西。 陈健身边的几个族人在拦阻着那些愤怒的奴隶,他们不愿意接受背叛了自己亲族的人回来。 很多陈健的族人也不理解为什么要让他们回来,这种人应该被流放出部落,不过看在那些角鹿和女人的份上,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鄙弃地朝着那几个人吐唾沫,或是嘲弄几句。 陈健觉得这几个人暂时还有利用价值,如果放任不管现在就会被那些愤怒的族人撕碎,但在这里撕碎明显没有什么意义。 挟这次胜利之威,他要做许多事,比如让附近所有的部族认识到背叛的代价,让他们知道不遵守盟誓的后果。杀鸡儆猴,在猴没出现之前就杀鸡,毫无价值。 而且在此之前,自己也需要一个翻译官,这群俘虏他肯定是准备用来当奴隶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族人有更多的脱产时间。 他冲着那几个人招了招手,那几个人发现陈健似乎真的不杀他们,哭诉着自己是被逼的,如果不那么做就会死。但陈健显然不愿意听这些,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们急忙说道:“我们抓住了那个部族的祭司,就是这个女人。” 陈健随便扫了一眼,发现那个被绑着的女人也在盯着他。红鱼没想到自己和健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这些天她曾想象过带领一个部族强大的健到底是什么模样,可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个很普通的人,似乎刚刚长大,看起来也并不强壮。 她咒骂了几句陈健听不懂的话,陈健也没理他,问旁边那几个人道:“你们在这里好多天了,能听懂他们说话吗?” “可以听懂一些。” “你问问他们想活?还是想死?他们村落已经被我烧了,那块大石头也被我扔进河里了,他们的一切都没了。想和村子一起死的,现在就说。不想死的,就站在那边。” 随手指了一个地方,看看太阳说道:“在太阳到那个山尖之前。” 那几个人用不怎么熟练的话,连同手势一起比划着,总算把陈健的话说明白了。 那些人茫然地猜测着自己的命运,他们当然想活。可是不知道这么活下去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下意识地看着红鱼,想要从祭司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们知道自己之前怎样对待那些俘获的人,而这一切在这一天轮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红鱼看着被毁掉的村落,看着村子中那个巨大的深坑,那里曾经是族人的信仰所在,如今什么都没了,那块记载着祖先神话的石头已经被这群人扔到河里了。 看了眼自己的族人,那些幼小的孩子藏在母亲的身后,被吓得连哭都不敢哭;那些被捆绑的男人再也没有了勇气……一个小孩子怯生生地说道:“红鱼姨姨,我不想死。” 红鱼忍着内心的不安和惶恐,在逃走的时候她放弃了这些老幼的族人,可这些人仍然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那个孩子信任的双眼像是太阳,让她的眼睛有些刺痛,不敢看那双眼睛。 她用一种成为祭司后就没有再用过的温柔语气,和那个孩子说道:“不死,不死,咱们都活着。” 那个孩子指着那些原本的奴隶道:“咱们以前打过他们,还杀过他们的人,他们现在也会打咱们吗?” “不怕,妈妈和姨姨会挡住的……” 她很想摸摸那个孩子,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给这个孩子带来的温暖,可是身体被绑着,根本不能动,再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陈健听到红鱼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很显然这些俘虏很信任这个女人,于是回头说道:“告诉那个女人,在学会我们的话之前,不准说话。既然那些人听她的,就让她告诉族人,再说他们的语言,藤条抽,五次以上杀。从现在开始。” 翻译后,红鱼听懂了这些话,那些大人也听懂了这些话,纷纷闭上了嘴。可是那个孩子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张开口想要问。 红鱼看到那个孩子似乎要说话,急忙喊道:“别说话!不准哭!活着!都站到那边!” 啪!啪! 藤条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陈健伸出四根手指,他相信一个祭司会明白他的意思。 红鱼忍着脸上*辣的痛楚,闭上了嘴,一句话不说。 陈健见她不再说话,仰起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旁边的那些俘虏全都走到了他指定的地方。 “你想活吗?想就点头,不想就摇头。” 红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把她放下来吧,和那些人绑在一起,五六个人拴在一起。” 族人们解开藤条,放下了红鱼。红鱼刚刚落地,没有用手去摸摸自己被抽肿的脸颊,而是低头找了一块石子。 旁边的族人以为她要反抗,举起了石斧,可她却立刻将石子放进了嘴里,呜呜地含混了一声,指着自己的嘴巴摆摆手,甚至还对陈健比了四根手指。 她想活下来,或者说她想亲眼看看这个部族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听那些人说这个部族在杏子黄的时候还和他们一样,这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变的如此强大,她想知道为什么。 也想知道那么大的陶盆是怎么烧出的,想知道他们说的屋子是怎么盖的……而想知道,就要活着,只要自己的眼睛还在,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的族群已经不复存在,离开了族人,她也不再是那个受神庇护的红鱼,只是个普通的人,所以在临死前,她想知道很多东西。红鱼要为部族着想,所以她想知道大陶盆是怎么烧出来的,那样会让族人吃饭更方便。而现在自己不再是红鱼,她仍然想知道,因为她只是单纯的想知道。 晚饭的时候,她终于亲眼看到了那种大陶盆,的确很大,里面煮着一头刚刚宰杀的羊,而这头羊在清晨的时候还属于自己的部族。 陈健早就派人告诉了下游的那些人胜利的消息,一些人将那些船拖了过来,装满了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就回去。 香味飘来,那些早晨还是奴隶的人,如今已经成为了自由的人,他们梳起了发髻,感激着先祖,感激着陈健,吃上了两个月来的第一次肉。 逝者已远去,活着的人总要生活,于是他们询问陈健以后该怎么办,陈健说回到村子后会给他们一个答案。 晚饭后剩下了十几块羊肉和鱼干儿。他指着那些羊和鱼,用自己的语言说道:“羊,鱼。” 然后让那几个懂对方语言的人告诉他们,谁先学会说这两句话,就有东西吃,只有这么多,后学会的没有。 每块肉都不大,用榆钱儿定的重量来算,也就是半斤,不足以吃饱,但能维持生命。 那些饿了一天的人立刻用奇奇怪怪的声音学着这两个词,红鱼闭着嘴,一句话没说,她知道既然这个叫健的人没有杀他们,肯定不会让他们饿死,否则现在杀了他们多容易?她盼着那几个孩子能够学会,然而并没有,得到食物的那几个族人将肉拿到手里,立刻吞咽了下去。 晚上有人守夜,第二天一早,这些人被陈健一排排地叫到了一边,五个人一组。 陈健只问了他们一句话,昨晚上是不是有人用他们本族的语言说话了? 这些人学会了点头和摇头,在听到翻译后纷纷摇头。除此之外陈健也没问什么。 等到所有人都问完,他随便找了一组人,让族人牵了出来,告诉他们刚才有人告诉自己,他们昨晚上说话了。 这一组人急忙摇头,可是藤条还是狠狠地抽了下来,啪啪作响。 等他们回去之后,背上仍然火辣辣的,放眼望向四周,想知道到底是谁,可又完全找不出。 一种不信任的气氛在这些人的四周升起,每个人都提防着别人,每个人都紧紧地闭着嘴。 松靠近陈健后小声问道:“他们真说话了?” “没有。但是以后也不敢说了。” 陈健笑了笑,叫来了几个本族的小伙子,还有其余部族的一些人,分给他们一些角鹿道:“你们一起骑着先走,去通知其余部族的人,让其余部族的首领带着人,五天内赶到咱们的村子。” “要通知那些违背了盟誓的部族吗?” “不需要,他们违背了誓言,咱们会用另一种办法通知他们。” 陈健摸了摸石斧,心说是该让那些部族学会敬畏了,那种各个部族间不相往来的日子该结束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八章 统治阶层 几天后,被群山遮掩的洞穴外,几个部族的人终于盼到了他们想知道的消息。 十几头雄壮的角鹿在洞穴外排成一排,那些人惊恐地看着这种从未见过的动物,不敢上前,即便里面有自己熟悉的族人。 骑手们骑乘在这种高大的动物上,让部族中的人觉得自己很小,仿佛这些人比树还要高。 直到她们自己的族人从角鹿上跳下来,兴奋地呼喊着,告诉他们胜利的消息,这才让整个洞穴都欢腾起来。 在出征的时候,除了那几个距离西边较近的部族,其余的部族都是一种遵守誓言的心态。 既然得到了新的捕鱼法,而且这种捕鱼的办法的确可以得到足够的食物,那么总要遵守当初的承诺,派去了族中的小伙子。 正如他们梳起发髻,一是想得到先祖的庇护,二是觉得好看,三是为了和陈健部族交易,第四才是出于对同一祖先的认同。 如今这些人胜利归来,并且带来了让他们震惊的消息,她们的心态也在逐渐改变着。 这次战斗自己这边加上其余部族,一共才死了三十多个,但却杀死了对方七八十人,而且还彻底毁掉了对方的村子,抓回了近百人的俘虏。 这样的伤亡比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奇迹,一定是先祖在护佑,才有这样的结果,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按照常理自己死一个,别人也死一个才对。 看着这些骑乘在角鹿上的战士,首领有些惶恐,如果陈健想要抢夺自己的部族,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但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安心,只要自己不解开发髻,健应该不会抢夺自己吧? 族里跟着出征的小伙子笑呵呵地说着这次的收获,用不太熟练的数字说着角鹿和羊群的数目,还有那堆积了几个帐篷的粮食。 小伙子边说边爱惜地抚摸着角鹿,这头角鹿现在还不是自己的,但他真的想拥有一头属于自己的角鹿,哪怕是族内共有的也好,自己很喜欢骑在上面的感觉。 老首领看着那头角鹿,也遏制不住兴奋。 “能够分给我们多少?” “健说让咱们的人去村子,到那里再分。还有好像要商量一下怎么惩罚那些违背了誓言的部族。” “是该惩罚他们。” 首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义愤填膺地点点头,措辞严厉。 实际上在出征前自己和族人也曾商量过,也有人觉得不应该去,反正健那个人是个很好的人,就算不去也不会怎么样。当初自己部族什么都没做,还不是给了自己部族捕鱼的办法? 此时听到了惩罚,首领不禁暗暗庆幸当初的决定。她仰起头看了看骑在角鹿上的狸猫,很小心地问道:“健说没说会怎么惩罚他们?” 狸猫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只是来通知他们去村落里商量些事,顺便分分东西。 首领坚定了信念,以后一定要遵守和健定下的诺言,真的有先祖在护佑着族人,否则怎么可能会得到这么多的东西?至于那些俘获的人,自己部族就不要了,带回来后也没有用。 她想了一下,立刻召唤了部族的人。既然健说要去商量些事,自己肯定是要去的,她可不想自己和族人成为被惩罚的对象。 略微商量了一番后,族里的人都想要去村落看看,看看这场胜利,看看那些被俘获的人,听说他们说的话自己听不懂,到底会是什么样呢? 鱼和果子足够,所有的族人都前往也没有问题,浩浩荡荡的族人开始了一年中的第二次全体活动。 这些人觉得从健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日子比以前好过了,有足够的食物,甚至还有余力学他们养一些动物的幼崽;吃饱了后族人们学会了打扮,有时候还可以用吃不了的食物换一些皂来梳洗头发;如今连一直以来的习惯都变了,往年只有在春天为了繁衍才和其余部族聚会,现在竟然是为了别的原因走出大山。 这些人相信,只要自己的部族遵守和健的承诺,信奉同一个先祖,梳起一样的发髻,自己族人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一定!一定不要违背这一切。” 首领看着那几个已经远去的骑手,暗暗告诫自己,也告诫自己的族人。隐约间,她觉得以往的时代过去了,那种只需要考虑自己部族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 狸猫等人还需要前往下一个部族,根据陈健临走前的话,暗暗记住了这些部族的位置。 这一路遇到了不同的人,但她们的神情都是相同的,震惊中还有一些兴奋,或许还有一点对当初正确选择的庆幸。 直到这十个部族全部通知完,狸猫看了看远处的群山,那几个没有遵守盟誓的部族就在这群山当中。 他在想,健到底会怎样惩罚他们呢? 遥远的草河边上,陈健骑乘着一头白色的角鹿,正带着队伍慢慢的前进。 阵亡族人的尸体,以及那些仆从军的尸体,都早早地派人用船顺流而下送回了村落。他嘱托那些先走的族人,埋葬的时候合葬在一起,留下一些土,等到所有人都回去后再起坟包。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挖完了坑埋了进去,族人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自己获胜的消息。 只是回去的时候要拿的东西太多,所以大部队走得很慢,还要看管这些奴隶。 在奴隶们没有感受过劳作的苦楚之前,是不会想到逃走的。这不是后世的美洲种植园,也没有汤姆叔叔的小屋,逃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一个人无法对方自然。 况且这些即将成为奴隶的人,对劳动的概念还停留在砍木头、剥豆子之类的事上,他们或许会觉得这没什么,至少比起很多年前和自然抗争中的艰难,要简单的多。 生不如死这种感觉,总需要有人经历过才能总结出来。 陈健看着这些并没有想到反抗的奴隶,心说很快他们对劳作的概念就会天翻地覆。 铜矿是要去挖掘的,只能靠人一点点地背出来,即便在科技时代矿工仍然是高死亡率职业。 除了挖矿,土地还要继续开垦、泥坯和砖也都需要人去制作,以及筑墙、打夯……这些都是极为疲惫的工作,他们闻所未闻。 当然,对奴隶的使用也不能太过分。说一句很赤棵的话,奴隶是会说话的工具,但是有生命。多活一天,多干一天活,就可以多赚一些。 压迫的狠了,砸毁工具,起义反抗,得不偿失。如今人口稀缺,每一个族人都很重要,陈健不想让族人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上。 镇压成本和残酷剥削的微妙平衡,是任何统治阶层都必须要学会的东西,也是他想教给族人的很重要的东西。 在这个人口稀缺的年代,假设每个奴隶每年能够耕种三十亩土地,收获一千斤粮食,刨出去给他们吃的三四百斤,净赚五六百斤,多活一年就可以多赚一些。而如果压迫的太狠,即便每年所剥夺的东西多了,但是长久来看,过早死亡、可能的反抗、砸毁的工具……算起来并不合算。 这不是原始积累时代的工厂,一堆堆被圈地运动逼得没法活的破产农民,想要多少有多少,六年预期寿命的童工女工,干不了活了直接开除。反正有济贫法案,不进工厂就抓进济贫院,那还不如多活六年呢。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对策,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纵然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对奴隶制有天然的反感,可在这个时代就必须要遵守时代的规矩。 现在人口就是力量,这些被俘获的女人也可以为族人带来新的生命。陈健观察过这些人,和族人长得没多大区别,那些生出的孩子就可以被族人养大。长大后除了极少数人会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绝大多数人会选择更为安逸的生活。 这些被俘获的女人也会给族人的观念带来冲击,将来的孩子会涉及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孩子是属于男人的?还是女人的? 有了姓氏分清族群族内不婚、男人耕地种植获得更多的食物、俘获的女奴生出了孩子,一定要靠女人来区分血脉吗? 观念的改变非一朝一夕,刨掉女奴的因素,在长时间的群婚或者对偶婚环境下,正常出生的孩子的确只能依靠女人来区分血脉,因为每个女人可能会有四五个固定的配偶,男人也一样,男人分不清是谁的孩子,女人却可以很明确地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 这个需要很长的时间,也没办法加快速度,强行推行的效果也不好,现在的生产力也没资格让族群解体成家庭。 算起来不想自己绿的日子还要等一两年才行,得靠这群奴隶尽快弄出青铜,自己和族人脱产训练攻打更多的部族,寻找牛马,尽快能够让部族解体成家庭。 他骑在角鹿上,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终于能算得上统治阶层的一员了,而且开始琢磨着怎么压榨别人了。 自己的屁股坐的有些热乎乎的,幸好脑袋还算清醒。(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九章 议事会 族历露月初一,这是族人历法中第一个和吃没有关系的名称。族人终于可以把眼睛从食物上挪开,转而投向晶莹的露珠,露珠很美,但不好吃。 陈健推测今天应该是前世的中秋,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太阳晒干了最后一滴露珠的时候,最后一个被邀请的部族也来到了村落。 十个部族,加上村中的两族,以及被救出的两族,一共十四个部族一千六百多人口,让这个现在还很小的村落热闹了起来。 那些俘获的奴隶正在忙着为今天的宴会做准备,陈健已经回来四天了,四天的时间这些奴隶们先为自己盖了几间矮小的屋子,然后又亲手栽下了木栅栏防止自己逃跑。 陈健将这些俘获的奴隶分成了五队,每一队居住的距离很远,防止他们暗中串通,五队人平日负责的事物也不相同,尽量减少他们聚在一起的机会。 今天是特殊的一天,不需要去做苦工,只需要背柴、端碗之类的轻省事。如今上千人聚在一起,他们没有发髻的披发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来的这些人身上都很干净,更是让他们自惭形秽。 端上去的食物自己是没有资格吃的,只能暗暗吞咽着口水,想偷吃也不行,那个叫榆钱儿的女孩凶得很,每一组奴隶端走的食物是不同的,如果被发现食物少了,一组的人都会挨藤条抽。 红鱼端着一盆被切开的鱼,洁白的鱼肉很细腻,旁边是一小碗散发着浓浓酸味儿和芥菜籽味道的东西,她很想尝尝,不是馋,只是好奇,可是根本不敢。不知怎么,她感觉那个叫榆钱儿的女孩对自己这些女人有些敌意,却不知道这敌意源自何处。 放好了食物,她转了下头寻找着陈健的踪影,发现陈健正陪着最后到来的这个部族的首领进了一间小屋。 小屋用土夯成,隔绝了眼睛和耳朵,她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 小屋里,十个部族外加老祖母和石头,以及陈健,一共十三个人,正跪坐在一张虎皮的周围,那张虎皮是上次缴获的。 陈健有意无意地坐在了虎头的位置上,让榆钱儿给每个首领面前的碗里斟了一些有些浑浊的酒液。 “尝尝吧,这是酒。” 十个首领好奇地端起了碗,用舌头舔了一下,发现很甜,而且有种特别的香味。喝了一口,纷纷赞叹这是好东西。 她们当然知道陈健叫她们来绝不是尝酒,所以只是略微喝了一口,就等待着下文。 陈健拿出了一根树枝,又拿出了一把树枝,冲着众人说道:“一根树枝,很容易就折断。但是一把树枝,就很嫩被折断了。咱们既然源自同一个祖先,就要像这树枝一样,聚在一起,你们说是吗?” “是,当然。” 首领们纷纷点头,也有人好奇地拿了一根树枝,她们发现陈健的族人吃饭时都是用这种树枝的,早来的几个部族首领尝试了挑动了几下,又放在了一旁。 “你们也知道,我们的族人松来自太阳升起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陨星部族,他们欺压周围的部族,逼着他们贡出一些食物,总有一天会找到咱们的头上,你们说咱们会给吗?” “当然不会!” “不但不给,还要抢他们的呢,这一次不是抢了好些羊和角鹿吗?” “对啊,健,这些东西该怎么分呢?那个部族打不过咱们的。” 陈健摆摆手道:“话不是这么说,他们部族可能打不过我们,但是你们呢?你们觉得你们哪个部族能够挡住那些从天下掉下的武器?” 这几个首领低下头沉思了一阵,终于有人说道:“那要怎么样呢?” “咱们就像是一棵树上的枝丫,来在同一个根,你们部族的事我当然不会不管。以前我就说过,大家都是同一个先祖,只要你们对先祖信服,你们的事我们部族一定会帮忙的。我说的话,到现在都做到了对吗?” “对,我们信得过你们部族。” “是啊,我们相信你。” 陈健点点头道:“可是这次出征,仍旧有四个部族没有来。先祖庇护着我们,也会惩罚那些违背了誓言的人,先祖不可能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就需要咱们这些子孙来惩罚他们,你们说对吗?” “对。没错,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总要有母亲告诉他们怎么才是对的。” “是啊,你们都是部族的首领,也就像是孩子的母亲,怎么教训孩子,咱们要商量出来个办法。现在咱们这么多人,总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叫在一起商量,那么样的话什么也商量不好,你们说是不是?” 这些人听着外面乱哄哄的声响,知道陈健说的没错。部族以前都是议事制的,在族内还行,可现在每个部族之间的联系紧密了不少,吵闹和分歧也在增多,同一条河上下游的部族已经因为捕鱼的事闹过几次了,这些事就不可能在族内解决了。 “既然这样,以后部族之间的不愉快;对外族的战争;和外族的交涉这些事,就咱们这些人商量。你们回去后和族人商量,商量完之后咱们之间再商量。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那几个首领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番,纷纷点头同意,她们可以想象到以后的战争会越来越多,而且各个部族之间积累的矛盾也逐渐增多,这是个好办法。 陈健想了一下说道:“你们也知道,就算是狼捕猎,也会有头狼领着。这一次攻打那个部族,咱们只死了三十多个族人,所以我打仗很厉害。和外族打仗的事,我来负责,你们同意吗?” “当然,我们信得过你打仗的本事,但是打不打得咱们大家商量才行。” “那是一定的,我只负责打仗,打不打要大家商量。不过老祖母她才是我们的首领,这样我们部族在议事中要有两个人。还有被救回的两个部族,他们还没有推选出新的首领,等选出首领后,这两个部族也有资格商量这些事。” 陈健说完后,看了一眼其余人,她们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于是纷纷同意。 这样算来,石头和老祖母肯定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加上被救出的两个部族以后也得靠自己的部族生活,十五个人的首领议事会陈健可以掌控五个声音,只要随便拉拢三个部族,看上去各个部族都是平等的,但事实上已经不再平等。 他其实很想搞一言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一步一步来。为了安抚这些人,陈健提出了议事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分配那些抢来的东西。 这些首领听到要分东西,都高兴起来,喝了一口酒后,脸色变得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要不咱们按照这次出征的人数来分?” “不行!我们族里死了两个人,可是他们部族一个都没死,他们的族人肯定在打起来的时候躲到了后面!” “你乱说!是因为我们的族人更强壮!” 两个因为捕鱼而有了矛盾的部族互相争吵着,甚至站起来准备厮打,陈健无奈地敲了一下碗道:“不要吵,不要吵。我建议这些东西分成两份儿,按照每个部族出征的人数分一半,另一半按照每个部族死去的人分。” 几个部族的首领互相看了看,同意了这个分法,一些人则暗暗后悔,早知道会抢来这么多的东西,打的这么容易,就该多派些人跟着出征了! “榆钱儿,你说一下咱们一共有多少东西。” “欸。羊有一百三十头,角鹿八十头,稷两万斤,豆七千斤,还有八百斤鱼干。” 几个部族互相看了一眼,一百三十头她们是明白的,可是这个万和千,还有斤是什么意思? 陈健给解释了一下一千就是十个一百,榆钱儿拿来了一块陶砝码,递给各个首领,告诉她们这就是一斤。 她们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惊奇地发现自己根本算不清楚该怎么分,无奈地看了眼陈健道:“我们信得过你,这次你来分就是。” “那好,这次我来分。还有第二件事,那几个背叛了族人,甚至杀了亲族的人怎么办?” 这几个部族的首领小声地交谈了几句,来的较早的几个部族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虽然对那几个人很愤恨,可陈健也说过不杀他们,似乎应该顺着陈健,反正杀的不是自己的族人?可是再想想如果这种事出在自己身上,那恐怕是不能容忍的。 于是她们纷纷抬头看着陈健,陈健没说话,悄悄碰了一下身旁的老祖母。 老祖母轻咳一声道:“要我说,这种人应该杀掉。健说不杀他们,但这不是一族的事,也不是打仗的事,总要大家一起商量。” 石头也跟着说道:“我觉得也是,杀。外面那两个部族虽然还没有推选出首领,但想必你们能猜到他们的意见。” 那几个部族松了口气,纷纷点头道:“该杀,杀了亲族的人,不应该活着。” “对啊,这不是打仗,得大家商量着来,这可不是一族之内的事,他们可是解开了发髻,背叛了先祖,还杀了亲族!” 议事会表决后,十二个人表示该杀,陈健没说话,另外两个没来的部族首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想杀。 陈健拍了拍手,外面几个人抬进来一块湿润的陶泥板,榆钱儿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子站在一旁。 “既然大家都说该杀,那么以后这种事就不用商量了,咱们记下来,以后就按这个办法来。” 榆钱儿用石头片画出了几个简易而古朴的画,大意就是杀死自己亲族的人,需要被处死,并且画了个露珠,一个圆月亮,示意这是露月初一商量好的事。 陈健伸出拇指,摁在了陶泥板上,剩余的人也都纷纷将拇指印在了泥板上,表情很是郑重。 “告诉橡子,让他仔细烧出来,不要烧裂了。烧好后挂在村子的正门口。” 那几个族人抬着这块沉重的泥板出去了,几个部族间的第一条律法算是完成了,以后还需要更多的律法,但凭空讲是没意义的,需要有案例后再商讨,再刻成陶文。 两件事商量完,松从外面进来,小声在陈健耳边说了几句话,陈健起身道:“现在饭食已经备好了,还有酒,咱们先吃饭,再杀人,然后还要商量几件事。” 首领们想到这里的饭食,很是满意地站起来,接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雷般的鼓声,还有上百人整齐发出的呼喝声,身体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 陈健笑了笑道:“边吃饭,边看族人是怎么打仗的。” 他率先卷开了纤维布的帘子,远处的空地上平齐地站着一排人,他们手中紧握着石矛、穿戴着柳条和鹿皮编织的简单甲衣,远远望去仿佛山林中笔直的青松。 陈健回身看了一下这几个首领,心说这就是为什么要先吃饭再商量别的事的原因。前世的大禹化干戈为玉帛,大约也是这么吃饭吃出来的……(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章 三件事 长枪如林,勇士如木,数量不算多,却有一种不动如山的震撼。 对于自己人来说,这是移动的城墙,可以守护家人;对于敌人而言,这是催命的武器,可以毁家灭族。 十个首领和陈健并排走着,心中无不震撼,怪不得这次胜的这么容易。要是自己部族和陈健为敌,乱哄哄的冲上去,只怕死的更快。 她们没有亲眼看到那场战斗,但也能猜到那场战斗是如何进行的,一头长着长角的雄鹿固然威猛,却也不是一群狼的对手。 在一旁观看的各个部族的族人,也被这种安静而又整齐的队列所影响,不再如刚才那样混乱嬉闹。 “大家先来将咱们战死的族人埋葬了吧。他们是咱们的兄弟、亲人,守护着咱们的家人孩子和母亲,现在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送他们一程。” 部族的人纷纷跟随着首领的脚步,来到了村庄外的一片土地上,包括那几个还不知道自己将死的背叛者。 尸体已经埋葬,就在桦当初埋葬亲人的旁边,曾经的埋葬者如今也被别人埋葬。 土盖过了他们的身体,外面还留着一堆挖掘好的土。十三个议事会的首领每人一柄骨耜,念叨着各族战死的名字,将土覆盖在了上面。 三十二支他们生前使用的石斧石矛,插在墓地的前面。这些石矛石斧不会生根,或会腐朽,但在族人的心中却已成长成一片无法密不透风的森林,阻挡了那些外来的敌人。 三碗浊酒浇灌在坟墓之前,族人们没有哭泣,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在和自然的抗争中见惯了死亡,这一次的死亡是一种荣耀,一种为了亲人活的更好、不被外族欺辱的荣耀。 简单的葬礼,没有什么魂归来兮的悼词,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木炭画着简单的历法日期和战果:果月二十二日,杀八十三人,俘百人。 隆起的坟茔正对着村落中的那面迎风飘扬的黑白旗帜,一时间寂静无声,如林般矗立的武器便是他们的墓碑,两排野菊种植在坟墓的周围,此时还未盛开,却已含苞。总有一天,有人看到盛放的野菊时,总会想到那些为自己活着而战死的族人。 那几个背叛者也随着众人低着头,心头百感交集。这几天他们虽然活着,可是整个村落没有人和自己说话,甚至连那些孩子看到自己也会奚落几句。 然而很快就有几个首领喊道:“把那几个杀了亲族的人抓起来!” 早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刚才就已经悄悄地围住了这几个人。几人还没来得及呼喊,就被族人拿住。 “健说过不杀我们的!” 那几个首领道:“可是我们没同意。” 他们回身问着那些默默地族人,大声喊道:“你们觉得他们该不该杀?” “该杀!” 上千人同时发出了怒吼,尤其是他们原本的亲族,更是叫喊的沙哑泣血。那几个人的脸色苍白,挣扎了几下,知道已经毫无意义。 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哭喊道:“我不想死!当初我不那么做我就要死。就算是我妈妈生了我,可我杀死妈妈的时候,妈妈也没有怪我啊,她还让我好好活下去……我不想死……” 只是他的求饶却起到了反效果,他的亲族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朝着他丢掷过去,额角被划破,他还是喃喃地喊着不想死之类的话。 上千人的躁动中,那几个人哭喊着求饶,但却无济于事。几个亲族的人冲上前,用石斧狠狠地砍在了他们的头上,出手的甚至有他们的亲哥哥。 他们死后当然不能埋在这里,手和脚用绳索在背后绑到一起,在距离村子极远的地方早已准备好了土坑。 面朝地面,后背朝天,就这样匆匆地掩埋上。族人们觉得这个姿势会很累,到了那个世界也看不到太阳,而不是如同那些族人一样侧卧着长眠。 十三个首领一同将刚才在小屋中的决定告诉了所有的族人,既然认同同一个先祖,就要遵守这一条律法:凡有背叛亲族,杀死血亲的,就和这些人一样。这不是一族之内的事,而是十四个部族都必须要遵守的约定。 那块陶泥板已经去烧制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挂在村子当中,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看到,都会想到这几个人的死——死亡之后更加可怕,在另一个世界没有先祖的庇护,还要永远保持着族人的姿势,看不到天空。 有些人在想,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这些人该怎么去面对那些被他们亲手杀掉的亲族? 更多的人只是很淡然的觉得这理所当然,没有太多的感慨,反正他们从未想过要亲手杀死自己的亲族。他们再想,那条律法以后真的会用得上吗? 陈健觉得肯定会用得上,时间可以很快磨灭记忆,却不能磨灭那些刻在陶泥板上的画卷。 只要那块陶泥板还在,这个故事就会永远流传下去,说给那些后世没有经历过这件事的孩子们听。 本以为会有族人看到砍头会呕吐,可事实上这些人平静的很,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死有应得,自己又不会背叛亲族,为什么要害怕呢? 再说不就是死个人嘛,那些被老虎吃掉的,被蛇咬死的,吃了毒果子死掉的,见得多了,那样死去或许还会落泪,可这样死去的人他们连在梦中都不想再看到。 见惯了死亡,意味着生存的艰难,这样艰难的生存中,更难容忍背叛亲族的人。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正午,各个部族的人都回到了村落,在一些人的指引下坐在了饭食的面前,围成了一个很大的圈子。 饭菜简单,羊肉麦饭、鱼脍、采摘后焐熟的梨子……烹调不算精致,但在这些人看来仍旧是一顿丰盛的宴餐。 首领们和陈健坐在了一起,饭菜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为了方便商量一些事情。 陈健的族人们在场地中央排成队列,随着鼓声前进,搏来一阵阵的叫好声。一面提前夯筑的土墙被那些举着柳条盾的人同时冲锋撞倒后,更是让叫好声突破了天际。 榆钱儿知道那道土墙的下面早就被哥哥泼了水,而且还挖空了一些,心说这可是好些人忙了一下午的事哩,难道就是为了撞倒? 那些首领们却不知道其中的猫腻,颇为惊恐地看着尘土飞扬的地方,啧啧惊奇,对于陈健能打胜仗有了更为直观的印象。 表演完这一切后,仍旧依照惯例,各个部族中的好手吃饱喝足后纷纷出来,或是斗棍、或是投矛、或是赛跑,既算是为族人表演,也算是彰显自己的强壮。 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陈健又趁势和这些首领们提出了几个建议。 各个部族八岁以上的孩子全都集中在村子中,不论男孩女孩,陈健许诺会教会他们各种本领,等到十四岁成年后就可以返回自己的部族,而且不需要这些人出食物。 第二个建议是每个部族按照男性人口,十个男人抽出一人参加训练,为期三年,三年后才能回去。出征的时候,每个部族抽调十个男人,作为辎重兵跟随出征,不参加战斗,但要负责背运食物之类。战利品今后将要分成三份儿,一份按人分,一份按战死的人分,另一份则充公,算作几个部族共有,为今后打仗做准备。 第三件事则是希望他们学会种麦,同时也希望他们搬出大山,在自己的村落附近居住,这里还有不少的土地,也方便共同御敌。 前两件事这些首领很轻松地就答应了,那些孩子做不了什么活,还要吃饭,不如送到村落里长大。而且还能学到很多东西,长大后回去对自己的部族也很有用,或许今后他们的生活也能如这个部族一样好。 出男人训练的事也没什么问题,他们见识到了训练后的成果,而且这一次抢来的战利品很多,每个部族能分近千斤的麦和豆,还有几头羊和角鹿。每个部族也就出四五个人,不算多,不会影响到部族的生活。 但是第三件事还是争执了起来,他们还没有亲眼看到种麦的效果,万一不行怎么办?族人总要吃饭,每个部族距离很远的话,附近山上的各种果子坚果都可以度过冬天。但如果住得很近,要采集就要离开很远才能保证族人的生存。 有两个部族出于对陈健的信任,决定搬过来和他们一样种麦定居。剩余的部族则希望等到明年杏子黄的时候,看看种麦的成果再做决定,至少要度过这个冬天再说。信任是有程度的,暂时还不够击碎那些一辈辈流传下的经验。 陈健也没有坚持,有两个部族搬过来也算可以了,草河南岸的土地也很肥沃,完全没有开垦。自己部族有船,草河也不算宽,土地现在是足够的。 这三件重要的事说完,剩下的事就比较简单了,基本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首先是族内的各个部族自己负责,其余部族不准插手。如果两个部族之间起了冲突,也要联系各个首领,共同商量解决。 再一个就是一个半月后,这些部族首领要带着男人来村落,去惩罚那几个违背了盟誓的部族。 之所以是一个半月之后,因为马上要种冬麦,一些部族也要采集坚果为冬天做准备,一个半月的时间正好能忙完。 几件事商量完,十三个人共同盟誓声称绝不会违背。喝过血酒后,榆钱儿将每个部族能分到的东西一一告诉首领,这些东西自然不包括那些被俘获的奴隶,因为那些部族暂时不需要。 在陈健的邀请下,她们决定再逗留一天,学学如何烧荒种麦。 ps:今明都是一更,办点事儿。(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一章 秋忙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 秋分是太阳历,是太阳直射赤道,白昼与黑夜时间相同的一天。 族人现在用的是简单到残破的月亮历,完全不知道真正的秋分是哪一天。 不过陈健估摸着应该就在这几天,也可能稍微晚点。土地不熟、麦种不佳,早几天也没什么问题。 如同上次一样祭祖,祈求先祖护佑明年能够有个好收获。 因为外族的人都在观看,第一天就没有种植那些开垦好的土地,而是选择了放火烧山,现在时间有限,早点让这些人学会,也能让他们早点回去种植。 天气微凉,草叶微黄,虽未干透,却可以点燃了。 陈健之前带着族人用石镰割了一些草地,现在又多了不少的种子,可以适当扩大一些刀耕火种的范围。 放火烧山是个很讲究技术的工作,水火无情,万一引燃了山林,橡子野果之类的全都烧没了,这个冬天可就难过了。 带着族人清理出一条两人多宽的通道,围成一个大圈将准备放火烧山的地方围住,从两面放火。 割除了草木的通道不算宽,恰好能阻止火蔓延过来。 着火的地方温度较高,气压较低,风会自然地朝着着火的地方吹去,两侧同时点火,两团火就像是要相会的牛郎织女一样,在中心拥抱在一起,逐渐熄灭。 教会了别的部族如何烧山,又带着他们去了早已经烧出的土地上,学习播种。 播种的密了,浪费种子,遮挡阳光;播种的稀了,产量太低,遮不住野草。 满天撒籽当然不行,垄也没有刨出来,所以陈健叫族人找了绳索,几条绳索平行拉开,每条绳索间隔一步。 那些没事干的孩子们负责拉绳索,大人们则沿着绳索用骨耜轻挖,撒下麦子。除了麦子之外,又在两条绳索的间隙中播种下了豌豆。 麦子的分蘖能力强,根系浅;豌豆需要支撑,正好可以趴在麦子身上,根系深,而且有固氮作用,两种作物都可以混种。 唯一的缺点是明年收获的时候,麦子和豌豆很容易分开。不过现在只需要考虑吃就行,一同碾碎也是不错的食物。 他在前面给众人做了个示范,估算了一下劳作时间,示意众人先干着,自己转身和老祖母以及石头商量一件事。 两个月的开垦,两族一共开出了大约三千亩的土地,平均下来每个劳动力一天开不到半亩地,没有金属农具的情况下,这效率也算是不错了。 土地既然是两族共同开垦的,如今也到了该分配的时候。做个示范,等以后其余部族也迁过来的时候有个对照。 按照开地的劳动力人数,用步量将土地分开,陈健的部族分到了大约两千亩,石头部族分到了剩下的一千亩。 如今还没有政府,只是个简单的部落联盟,也就没法分公田私田。 两个部族各凭本事吃饭,每年上缴一部分作为军队的粮食,其余部族出的士兵第一年不需要他们出粮食,以后定居种植后再逐渐规范。 除了这些开垦出的土地,烧荒的土地也是各自管辖,以那片开垦出的土地为界,上游归陈健部族,下游归石头部族。 近百名奴隶也分成了两份儿,具体怎么用这些奴隶陈健也没多说。 石头知道自己部族还欠着陈健部族不少的东西,分开土地后明年就要偿还了。 她决定跟着陈健学,很多东西自己不懂,族人也未必明白,但她想有什么不懂的就按部就班的学,总不会错。 在她看来,哪怕是再古怪的决定,只要是陈健提议的,她都会同意。因为离得近,因为住在一起,所以这种信任也就越发浓厚。 和那些住在山中的部族不同,石头和族人可以用眼睛看得到每天的变化,直观的感受也就更深,而不是仅仅停留在陶罐、屋子之类的表面。 她们部族分到了三十多名奴隶,石头并没有立刻使用,而是跟在陈健的后面看看他是怎么用这些奴隶的,即便不明白为什么也要有学有样。 奴隶的使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种植这种无法直接检查的事。诸如以后的除草、收割之类,都可以检查一下,但是播种是无法一点点地挖开看看他们播撒的种子深浅。 按照比较农民的说法,工作大体可以分为卯子工和计件工。卯子工顾名思义,卯时工作子时休息,日出而作,月落而歇,干多少不管,只需要你在那干就行;计件工是按照你干了多少来支付工资。 奴隶当然是没有工资的,但卯子工的效率必然是低的,反正种出的东西又不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干那么快呢? 陈健估摸了一下劳动效率,将自己部族分到的六十多名奴隶带到了一片土地,连比划加说的告诉他们,今天播种完这些土地就可以休息了。 又用绳子隔出来一部分土地,告诉他们多干这么多,晚饭的时候十个人可以多一条鱼吃。 同样的工作,对不同的人而言意义却完全不同。 族人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眼中有希望,他们至今没有忘记陈健当初的许诺,一个不需要离开村子太远就能有足够食物的生活。如今的每一次弯腰都是为了将来不去追逐野兽奔跑,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将来收获的喜悦甘甜。 奴隶却没有希望,他们只想活着,工作的目的只是为了不挨打,有顿饭吃。饭食每天并不够,无论是弯腰还是汗水,都只是为了生存的重复。 为了那条鱼的画饼,他们不得不努力工作,旁边有人会逡巡监视,故意种的稀疏会被扣出一定量的饭食,一个人犯错是需要所有人承担的。 在种植了一段距离后,他们很惊喜地发现,似乎在太阳走到山边的时候就能做完,落山前完全可以完全可以多出来两条鱼。 然而他们不知道陈健早已将疲惫后导致的效率下降考虑了进去,这是前世一些管理型人才总结出的经验,用来管理奴隶正合适,包括那条画饼一般的鱼:正常定额的食物是不够的,只有“自愿”加班才能获得足够的食物,如果陈健现在不准他们加班,估计他们还不高兴哩。 这些奴隶和斯巴达克斯还不一样,那些奴隶渴盼着回到家乡,做个快乐的村社农民,至少有点盼头。而这些人的家园已经毁了,他们无处可去,也无法单独在野外生存,只要有一点活着的希望,他们的反抗意识暂时不会太强。 陈健也没准备现在就极力压迫他们,最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能少分点心思管这群奴隶最好。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自己的部族也会很忙。算上奴隶、被解救出的两个部族,自己部族要负责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四百人,加上各个部族送来的孩子,冬天的食物会有些紧张。 那两个被解救出的部族名义上仍然是独立的族群,但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会被绑在一起,让他们保持族群的目的只是为了酋长议事会中获得多数的支持,作为部落民主制到独裁制的一个过渡。 好在今年是个大年,山上有很多的橡子,橡子的淀粉含量不低,完全可以当粮食。 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橡树果实中的单宁酸太多,单宁酸会和蛋白质络合,吃多了可能在胃里结块,不消化,导致胀死。 苹果切开后变黄是因为这玩意儿,柿子吃多了会在胃里结柿子石也是因为这玩意儿,包括葡萄酒的涩涩口感甚至于用橡木桶装酒获得更好的口感还是因为这玩意儿。 想要让橡子吃不死人,就得用澄清的石灰水泡,使单宁酸钙化。 这就又多出个工作,要带着族人和奴隶去挖石灰石,回来烧制成生石灰。 幸好上一次交易中有部族带来过石灰石,否则陈健还真不敢让族人冬天靠橡子为生。 除了橡子和石灰,还要收割草麻、剥麻籽、配母羊、砸鸟粪石、沤麻、剥麻皮、剪雁鹅的羽翼防止它们学会飞、纺线、编织渔网…… 这一个半月注定是忙碌的,每一天的时间都必须精打细算,陈健已经放弃了今年就改良麦种的计划了,时间完全不够,实在没有时间让族人在这时候去山上采黄花菜和百合花。 想着这一大堆的事,陈健觉得有些头疼,千头万绪都要考虑,时间太短身边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帮手。 《诗经》中的伐檀篇曾言: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同样是奴隶主,这生活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在想,自己和族人到底啥时候才能过上不稼不穑、不狩不猎,便能素餐的日子…… “劳动最光荣……可是劳动真特么累啊!” 他喃喃地感慨了一句,继续低下头挖掘着满是草根的土地……(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二章 陈妈妈 忙了将近七八天,终于在第一场秋雨前完成了播种,其余部族的人早已经回去,带去了播种的方法,也带走了一个疑惑——这种办法真的能保证族人以后的食物吗? 秋雨之后,玄色的燕子飞走了,最后一次在那两条绳索上逗留后,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有时候天边也会飞来一行大雁,声声诉说着天已经凉了的事实,总会引来那些被剪掉羽翼的雁鹅们的应和声,可惜它们已经不能飞了。 从播种下开始,每一天清晨族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是否发芽了。孩子们拿着小小的弓箭,在麦地附近转悠,射落那些妄图吃掉麦籽的家伙。 两个披着纤维布的草人立在了土地的周围,上面拴着一些碎瓷片,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叮叮当当地响,吓唬那些喜欢吃种子的、懒惰的、不愿意迁徙的留鸟。 所有的希望都在那片土地中,并且在千余年内都将是后世大部分族人最重要的希望所在。 等到终于露出了芽苗,族人们才放心,看着麦苗整齐的排列,最开心的便是榆钱儿,走在麦田里留下一串串的赤着的脚印。 只是陈健并不满意,播种了不少,收获的却未必多。前世有良种化肥的支撑,亩产能达七八百斤,而现在只有点鸟粪石,一亩地能收五十斤就不错了。 这里的土地还算肥沃,可惜不是冲击平原,草河也不如黄河那般携带着上游的养分。 地理环境的影响还是挺大的,陈健估计要是自己的部族在冲击平原或者河口三角洲附近,早就能发展出种植农业了。 前世鲁西南有句俗语:东平洲,十年九不收,收一年养九州。收的这一年,需要的前置条件是黄河发水,黄河水漫过后留下的淤泥中,随便撒上麦子,不需要施肥,第二年便能亩产四五百斤。 古埃及的种植大约也是这种情况,发水后在淤泥中扔下种子,既不用除草,又有足够的养分。 如今没这条件,也只能靠麦子和豌豆密集种植,遮挡住阳光让那些草根之类的烂掉,想要把生地种成熟地,怎么也要两三年时间,这三年都需要族人用手耕种。 他倒是尝试过用角鹿代替牛马来耕种,可惜这东西根本不愿意,而且它的脖子和胸口也不太支持挽具。 牛耕地是靠粗壮的脖子套挽具,马耕地是靠强壮的胸口顶着挽具,这两种东西角鹿全都没有,耐力也不行,拉着木滚子转了几十圈就趴下说什么也不走了。 不能耕种,也不能让它们闲着整天呼朋引伴地乱叫,老琢磨着往雌鹿身上趴可不行,总得发挥点作用。 于是做了几个简单的草爬犁,用以在秋雨落后的湿滑草地上滑行,三头角鹿拖动一个还是能够装载一些货物的。 草爬犁好做,两根木头用火烤弯刮掉树皮,磨的光滑后用卯榫结构在上面铺上两个横木卡住,这样套在角鹿的身上,可以很轻松地滑行。如果下雪的话效果更好,不过草地也能凑合,尤其是雨后更为轻松。 就用这种简单的草爬犁从远处带回来不少的石灰石,在垒好的砖窑里烧成生石灰。 族人们也乘着草爬犁或者背着柳条筐去山上采集了足够的橡子,橡果落的满地都是,有点像是栗子,但比栗子要小,味道更是天差地别。 女人们在种植完冬麦之后,开始纺织麻线,用简单而原始的纺车和根本不熟练的手指一点点地抽出麻线。从一开始的一尺便断终于到了数尺不断的地步。 有了线,依样画葫芦就可以纺成简单的布,族中的女人已有经验。 第一批简单的麻布纺织出来后,女人们摸着这种柔软的布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荨麻纤维特有的涩涩的感觉,终于觉得剥那些臭烘烘的烂麻皮是值得的,自己指尖被麻线勒出的痕迹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她们很想要一段,给自己加上一件上衣,如今晨夜颇冷,午间却热,穿着兽皮总会起一身的痱子,河水又凉,老祖母也不准这些怀孕的女人去洗澡。 然而陈健却死皮赖脸地从女人手里抢回了第一批麻布,用来缝制了几件很简单交领右衽布袍子,他也不知道什么宽窄袖口的区别,只是马马虎虎弄了个布缝制了一下,连个袖子都没有。 样式简单到可笑,可在这些连一件正式的纺织品都没见过的族人看来,却是了不得的东西,一件前世连尿布都没资格当的衣服被几个人捧在手里,来回端详,可惜却不能穿。 第一批的几件衣服,陈健是准备用来装点门面的,作为文化输出用的。 估计那几个同盟部族的人现在已经吃了半个多月的橡子,该出现腹胀、呕吐消化不良之类的情况了,记忆中往年自己的族人也常有这种事。 以野猪那样的胃吃多了橡子都可能胀死,况于这些人。前世日占区的国人不能吃大米白面,只配给一些橡子面,每年活活胀死的人不知凡几。 陈健决定带着烧制出的生石灰和炒麦芽、山楂、醋、草木灰的钾碱结晶,让一些族人穿着这套新的衣服,以一种类似于神迹的形象出现在那些部族的家门口。 石灰水可以泡橡子,消除苦味和单宁酸,不至于胀的太难受。 炒麦芽和山楂都有助于消化,草木灰里的碳酸钾可以改善下胃酸环境,都可以让那些单宁酸结石碎掉。醋是为了给别的部族的怀孕女人喝,还有松在陈健指点下采集的一些干燥草药,可以预防治疗一些常见的疾病。 为了故意营造那种震撼的效果,陈健大清早就带着几个族人在洗刷角鹿的毛皮,在草爬犁上绑上一些秋菊柏叶之类的东西,甚至连鹿角上都装饰了一些古怪的玩意儿,仔细画了一面黑白熊阴阳鱼的旗帜。 选出的几个人都穿着新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有很大的缝隙,可还是让不能去的族人看的眼热。 那面画着黑白熊的旗帜立在第一辆草爬犁的上面,陈健准备不止去这几个同盟部族,还要找几个人去远方的没有交流过的部族。据他猜测,同纬度圈的大部分部族都会遇到吃橡子胀肚的情况。 旗帜、神话、医药、诡异的草爬犁、雄壮的非本地土产的角鹿、发髻、衣服、先祖的指引、治好的病痛……当这一切出现在那些蛮荒中部族的眼前时,当这些人治好了那些族人的腹胀后,这些人便是那些蛮荒部族眼中的神灵! 自己编造的这个祖先的神话会流传的更广,也为将来扩大自己文化圈的范围提前做些准备,这是自己部族如今最大的优势,当然要好好利用。 梳洗完毕,正将一筐生石灰粉装上草爬犁的时候,陈健新穿上的衣服被轻轻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妹妹,苦着一张脸。 “怎么了?” 他以为又是和弟弟妹妹们吵闹了,一边和松抬着石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榆钱儿轻轻拉了一下陈健的胳膊道:“哥,我肚子疼……” “哦,让松给你拿点草药熬了吃,是不是受凉了?还是想吃饴糖了?这回儿真没有了,等麦子收获之后再说吧……” 榆钱儿苦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松,心里有些烦闷,又用力拉了一下陈健。 这几天她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小肚子里仿佛有块儿石头往下坠,凉丝丝的,有时候还有些疼。 她以为是自己吃了不好的东西,可是这几天一直这样,小胸脯也有些胀痛,很不舒服。 今天如厕的时候更是被吓到了,以为自己要死啦,偷偷地躲在一旁看着忙碌的族人,连麦田都没有去。 心里又烦又乱,躲了一上午,终于在慌乱中想到哥哥什么都知道,于是跑来问陈健。 她想了半天,才在陈健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听得陈健楞住了,手中的石灰掉在了地上。 “哥,我是不是要死啦?” 陈健捂着额头,心说这怎么说? 憋了半天,只好安慰了一句道:“没事。” “可是……” 榆钱儿还想说点什么,被陈健拨转过身子,指着远处的几个女人道:“去问她们!别问我……” 说完堵住自己的耳朵,嘴里吧啦吧啦地绕了几句,给榆钱儿推走了。 榆钱儿嘟着嘴,知道自己不是要死了,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不过还是有些赌气地想到:“不问你就不问你,以后我也不问你啦,我肚子疼你也不心疼,还赶我走,亏你还是我哥呢……” 陈健看着榆钱儿的背影,心说自己毁就毁在前世这个名字上了。 前世明宋之时的姨妈巾和事后帕都叫陈妈妈或者陈婆婆,也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这么怪的名儿,自己这一世肯定不姓陈,却免不了要和这东西扯上关系。 按说也没什么,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会有大姨妈,只不过大部分动物在第一次之前就会怀孕因此不会显现,可人却不同,从一年一次逐渐进化到了一月一次,女人总得经历这些事。 问题是理论上第一次发明姨妈巾的肯定是女人,这个世界却得变成他。 让那些准备出发的人等他一会,自己回去问女人要了一块麻布,缝成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上草木灰,人性化地用了两根绳索拉在腰绳上,捂着脸找到了石姓部族的几个女人。 同族之间男女是有禁忌的,他也不可能和亲姨妈、亲表姐姐妹们说这些东西,好在和外姓是百无禁忌的,可以随便扯,而且开放的很,害羞只对同族同姓。 那几个女人一听就懂,咭咭格格地围着陈健说了些别的话,或是瞟了他几眼,心里却赞叹不已,以往只能用草叶擦一擦,这回可好了,健难不成早就看过女人了?是谁呢? 陈健苦着脸道:“你们告诉姐妹们吧,不过不准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就说你们自己想出来的。” “行啊,不过得给我们一柄羊角梳子,要不陪我去树林玩玩吧。” 女人逗弄着陈健,陈健连忙道:“梳子梳子……” 他可不想多少年后自己的第二世听到自己的一个传说——健不但发明了弓箭、制陶、盖房……还发明了姨妈巾呢! 管仲弄出个营妓制度,就成了烟花之地的祖师爷,天天受那些女人们供奉。谁都不知道神话在后世怎么传,万一数千年后姨妈巾的包装上画着自己头像,那情景就特么美如画了! “这传说谁爱要谁要吧,反正我是不要。” 他如是想着,跳上了草爬犁,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本准备再不和哥哥说话的榆钱儿蹬蹬地跑过来,给哥哥胸口里垫上了一团干草。 “早晨冷,捂在心口上。哥,早点回来。” 她已经忘了刚才生气时的那些想法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三章 不怕和不用 秋雨后湿滑的草地上,陈健驱赶着不情愿的角鹿,身后还跟着七八辆草爬犁,一起来的族人学着他的呼和声,舍不得坐在爬犁上,那样角鹿会累。 “健,咱们这次把这些东西给他们?还是换东西呢?” 松追到前面问了一句,陈健还没回答,狼皮就抢着说道:“没什么可换的啊。他们有的咱们都有。我现在就想换人,换来一堆的人,把草河对岸的地都刨出来,咱们好种麦。” 他有些怀念麦饭的味道,要是没有外面那层黄色的麸皮就更好了。 陈健停住角鹿,将族人都叫过来,休息一阵,顺便说点事。 “这次咱们先去和咱们盟誓的部族,这些东西肯定是要给他们的,不过不能告诉他们石灰怎么烧。” 几人都点点头,他们已经从几次交换中尝到了甜头,要是别的部族也会用陶轮,那自己的陶罐也换不来猪羊。 他们觉得健可能是和上次说的一样的道理,钓鱼总要先有鱼饵才行,陈健也没说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估计也说不明白,所以就任由他们去猜想。 草爬犁上的石灰不算多,也就够这些部族浸泡半个多月的橡子,半个多月后还有一次集会,到时候再说。 “对了,除了和咱们盟誓的部族外,咱们也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他们肯定也在因为吃橡子发胀痛苦呢。你们谁想去?我要留在村里,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有几个人摇头,也有几个人跃跃欲试,留在村子里要刨地拖砖,他们宁可在路上和猛兽搏斗。 松想了一下道:“我去吧。先去太阳升起的方向,那些人认得我,只要不去陨星部族那就没事。而且有个部族会治牙痛,有一次聚会的时候我牙疼,他们给了我一个雁鹅蛋大小的小葫芦,里面全是麻籽一样的东西,吃起来很香。嚼了外皮后,牙就不疼了,咱们族人也有好些牙疼的,我想去看看那是什么草。” 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不再让族人死去,不管是因为病痛还是因为饥饿,如今一步步地学着辨别草药,观察那些动物受伤后吃什么,想到那种治疗牙痛的小葫芦,觉得自己改为族人做点什么了。 “那好,就你去吧,等咱们回村子准备一下,多带几个人,一定要穿好衣裳,梳好头发,将先祖的旗帜携带着。去了之后,也不要和他们交换什么,就是送给他们,多讲讲先祖庇护的故事就行。他们要是问你现在怎么样生活,你也不要说。” 松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 陈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指着远处的群山问道:“狸猫,距离那个部族还有多远?” “午饭前就能赶到。” “那就出发,快到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大家都停下来,梳洗一下。” ………… 十余里之外的洞穴外,部族首领正带着几个人查看那些刚刚萌发的芽苗,每一天都要看是不是长高了。 族人们都知道,待麦豆齐腰才能结出果实,有几个族人聪明地用手将几株麦苗向上拔了拔,当天确实比别的麦苗高了许多。他们兴奋不已,可惜几天后就死了。 首领痛骂了他一顿,并且准备将这个消息在半个月后的集会中告诉别的部族,不能靠拔麦子让它长高。 大抵每一个农耕民族在第一次播种后的心情都是忐忑的,怀揣着各种拔苗助长的幻想的,这个部族也不例外。 虽然他们还在怀疑这些麦豆真的会如陈健所说的那样改变他们的生活,可在怀疑的同时也升起了无数的希望,他们吃够了苦涩的橡子,村落里盟誓那次的麦饭让他们无比怀念。 如今族里又有几个人因为肚胀没办法如厕,几个小孩子胀的肚子圆鼓鼓的,每天跟妈妈说自己肚子疼,当妈的虽然心疼,却也毫无办法,只能一遍遍地揉弄着孩子的肚皮,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少遭些罪。 首领听着孩子们难受的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熬过下雪就好了,等到杏子黄的时候咱们也能吃上麦饭了。都是这么熬过来的,长大了再吃就不容易肚胀了。” 孩子们回味着麦饭的味道,咽了口唾沫,问道:“祖母,健哥哥他们部族也吃橡子吗?他们会不会肚胀?” 首领怔了一刻,下意识地抬头看着远方,心里嘀咕着:“是啊,健他们的部族也吃橡子……他们有先祖的指引,先祖会告诉他们怎么不肚胀吗?” 仰头的一刻,远方的草地中隐隐出现了几头角鹿,跟着几个人正朝这边前行。 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揉了揉眼睛,有几个眼尖的孩子已经看清楚了最前面的那面旗帜,兴奋地喊道:“是健哥哥他们的旗子!” 首领心里蓦然一动,拉着孩子道:“那不是健哥哥他们的旗子,是咱们的旗子,那也是咱们的祖先。” 孩子们胡乱地答应了一声,乱哄哄地冲了过去,想要从陈健那里要来一块饴糖。 等跑过去后,更是好奇无比地围着草爬犁转,已经忘记了饴糖的事。几个胆大的孩子问道:“健哥哥,我们能坐上去吗?” 陈健呵呵笑着,将几个孩子抱在了草爬犁上,孩子们坐在上面,看着草地上留下的两道痕迹,兴奋不已。 首领急匆匆地带着族人跑了过来,先和陈健问了声好,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衣衫。 陈健身边的几个族人察觉到了这些人艳羡的目光,身子很自然地站的笔直,挺起了胸膛,仿佛是在在队列当中。 那些部族的人想要伸手摸了摸,又怕自己的手弄脏了别人的衣服,有些手足无措,想问又不敢问。 首领让那些玩闹的孩子下来,自己带着这些人进了洞穴。 这是陈健第一次去别的部族作客,有了上次的规矩,首领当然会找出最好的东西招待,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用橡子,而是用鱼干,那几头羊她还舍不得杀。 陈健带着人将几筐东西搬下来,那些人有点好奇,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可打开之后发现是白色的粉末,闻起来味道怪怪的,看起来并不好吃。 唯独一罐杏子醋引来了女人的青睐,她们上次在村落里尝过后,越发觉得想吃,可是自己部族又没有。现在部族要为冬天准备,能交换的东西不多,她们也只好忍住。 陈健又摸出几个烧制的小陶羊给孩子们玩,这才佯装无意地问道:“你们吃的橡子苦吗?” 一句话顿时引起了共鸣。 “苦,还很涩。” “吃多了上不出厕,要找人帮忙用木棍弄,疼……” “往年都是这样的,今年也不会变甜啊。” “健,你们部族也吃这种苦橡子吗?” 陈健笑道:“原本是苦的,可是先祖指引我们,告诉我们有办法可以让橡子不苦,而且吃下去后也不会肚胀。” “真的?” 首领兴奋地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健,想知道这个办法,这实在是太重要了,自己的好些族人每年都要承受这样的苦楚。 旁边也传来一阵阵兴奋的吼叫声,他们没有问真假,因为他们觉得既然是健说的,那肯定是可以做到的,因为他们见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早有人有些端来些砸碎的橡子,询问着该怎么弄。 陈健取来了一些生石灰,在大陶盆里加上水,生石灰遇水散热,很快就咕噜噜地沸腾了起来,那些人好奇地看着不需要火就能烧沸的水,啧啧惊奇。 等到这些石灰水澄清后,再将砸成碎块的橡子泡在撇出的石灰水中浸泡。氢氧化钙的溶解度很低,熟石灰可以重复使用,每次泡半天,持续泡六七次大约就可以脱去里面的苦涩了。 陈健在这里等了两天,给那些胃里反酸水的人一些草木灰结晶,里面的碳酸钾能够缓解胃酸过多的情况。当然最好是用小苏打,但他现在没这本事造出来,草木灰应该也吃不死人。 那些胃胀却不反酸的人,用炒麦芽、山楂、苦杏仁和芍药根煮水给他们喝,都是些促进消化的东西,应该也死不了人,见效可能慢一点。不过只要橡子里的单宁酸不那么多了,这些症状会逐渐改善的。 两天后,那些浸泡的橡子被族人们慎重地洗了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态煮了一顿橡子饭。 饭熟的时候,首领先捏起了一点,随后两眼放光地说道:“真的不那么苦了!” 早在那些反酸的族人喝下草木灰缓解之后,她对陈健说的办法已经深信不疑,如今亲口尝到,叫喊出来只是为了让族人高兴,也是为了抒发心中的快活。 族人们纷纷围过来,仔细咀嚼着,发出了一声赞叹。不好吃,但至少不那么苦涩了。 不知是谁喊道:“以后再也不怕吃橡子啦!” 那些人也都欢呼着,陈健笑着摇摇头,指着洞口外说道:“不,不是再也不怕吃橡子了,而是咱们再也不用吃橡子了。” 欢呼的人微微一怔,想到了那些长出的芽苗,心中满是激动,兴奋地跟着叫喊起来。 “对!以后再也不用吃橡子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四章 性别的第一次交锋 当一个农耕民族开始种植后,每一次吃橡子都意味着战乱和饥荒,或是沦为被异族统治的凄惨。 陈健虽然说得豪气,却也知道再也不用吃橡子这番话只是个美好的梦想罢了。 晚唐才子皮日休曾有过一篇橡媪叹:秋深橡子熟,散落榛芜冈,伛伛黄发媪,拾之践晨霜。移时始盈掬,尽日方满筐,几曝复几蒸,用作三冬粮…… 只怕这位曾官任太常博士的既得利益者,或许也有那么点让天下人再不用吃橡子的梦想,这才投身更不靠谱的黄巢。 如今的天下,在陈健眼中也不过是方圆百里,千余口人,多少有能力让这“天下人”不吃橡子。 其实他早就知道吃橡子可能会带来的种种后果,但他记得老祖母那番话的意思,只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才能知道幸福的可贵。将痛苦提前预防的人,往往会被遗忘。 无论如何,这个吃橡子的冬天,这些部族肯定会记得陈健,记得祖先的庇护和指引。 那面迎风飘扬的黑白旗帜,那身看起来颇有些古怪的衣服,也会成为这些人在苦难时的希望和期待,这就足够了。 陪着这些人吃了这顿不苦涩的橡子,陈健和族人们便要起身告辞。 首领狠狠心,希望陈健再住一天,她要杀一头最肥的羊。 “不需要,既然我们是同一个祖先,祖先最大的希望就是我们越过越好,只要你们记得这一切源于祖先的庇护就可以了。” 首领连连点头说自己肯定不会忘记,带着族人转身去杀羊去了,陈健没有停留,和洞穴里的孩子们说了一声,带着族人走了,远远地喊了一声让她们自己留着吃吧。 首领匆匆从羊圈里跑回来,唠叨了几句洞穴里的族人怎么不拦着点,眼睛在洞穴里扫了几圈,终于找到了几条一直没舍得吃的肉干。 叫来族里最棒的几个小伙子,让他们立刻骑着角鹿去追。几个小伙子郑重地跨上角鹿,追到了陈健,将那几条他们一直舍不得吃的肉干塞到了草爬犁上的柳条筐内。 首领站在洞口,远远地看着陈健等人远去的身影,遥望着那面旗帜,直到消失。 一个孩子站在首领的身边,昂起头问道:“祖母,祖先会一直庇护我们对不对?” 她慈祥地抚摸着孩子扎起的总角辫儿,点头道:“会的,会一直护佑我们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去村子呢?我很想去村子,可我又想妈妈,想你们……” 首领看着这个已经九岁的孩子,嗅着翻种过的土地味道,抱起了孩子道:“等到杏子黄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就住在村子里,你可以在村子里玩,也可以看到我们,看到妈妈。” 孩子欢呼了一声,问道:“我们不住在这里了吗?” “不住在这里了,杏子黄了咱们就搬过去,咱们住进屋子,再也不吃橡子了。” 相似的对话回荡在群山中的洞穴中,每一个陈健去过的部族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陈健这一次没有提一句让他们迁出大山的话,甚至连相关的话题也没有提起。只是如同雪后的烈焰,让这些人在最冷的时候感到了温暖,这一团看似无意的火,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点疑惑烧尽。 除了在第一个部族呆了两天看看效果,剩下的几个部族都是去了就走,时间紧迫。 八天时间,走遍了十个部族,带去了简单的药物,也收获了这些人的信任,那面黑白色的旗帜终于在这些人的心中立了起来。 算算时间,还有七八天就要准备去惩罚那几个部族了,回去还要准备一下。 回去的路上,陈健一直在告诉松将来去外族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尽可能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治疗小毛病的办法总结出来。 松牢牢地记住,他看得出陈健对这件事看的很重。 “回去后准备一下,尽快出发,惩罚那些部族的事你就不用参加了。另外还要几个女人和你们一起,有些事你们和女人没法说。” 话虽如此,可女人却不好找,族中的成年女人基本都怀孕了,陈健明年也将多出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靠近村庄的时候,看到表姐兰草正在那提水,陈健冲着兰草挥挥手,让她过来。 距离上次杏黄已经有四五个月了,兰草显然没有怀孕,这倒是个人选。 兰草拢了拢头发走过来,没等陈健说话,自己先说道:“弟弟,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想和你说呢。我怀孕了。” 旁边的几个族人都笑了,陈健也笑道:“好事啊,族里又要多出个孩子了。老祖母知道了吗?咱们家人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在等你回来呢。” 陈健有些奇怪,这年月姐姐怀孕是件好事,哪怕不知道孩子爹是谁也是一件值得族人庆祝的事,今天是怎么了? 想了一下,陈健问道:“孩子是石头部族的?” 兰草点点头,指着远处几个正在忙碌的石姓族人道:“不是他的,就是他的,要么就是他的,反正就是他们三个的。一个长得好看,一个给我编花环还吹骨笛,还有个干活时可快呢。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不过肯定就是他们三个的,我只觉得这三个人很好。” 陈健一听,心里咚咚直跳,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问道:“他们因为你打起来了?” 兰草莫名其妙地问道:“为我打起来?为什么要打?” “没打?那等我干什么?” 兰草皱眉道:“石头和老祖母在商量这件事呢,不只是我,他们部族也有女人怀孕了,是咱们部族的孩子。那三个人也想让孩子知道他们是他们的血脉,以前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现在知道了,他们觉得孩子也有一半儿属于他们部族。” 陈健下意识地说道:“什么意思?他们想要这个孩子?那怎么行!” 说完后才想到,自己说这话实在是被这个时代同化了,下意识地说了一嘴,脑袋清醒过来后才明白自己说错了。 匆匆走进屋子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正在讨论这件事。 以前部族的一切都有祖辈流传下的经验来处理,可如今越来越多的经验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不能处理现在发生的事。 族内不婚的规矩,出生的孩子自然就是部族的人。以前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即便知道也距离很远,平时根本不会相见。 可兰草和石头部族的那几个女人遇到的这件事和以前完全不同,即便不确定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可却能认定孩子的血脉是两家的,这是一件大事。 石头和族人没有争夺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只是感觉到有些与众不同。毕竟这是第一个不是自己族中女人生出的、但却可以确定也有自己部族血脉的孩子。 他们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记住自己的部族,那三个男人第一次有了初为人父的感觉,很自然地将以前做舅舅的那份宠溺分了一些给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那可是自己血脉在这个世界的延续啊! 陈健没有当过父亲,却也能猜到这种感觉。屋子里的人看到陈健回来,急忙问道:“健,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石头说道:“这个孩子总归也有我们部族的血脉,现在不是以前了,只要知道妈妈是谁就行,也得知道妈妈和谁生了他才是啊。孩子的血,有一半是姓石的。” 老祖母摇头道:“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女人的孩子就是女人的。” “以前是以前,我妈妈不知道和谁生了我,我也不记得和谁生了孩子,但这个不一样。我们不是要这个孩子,但想让这个孩子知道他也是我们的亲族。” “以后让兰草告诉孩子就是了。” “那怎么行?健为什么要把部族盟誓的事画在泥板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孩子就行?我姓石,我知道我的名字,我就知道我属于这个部族。姓,就是健刻在泥板上的画。” 老祖母有些不高兴地说道:“难道你让这个孩子姓石?那孩子还有我们部族的一半血脉呢。没有女人哪有这个孩子?” “当然不是姓石,可是也得让他知道啊。再说了,没有男人也一样生不出来孩子啊!健,你说说。” 陈健没有料到这些人对血脉看的如此郑重,按说他是支持孩子随父姓的,这是必然的趋势,可现在提出来部族的人肯定不会接受,观念的改变绝不是一朝一夕的。 他想了一下,如今能有爹这个概念就不错了,只能一点点地过渡,于是小声地说道:“要不……要不这孩子就两个姓?这孩子既有我们的血脉,也有你们的血脉,将来也不能和咱们两族的人交合。” 此时也只能想到这种和稀泥的主意,有些东西是需要物质基础的,男人一天不能完全支撑起部族的绝大部分生存所需,子随父姓就是空中楼阁。 屋子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两族都有女人怀孕了,男人和女人都想知道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她们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自然会考虑很多,这个孩子将来长大能生娃娃的时候怎么办?肯定要分清楚那些人可以生娃娃,哪些人是自己的血亲,不能在一起生娃娃。以前只需要考虑妈妈的亲族,将来却要考虑男人的亲族。 越来越多的部族会搬到这里,这种事可以预见会越来越多,早一点弄出一个章程也是好的。 双姓作为过渡,将来肯定要被淘汰,但这需要时间。陈健的主意一说,屋里的人都同意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两个姓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正如陈健所猜的那样,男人和女人的第一次撕逼就在这间屋子中爆发了,不分亲族,只分性别。 “一直以来孩子都是跟着妈妈的,让孩子知道你们男人的姓就不错了,还想放在前面?” “我们能锄地,能砍木头,能打仗,你们能吗?” “以前我们还采果子呢,在健做出弓箭之前,你们能打多少猎物?好几天追不到一头鹿,没有我们的果子,你们男人早就饿死了!” “现在咱们已经不用吃果子了!种麦豆就够吃了,我们一天可以刨好几百步的地,你们能刨多少?” “你去纺个线看看啊!纺一会你们就像是屁股被蛇咬了一样坐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吵闹声弄得两个首领和陈健都烦躁不安,不断地呵斥着说的越来越离谱的男女们。 惯性的力量是巨大的,撕到了最后,还是女姓在前,男姓在后。 女人们得意洋洋,男人们也很满足,至少自己也有孩子了,身份不止是舅舅了。 陈健看着那些得意洋洋的女人,心说:“让你们先高兴几年吧,等到族人习惯了定居和农业,等到有人琢磨着结婚分出去过的时候,等到男人能够支撑起一家的生活时,你们会输的……而下一次你们有资格开撕,那要等到工业化和世界大战之后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五章 军事和政治 这一次男女战争的结果,可以是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表姐兰草的三个男人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那三个男人也不止兰草一个配偶。男人说女人你居然和别人睡,我不和你睡了;女人现在就敢说不睡拉倒,我和你又不是一个部族,也不是你养活我,孩子是部族共同抚养的。 不管是配偶关系还是社会地位,整体上来看基本都是经济地位和劳动的体现,农业社会女人从人异化成可交配的、可生育的物,也只有到工业社会后靠双手的劳动来解放自己。 除此之外依靠良心、说教、道德乃至宗教之类来提升女人地位,都是无本之木。 这次撕逼后几天又是一场秋雨,男人为了证明自己也做那种重复性极高的工作,也和女人一起一起蹲在屋子里用陶梭子编织麻线渔网,也有学着女人摇纺车的。 陈健则找了个借口,把队列中所有的伍长都叫到另一个屋子,避开了这次劳动。 那些被选出的伍长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扔掉了陶梭,蹦跳着跑到了隔壁屋子,引来女人们的一阵笑骂。 上次打仗暴露出的问题太多了,所以陈健要和这些人总结一下经验,让他们知道排队打仗为什么那么打。 现在的部队加上其余部族出的人,已经将近两百。最大的作战单位是伍,将近四十个伍,他根本指挥不过来,必须要选出一些中层军官。 部队编制好说,商周之时的办法拿过来用就行。军师旅的编制也不是近代才有的,商周之时一万两千五百人为军,一军五师,一师五旅,五人为伍,五伍为两。 前世这个时代,真正会打仗的人都会把怎么打仗藏着掖着,因为知道的人越多,对血统军事贵族的传承也就越不利,陈健也没想过万世一系,当然不会藏着掖着,再说他知道的也不多。 如今不过两卒之兵,还能讲清楚数百人的战争该怎么打。再多的话,他现在指挥不了,只能靠经验来堆积,不断总结。 四十多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没有丝毫的军人气度,闲聊胡扯,陈健敲了敲墙壁,让众人安静一会儿。 用木炭在墙壁上画了很多的火柴人,大约就是上次打仗的样式,这些参与过那次战斗的人很快认了出来。 画完后,陈健指着墙壁道:“打仗,就是让咱们少死人,让别人多死人。你们说说,上次打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咱们少死?” 下面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了好半天,陈健都要失望的时候,表哥橡子终于开腔了。 “健,上次打完后我就在想,当时我们在河边,冲到我们小队前面的就有一个人。当时杀了那一个人后,要是往你们那边靠过去,从背后给围住他们,应该可以。” 他一说完,三个在最左翼的伍长也都点头称是,陈健说道:“对啊,那你当时怎么没动呢?” “你也没敲鼓,也没人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再说了,我们要是排着队走过去,等到了仗也打完了,可要是分开,那就是一对一地乱打了……” 橡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当初要是带着人过去的话,或许自己的族人也不用死十七个了。 陈健说道:“队,还是要排的,让你们排成小队的话,能打对方几个?” “要是就一个小队的话,可以打四五个。要是靠河,或者两边都有别的小队帮我们挡住侧面,能打十个二十个,反正十个人不可能全都堆在我们前面,正前面也就堆四五个人。” 橡子起了个头,其余的人也都活络起来,纷纷指责着当时右翼的几个小队走得太快了,把他们小队的右边露出来了,就像是野猪露出了柔软的屁股一样。 大舅苦着脸道:“当时别的部族的人一冲,我的脚步就快了一些,当时也没想到这些。” 松也说道:“当时也怪我们了,如果我们那三十人看到他们冲过来,就先和你们拉开距离,等他们和你们黏在一起的时候直接冲过去,也不会死那些人。我们练的都是怎么撞人,乱哄哄的打未必打得过一个小队。” 陈健听完,心里还是很满意的,最起码这两个人在战场上动了脑子,事后想过如果有后悔药,当初会怎么做。虽然还是懵懵懂懂的,但最起码有了点雏形了。 他试着问了一句:“你们说为什么我非让你们走到三十步的时候再冲?” 松没等说话,狸猫已经喊道:“那还不简单,我穿着那些柳条,再远冲过去就没劲儿了。再说了,我跑的那么快,要是隔着一百步就冲,等我冲到敌人面前的时候,松可能还在二十步外呢。人家可以戳死我之后,等松冲过来再戳死他。而咱们要是靠近了再冲,大家同时冲到,不可能出现好几个人对付我一个的情况。” 有几个长矛小队的人也点头,他们亲眼看到了上次敌人乱哄哄地冲过来,跑得快的敌人想对付整整一个小队,很容易就被杀死,杀完了后面的人才冲到。 如果当初敌人也是排着队的话,每个小队同时要对付五六个人,那就麻烦了。 狸猫想了一会又道:“还有个原因,要是敌人一动不动等着咱们往前冲,我们离三十步冲过去后,你们这群慢腾腾的小队也能跟上。要不然就成了我们三十个打他们几百个,你们在后面干着急,等挪到前面的时候,我们都死光了……” 陈健拍了一下手道:“说的不错,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些人都摇摇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了,其实陈健想说的挺多,奈何没有真正经历过类似的战斗,他即便说出来,这群人也未必能理解。 见众人都不吭声,似乎都在琢磨刚才狸猫说的干着急那三个字,倒真是那天那场战斗一些人心情的真实写照。 陈健敲了敲墙壁道:“咱们以后还要打仗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咱们再选出几个人来吧。五个小队算作一两,选出个人管,我自己多管一两,剩下的你们选。” 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说话最多橡子和狸猫被选了出来。 选完之后,陈健看了眼一直没吭声的狼皮,心说他平时那么欢脱,今天是怎么了? “哥,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狼皮摊手道:“你怎么说我就怎么打就是了,反正我们是躲在后面射箭的。等我以后做出一柄能射一百步还能杀人的弓,我就骑着角鹿,趁他们吃饭睡觉的时候,射了就跑,反正他们追不上。” 众人都笑,陈健也笑着让大家都散了,回去继续编渔网。 几天后,十个部族的首领也按照当初的约定,带着定数的男人来到了村落,携带着这几天所需要的食物。 陈健将这些新来的人打散了分到了原本的队伍里,伍长都是自己两族的人担任。 惩罚那些背叛盟誓的部族也不需要打大仗,这是政治问题,不是军事问题。 被救出的两个部族也选出了自己的首领,十五人的议事会总算是齐了,在屋子里商量着怎么惩罚那几个部族。 陈健这次没有等这些人讨论,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将那几个部族通通迁出大山,安排在草河下游。安排在下游的目的是万一有什么问题,军队可以乘船而下,便于控制。 这些迁出的部族,必须学会种麦豆和养殖,每年收获的粮食,十斤就要交出一斤作为十五个部族的共有财产。 除此之外,还需要每年上缴数量不等的鱼、柴禾、麻线、羊、鹿等,作为他们背叛先祖的代价。 缴纳的数量不算多,不会引起他们的激烈反抗,相对于在大山中的生活来说反而更好一些,这都是他精打细算过的。 那些部族的首领没有资格加入议事会,连提意见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管理自己的族人。 出征的时候那些部族也要出男人作为辎重兵,他们没有成为战斗兵的权利。 平时还需要承担诸如疏浚河道、夯筑城墙之类的徭役,尽量不影响他们的正常种植,但也不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发展出手工业。 相应的,他们是作为有罪的同族,而非奴隶。有祭祀祖先的权利,有交易交换的权利,有资格共享先祖的指引和庇护,会有相应的人去教他们种植之类的事,甚至每年祭祀之余也可以赐给他们一些酒、陶器、工具之类的东西。军队也需要保护他们不受外族的侵扰和袭击。 几年后如果地盘扩大了,他们也可以证明自己的忠诚,拥有和现在的十四个部族的族人平等的权利,但现在不行,就得靠他们的孩子知耻后勇了。 村落将来是要作为城邑的,城邑内的族人有政治权利,城内有手工业,战斗部队也要从城邑居民中挑选,以城邑为中心辐射管辖,以此控制方圆百里的范围。 这个意见也基本上没有人反对,几个首领想要把这些人当成奴隶用来开垦土地,被陈健否决了,那些部族将来必然是作为部族联盟的基本盘的。 商量好这一切,便定下了明天出发,这一次不需要带太多的人,留下一部分在村里预防突发情况,前往的人来一次武装游行。 十五个议事会的首领都必须跟着前往,声讨他们的背叛,以示这是大家共同的意愿。 (ps:这几天大雨,更新时间不稳定,但还是每天两更。)(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六章 师出有名 三天后,一条刚刚被踩出的小路朝着罕有人际的丛林中延伸着,几只花栗鼠躲在树洞里,好奇地看着不断前进的人群。 最前面的几个人拿着石斧劈砍着一些矮小的灌木,为后面的人开路,队伍两侧数百步之外也有人骑乘着角鹿,防备可能的袭击。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陈健骑在那头白色的角鹿上,披着一张羊皮,时不时地将拉着缰绳的手放在嘴边哈口热气。 年纪大一些的首领坐在草爬犁上,盖着厚厚的毛皮,偶尔拔开葫芦上的木头塞子,喝上几口酒暖和下身子。 几个斥候绕过正在前行的队伍,来到陈健身边,他们也骑乘着为数不多的角鹿。 “健,前面就是一个部族,狼皮在那盯着。那些人没注意到我们,正在河里抓鱼呢。” “去告诉橡子,让他带着他的人绕到河的上游,有逃走的全都抓起来。” 斥候答应一声,双腿夹了一下角鹿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把命令传了下去。 陈健从角鹿上跳下来,让队伍暂时停止了前进,坐下歇会,砸几个核桃或是摘几个还挂在树上的柿子吃。 这次行军他有意让斥候传令,看看选出的那几个人能否独当一面。 其实攻打一个这样的部族根本用不着如此麻烦,但还是故意折腾了一下他们,两侧的斥候也派出到两里地之外。 终于等到了橡子的斥候回来,证明橡子带着二十五个人已经到了河的上游。 陈健跳上角鹿,带着队伍前进到狼皮藏身的地方,这里距离那些正在捕鱼的人还有大约一里多的距离。 远远看去,那些人在河里捞了一会就上岸在火堆边烤烤,这样的天气下河捕鱼,肯定会抽筋。估计也是吃橡子吃的受不了了,这才选择这么冷的天儿捕鱼。 “辎重队留下,其余人披好柳条甲,击鼓前进!” 呼喝一声,立刻有人抬出了战鼓,士兵们放下背着的柳条筐,从里面摸出自己的简单衣甲穿上,在几个人的催促下站好了队列。 那些在河里捕鱼的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住了手中的活,朝着树林里观望,有几个人还握紧了岸边放着的石矛。 咚咚咚…… 鼓声敲响,这些士兵同时呐喊了一声,排好了队列走出了树林,把那些在河边的人吓了一跳。 一名族人高举着黑白色的旗帜站在队伍的最左边,陈健骑着角鹿在队伍后面,有两人专门击鼓。 河边的那几个人看到那面黑白色的旗帜,惊慌地扔下了手中的鱼,蹬蹬地跑到了旁边的洞穴里,一边跑一边叫喊着什么。 陈健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他们还束着头发,心头还是笑了。 片刻后,一群人慌乱地从洞穴里出来,拿着弓箭或是投石索,不安地看着远处那仿佛无法撼动的士兵,虽然人数不多只有百余人,可他们也知道远不是自己能比的。 一些人更是恐惧地盯着那几头角鹿,从未见过这种高大的动物,更没见过人骑乘在上面。 “他们这是干什么?” 一个族人拿起了弓箭,被首领鱼鹰一把抓住喊道:“想死吗?” 她很清楚自己的族人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她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前来,更没有想到陈健的族人竟然如此整齐,身上还穿着什么东西,每一次击鼓的声音都让她心头乱跳。 上一换回了捕鱼的卡钩后,她根本就没准备让自己的族人去。很简单,如果陈健和那些部族都打不过,自己的族人去了也是死,自己的部族也要迁徙。如果打过了,那就最好了,健这个人不错,教给自己部族很多生存的办法,也没有索取什么东西。 她觉得健就像是洞穴口的那株柿子树,夏天撑起阴凉,秋天结出果子,冬天还要落下树枝给她们生火,很好很好,甚至连一根刺都没有,即便再怎么采摘也不会扎到手。 可如今她才发现自己错了,这个人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他是恶狼,现在露出了牙齿! 远处的鼓声仍在继续,那些人离得越来越近,有弓手开始前出到队伍前面,看样子是准备射箭。 鱼鹰感觉口舌有些干燥,回身喊道:“都把弓箭和投石索放下!放下!” “可是……” “放下!” 族人们从未听过族长如此严厉的语气,纷纷扔下了弓箭,鱼鹰叹了口气,伸手挽了挽自己的头发,独自一人迈步向前。 鼓声随之停歇,陈健跳下角鹿,队伍后的十四个首领也都一同站了出来,鱼鹰一怔,完全没想到她们也来了。 陈健走到队伍最前面,那名擎着旗帜的族人跟在后面,剩余的首领也纷纷靠前。 “鱼鹰,上次盟誓,你们部族应该出人,为什么我没看到你们的人?我给了你们卡鱼钩,你们盟誓说会来,告诉我,你们的人在哪?” 鱼鹰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不敢面对这个她眼中的孩子,尤其是看到那些首领后,脸终于红了。 陈健回身,大声地询问着身后的士兵道:“告诉鱼鹰首领,咱们上次打仗的成果!” 上百个声音齐声喊道:“果月二十二日,杀八十三人,俘百人!自死三十二,大胜!” 呼喝之后,鼓声咚咚响起,仿佛是为了让上苍也知道那次大胜的结果。 鱼鹰心头莫名地惊慌起来,在她看来这完全是个不可思议的战果,俘百人,杀八十三……自己就死了三十二个?这仗是怎么打的? 惊慌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侥幸,侥幸于自己刚才的决定,如果不是自己让族人放下弓箭投石索,这些人可能顷刻间就将自己的族人全都杀散。 就在这时,鼓声停歇,狼皮骑着角鹿冲到了鱼鹰的身前,手中擎着一支石矛。 石矛上串着一个已经干燥的、紫黑色的、沾有石灰的头颅,耀武扬威地在那些瑟瑟发抖的族人面前转了一圈,高高举着石矛喊道:“这是他们的首领!现在,他死了!敢于我们为敌的,都会死。” 鱼鹰听到这句话,双腿有些软,难道陈健是要杀了自己? 陈健昂起头,大声喊道:“杏子黄时,你们没有弓箭,先祖为了让我们活的更好,指引我造出了弓箭,我送给了你们,你们靠弓箭打了多少猎物?” 鱼鹰的头垂的更低,耳边是旗帜呼啦啦的响声,心头更加不安。 陈健的话也传到了那些族人的耳中,他们知道弓箭对自己部族的重要,也知道这弓箭让他们收获了多少猎物。 陈健接着喊道:“你们没有陶罐陶碗,我让你们用石头换,你们告诉我,石头对我们有什么用?你们不会捕鱼,我告诉你们如何捕鱼,你们告诉我,你们吃了多少?你们没有柳条筐,我告诉你们如何编织,你们告诉我,可以多拾多少橡子?” 一番话下来,这些人心里很清楚自己理亏,低着头沉默不语,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土拨鼠,可以挖一个洞钻进去。 他们觉得那十四个部族的首领都在看着自己,笑话自己,那面黑白旗帜的两个眼睛仿佛也在盯着自己,盯着自己这群背叛了盟誓的子孙后辈。 陈健清了清嗓子,继续吼道:“我为什么告诉你们?因为我们是同一个祖先。你们扎起了发髻,吃得饱了,有了陶罐,可当我们的亲族被别的部族屠戮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背叛了先祖,你们站在这面旗帜下,想想你们从杏子黄后的生活,再想想以前的生活,如果你们将来死了,见到了先祖,该怎么说?告诉祖先在别的部族屠戮亲族的时候,你们逃走了?先祖不需要这样的子孙!” “你们可以散开头发,再也不认祖先,就当你们的血变了。而这里,是先祖庇护的土地,你们可以离开,但要将先祖的护佑还给我们,砸碎陶罐,烧掉柳条筐!折断弓箭!毁掉卡鱼钩……离开这里,再也不准回来,否则我们就要用石矛和石斧赶走你们!” 身后的士兵同时发出了呼喝之声,鱼鹰想象着没有这一切的生活,急忙吼道:“不!不!我们的血和你们一样,我们可是一直束着发髻的。我们当时就像是一只狍子,被吓到了,远远地逃开了。可我们永远记得先祖的庇护。健!如果再有部族杀咱们的亲族,我们一定去,不是五个,是所有人都去!” 陈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断地咽着唾沫滋润着干燥的嗓子,自古以来都说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只能对外族。 这些人怎么说也束着头发,就是狡猾一点觉得那个部族打不过来,也可能觉得自己是个老好人,对先祖可能也只有敬没有畏,因为只有雨露滋润没有雷霆之威。 鱼鹰没有等到陈健的回答,心中更加惊恐,将目光转向了那十四个首领,寻找着自己熟悉的人,可她们的脸上全是一副鄙弃的神情,终于让她绝望了。 身后的族人也嘤嘤地哭泣起来,他们不想迁徙,离开了这里,自己能去哪呢?如果死后真的遇到了祖先,又该怎么说呢? 静谧的原野上,秋风伴着哭声,格外凄冷,就在鱼鹰的心沉到最底的时候,陈健终于说话了。 “总归是同一个祖先,我和十四个部族的首领商量过了,你们既然还承认是同一个祖先,那还可以留在这,可以继续使用那些陶罐弓箭。” 鱼鹰不敢相信这一切,刚要感谢几句,陈健接着说道:“不过,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了。你们要迁到草河岸边,用时间去证明你们对祖先的忠诚,洗涮你们的胆小。在我们眼睛的注视下,看看下一次和外族交战,你们是继续做胆小的狍子,还是做龇牙的群狼,我们已经不信任你们的承诺,也不信任你们的盟誓。” “你和族人商量下吧,要么离开,要么迁走,没有第三个选择。天黑前告诉我们商量的结果。” 陈健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要回队伍,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杂乱而近乎相同的声音。 “我们到草河去!” 他们不知道到草河那里怎么生活,但至少那里还有祖先的庇护,相信祖先不会看着自己的子孙灭亡。 但如果离开这里,散开头发迁徙到别处,自己的部族只有死路一条。鱼鹰还记得母亲给自己讲诉过的、很久前部族迁徙的悲惨。 她从母亲那里学到了狡猾,学到了尽可能地保护族人的性命,而今天她却为这狡猾付出了代价,那些古旧的经验,已经不再适用…… 陈健转过身,让族人将旗帜插在地上,鱼鹰和族人们围过来,跪拜着先祖的旗帜,恳求祖先原谅他们的背叛,乞求祖先继续庇护他们。 十四个首领重新接纳了鱼鹰,但地位已然不同,在议事会中没有鱼鹰和族人的位置。 成筐的橡子、鱼干、陶罐被搬出了洞穴,惊恐的孩子坐上了草爬犁,族人们背起这一切,回望了一眼自己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那里已经被烈焰包围,包括洞口的那棵柿子树,也都化为了灰烬。 这些人踏上了一条不知道未来的路,心中充满了忐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仍是先祖的后辈,或许等到自己赎清了罪责后,先祖会重新庇护自己…… “一定会的。” 鱼鹰暗暗地想着,看了一眼那面旗帜,背起了一整筐的橡子,挪动着沉重的双腿,踏上了这条不知要走多久的赎罪之路。(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七章 头皮 绝对优势的力量面前,抵抗是毫无意义的。 这些首领被选出后,最重要的就是保证族人的生存,她们很容易在被赶走和迁出大山做出选择。 唯一担忧的就是不久后就要下雪了,那时候自己和族人在哪里取暖呢? 彼此间询问着,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只能期待陈健会给他们一个答案。 几天后,队伍越发地扩大,四个背叛盟誓的部族、三个从得到弓箭、捕鱼、陶罐后就没有再来的部族,都被陈健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带走了。 八百多人的队伍在秋日的荒原上缓慢地前行,陈健看了看前方,那里就是最后一个部落的居住地了。 这里已经很靠北了,陈健估计距离村落有一百五十里左右的距离。他骑在角鹿上,等待着斥候们回来,这一次的等待远比之前要久。 就在他准备派出第二批斥候的时候,狼皮从前方赶来过来,没有和别人说话,直接来到了陈健面前,手里拿着一点东西。 狼皮的脸色有些凝重,陈健接过那个东西后,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是一张头皮,人的头皮。 从边缘不规则的切口来看,应该是用锋利地石片切割的,在颅骨上切了一圈,把整张头皮都撕了下来。 头皮已经干枯,上面有个缺口,这张头皮应该是撕扯的时候碎掉了,所以被扔在了那里。 “没有人了?” “没有。我让几个人继续朝前去了。” “尸体呢?” “应该是被吃光了或者被野兽叼走了。” 陈健回身让队伍警戒,自己带了几个人和狼皮一同到了前面查看。 被烟熏黑的洞穴入口此时没有烟雾,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安静,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已经很多天没有人居住了。 洞穴里除了那一堆草木灰外,只有几柄小孩子玩的小弓箭,仔细搜寻中终于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张圆形的皮革,看起来是张鼓皮,可能是敲鼓的人用力太大,鼓皮碎掉了,所以就被扔到了这里。 鼓皮不算大,也就有碗口大小,但这张皮陈健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似乎不太像是动物的皮,很是光滑。 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什么,拿着这两张皮走出了洞穴,远处的几个斥候也回来了。 “健,前面有好多动物的蹄子印,很大很大的蹄子印,比角鹿的还要大。” 等陈健赶到的时候,几个族人已经站在烂泥里好奇地观察着这些奇怪的蹄子印,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动物,却知道这种动物一定很大。 不会是老虎之类的捕食动物,因为脚印很多,要是这么多的捕食动物聚在一起早就饿死了。 陈健蹲在地上看了一眼,极力压制着内心的震撼,尽量不让族人看出来。 这些烂泥中的蹄子印是略带缺口的椭圆形,很明显是马,数量很多,旁边还有一些人的脚印。 “有马的部族!” 他暗暗心惊,自己的部族至今为止还没见过马,从这些蹄子印的数量来看,少说也有百余匹。 旁边有一根粗大的原木,痕迹也是不久前被砍倒的,这些人应该是站在原木上方便上马。 仔细辨认了一下,除了马蹄印之外没有车辙的痕迹,看来还是原始的骑乘法,甚至连方便上马的绳套都没有。 旁边的族人询问着陈健,陈健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或许也是一种能够骑乘的动物吧?” “真的?这种动物肯定比角鹿还大吧?咱们再往前走走,追上他们。” 狼皮有些激动,他在猜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会长成什么模样。 陈健看了看远处的丛林和草甸子,摇摇头道:“我们先回去,这个部族的人很多。哥,你带几个人跟在族人后面,每隔一段时间就跑到队伍里告诉我一声。” 狼皮从未见过陈健如此郑重,吹了声口哨,带着几个人分散开。 陈健带着剩下的人回到了队伍,那些迁徙的人已经有些慌乱,他们猜到可能出事了。 但陈健没有直接说,而是将首领叫到了一起,包括那几个迁徙部族的首领。 将手中的头皮拿出来给她们看了一眼,她们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惊慌地问道:“这个部族的人都死了?” “不知道。” 陈健盯着那几个迁徙的部族首领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人的头皮。” “是啊,这就是别的部族对待我们的办法。” “我让你们迁走,那是母亲教训犯错的儿女、哥哥教训犯错的弟弟。但你们要记住,纵然哥哥可以拿起藤条抽打犯错的弟弟,却也不允许外人打弟弟一下,哪怕只是碰一下手指。” 那几个首领第一次听到这种古怪的说法,却很容易接受。 她们既是首领,也是母亲,还是姐姐。 既然当过母亲,当然理解做母亲的感觉:纵然孩子犯了错,打碎了陶罐,自己免不得要抽一巴掌,可却不会允许外族的人斥责一句。 陈健收好了头皮道:“走吧,到了草河边,咱们聚在一起,不会有人敢这么这对对待你们的。” 那十个部族的首领有些紧张地问道:“健,我们怎么办?” “麦豆成熟还要些时间,马上就要下雪了,那个部族应该不会在雪天出来的。你们留一些人照看族人,再来一些人去村子,趁着下雪前盖出屋子。我们的橡子也不算多,你们要自己带吃的。” “嗯。” 商量好这一切,将这件事告诉了族人,并又没太多的慌乱,因为他们身边还有手持石矛石斧的士兵。 回去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狼皮和七八个人一直在后面盯着,每隔一会就回跑过来告诉一下没什么动静。 陈健则在思索那个出现的部族,现在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太小了,只有这百里范围。 文明的发展不是同步的,有快有慢,和环境息息相关。自己部族的之前的发展速度明显落后,可能和几十年前的那场大迁徙有关,只有定居才能有足够的人口,才能琢磨出一些技术。 这个时代的骑兵并不可怕,堂堂正正的交战骑兵现在还是配角,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战术机动性,需要提防绕后、袭家之类的情况,军队的阵线也需要相应加厚一些。 陈健觉得等到明年收获之后,必须要派些人沿着草河而下。 如果草河是直通大海还好说,自己可以算作这一代的霸主。 如果草河只是一条大江的支流,自己就必须要考虑一下部族今后的发展了。沿江一代,必然会有原始的定居文明。 回去的路上相安无事,回到村落,各个首领留下族人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部族,过几天还会有不少的人前来,为杏黄之后的迁居做准备。 陈健带着一些族人,将那几个迁徙而来的部族送到了村子下游十五里左右的地方。 每隔几里地便安排下一个村落,用木桩定下了每个部族可以耕种的土地以免纷争。 天气已经凉了,当务之急是帮他们把屋子盖起来。 为了区别他们的身份,也是为了抢时间,这次盖的屋子和村落里的完全不一样。 在地上挖出一个坑,用挖出的土在坑的四周夯成土墙。 这样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属于半地下室的结构。 缺点就是有些阴暗,不过至少冬天不会冷了。 用这种办法,半个月的时间这些迁来的部族都有了自己的屋子,形成了七个简单的村落。 每个村子每年需要缴纳的数量也按照人口规定下来,不算多,每年祭祖他们也必须参加,也需要为祭祖贡献出猎物、柴草之类。 打完巴掌是甜枣。 为了安抚他们,陈健给他们送来了一些陶罐陶碗和打孔的石制工具,并且承诺会在收获了麦豆后给他们种植的种子,不需要偿还。 除此之外,每个村落还给了一对羊、一对角鹿。羊是为了方便他们抓回的活羊驯养,角鹿是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去通知他。 怎么清洗浸泡橡子的办法也无偿地告诉了他们,并且声明这是祖先的庇护。 他们可以自由出入村落,有人生病也可以去村落寻求帮助。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等到他们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便可以住到村落里,可以成为士兵,可以分战利品,可以住那种平地而起的屋子。 当然,他们也需要需要服徭役。 在盖完了他们自己的村落后,这七个部族的所有男人都前往了上游。 陈健估算了一下,明年这个村子就要有将近两千人了,需要规划一下,不可能这么杂乱无序地住在一起。 简单的城墙和壕沟是必须要挖的,非居住的祭祀宗教场所也需要尽快建设,学堂、部族仓库、公有仓库、简单的集市街、打谷场、菜地、鱼塘、牲口棚……这一切都需要从无到有,现在终于有了足够的人口,这个村落以后也可以算作一个城邑了。 人口足够的情况下,也可以尝试着在冬天熔炼出第一批铜,有了金属便有了锯子凿子等,可以造石磨、碾子、木板、木头船…… 以及最重要的东西——轮子。 木直中绳,方能輮以为轮。没有金属工具,直不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八章 不平等的开始 雪还没有下,村落里最靠近后山悬崖的小屋已经生起了炉火。 两个大陶盆里是新烧制出的木炭,很明显在窑里烧制的火候稍大了些,不过至少不像木柴一样满是青烟。 虎皮平铺在红砖铺成的地面上,墙壁上挂着一颗巨大的鹿头,长而分叉的角显示着猎杀者的强大。两大盆葫芦顽强地生长着,靠着木炭燃烧的温度并不惧怕外面的寒霜,伸出的藤蔓已经缠到了鹿角上。 这是陈健精心“装修”过的一个屋子,作为部族议事会的大厅。 两摞砖头和一块大青石板成了他的办工桌,旁边堆积着一层桦树皮和木炭作为纸笔。 此时的房间中坐着七八个人,好奇地看着榆钱儿正在那用一些麻纤维沾着葫芦的白花花蕊,不知道陈健在让她在干什么。 这七八个人都是两族外加救出的两族的人,除了首领便是能数到一万的,剩余部族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陈健示意大家都静一静,他拿出一张树皮,上面记载着四族已有的一切。 “等到收了麦豆,其余部族也会来到这里。大家是最早和我们部族一来住在这里的,你们也知道,要想吃肉需要先打猎,咱们现在打完了猎物,这些肉当然不可能白白让别的部族吃。” 这些人都很明白,经过这些天的生活,他们很清楚族产和公产之间的区别。 “咱们现在可以酿酒、烧陶、烧石灰、烧炭、熬盐……这些东西都是他们需要的,以后再想要就需要用东西交换了。那些部族来了之后,公产的范围就要变了,你们能分清楚你的、我的、咱们的、大家的其中的区别吧?” 看到这些人点头,陈健也放心了。随着其余部族的加入,算上那些将要出生的孩子,整个村落的人口将要达到两千人。 自己部族只有三百人,比例有点小,所以要把这三族用利益和自己部族绑在一起,这样人口比例就能占到三分之一。 那两个被救出的部族如今基本就算是自己部族的了,选出的首领也是唯他马首是瞻,石头部族因为孩子的原因也算是亲戚之族。 陈健拍了拍那张树皮,将榆钱儿喊来让她算一算每天烧陶、熬盐、石灰的数量,需要多少天才能满足其余部族。 榆钱儿算的很慢,只能用木棍代替一些比较大的数目慢慢数,陈健看着其余人道:“咱们以后要用这些东西,也要用东西换。换完了之后,咱们再分。” 石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我想每个族人都有十个陶罐,你想每个族人有二十个,那怎么行?再说让别的部族看到,他们心里会不会也想不拿东西换?” 陈健算了一下,接着说道:“现在麦豆还没收割,酿酒不行,剩下的都要人手。每个部族出十个人,专门负责这些事,由我来管,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分换来的东西。” “那该怎么分呢?” “如果十斤粮食,我们部族要五斤,石头部族三斤,剩下两族每族一斤。” 那两个部族没有反对,对他们来说能分到东西就是意外之喜,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当奴隶呢,要不是陈健或许连下雪都看不到。 石头盘算了一下,也很欣然地接受了,这些东西陈健就算不叫他们部族也能做,这么分她已经相当满意。 陈健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道:“要记住,这些东西是咱们的,不是大家的。” “分得清楚。只是……健,如果他们自己烧呢?” 陈健笑着摇摇头道:“不可能。你知道橡子他们为了垒窑花了多久吗?一个月!知道他们用了多久学到怎么烧出木炭吗?一个半月!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分出二十几个人花几十天专门干这个的。二十个人,就算每天都去狩猎,也足够换来他们部族用的陶罐,为什么要花时间去自己做呢?” 还有一句话因为谦虚,他并没有说。不过这些人也都明白,如果没有陈健提出来办法,只怕需要很久很偶然才能发现这些东西。 “对了,还有件事。咱们这个冬天也不能闲着,趁着下雪前多开垦些土地,离村子越近越好。你们回去后和族人们都说一说,不要怕累,开垦之后咱们就不用开垦了,免得最好的土地被别的部族占据,咱们将来的土地离得很远。你们要相信,等到杏子黄的时候,那些部族也会疯了一样去开地的。” 他们当然相信陈健,虽然知道开垦土地很疲惫,但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尽快告诉自己的族人。 回去后,和族人们商量后,选出了十个最好的小伙子,送到了陈健这边。 想要提高生产效率,就得需要熟练工种,是该劳动分工的时候了。 陈健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堆出来的几个手工业者总算是稍微成型。 不管是烧砖还是烧炭,都需要依靠经验。他只是略懂,略懂和细节上的差距宛如天地。 拿烧炭来说,什么时候封闭窑口说法就很多。 早了的话,烧出的木炭会夹生,里面还是硬木头芯;晚了的话,氧气充足,木炭就会成为一堆草木灰烬,什么都剩不下。 而这些细节,是靠三个月的非农生产堆出来的,所以他并不担心那几个部族可以很快复制,他们供不起三个月的脱产学习。 陈健带着这三十个人来到了窑厂,离得很远就嗅到了一股呛人的生烟味,辣的眼睛疼。 炭窑的窑门已经打开,正是深秋,往外搬炭的人却只围着一条遮住不雅部位的纤维布,满身都是汗,和炭灰混在一起。 浑身上下,只有牙齿是白的,只有眼睛是亮的。 橡子和那几个泥瓦匠正在垒一个新的陶窑,木炭燃烧的温度比木头要高,前几次烧制的过程中已经出现了釉,橡子正在琢磨怎么才能烧出带釉的陶器。 看到陈健来了,他拿着一块烧碎的陶片跑过来道:“健,你摸摸这块陶,上面很滑,像冰一样。” 这块陶果然有些不同,陶和瓷完全不同,这不是瓷,因为现在没有箩筛,没办法将黏土筛的太细。 这块陶的表面有一层青白色的釉彩,很不均匀也很难看,不过和以往的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么怎么弄的?” “上次你说试试用不同的泥巴涂在陶器上看看,我就试着用你烧出的石灰和草木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抹了一层。我觉得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咱们也可以用上这种陶了,可比以前的陶好看多了。” “这个不急,给你带了几个人,让他们跟着你学。有些活你不需要自己干,让他们去干就行。陶还是继续烧,你可以垒一个小一点的窑,每次烧多久也记下来,一点一点地变,十几个月总能找出办法的。” 这边的人手不够,按照以前部族的规矩,橡子自己也要跟着做添柴、搬砖之类的事。 陈健的这番话还是让橡子稍微有些难以接受,他觉得自己不干活,似乎有些不太好,和以前的规矩完全不一样。 陈健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就这样吧,你如果能把这种陶烧出来,远比你去搬上千块砖要强。” 橡子还要说点什么,被陈健拉到一边小声提醒道:“你教几个人怎么转陶轮,那些学得慢的,就负责摇陶轮。那些学得快的,就教给他们怎么捏。这些人不能全给你,还得分几个给烧炭烧砖的,以后你们要分开,你只负责烧陶。你先挑吧。” 按照以前陈健教他的办法,让这些人轮流在陶轮旁捏制。他已经烧了几个月的陶,很多细节自己心中有数,从第一次摸陶泥的动作上能够选出那些适合的。 按照所需要的技巧难度,分批将这些人分给了负责这些事的几个人。基本类似于学徒制度,由师傅带领,学徒是主要的劳动力,轻重活分开。 等这些人全都分完,陈健又将这几个负责的人叫到一起,拿出榆钱儿统计的数量。 现在烧陶的事可以缓一缓,泡橡子的石灰需要的数量很多,至少要坚持到杏黄之时。 按照定量,大致分了一下这个月需要烧制的数目,月底之前必须要完成。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休息了,夯墙、挖坑之类的事不需要他们。 橡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们歇着,看着族人夯墙是不是有些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夯完墙后,他们也有休息的时候。我问你,你一天捏的陶器,需要几个夯墙的捏出来?” “六七个吧?” “那就是了,夯墙快的,也相当于两个你。我让夯墙快的来烧陶,让你去夯墙,本来一个月可以完成的事,就要三个月才行。” 橡子琢磨了一下,点点头,的确是这么回事。 “就这么定了。好好烧,以后别的部族要用粮食、毛皮之类的从咱们这里换。” “你们多烧一些,就相当于为部族抓了一只兔子。每个月多烧的部分,可以给你们加只羊当餐饭。” “烧多了别的部族用不了那么多啊?” “等杏子黄了,咱们会沿着草河去下游找别的部族的,他们会要的,但一定要烧得好才行。”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草河,笑道:“不要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有咱们这几个部族。”(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九章 画城 分配好简单的手工业,陈健找到了松,从四个部族里寻找了几个年轻的还未怀孕的女人。 给她们穿上简单的麻布襦裙,做了几个叮当作响的陶手镯和兔子皮缝制的鞋子。 兔子皮是整张的,两只耳朵在那些女人的脚丫前晃动着,小巧可爱。 脚踝上如同前世过端午一样拴着一根三彩线,因为实在凑不出五彩,可惜少了一串银铃铛。 简单的木质发钗上缀着一枚打孔的孔雀石,每走一步都会轻轻摇晃。这几个穿上鞋子的女人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好容易挪到了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嘿嘿直笑。 后面跟着不少羡慕的女人,不少女人有些怨恨杏子黄时的那件事了,要不然自己现在就能穿上这些了。 摸摸自己的肚子,总算找到了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安慰:自己有孩子,她们还没有。 陈健看着这些姐妹们的背影,心说总算有点看头了,大抵穿衣服的本质是为了更诱惑,毕竟遮掩着远比半露身体更能激起人的好奇心。 男女一共十三个,由松带领,十八头角鹿六个草爬犁。上面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和生活必需品,最重要的就是那面旗帜。 “松,你们这次去,多讲先祖的故事。一定要小心,遇到陨星部族的人,不要冲动,离开他们就是。” “放心吧,我知道一个人是报不了仇的。我要活着看到他们部族的灭亡。健,可以告诉他们怎么种麦之类的事吗?” “暂时不要,等消灭掉陨星部族之后再说吧。一路小心。” 松点点头,呼喝一声,女人们脱下兔皮鞋子,换上编织的草鞋,怕在路上弄脏了兔皮的白绒。路上又没有别的女人,也没有水面倒影,穿给谁看呢? 族人们目送他们出了村子,并没有太多担心。 十三个人,捕食动物是不敢招惹的,狼群在秋天正为交配权打的不可开交忙着选头狼呢,没工夫搭理人类。 送走了这批“传教士”,剩余的族人们叹息几声,纷纷回到屋子继续纺线,或是编织渔网。 院子里只剩下一群孩子,在拿着木棍打闹,或是在那砸核桃,全被陈健抓来去勘察一下城墙的范围。 城墙可以让族人在心理上有安全感,这一点极为重要,也作为一种象征,证明他们是城内之人,是有议事权的。 按照族人现在的审美观,规则的几何形是完美的选择,所以他决定把城墙建成正方形。 现有条件想要弄出真正的正方形城邑也不太容易,工具不趁手,只能从头开始。 先找了两个木棍固定在一起,做了个简单的不可调的圆规,在平地上画了一个圆。 用根直一些的棍子过圆心随便画出一条直径,在圆弧靠近中间的位置选了一点,连到直径和圆弧交接的地方。 弦为直径的内接三角形必然是直角三角形,只要那个点在圆弧上。 按照泥地上的三角形印记,用直木棍和鱼鳔胶黏合出一个差不多是直角的三角尺。 选村外的一点作为基准点,用那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尺画出直角,两条线延长。 再找一根笔直的松木杆,立在地上后吊线,利用重力将吊线弄成完美的直线,用松脂沿着吊线的轨迹捏出三个望山,因为重力吊线的缘故,这三个松脂团必然是在一条直线上。 找了根绳子,自己迈出一大步约莫一米,取了十米左右的绳子,让孩子们拿着。 将松木杆横放在地上画出的线上,眼睛观瞄三个松脂准星,孩子们则拿着棍子和绳子向前走,听他的指挥是往左还是往右,每次把绳子伸直的时候就插上一根木棍,继续向前走。用这种笨办法尽量保持城墙的笔直。 估算了一下人口和城墙的大小,边长二百五十米就差不多了。 城墙前是一道三米宽一米深的壕沟,挖出的土作为城墙的夯土,不需要太宽太高。 三米宽,一米深,再乘以正方形的边长一千米,整个城墙的工程量是三千立方米。 算上那些需要服徭役的部族和奴隶,所有的男人加在一起应该在一千左右,每个人需要挖三立方米的土。 土的比重大约是3,三三得九,每人就需要挖九吨重的土方,一万八千斤,折算成土筐是一百八十筐。 每人如果每天能挖六筐土,就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即便工具简陋,六筐土怎么也挖出来了,算过之后才能知道大概时间,也便于分配。 等到孩子们把所有的木棍插完,在最后一点结合的地方出现了十米左右的误差,以现在的工具来看,这是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因此就没有再测第二次。 用烧出的石灰沿着木棍画出白线,就像前世里乡镇小学要开六一运动会一样。画完白线,整个测量就算是完成了。城邑整体来看是东高西低,方便排水。 告诉橡子让他烧几个粗一点的陶管作为排水渠,将来插在城墙下,剩下的事就等那几个部族的劳动力到来了。 三天时间,陆陆续续地有部族前来,自己族人的渔网也已经编织好了不少,尝试了捕了几次鱼,收获颇丰,因为没有人在草河里用正规的渔网捕过鱼。 不过等到那些外族都出现后,陈健让族人暂停了捕鱼,小声和他们商量了几句。 等到所有首领和轻壮都来齐后,议事会的大厅内又一次热闹起来。 十四个部族的首领济济一堂,看着那两株在这个季节仍然翠绿的葫芦,惊恐万分。 四盏大羊油灯将房间照的雪亮,四周的墙壁都用石灰粉刷过,洁白如雪,带着淡淡的石灰的腥味。 正前面的墙壁上蒙着一张精致的麻布,陈健看到首领们都聚齐了,拍了拍手,榆钱儿和另一个孩子一同将那张麻布掀开。 仿佛是黎明前黑暗的落幕,当麻布掀开的瞬间,那些首领们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宛若看到了清晨的第一抹霞光,不少人发出了一声轻叹,纷纷站起身,凑到前面看着。 那是一幅画,一副线条简单的极点,没有任何柔和,到处充斥着直线、直角和矩形的画,只有黑白两种色彩,不少地方还有些木炭粉。 这些规则的几何形让首领们震惊不已,尤其是最右边画着的那个太阳。 这个太阳很大,很圆,弧线是如此完美,没有任何的弯曲,圆的让她们觉得仿佛太阳真的落在了这幅画上。 他们虽然暂时没看明白这是什么,可仅仅是这些规则的几何形状,已经让他们喜欢上了这幅画,带来的震惊远胜于那两株如今还是绿色的葫芦。 陈健拿出一根小木棍,指着最外面的一个大正方形道:“这是咱们的墙,外面会有一条壕沟,挡住野兽和敌人。” “这边是咱们这些人住的地方,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的范围。这些空白的地方是道路,不允许将柴草堆砌在道路上,违反的部族,我建议缴一百斤食物充当公用。” “太阳升起的这边是坊市和学堂,想要交换就要去坊市。孩子们送到学堂,学习如何烧陶、种地、数数、射箭、排队、打架。” “靠近草河的这边是祭祀祖先的地方,日后凡是为部族做出大事的人,都会在这里有一个陶像,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咱们议事会商量出的律法,也要印在陶泥板上立在这里。” “城墙外边角的地方是牲口棚和厕,城墙之内严禁随地如厕,草木灰也必须堆放到厕内,如有违反,我建议也是缴一百斤食物。” “你们对我的意见怎么看?” 没有任何的声音,首领们已经发挥着他们的想象力幻想今后的生活,幻想着将来住进这画里会是什么样子,似乎没听到陈健在说什么。 直到陈健又问了一句,这些人才纷纷点头。 有人忍不住问道:“健,这很好,我们都同意。可是……这要多久呢?” 陈健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三个月!最晚到杏子黄的时候就可以。” 首领们咽了口唾沫,眼睛怎么也不能从墙壁上挪开,心里咚咚直跳。 “三个月?三个月族人就能住在这里面?” 她们觉得体内的血在翻腾上涌,头有些昏沉,身体微微颤抖,终于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笑声中,她们没有注意到陈健在榆钱儿耳边说了点什么,榆钱儿点点头便出去了。 等到这些人笑完之后,陈健说道:“想要住进来,需要靠手。只靠眼睛看,不要说三个月,就是三百个月也不行。我们族人会先帮你们把屋子盖起来,屋子的高度不能超过咱们祭祖的房间,也不能超过学堂,这一点你们都同意吧?” “当然,肯定不会超过。健,说吧,怎么干?” “对啊,快点说。” 陈健拿出一张桦树皮念道:“城墙和壕沟一共一千步,那七个背叛的部族负责四百步,咱们这些人负责六百步。” “既然城墙是保护大家的,当然需要大家一起来挖,按照每个部族要住进来的人口分,你们说一下各自部族的人数吧。” 首领们七嘴八舌地说出了自己部族的人口数,陈健统计了一下,分出来每个部族需要挖的长度。 有几个部族听完后,忍不住问道:“健,你们部族还有些俘虏呢,他们不算进去吗?” “当然不算。这城墙不是保护他们的,是保护咱们的。” 那几个首领不再说话,盘算着需要多久,陈健笑道:“我已经帮你们算过了,每个男人一天挖六筐土,咱们一个月就能挖出壕沟。” “六筐土?那也容易了,我们族人一天可以挖十筐。”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每个部族要挖的地方我会带你们去看的,什么时候挖完随便,但如果在杏子黄之前挖不完,那就永远不要住进来了。” 首领们都笑了,同意了这个提议。 “第二件事呢,就是咱们将来种麦豆的事。打仗要训练,出征要粮食。我有两个意见,你们选一个吧。” “一呢,是分出族田和公田,每个部族必须要先耕种公田,然后再回去耕种自己的族田。公田收获的粮食归所有部族,用来预防灾荒、打仗,以及供养孩子,奖励那些为部族做出大贡献的人。” “二呢,是不分族田和公田,部族的土地归部族,但是每次收获的粮食,十五斤就要上缴一斤,作为公产。凡有不缴纳的部族,通通赶出城墙之外,剥夺议事权。” 两个意见说完,首领们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番,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了第二种办法。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还是按照以前的办法,将咱们定下的事刻在陶泥板上吧。” 陶泥板早已经准备好,首领们站起身准备向上一次一样摁手印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咚咚的鼓声和喧闹声,首领们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是我的家人在用渔网捕鱼。” “网?” 陈健走到窗前,掀开草帘子看了一眼,族人们正撑着桦皮船,唱着一些古怪的曲调欢笑着划入了草河,抛下了承载着希望的渔网。 陈健装作淡然地走到首领们面前笑道:“走吧,一起出去看看,看看先祖的指引和庇护,为我们带来了多少鱼。”(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章 笨的红鱼和聪明的红鱼 太阳东升西落,草河西源东尾,小船顺流飘荡,船上的人留给斜阳下的人们一个背影。 斜晖曳着长尾倒映在翠绿的秋河之上,被木浆泛起的涟漪打碎。 岸边的女人们应和着江上捕鱼男人唱着的歌谣,遥望着暗淡暮光中抛出的渔网。 石制的坠子带着圆锥形的网沉到水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船上的男人们收紧拉绳,将下面的坠子聚到一起,呼喝着将那一网鱼捞到船上。有时候太多,拉网的时候竟让小船儿有些摇晃。 十个不曾见过真正渔网的首领看着定格在夕阳下的画面,有些痴迷。这种夕阳绿水渔歌唱晚的情景对于这些吃够了橡子的人有说出的诱惑。 看不清捕了多少鱼,但从拉网弯腰的姿势来看也能猜到许多。 “那就是网?” “是的,那是真正的网。” 首领们等着第一艘小船靠岸,急匆匆地跑过去,几尾大鱼在小船中不断跃动翻腾,张合着圆形的嘴巴,尾鳍不断地扑打。 这可比在大冷天的河岔里围捕强得多,如今这天气到河里不久就要抽筋的。卡钩虽然能钓上大鲶鱼,可是效率并不高,远不如渔网方便。 她们想,如果有了这种网,族人们至少可以少吃一点橡子。 可是等亲眼看到渔网后,首领们失望了,这种网他们学不来,因为他们没有麻线。 麻线很细,至少比起树皮纤维胡乱绕成的绳索要细的多,也轻得多,用树皮绳索是没办法弄出这种网的。 “健,我们想要换这种网。用……用橡子。” 一个首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能交换的东西,声音到后面的时候已经很微弱了。 陈健摇头道:“我们不喜欢吃橡子。再说现在麻线也不多,网只有这些。不过这样吧,我们不用的时候你们可以拿去用,但每次捕到的鱼分给我们一些就行。” 那首领大喜过望,她已经知道陈健的风格,想了一下道:“我们捕十斤鱼就给你们一斤。” 陈健回头询问了一下族人,族人们纷纷同意,于是这笔租借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几个轻壮跟着上了船学学怎么抛网,怎么拉绳,虽然上面的人也不算熟练,但因为秋天鱼多,也是因为没有捕获过的缘故,收获还是不错的。 陈健估摸着自己的手工业能够卖出的第一批货物便是渔网,这已经打了一个很好的广告。 卖出渔网后,其余部族会有很多鱼,也就有东西交换消费,自己族人可以省出捕鱼的时间做别的,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部族比其余部族稍微高那么一点,也要保证其余部族有足够的剩余产品用于交换。 作为“第一次”撒网捕鱼的庆祝,晚餐请其余部族的一起喝了鲜鱼汤,主食是橡子碎块饼,味道还算可以接受。 尤其是加入了一些晒干的芫荽,更让鱼汤平添了几分味道,这些人讨论着明天要做的事,围着火堆互相交谈着,消磨着时间。 几尾捕到的红鲫鱼被扔到了荷塘里,冬天不会太冷,只要注意凿冰透气,这些鱼憋不死。 荷塘里已经有了不少的红鱼,常常并在一起游荡,煞是好看,孩子们也常常扔一些吃的。 久而久之哪怕吐口唾沫,那些红鱼也会围过来,榆钱儿每次看到都会说:“红鱼好笨。” 水池中的红鱼的确很笨,但那个曾经叫红鱼的女人却很聪明,此时她正和几个女人吃着属于自己的晚餐,只有鱼汤没有鱼肉,看起来就像是被圈养在池塘的鱼一样,事实上并非如此。 她们十二个女人被关在屋子里纺线,今天的定额刚刚完成,还没有资格吃鱼。 实际上这十二个女人纺线的速度是所有女奴隶中最慢的,她们没有这个天赋,乱蓬蓬的麻线需要用手轻柔地伸长再缩回去,稍微掌握不好就会断掉,断掉就需要花费时间续上,很麻烦。 这些女奴隶学会纺线后,就按照纺线的速度分成了四组,每组一个小房间,彼此间基本接触不到。 红鱼也在这十二个纺线最慢的女人当中,可她知道如果自己要是为情郎或是孩子纺的话,每天纺的线可以多出几倍。 她尽量放慢自己的速度,因为她很聪明。 从在嘴里含上石头后,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明白了这些人说的大约是什么,但是她仍然装作听不懂——每一个传承部族智慧的祭祀必然是聪明的。 因为聪明,所以发现了陈健的狡猾。 她发现陈健会按照这些人纺线的速度分组。那些别的屋子里的女人,每天的定额肯定很多,但获得的食物和她们是一样的。 相应的,想要吃鱼要纺的超额数量也更多。 所以她用了七天时间学会了纺线,然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让自己纺线的速度保持在一个极慢的水准。 前几天听说有自己以前的族人故意砸坏了纺车,也有男人在垦地的时候故意折断了骨耜。 在那些族人看来,这些工具是万恶之源。曾经没有这些工具的时候,自己过得很轻松,可自从这些万恶的工具出现后,一切都变了,每天都要使用这些工具。 如果没有骨耜,他们就不需要挖地;如果没有纺车,她们就不需要纺线;如果没有石臼,她们就不用砸橡子…… 那些族人自然被藤条抽了,红鱼觉得他们很笨,罪恶的不是工具,而是自己的身份。砸毁了工具又能怎么样呢?除了挨打或者死亡,没有别的结果。 况且,她很喜欢这些在她看来神奇而精巧的工具,如果自己的部族有这些工具,生活一定不会相同。 这两个月的时间她用眼睛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太多让她震惊的东西,甚至她很想问问健,为什么这些工具可以这样工作。 在当初分组纺线的时候,她从耳朵听到的和自己猜想的情况,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现在每天要纺的线其实她只要小半天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都在思考,或是盯着纺车看看这是为什么,猜想着自己没有亲眼见到的陶轮是什么,会不会和这纺车差不多? 每天都很安静,她可以安静地思考,一如在部族里一样。 上一次“告密”事件给族人间造成的裂痕至今还没有弥补,她们不敢说话,生怕那个告密者就在自己周围。 但红鱼仔细观察过,发现这十二个族人中不可能有告密者,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十二个人每天都在咿咿呀呀地学着新的语言,这种话可以随便说,不会挨打。 送饭的时候,外面的人会询问她们饭是什么,叫上名字才能吃饭。 饭食不多,如果不超额完成的话,吃不太饱,似乎这也是精心计算过的。 红鱼喝干了最后一口鱼汤,觉得那个叫健的人实在有些可怕,就像是把什么东西都变成一二三四五一样,细致的如同五个手指头加五个手指头等于十个,根本没有别的可能。 吃过了饭,族人们借着暗淡的火光想要继续纺线,争取明天能够吃鱼,这些天她们的速度已经加快了不少。 可正准备开始纺线的时候,她们听到了一个让她们震惊而又熟悉的声音! 是红鱼,她们曾经的祭祀,正在用以前部族的语言小声地和她们说话。 “不要纺那么快,停下来,今天不纺了。睡觉。” 那些人刚想问点什么,被红鱼制止了。出于许久的信任,她们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纺车,躺在了铺满干草的卧榻上。 红鱼站起身将曾经含在嘴里的石子,放在了门的草帘子上。如果有人进来会发出声响,哪怕是悄悄拉开草帘子进来。 女人们惊奇不已,红鱼低声道:“不要多纺。纺的多了,每天的定量也会变多,咱们始终会几天才能吃上一次鱼,不是说纺快了就能每天都吃上鱼的。” 她们还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红鱼解释了一番,这些人才恍然大悟。 “咱们每天就纺这么多,即便纺的快了,还是只纺这么多。隔三天可以稍微快一点,吃一次鱼。” “这个叫健的人很狡猾,像狐狸一样。” “是啊,比我狡猾的多。要不然就是他们在咱们的村落里翻地了。” “可咱们也不会翻地啊。” “如果咱们赢了,咱们就会了。可是咱们赢不了,因为他们有足够的食物,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专门学怎么打仗,而咱们打仗还是在捕猎。” 几个女人叹了口气道:“我想孩子了,很久没见到了。不知道他们好吗?其实这里累一些,但至少每天都有吃的。可是……可是每天都一样,就像是太阳一样,永远都是升起落下。即便太阳还有乌云遮住的时候,还有彩虹斜挂的时候,咱们却像是每天中午的太阳,永远都一样。” 那些有孩子的女人都嘤嘤地哭了起来,她们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了,只是知道他们还活着。 可是这样活着,这些孩子将来还不是和自己一样?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每一天要做的活都在增加。 红鱼有些烦躁地推了她们一下道:“不要哭了,至少他们还活着。” “红鱼,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咱们跑不了的。睡吧,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让咱们少干一点儿。以后听我的,让你们多纺就多纺,不准多纺就慢慢来。” 那些人叹了口气,看了看封闭的窗子,怎么也睡不着。 窗子可以推开,但没有人敢。 她们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想打开窗子就能打开;想推开门就推开门……仅仅如此就够了。 她们不知道这叫自由,但却开始羡慕那些窗外的鸟儿。(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一章 青铜时代的曙光 飞鸟自由是因为它们有翅膀、猛虎自由是因为它们有爪牙。所谓自由不过是反抗与镇压成本间的微妙平衡,永远都是相对的。 陈健在知道那些奴隶故意损毁工具后,心中微微有些欣慰,至少他们知道反抗,虽然方法不对。最起码不是那种到了工业社会还有种姓制度、宁可每年自杀上万也没想过反抗的族群。 如果没有他,或许有一天青铜熔炼成功、驯化了牛马,生产工具进步,不再需要集中耕种劳作的时候,统治者可以慈悲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奴隶,告诉他们你们以后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只要每年缴税就行,迎来感恩流涕宛如圣人。 也或许有一天,这些奴隶们站起来斩木为兵,投石为镞,即便血流成河,但在几十年内可以从奴隶变为隶农,为自己赢得人的身份,因为镇压成本增加了,统治阶层会选择更为宽松的政策缓解矛盾。 后者是解放,而前者是拯救。解放是靠自己的双手,拯救要靠别人的良心。 后世长久,不是每个坐在椅子上的人都有良心的,但每个跪着的人都是有手的。 但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换一种方法,尝试着过渡过去,只是这条路该怎么走? 他和别的穿越者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不是只活这一辈子,而他所依仗的是整个族群的奋发、不屈、反抗、勇武。靠万万千千说着同一种语言有着相同文化的同族占据每一寸适合耕种的土地,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将来出一个盛世明君。 一个人就算逆天,塑造出一群满脑子非暴力不合作的民族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陈健盯着远处几个往鱼塘里吐吐沫的孩子,觉得可能也就能翻起那么点的波澜,甚至可能更小,绝无天翻地覆日月换新的可能——不管是地租战胜贵族、还是资本打碎王冠,那都是要流血要反抗的。 正在那瞎琢磨的时候,榆钱儿跑过来喊道:“哥,你在这傻站着干嘛呢?族人等着开挖呢,再过些日子就要下雪了。” 陈健摇摇头,赶走了脑子里那些可笑的谋万世的想法,问道:“我不是让你算算每个人要挖多少吗?你算好了没有?” “算完啦。咱们一共分了八十步,加上被救出的那两个部族,一共是一百五十步。那两个部族都是轻壮,咱们还有俘获的奴隶,刨出去离开和烧窑的,每个男人正好分一步。现在族人们正帮别的部族盖屋子呢,他们管饭。垒炕的活让狸猫他们几个干,他们整天垒窑,别人也不会。每个炕和烟道收他们五十斤鱼,以后慢慢还。” 陈健笑道:“你算的挺好的,咱们部族好几个月不用打鱼了。” “是呢!狸猫刚才还在说呢,他带着三个人半天就能垒一个炕,一天就是一百斤鱼。” 说完后,还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我还见他问别的部族要羊角呢,归他自己,想要磨成梳子给兰草姐姐,我觉得兰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他的。” “那你可别和兰草姐姐说梳子的事啊。” “我才不说呢,她看到梳子肯定很高兴。” “嗯。对了,你在重新分一下,我要带几个人出去几天,不能挖了,让族人帮我们几个人挖出来。” “那你多带几个人一起去吧,万一遇到那些剥头皮的部族怎么办?二十个?” “不用,十个就行,我们不去那么远。” “哦。” 榆钱儿想了一会,有些头疼地问道:“可是一百五十步,一百四十个男人,那每个人分多少啊?” “笨蛋,你不会让他们每人挖一步,剩下十步一起挖?” 榆钱儿高兴地说道:“是了,每个人一步外多挖的,就是十步分成一百四十个人……” 可旋即又皱着眉头,这也不会算啊。再说就算是算出来了,一根一步长的绳子,怎么才能分那么多份呢? 陈健看着皱眉的妹妹,笑道:“你慢慢想吧,我得出去了。别忘了多陪妈妈和老祖母说说话,老祖母喜欢回忆以前的事,你就多问问她过去是怎么样的,不要老说些她听不懂的话。记得把桔梗杏仁熬水给老祖母喝,她这些天总咳嗽。”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都记得呢。哥,你说妈妈会给咱们生个弟弟还是妹妹?” 陈健笑道:“你问问妈妈想喝醋呢?还是想吃芥末籽。喝醋就是弟弟,吃芥末籽就是妹妹。” 榆钱儿眼珠一转,心想晚饭的时候,就给姐姐姨妈们面前摆上醋和芥末籽,自己偷偷看看她们吃什么。自己就可以说她们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等到出生后她们肯定会觉得自己很厉害。 带着这种兴奋的想法,跑开去准备去了。 陈健笑看着妹妹跑开,找了十个部族里最能打的,又带上一个桦以前的族人,骑乘着角鹿离开了村落。 “你还记得桦以前找到绿石头的地方吗?” “记得,就在我们以前的山洞不远,那里有些水坑里的水是蓝绿色的,不过不能喝。以前有族人喝过,第二天腰就疼,后来就死了。” “你们喝那玩意干什么?” “那是蓝色的,和天一样颜色。有人说那是天掉到地上了,就喝了。他死了之后我们谁都不敢喝了。” “带我们去找那座山。” 狼皮知道陈健从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什么东西,控着角鹿来到陈健身旁问道:“那些绿石头到底有什么用?不会是给女人做簪子吧?” “当然不是,那些石头可以做出比石头要锋利的矛和斧。” “不可能!前几天咱们钻孔的时候试过,绿石头比白石头要软的多。” “以后你就知道了。” 两天后,深秋的一场雨夹雪落了下来,距离那座山只有十几里的路了,找了处山洞休息,远远看去山顶已经覆盖上了白雪,山下却还是深秋独有的昏黄色。 雨晴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山下,因为雨水的缘故,一些铜盐从山体中渗出,将山上的石头染出了雪花大小的绿色斑纹。 围着山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斑驳的铜绿,陈健觉得山下的铜矿应该不少。 那个族人带着他们去看了看一个隐藏在山顶的小水潭,果然是蓝绿色的,鞠在手中宛如手握蓝天。 附近全是石头,没什么太大的树木,山底下有一片碎石,据说桦当初捡到孔雀石就是在那里。 陈健带着人在碎石堆里找了半天,又找到了几块品相不怎么好的孔雀石。他拿着块大花岗岩,见到黑黢黢的石头就砸几下看看,终于找到了几块天然的铜。 露出了外面的黑色氧化物,里面黄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的第一种金属。 铁在自然条件下很容易生锈氧化,陨铁因为含有镍铬有不锈效果所以能存放很久,这两种他都没机会见到。 自然界里是有天然铜的,不过铜太软,直接用铜来做武器只能做钝器,而且铜在冷却的时候收缩严重,容易断裂。 铜矿附近一般都会伴生锡铅矿或者银矿,熔炼合金问题不大,锡的熔炼温度也就在三四百度,没有什么难度。 铅矿能找到最好,那个剥头皮的部族要是已经形成聚落了,估计会和自己部族产生交易。 到时候看看是什么皮。要不是黄皮,就把铅矿溶到醋里面做成甜铅糖,和酿酸的酒一起卖给他们换马,估计最多十年二十年,那个部族差不多就死绝了,省的麻烦。 只不过铅矿他没见过,锡矿还好认,是与众不同的晶体,长得像金刚石有棱有角的,看来也只能一点点地摸索尝试了。 将那几块天然铜放好,问那个向导道:“这里距离草河能有多远?” “沿着山谷走出去要大半天的时间。” “这么远?” 陈健爬到山顶,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山峦,琢磨了该怎么开采这些铜矿。 这里离自己部族的城邑太远了,现在肯定要以农耕为主,暂时没有这么多的人口来挖矿,也不可能在这里建一个村落专门负责熔炼。因为熔炼技术必须要掌握在自己部族的手里,自己部族不可能放弃土地跑到这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出矿石后背到草河边缘,乘船送到下游。两千多人口的村落,如果全都换上青铜武器和农具,至少需要一吨铜,这里的矿石品相还算可以,但也要二十吨矿石才行。 青铜农具和武器是当务之急,至于礼器祭祀之类的东西,可以先缓一缓,一旦农具和武器普及,融合人口的速度就会加快,到时候就有足够的人口来挖矿了。 看来还得发动所有人来背一次矿。 第一批青铜熔炼出来,做出锯子斧头,就可以修一条简单的路。有了路,就可以考虑一下轮子,应该是可以满足部族的日常需要的。 盘算好这一切,他呼唤了一下还在山下找石头的族人,沿路返回。 回去还要做许多事,要垒出铜炉,要修建几个小码头,争取在孩子们出生前,弄出一柄铜产钳,没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但却可以挽救太多的婴儿和女人。 回望了一下满是巨石的小山,那些雨后浸出的铜花格外好看。 那似乎是青铜时代的曙光。(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二章 玩不起的工业 ps:不好意思,晚了点,下大雨停电。 回到村落后,陈健先去看望了一下老祖母。 老祖母这几天咳的厉害,榆钱儿正在旁边问一些过去的故事,引些老人家感兴趣的话题,果然如陈健叮嘱的一样,没有一句新鲜的词语。 老祖母的眼中闪烁着光泽,回忆着过去的种种,说给自己的孙辈们听,唠叨着一些说过好些遍的故事。 榆钱儿总是找到老祖母最想说的话接几句,甚至故意说些笨蛋的话,让老祖母有机会展示她的智慧和经验。 老人看到陈健,笑呵呵地问道:“你怎么不去忙你的事?我只是咳嗽,不用担心。” 陈健知道只有让老祖母觉得自己还有用,那才是最大的孝心,于是问道:“祖母,刚出生的孩子有多大呢?” 老祖母看着陈健,微笑着摇头道:“很小很小,浑身皱巴巴的。你刚出生的时候,不会哭,你妈妈吓得都身子都僵了,是我狠狠拍了你的屁股,才让你哭出来的。” 回忆起过去的事,露出了笑容,觉得身上也暖和了。 她最近总是冷,即便孩子们送来了很多毛皮,用兔子皮缝制了套鞋和手套,可血仍旧像是冰冷而粘稠的泥浆,她不喜欢看那些挖出的壕沟,因为刚下过雨,她想到自己逐渐变冷的血。 陈健听着老祖母说起自己出生的事,自己也笑了。 “对了,祖母,你让榆钱儿用泥巴捏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大小的泥人,尤其是脑袋也要差不多大。她还小没见过,您告诉她怎么捏。” “好啊,榆钱儿,快去挖泥去。” 等到榆钱儿出去了,老祖母伸出手摸着外孙的手道:“健,麦子还要多久能黄?” “几个月吧。” “哦。” 老祖母仰着头想了一下,拍了拍陈健的手背道:“去忙你的吧,好孩子。那个泥人我会尽快捏出来的。” 陈健恭谨地退出了房间,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屋子,叹了口气,默默祝祷了一番。 他知道老祖母为什么会问什么时候麦黄,可麦子黄了,还有菽豆、还有铜铁、还有木船马车呢,您还都没见过呢。 离开了这里,找到了正在给别的部族盘烟道的狸猫。 调整了一下情绪,问道:“换了多少鱼了?” “五百斤。我们部族能分一百五十斤,我问过榆钱儿了。” “带着人,先不干这些了,去垒个窑。”他想快一点让老祖母看到许多她还没见过的东西。 狸猫在墙壁上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泥,带着自己的简易工具,叫上那几个脱产了三个月练习垒窑的人,跟着陈健到了河边。 陈健又叫上了那几个烧陶烧炭的,一共四十多人,他们知道陈健要是让他们停了手中的活,肯定是有更好的东西要出现了,一个个很是兴奋。 看了看河边的地形,将来要建一个小码头,为了运送货物方便。 铜矿石肯定不能用桦皮船运送,太容易倾覆,而且装满了矿石后吃水较深,要考虑到不能靠岸的情况。 拿着木棍探了探附近的水深,选了一处合适的地点,插下木棍作为标记。 回身看了看附近的河岸,铜炉的选址必须要高一些,防止被水淹没,而且也防止地下水上渗导致炉窑潮湿。 找了一处距离将来的码头有二百步远的地方,这里地势较高,地面结实,将来方便修路运送矿石。 他没见过炼铜炉什么样,不过大致猜想了一下,应该类似于一个有盖子的花盆。 铜矿熔炼后,融化成铜汁,剩余的矿渣也会融化,到时候打开“花盆”下面的孔,铜汁就会流出去。 铜的比重较大,融化的矿渣会漂浮在铜汁的上面,就像是花盆里堵上下面的孔,倒进去水和油分成两层。 水先流出后,油也会流出来,再重新装料。 估摸着大抵应该就是这么回事,矿渣融化好说,前置科技烧石灰已经点出来了,石灰可以作为炉渣的助熔剂,降低炉渣的熔点。 只有炉渣融化,才能顺利地排出去,否则的话,每炼一次就得浪费一个铜窑,就现在的生产力根本玩不起。 “花盆”的侧壁上应该有两个通风口,利用鼓风机往里面吹空气,方便里面的木炭燃烧,提升温度,否则温度肯定不够。 鼓风机好说,四五个木环或者陶环,每隔一尺一个,外面崩上一层兽皮,每次抽拉的时候,木环们的距离由一尺变成极为接近,兽皮被压缩空气排出。 伸直后因为有木环和陶环当骨头,又会重新变成圆柱腔……大约想象成通厕所的皮椽子就行。 通风口的陶管橡子完全可以烧制出来,这个是最没有难度的。 叫来那几个多少有点专业眼光的泥瓦匠,在地上大致的画了一张草图,有点像是倒着的羊奶包的形状,上面尖下面大。 橡子围过来看了一眼道:“健,这个窑有多热?那几个烧炭的窑,里面的砖有些烧化了外皮,摸上去和冰差不多滑溜,要是太热,就不能用砖了。” 陈健没考虑材料问题,想了一下道:“估计比烧炭热。” “那就得用黄泥和陶土了,夯起来。” “嗯,听你的。” 商量好材料问题,陈健道:“那咱们先挖坑吧,要把地面夯结实了,要不然水会向上渗。下面最好留两个烟道,生火防止窑受潮。” “烟道没问题,石头砖头我们都能垒。你是说把窑建在烟道的上面?” “对,能撑住吗?” “应该可以。” 几个新“学徒”飞奔回去取来了各种工具,开始挖坑。陈健和其余“大工”则往这里搬运石块和砖。 在挖出的坑里先垒出两个烟道,上面盖上石板,然后再将黄土回填,三四十个人一同夯实,点上火烧的结实坚硬。 这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一天后确定下面的夯土层很结实后,便开始和黄泥和陶泥,这两种土的黏性极大,和起来十分吃力,好在人多。 用黄泥和陶土制成泥坯,先把底部盘出来。虽然原理和花盆差不多,但是开孔肯定不能在下面,而是在侧面靠近底部的地方。弄出两个向下倾斜的孔洞,一高一低。 高的往外流矿渣,低的往外流铜汁。尽可能将这两个孔洞刮的平滑,以方便流动性不佳的金属液向外流淌。 出铜的下面也提前挖了一个深坑,方便在坑里用陶罐子接铜汁;出矿渣的那边直接就是山坡,矿渣可以直接扔到山坡下面,可能矿渣里会有金银之类的金属,不过现在而言这两种金属都是没有意义的,也提炼不出来,所以直接当成废料——金子是人赋予的价值,对现在的部族来说还不如一把镰刀。 底部垒好后上面的就好说了,倾斜的拱顶对狸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这个直径只有一步左右的圆顶可比炭窑的简单多了。 怎么说也脱产练了三个月的手,熟能生巧,也有心让几个“学徒”们看看自己的本事,垒的飞快。 提前将鼓风的陶管向下斜插在中间位置上,最顶上留出加料口和废气孔,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玩意。 至于是否好用,那就得等烧制出第一炉铜后看看效果了。 铜炉的厚度大约在一尺半,这个厚度足以隔绝温度了。 通风孔的陶管多出来一尺,陶的导热性很差,不用担心把鼓风机的皮子烧焦。 几张硝制好的皮子拿来,找了部族中缝纫的好手,将皮子缝好,将可能漏气的地方抹上鱼鳔胶,贴上皮补丁堵住。 做成后陈健拉了一下,觉得效果还不错,需要用不小的力气,证明气密性还行。 这样算起来,冶炼一炉铜,不算矿石和轮休的问题,至少需要六个人:两个推鼓风机的,一个掏矿渣的,一个接铜汁的,一个负责开关铜汁阀门的,一个在上面随时准备加料的。 而算上矿石问题就更多了:需要有两个人选料,有两个人负责将铜矿石砸碎,一个人往这背木炭。烧炭又需要两个人,砍柴需要七个人,背矿采矿也需要每天至少十个人能够满足。 算起来这个小小的铜炉,整个产业线需要三十个轻壮男性完全脱离农业生产。 以现在部族的水平,靠着交换来的食物,也就能供的起这么一个炉子。 这么炼出的是粗铜,很柔软只能熔铸钝器,还没石头硬。所以还需要再建两个炉子,一个是为了炼锡矿,另一个是用陶坩埚在炉子里将粗铜和锡融化混合,形成青铜合金。 想要全面开工需要七十个人脱离农业生产,部族现在根本负担不起,也只能分成三天:第一天炼铜,第二天炼锡,第三天浇筑。 只是个原始的工业,就不是任何部族都能玩得起的,反正换了村落里别的部族肯定不行。 一次成功肯定可以用来换粮食,但别的部族不可能几次内成功。 陈健估计,换了别的部族,一个月整个部族就饿死了。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哪怕它是原始的、简陋的工业。 ps:有朋友建议我写民族主义,嗯,那太超脱时代了。民族主义在大一统之前就开始扯,什么后果? 玩个梗:秦魏因为河西百年世仇,然后河西上演最后一课,孩子们痛哭再也学不到秦语了;晋国诗人痛哭晋国在哪里?我在地图上找不到她,血与火统一后,怒喊晋国才是高等民族其余民族都要炼肥皂;曾经平齐镇楚的宋国人民又一次起义复国了,墨子发明了风筝为了纪念他的祖国取名为宋;著名诗人屈原投身巴蜀人民反抗秦国侵略的战争中病亡,留下未完结的长诗;齐国被燕国下七十二城,将要亡国之际,一个叫钟离春的农家丑女孩站出来,声称受到了先祖的指引,举起齐国的火德红旗赶走了燕国人,却被族人出卖绑在了火刑架上污蔑为女妖精;楚庄王三年不鸣,实际上是化装成学徒去镐京考察,回来后一鸣惊人组建新军束发右衽;赵武灵王改革军制,声称三晋只有靠铁和血才能统一…… 貌似不好玩,所以民族主义这东西还是大一统之后吧。 在交通、通讯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学西周分封抢占真空地盘,国野之别殖民同化,这是证明过的最有效的办法,生产力发展了才能统一。 在人口稀疏、生产力类似商朝的情况下搞千万平方公里的大一统,搞种族主义就靠这一两百人,别的部族通通杀光,我觉得我是写不出来,实在没那本事。 ****方国上万,西周诸侯八百,不统一,不是因为老祖宗们傻,而是因为做不到。 以上:该写民族战争鲜血化碧浩气长存的时候,会写的。 另:我有母亲,怎么可能歧视女性? 女性的自由,源于工业社会她们可以挣钱养活自己,而不是主角说一句:要男女平等,于是男女就平等了。 原始纺织厂的三年寿命、现代鞋厂的五年白血病、蒸汽时代被绞碎进机器的头皮、世界大战中代替填壕沟的男人劳动,这些才是她们站起来的原因,而不是靠谁一句话。 每一次新技术的出现,大家可以看到都是双份的。 种地的同时纺麻;狩猎的同时捕鱼;冶铜首先想到的不是斧戎刀剑,而是产钳,让女性成为妇产医生。三次,真的不是随便写的,真的是提前考虑过的。 每一次男人能做的事出现,都会弄出一个适合女性的工作,主角是在实实在在地保障女性的地位,只不过没空喊嘴炮罢了,唯物嘛,嘴炮没用。 所以呢说我歧视女性,我不开心啦~我冤啊,不过没喊嘴炮而已。 多谢各位书友支持,最近大雨太忙,恕我没时间看书评区,不是不想和大家互动,下雨没时间。 祝南方洪区书友安安全全。(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三章 天地为炉兮人为铜 陈健和族人们花了七个月的时间,靠汗水浇灌出种种工具,积攒了足够的食物,终于有资格堆砌出第一座铜炉。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陶泥的铜炉可以将矿石改变为铜,天地造化这个铜炉也在改变着族人,自己的手改变着生活,也在熔炼着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 他们住进了屋子、种植了麦豆、开挖了城墙、掘出了壕沟、撑着小船、排着队列……甚至有人分得清自己的还是族里的,开始幻想着和自己喜欢的异性每晚上都住在一起,只让对方和自己睡。 这座铜炉中的烈焰不止在村落间熔铸,更是随着那十三人的脚步,将这火焰烧向了东边的山林。 松不知道部族的人又造出了一个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他走得时候壕沟还没有挖,在寒风中幻想着回去后村落的改变,似乎身上也不怎么冷了。 女人们裹着厚厚的毛皮坐在草爬犁上,遥望着远处秋黄的山,询问着还有多远才能到另一个部族。 不是为了在别的部族里可以烤火暖和一下,而是只有到了部族,才会有人会对她们的打扮穿着惊叹不已,可以展现她们的美。 天空和荒草,没有眼睛,也不会赞叹,她们不喜欢。 近十天的时间,她们和松一起走过了六个部族。 看到那些裹着兽皮、赤着上身、脸色黝黑的女人,仿佛看到了杏黄之前的自己。 于是她们更加珍惜身上的衣裳,抚摸着指尖被麻线勒出的痕迹,似乎一点都不疼了。 松和几个男人走在最前面,看着远处冒出的一缕青烟,回身道:“下来吧,咱们整理一下衣衫头发,走过去。” 女人们跳下来,取出洁白的兔皮鞋,小心翼翼地穿上,系上三彩绳,将缀着孔雀石的步摇插在头发上,找了处小溪用皂清洗干净脸颊,看着倒影舍不得离开。 在松的催促下,她们小心躲避着秋日的烂泥,远远地看到了几个正提着两只兔子的男人。 那些人披着头发,手中没有弓箭,只有石矛,身上围着一张兽皮。 在看到松等人后,这些人吓得立刻躲在了树的后面,惊恐地看着这些古怪的人,还有那头高大的动物。 “那是人吗?” “是吧?你看他们也是站着,手里还拿着东西。”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穿兽皮?他们身上背的月亮一样的弯木棍是做什么的?” 几个人藏在树后,观察着远处的人,直到松发出了原始的示好,呜呜啦啦地叫了几声,这几个人才从树后站出来,死死地将那几只兔子握在手里,生怕对方会抢走。 他们眼中的奇怪男人,比他们多出了一件非兽皮的衣衫,女人却穿的和自己的姐妹们完全不同。 头发光滑束扎在一起,上面缀着的绿石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让人很自然地就把眼睛盯在了摇晃的翠石上。 他们越发觉得这不是人,人不应该这样,或许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像是曾经落下的陨星一样? 想到陨星,这些人略微惊慌,不敢靠前。 直到有一个人眼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松,部族的祖母曾给松治过牙疼,他记得很清楚……可是,松的部族不是已经被陨星部族杀光了吗? “难道是灵魂?就像梦里梦到一样?” 那个人如是想着,越想越是,觉得只有灵魂才能穿戴成这样,而且松的脸色也比以前白了些,他曾见过淹死的族人,皮肤也是白乎乎的,不是黑的。 身上不自觉的有些冷,不知是秋风吹得还是被吓的。 他吞咽了唾沫,离得很远问道:“你……你不是松吗?你还活着吗?” “活着呢。你是鲶鱼对吧?祖母还好吗?” 鲶鱼见松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看到松在烂泥了留下了脚印,这才放心。 走到他身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角鹿,角鹿有些不满地踢了一下蹄子,吓得鲶鱼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松,你们部族不是被陨星部族赶走了吗?” “是啊,现在我回来了。天气冷,尝尝这个,暖和一下。” 松伸出手,旁边的女人递过来一个塞着柳木的葫芦,那个人好奇地喝了一口,觉得仿佛一团火从喉咙里一直烧到肚子,身上果然缓和多了,兴奋地递给了身后的族人,让他们也尝尝这在腹中燃烧的火。 “这是什么?” “健说,这是酒。” “健?” “那是我的新族人,我的……我的弟弟。” “他们部族都穿着这样古怪的东西吗?” “不,是我们部族。” 松笑着,没有丝毫的犹疑。 “走吧,去我们的洞穴,暖和暖和。酒不够喝。” 鲶鱼确定了松是活着的人,心里也不再害怕,神情邀请着这个在他们看来古怪的人。 呼喝一声,族人们牵着角鹿,跟在了鲶鱼的后面。 到了山洞里,松和族人们立刻被那些人围了起来。 女人们询问着衣衫鞋子,男人们询问着平时怎么狩猎。 松尽量用自己的三个月的眼睛描素着现在的故事,不去用那些这些人听不懂的词语,诉说着自己和族人的生活:不需要远行就能收获的种子、很远距离就可以射死的猎物、已经吃腻的鱼…… 这些人询问着这一切是怎么来的,十三个人给出了同样的回答:“先祖的庇护和指引。” 松知道不需要多说什么,因为两天前去的那个部族,在他们走的时候也自发地梳起了头发,用木炭画出了黑白熊,期待着同样过上那种生活,那种他们在梦中都不敢想的生活。 松说的含糊,这些人也听得含糊,但却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些人的生活如此美好,是因为他们梳着这样的头发,拥有那样的旗帜。 所有人围坐在洞穴的火堆旁,听松讲诉着部族里的种种故事,听女人们诉说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一个人多说多问,生怕打断了他们的故事。 许久,才有一个小女孩问道:“松,你们部族也吃橡子吗?” “吃啊。不过因为先祖的庇护和指引,我们吃的橡子不苦,也不涩,吃下去也不会肚胀。” “真的?为什么先祖不指引我们呢?” 人们想象着那种不苦不涩的橡子,露出了微微失望。他们已经相信了那个关于先祖的故事,相信了自己和他们一样都是先祖的后辈,要不然为什么都长得差不多呢?为什么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松看着这些充满期待的人,笑道:“先祖也会庇护你们的,只不过我们部族先得到了指引。” 按照陈健教给他的方法,拿出一些石灰,可惜没有大陶盆,只好用自己携带的陶罐舀了水,倒进了洞穴里的石坑内。 “这样浸泡几天,就不苦不涩,也不容易涨肚了。” 那些人盯着陶罐,松笑了笑将陶罐递过去道:“送给你们了。” 首领伸出双手,如同年轻时抱着自己的第一个儿女那般,将陶罐仔细地收好,感激地问道:“给了我们,你们用什么呢?” “我们有很多,就像洞穴里的石头一样多。” “这也是先祖的指引吗?” “是啊,是先祖告诉了我弟弟,他又告诉了我们。” “那个叫健的弟弟?” “嗯。” 首领惊奇地摇着头,渴盼着自己的族人也能得到先祖的指引,不求有洞穴里的石头那么多的陶罐,只求有几个就好。 松见他们正在交谈着是不是梳起头发画出黑白熊之类,便问道:“对了,陨星部族的人还是那样吗?” “是啊,每隔些日子就要送去猎物,还要送橡子,送野果,送很多很多的东西。他们外出追猎的时候,也会来我们部族,吃我们的食物。” “你们为什么要给呢?这是你们的东西。这么多的部族,联合在一起难道还打不过他们吗?” 首领摇头道:“前些时候,远方的部族带着人来商量过这件事,但是很快就有部族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那个提出建议的部族被杀了好多人,剩下的人也被抓走了去砍木头,果子不够吃的时候就把他们全杀了。” “那个告密的部族呢?” “他们不需要给陨星部族那么多的猎物了。再说我们打不过他们,他们的祖先是从天上来的,还有上天赐给他们的武器,或许……或许你现在的部族也打不过吧?” 松哈哈地笑了起来,旁边的女人更是笑的步摇乱颤,在他们看来,自己才是受先祖庇护的,他们不过是有天上掉下的石头而已。 首领叹息道:“松,你们以前部族的事我听说了,你应该见过那些人手中的武器。” 松笑道:“是啊,但因为那时候我们没有先祖的庇护和指引。那些天上掉下的石头算什么呢?我们部族现在可是让山川河流变了模样。” 看着那些人震惊的神情,松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几个人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快走!陨星部族的人来了!” 整个洞穴顿时慌乱起来,首领急忙站起身道:“松,你快走吧,他们会杀了你,抢走你们的东西的。” 女人们略微有些惊慌,靠在了男人的身后,而这些参加过真正战斗的男人却并不怎么担心,一起看着松。因为健说过,这一路上有重要的是都要听松的,就像打仗一样,不听的人要挨藤条甚至被流放出部族的。 松尽力保持着镇静问道:“多少人?” 那个慌张的人伸出五根手指道:“这么多,就在河那边,我看见他们了。” 略微慌张的女人顿时放心,五个人……自己这边的男人有七个,根本不用怕。 首领看到松的神情,急忙拉住他道:“松,跑吧,不要和他们打。陨星部族知道的话,我们也会被杀死的!” 松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挂坠,母亲的尸骨就贴在他心脏跃动的地方,回忆着几个月前的惨剧,一直隐忍的血忽然沸腾了起来。 他没有忘记陈健的嘱托,不要招惹陨星部族,要活着。 可他想,只有五个人,自己当然会活着! 看着神情焦急的首领,松将抚着挂坠的手松开,坚定地说道:“你们不用怕,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活着回去,陨星部族的人会以为他们被野兽吃了。” 随后挣开了首领的手,呼喊道:“让他们看看,看看咱们是怎么战斗的,看看先祖庇护的伟力!杀光他们!” 吼! 七个男人一起发出了怒吼,冲到外面,从草爬犁上摸出了弓箭石斧,自然而然地站成了一排,等着松告诉他们该怎么打。 几个月的熔炼,这些曾经只知道冲过去的小伙子,早已不复之前的模样。 天地为炉,人为铜。 可同样的天地,却因为造化不同,有的还是顽石一如天地初开时原始,有的却已经破开了蛮荒的外壳。 首领跑出洞穴,看着那面迎风飘动的黑白旗帜,心里焦躁不安。 “先祖的庇护……真的会带来胜利吗?七个人打五个陨星部族的人……怎么可能打的赢?”(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四章 谎言 七个人正常情况下打五个有陨星武器的人,当然打不赢,这一点松很清楚。 他知道那些人手中那些黝黑的武器,远比自己的石斧要锋利。 族人的柳条盾能挡住投石,却根本挡不住那种黝黑武器的刺击;石斧杀人要砸在人的头顶,可敌人那些武器却可以直接刺入自己的身体,肯定比自己快。 排队自保,那五个人也不可能伤到自己,但同样也没法杀死他们。 敌人现在还被河岸的柳树挡住了视线,他指着不远处的几棵大树道:“你们拿着弓箭爬到树上藏起来,等我让你们射箭的时候再射。” 几株大树相距二十多步,族人们爬到了树上,躲藏在树叶后,只是不知道那些人会这么听话地跑到树下吗? 松握着一柄石斧站在树下,想到陈健和自己说过的话。 打仗,就和捕猎差不多:要么驱散兽群先围杀里面最弱小的;要么就像用柳条筐捕鱼,让鱼为了食物进入到你想让它们去的地方。 他现在就要当柳条筐里的鱼饵,藏在树上的族人就是柳条筐。 握紧了石斧,决然地走向河边,在靠近河岸的地方,他看到了陨星部族的人。 五个人说说笑笑,很是轻松,发现了穿着奇怪的松,并没有认出这是他们曾经屠戮过的部族成员。 而松却认出了他们,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兄弟姊妹是被他们杀死的。 胜利者常会忘记自己杀过谁,失败者总会记得谁杀过亲人。 他拿起一块石头,用力朝着那五个人掷去,喊道:“我还没死!” 石头没有投中,大声地辱骂了几句,那五个人似乎有人认出了松。立刻按照平时狩猎时的样子,两个人直接冲过来,其余三个则朝两侧跑去,准备绕后。 松等五个人过了河,在那三个人还没来得及绕后的时候反身就跑。 那五个人还没想过陷阱之类的问题,因为他们还没有这么打过仗。骂了几声兔子狍子之类的话,在后面狂追。 松用三个月背石头跑出的身体,朝着那几株大树奔跑,甚至还有余力回望一下后面的那几个人。 快到大树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在那五个人距离自己还有十步的时候,忽然爬到了一棵树上,站在上面的一棵树枝上,冲着那五个人吼叫。 他知道带来的这几个人不是狼皮,射不准跑动的敌人。 五个人追到了树下,有个人想要爬上去,松就拿着石斧砍他的手,吓得那人立刻松手跳了下去,弯腰捡石头往上扔。 看到五个人都到了树下,松大喊道:“射!” 早已经准备好的族人立刻从树枝上朝下攒射,二十步的距离,他们即便不如狼皮,却也足以射的中。 羽箭飞出,这么近的距离,面对着几乎没有防御的敌人,顷刻间就有四人中箭。 另一个人反应极快,拔腿就跑,族人们又射了一轮,可惜都没有射中。 “把这四个人杀了!” 松大喊一声,从树上跳下,举着石斧追击那个逃走的敌人。 他知道一旦这个人跑了,陨星部族很快会知道弓箭的事,弓箭是最好学的,那会在将来的战争中给族人带来伤亡。 松在部族中跑的不算快,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他能被狸猫落下二十步。但毕竟背了三个月的石头练习奔跑,还是能够死死咬住前面那个人。 几百步后,前面那个人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只有松一人,握紧了手中黝黑的武器,紧紧盯着松。 他手中是一柄陨铁砸出来的短剑,算上木柄有小半条胳膊那么长。 前端尖锐,两侧锋刃。他挪动着脚步,让自己始终朝着松的左侧移动,因为松右手拿着石斧,绕左可以在刺击时让松无法反击。 松紧握着石斧,不敢轻举妄动,也在不断地挪动脚步。既不逃走,也不直冲,而是和对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不让对方绕到自己的左边。 敌人是个打仗的好手,松看得出来,这些人也和自己族人一样有足够的脱产时间学习打仗,这种近距离的搏斗比自己族人更擅长。 对方知道时间对自己不利,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直刺松的胸口。 刺,只需要半尺,而石斧需要抡一个圆弧。 松向后退了半步,想到陈健以前和他们说过的话,遇到匕首和短剑,不要砸头,退半步砸手腕砸胳膊。 半步一退,右手挥出直砸对方的手臂,那人半收回匕首,左手伸出,在石斧抡下气力将散的瞬间抓住了木柄,右手挥着短剑变刺为划,直奔松的脖子。 松没有撤手后退,想都没想就将左手抬起挡在自己的脖子上,身体向前跨了半步,松开右手的石斧,牢牢抓住对方披散的头发,膝盖提起,狠狠地顶在对方的胯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松的左臂被划开一道长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那个人也痛苦地夹紧了双腿。 可在生死存亡之际,他还知道现在不是蹲在地上惨叫的时候,忍着腰间和胯下的剧痛,用短剑刺向了松的腹部。 这么近的距离唯有拼命,松满是鲜血的左手抓着对方的短剑,斜着身体沉肩将对方撞倒在地,右手死死扼住对方的喉咙。 对方惊慌地扭动着,腰腹用力向上挺着,想要给他掀开。 窒息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扔掉了短剑,伸出手握住松的手腕向上拽,双腿上翘夹住了松的身体,用力向侧面拧动,想让他从自己身体上下来。 松的左手已经满是伤口,忍着剧痛挖向了对方的眼睛,手指用力向里面一伸,抠住了眉骨,死命地向里面插着。 濒死前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那个人如同将死的野兽,嚎叫一声掀开了松,两道血痕从眼中留出,在地上翻滚着,不辨方向地乱叫爬行。 松喘息了几口,用最后的力气拾起了短剑,从后面刺进了那个人的腰。 看了看左臂的伤口,长长一道,疼的已经有些麻木,一小块皮肤挂在外面,手掌也全都被划开了。 “这可不好……过些天族里还要垦地呢。” 他看着不自主在微微颤抖的左手,看着地上那支黝黑的短剑,感慨莫名。 几个月前,自己也有石斧,可是却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几个月后,自己却能靠石斧杀死了一个手持陨星的敌人,而这些改变,源于吃饱了后可以每天花很多时间练习怎么杀人怎么打架。 他在想,健打架并不厉害,不算强壮,自己就算几个月前也能打两个他。可是他告诉族人怎么用石斧短棍打短剑的办法可真有用,要是砸头敌人肯定会先刺中自己。大约,这也是先祖在梦中指引他的吧? 休息了一阵,撑着有些晕乎乎地身体站起来,女人那里有携带的小蓟草和别的草药,自己死不了。 右手拾起那柄短剑,藏在了衣衫里,他要拿回去给陈健看看,至少让族人知道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武器有多锋利。 捡起一些树叶将那个人的尸体盖上,想了一下,他决定平生第一次和别人说谎。 即便这些人都死了,陨星部族也会来这里寻找的。这个部族的人或许会告诉陨星部族自己是怎么打仗的,弓箭的事也可能会传出去。 其余部族只是看到他们背着弓箭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只当是一种护身符。 只是,母亲从小就告诉他,不要说谎话,尤其是母亲的骸骨就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但他为了族人,决定还是要说一次谎话。 摘下母亲的骸骨捧在满是鲜血的手里,跪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解释了一番,恳求母亲的原谅,这才站起身,族人们已经追了过来。 回到洞口,那个部族的人已经惊呆了,四具尸体摆在了他们面前。在他们看来一个可以打自己三个的陨星部族,竟然就这么死了! 而且这些人身上来伤口都没有,那个像月亮一样的木棍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首领看着那面旗帜,越发震惊。震惊之余,心头也振奋起来,或许自己部族也信奉先祖,学到那种弯弯的月亮,也能打败陨星部族的人。 松忍着疼,走到了惊骇莫名的首领面前,说道:“有个人跑了,差一点就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回去。” 首领和族人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怎么办?陨星部族的人会杀过来。松,你把这种弯弯的月亮给我们吧。” 松摇摇头,心想有了弓箭他们也打不赢,还会被陨星部族的人学会怎么用弓箭。 “这样吧,你们跟着我们迁走吧。陨星部族找不到你们,他们也打不过我们部族。要是陨星部族去了,我们会帮你们杀掉他们的。” “迁走?我们住在哪?” “那里有很多山洞,别的部族都和我们住在屋子里,空出了洞穴你们可以住下。” 他不敢擅自决定,迁走只是为了弓箭不扩散出去。 他知道部族迁走的说法很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比如他们是住在村内还是村外?是不是有议事权?用不用服徭役?可不可以当战士?收获的种子是十五缴一还是十缴一? 这都不是他能决定的,所以他也不会随便许诺。桦等人的部族都迁走了,那些山洞空出了,周围的山林也没有人了,自己可以许诺让他们住在那里。 至于具体怎么安排,要等回去和族人们共同商量,这可不是件小事。 首领们回身和族人商量的时候,松悄悄问道:“那四个人的武器呢?” “都放好了,回去给健看看。”(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五章 铁 那个部族在商量之后,最终还是选择跟随松迁走,他们害怕陨星部族的报复,因为松撒谎说有个人跑回去报信了。 跑了一个人,并没有使这场胜利黯然失色,相反这个部族对于先祖的庇护更加确信,否则怎么可能七个人一个没死,就杀了四个人? 他们觉得有了松和部族的保护,自己至少不用再向陨星部族上贡了,唯一不解的就是,为什么会有部族放着好好的山洞不住,去住屋子?屋子到底是什么玩意? 松也没有过多解释,包裹了伤口后便和几个人先行回去了,剩下的人在后面带路,和这群人慢慢回去。 他需要回去和陈健以及全体族人商量这件事,甚至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几天后,松等人终于回到了村落,顾不得惊诧壕沟已经颇具雏形,就急匆匆地将找到了正在搭建第二座炉窑的陈健,将这次的见闻说给了他。 “健,我做的对吗?” “很对。要是弓箭的事被陨星部族知道,咱们会死很多人。” “那个部族该怎么安排呢?” “这要和别得部族商量,这个不急。你的伤口没事吧?” “还行,过些天可能就好了。对了,我还带回来了陨星部族的武器。” 几个正在那搭建炉窑的人一听,急忙围了过来,他们早就听说陨星部族有来自天上的武器,可惜一直没有见过。 把那几件黝黑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拿起一根小木棍,用割伤松的那柄短剑用力一砍,直接削断,吓了那几个人一跳。 这可比石器要锋利的多,怪不得他们那么厉害!为了假装自己也被吓到了,陈健也跳了一下,心说这要是在前世,花十块钱随便去废品站买块弓子板板簧钢,绝对比这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世见到的第一件金属武器,会是铁镍合金。他的铜炉还没有完全干燥呢,青铜连影还没有。 这些陨铁打造的兵器很一般,未必比得上前世家里的菜刀,不过放在这个时代,倒也得上是无坚不摧,自己部族的柳条盾,一下就能刺穿。 五件兵器分别是两柄歪歪扭扭的匕首,一柄短剑,一柄一尺多长的刀,还有一支小铁矛头。 他很好奇那个陨星部族是怎么利用这些陨铁的,看上去似乎是锻打的,难道那个部族也有了鼓风设备,也会烧炭了?否则温度不够,不可能烧红软化,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就是这个形状的吧? 再说一般的陨铁内部都有缝隙,里面含硫之类的物质,直接煅烧可能会爆炸,那个部族又是怎么解决的? 据松说陨铁是他小时候掉下来的,算起来也有二十年了,或许这二十年那个陨星部族真的琢磨出一些技术了。 不过他并没有太放在眼里,后石器时代的战争,不是一两件神兵利器能决定胜负的。自己部族能种田,输一次输得起,而那个陨星部族输一次就崩了。 族人们却十分放在眼里,很想要一支这样的兵器,陈健没有给,而是准备再捶打一下,怎么说这算是部族的第一柄金属兵器,得弄得好看点,起几个吊炸天的名字流传后世。 流传千古的名剑,不一定是最锋利的,但一定是最有故事的。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的族人,能够将这几柄武器留下一些惊天泣地的故事,等到后世或许还能听到呢。 “收起来吧,先不要动,明天先不要垒这个炉窑了,咱们先锻打一下这几件兵器。” “这是什么石头?” 族人们很是好奇,陈健看看天空道:“既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叫铁吧,听起来像是天。” 随意胡诌了一个借口,铁的发音也稍微改了一下,只取天的声母,以便后世反切注音。 “铁? 族人们念叨了几声,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听起来像天,而且又不是天,只是天这个音的一部分,正符合从天而降的意境。 于是这些黑黝黝的兵器有了名字:铁矛、铁刀,就是发音稍微古怪了点,陈健需要时刻提醒自己别念错了。 处理完这些,将自己部族所有的伍长都叫到一起,总结下这次战斗的经验。 松诉说自己是怎么打这一仗的,颇为自豪,赢来了一阵赞叹,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战果。 实际上这场仗打的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这个时代的战争真就未必比得上后世的乡村械斗,也就是流氓斗殴的水平。 战争是一种艺术,是不断进步的。没见过埋伏和陷阱的人,不会想到这些。打得多了,自然会用鲜血换来经验,斥候、阵型、纪律之类的东西也会出现。 从松的描诉来看,那个部族的战争水平还算可以,可能是长久战斗的结果。 五个人知道包抄,这可比那群只知道乱哄哄冲的部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几个伍长觉得以后也可以这么打仗,提前藏起来,找几个人把敌人引进去。 陈健笑道:“以前咱们出征的时候,我总是让人骑着角鹿在数百步外,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所以这次总结,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以后打仗,一定要派出斥候,查看前面的情况。” “那是咱们,别的部族可不知道派斥候。” “未必啊,一旦埋伏下让别人发现了,人家一冲咱们就散了,那就失败了。尽量不要打这样的仗,就是又笨又呆地慢慢挪过去。” 几个人争吵了一阵,有的觉得这么打仗好,有的觉得这种事不可复制,各执一词。 陈健也没法说,他不是那种战争天才,什么“庞涓死此树下”之类的故事让他来,或许也就是画虎类犬的水平。 要他选,肯定是刚正面慢慢推,但愿以后仗打多了,部族里能出几个战术天才吧。 最后唯一达成的共识就是:以后打仗一定要先派斥候。 正在争论的时候,村落议事会的大鼓响了,陈健看了看外面,其余部族的人都乱哄哄的聚在了河边,也就是将来作为祭祀场所的地方,看来是那个部族来了。 “走吧,去商量一下那个部族的安置。” 现在的村落有两个权利机构:军事首领、部族大会。 部族大会是商量大事和处理部族分歧的,军事首领名义上只有在战争中有绝对权力。议事会是部族大会的代议,为了防止出现乱成一团的情况,各个部族首领的意见源于族人是否支持,遇到大事没有独自下决定的权利。 这不是陈健刻意为之,而是现今的条件决定的,靠少数人统治大多数人的时代还远远未到,国人干政的情形会持续很久。 今天要商讨的事很重要,所有有议事权的成年人都要参加。 怎么安排那个部族?以及日后别的部族怎么安排?这将决定以后村落的权利角逐和政治平衡。 一旦打垮了陨星部族,又要多出十几个部落,是把他们都抓来当奴隶?还是按照那七个背叛部族的惯例,去当没有政治权利还需要纳税服徭役的“野人”? 不少人嫌弃挖坑太累,想要把那些部族都抓来当奴隶;也有人觉得这些人和自己都是同一个祖先,好像直接抓来当奴隶不好,万一祖先生气了不再庇护自己了怎么办? 陈健没准备把那些人当奴隶,而是准备同化成基本盘。那些人和自己都是同一个祖先,远远算不上种族战争。最多也就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区别,是姓氏之分,而非种族之分。 再者按照赤棵裸的利益来看,把别的部族都当成奴隶,撑不到十年整个文明体系就会彻底崩盘。一旦奴隶和奴隶主的比例过高,那就相当于奴隶主自己把自己送到了断头台上。 靠十四个部族,几百轻壮,就想雄立宇宙间,除非自己和族人学会有丝分裂,或是像蟑螂那么能生才行。 有陈健力排众议,加上四个部族的支持,以及一些想要讨好他们部族的人支持,人数比例的重要性终于体现了出来,结果完全在陈健的计划之内。 不准他们住进城墙内,没有议事权,让他们在远处的河岸选一处村落,一切按照那七个部族的先例,缴纳粮食外加服徭役,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后才能住进城墙里。 大部分人都是屁股决定脑袋,既然不能抓来当奴隶,那就希望有更多的人服徭役,不愿意有别的部族有议事权和分战利品的权利。 同一个祖先什么的,还不足以让这些人放弃自己的利益,无私帮助别的部族。 部族大会商量出了结果,所有人都要遵守,陈健和十四个部族的首领一同出去迎接那个部族。 当说出自己的条件后,那个部族拒绝了,说道:“你们让我们缴纳种子,还不是和陨星部族一样?再说谁知道土地产出的种子够不够吃呢?你们不是也没收获吗?” 陈健点头道:“那你们可以选择去上游的山里,那里有山洞,附近没有部落了,你们可以住在那。需要交换物品的时候就来村落,只要你们认同祖先就行。” 首领看了看已经挖出规模的壕沟,问道:“可不可以既住在这里,又不用缴粮食?我们觉得住在里面挺好的。” “当然不行。” “那我们选择去山里住。你们去打陨星部族的时候,我们会来帮忙的。” “那好吧,但等你们想搬出来的时候,可能就没有更好的土地了。” “我们不会搬出来的。住屋子和住山洞一样,我们不想给任何部族上缴我们自己的东西。” “但愿吧。” 陈健挥挥手,示意一个族人带着他们去找空出的山洞。既想享受权利,又不想付出义务,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这个部族只是听松说过一些部族生活的事,但接触的时间太短,没有直观的印象,加上陨星部族的事,让他们感到忧虑,所以选择离开。 不过陈健确信,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搬出来的。 主动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融入到自己部族内,他们当然不会珍惜,只有在艰难困苦之后,和村落的生活直观对比之后,他们才会明白今天的选择是错的。 十缴一,服徭役,那也比在山林里捡橡子要强。可惜现在不是麦黄的时候,否则只是一片麦田,就足以击碎这个部族的心理防线。(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六章 五兵 冬麦在黄之前,总要迎来一场大雪。在那个部族离开后的二十天,第一场冬雪终于落下。 这是陈健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雪,北风吹的紧,刮过屋前的那两根藤绳,发出呜呜的声响。 各种动物在雪地上画出各样的画卷,狼的梅花、鹅的枫叶、羊的爱心……唯独少了竹叶和月牙。 村落外没有人的足印,那十个部族的人早在天气转阴的时候就回到山里去了。山里还有自己的母亲姐妹,正在孕期,需要人照看。 壕沟如期在雪前挖完,土堆放在壕沟的内侧,城墙还远没有踪影,这要等到雪融之后再说。 壕沟内靠近草河的地方,两个红砖垒出的建筑拔地而起,比起别的房屋都高了一些。 一座学堂,一座祭祀。 这是整个村落至今为止唯二的两座砖石结构的房屋,不论是从高度还是材料,都与众不同。 族中的那几个泥瓦匠还没有用砖石堆砌穹顶的水平,仍旧是卯榫木架和茅草树皮做成的屋顶。 祭堂内空空如也,只有一面旗帜,暂时还没有整理出来。 学堂内却已经有了孩子的声音。十四个部族稍微大一些的孩子都聚在这里,透过茅草编织的门窗,可以听到他们参差不齐的跟着念一二三四的声音。 榆钱儿和同族的弟弟妹妹们担当起了孩子的老师,每天要教的东西不多,只要让这些孩子每天能数几个数就行。 等到麦黄之后,他们需要去田地学会收割;等到天气不冷的时候,他们需要去学捏陶;甚至他们还需要学习怎么管理奴隶,怎么让奴隶既不反抗又多干活。 而这些,都不是榆钱儿这些孩子能教的。 她在教了几天后就有些不耐烦,这些天陈健也没有和她们一起玩耍,而是和几个人在村落外找了一块角鹿大小的石英石,在附近搭建了一个小炉子。 木炭连同五件松带回的铁器也送到了那里,每天都能听到石锤敲击那些铁的声音,叮叮当当。 离近了还能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风箱还是拉风箱的人在喘。 铁还是那些铁,只是经过将近二十天的捶打,形状变了。 陈健分不清此这些是生铁还是熟铁亦或是钢,也没想过这几件铁器能够锋锐无双,只是希望这些铁器能够伴随自己的部族和文明成长,无数人共同构建出一段后世可以伴酒拍案的传说。 有故事就足够了,又何必锋利呢? 雪后的某一天,族人们聚集在学堂附近,地面的雪早已经清扫干净。 从昨天开始,村外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就停止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打造出了五柄兵器,想知道都是什么。 女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几个人一组,边聊天边缠绕着麻线;男人们用陶梭子修补着渔网,抬起头看看最前面的陈健,想知道他到底打出了什么。 陈健拿出了第一柄铁器,颜色有些发乌,只比手掌稍微长一些,十分纤细。 上面没有花纹,倒像是女人头上的木质发簪。 “这柄剑,名叫钗簪,送给我的姐妹们。” “这是钗簪,可以缀上翠石,会很还看,你们的情郎会喜欢。但它也能刺破敌人的喉咙” “如果有一天,我们男人都死了,不再能保护你们。我希望姐妹们可以从梳起的发髻中抽出钗簪。用钗簪刺入那些屠戮了你们兄弟情郎的敌人的喉咙。” 女人们楞了一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兄弟,这才放心。 陈健又拿出了第二柄铁器。 也只有手掌大小,很是小巧,看上去像是一片柳叶,很薄也很锋利,砂石打磨过的地方,闪烁着耀人的寒光。 “这柄剑,叫画眉。送给我的兄弟们。” “我希望姐妹们永远用不到钗簪,因为我们会保护她们。” “我希望每一次战争,你们都能活着回来。搂着那些和你们睡过的女人,坐在村落的城墙上,看看夕阳落日,或是唱起歌谣。女人或许会枕在你的腿上晒太阳,或许会让你用剑帮她修修眉毛,或是梳理他们参差不齐的头发。” “我希望我的兄弟们,能够抚摸着女人的发簪,告诉她们那只是发簪,永远不会沾上血,因为男人还在。” 第三柄剑,稍微长一些,但只有一面有刃,三指多宽,有刃的一面被磨的锋利,斜斜地插在一块木头上。 “这一支,叫鱼肠。” “不是剑,是刀。可以切肉、切鱼片、切果子,但同样可以杀人。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吃上切得很薄的鱼生,能够吃得上薄如蝉翼的肉片。我希望将来每个人手里都有这么一柄,那证明我们每天都可以吃肉吃鱼,吃橡子是用不到它的。” “假如有一天我们沦为了奴隶,那些人可能会收缴我们的武器,甚至连切肉的刀也不能有。” “我希望那一天,后人们能够将这柄剑藏进鱼腹,躲过他们的眼睛。等待着他们睡着的时候,抽出鱼肠,刺入敌人的心脏。” 他放下了鱼肠,拿出了第四支兵器。 第四支,并不是剑,甚至连刀都不是,而是一柄月牙一般的铁片,后面缀着一尺多长的木柄,族人们认了出来,这和石镰有些像。 “这一支,叫稷镰。” “是收割稷麦的镰刀,我们的手可以紧握剑矛,也可以握住镰刀的木柄。” “剑矛,保护我们的稷麦,不被野兽吃掉,不被敌人掠走。” “稷镰,保护我们的稷麦,不被大雨淋湿,不被寒风吹散。”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后辈能够遍布任何可以种植麦豆的地方,挥舞着稷镰,赶在天降大雨之前,将麦豆收回仓库。” “我希望每一个种植麦豆的人,都梳着和我们一样的发髻,说着和我们相同的话语,挥舞着同样形状的稷镰。” 陈健顿了顿,从皮鞘中抽出了最后一柄剑,这是用那柄歪刀锻打的,两指宽,两尺长。 整支剑都是黑色的,甚至连锋刃都没有,剑柄没有缀上鹿角猪牙和翠石,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柄。 “这柄剑,叫无锋。” “这是将来部族的每一任军事首领的佩剑,只要我们的血脉在这个世界流传一天,这柄剑就属于那个带领我们打败敌人的首领。” “正如你们看到的,这柄剑没有锋刃,似乎杀不了人。但你们每个人,每一个可以拿起斧矛的人,都是这柄剑的锋刃。” “我希望,当这柄剑举起的时候,哪怕前面是如山高的猛虎,如河长的毒蛇,你们也会冲上去,化为这剑的锋刃,将他们斩为两段。” “离开了你们,这柄剑什么都不是。因为没有了你们,这柄剑就没有了锋刃。但有了你们,这柄剑的锋刃可以有十步,有百步,甚至几千步。” “我希望每一任军事首领都能记住,他的同族兄弟,才是这柄剑的锋刃。” “现在这柄剑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但陨星部族就在太阳升起的方向、那个剥头皮的部族就在雪更深的方向。这两个部族,将是这柄剑要饮的第一滴血。因为他们可能会剥我们的头皮,可能会逼着我们上贡给他们食物,我们不会给,所以一定会打。” “我希望有一天,这柄剑有了自己的故事,每一个看到这柄剑举起的敌人,都会仓皇地扔下武器逃走,因为他们知道这柄剑的锋刃会斩断一切,甚至这柄剑还在皮鞘当中。” 他看着所有的族人,大声问道:“为了女人的钗簪永不见血、为了男人的画眉能搏来嗔笑、为了鱼肠永不藏在鱼腹当中、为了稷镰挥舞在所有可以种植麦豆的地方,你们愿意做这无锋的锋刃吗?” 高举起黝黑而无锋的剑,遥指向冬日的太阳,男人们齐声呼喊,仿佛凝出了无坚不摧的锋刃,即便这阴寒的冷风也要劈开。 他们眼前是五柄还没有故事的兵刃,但他们相信,总有一天,这会成为五柄有故事的兵刃,流传后世,一如祖先的传说。(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七章 雪天 五件兵刃没有全被被送入祭堂,而是交给了老祖母,由她保管。 需要祭祀的时候会拿出来,但平时鱼肠剑却成为了族中的第一柄菜刀,陈健也实现了他的承诺,族人们吃上了薄如蝉翼的鱼片,不再是石刀割出的肉块。 画眉用来刮胡子,或是将乱糟糟的头发割的整齐。女人们学会了修眉,也学会了用麻线系成活结来绞脸上的汗毛。 剩余的三柄暂时放在祭堂当中,暂时用不到。 下雪了,很多事做不了。 草河虽然没有封冻,却有了一些冰凌,没法行船。 铜矿山太远,靠这点牲畜根本运不回多少,只能靠水运。冬天桦树皮是很难扒下来的,也没办法准备足够的船只。 东边的陨星部族暂时威胁不大,冬天打仗并不适合,受伤后容易失温死亡,打仗并不明智,除非不打就要饿死。 部族里也有很多事要处理,女人们怀孕了,需要有人照顾。 母羊和角鹿也怀孕了,因为喂养和食物丰富的原因,这些动物的发情期也提前了一些,可能会在冬天还没过去之前就产崽。这必须有人盯着,刚出生的小羊浑身都是羊水,提前出生可能在母羊舔干羊水之前就冻死。 再加上麦田雪融后的管理、烧炭准备炼铜等等这些,都需要时间和人手。 部族暂时养不起完全脱产的士兵,一切都要考虑到现实情况,而现实往往是无奈的,甚至连打仗都不是想打就打的。 当然,下了雪,也有很多事可以做。 雪后的几天,陈健带着族人砍了一次树,做成了一些单人的雪爬犁,套在了角鹿身上。 他要趁着大雪去北边看看,无论北边那个部族点出了轮子科技,还是仍旧骑马,这样的天气都不适合行动。而部族的雪爬犁和角鹿却是这种天气最好的运输工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要确定北边那个部族的实力,是原始游牧聚落?还是已经形成了小的行邦?是黄种人?还是其余种族的?距离自己的部族到底有多远?是追逐水草偶尔到了这里?还是已经在这里定居了? 选出了四个部族中最好的射手,陈健没有携带无锋,只携带了弓箭和石斧。他要亲自带人去看看那个部落。 自己的眼睛可以观察到很多情况,而让别人去看可能会遗漏一些重点,部族的斥候还不合格,也需要用这次行动,教会他们怎么用自己的眼睛。 选出的三十个人准备好了最够的木炭和食物,披着兽皮,没有竖起旗帜。 木炭生火不会产生浓烟,可以防止被敌人发现,这一点尤为重要。浓烟在十几里外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雪后留下的脚印是最好的线索,即便那个割头皮的部族学会了埋伏,这样的雪天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不然漫无目的地寻找,结果肯定是一无所获。 几天后,这三十多人终于到了上一次发现头皮的部族山洞附近,这里已经没有了人的踪迹,有几只野兽占据了原本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洞穴。 赶走了那些野兽,顾不得腥臭,在里面点燃了木炭,烧烤食物。 “再往前随时可能遇到那个部族,咱们一切都得小心。” “可是咱们的爬犁会留下痕迹。”狼皮搓了搓手,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雪地上的长长痕迹,摇了摇头。 “这就得看你们的了。哥,你带几个人跟我来。” 陈健出了洞穴,来到之前发现马蹄印的地方,这是一片草甸子,不远处就是浓密的森林。 那些人骑马而来,肯定不会在丛林中走,这个时代的蛮荒丛林到处是倒地的粗大树木,不会完全腐烂,会形成一个个一人多高的土包,骑马很难穿行,只能沿着草甸河谷前进。 “你们几个人,爬到树上,沿着树枝朝前走,贴着草甸的边缘。” 这些松林很茂密,树枝之间挨的很近,族人灵巧的身体完全可以在上面行走,地面上留不下脚印。 “带八个人吧,两个人一队。朝前走半天,就留下一个人回来报信。我们会在后面跟上,一旦发现了脚印、大片的蹄子印,就尽快回来。” 在树枝上每天走得距离不远,但每隔一段就下来走完全可以隐藏痕迹。 前世北方的胡匪,也常用这种办法,最擅长爬树的人一天可以走近几十里,完全隐藏匪窝的痕迹。 没有脚印,五六十里的距离就足以让那个部族找不到任何的踪迹,甚至他们会以为神兵天降。 狼皮听懂了,先爬到一棵松树的枝丫上,完全原始的森林枝丫间的距离很近。为了保险,还携带了一些麻绳,真要是出现了间断,也可以荡过去。 八个最擅长爬树的人携带着食物,背着木炭,悄无声息地沿着树梢离开了。 四天后,陈健带着剩余的人朝前走了将近一百二十里地。 留下了几个人在这里看着角鹿,自己带着其余的人也爬到了树上。 因为狼皮带来了一个消息,在前面发现了烟。 两天后,二十几个人从树上艰难地走到了狼皮发现烟的地方。 站在一棵极为高大的松树上,眺望着远处,那里有一条河,河两岸是一片没有树的雪地,应该是一片草原,或者是一片不适合树木生长的湿地。 只能看到飘起了烟,却看不清那里的人,因为太远了。 “上树,往太阳升起的方向兜圈子,从那边过去。” 带着人又从树上绕了半天,在一条河边下来,故意留下了脚印,似乎这些脚印从河里忽然冒出来的。 今天是族历的十五,正是没有月亮的时候,夜里看着远处闪烁的火光,看起来人数不少。 二十多个人仍旧是分出几个人走在前面,一点点地在雪地中朝前挪动,尽量沿着河谷两侧的山梁走,宁可绕远也不走平整的河谷。 终于靠近那个部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他们现在就在聚落附近的一座小山上,距离那个部族只有几千步的距离。 当亲眼看到这个聚落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惊慌。 就在山下不远的地方,分布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屋子,看上去很矮,有点像是草河下游那几个村落住的那种半地下的结构。 但更为诡异的是除了这些屋子,外面还有一些皮子或者树皮搭建的帐篷,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却可以确定和那些屋子绝不是一个文明的风格。 “他们为什么不全住屋子?” “会不会这里原本有个部族是住屋子的,但是被他们杀光了?” 陈健猜测着这种可能,从那些屋子的分布能看出来,这里以前居住的部族应该至少是半定居的部落了,屋子分布的很分散。 可惜似乎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也或者是还没来得及挖壕沟或是扎木栅栏,就被灭族了。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一个初生文明的毁灭可能只需要一天的时间,而一个文明走出大山却需要几十年的积累。 听了陈健的猜测,那几个人顿觉浑身一冷,这么多屋子,少说也是个三四百人的大部落,就这么没了? “有人来了!” 狸猫紧张地指着远处,有些慌张,虽然看不清楚,却能看到一大群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会不会发现我们了?” “不会,要是发现我们了,他们会骑着那种动物来追的。” 陈健仔细听了听下面的动静,确定没有狼或狗之类,这才放心。只要没有狼或狗,自己在山上暂时就是安全的。 等到那些人靠近后,陈健这才发现人数不少,从身高来看男女老少都有,可惜看不清面孔。 山下不远处有几块巨大的石头,上面绑着很多皮毛和动物的尾巴,整个石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不知道是血还是赭石。 这石头很明显是人工搭建的,而非天然的。两块大石头上面横放了一块长石,附近还有一些草木灰的残余。 几个人抬着一个人,大约是部族的什么人死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八章 异种 因为离得远,所以看不清,只能猜到山下正在举行一场葬礼。 只是这场葬礼远比陈健想象的更野蛮,也更残忍。 山下,部族的巫师浑身涂满了动物油脂,这样天气再冷也不会冻伤皮肤,油脂上满沾满了鸟毛,仿佛自己也长了羽翼能够飞到天上。 死者平放在那块满是鲜血的石头下,几个人敲击着用人的头盖骨和人皮做出的小鼓,边唱边跳,时不时发出嘤嘤的哭声。 两个部族中的老者走到死者身前,用泥巴将死者的口鼻眼睛耳朵堵住。 他们认为万物有灵,而万物的灵与口鼻耳朵息息相关。 你闭上眼睛就看不到蓝的天、堵住耳朵就听到唱的河、塞住鼻孔就嗅不到花的香。 世界本不存在,因为睁开了眼睛,所以才有了世界。 他们用泥巴堵住七窍,认为这样会让世界留在族人的身体中,不会轻易散去。 封堵之后,这些人敲击着人皮鼓,祝愿死者的灵魂能够回归。 但七窍都已经被封住,灵魂该怎么离开呢? 两个年轻人走到死者身前,用石凿子凿开死者的天灵盖。 灵魂比*要轻,而天灵盖里存放着灵魂,撬开天灵盖就能够让死者的灵魂离开身体,却又带不走整个世界。 将白色的脑汁取出,分给同族食用,寄托哀思,也希望死者的智慧和勇气分给每一个族人。 拉来了一个干瘦的战俘,由首领亲自动手,石刀割开战俘的喉咙,将热的血灌入到死者的头骨当中,再用泥土和松脂封住,示意临死前痛饮了鲜血。 两个战俘头盖骨做的碗里也斟满了鲜血,摆放在死者的两端,伸手就能取到。 最后,再将死者生前的石斧弓箭放在死者的怀里,四周堆放着柴草。 几天后,一些天鹰会飞来雕琢死者的肉,他们认为每一个叼走族人血肉的鹰隼乌鸦,都是死者的化身,它们只是来取回自己的肉身。 因为人有七窍,所以七天后会将柴草点燃,将剩余没法带走的血肉化为青烟。 除了石斧弓箭和投矛,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成串的头皮。 这些头皮平时会作为手绢,或是挂在马脖子上当装饰,谁的头皮多,谁就是部族最勇猛的人。 这些头皮作为殉葬品,挂在了死者的脖子上。 做完了这一切,又唱跳了一阵,这些人终于离开了,等待七天后来烧掉死者的身体。 当这群人一走,早已经吃惯了腐肉的各种鸟儿纷纷站到了石头上叽叽喳喳。 那些人没有驱赶,相反他们认为这是死者灵魂重生的过程,否则为什么这些鸟会都飞到这里呢?它们怎么不往别处飞呢? 他们分食了死者的脑汁,死者已经和自己的勇气智慧融为一体,不需要太多的哭泣。 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生怕打扰到死者的安息,惊扰到那些飞鸟。 山上的陈健等人看的迷迷糊糊,因为不理解这些人的世界观和灵魂观,所以他连猜测的本事都没有,只能看出这是一场在他看来古怪的葬礼。 等到傍晚的时候,陈健小声道:“咱们去看看那具尸体。” “都去吗?” “我和狼皮还有狸猫去,要是我们被发现了,你们就立刻返回村落,尽快修好城墙。” 陈健不再多说,定下来后,便趁着昏暗的天色悄悄来到了那块石头附近,将那些还在叼啄的鸟惊走。 死者的眼睛最柔软,即便裹了一层泥土,也已经被这些食腐的鸟类啄碎了。 三个人惊诧地互看了一眼,不是因为死者浑身被啄碎的肉,而是因为死者的肤色和头发! 狼皮惊道:“和我们长得不太一样!这是人吗?” “是吧?” “他的头发怎么和哆哆鸟的粪便一样颜色?不是黑的!你看他的眼眶,比咱们高出这么多,还有皮,有点像石灰?” 狸猫则拿过那一堆串在一起的头皮,用手摸了一下,说道:“很软啊,他们也会鞣皮子?” “看这柄弓箭!” 狼皮则拉着那柄陪葬的弓,用手拉了一下,弓身较短,整体看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但是弓弦却比自己的麻绳有弹性,似乎是什么动物的毛发绞在一起的。 陈健接过弓箭一看,弓弦似乎是马尾或者马鬃,的确比麻绳要好。陪葬的那柄石斧不是打孔的,旁边还有一支短矛。 将短矛捏在手里,重心很好,看起来应该是投矛或者标枪,是骑在马上使用的。 看了看这个死者,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种族的人,不论肤色发色,还是下巴上浓密的胡子,都不是自己族人的特征。 陈健的心里不由有点紧张,自己部族的位置现在来看算是个四战之地。 和自己之前的猜测相差不多,自己的部族应该是东南方某个种群迁徙到西北最远的一支,可能东南方的那些亲族已经有了聚落,但因为老祖母等人迁徙的时间太早,也可能是迁徙途中一些掌管着秘密的族人忽然死亡,导致部族的发展有些畸形。 这里可能原本是一片无主之地,东南西北的几个族群逐渐扩散到了这里。不管是那个画着红鱼的部族,还是这些异种的游牧,甚至那个已经被游牧消灭到的半地下结构房屋的部族,都不是一个族群。 现在还没有完全区分的农耕游牧概念,占据了好地方,自然会农耕,地方不好,想耕也不行。 但陈健估计再向北一些距离应该就是草原了,否则没法解释这群养马的异种族群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或许只有三四百里的距离,也可能更近。 也就是说,自己的族群如果就准备定居在草河岸边,那么自己的族群很可能成为对抗将来游牧民族的第一线。 从农耕出现之时,草原游牧就是最大的敌人,在热兵器出现之前,完全无解。 诸如移民过去占领之类的办法,并不实际。 移民过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游牧化。 因为你就算再有民族气节、再有文化向心性,这两种东西不是神,不能让草原荒漠适宜耕种,移民过去的人只能适应游牧的规则。 喊两句民族大义的口号,就指望迁徙过去的人一心向外扩展,绝不向往温暖的花花世界,那除非有心灵控制器。 陈健想了一下,在火枪出现前,似乎真没有什么好的制度能够完全遏制。 号称游牧粉碎机的哥萨克,那也是在火枪列装之后,而且也就是一种变相的府兵制,用服役血税代替赋税。不过问题同样很多,府兵节度有安史之乱,哥萨克有斯捷潘拉辛,都靠不住。 再说能在前世世界上最适应耕种黑土带上,弄出一个半独立的族群,委实没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 就好比把黄河以北分给一群人,让他们只需要服役打仗,不需要纳税,自己退到黄河以南,然后就可以说我的北面没有游牧民族。然而这毫无意义,历史证明在火枪出现之前,他们不会往北打,只会往南打。 思考了一阵,陈健小声道:“咱们回去吧。” “我想把弓弦拿走。” “拿走吧,反正这里留下脚印了。” “我想抢几只他们骑乘的动物。” “不行,回去还得在树上走,远处不能留下脚印。” “咱们干嘛要怕他们?他们也未必打得过咱们。再说咱们还有城墙。” “因为咱们要收麦豆,在麦豆成熟之前,他们不需要打下咱们的村落,只要一把火烧掉,或是偷偷射箭不准我们收割,咱们这几个月就白忙了。带上那串头皮,回去告诉族人。” 狼皮背着那柄殉葬的弓,拿着那柄适宜投掷的短矛,踩着雪回到了山顶。 叫上族人,趁着夜晚走了一段路,准备尽快回去。 夜里休息的时候,陈健琢磨着族人将来的路。 不仅仅是这一世的问题,而是将来可能的发展。 理性点想,收获了麦豆之后,带着全族沿着草河迁徙到下游,要是有大江的话,就渡江去南岸。 把这将来的四战之地让给别的部族,自己埋头在江河的南岸种田发展,吞并那个些自己说着同样语言的族群,发展壮大,等到有机会了再打回来,这是最优的选择。 感性点想,就是占据这里,挡住那些异种的游牧民,始终让族人处在战争的第一线,向北扩展,将这几百里适宜耕种的河谷地带全都种上地,向南寻找同族结成联盟,向北扩展防御提防游牧,也挡住这群棕发白皮异种的南侵。 自己的族群就像是一块还未打磨的青石。 是做长城上的垛口方砖,在凛冽寒风中挡住那些异种的族群? 还是做宫殿中的石雕砖刻,在柳岸春风中享受歌舞繁华? 看惯了风华歌舞,真会有心再打回来吗?(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九章 硬起来不痿 陈健站在山顶,看着傍晚远处的火光沉思。 狼皮在把玩着那一串头皮,随手扔给别人,拍了一下陈健道:“弟,等我下,我去尿泡尿。” 陈健一愣,奇道:“你在村里宁可背石头都到处乱来,怎么到了这反倒不好意思了?” “我想在山下那块石头上尿一道,你又不让我抢那种能骑的动物,心里憋得慌。你去不去?” 几个人哄笑一声道:“同去,同去。” 陈健也笑着跟着他们下了山,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无视那具已经被叼啄残破的身体,放松着自己的身体。 在解开衣裳掏出那东西后,狼皮瞅了一眼,笑道:“你这玩意儿是不是除了上厕所还没用过呢?” 陈健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一声,旁边的男人也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事实上,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真的没用过。 在族人们穿上衣服之前,自己是没有任何兴致的。毛倒是已经没了,整体也和人差不多,但是实在是接受不能。 在穿上衣服遮蔽了一部分躯体后,他晚上才开始做一些了无痕的梦了。 但是,最先洗干净的,最先穿上衣服的,都是自己的姐妹姨妈。 在族里的女人学会了打扮后,每一次陈健觉得心里毛茸茸乱动的时候,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撸一发,以便战胜自己的荷尔蒙。 被激素冲昏头脑的时候是没办法理性的,这是一种很好用的方法,每每撸完都会生出不过如此的感慨,对女人也会在几天内没什么冲动。 他看着自己的东西,忽然想到,自己不是硬不起来的赵构,为什么要想着南迁呢? 自己没找女人,不是因为痿,而是因为暂时接受不了。可要是自己带着族人南迁了,那可真就是痿了。 这玩意是心理性的,痿过一次只怕心里就再也硬不起来了。如今遇到这些人就想着南迁,那将来呢?迁到不能迁的地方怎么办?学陆秀夫跳海? 都说狂热和冲动就像那东西,动不动就硬起来,狂热而不持久,是理性的最大敌人。 可再一想,要是连狂热和冲动都没有了,硬都硬不起来,又算什么呢?自己还年轻,总要发发少年狂的。 浑身打了个冷颤,觉得还是让狂热和冲动战胜一次理性吧。 狼皮还在那嘟囔着什么,随手那那个死人的兽皮上擦了擦手道:“走吧。” 陈健停住,跟身后的几个人说道:“等等再走。” 狼皮奇道:“你要干什么?” “带几个人头回去,免得以后族人们见到害怕。” “那些动物呢?” “迟早是咱们的,着什么急啊。” 他们早就注意到那些古怪的没有角的动物,看起来比角鹿还要雄壮,尤其是藏在山上看着几个人骑乘着奔驰,早已心痒。听到不能骑走,微微有些失望。 悄悄观察了一下这个聚落,似乎已经有了原始的贫富差距,不是每个帐篷附近都有马的,在距离聚落最远的几个帐篷只有一小圈羊圈,而且帐篷也比聚落内的小一些。 这个部族没有狗和狼,给陈健带来的很大的方便,这些人也没有想到有人就躲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或许他们觉得附近的部族都被他们杀光了,串成了头皮手帕。 那个小帐篷外面烧着火,三个人围在那里,正在说一些陈健等人听不懂的话。 几个人悄悄地藏在不远处,借着夜色的掩护隐藏着自己的身体。 一个老女人,还有两个男人。正在那烧烤什么东西,嘀嘀咕咕地说话。隐隐能听到“妈”这个音阶。 狼皮奇道:“他们也叫妈?” “羊还知道跪着喝奶呢,何况人了?叫妈有什么奇怪的?可能这天底下的部族都叫妈吧?” “除了妈,别的可不一样,真是奇怪。妈是妈,羊怎么就不是羊了?” 几个人不再说话,看到那两个男人从旁边抱出了一大堆的干草,用木叉挑着扔了羊圈里。 老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咚咚作响的人皮鼓,笑呵呵地看着胖乎乎的羊,或是用手摸一下那些已经怀孕的母羊,回身和儿子们说了几句,便回到了帐篷里。 或许是嘱托儿子看看羊圈是不是需要修补,也可能是诉说今年是个好年景,羊很肥。 又等了好半天,那两个男人才回到了帐篷里。 陈健盯着那个帐篷道:“等到天微亮的时候过去,杀了他们,把头带回去。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咱们已经到河边了。” “那还有些干草呢,咱们给他们烧了吧?烧了后我看他们冬天吃什么。” “暂时不行,动静太大,咱们走的慢。” 几个人退回到远处,在避风的地方等到了天刚刚亮,正是人睡的最香的时候。 悄悄溜到了帐篷边,七八个人同时冲进了帐篷,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死了?” “死了,脖子断了。” 陈健进了帐篷看了一眼,发现了几个手捏的陶罐,也不知道是抢来的还是他们自己捏的,一点也不圆润,坑坑洼洼的。 帐篷里还挂着几张人头皮,还有一个喝水用的头骨,以及两柄弓和几支石镞箭,除此之外再也没什么东西了。 “把头背上,免得族人们没见过。” “哎呀,有什么没见过的,杀他们和杀别人一样。狸猫捂住嘴,我一斧子下去他就死了。” 狼皮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走进帐篷里把那三个人头拧在一起,挂在了身上。 陈健看了看远处的几个大干草堆,心里有些懊恼。 要不是怕被他们追上,要是自己也有马匹,一把火烧掉,这个部族的冬天就难熬了。 强忍着点火的冲动,带着族人们沿着来时的方向,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河边的过程中不需要考虑痕迹的问题,走得飞快,也没有绕路,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靠近了河边,估计那个部族的人刚刚醒来,甚至未必能发现有人死了。 陈健故意在河岸边找了一个水鸟也不水鼠的洞,让族人们走到这个洞附近,将脚印一直留到洞口。 脱了鞋子,跳进冰冷刺骨的水中,朝着下游走了一段,找了一棵粗大的柳树爬了上去,再从柳树上一点点爬到了松林里。 松树上,陈健笑嘻嘻地看着那一串在洞口附近消失的脚印道:“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咱们是从洞里钻出来的?” “肯定会。说不定他们还会把洞挖开找咱们呢。对了,健,你怎么忽然想到要杀几个人把头带回去?” 陈健没头没脑地回道:“围着石头撒尿的时候,忽然硬了。” 族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章 画饼 和那些看守角鹿的族人会合后,就要准备返回了。携带的喂食角鹿的橡子碎块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回去不需要考虑脚印的问题,速度快很多。 套用前世一个挺流行的理论,现在的世界就如同一片黑暗森林,谁先露头谁就暴露了。 而暴露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羸弱不堪,谁都能踩一脚,抓去当奴隶或者杀光。 另一种就是横行无忌,四方来朝,谁要不来就有了征伐的借口。 陈健当然是想当第二种的,看着还没有融化的大雪,他让十个人先回去取一些工具,剩下的二十人前往铜矿山,约定两天后会合。 分开后,陈健带着二十个人到了已经被雪覆盖的铜矿山,找到了那片碎石成堆的地方,在附近的石缝里暂时住下。 趁着雪天,可以运送一些矿石回去。既然决定了不南迁,就在这里长住,那么青铜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二十个人分开到附近的树林里收集干燥的树枝,利用爬犁运回来。 树枝很多,易于燃烧,不需要工具也能在冬天毫不费力地准备足够的木柴。 将这些木柴全都对方在碎石堆附近的山壁上,堆放了足足有一人多高。 在硫磺矿没发现、硝田的粪便不够的情况下,没办法用黑火药炸矿,只能用这种热胀冷缩的“火爆法”,烧热之后浇水,把矿石弄得疏松。 第一批矿他必须自己开采,以确定矿脉的走向,回去后还需要选矿。 这种露天开采的办法取决于矿脉是在山里还是在地下。 如果是在地下的话,理论上最省力的办法,就是挖掘直径很小的、不太容易坍塌的矿坑,用十二三岁的男童奴隶来开采,这是成本最低的,也是最血腥的。 矿口大了,花费的人力更多,还要担心坍塌,需要用木头固定,做好通风口等等,这都需要成本。大部分人类初期的地下矿脉都是用小孩子挖掘的,基本上这些小孩子也长不到成熟的时候就死了,节约成本而且便于管理不怕反抗。 露天的话就容易多了,连烧带炸,挖掘就行。附近就有一座死火山,硫磺应该有,明年夏天就可以弄硝田,炸矿没什么问题。 几天后,十个人终于回来了,带着陈健需要的各种工具,并且告诉了陈健村子里一切安好的消息。 先在附近烧了一堆木柴,三十个人挖出了一个坑。从远处的水塘朝这里运水,大小陶罐、陶盆之类的笨办法,花了一天的时间装满了水坑。 不远处山壁上的木柴也已经点燃了,不断地添加木柴,大火烧了整整一天,附近的几棵桦树以为春天到了,顶出了一些芽苞,看来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在将山壁烧的炙热后,三十个人从水坑里不断地杳水泼在火热的石头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化为一团白雾,在寒冬的空气中变得异常柔美。 不断有石块经受不住极端温度的转变,纷纷碎裂落下,剩余的也出现了不少的缝隙,用石锤石钎子用力一砸,就会落下,露出了山壁里面的石料。 盯着露出的石料看了一会,山壁内部分成很多夹层,应该就是一条矿脉,只是不知道延伸的方向是向上还是向下。 幸运的是这条矿脉是一条伴生矿,除了铜矿石外,还有一些别的矿石,因为从未有人开采过,所以富集程度很好。 族人们将那些矿石装进柳条筐,以便于运送回去。 装矿石的时候,也会好奇地寻找着一些奇怪的石头。 狼皮蹲在地上,看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出神。 那块石头上面有一层灰色的小豆子,用石头一砸就会碎掉,露出里面闪烁着光泽的截面,但是有些只是用手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他拿着那块石头去找陈健,陈健看了看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融化在矿石外的颗粒,觉得应该是锡。 点了一堆炭火,将那块石头扔进去,很快石头的外面就形成了一些细小的银色光泽的水珠,族人们很是好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光泽。 锡的熔点很低,不到三百度就能融化,可能是在烧石头的时候,一些锡矿石和木炭发生了反应,被还原了出来。 铅的熔点也很低,但之前狼皮说有一些灰色的粉末,一碰就碎,看来不是铅。 锡是一种很古怪的金属,在零下十三度的天气下就会得“锡疫”,内部的晶体结构改变,一碰就碎。类比的话就是金刚石变成了木炭,仍旧是炭,但是性质改变了。 陈健前世听过类似的故事,某南极考察队带的煤油桶是锡焊的,结果得了锡疫,煤油全都跑光了,探险队全灭,不知真假。 锡疫很神奇,可以传染,即便温度正常,正常的锡接触到得了锡疫的灰锡后也会得病,甚至可能一夜之间整仓库的锡都变成粉末。 既然确定了这是锡,距离青铜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在狼皮发现那块灰石头的地方寻找了一下,用石锤砸下了一些灰色的矿石,和远处夹层中的铜矿长得不太一样,或许这就是锡矿,回去熔炼一下就知道了。 将铜矿石和可能的锡矿石分开装在筐里,三十辆角鹿爬犁,每辆可以装二百斤,在雪天滑行并不太费力,算起来也有将近两三吨的量。 回去后,他没有立刻开始熔炼,而是将两族拥有的所有成年奴隶都叫在了一起。 他们被俘获过来也有几个月了,现在的语言不丰富,没有那么多的语法,词汇的数量也少的可怜,所以应该能够和这些人简单的交流。 这也是这百十名奴隶为数不多的几次聚在一起,旁边有人拿着武器看守着,防止他们异动。 “我需要十六个男人,两个女人,去挖石头背石头。挖六十个月,或者每人运回来五千筐石头,你们就可以不用再当奴隶了。可以和城外的那些村落一样,种地,成为野民。” 他喊了一句,可惜这些奴隶们一个个麻木地站着,或许听懂了,也或许没听懂,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健这么说,只是画个大饼。和圣母无关,单纯的成本和效率问题。 奴隶在前世春秋之时被称为胥靡,是縃縻的通假字,不是一无所有的人,而是被绳子串成一串的人。 可以想象串成一串的劳动效率是极低的,积极性更是别想,甚至经常会损坏工具,画出个大饼,至少能让他们有点盼头。背五年矿,能不能活到五年是未知数,但肯定能提升一点积极性。 另外矿工的组织度太高,不可能让他们空手去挖矿,肯定会有石器工具。把五十个男奴隶的全扔去当矿奴,就得出十几个族人当监工,那五十个奴隶干的活未必有十六个人多,再刨出去监工,赔本儿。 五年有期徒刑不足以磨出彻底的绝望,陈健觉得他们会渴望成为野民的生活。 至于血统问题,更是杞人忧天,就算他们成了野民,一无所有重新开地,哪个统治阶层的女人会和他们成婚?名义上的平等野民而已,私有制法权之下,没钱没地没生产资料,税率、权力、义务的不对等,平等个锤子。那些野民的女人肯定会一股脑往城邑里钻,谁会往他们怀里钻? 五年,也是个既定的目标。五年之内,马、青铜农具、犁铧之类的东西都可以出来,族田制度基本可以解体成家庭互助组了,奴隶因为不能给他们好工具的原因,效率会远低于家庭种植,更多的奴隶可以用在开矿上。 十六个男人开矿,两个女人做饭取水,冬天给他们四头角鹿,利用雪橇运送,食物需要从村子里取,春天后利用木船。 这点儿人不足以跑出去单过形成聚落,冬天离开村子的食物供给也是死路一条。人是不可能齐心的,有想着逃走的,也有想着五年后成为野民的,连坐制可以省出监工来。 铜石并用的条件下,三个人可以安全驱使一个奴隶、一百个人总可以控制五十个奴隶、十万个人完全可以控制二十万奴隶。此时基本盘人数稀少,他不得不精打细算。 然而他的精打细算并没有引起这些奴隶的欢呼和兴奋,相反他们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一个出声的。 陈健又说了一遍,手脚并用地比划了一番,人群中才有一个女人站出来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 “那你能刻在陶泥板上吗?”(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一章 滚粪球 女人刚说完这句话,就被狠狠地抽了一藤条,脸上出现了一道印记。 几个女奴隶想要挡在女人的身前,被连踢加踹的推开了,几个族人拿出了石斧,这才让这些人安静下来。 陈健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岁数不大,浑身脏兮兮的,裹着一层茅草编织的衣服御寒。这些女人平时纺麻线,很符合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的意境,她们只是会说话的工具。 女人并没有因为被抽了一鞭子而害怕,也没有伸出手捂住被抽红的脸颊,她只是觉得应该为族人做些事,要问的这句话很重要。 陈健想了来了,这个女人好像是那个部族的祭司,作为胜利者他对这个女人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女人对他印象深刻。 “你能听懂我的话?” 他让族人不要急着动手,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女人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红鱼。” “红鱼已经被我们推到河里了,都被水泡烂了冲走了。” “那我没有名字。” “你是那个部族的祭司,对吧?我隐约记得。” 女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的部族在这个男人眼中不值一提,甚至对自己都没有太多的印象。 想想也是,人们会记得杀死族人的猛虎,可谁会记得自己无意中踩塌的蚁穴呢?自己和族人不要说老虎,连条毒蛇的资格都不够,只是被随意拍死的蚊虫。 陈健看了女人一眼道:“你为什么想让我把这些话刻在陶泥板上?” “因为我是那个部族的祭司,还以为说话被你抽了四藤条,但你却忘了我是谁。那些刻在陶泥板上的东西,你不会忘记的。” “你会记得那个被你们在村落里杀掉的人的名字吗?” “不记得。” “一样。我当然不会记住你。” 女人愣了一瞬,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是部族的红鱼,明明知道自己的部族已经毁灭,可在心里仍然觉得自己和其余的族人不同,至少……至少那个击败了自己部族的人应该记得自己,然而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只是他无意中拍死的蚊虫。 她一直在为部族考虑,部族是什么?在她眼中不是那个画着红鱼越过彩虹的石头,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两只麻雀可以为一颗麦粒打的你死我活,可如果前来争夺的是只鹰隼呢?自己的部族就是那只麻雀,而这个部族已经是展翅的鹰隼,族人的死活不在于麻雀有多少勇气,只在于鹰隼,因为抵抗已经毫无意义。 她能做的,只是让族人活下去,这一切族人或许并不明白,但她却一直在争取。不论是让和自己一起的族人放慢纺线的速度还是别的,都是为了让族人过的稍微好一些。如果一场瘟疫袭来,所有的族人都死了,便是那块石头还在河边耸立着,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天眼见的一切,已经消磨掉她的意志。 陈健不想这么麻烦,他以为自己画出了大饼,这些人至少会纳头便拜山呼万岁,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站出来说这些。 “你还记得你的部族吗?” “不记得了。我们或许就像是蜣螂,滚动着粪球。曾经以为滚粪球是最好的,如果我们最强大,我们就让狼罴虎豹鹰隼鹮鹤都去滚粪球。可我们打不过别人,自己都不准滚粪球了,更何况让别人滚粪球。” 陈健反应了半天,大抵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原始语言中的借代和比喻很多,因为词汇不丰富,遇到抽象的事物就会用现实事物来做比方,这是语言必经的一个阶段,好比族人在画“我”这个字的时候,经常会画一个鼻子,因为族人有指着鼻子说自己的习惯,这就是一种借代,微言大义的时代还早着呢。 大抵这个女人说的滚粪球,应该就是他们的文明和生活方式,不论是祭祀、二十进制的数学、语言,都是她说的滚粪球。 陈健笑道:“不滚粪球的蜣螂还是蜣螂吗?就像我们养的狼崽子一样,它们吃橡子块,可以不吃肉,它们还是狼吗?” “可是滚粪球就会挨藤条,会死。即便是鹰隼,从小滚粪球,它也会以为自己是蜣螂的。” 陈健摇摇头,他是不认同这些话的。 这种抽象的概念让这个女人说的很奇怪,陈健觉得,既长得像蜣螂、又滚粪球,才是真正的蜣螂。滚粪球的鹰隼不是蜣螂、不滚粪球的、和蜣螂长得一样虫子,那也不是蜣螂。 只是这个时代能从这个女人嘴里听到这个比喻,还是很有意思的。 女人一直盯着陈健,希望他能给自己族人一个承诺,在说话之前她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杀,但她还是站出来说了这些话。承诺是争取出来的,怕死什么都得不到。 她知道自己和那些成年的人已经没有希望了,可她却盼着那个曾经问过自己的孩子能够活下去,自己亲口说过会保护那个孩子不再挨藤条。狼崽子都能养大忘了捕食,人为什么不能呢? 她觉得自己很聪明,说的很有道理,甚至觉得要是自己肯定会相信的。 至于选择,只要活着就好,滚粪球重要吗? 然而她觉得陈健似乎并不相信这些东西,笑的很古怪,似乎在嘲弄,因为陈健觉得滚粪球很重要,十分重要。 她鼓足了勇气,伸出了双手道:“求求你,我们已经忘了自己的语言,甚至连红鱼都已经没了,即便我们还记得,可孩子们不会记得,他们长大后会和你们一样的。” 陈健瞥了一眼道:“凭什么?” 女人咬咬牙,说道:“我纺线的速度很快,可我一直纺的很慢。我们还能活几十个月,几十个月我可以纺很多线,只要你刻在泥板上,让我们纺很多线、孩子们就可以和村外的人一样,我们可以纺的很快。而且还是吃一样多的饭食。” 身后的人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些,陈健却摆摆手道:“拿个纺车来。这个女人以前每天能纺多少线?” “不多,她是纺的最慢的。原来一直在偷懒,咱们应该狠狠用藤条抽她。”一个表姐恶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 片刻后,一架简单的陶纺车和一堆乱麻纤维被扔到女人的面前。外面很冷,站了这么久,她的手已经冻的有些僵硬,身上又没有毛皮,只有一层干草。 她使劲儿地搓了搓手,甚至不顾那刺骨的寒冷,将手塞进了怀里,用仅存的一点温热的体温暖和着手指,怀里起了一层战栗。 当手指已经可以自由蜷缩后,她跪坐在地上,熟练地将麻线拧成一股,缠绕在小轮延伸出的木棍上,抓起了一团麻纤维。 左手快速地摇动了一下大陶轮,飞速带动着小陶轮旋转,右手抓着麻团,仔细小心地控制着长度,生怕不小心弄断。 转了一阵,停下来将已经伸出到木棍外的麻线重新缠绕上去,又重新开始了往复。 她的眼中只有那团麻线和纺车,没有注意到旁边女人惊讶的神情,纺线的速度的确很快,甚至一些平日纺的很快的人都没办法和她比。 很多小技巧更是让一些人豁然开朗,比如倒转一下陶轮,利用倒转的间隙很自然地将麻线缠绕在线穗子上,完全不需要用手再去特意缠绕。 陈健不太明白纺线,回头问了一下族里的女人,女人点点头道:“纺的很快。” “好了,不用纺了。” 女人没有直接停手,而是将手中的那团麻线纺完后,又续上了一些这才停手,小心地将线穗子取下,抬起头恳求着陈健。 陈健思考了一会,说道:“这样吧。那十六个背石头的还是一样,剩下的男人开出的土地,十步便有一步是他们的,六十个月后,他们可以耕种自己的土地,但是三斤粮食就要上缴一斤,平时也需要先忙完族田才能回去忙自己的。你们开垦的越多,六十个月后你们有的土地也越多。再砸毁工具之类的,六十个月后就饿死吧。女人也一样,我会给你们定一个量的,要是都像你纺这么快,也就六十个月就可以了,慢慢纺,那就等到一百个月,甚至等到死。” “到时候可以给我们一辆纺车吗?” “不能。” 女人仰起头道:“可六十个月后,除了自由我们什么都没有啊。” “那你还想要什么?纺车是我们的,到时候你再纺线是可以换东西的,说不定你纺的多了,还能自己换一辆纺车呢,那你自己不就有纺车了吗?六十个月后,想吃东西就可以用纺线来换,不想吃东西就不用纺,也没人逼着你们用藤条抽你们,多自由啊。到时候你们纺的肯定比现在还快。” 他微笑着看着这群奴隶,说道:“你们同意吗?我说话算话,会刻在陶泥板上的。” 这群奴隶想了一下,终于点点头,欢呼了起来。唯独那个女人还跪坐在地上,似乎在想着什么,看着脚边的纺车,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二章 金 陈健将他说的话,画在了陶泥板上,实际上只是走个形式,但这种形式主义的做法还是很受欢迎的。 奴隶们盘算着六十个月后的生活,充满了喜悦。有人盼着雪快点融化,自己要去刨地,每天多刨十步,将来可就有自己的一步呢。 他们觉得只要有了自己的土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三斤出一斤便出一斤呗,只要自己多干一点,总会干出来的。 女人要纺的线陈健也算了出来,刨除掉一些每年必须要忙的活儿,其实并不多。除了纺线她们还要剥麻皮、舂麦之类的事。 这些奴隶看似六十个月后在身份上和野民平等了,实际上他们到时候或许会怀念当奴隶的日子的,一无所有只有一双手,想活下来可不容易,相反为了活下去可能需要更加加倍的干活。 对陈健而言,这些都是小事,他只是懒得去管这些奴隶,每天把时间花在抽打他们身上不值得,族人们的统治技巧也不丰富,效率太低。 等以后奴隶多了,再换别的办法,真要是村落稳定了,形成城邑了,族人们用五年时间也会学会如何管理奴隶的,或许那时候会有不同的方式。 收拾完这些小事,自己便带着几个人去了铜炉那里,那里才是真正的大事。 金属是文明发展的支柱,既然决定在这里扎根,那就只能趁早碾压掉那两个有威胁的部族,越早越好。 一群操持着戈矛的士兵遇到一群石器时代的野蛮人,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带了几个人一起过去,因为需要分出几个人专门做这种事,积累经验,提高效率。 对于冶炼这些事他也是一知半解,靠原理反推的,理论和实践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就只能需要这些人一点点摸索了。 比如说铜矿和木炭的比例?比如说什么时候可以加料?种种这些,都得无数次的尝试。 能做的也就是少走歪路,比如历史上的第一次青铜熔炼应该是锡矿石和铜矿石一同熔炼的,而这种方法并不好,所以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直接分开熔炼。 如今就要先熔炼第一炉粗铜,族人们并不了解熔炼的意义,只当一件很平常的事,没有披红挂彩祈祷上苍。 分了两个人先在铜炉下面的烟道里放上木柴,烘烤铜炉的底部,驱走潮气,以防止铜炉在使用的时候冻结。 自己则带着几个人将大块的铜矿石砸碎,以扩大和木炭的接触面积,也方便升温燃烧。 大堆的木炭被送过来,没有金属斧子和锯子的条件下,木炭是极好的燃料,可以很轻松就砸成小块,加之里面的水分已经烘干,温度比起木头要高不少。 第一次熔炼,就只能选择浪费,多装木炭少装矿石。以后熔炼的多了,再一点点地削减木炭的数量,第一次的意义太过重大,不能上来就失败留下阴影。 处理好了木炭矿石,从装料口加入,下面多装了些木炭,一层铜矿石一层木炭堆砌好,再加入一些石灰作为炉渣的助熔剂。 冶炼的关键就是炼好炉渣,炉渣炼不好,金属和炉渣不分离,粗铜的杂质太多,而且那样的话竖炉就是一次性的,只能砸毁炉子取出炉渣。 矿料装完后,陈健还是默默地祈祷了一声,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金属熔炼,祈求能够一次成功。 铜炉的第一缕青烟冒出,两侧负责拉风箱的人开始了忙碌,用力地抽动着皮制的简易风箱,累的满头大汗,炉顶的烟道冒出了一些烟雾,抓来一只哆哆鸟让它在烟雾里呆了一会,发现没死这才放心。 一些铜矿石会和砷融合在一起,那样的烟尘会死人的,看来自己运气不错,这些铜矿石里没有这种剧毒的东西。 看着那几个轮换着拉风箱的族人,陈健鼓励道:“加把劲,以后你们知道怎么熔炼了,就可以坐着让奴隶来干了,你们只要负责用眼睛看看就行。” 呼哧了半天,上方烟道里的烟色逐渐变淡,炉内的温度应该很高了。 陈健打开了鼓风口附近的观察孔看了一眼,里面的矿料已经融化,但只有底部一层,因为装料的时候并没有加多少矿石,主要是木炭。 又加了一部分料,矿料中的铜含量并不高,矿渣肯定比铜要多。在矿渣快要接近观察孔的时候,打开了放渣孔。 融化的矿渣黏黏糊糊的,族人们震惊地看着这些被火烧融的石头,惊叹不已。 矿渣的流动性还算不错,至少对于第一次熔炼来说这是极为难得的。 在矿渣排出后,立刻用提前准备好的木棍和一些炭灰堵住排渣口,保持炉内的温度。 这才只是个开始,陈健估算了一下装料的程度,约莫现在炉子里也就有十斤左右的铜,数量太少,还得不断地加料。 拉风箱的人已经换了六七波了,炉渣也排出去不少了,终于到了出铜的时候。 陈健搓了搓手,这么冷的天,他的手心里却已经全是汗水,心里咚咚直跳。 两个族人按他说的早已等到了出铜孔出,准备好了陶罐。 数到三的时候,两个人拿起木棍,用力地捅开了出铜孔,融化的铜汁立刻顺从地流入到了罐子中,接满后立刻换了一个。 铜汁流淌的差不多后,关闭出口,继续往里面加料,现在看来熔炼的还算成功,两个鼓风机提供了足够的氧气,没有出现燃烧不足温度不够的情况。 铜没有完全流出,因为出铜孔高了一些,留下的铜汁可以保持炉内的温度,方便持续熔炼。 只要开始熔炼,最好就不要停炉,除非炉内的杂质太多无法继续熔炼。但现在矿料不多,这些人也不可能不睡觉连轴转,只好加入了一些木炭,保持炉内的高温,排出所有的矿渣准备停炉。 铜汁冷却后,族人们看着两个大罐子,提了一下觉得很沉,加起来恐怕有六十多斤。 摔碎了罐子,取出里面成型的铜块,颜色还算可以,含铜量应该不低。 陈健抚摸着两块粗铜,因为罐子的形状是上小下大,再看看那个倒着羊奶包一样的铜炉,似乎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铜在古代被称为金了,而金又为什么这么写了。 金,长得可不就像是一个炼铜炉吗? 而铜原本应该是最早熔炼的金属,很自然地就会和铜炉坩埚之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这个字造起来估计族人会很容易接受。 他在地上画出了一个长得像金的字,这些参与了熔炼的族人第一眼就认出了像一个铜炉,人站在铜炉上加料…… 这个词的发音,取的是原本有的音,是形容一种紫黄色彩的词,取颜色的音,于是便有了金这个字的音。 至少,以后形容夕阳的时候,族人们又多了一个形容词——金色的夕阳。 这个金,是金属的金,不再是石头了。 ps:这两天更得少,质量渣,还请见谅。留蜜期,帮着奶奶搅蜂蜜,被蜜蜂钻到蜂帽里蜇到眼皮了,手也肿了,实在是打不动字。明天还一天,后天大约会正常。抢人家的食物,挨下蜇也只能忍了,当强盗挺不容易的。晚安各位书友。(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三章 只和我一个人睡好不好 最寒冷的日子终于过去了,仿佛是因为那炉内升腾的火焰驱走了寒风,太阳一天天地变得越来越高,黑夜不再如此漫长。 炼铜成功后的十几天,陈健一直在屋子里捏蜂蜡。 暖和时候积攒的蜂蜡终于派上了用场,白蜡杆子和白蜡虫这里都没有,蜂蜡就是唯一的蜡质来源。 老祖母早已用陶泥捏好了小孩子的模型,榆钱儿看到这个小泥孩子后,吓得怕了好几天,想不通是怎么生出来的,一直想问问那些表姐姨妈们,可又觉得不太好,自从穿上衣服后,她似乎明白了衣服盖住的身体发生的事,最好不要问别人。 那些人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孩子了,陈健也在抓紧捏制产钳的蜡模。产钳恰好可以卡住婴儿的头部,可以方便接生者拖拽出来,可能会给婴儿造成不可逆的颅损伤,不过暂时不用考虑。人在快饿死的时候去考虑馒头吃多了可能会噎死那是贱人的矫情。 小孩子很小,整个产钳也不需要多大,能卡住孩子的头部就好,正好是如今部族熔铸青铜的极限,再长一些的短剑之类,那需要技术积累才行,青铜剑做不长的,会断。 这个蜡模他整整捏了四天,才算有点雏形,看起来第一件产钳会想当的笨重。陈健看着这个简单的蜡模产钳,心说先不说别的,至少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应该不会有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了,因为他妈不会厌恶难产的他而喜欢顺产的弟弟。 这个蝴蝶翅膀的扇动仅存在他的脑洞里,因为根本不会发生,却没想到现实中的翅膀已经开始扇动。 一间小屋内,榆钱儿正在和兰草闲聊,两个人正在缠麻线。这些天族人纺线的速度快了许多,那个被抓来的女人这几天不需要纺线,只要将怎么纺的快的技巧说给他们听就好,每天都有鱼吃。 正要聊到生孩子的事,草帘子被打开,狸猫走了进来。看到榆钱儿后,笑嘻嘻地拿出了一个很小的小石头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榆钱儿的眼睛立刻被那块小石头吸引住了,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只有指甲大小的石头,是蓝绿色的。 有些浑浊,看起来特别漂亮,就像是一些水鸟的羽毛那么绚烂,并不透明,很多地方还有砸碎的痕迹。 狸猫拿着一颗在榆钱儿的眼前晃了晃道:“想要吗?” “想。” “那你出去下,我要和你兰草姐姐说话。” “好。” 榆钱儿接过那块石头,围上一条野兽的尾巴挡住脖子里的寒风,推开草帘子站在了屋子外面,将那块小石头放在雪地里,看着太阳的光芒在上面闪耀。 耳朵却伸的长长的,如同小兔子,她想听听这块石头是怎么来的。 屋子里,狸猫又掏出了好几枚一样的小石头,兰草放下了手中的线,满心欢喜地抓起来这些滑溜溜的石头。女人总是和那些爱打扮的鸟儿一样,抵挡不住这种流光溢彩的诱惑。 “好看吧?等过些天我用金给你砸一支发簪,上面缀上这些石头,一定很好看。” “哪来的?” “健前些天不是炼金吗?我从那些炉渣里找到的,在太阳下闪光。” “弟弟没说这是什么吗?” “好像说这是炉渣琉璃?大约是这么念叨的,他随便起的名字。这东西很少,他说炼不了,能从炉渣里找到就像是有鹿自己跑到陶盆里一样,很难。这东西都和炉渣混在一起了,只有这么一些,我是用石头砸的,很锋利,手都被划破了。” 他举着手,给兰草看了看伤口。兰草心疼地说道:“你去找松要些草药,可别伤的太深,他现在都干不了活了,拿不起骨耜兵器了,你也要小心。” 狸猫点点头,先把手放在自己怀里暖了暖,这才抚在兰草的肚子上,趴在上面听了听孩子的动静,哈哈直笑。 兰草看着这个除了刨地干什么都快的男人,心里暖烘烘的,他是自己喜欢的三个人之一,也是常常给自己些好玩意或是给自己吹骨笛的人。 原本三个人都是一样的,可现在她似乎更喜欢这个男人一点,因为她喜欢看到这个男人给别的部族垒炕时被人夸赞的样子,也喜欢他带着三十个人在河边雪地里冲锋的呐喊。 曾经每个人都差不多,可自从健让族人改变之后,人与人逐渐有了不同,强壮已经不再是择偶的唯一标准了。 许久,狸猫抬起身子,让兰草枕在自己的腿上,帮她拢着头发,忽然大声说道:“兰草,以后只和我睡好不好?我也不和别的女人睡了。” 兰草愣了一瞬,狸猫叹息道:“我看到那两个人也送你东西的时候,心里会很疼,就像是喝下了整整一罐子健酿的杏子醋一样,有时候还像是被蜜蜂蜇在了心口。我也好久没和别的女人睡了,以后只想和你睡觉。” 兰草的脸有些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狸猫接着说道:“我只和你睡,孩子就是我的,也是你的,那是咱们的血脉在这个世界的延续。你知道,我会垒砖,几个部族没有人比我垒的更好。你也知道,我是一两的队长,打仗的时候那三十个人都要听我的。我跑的也是部族最快的,没有人比我跑得更快。” 兰草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和你睡啊。” “是啊,我想啊,等孩子出生了,长大了,我就要把垒砖之类的事都告诉他,让他和我一样,去每个部族都被人尊重。健让我教那些人,我想啦,我要教的慢一点,等孩子长大了我先教给他。还有啊,打仗也是一样,我要把怎么打仗的办法教给他,只要我不死,那三十个人就要归我管。等我死了,就让孩子管,因为我只会告诉他。” 狸猫仰着头,想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发现了吗,咱们几个部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部族始终欠着你们部族东西,可我们部族又比那十个部族好很多,以后这种差距会越来越大的。健说了,以后除了收割和种麦的几天,我们也只负责烧砖垒窑和炼金。我们这些人就像是……嗯,就像是那只纯白色的雁鹅,和别的灰毛雁鹅不一样啦,我想让我的血脉也和别人不一样。” 兰草被他说得有些醉了,幻想着将来孩子的模样,这也是她的血脉,她也渴望孩子与众不同,被人尊重,指挥别人,不用除草只要去炼金垒窑…… 以前每个孩子都一样长大,现在却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有些不习惯,可更多的还是一些希冀和期待。 况且,在她知道狸猫和别的女人睡的时候,知道狸猫也给别的女人吹骨笛的时候,心里也是如同喝了杏子醋一样。自己原本的姐妹还好,那些后来加入自己部族的姐妹她都不和她们说话了。 只是她从没想过只和一个人睡,以前都是那样的,她没有想到从根本上改变,如今狸猫说出了这番话,她的心里也高兴起来。 喜欢,总要有个理由的,在大家都一样的时候,看看谁强壮就行。可现在除了强壮,还要比别的东西,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喜欢狸猫呢?在她看来,狸猫肯定是最好的,因为健是她的弟弟,总不可能和弟弟生孩子。 她想着,或许有一天可能连垒窑炼金都不是最好的了,或许还要比别的东西,是什么她想不到,可总觉得这样变化下去,一定会有别的东西来衡量是不是最好的。 或许那时候狸猫就不是最好的了,可是自己还是会喜欢的啊,况且自己和狸猫还有孩子呢,孩子做最好的就是了。 于是她撑起了身子,笑嘻嘻地说道:“好啊,以后我只和你睡,你也只和我睡。咱们向先祖盟誓,要是谁违背了,就永远不受先祖的庇护。” “嗯,不过现在太冷,等到生完孩子暖和一些的时候,咱们再去祭堂。” “嗯,反正我现在也没办法和别人睡,有孩子呢,天又那么冷,屋子里都有人,你不要怕。我真的以后就只和你睡了。可是……可是这个孩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就算不是,你记得那个狡猾女人的话吗?一只鹰隼从小跟着蜣螂滚粪球,它也会以为自己是只蜣螂的。” 狸猫轻握着兰草略微有些浮肿的手,甜丝丝地说道:“健说了,收麦豆之前,咱们就会和陨星部族的人打一架。等打完仗,那时候也暖和了,孩子也有几个月了,咱们就一起去祭堂,向先祖盟誓,好不好?” “好。到时候咱们告诉族人,让那些男人不要再来找我,也让那些女人不要再来找你。” 两个人在说着这个时代最动人的情话,以后只和对方睡真的是这个时代最好最好的情话了,女人还是独立的,此时还有经济基础说出这些话。 这些情话被屋子外面的榆钱儿听到了,忍不住想要告诉别人,这可是件大事。 不是因为只和对方睡的事,而是她想到哥哥以前讲的一个故事。 故事说,有个女人生了孩子,她要和族人去远方为部族采集一种最美味的果子,很远很远。女人说,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孩子就会叫妈妈了,于是那个女人在采果子的时候死掉了。 她很想冲进去告诉狸猫,不要说什么打完仗就回来和你去盟誓之类的话啊! 可又觉得自己偷听不好,急匆匆地跑到陈健所在的屋子里。 她要告诉哥哥,有人要学那个采果子的女人,这可怎么办? ps:今天可能还是一更,还有四十窝蜂得忙一天。以后会补更的。(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四章 黄昏 “故事之所以是故事,因为它是已经故去的事。以前咱们还要吃蛆虫,现在不也不吃了吗?不要怕,他们愿意等打完仗回来再盟誓就打完仗回来再说呗。” 榆钱儿摇头道:“才不是,你也很害怕啊,你看你都把蜂蜡捏出手指印了。” 陈健低头看看蜡模,失笑道:“我不是因为害怕,是高兴的。” “高兴?他们睡觉你高兴什么呢?” 陈健没有回答,这个原因和妹妹解释不明白,索性不要解释。 榆钱儿见陈健没有回答,拉着他的手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说说嘛,你不说我心里好装着这个事,就像是看到有人排队不齐一样,心里总想着。” “好吧……怎么说呢?我问你,是甜的好吃还是苦的好?” “当然是甜的。” “为什么?” “因为我吃过啊。” “如果你没吃过,我直接告诉说苦的好,族人们会不会信?” “会啊,你说的我们都信。” “那就是了。他俩的事可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自己尝出来的。我当然高兴了。” 榆钱儿揪着自己的辫子,想了好久,没明白哥哥是什么意思,有些愣神。 其实很简单,因为陈健不想当神棍。 如果他想当神棍,或许故事就不一样了: 起初,健创造天地。 男女混杂而交,儿女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健说,要有婚姻,就有了婚姻。 他看单偶婚是好的,就把单偶婚和对偶婚分开了…… 这样的故事他很讨厌。 不是他想有婚姻才有了婚姻,而是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虽然是原始而简陋的、仅仅从性禁忌作为出发点,但也是一种进步。 暂时粮食还没有收获、战争获得的战俘还不够多,男人的优势地位还没有体现,能也只能出现这种对等的婚姻。 不是狸猫和兰草两个超脱了时代,恰恰是因为他们符合这个时代——除了只和对方睡作为筹码等价交换,其余什么都没有,财产还是公有的,天平上能放的只有彼此。 榆钱儿想不到这些,仍在那愣神,被陈健轻拍了一下道:“好了,别想了,咱俩去看看他们,顺便告诉族人,省的你心里总装着这件事。” 两个人走进了那间屋子,兰草一看榆钱儿的神情,就笑道:“你呀,真是只长耳朵的兔子。弟弟,你知道了?” “知道了,这可是件大事,总得和族人们说一声,咱们要庆祝一下。” 很快,榆钱儿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所有的族人,人们挤进这间小屋,充满了好奇,他们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因为前所未有,所以才值得庆祝。 陈健看老祖母和石头都来了,挤到两人身边道:“他们两个是第一个,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的。” “是啊,是该庆祝一下。” “不止是庆祝,也是借庆祝告诉别人,女人就不要找狸猫了、男人就不要去找兰草。” “嗯,什么时候庆祝呢?” 陈健想了一下,找了个借口道:“你们说他俩这样是为了什么?” 几个女人嘻嘻笑道:“当然是为了以后睡在一起啊。” “什么时候睡在一起?” “晚上呗,白天还要干活呢。” “那咱们就在黄昏的时候庆祝,这样庆祝完就是晚上了,就能睡在一起。以后别人也这样的时候,咱们也都是黄昏的时候庆祝。这种事以后多了,总得有个名字吧?” “那该叫什么呢?” “既然是为了晚上睡在一起,既然是黄昏的时候庆祝,就叫昏吧?” “昏?” 族人们念叨了一下,觉得这个不错,很容易理解。黄昏之后,就是夜晚,也就是两人的目的。 音是相同的,反正现在还没有昏这个字,以后会有人从阴阳交替的角度解释的,至于等到文字出现之后,同音不同字就是了。本来婚礼就写作昏礼的,理由虽然和陈健的借口八竿子打不着,但至少又多出来一个他熟悉的字眼。 婚姻,其实不只是为了睡在一起。从先祖崇拜的角度来讲,婚姻是两人的结合,是新生命诞生的起点,可以算得上一件和祭祀一样重要的事。没有子孙,哪有人来祭祀祖先呢? 人总是会死的。 族中的男人们在想,如果自己死了,谁会来祭祀自己呢?谁会记住自己呢? 他们觉得狸猫已经和自己不同了,就算狸猫死了,兰草的孩子也会知道是狸猫的血脉,会记得这个人。可自己死了,就不一样了,没有人会记得自己,孩子们只会记得妈妈。 不用陈健多说什么,族人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一点,血脉的延续是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大证明。 但仅仅重视是不够的,陈健想通过这个机会改变一些事。 他看着挤进来的一群人,用半开玩笑半试探的态度说道:“恭喜你们部族,多了一个这么好的女人。” 他的话说完,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不但冷场了,而且静的可怕。 兰草不安地看着陈健道:“你们……你们不要我了?” 不止是她,一干人都在看着陈健,完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健急忙解释道:“不是啊,当然要你啊,你还是我姐姐啊。只不过你肯定不单单想和他睡在一起吧?难道不想吃也在一起?平时也在一起?” 兰草这才安心,奇道:“可是咱们两个部族本来就在一起啊。” “以后别人呢?等那几个部族来了,如果别人喜欢的是别的部族的怎么办呢?” “那为什么要我去他们部族?怎么不让狸猫来咱们部族?” 这话刚出口,石头等人立刻说道:“那可不行。” 这只是下意识地反应,和血缘亲近无关,只是和利益有关。 男人可不能离开部族,以后耕地还要指望男人呢,女人可干不了这活。可不能平白让一个男人去别的部族。 除了耕地外,还牵扯到打仗的战利品呢,上次俘获的奴隶不仅仅耕地、挖壕沟,便是那些女人也纺了不少的麻线。将来的奴隶可是按照出兵打仗的男人数量分的,哪个部族都不愿意放手这样的利益。 这已经不是那个靠女人采集来维持部族生存的时代了,如果是那个时代,当然会愿意让男人离开,而让女人来到自己部族。不但能多出个人手采集,还能多生孩子。 陈健的族人想的与石头等人一样,但屁股坐的位置不同,自然觉得多出一个男人的确是好的,纷纷喊道:“怎么就不行了?我看就让狸猫来我们部族吧。” 狸猫和兰草没想到两个人只是想睡在一起,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波澜,双双有些不安。 陈健轻咳一声,回身和族人说道:“静一下。现在是兰草去别的部族,那将来别的部族的女人找了咱们部族的男人,那可怎么办?总要立个惯例,以后免得争吵才是。咱们要想想以后啊,难道你们以后不找女人?不想让自己的血脉留下来?要是让狸猫来到咱们部族,到时候别的部族是不是会把这个当惯例,让男人去他们部族?” 族人们这才冷静下来,想了半天,觉得的确是这样。 “另外,咱们四个部族之间不需要考虑什么,大家都在一起的,其实去不去都一样。可将来要是和别的部族成昏,就要考虑很多事了。咱们制陶、炼金、烧窑这些可都是能换来东西的,都是男人在做。咱们的男人去了别的部族,说出去这些事怎么办?咱们还能换到东西吗?” 说完,他又安慰兰草道:“姐,你还是我的姐姐啊,想要在哪就在哪,难道你在部族吃饭我们还能不让你吃吗?再说你的兄弟姊妹都在这个部族,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要考虑以后别的部族。” “女人想要延续自己的血脉,男人也一样啊,也希望将来死后有人会记得自己,那个人只能是自己的血脉。就像我一样,我知道妈妈,可我不知道是谁和妈妈生了我。如果不这样,将来我的孩子也一样不会知道他体内的另一半血是我的。” 男人们点点头,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想法,只是从没想过该怎么办。 半天,兰草回身看了眼满眼期待的狸猫,终于点头道:“好吧。” 陈健回身道:“这是我的建议,大家说说吧,同意吗?同意的话,以后和别的部族也是这个惯例,女人来男人的部族。” 族人们沉默了一阵,一起看向老祖母。 老祖母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她作为部族的首领,要考虑的只有两件事。 血脉的延续和族人的利益。 现在看来,族人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自己多活一天,就能多看到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生活已经不需要她去考虑了。 从利益的角度,她能觉察到如今和以往采集时代的不同,男人越发的重要,她也明白部族如今的利益就是尽可能地留住男人,而不是把男人送到外面。 血脉的延续这一点,她看的要比别人深远一些。 以后部族血脉的延续,靠的就是男人而不是女人了。 外族的女人会不断来到自己部族,自己部族的女人会不断离开前往别的部族,最终维系血脉的,只能是男人。 当自己老去后,整个部族永远不会再有一个女首领了……如果她还年轻,或许她不会同意。而现在,只要血脉延续下去,那就可以了。 她忽然觉得,昏礼……真的便如黄昏。 黄昏,可不就是太阳落山夜幕初现的时候吗?当昏礼出现后,女首领的时代将会落幕,男人会如星辰一般开始闪耀。 不过,不论是男还是女,只要血脉还在延续,总会有人记得自己。因为男人也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女儿的儿子。 而自己,已经老了,快到需要被人记起的时候了。 于是她点点头,说道:“好,就这样办吧。”(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五章 备战 两个半月后,第三场春雨落下。 草河北边群山中的某个洞穴内,时不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女人们正在哺乳,首领笑呵呵地看着逐渐壮大的部族,遥望着外面已经开始分蘖的麦,心中充满了喜悦。 春天很好,羊生了三只羊羔,角鹿也产崽了,甚至部族竟然有四对双胞胎。 一个月前女人们要生之前,健的部族派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手中拿着一种古怪的东西,并不是石头,隐隐发出青黄色的光泽,约有半条手臂长,张开后正好可以卡在婴儿的脑袋上。 借助这种工具的帮助,部族三个难产的女人只死了一个,这实在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埋葬了死掉的族人后,那两个人就回去了,说是村落现在正在碾碎鸟粪石往麦豆田里加,要着急回去做事。这一晃已经一个月了。 首领站在洞口看着洞外的春雨,心说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能收获了,自己和族人就能搬到城邑里,在下雪前他们已经盖好了屋子,再也不用住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草色的群山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陶哨的声音,隔着湿蒙蒙的空气有些沉闷。 族中的男人立刻站到了洞口,张望着远方。 一头角鹿,一名骑手,披着茅草的蓑衣。 靠近到洞穴附近后,从怀里摸出一面黑白色的旗帜一扬喊道:“二十五个男人,自备十五天的食物,拿好弓箭石矛,七天内前往城邑。违期不到者,部族贬为野民,不得居住城邑内。” 骑手喊了三声,首领仰头道:“这是要打仗了?” “对,健说在收麦之前打,抓回来奴隶好收麦。现在他们也在生孩子,吃的也不多了,就是要现在打。” 骑手说完,扔下一块陶片,陶片像是一个虎头的造型,但只有一半,上面刻着今天的日期——草月初三。 这陶片早已烧好,今天按照历法正是草月初三。 “拿好陶片,七日之内赶到。” “下着雨,你不进来暖和一下?” “不行,陶片上面的日子不能错,我要是送晚了,回去要背石头挨鞭子的。好了,我去下一个部族了。” “鞭子?” 骑手没有回答,双腿夹了一下角鹿,将旗帜放在怀里,在湿滑的草地上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首领看着手中的那枚陶片,明知道马上要打仗了,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有些兴奋。 他觉得自己的部族无论如何是对付不了这样的族人的,跟着健的部族,倒是可以抓回些奴隶来收割麦豆,马上就要种植下一季了。 男人们欢呼一声,上次打仗他们得到的东西帮了整个部族,这一次打仗不知道又能获得什么。上一次要不是这些部族不会打仗乱哄哄的冲,可能只死不到十个人,这一次听话些,自己应该不会死。 整个部族都开始忙碌起来,将橡子块烤干备好、拿出来早已晒好的鱼干,以及学习健部族编织的藤条盾。 “下着雨呢,弓箭被雨淋了怕是不好用?” “你们先走,弓箭等雨停了用草爬犁给你们送过去,可不能晚了日子,否则是要赶出城邑的。其余部族的人巴不得咱们部族成为野民呢,那可又多了些人缴粮服徭役了。” 二十五个男人收拾好随身的物品,披上茅草,和妈妈姐妹们告别后,匆匆踏上了征途。 几天后的城邑里,天已放晴,陈健站在壕沟上的木桥上,身边跟着几个人,手里拿捏着半块虎头样的陶片。 两人多宽的壕沟里流淌着河水,这是第一场春雨后征发七个部族的野民从小河引来的水。 城墙只有一人高,仍旧是那些土堆的形状,但是前面已经有了不少削尖的木棒。青铜斧和锯的使用,让批量锯木头和削尖成为了可能。 壕沟只有三个入口,上面搭着一座小桥,桥上绑着绳索,随时可以拉起来。 桥附近堆起了两个四米多高的垛台,一共六个。上面堆放着大量的生石灰,以及一些石块,上面插着旗帜。 城邑的南边没有入口,那里是草河,搭建起了一个木桩小码头,桦皮船停靠在码头上,几个奴隶正在背运装在筐里的矿石,背到后检查通过,就领取一块陶片。 这是他们的希望所在,当陶片的数量足够后他们就可以成为野民了,虽然现在看来有些遥不可及。 城邑外的陶窑和砖窑已经停了,但又多出了一个竖炉,那里正冒着青烟熔炼锡矿。 粗铜和锡在半米多高的坩埚炉中再次熔炼,等到炉火纯青的时候就倒入到泥模中。旁边几个安装好的陶轮正在不断地转动着,上面的砂石正在打磨着各种兵器。 每天的数量不多,只能熔铸十支,整个部族都转入了战时体制,除了奴隶在外面垦地之外,其余男人全部来运送矿石和砍伐树木。 熔铸出青铜剑很短,只有半条胳膊那么长,陈健不会用分铸法,也没有战国时代那么好的工艺,青铜剑也只能做到二三十公分长,打磨的很难看。 青铜剑是用来刺的,刺是最容易致死的攻击方式。三十个原本用石斧的族人换上了青铜剑,每人佩戴了两柄,因为熔铸不合格,很脆,容易折断。 因为考虑到陨星部族没有弓箭,五人小队中的两个石斧藤条盾的兵器也换成了短戈,用来防止侧翼的攻击。其余三人是木柄青铜矛。 冬天参加训练的其余部族士兵的兵器也都准备好了,剩下的辎重兵和仆从军还是使用石制兵器,那些青铜兵器已经耗尽了部族的生产能力。 男人们基本都在为战争准备,女人也一样。 生完孩子的女人也开始了工作,陈健幻想的月子房暂时没有时间搭建,女人们都在忙着一些轻一些的活计,烘干混合着猪油和咸盐的橡子粉,或是烤制鱼干。 整个城邑都忙碌着,冬天的雪融化之后就开始火热起来,不是天气而是气氛,几乎没有什么放松的时间。就连兰草和狸猫的昏礼都推迟到了打完仗收完麦之后,狸猫说想在昏礼上吃一顿麦饭。 此时狸猫正正在陈健的身边,他旁边是左手已经无法自由蜷缩的松,捧着那柄名为“无锋”的铁剑,站的笔直,比别人都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忘却自己再也无法上战场的事。 榆钱儿站在哥哥身后,拿着一块陶板和木炭,等待着其余部族的到来。 看看天空,太阳已经很高了。 很快,视野所及之处,迤逦而来了一群男人,背着柳条筐,顾不得惊讶城邑的变化,匆匆跑到了陈健身边,交上了那半块陶片。 两个陶片合在一起,榆钱儿清点了一下人数,翻看了一下他们背着的食物,说道:“应该来二十五个,来了二十七个,食物也够,日子也正好。” 陈健点点头,叫人带着这些人进了城邑,自己继续在这里等待。 直到太阳落山前,十个部族的二百六十个多个男人全部到齐,七个野民村落的二百人也聚集在了城邑当中。 “击鼓、吹埙。” 狼皮敲动了大鼓,狸猫吹起了陶埙,冬天在练习排队的战兵拿着自己的兵器,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城邑内四个部族的人反应要更快一些。 鼓声之后,狸猫和狼皮回到队列,他们是各自两的队长,开始整理自己的队伍。 那些辎重兵也拿好了武器,乱哄哄地站成了一团,他们这边要乱一些,但战兵那里已经安静下来。 加上被救出的两个部族,以及各个部族按人口出的数量,整个战兵的队伍已经有了二百六十多人,辎重兵和辅兵一共四百人,几乎集中了所有部族大半的男人。 陈健看了看初具雏形的军队,喊道:“出征之前,有四件事要说。” “不听号令随意冲锋,杀。” “转身逃跑不顾亲友死活,逐出部族。” “亲族争斗流血者,不分战利品和奴隶。” “我是选出的军事首领,在打完仗之前,我的话你们必须听。想不听,在打完仗之后可以部族间商量把我换掉,但在打完仗之前,不得质疑,否则抽鞭子。” 他扬扬手,让身边的人展示下什么是鞭子。 不是一般的鞭子,也不再是藤条,而是“九尾猫”。 用鹿皮和麻绳编织,一共分出九叉,鹿皮上缀着一些陶片和绳结,只是看看就知道抽打在人身上有多疼。 新来的人噤若寒蝉,同部族的人也低着头,心说健在打起仗的时候可是什么都不管的,上回打仗大舅可是挨了几下藤条,这鞭子挨在身上滋味和不好受。 看着人群安静下来,陈健冲着远处几个人点点头,那几个人捧着几十支戈矛,分发到那些新来的战兵手中,每人还分了一块磨石。 除此之外,五个战兵分到了一小葫芦酒,一块鹿肉干,一个麻布缝制的小口袋,里面装着炒干的橡子粉。辅兵就要差一些,但也每十个人分到了一小葫芦酒。 陈健看了看那些辅兵和野民辎重兵,说道:“你们也有杀人的机会。杀的敌人我会记住,杀的多了,你们便可以让部族摆脱野民的身份,迁入城邑内。这是上次部族大会商量的结果,但是如果你们战时逃走,那就不是挨鞭子和逐出部族的事了,整个部族都要受到惩罚。听到了吗?” “听见了。” “知道了” “我们不会跑的。” 乱哄哄的回答之后,陈健让榆钱儿带着几个人给这些人分一下晚上住的屋子,看了看天,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六章 逼迫 铜石并用、蛮荒不羁,是这个时代军队的整体概括。他们的兵器并不好,但是常年和自然为敌的他们,越过了后世三月训练方能嘴里有唾的阶段,缺点就是缺乏纪律性。 正如弓箭取代了投矛,不是因为陈建说弓箭更好用,而是实践中他们知道了弓箭更好用,所以经历了上次战争后,这些人比起上次要听话的多。 辅兵和战兵将近二比一的比例,出征的距离很短,算起来只有二三百里,要是再长一些,补给问题就能让陈健崩溃。 这是一支很有时代特征的奴隶主军队,战争的目的就是为了劫掠人口,至于说解放被陨星部族压迫的部族、为了同一个祖先云云,是说给别人听的。 等收获了麦豆之后,十四个部族都能养得起奴隶了,奴隶是要吃饭的。 第二天清晨,陈健带着六百多男人开始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二次征程。 临行前他叮嘱留在部族的人,在北边的山上准备了两座简单的烽火台,一旦发现北边部族前来,立刻点火所有人撤到城邑内,每天白天都要有人看守,夜里突袭之类的本事北边那个部族还没有。 为了防备东边可能的溃兵,平时七个野民村落也需要将所有男人集中起来,严防陨星部族的残部来破坏麦田,以及驱赶那些刚刚产崽的嘴馋的动物,这些麦田是整个部族的希望。 迁到大山里的部族也派了人来,不过陈健没有用他们出征,而是让他们帮着守卫城邑,这群不知道鼓声笛声的人只能起到反效果。 只从那个部族里选了几个向导,跟随出征。 几十艘桦皮船沿着草河向下漂流,大部分人都是靠双脚走路的。三十多头角鹿被集中起来,前出侦查和防护自己的左翼。 每天行进的路途只有三四十里,开始一段路不需要展开战斗队形,走得稍微快了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骑着角鹿、佩着标枪和投矛的斥候回来报告前面的情况。 “那个向陨星部族告密的部落距离河岸有多远?” “半天的路。” “距离陨星部族呢?” “要走两天。” 陈健点点头,呼唤过狼皮道:“你去告诉那些斥候,绕到那个告密部族的后面,不准他们的人离开。” “要先打那个部族?” “对,遇到那个部族在追猎的话,离开不要打,等他们晚上回洞穴。你们要绕到后面,防止他们告诉陨星部族,也不准他们发现我们有多少人。” “知道了。” 陈健让队伍停下,叫来所有的队长。 “那个部族的人不多,男女老少只有百十人。明天我带百十人去,剩下的人留在河岸,生火用船上的木炭,将斥候派的远一些,不要让人发现我们。” 挑选出携带青铜武器的百人精锐,加上那三十名斥候,第二天凌晨出发,剩下的人全都留在了河岸。 一路上都有骑着角鹿的斥候清理可能遇到的敌人,不需要担心被埋伏,就像走在部族的麦田里,来去自如。 将近中午的时候到了洞穴附近的树林,狼皮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山道:“那个部族的洞穴就在那,咱们有二十人堵住了前往陨星部族的路,跑不了的。” “所有人歇一会,不准大声说话,等到傍晚狩猎的男人回来后动手。” 人群稍稍散开,几个人摸出了磨刀石,打磨着还带着血多毛刺的武器,或是用藤条之类让握手处更舒服一些。 终于等到了黄昏,那个山洞也冒出了黑烟,几个男人从远处抬着一头猎物回来了。 分出了三十多人摸到了洞穴的两侧,剩下的人趁着夕阳将要落山,悄悄到了山下。 等到陈健一挥手,这群手持着短剑戈矛的战兵立刻冲到了洞穴附近,两个在外面值守的人刚要呼喊,就被弓箭射死。 山洞内已经听到了声响,然而这群人已经堵在了洞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张开一个凹形。 七八个人刚一出来,就被捅死,剩下的人再也不敢露头,洞穴里传来了婴儿的哭闹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把石矛全都扔出来,人爬出来,否则都要被杀。” 冲着里面喊了两声,回应的只有扔出的石头。 陈健挥挥手,十几个人去附近收集了干树枝,堆放在洞口,里面明显有些惊慌,又有几个人想要冲出来,都被戳死了。 “点火。” 几个人离开拿出准备好的燧石和烤焦的麻布,点燃了火堆,上面覆盖上一些潮湿的草叶,浓密的白烟立刻朝着洞穴内灌进去。 里面的哭声愈发地惨烈,时不时传来咳嗽声,终于有人喊道:“我们出来!我们出来。” “扔出石矛,爬出来。” 这一次有效的多,各种奇怪的石器被扔了出来。陈健让人移开了火堆,几个女人率先抱着嗷嗷哭泣的孩子爬了出来,颤抖着看着这群人,顺从地跪在地上,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婴儿。 最后出来的是男人,全都按照陈健呼喊的那样,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脚面。 “里面没有人了?” “没了。” “那就点火烧了吧。” 几个人立刻又堆放了干柴,里面顿时喊道:“还有还有!” 又爬出来十几个人,陈健这次没有再问,而是直接点火。反正洞穴里应该没有什么东西了,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一个人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站在陈健身边的松喊道:“你……你不是松吗?” 松点点头,长啸一声喊道:“我来为亲人复仇来了!” 那个人看着松的发髻,惊道:“那个传说是真的?你们就是那边几个部族说的从天上来的部族?你们就是那个教会他们吃橡子不苦不涩的部族?” 陈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人道:“是啊,我们就是。你听说过我们?” “听说过。前些天部族聚会的时候听说的,而且我还知道鲶鱼的部族不见了,听说是被先祖带走了,去了再也不会挨饿的地方了。” 他仰着脖子看了看陈健,说道:“可是落星说他们才是天神的后裔,他们才是从天上来的部族,所以不准那几个部族再梳头发了。” 陈健没有再理他,让人看押着这群惊恐的人,问道:“谁是首领?” 松指着远处的一个老女人道:“她是。” “带走,去给那几个部族看,让他们不用再怕有人告密了,让那几个部族带着人来这里,一起征讨陨星部族,以后不用给陨星部族上贡,他们会很高兴的。” “你们没有陨星部族的人多,你们打不过他们的。” 首领惊慌地看着这百十人,虽然他们的武器也不是石头,看起来似乎和陨星部族的一样锋利,可是人太少了。 陈建笑道:“加上那几个曾经梳起头发的部族,人数就够了。我会在这里等他们来,等到足够的人!” 几个人押送着首领离开,陈健看了看之前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道:“你知道陨星部族在哪吗?” “知道。” “你去告诉落星,让他带着族人来这里,放下兵器,我可以不杀他们。否则等那些部族来齐了,我会杀光他们部族的。” 说完拿出了一面旗帜交给他道:“把这个带给落星,让他梳起头发,举着这个来这里。” 担心这个人被野兽吃掉,又找了三个男人让他们一起去。 他们离开后,将这些男女用绳索绑好,朝着草河边押送过去。 松看了一眼陈健,忍不住问道:“真要让落星他们不死?” “当然不是,他们不会放下兵器的。狼皮,你去把那个部族的首领带回来,不要送到别的部族去了。” “干什么?” “我们不需要那几个部族,他们被陨星部族吓破了胆,来了也只有添乱。找五十个辅兵,将这些人押送回城邑,你带着斥候去盯着陨星部族的动静,如果他们带着人来了,就回来告诉我。” “在这和他们打?” “不,等他们朝这来,咱们顺河而下,围住他们的村落,让他们的族人去报信。咱们埋伏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就像上次松对付那五个人一样。” “可他们要是不来呢?” “那就一个部族一个部族地抓人,抓到陨星部族撑不住为止。他们既不养猪羊、又不种植麦豆,没有这些部族上贡,养不活整个部族的。所以他们只能来和我们打,否则别的部族也不会听他们的,因为他不来就证明我们比他强,他们从天而降的传说也会破灭。” “为什么不直接去别的部族抓人呢?” “全都抓走时间不够,还要回去割麦,而且……咱们现在也养不活那么多奴隶,” 狼皮似乎理解了,带着斥候离开了。 陈健在沙滩上计算了一下,陨星部族前来最快需要三天的时间,自己准备了足够的小船,顺流而下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靠这个时间差,可以提前赶到他们的村落,估计村子里全是女儿和孩子,完全可以来一场围城打援以逸待劳。 这是死局。 不来,部族会在半年内崩溃。 他们生产力太低,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人要吃饭,他们的人口已经超出了采集部落的极限。(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七章 星辰 陨星部族并不是来自星星,也不是星星的后裔。 但别人是否相信不重要,他们自己信就够了。 因为相信,所以他们在山顶上用木头搭起了一座名叫观星的高台,这是整个村落里距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一尊雕刻的石像摆在观星台上,石像一人多高,仰着头,和正常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一双向前突出半尺长的眼睛,他们渴望这个石像能够用眼睛看清星空,眼睛越长就能看的越远。 他们讨厌月亮,每到月圆的时候都会生起篝火,又唱又跳想要驱赶月亮。 他们觉得,是月亮吃掉了星星的光芒,否则为什么月圆的时候就看不到很多星星了呢?月亮弯弯的时候那些星星很亮,等到月亮把那些星星吃了就会变胖。 每一任祭司都会站在观星台上仰望星辰,因为他们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为什么会有星星?为什么会有月亮?自己部族和星星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将天空分为东南西北,并非此音,却是此意。 观察了二十年星空的族人将群星想象成各种各样的动物,他们发现每当桃子开始成熟的时候,西方被称为“野鸡”的群星附近会落下流星雨,每年都会,二十年从不间断。 细心地他们发现每隔大约三百三十天,流星雨就会落下一次,持续二十多天,他们将这个周期称之为星,是年的意思。 流星雨年年往复,却再也没有陨石落在他们部族周围。但他们相信那就是自己祖先的所在,因此在石壁上画下那几个星星,渴望有一天祖先能够从天空飞来带走他们。 画出那几颗星星的,是部族的祭司,首领落星的母亲。 常年仰望星空,她的脖子一直向后仰着,有些变形。为了方便昂头,脖子上围着几个铁圈,既是一种装饰,也是祭司的象征。 落星虔诚地从下面爬到观星台上,站在母亲的身边,等待母亲将目光从夜空中收回。 许久,女人才发觉自己儿子的到来,因为低头不方便,所以她直接弯下了腰,显得更加苍老。 “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那个梳着头发的部族来了。” 落星将那几个人的见闻诉说给了母亲。 “请您问问星星,那个部族是从哪来的?” 女人点点头,慎重地从长眼石像的脚下拿起一个石盘,上面刻着很多的星星,用简单的支线勾勒在一起,形成各式各样的形状,这是族人花了二十年时间画出的。 落星跪在石像旁,双手举起一些小石子递到母亲的手里,这些小石子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用来占卜。 女人仰起头,看着星空,念着祷词。 “起初,没有白昼,只有星辰。” “最亮的星吞掉了其余的暗淡,化为太阳,昼夜分开。” “当月亮成为太阳的时候,星辰湮灭,只有白昼再无黑夜。溪流干涸、草木枯槁,末日将至。” “……群星,请告诉我们这些星辰之子,该怎么办……” 抓起了一把石子,扔到了石盘当中,叮当作响。 落星盯着那些落在石盘中的石子,不知道是凶是吉,拿出了那面黑白色的旗帜。 女人看着那面旗帜,有些恼怒。 黑白分明的旗帜,在她眼中不是黑白熊也不是阴阳鱼,而是太阳和月亮。 “他们信奉的是太阳和月亮,是星辰的敌人。” “咱们该怎么办?” 女人弯下腰看着石盘中的石子,叹息道:“这是末日。” 落星惊慌地问道:“咱们会死?” “不。是末日,亦是起始。星辰没有告诉我输赢,只是告诉我,如果他们赢了,那就是末日,月亮会变成太阳,再也没有星辰了。如果我们赢了,星辰会重新遍布天空,不再有白昼。” “妈妈,我们会赢,我们人多,我们有天石做的武器。他们人数不多,我这就带着族人去那里,将他们的头带回来。” 女人摇摇头道:“孩子,不要急。你知道月亮为什么会越来越亮吗?” “因为它吞掉了别的星星。” “是啊,那几个部族梳着头发,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月亮吞掉了,已经不再信奉星辰。他们会和那些人一起攻打我们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和那些人在一起会迎来河流干涸的末日。” “那该怎么办?” “去那些东边的部族,找那些部族的人一起出征。那些部族的灵魂还没有被月亮吞噬。” “他们会和我们一心吗?” 女人笑道:“孩子,你还记得你捉的那头小鹿吗?母鹿明明害怕,可是听到小鹿的叫声还是跑过来喂奶。去把东边部族的女人孩子都带来,看管在村落里。那些男人为了自己的姐妹母亲,会听话的。打完仗,可以少要他们的贡品,甚至不要他们再献出什么。” 落星摇头道:“那样咱们部族就不够吃了。东边有七八个部族呢,每年送来的橡子猎物果子可以养活几十个人。” 女人呵呵笑了,拿起那边黑白的旗帜问道:“你从这上面看到了什么?” “这是一块像皮子一样奇怪的东西,上面是用木炭和一种白色的石头画的。” “不,孩子,你看的太近了。我看到的是那个部族有足够的食物。” 她顿了一下,想到刚才儿子说那个部族都穿着这样类似皮子的东西,说道:“这不是皮子,这是编织的树皮,树皮被撕的很细。那个部族不会挨饿,所以才有时间去撕这么细的树皮,如果他们挨饿,有撕树皮的时间不如去挖蛆虫,更不会带着人跑这么远来打我们。战胜了他们部族,他们部族的食物就是我们的。” 女人弯下腰,扶起了跪在石像旁的落星道:“去吧,去带些人把东边的部族都带过来,去迎战那个部族,看看是末日,还是起始。” 落星应允了,临走的时候,女人把那面旗帜递过去道:“烧掉,这是吞噬了星辰的日月,烧掉它,群星会高兴的。” 山下,落星的族人们在等待着占卜的结果,群星会告诉他们一切。 落星走到族人身边,扬起了那面旗帜道:“这是太阳和月亮,如果他们获胜,月亮会吞掉星辰,再也没有夜晚,河流会干涸。去告诉东边的部族,带着女人和孩子来这里,如果失败了,末日就要降临。” 族人们看着那面旗帜,深信群星所说的一切,惊恐不安。他们曾经经历过太阳暴热的时候,小溪干涸,所以他们相信当有两个太阳出现的时候,就是末日。 这场战争,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部落争霸,而是决定这个世界是否毁灭的一战,毕竟,他们眼中的世界只有这么大。 很快,十几个人离开了部族,带着这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去了东边的部族。 月亮从东边升起,太阳也是从东边升起,因此他们觉得东边的部族需要比西边的部族更早知道星辰创世的神话,以防他们的灵魂被日月吞噬。 东边的部族已经相信星辰创世的神话,他们也会感到恐惧,为了不让末日降临,必然会前来。 落星抽出了自己的长剑,狠狠地将那面旗帜砍得粉碎,投进了火堆。 他的剑比别人的都长。 族人们的剑很软,打仗的时候有时候会弯,需要用脚踩直了才能继续使用。 他的剑不是,在锻打这支剑的时候,锻打的族人曾将动物的鲜血和油脂泼在了烧红的剑上。他们没有想到为什么,只认为这是群星的赐福,那些鲜血和油脂是献祭用的,群星很满意这次献祭,才有了这口坚硬的不需要用脚踩直的剑。 举起了长剑,族人们围着火堆又唱又跳,就像是每到月圆之夜驱赶月亮一样。 “末日,不会降临!” 嘶吼一声,族人们同声叫喊着,用木棍用力敲打着燃烧的火堆,溅出无数的火星,宛如星辰飞舞,照亮了夜空。(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八章 上钩 陈健在河边等了几天,斥候传回的消息让他一头雾水。 放出的二十多个斥候传回的消息都是一样的,没发现大量人出来的踪迹。 他们没有到陨星部族村落的附近,因为太远也太危险,即便骑乘着角鹿,在不熟悉的地方也可能被两条腿的人包围伏击。 这些人都是出色的猎手,侧翼包抄驱逐追赶之类玩的很熟。 河边临时搭建的营地中,陈健不断地在地上踱步绕圈,考虑着可能的情况。 按照常理,陨星部族知道自己人数不多,肯定会来打的,那么多人一起行动,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这里距离他们的村落只有百里的距离,要走两三天的时间。打仗不是赶集,不能走的飞快,可就算是爬现在也要有点动静了。 再不来,他就要撑不住了。 在麦豆没有收割之前,还需要各个部族分散狩猎才能度过青黄不接的春天。出兵不能捕猎,只能靠以前储存的食物,最多再撑十几天,他就必须得回去了。 陨星部族的势力不小,远道而去疲兵攻打,肯定是一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仗,他打不起,手底下这群人既是士兵也是生产者,不是脱产士兵。 焦急中,又一名斥候回来了,跳下角鹿先去陶罐那里灌了一大口水,角鹿也累的气喘吁吁。 “看到人了吗?” “还没有,狼皮和几个人在那边盯着,我们先回来了。”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陈健背着手,走了几步后,下了决定。 如果两天之内还没有消息,自己就带着人去劫掠几个部族的人口。 这次回去后就要种春麦,又要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不可能出兵,他的目的是一劳永逸地解决陨星部族,剩余的部族根本没放在眼里,这种剪羽翼让陨星部族崩溃的办法见效太慢。 就在陈健为难的时候,几十里外的某座小山上,狼皮也在焦急地等待着。 两人一组,几个方向都派出去了,只有一个方向的两个人没回来,狼皮隐隐觉得应该是出事了。 正当他准备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再去看看的时候,山下终于出现了一头角鹿的身影。 一个大腿上还在流血的族人从角鹿上摔落,狼皮急忙围过去。 “那个人呢?” “死了,我们被人在树林里埋伏了,我弟弟的角鹿被投矛扎死了,他也被抓走了,我跑了出来。” “多少人?” “不知道,围我们的只有几个,应该是早就看到我们了,从树林里袭击的。” 狼皮站起身,看了一下这两个人负责的方向,看来那边已经出兵了。 但是来了多少人?走的多快?这才是一个斥候该知道的事,上次陈健带他去割头皮的那个部族时告诉过他该怎么做好一名斥候。 询问清楚这个人被伏击的地点,狼皮让两个人带着他先回去,自己带着剩下的七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遭伏击的地方距离这里只有二十多里的路程,狼皮带着人尽可能在草地里前进,不进树林。 走了十余里,远处的荒草地里出现了几个黑色的人影,对方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停了下来。 出乎狼皮意料之外的是,这些人并没有惊慌,也没有立刻逃走,而是站在了原地。 狼皮和族人慢慢地靠近对方,在距离百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两侧树林的距离,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就算有人从侧面围过来也能跑开, 对方有十一个,冲着这边挑衅似的叫喊了两声,高高举着一个死人的头颅,大声地叫骂。 四五个人一起,分成了两队,左手拿着铁质的兵器,右手从背后取出了一支投矛握在手中。 这是狼皮第一次见到陨星部族的人,他们穿着兽皮,身体健壮而结实,遇到他们也没有像别的部族那样一哄而散,而是小心地提防着。 狼皮和族人每次稍微靠近点,那两个小队就停下,围成一个圈子。 稍微离远点,一个小队就在前面盯着,另一个小队向后退了二十多步后站在原地,前面的小队再转身向后退,越过身后的小队二十步后重新站立。 既不惊慌失措,也不贸然冲锋,只是不断地向后面吼叫着,似乎是在通知别人。 两方谁都无可奈何。陨星部族的人知道自己一旦散乱,就会被这几个骑手屠戮;而骑手同样清楚,硬冲上去死路一条,角鹿会下意识地避开尖锐的物体。 只是时间在陨星部族那边,随着这群人叫喊,狼皮清楚很快就会有人赶到这里,甚至绕到自己身后,那样就麻烦了。 “你们五个在这守着,和他们对峙。如果他们靠近,就后退,不要靠近树林。如果他们转身往回走,就在后面投矛。” 他叮嘱了手下的一个伍长,自己带着剩下的两个人绕到侧面,朝着东边冲了过去。 知道很危险,可能会被人围住,但他更想知道陨星部族来了多少人。 那两个小队的人略微有些失措,大声地叫喊了几句,刚要转身,身后的五名骑手就靠近了一些,从角鹿背上取出削尖的投矛,一体长弓没办法在角鹿背上使用,根本拉不开,这些骑手斥候也都换成了攻击距离更短的投矛。 并没有靠近到投矛的攻击范围,但形成的威慑还是让那两个小队停住了,眼看着狼皮带着两个人朝着后方跑去,却无能为力,只能叫喊。 跑了没有多远,狼皮就看到了一群人,数量约有百人,只有几个拿着铁制武器的,其余人都是石矛石斧之类。 而在这支队伍后方的数百步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一群人,间隔数百步,并不是并在一起前进的,多少有些章法,有点像是自己部族行军的样子。 对方也看到了他,那些拿着石矛石斧的人明显乱了,但立刻就有几个拿着铁制武器的人呵斥了几句,抽打了几个人,这才让队伍安静了下来。 队伍停下,有人敲动了一块黑黝黝的东西,发出嗡嗡的回响,几个人急匆匆地朝后面跑去。 那几个手持铁器的人走到了最面前,两侧也绕过来几个人,形成了半包围,逼着狼皮后退。 估算了一下对方围过来的时间,狼皮咒骂了一声,显然这群人也派出了斥候,根本不像别的部族那样轻易就能靠近。 他站在角鹿背上眺望远处,吓了一跳。 加上几百步外的那群人,这些人至少有四五百人,和族人这次出兵的人数差不多。 整个队伍分成了几个部分,最前面的一群拿着石矛的,最后面的也是,两侧有约莫四五十人,稀稀拉拉地排成一列,这些人在听到响声后明显地惊慌了起来。 但中间的一群人却没有多少慌乱,很自然地分出了一些人去四周,中间那群人约有两百。 “这么多人?” 他疑惑地嘟囔了一句,冲着已经围过来的敌人吹了声口哨,急匆匆地逃走了。身后立刻传来的一阵哄笑和喊声。 太阳落山之前,狼皮终于回到了河岸的营地,斥候的速度比大部队要快三四倍。 听到狼皮说完数量后,陈健也吓了一跳。 “有那么多?你没看错?” “没看错,最前面的都是石矛石斧,很少有用铁器的。他们不是乱哄哄地走,而且还有斥候。” “没有弓箭?” “没有,有投矛。那几个斥候见到我们后并不慌张,交替着后退的,队形始终没散。那些斥候应该是陨星部族的人。” 陈健想了一下,估计应该是陨星部族也带着仆从军,四五百人的话,想要走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尤其是狼皮出现之后,这群人的行进速度会减慢很多,斥候会更小心。 既然出动了,那就不用考虑别的了,按照原计划行事就好。 看行军的方式,那个落星有些本事,就是不知道打起仗来到底怎么样,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对手。 休息了一夜,狼皮等人还要再去查看的时候,被陈健制止了。 斥候的角鹿全都集中起来,让三十名辅兵带回部族。 因为要赶时间,角鹿没办法弄到小船上。 让斥候带着角鹿沿着河岸跟进也不行,角鹿需要休息需要反刍,还需要时间进食,根本跟不上船的速度。 剩余的三百二十名辅兵加上所有的战兵全部上船,橡子和鱼干还够支撑十二三天,足够了。 在太阳刚刚出来之前,八个人乘坐一条树皮船顺流而下,松和几个向导和陈健在一条船上,他们知道陨星部族的位置。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斥候了,就算陨星部族的人半途发现了他们,也是不如船快的,自己有绝对的把握在陨星部族回撤之前赶到他们的巢穴。 鱼已经上钩,就看该怎么收网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九章 围山 次日上午,船队在一株三人粗的大柳树下停住,附近有一条支流。 向导说沿着支流向上走,半天时间就能到达陨星部族的村落。 陈健跳下船,和船上的人一同把船拖上岸,不断有船只靠近,断断续续地花了很久才聚齐了所有的人。 绝大多数人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有的人盯着河岸想象着河水到底流到什么地方。 鼓声响起后,队伍整理好,派出了三十人在前面探路,剩下的人跟在后面,没有什么队形,反正周围也没有什么敌人了。 陨星部族的村落中,没有人知道危险降临,那些被送到村落里的女人孩子们盼望着自己的族人能够尽快回来,也盼望他们能够消灭掉那个信奉日月的部族,不要让末日降临。 末日是可怕的,但在末日降临之前还是要吃东西的,大部分储存的食物都被男人带走了,往常这时候是要靠狩猎度过,现在没人狩猎,女人们只能将目光投向那些刚刚长出的树叶。 陨星部族已经承诺,只要击败了那个部族,这些部族以后再也不需要缴纳食物了。 她们觉得这些以往苦涩的树叶也不那么难吃了,现在吃树叶是为了以后不吃。 女人们分散在村落的周围,爬上高大的树木,摘取上面最嫩的叶子。等到嫩叶吃完后再吃那些老叶,榆树皮也是好东西,虽然一股怪味,但是很滑,和橡子混在一起方便吞咽。 树下挖出的蚯蚓、蛆虫、蛴螬这都是极好的食物,陨星部族就像是放养猪羊一样,让其余部族的女人散在周围自己找吃的。 在距离村落较远的一棵大树下,几个女人兴奋地爬到了这株榆树上,她们刚刚在地上挖了一窝蚂蚁,又发现了这株嫩芽还没有被摘掉的榆树,心想孩子们晚上能吃一些嫩芽了。 当一个女人爬到最高处正要摘的时候,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尖叫了一声,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从树下爬下来,双手捏着一堆嫩枝条喊道:“快跑!有人来了!好多人!” 女人们惊慌地逃窜着,临走还不忘抓一把给孩子吃的树叶,一边跑一边叫喊着,回到了村落里。 叫喊声立刻引起了慌乱,几个陨星部族的人呵斥了几句,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外面道:“好多人,好多男人!” 落星的母亲仰着头,被几个族人搀扶着来到了女人身边问道:“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在树上看到的。很多。” 落星的母亲心头一慌,这时候部族的大部分男人都不在,这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没有想到是陈健的部族,因为不可能这么快,猜测可能是别的部族。 村落里还有几十个男人,加上早早修好的木栅栏,完全可能守住。 稳了一下心神,走到一株大树前,那里用木藤拴着一块铁,用力地敲击了几声,嗡嗡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这是预警的声音。 村落附近的女人纷纷跑了回来,乱成一团。 “不要慌乱,先把木栅栏关上,快!” 整个村落的木栅栏分两层,外面一层范围很大,里面是一些木头斜着搭建起的小窝棚,是平时的住宅区。 里面还有一层栅栏,在观星台的山下,山势很陡,上面很多石头。 男人们关好了第一道木栅栏,拿起不多的武器,盯着远处。 很快,一支队伍伴随着悠扬欢快的骨笛声慢慢从树林中出现,人数密密麻麻地根本数不清,竟和前几天几个部族的男人一样多。 最前面飘扬着一面黑白色的旗帜,在这些人眼中意味着末日降临的旗帜。 女祭司觉得头有些晕,这些人是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的?靠这些女人根本守不住。 她看了一眼宽大的第一道木栅栏,看着那些族人费力搭建起的窝棚,忍痛道:“退到山上,快,把所有的吃的都拿到山上,这里守不住。” 数百步之外,陈健让队伍停住,观察着远处,微微惊叹。 陨星部族的村落选的很好,背后是一座石山,和自己选村落的位置很像。 背后的石山极为陡峭,只有一条小路能够上去,一条小瀑布从石山落下,流量不大,但足够几百人的引用。 石山山腰处是一座很大的平台,平台上有一条石缝绵延到山顶,山顶上似乎还有一座木制的塔楼,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派出几个人围着山转了一圈,山后是悬崖,人根本上不去。 如果自己贸然来攻,有人守卫在土山上,自己部族肯定死伤惨重,食物不足撑不到十天就得退回去。 不过再陡峭的山峰也需要人来守卫,远远听到的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声,都证明她们已经慌了,如果有男人在绝不会慌乱成这样的。 狼皮跑过来问道:“现在就冲过去吧?反正他们没有多少男人在,不用排着队慢慢地挪动。” “不急,围上,先不打。” 石山的木栅栏已经关闭,仅剩的男人们拿着不多的武器,或是举着一块石头守卫在栅栏前。 陈健带着战兵和一百多名拿着弓箭的辅兵慢慢挪动到了第一道栅栏附近,看了看里面的窝棚,说道:“让剩下的人把栅栏和窝棚拆了,向后退二百步扎营。” 辅兵们靠近了木栅栏,这都是削尖砍好的树木,正合用。 为了防止那些人冲出来,也为了给他们留下一点深刻的印象,辅兵加上战兵中的弓手前出到队伍前列,一同举起了弓箭。 对方也立刻展开了反击,用投石索向下投掷着石子,或是用手向下扔小石头。 “放箭!” 虽然不知道该举多高,也不知道抛射的角度,但百多人一同放箭还是能够蒙中的。 六七个人中箭,惨叫几声,都是轻伤没死,却引起了连锁反应,几个人扔下了石头就往山下跑,被后面的人用石矛戳死了两个,这才又重新回到木栅栏旁。 陈健摇摇头,心说这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要不是为了当鱼饵,晚上之前就能冲进去。 吓唬了一阵之后,队伍没有继续前进,就堵在山下,让身后的辅兵抓紧时间搭建营地。 营地分成三个,距离土山约有四百步的距离。三个营地呈倒品字形,间距约有三百步,无论山上的人冲击哪个营地,都会有一个营地可以在冲对方冲过去之前去支援。 现成的木料搭建起来很快,要在这里等好几天,不可能一直站在外面,也不可能把所有人聚在一起。 对峙到天黑,陈健始终没让族人前进一步,一共射了两轮箭,让她们知道害怕就行。 “你们的首领呢?出来,和我说话。” 女祭司被族人搀扶着走到了木栅栏边,嘶吼道:“你们会带来末日!两个太阳会让河流干涸,你们也会死的,回去吧。” 夹杂了一些陈健听不懂的词汇,但却能感觉到话语里的歇斯底里。 他不太愿意和精神病神棍说话,可这时候还得耐着性子听。 等女人嘶吼完了,陈健喊道:“你们打开栅栏,全都下山,我可以不杀你们。否则我们会攻上去。我的族人或许能被石头砸死几十个,但你们肯定全都被杀光。” 回应陈健的是两块石头,一些健壮的女人也拿着投矛站到了前面,叫喊着。 陈健不再废话,带着队伍回到了营地,每个营地驻扎了将近两百人。 在营地和石山之间的空地上点燃了二十多个篝火堆,晚上有人轮流值夜往里面舔木柴,将空地照的如同白昼。 山上的人看着下面的篝火,惴惴不安,谁都不敢安睡,加上不断传来的哭闹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女祭司叫来几个部族的人,叹了口气道:“你们看到了吧?他们会杀光咱们的,可是害怕被石头砸死,不敢直接冲上来,咱们的吃的还能撑几天,必须要让人去通知落星,让他回来,杀光这些人。” 几个人看了看山下的火堆,摇头道:“出不去的,他们会杀死报讯的。” “一个人当然会被杀死,女人也没办法在山林里找到落星。想要不让末日降临,总要有人当祭品。选出一些人冲下去,让报讯的混在后面,在那些人杀死祭品的时候,报讯的人可以逃到山林离开。” “可谁去当这祭品呢?冲下山肯定会死的。” 女祭司站起身道:“生不了孩子的女人,残疾衰老的男人。他们已经没用了,还要吃饭。” “这怎么行?”几个人有些惊恐地叫了一声。 “没什么不行,你们想死吗?你们有别的办法吗?你们能吃石头吗?你们能告诉落星让他回来吗?你们想要末日降临吗?” 这些人低下头,女祭司道:“每个部族选出二十个,告诉他们……他们是献祭给了星辰。他们死了,自己的孩子才能活下来。” 那几个人低头离开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一句话。 “晚饭就不用分给他们了,分给孩子们吧。”(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章 屠戮 没有人愿意死,即便为了一个看似崇高的理由,所以需要陨星部族的人帮他们做出选择。 几个留守家中的男人提着刀剑来到人群中,那几个首领不知道该怎么说,听着那些孩子的哭闹声,看着女人惶恐不安的眼睛,自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头蹲在地上,转为嚎啕。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让自己的姐妹兄弟去死? 族人们焦急地看着嚎啕大哭的首领,心头更加的不安。 “到底怎么了?” “祭司说该怎么办?” “咱们就在这等下去吗?那些人会杀了咱们吗?” 女祭司走过来,怒道:“哭有什么用?全族都死还是就死几个?只要有孩子,有还能生娃的女人,部族就能延续下去。哭能把敌人都哭死吗?” 她环顾四周,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女人们全都吓坏了,死死地搂住孩子,自然地挡在了族中老人的身前,这可都是她们的母亲或者姨母。 “不想他们死,你们就死。他们已经老了,早晚要死,你想替她去死吗?”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不知所措地摇摇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她想看着孩子长大,可是当年妈妈也是这么看着自己长大的。 女人的哭声中,身后的老人们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女儿们,残疾的男人用蜷缩的手默默地拿起了投矛和石块。 他们再也没有转身,不敢再看一眼年轻的族人,走到了木栅栏前,就像是饥荒时候去尝试那些没吃过的植物一样。 百十人站在栅栏前,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推开了栅栏门,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迈出那一步的瞬间,为他们送行的是几百个女人的哭声,连成一片在山中回荡不休。 十几个男人混在其中,隐藏在最后,他们是所有人的希望。 不造成混乱,十几个人根本冲不出去,会被人像猎物一样射杀的。 任何围城战中冲出去的人,都是有人掩护制造混乱,否则绝无机会,哪怕这个人有万夫不当之勇。 女祭司指着两个营地中间的连接处喊道:“往那边冲!” 老人们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雌螳螂吃掉的雄螳螂,高举着投矛石块,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发出了叫喊,冲向了那条必然死亡的道路。 刚才的哭声早已让营地里的人惊醒,值夜的士兵发现了异动,早早地吹响了陶哨。 营地中的士兵随着这声陶哨拿起了武器,站到了营地的外面,队长们整理着队形,不知道山上在哭什么。 陈健带着中间营地的士兵来到到了营地外面,那群人已经越过了第一道火堆,正朝着结合部的空隙冲来。 鼓声响起,队伍立刻向左侧移动了五十步停下,弓手站在了肉搏兵的前面,等待着命令。 看着冲出来的这群人,陈健无奈地叹了口气。 奴隶是会说话的工具,不能干活只能吃饭的工具是不合格的。 一百六七十人乱成一团地朝着这边冲来,他们不求冲出去,只求能给陈健带来混乱,趁着乱让那十几个人冲出去。 士兵们并不紧张,对方都是一群老弱,若是真正的战场或许会有人忍不住提前拉弓,但现在他们却平静地等待着命令。 一百步、八十步…… 冲过来的队伍已经稀稀落落,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岁数不大的男人,他的右手在一次捕猎中被狼咬掉了手指,在族人的照顾下幸运地没死。 残存的左手拿着一块石头,他觉得自己再往前跑一段距离就能把石头投到敌人的头上。 然而最后的这一段距离却很难逾越,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男人喊“放箭”的声音,听到咯吱的弓响声。 他看到了队伍中一个男人举起了一支黝黑的剑,接着就看到了羽箭飞来,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腹部却传来一阵剧痛。 两支羽箭插在胸腹之间,剧痛让他忍不住叫喊出来,脚步却没有停下,勉力向前跑了几步,终于不支。 在临倒地之前,将手中的石块拼命投向了那个喊放箭的人,脚下一踉跄,趴在了地上。 羽箭折断刺穿了他的身体,用最后的力气仰起头,想看看那块石头砸没砸中。 石头没砸中,离陈健还有很远。 第一轮齐射距离稍远,射中了三十多人,弓手们迅速抽出了羽箭。 “射完退后!” 陈健喊了一声,弓手们立刻拉开了弓箭,对准了已经在四十步外的人,松开了手指,立刻退到了肉搏兵的后面。 手持戈矛的肉搏兵向前迈了一步,按照平时训练那样,站的整齐,同时叫喊了一声。 他们面前的敌人毫无防护,手中的武器也只是石块和木头,远比上一次要容易对付。 一个老女人胳膊上挂着羽箭,闭着眼睛举着石头,她自己都忘了手中还有石头。 三支长矛同时递出,扎在她的身上,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人则趁着三支长矛攒刺的机会冲到了缝隙中,立刻被两侧的戈勾住了脖子,用力一拖,喉管被割开。 陈健敲动了战鼓,右侧的橡子听到鼓声,知道这是让自己带人围过去。 五个小队二十五人立刻转向,从右侧向那群人的身后和侧面包过去,虽然在橡子看来对付这些人没有必要这么麻烦,但在战场上他只听鼓声,否则要挨鞭子。 二十五个人尽可能快地迈着脚步,小队与小队之间不再平齐,但整个五人的队形并没有太分散。 一百六七人敌人冲到前面的只剩下不到百人,十几个人影趁着混乱从左边的空隙跑了出去。 身后早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营地后方还有狸猫的三十多人在等着。 但是陈健并没有击鼓让他们行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从几十步之外逃开。 狸猫觉得陈健是有意让他们的跑的,否则这么多人围着,绝对一个都跑不出去,那些老弱根本制造不了多少混乱。 前面的战斗、或者说屠杀还在继续,在橡子带着五个小队从侧后卷过来的时候,残余的人终于丧失了勇气。 除了一个矛兵被石头砸破了眼角之外,没有造成其余的伤害。 剩余的四十多人终于感觉到了恐慌,扔下了手中的一切,双手抱着头反身奔跑,什么也不管了,几个人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手脚并用地重新站起来,疯了一样捂着脑袋。 陈健再一次敲动了战鼓,这一次的意思是不需要保持队形,辅兵追击,战兵不动。 那些站在战兵后面的辅兵拿着石斧石矛,追砍着那些宁可被砍在脖子上也不敢回身抵抗的人,在追到第四个火堆的时候,尖锐的陶哨声吹动,意思是不准再追了。 几个人追的兴起,此时听到哨声不管不顾,仍旧冲到前面砍死了两个人,这才回来。 但队伍中掌管行刑的松却没有赞赏他们的勇气,冷着脸道:“不听号令,五鞭子,记下。” 陈健满意地点点头,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听着未死的人躺在地上呻吟,挥手道:“辅兵去检查下尸体,没死的帮帮他们,给他们个痛快。战兵回营,休息。” 回到营地后,几个队长都无精打采的,觉得这场仗打的很没意思。 狸猫道:“那几个跑掉的人肯定是去报讯了。” “是啊,希望他们跑的快一点。” 陈健坐在火堆旁,听着远处山上传来的哭闹声,算了一下道:“咱们部族的食物到收麦之前还能养多少人?” “全都去抓鱼的话,咱们四个部族还能养活四百个。现在能吃的东西太少,再有一个半月就好了。” “别的部族呢?” “他们养不了多少。” 算了一下,这里几个部族的男女加起来应该在千人以上,远超自己的预计。 他以为只有陨星部族那几百人,没想到还有其余的部族,这可有点难办。 前世的普通人生活让他的心没这么快硬起来,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摇摇头,心说这应该是自己最该学的一堂课。让心肠硬一点,该杀的杀,就像做数学题,最优解就是留下轻壮和哺乳期的女人孩子。 吐了口气,站起身道:“告诉外面,把头割下来,扔到栅栏里去。” 松去外面传递命令,陈健叫过狼皮道:“你带三十个人,去那边的山顶上查看,陨星部族的人很快就会回来,一旦发现立刻告诉我。” “他们多久能回来?” “很快,他们回来的时候不会慢吞吞的,可能连斥候都未必派。”(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一章 对阵 族历草月廿四,斥候终于回报发现了回撤部族的身影。他们回来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距离这里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距离围山已经过去了四天。 山上暂时还没出现吃人的情况,四天的时间陈健也做好的准备。 两天前他故意将部队撤走一段距离,山上的人看到了空的营地,冲下来不少寻找树叶的,被藏在树林中的陈健带人杀了不少,剩下的全都跑了回去。 现在他可以放心地在每个营地留下十几个人看着,山上的人会以为还是和上次一样,更加不敢下山。 战场已经选定,就在距离山峰三十里外的地方。三十里的距离是估算对方到达时候应该是上午,自己的部队在东边正好背对阳光。 这是一片山谷草地,两侧都没有河。这次是要打歼灭战和抓俘虏,河流会影响自己的追击。 山谷宽阔约有六七百步,是敌人回来的必经之路,远处是高山和沼泽,焦急的敌人只能走这条路。而且这场仗早晚要打的,否则他们就算回到了山上也是饿死。 陈健爬到一棵树上,观察着预定的战场,让族人拿着绳子测算一下距离,计算着行进和冲击的速度,跳下来在地上画着图,用木棍计算时间。 几个队长都被叫到了身边,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他没时间去告诉这些队长们该怎么办,因此必须让他们明白这场仗计划中该怎么打。 不厌其烦地讲了许久,几个队长大致都明白了。 “狸猫,你带着那三十人,再选七十个辅兵,凑一百人。藏在左边山林的六七百步之外。那个落星看起来会打仗,他肯定会派人去树林里查看的,但不会太远,他们着急。你听到鼓声后再慢慢靠近树林,抄他们的后路。鼓声响起之前一定不要动,可能会被他们发现。具体什么时候冲,你自己看。我看不过来整个战场。” “知道了。” 狸猫去挑选人的时候,陈健带着人将旗帜树在了队伍的左翼。 “左翼死守,不要动。旗帜在这,陨星部族的人会把主力集中在咱们左翼的。我带着咱们四族的大部分战兵在右翼,你们左翼不要动,也不要冲。撑到狸猫出现、撑到我击败了右翼的敌人就算赢了。如果你们撑不住,胜败难说。” 陈健环顾四周,指着左手已经残废的松道:“松,你守在这吧。你的名字是松,愿你能像松树一样,风吹不弯雨冲不倒。” 松仰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帜,郑重地点点头。 大致布置完了,让队伍在预定的地方站好,让每个人熟悉自己所在的位置。夜里正常休息,第二天早早地吃了饭,斥候们回报那些人已经不远了。 士兵们有些焦躁,知道今天会是一场大战,敌人不少,人数和自己差不多,而且他们一部分人还有铁器,不再如前几天屠戮老人那么轻松。 几个人大声地咳嗽着,想用咳嗽声打乱战场的静谧,也可能是想给自己壮胆,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然地大了许多。有的人咀嚼着藏在身上没舍得吃的鱼干,总觉得渴,喝了很多水。 等到影子被太阳照的稍微变短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影。 不多时,大量的敌人出现在了山谷的西边,最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后面逐渐有队伍靠近。 明显能够看出对方的焦急,几个斥候跑到了两侧的树林里查看。 陈健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无锋,希望狸猫等人藏得远些,不要被这些人发现。 直到那些斥候从树林里出来后,陈健这才松开了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满是汗水。 这是他经历的第一场可以称之为战役的战斗,前几次都是过家家,这一次却不同,落星有些本事。 对面在距离自己一千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休息了一阵,有人在大声叫喊,听不清说的什么。 陈健吹动陶哨,示意整队,休息了一早晨的士兵站起来,握紧了武器,周围响起了队长伍长的呼唤声和叫骂声。 狸猫带走了百人,陈健的手底下还有四百六十人。 左翼留了三百三十三人,包括一百名战兵,辅兵中有一百多不太合格的弓手,剩下的都是肉搏兵。 留在左翼的一百名战兵分别归松和橡子管,松管的一半在后面做预备队,哪里撑不住方便支援,橡子在第一线。 二百多肉搏兵分成了两列,五人小队之间留出了可供两人通行的空隙方便弓手出入。 右翼是陈健带的一百三十人,也是整个队伍中的精锐,都是青铜兵器。八十个戈矛兵,三十个训练了大半年的弓手,还有二十个剑盾兵。 此时没有排列的很紧密,故意稀疏了一些,尽量不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战场的对面,落星也在观察着陈健这边的动静。 几天前那几个逃出去的族人找到了落星,哭诉了村落被围的事,落星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那些人的脚印和痕迹在河边就消失了。难道这些人可以在河面上走? 其余部族的人听到消息后立刻乱成了一团,几个人担忧自己的姐妹母亲,叫嚷着就要往回跑,被落星杀了几个人这才安定下来。 乱哄哄的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他很清楚,必须要整队回去才能获胜。 当看到了敌人后,落星知道这是一场必打的仗。 什么都不管,分散开或许可以回到村落山上,但有什么用?山上的吃的已经不多,杀不光这些人,还是死路,而且在敌人眼皮子地下分散跑,那就像是羊群暴露在数量一样多的狼群身边。 确定了山林中没有埋伏后,他已经等不及了,妈妈还在山上。 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战线,发现对方几乎是将兵力平铺成了一条线,旗帜插在左翼,旗帜附近的人多一些。 对方站的比自己这边要整齐,自己这边不可能站的这么平齐,就算站齐了打起来的时候也会乱掉。 于是他按照部族把队伍分成了六份,互相间隔开,自己部族的一百多人正对着那面旗帜,身前还有一个部族。 每个部族分了七八个和他差不多大的族人,这些族人有的是自己部族的血脉,有的是养大的其余部族刚出生不久的健壮男孩,从小就学着如何狩猎打仗,落星只信得过他们。 叮嘱他们慢慢走过去,有提前冲锋的就杀掉。 一切准备好之后,六百多人的队伍慢慢地向前挪动着,不断有人来回跑动让别的部族稍微慢一点。 这些人走了几天,此时都很疲惫,阳光又正照在眼睛上,很不舒服,不少人腰酸腿软,可想到那些将要饿死的族人,仍旧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身体。 在靠近到四百步左右的时候,对面仍旧一动不动,落星听说了那种能射很远的武器,选出了三十个族人,携带着铁剑和投矛,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落星大声呼喊着让队伍的速度再慢一点,二十个人携带铁剑和投矛的族人冲到了两军阵前,每个人都离得很分散,想要给对面至少混乱。 身后的大部队和二十人相距几十步,慢慢推进到了三百步。 陈健看着只有三百多步的敌人,让人敲动了战鼓。 左翼的弓手从缝隙中来到队伍前面,将羽箭插在了地上,却没有拉弓,因为没有命令。 鼓声持续了一阵,声音很大,想必在树林中的狸猫一定会听到。 看着分散开的二十多人逐渐靠近,陈健吹了一声陶哨,示意不要放箭,用斥候把他们赶走。 这二十多人是为了制造混乱的,距离很远弓手无法射中分散的目标,但是心里会紧张,没有训练多久的辅兵弓手或许会提前射箭,而一名没有训练过的弓手,最多拉十几箭就不能再拉满了。 随着陶哨声的响起,左翼队伍中的斥候拿着青铜剑、短标枪、或是弓箭跑到了队伍前面。 主力还有三百步的距离,即便弓箭也射不到。 但第一场交锋已经开始。(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二章 一触即溃 阵前八十步远的战斗只依靠个人的天赋和力量,没有任何阵型可以依靠。驱赶和骚扰,没有轻骑兵的时代只能靠斥候。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送死,是想办法扰乱对方的阵型,制造冲锋前的混乱,或是勾引对方的步兵离开阵线。 陨星部族中一个叫火的年轻人取得了第一滴血,他冲的最靠前,杀死了一个拿着青铜剑的人。 火是他的名字,却不是可以照明取暖的篝火,而是天空中一颗星的名字。族人们的名字从祭司开始观察星辰起,逐渐用各种星星来命名。 那颗星总是发出火红色的光芒,很明亮。每年到桃子成熟的时候,和他名字相同的那颗星在黄昏时就会出现从西边落下,族人们发觉那时候起天气会逐渐变凉。 此时火踢开被刺死的对手,将铁剑放在地上用脚直。 拼斗中对手的铜剑断裂,他趁机将铁剑刺入了对方的肋骨,抽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刚才的拼斗中自己的铁剑弯了。 踩直后,发现自己距离对面的军阵只有八十步了,再往前几步,自己的投矛就能投中敌人。 哪怕只死一个,对方整齐的军阵就不会这么整齐了,混乱中自己的族人才有机会避开那些羽箭,冲到近前。 就像是密集的鹿群,在没有混乱之前,就算是老虎也会被顶的肠肚撕裂,而那些去制造混乱的猎手一定是最优秀最狡猾的。 捡起地上的投矛,呼啸着向前跑着,他看到对面的弓手已经有些惊慌,有的人在回头似乎在盼着射箭的命令,有的人下意识地退后,还有的人将箭拉开了一半,对准了他。 “对,对!乱起来吧!” 他心头呐喊着,借着奔跑的力量,右手侧举着投矛,身体忽然停住,右臂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圆弧,投矛就要松手的时候,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投矛歪斜着飞出,火惊恐地看着扎在胸口还在颤抖的羽箭,用力想要拔出,眼睛四处寻找着是谁杀了自己。 他以为是前面的人,可并不是,而是侧面的一个斥候,举着一柄弓,拉出了第二次满月。 火看着飞来的羽箭,濒死前的头脑转的特别快,他想,自己恐怕要死了,可是敌人并没有混乱。 斥候射死了火,冲到他的身边割下了脑袋,将铁剑挂在腰间,提着火的脑袋向前冲了几十步,拿出弓箭朝着混乱的敌阵射了两箭,提着火的头发,用力将火的脑袋扔进了他的族人身边…… 阵前的乱斗很快就结束了,陨星部族的二十个人死了八个,剩下的跑回了自己的军阵。陈健的族人控制了阵前,也死了九个人,但目的已然达到,军阵并没有丝毫的混乱。 己方的斥候不断用弓箭骚扰着对方的阵型,或是将敌人的头颅扔过去,不断地挑衅骚扰,迟滞着行进的速度。 双方主力的距离只有一百八十步了,陨星部族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弓箭已经能够射中了,没有长久的训练根本无法约束步伐。 因为斥候的骚扰,导致原本平齐的阵线成为了一条斜线,和陈健相对的那个部族的脚步比其余的快了不少,因为他们面前没有骚扰。 陈健听着对面并不整齐的步伐,估算着距离,敲动了战鼓。 斥候们纷纷撤回,左翼前排的弓手纷纷弯弓,羽箭搭上,用各自感觉出的仰角开始了第一轮抛射。 距离太远,几乎没有什么杀伤效果,只射中了三四个人。 但陈健想要的目的却达到了,就在羽箭落下的瞬间,对面的步伐明显快了一倍,几个拿着石矛的部族已经脱离了左右翼的保护,向前冲了起来。 原本如同一条麻绳般的队伍此时成了锯齿,有前有后。 陈健看着身边的一百三十人,抽出了无锋,喊道:“前进!” 早已经等不及的族人迈着步伐,用比平时快的速度迅速朝着敌人推进,他走在队伍的最右边,前进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族人能够跟上自己的步伐。 此时距离只有一百五十步了,落星即便发现了自己的主力在右边,也无法变阵,马上就要接敌了,现在变阵只会造成混乱。 正对着陈健的部族开始靠近,人数约有一百,只有几个人拿着铁器,剩下的都是石器。他们的任务本来是迟滞陈健等人向左翼支援,但现在他们却成为陈健要打开的突破口。 在靠近到五十步的时候,陈健约束着族人放慢了步伐,对面已经有人投掷标枪,数量不多,也不整齐,有两个人被刺中,身后的两个小队立刻补齐了他们的位置。 呜…… 陶笛吹动,狼皮等三十多个弓手迅速拈箭,四五十步的距离,这些训练的大半年的弓手完全可以射中。 崩…… 弓箭几乎是同时响动,就在对面准备冲锋的瞬间,十几人中箭。第二轮羽箭也迅速射出。 原本密集的阵型迅速被这两轮羽箭射出了空隙,变得稀疏。 羽箭飞出的瞬间,二十名剑盾兵同时向前跑动,掷出了投矛,大喊着冲了出去。 在三十步的时候将速度加到了最大,一个剑盾兵握着铜剑,用皮盾护住自己的身体,朝着被投矛和弓箭射出的缺口冲进去。 他撞到了一个人,踩在那个人的身上,格挡住前面砸过来的石斧,铜剑刺中了对方的胸口,他的脑子中只有一个信念,往前冲,穿过对方的阵型,在后面整队。 身后的敌人他不需要管,因为戈矛手就在自己的身后,他们会从缺口中冲进来,攻击这些稀疏的人群。 戈矛手五人一队,不再需要保持平齐,如同一颗颗木楔子,楔入了剑盾兵冲出的缺口。 矛兵攒刺着能看到的敌人,青铜制成的矛尖被打磨的很尖锐,刺入身体的感觉和石矛完全不同,短戈手会保护他们的侧翼,他们只需要专心对付前面的敌人,旁边的战友都是自己的亲兄弟,不需要任何的担心。 几乎是戈矛兵接敌的瞬间,这百十人的队伍就已经崩溃了,根本不再是战斗,而是成了屠杀。 两轮羽箭一轮投矛,加上剑盾兵的冲锋,已经干掉了一小半的人,这种瞬间的死亡是震撼的。 如同野猫跳进了鸟巢,这些人扔下了武器,四散奔逃,彻底丧失了意志。 有组织和无组织的差距,不是意志和勇武能弥补的。 陈健迅速地吹动了陶哨,禁止追击,立刻重新整队,打垮的这个方队已经完全没有战斗能力了,不需要为他们浪费时间。 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几个重伤的人正在往远处爬,在族人眼中和一条虫子差不多,没有时间去踩一脚。 伍长听到了陶哨,高声呼唤着自己的士兵,不听命令追击伍长要连坐的,挨鞭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只是他们惊异于对方崩溃的速度,很多人的戈矛上还没有沾血,身边就已经没有了敌人。敌人就像是被狼崽子追赶的兔子,不辨方向地奔逃着。 整队的同时,剑盾兵找回了自己的投矛,迅速排好了队列。 陈健看着左侧,因为自己前出和斥候迟滞的原因,自己这边接敌的时间比自己左翼要早七八十步,时间差已经打了出来。 他不敢浪费时间,迅速将队伍转向左侧,此时他手下的一百三十人已经在敌人的左后方了。 再一次举起了无锋,算了一下行进距离和斜角,遥指着一个方向喊道:“前进!” 重新正好的队伍带着刚刚获胜的兴奋,跟随者陈健的脚步,用快而不乱的脚步再次挺进战场。 前出八十步、横向二百五十步,平方相加开方斜边是二百五十五步,行进速度是每分钟七十步左右。 如果落星不做任何的调整,刨除掉陨星部族要冲的八十步时间,算上要击败的两个部族,只要左翼坚持五到七分钟就行。(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三章 屹立 落星不会按照陈健的想法去打仗,只是他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就判断错了。 在陈健击溃了自己左翼的那个部族之后,落星就知道那一百多人才是对面的真正精锐。 可现在只有七十步的距离了,即便知道错了也无法挽回局面,那几个部族马上就要开始冲锋了。 “去告诉北边的那两个部族,不要往前冲了,去截住那些人!” 冲着身边的族人叫喊着,那个族人转身想跑的时候,落星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出现了,自己左翼的那几个部族已经开始冲锋,这时候再去也没有意义了。 对方狡猾的很,选的时机很好,哪怕再早一小会,自己就能让左翼的两个部族转向去对付那些精锐,哪怕仅仅再早二十步的距离。 身前的那个部族也承受不住羽箭的伤亡,也乱吼着向前冲去。 落星咬咬牙,看着还算镇定的自己族人,指着敌阵的边缘喊道:“往那冲!冲他们侧翼。” “咱们斜着跑会被射死的。” “跑近了就没事了。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在那些人赶过来之前冲垮这边。”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拔出铁剑,带着身边的近二百名族人,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斜着跑距离远,会有更多的时间被箭射中,但现在直冲旗帜肯定不行,在打垮面前的敌人前就会被人抄到后面。落星左翼的几个部族已经冲起来准备接敌,没法阻挡了。冲边缘,可以延缓背后敌人靠近的时间,哪怕多给他三十步的时间。 他身边的族人们跟随着他的脚步,斜着朝着边缘冲了过去。 陈健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切,无能为力。 此时只能看自己左翼的族人们如何决断了,自己就算着急也没有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人尽快围过去。 握着无锋,脚步稍微加快了一些,喊道:“快步走!” 戈矛兵逐渐不整齐,此时也没有时间停步整队,必须要在自己的左翼崩盘之前赶到战场。 他早就考虑过敌人冲侧翼的情况,右翼有自己,左翼树林中还有狸猫的百人,他预想中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狸猫现在还没出现! 看了一眼树林,心说不会是没听到鼓声吧?可就算没听到鼓声,打了这么久也该听到了啊。狸猫啊狸猫,你在等什么? 狸猫此时带着百人躲藏在树林的边缘,他早就听到了鼓声,在这里埋伏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队,没有人提醒自己该怎么办,心中惶惶乱跳,手心里全是汗。 “狸猫,现在冲吗?” “再等等,等健跑到中间的时候。” 他觉得最好的冲击时机是等到敌人和左翼的族人接战后出现,只要族人黏住了他们,自己带队冲出去对方片刻就会崩溃,一个也跑不了。 他想的没错,但他忘记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自己这百人的冲击时间。 时机就是现在,因为敌人开始冲锋,已经无法回头,可他却延误了机会。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队,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只不过战场上的每一次学习,都是用鲜血和生命堆积出来的。 队伍的左翼,弓手射完了最后一轮箭,从空隙中退到了队伍的后面,拿起地上的石斧石矛,组成了第二道防线。 接敌的时间不同,有些小队已经和七零八落的敌人厮杀在了一起,有的正面敌人还在十几步之外。 松敏锐地察觉到了落星等人的变化,他牢记自己的使命,撑到狸猫和健出现就行。 但现在情况并不是之前预想的那样,陨星部族的人没有直接冲击旗帜所在的位置,而是要冲击自己的左侧边缘。 只要左侧的小队重新调整下阵线的方向,是可以撑到那时候的,但这需要时间。 陈健没有告诉他这种时候该怎么办,犹豫了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做出了决断。 战前,陈健说愿他如松屹立,可他知道,松树不仅仅可以屹立在风雨当中,更可以化为木柴为族人取暖,可以撑起翠叶为族人遮凉。 屹立不倒的松到处都是,但可以取暖遮凉的松,才是族人的松。 于是他快步地跑到了左侧,回身道:“橡子,带人守在这,重新整队,我给你争取时间!” 残疾的左手垂在胸前,右手握紧了一柄铜剑,看着近在咫尺的落星,呼唤着身边仅有了四五十人道:“小队!冲锋!” 他要做阻拦河水的一块砂石,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河水,却可以让身后的族人有时间筑起一道冲不垮的石墙。 时间!只要迟滞落星,让橡子有时间调整好队伍就行。 三十步无阻碍的冲锋只要几个呼吸,五十个拿着石器的辅兵也挡不住对面有铁器的一百多人,但却可以将这三十步的时间,从几个呼吸变成十几个呼吸! 最后摸了一下母亲的骸骨,松呐喊着和敌人撞击到了一起。 不远处,橡子刺死了一名冲到身前的敌人,转头看了一下左侧的动静。 自己正前面的敌人所剩不多,落星前面的那个部族被箭射死了不少,冲到阵前的只剩三十四人,现在已经全部溃散,自己身前已经没有敌人。 可是整条阵线是平齐的,接敌的方向是西方,而落星却绕到了自己的南边,如果不重整队伍,侧面就会崩溃,永远都是五对一百的情况。 橡子知道时间已经不多,最左边的两个小队已经来不及回撤,咬咬牙看着最左边的两个小队,喊道:“你们转向接敌!其余人向后退,重新整队!” 伍长正不知所措,终于听到了一个坚定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的思考,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最左边的两个小队立刻转向,可他们随后就发现自己的右翼没有人守护了,后面的人全都退走了。 松身边的那些人已经和落星部族的人冲撞到了一起,距离他们只有三四十步的距离。 五十多个拿着石器的辅兵冲击一百多拿着铁器的士兵,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一瞬间,两个伍长看到了最为血腥的一幕。 松旁边的一个人脑袋直接被砍掉,血喷出一人多高,手中的石矛被硬生生砍断。 另一个人的肚子被划开,青紫色的肠子流了出来,双手颤抖中扔下了武器,抓着自己的肠子想要送回去,痛苦地叫喊着。 松挥舞着短剑,刺中了一个敌人,代价是自己的左右被砍掉了两根手指,胸口也被划伤。 落星双手挥舞着长剑,咒骂着这群冲出来送死的人,身体却将十几年的技巧发挥到了极限,一个人用长石斧砍过来,他格住之后,没有硬拼,划了个半弧反压在石斧的侧面,轻轻一推,借着那个人的力量,让笨重的石斧偏向了一边,石斧的拥有者也露出了毫无防护的躯体。落星踏前一步,刺中胸口,他不会选择劈砍之类的招式,刺永远是最快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个小队的伍长看着正在后撤的其余小队,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一个伍长举起长矛,迎着已经冲到眼前的敌人喊道:“冲!” 另一个伍长则带着队伍转身就跑,想要重新回到正在重整的队伍中,身边没人他感觉自己打不过那些人。 橡子挺着长矛,咬着牙将长矛刺在了那个转身逃回的伍长胳膊上,吼道:“不听号令,杀!” 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人,他下不去手,但却知道慌乱和退却会让松拼死搏来的机会化为乌有。 那个伍长扔掉了长矛,不可思议地看着红着眼睛的橡子,骂了一声,转身向侧面逃开,带动着身边的四个人也一起逃离了战场。 片刻的混乱之后,橡子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将原本正朝西的小队向后延伸,朝向变为朝西南,最后的三个预备小队也加入了朝南的防线。 这一切用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些时间是松等人用命换来的。 松带过去的人已经崩溃,橡子看到松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但迟滞的时间换来了一道重新整理过的阵线。 橡子握紧了长矛,站在了队伍中央,眼睛盯着正前方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的猩红的眼睛。 就在这时,战场上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子声,树林中的狸猫终于等到了他所认为的机会,带着那百人朝着落星的侧后冲了过去。 橡子从没想过尖锐的陶哨会如此悦耳,余光看了一眼身后树立的旗帜,高喊道:“小队,冲锋!” 整好队伍的九个小队和四十多名辅兵跟随着他的命令,平端着长矛,齐声叫吼着冲锋的号令,踏着急速的脚步,眼睛只盯着前方,用余光看着两侧的战友,心中不再惊慌。 十几步的距离,一个呼吸的时间,整好的石墙与滔天的巨浪撞击到了一起…… 战场的另一端,陈健带着人从后面又击溃了两个部族的残兵,其余部族已经崩溃,彻底丧失了战斗的信念,没头苍蝇一样逃窜。 整个阵线的右翼都动了起来,仿佛一道从右边卷起了海浪,要将敌人全都包在浪花当中。 距离左翼的战场只有百步的距离,只有那里的厮杀还在继续,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血溅出。 但已经重新整队的橡子如同河岸的巨石,看似要被浪花吞没,却屹立如山。 这时候已经不再需要平整的阵线,只需要小队间的配合。 已经胜利,只是不想让左翼的族人死在胜利的欢呼之前。 于是他举起了无锋,喊道:“小队!冲锋!” 初始只有他的声音,随后就是那一百三十竟精锐,接着便是整个右翼。 三百多个声音同时呼喊着,伍长们不再顾及自己的左右,只带着五人的小队朝着还在厮杀的地方挺进;辅兵们握着简易的石器,知道已经获胜的他们充满了勇气,嘶吼着冲了过去。 左翼,那面旗帜还在,屹立如松,不动分毫。(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四章 二十年心血的毁灭 当冲锋的号令回荡在山谷的时候,落星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做出了这次战役的最后一个决定,带着身边的仅存的族人向后逃去。 橡子和狸猫下意识地等了一下,没有听到陶哨的声响,知道可以追击,带着人追了过去。 战斗结束了,逃散的人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追击者会一个个将他们杀死。 陈健示意身边的人不用去追了,狸猫那些人一直没有参战,体力充沛,他们完全可以追的上,哪怕杀不干净,剩个二三十人也毫无威胁。 战场上没有硝烟,没有残破的旗帜,只有鲜血和伤兵的哀嚎。 一个被砍掉了手臂的敌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肚子被撕开,翻滚了几圈后,痛苦地哀求着:“求求你们,帮帮我,给我个痛快,帮帮我吧……” 他想死,可是手没了,连死都很难。 陈健接过一直铜矛,刺在了那个人的心口,结束了他的痛苦。 “把咱们的人救回来,受伤的敌人都弄死吧,给他们个痛快。” 他坐在那摊血迹旁,抓过一把草叶擦了擦手上的血,族人们分散开打扫战场,或是追捕那些逃跑的敌人。 随着族人开始打扫战场,伤兵的哀嚎越来越少,还在叫痛的只剩下自己人了。 敌人战死连带受伤后被杀的,一共二百七十多具尸体,抓到了一百四十多的战俘,捡回了七八十件铁器。 自己这边死了三十个,七八十个受伤的。幸好这是春天,不算炎热,还有酒和草药,自己也知道细菌感染的概念,死亡率不会有七成那么恐怖。 七八十人中有二十多个重伤,基本上撑不到天黑了。 松没有死,但伤的很重,出现了出血性休克,开始说胡话,觉得浑身发热,撕扯着胸口留下一道道血痕,好像要把肺挖出来方便喘息一般。 看着二十多个重伤的族人,陈健叹了口气,说道:“去把他们一个妈生的兄弟都叫来吧,陪陪他们。” 狼皮看着陈健,走过来拍了他一下道:“弟弟,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这是一场大胜。” 山谷之战,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大胜,如果狸猫那些人再早冲三分钟,就是一场完胜。 战争是有目的的,陈健的目的已经达到。 经此一战,城邑东边已经不再有威胁。 一个初生的、崇拜星星、使用陨铁的族群就此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连同他们的信仰和文化,一并消散,在史书和文字还未出现的年代,许多年后可能都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部族。 方圆二百里之类的草河沿岸,都将是自己部族的土地,这也达到了现在通讯和道路所能控制的方国领土极限。 这是自己所在文明的奠基之战,或许数千年后会变成神话,变成有日月星辰万神相助的一场惊天大战。 自己军事首领的地位稳固了,用这场胜仗作为基石,自己部族在议事会中的声音不再会有人反对了。 他搓了搓手,尽量不去听那些昏迷之人所说的胡话,离开了这里。 死亡和鲜血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人昏迷后念叨的一些家长里短,和那些对生活的无尽渴望。 看着堆积在一起的尸体,陈健宁可去看那些尸体。 几个人跑过来,用一种自发的尊敬的语气问道:“健,这些尸体怎么办?咱们回去是逆流,回到村落他们会烂掉的。” “敌人的头割下来,身体烧掉。咱们的人也烧了吧,把骨渣带回去。” 火焰烧起后不久,橡子和狸猫也回来了,面色有些阴沉。 “健,落星跑了,还有将近一百男人。” “跑了?他们跑不过你们的。” “那边有片沼泽,他们知道路,我们跑过去有两个族人掉进去了,差点淹死,没法追了。” 一群人都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人头,或是捡回的铁器,看来他们已经尽力了,这里不是自己的主场,附近的地形并不熟悉。 狸猫带着怯意问道:“健,我是不是冲的晚了?” “晚了一些。下次记得早点,好了,先不说这个,等会村落再说。落星身边还剩多少人?” “最多一百个吧。” 陈健有些担心,一百人自己当然不怕,可他担心落星学他去杀女人。落星当然不知道自己部族在什么地方,可是猜也能猜到他现在连吃的都没有,肯定会去劫掠其余的部族,这些人打不过自己,对付那些零散的部族绰绰有余,总会问出些蛛丝马迹。 “狸猫,你找几个跑的最快的人,立刻回城邑。让那七个村落的人都撤回城邑,带走所有的食物和女人。告诉咱们的女人,这些天不要出去采集,吊起桥,一切等我回去再说。现在就去,那些看守麦田的人打不过落星,我怕他跑到咱们村落。” 狸猫心里有些慌张,兰草可还在村子里呢,他转身就要跑,又被陈健叫住。 “你回去后,把部族收拾好的食物都叫人用船放下来,我们会沿着河岸回去,吃的撑不到这些人走回去了。村子里的羊羔和小鹿不用再喝奶了,让族人挤……呃,让他们趴在肚子下喝奶,可以省不少吃的。” “要准备多少吃的?” “你回去让榆钱儿算算,要准备一千二三百人吃十天的,人越多走得越慢。” “这么多人?” “还有山上那些女人呢,她们都能干活,全都抓回去。记住,一定要快!回去后直接吊起桥,在我回去前不要出城。” 狸猫带着几个人,沿河河岸匆匆地离开了,陈健这才放心。 狸猫脖颈上可是有猪牙坠饰的,是部族里跑的最快的人,落星手底下那些残兵需要找吃的,不可能比他还快。 ………… 第二天清晨,山上。 食物已经告罄,女人们开始把那些兽皮扔进水里泡着吃,有些女人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用血来喂养那些两三岁的孩子,不断地告诉自己,族里的男人很快就会回来的,山下那些人一定会被杀死。 天刚亮的时候,女人们习惯性地观察着远处,希望能够看到族人回来的迹象,随后就发出了一声声的尖叫。 族人的确回来了,可回来的方式却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山下,堆起了两堆人头,仿佛两座小山,就在上山的路口两侧,腥臭的味道飘到了山上。 山下的人没有说话,山上的人也只会哭,哭到彻底绝望。 女祭司看了一眼山下,默默地转身,告诉仅存的几个男人:“等观星台烧起的时候,就打开栅栏吧。” 族人们一愣的功夫,女祭司独自一人爬到了山顶,最后看了一眼从小长大的地方,踏进了观星台,点燃了柴草。 浓烟中,伴随她一起燃烧的还有星盘、石像、卜石,以及她头脑里的一切。 天是可以分成东西南北的;天上的星星和炎热寒冷是有关系的;每隔三百五十多天就是一个轮回;有一颗星星永远都在正北方;大火星在黄昏时候就隐没证明桃子熟了…… 这一切是自己和族人花了二十年时间观察星空才知道的,光是那颗永远指着正北的星星自己就观察了一年……这一切会随着自己化为灰烬,不会让敌人白白知道自己族人这二十年的努力。 从无到有,这些在陈健看来可笑的东西,是这个部族的骄傲,是二十年的心血,是二十年扬起变形的脖颈。 她是祭司,这些秘密她掌握着,她没有女儿,只有儿子,所以她不会告诉别人,只会在自己老的时候告诉儿子,让他既是首领也是祭司。 而现在,她知道等不回儿子了。况且,没有了部族,首领和祭司又有什么用呢? 浓烟中,她握紧了星盘,看着已经打开的栅栏,看着那些女人跪在敌人的脚下,求饶求活。 而她在烟雾中狂笑,将星盘和卜石扔到半空,癫狂地对着天空狂喊,乞求着星辰的回应,一如几十年前那样。 几十年前,自己部族也面临着这样的困境,饥饿的狼群围住了村落,一如现在。 那是一个夜晚,而夜晚是属于狼群的。 就在绝望的颤抖中,从天而降了无数的陨星,落地的巨响和火焰吓走了疯狂的狼群,从那之后,族人相信群星会护佑自己。 那次群星坠地之后,她和哥哥发现了坠星不但点燃了树林,还点燃了东边山上的一种黑色石头,陨落的星在燃烧的黑色石头中变软变红…… 她和哥哥守住了这个秘密,之后的几年用铁剑带领部族走向了繁荣,而那种燃烧的黑石头和陨铁的秘密,只有几个人知道。 如今那几个人都死了,部族也不再有新的铁剑,只剩下她自己,想要在临死前告诉儿子。 而现在,她就要死了,火已经烧燃了她的头发,可儿子却没有出现。 紧紧地搂住观星的石像,期待着星辰再一次创造奇迹,再一次拯救自己的部族。 狂笑着,想看看陨星落下将下面那些人全都毁灭。 可她随后又大哭起来,这是白天,没有星辰……(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五章 丝玉 火焰熄灭后,陈健让族人看着那些俘虏,自己带着几个人上了山,想要寻找陨星部族锻铁的痕迹。 可是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只在烧成灰的观星台上找到了几个铁环和烧碎的石像。 狼皮把铁环中的骨头抠出来扔掉,问道:“附近连个炉子都没有,他们是怎么锻这些铁的?” 陈健摇摇头,踢开一块烧黑的头骨,从灰堆里翻出了几块碎石头,毫无线索。 “走吧,可能这个女人把秘密一起带走了。” “咱们这就回去?” “回去,吃的不多了,船上有网,咱们要沿着河走,边走边弄些鱼吃,否则再有三天就撑不住了。” “那些奴隶可以不给他们吃,饿两天。” “没用,省不了多少的。五百多女人,将近两百个男人,就算只给他们一点吃的,咱们也撑不到回去。半途饿死的话,咱们还不如在这就杀了他们呢,打这场仗是为了抓奴隶的,又不是为了杀人的。” 狼皮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其余部族的人,悄声问道:“这些奴隶怎么分?咱们应该多留下些男奴隶,很多活女人做不了。” “几个月前这么分,别的部族会同意。现在马上就要收麦种豆了,别的部族也想要男人,他们不会同意的。就按之前说好的,按出兵人数和战死的分。你带些人先去河边,捕鱼狩猎,我带着这些俘虏慢慢过去,走得慢。” “好。” 狼皮匆匆下了山,带走了七八十人。 陈健带人将那些男奴隶都绑了起来,按照不同的部族,十个不同部族的绑在一起。女人没绑,很多人抱着孩子,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们也不会跑的。 盘算着这七百名战俘,自己这边的四个部族能分到四百多,可以分出一部分人专门负责监工了。 回去后收割完麦豆种植上春粮,就可以再多分出一些人发展手工业,运气好的话粮食会有剩余。 女人手中的孩子……等到孩子可以忌奶的时候,全都要走,由部族统一培养。长大后就算知道自己的妈妈是奴隶,大部分也会被屁股下的椅子蒙蔽了良心:放弃奴隶主的地位,为了亲妈去反抗既得利益?十个人里能有一个就不错了,这个完全不用担心,虽然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故事,但能流传下来的故事必然是因为稀少和与众不同。 为了防止有人偷袭,陈健还是派出了一些斥候,斥候又从树林中抓回了十几个藏起来的人。 大量的俘虏让行进的速度变得极慢,来的时候从河边到这里只有半天的路,回去的时候走了半天才不到一半。 挖坑做饭的时候,狼皮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回来了,没有和别人打招呼,直接跑到陈健身边。 “怎么了?” “我们到河边的时候,有人偷咱们的船。” “偷船?” “对,我们抓到了六个人。” “是从战场上逃走的?” “不是,你看看这个。” 狼皮从布包中掏出了三个小东西放在了陈健的手里。 陈健只看了一眼,就惊住了。 三件东西都很小。 一根弓弦,不是麻绳的,好像是丝线的,每隔半尺左右就有一段没有缠绕的地方,编织的十分完美,可以方便地叠在一起。 一个扳指,一端尖锐,上面有卡弦的槽,黑黄颜色,看起来像是牛角的,里面刻的十分光滑。 一个挂坠,不大,上面有一个不算细的孔。整个挂坠十分光滑,摸在手里凉丝丝的,通体白绿色,分明是一块玉。 丝、玉。 陈健咽了口唾沫问道:“他们和弓和咱们一样?” 狼皮挠挠头道:“当然一样,难道还有长的不一样的弓?他们用的是石头,没有金戈金矛,不过石头打磨的很好。他们说的话有些我能听懂一点,别的听不懂,语调很怪。” 说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急道:“对了,他们也扎着头发,不是披散的。” 陈健点点头,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兴奋,回身道:“橡子,你带着人慢慢往河边走,注意派斥候。” 找了三十多个剑盾兵跟着他一起,朝着河边跑去。 陈健赶到河边的时候,六个人被绑在树下,正在咒骂挣扎,身上穿的是裁剪缝制在一起的兽皮,明显鞣过,很软。 头发扎束起来,用一块不大的灰黑色的布帕包住,有点像是雷巾,却又不一样。地上是几柄石器,还有两柄弓。 走到一个人身边,用力扯下了包在头上的布帕,那个人立刻暴躁地骂了几句,听不太懂,不过从节奏和音阶上来看,和陈健部族的语言应该是一种,夹杂了很多能听懂的词汇。 陈健摸着那块柔软的布帕,点燃了篝火一烧,一股刺鼻的烧焦羽毛的味道散出,烧完后也不会灰烬,而是小灰疙瘩。 明显不是麻棉纤维,而是一种丝绸,应该不是桑蚕丝,因为没有那么光滑,颜色也不太对,太深了。 他叫过狼皮和那几个斥候,问道:“你们这几个斥候看出来什么了?” “他们有弓。” “他们没有金铁。” “他们会纺线织布。” 陈健敲着这几个人的脑袋道:“还有呢?” 几个人摇摇头,陈健笑道:“他们身上有吃的吗?” “没有。” “那他们的族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否则他们不可能一点吃的都不拿。现在就去下游,看看情况。” 那几个斥候这才明白过来,三四人一队沿河向下。 看着丝和玉,陈健心头久久不能平静,总算是在这个世界看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孤独的人忽然发现了可以交流的人,哪怕可能会是敌人,也好过无尽的幽暗孤独。 叫人拖来一艘船,回忆着自己出现之前部族就存在的词汇,指着那艘船道:“我们的。” 又大致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你们偷了我们的船,所以我们抓了你们。 那几个人脸上不再惊慌,嘟囔了几声陈健听不懂的话,陈健大约听到了渴这个词,让人取了一罐水。 悄悄观察了一下那个人的神情,看到圆润的陶罐后没有丝毫的惊奇,显然他们见过陶罐。 从他们束发包头来看,他们有了自己的文化,但是武器还是石制的,这个部落应该不会太大,最多也就和自己的兵力相差不多。 但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手中还有六七百名战俘,拖累了自己行进的速度,还要分出人手看管他们。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这边的情况,不需要直接交战,围着自己骚扰,就能给自己拖垮。自己这边的吃的已经不多了,狸猫就算跑的再快,也要很多天才能送来食物。 这些人应该是从远处沿河迁徙来的,要不然附近的部族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可能让一个陨星部族在这附近称王称霸。 这时候部族的迁徙还是很正常的事,前世的黄帝部落一开始也是逐水草而居,****迁都数次,秦人老家据说原在山东蓬莱,后来才到的西陲。 迁徙的不一定是游牧,游牧不过是四百毫米等降水线南移后才导致出现的不同生活方式。 可能刀耕火种土地没肥力了,可能是附近有强大的敌人崛起了,或是祭司得到了什么天启了,这都可能导致迁徙。 他现在很想知道这个部族的发展情况,是属于一个大文化圈范围内的某个部族?还是独自发展出来的? 如果属于某个大文化圈中的一支,自己部族今后也应该融入这个和自己近似的大文化圈,成为文明的引领者。 通过这个部族,他可以知道草河下游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就凭丝、玉、牛这三样,总算可以和自己部族有一次像样的技术交流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六章 一箭之地 傍晚时分,橡子带着那些俘虏和剩余的族人来到了河边。 绑在树上的六个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诧的神情,他们知道那些被拴着绳子的是俘虏,这个部族竟然一次俘虏了这么多人? 简单地扎好营地后,陈健将那六个俘虏绑到了一边,不准他们看到自己的族人吃橡子,也不准他们看到自己的族人还有多少食物。 战兵们严阵以待,狼皮带着人在河上用网捕鱼,陈健在焦急地等待着斥候们回来。 太阳落山前,斥候们终于回来了。 “健,好多人,就在河的下游,和咱们差不多的男人。” “女人孩子呢?” “在后面。他们靠在河边,也有旗帜,也是排着队的。” “旗子?” “对,上面画了只扑拉蛾子,而且比咱们的旗子要软,随风飘着。” “蛾子?不是鸟?” “不是,是蛾,旗帜随风一飞,就像是蛾子也飞起来了一样,鸟可没有须子,我以前吃过很多,不会认错。对了,他们有羊,还有一种没见过的动物,头上有角,弯弯的像刀,火一样颜色的毛皮,不过走得很慢,身上驮着好多东西。还有一种像割头皮部族的动物,不过要小很多,耳朵很长。” “你们没遇到他们的斥候?” “遇到了,但是他们没动手,我们也就没动手,互相射了两箭就走了。” 陈健点头道:“休息去吧。” 很显然,对方也发现了陈健这些人,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陈健这边带着俘虏,行动不便,食物不多。 对方带着整个部族迁徙,要照顾老人孩子,谁都不想先动手,但谁都认为对方可能动手,因此只能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抓住机会攻击。 至于说以飞蛾作为旗帜,一种可能是抽象意义,另一种可能就是现实意义。 抽象意义或许是这个部族认为飞蛾扑火极为壮烈,膜拜光明的部族可能会以飞蛾作为旗帜,就像前世古代很多的玉璧是飞蛾造型一样。 现实意义,或许就是这个部族掌握了纺织丝绸的技术,所以才以蚕蛾作为旗帜。这里没发现桑树,但丝线的种类很多,不一定非要是桑蚕。 柘树、柞树、橡树这些都可以养蚕,蚕的种类也完全不同,陈健在橡子林中见过冬天的蚕茧,或许他们养殖的是柞蚕,丝线比起桑蚕的要差得多,前世的被褥常用百分百蚕丝作为噱头,但什么蚕却从不说清楚。 斥候说的那种浑身如同着火了一样的野兽,应该就是牛。长耳朵又比马小的,应该是驴子。不管是驴子、牛还是马,这个时代大多是作为肉食用的,既然对方最多是铜石并用的技术水准,正规的车轮应该也没有,石头刻不出可以輮的模块。 陈健想要和那几个俘虏交流一下,发现很多词语完全不同,差距不止如同方言。 比如陶、弓箭、渔网这些东西,和那个部族的名字必然不同,因为这些东西的名字都是自己弄出的发音。至于那些抽象的词语,美、好、快乐、数字之类的发音,更是完全摸不到痕迹。 整整一夜,陈健都没有睡踏实,营地之外的篝火都没有停,值夜的人手也比以往多出了一倍。 第二天一早,陈健正准备再派出斥候的时候,两个人来到了自己营地数百步之外,呼喊了几句。 早有人发现了他们,斥候已经悄悄绕到了他们身后。 那两个人把弓挂在身上,做出了没有敌意的意思,慢慢地走到了营地之前。 一男一女,女的身上裹着柞蚕的绸布,头发上缀着贝壳;男人和那六个人的打扮差不多,脖子上也挂了一块玉,看起来地位不低。 昨天被抓的六个人看到他们,立刻叽叽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几个人护着陈健走到他们身边,估计他们是想要换回自己的族人。陈健暂时也不想结仇,就算要打也要等到稳定了收获了之后,只不过交流起来有些麻烦。 他正准备比划几句的时候,那个头上缀着贝壳的女人蹲下来,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幅画。 画面上是个粗线条的人,人的身子下面又出来两个小人,然后那个女人指了指自己,点了其中一个小人。又指了指昨天被抓的那个脖子上有挂坠的人,点了一下另一个小人。 陈健明白了,这两个人应该是孪生兄妹,看来对方的确是想换回这几个人的。 他也蹲在地上,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东边画了一只蛾子,西边画了自己部族的阴阳鱼,然后在自己这边画了一个被绳子捆住的人,轻轻擦掉后,又把那个小人画到了线的另一边, 女人点点头,做了一个恳求的手势。 陈健想了一下,找了一根小木棍弄了个简单的小天平,平衡后在一端缀上了一枚石子,这一端立刻沉了下去,示意总得拿什么东西交换吧。 女人看了一眼身边一起来的男人,男人拿出一个小绸袋,从里面倒出一些金黄色的小米,递给了陈健,比量了一下,意思是可以用小米换。 陈健摸着这些小米,知道这是一个已经有了农业的部族,族人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却知道这东西能吃,立刻就有人说了一句换吧,被陈健狠狠地踩了一下,那人立刻不说话了。 粮食部族肯定缺,但绝不能让对方知道,否则的话换回去之后,对方跟在自己后面,也不用打就能把族人拖垮。 于是他让狼皮拿来了一条大鱼,扔到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示意部族不缺吃的,也不想换吃的。 他在地上画了一头简单的牛,挂在画出的天平上,天平的另一端是一个人。 牛画的很简陋,不过牛角和梯形的牛头还是很好认的。画完后对面立刻摇摇头,叽叽咕咕地说了半天,陈健听懂了几个词,词义却衔接不上。 于是他在自己这边画了一群人,一个人站在一群人的前面;对面也画了一群人,一个人站在那群人的前面。 他指了指自己这边站在一群人前面的那个人,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是首领,让你们的首领和我谈。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陈健站在那条线上,让狼皮拿起弓箭朝西边射了一箭,指着下面的那群小人,指了指箭落的地方;又让狼皮朝西边射了一箭,指了指他们。 最后指着自己,又指着对方的首领小人,用脚踩在了线上。 那两个人听明白了,起身要走的时候,陈健为了证明自己食物充足,还送给了他们一条鱼,还有半葫芦喝剩下的酒。 为了让对方别生出别的想法,还给两人展示了一下青铜斧劈木头的可怕威力,让所有拿着青铜兵器的战兵送了两人一程。 那两个人见到青铜斧劈木头的可怕威力后,并没有多少震惊的神情,只是在看到二百多手持青铜兵器的战兵后才有了一些敬畏。 临走前还冲着陈健微微屈身,似乎是一种礼仪,陈健也学着他们屈身一下,等这两个人走后,陈健搓了搓手,心说应该能吓唬住吧? 好几个族人都问:“健,咱们应该换吃的,回去种也好。” “换吃的?换吃的就什么都换不到了!” 陈健吼了几声,恨不得现在就有一把麦粒甩在那两个使者的脸上,发展出农业的部族看到麦粒就知道自己部族也是种地的,不是那种撑不到二百人口的采集部落了,可惜没有。 叫人退到一箭之外,俘虏全都押到后面,战兵站成一排给自己涨涨声势。 为了演戏演到位,还故意让族人弄了好多的鱼,装进一个渔网里,等对方到来后再拖网。 族人们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首领谈判准备着表情。战兵们用砺石擦拭自己的刀剑戈矛,力求能够明亮些,穿上了鹿皮和柳条编织成的简单铠甲。 太阳正照头顶的时候,东边传来了一阵牛角号的响声,似乎也有鼓的韵动,还能听到哞哞的叫声。 战兵们准备就绪,水面上演戏的小船也做好了拖网的准备。 “敲鼓!吹笛!” 鼓手们敲响了巨大的战鼓,力求压过对方的声响,族人们嘶吼着陈健以前吹骨笛时说的一番话,大约就是同时出征的伙伴们、我们生死都要在一起,牵着你的手一直到老……用的这个时代发音的韵,改成了简短的四言诗。 笛手们吹奏着学来的据说名字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战歌,实际上调子却是简化版的《掷弹兵进行曲》,悠扬欢快的旋律和战鼓的声响格外合拍,打破了那种临战的窒闷, 虽然做足了样子,可是该准备的一样没落下,剑盾兵已经向藏在了队伍左翼的树林中,一部分在船上随时准备沿河绕后突袭。 很快,剑盾兵就无奈地回报,在树林里也发现了对方的人,双方正在对峙。陈健也无奈地笑了,这种时候不做准备就是傻瓜。 咚咚的战鼓声中,对方排着军阵出现在了视野当中,右侧是一群骑着牛的骑手,中间长矛如林,一面旗帜就在队伍的中央迎风飘扬,巨大的飞蛾仿佛活过来一般。 队伍行进到那支羽箭附近就不再前行,人群中一个男人举着一柄翠绿的玉斧,挥动了一下,人群立刻发出了一声呐喊。 陈健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无锋,族人们齐声嘶吼,鼓声急促如暴雨。 对方放下了玉斧,陈健也落下了无锋,各自将武器交给了身边的人,迈步向前,站在了中间画出的那条线上,正好是双方的羽箭射不到的地方。(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七章 世界原来这么大 一条线将族人眼前的世界分成东西两半,两个首领站在线的两端,不敢越过。 站在东边的男人名叫娥钺,娥是他的姓,钺是他的名,也是他手中的玉斧。 部族姓氏来源于他的祖母饲养的蚕,让族人穿上了丝衣,因此取蛾音为姓。 娥钺的部族在遥远的东方是一个很有名气的部族,每一个穿丝衣的人都知道他们部族,但他们并不是最强大的。 在娥钺小时候,最强大的部族有两个。 一个是花族,另一个是粟族。 花族崇拜光明,他们部族附近有一种始终向着太阳生长的花朵,和太阳一样的颜色,部族便以花为姓,每一任首领以华为名,取光明之意。 粟族首领曾带领族人在河岸种粟,结束了部族采集追猎的历史,因此以粟为姓。 三十多年前,一个男子成为了花族的首领,在部族附近找到了盐井煮盐,驯养牛驴,学会了种粟,部族逐渐强大。 七八年后,花族和粟族在一处很多泉水的河谷发生了一场大战,附近七十多个部族卷入了这场战争。 娥钺的祖母的和华的母亲是同一个外祖母,部族很自然地站到了花族一方。 泉谷之战,花族大胜,粟族战败。 华没有赶尽杀绝,而是迎娶了粟族的女首领,两个部族合二为一。 七十多个部族也共同盟誓,推华为联盟之主,来朝贺的其余部族有一百多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娥钺那时候还小,仍记得那次盛大的场面,各个部族献上的礼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泉谷之战后,华短暂地结束了部族征战的历史,七十多个部族的首领继承人都必须在花族的城邑长大,不再是部族议事,而是有了管辖决断的官员。 娥钺的祖母因为养蚕的功绩,成为了丝官,教各个部族养蚕抽丝。其余部族的人也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教人种粟、有的负责饲养牛羊、甚至还有一个部族是专门骟阉公牛公猪的。 娥钺记得那是二十年前,自己刚刚十岁,和各个部族首领的孩子一起长大,期待着自己将来能做出一番大事,被其余部族公推为首领。 要做的事很多,不愁没有表现的机会。 东边没有臣服的部族被华称之为夷、西边的为戎、北边的是狄,南边的是蛮。华曾告诉那些孩子们,部族的领地还没有到夷族所说的大海,也没有到那条大河的尽头,谁能让花的旗帜插到海边,插到河的尽头,族人就会推举他为首领。 连续几年的征战,不断有部族臣服,放弃了自己的文化,派出了首领的子女来到花族的城邑。 然而好景不长,一场暴雨之后,那条养育了上百个部族的大河发了洪水。部族们商量着迁走的时候,华否决了,而是带着臣服的上百个部族一同修筑河堤,为了坚定族人的信念,他和妻子一同来到了河堤上,但最终还是没有堵住,两个人也被水冲走。 灾难之后,各个部族都想要成为部族联盟的首领,本来已经融合在一起的花族和粟族也有了裂痕,没有人能够压得住。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华再活十年,这个裂痕就不会出现,部族也会消解,融入成一个全新的,足足有数万人的大部族。 但他已经死了。 各个部族本来只是争吵,最终发展成兵戎相见,几十个部族重新陷入了征战不休的局面,花的城邑也不再是欢乐与富饶之地。 娥钺的母亲带着他离开了城邑,不想卷入部族间的争斗,带着部族向东迁徙。然而曾经臣服的部族也重新反叛,东夷部族的首领抓住了花粟部族内斗的机会,想要复刻华当年的路,整合部族不断攻伐。 娥钺的部族只好不断后退,最终在祭司的指引下,向西迁徙,以躲避战乱。 他们沿着那条大河向西,寻找着适宜的土地,烧荒种粟,种植几年后费力耗尽便继续迁徙。 曾经的家园是什么模样他们已经不再回忆,只留存在一些人的心中,告诉那些新出生的孩子,曾经的部族是多么强大。 他们仍旧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期待有一天战乱平息,自己能够重新回到家园,只是希望太渺茫了,几年前他们得到了消息,花族和粟族已经彻底分开,再也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部族能够重现当年百族朝贺的荣光。 而现在,娥钺看到了陈健的部族,看到了他们使用的青铜兵器,心中有些惊讶,这么多的青铜兵器他只在儿时见过。 他的部族也有青铜兵器,但是数量不多,在家园的时候,青铜兵器的数量也不够,因为只有一座铜山,那座铜山是花族的,熔炼青铜的技术也很少有人知道。 娥钺和族人曾经尝试过,可熔炼出的铜很软,还不如石头,他觉得里面一定掺了什么东西,自己却根本猜不到是什么。 他没有想到在遥远的西边能够看到一群手持青铜兵器的部族,更没有想到这个部族居然也扎着头发,虽然和自己族人扎束的方式并不一样。 陈健在他眼中还是个孩子,不过他并没有因为年龄轻视对方,据说当年华成为首领的时候,也只有十几岁。 况且能够整合出一支不慌不乱的军队,已经证明了首领的能力——如果不是陈健身后有这样一支军队,娥钺根本不会和他谈,而是会直接让族人将他们碾碎,迁徙的路上他们遇到过很多野蛮的部族,娥钺从没和他们谈过。 两个首领就在双方族人的注视下,用不通的语言、手势、图画,交流着彼此的意思。 娥钺发现对方很狡猾,这个年轻人想要的东西都是自己不能给的。 他想给对方一些丝绸、牛肉干、碾碎的粟。 可对方想要的是蚕蛾、牛、以及种子。 娥钺猜到这个部族应该也是种植粮食的,否则不可能撑得起这么多人,只是他们种的是什么?也是粟吗? 他想要青铜的熔炼技术,想要那种可以在船上一次捕捉大量鱼的网,想要纺线和种子,以及一些盐。 各有所求,却又不可能全都交换,两个人就这么讨价还价,从太阳在头顶一直到夕阳落山。 最终,娥钺用了六头公牛换回了那六个人,其中有一个是自己姐姐的孩子。 除此之外,陈健用几件铁器换了一些丝绸,用一百个女人换了七头母牛和几头驴子。 两个人盟誓绝不会互相攻打,要和睦相处,至于这个合约能否执行下去,不在于各自有没有信用,只在于各自部族是否强大。 沿着那条线,分为东西两边,两个部族的人不能越过,北边的一座高山被命名为族界山,两面旗帜插在河边。 娥钺给了陈健一块玉珏,陈健给了对方一枚难看的炉渣琉璃珠子,约定各自部族的人可以凭借这两样东西越过这条线,否则被抓到直接砍死。 陈健想要问问草河下游的情况,可是只靠那几个词汇根本说不清楚,只能作罢。 两个部族留下了战兵殿后,一队队地撤离。等到第二天后面的斥候追上来的时候,双方已经相距几十里了。 陈健看着队伍中多出的几头牛,心中很是满意,那几头驴子对方给的痛快,这几头牛却很麻烦。 六公七母,用不了几年自己部族就能有牛可用了,他当然不会把牛当食物,牛挽具是很简单的东西,这黄牛的脖子粗壮,完全可以撑得起千斤的重量,到时候种地的效率也就快了几倍。 十年八年的,自己部族也能有个几十头牛,而且有了这么一个部族在下游,自己也可以展开贸易,一个种植的部族有足够的消费能力。 然而走了一段距离,陈健就发觉有些不对,这几头公牛实在是太听话了,慢悠悠地走着,甚至有族人好奇地骑上去也没有发怒,更别提互相间哞哞叫喊抵架了。 越走越感觉不对,陈健跑到了那几头公牛的身后,低着头看了几眼,忍不住骂道:“下面呢?“ 本该有两个圆滚滚的地方明显缺了点什么,这特么怎么生小牛? ………… 类似的骂声也回荡在东边的河岸上。 娥钺和族人们很满意换回的这一百个女人,部族正要在附近烧荒,正缺人手,而且平时的一些活也需要人来做。 拿过几筐粟穗让这些女奴去舂,然而这些女人们傻呵呵地看着杵臼,不知道该怎么用。 好容易教会了舂粟,让她们把粟和水放在鬲中煮粥,然而她们却抓起一把小米生着就填到了口里,根本不知道该加多少水。 娥钺抓过一个女人,看了看她的手掌,虽然也很粗糙,可是和自己族人的完全不同,本该手握石镰骨耜的地方没有茧子,这些女人根本就不知道种植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要重头开始教会这些女奴,至少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娥钺看着西边,忍不住痛骂了一句,这样的一百名女奴根本不值七头母牛! 当然,他忘了自己给陈健骟牛的事。 ps:貌似上了三江娘? 感谢每位书友的点击、推荐和收藏,没有你们帮我摁住三江娘,我是没机会上的。写手离开了读者,什么都不是,感谢你们。 另外:新手,还请宽容。鸡汤怎么说来着?爱因斯坦还有做不好小板凳的时候~我会不断进步的。(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八章 追日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每天只能走不到三十里路,一路上都有孩子的哭闹声。 太阳还很高的时候,就要停下来,让族人去捕鱼,否则吃的根本撑不到回去。死亡行军的目的是屠杀,而陈健想要这些工具活着,当然得给他们吃的。 篝火旁,狼皮递给陈健一条烤熟的鱼,问道:“健,你和那个蛾子部族说咱们两个部族不打仗,他们会遵守吗?” 陈健摇头笑道:“有头狼说不吃你,你是选择相信呢?还是选择赶紧磨出来柄石斧?打不打仗,不取决于守不守诺。” “我觉得也是,那个部族太狡猾,给咱们的公牛都是割了蛋的,他们怎么割的?你上次割小猪都死了,割了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割了猪的,猪吃起来不臊;割了牛的,不打架不说,等到想生小牛的时候也不会乱趴,你要知道这玩意可是能趴在自己妈身上的,它可不知道同族不婚的事。” 陈健想起了前世的太监,失笑了摇摇头,这是门技术活,就是从劁猪骟牛积累的经验。太平军打了天京*后,割了那么多,手艺太潮,只活下来几个。 不管怎么说,一个大一统的国度太监这东西是不可避免的,这是皇权和文官阶层争斗的手段,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子只有太监可以信任,哪怕是妃子都不行,因为妃子还有爹妈。宫廷女官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哪怕皇帝认为自己上的也未必可信。从外面弄个羊肠在里面装上别人的某种液体,含在嘴里藏好,让探视的女亲属探视刚刚被皇帝临幸过的妃子,未必不能瞒天过海。 围绕将来的那座椅子,会有很多突破下限的行为和方式的,那是人世间最丑陋的戏剧发生的地方。 狼皮见陈健笑的古怪,奇道:“弟,你笑什么呢?” “没事,在想那个飞蛾的部族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回去后咱们得抓紧时间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狼信守承诺上。” “嗯。我也想快点回去,现在麦豆都快成熟了吧?可是咱们就能走这么快。健,橡子还够吃几天?” “算上鱼的话,还能吃四天吧。四天要是狸猫还没把吃的送来,咱们就得在河边专门捕一天鱼,走得就更慢了。” 狼皮叹了口气,四天……狸猫才走了两天半,来的时候可是走了将近十天,只怕四天后真要停下捕鱼了。 “你说狸猫现在到哪了?” “最多跑了一半吧?” 事实上,陈健猜错了,狸猫远比他猜的更快。 当狸猫带着几个人离开后,他的脑子里就是城邑中的兰草和族人,因为见识到了落星部族的勇猛,他很清楚陈健说的没错,留在家中看守麦田的人根本不是落星的对手。 因为跟随陈健一同屠戮过老人,看过山上女人的惨状,所以他更不想让自己在乎的族人和女人陷入那种境地。 跑了半天后,身边的几个人都已经跑不动了。狸猫也气喘吁吁地坐在河边,摇头道:“这可不行,还得跑快点,家里只有老人和孩子,万一他们出去采树叶被落星部族看到怎么办?” 那几个咽了口发苦的唾沫,忍着酸胀的牙痛道:“慢点跑吧,真跑不动了。” 两个人躺在石头上,一点都不想站起来。 狸猫撑着发酸的腿,走到那几个人面前,抓起一个装着橡子面的口袋和一把盐道:“你们在后面慢慢跑,我得先跑回去。兰草还在村落里,我想有个孩子。” 他扔下了身上所有的东西,只留下了干粮袋和一口短剑,绑了绑草鞋,看着已经要落山的太阳,忽然想到了陈健曾说过的那个故事,一个追逐太阳的人。 于是他站起身,朝着夕阳奔跑着,今晚上是月末,会有月亮为他照出一条路。 荆棘划破了他的小腿,蚊虫叮咬着他的脸颊,他什么都不管,只贴在河岸上,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奔跑着。 饿了,就抓一把橡子面含在嘴里;渴了,就趴在河边喝上一通;困了就爬到树上休息一会。 这样剧烈的奔跑他从未尝试过,以往追猎的时候也没跑过这么远。他觉得自己的腿里的血就像是融化的铜汁一样,正在逐渐地冷却,冷到腿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酸麻。 脚上有了水泡,脱下鞋用荆棘刺破,继续朝前奔跑。 然而人终究是有极限的,在太阳又一次要落山的时候,狸猫知道自己麻烦了。 可能是喝了太多河水的缘故,也或许水不干净的原因,他觉得肚子疼,蹲了一阵,他的腿更加酸软,可站起来一会,肚子又会开始疼,又要赶紧蹲下去放茅。 第三次站起来后,他吼叫了一声,索性把身上的衣裳全都脱了下来,把衣衫挂在脖子上,心说再疼就边跑边解决吧,我才不去蹲了,没有时间了!大不了快到村落的时候去河里洗洗! 撑着发虚的身体站起来,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即便再有感觉,也绝不蹲下,任凭那些他自己觉得恶心的东西流淌在腿上,脑子里只想着快点到城邑。 他不记得自己肚子又疼了几次,甚至自己都忘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软,但还是挪动着要撑不住的腿,朝前奔跑着。 撑不住的时候,就会默默脖颈上挂着的那枚猪牙,告诉自己是部族跑的最快的男人。 每一天太阳都在身后升起,在眼前落下。 似乎,自己就是健故事中那个追逐太阳的人。 当第三次看到夕阳就在眼前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野民的村庄。 于是他笑了,嘴唇早已干裂,笑的时候绽破,满是鲜血。 他没有追上太阳。 因为他不想追太阳。 只不过太阳落山的地方,恰好是自己族人所在的地方。那里有母亲,有兰草。 迈着虚软发冷的身体跳进了冰凉的河里,洗了洗身上的污秽,穿好了衣服,他不想让兰草看到自己这样。 不到三天的时间,跑了族人行进了十天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想着,如果自己不死,总有一天要用步子量一量自己跑了多少步。 他要当成一个故事,告诉自己的孩子,自己曾经用了三天,跑了别人要走十天的路! 早有巡视的野民看到了他,狸猫浑身发抖,挣扎着从河里走出来,趴在了角鹿上,迷迷糊糊地说道:“送我到城邑,到了后如果我还睡着,用火炭烫醒我!” 几乎是说完这些话,他就晕厥在了角鹿的背上,野民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将他带回了城邑。 城邑中的族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胜了?还是败了?狸猫为什么自己回来了?其余的人呢? 那个送他来的野民说道:“他说,要是他还睡着,就用火炭烫醒他。” 族人们纷纷看着兰草,兰草看着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的狸猫,心疼不已,可还是咬咬牙,拔出了簪钗,轻轻地扎在了情人的虎口上。 可是第一次太轻,狸猫睡的很死,她狠狠心,用力扎了一下,随后就拔了出来,握住了狸猫的手。 狸猫惊醒过来,赤红着眼睛,看着错愕焦急的族人,用已经沙哑的嗓子喊道:“胜了,咱们胜了!” 最后的一丝不安从族人的心中消散,整个城邑都回荡着兴奋的叫喊声,狸猫一把抓住旁边的榆钱儿说道:“你哥让我告诉你,准备一千二百人吃十天的食物沿河送去。有些敌人跑了,必须要所有人都来城邑里呆着,不准出去。吃的不够喝奶……” 话还没有说完,狸猫就觉得自己的嘴巴似乎还在动,也似乎没有再动,眼前有些黑,似乎听到了族人担忧的叫喊,又似乎看到了这两天一直追逐的夕阳。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张动着嘴巴,以为自己说完了,可实际上他只是张合着嘴巴,最后并没有声音,昏迷了过去。 榆钱儿看着有些慌乱的人群,说道:“不要乱,我哥说了,让咱们不出去,没有人能攻进城邑的。去几个人,通知那几个野民村落,让他们带着吃的和女人来城邑。分出一半的女人专门给孩子喂奶,剩下的女人把孩子交给她们,咱们去准备吃的。来几个人照顾狸猫,让兰草回屋子去,她还怀着孩子。” 她回忆起自己当初盖屋子时的勇气,心里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既然哥哥让自己负责,总不能坏了哥哥的事。 习惯性地揪着自己的辫子,想着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有什么哥哥教过自己的? “对了,叫人烧开水,里面放上盐,给狸猫喝。哥哥说晕了要喝盐水,盐里面加上蜂蜜,给他喂进去。” “他身上好凉。” “抓个女奴隶,让她暖和狸猫的身子,兰草姐姐还怀着孩子,不能受凉。” 几个女人按照她说的去准备了,也有人看着外面已经略微发黄的麦田,叹息道:“现在野鹿和羊最喜欢麦豆了,每天要好多人驱赶才行,都撤到城里,等咱们再出去的时候,恐怕……恐怕剩不了多少了。” 不止是那一个人如此感叹,大部分族人都明白没有人驱赶鹿群会是什么样,看着那成片的麦田,心如刀绞。 越是快要成熟,毁掉就越会心痛。野鹿喜欢这种甜甜的禾本科植物,更喜欢那些密集的豌豆,没有人看守,它们可以在几天之内吃个精光。 榆钱儿眺望着她最喜欢的、整齐的麦田,咬咬牙道:“麦田没了还可以再种,人要没了什么都没有了。哥哥说要护住族人,没说让我护住麦子!我只听他的。” 就在榆钱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有些微弱的女人声音传来。 “我有办法可以既护住麦子,又防止那些人靠近。”(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九章 自由之路 榆钱儿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红鱼,这个因为纺线获得了短暂自由的奴隶。 红鱼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有自己对这个部族有用,自己距离真正的自由才能更进一步——而她所想的真正的自由,不过是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纺车。没有生产工具的自由都是假的,但现在不是提条件的时候。 注视着众人,用一种从前坐在虎皮上占卜的气度说道:“去河的下游点火,烧了树林,在下雨之前动物和人都无法靠近。而健他们有船,贴着河岸,不会有事的。” 榆钱儿还在考虑的时候,旁边有女人喊道:“那怎么行?从来都不能烧树林的!” “对啊,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是一直流传下的规矩和智慧,烧了树林,动物会逃走、果子采不到。每一个部族的孩子学会用火后,首领教给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野外一定要把火熄灭,森林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红鱼微笑着摇头道:“我们部族吃鱼的时候,从来都是把鱼切成小块,每一个学会煮鱼的女人从妈妈那里学到的第一个智慧就是这样。可这个智慧在你们这没有用。因为你们的陶罐大,可以放下整条的鱼,而我们捏不出这么大的陶罐。” “一直都是这样的也未必就是对的。你们看看外面的麦豆,如果收获了,我们还需要再去吃橡子果子吗?曾经树林对我们来说是存活的保证,而现在已经不是了,一切都变了。” “木柴可以从草河的上游得到,沿着草河放下来,我们烧的是草河下游的树林。火一烧起来,没有人可以穿过火堆。只要不下雨,火可以给我们争取时间,那些鹿群也会惊慌逃窜,离开这里,而不是来吃咱们的麦豆。” 别人还在思考其中利害、想要战胜习惯带来的思维的时候,榆钱儿已经有了决断,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办法。 她忽然间理解了老祖母时常念叨的那句话:一切都变了,以往的智慧已经不再是智慧了。 曾经一定要住在洞穴里、曾经一定要在春天交合、曾经动物的内脏一定要扔掉……曾经的一切,现在早已改变。 “让城邑里的男人都来,骑着角鹿去草河下游的树林里放火,烧。从草河一直烧到那座山,风是从这边吹到下游的,烧不到咱们这。” 她看了一眼红鱼,点点头道:“你很好,怎么奖赏你等哥哥回来和族人们商量。” 红鱼低下头,那种曾经坐在虎皮上占卜的气度一扫而空,慢慢退到了后面。 ………… 三天后,草河下游的河岸。 陈健焦急地看着西边烧起的大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刺鼻的烟味隔着很远就飘了过来,夜晚也能看到火光。 食物也已经告罄,停下捕鱼花费的时间太多,每天的挪动速度只有二三十里,实在太慢。 焦躁不安中,几艘小桦皮船从上游飘下,远远地冲着陈健呼喊着。 焦急的族人兴奋地吼叫着,那船上肯定都是吃的,来的人也会带来村子里的消息,唯一惊诧的就是,狸猫怎么可能跑的这么快? 辅兵们将小船拖上岸,上面的人找到陈健。 “那边怎么着火了?” “是榆钱儿和那个叫红鱼的女人让我们烧的,说这样可以防止人冲过去,也能防止鹿群啃食麦豆。” “好!” 陈健忍不住拍了一下手,这真是个好办法,森林大火是天然的屏障,落星那些人可以穿越沼泽,却没办法穿越火海,只要撑到自己回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那个人接着说道:“船上的食物不多,榆钱儿说真好后一千二百人吃一天的。城邑里还有食物,榆钱儿让每天送过来一点,要不然你们还得背着食物,走得更慢。” 陈健笑着点点头道:“这个办法很好。” “是啊,老祖母和石头都夸她呢。” “族人怎么样?你们怎么这么快知道了消息?” “族人们还好,狸猫跑了不到三天就回去了,现在正病着,麦豆现在长得很好,离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花香味。豌豆缠在麦子上,麦子也没有倒。” “那就好。” 来的人转了一圈,问道:“咱们受伤的人呢?” “那边还有一个部族,我把受伤的放在他们那了,这么远回来路上会死的。等到收了麦豆后,去接他们,给他们一些麦豆。” 他没有再多解释,示意正在河上撑船捕鱼的族人回来,现在就烧水吃饭,尽快赶回去。 有了食物的族人士气大振,知道了家里没事,最后一点担心也消散了,吃完了饭,驱赶着那些战俘,沿着河岸快步地前进。 陈健也收回了断后的斥候,这么远的距离,那个飞蛾部族不会再尾随了,这里是自己部族的领地了,可以放心大胆地走。 走过了烧焦的树林,越过了野民的村落,当再一次靠近城邑的时候,整个队伍都惊呆了。 他们走的时候,麦苗返青不久,有些像草。 他们回来的时候,麦苗已经开花,原野上回荡着蜜的清香,微微醉人却又让人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 开花的麦子颜色微黄,长出了麦芒。 他们不曾见过大海,无法用麦浪这个词来形容此刻眼中所见的一切,只觉得那连成片的麦田是如此震撼。 顽强的麦籽经历住了秋雨的冲刷、冬雪的覆盖、终于在其余杂草还没有露头的时候覆满了大地,贪婪地吸允着阳光。 它们肩并肩、手拉手地站在原野上,一如整齐的军阵,再急促的风也只能让它们低头,却不能让它们弯腰,因为豌豆还缠绕在身上。 风是战鼓、是陶埙,每一次吹动的时候,便是这军阵冲击的时候,从远端开始,形成一道道波涛,无穷无尽,永不停歇。 站在远处看的族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那种随风起浪的震撼他们第一次见到,仿佛这波涛要将自己淹没。 陈健嗅着麦花香,忍不住仰天长啸,身后数百人和他一样,高声长啸,几个月前陈健许诺过的生活马上就要实现:再也不用吃橡子,再也不用弯腰去采树叶,只是目所能及的一片麦田,就足够族人们吃饱。 高亢的啸声引来了城邑中的回应,躲藏在城邑中七八天的族人看到了旗帜、看到了如松林般站立的兄弟母舅、心中再没有了担忧。 只要男人还在,女人的簪钗上永远不会沾血。 她们放下了吊桥,欢快地扑到了亲人的身边,看着抓回的俘虏,震惊不已。抓回的人竟然比出征的人还要多。 榆钱儿带着几只已经长大的小狼崽,跑到了陈健身边,远远地喊道:“哥,我是不是很聪明,知道每天送一点吃的,省的你们还要背着吃的走路。” “很聪明。放火的事也是你想的?” 榆钱儿摇摇头,不过立刻辩解道:“不是我想的,但是是我下的决定。想出来有什么稀奇的?当时家人们都不敢,都觉得依照习惯,不能烧树林,是我让这个想法变成了现实,所以我还是很厉害。” 陈健哈哈笑着,点头道:“是,你太厉害了。” 榆钱儿吹了声口哨,那几头狼围着她打转儿,然后散开,围着那群被俘的人低声吼叫,吓得那些人聚成了一团。 她和陈健并肩走着,帮着哥哥扛着皮甲和武器,开心极了。 越过吊桥,陈健看到了因为期待而等待的红鱼,不是期待他,而是期待奖赏。 这是陈健第三次仔细看了看红鱼,仍旧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穿着茅草编织的衣服,只是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神彩。 “你做的很好,你想要什么?自由?” “不,我想要几十个月后我们纺了足够的麻线后,你能赐给我们每人一辆纺车。” 陈健开了个玩笑道:“你有两个选择。现在就可以自由,或是如你所说,几十个月后有一辆纺车。” 红鱼摇摇头道:“我想几十个月后有一辆纺车。” “为什么?” “因为……即使我现在自由了,可还是什么都没有。我要吃饭,只能按你说的,用你们的纺车纺线,交上去一大半,每天纺剩下的线只够我吃一天的饭。那样一直到死,我始终都要纺线,你永远不会让我积攒能够换纺车的线,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几十个月的时间虽然长,可我有了自己的纺车,就不用交给你一大半的线。用几十个月,换一辈子的自由,我知道该怎么选择。” 陈健盯着红鱼的眼睛,发现她也在盯着自己,并没有畏缩,鼓足了勇气追求自己真正的自由。 可能会死,可能会挨鞭子,不过她不在乎,因为她知道什么东西都是靠自己争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怕死,那就当一辈子奴隶好了。 许久,陈健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道:“你很聪明,可惜你不是我们部族的。” “榆钱儿,给她一辆纺车,一团麻。麻团和线团,三换二。吃的和线团,正常换。” 半晌,陈健扭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把头发扎起来吧……”(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章 大战余波 山谷之战的十几天后,草河下游山中的某个洞穴中回荡着兴奋的叫喊声。 “妈!妈!陨星部族完了,我去看了,村子被烧光了,好多人头堆在山下,招来了很多乌鸦,臭死了。”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正从烂木头里找虫子吃,听到儿子的叫喊,遏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不经意地将好容易抠出的虫子捏了个粉碎。 “真的?你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不会错的。我还去河边的那几个部族问了,他们看到扛着黑白旗帜,梳着头发的一群人经过,还抓了好多人。” 男人兴奋地说着,整个洞穴都欢呼起来,不少人重新梳起了头发,再也不会有人逼着他们散开,也不会有人把画在石壁上的黑白熊擦掉了! 他们在冬天看到过天神的降临,让他们吃上了不苦的橡子,救了几个肚胀的族人。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深信,天神和先祖不会放弃他们,一定会带他们脱离苦难。 而等了这么久,这一天终于到了,再也不用将吃的上贡给陨星部族了。 几天前,落星带着一群人来到这里,首领献出了不多的食物,然而这一次落星还带走了二十多个部族中的女人,向北逃去,每个人都肌瘦不堪,很多人总是回头张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自己一样。 那时候首领就怀疑陨星部族出事了,派出了自己的儿子去查看,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儿子松开手掌,里面是一堆的小沙粒。 将所有的沙粒全都放在地上道:“那里的人头有这么多!陨星部族的观星台也烧了,女人都被抓走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首领看着聚在一起的沙粒,惊恐不已。 这么多的人头,比自己部族的男人女人加起来都多。 “那个部族死了多少?” “不知道,可能也死了这么多吧?” “河边的部族有知道他们去哪了的吗?” “知道,他们是沿河走的。河边的部族要迁走了,前些天的大火烧到了他们洞穴附近,他们想沿河去找那个受先祖庇护的部族。妈妈,咱们也迁走吧?大火虽然没烧到咱们这,可是远处的树林都烧了,咱们可以去陨星部族以前的村落去住,或许……咱们也会被星辰庇护?” 首领摇头道:“星辰的庇护?不要这么想,这么想咱们也会被杀光的,你觉得咱们比陨星部族还要强大?” “那咱们怎么办?也和河岸的几个部族一样,去投奔他们部族吗?” 正在交谈的时候,洞穴外传来一阵呜呜啦啦的声音,那是其余部族在示好。 几个人匆匆走出去,看到北边的几个部族的男人,身上背着下雪时候学会的柳条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这几个人都梳着头发,虽然陨星部族没有覆灭之前逼着他们散开了。 隔着很远,那些人就喊道:“你们知道了吗?陨星部族完了。” “知道了,前些天我看到落星了,带走了我们部族的女人。” “我们也一样,他们往深山里逃去了。” “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去感谢那个部族。” “你们背的什么?” “小鹿,小羊,还有我们那的一种甜茅草根。”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担心那个部族会不知道自己梳起了头发,连陨星部族那么强大都彻底覆灭,他们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 这些人用不同的方法知道了山谷之战的结果。 有的是猜的,有的是亲眼去看的,也有的是听别的部族说的,但都一样,曾经强大到让他们颤抖的陨星部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们想要亲眼看看,看看这个击败了陨星部族的聚落有多么强大,看看他们的生活是否如雪天松所说的那般富足。 于是有的人背起了动物的幼崽、有的背着的可能只是一堆橡子、甚至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将他们所能找到的自认为最贵重的东西背在身上,去献给祖先,献给那个部族。 沿河而上的路上,前些天大军过去的脚印和痕迹还留着,蜿蜒着通向太阳落山的方向,他们跟着被踩伏的草痕走着。 当野民的村落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以为这就是那个部族。 一排整齐的木屋,很矮,里面是挖空的地面。可在他们眼中,这已经超脱了自然。 他们用最尊敬的语气和话语,朝几个正在砍树的人问好,致以他们的感谢。 然而那几个砍树的人却告诉他们,真正要感谢的人还在远处,那里有座城邑。 “城邑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们继续向前。 平静的河面上,几个人站在一张树皮上,就那么飘在河上,洒下了一种绳索,片刻后鱼鳞的闪光就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这些人跪在地上,以为看到了神迹,只需要挥挥手就能有鱼吃。或许,城邑就在水上飘着? 可是河上的人告诉他们,这里还不是城邑,还要继续沿河向上走。 那些人原本忐忑的心情如今只剩下震惊,甚至有些虔诚,想象着城邑到底是什么模样…… 很快,几个骑乘着角鹿的骑手围住了他们。 那些人没有害怕,在冬天的时候他们见过这种动物,此时看到只感觉到有些熟悉。 骑手手中亮闪闪的青灰色的武器让他们有些不安,颤抖着说清楚了来意,骑手们检查了他们的身上只有几柄石器后,这才在前面带路。 转过了河湾后,骑手指着远处道:“那就是我们的城邑了。” 后面的人用手遮住阳光,看着远处的一抹黑色的城墙和围绕的小河,仿佛一头几百步大的野兽卧在那里,一道道青白色的烟柱升起,时不时传来一阵哞哞的叫声。 “城邑是一头蹲伏的野兽?你们住在野兽的肚子里?” 骑手笑了笑,没有说话,带着这些人绕过了麦田。 一股奇异的花香在空气中飘荡着,那些人觉得这是那个名叫城邑的野兽的味道,很好闻,不臊不臭,甜香的有些醉人。 不远处,一群人正在地里用石锄刨地。 他们穿着破烂的兽皮,有的人身上还拴着绳子,几个人持着一种如同动物尾巴一样的东西在后面跟着。 一个人干的慢了些,被后面的人狠狠抽在了身上,发出了一声惨叫,加快了速度。 那些人认出了挨打的那个,就是在自己东边的部族,暗暗庆幸自己的部族没有卷入那场大战,否则今天挨打的可能就是自己。 越过这片还在开垦的土地,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灰着脸慢腾腾刨地的人,而是一群欢快地唱着歌谣的人,他们也在干活,可是并没有跟在后面抽打。 有的穿着麻布的衣衫,有的仍然裹着兽皮,脸庞却都很干净。干的不快不慢,累了就歇一会,或是闲聊几句,间或唱上几嗓子。 有的人扛着捕获的野兽往城邑里走,有的人捧着换来的陶罐往下游去。 一群本该见了人就跑的羊,安静地在旁边吃草。还有一群猪也在用嘴拱着地面,发出哼哼的叫声,并不怕人,似乎想吃的时候伸手就能抓住。 这一切都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直到看到城墙垛台上竖起的那面旗帜,这才恍然——既是在先祖的庇护之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两道木桥横在城墙外的壕沟上,一道进,一道出,井然有序。 骑手回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告诉健一声。” “健?那是谁?” 骑手露出了一种莫名的神情,很自豪地说道:“带领我们打败了陨星部族的人,我们的战争首领。” 一个人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你们……死了多少人呢?” 骑手想了一下,从正在脱毛的角鹿身上抓下一把毛,数出了几十根递过去道:“死了这么多。” 那个曾经抓过沙粒的人愣在了那里,看着那一团很少的鹿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片刻后,一声声雷鸣般的声响从城邑中传出,这些人抬头看了看天,却发现没有乌云。 刚才那名骑手匆匆跑出来,说道:“你们可以进去了。” 一行人咽了口唾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情,踏在了桥板上,走进了困扰了他们一路的……城邑。(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一章 规矩和尺素 井然有序的一切让第一次踏入城邑的人眼花缭乱,人多却并不繁乱,走在路的两侧。骑手说这就是规矩。 城邑是方的,用矩尺量出的。中心的广场是圆的,用人拉直拴在中心的绳子绕了一圈画出的。骑手说这也是规矩。 这些人觉得规矩是好的,虽然他们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完全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规矩的另一面。 不远处有五个成年的男人正在哭泣,一把胡子的成年男子在哭,让这些人觉得有些可怕。 五个人束起的头发上插着一对兔子耳朵,一个人的胳膊上还包着布,渗出了血,显然受过伤。 五个人边哭边往城外走。兔子耳朵很难看,没有男人愿意当胆小的兔子,可是那五个人却没有把兔子耳朵摘下。 这群人看了一阵,问眼前的骑手:“这几个人不是你们的族人吗?” 那个骑手叹了口气,指着胳膊上有伤的人道:“那是我弟弟,一个妈的弟弟。” “他们为什么哭?” “他们上次打仗的时候逃走了,要带上兔子耳朵,直到他们重新证明了自己不是胆小的兔子为止。以后再也不能住在城邑里了,要迁出城邑去当圉奴,看管羊群,什么时候羊群和族人一样多,他们才能回来。” 几个人觉得浑身有些冷,打不过逃走,这很正常,怎么就要被逼着迁走? “他……他可是你弟弟,你不担心吗?” “他是我弟弟。可我还有哥哥、姐姐、妹妹和妈妈,如果打仗都跑了,我的姐妹妈妈会被杀。” “你和健不是一族的吗?” “是,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姐妹。” “那你弟弟为什么不求求他?” “这是规矩,求谁也没用。” “到底什么是规矩?”这群人有些疑惑。 骑手一时语塞,他知道打仗不逃是规矩,知道不准把木柴堆在城邑里的路上是规矩……可是,规矩本身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看到不远处的榆钱儿,他喊道:“榆钱儿,过来。” “干什么?” “什么是规矩?” 榆钱儿心说幸好你今天问我,哥哥昨天才告诉我,要是你早问几天我可不知道。 不过既然知道了,当然要摆出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从屋子里拿出了矩尺和规尺。 在地上用矩尺画了一个棱角分明的长方形,用规尺画了一个如同太阳一样的圆形。 “这就是规矩。你想画出圆,就得用规尺;想画出方,就得用矩尺。空着手可画不出来。” 那些人看着地面上近乎完美的几何形状,拿起一根树枝尝试着不用规尺去画,可是画的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样子。 榆钱儿回忆了一下陈健前几天说的话,有学有样地说道:“城是方的,是矩;广场是圆的,是规。所以城邑内的人都要如方似圆,都要守规矩。” “不守规矩会怎么样?” 榆钱儿指了指那几个正哭着往外走的男人道:“就是那样。想在城邑内,就守规矩;不想守规矩,就在城邑外,没人管的。” 几个人学会了一个新词,而这个新词也让他们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城邑的美好和规矩的约束,在内心的天平上各有轻重。有喜欢的,自然也有讨厌的。 ………… 圆形的广场上,陈健和几个首领接待了前来感谢的这群人,带着他们共同祭祀了祖先。 即便部族的食物并不充足,陈健还是用最好的食物招待了他们。 枫糖鹿奶和榛子杏仁做的糕点、所剩不多的酒、生鱼片…… 临走的时候,作为回礼送给他们一些陶罐,数量不少,正常换是换不到这么多的。 有几个部族想要迁来,陈健说的很清楚,迁来就必须先当野民,族人会教他们盖屋种麦,但要缴粮服役;不迁的话一切自由,他也不会让他们上贡什么东西,只是每年祭祖的时候必须前来。 此外,如果他们部族食物不多的话,可以来这里刨地,他会供给吃的,按刨地的数量在秋天给他们一些粮食、陶罐、枫糖、盐之类的东西。 一切任他们自由选择,现在就算有部族想要直接迁来,他也不会同意。 春天的种子还没有着落,想要种植也要等到秋天,来了反而是麻烦,族里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心思琢磨这几个部族的事。 打完仗回来的这七八天,陈健就没闲着过。 回来后先花了一天的时间埋葬了战死族人的骨灰,举行了一个仪式,顺便处理了一下那几个临阵脱逃的士兵,杀鸡儆猴。 随后就要分赃,男女奴隶按照出兵的数量分开,其余部族暂时管不过来,全都交到他手里,等收完麦才接收回去。 一下子多出了几百人,吃饭是个问题。就算是奴隶,也不可能只干活不吃饭。 好在春天到了,人口不算多,大自然的馈赠不至于让族人饿死。 教会了族人挤奶,母羊和母鹿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可以一直挤到秋天,只要不间断就行,间断的话几天之内它们就不再产奶。 蕨根、树叶、榆树钱、青蛙、鱼、刚刚苏醒的蛇……凡是能抓到的吃的全都能吃,好的给族人,不好的煮在一起给奴隶。 陈健带着所有的族人花了一天的时间,在草河南岸的枫树林中挖了几千个树洞,插进去陶片,下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陶罐。 春天是取枫糖和桦树糖的时节,为春天发芽准备的养分现在都聚集在树心内化为糖分。 暂时不考虑可持续发展之类的问题,树洞挖的极多,一棵树撑不两年就会死掉,不过一次性取的糖浆也足够多。 大部分族人都在熬煮枫糖,少部分人点燃了铜炉,一些手脚灵活的女人蹲在屋子里捏蜡模,陈健告诉他们要在十天内完成。 距离冬麦收割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收割完冬麦要么空着地等到秋天再种;要么就得种上菽豆这些三四个月就能成熟的植物。直接种麦在冬天到来之前是没法收获的。 那些新开垦的地和烧荒出的地是可以种春麦、粟、高粱之类的作物,可是没有种子。 两年三熟的气候下,最大化的利用土地应该是:第一年秋种麦、第二年收了麦种豆、收了豆之后种麦就晚了,冬天休耕,第三年的春天种粟,第三年的秋天继续种麦循环。 但现在部族只有豌豆和小麦,撑不起两年三熟,所以陈健希望和那个飞蛾部族展开一次贸易,换回来一些种子。 那个部族的食物很充足,从自己用女奴交易的时候就看了出来,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可见粮食足够,否则不会要这些女奴。 距离春种最佳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月,就算赶不上春种,也需要换回些适合夏种的种子。收了麦几乎就要在同时种上菽豆之类,否则下霜前不能成熟,心血白费。 陈健想要换的东西很多:种子、牛、劁猪骟牛的技术、蚕蛾以及那些自己还不知道的值得交换的东西。 自己这边有一定的技术优势,除了青铜熔炼技术外,什么他都能换。 哪怕是对方想要自己胯下的这头白色的角鹿,只要给种子,他都会毫不犹豫换出去。 考虑到对方对自己并不信任,甚至还有些许敌意,所以陈健决定先派出使者。 几天后,礼物准备好了。 陈健用打回的黄鼠狼尾巴上的毛做了支毛笔,从做饭的陶盆下刮下的黑锅底灰、松脂油灰和鱼鳔胶混在一起,熬了一罐简单的墨水。 抓耳挠腮地在丝帛上画了一幅画,大意就是想要在两族交界的地方建一座小城,双方可以在这里交换货物,并不是为了打仗。 这座城的名字他已经想好了,就叫商,这是个对族人而言毫无意义的词汇,但挟这次胜利的威势,这种小事族人也不会反对,他想有个熟悉习惯的名称。 信的末尾画了头牛,一个人割掉了两个圆圈,表示自己对他给自己骟牛的事很不满。 最后用松脂做了个印章,印章是一个麦穗的形状,印好后晾干,将丝帛放在一个桦树皮卷出的皮桶内,防止被雨淋湿。 十三个骑手拿着娥钺送给陈健的玉珏作为信物,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沿着河岸出发。 礼物不多,但都很有特点。 一只用失蜡法熔铸的、很难看、但是眯着眼睛多少能看出来形状的青铜蛾。 一只青铜铸成的蚕虫,这个比较简单,造型也更像一些,凑成一对。 此外还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松脂做的蚕茧形假琥珀,里面裹着几片树叶。 除此之外,还有两面打磨的很光滑的铜镜、两支骨笛、一对陶埙、两葫芦酒、两葫芦果子醋、两包枫糖鹿奶杏仁榛子糖、一把铁质的菜刀、一把直角尺、两包白盐、两块肥皂、两支蜂蜡蜡烛、一罐麦粒、一罐豌豆、一杆秤。 既然那个部族踏入了文明,首领会明白直角尺和秤意味着什么。(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二章 相似与不同 城邑下游三百多里外的草河岸边,到处弥漫着烟火的味道。 娥钺的族人正在放火烧山准备种粟,这可是从粟族学会种粟后部族的头等大事,即便娥钺是首领也需要亲自拿着石耜挖第一个坑,他的妻子们会洒下第一颗种子。 距离上次遇到陈健部族已经过去了月余,娥钺的村落已有了雏形。 这里土地肥沃,上好的黄壤土,运气好的话可以几十年不用迁徙。 村落里的人都在外面忙碌,村子里只剩下几个在这里休养的伤者。 村落中,虚弱的松仰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大雁,盯着它们展开的羽翼,嘴角露出了笑容。 他想到了自己部族屋子上的一排排灰色的、泥土垒筑的燕窝,想到了那些玄色的鸟儿。 “它们应该回来了吧?” “谁?”一个当初留在这负责照顾这些伤者的族人笑着问了一句,看着松残缺的只剩两根手指的左右,暗暗叹了口气。 “燕子。” 松笑着,眼睛紧盯着那些象征着春暖花开万物生机的双翼精灵,并不在意自己的手指,能活下来就要感谢先祖的护佑了。 留下这里养伤的二十多人只活下来了四个,很多人伤口没有溃烂,可是浑身抽搐,临死前咬破了舌头,身体缩成了一团。至少,松活了下来,比起那些死去的族人幸运的多,他很知足。 他的身体已瘦削的不成样子,曾经手臂上怒张的血管全都干瘪了,再也拿不起短剑挥不动骨耜了,不过他并不害怕,因为身后还有可以依靠的族人。 在这里的这些天,他用眼睛观察着这个部族的人和事,学习着他们的语言,很好学。 因为陈健临走的时候告诉了那几个留在这照看他们的族人,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去看看这个部族和自己部族的区别。 一个月的时间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至少,耳朵听到的语言很舒服。 一些词汇发音和自己部族大同小异,剩下的并不相同,可是学起来很快。 松不明白语言中的逻辑语法这些东西,但却能感觉出两族语言上的相近之处。 和红鱼的族人不同,她们的语言要奇怪的多。 松曾听榆钱儿说起过。比如公羊、母羊、公鹿、母鹿之类,族人都是公母加动物,而红玉部族则是由单独的词汇分别表述;说话的习惯更是千差万别,族人说长角的白色的鹿,红鱼部族的习惯则是先说鹿再说白色和长着角的…… 相比之下,娥钺部族的语言松听起来就很舒服。羊和鹿的发音相差不多,那种红毛长角的动物他们称之为牛,也是和自己部族一样分为公牛母牛,而不是有单独的词汇。 数数也是隔十进位,只是发音不同,但用词说话的方式上区别不大。 有相似的地方,自然会有完全不同的地方。 松发现他们用的陶器是黑灰色的,有些很薄,烧的很漂亮,上面印着一些古怪的花纹,有些像太阳,至少在陶器上比自己部族烧的要好,但他并不羡慕,因为几个月前自己部族连陶还没有呢,用不了多久橡子和健会烧出更好的陶。 他们有陶,当然也会煮饭。 不过用来煮饭的陶盆和自己部族的也不太一样,这个部族的人称之为鬲。 鬲也是个陶盆,可是下面有三条腿,可以在下面直接生火。而自己部族的陶盆没有腿,是放在用泥砖垒出的灶上加热。 他们吃饭时不用箸,是用木勺或是陶勺,有些人还用一种青绿色的、称之为玉的石头雕刻的玉勺。 他们吃饭时也不是整个部族在一起,而是十几个人一起单独吃饭。每个小集体的饭菜各不相同,有的有肉,有的只是粟和野菜。 这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混杂而居,显然男女并非同族,因为松看到一男一两女带着几个孩子在外面玩。 当初留下的一百个女奴也分给了这些人,每个小家庭分到的数量不同,有多有少,也有的没有。 他们居住在土木造成的屋子里,找平的方式不是吊线,而是用一道陶制的长水槽里倒满水,放在墙壁上,依靠水的平面和眼睛来寻找是否平直。 松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盖屋子的速度和自己族人相差不多,看起来也和自己族人的屋子相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有专门的屋子盛放粟米和菽豆。 娥钺的部族里没有狼崽子,不过有小狸猫,这些小狸猫不怎么怕人,每天都在盛放粟米菽豆的屋子附近徘徊晒太阳,时不时地叼着一两只想要偷吃粟米菽豆的老鼠,呜呜地发威吼叫。 每当它们捉到老鼠的时候,就会有人扔过去一些吃的。也有一些女人孩子手中会抱着一两只小狸猫,轻轻抚弄,这些小狸猫会像人睡着了一样打呼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女人们穿的衣服各不相同,有丝的,有兽皮,也有编织在一起的树皮,不过即便穿树皮的女人似乎也学会了梳洗。 她们会在对着一种黑色的陶罐看自己的头发,陶罐里盛满了水,称之为鉴。平静的水面可以倒映出她们的影子,松知道她们一定吃的很饱,要是吃不饱才不会有心思看自己美不美。 这些和自己部族不同的地方,松还能理解。 最让松理解不了的,就是这些人在平整的地面上立起了一根木棍,一个头发上缀着贝壳的女人总是盯着木棍的影子,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直到那道影子指向某处时,女人会让族人开始种粟。 烧荒种粟之前,这些人也会祭祀,他们的祭品是一头牛、一头羊、一头驴,祭祀的时候由首领负责,而祝词是由那些头发上缀着贝壳的女人完成的。 祭祀结束后,娥钺让人给松这些人送来了一些饭食,还送来了一些红红的称之为“枣子”的干果,祝愿他们早些康复。 一直以来松等人都是吃陈健留下的鱼干和腌肉,这一次难得换换口味。 饭食是一罐子熬熟的粟米,下面还有一层稍微焦糊的锅巴,味道清香。 佐饭的是一种发酵的肉和菽豆,他们称之为醢,还有一大陶罐的粟米酒。 松尝了一口醢,发现味道很鲜美,比肉的味道要鲜,很奇怪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味道。 粟米酒很浑浊,也很淡,没有自己族人蒸出的酒那么辣。 在松看来,酿酒的方法也和族人完全不同,可是又有些熟悉。 这些人不是用发了芽的小麦酿酒的,而是直接将蒸熟的粟米里伴上一些长了霉菌的粉块,他们称之为曲。 松记得陈健在酿酒的时候,也对着一堆发了芽发了霉的麦粒兴奋不已,告诉他们以后酿酒就不用先让麦子发芽了,可惜族人的麦子并没有收获,松不知道健说的办法和他们是不是一样。 那种剁碎的肉和蒸熟的豆做成的醢,还是用类似的办法,用发了霉的曲倒入在肉豆当中,酿出的不是酒,却能让人回味无穷,吃上一口胃口大开,是极好的佐饭之物。 种种不同之处,都是松用眼睛看到的,还有很多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猜测也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这个部族并没有纺车,但是他看到过成团的丝线,难道丝线是不用纺车就直接成线的? 再比如这些人烧荒的时候在村落附近留下了好大一片的柞树林,这一点就和族人完全不一样,族中的城邑附近是没有树木的,松想不通他们留下这么一大片树林是做什么用的。 松知道自己就算问,他们也未必会告诉自己,况且自己现在也没办法和他们完全沟通。 不过他相信,自己回去后健会告诉自己这一切自己感到奇怪的地方,虽然这个部族和自己部族一样富足快乐,甚至有一些自己部族没有的东西,可松不会羡慕。 他知道,要是几个月前,他踏入这个部族的村落,会把这一切当成是神迹。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陶,不知道煮饭可以用陶罐,不知道穿兽皮以外的东西,见到这一切准备匐匍在地。 而现在,他只是有些好奇,却不会有太多的震惊。 甚至,他想告诉娥钺,自己部族从无到有,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可惜他并不能说出自己内心的骄傲。 仰望着天空飞过的雁群,他忽然想回家了。或许族人现在正在劳作,或许一个月的时间族里又有了新的东西。靠着族人的手,自己的部族会比这个部族更加强大繁盛。 这么久了,他第一次对着自己缺了手指的左手叹了口气。 不是哀叹自己的残疾,而是哀叹自己怕是无法参与到这改天换地的劳作当中了…… 叹息中,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一头角鹿的嘶鸣。 他知道要等麦豆收割后陈健才会接回他们,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思家出现的幻觉。 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远处的河边,几头角鹿驼载着自己熟悉的族人,正朝这边跑来。(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三章 文明的视角 骑手们送上礼物,郑重地将那卷藏在桦树皮内的丝绸递过去,娥钺没有亲手去接,但还是让自己的一位妻子走过去接了过来。 语言不通,娥钺也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让人带这些骑手们下去休息,告诉族人准备最好的晚饭。 等骑手们退出后,娥钺的三个妻子以及他的姐姐、弟弟和其余家人都围了过来。 虽然是家人,可在站的位置上却自然地分出了尊卑。 娥钺有三个妻子,第一个掌管占卜、历法,她和娥钺并排站着,她是部族中唯一有这个资格的。 第二个妻子掌管食物财货,站在娥钺下首的东侧,这是有原因的,当年华和粟的部族在泉谷大战,华胜而粟败,华的部族就在粟的东边,自那之后以东为尊。 第三个妻子来自东夷的部族,并非战俘,而是野合婚配的,精通巫医药草之术,曾经救过娥钺的性命,也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但仍然只能站在下首西边。 除此之外,才是部族内掌管牛羊种植之类的族人,他们继承了华还活着时的规矩,各管一方。 现在,娥钺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麻布,露出了送来的礼物。 野蛮的部族会先把眼睛放在吃的上,因为他们看不懂别的,理解不了那些东西里面蕴含的东西。 正如那几个去城邑感激先祖的族群,他们只是感觉到震撼,却理解不了其中蕴含的那种可以流传千古的力量。 而娥钺和族人却先把眼睛投到了那对青铜蚕蛾身上,这很显然是一件礼器。 至于送来的食物,虽然闻起来很香,可谁都没有在意。有人牵来了试吃的奴隶,将几种食物分了一部分给了奴隶。这只是习惯,当年华和妻子死后,家园的部族争斗中出现过用有毒的食物毒死首领的事,因此才有了试吃的奴隶。 娥钺举起那件青铜蛾,仔细打量了一下,询问着自己最喜欢的、负责占卜和历法的妻子,问道:“你怎么看?” 女人没有占卜,而是很笃定地说:“这个部族很厉害,甚至就算在咱们的家园,也是个很厉害的部族。” 女人看着那只青铜蛾,失笑地摇头道:“他们的手艺不算好,比起咱们雕玉的手法要差很多,这只蛾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只鸟。” 家人们都笑了,族人祭祀娥祖的时候,也用蚕蛾,不过是玉雕刻的,比起这个栩栩如生的多。 但女人随后说道:“可是配上这只铜蚕和茧,那就不一样了。” 几个人打量着那几样东西,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似乎很普通,雕刻的手法比起自己部族真的差很远,完全没有花纹。 然而娥钺却脸色郑重,赞同了妻子的意见,这个女人的头脑正是他喜欢的原因。 他捧起那只青铜蚕道:“这个叫健的人,知道丝绢是怎么来的。他知道蚕、知道蛾,甚至知道茧。但他不是咱们家园的那些部族中的,况且就算是那些人,也只有几个部族知道蚕茧的事。” 女人接着道:“这铜和他们的兵器一样,也和华当年铸造兵器的铜是一样的。咱们知道是铜,也能熔出铜,可是却不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为什么会变硬。” 娥钺笑道:“是啊,这个健是在告诉咱们,他们部族的铜兵刃不是别人给的,不是天上掉的,是他们自己熔炼的,所以才熔铸了这一对蚕蛾给咱们看,是在告诉咱们他们可以熔炼兵器,让我不要打他的主意呢。” “是啊,是个很狡猾的小家伙。”女人笑了笑,心里很好奇这个自己男人所说的健是什么模样,那天她并没有看到,只是听说年纪很小。她觉得这些东西肯定是部族流传下来的技术,根本没去想这是出自一个刚刚走出蛮荒不到一年的部族。 女人放下了青铜蚕,翻看着种种礼物,眼睛扫过那两面青铜镜,没有停留,而是直呆呆的看着那一方用木板黏合出的直角尺出神。 她掌管占卜、历法、圭表,自然对这种几何形状极为敏感,忍不住将那支直角尺抓在了手中,用一种狂热而虔诚地目光看着那完美的矩角,爱不释手。 这个矩角是如此的完美,在一个整日沉浸在数与形、光与影中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法舍弃的诱惑,一如鱼对于部族里的那些小狸猫。 这个角尺不止有矩角,木板上还刻画着几个完美的圆。 圆她也能画,她也有规,可是圆内不是空的,而是有一条过圆心的径,和几个以径为边的三角形。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三角形的形状并不相同,可是……它们的角都是完美的矩角! 这些矩角如同璀璨的星辰,让她陷入梦幻当中,愣愣出神。 家人们从未见她如此,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惊诧,却又不敢惊扰,除了娥钺没有人可以去打扰她。 娥钺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妻子如此,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角尺上难道有什么能让妻子都猜不透的东西? 陈健在送出礼物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部族的知识,也并不知道会有一个女人会为此癫狂。但他知道一个踏入文明的族群不会对吃的感兴趣,却一定能从一些不起眼的东西中看出震惊。 而如果这是一个还没有踏入的文明的族群,恐怕在看到角尺后会想,这是什么鬼东西,或许能当做一个装饰挂起来,却绝不会看到上面画出的东西。 此时女人的表现,不是野蛮的巫狂、而是文明的思索。 娥钺有些担心妻子,不太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取回那块矩尺,女人却死死握住,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许久才清醒过来,看着上面的图画,忽然间喊道:“等我一下,我好想知道了那个健想要说什么!” 匆匆跑到自己的屋子,翻出了规,在地上画了一个圆,随后用矩尺做出直径,随意在圆环上取了一点,连出后拿出矩尺量了一下;又重新选了一点再量再画。 一直重复了几次,家人们好奇地看着地面上的图画,他们看不太懂,却知道这几个图形很完美。 女人盯着地上的图画,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连念叨了几声,终于在第四个原来如此说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看懂了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那是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原来,矩角和圆还有这样的关系。 笑过之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严肃地说道:“钺,这个部族很厉害。他们盖屋子和建城墙不会比我们差,甚至更好。” “更好?” “是的,更好。人会说谎,但这矩尺和上面的画不会,这就是他要告诉我们的东西……他们有坚固的城邑,咱们打不下来。或许……他也是想看看咱们能不能看懂。” 看懂与看不懂,在回礼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如果看不懂会被对方嘲弄的。食物对食物、占卜对占卜、礼器对礼器。 娥钺心头一松,要不是妻子看出来,在回礼的时候把这角尺当成一个玩物,肯定会被那个年轻人暗暗嘲笑自己部族的无知。 踏入文明,便知荣誉,更有了争强之心,不止是谁的兵戈锋锐,还有谁的屋子盖的华丽、谁的观星占卜数字懂得更多,文明的比拼,并不是只有战争。 “这件礼物,准备回什么?” 女人想了一下,翻出了一块方形的陶泥板,陶泥板上纵横三线化为九格。 最上是四九二、中为三五七、下为八一六,并非数字,而是用凹陷的点作为计数。 娥钺惊道:“需要用这个?” 他虽然不太懂那是什么,却知道这个东西的可怕,当年妻子的母亲就是将这件东西献给了华,而那个部族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部族成为了掌管数历的典官。 既是华都看重的东西,在娥钺看来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事物,或许里面蕴含着日月运行的道理,否则为什么妻子的母亲能够知道哪一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又怎么会知道哪一天白天最长夜晚最短? 他不懂,只是猜测,却知道那个角尺远比自己想的要沉重。 女人看着陶板道:“除此之外,并不能和这角尺相比。” “他能看明白这是什么吗?” “数,不会变。一在他们部族或许不念一,但一还是一。这个东西,会让他们部族最聪明的人沉思几年的。” 女人幽幽长叹道:“既然他告诉我们他能熔铜兵、能筑方城,我们不可能像对付那些野蛮部族一样抓他们当奴隶,只能不动兵戎斧钺。两只老虎打起来,谁都会流血。” 娥钺听到这个比喻,并没有反驳,当初看到那群士兵的时候他就知道,如果自己的部族是猛虎,那个部族至少也会是一头恶狼。 而现在看来,自己妻子都为难的这些东西,无异于让那头恶狼长出了斑斓的花纹,成为了一头真正可以和自己部族平等对话的猛虎。 正当娥钺准备看看第三件礼物的时候,他的弟弟、部族里掌管建造房屋的人再次把那角尺接过去,抚摸着那层平直的、根本不可能用斧子劈出的木板,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娥钺心头一动,心说难道这里面还有东西? “是的,还有东西,他们有一种工具,可以平滑地切开木头,这不是斧子劈开的,也不是铜剑削出的。你摸摸看,它不是顺滑的,而是粗糙的,斧子劈不了这么直,剑削的不会这么糙。” 娥钺没有怀疑弟弟的眼睛,这里站着的每个家人,都是某一行眼睛最毒辣的族人,他们负责的事,绝不会看错。 娥钺的弟弟缓缓说道:“这个东西,我们没有,他们有。我想不出会是什么样子。” 郑重地将那枚角尺放在了一旁,屋子里的人脸色凝重地看着那一堆礼物,再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这,才只是第二件礼物……(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四章 投桃报李 礼物不多,总会被一件件地看完。 屋内的人看懂了许多,所以陷入了沉默,唯一没有看懂的就是那杆秤。 娥钺将称放到了一边,因为妻子告诉他,和秤相应的回礼她已经想到了。 除了称,其余的礼物让这些人知道了陈健想要告诉他们的东西。 一罐麦豆一壶烈酒,不是给他们吃的,而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部族也是种植定居的,而且有多余的粮食酿酒。 酒,不单单是醉人的醇香,更是部族粮食充足的证明。足够的粮食,不是一次战败就崩溃的那种部族。 白色的笛黑色的埙,不是让他们吹奏的,而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部族有余力去想除了生存之外的事物。 音乐,是在吃饱喝足后、在情感词汇不足的条件下表现内心情绪的。 高兴、痛苦、爱、恨……它们不是猪羊、不是草木,没有实体,在词汇不丰富的时代无法形容,也没有约定俗成的含义,要么用舌尖上的味道来比喻内心;要么便是用悠扬激昂的曲子来描绘内心。 绵长有笛、天籁有埙、铿锵有鼓、忧心有哨,而如果还是在为生存努力挣扎,除了饥饿和痛苦,又哪有别的情绪? 青色的铜镜、灰色的菜刀,不是让他们对镜贴花黄、临灶刽鱼生的,而是想让他们知道,铜可铸镜,亦可为戈。 镜可照人,若是两族不动刀兵,镜内影成双;若是动了刀兵,镜内的女人只有泪痕再无花容。 娥钺或许没想这么多,但却知道了那个部族绝不是那种自己可以轻易消灭掉的部族。 陈健相信娥钺和族人能够从麦豆酒铜中知道自己部族的强大。 这些东西只有在文明种族中才能发挥出它们应该体现的效果,而对于那些野蛮的种族,这些东西远不如一颗人头、一抔鲜血来的痛快。 野蛮的部族看不懂,甚至可能会淡淡一笑,觉得毫无意义,看亦可不看亦可。 娥钺身边的人看得懂,所以屋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拿出陈健画在丝绢上的画,娥钺看了许久,大致看懂了是什么意思,在看到画卷最后骟牛的地方,不自觉地笑了。 “你们怎么看?” “东夷部族有些已经迁到了北边,总有一天会靠近咱们的。西边有健的部族挡着,咱们想过去就得和他们打。但是他们不好打,我看要打的话,咱们也要死很多人。” “是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部族是从哪来的?他们的语言和我们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二十年前,还有别的部族向西迁徙吗?” “没有,不过咱们在很久前也是从别处迁到大河沿岸的,或许他们是很久前迁徙的吧。” 娥钺回忆了一下二十年前内乱之后迁走的部族,确定没有一支迁到这里的,不禁有些疑惑。 沉思了一阵说道:“他们部族有咱们没有的东西,咱们也有他们没有的,是可以交换的。” 身边的女人点头道:“可以换,但是丝绢蚕蛾不能换,除非他们用炼铜来换,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换。除此之外,都可以换,咱们的粟米和菽豆很多,迁来后的占卜,甲纹顺滑,今年必是丰收之年。” 家人们都同意女人的看法,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换的。 娥钺笑道:“既然要换,你们说说都想换些什么?” 首领既是这么说了,族人们畅所欲言,的确,想换的东西太多了。 女人们想要面铜镜、建屋筑城的想要那种可以切开木板的工具、孩子们想要酥甜的糖果、吹牛角号的想要一些笛埙,掌管历法的想要更多的麦种和种植的时节…… 如同晨鸟啁日一般,屋子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沉闷,他们不准备打健的部族,当然也不怕健的部族来打自己,彼此相差不多,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这就是和平真正的原因。 娥钺挥挥手示意族人先静一下,扬了一下手中的丝绢道:“那个叫健的孩子,想要在两族界上筑一座城。我看咱们种完粟米后也出一些人,在咱们这边筑一座,或是两族同筑。一是看看他们筑城的水平,二是距离遥远,想要交换的话在那正好。” 掌管建筑房屋的弟弟点头道:“等种完粟米后,我带人去。” 娥钺点点头,将头转向他的第二个妻子,负责掌管部族粟米货物的。 “你要多多准备,想想要换的东西。” 女人想了一下,皱眉道:“要换的东西很多。咱们的盐不多了,他们的盐不苦,这是要换的。两罐种子也是要换的,他们选择在这时候打仗,这两种东西肯定不是和粟米一起种的,否则哪有时间?错开时间,万一受了灾祸洪水,咱们收不到粟米还有这些东西。” 第三位精通巫医的妻子也说道:“还有他们的草药。重伤的那二十多人竟然活下来四个,那些轻伤的基本没死,这已经很可怕了。我偷偷看过那些人,他们是有草药的,但是我并不认识。” “嗯,这个你们慢慢想,尽快想出回馈的礼物。” 负责占卜的女人笑道:“钺,我已经想好了。他们赠给我们蚕蛾,我们便让族人刻一簇玉,丝绢上他画的那种植物,应该就是他们部族的姓氏,依着样子刻就好。” “别的呢?” “食物好说,肉干、醢酱、粟饼、枣子。玩物也好说,海贝、绢秀。种子回馈粟米和菽豆,乐器有角号和丝弦。矩尺咱们回赠九数图,定不会让他笑话咱们。只是……” 说到这,她看了看那杆不知为何物的秤,犹豫了一阵。 木杆的上面刻满了星痕,女人想了一阵,觉得这应该是一件观星的历表,或许他们是看星星来指导农时的? 要是这样的话,只能回馈圭表,可是刚刚迁来不久,完整的圭表也几年才能观察出来。 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能够同等的礼物,于是女人决定去烧制一件陶器,一件没有刻度的圭表。 底座是圆的,正中心有一个太阳的痕迹,部族崇拜光华与太阳,同时也认为天是圆的。 四周刻上东南西北,不是字,而是几颗不动的星辰和东升西落的日月,唯独缺少的就是圭表上的刻度,并不完美,但她实在想不出能够回赠什么了。 定下了礼物,剩下的就需要等待了,自有人会去准备这一切。 娥钺在丝绢上用牛血画出了不动戈矛的想法,用玉制的扳指沾上了血按了上去。扳指既能勾弦,正面还有一些代表着权利和自己姓氏的花纹,雕刻的极为精致,勾弦的槽和姓氏的标志糅在一起,在这一点上可比陈健的印记要好看的多。 这些人在筹备礼物的时候,屋外松等人养伤的窝棚里,松也在询问着这次送来的礼物,啧啧惊奇。 大部分东西他都没见过,比如铜镜,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多东西,于是他更想回去了。 可是骑手却摇头道:“健说了,让你们在这里再住一阵,学学他们的话,看看他们的部族。” “他们部族和咱们不太一样,他们的东西是归个人的,不是部族的。” “健说,不管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记下来,尽快学会他们的话,多和他们说说话,但是不要去看那些他们不想让你们看的地方。” 松笑道:“我才不会去看,咱们部族又不是没有。或许我要是晚几个月来,他们不想让我看的东西咱们都有了呢。” 族人都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对比起了几个月前的生活。 笑了一阵,松皱眉道:“那我就先不回去了,学学他们的话。他们要是问起来咱们部族的事,我该怎么说呢?” “除了炼铜的事,什么都可以说。” “我知道了。” 骑手交代完这一切,从角鹿的背上取下了一个很大的包裹,说道:“尝尝吧,这是健给你们准备的,家的味道。我们可都没吃过呢。” 松用手指捏出两块坚果糖,填进嘴里一块细细咀嚼,酥香的坚果混杂着鹿奶的香味,枫糖特有的甘甜让他笑了。 “甜的,真的是家的味道。” 他小心地收好了没吃的那一块糖,心说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学会他们的话。 或许要很久,等到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舔一下。 这里也有甘甜的食物,可是,总不是家的味道。(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五章 驾! 几天后,娥钺终于准备好了礼物,派出了一些族人携带着礼物,跟随着那几名骑手一同前往陈健的城邑。 草河沿岸三百里之内最强大的两个部族,终于开始了第一次的交流。 娥钺最喜爱的妻子也一同前往,在男权还没有完全压制女权的时代,负责占卜的女人是部族里地位极高的存在。 这是一种重视的态度,也是为了更好的了解陈健的部族。 女人想看看陈健见到九数图时皱眉沉思的表情,也想陈健问她那圭表的表盘是如何用的。当然,或许自己也可以问问那一根布满星痕的木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远在三百里之外的陈健并不知道这次回访的规格。 这几天他一直焦头烂额,弟弟妹妹们每天跟在他后面,让他履行当初的承诺。 这些孩子做出了称,而且和第一杆秤的准度相差不多,表面涂满了油脂和松脂用来防水,虽然是依样画葫芦,可能做成这种水平已经远超陈健的预期。 孩子们是未来,所以陈健只能学曾子杀彘。 他承诺过,如果弟弟妹妹们做出了称,自己会给他们一个很好玩的东西。 如今能镇住这些孩子们的也只有车轮了,金属工具已经出现,做出车轮并非不可能的事。 只是,真正动手的时候才知道,怪不得这东西是改变世界历史的发明,怪不得很多种族数千年的时间都没有点出这个科技,做起来实在太难了。 如果说种植是文明萌发的嫩芽,那么金属、车轮和水井,就是文明的花蕾,有了这三样,才能让文明的种子布满整个世界。 金属的意义自不用说,井让没有河流的地方成为可以居住的地方。 而车轮的意义不仅是一种代步工具,更是让人类有能力离开河岸,将远离河岸的土地开垦出来。 开垦出来土地的目的,是为了粮食堆积在自己仓库里,而不是在地里烂掉。 没有车轮,想要把粮食运回只能依靠河流和船。 打仗也是一样,没有车轮,出征的范围只有三百里,再远食物供给就跟不上,除非靠河。 可以这么说,没有车轮,对人类而言,有河的地方才是有意义的世界。 无论是为了践行以前的承诺,还是为了自己的部族是一个真正方圆二百里的方国、而不是一条沿河二百里的线,他都必须要把车轮弄出来。 对于古代车轮的理解,陈健只停留在木直中绳、輮以为轮的地步,所以他知道车轮应该是弯曲的木头拼接成的。 不拼接的话,直接用原木锯开当车轮太沉重,很容易损坏。 拼接的话,很显然需要有辐条,以帮助车轮承重。 构想出车轮的形状,一个人显然无法完成,于是找了二十多个人一同忙碌。 既然车轮是用圆弧木头拼接出的,那么第一步就是要确定车轮的直径、拼接圆弧的数量。 木质车轮不可能是圆的,应该是一种不规则的圆形,想要尽可能的圆,就需要增加拼接圆弧的数量,但是拼接数量太多又影响车轮的抗压能力,所以最好是六块或者八块。 选了一根一米二三左右的绳子,以此作为车轮的直径。 然后将绳子对折为半径,在地上画出一个圆,用矩尺和规尺将这个圆八等分。 再利用薄木板,仔细用刀削出来一个切开的披萨的形状,正好是一个顶角为四十五度的圆弧。一共做了八个,分给了族人。 再去挑选鲜木头,利用吊线和弹墨线取直,锯出厚度约有半个手掌宽的木板,浸湿后放在火上烤。 在火焰的蒸烤下,木头会自然弯曲,弯曲的大小并不完美,这就需要用数量来弥补几率。几十根,总有七八根是适合的。 选出一些看起来差不多弧度的木头,利用做好的弧度尺比量,将来要拼接的切面用锯子沿着圆弧尺的两条边截开,再用刀修整圆弧,尽量和那个弧度尺近似。 外面拼接的八块圆弧是车圈,或者叫轮辋。 内部还需要一个轮毂和车圈之间用辐条连在一起,轮毂就比较容易了,用原木锯开在中间挖洞就行。 除了在修整车圈的人,剩下的每人给了一根辐条长度的绳子,让他们每人打磨一根辐条。 连接还是要靠卯榫,辐条的两端刻出榫头,尽可能保证每根辐条的长度都是一样的。 在等待车圈干燥的几天内,陈健和族人将大车的车身框架做完。 这个要简单的多,利用鱼鳔胶和卯榫完全没有问题,车轴也选了一根没有疖子的铁杆桦,辕杆的宽度以一头牛为准就行。 除此之外,陈健叫人把几头骟牛绑了起来,用铁打了几个鼻环。 牛是必须要套鼻环的,因为牛不是很听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俯首为孺子的,但一旦发起疯来几个人也拉不住。 鼻环好穿,绑好牛之后,用手摸到牛鼻子里最柔软最薄的地方,对准了,用力一刺穿过去,牛最多也就嚎几嗓子,流几滴鼻血,随后就会习惯。 穿好了鼻环,又准备了挽具和牛套,牛是靠脖子的力量,牛套就是一个三角形的弯木头,卡在牛的后颈上。 木鞍子放在背上,缠上肚带,将来车的重力就要背上的木鞍子撑住。牛脖子上的挽具只提供向前的力量,这是比较科学的做法,可以让牛车拉更多的东西。 现在后续都准备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最重要的车轮了。 几天后,那些烤弯的木头终于干燥了。 在连接面上刻出卯眼,用短一些的木棍作为双头榫,里面涂满鱼鳔胶,将两个车圈弧黏合在一起。双头榫的长度正好等于两个卯眼的长度,保证两个圆弧的无缝连接。 最后一个没法用卯榫,就直接涂满鱼鳔胶,塞进缺的最后一块馅饼中。 用打出的铁锔子勾住固定好,外面再包上一层铜皮,整个车圈就算是完成了。 车圈的内弧刻出了卯眼,将准备好的辐条和当做轮毂的原木连在一起。两个个简单的车轮就算是完成了,用了二十个人,花了七天的时间,陈健看了看不算太圆的弧度,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很粗糙,可为了这两个车轮,部族准备了太久。 从金属到鱼鳔胶、从矩尺到圆规、从征伐奴隶有脱产人员到织网捕鱼食物充足……缺一不可。亲身体验过,才知道前世先人的伟大和智慧。 陈健颇为感慨地抱起了一个车轮试了试,足足有二三十斤,很是沉重。 《史记》中记载,****人嫪毐能够把车轮安在下面还能挺起来,由此得到了祖龙妈妈的青睐。虽然司马迁大神没有那玩意,更不可能实践过,但或许是可信的。 在略微嫉妒了一下嫪毐之后,陈健看着这两个车轮,心说血肉之躯都能挺起来撑住,这车轴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时候是没有滚珠轴承的,也根本做不出来,想要让车轮转动,只能干磨轴,损坏率奇高。 好在部族现在有铜有铁,在车轴安放轮子的地方用薄金属包住,这轮两侧用木头和铁钩固定住,高出轮眼的直径,防止轮子乱窜。 包好后摩擦的就是金属,而不是脆弱的木头,转动了几下,发出了让人牙齿发酸的吱吱声。 找来些动物油脂涂抹在了车轮和车轴之间,作为润滑。据说蓖麻油和鲸油都是上好的天然润滑油,但是部族附近没看到有蓖麻,而族人更是连个大一点的湖都没见过,更别说海了。 涂抹过油脂,一辆崭新的大车出现在族人的面前,找了一头最大最听话的骟牛,将提前准备好的挽具套上,骟牛从没有拉过车,很不习惯,不满地转着身子,不想让挽具套在脖子上。 城邑内的族人们纷纷赶来观看,孩子们拍手叫好,一窝蜂地坐在了牛车上。 陈健折了一根柳条,一如老电影中的车老板子一样,盘着腿坐在辕杆上,吹了声口哨,甩了下柳枝,喊道:“驾!” 老黄牛回过头,茫然地看了眼陈健,完全听不懂陈健在喊什么。 族人的哄笑声中,陈健灰溜溜地跳下车,牵着拴在牛鼻子上的绳索,迈步向前。(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六章 艳阳天(上) 自从那天之后,吱吱扭扭的车轮声便开始在麦田间回荡,唱响出另一种轻音,如同夜晚野猫的春鸣,挠的人心里直痒痒。 孩子们对新得到的玩具爱不释手,他们还小,听不出那吱吱的声响撩拨人春心的韵律,陈健总会躲的远远的。 榆钱儿总会牵着牛车,车上装着刚刚从溪边灌出的、冰凉的、融化了蜜糖的水,给那些还在田地里劳作的族人送去。 每当族人打渔或是狩猎回来,总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一准儿赶着车过去,把成筐的鱼和或是猎物放在车上,让族人们坐在一旁,轻轻甩着鞭子,让勤恳的牛把这些收获带回村落。 孩子最好的玩具,总喜欢像别人展示,希望别人分享自己的快乐。 对她而言,坐上牛车闲逛的时候还是孩子。 下了牛车,回到议事会的大厅里算着今天收了多少鱼抓了几只鸟之类的事时,便不再是个孩子。 村子里那些需要算数分配的事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知道哥哥在忙着什么,也不去打扰,只是暗暗叹息自己帮不上忙。 村落里一切如常,那些沿河东行的骑手才已经离开了十天,至今还没回来,不过也快了。 族里的男人除了打渔和狩猎之外,停下了手中所有的活,在为第一次收获做着准备。 如今麦子已经有些泛黄,豌豆花也开到了顶儿,晚饭吃过一次盐水煮豌豆荚,味道不错,不过比起麦饭还要差一些。 张望着那些泛黄的麦饭,回忆着几个月前的味道,陈健带着他们开始了最后的忙碌。 上次获胜缴获的陨铁兵器全都用来打造农具或者钉锔之类,不成熟的冶铁技术下,用作兵器和青铜没有什么优势,但做农具却比易折断的青铜好许多。 稷镰、凿子、锯、锄头、大锤……六十多个男人每天都在炭炉前忙碌,打造的很难看,可至少比石头还用的多。 陈健看了两天后,便带了剩下的百十号人到了村外,选了一处场地作为将来的场院。 麦子收获后是需要场院和风力才能脱粒的,圈定了一处平整的地面,花了三天的时间除去杂草夯实。 留下了四十个人,剩下的都回到城邑的仓库区去盖屋子,收获的麦豆不可能堆放在外面,一个个圆锥形的粮仓拔地而起。 此时里面还是空的,但人们相信,用不了多久里面就会装满麦豆,想吃的时候不需要女人去外面采集了,只要伸手抓一些就行。 女人们也在为收获做准备,用粗粗的麻线编织出麻袋,不需要那么精细,每个大约能装二百斤粮食。 跟在陈健身边的四十个则在忙另一件事,陈健说收获后会做一顿比麦饭更好吃的饭食,于是他们开始了期待。 麦饭是不得已的吃法,没有石磨,麦子没法脱皮,也只能碾碎后蒸饭,粗粝的麸皮其实难以下咽,只是对比以前吃的食物更精细罢了。 石磨不难,有凿子、锤子、绳切,弄出石磨只是时间问题。 难的是石磨的动力,换回的几头毛驴未必够用,等到麦子成熟后,整个城邑有将近两千的人口,靠几头蒙着眼睛转圈的小毛驴当然不行,速度太慢。 陈健想到石磨,自然会想到磨坊,想到磨坊,自然会想到风车。 不是荷兰名片的那种卧式的风车,那种难度太高,以现在的加工水平根本做出来,一个斜齿轮传动,将垂直方向动力转为平行动力就能让族人崩溃,而且重心也是个大问题。 但前世记忆中,华夏也是有风车的,而且是与那种风车完全不同的、浓厚的中国风的风车。 陈健记得老电影《柳堡的故事》里的场景,还有那首脍炙人口的插曲《九九艳阳天》,吱吖吖转的风车,作为整首歌的比兴,贯穿整首。 这种风车曾坐落在苏北大地和长芦盐场,在明亡之前,曾给乘船而来的荷兰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荷兰人曾以为世界上只有一种风车、那种四周围绕着郁金香化为风景的风车,直到踏上了东方的土地,才知道原来风车不止那一种。 这种风车是立着的,类似于走马灯或是陀螺,旋转方向平行于地面,而不是垂直于地面,可以省去一个斜齿轮传动转向装置。 更重要的是不需要调整风车的角度,从上往下看就是一个米字,风无论从哪个方向吹来,都可以转动,也可以通过升帆和降帆来调整转速。 风车不仅仅可以做石磨的动力,将来提水、灌溉、鼓风都可以,趁着麦收之前能做出来最好,做不出来就当做技术积累。 既然是推动石磨,动力也不需要太大,能有一马力就足够,第一座风车不需要做的太大。 风车的安放位置肯定是在城邑靠东边的悬崖上,那里风力正适合,而且利用风车做动力,做一个简单的辘轳绞盘,可以将山下的麦子提到山顶,甚至可以在山崖下再建一个小码头,最大程度地利用水运优势。 立轴风车的原理类似于船帆,六道或者八道船帆形成一个米字型,风吹动船帆的时候,就会转动。 立轴可以选用一根上大下小的原木,形成一个t字型,当然这个t字头要小得多。 t字头的下面穿过孔洞,将t字头卡在上面,风帆就安在t字原木的下部,这样转动的时候,有上面的t字头支撑,整个立轴是悬空的,下面安装上木齿轮传动就可以。 支撑架只能用木头固定,能够保证不被风吹倒就行。 整体来说,其实可以看成一个平放的车轮,轴是立着的。 有陶轮、车轮作为基础,这个并不难理解,或者说就看成是一个不是皮带传动、而是靠风吹动的陶轮。 在树皮上画出构建图之后,陈健带着人去上游的松林里,砍了四根一人抱不过来的杉松和两根一尺多粗的,作为支撑架的材料。 沿河放到悬崖边后,用绳子拉到了悬崖上,拔掉树皮,挖好柱脚坑,将一头先放进坑里,用垫砖增高的方法,一点点地将四根粗大的杉松立了起来,作为柱脚。 就像是点四芒星一样,上面横着两根,互相交叉,刻出卯榫后再用铜锔子固定住,用绳子拉好。 五米多高的上空,三根大杉松交错着,形成了一个简单的框架。 两根细一点的杉松吊线后用锯子刻成木方,这个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弄完。 木方的中间挖出凹槽,让两根木头交叉后能够压在一起,用鱼鳔胶黏合后形成一个十字形。 在十字形的中心挖出一个圆洞,这个圆洞就类似于车轮和车轴相接的地方。 将这两根木头抬到四棵杉松的上面,固定住,框架的雏形就算是完成了,完全撑得住匹马之力,甚至更多也没事,陈健前世可是很少见到这么粗的杉松了。 在刻木方的两天时间里,不刻木方的人也没闲着,在做帆布和帆架。 帆布用的是麻布,用橡子淀粉浆糊和胶浆过,可以防止漏风。 风帆不算大,三米多高,两米宽,一共八面,陈健估摸着不干别的,推动一个石磨应该是没问题的。 修整好的立轴拉到上面,从那个十字架的孔洞里穿过去,在穿孔的地方学车轮,做了金属卡槽,里面注满了油脂。 立轴距离地面约有一米半的距离,是悬空的,陈健试了试,一个人就可以推着立轴转动,风力毫无问题。 确定了可以推动之后,再堆砖垫高,族人们在立轴的上下各安了八根横木,作为挂帆的地方。 算了一下,八面帆基本上有三面始终受力,也就是将近二十平方米,空气密度大约是一公斤每立方米,风帆的力矩大约是四五米,如果下面传动木齿轮的半径是半米的话,只需要三四级风、六米左右的风速,足以在木齿轮上产生一千五百公斤的力量。 算上一半的损耗,也有千斤之力,而且永不停歇,转速极快,用来磨面粉是足够的。(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七章 艳阳天(下) 在底部卡上了一根一尺多长的测力矩棍,拴上绳子让四十人拉住,打开全部的风帆。 四十个人的神色逐渐变了,风车虽然没有转动,可是绳子上传来的力量让他们惊诧。风,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从后到前,一个个地松开手,在还剩下十几个人的时候,终于拉不住这绳索,再也不敢小看这些麻布和木头的力量。 陈健喊了声停,众人一起松开手,风车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快速地转动起来。 和陈健预估的力量差不多,他脑子里没有一部百科全书,风车转动起来的时候,唯一能感谢的就是前世的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的高中学习。 小学老师教给他一立方米等于一千升;初中化学教会他空气平均分子量是29,高中化学教会他标况下一摩尔气体是22.4升。于是可以算出空气的密度是1.29公斤每立方米,进而估算出风车的理论功率。 初中物理教会他杠杆原理和力矩关系,所以他可以在制造出石磨后估算两套木齿轮的大小,以求能够达到最快的转速。 初中几何教会他用圆规画圆,教会他怎么用尺规二等分角,所以可以拼接出车轮,钻出风车的圆孔。 现在风车已经开始转动,石磨还没有准备好,也不着急安装。 石磨不是平的,石磨的下面是螺旋纹,这样才能把麦子磨碎,慢慢地利用螺旋纹全都赶到石磨的外面。 没有麦粒的润滑空转石磨,会让螺旋纹磨没的。 不过也不能让风白白浪费掉,用青铜熔铸了一个粗糙的定滑轮,不能省力,却能改变力的方向。 安放在悬崖上,用木齿轮和绳索做了一个简易绞盘。 当一头宰杀的羊和一大罐子盐被绞盘轻松地拉到悬崖上后,城邑里的人纷纷跑到了山顶上,看看这座风车,惊异于那个不需要人拉却能提起三四百斤重物的绞盘。 田地里干活的奴隶遥望着山顶转动的风车,对着风车顶礼膜拜,这个部族可是连风都能驱使的。 去山顶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中午城邑里下工的鼓声响起后,更是聚满了人。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收获了,收获后还要忙着种植,不到冬天很难有这么空闲的时候了。 想到这些天族人一直吃的不好,每天都是橡子面煮野菜加杂鱼,陈健索性将这场热闹变成了一场城邑乡民的聚会,宰杀了几头公羊,吊上来几筐新鲜的鱼,还有几十麻袋的木炭。 转动的风车下,砖石垒砌出的烤炉支好,十几个人一堆,把仅剩的一点酒也全都弄了过来,算作收获和忙碌前最后的放松。 焦香的肉味在山顶弥漫,羊的内脏则分给奴隶,让他们熬一锅汤,今天可以吃饱。 酒不多,陈健倒出了两罐,剩下的里面掺上糖水,分发了下去。 不少人盯着那两罐辛辣的酒,馋兮兮地看着,他们不喜欢掺了水的酒,根本没有味道。 陈健笑呵呵地指着那两罐酒道:“想喝这两罐酒,我问个问题,哪两个先答对了,这酒就属于谁。” 族人们放下了手中正在炙烤的肉脯,安静下来,侧着耳朵听着。 陈健举着一只羊腿道:“既然咱们在吃羊,那就问个和羊有关的问题吧。” “嗯……羊和雁鹅一共十二只,但是腿却有二十八条,你们说说看,羊有多少只?雁鹅有多少只?” 一言既出,那几个嘴馋酒的人全都沉闷闷地坐下了,一脸无奈。 兰草捂着肚子,笑吟吟地指着大病初愈的狸猫道:“你快想啊,弟弟说了,等咱俩昏礼之后,就给咱俩盖间屋子,这陶罐放在屋子里,也算是咱俩的了。” 狸猫灰着脸道:“我哪会啊,数数才能数到几千。” 周围的人都笑,知道自己想不出,索性不想,大口喝着掺了水的淡酒,默默地想着那两罐酒一定酿酸了,变成醋了也不一定…… 热闹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微弱的声音。 “算出来的话,不止是那些酒,那个罐子也能给我吗?” 陈健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到了那个女人,是红鱼,点点头道:“罐子和酒都是你的,只要你算出来。” 女人报以感激的轻笑,低着头,放下了手中搓着的麻线,沉思着。 这是陈健第四次注意到注意到红鱼,距离她自己赢得了自由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听说这一个月女人一直在纺线,比别人都快,编麻袋也不慢,用麻袋和线团,换回饭食。 别的人都是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只有红鱼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隐藏在角落里,分到了一块鹿肉,一点木炭。 陈健这才注意到她没有如别人那样慢腾腾地烤制,而是直接把整块的鹿肉放在了炭火上,之前可能一直在搓麻绳,并不说话,也没人和她说话。 现在放下了麻线,正在用石子在地上计算着。 比起一个月前,身上要干净的多,不再脏兮兮。 或许是之前太脏,忽然干净后竟有一种特别的印象,听说她换过一块皂,头发顺滑了,脖颈也露出了以往被灰黑覆盖的皮肤。 一件很普通的麻布衣服,上面缀着几个钉螺和河贝做的扣子,下面是一条树皮纤维织出的裙,蹲在地上,宽松的裙仿佛花瓣一般藏住了她的小腿,只露出脚丫,正在用她们部族二十进制的习惯数着手指和脚趾…… 隐藏着的总是美的,陈健忽然想起,自己记不得这个女人的脸颊是什么模样,很是模糊,心里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托起她的下巴,看看这个女人的模样。 正想仔细看看的时候,一旁的榆钱儿跑到了他身边,亲昵地伏在他耳边小声道:“哥,我算出来了,一共是八只羊,四只雁鹅。对不对?” 陈健愣了一下,收回目光,点头道:“对。” 榆钱儿高兴地坐在一旁,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指着那罐子酒道:“哥,我一个人喝不了,我给你喝一半,你给我烤肉吃好不好?” “好啊。” 榆钱儿拿过那罐酒,倒在两个陶碗中,对着澄清的酒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甩了甩两根小辫子,站起来双手环住陈健的脖子,趴在他背上道:“快烤。我要吃这块,这块给你。” 拿起烤熟的鹿肉,咬了一口最肥嫩的地方,把剩下的递到陈健的嘴边,嘻嘻笑着,两条小辫子挠的陈健的脖颈痒痒的。 远处的红鱼也算完了,抬起头,看着亲昵的兄妹俩,幽幽叹了口气。 她没有兄弟姊妹,妈妈生下自己不久就死了,而如今所有的族人中只有自己获得了自由,一时间有些孤独。 慢慢踱步到了陈健身边,她不可能如榆钱儿一样撒娇亲昵,所以离得很远,没有问对不对,因为她知道肯定是对的。 “八只羊,四只雁鹅。” 借着已经有些暗淡的阳光,带着略微醉意的陈健眯起眼睛打量着红鱼。 顺直的头发散在身后,只是在脖颈上略微扎束了一下,如同瀑布一般垂在了身后,直到腰身弯曲的地方。 眉角没有修过,天然地弯蹙着,眼角略微向上扬起,没有喝酒,却带着一种半醉的朦胧。 可能是发现了陈健在盯着自己,红鱼悄悄抬起手,佯装擦汗,挡住了锁骨上的脖子,那里有一道小时候留下的疤痕。 用一种很淡很淡的声音问道:“那是我的了吗?” “对,是你的了。” 红鱼躬身说了声感谢,抱着罐子,没有回到自己所在的角落,而是走到了榆钱儿的身边。 “你是管坊市的,我想用它换些麻线,明天我去坊市拿。” 放下陶罐,冲着榆钱儿笑了一下,慢慢回到了角落,继续搓着麻绳。 或许是喝的半醉的原因,陈健一直盯着红鱼,榆钱儿侧着脑袋看了眼陈健,笑嘻嘻地说道:“哥,你是不是想和她睡觉?” “谁说的?” “我可见过狸猫和兰草姐姐的眼睛,和你一样。还有啊,你一直盯着人家。”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榆钱儿哼了一声,心说我才不是小孩子了呢,自从每个月都要肚子疼之后,姐姐们都和我说了,我长大了。不就是睡觉的那点事嘛,这和吃饭喝水一样,谁不懂啊。 她匆匆地跑到了红鱼身边,小声道:“我哥哥想和你睡觉。” 红鱼怔了一瞬,手中搓好的麻绳被不经意地扯断了,有些无措地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陈健,心里有些乱。 睡觉和吃饭喝水不一样,榆钱儿以为自己懂了,实际上还是不懂。 陈健听着身后转悠悠的仿佛猫春鸣般的风车声,这些天一直在忙,到处有人,没时间保持理智,此时浑身有些热。 端着一碗酒,听着四周族人们的欢谈情歌,注视着红鱼,忍不住唱了起来。 “暖暖那个艳阳天来哟,花儿一样的妹子呀坐在山坡。清风呀吹得那个风车儿转哪,豌豆花儿香啊麦穗弯。风车呀风车那个咿呀呀地个唱呀,小美人为什么呀不开颜?” 红鱼愣了片刻,手指摸着那根麻绳,学着陈健的调子合着。 “暖暖那个艳阳天来哟,花一样的女人呀在把麻来编。风要不大呀那个车难转哪,吃穿不够呀哪能开颜?” 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仿佛是在质问陈健自己有什么资格开心吗? “风车呀跟着那个清风转哪,妹儿做风车啊哥做风。” 红鱼听到歌声,微笑着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开始了回唱。 “暖暖那个艳阳天来哟,刚长大的哥哥呀想把妹儿来栓。风车呀跟着那个清风转哪,风要停了呀车咋转呦?妹儿在山坡做杉松哪,风脱了树叶呀我弯腰呦。清风呀那个停了车不转哪,没了清风呀杉还是杉。” 歌声在告诉陈健:你很好,我觉得你不错,你要是脱了我的衣服,我就把腰弯下去。可是啊,我才不会去做风车、离开了清风就什么都不是的风车。我的自由是用麦田不被人毁掉的主意换来的,不是谁施舍的;我的食物是我用手编织的麻线换来的,不是谁施舍的。我不做你的附属品,你睡我,我也睡你,只是觉得彼此不错而已,你能接受吗?(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八章 风雨虹 人,是一种动物。 春天是动物交合的季节。 只不过人从每年春天再到每年十二次,逐渐用害羞和衣衫隐藏了发晴期的动物性。 正如母兽总会寻找最优秀的雄兽,人也一样,只是在超脱了动物之后,逐渐分化。 一种优秀的标准源于内心爱恋后想象出的完美,或许这是爱情,建立在抽象思维上的最优秀。 一种优秀的标准源于时代的价值观,蛮荒时代的强壮、封建时代的权利、资本时代的金钱,这是时代价值观,直观而不用想象。 也许脱离了人的本质,异化成权利、金钱的人形化身,不过那不重要,毕竟仍是属于异化时代的优秀,无可厚非。 陈健和红鱼之间还没有爱情,或许他只是屈从于体内的荷尔蒙,也或许带着那么一点欣赏,自强而又聪明、真正明白自由源于双手的欣赏。 红鱼想的或许更简单,既然迟早要留下血脉,为什么不选他呢?况且,这情歌很好听。 比兴情歌的对唱并不可笑,这是一种已经流传很久和将要流传很久的风俗,是男女地位还近似时代的余晖。 上巳节的淫奔,造就了《诗经》中的思有邪,即便被删掉只留思无邪,可毕竟存在过。 及至很久很久之后,若是没有比兴情歌的对唱,哪里会有翠翠、傩送、天保三个人的边城故事。 既然唱的和,那就睡吧。 于是,有了那么一副画卷:夕阳、微风、麦田、虫鸣、青草,以及两个人。 红鱼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红云,幻出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没有见过大海,也没有见过帆船。 可是她觉得自己躺在一艘船里,四周是平稳的、看不到边际的蓝色水面,船上挂着风车一样的东西,竖着桅杆。 自己不想当风车,可风还是吹来了,沿着她的身体游走,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奇怪地发现自己身上仿佛冷了一样,起了一层战栗。 可是自己并不冷,风吹过的地方,就像是有人再用羽毛轻轻挠着,逐渐热了起来。 风逐渐大了,战栗却反而平复了。 太阳还是暖的,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鸟儿站到了桅杆上,轻轻叼啄着,似乎那上面有美味的红果,流连忘记了飞翔。 鸟儿只是叼啄着桅杆,可红鱼却觉得也在叼啄着自己的心,轻柔的,有些酥麻,心跳的越来越快,似乎想要从胸膛中跳出去。 于是她唱出了黄莺般的歌声,那是她从没听过的声音,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脸上有些红,心跳的终于慢了下来。 停止了歌唱,那种心慌的感觉又一次来临。 她有些怨怼地看着桅杆上还在叼啄的鸟儿,可等到鸟儿真的飞走的时候,她又伸出手了抓住,将它放在桅杆上,不准它离开。 或许还有些心慌,可只要唱出黄莺样的歌声就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忽然没有了太阳。她以前和喜欢太阳,可是现在太热了,乌云遮蔽着眼前的天空。她想,那就让风吹起来吧,至少,就不热了。 于是,忽然间风浪吹起,原本在水面上飘荡的小船在风浪的波涛中摇曳颠簸。 身上有些湿,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拍在船舱的海浪。 风浪逐渐变大,可是她还是很热,颠簸的船让她有些吃痛,并不舒服。 想要让风浪停歇,伸出手想要阻止,但是脑海中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歌唱,颠簸中她逐渐习惯,看着翻覆的浪花和狂风,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忘记了那艘船,化为了一只玄色的鸟儿。 她要在风浪中翱翔,唱出比海浪的拍打声还要高亢的歌。 鸟儿和船不一样,不再是被动地被风浪拍打,而是迎着风浪飞翔,任凭那狂风吹击着身体,甚至还要飞向风浪最大的地方,迎合着呼啸,感受着风吹拂着自己的身体的力量。 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暴风雨还没有来,但风云却从玄燕的欢歌中听出了对暴风雨的渴望与欢乐。 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波浪冲向高空,想要将她卷入大海。 她欢唱着,飞翔着,翅膀掠起波浪的飞沫,迎着狂风不愿意停歇。 狂风还在吼叫,海浪还在嘶鸣,可雷电仍旧没有落下。 她飞的更高,更快,仿佛内心也变成了乌云的黑色,只有欢唱才能破开心中的窒闷。 欢唱之余,她忽然想到,或许,还有劈开黑暗的雷电会带来光明。 仰头看着狂风和乌云,找到了风最烈云最乌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在躲避着那里的风暴,可她却迎着狂风,振翅直飞向风暴之眼,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雷电,只为那一刻的光明。 风已经很大,浪已经很高,可她却想要更快更高,原本舒展的羽翼震动着,冲向那乌云的最深处。 轰…… 在羽翼与风暴搏斗的地方,终于落下了闪电,劈开了心中的窒闷,也劈中了还在振翅的她。 在雷电照耀出光明的瞬间,她唱出了最动人的歌,那歌声和雷电一同消逝,只有一瞬。 风雨骤歇,阳光重新照耀着天空,似乎还在谛听着她的欢歌。 睁开眼睛,看着被吹散的乌云,她有些慵懒,细细感受着微风,想要伸手去拥抱。 许久,风从指间溜走,将她吹向了天空。 雨后,总要有一弯虹。 她知道那道虹就是自己,可是虹却有些平直。 “虹应该是弯的。” 这样想着,收缩着身体,弯成了一道弧线,膝盖是虹的起点,手指是虹的终点。 不再有刚才那样的乌云和狂风,只有暖暖的阳光慢慢从虹桥上走过。 走得很轻柔,雾气慢慢地升腾,抹去了其余六种颜色,只剩下欢歌后肤色的粉红,从起点到终点。 红鱼觉得身上很暖,可惜低着头,看不到阳光对这一弯虹桥的赞赏。 或许,她也想看看那暖暖的太阳;也或许,想把太阳压在身下。 于是雾气做的虹化为了水,倒映出阳光与波澜,还有那抹虹。 一条红色的鱼在水中游荡着,想到了很久前部族的传说,红鱼会在风雨之后跃过天边的虹。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船、鸟儿还是一弯虹,只知道自己重新成为了一条游曳在水中的红鱼。 太阳没有了,只剩下水面上虹的倒影,于是她摇动着尾鳍,高高跃起,跃到了虹影之上。 每一次跃起,都打碎了涟漪,溅起翠玉样的浪花。 她知道,想要跃过那天边的虹,只有更大的浪花才行,于是拼命地摇动着,翻腾着。 狠狠地咬着倒映在水中的虹,想要留下自己的印记,直到虹的肩头流出了血,她才松开。 不是恨,是想让这弯虹记得她的印记。 她想,很久很久后,当这弯虹上又有另一条鱼跃过的时候,那条鱼会问,为什么你的肩头会有齿痕,虹会告诉那条鱼,这是一个很美很美的鱼儿留下的,或许,那条鱼会嫉妒吧? 就这样想着、梦着、翻腾着、摇曳着,终于击起了滔天的巨浪,借着巨浪的涌动,终于飞跃了天边的虹,飞向了另一个世界…… 许久,幻梦醒来,红鱼第一次如同黏人的小狼崽一样,翻过身紧紧抱着那个让她做梦的人,一点也不想动弹。 真正的晚风吹来,有些冷,她蜷缩着,寻找着宽厚的胸膛挡住这些冷风,伸手摸着自己留下的齿痕。 两个人几乎同时问了彼此。 “疼吗?” 然后两个人又都点点头。 红鱼枕在陈健的胳膊上,半支起身子,用汗湿的头发轻轻骚动着男人的脖颈,懒懒地说道:“安安稳稳地当个风车,围着你转,或许很好。那样我就不用织布,不用纺麻去换吃的,或许等到你死了,咱们的孩子会成为首领,总不会忘记妈妈。可我并不喜欢。” “为什么?” “就像现在。我能靠手来养活自己饿不死,春天到了,想睡了,那就和你睡呗。而不是因为我和你睡了,所以我才饿不死,那就像被圈养的羊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身体,穿上了衣衫,指着淤青的膝盖道:“这是你弄得,所以你得背我回去,才不是我在求你。” 当她伏在男人背上的时候,终于说出来第一句情话。 “走慢点,多背我一会儿。”(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九章 首领 两个人的关系就和绝大多数族人一样,想要的时候就去找对方,依对方的心情和身体状况是否同意。 对于熟悉了前世婚姻制度的陈健来说,觉得不是很习惯,不过也逐渐接受了,毕竟婚姻不是一步到位的,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兰草与狸猫之间,是单纯的互相喜欢,这是特例。绝大多数婚姻的真正基础是私有制度和财产问题,在这两样东西没有普及前,单偶婚只能是样板。 在陈健告别了用手保持理智的第四天,一名当初留在娥钺部族照看伤者的族人骑乘着角鹿,带回了一个口信。 娥钺部族的人携带着礼物,就在草河下游不远的地方,最多还有两天时间就能到来。他既是来报信的,也是作为这次双方交易的方言翻译,只不过水平有限,只能听懂个大概。 得到这个消息后,十四个部族的首领一同来找陈健商量,这是一件大事,而且各个部族都想要交换一些东西,这需要人来协调。 现在部族的最高行政权力机构是部族议事会,陈健的地位相当于有实无名的政府首脑和军事首领。 简单来说,部族议事会可以代表部族,相当于前世的民国元首林森:迁都重庆、无路可退背后就是珍珠港时对日宣战等签字人是他,常凯申是没资格的;类似的当时的苏联国家元首是加里宁,而非大胡子。 拥有权利是一回事,名正言顺地拥有权力是另一回事,所以陈健直到现在还只是十五个议事会成员之一,名义上和各个首领平等。 城邑的部族议事会大厅内,十四个部族,十五个有议事权的首领和一些部族的主要人物济济一堂。 十五个首领从清晨一直争吵到了中午,连午饭都没顾的吃。 各个部族的人不知道里面在争吵什么,觉得有些奇怪,从议事会成立到现在,还没有如此激烈的争吵过。 争吵的原因很简单。 本来只是讨论交换,但是其余部族发现交换的东西基本都是陈健那四个部族的。大部分交换的东西其余部族没有,有的却又要十几个部族均分这些数量。 他们原本只是希望让榆钱儿在计算数量的时候,倾斜一部分配额留给他们部族。 这只是个开端,并没有太大的争吵,可是陈健随后的一番话,却引起了这场风波。 他可以让手中的四个部族放弃那些其余部族都能拿出来的交换物,但代价是从娥钺部族等人前来交易开始,一直到下雪,这半年之内,他要拥有类似军事首领那样的权利,或者说成为议事会的首领,全面协调和安排十四个部族和整个城邑的事。 虽然之前的种种行为基本上就是如此,可是等到陈健明确要求将这种权利刻在陶板上后,立刻得到了激烈的反对。 “健,我们不是不相信你。你做的很好,没有你我们现在可能还在山林里挨饿,对你和你们部族,我们很感激。但是……但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啊,就算是我,那也是族人们推选出来的。” “是啊,你说你要当议事会的首领,我们并不反对,但是你说要有和军事首领一样的权利,那怎么行?再说不是已经有规矩了吗,规矩最大,不需要一个首领。” “就像开地一样,你肯定会帮你们部族占最好的地。你看看四周,离城邑最近的土地,都是你们部族的。” 几个首领下意识地反对着,他们不是不同意陈健代表整个城邑去当议事会的首领,而是反对议事会的首领拥有和军事首领一样的权利。 和陈健部族绑定利益的三个部族支持陈健,石头更是在听到这番话后拍着木板质问:“就算是狼崽子,也知道榆钱儿喂给它们吃的,所以从不敢对着榆钱儿吼叫,你们来狼崽子都不如吗?要不是健,你们知道种植麦豆吗?这土地也是我们开垦出来的,当初让你们来开垦,你们并不同意。” “就是,健做的一切咱们都看着呢,让各个部族越来越好,并没有让部族陷入苦境。别忘了,健可是得到了先祖指引的人!” 那几个部族想到先祖的故事,有些害怕,但仍然不愿意放弃部族的利益。 现在不是以前了,谁都知道,麦豆马上就要收获了,那些沉甸甸的麦穗和豆荚,让他们清楚马上到来的这一年有多么重要。 土地……哪个部族开垦的土地越多,将来哪个部族就能供养更多的人口,提供更多的脱产士兵,分到更多的战利品和奴隶,而更多的奴隶又能开坑更多的土地,如此循环。 如今城邑周围最近的土地都被这四个部族占据了,如果陈健成为了议事会的首领,那么让自己部族开垦远处的土地,而陈健部族却开垦最近的土地怎么办? 沉默了了片刻后,有首领说道:“健,你既然定下了规矩,不妨在今天再定一个规矩,那就是今后的土地怎么分?以前的土地只是土地,远不如一条鱼一截木材重要,可现在不同了。” 立刻就有支持陈健的部族首领反对道:“土地在几个月前什么都不是,可几个月后你又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原来的风,只能吹动草叶,可现在却带动了风车。我们部族支持健,他会带我们走的更远的。” “我们不是不信任健,而是这种事从来没有过……” 吵闹声再一次乱了起来,陈健皱眉看着现在的局面,将那几个反对自己最激烈的部族记在脑袋里。 如今权利的斗争才刚刚开始,以后有很多方法对付这些部族,比如在打仗的时候把他们的族人派到最激烈的地方。 但现在不行。 如今的城邑,不是他一个部族的,因为自己的基本盘太少,只有几百人,想要快速发展就只能接纳他们。几百人统治几千人,那也不用想着往外扩了,整天蹲家里防止奴隶造反就行了。 如今一个强大的部族就在草河的下游,暂时来看对方并不想和自己部族打仗,但只是因为平衡,而不是自己和娥钺是善良的好人。 除了土地,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这种扯皮的方式并不能让城邑全速发展。不趁这个机会而是自然过渡的话,至少也要十年八年的时间,他等不起。 观察了一下,除了和自己部族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三个部族,还有两个部族出于信任支持他,但剩下的八个部族还是持反对态度。 利益可以击垮绝大多数的信任,半年的时间能够让两个部族出于信任而支持自己,他已经很满足。 从长远看,既然不想玩********当神棍天启,就只能接受现在这种过渡阶段,一点点地从议事会过渡到首领制阶段。 看着还在争吵的部族,重重地敲了一下,几个首领这才安静下来。 “土地,既然说到土地,那你们就看看外面!你们在麦子快熟的时候,疯狂地去开垦靠近城邑的土地,有些土地窄到连剪了羽翼的雁鹅都能飞过去,有什么用?我建议你们留出一些道路,尽量让土地的沟垄朝一个方向,你们听了吗?你们说这是你们部族内的事,我管不到。” “现在是好时候,雨水充足,将来干旱怎么办?这样的土地怎么浇水?将来可能还要修水渠,一些边远的土地,或许是某个部族的,不是你们的,你们会愿意出人去修那些水渠吗?” “我不是为了那些土地,是为了城邑,至少在土地上,就不是各个部族内部的事。你们好好想想,我从带着大家建起了城邑,可有什么处置不公的地方?再说我只是当到下雪的时候,如果到时候你们不满,完全可以恢复到现在。” 他故意说的有些恼怒,权利之中,真正的恼怒是可笑的。从笑到哭,一切的表情都是为了表达一种态度,而非真实的情绪表达。 一番话后,两个原本反对的部族低头沉思,可陈健还是没敢让现在就表决,万一失败了,被否则的提议要等两个月后才能再次提出。 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他挥挥手道:“各位首领,都回去想一想,吃饭!”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陈健故意哼了一声,带着族人离开了议事会的大厅。 下午还有一场艰苦的口水战,如果他只想当个小方国的首领,那么现在就可以带兵把那些不同意的部族全都抓回当奴隶。但如果想要快速扩展,只能接受这几个部族融入到体系之内。 出了大厅,陈健把榆钱儿叫到一边。 “你去那边的部族,见见他们的首领。” 榆钱儿一直负责初具规模的坊市,一听陈健的话,便猜到了哥哥的意思。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换?” “我只要他们同意。” 榆钱儿点点头,交换这种事就是如此,可能一罐子盐能换来一只羊,也可能换不到,那就两罐,还不行就三罐,总能换来,不过并不值。 但知道了哥哥想要的结果,她明白这就不需要考虑一罐两罐还是三罐的问题,因为自己想要的是现在的羊,而不是去考虑三罐盐将来可能换来的更多的羊。 午饭后,榆钱儿笑着回来了,于是议事会里的讨论很快就结束了。 九个首领同意,六个部族否决,通过了陈健的提议。 从今天开始到第一场雪落下,陈健作为议事会的首领,负责城邑的事情,包括调配各个部族,协调土地的分配开垦。 既然通过,在此期间违背的,将被逐出城邑。 下雪之后,陈健的权利解除。 至于到时候是继续回复部族议事会,还是沿用这种办法,到时候再由各个部族共同商量。 第一步已经迈出,陈健有足够的信心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拉拢更多的部族,或是排挤甚至换掉那几个反对的首领。 至于代价,是二十面渔网、两千斤麦豆、四十件青铜农具和长宽六百步的开垦出的土地。(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章 辙痕 通过贿选成为首领后,陈健立刻派出了骑手去通知下游的那七个野民村落和山中的村落首领,前往城邑。 娥钺部族的人或许明天就要到了,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做到名副其实。 人都来齐后,共同祭祀了祖先。祭祀中陈健盟誓,绝不会偏袒任何一个部族,否则先祖永远不再庇护自己。 顺便唠叨了一百多件事,具体就是分清楚什么是部族首领的权利,什么是城邑首领的权利。 把暂时想到的可能出现的问题罗列了一遍,免得现在的部族联盟分不清楚什么是国事,什么是族事。 唠叨中,他也让出了一些权利分给各个部族的首领,听起来似乎各个部族首领能管的事比以前多了,但实际上陈健抓住了军事权、土地分配权以及人员调配权,虽然只有大半年,却已足够。 族人们送来了二十多根早就准备好的青铜首木质手杖,分给了每个首领,包括那些野民的首领。 权杖,是一种象征意义。因为在他出现之前,首领大部分都是德高望重有经验智慧的老人担当,杖象征着老人,引申出象征着权利。 即便前世,也不止是埃及、欧洲、玛雅和阿兹台克有权杖,华夏大地文明初始也是权杖。三星堆和红山文化均有出土,还有夸父逐日、弃杖于地化为桃林的传说。 这个传说的本质,应该是夸父的部族跟着蚩尤混结果被炎黄打了,只好带着部族向西迁徙,结果半途死了,族人把他和他的权杖葬在了桃林里,最后变成了传说。 部族时代过去后,就是国之大事在祀在戎了,权利的象征也从老首领的权杖变为戎钺礼鼎。 首领们拿到木质铜首的权杖后,再按照陈健早已经编排好的剧本,一同将一柄青铜的权杖赐予陈健,意思是部族议事会的权利暂时交由权杖的拥有者。 陈健先是假装不接受,惶恐道:“我连部族首领都不是,怎么就让我成为议事会的首领了呢?” 首领们纷纷道:“议事会已经决定了,就让你来当首领,带领城邑和部族走得更远。” 陈健接过权杖,考虑到族人听不懂诗,于是说道:“只要是能让城邑和部族发展的更好,就算我死了也甘愿,绝不会因为害怕灾祸而逃避。” 举起了这柄使用资格只有大半年的权杖,城邑中立刻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多少也算的是众望所归。 仪式结束后,就在广场上,陈健抛出了成为议事会首领后的第一个甜枣。 草河南岸的土地将按照各个部族的人口沿河分开,远近范围是各个部族抽签决定,绝不徇私,但是垄沟的朝向必须一致。 自己部族的奴隶会帮助其余部族开垦南岸的一部分土地,每个部族出七个人去南岸建一个小村落,负责看守土地驱赶动物。 每个部族赐给一部分陶罐、盐、鱼干、渔网和麻布。等收获后,会让住在城邑的四个部族帮助其余部族将山中的粮食运回来。 甜枣之后暂时没有巴掌,各个部族都是欢声雷动,原本有些不安的几个部族也逐渐安心,至少现在看来陈健并没有向着他自己的部族,甚至还得了一些好处,自己作为首领的权利比以前还稍微多了些。 榆钱儿负责将赐给各个部族的礼物分发出去,陈健随后让人停了铜炉,并且安排了几个人专门去矿山看着那群奴隶,在娥钺部族的人离开之前,不再往这里运送矿石。 原本的矿石挖了个土坑,全都埋了进去,熔炼好的锡也挖坑埋好,在此期间凡有泄露出部族冶铜秘密的,砍头处死。 几个部族对这件事没有丝毫的疑义,而且他们也并不知道铜是怎么冶炼的,这个规矩在他们看来只能惩罚到城邑中的四个部族。 随后,每个部族的男人集中起来,在坊市里铺满了木头框子,将城邑中所有能够交换的东西各拿出一些放在那里,榆钱儿带着弟弟妹妹们负责给那些人演示一些东西怎么用怎么吃。 腾出了四间屋子,打扫干净,铺上兽皮,石灰粉刷过的墙壁上挂着一些陶制的小玩意作为装饰。 荷塘里也扔进去一些新从草河里捕来的鱼,从野外挖了大量的野花,栽在了城邑壕沟外的道路两侧,包括厕所里也撒满了草木灰。 忙碌之后,陈家问那个先回来的族人道:“你说娥钺部族来的那个女人是他们的祭司?” “好像是,她是娥钺的女人,烧荒种植的时候,是这个女人念的祝词。” “她叫什么?” “呃……换成咱们的话,她叫九,六七八的那个九。” “九儿?这名可是够怪的了。” “不止,那个女人还整天看着一根木头的影子嘀嘀咕咕。” 陈健点点头,搓搓手不知道这个对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交易对自己部族太重要了,他必须要办好,而且关系到冬天自己交出权杖后部族的权利分配。 “应该快到了吧?击鼓,战兵立于道路两旁,着甲。让榆钱儿赶着牛车去迎接一下……接一下这个九。” ………… 九的确快到了,可她的名字一点也不奇怪。 她妈妈的部族是掌管历法数字的,所以族中的名字大多是一二三或是各种星星,被华赐予数为姓,她的名字应该是数九。 她现在正和族人走在一个月前那些山林中的部族走过的那条路上,也看到了房屋和渔网,却没有如那些人般膜拜,只是微微颔首,更不会如一个月前的那些人一样以为这就是先祖的居所。 路是同样的路,不同的是眼睛。 她的眼睛看过文明,所以没有太多的惊诧。 渔网和自己部族的不太一样,比自己部族捕的鱼要多。但是第一个村路附近只能看到一面网,看来这个村落并不怎么富庶。 经过那个村落的时候,她假意口渴,让队伍停下,在村落里休息一会。 沿着第一个村落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披着树皮和兽皮的村民,有些疑惑。她以为陈健的部族每个人至少都能穿上那种麻布的衣服,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而且这些人连陶罐都不多。 看了眼村落的屋子,九更是奇怪。 这些屋子的木头都是新的,砍断的地方还是白的,而不是经历过雨淋日晒后的黑色,甚至能够看到挖泥土留下的坑,上面还没长草,可见这些屋子盖了最多半年。 屋子也和自己部族的房屋不一样,因为自己部族曾经的家园在大河岸边,为了防止洪水,屋子不可能是这种半地下室的。要么是粟族那种木头阑干在下面,房屋建在一人多高的木阑干上;要么是华族那种夯土地基,洪水退去后在地基上继续加高的方式。 “难道健的部族就是这样?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强大?要是这样的话,或许这次交换可以完全不同。他们也是从远处迁来的?这条河从不发水?还是说他们根本没考虑到洪水肆虐的可能?” 只是看了这个村落,陈健部族的形象在九的心中,从故乡的那条无法逾越的大河变成了一条使使劲就能跳过去的小河岔。 她没有多询问,甚至怀疑矩尺上那些圆和矩角,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是那个健想出来的,而是无意中画上去的? 看过了村落,继续向前,她觉得健的部族可能也是如此这样一个大一点的村落。 这些村落附近还有不少烧荒后的土地,有的还在用石耜开垦,并没有看到青铜的农具,一些骨耜是打孔的,还有一些直接就是用绳子绑上的。 “自己部族可是许多年都没见过不打孔用绳子绑的骨耜石锄了。” 她有些骄傲地想着,虽然对方有青铜兵器,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真的不足为惧。 唯独好奇的就是那些垄沟,她还没见过有人这样种植,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更为诡异的是这些土地上没有种任何东西,是空的,整个村落附近一块种植过的土地都没有。 现在天气已经逐渐热了,再不种植就要晚了,这个部族不是有麦和豌豆吗?难道那些不是种的?而是采集到的? 骑在牛背上,九陷入了沉思。 眼见为实,可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那个部族绝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强大,甚至她觉得可能只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采集部落。可是自己在部族看到的那些礼物,绝不可能是一个采集部落能有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沉思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族人用手碰了一下自己,感觉到牛似乎停了下来,从沉思中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回头看了一眼,族人们傻了一样坐在牛背上,愣愣地看着前面,就像是看到太阳从天上掉下来一样。 九转过头,也愣住了。 一个女孩,梳着一对儿小辫子,可爱而又娇小。正对着阳光笑着,露出了白色如贝的一对小兔子牙,眼睛眯着仿佛月亮,手中挥舞着一支漂亮的鞭子,两条腿隔空荡着,没有穿鞋。十个脚趾上涂满了花瓣的汁水,脚踝上拴着一根五彩绳,上面缀着几块翠石。 当然,这不是九楞的原因,十几年前她也曾经如此美丽过。 让她愣住的,是女孩座下的牛车。 两个宽大的、圆圆的车轮发出吱吱扭扭的声响,正在转动着朝着这边驶来,宽阔的车板上可以堆放十头牛能背的东西。 只是这么一瞬间,九脑海中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猜测,都被这滚滚的车轮碾过,只剩下一道在她记忆中永世难忘的辙痕——牛,还可以这么用? “那……那是什么?” 她顾不得掩饰自己的惊讶,指着牛车,用学来的语言问着身边骑乘角鹿的人。 可那些人也和她一样,愣在那里,摇摇头,九只从那些人的嘀咕声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年轻人的名字,那个她听过许多次的名字。(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一章 明语黑话 今天是族历麦月初三,距离麦收还有二十天。今天部族发生了以下大事。 娥钺部族的女祭司数九对陈健的部族展开了友好的族事访问,部族议事会首领、军事首领、城邑权杖拥有者陈健前往城邑外迎接,陪同迎接的还有老祖母等十四名首领议事会成员。 麦浪浮荡,玄燕啁啾,在激昂的军歌《执子之手》的韵律中,数九乘坐的牛车缓缓而来。 下了牛车,数九和陈健共同检阅了五十名战兵,战兵们手持戈矛,身披鹿皮铠,在炎热的阳光下岿然不动。 部族的孩子按照城邑的礼节为数九献上了麻布披肩,捧来鱼生和盐,并献上一束春花,祝愿她永远年轻。 数九亲切地抚摸着孩子们,分给他们一些随身携带的牛肉干,祝愿他们快些长大,能够早些为城邑和部族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陈健的陪同下,数九观看了战兵的演练和队列行进等内容,对军阵赞不绝口。 她说:两族同在草河的北岸,拥有差不多的人口和相似的军阵,士兵都已不再是那种只会冲锋的野蛮人,两族之间应该友好相处,不应该用战争来解决问题。 她谨代表族人和娥钺,对陈健指挥的军队表示了赞赏。希望陈健和娥钺的下一次会面是在宴会上,而不是在军阵中。 陈健对此表示赞同,通过她转达自己和族人对娥钺和部族的问候。 随后,宴会在议事会大厅隆重举行。 陪同陈健出席的有十四个部族议事会成员,以及负责坊市的榆钱儿和泥瓦匠、木工、炭匠等负责人。 宴会在欢快热烈的气氛中进行,数九叫族人献上了除九数图和圭表之外的礼物,并对陈健赠送的礼物赞不绝口。 她说:从礼物上能够看着,健的部族是一个进步的、有底蕴的部族,一个如同春日草芽般有生机的部族。尤其是礼物中的矩尺,和城邑的城墙壕沟息息相关,为自己部族将来筑城提供了帮助。 陈健也称赞了对方精湛的玉器雕刻技术和曲子发酵技术,以及精美的丝绢织物表达了极度的赞美。 数九的随行者用牛角号演奏了贲烈的《华颂》,用丝弦琴演奏了轻柔的《秋水》。陈健叫人用骨笛吹奏了《一条大河》和《牧羊曲》。 笛声悠扬,陈健拿起礼物中的海贝海螺,询问数九这些海贝的来历。 数九说这些海贝是从东边带来的,用粟米和东夷部族交换的,也有一些是娥钺的第三个妻子的嫁妆,但是她并没有见过大海,不过知道海的存在,并讲诉了当年华族粟族的故事。最后告诉陈健将海螺扣在耳朵上能够听到大海的声音。 陈健为了表示礼貌,适当的表达的惊讶,听过后,将海贝海螺分给了各个首领,首领们听着大海的声音,思绪万千。 在蒸豌豆端上来后,数九多次问及城邑外的麦田,对为何垦出垄沟的麦子长得比烧荒地长得更高表示高度关注,数次询问陈健麦子和豌豆的产量,以及这种垄沟种植法是否适用于种粟? 陈健表示还没有收获,产量应该不低,但是自己部族没有粟米,因此不清楚是否适宜种粟。 他询问了数九族人种粟的相关事宜,祝愿他们部族今年能够丰收,数九表示了感谢。 席间,数九提出了用粟米和菽豆种子交换青铜熔炼技术的提议,陈健对此提议持保留态度。 双方就此问题坦率地交流了意见,虽然没有达成共识,却增进了两个部族的了解。 陈建说:可以考虑用麦子和豌豆来交换粟米和菽豆,但是不可能用青铜熔炼技术交换。 数九表示自己部族的粟米和菽豆已经够吃了,麦子和豌豆就像是热天的炭火,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但是青铜熔炼技术对于自己部族却如同雪后的暖阳,是十分重要的,并对陈健不能够用青铜技术交换表示遗憾。 考虑到两族之间是第一次交换,且盟誓过不动兵戈,因此她决定用粟米和菽豆的种子交换一部分盐。 在榆钱儿演示了什么是一斤后,她表示可以交换三千斤粟米和五百斤斤菽豆,换取三百斤的白盐和五辆牛车,并对秤这种物品给予高度的肯定和赞扬,称赞其可以媲美自己部族的漏壶计时器。 陈健没有对这个交换的提议发表意见,而是让榆钱儿为数九演示了秤的原理,并且利用秤称出了煮熟的羊肉均分给在座的每个人。 在数九对秤爱不释手的时候,陈健询问了漏壶计时器的构成,希望能够用十杆秤换一个漏壶计时器。 数九说:漏壶计时器部族不多,只有三个,是从遥远的东方带来的,不能够交换。 含糊地解释了漏壶计时器的原理:在壶中放置一块木板,上面插着一支箭,利用上面漏壶的水滴,不断让这个壶中的木板和箭头升高,用来指点时间。 直接用滴漏法并不准确,随着壶中的水变少,流淌的速度变慢,因此发明出了壶箭。上面还有几个桶,保证壶箭上方负责滴水的那个桶始终是满的,以确保水滴的速度相等。因为一年有十二个月圆月缺,所以将一天分为十二份。 陈健对发明者致以崇高的敬意,遥遥祝酒,赞美祖先的智慧。 在数九拒绝交换后,他提出用一辆牛车交换,数九希望除这辆牛车外多出十杆秤,陈健同意了这次交换。 双方对达成的第一项交易十分满意。 陈建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两族之间的交流需要时间,这次交换充分体现了两族间的交换的必要的,长远来看这种交换对两族的族人是有好处的。 他说:两族就像是田地里的豌豆和麦苗一样,能够互相扶持,麦苗支撑着豌豆不倒伏,豌豆也让麦苗长得更粗壮。希望这个好的开始能够促成今后的交换。双方可以暂时搁置不同的意见,宴会后慢慢谈。 数九对此表示高度赞同,暂时搁置,慢慢讨论,宴会中不再讨论交换的事宜,并在随后询问了陈健的婚配问题,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朝。 宴会结束前,陈健告诉数九在北方还有一个割头皮的野蛮部族,对两族都是威胁。 那个部族肤色不同,并非同一个祖先,希望两族能够共同出兵,解决掉这个威胁。 数九在听说这个部族在城邑的正北方,离她的部族很远后,对割头皮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愤慨,但她表示自己部族无能为力。 她代表族人和娥钺承诺,自己部族绝不会在陈健部族出兵的时候袭击城邑,更不可能违背盟誓,请陈健放心。 可在听说那个部族有一种堪比牛的大型牲畜后,她又表示这种野蛮行为是她们部族万万不能容忍的,这种敌人必须要消灭,可以考虑共同出兵,并希望能在如何分配那些大型牲畜上达成一致的意见。 宴会结束前,双方共饮了一碗酒,祝愿彼此部族强盛丰收,各个首领依次离开,只留下陈健和数九,以及一个负责交流的族人。 以上,就是大部分族人看到的。 他们也觉得很愉快,的确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似乎交换的事可以很简单地完成。 然而并非如此,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 整个大厅中就剩下三个人的时候,陈健搓了搓手,在陶盆中洗了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数九也从口袋里拿出一些草叶,碾碎后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双眼却比宴会时更加明亮。 陈健很直接地说道:“我们不可能用冶铜术来交换,这个你就不用考虑了。” 数九哼了一声,摇头道:“你们部族的种子不够,空着那么多的土地,就算麦子和豌豆收获了,也要两年时间才能支撑整个城邑的吃食。的确,你们那么种地的产量很高,可是就算很高,也要一年才能收获。我算过你们的土地,五百斤菽豆做种子根本不够。你们的麦子要收获了,收获后只能种菽豆,我问过你们的族人,种麦的季节是秋天,不是现在。” 陈健咬牙道:“盐呢?你们不想要盐吗?没有盐会浑身无力,难道都去喝血去?” “我们已经派人去寻找咸水了,而且部族里还有不少的盐,可以撑很久。” “那我们也一样,我们可以捕鱼,吃橡子,再吃一年。再说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咸水?草河附近只有我们这里有盐,你们和我们打起来,谁也胜不了,更不可能从我们这抢走盐田。你既然不想换,那就不换。” “不换就不换!” 两个人争吵了几句后,数次说到自己部族曾经打过什么样的经典战斗,大有马上就要开战的架势,那个负责翻译的族人浑身发冷,心说怎么就要打仗了呢? 然而两个人却只是动嘴皮子,说的也都很含糊,半天,两个人吵累了,坐下休息喝水。 陈健还给数九倒了杯枫糖水,加了一些润嗓子的野菊花,数九也根本不担心里面有毒,直接喝了,还点点头赞了一句,看的那个族人有些懵。 陈健揉着脑袋道:“这么争吵没用,有很多东西可以换,娥钺让你来,不是让你来和我争吵的,你的族人如果不重视这次交换,你也不可能来。” 数九很清楚对方绝不可能用冶铜术来换,自己部族的人口占优,但是用石制武器,陈健部族的人口较少,用青铜兵器,这是一个诡异的平衡,狡猾如他,绝不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所以从踏入大厅后,她就没有考虑过换冶铜术,这么说只是为了争吵的时候有退步的余地。 的确,有很多值得换的东西,东西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可她却不会被迷乱了眼,很清楚哪种东西的价值最高。 无疑,是牛车,在牛车面前,其余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有了牛车,族人可以有一种更加方便的工具,可以在收获的时候节省太多的人,以往都是靠人背的,整个秋收需要持续很长的时间。 而且就算迁徙的话,有了牛车,自己部族可以走的更远,可以携带更多的东西,哪怕土地不再肥沃,三年迁徙一次都不怕。 于是她说道:“除了冶铜术,我们部族只接受牛车。不是牛车本身,是怎么造牛车。” 陈健哼声道:“不是我不换,是告诉你,你们也学不会。” “是吗?” 数九冷笑一声,拿出了包裹中的规尺,知道下面的画那个负责翻译的人未必能听懂,但她知道陈健肯定能看懂,数与形,并不会因为语言不同而改变。 拿了一块木炭,在墙壁上画出了圆和内接角,用手比了一下圆的直径,又点了一下圆环,只说了十个字:“不管怎么画,一定是矩角。” 她昂着头,骄傲地如同年轻时候一样,说道:“从我出生,没有什么我学不会的!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后,从包裹中拿出了九数图陶板,放在了陈健的面前,冷笑道:“那你又多久能看懂我在说什么?” ps:累了,这两天写的自娱自乐,放松一下。不喜勿怪。免费期我也没必要水字数,以后文字正常,不再写类似这两天的。(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二章 剽窃者的尊重 陈健一眼看出了这是什么,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故意皱眉做出了凝重思索的神情。 交换必然会达成的,如今只是意气之争。 他作为一个后世的剽窃者,真的没有勇气在真正的发现者面前一言道破,让别人的骄傲和心血化为一次震惊和装逼。 没有的可以有,已经有的总要尊重,这东西看似简单,可在这个时代,为了这九个数,定是几代人一辈子的呕心沥血,白过多少头颅。 出于尊重,将那块陶泥板仔细地放好,摇头道:“我看不懂,不过也许明天能够看懂吧。” 数九看着陈健的皱眉与凝重,脸上露出了光彩,原本忐忑的心情此时变得十分愉快,似乎把之前争吵中的微落下风扳回了一点。 “这是你画出的?” “我妈妈。”她很自豪,也的确有资格自豪,毕竟有这样的母亲。 “你能看懂吗?” “当然!” “你的妈妈真的很厉害。我可以收下慢慢看吗?” “可以,这是送给你们部族的礼物,你也很厉害,那支矩尺很好。” 既然在意气之争的交锋中赢了,总要留些余地,夸赞了一句,实际上是在说那支矩尺也很好,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想说什么。 陈健笑了笑,珍重地将这块陶板收好,表示了对数九母亲的尊重后,重新开始了交易的谈判。 那块陶板是九数图,也是所谓的河图洛书,一种原始的九数幻方。 横竖斜三个数相加都是十五,这只是数学概念,对此时的人来说,却是神迹。 除此之外,对一个拥有太阳历的部族,这块陶板所蕴含的意义更多。 除中圈之外的八个数,代表了八个方位,也代表了八个节气。 如果以太阳运行作为历法,一年中有四天是最为特殊的。 因为地球倾斜角的缘故,春分、秋分两天的时候,昼夜相等,平分一天的时间;夏至那一天的时候白昼的时间最长,冬至那一天白昼的时间最短。 这或许是太阳历部族最早的四个节气,进而有了春夏秋冬之分。 每年三百六十五天一个轮回,正如一个圆形,这四天将这个圆四等分。 而这四天,便是最有春夏秋冬特色的四天,那么再将这个圆八等分,重新定出的四天便是四立:立春、立夏、立秋、立冬。 立春到立夏是春天,立夏到立秋是夏天……以此类推,知道了四季,才能指导农时。 八个节气,正好对应九数图。 相应的,东南西北也是四个方向,再分出四个斜向,也正好对应。 凡有历法的文明与族群,必然有丰富的数学和天文学知识,这一点毋庸置疑,也证明他们有足够的食物来供养观测天空、测算日影的人。 虽然数九说的云淡风轻,只是微微露出了些许的骄傲,但是陈健知道这些骄傲或许是她的母亲苦心计算了许久、盯着日影几多的结果,这是值得尊重的,不应该用自己脑袋里那点东西,让一个部族几十年的文明成果变为笑谈。 装逼有的是时间,等到百家争鸣激辩天地的时代,拿出那些知识,让时代更精彩更壮烈,那才有意思。 况且,他也需要学习数九知道的那些历法知识,因为在漏壶计时器之类工具的条件下,他是不可能确定哪天才是真正的春分秋分,即便有了也不可能再去花三五年的时间观察四季。 从无到有,从蛮荒到文明,从不是一个人可以支撑起来的,交流交换的不仅仅是发明出的工具,还有那些传承下来的智慧。 既然和下游的那些部族有着相同的血,有着近似的语言,同属于一个文化圈,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融入进去,成为文明的领跑者,而不是重新创建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明。 陈健脑袋里的东西只有那么多,而文明和整个族群却是不断进步的。 这一世他是神,因为很难有人理解为什么。下一世,他可能是天才,或许超过了时代,但仍有人理解。只有当他只是个聪明点的孩子的时候,才是整个文明可以屹立不倒的时候。 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毁掉自己的神话而努力。 当自己的知识泯然众人的那一天,也就是族群屹立星球成就日不落的那一天。 人总是要有点追求的,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并非他的三观,就这么简单。 笑看着自己的族群碾压一切敌人,科技和文明让其余种族惊诧,创造出一个充满必然与偶然的历史,自己或许是领导者,或许只参与其中,无论哪一种,在将来翻看史书的时候,都会微笑着回忆。 这场仗我打过、这片新大陆是我发现的、这次革命的小册子是我印刷的、这个独眼石人是我提前放的……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当时代的弄潮儿,远比锦衣玉食美人相伴有意思的多。 他的梦想,现在看来是有希望实现的。 因为他从数九的口中,听到了他当初送出礼物最想听到的一个词。就是她指着圆内接三角形,说出“一定是”这个词的时候。 这是逻辑演绎和理性思维的雏形,看似简单,却是超脱了具体的抽象定理。 因为甲所以乙、如果甲那么乙必然如何,这两句看起来很简单的话,撑起了陈健前世将近二十年的学习生涯。简单的,如果勾三股四,那么弦必然五;复杂的,因为离心力和重力加速度,所以物体达到八公里每秒的时候可以绕地球转动而不落地…… 甚至于因为种子不够,所以数九可以用菽豆来提升谈判的砝码;因为他刚刚整合了部族,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弄到种子提升威望。他喜欢和这种人争吵,也很欣赏。 只不过数九不会因为陈健的尊重和欣赏而放弃利益,漫天要价;陈健也只好就地还钱,两个人争吵到晚上,累了,散了,约定第二天继续谈。 离开大厅后,陈健看着那个陶制的九数图,心说得想办法把对方的历法骗到手。当天晚上,十几个人去陶窑那里忙碌起来。 数九不知道陈健在忙什么,心中在盘算着明天的谈判,今天靠着九数图夺了气势,略胜一筹,明天或许得靠圭表再让陈健在气势上低一头,因为两族各有所需,唯一能占到优势的就是那么一口精气神。 她知道陈健说的没错,咸水不是那么好找的,自己部族也未必打得过陈健的部族,所以盐一定要换,牛车也必须要弄回去。 不过她也清楚,时间在自己这边。 以她对历法时节的了解,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再不种菽豆,下霜前菽豆是不可能成熟的。而算上运回来的时间,留给陈健和自己扯皮的时间,最多还有十天。 只是要价也不可能太高,真要是逼急了,这个部族靠采集和狩猎捕鱼再支撑一年也不是问题,这里和下游的野民村落完全不一样,撑得住。 等到麦子和豌豆的种子足够了,菽豆和粟米也就换不到这些东西了——在种子不够的时候,菽豆粟米卖的是种子的价格;足够的时候,那就只能卖到食物的价格了。 她盘算着,躺在那里翻来覆去,直到临睡前,终于下了决定:底线是三十辆牛车,足够部族两年的盐。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来到了议事会大厅,数九看着陈健的黑眼圈问道:“一夜了,看懂了?” 陈健摊手道:“还没,快了。” “呵呵。” 她轻笑一声,陈健也不在意,说道:“你们部族的数很厉害,不过我们部族的形也很厉害。今天先不谈那些事,给你看个好玩的。” 数九心里一慌,知道恐怕绝不是好玩的那么简单,有心拒绝。 可从小就和数打交道的她,除了占卜就是沉迷于那些数字当中,终究难以抵挡这些东西的诱惑,将头凑了过去。 陈健掏出一大堆大小一样的正方形小陶板,每个只有拇指宽,堆在木板上一大堆。 他先用了十二块陶板,拼出了一个长四宽三的长方形,然后沿着长方形的对角线画出一道黑线,问道:“你猜这条线多长?” 数九歪着头看了一阵,摇摇头道:“猜不出。” “我猜是五。” 然后陈健沿着那条斜线,摆了五个方陶板,得意洋洋地说道:“厉害吧?” 数九不屑地笑了一声,心想你一定是提前量过了。 可随后陈健又摆弄了几下陶板,终于让数九有些惊诧。 他先摆了一个边为三的正方形,又摆了一个边为四的,最后又沿着那条斜线摆了一个边为五的,说道:“你再看看。” 她数了一下,暗暗心惊。 这两个小正方形陶板的数量,正好和斜边陶板的数量一样。 这是巧合?还是如同圆径矩角一样的必然? 陈健看到她已经在那沉思,趁热打铁,将三个四加在一起,拼出一个边长为七的正方形、没动那个边长是五的正方形,也没动那个长四宽三的长方形,而是又拼出了一个同样的。 数九的眼睛盯着那些陶板,怎么也移不开了。 这是形,她不擅长的形,可是里面所蕴含的东西,又是数,她擅长的数。 一个勾股定理的a方加b方等于c方,一个因式分解的(a+b)的方等于a方加b方再加2ab,在用陶板变为矩形和三角后,满是神奇——数与形,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看了许久,隐约仿佛抓到了其中的关键,可又总觉得差一步。 就像是站在河边徒手捉鱼一样,明明觉得自己伸手就能抓到,可想要的东西总会溜走。 只是几十块陶板,却让她愣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伸出手按照陈健摆弄过的方式重新弄了一遍,越发觉得这些陶板有着让自己着迷的魔力。 习惯性地将指甲在木板上挠的咯咯响,每次沉迷于数中的时候都会这样,她的族人早已见惯不怪,可在这里却显得有些癫狂。 不断用陈健听不太懂的话语喃喃地嘀咕着,一只手指含在嘴里,咬的满是牙印儿,状若疯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想知道?” 数九点点头,陈健笑道:“我想知道哪天昼夜平分,哪天昼长夜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三章 制服 “我想知道,很想知道。可是对整个部族来说,这些玩物换不来那四天。那是族人和先辈观察了好久才知道的日子。” 数九用力咬了自己的手指一下,剧痛中终于将目光从那些陶板上挪开,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里面的神奇。 数与形,对她而言,就像是一条鱼之于部族粮仓附近的那些猫,就这么放弃心有不甘,但她不会为了自己的喜好放弃部族的利益。 她首先是部族的祭司,然后才是喜欢数与形的数九。 铜石并用的时代,是有数学的,而且水平不会太低。玛雅人连青铜都玩不明白,照样可以算天文数字;大禹治水也不可能不测山高河宽,闭着眼去疏通;平粮台古城遗址的标准正方形城墙和高度差陶制给排水系统,更不可能是不懂数学的巧合。 所以陈健并不惊讶对方会对这些古怪的数字产生兴趣,毕竟对方部族是知道观察日影来算时节分出四季的。 见她拒绝,陈健说道:“这不止是玩物,你可以站在田边,用矩尺木棍就可以测量土地大小、河有多宽、河有多高。” 数九的眼睛一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的确是值得交换的。 部族迁徙到这里之后,新烧荒的土地要分给每个家庭,不是小家庭,而是那种十几人二十几人的大家庭,每个家庭收多少粮食做公用、留下多少公田等等这些都需要细算。 以往丈量的方式太累,需要她花几个月的时间带着人一点点用绳子测,如果真的可以,的确是个可以接受的交换方式。 只是她有些不解,按说现在陈健应该是急着和自己谈菽豆种子,怎么忽然想到要交换这些呢? 不解归不解,可当陈健开始用数和形来比划那些简单的小技巧的时候,数九还是忍不住专心地听下去,不再去想那些她觉得不太对的地方。 讲解中,陈健发现数九的底子相当不错,数字小的加减法和乘除法她可以很轻松地算出来,稍微大一些的数字,她会用一种古怪的算筹,这大约是一个掌管占卜和历法的祭司必备的技能。 他也没讲什么太难的东西,只是一些后世小学的一些技巧算法和一丁点相似三角形,这些东西花了三天时间。 数九忽然发现陈健知道的东西远比自己多,甚至一些比一千大的数字他可以很轻松地算出来,甚至只是用木炭随手画几个古怪的符文,便能算出来,而自己却需要借助算筹。 本来她真的相信陈健说的,自己的优势在数,对方的优势在形,可随着这两天的讲解,她忽然发现只怕陈健在数上也比自己要强,可他怎么可能看不透九数图里蕴含的东西呢? 这些疑惑只存在了一瞬,随后就被陈健说出的别的事物所吸引,很多都是她以前想过的,但是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陈健的话就像是黑夜中的闪电,忽然照亮了一切,让以前那些不解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初始的问题很简单,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联系,可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之前几天说的那些东西,竟然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就通过一句“假如……那么必然……”这样的东西,将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数形推出另一个问题。 数九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每一次沉思后兴奋的神情也越发明显,陈健悄悄观察着她的神情,终于在开始讲相似三角形和勾股定理算土地面积和河流宽度的时候,戛然而止。 榆钱儿推门进来,伏在陈健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陈健的脸色变得凝重。 数九就像是一个上瘾的人忽然断绝了瘾品的来源,焦急地指着几个陶板方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说了?” “我要离开一下,部族有些事需要我处理。” 数九没有阻拦,而是回味着之前陈健所说的那些东西,沉浸其中,直到午饭的时候,她才发觉有些奇怪,怎么陈健到现在还没回来? 离开了大厅,发现城邑的码头上聚了很多的人,正扛着一包包的麻绳袋子和各种罐子往船上装,有个人不小心打碎了罐子,摔出了里面白花花的盐,引来一个首领的臭骂。 细细数了一下,至少五十条树皮船,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甚至还有两对车轮。 她心中有些不安,匆匆地找到了族人询问,这几天她白天始终都在大厅内琢磨那些数与形,几乎没有外出,甚至夜里也在想那些问题,根本没有注意到城邑里发生了什么。 跟随她来的族人只说早晨似乎有船从草河南岸回来了,今天这些人就开始忙碌起来,还有几个穿着古怪衣服,说着古怪的话的人就住在城邑内屋子里,但是听不懂。 “还有别的部族?” 数九的脑海中忽然涌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她和族人是从大河的下游迁来的,一路上见过很多部族,有将老人背到深山自生自灭的部族,也有哥哥弟弟之间共用几个女人的部族,她当然不会认为整个世界只有这么两个部族。 按着族人的指点,她悄悄看了看远处的一间屋子,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她觉得自己猜对了,真的有别的部族,因为那个女人的梳妆打扮古怪的很,绝不可能是随意弄出来骗自己的。 那个女人年纪不大,头发不是梳起的,而是剪的很短,披到肩膀上,头顶带着一顶小船儿一样的帽子,看材质是麻布的,斜斜的歪向一边,她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头发和帽子。 身上穿着一件非交领的上衣,一排钉螺做的扣子,衣服的袖子也很窄,紧紧地裹在身上,靠近脖子的地方还有衣领。 下面是一条皮裤,不知道是用线缝的还是用脚黏的,很瘦,绷在腿上。膝盖下是很高的鞋子,也是皮的,鞋帮一直盖住小腿到膝盖,鞋子的后跟上还缀着两根青铜的刺,大约是骑乘角鹿或者牛的时候让坐骑刺痛快跑的。 如果让陈健来形容,这个女人戴着船型战斗帽、穿着简单的麻布衬衫外加一条皮裤和武装带,以及带着靴刺的长马靴……他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这是他一手策划,和族人用了四天赶工出来,角色的扮演者是红鱼。 以他匮乏的想象力,也不可能想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服饰风格,只能从前世记忆力照着毛熊女军人的造型弄出一个,顺便将来还可以丰富一下自己的夜生活,增加一些情调。 衣衫头发,最能看出来自不同的部族,尤其是这种看似古怪,但细细看却并不别扭相反有些英姿飒爽的感觉,制服嘛,不止诱惑男人,女人也会觉得很不错,数九更加确定有别的部族出现。 悄悄看了几眼,那个女人正在和屋子里的人说话,用的语言也是她从未听过的,却说的很流利,隐隐能够听出几个重复的词,不是胡说的。 匆匆找到族人,心中很是不安,自己部族的交换必须要完成,现在只有自己一个部族可以交换,一旦有了别的部族,那么菽豆粟米不可能换到这么多东西,尤其是那个女人的穿着举止,不会野蛮的部落,野蛮部落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衣衫,虽然古怪。 想了一瞬,她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杀掉那几个人。” 族人吓了一跳,反问道:“咱们会死,打不过他们人多。这会引发健部族和我们的战争,娥钺可没说要打。” “不会。杀掉那几个人,健只能和我们交换,而且会和那个部族结仇,毕竟人死在这里,他只能和我们绑在一起。只要别伤到健的族人就行。他很狡猾,杀掉了那几个人,他不但不会杀咱们,还会和咱们达成交换,甚至盟誓。” 族人们有些不解,却知道数九的话很少有错的时候,于是几个人摸出了锋利的石匕骨刺,离开了大厅,可很快就苦着脸回来了。 “不行,有四十多个人在那守着,手里都是铜兵。他们早有防备,那个叫榆钱儿的女娃也去了那间屋子。” 数九捏紧了拳头,将牙齿咬得咯咯响,静了片刻,只好推开门出去。 找到那个负责交流的人,找到了陈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陈健致歉道:“我要去一下草河的南岸,可能要二十几天才能回来,部族的事暂时是我妹妹再管,你可以和她谈。” 一边说着,一边让族人把一些盐罐和筐装上了船,里面还有一些数九不曾见过的白色粉末,有人不小心把一筐白色粉末洒在了河边的水坑中,水坑里的水立刻沸腾了起来。 “不是吃的,不是陶器,而是盐和这种古怪的白色粉末……那个部族不缺吃的,也不缺陶器,他想换种子!” 想到这,她尽量平稳住有些惊慌的心情,笑道:“二十几天?二十几天回来种菽豆可就晚了,今天是立夏后的第十三天,最多还有二十天时间,再不种的话可是成熟不了的。” 负责交流的族人只能音译过来立夏这个词,陈健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却能猜到是历法中的一天。 他摊手道:“不是菽豆,是一种块茎,可以种,那个部族都吃这东西,就是味道不太好,有些苦。那也没办法,车轮制作我们是不会换的,再有几个月又能种麦子和豌豆了。” 顺嘴胡诌了几句,说的反而让数九更加相信。 回身佯装问族人道:“榆钱儿呢?让她来陪着数九。”(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四章 首领和官僚 族人叫来了榆钱儿,榆钱儿赤着脚跑来,远远就喊道:“哥,我正要找你呢。” “怎么了?” “你尝尝这个,真的挺苦的。”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饼子,掰给了陈健一块,她倒是入戏了。 黑乎乎的饼子并不是用什么块茎之类的做成的,只是没有淘洗干净就晒干的蕨根粉和一些小蓟草,吃起来不苦就怪了。 陈健明知道味道不怎么,还是捏了一块填进嘴里,扯着脖子咽了下去,看似无意地分给了数九一块。 数九接过去,细细咀嚼一番,味道是有些苦,但是仔细嚼碎的话会转甜,这是所有粮食的特性。 她不知道这是里面的淀粉遇到唾液中淀粉酶转为糖后的甜味,却知道这可以判断能否充饥。 咽下那块饼子的同时,嘴里是苦的,心里也是苦的。 心里的苦不是因为嘴中味道的延续,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东西是一种食物,纵然没有粟米的甘甜和菽豆的清香,却能果腹,自己只怕真的换不来制作车轮的办法了! 都是从那蛮荒中走来的,能吃就行,只有食物丰富有剩余后才会考虑精细味美,别说只是有点苦味了,就是蛆虫臭肉不也都吃过,有一年还吃过从鸟粪里扒出的不消化的坚果呢。 她最后的迟疑,只是在想怎么开口才能不显得自己急切。 陈健见也演的差不多了,捏着饼子对着榆钱儿道:“虽然苦点,但也吃不了多久。你陪着娥钺部族的人,等我回来。” 冲着数九颔首示意,朝着河边码头走去,那里已经装满了货物。 每走一步,陈健都觉得有些沉重,盼着数九叫他回来。 这是一种交锋,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可如果数九不开口的话,陈健也只能找个借口重新回来和她谈,那样的话就一点主动权都没有了。 距离河岸还有十几步了,数九还是没有开口,陈健也不可能回头张望,眼看都能看到树皮船上的木头椽子了,他想,要不要找个借口回去? 只是他既无陈王七步成诗的急智,又没有张仪口舌诓楚的辩才,一时间竟想不出用什么借口。 那就只能崴脚了,身子已经倾斜出去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了数九的声音。 “等一等!” 陈健收回准备崴的那只脚,回头问道:“怎么了?” “这饼子既是味苦,何不种菽豆?不要怎么做牛车就是,但做好的车轮总不能少。” “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咱们重新谈,又要几天时间。” “不会。” 她看看天,说道:“最多两个时辰。” 时辰是她们部族用受水漏壶测定的时间,陈健听不懂,脑中却欣喜若狂,既然是数九先开的口,这就好说了。 当两个人重新进入议事会大厅的时候,陈健终于见识到了这位祭司的果决。 “你可以让族人现在就准备好盐和车轮,就先换这些。顺流而下,带着我的玉珏,娥钺会立刻给你们菽豆的。至于能不能赶上时节种下,就看你们回来的多快。”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蚕蛾模样的白玉,递给了陈健,入手冰凉,雕刻的栩栩如生,显示了她们部族深厚的底蕴,这样的玉珏让陈健和族人来雕的话,少说也得几年时间,雕碎的玉坯更是不知几许。 接过玉珏问道:“怎么换?” “你准备去多少人?多少条船?每条船能装多少?” “八十条船,每条船五个人,回来的时候逆流拉回来。每条船可以装七百斤,换六万斤豆子。” “还是信不过我们?你明明还有更多的船,四万斤种子未必能够。怕我们半途截杀?” “我要留下足够的人手在城内,万一北边那个割头皮的部族来了怎么办?” 数九笑着摇摇头,心说那个部族哪能打得过你们,要不是怕我们趁你出兵北攻的时候捅刀子,你还能告诉我们那里有大牲畜,早自己去抢了。 笑后静心,低头拿出算筹,计算了一会抬头道:“五百斤盐,十对车轮,收获后的一千斤麦和豌豆,以及种的时节。时间不多,这是第一次交换,剩下的咱们两个慢慢谈。你可以去安排你的族人了。” 干脆利落的说出了交换的代价,仔细算过,果真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 陈健拿着玉珏出了房间,找到了还在屋子里陪着红鱼演戏的榆钱儿。 这样热的天,穿着古怪的用鱼鳔胶黏合在一起的皮靴裤子,红鱼早已经满身是汗,正解开了衬衫上的两个扣子在那扇风,脸上热出了一层红晕。 陈健心头蓦然一动,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心头的念头,把榆钱儿叫到了一旁,红鱼很自觉地走到了角落。 “哥,你和那女人谈完了?这次怎么这么快?” “她也着急。这样,这次去交换,你带队。” “我?” 榆钱儿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为什么是我?这么远我也没去过啊。”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赶牛车的时候吗?那牛也从没拉过车,可是不拉一次永远不会。” “你不陪我一起吗?” “不,我还有事。妹,你该为部族做些事,让族人知道你很厉害。” 榆钱儿皱着眉,不知道陈健是什么意思,陈健索性把话挑明了。 “老祖母的身子一天天的不好了,这些天每天都咳嗽,睡觉时也要趴着睡,方便吐痰,你也知道。如果……如果有一天,老祖母去了祖先生活的地方,我想让你来当咱们部族的首领。” “啊?你呢?你要干什么去?” 她忽然有些害怕,觉得哥哥是不是要离开城邑? 陈健知道一时间难以让榆钱儿接受,只好细细解释道:“你听我说,你带着族人们修过屋子,如果换菽豆这件事做好了,族人们不会拒绝,你也只比我少看过两次落叶青芽。” “我现在是议事会的首领,但是议事会在将来很久还是有否决权的,如果我成为了咱们部族的首领,十五个人变成了十四个,支持我的人少了一个,这样不行。” “而且,我说了,要在咱们和娥钺部族交界的地方建一座新的小城。” 前几个理由榆钱儿还能接受,说到第三个理由榆钱儿立刻蹦到了一边喊道:“我才不去呢!哥,你怎么想让我离开城邑呢?” 话到后面,眼泪已经开始在眼角里打转,陈健伸出手在她眼角上抹了一把道:“以后不能哭了,我哪里说要把你赶走?我是说那座城,将来也要有一个咱们的人管着,一个和咱们站在一起的人管着,而且要管的很好,交换的货物要让别的部族惊讶,这样议事会有可以多出一个支持咱们的人。” 榆钱儿听到不是让自己离开城邑,这才放心,有些担心地说道:“那个人管着一座城,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原来的羊不让我们挤奶,一挤它就蹦,现在也让了,人和羊一样的,会变的。你看当初那些支持你的首领,前几天还不是反对了?” 陈健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不过那座城的首领和这些首领不同。他管着的族人是各个部族挑选的,交换的货物是咱们送去的,离开了这座城邑,他什么都没有。但部族首领不一样,离开了城邑,他们还有血脉相连的族人,还有土地和奴隶,那里有什么?到时候那个人就像是山顶的风车,看似高耸过于山巅,可只能随着风动。” 他想了一下,又道:“交换的事,先是你管,等逐渐好了,再换一个咱们信得过的人。你想啊,既然负责交换的人可以进入议事会,那么将来掌管养牛的、掌管教人种地的、掌管建造房屋的、或许还有如同数九一样掌管日月星辰的……这些人是不是也可以逐渐进入议事会?等到这些人一步步进入议事会,那些首领还能管多少事呢?” 榆钱儿似乎听懂了,小声道:“你是说……以后议事会可能不需要首领,而只需要那些各管一些事的人就行?” “对,是不需要。虽然首领还在,但只能管管族内的分配,别的不用他们管了,他们都老了,也累了。” “他们不会高兴的。” “所以要快,要在他们明白过来,开始不高兴之前,至少在议事会里添进去两个人,还有一个上次打仗砍头很多的野民也该让他们来城邑了,算上那两个支持我的部族,剩下的就算放弃一切分歧,在议事会中他们也是少数。如果他们不遵守议事会的决定,可以将他们逐出城邑,就算要打,我有战兵,你管吃喝盐货,谁能打得过?况且,他们的族人会同意吗?” 榆钱儿似乎明白了,许久后嗯了一声,拉着陈健的手道:“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点害怕,要是……要是这次没做好怎么办呢?” “那就下次做好。去吧。” 她松了口气,心说我就是看看你凶不凶我,看看那个议事会首领在你心里重还是榆钱儿更重,我才不会做不好呢。 欢喜地往外走着,摊着两只手,手掌向天,如同天平,左右歪着身子,想象着左边是自己,右边是议事会的首领。 原本只是左右摇晃,终于在要出门的时候,身子歪到了左边,差点撞到门框,咯咯地笑了两声,伸开双臂,学着雁鹅张翅的样子,一蹦一跳地朝着码头跑去。 …… ps:笔记本去世了,镇上网吧写的,屏幕太大不习惯,明儿更得也不能早了。(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五章 挖坑 榆钱儿离开后,陈健躲在房间里,准备和红鱼聊几句。红鱼指着外面晾晒的、洗干净的装草木灰的麻布小包,笑笑没说话,他也只好悻悻离开。 三天后,陈健教会了数九勾股定理和相似三角形的测量方法,矩尺和木棍就足够。 数九也告诉了陈健他最想知道的事——今天距离白天最长黑夜最短的那一天,还有二十八天,那一天是夏至。之后再过九十一天,会是白昼和黑夜一样长的那一天。 这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是历法的基石,不知道这个,即便陈健知道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也毫无意义。 除此之外,还达成了有关种子、种植技术、鸟粪石、草药、骟牛劁猪、玉器雕刻、麻布丝绢等一系列交换的方法。 陈健希望能够在收割完麦子后在准备新建的商城和娥钺见一面,商讨下将来两个部族的发展,日子就定在两个月后。 到时候除了会面,还要商讨向北出征和草河下游各个部族的事。 他只从数九这里听了个大概,知道草河再往下三两天的路程,就会流入一条名为大河的江,河岸附近分布着上百个同属一个文化圈的部族,也知道了华粟同盟曾经的强大,对于华粟联盟差一步就从部落联盟进化到国家雏形表示了惋惜。 历史是人民书写的,但基石足够后,有时候也需要一个英雄人物来推动。 华死了,但文化圈雏形已经出现,几十上百年后还是会出现国家雏形,不会因人的意志而改变;但他若活着,可以提前几十年上百年,这就是英雄的意义。 既然决定融入文化圈,那么除了大量的技术交流,一些人文交流也逐渐开始,陈健和数九约定,在将来的商城中派出各自的族人。 任何出入两族的人都必须经过商城,从别的地方出入的,没有信物的抓到后一律处死,但从商城往来的可以不受限制。 两个部族间的技术交流还将继续,在这个没有贵金属硬通货的时代,肯定是以物易物。 没有一种约定俗成的世界货币或者贵金属,那么想要增加货物的流动,就必须要带着其余部族逐渐提高生产力,否则生产出来的东西也换不了,自己部族的技术无法变现,等于没有。 饿了要吃、冷了要穿,贵金属时代可以把产品换成硬通货,而这个时代没有硬通货,在吃穿不能保证的前提下,他们无可交换,货币还没有意义。 两天后,数九带着族人,赶着两辆牛车离开了。拉车的是两头骟牛,数九留下了两头公牛,城邑里总算有了真正的公牛。 送走了数九,陈健折了几把麦穗搓掉麦芒,轻咬了一下,看来还有半个月就可以收割了。 这将是一年中最忙碌的季节,收割的同时,东南方向吹来的、携带着雨水的季风也快要来了,不赶在季风雨降临之前收割,麦子会发芽,半年的辛苦也就华为泡影。 除了一直在城邑的四个部族,其余部族的男人和不需要哺乳的女人已经陆陆续续回到了山中的洞穴,他们当初将麦子种在了那里,此时后悔却也晚了。 陈健答应会在收割后调配一部分人帮他们把麦子运回来,这也算是当初几个反对他成为议事会首领得到了第一个实惠,享受到了城邑政府的福利。 几个部族的首领没有回去,因为陈健准备将草河南岸的土地分掉,这关系到将来各个部族的利益,甚至比收割麦子还重要。 这些首领的眼睛,终于摆脱了蛮荒时代,能够用眼睛看到几年之后的事,而不是蛮荒时代只考虑今年冬天吃什么的思维了,那时候能够考虑一年的事,便是合格的首领。 十几个人一同乘船到了草河的南岸,以城邑的中轴线作为分界点,东西各有七个部族的土地。 按照陈健的要求,将来这些土地开垦的时候,所有的垄沟朝向必须是一致的。 一是为了方便灌溉和大规模使用奴隶。 二是为了草河南岸如果真有别的部族,打仗的时候有用。 车轮已经出现,战马就在北边,战车总会出现。同一朝向的垄沟方便战车作战,在这种平整的、垄沟朝向一致的土地上,战车是时代最强的兵种。 这些问题首领们不需要考虑,他们只需要知道第一个原因就够了。 至于每个部族分多少,陈健提出了另一种方法。 “以后分地,不再按部族的人口分,而是按部族的男人多少来分。” 出乎陈健的意料,这个提议几乎没有反对者,因为各个首领都理解,开垦土地这种活女人做不来,只有靠男人。 而且将来开垦土地所使用的大量奴隶,也是男人打仗抢来的。 在不经意间,男人的地位已经默默提升了,即便在整个城邑内还不是主导者,但至少在土地和战争中已经成为主导者。 这次分地按照男丁来分,只不过是将大家都知道的东西摆在了明面上,正如当初狸猫和兰草决定在一起时候的那场讨论一样,男人和女人随着时代的改变,逐渐开始了分化。 除了这个改变,陈健也留出了中轴线附近的一大片土地,作为城邑的公有土地。 首领们一开始是反对的,因为他们宁可缴纳一部分收获的粮食,也不希望每年最忙的时候先种公有土地,再回去种自己的私地。 但陈健还是坚持,因为城邑政府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权利仍然属于各个部族首领的议会同盟。 没有土地,没有人口,那就没有权利。 所以陈健和自己的族人商量后,分出了二百名奴隶,作为城邑直辖,负责耕种这一片归城邑所有的土地,不需要其余部族的人管辖,将来作战的时候可能也要留出一部分奴隶——这些奴隶是城邑政府的,不是部族的。 他希望各个部族的首领能够尽快明白城邑和部族间的区别,这也算是一个样板,用事实让他们去自行了解琢磨,而不是费尽口舌去解释。 既然不需要各个部族出人耕种,那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正好做个人情。 在南岸定下了各个部族土地的数量,按照每个男人十步的宽度来分,向南开垦随便,但是东西不行,各个部族也都接受了。 每个部族出了一些人口,在城邑南岸的地方盖了一些屋子,将来可能也要建上低矮的城墙,负责看管南岸的土地。 不是看管人,而是看管那些尝到过谷物芽苗甜味的鹿群。 鹿鸣呦呦,根本就不食野之苹,反倒是对谷物和豆苗充满了兴趣。在红鱼烧山火之前,每天都有一大群的马鹿围着北岸的土地转悠,鹿鸣在这个时代并不好听,简直堪比鱼干上的苍蝇嗡嗡。 至于计划中第三座城的名字,陈健将其取名为河阴。 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他是希望自己部族将来能够发展壮大的,前世有洛阳为商周大邑,如今没有洛水,叫草阴太难听,叫河南听着古怪,也只好取了这么个名字。 商定好南岸要注意的事,首领们回到了议事会大厅,十四个早已准备好的木板放在虎皮上,翻过来看都是一样的。 背对着人的那一面画着不同的格子,是每个部族土地的范围,以中轴线为界,左一左二右一右二这么分。 按照男丁人口数量的多少,最少的部族先抓,陈健的部族因为融合了两三个部族,人口最多,因此也只能最后抓。 土地的肥沃程度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距离城邑的远近。 先抓的部族自然是满心欢喜,后抓的部族愁容满面,事实上都一样,最终老祖母抓的那块木板上定的位置是中轴向右第四个,不算远也不算近,正好。 定下位置之后,每个部族按照十步一块,分了一定数量的铜环作为土地的凭证,现在只能按距离,将来定下度量衡后就要按照面积。 “这些土地归部族所有,每个铜环代表十步的土地,可以和其余部族交换,也可以换奴隶换盐换别的,也可以不换。凡是要交换的,来城邑大厅,由议事会所有人作见证,交换后不得反悔。” “现在各个部族的人口不多,这些土地你们也开垦不出来。这些土地是你们的,而剩下的没开垦的土地都是城邑的,人口多了,土地不够了,再去开垦别的地方,咱们再商量。” 首领们看着铜环若有所思,心说土地如今也能换东西了?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回到山里,直接在城邑附近种麦就好了,开出的土地如今可比山中的橡子要有用的多。 虽然除这些分出的土地外,剩余的都是城邑所有,但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这些土地已经足够了,再多的开垦不过来也等于没有。 在他们看来,城邑的首领虽然拥有广袤的土地,但实际上真正有意义的,不过是南岸中轴线那一点公有土地,再多的土地没人开坑,和荒山是一样的。 陈健自然不会和他们一样想,至少在名义上,城邑首领成为了最大的土地拥有者,而且暂时来看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对,现在看不出好处,将来是有用的,城邑的人口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那些通过战功有了国人权利的野民,也会和他绑在一起。 作为让步,他和部族也放弃了城邑西边的一部分土地,换来了几个部族在东边开垦的小片的地,最终他手下的四个部族拥有了城邑东边的大片土地,西边的土地则分给了各个部族。 半送半换,陈健当然不会这么好心,而是将两个反对自己最激烈的、人口较多的部族的土地分到了一起。 送给两个部族的土地犬牙交错,很多地方的分界线不清晰,一部分靠小河岔适宜灌溉的土地也正好分在灌溉口上,中间还夹着一片暂时没开垦的土地,是个完美的宗族火药桶。 陈健估摸着,最多一两年,这两个部族就得积累出足够的矛盾,大打出手也极有可能。 为了一尺地,为了灌溉,为了湖水挪移后的淤泥地,前世微山湖附近的葱省和南北内斗省的几个村落从明初一直械斗到解放,几村从不通婚。 如今那两个部族暂时还没考虑到今后,对拿到手的土地兴奋不已,并且声称陈健真是个合格的城邑首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六章 烽火恨 分配完了土地,城邑的一切活动都以收割麦子为中心,铁质的稷镰一共打造了七十支,几乎所有的陨铁都被用来打造这种农具,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备用。 大量的麻袋、仓房、绳索、牛车,也在尽全力地制作着,祈求着再过几天是个晴天,不要下雨。 城邑的人在忙碌,城外的人也没有闲着。 城邑北边的高山上,立着一座木质的塔楼,山顶遮挡视线的树木全部被砍伐掉。 一座石头垒砌的三人高的小城堡就在木塔附近,这是当初陈健征伐陨星部族之前建立的,就是为了防备北边那个有马的部族。 他勘察过这里的地形,一共有两个山口可以随时出入,其余的地方不是沼泽就是没有河水,骑着马想要来到城邑附近的河岸平原,只有从两个山口进入,毕竟马和人都要喝水,而且不能钻树林子。 山顶上自从上次之后,始终有两个五人的战兵小队,每隔十天换一次。 城堡顶上始终点燃着两堆炭火,旁边堆放着大量的干草和一个皮制鼓风机。 十个人的任务就是盯着远处的山口,一旦发现有大规模的人出现,就会将干草和鲜草覆盖到木炭上,用皮橐吹燃发出浓烟。 他们是从第一次驻守后换到这的第五批小队了,一个小队在木塔上观望。 休息的伍长正在垛台的泥坯房中雕一块石头准备送给中意的女人,两个战兵在地上玩着陈健教给他们的游戏:五子棋。另两个人站在一旁,不做君子,嘴里唠叨着该落在哪,气的其中一个人咒骂不停。 伍长正琢磨着等旬休的时候找橡子给他雕好的石头山打个孔的时候,木塔上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喊声。 “快!点火!点火!” 木塔上那个人直接从两人多高的木头上跳下来,瘸着一条腿就往石堡里冲,里面的人立刻慌乱起来,伍长骂了一声这些该死的割头皮的部族,自己明明就差几下就能雕完了。 两个人用力推拉着皮橐,原本已经灰暗的木炭立刻引燃了上面的干草和桦树皮,大量的鲜草和羊粪堆在上面,用力吹着风,浓烟顿时飘了起来。 “石灰够吗?” “够,吃的和水都够,还有一百多支羽箭。” 伍长判断了一下,看了看险要的山路,急匆匆地爬到了木塔上,眺望着远处的河谷,乌压压的一群人,正骑在一种他冬天在北边见过的牲畜上,似乎是看到浓烟后有些慌乱。 他大致地数了一下,人数似乎不多,只有七八十人,也不知道是先来的还是后面还有。 隔得太远,也根本看不清楚,跳下木塔,将石墙外面的梯子撤掉,三人多高的石制小城堡内很安全,根本不需要担心。 里面的食物和水足够撑十几天,部族的人会将他们赶走的,而且陈健给他的命令就是点火放烟,守住就好。 可他却有了别的心思,当初陈健曾说过,打仗立下功勋的人可以得到赏赐,或许是陶罐,或许是骨笛,甚至可能是一头羊。 赏赐的东西是自己的,不是族内的,就像女人手中的羊角梳一样,是可以自己用,不用的时候可以放在身上,甚至可以不给别人用的。 想到这些,心中不由有些躁动,或许,自己会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用来交换一些好玩意送给那个女人。 知道那些人骑着牲畜不可能跑到山上,但或许会派几个人到山顶查看,于是回身道:“你们小队守在这里,我的小队跟我下山。” “健说让咱们放火就行。” “咱们已经放火了,健还说过,做好自己的事,命令之外可以做别的,而且会有赏赐。你们想不想吃羊?想不想烤熟了羊肉送给女人?想不想送女人个羊角梳?想的话听我的,出了事挨鞭子的是我,杀了敌人的功劳是咱们的。” 几个人看了看已经燃起的浓烟,点点头道:“好!” 小队的人拿着铜短剑和弓,跟着他悄悄地下了山。 伍长想着,这些人不来便罢,要是来了,非要留下几个脑袋不可。 上次打仗松带着人拼死挡住了落星的最后冲击,那些活着的人可是换回了四个人住一间屋子的待遇,自己心服口服,只恨那场仗自己跟着狸猫那个笨蛋,冲击的太晚,莫说功劳,回去后还被人耻笑,狸猫病好之后整天被陈健提着耳朵教该怎么把握战机。 五个人不可能直冲山下,但要是这群人留几个断后的,那自己倒是可以拼一拼。 虽然这些人长得和自己不太一样,不过上次狼皮还不是带回来好几个脑袋,用他的话说,一剑刺进去也是死。那脑袋现在还挂在城墙上,如今已被乌鸦叼的只剩白骨,仔细看看其实除了皮,里面都是一样的。 五个人悄悄绕到山后,很大胆地躲在了那些人来时的路上,藏在了树上。 伍长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这要是被大队人发现了,可就死定了。可功勋这东西不就是这样嘛,别人不敢干的才是功劳,别人都能干的,那也值不得什么。 “健应该看到浓烟了吧?” 他如是想着,心说就这点人想打城邑?那可不够! 城邑中,早已经响起了鼓声和牛角号的声音,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城邑中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下了手中所有的活。 辅兵们驱赶着奴隶进了城邑,吊起了三面的吊桥,只剩下北面的。 大量的石灰,羽箭送到了吊桥两侧的泥楼上。 战兵们迅速跑到了广场上排队,辅兵们带着武器分发给战兵,十几个斥候骑乘着角鹿先出了城,准备驱赶对方的斥候,看着那些泛黄的麦穗,心中直骂,这要是被那群人毁了,自己和族人忙了这么久可都白费了! 陈健站在广场上,击鼓数数,红鱼匆匆咬断了正在缝补皮甲的粗麻线,跑过去给他披上,随后匆匆跑去了仓库。 十二通鼓声后,各个小队的伍长都已经到齐,兵器也分发了出去。 女人们从仓库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足够三天吃的橡子面干饼口袋,放在吊桥两侧,经过的战兵可以顺手拿走,每人一袋。这都是提前演练过几十次的,一丁点都不能错。 除了几个清晨点卯时候有病的,其余的人都已经到齐,要是十二通鼓还不能到齐,挨鞭子都是轻的。 城墙边看管羊圈的五个圉奴羡慕地看着准备就绪的战兵,回望着那些羊,重重地叹了口气——上次逃跑之后,他们五个人不止失去了国人的资格,更是失去了荣誉,兔子的耳朵到现在还没摘下去,他们也没有机会重新站在队伍中了。 陈健大声地点数完了小队,除去那些跟着辅兵和各个部族去娥钺部族拉船的,城中一百五十多名战兵已经全部到齐。 他举起手中的无锋,没有说什么提气的话,而是痛骂道:“干!” 战兵们心中更是烦躁,眼看就要收麦了,跟着陈健齐声咒骂着,一时间呼声四起。 依着顺序,五人一排,迅速地走过吊桥,拿过吊桥两侧的干粮袋背在身上,匆匆地跟在陈健的白鹿后面。 不断有斥候从远处跑回,只要斥候掌控着局面,暂时不需要立刻整队。 陈健骑在鹿上,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看着已经泛黄的随时可以收割的麦子,第一次这么痛恨一个部族。 他始终警惕着北边的那个部族,虽然冬天去寻找他们的时候花了很久,但其实如果不爬树而是走河谷的话,最多有二三百里的路程。 现在正是那个部族最清闲最想打仗的时候:牲畜的幼崽已经出生不需要人照看、青草正嫩不需要长久作战、用不着非要选秋天马最肥的时候,这不是游牧农耕的拉锯时代,只是部族战争。 而且现在还不是为冬天储备干草的时候,可以集中大量的人口出征,顺便还可以抓回去一些奴隶为立秋后割草做准备。 万事开头难,这是族人第一次收获,陈健不想出任何差错。 自己有军阵不怕他们,连马镫都没有的时代,冲击步兵军阵就是找死。 陈健很确定那个部族没有骑射骚扰的能耐。 骑射要么是弓身更短但力量更足的反曲角弓,要么是上面长、下面短的古怪骑弓,否则的话骑马拉弓会被腿或者马背荡住。 这个时代,一个步兵弓箭充足又有青铜兵器,依托军阵一个打三个不是问题。 但是战役的决定权不在他手里,骑兵的战术机动性远超步兵,而且不需要真打,只要骚扰到他无法收获,那就等于浪费了族人两年的时间! 附近的树林都烧光了,留下了大量阻碍马匹前进的木头根栅子,这是他提前做的准备,明知道那个部族可能南下,可这个时间却是他最不想的时间。 明知道快速行走会疲劳,可现在也顾不得了,只能抢时间。 “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山口!快!快!” 大声喊着,战兵们的脚步逐渐加快,斥候们也全部派了出去,按照早已经制定好的办法,几个丘陵的山顶上全有自己的斥候,每隔一段时间回报一次。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一种极度的愤怒当中。 鼓声响起之前,他们还在琢磨着麦饭和陈健所说的那种磨成粉的麦粉包着肉馅的食物的味道,而现在却要打仗! 可能要晚很久才能吃上那些听着就流口水的食物?这特么简直不可容忍!(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七章 变化的世界变化的神灵 山口距离城邑并不算远,可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在接近山口的时候,前方的斥候回报,敌人就在不远了。 尖锐的笛声响起,占兵们立刻按照之前演练过了方法,五六个小队挤在一起,把整个队伍变成了一个田字形,分成四格,弓手们在四方格之间的空隙中。 整个队伍的脚步立刻慢了下来,一旦整队前进,速度就不可能快。 斥候们集中在一起,围在队伍四周,防止敌人疲扰。 陈健估算了一下,不可能到达山口了,战兵们的训练还是不够,而且缺乏战马之类的战术机动方法。 “在那个小山丘上休息,斥候警戒。” 快步行走了这么远,都有些疲惫,既然抢不到山口位置,也只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现在人口不足,没有足够的脱产士兵,陈健也没办法。 假使城邑能养一百个脱产战兵,也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在两个山口必经之处修建城堡关隘,屯几十号的战兵,敌人就不可能进来。 怎么说自己的族人也不是那种遇到骑马的就不敢出城野战的士兵,而对方首领脑子稍微好用点,肯定不敢越过关隘直接去城邑,除非他不想回去了。 以城邑现在的生产力,再有一年是可以养几十个脱产士兵的,只是现在真是养不起,所以现在也是城邑最脆弱的时候。 撑过今年,陈健就不会把北边那个几百号人的游牧部族放在眼里了,每年立秋后晒草的时候,带着脱产士兵去烧一圈,就能逼着他们迁走。 按说不能把胜利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上,不过那个部族的首领应该不知道现在是自己部族最脆弱的时候。 对方是骑马来的,陈健不指望把这些人全都留在这,只求对方能够知难而退,留给自己部族一个完整的收割时节就行。 队伍已经被拉到了几十米高的小山丘上,他站在最高处眺望着前方,一大群马和骑手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七八个骑手在前面,己方的三个斥候小队已经呈一个倒品字形靠了过去准备驱赶。 山丘上的战兵们也都纷纷站起来,开始整队,弓手正在用蜂蜡擦弓弦,之前的疲惫上面浸润了一些汗水,有点潮湿。 对方的几个骑手看到己方斥候靠近后,知道不是对手,全都散开了,保持着距离,双方并没有交手。 很快敌人的大部队就从山口中涌出,远远地数了一下,人数大约在百人左右,陈健总算松了口气。 要是只有这么点人,自己还真就不用担心了,哪怕他们冲到城邑附近,靠城邑里那些人也完全守得住。 只是不知道这群人是来干什么的,是无意中跑到这里的?还是知道了自己部族的存在? 二三百里的路程看起来并不远,但在这个时代,除了整个部族迁徙之外,很少有人走出这么远,已然是极限了。 又等了一阵,确定后面没有人了,族人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于是传令道:“整队,下山,朝山口推进!” 战兵们整队前进,速度极慢以保持队形,这也是步兵的一个重大缺点。 想要有强大的战斗力就需要整队,但是会牺牲掉速度,除非每天都训练形成习惯,持续个几十年,或许能练出一支转向灵活、既能保持阵型又有速度的军队,现在差得远,只能有一条腿。 山口处,那个部族的首领看着正朝这边慢慢挪动的军阵,心中遮上了一片乌云,好似那座山丘都在移动。 “厉害。” 他暗暗称赞了一句,这中整齐的军阵,是他梦寐以求的景象。当然,是希望在自己族人身上看到。 如同草原上的马群,一群马是没办法轻易捕捉的,只有分散的马才会被捉到。让族人如同马群一样听话,做起来很难。 他很清楚自己这些人打不过对方,从几天前决定带着族人来这边看看的时候,他就知道打不过。 不久前一群从南边迁徙的鹿群经过了他的部落附近,按说这个季节鹿群是不迁徙的,仿佛南边山林中着了大火一样,鹿群在这个季节就开始迁徙。 跟随着鹿群的还有一群人,男人都很强壮,每天追赶着鹿群,猎杀鹿群中落单的,鹿也需要休息,所以这些人总能跟得上。 本来他是想要将这群人抓走或是杀掉献祭给战争之灵的,可是那些人并不好对付,尤其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石头,而是一种黑黝黝的远比石头锋利的东西。 最终这场仗没有打起来,对方用了十件黑黝黝的兵器换了一些马匹,然后就继续跟随着鹿群离开。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从一些人身上的伤口上看出这些人是被其余部族打败的。 交换之后,首领拿着那种敲击一下会嗡嗡响的兵器震惊不已,尤其是看到用这种兵器可以轻易地砍断木头后。 他询问部族中的巫灵——他们部族认为万物有灵,包括战争、弓箭这些东西也是有灵魂的,巫灵可以在吃掉一种长在马粪上的灰蘑菇后与万物之灵沟通的人——可是部族中的巫灵也无法给出答案。 这是部族最近遇到的第二件奇怪的事了。 第一件事是冬天的时候,族中有人被杀了,脑袋也被人带走了。 那时候遍地是雪,地上留下了脚印,他们循着脚印去找,最终在河岸边那些脚印全都消失在了一个水耗子洞前。 巫灵在吃过那种黑蘑菇后沟通了万物之灵,得到的答案是那些人就居住在这个水耗子洞里,来到地面的时候就会变成人,而平时躲在洞穴里只有蚂蚁那么大。 他小时候挖过蚂蚁窝,也见过蚂蚁搬家,所以他深信不疑,带着族人在大冬天挖开了那个耗子洞,除了一些老鼠屎和一些植物的种子坚果外什么都没有。 有几个族人把那些种子吃了之后,发起了高烧。 巫灵认为他们的灵魂被带走了,必须要杀了他们然后烧掉,否则整个部族都会遭殃…… 曾经在草原上他见过一些部族的人大量死亡,就是这种发热的症状,只留下一些空帐篷,草原上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和传统,于是他将那几个人杀掉后烧了,同时杀了几个奴隶献祭给战争之灵。 那块涂满了鲜血的三块石头就是战争之灵的祭坛,可是在献祭的时候他却勃然大怒! 有人竟然在祭坛附近撒尿,这是冬天,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圈黄色的痕迹,吓得族人宰杀了一匹马献祭,祈求战争之灵不要震怒。 他知道这种事断然不会是族人做的。 当年因为这神灵,草原上的部族流过无数的血,没有人敢亵渎,他只能想到是那个藏身在耗子洞中的部族。 他们从遥远的西边迁来,一同迁徙的还有很多部族都信奉战争之灵,从没有人敢去亵渎,即便是敌对的部落。 这些部族用敌人的头盖骨痛饮鲜血,将头皮鞣成手帕作为荣耀,看似威风凛凛,实际上这些迁徙的部族都是失败者。 既然失败,总有过一场战争,这场部族战争的起因就是因为神灵。 万物有灵,可总要如同人一样有个首领。 草原部族众神的首领便是战争之灵,很久以来就是这样的,用战争、弓箭、马匹和标枪来解决问题。 然而在遥远的家乡,某片河岸草原上的部族逐渐开始信奉大地之灵,他们开始烧荒种植,对战争之灵的祭祀也不再那么虔诚,久而久之大地之灵竟然取代了战争之灵。 神话中战争之灵手持弓箭,骑着长有天鹅翅膀的白色马匹,身上燃烧着太阳的火焰,无往不胜。他掌管着弓箭、狩猎、马匹和胜利。 而南边几个部族的神话中,战争之灵不仅地位下降,而且竟然在故事中败给了大地之灵。 他们称呼大地为母亲,不再祭祀战争之灵,甚至也不再需要巫灵们与战争之灵沟通。 他们并不知道神话中的神位高低和部族的生产力与生活方式息息相关,土地神的地位会随着种植的开始逐渐提高,直至成为主神之一,但那些祭祀战争之灵的巫灵们即便不了解,却不会允许自己的地位变得可有可无。 于是一场战争就这么爆发了,战争之灵胜了,却也败了。 那些信奉大地之母的部族失败后朝南迁徙,战争之后这些信奉战争之灵的部族开始了吞并厮杀,越来越多的部族带着信仰离开了那片平整的、满是黑土的、到处是牧草的草原,不断向东。 每一个年纪稍大的族人都对那场战争记忆深刻,那些信奉大地之灵的部族很多都被屠戮干净,巫灵们砸毁了大地之灵的祭坛,重新供奉上战争之灵,而祭品就是那些信奉异端的部族的头颅。 因为信奉战争之灵,所以首领看到陈健族人的时候,心中才有如同乌云遮顶一般的压迫。 整齐的军阵,正是神话中战争之灵的军阵,因为月亮星辰都是战争之灵的士兵,他们整齐有序东升西落,绝不会杂乱无章,这也是草原上每个部族首领渴望自己族人能够做到的。 从遇到那个追逐鹿群迁徙的部族开始,他就知道南边的部族不容易对付,也没想过像对付别的部族一样杀光抢光去。 他只是想,既然都在南边,或许那个打败了追逐鹿群迁徙的部族的那个部族也有那种黑黝黝的武器,那种抢掠过到的可以盛水盛奶的陶罐,还有盐和其余的货物。 打得过就打就抢就杀,打不过就可以考虑交换,一直以来草原上都是这样的办法。 他想交换,交换一些部族急需的物品,而自己部族拥有的羊群和马都可以交换。 看到对面满满的杀意,他知道贸然进入到对方领地首领肯定不会高兴,就如同当初冬天那些消失的脚印一样,他能体会这种愤怒。 于是约束着族人,自己则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在地上放了一个人的头盖骨,里面装着羊毛和马鬃。 如果对方愿意交换的话,会把头盖骨翻过来扣在地上,即便不同意,这也是一种示好。(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八章 轻启边衅 相同的头盖骨,在不同的文化圈中有着不同的含义。 至少,陈健没看懂那个人是什么意思,他以为这是一种祈祷,或是祈求战争胜利之类的巫术。 对方一直向后退,退到了一箭之外,陈健让队伍慢慢地挪过去,一直没有让阵型分散。 “狼皮,你去拿过来那个东西。” 狼皮骑着角鹿,离开了队伍,从左边绕了个圈子,没有直接前冲,而是斜着兜了过去,这样不用停下来可以直接再从右边绕回去,骑手最怕的就是停下来再反向折回,战场上那样会死无数次。 角鹿沿着圆弧到了头盖骨附近,狼皮一只脚踏在套脚绳上,一只手抓着摔在鹿角上的绳索,腰一弯用水中捞月的姿势,在角鹿踏过头盖骨的瞬间将它抄在手中。 己方军阵中一片叫好之声,他是个喜欢吹嘘又喜欢听人夸奖的人,一听别人在叫好,故意在鹿背上倒转着身体,冲着那些敌人高高地举起了头骨,晃了两下。 冬天的时候,是他提议在石头上撒尿的,也是他砍了那几个人的脑袋,因此他以为这群人是来报复的,索性挑衅一下。 而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就是眼前这个人造成了那次困惑,他们至今还以为是一群住在耗子洞中的蚂蚁那么大的人干的,见到对方精湛的骑术,竟不由自主地跟着叫了声好,吹着口哨示意再来一个。 狼皮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一时间有些无奈,退回到军阵之中后,把那头盖骨递给陈健,问道:“那群人怎么回事?这是想干什么?” 陈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他也没看懂,因为他和狼皮一样,是冬天那件事的参与者,所以思维有个误区,认为对方肯定是来和自己打仗的。 然而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头骨中的羊毛和马鬃也没有特别,任他机智,也完全想不通这代表什么意思。 对面那群骑马的人看着他拿着头盖骨,不免有些悻悻,按照草原的意思,拿起来而不扣在地上,意思是接受你的示好,但是暂时不想交换,想交换的时候会带着这个头骨去找你们的。 对面的首领不太确定地问了一下身边的巫灵祭司。 “对面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不信任我们?还是没什么可换的?” 巫灵祭司先用眼睛看了看对面,发现他们都拿着几乎一样的武器,虽然不是之前换过的那种黑黝黝的兵器,却也绝不可能是石头,石头不会加工的这么一致。 而且对方身上穿着的衣衫也不是兽皮,显然对方吃穿用度都足够,并不是那种没东西可换的部族,或许只是因为不信任。 自己想通了之后,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种马粪上生长的、可以至幻的蘑菇,只有在吃下这些蘑菇之后,他才能把自己想说的话用玄之又玄听起来仿佛是战争之灵指引的用语言说出来。 片刻后,他的眼前看到了幻觉,浑身燥热起来。 眼前的幻觉是他思维后的想象,用一种怪诞的方式在致幻草药的作用下表现出来。 他仿佛看到了军阵之后一片广袤富饶的土地,那里河流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羊奶和蜂蜜、那里的土地上生长的不是草而是一种树,一种结出的果子是直接是兵器的树,这些人摘下果子就能作战;羊长得又肥又大,即便冬天也不会下雪而是绿草长青……似乎,这就是传说中重神灵出生的地方。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幻觉之后说了什么,等到幻觉消退之后,首领已经带着他和族人向后退去了。 “战争之灵告诉我们什么?” “那是一片富饶的土地,那里的人都很强壮,但是他们暂时不想和我们交换,或许等到马生驹子的时候他们就会同意的。” 巫灵祭司是不会知道自己在幻觉中说过什么的,清醒的时候他是人,只有在出现幻觉后他才能和万灵沟通,这种幻觉源自自身的思维判断,因此总体上虽然荒诞却基本上正确。 首领叫来自己最小的儿子,让他带着几个人在后面盯着,防止对方骑着角鹿来袭击自己,即便在交易达成之后也要小心翼翼,更何况现在。 小儿子带着几个人返回了山口,在与陈健派出的斥候相遇之后,一点点地后撤,斥候们也不接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也在不断退后,主要是掩护身后的族人退回城邑。 军阵中,陈健和几个队长不明所以,狸猫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跑到这里来送我们一个头骨?” 狼皮也摇头道:“看不懂啊。要是他们想打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咱们还要割麦,只要在山口转悠几天,咱们这些人就只能拿着戈矛不能去拿稷镰,靠那些奴隶收割要很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这不是棋局,而是战争,没有人可以跳出去用上帝视角去观察。他们知道自己的缺点和弱点,但对方并不知道这个时节对城邑有多重要。 一开始陈健也掉入这个思维陷阱当中,直到走出去很远,他忽然说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根本就不知道冬天的事是咱们做的?也不知道咱们现在要收麦?或许是听说了咱们的部落,想来和咱们交换?” 他从头盖骨里拿出一根马鬃,仔细地看了看道:“你看,这根毛的中间系了一个结,正好在中间,两边一样长,应该是想要交换的意思?” 如果是一个天平,陈健可能早就看懂了,但对方部族显然不知道天平为何物。天平等重,马鬃等长,相等是交换的基础,但不一定是重量相等,只要是相等的引申义就可以。 几个队长拿着马鬃看了许久,也觉得陈健说的有道理,大约就是这样,不由地有些后悔。 狼皮早就想骑马了,虽然还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此时却懊恼道:“早知道他们是想交换,咱们就该换。用陶罐啊、盐啊什么的去换那些牲畜,多好。换的多了,咱们都可以骑着,几天的时间就能杀到他们部族,那些牲畜就全是咱们的了,也不用和娥钺部族分了。” “是啊,咱们走着过去,怎么也得十几天的时间,万一娥钺知道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偷袭咱们的城邑。虽然那个女人说的好听,可也不能全信。要是都骑着那种牲畜,可就快了……” 几个人都叹了口气,只是语言不通,而且现在也实在没时间,要是这些人晚来一个月,自己有的是时间和他们周旋。 陈健看着几个悻悻不乐的族人道:“算了,迟早是咱们的。不换就去自己去拿嘛。” 看了看身边整齐的士兵,这就是他自信的源泉。 是换,还是自己去拿,取决于强者。 只是,现在看起来交换更简单一些,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 山谷中,陈健派出的斥候确定对方已经退走了,便不再和那些骑马的人保持距离,慢慢地退回去了。 那几个骑马的人也从紧张不安中松了口气,对面那几个骑乘角鹿的斥候给力他们很大的压力,锋利的短剑和投矛让他们很不舒服。 首领的小儿子看着那些退走的斥候,也是安心了许多,笑着对旁边的族人道:“用不了多久,咱们就有陶罐用了。上次抢到的那些太少,我妈妈发现可以把马奶羊奶在陶罐中把奶皮子熬成油,味道很好。” “是啊,要是有足够的盐就好了,咱们就不用每年去北边的部族那里要了,他们占着咸湖,硝皮子的硝和盐越来越难换,这个部族要是有的话,咱们一匹马能换很多,北边的族人也有马,换不到多少。” “要是能换的话,我宁可把自己这一串头皮换几个陶罐……” 几个人说笑着慢慢向后退,在退到当初看到烟火的河谷时,首领的小儿子边说着话,边盯着马背上的一只大牛虻。 他准备等牛虻落下的时候拍死它,毕竟舍不得让牛虻咬自己的骏马。 刚刚扬起手,还没等落下,他就听到一阵响声,胸口一阵剧痛,似乎是什么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翻身从马背上落了下去,那只牛虻逃过一劫,却也被吓了一跳嗡嗡地飞走了。 远处忽然冲出来五个人,张开弓箭就射,三个人毫无防备,一人落马,一匹马也被投矛刺中,朝着树林疯跑而去,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 首领的小儿子已经死了,喉咙上插着一支羽箭,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血流满地。 还骑在马上的那个人惊恐地看着不远处树上草丛中跳下的五个人,用力夹紧了马腹,冲着那个被马掀翻在地的伙伴喊道:“抓着马尾巴!跑啊!” 伙伴站起来,自己的马跑开了,双手紧紧地握住马尾巴,跟随着奔跑起来,闭着眼睛祈祷着战争之灵,身后的羽箭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或许祈祷真的有用,知道耳边听不到呼喊声的时候,他才上气不接下气地睁开眼,自己的脚已经扎破了,可至少还活着。 “去告诉首领!那些人杀了他的儿子!”(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九章 白马非马 五个人杀完了人,顺手把头割了下来,伍长背在了身上,挠了挠脸上被蚊子叮出的疙瘩。 “可惜了,跑了两个。那个人拽着尾巴跑的倒快。” 看了看那颗人头,伍长很是满意,这人头和上回狼皮割回来的一样,哆哆鸟粪便一样颜色的头发,眼眶很高,绝对就是上次那群人。 旁边还有一匹被投矛刺中、蹄子陷入老鼠洞折断的马匹,翻着紫黑色的唇,已经没有余力摇动尾巴赶走身上的马蝇了。 一旁的士兵看着倒地的尸体,笑道:“你说健能奖给咱们什么?我就像想要一柄羊角梳子,可是榆钱儿管的凶,说什么也不给,你说这次能给吗?” “够呛吧?咱们五个就杀了一个……” 伍长踢了一脚那匹将死的马道:“不想这个,至少晚上有肉吃了,这东西真大,少说也有五六只羊。这些天整日吃蕨根和鱼汤,就算换换口味也值刚才被蚊子咬的那几下了。” 说完一剑捅死了那匹半死的马,几个人笑着将马劈开,一人背了一条马腿,剩下的都仍在了这里,匆匆朝着城邑走去。 “我早就知道咱们得有仗打,那点人肯定打不过咱们族人,一定会从这往回撤。不过好像没打?” “咱们之前点了烟火,健肯定带着人来了,他们一看打不过就跑了呗。”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着,根本没把刚才杀的人当回事,话题很快转移到了这种动物好不好吃上。 伍长多活了几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尾巴长的都不好吃。你看鹿、兔子、羊都是短尾巴,蛇是长尾巴,蛇可不好吃。” “这东西好不好吃倒无所谓,能骑啊,可比角鹿大多了,而且没有角,可以钻树林子。” “可惜没抓到活的。健上次用了一百个女奴换了六头牛,咱们要是抓个活的,说不定他会更高兴。” 几个人想着可能的奖赏,脚步轻快,很快走出了山口,远望着还在慢慢往回走的队伍,呼喊了几声可是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巴不得现在就让族人知道这个好消息。 山谷的另一端,两个逃回去的人哭喊着告诉了首领刚才发生的事,首领登时僵在了那里,好半天才仰起头,发出一声声悲伤的狼啸。 那是他的小儿子,那个儿子出生后自己征战时小腹被人射中,虽然没死,可是从那之后即便睡了女人,女人也不会生出他的孩子了。 他本想让儿子历练一番,做出一些事来让族人信服,可没想到却断送了儿子的性命。 “谁杀的?” “就是那个部族的人,我见那几个人梳着头发呢,穿的衣服也和那些人一样。他们好像一直躲在树林里。” 首领将牙齿咬的咯咯响,跳下马,折断了一根枝条,想要发泄自己的怒火。 可他只是首领,不是国王,不能因为泄愤而抽打族人,也不忍抽打自己那匹雪白色的、没有一根杂毛的、和传说中战争之灵的坐骑只差了一对天鹅翅膀的骏马。 只好狠狠地抽打着一棵小树,疯了一样将那棵树抽的剥落了树皮。 发泄之后,逐渐冷静了下来,对面部族的首领既然接受了那个头骨,应该不是他下的命令,或许只是他的族人无意中杀的? 想到这,跳上了马背喊道:“回去!抓住那几个人!把他们用石头砸碎!痛饮他们的血!” 一声呼和,族人们调转马头,风驰电掣般朝着山口跑去。 他要亲手抓住那几个人,将他们用石头砸碎,包裹着儿子的尸体,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做儿子的奴隶。 他想抓的那五个人已经到了河谷平原,遇到了在后面断后的族人,族人惊讶地看着伍长手中的人头,还有那四条看起来味道不错的马腿。 “你杀的?” “厉害吧?我的箭术和狼皮就差一点点了,你是没看到,一箭就射中了这个人的喉咙。” 伍长得意地举起了人头,斥候点头道:“厉害!你们快回去告诉健,我怕那些人又回来。” “回来?他们不是被咱们吓走了吗?” 斥候也解释不清楚,只让他们赶紧走。 很快山谷中就冲出了一群骑手,挥舞着嚎叫着朝着这边冲来,斥候回身道:“你们快跑,我得先去告诉健!” 那五个人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事,但看到队伍就在远处,心中并不害怕,只要到了军阵中,就算来再多的人他们也不怕。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连带着大地都在微微震颤,这五个人或许是部族中最早看到骑兵奔腾冲锋情景的人。 军阵中,陈健也注意到了后面忽然冲过来的马群,等到斥候回报之后,他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族人竟然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不但杀人了,而且杀得很漂亮。 这纯属是个偶然事件,其实他是盼着能和对方交易的,用盐和陶罐换马,只赚不赔,也不可能将对方养大。 再说真要交换的话,将来果子成熟酿了酒,里面掺上醋酸铅,完全可以在换马的同时让那个部族绝种。醋酸铅很甜,可以除掉果酒中的酸味,顺便还能绝育外加损害智力,五七年之后自己带着人走过去骑马回来就行,都不用打仗。 现在打仗真的不明智,能够避免就尽量避免。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看着不远处几个正全力朝着奔跑的族人,他停下脚步喊道:“转身!去接他们!” 五个人听着身后的马蹄声,仿佛连心也随着大地震颤起来,不断有人回头张望,伍长喊道:“别回头!能跑多快跑多快,跑到军阵里就好了!” 他抢过一个明显撑不住的族人手中的马腿,抗在自己身上,全力地冲刺着最后的一段距离,他是剑盾兵,每天练得就是负重冲刺,这时候发挥出了极限。 终于,在追兵还有七八十步的时候,他们跑到了军阵之前,密集的阵型立刻打开了一个小缺口,将他们放了进去。 五个人累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完全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骑马的人看着那刺猬一样的军阵,只好勒住了马匹,排成一列,这是他们认为弓箭射不到的地方。 首领骑在马上,又哭又喊地嚎叫了几句,站在马背上脱了自己的兽皮,比划着自己的下身,指着跑到队伍中的那个几个人大声叫喊。 陈健看着地上那颗人头,大致看明白了,下面这颗头,怕是对面首领的儿子,也只能这么解释,至于另一种同性恋的可能,对面那部族的文明程度估计还不足以有这么高雅纯粹的真爱。 对面的首领叫骂了一番,却也无可奈何,自己这点人根本打不过这群人,纵然那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如果带着族人打了败仗,那么自己就会被族人推下去。 儿子的头颅就在对面一个人的身上挂着,可他现在却无能为力,叫骂了许久,终于跳下了战马,指着自己的战马,指了指队伍中的那个拴着自己儿子头颅的人,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这匹纯白色的马匹极为雄壮,即便最恼怒的时候他也舍不得打,而如今打不过,也只好求换回儿子的尸体和那个凶手。 自己部族的习俗中,是不能没有脑袋的,因为脑袋可以容纳万物之灵,只有打开天灵盖让万物之灵消散死后才能安息,看下的头颅灵魂会和污秽融为一体,无法享受死后的宁静和神灵的庇护。 杀死儿子的人,他也一定要换回来! 陈健瞥了一眼那匹雄壮的白马,拍了拍那个伍长的肩膀以示鼓励,笑道:“那迟早是咱们的,我为什么要用部族的勇士去换咱们自己的东西?狼皮,告诉他们。” 狼皮哈哈笑着,将弓拉到耳后,刷的一箭射出,这么远的距离当然射不中,却可以表明自己部族的态度。 听不懂不要紧,看懂这是一支可以杀人的羽箭就行。 “换给你们个****,拿回去舔吧。” 他大声地辱骂着,指着对面的首领,将左手环成一个圈,右手的食指不断地插动着。 对面的首领拾起那支羽箭,不再说话,用力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涂在了箭杆上,用力折断,只留下了箭头。 这是部族的习惯,意味着再也无法和解,只有让战争之灵来决定胜负。 陈健没有做太多的动作,而是命令道:“弓手向前!小队交替前进!” 队伍中的弓手立刻从缝隙中站到了队伍前面,拉开了弓箭,对面开始后退,陈健则吹动了骨笛,整支队伍发出整齐一致的呼喊声,朝着对面移动过去。 首领最后看了一眼儿子的头颅,带着族人退走了,手中紧紧握着那支代表着不死不休的仇恨的箭头。 看着对方已经退走,伍长走到了陈健身边,将头颅递过去,很自然地问道:“部族能奖励我什么?” 陈健指着远处那匹纯白色的骏马,说道:“那是你的了。去打他们的时候,记得看好你的坐骑,别让它跑了。” 伍长呵呵笑道:“我以为只能换个羊角梳呢。那是什么东西?真好看。” 陈健想了一下,说道:“就叫马吧。” 伍长看着远处在草海中飞奔的影子,有些艳羡地幻想着将来自己骑着那匹白马走在女人面前时的情景。 “似乎,比羊角梳更好。” 他将那颗头颅搞搞举起,自豪而又带着炫耀地说道:“以后,叫我白马。”(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章 羁绊 白马是幸运的,在部族还没有马的岁月中,他先有有了这样一个名字。日后族人看到马的时候,总会想起这个故事和这个故事里的人。 他的幸运之处还在于处在这样一个时代,否则的话,一个轻启边衅的罪名是少不了的,甚至拿去当替罪羊都有可能,至少在某个时代的文人眼中,这是大罪,是要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史书中也会留下这样一笔以警示后人。 唐玄宗、韩仛胄、辛弃疾、林则徐,这些人基本上都背着这么一个很有意思的罪名,要么是评价不高,要么是把头割下来送给异族赔礼道歉,要么就是贬官。 好在这个时代首领的权利源于族人的支持,所以纵然陈健想要无耻地学赵构杀岳飞议和,也没那机会。 至于后世的统治者能不能干出这样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不过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想必后世这种事还是会有的。 考虑到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陈健之前计划的种种都要推翻重来,世上充满了偶然,不可能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完美的发展。 几天后,陈健第二次行使了城邑首领的权利,征发四百名野民,在山口处建了一座防御性的土城。 土城在山之南水之北,而且又因为正好在山口,往北就是阴森的树林,往南是烧荒后的平整土地,因此取名为阳关。 土城中常年驻扎十二个小队共计六十名战兵,两个月轮换一次,第一拨驻兵由白马统领,同时还在城邑大肆宣扬白马的事,压榨这件事所能产生的任何一点利益。 城中还有几十名战兵随时待命,这样一来割麦的人手就有些捉襟见肘。 割麦是重体力劳动,正常人一天也就割一亩地,要在夏雨来临之前割完,还要在割完的土地上种植菽豆,时间很紧。 陈健叫人传信给那几个曾经来朝贡的住在山中的部族,让他们出人来帮助收割,代价是麦种和教会他们的种植,同时给予他们野民的身份,允许他们在迁到靠近城邑的地方。 如果不以野民的身份加入城邑,那么是不允许种植的。 陈健说的很清楚,要么接受,要么就继续过采集的生活,每年他都会派人去查看,任何在城邑允许的范围之内偷学种植的,通通烧毁。 那些首领们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做出了决定,宁可去当野民承担徭役,也不愿意过这种采集的生活了。 原本陈健是准备慢慢消化他们的,因为白马造成的变故,也只好用这种半强迫的手段,可能会引起一些不满,却也是唯一能够解决人手不足的办法。 一场夏雨之后,榆钱儿也带着船队从下游回来了,船上装满了麻袋和菽豆,各个部族的人开始返回自己的部族,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收货开始了忙碌。 太阳晒了两天,陈健带着族人祭祀了祖先和天地,祈求收获顺利,明年仍然是一个丰收年。 他从祭堂中恭谨地取出了那柄用来祭祀的镰刀,自己先割了一把麦子,搓成麦粒后盛在陶罐中煮熟,作为这次祭祀的主祭品。 这次祭祀的祭品也随着族人生活方式的改变而悄然变迁着,十三种祭品中,麦子菽豆挤走了块茎蕨根,并且可能永远不会有翻盘的机会了。 祭祀之后,将人分开,他带着使用铁铜镰刀的族人收割那些开垦出的土地,剩余的人则收割那些烧荒后漫天撒籽的土地。 站在麦田之前,看着金黄色的麦穗,陈健弯下腰,给族人做了个示范,将麦子贴近根部割断,抓了一下把横放在地上作为绳索,用来捆扎后续的麦秆。 挥汗如雨的劳作不需要鼓动,这是为了自己的生活。 男人们负责割麦,女人们用打造好的铜铡刀来将麦穗斩断,装进麻袋中,或是用牛车,或是用船,源源不断地送到城邑外的场院里。 木制的连枷转动敲打着麦穗,将麦粒分出,摊成一片金黄。 赤着脚的孩子在上面挪动着,将还有些潮湿的麦粒趟成凹凸的形状,仿佛一条条山谷河流,方便阳光快一点将麦子晒干。 偶尔有人蹲下来,抓起一把满是阳光味道的麦粒,放在鼻子下细细地嗅着那股清香,脸上带着笑容。 陈健估算了一下麦子的产量,今年风调雨顺,也或许是新开地肥沃加上那些鸟粪石的原因,产量出乎了他的意料。 开垦出的一亩地,亩产竟然达到了一百五十斤,而那些烧荒的土地亩产也在八十斤。 但开垦后的合理种植一亩地只需要二十斤的种子,那些烧荒地则需要三十多斤的种子,效率完全不同。 当同样一千步的麦子摆在族人面前的时候,陈健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开垦土地的好处,族人们准备利用一切空余的时间,将那些烧荒后的土地开垦出来。 收割开始的第四天,山崖顶上的风车终于开始了正式的工作,磨盘和木齿组合成的原始机械用绳索吊装了上去,升起了风帆。 金色的麦粒被碾碎成白色的粉末,被女人用草笤帚扫进了布袋,两个腿有伤的男人负责摇动筛子,将麸皮和麦粉分离。 装好的麦粉顺着绳索送到下面,陈健教女人和面,几口大陶盆里装满了水,已经烧的滚开。 擀面杖将醒好的面团碾成一张大面饼,用刀切成宽大的面条。两锅煮沸的浇头卤子发出了诱人的香味。韭菜鸟蛋葱叶野菜、羊肉羊杂,汤浓汁厚。 夜幕下,城邑中所有的人都聚到了广场上,每人捧着一只陶碗,蹲在地上呼噜着面条,咀嚼着味道。 这是陈健在这个世界上吃到的第一种熟悉的主食,四碗之后,终于吃不下去,打了个饱嗝。 一群人和他一样,半躺在地上,相视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陶盆中翻腾的白色汤水。 终于有人想起了陈健曾经说过的话,这些野草一样的植物会让陶、网都黯然失色,这才有资格做部族的姓氏。 于是整个城邑十四个部族中唯一没有姓的部族有了姓,当初陈健举着野麦告诉族人这将改变一切的时候,族人们半信半疑。如今这些堆放整齐的麻袋和麦穗将最后一点疑惑打的粉碎,用它来做姓,最好不过。 当初为了今后发音方便反切注音,陈健称麦子为“稷”,因为这是一个声母音,今后只要是吃面粉的族人不论贵贱都会知道这个字怎么念。 麦子还是麦子,只是发音改成了“稷”。 正如娥钺的族人以蛾为姓,以女为首,陈健也用木炭写出了自己部族的姓——姬。 部族一直是靠女人来延续血脉,自然有女为偏旁,右边的字形稍微变化,上面看上去是一个女人的丰满的胸,下面是一个麦穗的形状,引申出的意思就是靠女人哺育长大的、种植麦子的部族。 确定了姓氏,也要给城邑取个名字。 按照从娥钺部族那里学来的历法,这是夏季,是万物欣欣向荣茁壮成长的季节,秋末寒霜之前播种下希望,在夏初温暖之时收获了喜悦。 算起来这座城邑的雏形,便是去年建造的十三间房屋,那时候也是夏天。自然而然地,这座城邑的名字取名为夏。 夏,陈健也写在的陶板上,略微做了一些改动。 族人习惯指着自己的鼻子称呼自己,所以部族中为数不多的字中,自己的自,便是这么写,有点像鼻子,所以他造的这个夏自,上面仍然有个“自”,而下面的反折则变成了一把稷镰正在割麦,引申意思是这个季节人们拿着镰刀在收获麦子。 确定了这两件很重要的事,剩下的也就顺理成章地完成了,一切都和收获的麦子有关。 一百粒麦子排成一排,作为长度度量衡,取名为一尺,大约是三十多厘米,用绳子、棍子、陶片各做了一个一尺的基准度量衡。 三尺为一步,十尺为一丈,也就是一千粒麦子的长度。 正常来说,一两这个单位也是和农作物息息相关的,以成年人一口能吃的植物种子作为一两,但既然部族已经有了斤,而且开始和别的部族交流,那么也就不需要改动了。 按照垄沟的形状,一根垄能够收获一麻袋麦穗称之为一亩,大约正好是一千步,丈量之后,索性规定一垄宽、一千步长为一亩。而一垄大约是两尺,算起来和陈健前世所用的亩也差不多,大约是六七百平方米。 有意的或是无意的,族人的一切都被种植和麦子改变了,只是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族人都很容易接受,理所当然应该如此,并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人有了姓,姬;城有了名,夏;长有了量,尺;方有了积,亩。 加上阳关、商、河阴这些名字,陈健终于能够在这个世界找到些曾经熟悉的名字。 以后,或许还会更多,这些看似简单的名字,确实族人不能理解的、一种莫名难忘的羁绊,顺理成章的羁绊。(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一章 春种秋收 收割与抢种之后,城邑逐渐热闹了起来,原本在山中的部族带着全部的家当搬迁到城邑之中,开始接受这种新的生活方式。 昼夜长短一致的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夏城迎来了一场暴雨,好在之前铺设的陶管和水渠将水全都排泄了出去,并无大碍。 议事会大厅内,人们听着雨滴落在茅草上的声音,有些担忧那些刚刚长出芽瓣不久的菽豆,担心它们被雨水打落。 偶尔响起一阵沉闷的雷声,闪电划破了漆黑的乌云,将屋子内照的雪亮,映照出这些人不安的脸庞。 陈健点燃了几支羊油烛,在雷声的间隙里敲了敲木桌,示意众人朝这边看。 这一次议事会大厅中的人要比以往多不少,不再是只有十五个人参与的关门会议,而是挤了将近四十个人。 陈健用木炭在墙壁上随便画了一条线当做草河,又画了几个方块作为城邑,以及三角形的山和“个”一样的树林。 画完了最后一笔,他回身道:“今天要说几件事,一个是两个曾经是野民的部族,在上次和山谷之战中作为辅兵斩杀了不少陨星部族的头颅,跟随松延缓落星的冲击,是立了功勋的。当初曾说过,立下功勋,便可以拥有国人的身份,我看这功勋是足够的,他们已经用鲜血和生命证明了对祖先的忠诚,救赎了自己的罪刑。” 那两个野民部族的首领欣喜地看着陈健,他们之前并不知道,前几天种完了菽豆后,陈健忽然派人叫他们来城邑。 本以为又是征发徭役的事,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是他们明白议事会的规矩,在商量出结果之前,他们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陈健冲着那两个部族微微颔首,作为安慰,希望他们不要着急,同时也是一种示好。 六个部族想都没想就支持了陈健,另几个部族想到陈健分给了自己部族一些土地,河阴城的荒地也需要求助陈健部族的奴隶帮助开垦,在犹豫了片刻后也都同意。 那两个部族的首领兴奋地叫喊起来! 国人野民,不只是名义上的地位不同,所承担的义务和享受的权利也是实打实的不对等。成为国人后可以分战利品,可以成为战兵,可以少缴粮食,可以少服徭役…… 两个首领走到了陈健身前,恭谨地低下头,只敢看陈健的脚尖以示尊重和感谢,已然忘记了当初就是陈健将他们贬为野民的事。 榆钱儿跟在陈健后面,捧出了两根带着青铜头的权杖,替换了他们手中原本的纯木质的权杖,示意城邑接纳了他们。 两个首领接过权杖,刚想要直呼陈健的名字,这才想起来以后要称呼城邑首领为“夏”,于是轻声道:“姬夏,我们部族愿意和你们部族同姓同心。” 这么说既是为了表示感谢,也是看到了槐花、松、石头等部族和陈健联系在一起后获得的好处,如今坊市每天都在交换大量的东西,而坊市中的货物基本都是四族的。 陈健同意他们以姬为姓,但为了区别分支,一个以部族的牛为氏、另一个以鹿为氏,姬姓牛氏、姬姓鹿氏,算作姬姓的两个分支。 两个首领名正言顺地进入了部族议事会,成为有否决权和议事权的首领,议事会的成员已经有十七人,陈健这边完全掌握的有了八个,基本上不怎么反对他的还有两个。 处理完这件事,他指着墙壁上简单的地图道:“我现在说下咱们城邑的现状,有几件事需要改变一下,大家商量一下。” “现在咱们有三座城。夏、河阴和阳关,商城还未建,等到过些天娥钺部族的使者来了后,咱们两城共同出人筑建。” “夏城宽二百五十步,城墙高一步半,还需要再加高,等到一个月后就动工。” “河阴城宽七十步,只够看管附近的土地;阳关宽七十步,高三步,有塔楼垛台,驻兵六十人,两月一换,每个部族都要出人,那个有马的部族已经和咱们结下仇恨,早晚要和他们打的。” “沿草河向下三百里,是娥钺的城邑,松带回的消息是他们有将近四五千人口,粟米充足。” “出阳关以北二百五十里左右,是有马的部落,上次我去看过,人数不多,不过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他们的亲族。” “城邑向西,据红鱼说不再有强大的部族了,这个暂时不用担心。草河南岸是否有别的部族,咱们并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叫过榆钱儿道:“你给各个首领说下咱们这边的人口土地。” 榆钱儿在几天前就按照陈健说的统计各个部族的人口,带着弟弟妹妹们丈量了土地,早已汇总在一张树皮上。 经历了盖屋、交换之后的事,她的部族中的威望日高,自己也不再被人当成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众人,微笑道:“夏城中,国人两千六百三十七人,婴孩六百。各部族奴隶加起来一共九百,其中城邑直管二百。” “城邑外加上那些从山中迁出的部族一共十三个,一千六百余人,分布在夏城的下游和下游。” “这次收获的麦子所有部族加起来一共是四十五万斤,应充公三万斤,其中我们四个部族应交两万斤,多交了两万斤,城邑公粮一共五万斤。” “菽豆全部种在了原来的麦田上,一共是三千亩。” “我哥说,如果要保证城邑所有人明年都能吃上麦子,至少要留十三万斤种子。每个部族单独留出,上交仓房,防止你们都吃了将来不够。按照部族中每个人留出三十斤种子,雨晴之后必须交齐。” “除此之外,城邑一共需要开垦六万亩土地,今后尽量不要烧荒直接种。如今各个部族已经开垦出的土地有一万三千亩,秋天之前每个部族要再至少开垦一千五百亩。” 这些是她和陈健商量之后计算出的结果,四十五万斤的粮食,看起来不少,但分到每个人身上,每个人也就一百斤,根本不够吃,再留出来三十斤的种子,剩下的就更少了。 为了防止各个部族不会分配,收获后天天大饼面条、青黄不接时麸皮橡子的情况出现,也只能出面干预。 而且这四十多万斤粮食中,一大半都是四个部族的,其余几个部族至少在明年收获前不敢反对陈健:以往他们还可以靠采集度日,如今城邑中聚集了几千人,已经超越了采集所能容纳的极限,只能选择种植。 各个部族的首领对于这个提议也没有反对,他们之前没有算计过,只是觉得堆放在仓库中的粮食极多,可知道这些数字后才知道这些粮食撑不到明年。 榆钱儿将各个部族应该上交的种子按照人口算出来,分发下去。 分发完毕后,陈健道:“你们也都看到了,如今城邑的人口太多,很多事都需要调配。我既是城邑的首领,要找几个人替我分担这些事,我一个人管不过来,如果不是榆钱儿帮你们算过要留多少种子,你们也不知道,我说的可对?” “对,你一个人管不过来,应该分出一些人来帮你管。” 陈健环顾四周道:“部族和城邑的事,无非就几种:战争、种植、交换、建筑、祭祀、人口……往下还有种麦、种豆、筑城、挖渠、奴隶等等。各司其职,各管一方,总好过大家乱哄哄的自己来。” “掌管种植的,称之为司农;掌管财货的,称之为司货;掌管人口的,称之为司徒;掌管建筑的,称之为司空;掌管法度条例的,称之为司寇;掌管军事的,称之为司马。此为六司。” “司马、司徒、司农、司空,这四职暂时由我代管,日后等谁学的清楚了,便可委任,也算让我轻省一些。榆钱儿一直是管坊市的,司货一职由她来当,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倒是没有反对,问道:“榆钱儿掌管货物,我们自是放心。只是司寇一职,谁来担当?” “暂时选定的人是姬松,他一直管军法鞭笞,山谷之战又立下大功,少了手指左右残废,他来当我想你们也没人比他功劳更大吧?” 众人不再说话,都知道上次山谷之战的关键,这个位置算是众人对松的感激和敬意,况且他以前一直是掌管军法鞭笞的,倒也正好。 陈健一人身兼四职,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司农、司空这两件事,别人也管不来,换了别人谁都不会信服。司马掌管军务,他是军事首领,理所当然;司徒掌管调配人员,这也是城邑首领当初的权利,没什么可反对的。 除了六司之外,陈健又让众人推选出了二十多名官员,规定了六司所能管辖的范围。 权利在名义上成为了金字塔,而不再是以前那种部族议事的扁平结构,这些选出的官员不是管理型的,而是负责传授知识的,教人如何种地、如何训练、如何煮饭、牧牛放羊等等,并且承诺日后的六司除了司马一职,其余的都从官员中推选。 部族首领本身的权利也没有过多削弱,只是有司寇专门管辖各个部族中做了错事、违背了陶板誓言的人;但实际上那些专门负责管辖各个事物的官员会逐渐分开部族首领的声望——至少怎么种麦,族人会首先想到麦官,而不是去问首领。 大部分首领也有这么一个官员的职务,因为这些职务还能管到别的部族,所以他们很高兴。他们能管别人的同时,别人也能管到他们,而他们跨部族管辖的范围,也需要向六司负责。 权利的集中能够让城邑更快的发展,即使现在还很混乱,肯定会有越权的事情发生,但任何事都不是一天之内做好的,总要有个习惯的过程。 这些首领们都已经苍老了,陈健为了是五年后、十年后,那些在学堂长大的孩子,能够接受这种权力体系,他们才是部族的希望。 六司中的人暂时没有进入到议事会,需要时间来让他们提升自己的威望,这样反对声才能减弱一些。 这是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如同此时倾泻的暴雨一样,阵阵雷声让人清楚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 而那些如同春雨般润物无声的变化,则在不经意间悄然改变,人们逐渐接受,又逐渐感觉到其中的好处。 比如雨停之后,腆着肚子的兰草和狸猫举行了昏礼,正式离开了姬族,成为石族的一员。 陈健和族人们送给姐姐的嫁妆是一件木质的小桌子,一个小摇篮,一把梳子和一个从娥钺部族换来的陶鉴——装满水后可以对着梳妆。 两族共同给两人盖了一间很小的屋子,只有睡觉的地方,以为吃饭要去部族吃,并不需要太大的空间——也算是变相的鼓励部族解体成家庭,但只是感情上的家庭,而非私有制基础的家庭。 昏礼上,两个人用剖开的葫芦共饮了合卺酒,将剖开的葫芦拴好后挂在了墙上,示意两人合二为一。 同时也是在告诉那些参加昏礼的人,这两个人已经不再和别人睡了,不要来叨扰,也不能对着其中的人唱情歌了,这是一种宣告。 人们送上了祝福,那些逐渐相处久了,对喜欢的异性和别人睡这件事逐渐产生了嫉妒之情的人在祝福中也带着一种期待。 这就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改变,不只是好的,也有坏的。 比如不久后,城邑发生了第一起伤人事件,一个男人希望女人只和自己睡,但女人拒绝了,这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打斗,本来也是正常的事,但在打斗中那个人动了刀剑,砍死了对方。从娥钺部族回来的司寇姬松,执行了部族的第一场死刑,以警示其余的人。 又比如城邑中发生了第一起盗窃事件,有的部族在砍柴的时候,背走了别的部族砍下的木柴。以往每个部族周围几十里内没有其余的部族,也就很难发生这种事,而如今住在了一起,这种事终究难免。 还有一个部族在使用奴隶的时候过于压榨,他们部族管辖的奴隶爆发了一次反抗,屠戮之后,他们的死换来了其余部族压榨的减轻…… 总之,就在夏城之中,在种植之后,那种文明的幸福和痛苦接踵而来,不断改变着族人的思维方式。 从游猎采集,到春种秋收,改变的不仅仅是吃什么,还有生活的方式、权利的分配、思维的转折。 天地还是那片天地,但天地中顽强生存的人却已改变。 依靠着春种与秋收,逐渐将眼睛从与自然的抗争上挪移开,将目光投向了更广袤的天地,以及天地中生存的其余城邑的人。 种植,意味着奴隶有了价值、意味着战争可能获利、意味着有足够的货物交换、意味着有脱产人口可以去琢磨文字、意味着有人在吃饱后可以仰望星空思索从何处来兮何所终。 菽豆开花的时节,榆钱儿和陈健站在新加高的城墙上,眺望着远方被群山遮挡的天空。榆钱儿的目光越过豆田,指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问道:“哥,山的那一边是什么?” “是海。” “海是什么?” “是蓝色的、落在地上的天。” “海有尽头吗?太阳的家在海上吗?” “没有尽头。” “那海边有人吗?” “有吧。世界……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草河。城邑……也并非只有一座夏城。” 第二卷,春种秋收(完)(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一章 法度 新历七月初七,草河南岸,河阴城。 一个月前部族启用了新的历法,从娥钺部族学来的能够区分春夏秋冬的八节气历法,弃用了月圆为初一的计日方式,改为和那东边大部分部族一样的月湮为初一、月圆为十五的算法。 七月七在东边的那些部族中是个特殊的日子,没有什么神话,只是单纯的是娥钺母亲用柞蚕丝织出第一张丝绢的日子,从那之后这一天成为了女人的节日,她们期待着能够拥有和娥母一样巧的双手。 随着夏城和娥城之间的交流,这个日子也随着丝绢流传到夏城女人的耳中,女人盼着有一双巧手,男人在这个时代更喜欢手巧一些能做活的女人,美还没有异化为单纯的五官身材。 河阴城中的女人们在忙着擀皮,自从上次在狸猫和兰草的昏礼上吃过那种被称作饺子的食物后一直念念不忘。 今天也算是个好日子,夏城里派出船只给河阴城驻守的人送来了两袋筛去了麸皮的面粉,还有一些女人用面粉捏出的、包裹着枫糖和蜜的糖包。每一个捏的都很小巧,据说捏的最好的就会得到如同娥母一样巧的手。 狼皮和几个人蹲在城外的葫芦架下看着天上的银河,看了半天悻悻道:“健说今晚上蹲在葫芦架下能看到天上的男女亲嘴,我怎么看不到?” 几个人仰的脖子都酸了,眼睛干干的有些发涩,直到天上涌起了云彩遮住了星河,这才歪着脖子休息。 忽然间城门口的两条狼崽子呜呜地叫了起来,几个人立刻拿起了武器冲了出去,狼皮兴奋地说道:“今天再杀两头鹿,明天去榆钱儿妹子那换粟米酒喝。 河阴城附近只有六百亩的公田种植了菽豆,他们就是为了看管这些田地的,分了两条狼崽子,好几次鹿群靠近的时候就会嚎叫。在白天部族分的任务完成之后,便可以自由狩猎或是继续开垦,多出的部分能从坊市换来很多好玩意。 几个人想到从娥城换来的粟米酒的味道,也都兴致勃勃,若是快的话,一会儿就能乘船回去换,喝着粟米酒吃着饺子,真是一种享受。 冲出了壕沟,解开了狼崽子脖子上的绳索,可狼崽子却没有朝豆田的方向跑去,而是冲向了南边。 夜幕下,几个踉踉跄跄的黑影摇摇晃晃地朝着这边跑来,听到狼崽子的叫声后,惊叫了一声,慌不择路地乱窜,还有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紧紧地护住自己的喉咙。 狼皮也吃了一惊,草河南岸除了城邑中人再无人来过,见对方人不多,吹了声口哨,几个平日和他一起当斥候的族人立刻分成两三人一组,包抄了过去。 狼崽子们素知这时候卖力一会儿准有肉吃,冲过去扑倒了一人,却没有下嘴,毕竟这不是鹿,等着主人的命令。 那几个人见跑不过,只好蹲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在叫喊着什么。 狼皮一听觉得耳熟,似乎是娥钺部族的语言,他多少能听懂一点,似乎再喊不要杀他们之类。 一共九个人,一个人腿上有血,靠近后一股酸汗的味道,直冲鼻子。有人穿着丝绢,有人穿着树皮,披头散发,衣衫碎裂,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一蹲下一个人怎么也起不来了,捂着心口倒在了地上,已然死了。 “带回去,派船去通知健,再让松也跟来,他能听懂娥钺部族的话。” 两个人抬着那个已经累死的,剩下的人将八个人驱赶回了河阴城,正巧饺子出锅,那八个人盯着陶碗中的饺子,不停地吞咽口水。 那个穿着丝绢的人狠了狠心,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玉珏,递给了狼皮,示意想要换一点吃的。 狼皮一把夺过玉珏,仔细看了看,心想这些人是从哪来的?要是娥钺部族的人,给他们吃点东西也没什么。 收下了玉珏,送过去一些吃的,那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吃着,什么都不管不顾。 等陈健和松等人来到的时候,这八个人又死了一个,或许是饿的久了一下子吃了这么多撑死了。 狼皮将手中的玉珏拿给陈健,一努嘴小声道:“那个人的,用来换吃的。” 陈健端详着那枚玉珏,做工精致,玉质和娥钺送给自己当信物的那块基本一样,看起来应该是在同一处采集到的。 东边的几个部族已经出现了贫富分化解体为家庭,从这几个人的衣着来看,显然有贫有富。 拥有玉珏的人在部族中的地位应该不低,甚至可能是根正苗红的统治阶级,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活着的七个人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抬头,外面的狼崽子一叫,他们就会瑟缩颤抖,两个人的胳膊上满是脓血,似乎是被撕咬的。 这几个人虽然虚弱,却能看出他们都很强壮,肯定不是被狼群袭击的。 松小声道:“我在娥城不曾见过这个人,娥钺身边的几个人我都见过,没有他。这种玉珏只有几个人有,听说是当初他们迁徙之前从华城带来的,附近是没有这种玉石的。” 陈健拿着玉珏走到那个穿着丝衣的人面前,让松问道:“这是你的?”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说,已经换了吃的,这曾经是他的,现在是咱们的。” “问他听过娥钺、数九这些人没有?是不是从娥城来的?” 那个人听到娥钺和数九的名字,不等松转达,眼神中露出了神采,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堆。 “他说……他认得娥钺和数九,好像是在华城一起长大的,华死后这些人就随着部族离开了,以后再没见过。他恳求咱们送他去找娥钺。” 陈健楞了一瞬,眼前这个人不是娥钺部族的,而是别的部族的。 看年纪大约三十多岁,难道说这个部族被蛮族灭族了?只有这几个人逃出来了? 他又问了几句,可那个人便不再说话,只是不断地恳请陈健能够送他去娥钺的部族,并且又掏出了一枚刻着弦槽的、正面刻着花纹的扳指,不住地重复这些话,并不回答陈健的问题。 陈健收下了扳指,看了一会,越发觉得此人古怪。 这个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和自己部族就息息相关了,万一真是南边还有蛮族可就有些麻烦了,但看这个人的态度似乎又不像,如果真是被蛮族灭族了,早已经讲诉自己部族的事了,怎么说陈健也是束着头发的,这点认同感还是有的。 “给他们找个屋子,让他们睡下,晚上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送他们去娥钺那里吗?” “再说。” 狼皮将这几个人带走,陈健坐在院子里沉思了一阵,回身道:“去个人回城,明日各族先不要乘船过河来河阴开垦土地。让白马带十个小队的战兵连夜过来,让榆钱儿准备一船羽箭,连夜送来,再让她连夜准备一些出征的事。” 他掏出一枚铜符交给那个人,只是传话的话,他知道妹妹是不可能给任何人东西的,要么自己亲自去,要么有自己的铜符。 狼皮安排下那些人后,跑来问道:“会不会是数九说的西戎?东夷南蛮离咱们太远,也就他们说的西戎了。” “不像。倒像是……” 他想了一下,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跟狼皮解释什么叫“权力斗争的失败者”这个词汇,部族的金字塔权利体系刚刚建立,这些人还没有体会过血雨腥风。他们连对数九说的华死后下毒、暗杀、拉拢之类的事都不甚明白。 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那个部族出现了内乱,如果距离在五天之内的话,自己完全可以抓住机会扩张自己的实力,至少也能抓不少的奴隶。 沉思了一阵,决定第二天继续审问那个人,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第二天那个人仍然不说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恳求陈健送他去娥钺的城邑。 就在准备改变策略旁敲侧击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笛哨声,还有一阵阵狼崽子的叫声,那几个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爬上不高的城墙,远处跑来了大约四五十人,牵着几条狼,头发和自己一样也是束着的,但不是娥钺部族那种雷巾,而是只用丝条挽在一起。 那几个人在距离城邑百步之外,便不再前进,一个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空着手来到了城邑下。 来的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身高臂长,极为强壮,腰间也挂着一枚玉珏。 他在城下呼喊了几句,松道:“他问,咱们是不是当年华城的亲族?” 陈健厚着脸皮道:“你就说是。” 下面那人兴奋地问道:“可曾见过几个人逃来?若是见到了,恳请交出来,我们部族愿意用五十头羊来换。” 陈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头?” “只是几个挖矿的矿奴。” “矿奴如何值得五十头羊?五十头羊可以换二十个奴隶了。” 下面那人楞了一下,低头似在回忆什么,抬头后坚定地说道:“我哥说了,值五十头羊的不是那些矿奴,而是部族的法度。他若跑了,不受惩罚,部族的其余人也会效仿,部族就会乱掉,法度也就不能称之为法度。” “用五十头羊换部族法度的严明,以警示那些妄图违背法度的人,绝不是几头羊能够衡量的。”(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章 儿子和兄弟 闻得城下之人的言语,陈健略微惊诧,便问道:“你哥多大?” “比我早生两年。” 下面那人也就和陈健差不多大,他哥只比他大两岁,看来也就不到二十,能说出上面那番话,做个合格的首领绰绰有余。 城下那人也觉得古怪,他离开城邑之前,也曾问过刚刚成为首领的哥哥,若是那几个人逃到了别的城邑,用五十头羊换未免不值,他哥当时的回答他听懂,可现在竟然在别人嘴中听到了自己曾问出的问题,不由惊奇。 城上陈健考虑了片刻,说道:“既是同为华族苗裔,我们部族定要招待,还请入城同饮甘醴。” “你们部族也在华城待过?你们姓什么?” 这话一问,陈健就有点脸红,自己等于是扯了一张皮挂在脸上,实际上华城建立的时候,自己部族还在茹毛饮血呢。 姓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出身和荣耀,象征着祖先的功绩或是封地,只是如今姬这个姓连正统的华族苗裔都算不上,只是文化圈的边缘,这个姓更是在大河两岸的部族中默默无闻。 果不其然,在陈健说出自己部族的姓氏后,下面那人奇道:“姬?这个姓氏我可不曾听过。我叫卫西,我们部族当年随华征战西戎有功,卫守大河,封姓卫,你可听过?” 卫西说起部族姓氏的时候,声音极大,看来是个很有名望的部族,陈健也不好说没听过,只好点头。 虽然没听过姬这个姓,卫西却也没有太过奇怪,当初在华城的时候,各个部族的姓氏分为两种。 一种是部族本身的姓氏,另一种则是因功而封的姓氏,前者大多是臣服于华粟同盟的部族,后者则是同盟的基本盘。 虽然部族同盟已经分崩离析,但在一些边远之地余威犹存,文化影响更是深重,尤其是卫西看到河阴城附近田地里种植的菽豆后,便不再多想。 陈健叫人放下了吊桥,卫西也让跟在身边的族人将弓箭下了弦,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城上的人也没露出什么恶意,看起来束着头发,并不担心,相反还觉得自己要是不敢入城倒叫城上的人小觑了自己,低看了卫姓的勇猛。 况且,他有部族做坚实的后盾,自己部族不是别的部族敢于随便招惹的,这就是强者的自信。 他率先走上了吊桥,看着这座不足百步宽的小城,心中多少有些不屑,这个部族看起来很弱小,人口竟然只有数百。 “若是那些奴隶在这,羊是要给的,但给过之后不妨告诉哥哥前来让他们臣服纳贡。” 分清楚了承诺和承诺之后该做的事,暗暗观察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陈健与卫西会面之后,让狼皮将卫西送到夏城,先让他们休息,自己一会就回去,让族人准备食物和酒水。 送走了卫西,陈健来到关押那七个人的小屋,关上门后只留下了松一个人跟在自己旁边。 那个穿着丝衣的人忍不住看着陈健,似乎想要问什么却欲言又止。 陈健直接问道:“你们部族的人来找你了,用五十头羊来换,你是挖矿的矿奴?若是这样,我也只好将你送还回去。随便收留别人的奴隶,与偷窃别人无异。” 那人急忙摇头道:“我不是矿奴,你也看到了我的玉珏,矿奴哪里会有这些东西?” 陈健联想到之前卫西的话,问道:“你们首领死了?” 那人一愣,以为是外面的人和陈健说了什么,急道:“不错,我哥死了,首领本该是我当,他尚不满二十,如何能统领几千人?我本意辅佐,但他却一改我哥哥当首领时的法度,族中老人多有不满,这么下去部族迟早毁灭。” “五十头羊……不算多。你若助我夺回首领之位,莫说五十头羊,就是五百头我也可以给你。甚至还可以给你们粮食、奴隶,这些都可以商量。” 陈健笑道:“你们族人不会反对吗?” “我若成了首领,谁敢反对?族中如今多有不满,你出兵送我回去,兵到城下,自然有人放下吊桥,砍下那人的头颅,无需征战。”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自己借兵回去后的场景,兴奋道:“我可以每年都献一些礼物给你们部族,粟米、羊、铜什么都行!五百头羊,真的不算什么。” 陈健佯装诧异地问道:“这么多?你们部族能真能拿得出来?” “当然能拿得出,征战西戎,掠回奴隶牛羊数千,便是不征用族人的,只用部族公有之物也拿得出来。” 陈健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过身,皱眉思索着。 眼前这人就属于那种只要让他有权利,他可以管你叫爹的人,这是人之常情,大部分人都会这么选择。 只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的失败是偶然的,自己的支持者很多,似乎只要再多一点运气,就能胜利。 但错觉就是错觉,世界是变化的,成为丧家犬之后,那些曾经的支持者也会变为反对者,而且这也不仅仅是运气的问题。 新老交替、权力交接、甚至可能打破了部族推举出现了父死子继的情况,没有不满和反对是不可能的。 陈健昨晚上本来想的是捡便宜,要是两方内斗,两败俱伤,自己可以抓紧时间出兵劫掠一笔,壮大部族。 可现在来看,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那个部族的首领把自己的亲弟弟都派出来追逐,而且还带了几十人,也并没有太焦急,显然城内的情况已经安稳下来。 或许还有些不满和裂痕,可这时候要是自己出兵,估计对面的首领能够笑醒,正愁没有外力来转移矛盾呢。 自己现在出兵就等于去当个强力粘合剂,将对面部族的裂痕弥补好,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对外战争上。 从这个人张口就五百头羊上来看,那个部族很富庶,而且惯于征战,奴隶极多。 卫西提出用五十头羊来换证明对方首领根本没把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五十头羊看似不少,那是对交换奴隶而言的;五十头羊对整个部族的权利而言,简直就是一种侮辱,这个人已经对权利交接不构成威胁了,抓回来他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陈健不会傻呵呵的真去相信什么只要自己带兵一到,对方就城门打开箪食壶浆。 之前这个人想要让陈佳送他去找娥钺,看来也是觉得自己和娥钺相识,对方或许能够出兵帮忙。 想到这,他问松道:“娥钺有儿子吗?” “有,数九给他生了三个,另外两个妻子也有儿子。” “他儿子可在部族中管辖事物?” “管,而且地位不低,军队、粮食、祭祀这些他的儿子都有管到。” “娥钺有兄弟吗?” “有,但只管建造之类,军、粮、货都没有管。” 陈建点点头,心中有了决断,推开门带着松出去了,根本不管后面那个人的叫喊。 现在夏城和娥城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都需要两族协商,担心自己打别人的时候,对方在背后捅刀子。 而且现在看来,只怕将这个人送到娥钺那里,对方肯定不可能出兵,他应该不会想给自己的兄弟做个榜样等将来儿子接班的时候,兄弟们有学有样。 如今不妨将球踢回到娥钺那里,顺便也趁此机会询问下娥钺对这个部族的看法,要是娥钺想要趁乱捞一笔,自然会和自己商量。 叫来几个族人,让他们把那六个不穿丝衣的绑起来,让松把玉珏还给了那个穿丝衣的,顺便找了一套从娥钺部族换来的丝绸衣衫给那个人换上,叫了女奴来给那个人梳好头发,送来了皂和水让他梳洗。 那人不明所以,以为陈健已经同意了,欣喜若狂,换上衣衫梳起头发后,气度比起昨晚大不相同,已经从恳求流涕变为谈笑风生。 “准备船只,回夏城。” ps:孙杨打脸打的piapia响,甚爽,深得yy小说之精髓,先压抑被侮辱再爆发打脸。(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章 六艺 卫西比陈健早登船了一个多时辰,在码头上乘坐桦皮船之前,对于陈健的部族还有些轻视,可当树皮船越过草河的波涛看到对岸夏城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指着那加高后的城墙问陪同的人道:“那也是你们的城邑?” “对,那是夏城。” 草河不算太宽阔,比起他自小见惯的大河要窄的多,当秋水时至,大河波涛淼淼不见对岸,草河终究是条小河,少了分磅礴奔腾的气势。 可小河上并非没有风景,耸立在岸边的悬崖上的转动的风车即便很远也能看的清楚,不如自然的壮阔,却多出了人的气息。 他不知道那转动的风车是什么,却也没有多问,摸着桦皮船跟身边的族人道:“这船和咱们的不一样。” “是啊,这船很窄,在大河中是航行不了的,会被浪打翻。还是吹起的羊皮更好。” 身边的族人立刻做出了对比,想要找到自己部族更强盛的证明,这种窄小尖长的船的确不适合大河的波涛,在这里却平稳的很。 快要靠近码头的时候,岸上传来了一声哨子,跟在身边陪同的人解释道:“砍了树木顺流而下,可能会把船撞翻撞碎,哨子声是在告诉咱们可以靠岸。” 说话间,撑船划桨的人调转了船头,跟在一艘从上游下来的装满了矿石的小船。 卫西指着远处的河岸道:“那里就能靠岸。” “那里不行。” “为什么?” “姬夏不准,这是规矩。” 规矩,就是卫西理解的法度,他知道法度的意义,不再作声,只是觉得很奇怪。 实际上规矩之外,还有别的原因。那些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都是些大石头和插到水底的尖木棍,稍有不慎就可能挂住船只,河面下到处都是碎石头和尖木棍,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乘船攻城,只能从码头上岸。 岸边传来了一声牛叫,奴隶们正在匆忙地卸船上的矿石,装在牛车上运往铜窑,这一小段路已经被夯实,上面铺着石子和黄土,就算下雨也不会太过泥泞。 卫西盯着牛车看了许久,直到一头牛拉着装满了矿石的车开始走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惊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牛竟然可以装这么多矿石?” 陪同的人自豪地说道:“这是牛车,你们部族没有吧?” 卫西皱眉道:“我们部族牛很多,奴隶更多,倒也用不到。” 话是这样说,可他心里很清楚,要是有的话,自己部族当然会用得到,况且牛背也抗不了这么多,这倒是个稀奇的东西,回去后要告诉哥哥才是。纵然奴隶很多,可有了这东西,省出奴隶来做别的当然更好。 几艘船又等了一阵,那几艘运送矿石的总算离开了,小船靠岸的时候,崖顶上的风车正在把几袋麦子吊上去,沿着绳索下来的还有一些磨好的面粉。 一个脑后包着麻布巾的粗壮女人,将袖口挽起,浑身都是白色的面粉,壮硕的如同男人,手里提着半口袋面粉,在那扯着嗓子喊:“第七个,第七个是哪个部族?轮到你们了,快一些!” 等在那里的几个人急忙扛着麻袋跑过去,交上去陶环,纷纷嚷道:“让姬夏再做几个风车嘛,根本不够用,从早晨排到现在,大不了我们部族多出几个人就是。” 虽然语气中有些不满,可是一点都不敢耽搁,帮着前面的部族把面粉背走,匆匆将淘洗干净后的麦子放上去。 卫西听不懂那些人在嘟囔什么,可是却发现这道可以运送麻袋的绳索根本不需要人拉,而是很轻松地就将一麻袋麦子拽了上去。 “这也没什么,奴隶们也能干,我们部族奴隶很多,无非就是省了十几个奴隶罢了。”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心里却在暗暗算着从牛车到风车,刚刚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这个部族的人就省了将近五十个奴隶,几乎和他个人拥有的奴隶差不多了。 踏上岸,随行的人先带着陈健的信物去找榆钱儿,剩下的人则送这些人前往驿馆。 整齐排列的屋子是用黄土夯成的墙壁,每一个屋子几乎都是一样大,屋檐下晒着鱼干或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 最让卫西感到诧异的是每个屋子的墙壁上都用白色的石灰粉末刷着一个古怪的扭曲的图画,比如离他最近的一间屋子上画着一个“鱼”,而旁边就挂着一条鱼。 每个墙壁上画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每个墙壁上画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即便有些暂时看不出来,转头一看旁边的实物便知道那是什么了。 从夏至后,所有的墙壁上都画满了文字,陈健力求每个族人都能看明白,而这些字也是族人共同创造的,有人画出来后,就先拿给族人看,族人看的明白了,便定下来这个字该怎么写,刷到墙壁上,即便不认识也要混个眼熟。 其中大部分都是红鱼画出的,她以前是部族的祭司,画过很多图画,比起别人更有优势。每写出一个让众人都认可的字,便可以从公产中得到一些奖励。 靠近河岸的都是些常见的东西,鱼、羊、网、舟等等,每个月都会抽查各个部族中的年轻人,不用会写,能认出来就行,如果认不出来,部族是要被罚粮食的。 几个部族本来有些不满,可坊市交换的木牌上也逐渐用文字书写,无奈之下几个部族的下一任首领继承人都要抽出时间来学这些鬼画符。 卫西看了几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赏,这不是有更多的奴隶能替代的,而且即便他没来过这个部族,可是有些文字还是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看几遍自己就能用木棍画出来,的确是个很好的东西。 去驿馆的路上,几个很小的女孩子正在那玩编花绳,而在一幢仅次于祭堂的大屋子外,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正在那抹眼泪,几个稍微大的孩子正在用木棍敲他们的手心,一边敲还在一边嘀咕着什么。 卫西看到这一幕,微微笑了,响起自己小时候不敢骑牛,父亲也是用小棍敲自己的手;稍微大些,拉不开弓,打手心的小棍也随着自己长大……如今父亲没了,哥哥成了首领,再没人打自己的手心了。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就像很久前每次父亲打完自己之后那样,莫名地心中一酸,真想闭着眼睛去感受下那种被打手心后酸麻的感觉。 许久,他叹了口气,轻轻拭去了眼角的一点潮湿,睁开眼强笑道:“那几个孩子在念叨什么呢?” 随行的人侧耳听了一会道:“四九三十六,五九四十五,六九五十四……” “这是什么?” “孩子们学的,姬夏编的口诀,这个月好像就是背这些,背不会的部族也要罚粮食。” “哈哈哈,背这些?你们部族倒是很奇怪,不过和我们部族有些像。我们是拉不开弓的孩子要罚粟米,要打手心,你们却要念这些?” “他们也要学箭术、斗剑、捏陶、举石头、割麦的。这个月只学这个口诀,再笨的孩子也会的,有很多时间去学射箭斗剑的。” 说完他指着学堂墙壁上一行他根本不认得却已经能背出的很复杂的字说道:“劳作、戈矛、数形、纪律、文字、歌咏,国人六艺。孩子们总比我们强,我们是不会啦,老了。” 六艺之中,卫西基本了解,只是不懂纪律是什么,询问了一句,那人指着学堂外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道:“那就是纪律。” 循声看去,这些孩子们排成几列,手中捏着一根和他们差不多长的木棍。 几个在战场上受伤残疾的族人头上带着很漂亮的皮帽,即便天很热也舍不得摘下来,这是荣誉,也是他们活着的价值,至少他们对部族还有用,而不是只能吃饭不能干活的人。 他们用残疾的手捏着棍子,用断掉的腿撑着身体,用倒提的戈矛敲打几个不听话的孩子,口中吹着陶哨,旁边有人敲鼓,让孩子们学习前进、转弯、转向等基本动作。 “这不就是军阵吗?军阵就是纪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中暗暗吃惊,若是这么练下去,等几年后这些孩子长大,放在战场上定时一把好手。他虽然年纪不大,可也跟随父兄征战过几次,深知军阵的可怕。 西边的蛮族很勇猛,可真要打起来总是输,交手几次后那些蛮族不是不想学军阵,可总是学不好。 看着学堂附近的十几个人,他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些人平日不用干活吗?” “他们就是在干活啊。姬夏说这也是一种干活,干活不一定非要用手,用脑袋也是干活啊。” “这可比在土地里轻省的多,岂不是谁都想干这个?” “那也要能干啊,就这么多人,总要比别人强才能干这个活。第一批最好了,他们平时有时间琢磨这些事,其余人的还要干活,只有在干完活后才能琢磨,学堂倒是还缺人,可是等了这么久也没几个通过的。” 他一努嘴,小声道:“看到墙角那个没有?他都快疯了,别人垦地累了后都是和女人对唱情歌或是躺下休息,他垦地到歇工的时候,就蹲在墙角算数形。这都好多天了,那些学堂里不用垦地的都是算出来的,他还没算出来呢,我倒盼着他快点算出来。” “什么数形?” “谁知道呢?姬夏出的问题,古怪的紧,好像是一个漏水的陶罐,一边漏水一边往里装水,多久什么时候能装满。” 卫西笑道:“是够古怪的,这陶罐若是漏水,扔掉便是,怎么还要装水?你们部族缺陶罐?” 随行的人笑道:“哪里会缺陶罐,原本一个陶罐能换不少东西,现在也就能换小半罐粮食,我估摸着明年连半罐都换不上了,娥钺部族的黑陶比我们的好,薄的仿佛蛋壳一样,和他们又换不到东西,反倒是不少部族去换他们的黑陶。陶官橡子这些天愁得都睡不着了,那天睡着觉,他忽然坐起来喊了句:我会了!随后又躺下呼呼打鼾,当时我正和白马下五子棋,给我吓了一跳,第二天问他,他根本都不知道。” 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卫西也摇摇头,回头看了看墙壁上的字、背诵乘法表的孩子和那个耸立在山顶的风车,挠头道:“真是个古怪的城邑。”(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章 不想长大 进步的文明总是相似的,蛮荒的文明却各各自不同的畸变。 因为这种相似,卫西在城邑的古怪中找到了自己城邑的影子。 常备的军队、分开的公产族产、征收的粮食、暴力代替说教、法度规定了权利和义务、各司其职的权利分配…… 种种这些,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有很多不同,但就如同黄牛和花牛一样,都是牛,只是毛色不同。 国家一直是统治阶级的工具,对于夏城而言,城中的两千多人是统治阶级,而近千人的奴隶和散居村落之外的野民则是被统治阶级,不可能指望他们自发地为城邑而战、也不可能指望他们自愿缴纳赋税履行义务;于是常备军出现了、律法出现了。而为了维护律法,新的暴力机关和执行机构也随之而来。 一千人的奴隶不是一个部族所能掌控的,因此常备军成为了镇压统治的必要存在;为了维护常备军,赋税不可或缺;为了保证征税,一些脱产人员正式成为统治阶级中的特殊存在。 无论是卫西、娥钺还是陈健的部族,都一样。 首领对于氏族制度那种自由的、自愿的尊敬,已不再满足,即便他们可以获得。 他们超脱了血缘氏族,不再仅仅代表血缘亲人的利益,而是代表着整个城邑国度中统治阶级的利益,所以用暴力和律法来取得新的、不同于氏族制度下的尊敬。 表面上每个族人不是在尊重权利,只是在遵循尊重律法,可律法又是什么呢? 当律法规矩出现之后,姬松不是首领,却在惩罚族人这件事上拥有了比氏族首领更大的权威。 这种权威和以往完全不同,不再是族人的信服和自然的尊敬,而是依托着城邑的军队、赋税等暴力机关的超脱自然社会的存在。 氏族长大了,总要长成方国,有人不想长大,却也阻止不了。 卫西自然不会想这么多,也不可能明白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两个城邑之间的相似之处,心中对于这个部族的轻视之心逐渐消散。 不是因为看到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可以代替奴隶的工具,而是看到了内在的、和自己部族相似的、用法度支撑的制度。 “这个姬夏的办法和哥哥很像,年纪却比哥哥还小。” 心中想着,回身询问陪同的人道:“姬夏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了,你们可以去屋子里睡一会,或是吃些东西,昨天新换来的粟米酒。” “不了,我在城邑里走一走看一看。” “好的,但是那边不能去。” 那人伸出手指着城邑外一处正在冒着浓烟的地方,卫西笑道:“我们部族的那里也不是别人可以去的,我知道。” 他转过头,沿着城邑中的石子路随意地走着,果真没有将目光再投向那处冒着浓烟的地方,只是好奇地询问着很多他不懂的新奇玩意。 一个多时辰之后,陈健终于从河阴城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眼睛被蒙住的人。 卫西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人,唯独没看到自己的叔叔,笑着迎上去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矿奴,你们既然抓到了,很快我们就会把五十头羊送过来。只是……还有一个呢?” “那个人我们也遇到了,但他身上带着玉珏,并不是矿奴。” “他是,只是还没来得及摘去玉珏他就逃走了。请把这个人还给我们部族。” 陈健举起那只玉扳指道:“在你来之前,他将这个给了我,求我送他到娥钺部族中,我已经答应了。之后你才来到我们部族,一共九个人,每个人值六头羊,比起这个扳指,我更想要这六头羊,可我更想信守承诺。” 卫西有些不知所措,在想如果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或许也会这么做,这个叫姬夏的人很守诺言,可是哥哥让自己办的事该怎么办呢? “这样吧,我将他送到娥钺部族里,你再和娥钺的部族谈,你看可以吗?” 他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那几个矿奴先放在你们城邑可以吗?等我回来后带走他们,我可以把我的玉珏给你,等我们把羊送来的时候你再给我。” “哈哈哈,大可不必,我信得过。娥钺你见过吗?” “没有,但是知道这个姓氏,很有名望的部族。” 他指着自己头上带着的丝带,笑着给出了答案,每一个穿着丝绸的部族当然都知道这个姓氏。有句话他没说,那就是比起姬姓来说,娥姓可要有名气的多啦。 陈健叫来了几个族人,拿着自己的信物交到他们手里道:“你们现在就乘船去娥城,告诉娥钺尽快出发,在商城见面。说两件事,一件就是卫西部族的事,另一件就是已经立秋了,北边有马的部族可能要开始割草晒干准备过冬了。” 几个族人拿到信物后重复了一遍,以确保自己没有听错,陈健点头后几人才去找榆钱儿要食物和船只。 榆钱儿从屋子里跑出来喊道:“哥,你要去商城?” “对啊,你留在城里,咱们也要割干草了,你要安排些人手。” “我知道,昨天就算好了。你去商城的话,和你商量点事。” 她冲着陈健眨了眨眼睛,陈健冲着卫西歉意地说道:“我妹妹。我和她说点事。” 走到角落了,榆钱儿小声道:“哥,咱们暂时不能和娥钺他们交换了。酒你不准酿,暂时粮食不够、他们的黑陶又那么好,他们也学会了用干草装筐的办法,还有牛车,运过来碎不了;还有玉啊、牛角啊之类的。青铜不换,粮食不够,牛车做的慢……咱们能换的只有盐,可盐又吃不了多少,再这么换下去,咱们城邑就只能往外换吃的了,那可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不换呗。等咱们有了再换,暂时不准他们的商人来咱们城邑行不行?要不就让经过商城的商人都交一些粮食?” “那他们交的粮食从哪来的呢?还不是加到了换的东西里?到头来就等于咱们收自己人的粮食,变相地把十五斤收一变成了十四斤收一或者更多。” 榆钱儿笑道:“我早就想到了,也和红鱼商量过,她说这样他们的黑陶不就要换更多的粮食了吗?这样那几个部族的人不就换不起了,只能换橡子烧的陶。还有那些玉啊什么的都一样,她说我要是直接不准族人换,族人会讨厌我,娥钺那边也说不过去。” 陈健也跟着笑了起来,榆钱儿拽着他的手摇晃道:“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一切照旧,该怎么换就怎么换。咱们因为刚刚种植,粮食不足,奴隶不多,但是眼睛看的远些嘛,我这次去除了那两件,真的还就准备和娥钺商量交换的事,但和你说的完全相反。” “什么意思?” “我要和他盟誓,两族之间经过商城的货物永远不准收过路的税。你说他能同意吗?” “他肯定同意啊,咱们现在能换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可是这样对咱们可没好处啊。再这么下去,橡子的陶窑也只能去野民那换东西,再换一阵,他一天捏的陶都不如去种地了。” 陈健笑着伸出一根手指道:“现在娥钺会笑,一年后娥钺会哭。让橡子暂时停了陶窑,去帮着烧砖,你继续换娥钺部族的东西,该怎么换就怎么换。” 榆钱儿看着那根手指,点头笑了,她当然相信哥哥的话,只是咱们没有想通为什么非要盟誓呢? “对了,我走的这些天,你准备够四百人吃一个月的食物,把面和油还有盐炒熟,准备草药,修好那几个坏的车轮,再征发一次野民,去沿着山修几座木塔,加固一下阳关。还有,割干草的事你算错了,再往多了算,还要盖一些马厩。” 榆钱儿伸出手道:“把印信给我,这是司徒该管的事,我可管不到,规矩可不能乱。” 陈健摸出了印信道:“好啊,从现在开始到我回来,我妹妹就是夏城的司徒了。司徒姬,可准备好你哥哥要带的人手了吗?司货姬,可准备好你哥哥要携带的食物了吗?” “回告城邑之主姬夏,我已经准备好啦。” 她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的有板有眼,半天,兄妹两个都绷不住了,相视大笑了起来。 “哥,你回来的时候,问娥钺给我要一支玉簪子呗。我守着公产,又不能换,要是用族产换,姐妹们都想要,你偷偷问娥钺要一支……回来骗姐妹们说是……嗯,说是数九送给我的。” “好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姐妹们肯定不知道。” 榆钱儿嘻嘻一笑,拿着印信跑开了。 其实她并不怎么喜欢玉簪子,只是想用玉簪子告诉自己,在哥哥心里自己和别的姐妹们不同。 虽然她已经是司货了,已经不同了,但她每晚努力去算那些东西累的头疼,只是为了能当好司货,因为那些数字财货能让自己离哥哥更近一些。 但有时候,她只想当个单纯的妹妹,因为她觉得要是别的姐妹也会算这些东西,她们也能当司货,那么哥哥到底是因为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数字和自己亲近呢?还是仅仅因为她是哥哥最喜欢的妹妹呢? 她想不通,似乎一样,似乎又不一样,脑子里那些数字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吗? 不过,至少簪子,和司货之职无关,只单纯是一个妹妹向哥哥撒娇的请求。 以前还能趴在哥哥背上揽着哥哥的脖子,而现在长大了,知道那样不好,只好用玉簪子代替肢体的亲昵。 跑出去很远,她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羊角辫,愣愣地自语道:“有了簪子,我插在哪呢?” 梳起头发,不止是发型的改变,更是宣告自己长大了,当女孩子插上簪子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告诉那些小伙子们:来啊,来对我唱歌吧。 她可不想,心里一乱,又想跑回去告诉哥哥自己不想要簪子了,跑了几步却又没想好该换成什么。 没头苍蝇一样跑了一阵,终于跑到了正在修车轮的大舅那里说道:“舅舅,给我做个能装簪子的木头匣子吧,等我想长大的时候再长大。”(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章 夏娥交质 既然是去会盟,不需要带太多的人,陈健只带了五十名战兵,狼皮白马橡子等人全都留在了城邑,以备不测。 考虑到消息传递的速度,陈健也不着急,一路上都在和族人学娥钺部族的一些词汇。 商城还没有完全建完,两个部族都留了几十人和一百多奴隶在那修筑,这次会盟的地点就是商城。 已有雏形的商城中,奴隶们正在夯实城墙,几个族人正在树荫下乘凉,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角鹿的蹄声,从娥城方向而来的。 看着那头显然已经有些撑不住的角鹿,几个当过斥候的族人不满地骂道:“这么跑会把鹿跑坏的,这是哪个部族的人?他就不配骑!” 等靠近后,族人们正准备让这人停住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应该爱惜坐骑的时候,骑手却从怀中扯出两团旗帜。一面麻布黑白熊、一面丝绢双翼蛾。 已经准备开骂的族人立刻退到了后面,这是紧急情况,两族的人谁都不能阻拦。 骑手不停角鹿停稳,就从角鹿上跳下,疲惫的角鹿立刻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换一头!” 他大声喊着,立刻有人将角鹿牵出,看着那人焦急的面容,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心头一阵不安。可这种事他们只能猜测,不可以随便询问,否则姬松知道了会毫不留情地抽他们鞭子。 骑手直接从商城的库房中拿了一罐蜂蜜喝下去,抓了一把盐填在口里,跳上角鹿飞奔而去。 当骑手终于见到陈健的时候,他的大腿已经被磨破了,跳下来走路的时候叉着腿,仿佛下面夹着一根木头。 “姬夏,出事了!” “怎么了?” “娥钺让我告诉你,尽快去商城商量一些事。” 骑手看了一眼四周几个不认识的人,将陈健叫到了一边,陈健尽量沉稳地说道:“不急,慢慢说。” 骑手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沙哑的嗓子,小声道:“娥钺的弟弟带着人去东北边捕捉奴隶,奴隶暴动,他弟弟死了,尸体被分食。同去的五十多个捕奴队只跑回来三个,耳朵被割掉了,带回来他弟弟的下面……塞在头颅的嘴里。” “怎么可能?五十多个人一般的部落根本挡不住啊?” “他弟弟好功,抓的奴隶太多,经过一个聚落的时候被袭击,那些奴隶也顺势反抗,好像最后袭击的是北狄的一个大族的小聚落,现在北狄的一些聚落似乎聚在了一起,不想再被抓去当奴隶了。” “不是咱们遇到的那种骑马的部族?” “不是,我问过,也是黄皮的,没马。娥钺知道后就立刻让我传讯给你,我走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前往了。是不是想让他们帮忙出兵啊?” 陈健不置可否地随意点了下头道:“你随我去吧,我正要去商城,真是巧了。” 他低头琢磨了一下,心说娥钺死了弟弟固然伤心,不过以他们部族的实力,还用不着自己帮忙去报复,应该和自己的出发点一样,怕带兵出去的时候被自己袭城。 从牛家村的角度来看,娥钺弟弟的死因和陈健有极大的关系。 他们这么着急抓奴隶,显然是因为学到了代田法,学会了精耕细作,想要在中秋之前开垦出足够的土地试种小麦。 上次收获后亩产一百五十斤的惊人数量吓坏了娥城的使者,数九也来亲眼看过一次,所以他们部族才会如今焦急地准备大量的奴隶准备垦地,最终招致了他弟弟的死亡。 这种蝴蝶效应造成的影响还有很多,比如为了储存足够新增奴隶存活的粟米,酿酒的粟米减少了,交换的价格逐渐增高;而为了储存足够的麦种,交换中小麦的价格提高,来交换的娥钺族人也更喜欢要小麦而不是其余的东西;与酒减少相对的是为了换到足够的麦粒,大量的黑陶用比之前更便宜的价格运到了夏城,导致橡子的陶窑基本停工…… 当一个城邑和其余城邑联系在一起、不再封闭的时候,每一种细微的变化都在影响着两族中人的命运:有人死了,有人因为烧陶压力大睡着后惊醒,有人为了换到价格节节升高的粟米酒铤而走险去打猎被咬伤…… 我眼即世界的时代已经结束,这些变化已经不再是陈健所能掌控的了,眼中的世界一天天变大,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陈健已经无法预测。 一路上陈健都在回忆着数九和族人的只言片语,来推断娥钺的性格,这是他和娥钺第二次见面,终于不是在战场上,却也不是在宴会中。 到达商城的时候,娥钺等人也已经来到,对于陈健这么早来到商城并不诧异,路上他们遇到了乘船而下的传讯者。 娥钺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伤痛,保持着一个首领该有的气度,在陈健的介绍下和卫西见了面,互相聊了几句,追忆了一下自己和卫西的父亲在华城时的日子,却只字不提卫西叔叔的事,仿佛根本就不曾见过。 安排族人准备了屋子让卫西先休息,陈健和娥钺一同走进了一间屋子,两人的亲卫守在门外,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你弟弟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他只是先去了祖先那里,没有人能逃脱死亡,无非早晚。” “卫西的事,你怎么看?” “送回去。卫族很强,卫西的父亲很厉害,小时候在华城,华说将来谁看到了大河的源头、谁将部族的旗帜插到海边,谁就有可能成为部族的下一任首领。他当时还小,却鼓动着一部分族人跟随他一起离开大河要去西戎的土地上打出一片天地,成为西方的首领,虽然被他父亲抽了一顿,可是当时很小的他却带走了四十多年轻的族人,很厉害。老虎生不出狼崽子的。” 他抬头看了看陈健,笑道:“你很清楚该怎么办,却来问我。” 陈健笑道:“我以为那是一块肉,咱们两族可以一起去吃。” “不是肉,不弱于你我部族,啃不动。只是没想到华死后,他们部族真的向西迁徙了,我以为他们会留在故土争夺首领之位呢。” 陈健想象着这些从故事中听来的、二十多年前那个群星闪烁的时代,暗暗后悔自己生的晚了偏了。 娥钺似乎也在回忆小时候的事,许久才缓缓说道:“姬夏,我说你去攻打北边那个割头皮的部族时,我绝不会出兵袭击你们城邑,你信吗?” “我说你去收拾北狄聚落的时候,我也绝不会出兵袭击你们城邑,你信吗?” 两个人说完,都笑了起来,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娥钺直接说道:“我有两个提议。你我共同出兵,先去北狄,再去对付那些割头皮的部族,所有斩获一族一半。但你我都知道,这样并不好,我不想让族人死,你也不想让族人死。除非华再生,除了他没有人有这样的威望,能统领各个部族,也没法让各个部族将兵交到一人之手。” “在我小时候,有人献给了华一只有两个脑袋的小雁雏,这只小雁雏很快就死了。军队也是一样,两个头,是活不成的。我不可能把族人交给你指挥,你也绝不可能把族人交给我。” 陈健点头道:“我当初希望和你一起出兵,只是担心离开你们部族,那个割头皮的部族我自己就能打败。” “一样,北狄的聚落虽然因为我捉奴隶暂时聚合在一起,可我也不怕,倒是更怕你多一些。” 被对手尊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在能够毁天灭地的武器出现之前,信任的基础要么是共同的敌人;要么是绝对不平等的力量:老虎百分百信任老鼠不会伤到自己,但同样老鼠不会因为这种信任沾沾自喜。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娥钺道:“第二个建议……我会把我最喜欢的两个儿子送到你们城邑,一个是数九生的,我最大的儿子,也最聪明,你们在娥城的族人会告诉你我没有说谎。另一个和他妈妈一起管着部族的粮食。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会接他们回来。而你也要送来你的族人。” “我还没有儿子,兄弟倒是很多,或者我们议事会的首领?” “首领?在你们部族出现了六司之后,首领并不能证明你的诚意。相反,你真的背弃了盟誓,我不但不会杀他们,还要好好地养着他们给你送回去。让你们部族的司货来吧,她是你妹妹,三个月后带她回去。” “作为姬夏,我同意。作为她的哥哥,我要问问她,她虽然肯定也会同意,但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陈健没有立刻答应,娥钺反而更加放心,点头道:“好,我回去后会让两个儿子来商城等她的。你很宠她?” “我第一次狩猎的时候,回来的很晚,她哭了,眼泪滴到了我手上,流进了我心里。” 陈健仰起头,回忆着一年前的那滴眼泪,让他真正开始接受哥哥这个身份的眼泪,真正在这个时代找到了一丝感情的眼泪。毕竟,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从那滴眼泪开始,他用自己认为正确的做哥哥的态度对待着这个妹妹。 感情是相处出来的,是相互付出的回报,从那个契机开始,逐渐靠近,终于从一滴眼泪化为一条斩不断的河,而这波涛的起源只是一滴苦涩的担忧的水珠。 娥钺看着陈健嘴角荡起的温馨的不自觉地笑,心中更加放心,说道:“明日我会准备牺牲祭品,你我祭祀祖先天神,两族结为兄弟亲族,在一年内两族不动兵戈,违者再不受祖先庇护,死后灵魂永远迷失。” 至于一年之后,谁又说得准呢?莫说两族,眼前便有一对叔侄不死不休。盟誓是做给族人看的,互质才是让自己相信的。(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章 盟约 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蕴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於鬼神,可羞於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 由此可见,夏与娥都非君子之邦,若是君子,根本就不需要互换人质,奈何两人都是满脑子利益的小人。 信任需要一个过程,而共同的敌人现在也不存在,北边的部族在两个人眼中都不值一提,远没有达到需要两族联合一致的境地。 约定的三个月换质的时间,正好可以忙完各自部族的事,尤其是收割和秋种。 “你的儿子在我们城邑的吃穿用度我们会提供一些,甚至可以出城狩猎,但是需要我们的人跟着。” “这个随意,吃穿用度以及奴隶奴仆我会派过去和他一起去的,你妹妹在我这边也不用担心,一切用度照数九为例。首领不以年纪论大小,我会如待我妹妹一般对她的。” “既然盟誓成为兄弟之族,商城的守卫也可以撤去一部分,日后两族之间商人往来,不得阻挠,货物来往,不多征任何货税,违者视为背叛誓言。” 娥钺点头道:“这个自然。” 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且现在自己部族正是渴求交换的时候,再者他也从没有想过要问来往的商人征收货税,要不是陈健提起这件事,他都不会想到。 既然无伤大雅,那么在盟誓中加上一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他现在有求于陈健,希望他能派出夏城的麦官田官帮助他们部族耕种。 陈健想了一下也就同意了,没有良种肥料,其实这种耕种方法的产量也不是很高,堆粪积肥的办法娥钺部族并不会,粪便尿液不是直接能当肥料的,必须要经过发酵才行,直接堆上牛粪的结果很可能是把苗压死土地变硬。 “田官可以去教你们种麦,我们部族想要一些驴子,这种种地的办法产量你也看到了,田官的几句话,总值得上五十头驴子吧?” 娥钺点头道:“不求产量能和你们部族一样多,便是少一些,也足值五十头驴子了。我这就派人回去赶来,这次你放心,不会有骟驴在其中的。” “嗯,除了这五十头,我们再用麦种换五十头,一共百头,尽快送来。” 娥钺不知道陈健为什么忽然要驴子,驴子脾气倔强,身子低矮,孩子女人骑乘还行,可打仗要是骑着驴子那可不行。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而是让亲卫唤来了几个族人,让他们回去通知一声让两个儿子赶着驴子尽快赶到商城。 陈健顺便说了榆钱儿的要求,多要了一支送给红鱼,娥钺自是答允,并让族人先送来簪子。 剩下的时间就是两人在一起商讨盟誓的事,娥钺以为盟誓很简单,可当陈健开始说的时候,他才发觉很多东西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譬如两族的法度是不同的,同样的罪责在夏城可能会被砍头,在娥城会被处罚为奴隶,那么两族来往的时候或许会触犯法度,到时候是按照哪个部族的律法来判处? 陈健只说了几个例子,娥钺便陷入了沉思。 “提前说清楚,总好过到时候再谈。盟誓是让族人知道的,这些事咱们两个应该现在商量好。” “你想的倒是细致,我没想这么多。” “战争只是暂时的,你打完了北狄,我清理完那些割头皮的部族,咱们两族之间还是要交流的。盟誓是为了打仗,但也不全是为了打仗。” “你说吧,我听着。” 陈健按照以往的习惯,将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都按照条理列了出来,其中不需要族人知道的,两个人之间都同意后记在心里就行;需要让族人知道的,则需要在盟誓的时候一条条说出。 娥钺本以为是很简单的盟誓,却一直商量到了晚上才有了结果,商定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盟约。 盟约基本上都是陈健提出的建议,娥钺同意后再继续提出下一条,很多都是些娥钺没有想到的地方,但细细听来又觉得很有道理,对陈健的细心颇为赞服。 第二天正午阳光最炽烈的时候,两族在商城中的人全都站在两个首领的身后,搭建起的祭坛上摆着牛、羊、鹿三牲。 卫西和族人也被请来,盟誓中的几条就是为了让他们听到的。 娥钺与陈健歃血为盟,同时用自己的祖先和姓氏发誓,绝不违背,否则整个部族都将遭到天地的谴责、部族将承受灾祸。 当两个人开始向上苍厚土以及祖先念叨盟誓内容的时候,后面的族人全都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盟誓要说这么多的话。 盟约一共七条。 第一:两族自此结为兄弟之盟,如有一方想要退盟,需要提前一年通知对方,如不提前通知则自动延续。 第二:两族首领不以年龄论大小,族人必须要向尊重自己首领一样尊重对方首领,但对方首领没有指挥另一方族人的权利。 第三:两族中任何一方受到其余部族攻击、退守到城邑的时候,另一方必须不遗余力地给予帮助。 第四:双方不能和其余部族缔结任何关于对方的盟约,除非对方知情。不得与和对方处在敌对战争状态的部族交易、媾和。 第五:双方族人可以在两座城邑间自由往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征收货税。 第六:双方族人在越过商城进入对方部族范围后,一切法度以对方部族为准。在对方城邑中犯了罪刑,如逃回自己城邑,首领需将此人交还。 第七:双方均需要在城邑中准备一片空地供对方商人使节居住,在此范围内可以做任何不违反城邑法度的事。 违反上诉七条中任何一条,即视为背叛,天地将降下灾祸将整个部族陷入苦难。 明鬼神,有时候并非是迷信,只是用来约束自己行为的一种方式。 如今首领的权利还有一大部分源于族人的支持,用整个部族的命运作为盟誓的代价,总能让首领考虑一下族人的态度。 陈健和娥钺都不是那种相信天地注定一切的人,但族人中很多人会相信,作为首领就不能轻易地背弃盟誓。 族人们牢牢记住了除了第三第四条之外的内容,这两条和他们无关。而卫西则牢牢记住了第三第四条的内容,这和他有关。 他没有去过娥钺的城邑,但却见证了夏城的生机,至少与自己部族的城邑相差不多,只是少了些奴隶和牛羊。 在他看来,既然姬夏能够和娥钺会盟,娥钺的城邑也不会弱小,弱小的城邑只有一种会盟的方式,那就是臣服强者献上贡品,这显然不是。 两族相距不远,都在草河北岸,卫西的部族如果攻击任何一个城邑,另一个城邑必然会做出反应,这与盟约无关,而是关系到自身利益。 盟誓之后,娥钺和陈健各自准备了一些礼物由卫西转交给他的哥哥,由娥钺将卫西的叔叔交还,派了一辆牛车作为囚车,两族各出了五个骑手以护送的名义去看看卫西部族的情况。 卫西的叔叔歇斯底里地说着自己回去后可能的命运,让人闻之落泪,娥钺不为所动,送了他一翁酒和一些食物便离开了。血统如今还远没有族人的敬服重要,那个人自然也就没有留下以为后用的价值。 哪怕卫西的亲兄弟都死绝了,部族也会选出新的首领,至于血统,那是什么?至少现在,什么都不是。(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章 讲道理 娥城中,使者带着两支玉簪子先走了,自有人负责点数要交换的驴子,但管着这些东西的女人却发火了。 女人是娥钺的第二个妻子,发火的原因不是因为交换,而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要被送往夏城当人质,并没有说多久才能回来。 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其余的孩子不是出生后夭折就是还没出生就流产了,所以极为宠爱。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别的想法,儿子离开了部族,只怕会被遗忘,将来可怎么办呢? 负责点数的人无奈之下只好找到数九,数九正在那和自己的大儿子说话,嘱咐他一些要注意的事。 马上就要出征,以她的聪明,猜到自己的族兄弟都会跟着娥钺,不会留下自己部族太多的人在城邑中。 她掌握数形的水平远比那个女人要高,但娥钺也不会让她管,因为部族中她的族人也不少。 就像养的猫一样,或许并不偷吃,可是你非把一条鱼放在它嘴边,对猫和鱼的所有者都不好。 所以她并不怨恨,也不会去想娥钺是不是不信任自己之类的废话,很清楚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娥钺走后她应该会是监城,全面负责城邑的事,所以她的兄弟儿子以及族人必须要跟着出征不能留在城内。 大儿子听着母亲的教诲,不断地点头示意自己会注意。 “夏城有很多值得你去看看的地方,你父亲之所以选择你正是因为看重你,不要把这次当成流放,记得用你的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妈妈,我知道这不是流放,你就不要唠叨了,这些我都知道。您在这里也不要担心我,好好帮父亲看管城邑就好。舅舅上次在父亲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以为是在帮我,实际上却是在害我,您也多和他说说,以后不要这样。如您所说,其实我一直想去夏城看看。咱们就像是一头牛,他们就像是一只鸟,我的眼睛不会去看鸟的腿比牛纤细,而是会去看鸟的翅膀。” 数九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了一个玉坠,儿子恭谨地低下头,让母亲将玉坠挂在自己的脖颈间,慢慢离开。 数九愣在那好久,娥钺也没告诉她可能要去当多久的人质,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舍不得。 点数的人等了一会,这才说了那个女人的事,数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起身去了那个女人的屋子。 女人虽然还在生气,可看到数九进来还是恭谨地问候了一句,请她坐下,明知道她是来劝阻自己的,心中难免有些怨气。 数九却没有直接说这些事,而是笑呵呵地问道:“妹妹,我记得再有几天,就是你生粟儿的日子了吧?” 女人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了这个,但心头还是一暖,点头道:“是啊,还有七天。” “我记得那时候你差点死了,疼了好久也没生出来。” “是啊,那可真是疼死了,可是等他出生后,你抱着他让我看的时候,看着他皱巴巴的身体,听着他在那哭,我好像就忘了疼,生怕他饿了,赶紧抱了过来。” 女人仰着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可仿佛就在昨天。 数九笑道:“是啊,之前你疼的浑身都是汗,哭着喊着说再也不要了,可是生出来之后你又抱得比谁都紧。那时候的疼,可是换回了你十三年的笑,现在要是让你选的话,你愿意再疼一次吗?” “别说一次,就是再疼一些我也愿意啊。” “是啊,人就是这样,想要快活,总要先疼。女人真正的快乐都是要先疼一次的。” 女人点点头,数九走过去摸着她的手道:“你要让粟儿去夏城,心里也很疼吧?毕竟他还小,只有十三岁,又从没离开过你。” “是啊,母牛找不到牛崽子了还要叫几声呢,我心里当然疼了。” “可你怎么就知道这一次疼过之后,不是更快活呢?在刚做那种事的时候,你也只是知道疼;在生孩子的时候,你也是只感觉到了疼,根本不会知道疼过之后的那些事。” “可是……” “现在你不想让他去当人质,可等将来你老了,真正快乐的是他跟在你身边呢?还是看着他在城邑中得到族人的拥护呢?你还没有老,正像当初粟儿还没有生出的时候,总想着不要这么疼,却想不到疼过之后看着他长大的快活。” 女人低着头,回味着当初疼痛时曾要放弃的决定,有些不知所措。 “妹妹,哪个母亲不疼自己的骨肉呢?可真正的心疼,是要为孩子考虑以后的。我小的时候,妈妈从不准我出去玩,逼着我学数算形历法,那时候我很羡慕那些在外面玩的孩子,觉得妈妈不喜欢我。” “可是长大后,如果不是那些数形历法占卜,我能嫁给娥钺吗?我能成为部族的祭司吗?这些真正的快乐,比起小时候那几年的痛苦,我才知道妈妈是真正喜欢我的,这才是母亲真正心疼孩子的办法啊,为了将来的快乐,总要先痛苦的。” “去夏城为质,族人们都会知道,这是为了去攻打北狄的聚落,是为了族人为了城邑,族人才会信服。没有族人的信服,纵然他是娥钺的儿子,又有什么用呢?就像娥钺的那个弟弟,他是老首领的儿子,可是得不到族人的信服,除了分到的那些奴隶田地,还有什么呢?” 女人低头道:“可是他……他跟着我管着部族的货物粮食。” “族人只会记得是你再管,而不会想到他。如今去了夏城,却又不一样,族人们会记得,是粟儿作为质子。如今不想心里疼,将来难道看着他也得不到族人的信服,沦落成那般模样,你就不心疼了吗?这两种疼,哪种更难忍受?就像生孩子一样,那时候的疼,可假如你没有孩子,看着我逗弄儿子时心里会不会疼?哪种更难忍受?” 数九的话已经有些严厉,女人有些畏缩,不敢抬头看数九,终于点点头道:“全凭您吩咐,我知道错了。” “不是错,心疼孩子有什么错呢?只是你没想到许多年后罢了。去吧,外面的人还等着你呢,去从公产中清点足够的驴子,再从我那个弟弟那拿走几头,就说是我说的,作为上次说错话的惩罚,补充公产。” 女人慢慢地退到了门口,看到数九似在鼓励般点了点头,这才退出去。 等女人离开后,数九叹了口气,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喃喃道:“我那个笨弟弟怕是不会轻易拿出驴子充公的,那就是违命了,闹吧,闹起来我也好名正言顺地处理,最好在出征前处理掉,总省了些心事,否则总是不好。” 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儿子的将来,一端是亲缘的弟弟,她知道该怎么选,毕竟她也是母亲。 夏城中,同样的事就没有这么麻烦,陈健先把簪子给了榆钱儿,然后告诉了榆钱儿和娥钺之间的协议,顺便告诉了榆钱儿自己没有立刻答应,回来问问她。 榆钱儿抿着嘴笑道:“干嘛还要问我啊?” “怕你觉得我成了姬夏后,就把妹妹送出去了呗。” “那我不答应呢?” 不等陈健说话,她就笑道:“骗你的,你去打仗又不准我去,你走了又没人夸我算的对算得好。还有啊,哥,咱们可以骗骗那几个部族,就说商量好了让首领去,他们肯定不去,到时候我再说我要去。等到了娥城,我非要做出些事来,让族人都知道我很厉害。” “为什么啊?” “因为你说想让我当首领进议事会啊,那我就当呗,想当就得让大家信服啊,免得他们觉得你偏心。你偏心我知道就好,才不要让他们说呢。我想要簪子你给我了,你想让我当首领,那就是你想要的簪子啊。” 她举着簪子道:“我得先去告诉姐妹们这是数九非要送给我的,省的她们问。一会我就去议事会。”说完一溜小跑没了踪影。 陈健拿着另一支簪子,走进了红鱼的屋子,她正在那纺线,看到陈健进来后手微微一抖,有些懊恼地看着扯断的线。 陈健站在她身后,给她梳理着头发,扎成发髻,一边说着这次和娥钺之间的事。 插上簪子,红鱼没有停下,笑呵呵地问道:“好看吗?” “好看。你自己不看看吗?” “那我就不看了,你觉得那些古怪的衣服好看,我觉得不好看,现在想必也不好看。怎么,送给我簪子,是想让我帮你看管城邑?反正我没有族人在城中,你肯定最放心我。榆钱儿走了,松算数也算不明白,这烂摊子要我来收拾,一支簪子可就换来了。” 陈健无奈地笑笑,红鱼皱着眉,纺好了一段线团这才停下说道:“将我以前的族人和一些奴隶派去螺岛挖鸟粪石,看好船就行;把几个部族留下的男人混编在一起去割草,南岸一些,东西各一些,分出首领管着,不让他们只管自己的族人。” “那两个因为土地争吵的部族分到一起,选其中的一个首领去管。别的事我不管,只管榆钱儿留下的那些。你带着出征的人也不要都是你们四个部族的,多留些人在阳关。” 她仿佛很不经意地随口一说,却将部族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消弭于无形,奴隶在螺岛逃不走乱不了、部族分开混编不用担心首领的异心、松和她身边基本没有什么族人,最能信任。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双手摸了摸脑后的簪子,好像根本不在意刚才那些明明是绞尽脑汁想出的话,笑着一勾陈健的下颚道:“我去洗澡,晚上在老地方等你,你这一走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我想要了。” ps:貌似明天上架,不求月票,多谢书友。 一则是第一次写到上架,新人笔力不足,自我感觉没资格要月票,等练好了手第二本我会厚着脸皮求的。 二则毫无意义,小众书看得少,我是个酸葡萄选手,与其看着月票榜上排名很靠后,不如麻醉自己:啊,是我故意不要月票的,所以才这么少。这样心里会舒服很多。人嘛,能骗自己的时候适当骗骗自己,连自己都信了生活就很轻松了。 感谢书友的话我不多说了,总之能走到今天多谢大家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什么都不是。感谢编辑的推荐。 爆更什么的就不要指望了,我手残。上架前码出这一章送给大家。 另外要是有追《春秋我为王》的,我帮他来拉个票,感谢七月在幼苗时候推了我的书,虽然从没聊过,铭记于心。 另另:前天推荐票忽然暴涨,我就猜到可能惹马蜂窝了,今天有人告诉我因为女权生育什么的,呃……我表示太深奥了,我完全不懂。仍记得老电影《喜盈门》里,女拖拉机手和男友吵架,男友来找她的时候,她生气地开着拖拉机溅了对方一身水。这么多年了还记得这个镜头,觉得很美,因为那真有一股能顶半边天的精气神,不是现在电影里的叽叽歪歪。女权什么的太深奥,我文化水平不高,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在一个我也不理解啥叫女权啊。 这就是一本异界的yy书。 我呢,就一新手,第一本在起点上架的书,总要慢慢进步嘛。说不定下一本越写越好,你们又多出一本能看的书,新人需要宽容关爱,施肥浇水才能长大,不能要求太高啊。幼儿园小朋友能算出十以内乘除法也是值得鼓励的,我现在也就小班水平吧。 最后问大家两个无关的问题,关于传统文化的: 你们说如果咱们自发地开启了工业革命,蒸汽机的闷热环境、四五十度的工作温度、虱子丛生、随时可能因为头发被绞进机器里把头皮扯下来……这种环境下还会束发吗?到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争辩争论呢? 如果咱们自发地进入了资本主义,而不是被外面列强影响,那么传统文化下是不是工人和资本家就没有矛盾了呢?当然不可能,如果不是的话,传统文化下的血腥积累阶段又会是什么样呢?会不会因为文化圈的不同而和咱们熟知的历史不相同呢?(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章 北出阳关 陈健处理好城中的事物真正出发的时候,已经接近七月的末尾。 按照红鱼说的那样,陈健将部族中的各个势力分开,掺沙子造矛盾,留下了橡子和一些士兵在阳关,一是为了防止北面的部族逼急眼了南下,也是为了防止万一城邑中出了什么事便于处理。 七月的天还很热,但很快就要冷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只有一个月就要赶回来准备种植秋麦,准备祭祀,以及按照去年的习俗准备城邑各个部族共同参与的秋季运动会。 步兵的短时间机动能力比不过骑兵,陈健这次也没准备直接抓住对方主力一举消灭,而是准备耗一个月。 对夏城而言,四百战兵一个月不过是几万斤粮食的消耗;而对北面骑马的部族,则是浪费了一个月割草晒草的黄金时间,要么臣服,要么冬天就要被其余的草原部族吞并。 没有牛车马车,想要逐水草而居四处迁徙会很麻烦,那片草原很肥沃,那个部族不会到处乱跑的,况且也很温暖,不是那种苦寒白灾的北方。 北出阳关,只有敌人并无故人。 挑选出的四百名战兵以每天三四十里的速度前进着,时间就扎营,步步稳扎。 除了四百名战士外,还有一百头驴子,身上背着食物、羽箭,还有六辆牛车。 这次北伐和以前打的仗不一样,没有草河作为运输线,所有的后勤补给只能自己携带,不可能指望族人送过去。 有时候陈健看史书,觉得古人很傻,在无线电发明之前搞什么分进合击,看到李广迷路、萨尔浒被各个击破时,总会扼腕痛骂主帅脑有病。 然而轮到自己,才发现真要考虑后勤问题的话,部队人数达到一定数量后人越多后勤的压力是非线性指数增加的,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只能分兵否则后勤吃不消。 所以陈健只带了四百人,都是战兵,一部分人以战兵的身份做些辅兵的工作。 出征前他已经说清楚了自己的作战意图,让每个伍长尽量领会,不要再出现山谷之战中那种低级失误,这次不可能自己选定战场。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杀光、烧光。所有看到了聚落和居民点全部杀光,不带奴隶行军,即便部族还很缺奴隶;所有的干草堆全部烧光,即便敌人跑得快,那也慢慢在后面追,追到他们没时间割草没时间休息,耗到中秋,他们就没办法割草晒干为冬天准备了。 营地中,辅兵们正在砍伐树木做成简单的鹿砦拒马,陈健和几个队长在等待着斥候的回报。 前方不远就是上次那条留下脚印到耗子洞的小河了,游牧和种植不同,不可能数百上千人聚集在一起,那样草地会撑不住。 他们可以吃粮食种植,可以把城邑里塞进上千人,但那个骑马的部族不会种植,只能吃肉。人吃一斤粮食会饱,吃一斤肉也会饱,可一斤肉至少需要十斤的干草才能转化。考虑到生物链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的能量传递率,同样的人口需要至少十倍于农耕的土地才能养活自己。 太阳落山前,派出的斥候回报说前面就有一个四五十人的小聚落,正在那割草。 “你们没被他们发现吧?” “没有,我们从西边绕过去的,借着夕阳刺眼睛的光,他们没看到。” “大约多远?” “二十里最多。” “狸猫,你带着一百五十人,让斥候引路,绕到聚落的后面,明早就走,到了那之后确定只是个小聚落,就分成三四十人一队,卡住他们逃走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狸猫带着人先行出发,陈健留下了百人看守辎重在后面慢慢跟上,自己带着一百五十人在狸猫出发两个时辰后只携带了当天的食物离开。 不多远就看到了那个小聚落,奴隶和牧民们正分散在一条小河的两岸割草。 “二十人一队,就像狩猎一样包个圈子,各自为战,越快越好。” 传达下命令,士兵们立刻分散在一条极长的弧线上。两侧是为数不多的角鹿骑手,用来恐吓驱赶两侧的敌人。 一声哨子响,一百多人同时从草丛树林中冲出,叫喊着冲向了那些正在割草的牧民。 牧民们立刻惊慌起来,纷纷向后退去,聚落里还有自己的亲人和一切。 几个人骑着马喊道:“别跑了,女人孩子都在后面呢,就算咱们跑了,这些草都被烧了,冬天可怎么过?” “去通知首领啊,那些束着头发的人来了。” “谁去?谁留下?还是跑吧,咱们打不过他们。” 争执中,聚落帐篷里的女人孩子不安地看着远处一队队冲过来的士兵,慌乱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可是什么都舍不得丢弃,还想着打开羊圈把羊也都赶走。 男人们吼叫道:“别收拾这些了,骑着马跑,你们带着孩子先跑,去告诉首领,后面没人,我们给你们挡一阵。伙计们,都过来啊,他们没马,咱们还有二十多个男人呢,绕他们后面。” 为首的那人跨上马背,摇晃着身体吹着口哨,即便他大声地叫喊,可也只聚过来十几个人,剩下的人都想着逃走。 奴隶们更是乱成一团,想要跟在女人孩子先跑,为首那人冲过去用石斧砍死一个奴隶,指着前面围过来的士兵喊道:“往那冲,杀一个人以后就是族人了,给你马和羊,和我们一样!” 奴隶们茫然地看着前面的敌人,闻着身后的血腥,想着那种随时可能被当成祭品的悲惨,幻想着自由之后的生活,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勇气,举着割草的石镰,带着癫狂的笑冲向了陈健。 十七个骑马的人则冲向了陈健的侧翼,侧面只有十几个骑着角鹿的骑手,角鹿比马可要小得多,他们有信心对付那些古怪的骑手,只要能绕到后面拖延一下时间,女人孩子完全跑的开。 侧翼的狼皮盯着那十几个骑着马冲过来的人,发现他们挥舞着石斧投矛,忍不住笑了。 “教教他们怎么骑着打仗!” 他将手指含在嘴里,吹着响哨,身边的人都和他聚在一起,站成紧密的一排。 从角鹿的侧背上取出长投矛,和狼皮一样,反手握着。 狼皮听着哒哒的马蹄声,计算着距离,在对方距离自己这边还有一百五十步左右的时候,喊道:“骑兵,慢步跑!” 双腿夹紧了角鹿的腹部,并排而行的族人们开始慢慢加速,尽量保持着每个人挨在一起。 四十步之后,角鹿的速度已经提升起来。 “冲锋!” 十四个族人几乎是并排着冲了出去,正面比起对面要窄的多,狼皮握着投矛,盯着前方的敌人,对面留下了空隙很大。 眼前的敌人明显有些惊恐,瞪大了眼睛,高举着石斧在马背上摇晃着身体,不断变换着重心迷惑敌人。 两人一错身的瞬间,狼皮将投矛半投半刺地掷出,感觉到手中那种阻滞的感觉,立刻松开了手,也没有去看投矛是否刺中,身体一歪躲过了对方临死前的劈砍。 冲击之后,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跑了三十多步后,十四个人直接分成两队,不停直接向左右绕了个圆弧。 战场上已经躺下了六个人,几匹马在那里乱跑,十四个人一个没死,借助密集的阵型将对方的队形从中间撕开。 扔掉投矛从鞍袋中抽出了短剑,对方的阵型已经冲散,狼皮这边却没有立刻各自为战,而是按照陈健说的重新排在一起,平举着铜剑,再次整队冲击。 两次冲击后,对面的领头人看着身边仅存的几个族人,完全不明白这仗怎么就打成这样了? 他盯着狼皮大声喊道:“我见过你,你是那个捞走头盖骨的人,来啊,过来啊,背信弃义的人!” 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次见面,就是眼前这个人用精湛的骑术博来了众人的喝彩,他曾以为自己部族缺盐少陶的日子结束了,可没想到这群接受了头盖骨的人转眼就杀了首领的儿子。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晃着,忽然一踢马腹忽然加速,想要挡住狼皮的行进路线,借着马背将角鹿挤到自己的右侧。 慢速静止的马上搏斗的胜负取决于控马的人能不能第一时间封住对方的路径,抢到对方的左侧,从反向右手交错的竖、到一横一竖的t,再变成并排的同向的竖,因为大部分人都是用右手,在变换的瞬间谁在左边谁就赢了八成。 狼皮知道对方是个好手,猜到了对方的意图,用力拗着缰绳,在对方抢在自己正前方之前转向,错身的瞬间将短剑递出,在对方的石斧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刺中了对方的心口,没有等拔剑,直接离开,抽出角鹿背上的最后一支短标枪,直到听到身后落马的声音这才放心。 落地的瞬间,那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看着胸口的铜剑和汩汩流出的血,逐渐在身前汇成了一条小河,仿佛红色的、致命的毒蛇正在噬咬着自己,将灵魂带到万物之灵的世界。 “这些被血泡过的草,春天会长得很高,马儿会喜欢……” 战马不知道主人的灵魂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主人,微微有些奇怪,今天主人的脸并不温暖,很凉很凉,以前这样蹭躺在草地上的主人时,主人总会伸出手摸着马头,今天怎么没有摸呢? 正在想着的时候,一双陌生的手抓住了它的鬃毛,轻轻抚弄着它的脊背……(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章 碾压 战马原本的主人躺在地上,它们只是有些疑惑,可最终还是低下头舔食着新主人给予的豌豆和盐。 一个小聚落,三十七匹马,受伤的全部杀掉作为食物。 逃走的女人和孩子会遇到狸猫的埋伏,而那些没有逃走的则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女人紧紧地搂着孩子,跪在地上不断地哀求着,或是把孩子藏在自己的身后,她们想或许这样就看不到了。 陈健叹了口气挥挥手道:“都杀了吧,咱们带不走。” 或许是担心族人下不去手,他想寻找那些男人当做手帕的人头皮,告诉族人如果不杀她们将来自己就可能会成为这些手帕。 可刚刚低头寻找的功夫,惨叫声已经响起,族人远比他想的心要硬,不需要多说什么。 女人们一开始没有反抗,她们想着或许还能当奴隶,至少活着。可当刀剑刺向孩子的时候,她们终于疯狂地空着手冲向了陈健,却毫无意义。 半个时辰之后,狸猫也带着族人回来了,赶着十几匹马,带着一些马肉。 看着满地的尸体,陈健深吸一口气道:“和晒干的草一起烧了。” “羊圈里还有不少羊呢?” “吃,吃不了的杀掉。” “可惜了,要不分些人赶着回去吧?” 族人们心疼地看着羊圈里的羊,恨地直拍自己大腿,陈健摇头道:“杀了吧,只要有土地,羊会有的。去几个人,接一下后面的辎重队,让他们在树林里砍一些木头,削尖了带过来,晚上在这扎营,斥候继续去找别的聚落。人少的直接去烧去杀去抢,人多了回报。” “有几个人跑了,他们会知道咱们来了。” “知道就知道吧,咱们知道他们的大村落在哪,慢慢往那边挪。人可以骑着马走,干草总不能走吧?你们想想,如果这些人在咱们收麦子的时候出现,到处烧麦子,你们会怎么办?” “出城和他们打。” “他们也一样。没有牛车马车,想走可不容易。” 晚上辎重队来到了这个已经夷为平地的聚落,将削尖的木头做成鹿砦插在四周,明天开始就正式进入草原了,树木不好寻找,这些鹿砦需要携带着。 第二天陈健赶到另一个聚落的时候,聚落中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村落曾经残留的痕迹,只剩下一下干草。 中午时分,一大群骑着马的人终于出现了,他们出现在了东边,但陈健知道他们的大村落在北边,因为他去过。 来的人不少,从十三四岁的孩子到三四十岁的老人都有,足足有六百多人,看来前天那些人逃走后,这个草原聚落已经动员了所有的男子。 陈健立下营寨,弓手们守卫着四周,牛车也作为高台和侧面的挡板,鹿砦插在四周,战兵们有条不紊地穿梭其中。 那些骑马的人距离他们约有四五百步,双方暂时对峙着,陈健又不着急,粮食还够吃二十多天,而且这些驴子也能够族人吃一段时间。 但对方肯定着急,全面动员的代价是巨大的,再不割草冬天牲口可就要挨饿了。 陈健笑呵呵地看着远处的骑兵,回身道:“休息,烤羊,慢慢来。你们骑着马感觉怎么样?” “挺好,比角鹿要强多了,就是不太习惯。” “这里离咱们冬天去的那个大村落还有多远?” “也就四五十里吧,沿着这条河上去就是。他们怎么从东边转过来的?” “怕咱们知道女人孩子在什么地方,他们以为咱们不知道他们的村落在哪。” 片刻后,对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响,一些年轻人从马背上下来,拿着弓箭武器聚在一起,一些年老的和孩子则骑着马,举着投矛往两侧绕过去。 丧子之痛的首领愤恨地看着远处营地中飘扬的黑白旗帜,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自己所统领的所有聚落加在一起也只能凑出六百多男人,这已经是极限,如果是去抢掠,他可以找草原上别的部族合作,可这种仗别的部族不会帮忙的,反而会在自己打完之后来抢掠自己。 一时间他有些后悔当初从西方迁徙到这里的决定,那些最强大的部落或许已经将所有的部落都整合在了一起,不再是分散的羊群,那样的话根本就不怕这些人……当然,那样的话自己这首领的权利也就没有了。 时间对他不利,他只能选择打。如果胜了,一切好说;如果败了,那就让女人孩子先迁走,自己带着残余的族人黏着这些人,骚扰让他们走不快。这些人不会骑马,肯定追不上女人孩子,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村落在哪。 只要还有女人、马匹、羊、最多冬天饿死一些老弱,十几年后孩子们长大,部族还会存在。 不需要多说什么仇恨,那些被烧毁的聚落就是最好的战前演讲。 族人们纷纷下马,骑马只有在骚扰和攻击溃兵有用,无马镫、不会投矛冲击的骑兵,毫无能力击溃步兵军阵。 那些年老和体弱的孩子则骑着马,拿着投矛去营地附近骚扰,他们打仗不行,也只能做这个。 营地中陈健也吹响了牛角号,除了百名看守辎重和做预备队的士兵,其余人全都拿好了武器,按照一路上扎营时演练好的位置,弓手排成三列,正对着前方。 “白马,带人去对付那些老人孩子,不要冲的太远,控制住他们的投矛投不到营地中就行。” 斥候们从营地后方出来整队,不太习惯地手抓着马鬃,对面的老人孩子没有整队,而是远远地绕着圈子,似乎想要让斥候去追他们。 陈健吹着哨子,示意不要离开营地太远,就在四周保护侧翼就行,不用冲击也不准追击。 对面的敌人开始试探着向前挪动,还有一百多人在人群的后面,首领的计划是准备依靠马匹的机动,在开战后绕到营地的后方。 这百十人出动的时机需要把握好,早了的话会让陈健早作准备,只有在双方焦灼的时候,立刻绕后,才能造成混乱。 陈健站在牛车上,四个盾手挡着四周,看着对方乱哄哄地朝这边挪动的时候,让戈矛手前出到营地前方六七步的距离,最早的一批擅长射箭的弓手跟在了戈矛手的后面。 在敌方还有百步距离的时候,营地中的弓手听从着小鼓的声音,开始了第一轮齐射。 羽箭仿佛草原上的蝗虫,朝着队伍最密集的地方落下,对面也开始了还射,但是角度明显不对,只有少数几支落在了营地中。 两轮齐射,对面倒下了三十多人,外圈的老人孩子也开始靠近营地准备投掷骚扰,白马立刻带着人冲过去,靠近后下马用弓箭还击,逼退了对方,随后上马,始终保持着四五十步的距离,不靠近的话就跟着,靠近的话就下马还射,依靠机动性安稳地保护着侧翼。 双方主力的距离只有七八十步的时候,远处骑马的百十人忽然从营地左侧快速地朝着后面机动。 首领本以为会引起陈健的惊慌,至少会分出一些人去守卫营地后面,可是陈健不为所动。 仿佛根本不在意一样,在那百十人绕到营地左侧马上就要绕到后面的时候,陈健敲动了战鼓,营地前列队的士兵开始缓缓前进。 对面的首领有些看不明白,摇头道:“他想干什么?想靠前面的这不到二百人和我的四百多人打?这人是疯了吗?” 双方的距离已经只有四十多步的时候,那百十人也终于绕到了营地的后方,可是营地中的弓手却也将弓箭对准了他们,一半的弓手拿起了戈矛依靠着营地的鹿砦栅栏列好了队形。 计划是完美的,可是现实却并不一样,对面的首领以为自己压正面会让陈健所所有人都集中在正面,一旦交战就让那一百多人绕后攻击后方空虚的营地。 可是陈健却只拿出了一半人对付正面,绕后的那些人已经不能决定胜败,因为营地并没有混乱也并不空虚。 营地正面的士兵跟随着鼓声,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前出到营地十二三步远的地方,两侧的斥候保护着他们的侧翼,他们并不担心。 对面的羽箭射中了十几个人,后面一排的人立刻补齐了队形,终于靠近到四五十步的距离,鼓声顿时急促起来。 狼皮呼唤着身边这些苦练了大半年的最早的一批弓手,摸出了箭袋中的石镞重箭,这些箭头比其余抛射的羽箭要沉,短距离****中敌人,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对方丧失战斗力。 从队伍留出了缝隙中随意瞄准了对面那些叫喊着开始冲锋的人,弦响,箭出,对面立刻倒下了了一排。 快速地两轮平射后,号角声吹起,所有的士兵以五人小队为单位发动了冲锋。 一面是训练过大半年的半职业战兵,一面是动员过来的部族成员,这就是陈健有自信用不到二百人对付前面四百人的原因。 根本毫无悬念,被弓手齐射后满是空隙的队形根本挡不住这些已经明白了五人配合的战兵。 从齐射到冲锋接敌,不过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对面却已经倒下了近百人。 后面的首领有些痴傻地看着前面的战斗,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根本不是疯了,而是根本没把自己这点人看在眼里! 仿佛是饿狼进了羊圈,自己那些看起来勇武的族人根本不能反抗,那些青黑色的武器远比自己用的石头要锋利,而他们身上披着的皮盾更是挡住了族人的石矛。 他只是感觉对面的军阵很严整,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自己的族人就像是被马蹄子踩过的癞蛤蟆,甚至连让马感觉刺痛的能力都没有。 巫灵祭祀喊道:“退吧,首领,打不过,让那些老人孩子冲一波,别让那些骑马的追过来,把轻壮都撤回来,黏住他们让人去报信,女人孩子先带着羊马迁走,别的东西都不要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章 矛盾 首领这才反应过来,而前面自己的族人已经崩溃,一些人已经逃走。他带着身边的几十名最好的骑手负责断后,崩溃的族人遇到骑兵只能被屠杀。 后面那负责牵制的百十人也依靠着马匹离开了战场,外圈的老人孩子则黏着白马掌握的斥候,不让他们冲击自己的溃兵。 陈健吹响了陶哨,示意所有人整队回营,暂不追击,只是派出斥候跟在那些人的后面,保持距离。 傍晚时候,斥候回报道:“那些人在十几里外收拢了溃兵,派出人把我们赶走了。他们好像要在那扎营。” 陈健笑道:“那是看到你们了。老鼠被蛇盯上的时候,是不会往自己窝里跑的,他们骑着马固然跑得快,可是女人孩子还有羊群却跑不了那么快。你们继续盯着吧。” 斥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好。 陈健问道:“营地里一共还有多少马和角鹿?” “一共抓了六十多匹,还有三十二头角鹿。” 看看天色,陈健将身边几个掌兵的叫到身边。 “明天一早,白马和狸猫你们两个带着族人追击,不要走得快了,就慢慢地跟着,让他们知道你们在追就行。” “你呢?” “我带着狼皮,给你们留下二十个斥候,我带着七十个人直奔他们的大村落。你明天就追一天,下午的时候就往这条河的河岸靠近,我会在河岸和你会和的。” 几个人都道:“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他们还有人呢?” 陈健指着不远处一个死掉的也就十二三岁的孩子道:“还有人的话,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可能上战场。村落里基本没有男人了,他们以为咱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村落在哪,但实际上咱们在半年前就知道了。” “你是说这些人是想引着我们追,让女人和孩子先迁走?” “应该是,别看他们骑着马,但马晚上要休息要吃草的,再加上要是和女人孩子一起迁徙,根本不如咱们走得快。记住,晚上到了河岸,点大火堆也方便我们回来。” 几个人点点头,各自安排晚上的事,陈健则挑选了斥候和那些能够骑角鹿的一共七十个人,从牛车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皮垫鞍子和踏脚绳,方便这些不怎么会骑的族人能够骑着赶路就行。 选出的这些人先睡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这些人就被叫醒,吃了早饭,饮过马,跨上马背和角鹿,跟着陈健沿河向北狂奔。 皮垫鞍子还不算什么,踏脚绳却已经有了马镫的雏形,马镫的出现对农耕民族有利,因为可以让农耕民族更快地训练骑兵,不需要从小和马一起长大;也可能让游牧部落更加强大更有侵略性。 事物都有两面性,在没有分析清楚之前,陈健只能弄出不伦不类的东西,能让族人当骑马步兵就行。 太阳升起的时候,族人们爱惜地摸着皮毛已经汗湿的角鹿道:“要不歇一歇吧?再这么跑下去,角鹿要受不住,以后会生病的。” “不用管以后。” 陈健大声呵斥着,让族人们不要去想坐骑的事,找到那个村落,马不会少的。 至于族人朝夕相处的角鹿,本来就是不得以的选择,无论是战争还是耕地,角鹿都远不如马匹。 丝毫不爱惜坐骑体力的狂奔,终于在上午赶到了冬天来过的村落,一如从前,只是有些慌乱。 村落里满是羊的咩咩声,女人们将幼小的孩子绑在马背的柳条筐里,一些人已经驱赶着羊群沿着河朝上游走,也有些人在拆帐篷。 大量当做食物的马匹上拴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绳子,以方便确认是谁的,聚成一大群。 一些奴隶还在茫然地劳作着,明明只有一些女人在看管着他们,可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反抗。 几个女人的尖叫声宣告了陈健等人的出现,忽然而来的慌乱让整个村落变成了地狱,到处是冲突往来的士兵,只有女人的村落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突如其来的战斗并没有让那些奴隶惊醒,他们安静地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往来冲杀的人,看着那些曾经趾高气昂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人变成尸体,可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激动。 很多人被残酷的血祭吓坏了,曾经反抗的那些人都死了,活下来的都是忘却了反抗的,甚至渴望能够当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奴隶,不被血祭就好,甚至有些惶恐这些冲过来的人会不会改变他们已经习惯的生活。 原本他们可以随意被杀死,但是几个月前首领规定除非是去血祭,否则奴隶是不能随意杀死的,也最好不要用奴隶的头皮做手帕和装饰品,甚至于首领还规定如果非血祭随意杀死奴隶,是要被罚半张羊皮的。 他们已经心满意足,可眼前这些人竟然打破了自己好容易等到的安稳,不知道将来的命运会是什么,终于有些不安。 瑟缩的奴隶在愤怒中却听到了一句熟悉的、曾经自己也说过的语言。 “狼皮,带着人去追那些女人,羊都杀掉,不管追到多少,影子最短的时候一定要回来。” 那个奴隶仰起头,看着一个健硕的年轻人挥舞着短剑,跳到了一匹马鬃上有绳子的马匹上,吹了声口哨,沿河去追逐那些逃走的女人。 恍然间,这个奴隶看着这些人束起的头发,终于想到了什么,自己当初也曾束起过这样的头发,有个人让他们盟誓去对付西边的部族,但是他的族人没有去,之后自己就成了奴隶,看着族人一个个被杀死,他却活了下来,因为会编柳条筐和捕鱼没有死。 他躲在角落里,耳边到处是临死前的哀嚎,脑袋中却在回忆那个指挥着众人砍杀的年轻人的名字,终于想了起来。 “健?” 陈健身边的人听到了这声叫喊,看着远处一个黑瘦的、眼睛中满是茫然的奴隶。 陈健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听到自己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叫了。 几个人把那个奴隶抓来,陈健看着眼前这人,问道:“你认得我?” 奴隶点了点头,用很久没有用过的语言,有些不熟练地说道:“我去你们村落换过陶环。” 陈健不记得这个人,但既然这个人说出了陶环,应该是以前被掠走屠戮的那个部族的幸存者。 “你们部族还有几个人?” 他伸出了手指,示意还有八个。 “会骑马吗?” “马?” 陈健指了指胯下坐骑,那个人点点头。 “那些奴隶都会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 陈健回身喊道:“先别杀那些女人了,给他们围住,围到一起。” 很快,残存的百十个女人被围在了中间,有几个想要逃走的被杀后,她们再也不想逃走,盲目地挤到一起。 那一堆茫然无措的奴隶也被驱赶了过来,陈健问旁边的那个奴隶道:“你说话他们能听懂吗?” “能。” 陈健让族人在村落中寻找着成串的头皮和头盖骨做的人皮鼓,一股脑地仍在了奴隶的身边问道:“这里面有你们的亲人吗?” 奴隶们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一堆头皮和骨头,听到有人转述后,沉默了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抱着一个头骨大声地哭号起来。 仿佛第一声春雷,随着第一声哭号,越来越多的哭声响起,他们的眼神终于不再麻木,或许还没有希望,却至少有了悲伤和愤怒。 陈健让人把人群中最先哭出的那个人叫出来,那个女奴捧着一个明显是孩子的头骨泣不成声,或许那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可她却想到了那个死掉的孩子。 一柄石斧扔到了女人的手里,陈健问道:“你最想杀谁?” 女人茫然地抬起头,陈健贴在她耳边大声喊道:“你最想杀谁?” 女奴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被围住的女人,终于在一个人的身上停留住,握紧了石斧,颤抖地指着那个女人道:“她!” “告诉大家为什么。说出来,说出来就让你亲手杀了她。” 陈健故意拿着那个头骨在女人的面前,用一种蛊惑的声音问道:“这是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死了……是被她杀的吗?如果孩子不死,现在是不是已经会喊妈妈了?” 问了几句之后,那个女人终于崩溃了,用沙哑而又疯狂地嘶吼说着自己的故事,陈健将故事中的那个坏女人抓了出来,女奴挥舞着石斧,将那个女人砸成了肉酱,没有力气的时候还在用牙齿撕咬着。 看着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女人,那些麻木的奴隶终于开始了愤怒,想到了自己的故事。 从她开始,一个又一个的奴隶诉说了自己的仇恨,于是一场屠戮开始了。 陈健没有挑动任何的奴隶和奴隶主的矛盾,将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了肤色和血祭上,至少这些奴隶中没有和奴隶主一样肤色的,这种矛盾很直观,非常容易挑动。 矛盾的转移是每个统治阶层都该认真学习的,除了不用人牲血祭之外,其实夏城奴隶的处境也差不多,陈健不会自己作死。 等到狼皮回来的时候,天已正午,陈健看着村落中的马匹和羊群,估算了一下数量,让人杀了一大批羊。 那些复仇之后的奴隶看着这一切,从麻木到仇恨,最终又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问道:“我们该怎么办呢?” “会骑马的上马,不会骑马的,砍下这些女人的头,赶着羊群沿着河南下,我们会烧毁一片树林,沿着树林往南,如果你们活着到了那里,而且携带着这些女人的头,这些羊有一半是你们的,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杀死你们。” 羊群被陈健杀得所剩无几,就算这些人慢吞吞地被草原部族抓到,也不过几百头羊,至于让奴隶们提着以前主人的脑袋,那是在赌运气。 运气好,自己部族可以多出不少的羊,还有一群可以在阳关附近牧羊种植的野民。运气不好,携带的头颅会让这些奴隶会被复仇心切的部族杀光,不会给那个部族留下奴隶。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他不可能护送这些人,因为会拖累战斗,如果不是临时起意,他甚至想把这些人都杀了。 会骑马的五十多奴隶全都上了马,帮着驱赶着马群,朝着河下游疾驰而去,身后是一群瘦弱的奴隶。 身后的村落已经燃起了大伙,所有的痛苦的记忆都化为了灰烬,也将他们想做安稳的奴隶的梦想彻底破灭。 被烧毁的树林在哪?有多远?他们并不知道,可至少有了那么一丝希望,于是抓紧了被砍下的头颅,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身上。(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一章 煽风点火 回去的路上,波澜不惊,只是追杀了几个传递消息的骑手,看来那些残余的男人也该知道村落被毁的事。 傍晚时分在河岸找到了营地,来回奔驰,七八头角鹿已经撑不住,眼看活不了了。 营地中的士兵为带回的马匹而沸腾的时候,几个斥候挖了一个坑,将累死的角鹿埋了进去,取下了鹿角插在那里作为墓碑。他们在屠戮的时候不会犹豫,却为了一头不会说话的动物哀叹忧伤。 营地中,几个分管军队的族人聚在一起,商讨着这次出征。 “姬夏,这次太小心了,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咱们根本不用带着那么多驴子和人,少带一些就足够把这个部族灭掉了。要是那样的话,咱们纵然不去攻打娥钺的部族,他们想要出兵就要求着咱们,这样咱们还能多要些好处。说不定能学会他们烧黑陶的办法。” 陈健笑道:“首领要为整个城邑负责。现在是打过之后,你觉得很简单就胜利了,可没打过之前我是不敢有半点失败的。预料敌人,要把敌人想的强大,不要把自己的胜利寄托在别人犯错上。万一咱们没抢到马呢?靠双腿一点点走到他们的村落,那些女人都跑了,咱们就需要继续在后面追,至少要追个十几天才能让他们没法过这个冬天。” 他也没想到这场仗打成这样,可能是前世记忆中对游牧骑兵记忆深刻的原因,可在这个时代,游牧民的骑兵实在乏善可陈。 无马镫、无马鞍、无骑弓、不会用投标枪的方法冲击、部落没有整合成一个政权…… 草原的生态远比耕种平原要脆弱,没有足够的马和羊,一个部族就算是完蛋了,如今那个部族剩下的那些人吃什么都是问题。 看似举手投足间消灭了一个部落,但这些部落和草原上的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杀是杀不绝的,割了这茬还有下一茬。 这次出征一则是为了马匹,二则是为了稳固自己在城邑中的地位,只有不断地战争、胜利,让城邑中各个部族不断获益,才能得到足够的支持,从一年一选到三五年一选,再到最后的终身制。 如今看来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但为了更长远的考虑,他叫来那个奴隶问道:“附近还有别的部族吗?” “有,但是很远,再往北走十几天,会有一片满是石子的荒漠,那附近有一片咸水,附近有个很强大的部族,以前我们被驱使着去换过吃的盐和硝皮子的盐。” 陈健皱眉听着,十几天的路程,自己是没办法走那么远。那个聚落控制着盐,时间一久实力越发强大,草原上的各个部落会逐渐统一的。 纵然知道统一后的危害,现在也无计可施,只能想办法暂时让这片草原乱起来。 乱的久了,或许会出一位冒顿一样的雄主,但时间站在自己这边,只要草原上乱个五六年,自己的骑兵练出来,凭借战车、牛角弓、弩和脱产职业兵,不敢说北逐千里,学学霍景桓还是可以的。 盯着篝火想了一阵,和那几个人说道:“这个部族肯定完了,没有马羊和女人,他们过不去冬天的。回到营地后,我会分给你们一些人和马,他们现在吓破了胆,打不过你们。你们在后面追,也不要逼得太紧,他们会带你们去找别的聚落的。” 狼皮道:“剩下的那些人会不会逃到北边那个有盐的大部落里?” “不会,以前他们可以并入,现在被我们打成了这样,并入进去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没吃的,总得抢别的部族,抢完了要是他们不忍心杀人,你们就跟在后面帮着杀一杀,但也别追的太紧让他们彻底崩溃。这片草原如今有点平静,需要你们帮着煽风点火。” 说完,从地上折了几根草道:“你们几个抽一支吧,谁的长谁去,要是成功了,回去后我会向议事会提议将他封邑阳关的,那些逃回去的奴隶也会安排在那里,为期三年。若是做得好,也能入议事会的。” 话音刚落,几个人都兴奋地叫喊起来,权利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当不存在的时候,永远想不到其中的快乐。 随着和娥钺部族的交流以及部族内部的变化,私有、权利之类的概念已然开始冲击他们的观念。 几年前女人在山顶选择配偶的时候还是看谁强壮,如今却要先看看对方的部族,若是最先入住城邑中的四个部族则会大受欢迎,要是还兼任着陶官、麦官之类的职务,更是难以抗拒。 兴奋的这些人都是陈健信得过的,阳关城中的士兵归司马直辖,但平日的一些事总要处理,也为将来氏族解体做个铺垫:不是一个氏族的人,仍然可以在城邑首领的管辖下正常生活,氏族首领可有可无。 最终白马抽到了那根最长的草,站起来哈哈大笑,几个人都带着羡慕。 陈建笑道:“不要急,还有很多可以建立功勋的事。今天抢回来五百多匹马,又跟回来八十多个能骑马的奴隶。我分给白马一百五十个人,留三百匹马,每人两匹。” “今天是八月初三,天已经逐渐凉了,你们追到草变黄的时候顺便在草原上到处点火,估计再有一个月北边的那个部族也会反应过来,你们就可以撤回来了。吃的、马匹都从草原上的聚落里抢,给你们留下大部分的食物,希望你们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熟练地骑马,也希望你们能多带回来些马匹。” 最后郑重地告诫白马:“你的坐骑不要着急现在就要,就是逼着他们去抢别的部族,你们在后面跟着杀人放火就行。记住,别的都不重要,你们活着回夏城才最重要。没了马,只要还有你们,咱们还可以抢。没了你们,要马何用?” 次日一早,遴选出的一百五十人在斥候和几个逃回的奴隶带领下开始了追逐。 几十里之外的草原残部里,哭声震天,剩余的三百多人只剩下一些马和携带的肉干。 羊、马、女人、孩子、母亲还有家园,这些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一切都没了。 太阳照常升起,可他们与这光辉的、战争之灵化身的太阳之间所联系的唯一,只剩下了仇恨。 首领看着这些族人,终于想通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疑惑。 对面的部族根本就知道自己的村落在哪,冬天那些脚印就是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蚂蚁一样大小的人留下的。 那个有着黑黝黝的锋利武器的部族,也是对面这些人赶走的! 想通了疑惑,看着愤怒而又有些不信任的族人,首领大声地将这两件事说出,质问巫灵为什么没有得到战争之灵的启示?是不是他已经无法和战争之灵沟通?如果早知道对面的部族知道村落在哪,是不是可以早点迁走? 几番质问,族人的愤怒和不信任从首领的身上转到了巫灵身上,混乱中巫灵还没有来得及辩解,就被砍死。 首领拿出一把石制的小刀,划开了自己的脸颊,正对着村落的方向哭泣着,让血和眼泪一起流下来…… 族人们也都纷纷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对村落家人的哀悼,可哀悼之后却清楚这仇恨只能隐藏,因为现在根本打不过那个部落。 很快,有人回报说后面那个部族骑着马追来了,原本哀痛的气氛顿时化为了紧张和不安,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似乎那些不会骑马的人就是远处的山峦,永远都不可能崩坍。 跨上马,残余的这些人开始了逃窜。族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巫灵死了,再也没有人给他们带来战争之灵的启示。 胜利太遥远,可食物越来越少的事实就在眼前。后面那些人骑马或许并不熟练,暂时追不到他们。 奔逃了一天后,绝望与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走,即便前面有火焰霜雪,至少还知道忍过之后就好了。可现在眼前只有那无尽的黑夜和黑夜中散播的绝望。 “首领,咱们的吃的不够了,这样下去要饿死的。不如……不如咱们去北边投靠那个部族吧?” “投靠?咱们什么都没有,投靠他们,他们会把自己的羊给咱们吗?咱们会被他们扔到咸水里去挖盐,和那些奴隶一样。” 首领咬咬牙道:“咱们还有马,还有武器,没有吃的就去抢!抢那些小聚落,他们有羊,也打不过咱们。” 族人担忧道:“可他们的首领知道了,会来追杀咱们的……” “那也比饿死要强,天已经冷了,这样下去下雪后怎么办?去抢,抢的多了,咱们往太阳升起的方向迁徙,有了女人,有了羊,部族还可以强大的。还有那个追逐鹿群的部族,他们手里有武器,咱们有马,也有一样的敌人,去找他们,他们比北边的部族要弱小的多。” 两天后,白马带着人终于看到了第一个聚落,已经被洗劫过一次,强壮年轻的女人都被带走了,剩下的只有些惊恐不安的老人孩子,正在按照他们的习惯火烧死掉的族人。 等白马等人离开后,这个聚落已经没有了,只留下一片灰烬和被宰杀掉吃不下的羊。 逃出去报信的人看到的是他们认识的部族冲着他们挥舞了屠刀,报信回来后看到的却是整个聚落化为灰烬,没有一个活口。 秋天还没有完全到来,草原没有枯黄,聚落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可仇恨与愤怒的火焰却在这片草原上燃烧了起来,越烧越旺。(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二章 黑暗贸易 草原上的战乱和仇恨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平息,陈健不是不知道战争可能会让一些权谋者脱颖而出,但一两年的时间足够夏城建立起足够的优势,生产力的碾压之下,一切权谋都只能争一时之长短。 在白马等人杀人放火的时候,陈健也在做着相似的事,分出一些人将俘获的马送回城邑,在山口烧毁了一片树林后,剩下的二百人走进了东边的山林。 正常点的说法是:陈健带着族人去山林里抓奴隶去了。 无耻点的说法就是:我们是进步的,我们是文明的,我们要将文明的火种带入蛮荒中,让他们享受文明世界的成果,如果他们不愿意进步,那就用刀剑逼着他们进步,而他们还要感谢我们给他们带来文明的曙光。 现在不需要用无耻来粉饰门面,因为暂时来看夏城是强大的,强大就是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 一些从草原部族中解救的奴隶是从东边山林里俘获的,他们知道一些部落的位置。 这些奴隶在草原接受了私人拥有奴隶的概念,所以陈健许诺每抓到二十个奴隶就分给他们一个作为奖励。 斥候和带路党们提供情报,部落如果小的话,就让手下的人带着战兵直接突袭,人多的话就带着大部队慢慢挪过去。 在连续偷袭了四个小村落抓了将近三百轻壮奴隶后,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偏慢了,而且再往里走已经是这些人不熟悉的地方了,这里距离山谷已经有二百里的距离。 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二,再有几天就必须回去准备秋种的事。 斥候回报说越过这个眼前的山谷有一个很宽敞的平原,那里有一个挺大的村落,大约有三四百人口,他们住在那种半地下室结构的房子里,开始驯养牲畜和捕鱼,但是并没有发现原始种植。 留下了四十人看管抓来的奴隶,陈健带着剩余的人前往了那个村落。 “这次先不要打,找一个会说这里语言的人,带着礼物去见他们的首领,我要和他谈。” “和他们有什么谈的?他们不是娥钺部族,什么都不能交换,也没什么可换的。” “有。” 族人们想不通这样的村落有什么可值得交换的东西,却也不敢质疑陈健的命令,至少至今为止他的话都是正确的,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派出去的人带着一些食物、盐和一件麻布衣衫作为礼物,不久后带着两支羊角回来了,说是对方的首领想要见面。 陈健不敢大意,带着族人先在丛林里搜索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埋伏后,这才骑着角鹿出现在了会面的地面。 对面约有一百多轻壮男性,手中拿着石矛弓箭,赤着上身,人群中走出一位年纪较大的女首领,脸上涂着某种带有颜色的矿土,两个男人搀着首领走到了空地中。 陈健也带着两个族人和一个解救出的奴隶走了过去,才走了几步,那女人用笑道:“苍鹰老了,才需要族人做翅膀。你还年轻,怎么也要用族人做羽翼呢?我不喜欢你,你的胆子很小,不是个勇士。” 老首领咳嗽了一声道:“远方的客人,你们为什么来到我们的土地?” “我们是为了让你们过得更好。” “母狼会把肉给幼崽吃,猎手会把肉放到陷阱里。你们为什么要让我们过得更好呢?” “因为你们也能让我们过得更好。我们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你们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陈健从身旁的族人那里拿出一团炒熟的麦粉,用甜浊的粟米酒调在手中调和成一个松软的面团,递给对面的女首领。 女首领笑呵呵地填进了嘴里,张嘴的瞬间露出了残缺的的牙齿,细细咀嚼了一下,点头道:“很好的食物,就像是雪花一样,不需要用牙齿咬,在嘴里就能融化。很甜,也很香。” “还有更好的东西,你愿意继续看下去吗?” 女首领点点头,陈健呼喊着族人,拿过来一柄辅兵用的青铜斧和锯子,指着远处的一棵树道:“我的族人能砍断那棵树,变成一根笔直的原木。” “我们也可以。” “那我们选出部族的勇士,比一下吧。” 首领看了一眼青灰色的斧子,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同,回身叫来了两个部族中强壮的男人,拿着石斧走到了一棵树下。 陈健身边的两个族人也走过去,等到对方用石斧斜着刚刚砍出缺口的时候,锯子的吱嘎声已经结束,青铜斧修理着枝桠。 那两个人焦急地看着已经倒地的树木,用了更多的力气,可是斜面切口终究不能太用力,终于把石斧震断了。 陈健的族人举起那根修整完枝桠的树木,高声欢叫着,引来了一阵阵的喝彩声。 女首领不可思议地摸着青铜斧和锯子,喃喃地说着什么,陈健又展示了一下青铜剑刺毛皮的锐利。 “远方的客人,你们想要换什么呢?我们部族有羊,可是你们部族有比羊更大的牲畜;我们部族有石头,可你们有比石头更硬的斧子……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换人。” “人?部族的勇士是不可能交换的,即便你用再多的斧子和那些食物也不行。” “不是你们的人,是其余部族的人。” “你想要他们的脑袋?” “不,是活人。” 陈健指着自己道:“每一个比我强壮的,可以换很多食物,或者五个就能换一头驴子。” 他指着身后的一头叫驴,首领惊讶地看着陈健,哪怕是很久前看到天上的星星落在了遥远南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惊讶过。 人,有什么用呢?人要吃饭,人想逃跑,人要住屋子……她们部族和别的部族发生战争的时候,很少留下活口,因为毫无意义。 她看着陈健古怪的头发和古怪的衣衫,不由地有些害怕,或许这是一个吃人的部族?可是人肉并不好吃,至少不如羊肉好吃,她很久前在很饿的时候和族人一起吃过。 虽然古怪,可刚才那种香甜的食物的余韵还在嘴中回味,自从牙齿都掉光后,她只能喝一些汤水,再也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餐饭。 而那些可怕的青灰色的斧子更是让她有些难以抗拒,那种可以一下将人刺死的剑也比石头更好。 终于,放下了种种疑惑,问道:“那么,人能换多少食物呢?” “一个强壮的男人,可以换……嗯,你们族人中最能吃的人,可以让他吃三十天。一个强壮的能生孩子的女人,可以换够女人吃二十天的。五个人可以换一头驴子或是一柄这样的斧子。孩子也可能换,但是不要老人。像您这样已经失去羽翼的人,我们是不要的,你也不用担心孩子们会把你去换食物。” 两个人笑了起来,女首领打量了一下陈健道:“我不知道人有什么用,可我想要换。但是我怎么能够相信你呢?” “我可以让族人们跟着你的族人一同去捉,如果今天能够捉回来,今天就可以换给你。” 女首领考虑了片刻,笑道:“今天会是快乐的一天,请来我们的村落,我们会为你们准备羊和鱼。” “就在这里吧,也请你们的族人尝尝这些食物。” 陈健很小心,对方也没有反对,很快族人们背来了几口大陶盆,宰杀了两头驴炖煮上,用携带的面粉羊油和附近的野菜熬煮了面糊糊,以及一些搅拌好的炒麦粉。 各种女首领没见过的食物陆续盛入陶碗中,她叫过远处的族人,感谢过陈健之后品尝了这些看起来古怪但却很好吃的食物。 聚餐之后,陈健分出了二十个人,跟着这个部族的人去进行一次特殊的“狩猎”。 在这里逗留了两天后,分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携带回来的还有三十多个强壮的奴隶。 陈健当场兑现了承诺,对面部族选出了一个最能吃的人,用气吞山河的气势吃下了将近三斤的面粉做的羊油饼子。 但对面的首领并没有选择食物,而是换了几支青铜斧和青铜剑。 “十只烤熟的羊,也不如一对能生崽子的羊。” 这个部族根本对陈健构不成威胁,所以陈健可以放心地交换一些青铜武器,只要控制数量,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不是娥钺部族,娥钺部族的那些人,把石头换成青铜,战斗力可以迅速提升,而这些人就算全都用青铜,陈健也有信心靠石头打败他们。 “我们部族在很远的地方,可能要走六七天,所以在交换的时候,我们会多给你们六天的食物。” “你真是个好人。我们部族会永远感谢你和你的族人。” 陈建笑道:“交换的时候,我们也有要求。不能要伤残的,必须要活的,死的是什么都换不到的。” “当然。我们会做到的。除了这些东西,你昨天说的你们部族里的各种古怪的东西都能换吗?” “能,只要有足够的人,都能换。但我们只换人,不换别的。” “我们部族也没有别的可以换。” 这个部族派出了一些人跟着陈健,认一下道路,陈健也带着族人用斧子和锯子在丛林中开出了一条简单的可以辨认的小路,作为日后奴隶贸易的通道。 这个部族的秘密很快就会被东边的部族知道,他们会渴望分一杯羹,部族间的战乱会更加频繁,以往战争的理由并不充分因为不能获利,而以后俘获的人口就是巨大的利益。 如今这条路上还到处是草和灌木需要仔细辨认,用不了多久,这条小路会被奴隶的眼泪和鲜血染的一目了然。 累累白骨会是最醒目的路牌:东边是曾经安详的部族生活小国寡民不相往来但可能会饿死的过去,西边是整日操劳的奴隶制城邑中的劳作和皮鞭至少饿不死的未来。 地狱?天堂?奴隶主没有资格评论。(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三章 两种人 夏城的奴隶们向来认为主人过得生活如同天国,仿佛那个神话中先祖灵魂的居所,没有痛苦只有欢歌。 奴隶们有些怀念姬夏在城中的日子,至少那时候活很忙的时候,他会分一些食物给他们,有时候还会有没有麸皮的干饼。 他们看到那些首领们走入议事会的大厅,总会觉得那些人又在讨论逼着他们干什么活,或许在他们看来那是唯一值得讨论的事,于是暗暗冲着议事会高耸的屋顶吐一口唾沫,继续捆扎干草。 但议事会大厅中的首领们并没有讨论任何关于奴隶的事,而是在争吵。 松站在陈健应该坐的位置,皱着眉听着这些人的讨论,自己却拿不出主意。 一个首领指着另一个首领大骂道:“司寇,姬夏让你暂时代管城邑,可你看看这个部族的所作所为。我们两个部族一同去河阴附近割草,她管着两族的人,可她是怎么分的?” “我们部族分到的草地全都像女人身上的毛一样,又矮又短,需要弯着腰才能割下一捆;可他们部族呢?分到的全是又高又长的草,用石镰一会儿就能割完每天要割的数量。” “我的族人一开始以为只是巧合,可是一连十几天都是这样,姬夏如果在,绝不会这么分的!” 那个被痛斥的首领回骂道:“我分的时候根本就没看,也没有偏袒我们部族。再说了,夏城西边姬夏分给咱们两族的土地,你们可是抢过界了!还把那条小溪的水在上游堵住了,你们的豆苗需要水,我们的豆苗就不用了吗?” “没偏袒?谁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让你的族人割完草后有更多的时间去垦地!” “胡说!” 两个人隔着很远,开始互相咒骂起来。 这只是个缩影,很多以前积累的或是被暗中故意挑动的矛盾完全在陈健离开后逐渐地爆发了出来。 这些天耕地、灌溉、割草、盖马厩,几个部族的首领已经争吵了很多次了,但松只是司寇,谁违背了城邑的律法他能管,但凭借威望压下这些矛盾他还做不到。 越来越多以前从没见过的事开始出现,不全是好的,也有很多坏的和许多让人不知所措的。 陈健因为粮食不够,暂时停了坊市的酿酒作坊,可是有个部族学会了酿酒的办法,开始自己酿造用来换更多的粮食。 松不知道该怎么管,陈健只说让坊市停了,但没说部族间私自酿酒是触犯律法的。 陈健临走前让他们建造足够的马厩,可是司货姬不在,没人计算一共需要多少木料,每个部族应该负责多少。 他们询问了松,松暗中去问了红鱼,红鱼算出后告诉松:只告诉他们数量,她不会管人员的调配,让每个部族负责多少个,不再如以前一样各管一部分。 干草、垦地、马厩、交换……这些以往几乎没有矛盾的事现在却产生了太多的矛盾:负责割草的首领在分配草地的时候会优先分给自己部族好的,以让族人完成定额后有更多时间开垦;马厩是按照每个部族分的,那些离得近的树林成了几个部族争夺的地方;之前交换有司货调配各个部族的数量,而如今却是各自交换,娥城商人逐渐提高了交换的价格。 争吵之后,松拿不出任何主意,因为这些人没有触犯律法,他管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管。 只能压制着众人不准众人争吵,一切等姬夏回来再说。 虽然看似有些混乱,但城邑整体上还是稳定的,一些很重要的事松总能拿出主意,因为他会去问红鱼;而这些看似不重要的事,红鱼却根本不管。 从议事会离开后,松找到了红鱼,红鱼看着松苦闷的脸色笑道:“又争吵了?” “你明明就能管得过来,只需要分好那些人该干什么,他们就不会争吵。姬夏临走前让你和我管着,你不出面,可你总得管呀?毕竟姬夏是你的男人。” 红鱼笑道:“坐下吧,不要急。” 松无奈地跪坐在地上,红鱼仰起头微笑道:“我听姬夏说,你从娥城带来了很多草药,也学会了一些治疗病痛的办法。” “如果一个人病了,一开始病的很轻,喝一些草药就好了;另一个人也是同样的病,可一开始并没有给他草药,而是等到病的很重看着要死的时候,再用很多的草药和放血的办法才让他好起来。同样的病,哪种办法才能让病人觉得你治病很好呢?” 松想了一下道:“后一种。” “是啊,对病人来说,前一种更好,可病人会牢牢记住那个救命的人吗?” 她站起身,推开门框,指着前几天因为一次偶然被烧毁的一些房屋道:“当初姬夏在建城的时候,规定每个部族的房屋需要间隔开,不准所有人将柴草堆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那时候几个部族为了住进来什么都答应,但他们对于这个规矩还是有些不满的。” “前几天那场火,因为没有堆放的柴草,所以只烧了几间屋子就被扑灭,这些人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有这个规矩,那些不满也消散了,你看他们现在不但不嘟哝这件事,还自觉地将柴草堆放在城外。” 许久,她悠悠说道:“他这个人啊,总是喜欢在别人的病还没有显现出的时候就先给那个人吃上草药,这可不好,所以我要帮帮他,帮他改掉这个不好的习惯。” 松皱眉道:“那样才好啊,怎么不好呢?” 红鱼看着松,仿佛是在看一个傻瓜一样,半天才道:“你是司寇,在族人都不犯错的时候,你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他是姬夏,在城邑一切正常的时候,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就像治病一样,在病还没有显现的时候就送上草药,纵然你说这救了那人一命,可他会信吗?” 最后,红鱼走到松身边道:“这已经不再是一家人的事了,而是一个城邑,永远也不会是一家人。你的脑袋还停留在一家一族和睦融融的时候,而别人都在往前走,如果你不往前走你会被城邑抛弃的。一切和一年前都不一样了。” 红鱼的语气不是很重,可松却仿佛一道闪电在自己的头顶劈落,他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走出红鱼的屋子的,就像是很多天前从娥城回来后高兴地喝了很多酒那次一样,脑袋昏沉沉的。 一个人坐在了草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很久前第一次跟随陈健出征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幻想着将来复仇。 复仇之后,他用尽全力融入这个部族这个家庭,他原本的家已经没有了,母亲死了、亲兄弟姐妹只剩下几个,因为这种想要融入的心态,他逐渐喜欢上了新的部族新的家,甚至有些偏执,以至于在娥城养伤的时候总是想家。 可在娥城的这些天,以及回来后经历的几个月,让他心头有些苦闷和彷徨。 他曾想过:城邑,就是一个更大的部族更大的家,每个人都像是以前住山洞一样和和睦睦,无非就是人多一些而已。 可在娥城,他看到了贫富的分化,看到了私有制度的雏形,看到了分散的小家庭为了各自利益出现的矛盾。 回到夏城,他又看到了各个部族之间的利益冲突,看到了很多他从前不理解却被红鱼一句话点醒的奇怪的事。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夏城也如同娥城一样,分成很多很多的小家庭的时候,那又会怎么样呢? 他以为城邑就是家,就是人更多的一个大部族,可红鱼告诉他,根本不是。 一个简单的割草的小事,就会引出这么多麻烦,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部族的首领就不能做公平的决定呢?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是不好的吗?如果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是对的,是不是整个城邑也就没有了纷争? 想了许久,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也想不通。在他左手没有残疾之前,陈健分配的活他也干了不少,可他觉得这是应该做的,锄地或许比别的更累,可分到了自己那就去做,为什么有人非要考虑哪些活不累哪些活累呢? 看着水中的倒影,他忽然觉得人都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想到陈健讲过的故事,觉得这一定是那些曾经和先祖为敌的人偷偷地钻入了城邑中人的脑袋里,让他们变得有私心了。 于是他匆匆地跑回了村落,都没有注意到城邑外一个人骑着马赶了回来。 跑到红鱼的屋子前,将自己的苦闷讲了出来,问道:“为什么以前在部族的时候,大家就没有私心呢?是不是那些曾经害过先祖的黑暗又跑到我们脑袋里了呢?” 红鱼歪着头,看了松半天,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哭笑不得道:“以前……以前因为吃不饱啊,离开了族人谁也活不了啊。你打猎的时候,如果自己偷着吃了不给族里的其余人,当你打不到猎物的时候,别人当然也不会给你啊。” 松梗着脖子道:“我可没那么想,我从不是这么想的。如果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做是好的,那么部族就不会争吵,姬夏也不需要每天考虑这些事,他可以坐在屋子里,整个城邑就会越来越好。” 红鱼笑的弯了腰,半天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摇头道:“我男人真是选了一个好司寇。” 半晌,她听着外面传来的鼓声,捂着笑痛的肚子道:“他应该快回来了,松啊,正好又要让野民服徭役了,这样吧,你和姬夏说一声,告诉一个村落的野民不服徭役也不会有惩罚,让你去告诉他们怎么做才是对的,看看到下雪前能不能说动他们……哈哈哈……”(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四章 收权分权 红鱼跑到城邑广场的时候,大鼓的附近已经挤满了人,那名传令的骑手正在那唾沫横飞地说着这一路上的见闻,从他笑嘻嘻的神情上就知道这是一场大胜。 胯下的战马忽然被这么多人围观,有些不好意思,不断地在原地转着圈子,让这名骑术不精的骑手很不适应,可他还是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不愿意下来。 “姬夏呢?这次咱们到底杀了多少人?那个部族还在吗?” “姬夏就在阳关呢,正带着奴隶往回走,还有好多的马匹。至于杀了多少人……我也数不清啦,脑袋全都堆起来怕是议事会的大厅都装不下。我又没有榆钱儿那样的本事,哪能数的清楚?” “姬夏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是让我先来告诉你们一声,免得大家担心。啊,对了,他说让女人准备些吃的,别舍不得,这一个月整天吃炒麦粉,吃的有些腻了,让问问娥钺部族的商人还有多少酒,都换过来,从公产里出。” 说完这些,骑手便又开始说起这一路上的见闻,当说到陈健带着他们屠戮了几个聚落一个活口不留的时候,下面的几个首领微微色变。 他们从没想过陈健会如此凶狠,在城邑中的时候,即便在议事会中争吵,最多也就是摔门而去,至少在城邑中从未显示出如此血腥的一面。 可听到这个骑手说起那些被砍杀放火烧掉的人、那些被宰杀后随地丢弃的羊,这些人不安地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背叛了城邑,自己的族人会不会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更多的首领则是带着一种兴奋和自发的尊重,正如红鱼所说的那样,陈健走后红鱼故意在一些小事上留下的混乱,终于让这些首领明白这个城邑需要一个人,一个统领他们的人。 如果这个人在,这些马厩现在就已经完成了,可如今距离榆钱儿走之前定下的数量还差不少;割草也是一样,土地更是快要打起来了。 因为失去过,所以才能知道可贵与重要,几个首领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成为城邑的首领,只怕用不了一年城邑就会分崩离析。 城中的人停下了一切活动,自发地为征战归来的族人准备食物,清扫着街道和城邑北面的小路,不少人站在城墙上向北观望。 陈健还在路上,但却为入城做好了准备,选出了几匹毛色相同的马跟在自己的后面,在距离城邑十里的时候让所有人梳洗了一下。 既然是胜利,自然气势如虹,士兵们昂着头,又有了一个可以吹嘘的故事,受伤的人故意坦露着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那是男人最大的荣耀。 当陈健看到城邑时,城邑上的人也看到了他,族人们全都从城墙上下来,远远地走出了城邑迎接。 当看到跟在队伍后面的马群时,整个城邑都沸腾起来,带回来的至少有二百匹,这可比角鹿要大的多,便是比起黄牛也不遑多让。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跑过来时,军中忽然吹响了笛子,回来的战兵齐声呐喊道:“万胜!” 近乎整齐一致的动作,同时踏脚的声响,虽然只有二百多人,却将围在周围千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那几个首领看着那些士兵,即便里面有自己的族人,可这时候他们却没有看自己一眼,喊出万胜的时候双眼都在看着前面骑马的陈健。 陈健经过那几个首领身边的时候并没有下马,冲着几个首领说道:“辛苦大家了,这些天守着城邑。” “哪里比得上姬夏,为城邑抓回了这么多奴隶和马匹。” 几个首领仰起头看着陈健,连连说着一些恭维恭谨的话,陈健甩了一下鞭子喊道:“进城。” 战兵们排成一排,按着次序走入城中,留在城中的族人不自觉地让开了道路。 陈健带着征战回来的士兵先去了祭堂,祭祀了祖先感谢他们庇佑自己又获得了一场胜利,同时将这次胜利的战果说了出来,准备了最高规格的祭品,以求让祖先知道。 那几个首领听着斩首几千之类的话语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纵然早就听那个骑手说过杀了不少人,可从不确定的不少到确定的几千,还是让他们感觉到了一些不安。 祭祀之后,因为城邑内已经容不下这么多人,所有人都出了城邑,围坐在豆田附近。 陈健为了以示公正,这次要在所有人面前处理城邑中发生的这些事,士兵维持着秩序,在他身后站成了一排,带着杀多了人后的威势,终究让族人们感觉到了什么叫“国家的暴力机关”。 安静的草地上只有风吹草叶的声响,士兵们从议事会大厅抬出了他办公用的石板,用砖头垒出了桌子,几枚青铜印信放在石板上。 “司寇姬松,这一个月城邑里可以违背了律法的人?” “不曾。” 陈健点点头,又问众人道:“司寇这一个月可有处置不公的事?” “没有。” 松站在一旁道:“违背律法的事没有,但有几件事要告知姬夏,我能力不足,不能处置。” 总结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部族间的矛盾是红鱼故意制造的,陈健也是允许的,要是其余的部族亲密无间,那么要他何用? 但他要借这次大胜和这几件鸡毛蒜皮的事,分权收权。 他看着那个在割草中分配不公的首领道:“临走前,部族议事会商量让你掌管城邑割草的事,但你没有做好。你不是个合格的草官,只是个合格的部族首领。” 那个首领喊道:“我真的是无意的,根本就不知道那片草地难割。” 与之对立的首领则喊道:“根本不是……他……” 还没等说完,陈健咳嗽一声,后面的士兵咚咚地敲响了战鼓,士兵们齐声威吓,那个首领也不再说话。 陈健看着那个首领道:“既是城邑让你做草官,为冬天城邑饲养牛羊准备干草,你为什么会不知道那片草地难割?榆钱儿掌管坊市货物,若是哪天货物少了,是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行?” “你是个好首领,但不是个合格的城邑官,分不清什么是部族什么是城邑。我是城邑首领,按你这样,是不是我可以把土地多分给我们部族?诸位族人,我要免去他城邑草官的职务,你们可有不服气的?” 下面的人纷纷摇头,陈健身边的一名士兵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那个犯错了首领是自己的母亲,跟随陈健出征几次,他已经逐渐明白了一些事,若是战斗中陈健让其余部族的人去战斗最危险的地方,自己也会不服气的。 就在那名伍长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陈健叫他的名字。 “你母亲的作为让你们部族蒙羞,你可愿意接替他成为城邑掌管草料之人?” 那伍长愣了片刻,急忙躬身道:“我愿意!我愿意为城邑管辖草料,对先祖盟誓,绝不偏袒任何部族,让城邑的牲畜有足够的草料,请姬夏相信。” 陈健道:“如今部族有马五百匹,驴子六十头,羊二百支,牛二十头,草料不是小事,你母亲为了部族私利,若是冬天草料不够,饿死了牲畜,明年出征又靠什么?你如今成了城邑的草官,需知这件事有多重要。” 那伍长连连点头,回身冲着众人盟誓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并且将自己改名为草,以示自己会做好这件事。 族人们也没有反对,隐隐觉得如今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毕竟被罢免的是一个部族的首领,可又合情合理,逐渐开始明白城邑和私族的区分。 一些首领则暗暗警醒,如今他们的首领之位只是在部族内有用,若在城邑中,一些事远不如那些他们以前看不上的官职。首领只是族长,族长在城邑中只有尊重却没有实际的权利。 陈健借此为引子,又替换了几人,同时又安排了有人专门负责牧养牲畜,这次掠夺回的马匹全部归城邑管辖,需要使用的话可以向城邑借调,提拔了几个专门的负责人,将部族首领能管辖的职责再一步缩减。 如今耕犁还没有出现,部族首领也没觉得这些马匹黄牛除了打仗和吃还有什么用,对这件事的反对声也没有那么大。 携带胜利之威,叫喊同意的远比不同意的声音要大,部族大会中谁的声音大谁就是多数。 牧养牲畜的人选是狼皮,管辖狼皮的是城邑的司货,而狼皮又管辖草、圈、牧、接生等几个负责人。 每个部族出三个人,再从这次带回的奴隶抓出百十人,这将近二百人专门负责牧养割草之类的事,部族出的三个人的衣食由城邑公产中出。 算起来狼皮管辖的人和牲畜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部族,他的权利源于陈健的信任和指派,掌控的权利已经超越了一些部族的首领。 将权利收归城邑再进行分配,逐渐分权收权,陈健尽量想用不流血的方式完成这些权利的交接。劳作分工的越细致,部族首领的地位也就越可有可无。 如今的城邑是一种不太健康的存在方式,完全以陈健为中心,缺了他城邑就会运转混乱,而且需要一个专门的计划部门。 但这种条框极多的计划发展的形式,却是最容易完成新旧权利交替的方式,可以产生大量的、非陈健本族的、支持陈健的既得利益者和新兴的脑力劳动阶层,从而快速代替旧制度下的议事制方式。 最后因为马厩还不够,陈健又问道:“马厩还缺八十个,我调拨二百人,可有人愿意管辖这事?必须要在十日之内完成,若是接了这件事却不能按时完成,日后再不得选为城邑官员。” 下面一些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机会,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想要在城邑中受人尊重有一席之地,就需要在这种事上好好表现。 可是十日之内完成却很难,一些人想了一下,纵然心中火热,最后还是放弃了。 陈健又问了两声,故意瞟了一眼红鱼,红鱼这才站出来道:“我愿意。” 领取了印信,又分配了几件事后,陈健看看天色道:“那就说最后一件事,说完咱们就去吃饭。” “从今之后,盐、铜、矿、酒、曲子、醋、鸟粪石、草药、山林中的枫糖,全部由城邑专营,任何部族不得私自售卖、酿造、挖掘、熬煮。”(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五章 官山海 这件事说出,整个场地顿时鸦雀无声,不是沉默不是赞同,而是惊讶。 整个城邑里的十六个部族都知道这些东西获益最大的是陈健身边的那四个部族,盐、酒等这些东西是需要一定技术的,其余部族都没有这个本事。 以往坊市里的大部分货物都是四个部族的,通过交换让四个部族过得远比其余部族更好。 固然陈健整天对城邑中的族人说自己不会偏袒那四个部族,可不偏袒不代表要撬动已有的利益。 在他离开的一个月,只有一个部族偷学到了酿酒的办法,渠道无非也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陈健也不想追究,只是想通过这件事确定一下专营制度。 四个部族的人向来唯陈健马首是瞻,此时虽然震惊,但以往他积累的威望和一直的正确,让这些人只是心中疑惑,没有极力反对,正确的时间久了会形成习惯,即便这些人不赞同,却也会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想错了。 出于以往的信任,四个部族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而剩下的十二个部族中有十一个支持,只有那个偷学到酿酒的部族反对。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些天那个部族利用酒换到了不少东西,这几个部族都很眼红,可又无可奈何,毕竟当初陈健离开之前定下的规矩中,只是不准原本的作坊在收获之前酿酒,却没有说不准别人酿造。 至于说铜、糖、曲子、矿石之类,虽然听着诱人,可其余的部族也就只是想一下,并没有掌握在手中,和他们无关。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当然也希望别的部族得不到,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态。 陈健先是和族人说道:“酿酒的那个部族是在咱们定下这个规矩之前酿造的,就不再追究,但如果以后哪个部族违反了以上的规矩,除了将所有的工具没收充公外,还要罚一些粮食。” “这一个月换酒的粮食猎物,首领们统计一下,吃过饭之后报给我,从公产中补给你们,你们说可好?” 那些部族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纷纷叫喊道:“好!果然姬夏才是最公允的。” 陈健笑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规矩严明了,就要按着规矩走,就拿酒来说吧,日后还有人私自酿酒,除了没收掉酿酒的工具外,酿酒的人要被罚为三年奴隶,而且部族也要拿出十倍的粮食作为惩罚。” 族人们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惩罚,可想到既然已经得了好处,自己部族又不会酿酒,这些惩罚也落不到自己身上,也没什么问题。而那个之前酿酒的部族则觉得陈健已经网开一面,自己部族之前酿造的酒并未追究,比起这个惩罚可要轻得多。 全数通过这条规矩后,让人在泥板上画出,但这次的泥板不是整体的。考虑到今后专营的种类还会增加,所以不是直接写在一个泥板上烧制成型,而是用类似活字的办法在其中增添删减,也希望给后世族人一点灵感。 专营制度,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将是部族城邑政府的主要收入。 这是一种隐性的税。 如今已经开始征收土地税,公务人员越来越多,脱产士兵的数量也在增加,更为严峻的是因为社会分工的细致分化,不少人脱离了体力劳动,成为了专职的管理者,这就需要更多的税收来养活这些人。 现在加增税赋的话,肯定会受到普遍的反对,对陈健并不利,因为他现在是众人推选出来的,不是靠暴力政变上台的。 之前这几个部族的发展极为畸形,比东边的华粟文化圈至少差了百年,爹是英雄儿好汉的血统论还没有在部族间流行,以前连谁是爹都弄不清楚。所以陈健不想被族人反对以致在冬天推选出出什么差错,也只能暗中加税。 盐得吃、铜得用、酿酒需要粮食是奢侈品,通通收归城邑直辖,适当提高盐、铜的价格,就能将明面的十五税一暗中变为十三税一甚至更多,就如今族人的政治素养和经济学素养,可能需要一两年后才会明白过来。 这种专营制度因为夏城的人口稀少而将缺点无限缩小了,陈健觉得自己还是能管过来的,等到他管不过来的时候,也就证明夏城所统治的人口已经可以真正算的上是一方霸主了,那他也就不需要再亲力亲为这些小事了,凭着上升期的惯性就能吊打周围的部族了。 除了为了增加税收以养更多的脱产人员之外,陈健也是为了和娥城打经济仗做准备。白马那边顺利的话,北边草原的威胁两年之类不会有,而娥城和卫城暂时没有开战的可能,除非三家中有一家能够有压倒性的优势。 和娥城的盟约中算是最早的关税同盟,护送卫西回来的族人说卫城的首领不怎么喜欢族人去外族交换,只要种好地打好仗就行,那也是一个很好的市场。 三足鼎立,此消彼长,通过技术优势扩大部族的财富,在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之前,即便要打也是逼着对方背盟,当初的七盟之中陈健可是故意加上了往来商人不征税这条的。 族人既然暂时同意了新的规矩,那就要重新分配这些利益,现在同意规则不代表以后不反对。 盐矿在百里之外的山谷中,以往那种经营办法已经不适用,必须要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村落,调拨奴隶专门负责熬煮食盐。 为了以示公平,还是让每个部族出三个人,然后再调拨八十个奴隶专门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村落。 村落的管理者是由城邑指派的,但陈健不准备在这件事好消耗自己的威望,所以决定推举再抽签的办法。 不指派的话,城邑中威望较高的也就是那些首领和陈健身边的这些人,陈健不准身边的人去,那么就只有十几个部族的首领了。 陈健给出的承诺很诱人:每个月完成了定额的数量后,多出来的可以在城邑中换取其余的货物由盐村的管理者分配。 这些人都知道盐的重要性,也知道只要不惜代价地使用奴隶,是完全可以超额完成的。狸猫和兰草给这些人做了一个好榜样,这些人也开始幻想有自己的屋子,有属于“自己的”而非“部族的”的财产,所以盐村管理者职务的诱惑性极大。 抽选之后,陈健抛出了条件:“盐村距离这里百里,本部族的事恐怕是管不过来了。要么放弃盐村村长的职务,要么放弃当部族的首领。” 抽到的人犹豫了片刻后问道:“那议事会怎么办呢?” “冬天下雪之前,一切照旧。下雪后咱们开一次部族大会,一起商量。” 那个人考虑了片刻,她明显能感觉到部族首领的权利在夏城中越来越小,远不如去盐村负责食盐,于是答应了这个条件,族人就在草地上选出了新的部族首领。 新的部族首领需要的威望,只能和陈健息息相关:要么是跟随陈健征战立下战功的战兵、要么是跟随榆钱儿倒卖货物的商人。最终选出的新首领是个男人,跟随陈健打过三次仗的老兵。 陈健身边的四个部族也分到了最大的利益,整个城邑中的手工业者也基本都是这四个部族中的,规定了新利益的分配,又调配了各个部族的一些新手进入司货直辖直管的专营部门。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管是负责牧养的、熬盐的、还是专营手工业的,这些分出的人衣食住行不需要部族承担,而是由公产中出。 而调配走的这些部族成员,则按照一个人换两个轻壮奴隶加一个孩子或女奴的方式进行人口补偿。 部族首领们很是高兴,不但没有少了人干活,反而还省了不少的食物,部族每年积累的粮食又能增加千余斤——离开的族人不管怎么说身上还流着部族的血脉,仍旧是族人。 但他们没有考虑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些人的生活以后不再依靠部族,那么部族对他们而言只有血缘上的归属感,却少了最重要的、松一直困惑的、生存的依赖。部族对他们已经没有约束力:我有吃有喝,也不是部族给的,为什么非要听部族的呢? 松觉得可以依靠道德教化战胜这一切,有吃有喝也要想着部族为部族利益着想,甚至可以靠道德教化重回那种部族成员间亲密无间的时代,所以他才有了之前的困惑。 困惑的人或许不止他一个,这种时代变迁中的亲历者,带着对过去美好的回忆,带着对未知未来的恐慌,尤其是睁开眼睛看到娥城卫城的部族已然解体城家庭后,他们开始了苦闷的思索,简单而幼稚,却是文明在吃饱后所必须的思想萌芽。 胜利的晚宴之后,松找到了陈健,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并且拿出了司寇的印信。 “姬夏,我不想当这司寇了。” 陈健愣了半晌,问道:“为什么?”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时,除了报仇,我还想做什么吗?” “尝草。”陈健笑着回忆起一年前河谷前的相见。 “是啊,那时候我想的是大家亲睦一族,其实我当时想要尝草,除了想要族人没有病痛外,也想要族人尊重我。可我现在是司寇,族人们怕我,并不是尊重,甚至也不是怕我,而是怕我身后那些印刻在泥板上的规矩,换个人也一样。” 他叹了口气道:“我一直希望城邑能够亲如一家,可越发的不对,草药可以治身体的病,却治不好头脑里的病,红鱼和我说了,但我还是觉得她说的不对,根本不是时代变了,而是因为族人的想法变了,只要让治好他们脑袋里的东西,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陈健没有解释什么,松长呼了一口气道:“姬夏,我听娥城的人说,草河之下还有别的城邑,我想去那里看看,想去看看那里的人是不是也是一样?有没有一种不需要司寇惩罚、族人就能亲密无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如同在山中那时一样的办法。” “你去年说过,说有时间要沿河而下,今年一直没时间,如今我的左手残废了,田地里的活我做不好,司寇的职务我也不想当,我想去河下游看看。” 陈健拿着印信,无奈地苦笑了几声,终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希望你能看到你想看到的。” ps:尴尬,这么晚不好意思。昨晚上好奇心太重,到处找许三多和经纪人的视频,电脑中毒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六章 不换酒的酒肆 陈健知道松永远看不到他想看到的,为了得到总要失去,取舍衡重存乎于心在乎于物。 既然要走,陈健选了学堂中马上要成年的十几个孩子跟着,半年之内学到的不多,可至少能够数数也能用语言表达一些想要表达的事。 松要去看另一种可能,而知道没有另一种可能的陈健则想看看草河下游的部族到底是什么样,想让自己知道的世界再大一点。 沿河而下,应该没有那种蛮荒无法交流的部族,他将娥钺送给自己的玉珏给了松,这在大河左右的文化圈中是一种身份。 为松准备了几艘船,船上除了食物还有大量的交换货物,以及这个时代最容易携带的硬通货盐。 九月初一,在族人忙着耕种秋麦的时候,松顺河而下,送行的只有陈健一人。 陈健给他们定下的时间是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回来,这一次不要走太远,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除了那些刚长大的孩子,在岸上还有十多名骑手要一路跟到娥城,通告一下这次获胜的消息,即便陈健知道对方的信使在自己回来的那一天就已经跑回去了。 榆钱儿在陈健没回来之前让使者捎回来一尺丝绢,上面画着一株谷子,下面是一把镰刀和一支麦穗。 她在告诉陈健,娥钺部族种植的粟米已经收割,收割后的时间正好可以种麦子,她记得去年种秋麦的时候已经是白露为霜的时候。 这幅丝画大约是在八月月圆的时候画的,上面还有两个牵着手的简单的小人,一同在看月亮,因为很久前陈健曾问过榆钱儿月亮多久才能圆一次,而八月的月亮又是最圆最亮的,榆钱儿或许是看到月亮的时候想起了那天在螺岛上的事。 她在娥城为质已经月余,娥城中靠北的几间屋子成了她和族人暂时居住的地方。 一开始城中的人有些好奇,他们虽然见惯了往来的商人,可是如同榆钱儿一样一直住在这里却没见过。 只是知道来了一个不大的女孩,是姬夏的妹妹,其余的便没有太多的印象,当做一个故事说了两天后,便淡了散了,以为下一次讨论这个女人要到双方人质回来的时候了。 可安静了几天,榆钱儿的名字又一次在娥城传遍了,因为榆钱儿在自己居住的地方,按照陈健说的那样,开了一家简单的小酒肆。 娥城有酒,可是没有同城之人不知道的故事,于是最开始只是一些人好奇走进了酒肆,和夏城的人交流着闲聊着,听听他们的故事,喝着自己的粟米酒。 小屋的前面栽种了一些从外面挖来的花,飘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娥城人不认识的字,榆钱儿说那个字就是酒。 城中的人会问:“你们这里并没有酒。” 但第二天他们就不再问了,这间小酒肆里除了没有酒,和酒有关的事物却极多。 吃惯了醢酱和粟米的娥城人看到了许多新奇的食物,比如黄色的面饼、白色的漂浮在水中如同白雁的饺子、醋和芥菜籽调和的鱼脍汁、豌豆粉和蜂蜜做的酥软的糕点…… 加上这里还有三百里之外的故事,于是逐渐有人带着自己的酒在傍晚歇工之后来到这里坐一坐。 富裕的家庭来的多些,贫困的家庭几乎不来,可有时候他们捕到了兔子,酒肆中的女人也会把兔子做出不同的味道,只要一张兔子皮而已。 而这些与众不同的味道,源于一口和陶鬲有些相似的、但又不同的被叫做锅的东西,是用铜制作的,他们部族做不出来,而且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名为“炒菜”的烹饪方法。 娥城的人询问过几个做菜的女人,女人说这是姬夏教他们的。 陈健之所以在夏城准备到七月末才出征,很多时间都是在准备这些事,这些在族人看来只是哥哥给妹妹一些玩具的小事,或许也只是为了妹妹在娥城中能够吃得好一些。 几天后,连一直忙碌的数九也在清晨来到了这间小酒肆,当然不是为了喝酒,而是为了吃早饭。 一碗经过淀粉勾芡后的酸汤,里面飘着黄花菜和切细的葫芦丝,这一点娥城的人也很羡慕,他们没有那种被叫做铁的菜刀,自然也就无法切的这么细,虽然这些人管这种菜刀叫鱼肠,但其实还是菜刀。 一张铜色的、在铜锅里煎熟的面饼放在一个垫着荷叶的小柳条筐中,里面是切碎的被称作韭的菜。 没有胡椒辣椒的胡辣汤加没有鸡蛋的韭菜盒子,却让数九赞不绝口。 吃过后装作无意地问榆钱儿这是准备换什么呢?榆钱儿说只是想换换脑中对城邑的思念,做些打发时间的事。换是一个换,却是不同的意思。 数九在观察了几天后,发现榆钱儿并没有打算换自己部族烧黑陶的办法,因为她让烧黑陶的人去吃过几次,榆钱儿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或许她真的只是想家了,想要打发时间吧?” 既然少了敌意,食物又如此精致可口,那就不妨多来吃几次,反正不过是换一点粟米而已,榆钱儿的要价并不高。 娥城中的大人也逐渐来的多了,因为家里的孩子总是吵着想要吃甜糯的豌豆糕和乞巧饼——用木头做的卡子印出的、里面包着甜馅料的面粉饼。偶尔有富裕的家庭换到了几只松鸡,也会拿过来让这些人“炒一炒”,味道的确不一样。 几天后酒肆里来了几个从夏城来的哑巴,据说从小就不会说话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不妨在这里多做些事。 酒肆中原本的几个人病了,于是这个哑巴捧着一些木板做的小牌子,询问这些人要换什么。 上面都是些扭曲的符号,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东西,可这几种东西用这个时代的文字写出来总是很长。麦、饼、鱼、鹿、兔之类的字写在木牌上,每天都挂在酒肆的屋子中。 等那几个原本的女人病好之后,娥城中的孩子却已经将豌豆糕、麦粉饼、一二三四五之类的字认得清楚了。有时候大人也会看着那些几天前根本不认识的木牌叹口气道:“今天的面饼又换没了。” 又时候看得多了,那些复杂的画符也逐渐能够认出大约是什么,至少鹿啊鱼啊这些字,他们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再后来,几个乘船来送面粉和食物的战争中伤残的战兵也在这里住下了,酒肆中又多了些事。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从陈健那里听来的故事,既然城邑中的故事只有这么多,那就说些想象力突破天际的故事——关于祖先的神话,或是一些听过后会想一想或哭或笑的传闻。 那个叫门牙的女孩剥荨麻的手、先祖为了找到能吃的果子尝遍了大地上所有草木的痛、先祖尝过山火中烤熟食物后的笑、先祖从遥远的地方一点点迁徙到四周最终有了娥与夏的漫漫长路…… 初听的时候,觉得很好听,听得多了,又觉得很有道理,再然后故事就传开了成了真事。 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是老祖母告诉他的故事:很久前有一场干旱,蝗虫遍地,土地干枯,部族无法在原地生存下去,于是部族中最有威望的兄弟两人带着部族分开迁徙,他们找到了一条大河,水草丰美。哥哥想留下来,弟弟说这里会发水,兄弟两个分开,一个沿着大河向东,一个越过大河向西北…… 说到这里,听故事的人隐隐觉得似乎自己就是那个哥哥的后人,而这些人是那个弟弟的后人,只是那条河是自己家园的大河吗? 说故事的人回忆着陈健教给他的话,在故事的末尾加上了一个弟弟梦到先祖指引的事,梦中的情景则是一条宽阔的看不到岸的大河,每次发水的时候都会浑浊,两岸的土地经常会被水淹没,可是淹没后在那里撒上粟米种子,却长得极为旺盛,远比烧荒后种植的产量要高…… 听故事的人张大了嘴,他们可是听族中的老人说起过这些事,可夏城的人根本就没见过大河,他们知道这些,肯定真的是先祖在梦中告诉他们的……那么,其实两族之间很久很久以前根本就是兄弟?即便当年华城中没有夏城的人,但他们仍然是兄弟亲族? 很多琐碎的故事连在一起,终究不再是故事,而是成了一段尘封的真实的往事……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酒肆中的故事越来越多,逐渐成了娥城中最热闹的地方。 榆钱儿每天就坐在酒肆里,有时候和娥城的人闲聊几句,或是偶尔分给孩子些豌豆糕吃,听着彼此的故事。 晚上等酒肆的油灯点亮的时候,榆钱儿就会在一块丝绢上写上一二三四提醒自己记住。 比如数九的弟弟一个多月前因为多说些不该说的话,被数九罚了几头驴子,他不愿意给,数九说他违抗了祭司的命令,剥夺了他的奴隶和大部分牲畜。出征的时候被带走了,而且娥钺还带走了数九的大部分族人却让数九负责监城。 再比如前些天粟米开始收割了,榆钱儿从那些人随口聊的话里,知道了粟米的产量大约是一亩地七十斤,这是放火烧荒的情况,如果像夏城一样开垦出土地能够收获更多。收获的时间正好在部族种麦之前,要是可以的话完全可以收完粟米再种麦子。 又比如娥城中大部分的富裕家庭来自四个不同的部族,娥姓的族人最多,数姓的只有几个兄弟在这里,娥钺的第三个妻子来自东夷,基本没有族人在这,给娥钺生了个儿子,这个儿子在部族中管着不少的事,但所能依靠的只有父亲。 这都是些无意中说起的事,不是什么隐秘,但对榆钱儿来说却是最想听到的事。 以往族人只是知道,娥城在夏城以东三百里,模糊而又宽泛。娥城,就是娥城而已。 而榆钱儿则按照陈健教的,用心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娥城,也顺便让夏城的文字和故事成为娥城的文字和故事。(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七章 时机 不管怎么样,在娥钺获胜或是失败之前,榆钱儿所在的酒肆都将是娥城中最为热闹的地方。 陈健派去的人还没有走到娥城,娥钺派出的使者已经先到了,他们带来了娥钺在北边大胜的消息。 娥城中的人并没有因此而震惊,似乎获胜是他们早已经猜到的消息,不会有第二种。 他们只是关心这次抓了多少奴隶,每家能分多少,以及这些奴隶能够耕种多少土地。 榆钱儿很早就从酒肆中得到了消息,几天后数九派去“保护”她的人多了几个,榆钱儿猜到一定是远在三百里之外的哥哥也已经回到了夏城并且获得了胜利。 她在等待着族人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也在盘算着能够做些什么。 酒肆中的人听说过夏城种植麦子的事,知道他们今年的收获,最丰收的地方竟然达到了一亩地一百五十斤。 虽然并不知道亩和斤的意思,可从酒肆中这些人兴奋而骄傲的神情上猜到了这是一个可怕的数量。 想要知道什么是亩什么是斤,就要知道什么是步什么是尺什么是斤。 尺的概念娥城并没有,可是他们却知道步是什么意思,只是人有大有小,腿有长有短,曾经的一步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原始的概念,我的一步和你的一步并不一样,直到酒肆中的人拿出了作为度量衡的绳索告诉他们到底什么才是你和我都能接受的一步。 几个人惊讶地问道:“你们一亩地真的能产一百多斤的麦子?麦子就是你们做饼的原料?” 榆钱儿微笑着点头,示意这不是“吹”,对于娥城的人来说,“吹”这个并不雅致的词汇也有了一个典故,从这个字他们知道了娥城中那个喜欢吹嘘的狼皮。 想知道的每一件事,都要知道更多的故事,而且他们很信任眼前这个总是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可爱女孩,他们觉得这个总是拿糕点食物给孩子们吃的女孩不会骗人。 “榆钱儿,你说你们去年才刚刚迁徙到……呃,草河是吧,对,草河的岸边,你们是怎么耕种出那么多的土地的?我可听说你们城邑的奴隶并没有我们城邑多啊。” “对啊,没有你们多,可是我们耕种收获都有一些很好用的工具,都是我哥哥做出的,就拿收割来说,我们用稷镰的族人每天可以比你们多收割不少。人多不一定干的活就多,你们说是吧?” 酒肆中的人纷纷点头,他们也知道这个道理,比如说同样的活,奴隶干起来就要慢得多,自己干就要快一些;或者就拿砍树来说,夏城的人用锯子,就要比自己石斧更快。 这两种快慢并不一样,但后一种似乎更为有效。 “榆钱儿,你能和你哥哥说说,卖给我们一些工具吗?已经收完了粟米,你们夏城派来的麦官正在教我们种植,可是我们的工具并不好。我儿子这次跟着出征,或许这次回来能分到两三个奴隶,只是两个奴隶也没有一个人用你说的那种工具快啊。” “对啊,说说嘛,让他卖给我们,我们可以用粟米换。” 这些人期待着那些青铜或是铁制的工具来代替石器,石器的打磨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并不是每一个工具都是完美的,有些石头摔碎后可能棱角并不适合刨地,可是想要得到完美的就要多摔不知道多少块石头。 同样形状的青铜未必比石器更好用,但同样形状这件事就足以难坏了城邑中的那些石匠,而青铜纵然不比石头好用多少,但却可以捏造出成百上千个完全一样的完美的锄头。 榆钱儿听了这些人的请求,揪着辫子道:“那等我回去再去问问哥哥,可是要换的话会要很多粟米的。” “粟米不是问题,今年新烧荒的土地,收成很好,我的家庭里有三十个奴隶,就算他们每天吃……嗯,每天吃五斤粟米也够了。” 几个富裕的人急忙说出自己的富足,以确保能够交换到这些他们想要的工具。 以往娥城中谁更富足,只能看谁的奴隶更多,可如果有了新的工具,同样的奴隶工具更好的人则能更加富足。 娥城和夏城不同,不是每个人都有议事权的,只有粟米牛羊之类的数量超过多少才有参加部族大会议事的资格。在娥城奴隶不仅仅是一种阶层也是一种身份,一些家庭因为借了太多的公产还不上也要成为奴隶还债的,而理论上如果一个奴隶拥有了足够数量的粟米和牛羊,他们也可以拥有一定的权利……但只是理论上。 榆钱儿听了一个月的故事,多少知道了娥城的奴隶和夏城的奴隶之间的不同,是法理上不同但做的事和待遇却基本是相同的。 她考虑片刻后问道:“这些交换的事娥钺不管吗?” “娥钺为什么要管呢?他们说你是夏城的司货,那你们夏城的人是不是连交换什么东西都要询问你啊?娥钺是不管这些事的,只要缴纳赋税和出征的时候跟着去打仗就好了。” 榆钱儿佯装好奇地问道:“那你们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城邑是没有资格要的,就算娥钺开口也不行吗?” “是啊,除非我们做错了事,否则他为什么要拿走我们的东西呢?需要上交城邑的我们会如数交齐的,不用上交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你看我家的粟米多的可以去换酒,可有的人家连粟米都吃不上,难道我还要分给他们不成?” 又聊了一会,酒肆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几个榆钱儿带来的族人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兴奋地喊道:“司货,姬夏得胜归来了,司寇带着人来了,他正朝这边来呢,还有几个人骑着马呢,听说姬夏还抢回来不少马。” 榆钱儿急匆匆站起来,和旁边那些听故事的人道了声歉,就要离开。酒肆中的人当然知道这是一件大事,连连恭喜,可就在榆钱儿将要出门的时候,那些人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马是什么?” “像牛一样大的驴子,但是耳朵比驴子要短。” 榆钱儿没有回头,在迈出门的时候按照哥哥以前告诉她的解释回应了这些人,几个人想象着这种动物模样的时候,终于有人聪明地说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榆钱儿跑出去的时候,纵然知道哥哥已经获胜,还还是喜欢听别人说说哥哥的事,最好这些人在说的时候能够有些惊讶拜服之类。 除此之外,她的小脑袋里还在想另一件事:“城邑最好还是在春天种粟米,等到秋天收了粟米种上麦子,收了麦子再种菽豆,这样每隔两年就比娥城多收获一年的粮食。” “现在娥城刚刚收获了粟米,每家的粟米都很多,现在能换的粟米一定很多,反正奴隶们冬天可以吃橡子。而且娥城又没有司货管着交换的事,娥钺也不能随意从各个家庭中征收什么,这样的话,或许可以交换一些青铜的农具,数量少一点,每一件交换的粟米反而会更多。”(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八章 轻重缓急 她跑到城门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松,远远地冲着松打了声招呼,却有些奇怪松的头上为什么没有戴着象征着六司身份的帽子。 愣了那么一瞬,还是跑到了松的身边。大部分期待和追求,往往是因为缺失,松失去了自己的家和部族,所以总是很想要一个完美的没有争端的部族,自己也会主动去追求这些亲情,所以他对榆钱儿也很好,榆钱儿也很信任他。 “你的丝绢呢?哥哥可是说了,六司之职要在族人面前戴着象征自己身份的丝绢,为了让族人有什么事的时候能够找到了咱们。是不是因为我到了娥城,就不把我当族人了?” 她开着玩笑,松微笑道:“我已经不是司寇了。” 仿佛是为了榆钱儿多问什么,他自己解释了一番,榆钱儿似乎有些理解,她比陈健要少一些思索,反而更能理解松的作为。 “你要去草河下游?” “对啊,你哥哥让我等娥钺回来,问他一些事才能出发,可能要在这里住些天,暂时是走不了的。” “那就多住几天吧,我倒是盼着娥钺晚些回来,但是好像很快就要回来了,有人送回来了他的消息,不久就要回来啦。” 安排下众人住下,几个骑手也摆脱了娥城众人好奇的询问,正要去船上帮着把货物搬运下来的时候,被榆钱儿叫住,要先办正事。 “司货姬,姬夏让我们暂时住在这里,让我们听你的。” 骑手们走到榆钱儿身边,他们来的时候菽豆的豆荚已经膨大了,而这些种子是榆钱儿带回来的,所以他们对榆钱儿很尊重。吃得饱才能打胜仗。 “你们吃过饭恐怕就要回去了,我有几句话要和哥哥说。” 她使了个眼色,几名骑手点点头跟着她进了酒肆,在小屋子里说道:“随便吃些就好,我们原本还想要尝尝炒菜呢,看来要等回来才能吃到了。” “先做正事,等回来的时候,让你们吃个够。你们尽快回到夏城,就说……” 她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想了许久才道:“就说娥城如今收获了很多的粟米,粟米、麦子和菽豆可以两年收获三次。娥城的族人私产很多,夏城的司货认为可以用一些青铜农具交换粟米,但不知道该不该换。如果姬夏觉得该换的话,就尽快让人送来。” 骑手摇头道:“姬夏说青铜是不换的。” “那是以前,以前咱们还用石头呢。吃过饭就去,尽量在娥钺回来之前完成这次交换,一定要快。” 骑手不再多问,他们见到了许多以往不能理解的事,或许自己这次又想的少了,稍微吃过饭后便骑着马又返回了夏城。 来往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夏城中的秋麦已经播种了大半,十五万斤的种子分下去,每个部族优先种在那些开垦出的土地上。 这一点就和娥城不太一样,娥城中以家庭为单位,每个家庭还需要先耕种公田,因为工具不趁手,所以成百上千人集体劳作是最有效率的方法,而私田每个家庭能种多少城邑并不管,只要你能缴纳足够的粮食就行。 夏城则是陈健和一些专门的脱产人员全盘掌控,每个部族至少要种多少、多种的土地也要丈量以方便在收获后收缴赋税,同时怎么种、什么时候种、垄沟的方向这些都需要按照规矩来。 陈健所能完全掌控的四个部族计划耕种一万亩土地,其余的部族耕种的数量加起来在万亩左右。 两万亩土地,听起来很多,全都加起来也不过是三公里宽四公里长的地方,不算惊人。 十六个部族,一共两千多青壮劳力,加上一千多奴隶,每个人平均下来要耕种将近十亩土地——这样算起来又有些少,前世封建时代的均田大多是每丁百亩,但一丁不是一人,如果部族解体成家庭,其实每个小家庭的土地大约也是百亩。 城邑中耕种,城外的那些野民部族也需要耕种,陈健用了一部分公产和四族的私产借给那些部族。 公产是要借八还十的,而四族的私产将来只需要借十还十,因为是他以部族的身份借出去的,希望能够收获到对他个人的信任和感激,将来这些野民是要再扩大一部分进入城邑的。 每个部族都分了一个去年耕种过的人去帮忙指导,帮忙期间的食物都是从公产中出。 计算了一下明年的收获,如果还能如去年一样丰收的话,那么城邑的粮食问题就算是彻底解决了,甚至可以继续抓一些奴隶,将奴隶人口的比例提升到一半甚至更多,不用担心奴隶没东西吃的情况出现。 忙过了最为疲惫的几天后,族人们在收工的时候抬头看着西边的天空,火烧云烧了一半,最终还是没有将整个天空染红。 “红云烧一半的话,半旬之内肯定会下雨。”这是陈健告诉他们的看云识天气的常识,验证了几次后他们觉得这很神奇,觉得这肯定是先祖在梦中告诉他的,否则怎么能从这些奇怪的云彩中看出是不是要下雨呢? “下雨好啊,这样种完后很快就能发芽,免得秋天没有雨,咱们还要挖水渠浇水,明年或许比今年的收成还要好呢。” “是啊,我是盼着我们部族一亩地上交十斤粮食,要是能交二十斤就更好了……” 上交的越多,证明收获的越多,反正又不是按照土地大小去收的,无非是多供养一些专门的人来计算考量而已。 陈健和几个人蹲在麦田里,说着对明年的期待,那些从娥城来的骑手不敢骑马到麦田里,那是要挨鞭子的,离得很远就下了马,跑到了陈健身边,将榆钱儿让他们转达的事告诉了陈健。 事情有轻重缓急,所以他先说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就是用青铜农具换粟米。 “青铜农具……” 身旁的几个人急忙反对道:“不行啊,青铜是可以熔炼兵器的,司货想的可有些少了。” “就是啊,他们虽然用石头,可是也有了军阵,要是再有了青铜兵器那可就更强大啊,就像是老虎身上长了一对儿苍隼的翅膀。” “司货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事有些欠考虑。” 陈健皱眉问道:“司货还说什么了?” “她说粟米、麦子和菽豆可以轮换着种,现在粟米刚刚收获,是能换最多的时候,因为娥城没有一个司货统一管理收卖,而是家庭间自发去买,要是等到明年春天粟米还在地里发青的时候,就换不到这么多了。” 这个理由也并不能说服众人,在骑手看来这已经是第二重要的事了,最后挠挠头,才又想起来了一件他觉得似乎并不太重要的原因。(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九章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司货说,娥城没有司货,要换的话也是每家去换,而且是用自己的粟米。粟米是自己的,那么换来的农具也是自己的。娥城的部族已经分开了,她可以和那些换青铜农具的人盟誓,不会用来打造兵器。” 陈健大约明白了榆钱儿的考虑,旁边的几个人却还有些不解,说不用来打造兵器就真的不打造了吗?要真是那样的话,松也不必去那么远的地方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但这个理由其实还是很充分的,城邑政府可以强制收回每个人手中的农具,但付出的是信用,可能会导致城邑中人的不满。对于已经分化为家庭的城邑来说,国与家之间的鸿沟已经出现,大部分的人先考虑的是自己,而不是整个城邑,而此时的城邑家庭的支持又是首领权利的来源。 前世中,即便经历了****西周的变迁,当周王将山川河泽全部收为国有的时候,还是引发了国人暴动,开启了共和。只要城邑还小,需要每个族人去打仗,国人就必然有很大的权利,首领也必须要考虑国人的想法。 农具对于农耕民族的家庭是很重要的,世界存在了这么久,那么多的陨铁落在地上,但等人们将目光投向星空,想要研究这些太空来的使者时,却发现传统农耕民族的聚居地上很难找到陨铁,大多数都被村落的铁匠打造成了农具,要是运气好有些天然合金,可能还会作为传家宝传下去。 青铜时代的墓葬中青铜农具很少,或许是因为奴隶破坏工具、奴隶主不愿意改善工具;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留到几千年后的墓葬大部分都是贵族的,所以农具很少,而一般家庭也不太可能将青铜农具作为殉葬品,而是珍重地留给后代。 陈健更加倾向于后一种可能,青铜农具的市场应该不小,现在是粟米价格相对最低的时候,这时候换一波确实能做到利益最大化,而且方便明年种植。 再一个既然陈健有信心让自己城邑的手工业发展,不考虑两城交战的情况,娥城的种植业越发达对夏城越合算。 农具可以熔炼成兵器,但只靠这点兵器还不足以让娥城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一些很小巧的工具也不是对方能够制作的,只能交换。 比如这个时代的神器锯子,锯子的齿并非是对齐的,而是奇偶数锯齿向左右分开的,顺着锯齿看会是一个凹型,如果是对齐的,那么锯子根本没办法锯木头,会被树木夹住甚至可能掰断锯齿。 而且一些熔炼技术娥城也不能掌握,即便陈健指导金有六齐的说法,可是熔炼出的青铜兵器明显不对劲,他也是经过不断的摸索才发现金有六齐的说法并非是大多数人想的那样只是铜锡的比例,按照那个比例做出来的青铜器普遍偏脆。 虽然榆钱儿给出的解释没有征服族人,可已经征服了陈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城邑间的权利结构和差异陈健并不是很了解,可榆钱儿却是亲身经历过,所以她的话比之陈健自己的想象更为可信。 “这样吧,让各个部族把分发下去的青铜农具暂时收上来,一个月之内会分给他们新的,先弄出一批运到娥城,尽量在娥钺返回之前将这些农具换出去。” “那换来的粟米怎么运回来呢?” “暂时不急,等到冬天下雪之后再运,暂时先存放在娥城。” 下雪后可以做简单的雪橇,利用马匹和牛运输,车辆的话制作周期长,而且没有适宜的道路,效率不高。 现在秋麦已经种植了大半,再有两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完成秋种,菽豆的收割是靠镰刀,所以一些锄头、耒耜之类的工具暂时是可以售卖的,秋收后可以花些时间改进下青铜的熔炼,现在表层的矿石已经不多,矿井这几个月砸死了不少奴隶,陈健需要专门去看一下。 因为夏城的部族还在解体成家庭的过渡阶段,凭借族人的惯性思维,还是很容易集中权利,也很容易收回了各个部族的农具。族人也相信陈健说的一个月后会换新的的说法,他们知道城邑有这个能力。 两天后,四艘桦皮船将收来的青铜农具沿着河运输下去,其实数量也不是很多,也就两百多件,而且很多都是先期实验的残次品。 除了这些已有的农具,还有两三件新做的直辕犁,但是用人拉的,很小,力学结构也明显不对,无法深耕而且很费力。 曲辕犁相比直辕犁是一种巨大的技术进步,但其实很大的原因只是改变了一下受力方向,这是留给自己部族的技术,当然不会直接拿出去换。而且这种直辕犁会让娥城的技术学习走错方向,即便他们学会了用牛耕一时间也想不通其中的区别。 榆钱儿收到这些货物的时候,娥钺还没有返回,只是派回了第二波信使,趁着数九在考虑那些奴隶的安排时,酒肆传出了一个消息,明天会在城邑外的土地上卖一些农具。 娥城中的人知道夏城总会有些新奇的好东西,而且酒肆里的消息传播的很快,加上夏城亩产百斤以上的传闻,让这些消息变得更为沉重。 富裕的家庭想着可以多购买一些,这样可以多开垦一些土地;而那些贫穷的家庭则扼腕长叹,知道这种不公平会越来越大,工具的革新自己跟不上,而将来随着平均亩产的提高,将来要缴纳的粮食也会越来越多,自己很可能因为破产而沦为奴隶。 第二天一早,城邑外的一片沙壤土上已经挤满了人,这一片也是跟着那些农具来的人按照陈健说的选的地方。 这种人拉的直辕犁可以耕种沙壤土和黄壤土,而这种土地只有在河岸河谷地带才比较多,那些靠近山林烧荒后的土地并不太适合,既然是演示总要选择个天时地利的环境。 榆钱儿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让族人用各种工具展示一下开垦土地的速度,甚至连一句宣扬的话都没有。 这些跟着农具来的男人都是陈健选出的去年开垦土地的能手,其实即便给他们石器也比正常人快,但这种快在不熟悉他们的人眼中,全都变成了青铜农具的加成。 两三个去年开垦土地最多、名字在城邑中的公示版上挂了好久的人拿着青铜锄头,用最快的速度用力刨着松软的沙壤土,选中的这片土地没有赖茅草、小蓟草之类盘根错节的植物。 其中还有一个在去年秋天的运动会中拿到了垦地最快的奖励,脖子上还挂着象征着这个荣誉的猪牙挂坠。 榆钱儿画出了一条线,指着大约二百步之外的一棵柳树道:“谁先开垦到那再返回来做好一根垄,中午有酒有炒菜;最后到的,可是没有酒的。” 她和族人开着玩笑,娥城中的人却没有听出玩笑的味道,看着四百步远的地方吓了一跳,心说这么远的距离,只怕要到天黑了。 那些站在线前面的族人参与过两次部族的运动会,知道什么是公平,所以在安静地等待着,摩梭着手中那根已经被汗水浸润的发黑的锄头把。 戴着猪牙挂坠的刨地冠军小声和身边的族人道:“弟弟,咱们两个配合一下。我算了一下,要是咱们两个分开来的话,每人需要刨四百步。可是咱们两个一起的话,只需要刨三个垄沟,六百步,每个人可以少刨一百步。” 他弟弟也小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公平啊?” “当然不会,和打仗一样,五个人配合总能胜过十个乱哄哄的人。司货又没说这样不对,姬夏更是鼓动咱们多想,说不定还有奖励呢。如今城邑里想要让女人注意,不能只靠身体了,还得多靠靠脑子。” 弟弟犹豫了片刻后同意了,两个人等待着榆钱儿说开始,当榆钱儿喊完后,兄弟俩没有立刻开始挥舞锄头,而是找了两根小木棍插在地上,对准了远处的柳树,哥哥在后面查着直线,弟弟拿着小木棍往前跑,每隔一段距离就插一根保证垄沟的笔直。 榆钱儿笑道:“哥哥讲了个故事,说一群人画蛇,谁先画完就可以喝一壶酒,有人画的最快,可是在等别人的时候又添上了四条腿。” 那个人眯着一只眼睛笑道:“姬夏的这个故事我听过,但是我就算多画八条腿也比他们快。” 众人都笑,手下却毫不留情,用最好的技巧挥舞着锄头,但却不断地抬头看看自己是不是锄歪了。以往在部族锄地的时候,都有一根绳索作为参照,如今却没有。 等到别人都已经挖出来十几步后,弟弟才返回来,兄弟齐心开始了刨地,哥哥在前面顺着木棍的方向挖出了垄沟,而弟弟则紧贴着那根外两尺的地方开挖。 其余人还没看明白两人这是干什么的时候,榆钱儿已经微笑起来,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往那边挖的二百步,两个人和别人并没有拉开多少差距,只是将将追赶上别人的速度,虽然超越,但是优势并不大。 可在娥城人的眼中,这些人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因为他们不是熟练工,所以速度很慢,可他们却把这种熟练度看成了青铜农具的帮助。 当两个人到达柳树开始返回的时候,那些人终于看出了问题。兄弟两人没有一人挖一根,而是按照小木棍分开,每人负责一段。 明明少挖了一根,可是两个完整的垄沟已经成型,而且完全符合部族的规定,是笔直的,垄沟间相距两尺,三根垄正好可以让车轮卡在里面通行。 “明明每个人要挖一个来回四百步才行,可这两个人只挖了三百步……少的那一百步去哪了?” 人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一些反应过来的人终于明白了学堂里孩子学的一个问题:一百颗树排成一排,有多少个空? 一些人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锄头和已经必然失败的终点,忽然明白原来工具不仅仅是手中的锄头,那些孩子在学堂里学的古怪的数与形的问题,似乎也是一种工具……(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章 金有六齐 比赛的结果不言自明,两个人合力拔了头筹,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在两个人马上要胜利的时候,两台人拉的小木犁用让人更为惊讶的速度在平整的大地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只是小木犁开垦出的垄沟并不合格,很窄,根本不能符合夏城规定的两尺间距,三垄为轮距的要求,但是速度却要比用人开垦快了数倍。 那些挥汗如雨的人去酒肆享用食物的时候,榆钱儿则开始了这些农具的交换。 “这是农具,我哥哥原本是不准用铜换的,因为这可以打造成兵器。” 旁边那些心痒难耐的人喊道:“不会的,夏城与娥城是兄弟之族,绝不会戈矛相向的,姬夏和娥钺都已经盟誓过的。” 榆钱儿笑道:“以往我们部族没有弓箭的时候,看到鹿群只能寻找那些里面最为瘦弱的鹿。那时候我们即便不盟誓说不杀里面跑的最快的鹿,那也没法杀。可是等有了弓箭后,我们即便盟誓,但我们仍然可以杀里面跑的最快的鹿,而跑的最快的鹿会不会成为我们的食物,只取决于我们是否遵守盟誓。” 旁边的人无法反驳,有些不太习惯夏城这些人的说话方式,有些尴尬。 “不过呢,我哥哥很信任和娥钺的盟誓,他说既然是兄弟之盟,也希望你们能够种更多的粟米,不会挨饿,因为我们部族知道以往挨饿的滋味。你们种植的很早,可能都忘记那种从木头里抓蛆虫吃蚂蚱的滋味了吧?” “哪能呢,我们迁徙的时候也挨过灾祸,粟米多的还好,那些少的家也要吃这些东西呢,有一天半座山的榆树皮都被我们扒光了……” 一些人心有余悸地回忆起很多年前的事,不由地有些恶心,榆树皮那种带着腥味的黏液似乎在时隔这么多年后又从胃里涌了出来。 “既是这样,咱们可说好了啊,这些只能是农具。若是将来沾上了兄弟的血,那就……” 周围的人纷纷喊道:“我们对天地盟誓,要是那样的话,让我们重新过那种整天吃榆树皮的日子!” 这在娥城的人心中是很重的誓言了,榆钱儿和对方盟誓之后,这才将这些农具换了出去。 她只拿出了一半,因为她管坊市那么久发现个很有意思的事,东西越少就会换来更多的东西。剩下的那一半则准备以后再换,反正距离春天种粟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哥哥也说了要到冬天才能运回去。 因为刚刚收获,加上娥钺新掠来的奴隶还没有返回、以及酒肆中榆钱儿“无意中”说起的去年部族靠吃橡子就让城邑饿不死,让这些人在对待奴隶上有多出了个办法:可以让那些奴隶吃橡子,而且据说用石灰水泡过后就不太容易涨死了。 两支木犁因为稀缺,换来了六百斤粟米,能够有足够奴隶拉木犁的,也有足够的粟米交换。而那些其余的青铜农具,每件大约换了五六十斤粟米,全都是新收获的。 榆钱儿以前不太懂换东西的标准是什么,但陈健告诉她一个很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算平均劳作时间。 一百多件青铜农具,需要二三十个人挖矿,十个人烧炭、鼓风、熔炼十天的时间。而铜矿埋在地下,在没有人挖掘出来的时候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既然决定交换,那就暂时不考虑铜矿的问题,只考虑人的劳作。 估算之后,这一百多件青铜农具平均需要一个人劳作六十天,正好是一个收种周期,而一个人最多也就耕种十几亩的土地,算起来能够收获两千斤粮食。 两千斤和换来的一万斤,怎么算都是赚到的,整整翻了五倍。 榆钱儿知道这么换是合算的,只是她有时也在想,哥哥说的似乎不完全对,因为没算脑子里的东西啊,如果没有哥哥想出怎么熔炼,那么也就换不到……只是,哥哥想到的那些东西,该合算成多少粮食呢? 只是略微苦恼了一瞬,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她想大约哥哥也说不明白吧,脑袋里的东西是看不到摸不着的,用粟米作为衡量并不适合。 “这是哥哥想的,他当然可以不去考虑这些东西,只是以后要是别人想出的,给他们奖励的时候,又该按多少去算呢?脑袋里想出的东西到底该不该算进哥哥说的平均劳动时间里呢?哎呀,真是很难想啊……” 她有些烦躁地揪着辫子,最终还是看到那些运来堆放在一起的粟米这才让她开心,弯成月牙儿的眼睛看着树皮上统计出的数量,心里有了鸡生蛋蛋生鸡无穷无尽的盘算了…… 三百里之外的夏城中,陈健并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给妹妹带来的苦恼,他还有自己的苦恼。 秋种已经结束,看天气似乎要下雨了,很快麦子就会发芽。 可是城邑中还有许多的事要做,春种秋收是头等大事,再除去打仗的时间,空闲的人口和时间并不多。 他一年前计划的那些事还有一大半没完成,最主要的就是修那条从矿山到草河的路。 现在那些矿石全都靠奴隶去背,自己收种有牛有马有车,可却不能将这些转化为效率。 一条三四十里的路修起来太麻烦,可能要动用整个城邑的人才行,这也是他考虑出口青铜农具的原因,只是自己部族使用的话,这条路可修可不修,但既然准备大规模生产,就必须要修路。 矿山里接连传来一些消息,这一个月时间矿洞坍塌死了三十多个奴隶,看守矿山的人想的办法是开挖更小的洞,让那些奴隶中的小孩子下去背矿石。 洞口越小,就越不容易坍塌,甚至几个部族的人希望在和东北边那些部族做奴隶贸易的时候能够批量交换一百多十一二岁的男孩子。 陈健已经和别的部族开启了奴隶贸易,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他没有去想用孩子当奴隶是不是不人道之类的事,而是在考虑这样并不效率。 与矿山带来的坏消息相比,熔炼青铜的那些人带来了一些好消息,一个很偶然、在劳动积累经验中得到的消息。 陈健按照金有六齐的说法告诉了那些熔炼青铜的人,可是熔炼出的青铜很脆。 他们并没有见过别的青铜,所以就认为陈健的话肯定又是得到了先祖的指引,虽然脆容易折断,但是却很锋利尖锐。 铜锡的熔炼对于那些干了半年多的手工业者来说已经问题不大,甚至可以通过观察矿石来推测需要木炭的数量。 但是将铜锡融化成合金的过程还在不断地摸索,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很有经验的人凭眼睛去判断。 熔炼青铜的方法是用一个小坩埚,里面按照比例装上铜锡后,加上木炭用皮橐吹风燃烧,达到“炉火纯青”的时候,合金就算是融化可以熔铸了。 但是木炭的数量是个很重要的衡量,有时候即便加了足够的数量,熔炼中鼓风出了问题,也会导致合金没有完全溶化,流动度很低,没办法直接熔炼。 这时候就需要将这些半融化的合金取出来,等到下次加料的时候作为锡料融化。 这次偶然就出在这里,一次偶然,一个干了不久的族人在一次加料的时候,错把这些没有完全融好的、准备熔铸鉴遂铜镜的青铜废料当成了锡,按照铜官计算的比例加了进去。 等到开始融化后,在清点数量的时候发现了问题,但一批新的青铜器已经熔铸出来,只是因为是将铜锡合金当成了锡,所以这一批武器的铜锡比例比陈健给出的金有六齐的说法要低了不少! 新来的族人知道自己犯了错,而铜官则拿着那些戈矛怒骂了许久,说五个人几个时辰的时间全都白费了,气愤之极的铜官将那些戈矛狠狠地砸在了石头了。 结果却让这些人惊讶,这些没有按照陈健提供的铜锡比例的青铜却比以前的更为坚韧,并没有之前那么脆。 这种在劳作中偶然发现的事,让铜官有些诧异。在按照城邑规定的要求熔炼完今天的定额后,并没有立刻歇工,而是利用空闲的时间又尝试了一次,发现熔铸出的和之前出错的那一批一样,并没有那么脆。 “难道是姬夏错了?” 铜官打了个寒战,他倒不是害怕自己和陈健说这些会受到惩罚,而是想到会不会是姬夏被那些先祖的敌人害了? 带着一种惴惴不安,将熔铸好的兵器拿给陈健看。 “姬夏,你看,这是一次失误熔铸出的,铜锡的比例不是按照你的六齐配比的,而是把六齐中的锡当成铜锡。” 陈健拿着新熔铸出的戈矛试了一下,也略微诧异。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但至今为止他都是尽信书的,尤其是很简单的金有六齐的说法,他觉得既然是先人总结出的,肯定不会错。 他以为之前脆的原因是因为熔炼技术不过关,而没有考虑配比出了问题,可如今这东西摆在眼前,他才知道根本不是熔炼技术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这铜锡的配比就不对! “金有六齐……这六齐之说,不是说铜锡的比例?而是说铜和融废的铜锡合金的比例?”(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一章 实践出真知 “看来你是对的,我是错的。” 铜官有些担忧地问道:“祖先的指引会错吗?” 经他手熔铸的青铜也有几百件了,在这一批“残次品”成型冷却后,他就知道了结果,所担忧的并非谁对谁错。 至少在今天之前,陈健的话似乎都是对的,不需要去更改的,可是如今却有了不对的时候,他不禁担心起城邑的将来。 陈健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当全知全能的神,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只是从和族人灌输那些神话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出现了这种问题,他必须要解释清楚。 “祖先说,两根筷子要比一支筷子容易折断,你说这是对的呢还是错的呢?” 铜官想了一下道:“当然是对的。” “可是如果那一支筷子比两支筷子加在一起还要粗呢?” “祖先的意思肯定是这三支筷子是一样的啊……” 他说完之后,似乎有些明白过来,看着收种的青铜器皿,忽然想到了陈健说过的故事,每个族人都可能被祖先指引,而且祖先的话往往说的不太清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想到这,心中不由有些兴奋,难道说自己也受到了祖先的指引?可自己并没有梦到什么啊,还是说那个做错事的新人得到了祖先的指引? 陈健走到铜官身边,说道:“祖先只是告诉了一点模糊的影子,他指引着我们每个人,但未必是在梦中。他会在你的手上、你的眼睛里告诉你,甚至在你都不知道的时候。” “好比熔铸青铜一样,你每天都在和青铜打交道,咱们刚刚熔铸的时候,是倒着熔铸的,可是铜汁里的气泡总会凝聚在剑间上。那时候即便祖先告诉我们,要正着熔铸,那么什么是正着?什么是倒着?如果一个从来没有熔铸过的人,他即便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你说对不对?” 铜官点点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回忆起陈健曾说过,当铜锡在一起炉火变成青色的时候,就是熔炼的最佳时机。 他在亲身劳作之前,也曾想过炉火是红的,可怎么会是青色的呢?直到第一次将铜锡完全融化后,所有人看着小坩埚里的青色火焰都惊呆了。 “难道说祖先的指引,真的是在手上和眼睛里?没有干过这些事的人就算得到了先祖的指引,也未必能够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啊,就是这样。或许祖先告诉我六齐的说法是对的,但说的很模糊,我就以为这是再说铜和锡的配比,毕竟从咱们熔炼出第一次戈矛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熔炼过了。” 他顿了一下,很郑重地说道:“至少在熔铸青铜这件事上,祖先给你的指引比给我的更多,但未必是靠梦,而是靠你的手和你的眼睛去告诉你的,很多时候你不知道而已。” 铜官的眼中显出一种狂热而兴奋的神情,越发相信陈健说的是真的,有好几次铜炉熔炼中出了问题,他没有直接去找陈健,而是根据这些时间劳作的积累,感觉出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 仿佛,这熔铸铜的办法真的就和他的手眼以及脑袋融为了一体,要不然为什么那些熔铸青铜比较少的人怎么想不到呢? “越是干某一行干的越多越久,那么就越容易在这一行得到祖先的指引?可祖先的指引有时候很模糊,怎么才能判断谁对谁错呢?” 听着这个疑问,陈健笑道:“我们有手有眼睛啊,比如你做了一支铜矛,他做了一支皮盾。他说自己的铜盾可以挡住最锋利的矛,你说你的矛可以戳破最坚韧的盾,谁对谁错,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拿起那些戈矛道:“你看这些戈矛,就比以前的更坚韧,你就是对的,你才是真正理解了六齐这个指引,而我因为远离铜炉太久了,所以在这件事上已经不如你了。” 铜官有些惶恐地说道:“不会,姬夏……你……” 陈健摆摆手道:“这是好事,城邑越来越大,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为什么要让你们成为官?也是为了在祭祀的时候告诉祖先,让他把指引降临在你们的身上,在双手劳作中用眼睛去体会。” “你做的很好,你还记得我说过,将来会把那些为城邑做出贡献的人做成陶像,放在祭堂中,让后人永远记住吗?” 铜官咽了口唾沫,他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真的会落在自己身上。 “以后啊,你们的名字会被后人永远记住的。当后人用戈矛杀敌的时候,会想到,要不是你,可能戈矛在战斗中又会折断。” 铜官挠着头笑了,他幻想着将来有一天,即便自己死了,可名字仍会流传下去,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这可比自己的孩子还要重要呢。 “好了,这件事我会记住的,等忙完了这些事,你会有幸成为第一批被后人牢记的名字。至少在熔铸铜这件事上,我已经不如你了,祖先曾在梦中告诉我,铜剑可以熔铸一尺半甚至两尺长,或许有一天我能亲眼看到……” 本来铜官还在为自己的名字能够随着城邑永存而高兴,听到陈健的话,一时间又有些惊诧,那么长的铜剑,真的能够熔铸出来吗? “一会我会画一些东西,你们在熔铸完每天的定额之后,有时间的话就试着熔铸一下,每熔铸出一种,城邑可以奖励给你们一些粮食,是属于你们自己的,你们可以去坊市换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但是,每天的定额还要完成。” “放心吧,这些戈矛都是在完成了昨天的定额后才做的。” 他知道那些奖励可能并不好拿,但今天已经很满足,原来先祖也在指引自己,这可是比什么都值得高兴的事。今后铜炉旁的人可能也会得到指引,今天也是一个教训,自己知道的也可能是错的,一定要用眼睛看过用手去尝试过,再去说别人是对是错。 晚上吃饭的时候,这些人熔铜的人和事已经传遍了城邑,族人们羡慕地看着他们,那些战兵更是对这些人满是尊重,他们太清楚不容易折断的剑和戈矛有多么重要了。 从公产中拿出了几头羊奖励他们,城邑中的人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再不是那种大家都吃一样的时候了,吃不到的也在渴盼着自己能够得到这份荣誉,这不仅仅是一时的口舌之鲜,更是一种自我价值的体现。 他们并没有嫉妒,因为固然熔铸青铜不如那些人,可是还有种植、磨粉、木工等等很多很多的事。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先祖是名字,真理是本质,只是换了一种说法,没有不可更改的人,也没有不可更改的话,这不是经书。 而描述性阶段的启蒙和一些技术革新,在教育体系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之前,只能依靠这些一线的劳作人员,也只有他们才能总结出一些细节和经验,从而让技术不断进步。 对那些在技术进步上做出贡献的人,物质的奖励不可或缺,精神的满足也同样重要。 他们的名字会流传到后世,因为这是后世眼中的三代之治,也同样是神话传说发生的年代。 神话,只是人类征服自然中对那些英雄人物的神格化。 什么是英雄? 前世中,尝草的神农、盖屋的有巢、取火的遂人,他们都是神话中的英雄,他们征服的击败的不是人,而是自然。 他们留名后世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他们统治了广阔的土地,而是因为给族人带来了更好的生活,他们都是英雄,所以神话中自然而然有了他们的身影。 这个世界这个文明圈的神话,自有后人去总结去幻想,但陈健可以想象,当那些陶像与名字流传后世的时候,会被加上多少浪漫的色彩。 但此时此刻,处在后世神话时代中的人,接触到的都是将来可能成为神话的人,平常得很,这些将来必定会成神话的人也要吃饭拉屎睡觉,也有七情六欲,所以并没有任何的膜拜。 甚至于陈健本身,族人也只是把他看成人。 夏城和其余城邑最大的区别就是淡化了祭司的作用,并没有原始的神权政治。 从无到有的夏城就是一张白纸,陈健用自己的笔墨在上面镌刻出了夏城,并没有经历那种自然的发展过程。 神权和世俗权力的争斗便随着整个前工业时代,即便前世的华夏,那也是经历了无数次灭佛、杀道才取得了皇帝的绝对权威。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宗教,都是被杀出来的,皇权时代的县官也有一样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捣毁淫祀,他们不仅是政府官员,也是一种传教士和卫道者。 陈健淡化了神权的意味,自己权利的合法性也只能是带领城邑发展壮大,并没有天生异象之类的事,但将来是否会有类似的传说,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为了让将来可能出现的神话更加精彩,陈健将画了一天的图交给了那几个熔铸青铜的人,只是画了一个大致,也都是一些很简单精巧的小玩意。 简易齿轮、弩扳机、钱币、马镫、轮刺……他没有解释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按照比例画了出来,让他们有时间可以考虑一下。 计划和结果中间还有一个叫做到的过程,在劳动实践中,一些地方陈健已经不如这些在劳动一线的族人了,而且可以预见随着社会分工的加剧,这些不如别人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二章 奴隶管理学习班 几天后,受到激励的铜工熔铸出了第一个齿数很少但已有雏形的齿轮,陈健鼓励了他们几句之后,他们却告诉了陈健一个不好的消息:原本运送铜矿石的船没有如期到达。 族人们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名从矿山来的骑手带着消息找到了陈健。 因为矿洞坍塌,奴隶们开始拒绝下井,又一次坍塌事故后,为了节省时间,管理矿山的人没有去管坍塌的矿洞,只是记下了一个死亡数字,就让奴隶们去稍远一些的地方继续挖掘。 傍晚时分,坍塌的矿洞里露出了一支血肉模糊的手,坍塌的时候里面的人并没有死绝,几个人用手挖出了一个小洞,但最终还是死在了洞口处,临死前的痛苦呼号让那些奴隶心有戚戚。 理所当然的,第二天在下矿井的时候,奴隶们开始了一次暴力反抗,用凿子、钎子和石头作为武器,杀死了两个监工,砸伤了四个人。十七个奴隶逃了出去,剩下的奴隶都被抓了起来,派出信使询问陈健该怎么办。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我只告诉了你,别人问了我也没说。” “一会你出去的时候,也不要乱说,就说矿山出了点问题,一定不要说出去。” “知道了。” 骑手离开后,陈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喊来了狼皮。 “你去找三十个信得过的人,骑着马,牵着那几条狼崽子,跟着我去一趟矿山。” “出什么事了?” “奴隶暴动。不要说出去,我怕清理完这件事后,奴隶们会对去矿山极度抵触。告诉那些炼铜的,停炉。” 一行人还没到矿山,管理矿山的矿官已经迎了出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陈健。 这不是矿山第一次出事了,但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以往只是死了奴隶,这次却连带着死了两个族人。 “姬夏……我这个矿官当的不好。” 陈健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这件事还真的没法处理,只是勉励了几句。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则,这个时代的奴隶是什么?就是会说话的工具。 他的权利源于奴隶主的支持,自己也是奴隶制度的受益者,他必须要维护这个制度,如果他不维护,就会被时代打败,自然会有维护的人取代他的位置。 想终结一种前世看来不合理的制度,永远都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而是技术的每一次积累进步导致的生产关系的改变。 死了奴隶,算什么罪过?拿到他前世来看,也就相当于工作中失误导致了机器的损坏,只要不是人为故意的,完全都是规章内合理可接受的损失。 在矿官的陪同下,陈健围着矿山转了一圈,比之去年多了很多挖掘的痕迹,大大小小的矿洞都很浅,偶尔一些挖到矿脉的会稍微深一点。 来到前几天塌方的矿洞附近,一股尸臭传来。 虽然已经是初秋,可那只伸出的血肉模糊的手还是生满了白色的蠕动的蛆虫,那只粗糙的手仿佛在用力握着什么,似乎只差一步就能握住活下去的希望,最终还是在距离希望一步远的地方撑不住了。 “下面还有几个?” “八个。” “用火烧了,用石头埋上。剩下的那些奴隶呢?” “都在那边关着呢。正准备按你之前教的,计划杀几个,然后告诉他们是因为那些领头反抗的才导致了他们被杀。” 陈健楞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的确是自己教过他们的,这也是从前世学来的。每一次罢工之后,罢工领袖身上的脏水是被泼的最多的,上半身实在找不到缺点就从下半身找,泼完脏水之后再顺便教育工人他们罢工争取自己的利益是不对的,全都是被领袖利用的,而且还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长远利益云云。 苦笑了一下道:“这些奴隶还有多少完整的?” “受伤的基本活不了了,还有六十三个吧。” “这些人被抓后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听到有十几个人跑了后还大声叫好,一点也没有悔悟,反而还有人诅咒说让整个矿山坍陷山河崩坍,指着太阳说让太阳熄灭掉,让咱们和他们一起冻死。” 陈健大笑了起来,点头道:“说的很好啊。这些人不能用了,也不要杀了,吓不住的。看好他们,将来送到别的城邑去交换东西吧。” 矿官有些懊恼地说道:“一下子换这么多人?” “没事,东北边过一阵又会送来不少奴隶的。你这次做的很好,虽然死了两个族人,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我以为你会派人去追那些逃走的奴隶呢。” “没有,人手不够,要是去追那十几个,这边可能会出问题。领头的人很受这些奴隶信服,要是去追的人手不够,怕他们在山中伏击我们。” 陈健宽慰道:“这件事你先不用放在心上,矿山的事暂时还是你管,议事会那边我会和他们说说的,但是你以后要做的更好才行,有时候不能过度压榨,适当地给他们一些奖励。” 矿官先是感激了陈健,之前他一直惴惴的就是自己的地位,如果自己不当矿官了,有这样的事压在身上,只怕日后在城邑里再也不能拥有什么权利了。 随后就叹了口气问道:“那到底该怎么管呢?” “就像弓弦一样,太松了没有劲力,羽箭射不远;太紧了容易被拉断。” 陈健随便做了个比喻,想了一下族人恐怕未必能理解其中的精髓,看来有必要办一个学习班,专门让这些人学学怎么管理奴隶,学会狡诈、分化和转移矛盾。 “这样吧,等这件事处理完之后,你从这些人里选出一个帮手先帮你管着,你先回城邑。加上那些管着其余奴隶的人,你们都学习学习该怎么管,先在学堂里学一个月,和那些孩子一样学完之后我要考校你们的,合格了就回来,不合格恐怕还得继续学。” 矿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既然陈健要亲自教他们,看来是对他们很信任,否则不会浪费这些时间。 陈健叫来狼皮,让他带着狼崽子和三十多个斥候去追捕那十几个逃走的奴隶。 “活着抓回来,一定要把那个领头的带回来。” “直接杀了不行吗?带回来会很麻烦。” “我有用,去吧,他们跑不远的,千万不要分散,被他们埋伏。” 狼皮也不再多问到底有什么用,带着人离开了,陈健又叫过了一个人,让他拿着自己的信物回城邑,征发三百族人来这里。 再这么胡乱地挖下去,奴隶的死亡率太高,死亡重压之下,管理成本太大,矿山不是集中营,矿工矿奴的组织度太高,运气不好遇到个人格魅力和领导能力很强的领袖人物,那就是一场延续数月的暴动,城邑承受不住这样的损失。 必须要挖正式的、用木头撑起来防止坍陷的矿洞,以及修出一条简易的、通往草河的能走牛马车的路,今后铜矿的消耗量会逐渐增加,这将是城邑的一笔很重要的收入,丝毫不能马虎。(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三章 井 等待城邑中人前来的期间,奴隶们一直在诅咒这一切的毁灭,或许是饿得紧了,终于不再喧闹。 等征发的三百多人赶来的时候,陈健已经查看了附近那些坍塌的矿井,自己从几个月前来过几次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井,之所以写成井不是没有原因的。即便是取水的井,也不是随便挖个洞就行的,那样的话撑不了多久就会坍陷,必须要用木头砖石铺垫,用四根木头垒成井字,以防止井壁砸死人。 这是一项很伟大的发明,因为不需要井字结构和砖石垒砌的井,必然很浅甚至是可以自流的泉水,那么也就没有挖井的必要;而那些地下水很深的地方,就必须要采用这种方式才能适合人居住,才能让农业文明离开河谷。 矿井和井的原理类似,即便最原始的矿井也需要木构架支撑,否则就只能使用儿童来背矿石,那样那些女奴隶就成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生育机器,用来批量产生儿童奴隶。 看了几个将要坍陷的矿洞后,陈健选定了地点圈了起来,等到三百多人到来之后,先是盖了几间木头屋子供这些人居住,分出一些人专门负责做饭。 圈起来的地方二十米长、八米宽,陈健准备在这里挖一个深坑,分出了二百人在这里挖坑,剩下的一百人去山林里砍树,顺便修出一条通往不远处山林的小路,小路上顺着铺着两根并排的如同铁轨一样的原木。 在林场砍伐好树木后,沿着铺好的原木轨道滚到矿场附近。 木料最好是用橡木或者松木的,这两种木料最致密结实,松木的刮掉树皮后必须用火将表面烧成黑色;橡木的则必须要扒皮,否则用不了三年就会从外面开始腐朽。 等深坑挖到四米深接触到矿脉的时候,先在坑顶上建造了一座木塔楼,最上面安装上滑轮和绳索,再用木头做出一个向下倾斜的木斜坡,方便挑选矿石。 上面的木塔还在建设的时候,下面的矿洞也开始朝着矿脉的方向挖掘,这一次的矿洞要宽大的多,陈健的要求是成年人能够站起来。 挖洞的人开凿出十米左右的时候,后面的人跟在后面,利用橡木做出框架支撑住左右和上面的墙壁。 如果陈健的结构力学的好的话,是不用支撑的这么密集,但他根本不懂,也只好每隔很近的距离就支撑一次。 这样会消耗大量的木料,附近的那片橡木林已经砍伐干净,这一次不等他安排,族人们已经学会了先修出一条路再在上面滚动木头,甚至一些聪明点的族人甚至想到了将起点垫高,利用重力滚动下去。 碗口粗细的木料堆放在矿井的附近,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采伐场,但按照下面支撑构架的使用量来说,最多也就支撑几十米。 虽然耗费了大量的木料,但长远来看每少死一个奴隶,都能多干不少的活。 陈健查看了一下附近的小山,带着几个族人爬到了山顶,山上密布着橡树。在以前这些橡树是不能随便砍伐的,族人们还需要吃橡子度过难熬的冬天,他们对自然有一种敬畏和崇拜,但先在已经忘却了这些冬天救他们性命的树木。 “等新的奴隶来到后,在这里修一条通往山下的沟渠,一定要修的直,我会派几个学堂里学得好的孩子帮你们量一下。” “修好后,在山上砍树,砍完后在山顶修剪好树枝做成原木。利用天冷的时候,在沟渠里泼水,结冰后将木头全都沿着沟渠放下来。放木的时候,你们不要过来,万一有堵住的地方,让奴隶去疏通。” 矿官皱眉道:“冬天很冷的时间不长,最多也就有一个多月可以结冰。一个月砍不了多少木头。” “平时也可以砍啊,平时砍完后就堆放在山顶,趁着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全都放下来就行。现在山上全是树木,滚不下来,抗下来需要大量的人手,我最多还能拨给你一百四十个奴隶,再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矿官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的确很好,平时堆放在山顶也不需要废多少力气,只是这么高这么陡的山结冰后,原木的速度会极快,那些负责疏通的奴隶不知道又要死多少。 “奴隶是很昂贵的,从东北方那些部族换来的奴隶需要越来越多的粮食,而且每个奴隶多活一天就能多干不少的活,咱们付出的只有一些粮食和橡子罢了。这一点一定要弄清楚,让奴隶多活一天,就是让族人多得到一些利益。” “这一百四十多个人,你不要再弄出这样的乱子,每个月最多死五个人,再多的话你这个矿官可真就不合格了,怎么也得平均让每个奴隶干两年的活。要不然的话我还不如把他们全都扔去种植麦豆粟米。” 矿官有点不解这个一年的时间是怎么算出来的,陈健解释道:“铜能换粟米,奴隶也能种,活的一样久,五倍于种粟。种植粟米的奴隶平均能活十年,所以这些矿奴就必须要活两年,否则将来族人肯定会不准咱们继续挖矿的,到时候停了矿井,你这矿官能去做什么?” 一番话下来,矿官擦了擦汗水,连不跌地点头道:“以后我会注意的,尽量不要死那么多。” “一年下来,死的奴隶少于五个,会给你们一些奖励的。你们也多想一想,怎么才能让奴隶少死一点,再这么死下去,城邑可真的承受不住了。” 想了一下,陈健又道:“还有,那些伤了的奴隶,也不要直接扔出去喂狼,能治好的就治好,没有了腿还能编织麻袋、没有了手还能驱赶麦田里的鸟。” 矿官指着那些关在屋子里的奴隶道:“那些人呢?” 陈健看着那几间小屋,这里关押的六七十名奴隶已经不可能再使用了。他们还不知道站着,但却已经宁可诅咒同归于尽,这种奴隶放在夏城是危险的,必须要换来新的奴隶,用新的规范来减少死亡的数量,提升效率。 “那些人……去别的城邑换粮食吧,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奴隶的,这里暴动的事,也不要和城邑里的那些人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站在山顶上,陈健眺望了一下远方,看不到娥城和卫城的踪影,但却已经为这些知道反抗的奴隶找到了去处,或许等那十七个人回来后,倒是可以再和他们讲讲真正的道理,然后再卖出去。 这些被卖出的奴隶成功与否都不会对夏城产生任何的影响:时代规则的约束之下,奴隶只有两条路。要么逃回山林继续住山洞、要么去当奴隶主,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是跳不出这个圈子的。 夏城如今的位置很尴尬,想要融入文化圈而又不举族东迁,只能南下或者东进,总要在这两个方向撕开一道口子,不论是什么方法。而这,需要一个契机。(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四章 得失 为将来计总是很久远,陈健只是暂时考虑了一下,眼前还有一堆的事要处理。 冬天马上就要到来,木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纵然没有河还是用想出来的办法解决了木材运输问题。 矿洞也已经修的有了雏形,一共挖了两个深坑作为矿井的入口,木料支撑的距离也在一天天延长。 这些族人不仅仅是为了提升效率争取早一点让奴隶工作,也是在劳作中学会了挖井,这对城邑的发展意义重大,将来草河河谷的南北都必须要安排几个村子,不一定非要有河水。 木结构的井需要的工程量太大,而砖石结构的井需要发券结构,而且不能是挖完了之后再垒,而是从上倒下一点点把砖头挤进去,有点空中楼阁的意思。 陈健只是知道,没有亲眼见过,他暂时是想不通怎么垒出来的,也想不通那些砖石怎么才能不掉下来。 城邑中一共就那么几个稍微有两把刷子的泥瓦匠,陈健不敢冒这个险,把那几个人全都折在井里,如今人才宝贵,别说能点泥瓦匠,夏城中就算割麦快一点的人都已经算作人才了。 这些挖矿井的族人还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因此也就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能按照陈健要求的用木头支撑加固。 族人不需要挖掘太深,只需要做出一个样板就行,剩下的事会有奴隶按照这个办法继续向矿脉挖掘的。 利用大量的木料和泥坯加固了矿井的入口,在挖掘不深的矿井中平整了地面,并且铺上了一层原木作为地面,但却不知道这些原木是做什么用的。 陈健打算将来有机会可以做一些木斗矿车,尽可能地节省人工,木斗矿车现在也没什么技术难度,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用上木轨,那样就能节省更多的力气。 不是靠马拉,马没办法走枕木,但是这些奴隶可以推动矿车。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陈健觉得应该没什么技术难度,但却不知道实践中能不能做出来,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问题,这一切暂时都只是一个计划,他要回去和那些熔炼铜矿和制作牛车的族人一起商量一下。 在两个矿洞的入口基本完成后,陈健又让族人在这里盖了几间屋子,自己则带着一些人沿着山谷勘察这里的路。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陈健算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和变化,经过背矿的奴隶大半年的踩踏,一条可容一人通行的小路曲曲弯弯通向远方。 在山顶上看了一下山谷的走势,这条路如果重新修的话,可以缩短七八里的距离。 这个时代的路和后世的并不一样,不是平坦的,而应该是凹凹的形状。 中间高一些,两个车辙印很低,正好让车轮在车辙中,这也是为了在秦一统六国后要求车同轨的原因。 因为车轮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所以除非把整条路都修的时分坚硬,否则的话牛马车走过去后肯定会将路上压出车辙,与其不断地铺平,不如顺势而为修成这样的形状。 而且在马蹄铁出现之前,太过坚硬的路面会对牛马的蹄子造成损伤,这也是不能修直道和硬路面的原因之一。 带着几个人拿绳尺量了一下,这条路需要修六麦尺宽,两侧走人,中间走车,只能是单行道。 整条要修的路大约有四十里长,从山谷穿过去,不需要开山垒石,只需要将沿途的树木烧掉,用土稍微垫的高一点就行。 既然决定扩大矿山的规模,那么就必须有这样一条路能够将矿石运出来。 最好的选择是在这里直接熔炼,前世商周几次迁都也是为了寻找新的铜矿,但那是在有了足够人口的前提下,如今城邑这点人口和家底,一次迁都就能让城邑三年之内无法缓过来。 这里没有河流,地下水的重金属肯定超标,附近也不适合耕种土地,除了离矿山近没有任何的优点。 四十里长的路,不需要修的很坚硬,对于一个几千人口和大量奴隶的城邑来说,算不上一件浩大的工程。 最快的办法就是将路按照各个部族的人口分成若干段,每个部族完成一部分,十六个国人部族加上十几个野民部族,每个部族也就分七八百米的路,一个月就能完成,而且可以节省一批粮食,作为每个部族的义务去让他们完成,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只是这样的缺点却是一个长期的隐患,陈健尽量在削弱部族首领的权利,尽量想要分化瓦解各个部族,而这种事如果按照部族分配,肯定会加强部族首领的权利,也会让部族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 另一种办法是利用城邑首领的权利,征召各个部族的人口,以四百人为一批,公产提供食物。 四百人是城邑所能支撑的长期劳作的极限,加上运送粮食和警戒的人,一共需要将近五百人,而且打散后的这些人需要一定时间的磨合,至少也得一旬的时间让他们熟悉新的、类似军队的组织方式。 这样轮换的话,整个城邑在这条路修完之前都不能有大规模的军事调动,而且还需要从公产中拿出足够的粮食以及一些其余的货物作为一些超额完成的奖励。 思来想去,陈健还是决定用第二种办法,不能再让部族首领有一定的组织力和号召力了,只是要消耗大量的粮食,以及消耗掉族人一定量的支持度。 部族解体这种事不是说说就行的,习惯家庭存在和家庭生产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只能引导不能强制实行,否则会适得其反。 这种意识形态的改变,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还需要生产力的发展跟得上,得确保以小家庭为单位能够保证家庭成员的生存:良种、金属农具、牛耕这是必须的,要么就是将奴隶以家庭分出去。 在这个过度过程中,部族可以不解体为家庭,而是用一种城邑首领和官员控制下的畸形计划社会来快速过度,计划社会是一个适宜快速追赶的社会制度,集中使用的人口能够确保一些大型工程的完成。在城邑规模不大以及自己城邑就是技术最先进的前提下,是最有效率的社会结构。 而这种过度,必须要从吃饭喝水打仗做工种种细节上,让族人熟悉这种新的、不需要部族首领的生活和劳作方式。 考虑了各个部族需要征发的人口和大量的粮食,陈建皱了皱眉,凡事有得必有失。(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五章 人口 回到夏城后,陈健翻看着榆钱儿之前做的人口统计,准备勾选出前去修路的人。 榆钱儿做的统计很简单,按照各个部族分开,按照母系画出图谱,以年龄的大小排列下去。 族人的名字一般都是些常见的东西,以物为名,姓氏已经有了图形文字,而大部分的名字榆钱儿还不会写,只能画出来。 不是因为她学的慢,而是杨树、柞树之类的字只能画出树叶区分,而这又是大部分族人的名字。 庆幸的是新出生的婴儿名字有了一个长足的进步,女孩儿的名字开始出现“花”“红”“绢”“雉”之类的代表着美的字眼。除了很别扭的狸猫和兰草的孩子是母姓加父姓再加名字外,其余的孩子还都是跟随母姓的。 陈健翻看了一下,这一年部族的人口开始了大发展,往年的存活率和死亡率基本持平,尤其是婴儿的死亡率奇高。今年因为草药、产钳和一些基本消毒方法的作用,整个城邑六百多个孕妇以及她们的新生儿,至今为止才死了五十多个,死亡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实在是个巨大的进步。 兴奋之余,陈健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婴儿死亡率的降低以及新的卫生的生活环境、没有婚姻约束和避孕措施的男女关系,必然会导致整个城邑的人口快速增长。 人口的快速增加可以带来城邑的繁荣,但也必然会在十年左右的时候让整个城邑出现人口危机:新出生的孩子还没有长大,如今已经成年的人则开始衰老,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可能会占到整个城邑人口的三分之二甚至更多。 这意味着在城邑的新生儿马上要长大成人的两三年中,部族中要靠不到五分之一的人养活五分之四的老人孩子,还要承担各种义务。 而且这种事并不太久远,最多三四年的时间,人口比例失衡带来的巨大问题就会出现。 从现在开始算,十年左右的时候将是夏城最为危险的时候。危险往往于机遇并存,只要挺过去人口比例失衡的三四年,将是源源不断的从小受过纪律训练的大量后备兵员和这个时代的“高素质”人口。 陈健拿起炭笔,在树皮上计算了一下,以城邑现在的平均生产水平,必须要在几年内归化两千左右的青壮人口和五千左右的奴隶。 将计算的结果暂时收起来,重新在那张人口统计表上圈出了这次城邑修路要出的人口,每个部族出的人不算多。 圈定之后,陈健没有找部族首领商量,而是以司空、司徒的双重名义,让身边的几个亲卫族人直接按照名单去通知每个部族的人。 那些被征发的人并没有拒绝,只是微微有些奇怪,以往这种事都是部族首领通知他们的,但这一次却是绕过了部族首领。 既然公产管他们吃喝,又是姬夏要求的,这些人也没考虑太多,和族人告别后按照要求准备了工具,在城邑的广场上集合。 几个部族首领听说后立刻找到了陈健,陈健索性召开了一次议事会,这次会议是不准非议事会成员旁听的。 会议伊始,在各个首领诘问他之前,陈健就将自己关于人口的推断告诉了这些首领,直接询问他们有什么办法解决。 虽然这些首领一开始的目的是想要责问陈健,但听到这个数据后还是冷汗直流,不再考虑之前想问的事。 “怎么会这样?以前部族的孩子和大人的比例不是这样的。姬夏,你是说十年后城邑将有六千个孩子,而干活的大人只有一千人?” 她们纵然不知道人口结构的原理,却也知道这样的部族将是危险的,稍微出现些问题,整个部族就会崩溃。 陈健看了一眼这些年纪已经稍大的首领问道:“我在你们眼中还是孩子,你们想想,十年后,你们还在吗?各个部族中三十岁以上的人十年后还有多少?人是要死的。” 首领们并没有在意陈健的直言不讳,她们很清楚自己的岁数在部族中已经很大了,十年,对她们而言太久远了。 细细考虑了一下,首领们终于惊慌了,她们不是担心自己的死亡,而是担心十年后真的有六千多个孩子的时候,城邑该怎么办? 群体在处在危机的时候,会前所未有地团结,尤其是她们看到了奴隶和国人之间的巨大差别,想到城邑的富足,一旦没有足够的青壮人口,就会被其余的城邑吞噬,到时候族人或许将会沦为奴隶。 “怎么会这样呢?这是以前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啊。” “怎么会这样?现在咱们在夏城种植,有产钳接生,有草药治病,不需要挨饿。我听老祖母说,曾经有一年春天大旱,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那一年饿死了好多孩子,因为必须要保证大人存活,你们部族也经历过吧?” 几个首领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们也是母亲,也曾在最无奈的时候溺死过自己的孩子,也曾看着出生不久的孩子因为病痛死在自己怀里…… 以往每年雪融之时,就是部族的母亲最担心的时候,那些未出生的孩子的命运掌握在天地的手中,而现在,城邑有了足够的粮食,至少她们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天地收走。 陈健敲了一下陶罐道:“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多,一些老人活的年纪也越来越大。我听数九说过,有些部族会把老人扔到山中,但咱们城邑不能这么做,因为咱们都可能会老。既然不能扔老人,孩子又不能溺死,那么咱们几个部族只能如麻绳一样拧在一起,度过这最难的十年。十年后你们或在,或不在,但城邑和孩子们必然孩子,咱们要为他们考虑。” 他环顾了一下那些首领,说道:“这件事如果我不说出来,你们会想到吗?” 首领们摇摇头,陈健道:“这就是为什么城邑需要一个首领的原因,我觉得我做的很好,你们觉得呢?” “我们从没有说你做的不好,只是……只是我们是因为征发族人的事来找你的,别的事我们都同意,可征发族人你总要和我们说一声啊。” “这是司徒该管的事,当初你们推选我为城邑首领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况且,修这条路是为了公产,那么公产又用到哪里去了?部族孩子要去学堂,要吃饭,要有足够的接生者。就拿你们部族说吧,十年后你们部族将会有将近三百个孩子,而青壮只有六十多人,你们部族能独自养活这些孩子吗?” 陈健盯着那个首领,怒气冲冲地问道:“现在你们谁说,十年后这些孩子你们全都自己养,不需要城邑的帮助,这次徭役就可以不用出人。” 那个首领低着头,心说肯定养不起,就算一点粮食都不交也根本养不起。其余的首领也都不说话,一则是他们很少见陈健生气,二则是谁也不敢在这里说这样的大话。 陈健看着寂静无声的大厅,长呼一口气道:“你看,你们谁都不敢保证,我问你们谁有办法解决,你们又没办法,那么你们让我怎么办?这样吧,既然咱们城邑要讲规矩,不妨今天就把规矩讲清楚。” “你们住在城邑内,和河岸边的野民不同,缴纳的粮食少,那么服徭役也可以少。以后每个部族十六岁到三十岁的人都要服徭役,但不能影响你们耕种,而城邑外的野民需要从十四岁到四十岁都要服徭役,我尽量征发他们。” “可是马上就要收获菽豆了啊……” “菽豆种植的不多,城邑会让奴隶去帮你们收割的,部族人口少的我也会调配一些人,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首领们讨论了一阵,纷纷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遵守这个规矩,之前不知道这些事,顶撞了姬夏,愿意按照之前的规矩,罚一些粮食。” 陈健点头道:“规矩不能乱,粮食你们尽快交上来。从明年开始,每个部族新出生的孩子,城邑都会奖励一些粮食或者羊,北边草原上那些奴隶已经到了阳关了,他们带来了不少的羊。你们使劲生,你们养不起,城邑给你们养。” 首领们都笑了起来,在笑声中,陈健严肃地说道:“今天这件事,出去后连最亲近的族人都不能告诉,这是事关整个城邑的大事,如果被人听到告诉了我,那么这个部族必须要离开城邑。” “我们不会说的。” “那就好。另一件事,姬松辞去了司寇的职务,咱们推选出新的司寇吧。司寇掌管部族的律法,总要选一个能够服众的,别人都太小,我看就从诸位首领中选出来吧。不过还是原来的规矩,做了司寇,就不能继续当部族首领了。” 这也算是一种退让,几个首领心中火热,她们很清楚部族首领的权利越来越小,而司寇的职务却是掌管整个城邑的。 权利的分配,不可能只占便宜不吃亏,有时候需要适当地出让一些利益。司寇的权利虽然大,但却大不过律法,实际上只是一个律法的执行者。 选谁都不重要,哪怕不是陈健所能控制的几个亲近部族的首领,重要的是这些首领已经开始意识到权利的重新分配,她们也开始追逐时代的脚步。(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六章 运转 白露为霜的季节里,三块新的陶泥板出现在了城邑中心的广场上,城邑中的人知道了新的司寇,也知道了三条新的规矩。 服徭役的年纪确定了下来,这个城邑中的人不怎么关心,刚刚从山林部族生活中解脱的他们,暂时还残留着旧时代的集体劳动的概念,并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第二条规矩是关于部族首领和六司之间的权利分配,很明确地告诉了族人哪些事是归六司管辖的,如果逾越的话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城邑中的人对此也没什么感觉,反正六司中出了司寇和司货都是姬夏,而司货管理坊市和交换更是没人能取代,如今城邑蒸蒸日上,和姬夏的关系密不可分,姬夏总能选择正确的路,他就像是一只头羊,告诉后面的羊群该怎么跑,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倒是第三条规矩很有意思,以后每年春夏秋冬四节的时候,会召开一次城邑国人大会,由城邑中的人推选一些平时为城邑做出贡献并且能够服众的人。 一旦半数以上的人同意,这些人就有了成为官员的资格,如果有官员做的不好,那些空出的位置将优先从这些人中挑选,姬夏只能从中挑选,却没法决定谁有这个资格。 第三条规矩中还有一条是关于学堂中那些孩子的,在学堂中通过了考核后,也有与众人推选出的人一样的资格。 族人们好奇地讨论着这条新的规矩,琢磨着自己或许也有机会成为官员,而那些孩子当然也有资格,毕竟孩子们学到的一些东西已经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了。 各个部族的首领对于这条规矩也很喜欢,以往是陈健直接提议,而现在陈健的提议权被限制在了一定的范围之内。陈健提议的人她们并不反对,但她们要考虑万一陈健出了什么事,城邑推选出新的首领的时候,怎么才能约束首领的权利,怎么才能保证选出的首领不偏斜自己的部族。 首领们严守着几天前议事会里的秘密,对外只说那次是在推举新的司寇。 实际上那天除了十年后人口的事,这些人还和陈健进行了讨价还价,最终陈健提出了第三条规矩来退步,以保证第二条规矩的通过,同时还提升了一点议事会成员而非部族首领的权利——在城邑首领离开城邑的期间,正常情况下由议事会负责,只有在议事会出现重大分歧的时候,才由城邑首领指定的监城最终决定。 此时城邑就处在首领不在的情况,陈健带着征发的四百多人前往矿山开始修路。 征发的人基本都当过辅兵,在前往矿山的路上,将这些人从部族打散,再重新进行了分配,五十人一队,选出各自的负责人。 陈健给他们定下的定额是在一个月之内修出雏形,每一队各自负责自己的饭食和收工时间,每一队的任务就是两千五百步,提前修完可以领取全额的一个月的粮食回城。 修这条路也不需要太麻烦,收拾出防火带后点火烧出通道,从远处背来大量的土和石头将坑洼的地方垫平。 每隔三十步就在道路的两侧堆出大量的土方,每队分出一辆牛车,在已经烧好垫平的地方碾压。 车辙会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深坑,就在碾压出的深坑上填土,这样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不需要把整条路都修的十分坚硬,只需要保证车辙位置就行,只要保证车同轨,车是可以通行的。 路不是一天修成的,修成后每天都有车行走的话,车辙位置会越来越坚硬,那些留下的土方就是为了垫马蹄印和车辙位置的。 这一批完成后每个月再征发几十人,专门负责填土维护,大约三两年时间,车辙位置就不会长高草,只有那些坚强的车前草能够存活。 明确分配了每队的任务花去了陈健三天的时间,他又明确告诉这些人,领取的粮食是归自己的,不用交给部族,可以去坊市换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条路虽然还停留在计划中,但总有一天可以修完,陈健分配完这些事后就回到了城邑。 在他离开的几天,城邑运转的一切正常,这是个好现象,证明城邑已经开始逐渐步入了正轨。 矿石因为数量多,所以需要修路,而远离城邑的另一项产业熬盐则不需要这么大的运输量,所以陈健只是派人烧出了一条小路,利用驴子转运那些熬煮出的盐,同时为盐村送去粮食给养。 每天都有驮着盐的驴子走进城邑,称重点验后堆放进仓库。再由专门负责的人准备好需要运送回去的食物,让这些驴子驮回去。 码头上每天都有船只运送各种货物前往娥城,第一批前往卫城的商队也已经出发,运送的都是盐、糖、蜂蜜、麻布、农具之类比较轻便但是价值较高的货物,陈健让他们换回来的是奴隶。 除了前往卫城交换奴隶,阳关的奴隶市场也经常会有一批奴隶送来交换,那个部族在得到了夏城的武器和粮食后,可以不断征伐小一些的部族,自己的实力日渐增加。 陈健换给他们的都是碾碎的麦粒,不会换给他们一粒种子,尽量将他们部族的生存和交换奴隶绑在一起,同时也承诺他们如果遭到了那些部族的报复,阳关会出兵帮助他们。 阳关里始终驻扎着十几个小队的战兵,定下的规矩是两个月轮换一次,因为距离夏城不算太远,所以补给的问题不大。 从草原上逃回来的那些牧奴也在阳关附近安家,他们回来的时候,手中的头颅早已经腐烂生蛆,可他们仍旧没有扔掉,他们牢记着陈健当初说过话,这些头颅将是他们新生活的保证。 陈健派了一些人去安抚他们,也兑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那些带回来的羊分出了一部分给了那些人,其余的羊赶回来一半,剩下的都放在阳关饲养,并为那些新来的牧奴提供了草料和过冬的粮食。 回来的人一共二百多,他们都不是一个部族的,陈健也省却了许多麻烦,不需要考虑分化瓦解,这些人将作为野民的身份成为夏城的一员。 这些人在草原上饲养了许久的马匹和羊,陈健又从中选出了几个人让他们专门负责饲养牲畜。 整个城邑如同上好了发条的玩具,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越来越多的规矩让族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让族人在吃饱之后有了新的希望和追求,一种超脱了生存*的、渴望得到尊重的心灵层面上的追求。 新踩踏出的路也以夏城为中心向四周逐渐延伸着,将夏、娥、卫三个城邑联系在一起,同时辐射到四周山林中的部族。(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七章 卫城 秋草衰黄的季节很适合出行,没有夏日里那么多的蚊虫,拉车的牛可以省出甩尾巴的力气,车夫只是偶尔轻甩一下鞭子,老牛知道车夫舍不得打自己,根本不肯加快脚步。 草河南岸的一条刚有浅浅车辙的小路上,一行从夏城出发的商队带着货物朝着卫城前行,六辆牛车,二十头背货的驴子,以及十几个男女。 这是夏城前往卫城的第二批商队,估计会在立冬节之前赶到卫城,上一次商队换回去了三十个奴隶,这一次的目的也是将卫城急需的一些货物换成这种可以说话的工具。 一路上男人们都在讨论着今年秋天太过忙碌,以至于没有开一次如同去年那样的运动会。 车夫和身边的人嘟囔道:“姬夏本来说这次有驾车的,上次的奖励是梳子和猪牙挂坠,如今城邑什么都有,这次的奖励肯定更好。” “就算没有那些奖励也行啊,谁要是跑的最快,射的最准,可是整个城邑都知道的,要不然如今城邑有几千人,想要让大家都认得可不容易。你也不用着急,姬夏不是说了吗,以后不再秋天了,要在五六月的时候。” 车夫叹息道:“我也知道,只是要让娥城和卫城的人一同参加,那人可就多了。” “你怕什么?他们两城有几个会驾车的?倒是狸猫、狼皮他们这些跑得快射的准的人才要担心。” 车夫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不由自主地笑了,哼了几句夏城中流传的歌谣,拔开葫芦上的木塞子喝了口粟米酒,手腕用力将鞭子抽的啪啪直响。 车上坐着的几个女人倒不怎么关心这个,只是好奇地围着这次商队的负责人红鱼,问一些女人永恒的话题。 红鱼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腹,听着旁边女人好奇的问题,很自然地笑道:“我哪里知道是谁的问题?我又没和别人睡过,他大约也没和别人睡过吧?谁知道因为谁才没有孩子……” 有个年长一些的女人伏在她的耳边咭咯了几句,或是声音大了点,引得周围的女人都笑。 说笑间,前面有人走到车旁询问红鱼道:“前面还有四五里就是上个商队盖的屋子了,今天就在那里住下吗?” “那就在那休息一晚吧,按照规矩,咱们用了多少柴草临走前要准备足够的放在屋子里。” “好的。” 之所以询问红鱼,是因为尊重,而尊重的原因不是因为陈健,而是因为在别人都不敢接盖马厩的任务时是她站出来并且完成了。 如今的夏城就是这样,谁能够脱颖而出做一些让族人记住的事,谁就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红鱼享受着这种尊重,从一个敌对部族的祭司到一个从无到有的城邑的旁观者,直到如今自己也成为了参与者。 不知什么时候,上次陈健去征讨北边部族时是红鱼安排了城邑的事被传了出来,族人们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觉得这个女人很无情,因为在陈健离开的那段时间,她曾经的族人都被她安排到了螺岛上整整一个月都不准离开。 这样的言语有时候也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她也只当听不到。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其实正是因为还顾念着以前的族人,她担心族人在陈健离开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反抗之类的举动,那毫无意义,而且陈健也曾承诺过五年后会给族人自由和一丁点土地。她是个很务实的人,明白这是唯一能够让族人脱离奴隶身份的道路,其余的路不可能成功,所以才将族人和奴隶都扔到了螺岛上,生怕出什么乱子。 这是她能为族人做的一切,当初既然不愿意做随风而转的风车,自然也不会在两人相处的时候说些恳求的话——那样说,她总会觉得自己就像是牛车上的货物,用身体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她不能也不想接受的事。 从烧山、画字、监城再到马厩,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头脑,所以吃那些奖励自己的粟米麦粉的时候心安理得,从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施舍。 从一开始的只是为了吃饱,逐渐在城邑中得到了尊重和认同,自己也开始认同这座城邑。 城邑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痕迹,那些墙壁上的字纵然被雨水冲刷掉,可却会永远留在城邑中人的脑海中。 这一次带领商队前往卫城,城邑中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对,临走前陈健又和她说了很多,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交换。 据第一次去卫城的商队说,卫城距离草河约有三百多里,因为从没有人走过,所以根本没有路。 陈健派出人沿着商队第一次走的路线清理出一条简单的路,又在相隔几十里的地方盖了几间小屋,为今后的商队提供一个可以住宿的地方。 屋子都不大,外面堆放着一些柴禾,都是晒干的,商队使用后要砍伐一些树木堆放好,等到下一批商队来的时候那些木柴也就干了。 孤耸在原野上的屋子根本没人看管,可是当红鱼看到那间小屋的时候,却发现了几个人蹲在小屋旁边的空地上生火,明明屋子旁边就堆放着很多的干柴,里面也有大陶盆可以煮水,可这些人却用的拣来的树枝在那里烤着食物。 红鱼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来过夏城的卫西,此时他正在那里烧一只兔子,远远地喊道:“你们是夏城来的商队?” “是啊,外面很冷,怎么不进屋子里?” “这是你们的屋子,我们不能进。你们的木柴我们也不能烧,主人不在,随便进别人的屋子,那是违背城邑法度的,是要受罚的。” “现在主人已经来了,邀请你们进去暖和一下,可以吗?” 卫西笑着点点头致以感谢,走进屋子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野物放到了地上道:“你们夏城的饭很好吃,帮我们也做一些吧。” 红鱼让族人顺便收拾那些野物,卫西在火堆旁暖和了一阵,叹息道:“你们这地方很好啊,牛和驴子到了这里就有草料吃,柴禾也是干的。你们这次又带来什么货物了?” “都是些常用的。你们是来狩猎?” “是啊,过两天就是立冬了,我哥要祭祀上天庆祝今年的好收成,我替我哥哥来追一头鹿。你们和我一起走的话,正好能够看到我们祭祀上苍的立冬节。你是这个商队领头的?” “嗯。” “你们夏城的女人很厉害,我们卫城的女人就很少有这么厉害的。” 卫西说完,可能是觉得怕被红鱼误解自己城邑的女人很笨,急忙解释道:“她们平日都要照看孩子或是做些别的事,没有时间。” “整天照看孩子?”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啊,整天和西戎打来打去,要死很多的人。有时候抓回的女奴也要生我们的孩子的,但是生出的孩子不是女奴养大,而是分到每个家庭里养大,成为新的族人,我们自己部族的女人是要照看很多孩子的。” 红鱼微微一怔,自己从没想过卫城会如此的古怪,心中有些好奇那些孩子长大后不会担心自己的母亲吗?但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卫西搓了搓手道:“我哥不准我们的族人去当商人,他说种田打仗是最重要的。我们城邑的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要学射箭之类的事,做的最好的才能去打仗,不打仗可是分不到奴隶的,平时也分不到大量的食物。” “你们总是打仗,吃的从哪里来呢?” “奴隶种,附近的部族也种,他们打不过我们,每年都要交上来一半的粮食。” 红鱼微笑道:“原来卫城和夏城这么多不一样的地方?” “是啊,走出来看看才知道,我没去夏城之前,也想不到还有你们那么古怪的城邑。我还以为所有的城邑都和卫城一样呢,原来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很多,一路上红鱼都在打听这些古怪的事。 在此之前,她除了知道卫城的首领名叫卫河之外,对卫城的理解就是名字不一样的夏城。 赶到卫城的时候,还有一天就是立冬节。 红鱼身边的人指点着远处的城邑,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那就是卫城?” 他们知道卫城有很多羊,有很多人,还有很多奴隶。 所以完全没想到卫城会是这个模样,城墙低矮,整个城邑也不是一个规则的形状,肉眼能够感觉出城墙的扭曲,比起夏城近乎完美的矩形而言实在是差了太远。 或许卫城的人根本不注重这些,也或许他们认为强壮的族人就是最好的城墙。 城邑外的空地上,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正在那里练习射箭和摔跤搏斗,如今天气已经有些冷,可那些孩子却都赤着上身,身量虽然未足,但一身的肉却已经崩出了一些线条。 有个孩子只是好奇地朝着红鱼这群人看了一眼,立刻被一个大人用鞭子抽打了一下,那个孩子闭着嘴一声不吭,大约是因为要是发出了声音会挨更多的打。 从卫西那里听到的,和亲眼看到的毕竟有些不同,红鱼也是愣了许久,这才摇头失笑道:“这可真是个古怪的城邑。大约卫西第一次见到咱们城邑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吧?”(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八章 古怪 立冬节,是卫城最重要的节日,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 从这一天开始就正式进入冬季了,粟米已经收获完毕全都储藏了起来,所以这一天需要敬告上苍,祈求明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冬季一般也不会发生什么战争,而从出生就和战争紧密相连的卫城人更是把这一天当成极为重要的节日。 城邑的首领要在这一天去看望那些在战争中伤残的族人,为死去的族人献上祭品,同时给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人的家庭送去大量的粮食。 今年是卫河成为城邑首领的第一年,反对他的叔叔已经成为了奴隶,凭借以往的威信和父亲死前的指定,他的地位看似稳固,但仍然要重视这次祭祀,这是城邑的传统。 夏城一年前没有什么祭祀,而祭祀出现的时候正是种植业改变族人生活的时候,之前又没有什么历法,所以夏城最重要的祭祀是在种植之前,这一点和卫城完全不同。 卫城的立冬节有一个很有趣的习惯,当初在华城的时候,曾有海边的东夷部族说过,立冬之后树林中的野鸡会不见踪影,而海边却会出现很多色彩斑斓的蚌。 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的巧合,但却成为了一种证明节气正常的风俗,所以会在这一天由城邑的首领挖坑埋下一只野鸡,晚上再有人换成蚌壳,以示明年会四季分明。 在卫河埋下野鸡的时候,整个部族的人都跪在地上,祈求明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那些被卫城征服的、强迫他们每年上交一半粮食的部族也会在场,他们比城邑中的人还要虔诚。卫城的首领说话总是算话的,说上交一半就绝不会多要,但也绝不会少要,曾有部族欺骗过,而那些部族的人现在只能在城邑里当可以买卖的奴隶了。 卫河整整忙碌了一天,直到立冬节的第二天才抽出了时间见了一下红鱼。 红鱼打量着卫河,年纪不大,在红鱼看来也就比陈健稍微大一点,只是体格很魁梧,手臂很粗壮,脸颊上有一道疤痕,看起来有些凶恶。 身上穿着一件很简单的衣衫,除了腰间的玉珏,似乎根本看不出和一个普通的族人有什么区别。 红鱼先送上了夏城的礼物,两件上好的鞣制过的毛皮围裘,卫河接过去后很随意地放在了身旁,并没有再多看一眼。 “我从小就听父亲讲过以前的事,说真的,姬这个姓氏,我以前从未听过。不过我想你们的姓氏很快就会被其余的城邑知晓的,因为你们有了车,这真是个好东西。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们的姓氏会比娥这个姓氏还要有名气。” 他毫不吝惜地夸赞了几句,随后又不无艳羡地说道:“有了车,就可以载更多的粮食,打仗可以打更久,可以去很远的地方……可惜我们部族做不出来。” 红鱼笑道:“我们部族除了车轮,还有很多东西……比如字、数还有……” 不等她说完,卫河便摆手道:“我听卫西说起过,你们的城墙比我们的要高,城邑也更直,但这都没有用,族人才是城邑做好的防护。况且,山中的衔草鸟可以把窝做的很好看,可以叫的很好听,但是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成为鹰隼的食物。除了打仗之外,什么都是没用的。” 红鱼淡淡一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卫河皱眉道:“我也不喜欢让我的族人去做什么商人,你们又没有种植,又没有劳作,只是把货物运到这里来,就能换到足够你们吃的食物甚至更多,要是所有人都做这个,谁来种地谁来打仗呢?” “可要是没有我们,你们部族不是缺盐吗?” “我只是不喜欢我的族人去做这个,你们做这个我是喜欢的。你们的盐比起大河下游的城邑运来的盐更好,换的东西也比他们要的少。这次姬夏准备让你们换什么?奴隶还是粟米?” “奴隶。” “那就换吧。我也回送姬夏一些礼物,你回去转告姬夏,如果下次再送我什么东西的话,最好是一辆车,而不是这种围裘……” 他抓起那两件缝制的很精美的围裘,摇头道:“要保暖的话,一张羊皮就足够了。如果族人都喜欢这种东西而用粟米去换,那可不行。这种东西没有的话,族人也不会想要,但一旦有了就又不同了,下次最好不要带这些东西来,我们只换盐和麻布以及那些青铜的农具……对了,还有车。” 交换的事自有别人负责,卫河起身要走的时候,红鱼也起身道:“姬夏让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他希望明年五月种植完粟米后,能够和你以及娥钺会盟,商量一下三个城邑之间的事,同时也希望三个城邑能够派出各自部族最强大的勇士去较量一番。” “会盟?老虎不会随意去咬另一头老虎的,即便没有会盟。一头羊就算是和老虎会盟了,老虎也一样会去咬他,会盟的事……可谈可不谈,到时候再说吧。只是,你说的这个勇士之间的较量,那是什么意思?” 卫河第一次听到这么古怪的说法,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部族以前族人有了纠纷的时候,会用木棍相斗,这样既不能杀死对方,又能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出去。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习惯,每年都会举行一次,一则是为了延续下去这个习惯,二来也是让族人直到城邑中谁才是最强大的。” 卫河大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也是姬夏想出来的?” “对。” “我们城邑的勇士不会比别的城邑差的,他们可都是从小就要射箭、摔跤的。你说说,我听听你们都比些什么。” “射箭、斗矛、赛跑、标枪……” 卫河点头道:“都是些和打仗有关的东西,比比这些还是可以的,能够让族人记住这些保护自己和城邑的本事,也能选出最强壮的那个。驾车……你们城邑肯定赢了,只是,你最后说的那个掷弹是什么意思?” 红鱼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球道:“就是比这个谁扔的远。” 卫西接过石球,随手摆弄了一下,摇头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虽然不算沉重,可也扔不了多远,用来砸人的?最多也就扔个几十步,扔的也不准,远不如弓箭,这可真是怪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二十九章 新军(上) 投掷那种沉重的石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红鱼也不知道,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介绍了这些要比试的项目。 卫河还在嘲笑这种比试毫无意义的时候,夏城中的五十多人已经开始在城外的训练场上开始了训练。 选出的五十多人大多都是剑盾兵,而且身高手长,极为雄壮。他们手中的石球并不规则,但重量却差不多大。 这是秋天后这些剑盾兵新的训练内容,一开始并不适应,练了不久手臂就有些发酸肿胀,可身后还有老兵的鞭子,告诉他们只要撑过一旬就好了。 有人也曾问过陈健,问的问题和卫河问的一样。 “姬夏,不管是射箭还是赛跑甚至冲击,这些都是为将来打仗准备的。可是扔石球……呃,是掷弹,掷弹有什么用的?” 陈健看着城邑外的厕所,笑道:“你们练就是了,将来会有用的。” 将来到底是多远,这个剑盾兵也不清楚,在他看来姬夏说过的话总会实现,唯一一件没有实现的事就是厕所和雷电轰鸣的关联,不过当初也说过会在将来。 他没有把这两件将来会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听完了陈健的解释,又挥舞着酸麻的胳膊继续训练去了。 这些剑盾兵是整个城邑中个人搏斗和力量最强的五十人,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很骄傲,他们是城邑的第一批“新军”。 新军的数量只有一百二十人,全部都是遴选出来的,加上从还没回来的白马那里再选出二三十人,以及狼皮带走的人中再选出一些,这一批新军的总数量约在一百六。 他们和以往的战兵还不一样,战兵只是训练比辅兵多一些,平时还需要进行生产和劳动。 而这一批新军是完全脱产的,每天都在进行训练,完全脱离了生产劳动,所有的吃喝由城邑公产中出,不管春夏秋冬都要进行严酷的训练。 一百六十人的新军是夏城所能承受的极限,算上一些半脱产的管理人员,整个夏城的脱产和半脱产人员的数量已经接近两百,算上奴隶和野民的人口,脱产比例已经达到了可怕的三十比一。 职业兵和义务征召兵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这一点陈健很清楚,但一百六十个脱产士兵每年需要将近两万斤粮食,五千斤肉食来保证训练的消耗和基本生存,单单是吃喝这一项在一年前所有部族加在一起都不能保障。 也幸好城邑是从母系公社强行过度到原始国家的,家庭还不是最基本的单位,可以通过城邑公产和部族来进行调配和分配,所以才能保持这么高比例的脱产人员。 这些新军是陈健硬生生造出的一个新的阶层,完全可以算的上是城邑里的军事贵族,当然现在这个阶层还只是在雏形中,也没有意识到要争取自己的权益和战利品分配的问题。 但随着征战和新军势力的增长,他们必然会围绕在陈健周围,不会去考虑原本部族的利益,而是会把这些原本不属于同族的同袍当成自己阶层的一部分,争取自身的利益,甚至完全可以背弃氏族的利益。 等到他们成为城邑中最强的常备军事力量后,这些人就会开始考虑,为什么那些战利品也分给部族呢?为什么就不能分给个人呢?如果我有足够的奴隶,是不是不需要氏族也能存活也能过的很好呢? 和以前那种各个部族征召的战兵不同,这些新军的生存只依靠城邑,所以他们将会是最为热衷集权和部族解体的一部分人,也是陈健将来计划的基本依靠。 在这个变革动荡的时代,陈健不仅仅要攫取其余氏族的利益,甚至还会放弃自己氏族的一部分利益——不是背叛,只是逼着这些人从氏族成员的身份变成城邑国民的身份——放弃的只是氏族这个整体的利益,而不是氏族中人的利益。当人们意识到自己是城邑国民的时候,氏族的利益已经和这些人无关了,因此陈健不用担心自己会受到巨大的反噬。 这些新军还没有想这么多,但他们已经感觉到自己和城邑中其余人的不同。 他们的军营在城邑外面,新盖的三十多间屋子,完全打乱了部族之间的界限,五个人住一间小屋子,选出伍长全面负责士兵平时的训练和生活,甚至包括吃饭这样的事也尽量在一起。 他们的伙食也比城邑其余的人要好一些,主要是一些肉食和油脂比城邑中其余的人多出很多。 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严禁离开周围五百步的新军营,违者要被抽鞭子。和其余族人不同,这些新军每旬休息两天,可以去找城邑中的女人,或是用每旬多发的一些粮食肥皂等日用品去坊市交换物品。 一开始这些人并不习惯这种生活,但严酷的执法者会用鞭子让他们习惯。陈健不会出面去制止,但是会在这些人被抽打完后前往他们住的地方看望这些人,有时候有人生病了也必须上报给他,由他带着准备好的病号加餐送过来。 尽量让这里的士兵意识到一个问题:惩罚他们的是军队的律法而不是某个人,相反作为军事首领的陈健还会嘘寒问暖,并且让他们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 每天的训练也有专门的人负责,清晨很早就要起来,一起唱一曲执子之手的战歌,然后由伍长去领取早饭。 每天的餐饭和城邑中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多出了很多的煮豆子和鱼,陈健尽量保证他们的蛋白质需求。 与众不同的餐饭、与众不同的居住方式,这是暂时看来和之前的战兵不同的地方。 一开始这些人也只是训练跑步耐力和排队走,连武器都没有发下来,之前遴选时候的种种考验似乎根本没有用处。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已经熟悉了排队和纪律,在训练了几天后逐渐有些厌倦,不断地询问将来他们要怎么打仗。 几天后五十名剑盾兵就被选出来开始了新的训练,其余人仍然还在那里排队。 剑盾兵新的训练方式除了之前练得那些,就是新加的投掷石球这一项。 既然陈健取名为掷弹,目的当然也是一样,将来他们投掷的肯定不是石球,而是可以爆炸的陶罐火药。 当初陈健说要用厕所让族人看到雷电的力量就是源于火药的构想。火药需要的材料很简单,硝石木炭和硫磺,木炭部族的生产能力已经足够,硝石陈健也有了计划,硫磺之前没找到,但原来各个部族聚会的地方是一座死火山,那里应该会有硫磺矿,或许只是藏在城邑中人找不到的地方沉睡而已。 但是几天前一些从盐村回来的人给陈健带来了几块很奇异的石头,他们都知道的习惯,喜欢要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赏格也从当初的陶罐变为如今的麦粉。 族人们知道青铜是从石头中熔炼的,所以深知石头对于城邑的重要,而城邑越强大自己过的也就越好,所以即便没有那些赏格,他们还是会将各种偶尔见到的石头带回来。 这一次带回来的石头古怪的人,淡黄颜色,点燃后会发出一些刺鼻的味道,十分难闻。 难闻与否和这些捡石头的人无关,他们听说铜矿附近的蓝水喝了还会死,但并不影响当初有人用那种石头换走了奖赏。 当这种很容易碎成粉末的淡黄色的石头递交到陈健手里的时候,陈健很爽快地给了他们奖励,每一个人都有,并且询问了他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这种石头就是硫磺,而且是纯度不错的天然硫磺。 沉浸了一年的茅厕的墙角随着天气变冷也开始出现了硝霜,虽然这样产生的效率很低,但陈健已经估摸出该怎么扩大规模和提升速度了。 由此,制造黑火药的三种材料已经齐备,至于说会不会将历史引向不可知的情况,陈健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要是怕东怕西,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原样蹲在山里狩猎,况且这个世界还没有历史,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火药的配比陈健不知道,但是会写化学式,所以可以推断出黑火药的理论最佳配比值,所以他也没有着急去配置火药,而是开始了军制改革,先选出了五十名将来负责投掷黑火药炸弹的人。 现在是秋天,硝池还没有盖起来,一切都在纸面上,就算盖起来了也要等到明年夏天温度足够高的时候才能批量生产硝石,所以陈健要在一年之内训练出一批新的兵种,以确保火药生产出来就能转化为战斗力。 陶器加火药的点火掷雷威力不会大,因为陶器的硬度太低,石头的雕刻成本太高,而青铜的成本更是上天了,那些陶器就算加上预置破片,也未必能有太大的威力。 但是肯定会有吓人的响声和烟火,必然会造成一定的混乱,一个大爆竹运气好了也能炸伤人,何况于计划预置足够量火药的炸弹。 混乱,是军队最大的敌人,这些剑盾兵将来的任务就是在敌人整齐的军阵中制造混乱,从而撕开一个缺口。 不止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百六十名新军,全都是进攻型和冲击打开缺口的,那些防御性的接战由各个部族征召的军队进行。(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章 新军(下) 除了这些制造混乱的掷弹剑盾兵,陈健还集中了城邑中所有的木工和轮匠,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制作了一辆简陋的战车。 战车大约有六麦尺长,由两匹马拉着,因为马匹越多,就越难控制,而且因为马奔跑起来的速度不同,所以马越多实际上战车的速度越慢。 战车的标准配置是三个人,中间是御手,只携带一支短铜剑,平时的主要就是操控战车的,只有在战车损坏后才下车进行步战。 右边的人手持改进的戈矛,有点类似于戟,可以刺击,也可以在高速冲击的时候用戈钩杀右边的敌人,同时他的任务是防护战车,以及在战车陷进泥坑后跳下车垫好泥坑。 之所以站在右边,是因为右手持兵器,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提升刺杀冲击的范围。 战车左边的人手持弓箭和标枪,这可比在马上骑射要容易的多,在马上颠簸而且不能借力,站在战车上就可以很轻松地应对,用以在冲击前箭射敌人,靠近后投掷短矛和标枪。 三个人的前面有木板作为车厢,上面蒙着兽皮防护,这属于一种重型的冲击战车,主要就是用来打开缺口。 步兵想要战斗,必须要结阵,一旦阵型被冲散,步兵的命运就是被屠杀,这个时代的战争主要就看谁先能撕开对方的军阵。 战车在无马镫时代有着巨大的优势,一旦冲击起来,可以轻易冲开并不算紧密的军阵。 而相对的骑兵,在马镫出现之前,农耕民族训练骑兵的周期很长,训练冲击也需要极长的时间。 在此前陈健就已经规定各个部族的土地必须按照规定开垦,三个垄沟正好可以容纳战车的车轮,包括教会娥城种植的时候,也是硬性规定垄沟的宽度,即便那些小木犁,也是五个垄沟的宽度正好和战车车轮的轮距相等。 而且以夏城为中心,土地的垄沟也是严格按照东西南北的方向排列,正面冲击的话不会出现车轮颠簸的情况。 战车不适合背面突袭,最适合的就是刚正面,尤其是现在这种并不算密集的军阵正面,可以说只要一次突击,就可以让对方的步兵陷入混乱出现缺口。 或许交战过几次之后,敌人为了对付战车,或许会改进步兵的军阵,可能会排列的极为紧密,用如同刺猬一样的长矛阵或是盾阵来顶住战车的冲击。 这也不用担心,陈健训练的掷弹剑盾兵就可以发挥作用,利用黑火药炸出缺口,密集的阵型正是黑火药武器最佳的舞台。 到时候就看对面指挥官的应变能力,是为了防止战车冲击组织密集的阵型?还是为了减少黑火药的伤亡和混乱,散开军阵? 无论怎么选择,至少在平原和家门口,战役的主动权在陈健手中,只要抓住对方犹豫的机会,就能扭转战局。 如今大部分的城邑都是沿河而居,选择的都是平整的适合种植的土地,这也给战车的发挥创造了极佳的舞台。 这种重型的平原最强的冲击兵种,花费极为昂贵,绝不是一个部族能够凭借自己族人就能用得起的,而一旦这种战车在战争中取得了极大的战果,形成的威慑力会让各个部族不会产生异心,让新的军事贵族阶层逐渐拥有权利,同时又受到城邑的制约。 城邑官员想要获得胜利取得更多的利益,就要依靠这些能够驾车作战的新军事贵族;新军事贵族想要拥有战车和但付得起战车的损耗,又必须要依靠城邑中的各个官员,这是一种制约。 第一辆战车很不完美,有很多缺陷,驾车的族人技术也不能完全操控,一旦冲击起来既不能转向,又不能停止,还需要不断的改进,等到技术成熟后可以将马匹提升为四匹,这样冲击力会更强一些。 马的挽具和牛不同。牛是靠脖子用力,马上靠胸脯用力,明白这个差别,利用部族的皮子和各种木料,做出了可以凑合用的挽具,让炼铜的人做出了马嚼头和马衔。 一辆战车除了车上的三个人,后面还需要跟着二十名左右的步兵,这二十名步兵也都是新军,他们需要学会跟在战车后面冲击缺口,扩大缺口的范围。 普通的弓手和掩护军阵维持阵型的军队都不是脱产职业兵,只是从城邑中征发的普通战兵和辅兵,他们会消耗对方的锐气,为战车冲击创造机会,他们并不需要跟随战车冲锋。 四个五人小队加三个战车作为一个作战单位,名为一乘。 今后在平原的战斗就需要以战车为进攻的核心,战法太多族人掌握不来,陈健也不是那种能够完美抓住战机的天才,这种一招鲜的办法可能要用很久。 除去那五十个专门为明年训练的剑盾兵,还有一百一十个脱产新军,陈健暂时只准备组织三乘的作战单位,也就是七十个人。 这七十个人将要分批利用这辆战车进行训练,战车的生产速度很慢,但训练不能停,在一乘利用战车训练的时候,剩下两乘的士兵训练五人配合杀敌和组队冲击。 剩下的四十个人则是作为专门的弓手培养,一名合格的弓手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训练出来。 不是说能够拉弓射箭就是合格的弓手,弓手需要掌握抛射的技巧,测算距离后按照平时的训练选择合适的仰角,能够确保抛射命中百步之外的军阵,这一点整个城邑就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弓手的作战也是围绕着战车的,他们负责为战车冲击前进行压制。 如果战车不能打开局面,他们要跟在步兵的后面,在距离敌阵三十步左右的地方用重箭直射,依靠重箭来松散对方的阵型,为步兵冲击做好准备。 这四十名专职的弓手和五十名剑盾兵都需要专门训练骑马,他们不作为骑兵,而是作为快速机动的骑马步兵。 如果正面实在僵持,他们可以利用马匹的机动性迅速来到敌方军阵的侧面,就算陶火药炸弹没有制作成功,也可以利用剑盾兵的冲击力和弓手配合,打崩对面的侧翼或是直接冲击对方的统帅。 整个一百六十人的新军训练的全部内容都是进攻,进攻是最需要技巧的,前几次的战斗进攻打得都不好。 征召的士兵通过秋冬农闲时的训练,在这个时代可以保证防御,陈健所欠缺的就是进攻的手段。 前世里列国纷争的时候,动辄以战车的数量来形容国力的强大,千乘之国、万乘之国的说法不绝于耳。 类比一下就能看出夏城的实力,倾全城之力,也不过是个三乘之国……(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一章 秋赋 新军的事在夏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军营每天都在训练,城邑中的人虽然收获完了菽豆,可秋末却并不清闲,疲惫之余好奇心总会被困倦的睡魔战胜。 六万斤的菽豆种子一共收获了二十三万斤,竟然达到了种一收四的效果,对于此时的农业生产已经相当不错,亩产七八十斤,远超陈健的预期。 城邑直辖的土地收获了四万斤,加上各个部族需要上缴的和还回来的种子,城邑公产的菽豆一共是九万斤。 城外的野民也趁着这几天抓紧将应该缴纳的各种赋税征收上来,十个士兵加一名能够算数的收税官每天都在城外的村落中游荡。 野民虽然欣喜于自己终于见到了收获,却也有些讨厌那些带着皮帽子的收税官,暗地里称呼他们为毛茸茸,示意他们不是人。 收税官知道自己在野民村落中的名声,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按照陈健当初的规定,这些野民要缴纳的不仅仅是粮食。 根据人口数量,在立冬节之前,需要每人缴纳五支桦树杆和鸟毛,用来做羽箭;每个村落需要缴纳一定数量的木柴,需要他们用三天的时间去上游砍伐,沿河放下来作为城邑公产;需要准备一些滤酒的茅草、一定数量的兽皮……其中这些收税官头上带的帽子就是这些缴纳的兽皮制成的。 除了要缴纳这些实体的赋税,还要趁着秋高气爽的季节出一些徭役去城邑修补茅草屋顶、挖掘壕沟中的淤泥、清理厕所中的粪便、堵塞一些将要退水的河汊、从臭烘烘的沤麻池中捞出沤好的草麻、加固阳关的城墙、采摘大量的榛子橡子…… 种种这些,处处体现出了不平等,但在暴力的支持下又不得不完成。 野民的村落中逐渐有了一些不是情歌的歌谣,而且流传的很广。 学堂中十四岁的孩子姬云刚刚通过考核,成了一名收税官不过一个多月,他就听过不止一次那些野民在哼歌。 歌词的大致意思就是:丁丁冬冬来把树木砍,砍下木柴放河边,草河清清水上起波澜,这都是俺们砍树流得汗。你带着皮帽高又翘,种豆割麦你不弯腰,凭什么一袋袋地往城里搬?上山打猎你不沾,凭什么你也能吃上猪獾? 更为让姬云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前往“鱼”这个村落的时候,几个孩子正在那玩游戏,画出了一条边框后,一个小孩瘸着一条腿追着在边框后跑的孩子,而那个蜷着腿一蹦一蹦的孩子头顶上就带着一定和姬云一样的草帽子,孩子们谁要被抓住了就会大喊:“快跑啊,收税官来了!” 旁边陪同他前往村落点数的“鲶”听到这些孩子喊叫的时候,脸都有些绿了,呵斥了几句将孩子赶走。 鲶是最早从东边迁来的部族,他们一开始不愿意接受野民的身份和制约,但是夏城收获了麦子之后,她难以抗拒那些麦粒的诱惑,答应了陈健的条件,带着全族搬到了草河下游。 虽然她们最早离开了陨星部族的统治,却是最晚在草河下游安家的,最好的土地已经被别的部族占据了,她们只能在最偏僻的地方。因为她名字的原因,整个部族以鱼为姓,这个鱼是广义的,族人未必都叫鱼某某,而可能是各种不同的鱼类。 夏天城邑派出了田官教她们种植,从四族的私产中借了一千斤菽豆种子和两万斤麦种,她还是很感激陈健的,至少这些借出的种子只需要还相同数量,而如果借的公产就要借十还十二。 如今菽豆收获了,麦子才刚刚开始生长,部族的这个冬天恐怕又要去城邑借粮了。陈健只借给她们种子,但是吃的粮食必须走公产,也就是借十还十二。 鲶看着年轻的、嘴巴上刚刚长出绒毛的姬云,心说这个孩子或许不会知道太多吧,说不定还会算错呢。可转念一想也就和姬云差不多大的榆钱儿,心里咯噔一下,她也不大可却不好糊弄。 领着姬云到了村落的仓库,看着几十袋可怜的菽豆,叹息道:“这就是全部了,当初收割的时候你也跟着看了。一共收了四千六百斤,还你们一千斤的种子,十收一税,一共缴纳一千三百六十斤。” 姬云嗤的一声笑出来到:“鲶族长,你算错了,是先收税再还种子,所以你一共要还一千四百六十斤,你少算了一百斤。” 鲶尴尬地笑了笑,心说学堂都在学些什么?怎么这么小的孩子也能算的这么清楚?想到自己部族还有几个孩子在学堂,盯着姬云那高高的皮帽子,心中羡慕地想到:“要是那几个孩子也能通过什么考试就好了,那就可以直接拥有国人的身份,也有了做官员的资格,部族大会一念才能推举几个人,还是要靠学堂。” 可惜她年纪已经大了,当初又拒绝过陈健的邀请,心知肚明自己的村落恐怕要最晚才能得到国人的身份,心中又有些懊恼。 姬云不知道鲶在想什么,挥手请后面跟着的士兵抬起了杆秤,两个人抬着称重菽豆的重量。鲶的眼睛赶紧盯着秤上的星星,生怕错了,又不断地喊道:“秤低一点,不要那么高。” “你放心吧,不会多收你们一点的。除了这些,别的东西呢?桦木箭杆呢?你们村落除了五岁以下的孩子,一共有一百一十人,需要缴纳五百五十支桦木箭杆、两袋茅草、五百根碗口粗四步长的木柴,五百根鸟毛,但是不准去螺岛抓,可不要忘记。” 鲶拉着姬云苦道:“别的都好说,就是桦木杆不够,你们要求必须要纹理竖直的,这却有些难办。” “什么话?纹理不是竖直的做羽箭会断,你们不会是数量不够吧?当初定下规矩,立冬节前必须要交齐的,不交你是知道后果的。” “是,我当然知道。只是能不能宽限几天?” “规矩定好的,晚交一天,多罚十支,冬至前还不能交齐,那就要直接罚粮食了,而且不能从城邑里借粮。” “这我都知道,可是那里用得到这么多的箭?” “你又不是官,哪里知道这些事啊。十几个村落,一年才交不到一万支箭,去掉些弯的,也剩不了多少。军营每天要消耗百十支,一年下来不打仗就是四五千支。” “军营不是都往靶子上射吗?” 姬云刚要解释一番如今抛射每天射飞找不到的箭有的是,可是想到这消息不能随便说,闭上嘴摇头道:“以后打仗,会射箭的每人上战场需要带三十支箭,一万支箭很多吗?你也知道,羽箭除了鸟毛和箭杆,还要鱼鳔胶的,本来议事会商量了要你们还要缴纳鱼鳔呢,要不是姬夏反对,你们可又多了一些事。” “是啊,姬夏倒是很好,我倒是盼着今年冬天议事会还让姬夏继续当城邑首领呢,换了别人指不定什么样呢。” “这就是了,对了,你可要抓紧了,姬夏有令,明天又要征发一批徭役,你们部族要出六个男人三个女人。” “怎么又征召?我们部族的房屋还没有修缮的,冬天那么冷,总不能睡在漏风的屋子里过冬啊?再说城邑里的屋子不是已经修完了吗?不会又要开垦土地吧?” “不是,姬夏说要修硝田,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明天派人去就是了。这次修硝田属于额外征发,又占了你们开垦土地的时间,所以每人每天有八斤粮食,大约要干一个月吧。” 鲶伸出手指头算了半天,姬云笑道:“不用算了,一共是两千斤粮食,抛去九个人吃一个月的,还能剩下一千多斤,不比你们缴纳的菽豆少。” “那又何必折腾呢?” “规矩不能改。你别看城邑内的十五税一,可光我们姬族今年就缴纳了几万斤粮食了,你们才交了多少?今年反倒还要倒贴不少哩,明天你也和孩子们说说,别整天把我当坏人……” 两个人边说边清点了需要缴纳的各项税赋,除了桦木箭杆之外,羽毛也有不少不合格的,姬云全都给挑选了出来,一丝不苟。 等第二批鸟毛送过来之前,鲶自己先跑过去悄悄把混进去的残缺羽毛拿出来,有点尴尬地从自己屋子里拿出藏起来准备明年上交的好的鹰隼羽。 折腾到中午,一辆马车从夏城驶来,车上装着一大堆的货物,车夫跳下来找到了姬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鲶伸着脖子想要知道两个人说的是什么,却没有听清。 姬云正了正自己头顶的皮帽子,走到村口的陶鼓那敲响了大鼓,让鱼村的人都集合过来。 “明天就是立冬节,姬夏赐给了你们不少的好东西,好好过个节。规矩是规矩,人是人,那是不同的。上次征发陨星部族,你们部族虽然没有跟着出征,可也派出了人守卫城邑,这一点姬夏是记着的。日后做得好了,自然可以去城邑中居住,你们做的好不好,姬夏心中是有杆秤的。” 正要说说城邑都赐给这些野民什么东西的时候,姬云看着车上的种种货物,有些愣神地回身问身旁的车夫,小声指着车上一个陶盆里泡在水中的白色方块问道:“那是什么啊?”(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二章 放弃幻想准备挖坑 “好像是叫豆腐……也是城邑专营的,军营内的新军尝过,我也没吃过,姬夏说可能要等明年菽豆收获后才能换给咱们吃,今天就是尝尝鲜。” 车夫舔了一下嘴唇,来之前他已经吃了一块,鲜嫩无比,只是每人分到的极少,也就只能尝一下罢了。 鱼村众人的目光也都转到了车上的陶盆中,好奇地看着那些白色的方块,心中除了好奇便是渴望,陈健弄出的东西向来很好吃。 “快说说吧,都给我们什么了?姬夏的恩情我们不会忘的,要不是他,我们还在给陨星部族上贡呢……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嘛。” 姬云失笑道:“东西不少,麦粉二百斤,羊一头,擀面杖五根,让你们明天吃顿羊肉饺子过节。陶罐三十个……” “陶罐?是娥城的黑陶吗?” 有人问了一嘴,气的鲶差点冲过去捂住那个族人的嘴。姬云是城邑陶官橡子的同母弟弟,问这句话不是找不自在吗? 姬云有点不好意思地摇头道:“不是,不过比起以前的要好一些,我哥这次烧的比以前好了不少。” 鲶急忙说道:“对对,娥城的黑陶那么薄,就跟蛋壳一样,还容易碎哩,不要也罢,还是咱们的陶罐好,不容易碎,吃饭盛水不还是一样。” 让鲶这么一说,姬云顿时泄了气,嘟囔了几句不提那些常见的东西,指着那一盆白花花的东西道:“这也是姬夏赐给你们的,豆腐。” 几个人跑过去,好奇地用手戳了戳浸在水里的白花花的方块,挠头道:“这玩意怎么吃?是用什么做的?” 夏城的造字造词和语法简单,姬云很自信地说告诉众人这肯定是用菽豆做的,因为夏城的造词法和红鱼部族的造词法不一样,听着名字就能猜出个大概。 但姬云的理解也就止于此了,具体是怎么做的,怎么吃,他也不知道。为了收税他已经十几天一直在城邑外了,谁知道城邑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东西确实是用菽豆做的,在陈健看来,有豆子没有豆腐的城邑是不可容忍的,除了少了这种极好的植物蛋白外,还会少很多他熟悉的歇后语短句词汇和故事。 在菽豆收获的时候,他就已经让石匠弄了两个小磨,用换来的毛驴蒙上眼睛开始拉磨。 豆腐的前置科技需要纺线织布、煮盐卤水、锯子木板、豆子种植和石磨,所有的前置条件夏城都已经完全满足。 前世里豆腐出现之初,因为缺了一道工序,味道并不好,所以用了很多年才流行成一道美食,东坡居士曾评价过:豆油煎豆腐,有味! 缺的这道工序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把豆浆煮熟……不煮熟直接用卤水点豆腐的话,会有很浓重的豆腥味。 豆腥味很难闻,俗话说鸡不吃豆、外甥不骂舅,连鸡都嫌弃生豆子,人一般也很难适应那种味道。 琢磨着弄豆腐吃不是陈健一时兴起,而是为了新军训练有足够的营养。 他驯化的哆哆鸟和雁鹅到现在为止,仍然是一年只生几个蛋,距离天天有蛋吃还有很远,没办法强制它们多下蛋,这个走不了捷径,只能人工选择;猪羊养殖刚刚形成规模,现在每多吃一只明年就少吃两三只,也就偶尔开开荤;狩猎的话太浪费时间,有这时间远不如去刨地。 豆子蛋白质含量丰富,可以煮熟了直接吃,但是吃多了会肚胀,前一阵吃了些豆子,整个军营的房间里连晚上睡觉都会有此起彼伏的声响,天这么冷晚上都不关门。 现在收获的菽豆不多,陈健也只能尽量保证新军食用,或者是将制作的方法告诉远在娥城的妹妹,为她的酒肆增加一些味道,换取更多的菽豆。 豆腐制作的地点就在城邑中的手工业街区,他并不怕有人偷学去,因为点豆腐的卤水他藏着,族人们只会好奇白花花的豆浆是怎么变成豆腐的。现如今他是在用尽一切方法剥削自己的城邑,增加隐性税收,扩充公产积累粮食进行大规模的建设,所以连豆腐都要专营。 一个小豆腐坊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来,所有的财产是两头毛驴两个石磨外加一间大屋子,一共需要八个人手,每天可以生产四百斤豆腐。 八个人中有两个是为娥城培养的,将来他们要带着四个新人去娥城开店,所以选的都是信任的族人。 泡好的豆子被两头小毛驴拉着转圈的石磨碾碎,包在布里挤压出豆浆,再添上水挤压一次就剩下一堆豆腐渣,正好可以喂牛。 豆浆加火煮沸,倒上一些从盐村弄来的废料卤水,卤水中的苦味来源氯化镁会导致蛋白质变性凝聚,变成豆腐花和分离出的豆腐水。 将水和豆腐花倒在提前准备好的木槽子里,盖上一层布,压上一定重量的石头将那些豆腐花凝聚成块,鱼肠剑一切,豆腐就算是做好了。 因为避免了前世豆腐出生时的错误,所以没有豆腥味,味道相当不错。 没挤压的豆腐花弄得嫩一点,煮上一锅加了蕨根粉干黄花菜葫芦丝肉沫的咸浇头,或是直接倒上枫糖,城邑中的国人在品尝之后,爆发了这个世界历史上的第一次咸甜之争,并且这一次咸党极占上风。 尝鲜可以吃的如此花样,之后便不再供应城邑,并且在下次菽豆收获前不会改变这个规矩。 军营中的新军倒是每天都吃,定额是每天半斤豆腐,旬末的时候可以发两条豆腐做一旬的军饷,让新军去坊市和族人交换,这也算是一种福利……就是稍微寒碜了点。 这次做豆腐也彻底断绝了陈健想要寻找硝石矿的梦想,只好老老实实地征发人去挖硝田。 前往盐村考察调研期间,除了想要带回来大量的卤水,也在山谷中寻找适合的矿物。 前世的硝石有两种,一种是芒硝,一种是火硝。两者长的差不多,基本无法从外观分辨,而且硝石矿大多是两种共存。 芒硝是硫酸钠,能不能参加化学反应做火药陈健琢磨了半天化学式觉得不太可能,而且这玩意很容易带结晶水,所以混进火硝里火药很容易潮湿,是必须要从火硝中除去的东西。 火硝极易溶于水,非干旱地区很难存在,只有沙漠中会有大规模的矿。 山谷中的环境有些古怪,可能是数千万年前的咸水湖干涸的,或许会有这种矿石,有前世的经验也容易分辨出两种硝石。 抱着试试看捡到宝的心态转了一圈,白色粉末和晶体找到不少。 拿回去后用火烧了一圈,也没发现个紫色火焰,基本都是黄焰。钾紫钠黄钙砖红,镁铝无焰色,陈健看完后就绝望了,这片盐田基本上不太可能有钾盐。 悻悻地转了两天,带着一批利用温度差溶解度留下的卤水走了,留下的无限的遗憾,直到他离开,盐村的众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 城邑现在唯一的钾盐来源就是草木灰碳酸钾,螺岛上的鸟粪石是上好的磷肥和氮肥,可惜含钾并不多。 陈健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如果那片盐田中有大量的硝酸钾沉积,既解决了火药问题,又可以让城邑的粮食产量增加不少,可惜大约是运气用尽了,这次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也就是这次为豆腐寻找卤水的旅途,让他放弃了幻想,决定征发徭役来挖硝田池为明年的火药做准备。 既然没有矿,火药时代的梦想也就只能建立在厕所上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三章 硝田 立冬节过后的第二天,从野民村落征召的一百多徭役在城邑内集合点数。 此时正是各个村落抓紧时间垦地的时候,加上需要付给他们粮食,所以这一次征召的人数不多。 服徭役的这些人站在那里等待领取工具和分发任务,好奇地看着城邑里一群人提着一些麻袋,里面是不是会活动一下。 “里面是什么?” “鸽子,抓的鸽子。” “这玩意挺好吃的,就是太小了,你们抓这么多是准备剁碎了包饺子还是煮汤?” 提着鸽子的人吓了一跳,急忙摇头道:“可不是吃的,姬夏说以后不准吃鸽子,这些是要养起来的。” 那些人一听不能吃,兴致大减,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抓的这么多鸽子?是不是城邑又弄出新的办法了?” “也没啥新的,姬夏弄了些布筛子,在东边岩山扫出来片空地,用木棍支起来筛子,筛子下面撒着麦粒,鸽子去吃的时候就拉动绳子,鸽子就被扣住了。岩山那里有的是鸽子,上回我们还在那弄了好几牛车鸽子粪呢,你没看那片麦子长的多好。” 交谈间,陈健跑过来让这些人先把鸽子放在一间盖起来的木屋中喂养,逐渐让鸽子熟悉人的存在。 那些人领命而去,陈健点数了一下来到这里服徭役的人,确定了数量后先打散部族分开,选出一个人领取今天的麦子,留下几个女人专门负责做饭。 这些人是为了挖硝田,硝田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产硝,但不可能等到肚子疼的双腿发抖的时候再去找厕所,趁着下雪前处理好,明年五月份运动会召开的时候,可以给那两个城邑的人一个天大的惊诧。 因为夏天是东南风,所以硝田只能选择城邑的西北边,这东西味道太大。 硝田的原理就是利用净水细菌将有机物蛋白质之类的变成氨,再利用硝化细菌将氨氧化成硝酸根,最后再利用草木灰提供钾离子,提纯出硝酸钾。 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并不神奇。前世火药时代的帝国,大多是建立在国民的厕所上的,大型的硝石矿就那么几个地方有,而智利、恒河岸这些主要的硝石产区又基本是一个国家的殖民地,剩下的只能琢磨着从厕所刮硝。 粪便、包括陈健之前抓的那些鸽子,在没有硝石矿的火药时代,都是国家的战略物资。 鸽子的消化道很短,很多营养不能完全吸收,鸽子粪是上好的肥料和极好的硝田原料,也可以用来传递信息。 火药时代的一些国家专门有官员饲养鸽子,也有官员专门收集马桶,听起来很古怪,但对国家而言意义重大。 陈健明白硝田的原理,具体怎么操作考虑了很久。 前些天天气转凉,去年挖的厕所的墙根已经出现了一些白硝,但是产量太低,不能大规模食用。 不管是净水细菌还是硝化细菌,都是好氧菌种,所以厕所那种环境并不太适合他们生长,因为下面太粘稠不太可能透风。 硝化细菌又极为害怕光线,很容易被强光杀死,它们繁殖的速度很慢,又喜欢氧气和夏天的温度。 明白了这两个原理,具体操作的时候就有了对照和办法。 带着这些人在城邑西北边的空地上先挖了一个深一步长二十步宽三步的坑,在下面用黏土夯实,保证不能漏水。 从城邑中运来了大量的红砖,铺在下面,全部垫齐夯实后,再上面铺一层河边的沙子,不需要太厚。 沙子之间是有空隙的,便于空气流通,铺的不是很厚,将粪便用水稀释后洒在沙子上,这样就解决了需氧的问题。 铺上红砖后,那些沙子可以很方便地用工具清扫到一起来熬煮,这样解决了收集的问题。 挖坑后在坑的四周支上木棍,用茅草盖在顶部,可以解决遮光的问题,而且因为朝向是东南西北,一旦四周封盖住,会有很强力的穿堂风。 温度控制这个难度太高,而且不急在一时,既然硝化细菌喜欢夏天的温度,那就等到夏天再让它们工作就是。 基本原理就是稀释后的粪水活着死鱼烂虾扔到硝田的沙堆中,净水细菌在潮湿条件下分解成氨,然而在遮光、适宜温度充足氧气的条件下,硝化细菌将氨气氧化为硝酸盐,粘附在沙子上。 因为沙子下是平整的红砖,可以快速收集重复使用,从而达到二十天左右煮硝一次的效果。 为了达到陈健想要的目的,城邑里的几个合格的泥瓦匠也全都被叫到这里了,除了给下面铺上红砖外,他们还需要在这里建造几间大的屋子,作为将来的火药作坊和熬煮作坊。 这几个人大约知道将来这里要变成粪水的集散地,抽了抽鼻子道:“姬夏,夏天到了这里肯定很臭,苍蝇哄哄,我看不如把作坊放在城邑里。” 陈健想都没想就摇头了,火药作坊放在城邑里肯定不行,万一哪天出点事,整个城邑就要伤筋动骨。 “这样吧,在硝田和作坊之间留出五十步的距离,中间栽些树,另外将来城邑的猪圈也要挪到这附近。” “羊圈马圈呢?” “不用,羊粪是小球,马粪牛粪都可以自然干燥,很容易收集,就把猪圈弄到这附近吧,再在硝田和作坊之间弄一些木头或是盖出来个围墙,以后这里和新军的军营一样,没有得到我或者议事会半数以上的许可,外人不能进入。” 泥瓦匠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了,哪怕是磨豆腐、酿酒醋之类的作坊,管理也没有这么严格,除了规矩外,他们眼中的姬夏很少有这么严厉的举措,看来这东西能够让城邑再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树皮炭笔图纸,他在尽量让这些泥瓦匠学会看图,哪怕是盖屋子这种很简单的活他也不会放过悄然改变族人习惯的机会。 几个泥瓦匠早已习惯,蹲在地上展开了那张桦树皮,陈健拿着炭笔指点着上面。 “硝田暂时挖六个就行,尽量并排,围墙或者木篱笆就按照一百步长,三十步宽的矩形挖,一会我带几个孩子给你们用白灰在地上划出来。把旁边的那条小溪堵塞截断,挖出一条小水渠从硝田附近流过,将来这里要用水。猪圈就盖在硝田的上面,下面也可以用砖……” 泥瓦匠嘀咕道:“咱们人的屋子还不是砖石地面呢,这群猪倒是先住上了。” 一干人都笑,陈健无奈道:“人知道去厕所,猪可不知道。用红砖铺成个斜面,猪倌每天用水一冲,这样猪粪就能沿着挖出的沟直接留进硝田里,省了不少的事。能省一个人是一个人吧。” 他又指着图道:“中间这里种点葫芦啊、爬山虎之类的东西,作坊区在硝田的东南边,也是需要围墙的,屋子要大,外面的空地也要大。空地里需要三个碾子或者石磨,这是石匠的事,你们就留出让驴子转圈的地方就行。” “那这里得需要多少人?需要吃饭做饭的地方不?” “不需要,不准生火,做饭吃饭统统回城邑,反正不远。这里估摸着得用个二十个人吧,不能用奴隶。” 几个泥瓦匠围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指着旁边的一圈小屋子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养鸽子。鸽子冬天不往南飞,食物又少,正是最适合驯化的季节。前几天一共抓了六七百只吧,将来都养在这里。” 鸽子的屋子很小,用砖垒出大量的小窗口作为它们的窝,里面铺上木板和干草,外面的地面也铺一圈红砖,方便收集鸽子粪。 鸽子肉的味道不错,但是现在还不是吃的时候。鸽子很容易驯化,很容易亲近经常喂养它们的主人,缺点是体型太小,蛋更小,食用价值不高。 羽毛陈健试过做箭杆的尾羽,效果凑合,现在山中的鸟很多,暂时用不到它们,但将来战争规模扩大或者长期化的时候,还是可以使用的,总比光杆强。 除了鸽子房,陈健还在附近画了几个堆粪的发酵池。 粪便直接浇在田地里不但没有效果还会造成烧苗,必须要经过发酵之后才能使用,发酵池也无非就是夯实地面盖上草棚之类。 城邑每天的人和牲畜一共可以产生一吨左右的粪便,按照现在城邑的人口和兵员数量,硝石的产量每年可能要消耗两三千斤,也就是三十几吨的粪便原料。 除了硝石消耗,每年还能剩下六十万斤,再掺上一些烂草,每年能沤的天然肥料每亩地也就能合上几斤,但是要是全部堆放在公田里,加上鸟粪石和草木灰来精工细作,粮食产量是可以提升很大一截的。 今后十年的粮食问题会很严重,全靠奴隶支撑会导致结构畸形,奴隶太多和太过集中,万一出个维克多陈振臂一呼,实在可怕。 因此想破局只能用精耕细作和牛马耕的农业革命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尽快解体成家庭,将部族和所有非公产的奴隶分出去家庭使用,避免奴隶的集中使用或许可以避免。 堆肥和硝田的原料相同,正好可以一次都做完,这也是秋天上冻之前所能征召的最后一批人了。 几个泥瓦匠看完了画图,确定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了,点头道:“我们基本看懂了,姬夏你去忙你的吧,这里的事我们就能做了。” “三十天之内完工,完工后我检查合格了,你们几个人直接去城邑领三头羊,是你们自己的,分开吃了或是换别的随你们。好好做,狸猫被我征召到新军去了,泥瓦匠还需要个官员,就从你们中选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四章 火硝 抛下了物质奖励和精神奖励的大饼,陈健就不再管这里的事了。做好做坏,总要试试才知道,这些城邑的工程会给族人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陈健不需要事事躬亲,只要选择正确的人去管理就好。 好的事务官不一定是好的官僚,但至少他们懂一些技术,不会一拍脑袋做出决定。 硝田能够见效至少也要等到冬天过去才行,但是现在厕所墙角里的硝也不能浪费,正好可以利用冬天没事的时候进行一下配比试验。 按照陈健的要求,早有人用各种工具将厕所阳面因为天冷渗出的硝刮了下来。 点了一堆木材,找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木炭,抓了一小捏硝土扔到炭火上用力一吹,呼的一声已经只剩下红色炭火的木棍剧烈的爆燃起来,焰色不是紫色,因为钠盐的黄色焰色会盖过紫色,只要确定有足够的助燃的硝酸根就行。 这些硝土应该不错,族人们刮了五筐,找了一个大陶盆将这些硝土倒进去,再倒进去一些草木灰,搅拌好后加上温水溶解搅拌。 搅拌后用麻布过滤,再用烧出的砖瓦做出滴水屋檐的形状,将过滤后的溶液一点点地滴在砖瓦上。 砖瓦湿透后水滴会层层落下,起到一个过滤的作用,在几层层叠的砖瓦下用陶盆接着,露出了红乎乎的脏水。 再用茅草过滤掉里面的沙土和一些不能融化的杂质,在城邑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陶盆,下面生火,将这些火硝的溶液倒进去。 这里面有不少古怪的矿物,并不是纯度很高的火硝,想要提纯很麻烦。 里面有盐、氯化镁、硫酸镁等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盐好说,盐的溶解度不会随温度升高的提升多少,而火硝会随着温度升高溶解度极具增加,明白这个,就把水烧开,等到下面出现沉淀结晶的时候将水倒在另一个盆里冷却。 温度降低后,火硝的溶解度急速下降,而盐的溶解度没什么变化,盆中冷却后析出的结晶就是火硝,而盐还在溶液里,这个在煮盐的时候陈健已经用过,如今算是轻车熟路,只是反向而行罢了。 但是别的矿物就比较麻烦了,硫酸镁氯化镁硫酸钠之类很容易潮解,即便含量不多,混在火药里也很容易导致吸附空气中的水分成为结晶水合物,导致火药潮湿。 加入草木灰的作用是生成碳酸镁碳酸钙这些难溶于水的物质,但却不能完全沉淀。 前世古人提纯的办法是在熬硝的时候切几块大红萝卜扔里面,这样可以将这些杂质吸附在上面,从而提纯火硝,这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很实用。有明一代,都是用这种方法提纯的,一直到清末,那些熬硝人还是在用红萝卜。 然而陈健这一世还没见过萝卜,只好用芥菜疙瘩代替,虽然都是十字花科的植物,但效果肯定不好。 是用萝卜吸附那些容易潮解的盐的原理陈健想不明白,也只好依样画葫芦。 切了几块刚刚收获的芥菜疙瘩扔进溶液里,用火熬煮,煮沸后找来半桶豆浆倒在里面。 豆浆需要重金属盐会变性成豆腐,豆腐可以吸附一些杂质和重金属盐分,等到豆浆变成豆花后再用布捞出来。 等到煮沸到一定程度,有白色晶体在陶盆底部析出的时候,就将上层的水倒在另一个盆里冷却。 随着温度降低,硝酸钾的溶解度已经饱和,火硝开始缓缓沉淀在陶盆的底部。 完全冷却后,将上层的液体收好,这些废液对于城邑来说也是好东西,里面富含钾盐和矿物质,可以肥田。 冷却后的火硝再次加水溶解,溶解后拿过一些化开的鱼鳔胶和猪皮胶,扔进水中煮沸,胶质溶解,将那些砂石之类的杂质吸附沉淀。 最后过滤一次,熬干后就是近乎纯白色的火硝。 五筐硝土最后熬出来一筐火硝,约莫有个七八十斤,至少在夏天之前陈健没有别的办法得到新的火硝,只能用这点火硝配比火药。 上好的柳木炭和天然硫磺已经准备好,在新军的军营中安上了碾子,严密封锁消息,陈健只带了几个信得过的族人开始配置这种可以改变时代的东西。 说火药改变时代,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威力,而是造成的广泛影响。 即便现在没有铜炮和重火枪,但是随着手雷的集中使用和松木霰弹炮之类的简陋火药武器的流传,这些东西迟早会出现。 火药武器的出现,短时间内:方阵矛兵不太可能出现在这个文化圈的青铜时代,可能会选择用更稀疏的阵型以防止巨大伤亡和瞬间崩溃;因为阵型稀疏,战车之类的冲击兵种会主宰很长时间的战场,长期训练的军事贵族地位会进一步提升;相应的,陈健所在的文化圈中军队的弓弩手等投射兵种的比例会极大提升。 为了对抗战车和其余的冲击兵种,步兵在经历了低沉后可能会用严明的纪律来复兴方阵,以对抗冲击兵种和瞬间伤亡,纪律将会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各个城邑诸侯注重的东西;随着步兵纪律的提升和新式武器的出现,从小接受军事训练的军事贵族会逐渐淡化战场上的作用,练十几年长大后弓马娴熟也不过是一发铅弹就能解决的事,整个阶层的利益会受到影响。 数百年后,守旧的他们会有两种可能,要么联合起来彻底禁绝火药,要么被新式的火药武器彻底炸碎整个阶层,青铜炮的轰鸣将是这个阶层的丧钟。 新式火药武器的出现和新兵快速训练的特点,军事贵族的实际意义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后的挣扎……很显然不管怎么改变历史走向,至少在战乱的文化圈统一后,是不需要军事贵族这个阶层的,分封建国文化割裂这种事自然也不会出现,等到工业时代降临,人口数量将是一个国家最大的底蕴,大一统国家有极大的优势。 当然,历史充满偶然,大方向如此,但在细节上却可能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陈健只是推测了一下可能,为他刚刚创造出的还在雏形的军事贵族阶层提前选好了坟墓而已。 从一开始,他就是在不断地创造新的阶层,再亲手毁灭掉这个阶层。 时代在进步,而时代的进步就是阶层的毁灭和新阶层的诞生。 譬如氏族的毁灭,不是说杀光族长,而是因为奴隶和工具的使用,导致氏族的解体不可避免,私有制度必然出现,当婚姻家庭成为主流的时候,氏族的族长还活着,但氏族已经死了。 譬如奴隶主的毁灭,不是说杀光奴隶主,只是因为生产工具的革新,让这些奴隶主要么跟不上时代而死,要么变为新的地租食利阶层。作为奴隶主的这个人没死,但奴隶主这个阶层死了。 至于那些怀旧者的哀嚎,回忆着过去时代的美好,妄图用完全恢复旧时代的办法来解决新时代新出现的、他们不曾见过的矛盾,在时代洪流面前,只是笑话。(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五章 惊雷 从无到有的夏城用最短的时间经历着时代的变迁,耸立的城墙、新建的火药作坊、堆积的发酵肥堆、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种种这些,都是陈健所感受到的时代的变化,碾碎了太多的陈旧的事物。 可以说整个城墙所包裹的七万平方米的土地上几乎再也找不到一年前的痕迹,除了城南草河岸边的一块巨石。 那块石头很大,一年多前在征伐红鱼部族的前夜,狸猫、姬松和狼皮三个人曾在这块石头上聊了很久,狸猫还记得狼皮那时候在这里打水漂,松则坐在石头上摸着母亲的骸骨幻想着复仇。 夏城建城后,这块石头因为太大,无法撼动,终于留在这里,成了一块上好的洗衣石,上面总有白色的肥皂的残留。石头看似没变,可上面沾着的白色粉末却证明即便磐重如它,也在悄然地改变着。 当初石头上闲聊的三个人此时各奔东西。松差点成了陈健所说的那种妄图恢复旧时代以逃避新出现的矛盾的人,所以陈健打发他去别的城邑看看;狼皮北去追赶十几名暴动的逃奴,至今还没有回来。 唯一留在城邑的狸猫也没有这么多的感慨,他在为生活奔波着,为那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和屋子中住的三个人劳作。 半个月前他被陈健免去了泥瓦官的职务,征召进了新军的军营;五天前他跟随陈健熬煮硝土;三天前和陈健一起搓好麻绳后放进醋和火硝溶液中煮透晾干,据说那叫火绳。 昨天下午是新军的第二次旬休,也是十月的第二次旬休,在新军军营里住了八天的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很自然地睡得很晚,甚至还吵醒了一旁睡着的儿子,他和兰草也没了兴致,半夜里坐在炕上互相傻笑,盯着两个人血脉的结晶。 即便睡得很晚,今天他还是起的很早,去军营领取了新出锅的豆腐,没有去换粮食而是拿回来给兰草尝尝,看着母子两人睡得正香,他笑着把新鲜的豆腐放在一个属于这个家庭的陶罐里,从屋子里摸出自己的泥瓦匠工具悄悄离开了屋子。 纵然他已经不再是泥瓦官,可他泥瓦匠的技术算是城邑里最好的,自然会有别的部族找他去帮忙修缮下屋子、抹一抹秋季干裂的墙缝。 这些事都是在自己休息时间做的,城邑的规矩也是默许甚至鼓励的,自然不能白干,需要别的部族用一些粮食来请他,而这些粮食就是属于那间屋子和屋子里住的三个人的。 走出屋子,回身看了一眼小屋,心说:“趁着秋天不下雨,下雪前还有四个旬休,多去做些活,下雪的时候粮食就够能去坊市换一头母羊了,狼皮管着畜牧,配种的时候一定要让他给挑那个长得最壮的那个……就是那头公羊的羊角像刀子似得,兰草喂草的时候可别被小羊戳到……”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工具,心想等儿子长大,一定得把这一手泥瓦匠的活教给他,定会比别人过得好。上次旬休的晚上,他和兰草讨论过,觉得部族总有一天要分开,将来总会有吃肉的也有连麸皮都吃不上的,一切都会变的。 路过河边那块石头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些问题,盯着石头喃喃道:“恐怕也就你永远都不会变了。你看,夏城就你还是原本的模样,就算想把你弄碎挪开也办不到。” 刚说完,就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是石头说话了,急忙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耳朵,这才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是一个跟在陈健身边学东西的学堂里的孩子在叫他。 “狸猫,姬夏让我来叫你,有些事,让你过去。” “很急吗?”他有些无奈地提了一下手中的工具,今天的活可是能换五斤粮食呢。 “很急,让你现在就过去。” 他嗯了一声,知道急事是什么意思,新军中的人虽然有旬休,可是要有急事的话是不管是否旬休的。 将工具递给那个人道:“你去和北边的部族说声,今天我不能干了,让他们去找别人吧,你帮我把工具拿回家放在门口就好。还有啊,姬夏让你当传令兵,你可真不合格,有急事要先说的,不要等我问。” 那个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工具做了个鬼脸跑开了,狸猫也匆匆地跑到了新军军营,虽然是旬休,可执勤守卫的人还是很严格。 走进最里面的大屋子后,就知道今天的事很重要,城邑新军中和四族中几个颇受信任的人都聚在这里。 陈健看了眼狸猫道:“人都齐了,狸猫,去准备一辆牛车和马匹,咱们出去一下。” 狸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也有些好奇,拿着陈健的铜印信去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屋子里的几个人将一个用桦树皮遮盖的很好的柳条筐装在了牛车上。 叫上了十个本族的士兵跟在牛车后面,屋子里的七八个人骑着马,跟在陈健的后面,沿着草河一直向西,走了半上午这才在一个山谷中停了下来。 陈健跳下马,冲着那十名士兵喊道:“去查看一下四周,不准任何人靠近。” 士兵领命而去,陈健则带着剩下的人把马拴在原地,抬着柳条筐走进了山谷,片刻后士兵们回来,分出了两个人守卫山谷,剩下的人紧随着这几个人。 狸猫一直想要问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秘,可看着别人都没问,自己只好忍住,只是从那个柳条筐中看到了一根露出来的自己亲手煮过的火绳。 等到了离拴马的地方很远时,陈健打开了柳条筐,里面装着两根这些人参与制作的但却不知道用途的火绳,以及几个陶罐子。 随后狸猫就听到了陈健很难得的严肃的声音:“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记住,谁都不能说。狸猫,包括兰草也不能让她知道。” 狸猫点点头,心说你怎么说的我好像是个什么都和女人说的人一样。 几个人面色凝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是最信任和最听陈健的一批人,再加上远在娥城的榆钱儿、东游探路的姬松、追捕逃奴的狼皮和前往卫城送信的红鱼,这就是陈健所能依靠的最信任的人。 陈健先让众人升起了火堆,自己从况里拿出了那根草麻搓成的火绳道:“你们是不是一直想问我,这火绳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是啊,又是醋又是火硝卤水的泡煮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是什么吃的呢。” 陈健笑着将已经烘干的火绳放在了火堆上点燃,很自豪地将火绳举起来道:“你们看,发现什么了没有?” 几个人围过来看了半天不做声,狸猫看着陈健那张笑容凝固的脸,半晌说道:“不就是烧的很慢吗?要是别的麻绳现在已经烧没了,可是这火绳这么久才烧了半根指头那么长……” 他恍然大悟,自作聪明地靠近火绳用力吹了几口,原本暗淡的火绳立刻明亮起来。 “我知道了,有这么一根火绳,等咱们将来出去生火的时候,就不必用弓弦转木头生火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问道:“姬夏,你就是让我们看这个?这……这也不能说出去?” 陈健无语了掐灭了火绳,摇头道:“一会你们再说,先看别的。” 他从筐里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和别的陶罐不一样,有点像是葫芦,上面的口很小,而且还被用黄泥堵住了,一根很细的黑乎乎的麻绳伸在外面。 狸猫看了一眼,忽然想到那些剑盾兵一直在练的名为掷弹的训练,心里砰砰直跳,他也一直很好奇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似乎今天就能知道答案。 他的猜测是对的,这种奇怪的陶罐就是那些剑盾兵训练的目的,或许威力不大,但是作为一个大炮仗还是有资格的。 陈健前世的世界里,二战末期琢磨着一亿玉碎的岛国也曾制作过这种型号为四式的陶手雷,威力在那个时代肯定是不够看,但在这个时代应该是很有效果的。西夏用过瓷蒺藜,戚家军也用过瓷蒺藜,其实都是这种东西。 火药配比的最佳配方可以写方程式,两硝一硫三炭,换算成分子量黑火药的理论最佳配比后的估计分子量是二百七,相除之后,火硝的含量大约是百分之七十四、硫是百分之十一点五,炭大约是百分之十三点五。 这东西没有什么固定的说法,后黑火药时代英国的火药配比硝石的含量比别的国家稍低一些,大约是因为他们控制着智利的硝石矿,智利硝石是比钾硝分子量小的钠硝,再加上钠硝比钾硝有吸湿性容易潮湿,还需要加上些石蜡之类的防潮解物。 流传甚广的地雷战配比是一硝二黄三木炭,看似不合理,但是仔细考虑一下,一硝应该是一斤硝,而炭和硫都是按两算的,一斤是十六两,这样一算的话,千百年流传下的智慧还是正确的,配比是接近理论最佳配比的。 配好黑火药,想炸响也就是个大炮仗的原理,增加威力就看外壳和破片。 纸卷的拳头粗的炮仗扔进密集的人群会产生什么效果,陶火药罐就能产生什么效果,即便威力不强,忽然间几十个上百个同时扔到人堆里,也足以让这个时代的军队崩溃。 关公战秦琼的马其顿方阵与战国七雄军阵对垒的情况没机会看,陈健倒是很好奇如果在这个时代遇到了密密麻麻的方阵矛兵,往里面扔些土手雷或是昂贵的青铜手雷会是什么效果,看看号称能撑住战场的最强铁砧能不能在爆炸声中撑到作为大锤的骑兵包抄的时候……应该会很有意思。 略微带着这种恶趣味,陈健取过一根浸泡后的可以缓慢阴燃的火绳绑在了这个大炮仗的捻子上,点燃了火绳,带着族人远远地退开到几十步之外。 习惯性地捂住了耳朵,张大了嘴巴,就像小时候放炮仗一样,据说张开嘴能防止震坏耳膜。 身边的族人好奇地看着陈健的动作,不明所以。 可惜火绳的燃烧速度要比小时候点炮仗的香慢得多,等了好久,就在众人都不耐烦的时候,火绳终于烧到了引线附近。 引线用高火硝低硫的药和细麻绳捻在一起,很容易剧烈燃烧,呲呲作响的声音终于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陈健盯着那根引线,大声说道:“你们还记得当初盖厕所的时候,我说总有一天要给你们看看雷电的力量被我握在手里!今天就看看吧!” 刚刚说完,一声巨响在山谷中回荡,四散的石子飞出老高,整个山谷传递着回声,正如夏雷的回响。 炽烈的闪光,没有提前捂住耳朵的巨响,加上陈健之前的那句话,让族人在耳朵里嗡嗡的响声中震惊不已。 几个人仿佛是惊住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顾不得拍拍嗡嗡作响的耳朵,不断地对着上苍膜拜;还有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那个柳条筐附近逃开,远离这些让他们惊惶不安的东西。 曾经在挖厕所的时候,他们怀疑过陈健,但当今天这声巨响后,这个沉寂了一年半的怀疑最终化为了拜服,到底是怎样的力量可以召唤出雷电? 几个呼吸之后,山谷中的回声停歇,四周一阵鸟鸣和不安的吼叫,几个族人双手颤抖地指着那几个陶罐子道:“姬夏……你……你真把雷电装在罐子里了?” 他们以为耳朵嗡嗡响,说话的声音很大,嗅着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道,臭烘烘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雷电怎么能被装到罐子里? 狸猫也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口,好半天才说道:“这可比爆杨要响多了。” 夏城周围没有竹子,自然也就没有爆竹的说法。但是去年冬天大约是陈健前世过年的时候,他弄了一些有虫子的干杨树放在火堆里烧,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响,很有意思。再之后夏城有了饺子,每次过节吃饺子的时候,族人们也会习惯性地弄一些杨木站杆扔进火堆听这种声响,也就有了爆杨的说法。 陈健一听狸猫这样说,笑道:“以后想办法咱们自己用这东西做爆杨,肯定有意思,又是雷声又是闪光的,孩子们会喜欢的。” 狸猫回头看着筐里的火药罐和火绳,这一次有些不自信地问道:“火绳是用来点这个的?点燃后扔到人堆里?”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个人这才明白过来,这要是真打起仗来,不可能在战场上生火,要是没有火绳,这火药罐也基本没有作用……在自己军阵中生火,怕是没有人能扔那么远。 陈健赞许地点点头道:“走,先去看看炸的效果,看看能不能炸死人。” 走到刚才那堆小石子附近,覆盖在陶罐上的石子已经被炸飞了不少,有两块石头还扎进了木头里,破碎的陶片把附近一棵树的黄叶打下来不少。 几个人盯着那枚嵌在树木上不算深的石头,惊骇不已,人哪里能比木头结实? 这些人是没见过,自然惊骇;陈健见的多了,所以有些不满,爆炸的威力不如他想的那么强,陶制的投掷出去也是个问题,扔的早了掉地上就摔碎了,估计恰好在人堆里炸的,也就能有三分之一。 因为是试验性质,所以还可以继续改进,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第一声四季都能炸响的惊雷。 成功炸响,只是个开始,还需要让那些剑盾兵熟练很久,前世的安全引信手雷每年在新兵训练的时候都会有层出不穷的事故,况于这种完全没有安全性的东西。 平时投掷石球扔的再多,到了战场上握着点燃引线的手雷不知所措直到在手中爆炸也不是不可能。 火绳是明火,很容易引燃引信,又必须要训练他们的习惯,思来想去也只有两人配合这种办法,战场上一个人身上背着火绳,另一个队友背着这种不安全的手雷,互相配合投掷。 至于那种宽沿的帽子就不必考虑了,一则是影响投掷,二则是这个时代不是燧发时代,只要下雨就不可能打仗,弓弦会湿、纪律不够,不需要考虑帽子防雨水的问题。 看过这一切后,陈健挥挥手让众人都坐下,严肃地说道:“今天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要说出去,你们也看懂了,剑盾兵投掷的石球将来会换成这东西,阳关和夏城的塔楼上也要准备一些,你们觉得能有人攻下来吗?” “不会,要是准备个几千个,想必几千人是攻不下来的,要是咱们把城墙再加高点就更好了。” “对,我们肯定不会说给别人的,对祖先盟誓,要是说出去,就被雷劈死……不不,是被这东西炸死。” 几个人都心惊肉跳地回头张望着那个柳条筐,狸猫舔舔因为激动而干燥的嘴唇问道:“这东西……就是用硝田做的?” “对,整个城邑只有你们几个知道,将来可能还会多出几个人,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狸猫,你以前带着剑盾兵的,你说说,这东西能行吗?” “肯定行啊!你想想看,这可是天上的雷啊,就算炸不死,那些人也会跪在地上恳求上苍的。只是……这东西什么时候才能让城邑的人知道啊?那些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投石球是做什么用的,他们练起来都有些腻了。” “大约要等到明年吧,我叫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东西……其实里面装的不是雷电,它就是一种先祖在梦中指引我的武器罢了。雷电、山峦、河流,这一切只要我们想去改变,就能改变,只要咱们有手。你们想象,要是咱们城邑堆出像崖山那么多的这东西,点燃后是不是整个崖山都能炸崩了?” 狸猫闭着眼睛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不安地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看了好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手如今已经拥有了可以让山峦崩塌的力量,可似乎陈健说的又不是不可能实现。 其余人若有所思的回味着这句话,看看天又看看那些陶罐,惶恐不安中又带着一丝兴奋。 离开的时候,陈健说道:“回去后,别人问你们今天来干什么了,你们怎么说?” “我们没看到姬夏真的拥有了雷电的力量。” 陈健笑了半天,摇头道:“笨啊,就说跟着我去挖石头了,城邑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到处挖石头。” 狸猫牢记着这个谎言回到了城邑,刚推开门,兰草就问他今天去做什么了。 他红着脸,这可是两个人昏礼后第一次和她说谎,强稳住心神,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和姬夏找石头去了……” 兰草却根本不在意,问完后还没等到回答,孩子哭了便去奶孩子了,狸猫心里蛮不舒服,总觉得憋着一句话,总想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兰草,他连上次跑回来报信时是光着裤子的糗事都说给了兰草…… 闷了许久,一个人跑到外面那块石头上坐着,因为天有些凉,所以平日里坐着很舒服的大石头也变得不舒服了。 恨恨地跳起来,捡了块碎石狠狠地砸向那块巨石,可惜对方岿然不动,反倒是弹回来一块石屑砸在脸上,旁边几个洗衣服的女人哄然大笑。 于是狸猫愤愤道:“以前不弄你,是因为做不到;现在啊,不弄你是因为不想弄,别说你了,就是崖山我也能弄碎!” 叫骂了两声,把心中因为撒谎的不安和憋着的故事发泄出来后,顿觉舒服多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留下那几个洗衣服的女人面面相觑于弄与不弄。终于有个女人想到了某种可能,在旁边人的耳边轻声嘀咕了一些不能让孩子听到的话,旁边的人觉得肯定是这个原因,所以狸猫今天脾气才这么大,一时间笑声四起。(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六章 想有一间小屋 巨石不会说话,自然也就听不懂狸猫话里蕴含的深意。狸猫在山谷中看到的一切,除了给予他靠双手改变山川的气魄,更让他对陈健有了一种崇拜和极端的信任。 不是源于那神秘的力量,陈健已经告诉他们这不是把雷电装进了罐子,也不是自己可以如同雷神一样操控电闪雷鸣,而是出于对他头脑的敬畏和信任自己的回报。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站在姬夏这一边。” 这是狸猫想了一夜得出的结论,这个结论不是秘密,所以他叫醒了睡得正香的兰草,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兰草咕哝道:“嗯,对,但是你往东边点,压着我头发了……” 他往东边挪了挪,双手枕在脑后,怎么也睡不着。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城邑首领的位置到时候还要重新选,甚至可能议事会不会同意继续有这么一个首领压在他们头顶,想到这不免有些担心。 思及于此,不由想到当初在石头闲聊的另外两个人。 “松下雪前是回不来了,狼皮什么时候能回来?姬夏肯定会把这些事告诉他,他又管着畜牧,手下还有一堆其余部族的人,要是早点回来,再加上榆钱儿管着食货,一起商量一下……这么选来选去的太麻烦,不如我们几个帮帮忙,以后不用选了……再说了,狼皮榆钱儿,哪个人管的不比那些首领管得多,凭什么他们能进议事会,我们就不行?等我们都进了议事会,就算有人反对也没用……” 想到这,觉得这些事暂时没有人能商量,能商量的都在外面还没回来,咬牙切齿地骂道:“狼皮你真是要笨死了,带着二三十人追那么几个逃走的奴隶,追了快一个月了还没追到!再追不到就要下雪了!” 这种咬牙切齿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期盼。 针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同样的咬牙切齿,那就是真实的恨,比如那几个藏在山林中的逃奴,对于身后追赶他们的狼皮简直是恨到骨子里。 当初逃走的十七个人还剩下十一个,三个人被狼崽子咬死,两个人身上有伤为了不拖累别人自己离开了众人去山林中喂了野兽,还有一个被抓。 这十一个人至今还没有崩溃,源于他们的领头人萑,萑是一种蒲草,附近山林中的沼泽中很多,坚韧无比,即便风雪压身也不会弯腰折断。 人如其名,总不会错。 萑带着剩下的这点人在山中转了很久,幸好这是秋天,有很多的果子能吃,至少在下雪前他们是安全的,下雪后食物断绝以及留下脚印的恐惧已经让这些人支撑不住了。 偏僻地山洞里,一团小火驱赶着深秋的寒意,一个人捧着一把红色的山里红分给火堆旁的众人,数量不多,萑没有多要,悄悄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放好,今天已经吃过一些东西了,留下来万一遇到追赶可以分给大家多少延缓一下饥饿。 萑带着这些人围着草河绕了几个圈子了,他以前不会游泳,但在矿山看到了夏城的人放木排,所以他也弄了些木头带着人度过了草河。等到狼皮追过去的时候,他又带人回到了草河北岸甩开了追逐的人。 最难的时候被困在山顶,靠石头往下砸避免了被抓,趁着夜晚用从夏城雪来的崖山绳梯的办法搓树皮从山后逃走。 最享受的时候是甩开了追兵,用从夏城学来的弓箭和各种石头工具狩猎,用夏城学来的弓弦绕木头转的办法取火,用夏城学来的桦树皮加松脂的办法做水囊取水…… 最高兴的时候,是那个被抓的人似乎和后面的追兵说了什么,前几天的追逐中,后面不断有人呼喊:“只要抓住萑,可以给你们自由、土地、麦子、粟米和身份。”而跟随萑逃亡的人不为所动,仍旧紧紧跟着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今天是他们逃亡的第二十六天,又一次甩开了后面的人,可他却一直没有远遁,而是仍在这里绕圈子。 “萑,不能再这么绕了,要我说,咱们趁着还没下雪,弄些木头度过草河,去南岸藏起来,再也不回来了。以前咱们不也是靠打猎采集为生吗?又从夏城学到了那么多东西,饿不死的。” “是啊,再这么绕下去咱们都要撑不住了。” 萑看着篝火,摇头道:“不行,还要等个机会,这时候正是夏城开垦土地的时候,夏城咱们不敢去,可是草河下游的那些村子咱们可以去啊。找个机会绕到那里,弄些粮食种子。咱们这几个人太少了,得找个机会,多弄出来些咱们那些还在拼死劳作的兄弟姐妹。” 一个人愤然道:“咱们自己还活不下去呢,怎么管他们?” “只有十一个人了,能活多久?草河南岸会不会有别的部落?咱们十一个人去了能做什么?咱们最熟悉的地方不是草河南岸,而是东边咱们原本的家园,那里的部族被姬夏杀光了掠没了,没有人了,咱们可以住在那里,只要从草河绕几个圈子,他们不会猜到咱们又回到北岸了。” 他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焰,笑道:“夏城的这些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他们教会了咱们这么多东西,不然咱们早就死了。我的姐妹们还在夏城中纺线种麦,我的兄弟还在耕地挖矿,你们的也一样,难道你们就不想把他们都救出来吗?” 几个人低着头,既然萑如此鼓动,可这些人还是陷入了绝望,自己根本打不过那群人,怎么才能救出来? “你们还记得当初落星逃走的那边沼泽吗?那里长满了萑草芦苇,以前咱们没有船,如今咱们有了船,可以藏在那里面,就算有人想抓咱们也不容易。” “咱们弄到种子,再救出几个人,就逃到那里去藏起来。咱们不需要别人当奴隶,咱们就自己种自己吃,也不需要首领,更不需要打仗。到时候咱们一起盖很多屋子,学夏城在附近开出田地,种上麦豆粟米,打鱼捕猎。咱们不去给别人当奴隶,也不用别人给咱们当奴隶。” 他仰起头,继续描绘着那个梦想中在萑蒲沼泽中的生活,那种没有压迫没有矛盾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美好田园,终于让身边的人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神采。 夏城对他们而言是一座压迫之城,但他们所希望的美好生活却又和夏城息息相关,不管是种植盖屋还是渔猎,都是从夏城学来的。 他们想要夏城所有好的,想要抛弃夏城所有坏的。他们不想要首领,不想要挖矿,不想要坊市,只想蹲在那里种田终老。 萑看到十个人都不再沉沦,大声道:“等咱们种出了粮食,盖好了屋子,咱们就悄悄把剩余的粮食藏在去咱们沼泽的路上,到时候啊,我就用石头割花了面容,重新去夏城当奴隶。悄悄把这件事告诉咱们的兄弟姐妹,让他们逃走,以前不逃是因为离开夏城会饿死,可到时候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没有人用鞭子和棍子逼着他们干活的家园。我还可以去当矿奴,鼓动更多的人杀死那些看守逃走。” “到时候,咱们在萑蒲沼泽的外面盖一间小屋,那里堆放上食物和船只,每一个逃到小屋里的人咱们都用船接走。让所有夏城的奴隶都知道,在山林中、萑蒲旁,有那么一间小屋,只要逃到那里就自由了!” 美好的愿景终于战胜了压抑的恐惧,萑周围的人也如他一样看着篝火,仿佛跃动的火焰中演绎着将来的安恬。 但这种安恬并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就远远地传来了一阵狼崽子的叫声,那几个刚刚鼓足了一丝勇气的人立刻吓得浑身颤抖。 萑拍拍众人的肩膀给了他们一些鼓励,他知道后面那个人的强大,却装出衣服淡然的笑容说道:“走吧,再绕几个圈子,咱们抢点种子就退回去,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抓起旁边的石器,带着这几个人朝着山林里逃去,狡猾地如同泥坑里的泥鳅,朝着北边的山林中躲藏。 两天后,萑带着人绕到了阳关以北,路上劫杀了一批来卖奴隶的人,抢了一些磨碎的麦粉,却没有他想要的种子。 他不知道阳关的存在,但却知道麦粉是麦子磨成的,所以他觉得可以在这里偷偷抢一次。至于夏城,纵然是他也没有胆子认为自己能够从夏城周围抢到东西。 将抢到了麦粉背在身上,让其余的人暂时藏好,自己带着最信任的、从小一起玩耍长大的同族兄弟沿着那条被人踩出的小路去查看下那座交换奴隶和麦粉的城邑,期待城邑附近有村落,能够抢到足够的种子。 萑走在最前面,强壮的身体如同一头直立的熊,笑呵呵地冲着身后的同族兄弟道:“要是咱们这次能够抢到一袋种子,咱们就可以离开了,一点也不吃,也学他们开垦……” 砰! 话还没说完,后脑重重地被砸了一下,萑的身子一晃,眼前一黑,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一闪,摇晃的身躯握住了那个同族的兄弟的手腕,青铜一样有力的手臂捏的对方的手腕咯咯作响,左手扼住了对方的脖子,用力一撞将他压在身下。 萑的眼前有些黑,头昏沉的疼,强壮如他,后脑被重重砸了一下也有些吃不住。 身下压着的那个人眼珠子被捏的往外凸出,舌头伸出老长,长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可怎么也挣不开石头一样沉重的大手,身子在下面扭动着,脸上流露出惊慌和绝望,喉咙里呵呵有声,握着一块石头的手臂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却够不到萑的脑袋。 萑看着身下兄弟眼神中露出的求生渴望,捏着他喉骨的手臂终究没有如同在部落里捉野兽一样发力拗断,微微松开。 只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下面那个人终于得到了喘息,忽然翻身,手中的石块重重地砸在了萑的太阳穴上。(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七章 回家 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 秋天的天很高,云很白,自己却在颠簸摇晃。头还在疼,脸上黏糊糊的似乎还有血,只是秋天了没有苍蝇,少了嗡嗡声。 手脚都被捆住,拴在一根木棍上,抬着木棍的是几个和他一起逃走的奴隶,看来也被抓了。 虽然抬木棍的一只手被绑住,可还是尽量不让木棍摇晃,似乎是怕萑在上面受苦,走在前面的人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到萑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喜,冲着旁边队伍中的那个背叛者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萑轻声地呻吟了一下,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你厉害,让我追了一个月,立冬节都没有在城邑过。我是狼皮,抓你的那个人。” 萑咽了口唾沫,润了润有些干疼的嗓子,没有搭理狼皮,而是冲着人群中不敢回头的背叛者喊道:“我是你哥!” 背叛者急忙朝前走了几步,不敢回头也不敢回应。 狼皮拿过来一个皮囊,把水浇在萑的脸上,萑一开始紧闭着嘴,最后还是伸出舌头舔着混着自己血的水,有些腥,但很烈。 片刻后狼皮走到队伍前面,一只手抓着那个背叛者的头发,就像是在抓一只不能反抗的雁鹅,纵然那个人有手,甚至力气很大能够两下砸晕了萑,但此时却老实的如同菜叶上的虫子,双手连抬起来护住头发的勇气都没有了。 “说说吧,你哥问你呢。” 背叛者侧着身子,不敢直视萑的眼睛,抬着萑的人一口浓痰吐在了他的脸上,他这一次却敢躲开,重重一脚踢在了那个人的腰上,可随后脸上就挨了一鞭子。 狼皮收起鞭子,停下队伍,将萑放下,解开了腿上的绳子。二十九天的追逐,让他对眼前这个人很是敬佩,要不是这个背叛者,自己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抓住这个人,可狼皮对这个背叛者并不感激,相反有些厌恶。 背叛者被抓到了萑的面前,想了很久才说道:“哥,我不想死,也不想当奴隶。” “再等几天,你忘了那天晚上我说的了吗?” “不当奴隶有两种办法,你想要没有奴隶,我只是不想让我当奴隶。” 萑想了一下,明白了其中的区别,将眼睛转到一边,不再和这个人说话,却和之前连水都拒绝的狼皮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 “阳关,你们想要抢种子的地方,可惜那地方没有一粒粮食。” “那也是夏城的土地?” “是。” “我们要送到夏城被处死?” “处死?不会吧,姬夏说让我抓回你们去,否则的话你们早被我射死了。” 萑知道自己不会死,心中高兴极了,这样的话还是有机会让更多的人逃走的。 他想,这一次要先安稳一些,下次要跑的时候最好是在春天播种的时候,用一年的时间和那些奴隶悄悄商量,带着种子逃走。 所以说完这些话后,他就闭嘴不言,一直在琢磨下次逃跑的细节,酝酿着下一次逃走,以及该怎么和那些奴隶说以及防止有人背叛。 只是自己同族的弟弟都背叛了自己,又怎么知道谁会背叛谁可信任呢? 在返回阳关的路上,萑都在琢磨这件事,直到傍晚时候听到了人群中的狼崽子忽然嚎叫了起来,似乎远处有人。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小路。 夕阳的光芒洒落在草木之上,没有风,只有萧瑟的秋,数百步之外的枯草黄叶中,十几个人也愣在那里,如同这边的队伍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披散着头发,身上黑乎乎的和萑这些人一样,瘦削的身体靠一根拄着的木棍支撑着。 傍晚的阳光将他们的脸染的很红,却还遮不住脸上的憔悴,黑乎乎的脸上满是油泥。 身上原本的衣服都破了,两个人架着一个腿明显有伤的同伴,后面还有四个人抬着两根木头和藤条编织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担架上放着几柄铜剑。 萑看不到铜剑,只看到了这些人的憔悴和瘦弱,心想这群人大约也是逃走的奴隶吧?他们可比自己要强,虽然还是被抓了,但至少这些人没有放弃自己的同伴,站都站不住了,还要抬着一个同伴。 明知道这时候说话可能会挨打,可他还是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喊道:“快跑!” 想象中应该落下的鞭子没有打在脸上,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身边的那群追逐他们的人忽然间学着狼崽子的声音,扬起头,长长地呼啸着。 对面也没有逃走,而是如同这边一样,撕扯着自己破碎的衣衫,高声嚎叫着,叫声中夹杂着哭声。 萑从未听过这样的哭声,不是害怕,不是恐惧,不是悲伤,却更像是孩子终于找到妈妈时的依恋。 哭声与嚎叫汇聚在一起,震的山林中树叶扑扑,惊起了万千飞鸟,骇走了猛兽熊罴。 看押这些奴隶的人在嚎叫之后,根本没有再看这些奴隶一眼,疯狂地冲到了那群人的身边,拉着对方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对面那几个原本还站立的人此时仿佛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了,坐在了地上,手中握着几枚挂坠,痛哭嚎叫。 狼皮认出来这些人,这是两个月前跟随陈健一起出征的那些人,也是跟随白马留在草原的族人,整个部族最优秀的一批斥候。 可里面没有白马的踪影,当初留在草原是一百人,可这些人只有二十五只眼睛,躺在担架上的那个人左眼流着脓水,本来已经昏迷,可却如秋日的黄昏,在落幕之前焕发出最后的光彩。 他的右眼没有伤,但此时也只剩下一片黑暗,纵然夕阳洒在脸上,也感觉不到一丝光明。 摸索着听到了狼皮的声音,死死抓住狼皮的衣角问道:“哥,是你吗?” 狼皮嗯了一声,这是本族的弟弟,城邑最年轻的斥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旁边的人默然地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狼皮蹲下来,握着对方冰凉的手,小声道:“我在这呢。” “哥,天黑了吗?” 狼皮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闪耀的夕阳,点头道:“黑了,一会就生火。” 可话音刚落,旁边树上一对夜归的老鸹哇哇地叫了两声,落回高树上的巢中。 “你骗我哩,天黑了老鸹哪会叫?” 狼皮咬着牙看着远处的老鸹窝,想要编一句谎话,可年轻的斥候却没有再问这个,似乎明白了什么,冰冷的手微微一沉,浮肿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道:“我是不是要去祖先生活的地方了?上回打猎,榆钱儿妹子还欠我一罐粟米酒呢,哥,你帮我要回来倒在我坟上呗,祖先教会咱们种麦,可是没教咱们种粟米,我想给他们尝尝。还有,问健哥哥要匹马,我到那边还想骑马呢。” 他说的很淡,就像是要去一次远行,狼皮胡乱地答应着,这孩子迷迷糊糊地将手垂下,只剩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狼皮呼唤了几声弟弟的名字,终究没有回应。 许久,夕阳从山间落下最后一抹余晖,躺在那里的孩子忽然间叫喊道:“我不要去祖先那……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他的双手在四周乱抓着,狼皮急忙蹲下来将手臂靠了过去,眼看那双乱抓的手就要抓着自己手腕的时候,手臂终于僵直地垂下,只差那么一点儿。 狼皮疯了一样跳了起来,捡起一根木棍,狠狠地敲击着那个老鸹窝所在的树干,惊起了那一对儿,咬着牙拉开了弓,将那两只黑色的鸟射落,走过去狠狠地剁了两脚。眼睛赤红地用拳头砸着树问道:“怎么会这样?白马呢?那些人呢?到底怎么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八章 恨 狼皮听完这些人的讲诉,惊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不能决断这件事。 回到阳关,安顿下这些人,将抓回的奴隶扔在那里,休息了一夜,征调了几匹马带着几个身体还吃得住的人匆匆回到了夏城。 议事会大厅中,首领和夏城的大部分官员围在那里,听着归来之人讲诉草原上的故事。 “九月十五,我们跟在那群人后面又烧了一个聚落。前面那些人可能知道了我们不想杀了他们,所以跑的也不算快。” “当天晚上我们在那个聚落里休息,因为队伍里有几个牧奴能听懂他们的话,我们也没全杀,留了几个人问问。” “我们烧的那几个聚落已经属于北边有盐池的那个大部族了,平时各自放牧,但如果首领召唤,凡是能骑马能打仗的都必须去。大部分小聚落人口不多,只能依附北边那个最大的部族,每年上贡一些羊马皮货之类。也有一些人口多的部族不听那个最大部族的,暂时也相安无事,我们追杀的那个部族就是那样。” “问完了这些事,白马就让我把这些人杀了。刚出帐篷,前面那人忽然怀里摸出来一把小刀子,他哪能打过我啊,被我一把夺过来,寻思直接给他弄死呢。可我一看那把刀子,就让我哥给他胳膊砸断了,没杀。” “那是一把铁刀子,我拿给白马看,白马也吓了一跳,这要是这群人有了铁刀子,那可麻烦了。然后我就把那个人抓回来,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几个牧奴学着他们的办法,给他身上划了几道伤口往上面撒盐,又在肩胛骨那扎了一剑,拿手指头抠伤口。” “那人喊了几声只求赶紧让我们杀了他,我就问他这刀子哪来的。这回他就老实了,什么都说了。” “和我们猜的差不多,几个月前陨星部族来到这边,献给了北边部族的首领几把铁剑,当时那个首领就分给了陨星部族一些羊马。这铁刀子是那个人他爹去北边参加部族大会的时候首领赏赐的,好像是骑马骑的最好也不摔角最厉害的。” “我当时就挺怀疑,那么大一个部族很容易就能把陨星部族剩的那点人都杀了抢过来,怎么还会分给他们羊马?我就问那个人,那人说北边部族首领觉得铁武器很好,但是铁武器只是公羊,而怎么熔炼这些武器才是能生崽的母羊,所以在那次部族大会上,陨星部族的人正式成为他们部族的一部分,还分给了他们一片草场。” “白马又问了问些事,我也没太听明白,问完了就给杀了。第二天中午,就有几十个人追上了我们。当时我们还有一百多人,杀他们就像是割草一样,可那些人根本不怕死,杀完之后牧奴跟我说,这些人都是我们之前屠戮的那些聚落幸存下来的,来复仇的,而且北边那个聚落已经知道了我们,要来捕杀我们呢。” “当时我就说要回去,反正草也基本干了,能烧了。白马也不知道昨晚上听那个人说了什么,他说要做一件让城邑都震惊的事,他要带人去偷袭北边聚落首领所在的村落。因为这时候各个聚落都是分散放牧的,他们盟誓起兵征战集合的地方又不在村落里,而是他们信仰的一座神山。” “我当时就觉得不行,白马说想弄一张虎皮就必须要冒着被老虎吃掉的危险;兔子倒是不能吃人,可兔子皮满城邑都是,谁也不会对一张兔子皮惊讶。” “姬夏你走之前和我们说让我们听白马的,那他既然要这么做,我们就听了,再加上不少人都想着回城后立下功勋,只是杀女人烧屋子也算不上什么功勋,大家就都同意了。” “他分给我七十个人,让我沿着河向下继续去袭扰聚落,自己带着剩下的所有人连夜出发。我就带着人继续袭扰,那些村落都有了防备,我知道不弄的乱一点,白马那边可能不容易成功。虽然我之前反对,但姬夏你说过,既然定下来了就要去做,惩罚反对之类的事等到打完仗再说,我一想便带着人强攻下了一个聚落,故意放走了几个人。” “烧完那个村子已经是九月末了,我记得很清楚,晚上一点月亮都没有,黢黑黢黑的。当时草也干了,那天晚上正好有风,就在村子外的草地上放火,烧了整整一夜,一晚上都能看到远处的火光,第二天离开的时候满天往下落灰。” “我也不知道白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但我觉得该回去了,就带着人往回走。结果第三天中午,我们就被人追上了,大约有三四百个人。” “虽然人多,可我一点也不怕。咱们的弓比他们的长,箭也还够,只要死守的话他们根本打不过。当时我就让大家停下来,沿着一条小河扎营。我跟着姬夏打过三次仗了,心里很清楚,这时候挪动就会露出破绽,只要在这死守,或许白马那边成功了,他们就退回去了。” “当天晚上的月亮早早就挂在了西边,弯的就像是镰刀一样,红彤彤的,照的对面影影绰绰。我们沿着外面点了好几堆火,他们乱哄哄地冲,被我们射死了好多人,但是第二天人更多了。” “撑了两天,他们应该都不是一个村子的,试探着打了几次,谁都不想死,被我们赶了回去,但我们也没法走。就像刺猬一样,团起身子的时候,狼崽子没法下口,可要是走起来,就要露出脚。” “但是第三天的时候,对面又来了一批人,我看到了落星,绝不会认错,山谷之战的时候我跟着松冲过,那个人砍死了我们好几个人,我也差点被砍死,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他来了之后,没有立刻带人冲,而是带人去上游把河挖开了。扎营的地方只有一条小河,水断了,想要喝水就得挪营。但大家都知道,一旦挪动就会被人抓着机会。” “落星的办法很厉害,知道直接打我们的军阵会死很多人,所以逼着我们挪动。我不知道白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如果他办成了,这些人会退走,可要是办不成,我们就会渴死。” “那两天都没有下雨,月亮越越来越圆越来越亮,每天晚上都有人袭扰,撑了两天,我知道再这么等下去不行,马尿都没有了。我和大家商量,抽草长短,三十个人跑,四十个人在后面撑着,全都跑的话一个也跑不了,肯定会被追上。” “谁都不想死,可打仗不就是这样吗?轮到谁死,谁就要死,要是轮到自己头上不想死了,那部族也就完了,城邑也就完了。我最后抽的,抽了个短草,能活。” “七十个人,六十八根草,两个十四的孩子没让他们抽。非要抽,扇了两巴掌,捂着脸在那哭,其实我打的不疼,是在哭那些抓着长草的。” “那天晚上也怪了,许是那些人累了,没有袭扰我们。我哥抽到了根长草,啥也没说,把他脖子上的挂坠解下来让我带回城邑,他想挂在风车上,天天看着城邑。那些人都学着他,把挂坠摘下来了,没有的就截了段头发,让我带回来。” “当时我就想,要是白马成功了,我佩服他,可我恨他,将来我要去草原找到那条河,给他们骨头挖回来葬在城邑。要是不成功,我要捅死白马,哪怕城邑杀人要死。” “我们七十个人坐在地上,唱了半夜的歌,嗓子干了几天,唱到后来嗓子里又疼又咸腥,我哥说不唱了,这血得流在别人身上,自己吃了算怎么回事。临走的时候打了我一拳,因为小时候我和他闹打过他一次,他还记着呢。” “我们灭了火,他们四十个人都冲了出去,对面不知道,以为我们要跑。我们三十个人等他们乱起来的时候往另一面冲,两个十四的孩子一个死了,一个眼睛被人射了一箭。跑了两天,等终于看见树林子的时候,就剩十三个人了。我趴在小溪边,喝的一站直身就往外吐水。” “七十个人就剩下十三个,我想哭,但是干嚎眼泪就是不往外淌。我就说我得活着,那四十个人不能白死了,我得把这十三个人带回去才行,我不能哭,哭了眼睛看不清路。” “那时候那个眼睛中箭的孩子也不行了,我就骗他说姬夏你会治病,这点伤没事,眼睛没了一个不怕,有的是女人要。你得回城邑,出征前你说榆钱儿还欠你一罐酒回去请我喝,你不回去我去要榆钱儿妹子哪能给我啊……我们就抬着他,在树林里乱走,也不知道在哪,就是一直朝南。结果遇到了几个人,正是气头上,六个人被我们弄死了五个,抓了一个。结果一问,他说他们部族和阳关交换奴隶,我一想,都已经杀了五个了,免得麻烦,问完了路就给他也杀了,这才知道回来的路。” 他讲完这个三十天的故事,从怀里掏出四十一个挂坠和头发,郑重地摆在了议事会大厅的石头上,然后摸出了自己的铜剑。 “我等白马回来。成了,我恨他但我不杀他。败了,我要捅死他,司寇姬松不在,也不用他在,我自己给城邑的规矩一个交代。”(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三十九章 敬 剑就放在石头上,这不是一块能让铜剑锋利的砺石,铜剑也已经圆钝了,可却掩不住里面的愤怒。 剑的主人没有将剑收回皮鞘,就这么坐着,耳朵里听着议事会的人说话,隐约听到什么应该往阳关多派兵之类的事,但耳朵听着心里忘着,根本记不得这些人说了什么。 他的心中一片宁静,耳边回荡着那晚上的歌声,直到一阵马蹄声传来,他才猛地握紧了剑柄,因为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跟随白马而去的伙伴的。 或许只是巧合,就在他看到狼皮的时候,白马带的人其实已经离他们不远;等休息了一夜前往夏城的时候,白马也派出了使者先行前往夏城。 九月十五之前的故事都是一样的,不同从九月十六那天开始。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升的还早。白马从那个被撒盐的人那问出来,现在草原上的各个聚落都恨我们到了骨头里,北边部族的大村落留下的人不多,是个好机会。” “我记得白马说,这天上这么多星星,就像城邑里的人一样多,可月亮一出来,人们抬头总是先看到月亮。人活着,就得当月亮,不能当星星。他一说我就觉得有理,如今打仗谁不想着立点功劳啊,城邑这么多人,你平平常常谁认得你啊?” “八十个人就带了些吃的,避开了河岸走了六七天,遇到了一个大村落,正好吃的也不多了,马也累了。” “那天晚上天特别黑,月亮升的也晚,那个村落里点着火,当时我就把前晚上剩的一点羊肉扔了,心说今晚上可算能吃顿好的了。” “连烧带杀,村落里一半的男的都被征去了,根本没啥人抵抗。抓了个人一问,说是首领传令说那群在草原上杀人放火的去了东边。白马一听就乐了,说肯定那些人又烧了几个村子,真要是成了,回去这功劳得有他们一半。” “那村子能有二三百女人,还有四百多奴隶,吃了顿饱的,学着姬夏让这群奴隶杀了女人,选出来二百多个会骑马的,跟着我们一起走。” “那些奴隶打仗不行,白马说要不用他们排队摆阵,只要会骑马敢杀人就行,那些牧奴过得也惨,干活不说吧,动不动就被抓去祭祀。那些人信奉什么战争之灵,要砸下来头盖骨喝血,等我们让他们杀人的时候,一个个一开始还不敢,我上去就先教他们怎么割头皮,跟那些牧奴说他割你们的,你们也割他们的啊。才割了几个,那些牧奴就红了眼了,杀了个遍。” “我当时还担心人多了走得慢,白马说我们再有三天就能到了,这时候就算有报信的,他们也回不来,再说也没人想到我们能跑这么远的地方。” “路上斥候还看到了几个村落,但是白马都没动,他说等回来的时候再杀,免得回来的时候挨饿。要不说当初姬夏让我们听他的,要是我,肯定想不到回来的事。” “等到了那个村落,那村落真是大啊,估摸着少说也得有七八百人。他们又不种地,再大的话牧草就不够了,男人走了一半,留下的人也不多。” “当时白马就说,姬夏当初离开城邑的时候得留人监城,这个大村落也一样,首领不在肯定也得留个人,这个人要是能抓到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功劳,就像是假如咱们和娥城打仗把数九抓了……” “他说一旦打起来,那人肯定会跑,所以得分四十个人去后面埋伏。我们就抓草,白马自己肯定不能去,那些奴隶也不会。八十个人,七十九根草,我抓了个最长的。嘿,当时我弟弟抓了个最短的,气的直骂。” “临走的时候,我弟弟还把我葫芦里剩的一点酒抢走了,说我要是真抓着人了,回到夏城不知道有多少酒。我当时就想,酒不酒的那倒没事,我就寻思着也想和狸猫一样,和城邑里的女人出去单过,真要是这事办成了,估摸着那女人肯定觉得我很厉害。” “我也不知道白马这一仗是怎么打的,三面放火就留了一面,我们就在没着火的那边藏着。也就两个时辰的功夫,一群人就慌慌张张地骑着马往这边跑。当初埋伏的时候白马就说的明白,马跑两个时辰就得歇一阵,那时候正是他们跑不动的时候,我一看人不多,但是一个个穿的不是貂皮就是狐狸皮的,就带着人冲过去了。” “我就盯着一个女的,心说杀归杀,那一张白狐狸皮可别粘上血。后来我才知道,你们猜这女的是谁?” “嘿,这女的原来是首领哥哥的女人,首领的哥哥原来是首领,死了之后当弟弟的当了首领,马啊,女人啊,都成了他弟弟的了。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不是很强壮,但是头发就像是傍晚的太阳一样,皮肤白的真就根茅草根一样,我追上去,第一剑刺歪了第二剑才刺死,可惜那张白狐狸皮了。” “又弄死了几个后,我看一个老人脖子上挂着那么多的人头皮,都快死了,手里还攥着一个头盖骨,旁边两个年轻的死命护着,我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白马让我抓的那人。” “那两个年轻的打仗是把好手,我也没和他打,带了七个人一起拉弓,一轮就给射死了。我跑过去一把就把那个老人拽下来用草绳子捆住了。” “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头骨可和别的不一样,里面有一层亮闪闪的东西,跟铜似得,可又不是铜,比铜还亮,就垫衬在头盖骨里面。血倒进去,轻轻一倒就全流出来了,一点都不粘。”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头盖骨真不一样,这是他们部族从西边迁来之前就有的,有人在水里玩的时候捡到的一种黄色的石头,特别亮,还特别沉,也不像咱们炼铜一样还得用炭熔炼,拣出来就是亮的,就是很软。” “当初他们在西边一共做了七个这样的头盖骨,给各个部族中最厉害的巫灵祭司。他们好像是因为信战争之灵还是大地之灵的事打起来了,这个部族就迁走了。除了他们占着盐田外,这个头骨也是挺多迁到这的小部族跟随他们的原因。好像西边的部族来过好几次想要这个头骨,他们都不给。” “这东西还真挺好看的,我以前没见过,可是第一眼看到那种黄澄澄的颜色就觉得这东西真好。” “等我带着这个活的去找白马的时候,那边都已经杀完了,满地都是死羊,血都把草染红了,明年那地方草肯定长得很高。” “我们八十个人一个没死,还放了那么多奴隶,走的时候我们一人骑着四五匹马。那些牧奴要跟着回来,白马就和那么牧奴说:以前他们抓你们当牧奴,你们看看,其实他们也就一个脑袋,现在你们有马有武器,去抓他们当牧奴。跟着我们回去,得当野民……” “那些牧奴一听,觉得还是不跟着来了,三四百人就留下了四十来个,剩下的赶着羊什么的又学我们去找杀别的聚落了。” “其实我知道,白马是故意的,让那些牧奴引走那些部族报复的人,他们又不能打,人越多走的越慢,真要是被追上反而不如我们人少跑得快。而且这些牧奴都不用我们教他们,他们肯定会让那些奴隶主恨的牙齿酸疼的。” “我们就和牧奴反向走,选了最好的马,除了马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带回来。回来的时候,留的那几个村落正好够我们吃的,干草什么的都是备好的。我们就边走边杀,村子都不大,有时候还没等杀呢,人就先跑了。” “路上有病的跑不动的马就扔掉,一开始有村子,后来就杀马吃,不过马可比羊大多了,杀一头就够我们吃一顿的,就是肉太粗,一点不如羊肉好吃。” “姬夏你走的时候留给我们三百匹马,我们杀了一圈带回来了四百匹。一开始我们不会骑马,蹬着踏脚绳,骑了几天大腿里面摩的全是血。现在回来的一个个都会骑马了,大腿里面的肉也结疤了,带回来的四十个牧奴也都是骑马的好手。” 他眉飞色舞地说完,从装着白狐狸皮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头盖骨放在议事会大厅的石头上。 头盖屋里面趁着一层黄金,加工的并不精细,可能是捡到的狗头金,毕竟金的金属性太惰,自然界里大多是单质存在,而且质地又软,延展性极好,不需要太精细加工,也可以弄的这个时代意义上的很薄。 即便议事会大厅中的人从未见过金子,金子也没有被赋予高阶等价物的含义,但在傍晚的火光下发出的熠熠光泽,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喜爱上了这种金属。 前世里很多与世隔绝的部落,甚至新旧大陆数万年都不曾有联系,但黄金却不约而同地成为了各个文明圈所最喜爱的金属。 闪烁的光泽下,报信的人笑的露出了牙齿,将几张狐狸皮放在头盖骨的旁边,笑道:“等白马回来,城邑要赏他些什么呢?他说,这头盖骨和抓到的那个巫灵祭司,得分一半的功劳给分开的那七十个人。”(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章 应对 两个人的故事讲完,铜剑的主人收回了自己的剑,叹了口气,起身推开了门口的人离开了议事会大厅。 很快,另一个报信的人也离开了,议事会大厅的门关上了。城邑中六司之下直辖的官员基本都在房间之内,加上十几个部族首领,整个城邑权力中心的人算是齐了。 狼皮问道:“这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有规矩,该怎么半就怎么办。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几个人一愣,急忙道:“很好啊。” “那你们觉得那些奴隶会觉得我怎么样?” 几个掌管奴隶的人嘿嘿的笑了,他们可是不止一次听奴隶们咒骂过陈健,甚至有奴隶唱几句关于牛虻马蝇蚊子的歌,然而仔细一听都知道是在骂陈健。 “同一个人,同一件事,评价是不同的。想让所有人都说你的好,可能吗?好比你们中有税务官,收税的时候别人也说你不好,是不是你们就不去收他们的税了?管打仗的首先要打赢,剩下的都不重要。城邑和部族不一样了,为了城邑,总得有人恨你,但也会有人敬你。做的越多,恨得越多,敬的也就越多。” 他叹了口气,看着这些将来城邑的管理层,很郑重地说道:“你们想一想,想通的就留下,想不通的,那就什么都不要管,做个好人,族人们都会敬他,谁会恨他?” 下面的人沉默了一阵,没有一个人离开,城邑和部族已经不一样了。以往部族必须要得到族人的尊重,而城邑除了尊重之外,还有暴力还有规矩。 狼皮起身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怨恨归怨恨,可白马的确成功了。只是我听这两个人的意思,好像草原上部族的人还不少,咱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打仗倒是不怕,他们未必打得过咱们,我现在愁另一件事。” 陈健吸着凉气站起来,苦笑道:“怎么说呢,好比我在山洞里,不远处就有一个鱼塘,每天我去鱼塘捕鱼就饿不死。现在忽然有了一头老虎藏在附近的山林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老虎会扑过来,所以你得整天拿着长矛,不能拿渔网了。哪怕这老虎不立刻跳出来,可我也没时间捕鱼了。” 他从石板下的皮囊里拿出几张树皮,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数字,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马做的不但没错,而且很好。但正是因为很好,所以和草原上的那些西边迁来的部族结下了大仇。 不是一个所谓的头盖骨的问题,而是草原上的部族肯定会趁这个机会打一仗,来凝聚人心或是统一数百里范围之内的草原诸部,仇恨会让他们暂时放下一些分歧,也会让那些有雄心的人趁这机会树立威信。 草原的生态很脆弱,陈健和白马在草原上转了一圈,杀的几百号人,羊更是宰杀了一堆,但是相比于辽阔的草原这还不够。 因为他们不种植,所以他们住的很分散,而因为很分散,所以不可能一次都杀光。 杀得大多是女人老人和孩子,轻壮的男人杀得不多,白马袭击的那个村落只是草原大部族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比如落星投靠的是首领的大儿子,小儿子留在原本的村落,其余的儿子都分散到其余的地方,只有每年特定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 不管是要给族人一个交代还是为了立威或是为了削弱那些不顺从的部族,这一仗或许真的会打起来,陈健只能提早准备。 城邑的家底太薄了,任何时间都是宝贵的,趁着冬天下雪前多开垦一些土地明年就能多收获一些粮食。 就算不考虑趁着现在开垦土地的问题,其实各个部族的粮食都不够撑到明年新麦收获。 收获的麦子本就不多,种到地里将近十八万斤,吃了一部分,又因为第一次吃到正式的主食吃的又多了些,此时雪还没下,各个部族加在一起的麦子也就剩下十四万斤和十几万斤的豌豆;菽豆除了保障新军外,都要留下做种子。 城邑公产稍微多一些,不算菽豆,还有八万多斤粟米,九万多斤麦子,十四万斤豌豆,七百多头羊,两仓库的臭烘烘的鱼干,而粟米有一大半还存在别的城邑没有运回来。 即便将公产和各个部族的私产全部调拨在一起,实行严格的配给制,也只能支撑四个月。 量入为出,想办法计算每一粒粮食以撑过青黄不接的春天,是前世几千年来绝大多数管家的女人必备的技能。 但此时各个部族的首领暂时被那些堆积的粮食迷住了眼睛,并没有想过春天怎么办,反正以前没有这么多粮食也能过下去。 陈健的原计划是靠青铜工具换粟米,用自己掌握的一些技术,制造一些娥城卫城都需要的、他们又不能生产的工具来换粮食,撑到杏黄收麦的时候;即便不换,集中劳力堵塞河岔,从水塘中凿冰捕鱼也足以撑过冬季,等到明年麦子收获的时候一切都解决了。 本以为草原上的部族人数不多,可等这两个报信的人回来一说,他才知道草原上那些部族远比自己想的人数要多。 一种可能是被烧了杀了这么多人,暂时沉寂休养伤口;另一种可能就是疯狂报复。即便后者只是一种可能,要必须要提前准备。 打仗,要费粮食的,要影响城邑生产的。 同样一百个人,不打仗的话可以捕鱼,可以开地,可以手工业去换。最简单的来说,捕三天鱼,怎么也能捕个百十斤,可以吃一个月,并省下一个月的粮食;而征调来为战争准备,不但不能捕鱼,还要消耗粮食。 要打仗了,娥城卫城的人肯定会知道,这时候他们肯定不会换给自己粮食,即便换也会把交换的价格压得很低。粮食是城邑国家的保证,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口中食寄托在可以随时从别人那里买或换的幻想中。 除了粮食,城邑今年秋赋收来的桦木杆和各种能够做羽箭的材料,加起来一共才两万多支羽箭;炼铜的人就这么点,熔铸兵器就不能准备农具;除了脱产新军,剩下的人要打仗就不能开垦土地…… 一年打一仗,已经是夏城暂时所能承受的极限了,无他,家底太薄,基本盘人口太少,生产力太低。 以往采集狩猎的时代,族人等于士兵,维护费用基本是零,但同样仗打的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一场仗最多打三五天;如今定居农业时代,族人是士兵同时也是生产者,消耗巨大,但同样打仗也有模有样能够打出来交换比惊人的胜利,也能靠后勤撑几个月。 夏城在娥城卫城人眼中很风光,实际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底蕴和那些早已经开始种植的部族差的太远。 陈健总结了一下城邑的家底,大厅里的人都是城邑的管理层,他们以前可能没想过打仗和粮食之间的关系,也没想过后勤才是今后打仗首先要考虑的问题。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让他们思考,打仗不是会排队会冲锋就行的。 用数字讲道理,又把如何从部族思想转化为城邑管理者的心路历程给这群人讲了半天,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连夜定下来冬天的种种计划。 议事会大厅的门是关着的,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在谈什么,只是看着议事会大厅的草窗中透出了些许亮光,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已是半夜,从里面出来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第二天一早,城邑中的各个官员和首领开始忙碌起来,开始分派下去个人的任务,整个城邑仿佛一座军营,细化到每个人需要干什么,官僚制度的优势在小城的框架内展示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城邑中的女人暂停了纺线织布之类的事,所有年轻女人每人分了五支箭杆和羽毛,三十个人分了一个熬煮鱼鳔胶的锅开始黏合羽箭;每个女人要用小陶盆炒制大量的干豌豆和麦粉,缝制简单的干粮袋。 男人们则用铡刀将干草堆好,炼铜炉暂停了农具锻造,全力制作各种兵器。 开垦土地的人全部暂停,由渔猎官带着去堵塞河道河岔,在已经刺骨的寒水中捕鱼熏烤,挖掘秋藕,摘松子围猎。 所有捕获的这些全部归公,由城邑统一配给。这是城邑第一次实行战时体制,但因为部族时代的遗留,抵触并不强烈。 每个部族按照陈健计算的数量,每天饭食中的粮食逐渐减少,转而掺入大量的碎鱼草籽橡子之类的东西,陈健没有直接出面,只是将各个部族的存粮所能支撑的时间告诉了那些首领,让他们自己选择。 几万斤的粮食运往了阳关,征调的三百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农活,前往阳关修筑城墙和塔楼。 前一天还在谈论草原上故事的城邑中人今天已经不再谈论昨天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这恐怕是要打仗了。 夏城居住的人都知道可能要打仗了,尤其是几天后传来了消息,有斥候在阳关北面和草原部族的斥候遭遇了。 城邑内的战鼓敲响,新一轮的征召开始了。 一百六十名新军暂时还没有形成太强的战斗力,白马带回来的人倒是都学会了骑马。 陈健又征调了三百人,加上驻守在阳关归橡子管的八十人,集中在阳关的一共有六百四十人。 城邑中留下了足够的人口,配合上挖掘后的城墙,没有几千人是打不下来的,但城邑的正常生产也基本停歇了,征调的这些人都是轻壮劳动力。 夏城里不止有夏城人,还有娥城的两个人质和跟在身边的几十人,他们自然也察觉到了夏城的动静。 兄弟两个并没有住在一起,而是分开了两个相隔很远的屋子,兄弟两人在知道夏城可能要打仗后,都叫来了身边最信任的族人,让他们给父亲带去消息。 数九的儿子娥黾在屋子里转着圈子,负责传信的人仔细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以确保自己不会记错。 “你和父亲说,夏城可能又要打仗了,我准备带着人跟着姬夏去战场。想看看夏城的人是怎么打仗的,咱们没和他们打过,或许能看出来些什么。请父亲放心,我不会在战场上畏缩的,不会让娥姓蒙羞。” 另一间屋子里,娥黾的弟弟也在和族人说着什么。 “你和父亲说,夏城可能要打仗了,可能要打很久。我想妈妈了,也想家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另外,夏城的人从草原上带回了很多很好的毛皮,有人穿着,我没有。天冷了,如果冬天不能回去的话,让妈妈给我准备两件最好的狐狸皮。” 两个使者牢记着兄弟俩的话,乘着船回到了娥城,娥城和夏城之间可以任意往来,谁也不能阻挡。 娥钺听完了两个儿子的转述,自己笑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两个使者又带着娥钺的话回去了。 对娥黾的话只有两个字:“很好。” 另一个人则捎过去几张最好的毛皮,并没有一句回话。 娥城中那些掌管着权利的人也都被集中在了一起,商讨着如何应对这件事。 “咱们也要提前准备好粮食和兵器。” “怎么,是要去打夏城吗?儿子还在那里做质子呢。”娥钺的第二个妻子有些急躁地说了一句,昨天使者临走前,她挑选出了最好的毛皮给儿子送去,并且和娥钺说如今娥城又不打仗,可以把榆钱儿送回去换回来儿子。然而娥钺并没有同意,甚至在看那些毛皮的时候,有些恼怒。 娥钺回头问数九道:“占卜的结果如何?” “吉。” 他这才说道:“提前准备,不是去打夏城。夏城哪是那么容易打下来的?他们可不是那群山林中的部族。如果他们战事不顺,或许会求我出兵,他们部族有很多好东西,在他们拼到撑不住的时候,咱们出兵,日后夏城也只能依靠我们,奉娥城为兄。” “夏城的人不少,如果我们偷袭,违反了盟誓不说,夏城的人会记恨我们一辈子。但如果在他们马上要失败的时候我们出兵帮忙,不管我们要什么,夏城也会心存感激。” 他笑了笑,叹息道:“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姬夏战死,夏城被围,我们出兵,那样的话,咱们城邑的人口就相当于一下子多了几千,几年后卫城便不是对手,甚至可以回到大河。” 然而这也只是幻想,从数九占卜的结果来看,好像并不太可能。 奴隶和国人是不同的,夏城和他们说着同样的话,有基本相似的习惯,一旦首领战死娥城解围,那么两个城邑就相当于合二为一,夏城的人也不会记恨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融为一体。 曾经的娥钺不想卷入大河下游部族的纷争,因为自己部族的实力不足,但如果如他幻想的那般,他当然会重新回到家园,谁不想做下一个华? 此时此刻,娥钺期待的是那些未曾谋面的草原部族很强大,但又不至于强大到打完夏城后还有余力来打自己。 最好的局面就是夏城和草原是两头饿狼,拼到最后两败俱伤。 他对草原知之甚少,一切只能凭猜测。 而同样,草原对娥城的存在一无所知,甚至连夏城到底有多少人都不清楚,即便草原部族中的新贵落星曾经和这些人打过一仗。 仇恨驱使着草原上的各个小聚落围绕在大聚落的周围,在神山盟誓之后,成年男子骑着马,拿着自己的武器,驱赶着羊群,跟随者最强大的部族想去讨回血债。 除了仇恨,落星还描绘了一个堆满了食物,到处流淌着蜜和奶的世界,以及那种比石头还要坚硬锋利的武器。 靠近山林的时候,出征的人停了下来,落星推出了前些天战斗俘获的七个人,砍下来七棵大树埋在地上,七个奄奄一息的俘虏被用木楔子活着钉在了树上。 七个俘虏的嘴里塞进了石头,不准他们咬舌头自杀,也不准他们发出喊叫。 没有被俘的人脑袋早就被割了下来,分给了出征的各个首领,用新鲜的头骨接着木楔子上流出的鲜血,首领们共饮了一杯,发誓要将那些人全都杀光。 甚至,他们选出了两棵最为粗大的树木,提前埋在了这里。 一棵留给那个出征草原到处杀人的白马,另一棵留给了陈健。(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一章 雄心 阳关距离夏城最近的路是四万一千零三十四步,这是城邑学堂中的孩子用了一旬多的时间一点点数出来的,大约是八十里路。 夏城和阳关之间是一片平原,靠近阳关丘陵逐渐增多,再往北就是连绵二三百里的大山。 两座高山夹出的山谷平原是从北边进入夏城土地最方便的几条路之一,其余的地方想要进来就要翻山,人少还行,若是多些要走很久。 山谷很宽阔,足有七八里的平坦,一条两三步宽的小河从山谷中心流出直通草河。 小河两侧的柳树都被砍掉筑城了,一些矮小的也被不久前牧奴带回的羊群啃食的乱七八糟。 现在这些羊群和牧奴都被暂时迁到了夏城附近,阳关城中只剩下轻壮。 原本的阳关并不高大,三步高两步宽的城墙,外面一条壕沟倒是没有水,只栽着一些木栅。 阳关和夏城不太一样,不是一个正方的矩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长约一百一十步,宽六十步。 正门前还凸出了两个小城台,就像是牛头上向前伸出的角。 城邑的东边紧靠着那条小河,有几个陶水管将河水引入城中。过了河向东五十步,是另一座新修的小城。就像是阳关的孩子,横亘在小河上的木桥如同母亲牵着孩子的手。 这座小城邑比阳关要小得多,以前是作为奴隶交易的场所。小城的侧后是一排歪歪曲曲的木屋泥房,是那些定居在这里的牧奴居住的地方,但是现在只有木屋还在,人已经迁走。 如今马上就是十一月了,天已经凉了,暂时还没有下雪,即便下了雪族人们暂时也不会想起该重新选城邑首领的事。 陈健在这里住了一旬了,城邑中如今一共六百八十多人,除了自己城邑的士兵还有娥黾带来的三十多人。 娥黾年纪比陈健还大一些,但是娥城和夏城是盟誓的兄弟之城,所以他要按照娥城的规矩叫陈健叔叔,并且很听话得遵从着陈健的安排,既不多问也不多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阳关中一共堆放了九万斤的粮食,足够这些人吃一个月……当然如果不是打仗,可以捕鱼交换采集打猎之类,这九万斤粮食够六百人撑三个月。 陈健没有多准备,一个月是部族家底所能承受的战争极限,也幸好阳关和夏城很近,若是三四百里之外,如今城邑的后勤最多支撑这样规模的大战十天。 阳关最多撑一个月,对面那些草原部族极限也就如此了,陈健想的办法就是拖,靠着城邑拖,拖到对方自己撤走或是疲惫的时候再打,反正自己手里还有百十名骑兵。 夏城里的人也按照轻壮打散重新编组,奴隶们不会自发保卫城邑,但其余人可以,没有解体成家庭的状况下用这种军事化的管理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所有的野民部落、解放的牧奴能凑出两千人,加上陈健和议事会商量后,如果真到了要破城的阶段可以让奴隶去厮杀,杀一个就能解脱奴隶的身份……正常来说也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城邑大部分的战争家底都运到了阳关,两万支羽箭,四百件青铜兵器,以及大量的石灰、暗中送来万不得已使用的三十个大炮仗,以及城门前凸出的两个城台上的需要几个人用木绞盘上弦的大型木弓弩。 陈健的计划很简单,如果对方敢攻城围城,那就慢慢耗;如果对方留下人少攻城,剩下的人去打夏城,那就让他们有去无回,大不了麦田让他们祸害一半也要把这些人全留在这,一劳永逸。 新军和一部分战兵始终藏在城内,城墙上的人也不多,造成一种城中人不太多的假象,因为对面的斥候已经渗透到这附近了。 连续几天己方斥候在山谷中都能遇到敌人,双方小规模地交战了几次,胜多败少,只是昨天败了一次。草原上的几个人在寒冷的秋夜里趴在地上也不生火,几个斥候以为起的很早没有注意,被伏击了,五个人只回来一个。 当初想要捅死白马的石山握着那柄想要捅死族人的铜剑找到了陈健,希望自己带着斥候小队出去,找到对面的几个斥候。当初从草原上活着回来的十二个人都想出去,陈健看了看他们已经羸弱的身体,只同意让石山带几个其余的人出去。 这十二个人曾商量过,以后谁也不和白马说话,三天前趁着白马去厕所的时候十二个人暴打了白马一顿,用藤条抽的,抽完之后就去军法官那自首去了,罪责是每人三十鞭子。 他们恨白马是因为如果不是白马想要立功,而是按部就班地杀点人烧了草原退回去,那些人就不会死。再往前说,要不是白马想要人头立功杀了草原首领的儿子,这场仗也打不起来。他们的想法和姬松类似,自己很迷茫,只是懵懂地感觉这一切的变化源于私有制的心和尊重之外的权利拥有,但他们想不了那么远。 十二个人约定,要杀五十八个敌人,将来找回同伴的尸体,将这五十八个敌人的头颅埋在同伴的身边。纵然姬夏说过,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敌人还对打仗,所以最好不要人殉,可他们觉得,要是人数一样,自己的伙伴还能怕了敌人?送到另一个世界,让伙伴们再杀一次就是了。 石山找了一块陶片放在身上,每杀一个敌人他就在要在石板上画出一道,至于杀完这些人之后该怎么办,他也不清楚,但至少现在知道该做什么。 二十个从新军抽调的人,再加上石山带着的几名斥候,背着弓箭,拿着铜剑皮盾戈矛,趁着清晨的薄雾离开了阳关。 他们要为前几天失利的斥候复仇,同时也是为了在大战之前让族人信心满满,即便这只是个小的失利也要挽回,让对方斥候心惊,免得摸清城内的底细。 阳关外的草丛中,草原部族的斥候哈默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手指,深秋初冬的夜很冷,和冬天那种干巴巴的寒还不一样,是一种湿到骨缝中的阴冷。 哈默在草原上的意思是满是石头的山峰,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种语言,那么他和石山其实是同一个名字。 前几天就是哈默带着人杀死了四个夏城的斥候,如今自己的头皮挂串又多了一张头皮。 分了两张给跟他一起的族人,剩下一张他要留给自己的首领达兀,不是强制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达兀是部族首领的儿子,但不是最小的儿子,所以长大后就分了一部分族人离开了盐田,带着分给自己的族人在草原上生活。 不是每个首领都喜欢最小的儿子,但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很久前草原上没有婚姻和男女之间的占有,所以血统很乱,甚至于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不清楚。 很久之后才有了占有和婚配,作为母系的过渡,男人必须要将女人带来的孩子看做自己的孩子,而最小的儿子至少能够确定是自己的种儿,所以最小的儿子可以留在父母身边。 此时的家庭还不是小家庭,家庭的责任是要担负起整个大家庭的,兄弟之间还要承担对方的女人,如果哥哥死了,弟弟是有责任有义务睡嫂子并把嫂子作为自己的妻子,同理如果没有兄弟,那就要不是这个女人生的儿子来承担这个义务,这一点也决定了幼子在长期的习惯中最受宠爱,因为不能睡亲妈以及能够确保是自己的种儿。至于权利的交接,儿子和叔叔之间总会打仗,谁赢了谁就是首领。 哈默的首领达兀的母亲死得早,分出去单过的时候只有三百多人口,一百多奴隶。 那时候哈默刚刚成年,但是家里只有两匹马,羊也不算多。以往草原上的习惯是打仗后谁抢到就是谁的,哈默的兄弟死的早,自己的马也跑的不快,纵然他强壮的如同石头,可是每次的战利品都很少,出征还耽误自家的活计,还要上缴一些战利品给首领,所以日子越发的难过。 达兀带着他们迁徙后的第三年,哈默记得很清楚,那天达兀忽然叫来了部族所有的人,将属于达兀自己的羊和马分给了族人一大半,告诉族人羊和马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只要有族人多少羊和马都能无所谓。 哈默从不敢想象自己也能分到一匹蹄关节很正的马,自己的两匹马一匹是热毛子马,另一匹年纪大的自己不忍心骑。 一年后的同一天,就是割完干草后月亮最圆的那天,达兀告诉了族人今后打仗,所有的战利品都要上缴,再根据每个人的功劳和人头来分配,自己作为首领只留下十分之一。 有几户兄弟多的反对,但大部分人却都赞同,于是第二天部族出征,一百五十个男人,打败了一个六百多男女的部族。 哈默那一战杀了十二个人,抢了一块很好看的石头,悄悄藏在了怀里。 那时候达兀虽然那么说了,可他并不太相信,在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哈默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万一得不到会难受。 可是当达兀喊到哈默名字的时候,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整整二十头羊,三个女人,两个男奴隶…… 当哈默走上前开始挑选女人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跪倒在达兀的脚下,亲吻着达兀的脚尖,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私藏的战利品。 达兀按照之前说的,笑着抽了他鞭子,但还是将战利品分给了他,甚至晚上还送来了一些能够不让伤口疼痛的獾子油,并且又把那块很好看的石头给了哈默。 从那之后,哈默的日子好过起来,半年后那几家富足的人犯了事,被达兀杀掉,分了他们的羊马,又攻打了几个部族,原本只有三百多人的部族竟然有了将近一千的人口,七百多奴隶。 达兀部族的人口很多,但达兀却不是首领中羊马最多的,有时候哈默也会问达兀,达兀总会告诉哈默,他想要的不是羊马,而是一群勇士和整个草原。羊马是战士眼中最好的东西,而辽阔无边的草原才是首领眼中最珍贵的。 原本草原上无人问津的狗尾巴草达兀,竟然成了一棵华丽的落日花,很多部族都想知道为什么达兀的族人如此善战,哈默却知道那是因为达兀给了如自己这般善战的人一个善战的理由。 春天时候,一伙带着奇怪武器的人来到了草原,将几口哈默从未见过的奇怪而又让他羡慕的武器献给了达兀,达兀留下了那些人,并分给了他们一些羊马和女人,接纳了这些肤色和奴隶一样的人,反对的声音也有,但哈默却从不会去反对,因为这是达兀的决定。 前几天哈默杀死夏城斥候的时候,身边就有一个据说祖先是从星星来的人,现在他们逐渐学会了草原上的话,学会了骑马射箭,落星也成为达兀身边和祭司同等重要的人。 对于落星的地位,哈默并不嫉妒,因为达兀赐给自己的那支短铁矛真的很好用,前几天就是用那支短铁矛刺死了一个夏城的斥候,对方很能打,可惜自己藏得太好,如今那个斥候的青铜剑就挂在哈默的腰间,外面是一层好看的鱼皮鞘,剑柄上还缀着一个装着香草的布荷包,可惜那个女人再也等不到剑的主人回去。 哈默正想悄悄拿出那支铜剑看看的时候,身后的树上悄悄丢下来一支小松果,示意远处有人来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十二章 猎手与猎物 哈默藏得位置很好,是在下面山谷的下风向上,他觉得那些夏城的斥候像野兽一样,总能看到蛛丝马迹,否则其余部族的斥候也不会接二连三的被杀了。 对于落星所说的那个流淌着奶和蜜的土地他深信不疑,因为那些人的衣服很好看,自己抢到的那支铜剑也很漂亮,要是吃不饱怎么会想着穿衣服呢?自己在达兀改变部族分配规矩之前,穷的整日披着毛都快没的羊皮,之后才穿上了各种柔软的皮子。 拨开了眼前的草,悄悄看了看下面,只有九个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的动静,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九个人和以往的斥候不同,并非都是拿着铜剑弓箭的,而更像是军阵中出来的人。 两个人拿着皮和木板制作的盾牌和铜剑,五个人手持戈矛。 两个人背着弓箭,弓很长,而且里面贴了一层古怪的仿佛羊角一样的薄片,力量很足。哈默很奇怪对方的弓弦不是马鬃马尾,但也很坚韧,似乎是一种不曾见过的线,拿火一烧也有一股臭烘烘的烧焦毛的味道。 身边的人小声道:“哈默,上吧,他们只有九个人。前几天别的部族被他们的斥候杀了好多,咱们上次让达兀在各个首领面前风光了一把,今天又是个机会,免得那些人又在指责达兀坏了草原的规矩,用人头让他们闭嘴。” “我觉得有些不对,这些人就像是咱们冬天抓狼时候的肉,是故意让咱们看到的。再等一等吧。” 草原上狩猎多年,哈默的直觉很准,身边的人也都相信他的直觉,毕竟他身上的头皮挂串已经有四十多张了,便是放在整个草原那也是很少见的。 估算了一下这些人的距离,很远,即便是他也射不准。 然而等了一会,下面的人马上就要走出他们视线了,可他预想的藏起来的人还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但他一点也不着急,小心地看了看远处的小高坡,那里还藏着十四个人,自己这边不出手,他们也会出手,到时候有没有藏着的人一看便知。 “达兀一直想知道对面到底有多少人,这次想办法抓个活的。咱们不急。” 压低了声音告诉了身边的人,如同冬季草原上的狼,耐心地等待着迁徙的鹿群犯错。 片刻后,高坡上的十四个人忽然从草丛中站起来分成两组,相隔不远沿着两面包了过去,这里的草很矮根本没办法悄悄接近。 这些人也清楚哈默就在不远处,如果没有埋伏的人,这九个人的头就是自己的了,要是有埋伏的人哈默也会干掉他们的。 高坡下面的两个弓手立刻将桦木箭杆搭在了弓身上,但没有立刻还射。 他们的箭头都是很沉的重箭,不适合这么远的距离。九个人中领头的不是石山,而是从新军中抽调的一名弓手,石山还藏在远处,他们这些人就用这种办法,一里一里地挪动着,引诱着对方出现。 领头的人脖子上挂着一个陶哨,石山藏得地方他也不知道,甚至未必能够观察到这里的情况,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吹响了哨子石山一定会出来。 “这是想抓咱们呢。” 领头的搓了搓粗糙的鹿角扳指,拇指和食指夹着羽箭,没有立刻拉弓,拉弓太费力气,这几柄新做的用鱼鳔胶贴了牛角的弓拉起来很沉,据说只是尝试品,将来的弓会和现在的弓长得完全不一样,不止是贴牛角这么简单。 对面的十四个人可能是知道夏城斥候的弓比他们的弓射的更远,所以跑动的很快,东挪西藏的靠近到五十步左右的时候,领头的拉开了柞蚕丝弓弦,重箭瞄准了对面的一个人,开弓的瞬间射出,拉弓越久手臂抖动的越厉害,新军中的弓手严禁长期瞄准。 对面那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重箭擦着他的身边飞过,五十步的距离不是每个人都能射中的,可也把那个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么远的距离自己的弓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羽箭飞出的瞬间,躲在远处的哈默瞳孔猛然一缩,虽然没射中,可是那个人拉弓射箭的姿势和他很像,他可是打了多少年的仗才有了那种瞬间撒放的本事,下面那个人很年轻,却有了几分意思。 “九个人看到十四个人还不跑,要是远处没有埋伏就像是狼不吃肉一样。看着吧。” 哈默冷笑一声,继续看着下面的动静,手不住地摸着抢来的铜剑,等待藏着的人出现。 高坡下,那名领头的新军弓手一箭不中,立刻又捻起一支箭,四十步的距离是斥候正式的交战距离,再远了射不准不说,就是射中了运气差些连皮子都穿不透。 九个人中的剑盾兵立刻将皮木盾挡在身前,三名矛手站成一排,戈手站在两侧,弓手在最外侧还射。 对面想要抓人杀人,跑动中四个人停下来拉弓,剩下的人向前冲,谁在跑动中也射不准。 左侧领头的新军弓手深吸了一口气,不去看那四个正准备拉弓还射的敌人,而是对准了已经很近的身上就穿着几件皮子的冲过来的人。 嗡…… 羽箭飞出,沉重的石箭头正中一个人的胸口,那个人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 对面的羽箭也飞了过来,两支射在了皮盾上,一支偏了,另一支射中了左边的戈手。 那四人射完这一箭,立刻想左右分开,想要从侧后袭扰,两名新军弓手不管他们,跨到矛手和剑盾兵的身后,再次拉弓只射戈手受伤那边冲过来的敌人。 临阵两箭,射死了对面四个人,这么近的距离完全和平日训练的差不多,而对面的弓手也射中了戈手和一名弓手。 领头的弓手站到了左边,接过戈手的矛,呼喝一声,七个人同时呐喊着冲了出去。 三名矛手挺着长矛,紧跟在剑盾兵的后面,对面的人看着刺出的矛,下意识地避开,但是向前闪避时剑盾兵就会抽出短剑刺击,稍一犹豫就会被长矛刺中。 草原部族冲在最前面的人用石斧隔开了刺出的长矛,知道那些剑盾兵不好招惹,向左一闪,想要绕到侧面,引的矛手来刺自己,这样正面就能破开口子。 可矛手根本不去管他,仿佛只能看到眼前的人一样,那人刚刚闪到侧面,一支带着矛尖的短戈挥出,直勾他的脖子。 他也是打过许多仗的人,脑袋连想都没想就向后退了一步,可自己一退就把身边的伙伴空了出来,短戈横扫,正好勾住了一人的手臂,向后一拉,顿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最前面的两个剑盾兵刺死了两个从长矛缝隙中挤进来的人,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下来三个人,加上之前被射中的四个,几乎是喘息间对面只剩下一半的人了。 活着的人都被挤到了两边,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他们还是第一次和夏城的步兵交手,虽然白马在草原上杀来杀去,他们也只觉得对方运气好只遇到了小聚落和女人孩子,这些人万万不曾想到这群古怪的人竟是如此厉害。 领头的弓手见正面已经没了敌人,喊道:“分!” 两个剑盾兵立刻分开,正对着两侧被挤开退走的敌人,矛兵戈兵一分为二,左右两侧同时一转,三个人站成一排,戈手剑盾兵在两侧,矛手在中间,多出来的矛兵挤在了右侧的队伍中,呼喝着冲向了原本被挤到两侧如今在正面的敌人。 敌人绕了个圈子,而他们只需要按照训练的那样转个身就行。 这一切都发生了电光火石之间,存活的七个人根本无心再战,转身逃窜。 远处躲藏的哈默瞪大了眼睛,旁边的族人也是一样,他们曾听落星说起过这些人打仗很古怪,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古怪。 要论起来,似乎每个人都不怎么厉害,除了那个射箭的似乎有些本事,其余人放在草原在部族聚会中,似乎也就是被人摔倒在地引来众人欢笑的人物,怎么杀人就这么简单? 那几个人也都是其余部族的好手,可刚才那一仗就像是被绑起来待宰的羊。 哈默咽了口唾沫,恍然道:“怪不得这群人不跑,有没有别人埋伏不说,这九个人根本就没把十四个人放在眼里。” 钓饵固然能钓的起鱼,可如果鱼线不够结实,鱼却大可以吃完鱼饵打个饱嗝便走…… 身边的人有些胆怯地问道:“哈默,咱们还出去吗?” “不出去!我总觉得肯定还有人藏着……这些人打仗的办法咱们得告诉达兀首领……若是这样的人有个四五百,这一仗可就不好打了。” 哈默揪心地看着下面那群追了几步后就不再追赶的人,心中骇然,本以为十四个人足够逼出那些藏起来的人,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他跟着达兀打过不少的村落,可这样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心头掠过一片阴云……达兀本想着趁这机会展示一下自己部族的勇武,但现在看来,只怕要告诉达兀首领,不要冲的太靠前,让别的部族先去试试。 心惊肉跳地趴在那里许久,看着下面的人割下了地上的脑袋,又等了很久,终于听到了一声哨响,片刻后远处的树林里冲出来几个人,坐在那几具尸体旁说着哈默听不懂的话。 哈默暗暗擦了把汗,自己身边倒是还有二十多个好手,可要是下面那些人全都和之前一样,只怕自己这点人下去也是给人送脑袋的。 旁边的几人更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暗暗佩服哈默的直觉,这直觉可是救了他们一命。 勇猛如哈默,此时竟也生出了一丝惧意,两个石山终究以为恐惧错过了第一次见面。 “等他们走了咱们就回去吧,怕是探不出对面到底有多少人了。” “他们会不会奚落我们像只兔子一样?” “奚落?好说咱们前天也杀了几个,比起别的部族强多了。他们要是不服气,让他们的人来就是了。” 哈默恼怒地说了一句,咬牙道:“这次各个部族都来了,谁爱在前面谁去吧,什么到处是奶和蜜的地方,族人都死了,要这地方有什么用?” “我得回去告诉达兀,千万千万不要抢在前面……”(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三章 朋友比敌人更可怕 哈默趴在那里许久,直到石山等人离开后带着族人撤走,他们的马拴在几十里之外。 草原里长大的他们不是很喜欢这里的山和丛林,好在常年积累的树叶和羊毛一样松软,不需要学夏城的人穿鞋子。 连夜奔回了营地,看到来来往往的草原部族的人,听着熟悉的语言,这才放下心。 部族的帐篷内,达兀,落星和巫灵祭司正在商讨这几天发生的事,哈默进来的时候,达兀冲着哈默点点头,示意他也坐下。 “哈默,你的名气又大了些,其余部族的探子都被南边的人杀了,就你们砍了四个人,大家都在说呢。” “哈默是达兀的哈默,哈默的名气就是达兀的名气。” 哈默蹲在下首,皱眉道:“达兀首领,恐怕这些人并不好对付,他们打仗很厉害。落星和他们打过,以前他说自己败在那个人手里,我还以为是他们不能打,可我看到他们之后才知道真的很厉害。” 落星咬着牙道:“是很厉害,否则我也不会跑到草原。我们部族的女人可能都死了,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群人的存在。” 达兀撕了一块烤熟的冷羊肉,抛到了哈默手中,哈默从怀里摸出一块盐,沾着吃了几口,缓过来这几天的饥饿才说道:“我没看出来他们有多少人,但要是和咱们部族人一样多的话,只怕就不好打。” “你前些天不是离他们的城邑很近了吗?他们平日吃什么?”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城邑不算大,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出来放羊的。后来斥候多了,我就跑了,伏击了那几个人,剖开他们的胃,他们吃的的确不是肉,但是黏糊糊的我也没看出来是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巫灵祭司轻敲了一下人皮鼓,冷声道:“不用看了,他们是信奉大地之灵的异端,和当初被战争之灵惩罚的那些人一样,是吃土地上的果子和草籽的。这些人必然会被消灭,因为羊才吃草,狼总吃肉,吃草的人打不过吃肉的人。” 达兀点点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落星道:“落星,你和他们打过仗,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部族?” 其实落星什么都不知道,包括那些献给达兀的铁器,他也不知道怎么锻造,但他只能说什么都知道,这是他在草原上立足的根基。 于是他编造道:“他们部族和我们也差不多,但是他们的首领找到了一头猪,一棵橡树……” 回忆了一下草原部族传说中的金头骨,他又加了几句:“那棵橡树的叶子都是金子的,当阳光洒在金叶子上的时候就会长出许多的橡果,不论有多少人摘都摘不完;那头猪也是一样,每天他们都会杀掉这头猪烤熟,可只要留下骨头,第二天这头猪又会复活,他们永远都不缺吃的。” 哈默瞪大了眼睛,他听得故事太少,这棵金橡树和可以复活的猪却比战争之灵的故事要好听多了,要是自己部族有了这两样中的一样,那可就厉害了! 达兀将信将疑,回忆了一下那些死在草原上的敌人身上背着的食物,甘甜又香醇,那些焦黄色的粉配上羊奶,这味道绝对不是凡世能有的,或许真的只有金橡树才能结出这样的果子。 他悄悄看了一眼巫灵祭司,心说如果自己拥有那样一棵橡树,自己也会舍弃战争之灵去信奉大地之灵的。 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默默地思考了一下,问道:“哈默,你觉得咱们部族能打对面多少人?” 打仗当然不算女人,除了达兀新死的小妈的部族外,草原上的部族很少有靠女人打仗的。 达兀的部族有上千人口,能凑出六百多骑马打仗的人,因为他们部族里的一部分同肤色的女人不是人,只是和羊马一样的货物,所以不算在那千人中;加上落星带去的一些战士,部族的实力在草原上已经仅次于达兀父亲的部族。 哈默翻着眼睛算了一下,吐了口气道:“要是一对一的话,我可以轻易杀死他们的人;五对五的话,咱们可能要输。咱们部族的六百多人,可能也就能打对面二百人吧。” 达兀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虽然心里有些震惊,甚至有些怀疑,但他绝不会在自己部下的面前露出不信任,这种平日里的尊重可以换来很重要的东西——他们的心。 哈默生怕达兀不明白,又说道:“达兀首领,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还是小心些。真要是有金橡树和永远不死的猪,咱们人口不是最多的,恐怕也抢不到……少死些人,能抢到一些吃的和那种青灰色的武器就行。” 他们部族在白马扫荡草原的时候就损失了一些小聚落,仇恨当然有,可是哈默的亲人并没有死,所以他可以跳出仇恨站在部族的角度帮达兀考虑这些事,虽然他知道睿智的达兀肯定会想到这些,可自己还是要说出来。 达兀叹了口气道:“落星说上次和他们打的时候他们有五百多人,时间这么短,他们的女人就算再能生,可生出的孩子也不能立刻打仗。哈默,按你所说,他们要是有五百人,咱们得有一千五百人才能打过?” 哈默挠头道:“我也说不准。上次在草原上,被围住的那些人也有七十多,落星断了他们的水,最后咱们也就死了四十多个,杀了他们差不多的人……打仗又不是这么算的。他们像刺猬一样缩着防守的时候,咱们的确很难打,但是想办法让他们露出手脚,那就容易多了。” “嗯,不过就算像你说的那样,我觉得咱们这才还是能赢的。父亲那边带了九百多人,我两个哥哥加起来也有五百多人,我小妈死在他们手里,她的本族也来了三百多人……哼哼,还有一百多女人。” 哈默也跟着笑起来,那个部族是草原上最古怪的部族,一些强壮的女人也会打仗,不过哈默总觉得那些女人是笑话。 达兀算了一下道:“单是咱们亲族的人就有两千,算上那些小聚落来的还有几百人,算起来将近三千了。打他们应该能赢,但怎么打,咱们几个要商量一下。” “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么说吧,哪个部族都不想让自己的族人死太多,除了那些复仇心切的部族。我的哥哥在盼着我把族人的血留在这里,可父亲这次又被推举为所有部族的首领,他一定会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人,如果父亲让我打,我也只能打。” 他看了看四周小声道:“父亲的金头骨被他们抢走了,这一仗不论如何都要抢回来的。草原流的血已经太多,父亲也想趁这个机会让草原不再流自己人血。他是头狼,我是狼群里最强壮的幼狼,纵然我不想挑战头狼,可头狼也会放逐最强壮的幼狼。这一仗……不好打。” 这里有危险,也有机遇。草原上固然要靠实力,但也要有名声。这一次如果打得好,达兀可以在草原上更有名气,会有更多的人投奔,距离自己的雄心梦想也更近;而稍有不慎,就会被父亲坑,被哥哥坑。 在草原上的部族看来,这是一场必胜的仗。 可正是因为觉得必胜,所以每个首领首先想的不是如何胜过敌人,而是先想到如何胜过朋友,这才是达兀真正要面对的危险。 夏城作为防御方,暂时不需要考虑内耗的问题。 陈健是名正言顺的军事首领,不是部族自由联合的盟主,是有绝对权力的。 议事会的首领留下了夏城,他们没有资格指挥这场仗,士兵们也不会答应其余人来指挥他们。 整个军队都打散了部族重新分配,一伍当中可能会有好几个部族的人。陈健不相信上阵亲兄弟之类的话,他要用新的制度来代替血缘亲族的凝聚力。 军队驻扎在阳关已经一旬,整个阳关成为了一座大军营,新军中的军法官直接接管了平日里所有人的惩罚和日常生活。 所有喝的水强制烧开,严禁喝生水,即便已经初冬传染病的可能性不大。 所有人严禁在城邑内随地大小便,驻扎的第一天就是在城邑内挖了几个巨大的坑做厕所。 挖过厕所后,陈健带人将阳关附近的树林砍光烧光,阳关方圆一里之内基本上没有什么树木。 砍伐回来的树木在城墙上加固出胸墙和垛口,每隔二十步堆放着大量的石灰和石块。 在四个城门的外面又抓紧修出了四个围绕城门的小瓮城,很小,只能容纳一百多人。 当初修城墙的时候就提前在城内准备了土石阶梯,为了方便出击,陈健又用绳子绑了几十架木梯。 整体来说守城分三种:吃喝都够,兵员充足,耗到时间对方自己撤走;要么就是守城等待援军;最后一种就是依托城池在城下野战。 守城不野战只是死守,如果兵员充足也不过是不胜不败,而阳关又不可能有援军,因此陈健要做好出城野战的准备。 前期要耗,陈健和族人扛来了沉重的松木,堵塞了三面城门,只剩下侧面一个通行。 从外面基本打不开城门,想要出击只需要将松木搬开就可以,或是利用木梯直接下城。 瓮城的目的也是为了出击的时候可以提前关上内门,一旦出击不顺,不至于被人尾随冲击到城内。 死守,是守不出一场胜利的,想要守得住,首先要确保野战能胜。合格的守城者要做的就是选择合适的实际出击。(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四章 阵前问对 阳关的斥候们控制着阳关以北三十里的地方,随着时间进入十一月,斥候们的活动范围逐渐被压缩。 在连续两次被人埋伏后,陈健撤回了所有的斥候,分出来三十多骑兵撤回了夏城,让他们清除夏城周围可能的敌人。 既然不选择立刻野战,那就不需要斥候控制战场了,没有无线电的时代,也别考虑提前埋伏等待机会袭击大营之类的办法。 对面就算再笨,也会派出斥候侦查四周的林地,况且据斥候们说对面的人很多,自己那点骑兵还是留着会战后追击溃兵吧。 斥候撤回阳关的第二天,十一月初三,草原部族的大军终于接近了阳关,陈健也没有什么提前埋伏在树林中一声炮响前后掩杀的妙计,直接让所有人退回阳关,一把火烧了东边的奴隶市场和附近的野民房屋,封闭了城门。 离得很远,就能听到马的嘶鸣和人的吼叫,几个骑手仗着自己骑术高超跑到了城下叫骂了几句,朝着城上扔了几根切断的手骨。 陈健懒得回骂,直接让人把斥候这些天砍得人头扔下去几个,然后让弓手射了几箭赶走往来的骑手。 箭支只有两万,得省着点用,守城期间最多用一半,剩下的还要留着敌人疲惫反击的时候用。 四个同族的亲卫用盾挡着陈健,几个军中的人物跟着他登上城墙,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都在暗暗咂舌,没想到草原部族会来这么多的人。 人一过几千,就显得极多,城邑里的人数数能够数到一万的已经不少,可真正直观地看到这么多人马还是第一次。 很快下面的人分成了两队,沿着城的对角线扎营,西北边人数较多,东南边可能只是为了牵制分散守城的人,人数只有数百。 纵然城邑中的人很有信心,可忽然间看到几千人的大场面,也有些不安。听陈健讲了几个笑话故事之后,逐渐放下心来,按部就班地分开。 第一批上城墙防守的人只有不到二百,平均下来每两米一个人,剩下的人都在城中休息等待轮换。 城邑内的房屋也是按照夏城那样整齐排列的,道路很宽,支援十分方便。 城下西北两里之外,达兀等人站在父亲身边,远远看着夏城,数了数城墙上有些稀疏的人。 老首领冷哼道:“人不多,只是城墙有些麻烦,暂且先扎营,你们都回去想想,要怎么才能爬上城墙。不管是谁,想出办法,赏羊二十头。” 远处的落星听着这番话,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了冷笑。 他有办法,可二十头羊,他还看不上。 来到草原不久,可他已经看出来达兀才是真正强大的首领,至少在赏赐族人的时候绝不会如此小意,自己投靠了达兀,这时候该怎么做心里很清楚。 等到达兀回来安排扎营的时候,落星悄悄地走到达兀身边,用木棍在地上画了梯子的形状道:“达兀首领,可以砍一些木头做成梯子,城墙不高,有了梯子咱们就能爬上去。” 落星见过梯子,当初自己部族的摘星台上,就有梯子,但是这些草原部族的人至今还没有见过城邑,也很少用到梯子,所以根本没有想到。 达兀看着地面上画出的梯子,赞许地点头道:“好办法,只是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是属于达兀的,这种事当然要达兀说出来,让其余的首领信服。而对我来说,不过是二十头羊,在达兀眼中,别人的信服总比二十头羊要多。” 达兀满意地拍了一下落星的肩膀,说道:“你的这个办法可以值二百头羊。我会记在心里的。” 但他没有立刻去父亲的营地,而是叫族人砍下了树木用树皮木藤绑了一个梯子确定可用,等到傍晚各个部族的营地安好后首领聚在一起的时候,这才来到了营地。 各种稀奇古怪的主意在营地中鼎沸,什么一人抱一根木头堆起来、人踩着人的肩膀爬上去、杀一些马踩着马往上爬之类的办法层出不穷。 老首领皱眉道:“这都是些什么主意?达兀,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别人就算说的不好,总是想到了,你怎么什么都没想到?” 两个哥哥顿时跟着说了几句,听起来似乎只是在指责弟弟不作为。 梯子就在外面,达兀却没有冷笑也没有淡淡一笑,而是皱眉道:“父亲,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说说看。说错了没人会笑你的。” 达兀悄悄看了一眼两个哥哥和父亲,上午在分配扎营的时候,父亲让两个哥哥带了一些小聚落的人去了东南角,而将自己留下这里,很显然是准备让自己的人最先攻城。 落星想出了梯子,他需要借着梯子发挥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不能为了打哥哥的脸冷笑一声,而是故意皱着眉头。 回身喊了几句,哈默扛着梯子来到了营地,梯子往一棵树上一斜,老首领的眼睛顿时一亮,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是自己树木见得少,竟然没有想出来。 周围的各个部族的人也都议论纷纷,显然震惊于达兀的想法,几个首领听着族人的议论,不满地咳嗽一声。 老首领看着梯子道:“这是个好办法,等打完了仗,可以从战利品里分出二十头羊给你。” 达兀急忙躬身道:“父亲,这不是我想出的办法,是我的族人落星想出的,希望您能把羊赐给他。”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以确保周围那些首领之外的人也能听到,老首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道:“落星?就是那个投奔你的献上铁剑的人?打完仗,要是他找到了熔炼铁剑的办法,羊是不会少的。这个办法很好,我以为是你想出来的,没想到不是……” 达兀低头尴尬地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几个首领和他的哥哥这才满意,附和道:“这主意真不错,这个落星是该好好赏赐。” 故意不提达兀,可周围各个部族的族人却不会这么想,在他们看来首领就是首领,可首领还是不同的,据说达兀的族人每次都能分到很多战利品,自己就不行。而梯子这件事要是他不说,谁也不知道这是落星想出的办法,可达兀还是不把落星的功劳据为己有。 二十头羊不多,即便不是首领,有些勇士也看不上,可二十头羊背后的事却对他们很重要。 达兀说完这些,笑道:“父亲,咱们不但有了梯子,哈默说那些人有盾,能挡住羽箭,咱们也可以学着做一些。” “盾?” 哈默急忙跑回去,拿回来一面藤条编织的很沉重的大盾,外面蒙着一层皮子,里面也蒙着一层兽皮,顶在身前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几个首领眼前都是一亮。 “哈默,射一箭。” 哈默拿出弓,站在三十步之外,半拉开弓,对着藤条盾就是一箭,箭头扎进皮子和藤条中,没有穿透,箭尾还在颤抖。 几个首领暗暗惊奇,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族人被城上的羽箭射死,可有了这东西,似乎真的能够挡住羽箭。 达兀趁热打铁道:“父亲,今晚上暂且休息,他们人不多,明天一早,儿子就带人登上城墙,抓住他们的头领,抢回咱们失去的一切!将他们的头领钉死在木头上!” 老首领心里咯噔一下,失去的一切……不只是亲人,还有那个金头骨。如果让达兀先攻上去,本来达兀的名气在草原已经很响亮,前几天只有达兀的族人杀了对面的斥候,要是这一次又能攻下城邑…… 况且金头骨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仇恨,老首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统领这些部族,这是自己创造威望的最好时机。 看着达兀有些狂热的眼睛,两个哥哥急忙喊道:“父亲,他们是整个草原的敌人,况且盾极为沉重,不是勇士根本不能一手拿盾一手爬城,不如明天各个部族找出最强壮的勇士,趁着天明冲上城墙,否则万一失败,会被他们嘲笑!咱们在草原不仅流了血,也留下了耻辱,城邑里的人多活一天对咱们都是一种侮辱。” 老首领嗯了一声道:“好,仇恨不是达兀你一个人的。让各个部族选出最好的勇士爬城,其余人射箭掩护,今夜准备皮盾木梯,明天一早,攻下城邑!谁先登城,赏奴隶三十人!” 达兀略微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回到自己营地后,忍不住笑了许久。 哈默说对面很强,他相信;落星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却被对方赶的如同兔子一样。 如果没有梯子皮盾,自己部族肯定会打头阵,等到消耗到对方所剩无几的时候,自会有人替换他们冲上城墙。 两个哥哥的部族人口加起来也比不过自己,父亲对他们根本不担心,因为父亲还不算太老,还要当很久的首领;如果他已经很老了快死了,对自己的态度又会不同,或许还会想办法让自己强大。 “都想着最早冲上去,那你们就去试试吧。” 达兀笑了几声,回到帐篷中叫来了哈默和落星,选出了几十个族人让哈默领着,明天一早攻城。 哈默大声道:“达兀首领,明日一早我一定冲在最前面,明天各个部族的勇士齐聚,会让他们看到咱们部族的勇猛的。” 达兀摇头道:“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冲的慢一点。落星说当初他们有五百多人,你真觉得一次就能冲上去?” “可是……冲的慢了,会被别的部族耻笑。” “让族人做些梯子皮盾给他们送去。明天一早,你就算想冲在最前面也没机会的,看着吧。”(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五章 攻守(一) 一夜篝火烧出的灰尘在清早寒冷的空气中飘落到阳关,前半夜轮值已经睡醒的石山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在听到小鼓声后一如前几天一样,点数了自己所管辖的一两队伍,确认一人不少后领取了二十五个人的早饭。 每人一罐浓厚的麦仁粥和盐水浸泡的芥菜疙瘩,第一批上城墙的人多出来一张干饼。 石山和正蹲在那喝粥的陈健打了声招呼,陈健嘴里噎了一块咸菜说不出话,冲着石山招招手,挥舞着筷子扒拉了一堆麦粒噎下去。 “正找你呢。” “怎么了?” “和你一起回来的那十一个人跟着你,一会他们就过去。你们守城的位置换了,去西北矩角的方向,你那一两再加上这十一个人,三十六个人,西边或是北边那边出问题你们就过去支援。我带你上来看看。” 放下罐子,陈健又喊了几个军中管事的,七八个人爬上了前些天修建的木塔楼,这将是他指挥的位置,上面飘扬着旗帜。 木塔高约十步,比城墙稍微高出一些,可以看到阳关四周的情形。 阳关比起之前已经有了些改变,城邑的四个角经过加固后有了一个宽约六七步的平台,向外凸出,就像是孕妇鼓起的肚子。 陈健指着西北角的平台道:“石山,你带着人守在那,每个角都会多放些人。你们几个都说说,为什么要在那多放人?” 几个人观察了一会,狸猫点头道:“我大概明白了。城墙是直的,四面守的话只能对付前面的。四个角凸出去可以射敌人的侧后,不过就是不好看,一点也不规矩。” “要我说等咱们打完仗,就把阳关重新修修。姬夏你看,阳关长近百步,弓箭五十步之内算是能射准,咱们应该每隔三四十步,就修出来一个凸出来的平台,这样他们不管从那个地方冲,都是前、左、右三个面被咱们射。” 狸猫随口一说,却把一旁的娥黾听得一愣一愣的,可看了看城墙又觉得很有道理。 他来就是为了看看夏城的人怎么打仗,自己跟随父亲征战过几次,但是没有守过城。 本以为守城就是把人放到城墙上一字排开往下射箭就是,却没想到一座城墙还有这么多的说法。 狸猫又嘀咕了几句,陈健点头道:“就是这样。就他们那点人想打下阳关还差得远,我是一点不担心阳关怎么守,这就是小事。我希望你们能从这次守城中学到一些东西,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了转头看了一眼几个军中人物,似乎无意地道:“前几天我听说有人嘀咕……对我不征召那些通过考核在学堂教孩子的人有些意见?狸猫想的不错,那我问你,狸猫,这城墙就算要修出来棱角凸肚,怎么修才能保证咱们的人可以最大限度地射杀两侧的人?” 狸猫白了远处一人一眼道:“我哪知道,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姬夏,我是向来支持你的,要是真修出来那样的城墙,军内也能少死不少的人。你不常说嘛,脑袋也是一种力气,我相信这话。” 旁边几个人低下头,娥黾暗暗瞟了比他还要略小的陈健,看着远处的敌人,没想到陈健会如此淡然,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人。不论是装的还是怎样,至少这份围困万千岿然不动的心态,娥黾觉得自己就差了好多。 他是数九的儿子,从小被逼着学算术,数九精通数算,但是图形并不好,如今听了陈健说的这些,回忆起在夏城听过陈健在学堂讲了几次,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东西好玩,却从没想过这东西可以当成剑戟弓矛,可以杀敌…… “脑袋也是力量……” 娥黾嘀咕着这句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话,想着狸猫说的那种凸出来的城墙,逐渐在这句看似古怪的话中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 ………… 陈健在城中好整以暇地抓紧任何机会灌输知识也是力量的时候,城外的草原部族大部分人在想着城破之后的劫掠。 阳关内外的两个族群截然不同。不只是在于肤色、在于习惯、在于语言,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不同。或许说文明与野蛮还太早,可却已有了雏形。 靠近树林的营地中,哈默跪在地上,让部族的巫灵祭司给自己的头顶撒上一些烧焦的马毛,以让战争之灵护佑自己胜利。 和他一起的还有达兀部族选出了三十多人,都是部族中摔跤角力最厉害的,他们和其余部族的勇士一起,作为第一批登城的人。 连夜赶制出来的木梯和皮盾分发下来,用起来并不习惯,可天生的本能让他们自然地明白要把盾顶在身前头顶,尤其是眼睛前。 皮鼓敲响,哈默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达兀走到每一个勇士的身边,分给他们一些自己连夜制作的马鬃护身符,收获了几十份感动。 太阳升起晒干了枯草上的露珠,各族的勇士聚集在一起,痛饮了一碗鲜血,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老首领第一次指挥这么多人,也是第一次面对攻城这种战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觉得一群人冲到城墙把梯子支起来冲上去就是。 没攻过城,却打过别的仗,所以留下了足够的人在营地压阵,东西侧面派出了百十人牵制,北面主攻,南面佯攻。 东南边部族也派出了挑选出的勇士作为第一批登城的人,六百多族人拿起了自己长短不一的弓箭,走到了阳关的正北面,逐渐接近到二百步远的地方,这么远的距离还是射不中,只能继续上前。 土地很平整,唯一让这些人觉得不解的地方就是每隔十几步就立着几根古怪的木杆子,很明显是被人栽上的,却不知道用来干什么。他们觉得可能是一种祭祀用的,所以并不在意。 哈默等人跟在这些弓手的后面,仰头看了看城墙上的人影,发现他们并没有多少慌乱。 正面的城墙上垒出了一层木头,正好遮住城上那些人的胸口,只露出一颗颗黑乎乎的脑袋。 哈默身边的一个叫托比的族人和他一起并排抬着梯子,也在几天前和他一起看到过夏城人的战斗力,所以此时有些紧张,故意甩着手,大声地咳嗽着,嘴里唠唠叨叨地说着话,想要引起别人的回应,以驱散自己心中的不安。 “哈默,咱们正面城上的人也就几十人,很少,咱们应该能冲上去是吧?咳咳……” “是,不用怕,他们也是人,也没有两个脑袋,你不是和我杀过他们吗?” 话刚说完,两声诡异的破空声从城门上传来,哈默身旁那人下意识地一蹲,差点把哈默拽倒。 哈默刚想骂两句,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惨叫声。城门上飞出来两根马尾巴粗细的尖头木棍,一根射进了密集的人群中,穿透了一个人的肚子,另一支没有射中,扎在了泥土中。 两支几个人才能拉动的木弩只射死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临死前的惨状和哀嚎,还是让草原部族的众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个死人旁边的一群人在惊慌中往两侧躲闪着,拥挤着旁边的人。 哈默粹了口唾沫,骂道:“土拨鼠一样胆小的人。” 好在首领们派人出面抽打了那几个人,这才让队伍的慌乱暂时停歇…… 城中,陈健站在木塔上看着城下逐渐靠近的敌人,发现了后面一群人抬着的梯子和皮盾,并没有想太多,因为梯子和皮盾他见多了,因此也就没想到对方是刚刚学会的。 站在木塔上盯着那些木杆子,那些提前立下的木杆子是测距用的,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埋下,用来估算敌人和城邑的距离,眼睛观察总有很大的误差。 因为城不大,所以城外的六百多敌人不能全部一线展开,只能纵深排列,队形很密集。 最前面的一群人已经到了一百三十步左右的地方,但是还在向前走,他们的弓射不到这么远。 身边的传令兵拿着鼓槌,听到陈健的命令后,立刻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敲响了战鼓。 八十名新军弓手站在木头和土堆砌的小平台上,隔着城墙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是新军弓手的指挥官听着鼓声喊道:“一百五十步,第三根木头,抛射。” 新军弓手们抛射的水准也不高,但是至少知道大约举起多大的角度可以越过城墙射到一百五十步之外。 一声令下,弓手们将箭拉到了耳后,弓身绷得咯咯响,这是夏城的优势,弓比外面的人射的远些。 嗖…… 八十支羽箭同时飞出,没有飞蝗如雨的气势,在空中化为一道道残影落在了城下。 羽箭稀稀落落地落在了一根木杆子的周围,草原部族的人只在防备城墙上的人,丝毫没料到羽箭会从城内飞出来。 二十多个人中箭,还没有来得及后退,又一轮羽箭飞出,这一次落在了另一根木杆子附近。 队伍已经出现了慌乱,三轮羽箭射的都不是同一个位置,杀伤效果还不错,射中了五十多人,死了十来个。 首领的叱骂声传遍了战场,那些伤者被抬到后面,三轮羽箭之后终于推进到了一百二十步左右的地方。 草原上的族人拉开了自己长短不一的弓,朝着城墙上射去,羽箭叮叮当当地扎在了木板和泥土上。 城墙西北角的石山顶着一面盾,从垛口中悄悄看了一眼,回身道:“先不用着急,等他们靠近城墙咱们再起来。” 两支飞来的羽箭扎到了他的盾上,但是距离太远,根本没有射透。(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六章 攻守(二) 几轮羽箭之后,外面的人终于将箭射到了城中,但是并没有对新军的弓手形成压制,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弓手在什么位置。 两名新军弓手被射中了手脚,骂了几句就被人拖走,包裹上麻布,其余的弓手继续按照传令官敲击的鼓声选择抛射的方向。 城墙上立着几面旗帜,他们根据传来的命令选择旗帜的方向想外射;而城外的人只能凭着感觉将羽箭飞到城内。 他们从没有攻过城邑,甚至连梯子和皮盾都能引来众人的惊叹,所以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七八轮羽箭之后,石山听到了一阵呐喊和鼓声,急忙喊道:“准备了,他们要攻过来了!” 平台上只有七八个人,剩下的人都蹲在城墙的墙角下躲避羽箭,听到石山的叫喊,匆匆爬上土台阶上了城墙。 城下,二百多勇士抬着九架梯子,顶着皮盾,越过了那些正在胡乱射的弓手,呐喊着冲向了城墙。 哈默暗骂了一句老首领,这一次二百多人的确是同时冲的,可是自己分到的是城墙的西北角,而中间位置有六架梯子,自己这边只有两架,分到西北角的人也只有四十多个。 连敌人的面还没见到,自己这边已经倒下了一百多人,虽然没死几个,可是这种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怎么也想不懂城里的人是怎么猜到族人最密集的地方在哪。 他右手顶着皮盾,左手抬着梯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近城墙,靠近城墙哪怕死了,也好过这种不知道敌人在哪就稀里糊涂死了。” 健硕的大腿蹬踏着初冬干燥的土地,心里砰砰的跳,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甚至都忘了自己上一次心跳的这么厉害是什么时候。 和他并排抬着梯子的托比一直在念叨巫灵祭司念叨的神诀,将马鬃护身符含在嘴里,念念有词。 “叩拜战争之灵。神山上有块白石头,样子像是战争之灵的坐骑。山上有泉水,水是流不进石头里去的,箭也同样射不进我这个战争之灵的奴仆身上,也射不进我的同伴和我的马身上。就像是河中的水,无论再多的水,都只能从石头上滑过,箭如水,我如石……” “太阳是战争之灵的座驾,永不熄灭,使我这个信奉战争之灵的人也同样永生。神山上的祭堂在洞穴中,用石头封住,所有试图摧毁神殿的人,都看不见祭坛。鹰看不到兔子就伸不出爪子,狼看不到野羊就露不出尖牙,我侍奉战争之灵的祭坛,看不到祭坛的人就杀不死我……” 这是很久前战争与大地纷争之时的古老咒语,哈默总学不会,但从没有箭射中过自己,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去学。 可今天听着身边的伙伴念叨,他竟忍不住跟着念叨起来,奔跑中喘着粗气,念叨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喊叫和狼嚎。 嚎叫声中,他们越过那一堆竖着的木头,终于靠近了城墙,将梯子头放在距离城墙两三步远的地方,跑到了梯子中间。 “支上去啊!” “上了城他们就打不过咱们了!杀进去。” “你们几个举好盾挡住他们射的箭,快点往上爬!” 两个最强壮的人扔下了皮盾,抓着梯子的中间,大声叫喊着,脖子上的青筋爆出。 “啊!” 死命叫喊了一声,三个人终于靠着臂力将梯子抬起,快速地向上推着,身边的族人举着皮盾挡住城上飞来的羽箭。 哈默大声喊着身边的伙伴道:“撑起来就往上爬啊!爬上去他们就没法射箭了,咱们有铁剑铁矛,不怕他们!托比,托比!你在干什么?都这时候了还在念叨护身咒?上啊!” 城上有人伸出手想要将梯子推倒,哈默和两个臂力最强的伙伴死命抵住梯子。 他们身后的弓手又射了一轮箭,上面的人有中箭的,推梯子的劲头顿时小了许多。 托比吐出了护身符,将铁斧挂在腰间,举着盾第一个踏上了梯子,嘴里还在念叨着避箭的咒语,他想等马上踏上城墙的时候再摘斧子劈砍。 城上,石山看着十几步之外的梯子,拿出步弓,在对面羽箭射完一轮后立刻起身,从侧面瞄准了已经爬到一半的托比,凸出的城墙角可以很轻松地射中他的侧面。 刚刚起身,身边就落下了三四支羽箭,被身旁的伙伴用盾挡住,他也松开了手指将羽箭送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人的肋部。 “箭如水,我如石……” 这是托比最后的声音,可惜羽箭不是水,他也不是石,从梯子上滚落下去,再没了声息。 哈默看着被射落了托比,这才发现自己选的位置太不好了,凸出来如同怀孕女人肚子的城角正好射中了他们的侧面,可这时候已经不能改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让族人往上爬。 石山射落了托比,梯子附近的两个人也被飞来的羽箭射中落下了城墙,他带着六个人冲到了梯子附近,两个人举起了一块早已备好的大石头推了下去。 轰! 两百多斤的石块直接将梯子上的人砸了下去,压在了肚子上。 哈默踢开溅在脚上的血,回身看了一眼还在远处瞎乱射的族人,忍不住骂道:“就不能上前几步吗?老首领坐在后面,怎么能知道怎么攻城?这选的什么破地方?” 骂了两声,后背倚着梯子,从背弓的伙伴手中抢过弓箭,对准了一个正准备往下扔石头的人就是一箭。 距离太紧,弦响人落,石块还是落了下来,又把一个人的腿砸断了。 “背着弓的往上面射啊,别让他们露头!” “这么近,就算刚忌奶的孩子都能射中,射他们啊,越怕死越容易死。” 大声呼喊着,身边的几个族人这才反应过来,抽出弓箭还射,毕竟第一次面临攻城的情况,完全搞不懂该怎么配合。 “快!再冲一次,这次他们没办法扔石头了!” 哈默举着弓,对着城上梯口的位置,连续拉弓,又射伤了城上一人。 城上的石山蹲在城墙上,耳边是羽箭乱飞的兵乓声,身边是两个被射死的族人,城外的羽箭越发密集。 “下面那个人是个好射手,若在夏城必然会成为新军弓手,射的又准又快。得给他弄死。” “先别抬头!” “不行啊,石山,他们爬上来了。” 梯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从右边又跑过来一伍的人,准备好了戈矛准备肉搏。石山看着那几个要起身的人喊道:“蹲下!往下扔石灰!” 自己从附近早已准备好的柳条筐中抓过一个布袋,越过城墙抛了下去。 布袋上有个系了活结的绳子,有点像是投石索,当绳子伸直的时候石灰会洒出,布袋可以收回。 啪啪几声,六七袋石灰扔到了城外,接着就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嚎叫,石灰入眼的感觉石山还没有尝试过,但听这声音就知道效果非凡。 估摸到城下的弓手这时候肯定迷了眼,石山发声大喊,举起步弓对准了下面的人,寻找着之前那个连续射死自己两个族人的好手。 城下的哈默在城上往下撒石灰的时候,正对着西北角射了一箭。 因为天冷了,西北方的寒风吹来,那石灰虽然落了一些到他的头顶,可被风吹了许多,总没有落在眼睛里。 听着四周兵器落地声,看着伙伴捂着眼睛的哭号,他来不及想这是什么东西,多年来草原上厮杀带来的本能让他向后跳了一步,手指勾住羽箭,转身的瞬间对准了城上正在举弓瞄准的人射去。 两支羽箭在空中交汇而过,却都没有射中对方。 跟在哈默攻城的四十多人只剩下六七个人还能打的,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在那疯狂地揉眼睛,惨叫不止。 东边人最密集的地方也和哈默这里差不多,城门口凸出的瓮城上也能攻击到那些人的侧面,因为人多,推下来的木头和石头砸死的人也更多。 这些人都是草原上的勇士,祭祀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好手,射箭、摔跤、角力、骑马……哈默说一对一一点不怕城内的人并不是瞎说,可是这群好手却连肉搏的机会都没有。 哈默看着身边还剩下的几个人,举着盾聚在了一起,喊道:“咱们回去吧,这样不行,这仗不能这么打!” “达兀还没敲鼓,咱们退回去要挨罚的。” “你看,东边那些人跑了。” 就在东边那些人疯狂逃走的时候,达兀的鼓声也终于响起,哈默脱下上衣,冲着那些眼睛里进了石灰的伙伴喊道:“抓着我的衣服!” 那几个人磕磕绊绊地向后奔跑,扔下了伙伴的尸体,根本没办法带回去,好在远处的族人在继续往城上射箭压制住了城上的人,打到现在终于有了点样子。 几个没死重伤的人哭喊道:“带我回去!兄弟们,帮帮我……带我回去啊!” 逃走的人根本不管这些哭喊,只求能够远离这片城墙,城上的人不多,很多人甚至距离城墙只有一步远,可就是这最后一步却始终迈不上去。 这些人本以为能够一举攻下,然而现实却让他们知道了这只是幻想,不少人对老首领心生怨念,这打的什么仗?(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七章 攻守(三) 哈默等第一批冲击的人退去后,整整一天草原诸部都没有再发动有效的攻击。 一支真正的军队最需要的是韧性,可以拖得起而不是一鼓作气后一哄而散;可以忍受暂时的失败重整旗鼓而不是一蹶不振;可以承受数日的静坐而不是心有惶惶吃睡不安。 纪律、训练种种这些,都是在保证军队有足够的韧性。 奴隶时代初期的战争,大抵都是在一天之内甚至在几个小时之内完成会战,只有当战争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会出现持续月余的会战。 这场仗打成这个样子并不可笑,从不会到会需要一个长久而漫长的过程。 攻城的办法很多,三四米高的城墙只是个笑话,陈健前世的将军有一千种办法破城,可如今的敌人暂时只有一种选择。 草原各族在两个时辰之内,扔在阳关城外一百七十多具尸体,包括八十多名各个部族的勇士,阳关仅仅死了不到二十多人。 对草原各族来说,幸好这是一场围城战,如果是一场平原会战打成这样的交换比,即便有两三千人,只怕此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来不及收拢的尸体堆放在城墙外,天冷了,不容易腐烂,偶尔飞来几只乌鸦,让那些退回去的人胆寒,生怕有一天那些黑色的食腐的鸟儿会叼走自己的眼睛。 阳关的阵亡者有七个人落在了城下,就在草原诸部退回后不久,几个人缀着绳索到了城下,带回了伙伴的尸体,割下了城下敌人的头颅,将头颅堆放在城墙上,似在嘲弄堆放那些人。 城中阵亡者和伤病的事自有人去管,不必陈健过问,逐渐有了些自上而下各司其职的样子。 今天守城墙的人换防下来,每人多发了一些食物,随军的几个说故事的老兵给他们讲讲故事,唱唱战歌。 陈健观察了外面的动静,确定今天不太可能进攻了,让传令兵通知军中所有的两队长来屋子,总结经验,从战争中学习,以便将来他们能独当一面。 战争是最好的学堂。 询问了众人如果他们是攻城一方该怎么办的时候,倒是真有那么几个很有实用性的意见,陈健一一记下,勉励了几句提出办法的人,也将这几个人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几个人建议趁着今天外面失了气势,不妨出城袭击一波,陈健觉得还不是时候,这几天他们晚上防守的必然严密,还不到疲惫不堪的境地。 确信晚上应该不会攻城,按照正常轮值留了些人在城墙,其余人该吃吃该睡睡,好好休息。 围城的第二夜,城邑中一切如常,没有太多的慌乱,城墙上堆放的人头给了城中的人极大的信心。三千人,不过是二十个一百五十人而已,多少会点算数的族人算的很清楚。 围城的第二夜,城外草原部族的营地中如临大敌,号角声从各个营地中传出,那些退回来的人用河水洗了被石灰蒙住的眼睛,然后他们就哭了。 哈默对着那些哭泣的族人说道:“你们都是勇士,不要哭了,孩子和女人才哭。” “可勇士也要吃饭啊。我的眼睛看不到了,以后打仗我能抢到什么?我能分到什么?我的羊和马谁来放?我的儿子长大了谁来看长得像不像我?勇士有什么用呢?” “达兀说将来抢到的东西会分给部族里伤残的人,别的部族还不管呢。” 伤者在哭,首领们也不闲着,帐篷里已经吵翻了天,今天死的一半都是各个部族里的精锐,以往打仗时真正决定胜负的就是这些人。 老首领是被众人推选出来的,权利神圣不可更改之类的话还没有被人编造出来,也没有深入人心,此时大部分地方还贯彻着长久以来的首领军事民主制,所以帐篷中骂人者有之、嘲笑者有之,就差有人指着老首领痛骂了。 老首领有些压不住场面,不是他不会打仗,而是他不会打这种仗。 以往在草原上打仗,基本就是带着族中的勇士冲一波,人多一些基本都是战无不胜。 如今面对横在眼前的阳关,老首领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本以为能够和以前在草原上打仗一样,派出勇士冲上去,后面人跟着就能破城,很容易就能提升自己在草原诸部中的威望。 可才打了一天,他就有些失落,甚至生出了退意。 只是如今骑虎难下,一旦撤走,老首领知道自己的威望会一落千丈,不要说统领草原诸部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首领的梦想,就是如今这种只有名义而无绝对权利的首领都当不下去。 好在今天的死伤不是太多,各个部族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虽然有些怨怒的言语,但至少还没有人提出退兵。 老首领信奉战争之灵,虔诚信奉的结果是战争之灵个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因为仇恨而将各个部族暂时聚集在一起成为首领的机会。 然而这机会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却并没有抓住。 帐篷里乱哄了半夜,老首领无计可施,只好让众人守好营地以防被阳关偷袭,明天想出办法再说。 达兀回到自己的帐篷中,部族众人围坐一旁,外面派出了最信任的人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他的部族今天死伤了十多个人,有几个勇猛的战士再也不能为他征战,可他也收获了这些战士无法带来的东西。 今天虽然攻城不顺,各个部族只是对老首领有意见。大部分人对梯子皮盾极为赞赏,要不是他说出来的办法,今天死的人更多。” 以往部族之间交流不多,除了相互厮杀就是偶尔交换,首领的名气只在于部族是否强大。 如今因为仇恨,这些部族聚在一起,战场犹如舞台,舞台上翩翩的首领们会在众人心中给出评价,达兀很珍视这次机会。 这座城是否攻下来对达兀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在这个部族汇集在一起的机会中展示自己的聪慧和强大。 达兀也很会打仗,可世上没有天才。纵然他在草原上纵横,第一次面对城邑也无计可施。 从部族乱斗到勇士冲锋再到奖励分配,这是达兀不断从自己的失败和别人的失败中学到的东西,而他还没经历过攻城围城的失败,自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自己想不到,或许别人能够想到,达兀觉得一个真正的好首领不需要什么都做的最好,只需要从一堆意见中选出最好的就行。 “你们说说吧,有什么办法都想一想。” 可帐篷中大多数人的经历和达兀相差不多,达兀经历过的一切他们都经历过,所以只有沉默。 但帐篷里还有一个人和达兀经历的不同,沉默持续了许久,落星开口道:“我有三个办法。” 帐篷里的人惊诧地看着落星,他们想了一天什么都没想出来,而他竟然想出了三个? 落星看着众人惊诧的表情,苦笑道:“这些办法都是曾经的敌人教会我的,你们不必惊讶。” “第一个办法,源于我们部族彻底失败逃到草原的故事。那一次,对面的首领带着人围住了我们部族的村落,逼着我不得不回去救援,因为我的妈妈和族人都在村落里。结果他们在山谷中把我们打败了。” “我们可以学他,围住他们真正的城邑,困住他们的女人孩子,逼着他们回去,我们在路上截杀。就算他们的首领不在乎亲人,可只剩下一群男的怎么生孩子?没有孩子部族也就完了,所以他们肯定会回去。” “第二个办法,源于今天刚刚经历的失败。” “他们站的很高,看的很清楚,可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弓手在哪,族人甚至没有见到他们的弓手就被射死。” “咱们可以在城外堆砌木头石头,做的和城墙一样高,弓手可以看到城内,站在木头土堆上朝里面的射箭。堆砌一座和城墙一样高的台子,修一座我们部族修过的摘星台,站在上面看到城内的情况,指挥弓手射箭。” 落星说完这两个办法,叹了口气,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许久才惨笑道:“第三个办法,还是源于我们部族那次彻底的失败。” “那一次他们围住了我们的村落,里面只有女人,食物不多,逃出来的族人告诉我,里面的人连树叶都没得吃。” “我们的村落在山上,如果他们强攻,用石头就能砸死很多人。可是他们没有围攻,而是围着村落不准女人离开。有女人饿的实在受不了,就冲出去,可是离开了高山的石头,他们又怎么能打得过那些男人?” “达兀首领,你还记得前些天我在草原上杀死了他们几十人的事吧?” “当然记得。” “我为什么会想到断水逼着他们离开的办法?因为他们曾用这种办法杀死我的族人。他们有吃的,可是只有一条小河流过城邑,他们要喝水!” “城墙,可以抵得上三五百勇士。如果我们挖断了河流,不给他们水喝,围住城邑,他们不会等着渴死,肯定会离开城邑。在平地上,他们能打得赢我们两三千人吗?”(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八章 攻守(四) 战争是最好的学堂。 落星用自己记忆深处最痛苦的失败想到了最好的办法,达兀听完后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大声叫好。 三个办法,哪一个都是好办法。 尤其是第三个办法,达兀觉得最容易实行,那条小河只有三人多宽,很容易就可以截断。 落星说,城墙抵得上三五百勇士,这一点没错。 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旦到了平地上,达兀有信心战胜那些人。哈默说那些人的军阵很厉害,但军阵一旦走动起来,就会露出破绽,尤其是在不得不走的时候。 断了水,不想渴死,就要离开。离开的路上是无法保持军阵的齐整的,自己部族有大量的马,可以尾随他们,让他们没时间吃没时间睡。达兀不相信数百人可以齐整阵型维持几天,而只要阵型露出了破绽,不需要几千人,自己或许可以用和他们相等人就战而胜之! 不只是他,哈默等人也都纷纷叫好,可随后一罐凉水就被泼了下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巫灵祭司闷声道:“达兀,第三种办法最好,可是第三个办法你不能用。” 帐篷里的人哄的一声乱了起来,达兀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都不要说话,哈默,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刚才的话也一句不准传出去。” 巫灵祭司看了一眼帐篷中惊诧的人,缓缓说道:“达兀,我有一个故事。以前有个部族,选出了一个人带着大家去打猎。第一天,什么都没有打到,族人们有些怨怒。有人想不如换个人带着他们去打猎,有的人则想这只是第一天,以后或许会好的。故事……讲完了。” 达兀低头思考着这个故事,其余人也都听懂了故事中的人和打猎是什么。 巫灵祭司将盛满了灰蘑菇粉末的头骨放到一边,说道:“这是我的意思,不是战争之灵的指引。达兀,如果用落星说的第三个办法,城邑能撑几天?” “没有水喝,最多两天。” “哦,那我刚才的故事就还没讲完。故事里,两天后,带着他们打猎的人带回了许多许多的猎物。于是那些曾经觉得换个人带他们打猎的族人也觉得,还是这个人好,不用换别人。但如果不是两天后,而是二十天后才打到猎物,族人们又会怎么想呢?” 巫灵祭司微笑道:“达兀,你要知道,这一次不是你带着各个部族来到这里的,而是老首领。三天的耐心,众人是有的,只要胜利,没人会记得之前的失败。但是如果二十天都打不下来的时候,忽然有个人站起来说我可以带你们打下城邑,只要三天,那时候众人会怎么想?当乌云遮住月亮的时候,才是星星最亮的时候。” 达兀没有反驳,而是很凝重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老祭司笑道:“达兀,落星给了你三个办法,前两个办法已经足够你闪烁,就像是天上的流星,会给众人留下印象,让他们在心里觉得你和月亮一样明亮。而当不信任和失望的乌云遮住月亮的时候,你再闪烁一次,人们就会忘记月亮。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战争之灵会怨怪我出了这样的主意,我要去祈求他的宽恕了……” 用尖锐的指尖挑起了一抹灰蘑菇的粉末含在嘴里,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用巫灵祭司的方式和神灵沟通着。 达兀坐在皮子上,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只不过他需要想一下怎么才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帐篷中其余的族人心头也是一阵火热,如果真的如巫灵祭司所言,达兀成为了整个草原的首领,自己得到的也会更多。 至于同一个祖先同一种语言的其余部族的众人,哪里比得上自己将来的权利和羊马奴隶。 打不下阳关,自己部族又能损失什么呢?仇恨吗?荣耀吗?那是打仗的族人该信的东西,不是这些围坐在帐篷里的人该信的东西。 帐篷里的所有人都对着神灵盟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说出去。 于是第二天达兀在老首领面前一言不发,悄悄挑选了二十名族人,骑着马绕到了阳关以南,去看看敌人真正的城邑到底是什么模样……或许,真的只有老弱妇孺在那里,没有一个男人呢。 两天后,老首领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就在众人逐渐不满并且终于有第一个首领说出不如归去的时候,达兀将落星曾说的金橡树和永远重生的猪的故事悄悄传播了出去。 那棵金橡树和永不会死的猪终于又一次让首领们燃起来打下去的信念。 “你们听说了吗?城中那群人的首领有一株金橡树,结出的橡果没有苦味。” “是啊,前些天达兀部族的落星从草原上打败了那些人,弄到了一些白色的粉末,一点都不苦,而且又香。我就说嘛,他们又不放羊牧马,吃什么呢?原来是这么回事。还有那个永远不会死的猪……” “真想要啊!” 首领们交谈着,心中不由地有了些古怪的情愫。 这两种东西太诱惑了,而且就在眼前,只隔了一道城墙,似乎闭着眼睛就能嗅到烤猪肉的味道。 可是那道城墙就像是天边的彩虹,明明连着天空,似乎走上去就能摸到云彩,但却永远走不到旁边。 既想要,又得不到,首领们恨恨地质问老首领:“总要想个办法啊,这么打下去不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可是咱们才杀了城里面几个人?” 这种嫉妒渴盼而又无可奈何的心情逐渐变为一种了怨恨,是老首领带着他们来的,也是因为来到这里才知道了金橡树和不死猪,如果不来他们不会有如此大的怨念,这种怨念和最近的不顺融汇在一起,越发壮大。 这时候,谁能给出一个确实可行的、让他们离想要的东西更近一些的办法,谁就会被人牢记。 于是沉默了几天的达兀终于开口了。只是对整个草原诸部来说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对达兀部族来说最好的办法,所以河水还在流淌,只是多出了一些砍伐木头的人。(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四十九章 反击(一) 阳关中一连平静了五六天,过于沉寂中陈健每天都在给他们讲道理:敌人撑不了几天就会撤走。 因为陈健的一贯正确,城中众人并没有因为围城而恐慌,每日生活依旧,偶尔念叨下要是不打仗又可以开垦多少土地之类的话。 塔楼上每天都有人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平静几天后塔楼上的人发现了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对。 “姬夏,外面的人正在往这边抗木头……” 屋子里人不少,报信的人也参加了前几天的总结会,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狼皮。前几天陈健在问这些人要是他们攻城该怎么做的时候,狼皮大约是射箭射的多了,想出的办法就是外面堆土城弓手压制……此情此情,不免有些一语成谶乌鸦嘴的意思。 屋子里一群人一听,急忙跟着陈健爬上了塔楼。 “哎呦!他们好像真的要学我的办法堆起来往城内射箭啊?” 狼皮怪叫了一声,城外一群人正扛着木头往城墙附近靠近,守城的人严阵以待,可是暂时没有进入到射程之中。 守了几天城,第一天就用掉了将近两千支羽箭,距离这么远也不准乱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敌人把木头扛到城外二百步远的地方。 白马看了眼城门道:“要不让我带那些会骑马的人冲出去,不能让他们把台子搭起来。白天不好去,那就趁着夜晚,让他们乱一乱就回来,应该不会损失多少。” 陈健笑道:“不急,想把台子搭起来,少说也得十几天的时间。今儿是哪天啊?” “十一月初七。” “月亮还得八天才够亮,等月亮圆了之后再说。暂时不要骚扰他们,让他们慢慢搭建。你们说他们和狼皮说的办法有什么不同?” 几个人琢磨了半天,觉得道理怎么看都是一样的,不知道有什么不同。 陈健笑道:“他们有骨耜铜铲吗?他们会编柳条筐吗?他们有麻袋吗?没有啊,就算垒土山射箭,也得有这本事才行。什么都没有,只能抗木头搬石头,还得留出人防着咱们。” “一里之内的木头都被咱们砍没了烧光了,他们想要搭起来,两个人抗一根木头走两里路,你们算算搭起来一个够三五百人上去的台子要多久?狼皮说的办法是挖土堆山,要是咱们做,五百人用好工具,就地挖坑,三五天就能堆出来。换了他们,早着呢。不要急。” 白马吸了口凉气道:“可就算不急,他们总有一天要垒完,到时候咱们就危险了。” “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你们将来要出去打仗,得多想想除了打仗之外的事,这次围城也算是给你们上一课,让你们好好学学。他们的饭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最多再围十几天就围不动了,咱们的粮食还够吃一个月,慢慢和他们靠。” 宽了宽众人的心,陈健便走下了塔楼。他既不惊慌,城中也很快将他的话传开了,虽然木头每天都在增加,城中守军却熟视无睹,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陈健也严禁族人出城袭扰,每天让人观察外面的堆砌情况报告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死守,而是准备趁这个机会最大程度地削弱草原诸部的实力,草河下游和大河两岸还有许多的部族,他没时间和草原上的野蛮人纠缠不休。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度,需要他小心掌握。耗得时间越久,外面的士气也就越低落;可也不能耗得太久,否则的话外面的敌人一夜之间骑马转进,自己追之不及那就没效果了。 所以还是要给外面的人一丝希望,让他们觉得有可能攻下城邑,不能让他们现在就跑。 城外的草原部族担心城内的人突袭,留了上千人马随时准备,可是一连几天,城中的人好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丝毫的动静。 正如陈健所料的那样,外面这群人可以打仗,可以放牧,但是遇到挖坑垒山之类的活便力不从心了。 落星带人做了一批适合砍树的石斧,因为以前他的部族搭建过摘星台,所以这一次还是轻车熟路地花了三天时间将木塔搭建好。 木塔距离城墙约有三四百步,完全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当草原诸部的首领登上木塔的时候,忍不住交口称赞震惊不已,自己站在上面可以将城内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几个首领忍不住说道:“早这样的话,那天攻城的时候就能让咱们的人射他们城内的弓手了,哪能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 看着城内宽阔的道路和正在训练的士兵,有人数了好久,笑道:“人果然不多,我看了看也就三四百人。咱们十个打他们一个,这城怎么也攻下来了。” 亲眼所见,未必是真,陈健在对方搭起木塔的时候,就让一半的士兵进了屋子里严禁出来。 这种人数不多的假象让那几个想着撤军的首领再没有了顾虑,那些传言中的诱惑在眼睛所见的假象中显得唾手可得。 至于谣传的诱惑,更在这假象中显得无比真实:城中没有羊,没有多少牧草,只有百十匹马,可他们并没有吃马,那么他们吃什么呢?显然肯定是有什么神奇的东西能让他们不需要放牧就能吃饱……比如金橡树不死猪。 几天后,达兀带这人终于修好了第一座木台,不算大,只能容纳七八十人,后续的还在慢慢修建。 首领们迫不及待地派出了部族中的好猎手到了距离城墙百十步的木台,七八十个最好的弓手开始对城墙上压制,选出了几十名族人尝试着攻了一次。 这一次明知道不可能攻上去,但他们都想试一下是否好用。 沉寂了七八天的战场再一次出现了厮杀,效果出乎所有首领的意料,出奇的好。 选出攻城的几十人都不是最强的勇士,只是作为炮灰尝试,可就是这些人却取得了几天前部族精锐都没有取得的战果。 这一次尝试攻城的指挥是达兀,这是各个部族首领一致要求的,虽然老首领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达兀搭建的第一座木台在城邑的西北角,并不是城邑的正前面,这也是他前几天总结出的办法。 因为阳关城是直角城,不是内凹多变形,所以西边城墙上的人无法攻击北面的敌人形成交叉投射,选择西北角攻城,城中的守军也只能缩短接触面,单位面积之内所能部署的士兵不多。 达兀未必明白其中的计算方式,但却用天赋做到了知其然,一旦打起来,城墙西面的守军只能干看着。 木台上的弓手可以看清城墙上的人,也能防备城中的弓手齐射,比起之前在城下仰头乱射要舒服的多。 几十个拼凑出来的攻城炮灰在弓手的掩护下,竟然有人摸上了城墙,几天前这可是部族中最强壮的勇士都做不到的事。 虽然站了没有一个呼吸就被人捅了下去,可站上去那一脚还是让城外的首领信心大振。 夜晚收兵,首领们一扫前些天的沉闷,整个营地中都在回荡着达兀的名字,不少人说道:“要是前些天就让达兀指挥,只怕咱们现在都能进城了!” 这些话有意无意地在营地传遍,帐篷中的几个小部族的首领虽然没有直接这样说,可是却用草原规矩中最尊贵的礼节将他们的羊腿献给了达兀。 “再有十天,咱们搭起来更多的木台,那些人就守不住了!” “对啊,你看到了吗?今天城内的那些弓手都没齐射,咱们的人压住了城墙上的人。西边的敌人干着急,可是西边也有人,他们也不敢过去……达兀的办法真是不错。” “就是修起来太慢了……咱们要分七八百人砍树,两个人抗一根走那么远,一天也就抗几根,而且还得用石头堆好……你说对面的城是怎么修起来的?” 慢归慢,不解归不解,可城外的木台还是一天天地修了起来,达兀的名气也一天天地响亮。 虽然各部的肉干和羊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可胜利就在眼前,谁都不想撤走。 达兀派出去的骑手带回来一个消息,在阳关以南半天路远的地方,还有一座城邑,但是只有女人孩子,只要把阳关城中的男人杀光,就可以抢那座城。 回来的骑手用匮乏的语言描绘着自己所看到的宏伟和壮丽,尤其是城外那郁郁葱葱的牧草连绵成片,马很喜欢吃,而且很多很多,几乎没有杂草——事实上那是越冬的麦子。 种种亲眼所见的希望让首领们硬撑下去,最多还有十天,就能攻下这座城,这时候谁再想着退走那就是脑袋被马蹄子踢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些希望也是陈健所希望他们希望的。 十一月十五的傍晚,草原诸部的首领更加兴奋,木塔上的人回报说城中失火了,烧了好几间靠近城门的屋子,浓烟滚滚。 他们以为战争之灵在庇护他们,于是大声欢笑,希望这把火越烧越旺,最好把整个阳关城烧毁。 然而带来这场大火的不是战争之灵,而是他们的敌人陈健。 今天没有风,天气也有些潮湿,所以艾草和马粪烧出的烟尘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开,将阳关城中的一些地方遮避住。 那些匆忙去救火的人抱着的也不是水,而是湿马粪,沤在了火堆上闷出了浓烟。 趁着夕阳落山月亮未出的时机,城中的人在白烟的遮蔽下悄悄搬开了挡住城门的木头,两支军队在夜色的掩护在集结在了可以打开的城门附近。 十几天的时间,陈健一直没有袭扰过敌人,敌人在胜利唾手可得的自信中逐渐开始松懈,夜晚营地的守卫不再森严。 围城的一方犯的错很多,比如没有挖壕沟扎木栅困城,城外一片平坦,似乎脱光了衣衫在等着别人夜袭;比如他们搭建木塔的木头都是就近取材的松树;再比如他们不会种地没有工具所以不会挖土,箭台都是木头的。 出城袭扰的人大约两百,南面分了一百三十多人,大部分都是新军和以往打过几次仗的老兵。 南面的任务是去袭扰东南角的围城营地,要打的狠一些,造成一种全城突围的假象,调动西北角的人去支援。 带队的是狼皮,陈健用木炭画出了简单的图,指着上面道:“南面营地也就*百人,咱们安静了十几天,他们根本想不到咱们会出城。你带人直奔营地,弄的动静大一点……但是也别把他们真的打崩了。” 又叫过沉稳有余的橡子道:“你在塔楼上看着,今晚上月亮很圆,外面能看的清楚。西北角去东南角支援,就算骑马也得好久,我算了一下他们跑过去的时间,你盯着点,他们到了我说的地方,就在塔楼上点火,击鼓让狼皮在他们支援之前回来。” “狼皮,你一定要看着点城内,一旦起火了或是听到鼓声,立刻撤回。我把所有的新军弓手都派给你,撤回的时候让弓手压阵。” “那你呢?” “我带人去北边,烧了他们的箭台和木塔。你们弄的动静越大,我这边也就越容易。要知道,他们一直以为咱们只有三四百人,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咱们肯定是想跑,而不是仅仅为了烧木台。” 嘱咐完这一切,陈健来到了北门,那里集结着新军所有的剑盾兵,这是今晚上的主力,南门的那些人只是佯攻。 他还不想把敌人打散,步兵对骑兵的击溃战毫无意义,夜晚追击也打不出战果。 剑盾兵附近没有任何的其余人,纵然娥黾主动请战,陈健还是拒绝了,只让他跟着狼皮一起行动,夜袭没什么危险,正好可以给这个年轻的孩子一个炫耀自己部族武力的机会。 赶走娥黾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今晚上将会是这个世界历史上火药的首秀。 北门的集合地上,两个陈健信任的族人抬来了两个大筐,上面盖着防潮的桦树皮和麦草。 陈健先点了十根火绳,用桦树皮做的卷筒挡住火光,分发给那些剑盾兵。 分给火绳的剑盾兵一人背着一大捆的桦树皮和松脂球,火绳在缓慢的燃烧,火光被树皮筒遮住,看不出来。(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章 反击(二) 没有分到火绳的士兵领取了筐中的麻布包,不是陶雷,那东西陈健以后还有用,今晚上的目的是放火,不能弄出太吓人的动静,真给他们吓跑了反而不好。 麻布包里装着火药,数量不多,但作为引火物和易燃物已有了足够的资格,在没有打火机、火柴的岁月里,这种火药包只需要一根火绳就可以在几秒之内生火。 这些剑盾兵只用石球训练过,陈健绝对不敢让他们去扔为数不多的陶雷。 想都不用想,这些人自己都没有听过那种惊雷般的声响,扔出去对面会乱掉,这边也会惊慌,甚至可能把陶雷握在手里忘了往外扔。 月亮出来后,阳关城中寂然无声,夜袭的士兵们蹲在城门口吃着发下来的肉干,小声地交谈着,好奇地看着手中的麻布包,猜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打仗要有天时,陈健隐忍了十几天,总算等到了月圆的时候,这样夜袭就不需要打火把。部族中人经常狩猎,人口密度不大猎物不少,加之有了新的烹饪方法,开始食用动物的内脏而不是扔掉,并没有太多的夜盲症状。 南门夜袭的队伍中没有火药,他们拿着浸泡过动物油脂和松脂的没点燃的火把,等到冲进营地后再点燃。 东南营地并没有支起木塔和箭台,草原部族的人数不够,不可能四面围城,没有合适的工具,一座箭台已经让他们力不从心,只能选择北面作为重点,东南营地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防止陈健开城逃走和攻城时牵制。 等到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南门悄悄打开,狼皮带着的一百多人离开了阳关,朝着围城的东南方营地摸过去。 或许是阳关从没有主动出击过,东南营地的敌人没有太多的防备,只留下了几个人在外面值夜。 因为太冷,几个职业的人都蹲在火堆旁烤火,交谈着从达兀那里听来的关于夏城的传闻,幻想着破城之后自己能分到几名奴隶。 “要是咱们跟着达兀就好了……你们听说了吗?达兀部族的人战利品都是按照杀敌分的,达兀十份就留下一份。咱们可就不同了……” “小点声,不要乱说,昨天不是有人谈论这事挨打了吗?你也想挨打啊?” 发牢骚的那个人立刻害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身后没人,这才放心。火堆旁的人被那个提醒的人扫了兴,不再谈论这些事,站起身来准备活动活动。 说话那人站起身看了看远处,愣了一瞬,揉了揉眼睛,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月光下,几十步之外,一群人正朝这边摸过来。 “有人!” 草丛中的狼皮听到了那人的叫喊,不等他发话,身边的弓手立刻引弓。 火堆是最好的信标,比起靶子还要明显,顷刻间几十支羽箭倾泻到了火堆旁。 一时未死的大声喊叫,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狼皮知道偷袭已不可能,在城中早已经将这营地记在心中,首领所在的帐篷就在中间。 “姬夏说让咱们弄的动静大点,那就直冲他们首领的帐篷,只要他们首领跑了,就算再多的人也不可能伤到咱们。” 此时帐篷中陆续有人听到了预警,慌乱地跑出来,帐篷附近的火堆成了最好的指引物。 弓手们齐射了一轮,狼皮带着人冲到了火堆旁,点燃了带出来的浸泡了大量易燃物的火把,胡乱地朝着那些皮子缝制的帐篷扔去。 东南营地有*百人,狼皮手中只有不到二百,但是以有心算无心,以有组织对抗无组织,对面根本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大多是三三两两的人胡乱地逃走,或是勇气满满地朝着百十人冲过来,被集结在一起的弓手射成了刺猬。 混乱中,狼皮严禁族人追杀,而是集中在一起直插对面首领的帐篷。 火光中狼皮看到了十几个人护着两个人向南跑去,跟在狼皮身边的娥黾喊道:“那定时敌人的首领,咱们追上去,杀了他们,大功一件。” 娥黾正要领人去追,被狼皮拽住道:“不要去追,首领一跑他们没人指挥,咱们正好多杀些人。姬夏说,对面是按部族扎营的,首领很多,杀了首领什么用都没有,那些族人会被其余部族吞并,反而不好,十个手指头就会变成一个拳头。首领嘛,越多越好。姬夏让咱们去杀他们的战马。” 两个首领逃走后,整个营地再没有人能够将兵力集结起来,略微有些血性的各自为战,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惊慌逃窜。 集结在一起的袭击者如同狩猎一样猎杀着毫无组织的人群,几乎不废什么力气冲到了马群附近开始屠戮。 点燃的火把四处乱扔,升腾的火柱和叫喊声在夜晚格外地清晰,西北边营地中早有人发现了东南角的问题,急忙赶到了首领的帐篷。 几个首领已经到了老首领的帐篷中,在来之前集结了族人守卫。 “东南边出事了。” “看到了,城里的人是想跑?” “肯定是,这些天达兀的办法让他们撑不住了,你听这声音这么乱,肯定是全都跑了。他们一共也就三四百人,东南营地可是有近千人,要是人少哪能乱成这样?” “达兀,现在怎么办?咱们进城?” 达兀没有说话,老首领不满了咳嗽了一声,说道:“城内的人肯定是想跑,这城先不急着进,城里没什么东西,反倒是要让他们跑回南边的大城里,咱们就不好攻打了。好东西和奴隶都在南面的大城里,这些人不除,得了这座城也没用。这些人除掉,南面那座只有女人孩子的大城便是秋天水泡子里的鱼,想什么时候吃就能什么时候吃。” 老首领对围城不甚了了,可是论起平地打仗并不差,他判断的情况让首领们频频点头,都觉得有道理。 “这样,各个部族选出好手,达兀你带着他们,跟着那群人。不要攻击,靠投矛标枪袭扰,让他们走不远。要是他们四散奔逃,那就让骑手追杀;要是列阵对抗,就袭扰让他们走不动。” 达兀有些无奈地同意了,他是希望靠着自己的办法攻下城邑,这样将来草原诸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肯定会记得是谁想到了堆箭台木塔的主意。 可他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在今夜逃走了,这样一来打败了他们的还是老首领,平地上打仗老首领不差,这样的分配很合理,他没有理由拒绝,只好领命。 老首领的眼袋肿的高高的,这几天心急如焚火气太大,常年骑无鞍马留下的老毛病发作,想尿而不得,此时听到对面终于弃城逃走的消息,兴奋的竟有了些尿意。 苍老不仅仅源于身体,有时候也会因为心的憔悴,常年骑无鞍马毁了他的前列腺,以往在胜利的荣光和权利的征服中被压制,这些天久攻不下,心也终于苍老。 如今陈健逃走的消息再一次让他的心活泛起来,头脑也比前些天清醒了许多,从围城到现在整整十三天,他第一次自信满满地下达着命令,这些命令不会再有人反对。 “在达兀去袭扰他们的时候,其余人立刻点齐族人,咱们今晚上就把那些人围住。明天早晨入城吃了饭便杀光他们,下午去南边的大城,女人孩子都做奴隶!有抓到他们的首领的,不要杀死,我要把他钉死在木头上!” 首领们嚎叫着,一扫这些天的怨气,纷纷选出了自己部族中骑马的好手,人不多,加起来不过一百多,但是用来袭扰牵制减慢对面的行军速度已经足够。 对面面对这样的袭扰,只能列出军阵,否则在夜里四散,这百十人就足以将三四百人追杀干净。 达兀留下了哈默在营地中,为明天天亮后的决战准备,自己带着各个部族中的好手先行一步。 人少行动就快,达兀这百十人骑马先出发后,剩下去追击的人才集结完毕,留下了一半的人守在营地。 陈健在城中等待着时机,等到对面营地发出乱哄哄的声响,数百人往东南边奔袭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城门被推开,已经等了半夜的剑盾兵跟在陈健的后面。 营地中生起了大量的篝火,留守营地的草原部族再无睡意,等待着天亮后的战斗。 至少,这场无趣而又痛苦的围城战就要结束了。 木塔和箭台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守卫,陈健让族人将桦树皮和松脂球放在西北角,等回来点燃的时候西北风可以让火势迅速蔓延。 这次出击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烧毁会对阳关造成威胁的箭台和木塔,而是要做一个绝户计,烧杀对方的战马。 从一开始他就始终想着打一场歼灭战,这样能让草原两三年之内没有威胁,而对付靠战马机动的草原部族很难打出歼灭战,因为他们有四条腿,打不过可以跑。 即便阳关城中的六百人可以靠军阵和训练对抗这些人,可战役的主动权和发起权一直在对方手中。 一旦战马死掉一大半,就算想跑,陈健也可以黏住对方,让他们永远回不去。 守城平淡如水古井无波,那是因为守城一方有在平原会战中战胜攻城一方的底气和实力,只是他在等待机会以便抓住战役的主动权而已。 靠近到对面营地,陈健和身边的几个剑盾兵拽出了点燃的火绳,接过麻布火药包点燃,朝着对面的人群投掷了过去。 闪烁的火星在空中飞舞,哈默惊讶地看着半空中飞舞的火星,很漂亮,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十几个点燃的麻布包落地后没有爆炸,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闪烁出了紫色的炽烈光芒,刺鼻的味道和如同雷电落地一般的烟火效果让对面营顿时乱起来了。 几个火药包落在了人的身上,常年不梳洗和食用羊肉让他们身上布满了油污,头发和兽皮迅速地燃烧起来,捂着眼睛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想要熄灭燃烧的火焰。 可这火焰烧的太快,比起草原上最干燥的枯草烧的都要快,只是一眨眼就烧便了全身。 一个火药包落在哈默的脚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接着就是一声轻微的爆响和一团青烟包裹的火光,周围被照的雪亮,刺痛了他的双眼。 硝烟中,哈默做出了一个让族人和他自己都惊诧的动作,勇猛的他竟然扔掉了武器向后逃走,一边跑一边惊魂未定地呼喊着。 眼睛带来的刺痛伤不到勇士坚韧的心,可那团紫色的火光却让哈默彻底崩溃,这是哈默平生第一次在战斗中将背露给了敌人。 以往面对在强大的敌人和野兽,他都不会逃走,可面对这团火光,再强大的人,又如何能够对抗雷电之灵?除了雷电之灵,又有谁能掌控这样炫目的光芒? 奔逃中,数十个惊恐的声音怪叫着:“雷电之灵!雷电之灵!” 这绝望的声音传遍了营地,每一个看到闪光的人心中都涌出这样的念头,以往对神灵越是虔诚,这种恐惧的念头也就越甚。信奉着万物有灵的他们亲眼看到了神话中的力量,内心已然崩溃。 的确,这些火药包没有太大的响声,可同样,原始部族的雷神总是有两个人,雷神和电神是分开的。 光速和音速的差距,从来都是先有闪光再有雷声,那些创造故事的巫灵祭司很自然地选择了最简单也是这个时代最合理的解释:一位神灵掌管着劈开黑暗的闪光,一位神灵掌管着天地间的战鼓,他们两个共用一个神格,掌管战鼓的神灵只是掌管电光的仆从。 巫灵祭司们声称他们得到了雷电之灵的眷顾,他们可以用人皮做出敲得很响的战鼓,可从没有一个巫灵祭司掌握了闪电的力量,如今这力量却在敌人的手中闪烁。 十几个火药包下去,对面营地聚集的人已经彻底崩溃,刚刚褪去蛮荒的时代,火药的第一次闪光充满了神话色彩。 然而不只是对面营地,陈健自己这边的剑盾兵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对面接连不断的闪光和迅速点燃的帐篷,握着火药包的手有些颤抖,几个人吓得不断在那嘀咕着什么。 也幸好第一次投掷的不是能够爆炸的陶雷,只是可以剧烈爆燃发光的火药袋,否则的话这些剑盾兵可能真的会把点燃的陶雷握在手里忘记扔出。 陈健大喊了一声,那些剑盾兵才反应过来,抽出了短剑,朝着混乱的人群发动了一次冲锋。 如同切进羊油中的热刀子,这是剑盾兵们最轻松的一次冲锋,仿佛是在训练场上,对面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甚至有人跪在地上伸着脑袋等死,临死前还在念念有词。 那些浑身被点燃如同一个大火球一样的人用沙哑而疯狂的叫喊和扭曲痛苦的身形宣告着这种力量的强大,冲进人群的剑盾兵们将整个营地撕开,分成两半,混乱中转向了拴马的地方。 对于这种出现在城邑不到一年的动物,剑盾兵们都很喜爱,可陈健的命令却是杀烧掉。 点燃的马尾,燃烧的马鬃,被刺伤后疯逃的马匹让营地更加的混乱。 这些马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闪光,只想逃离眼前这些浑身是血疯狂砍杀的魔鬼,冲进了营地,不去管拦在身前的是不是主人,用胸脯将他们撞到,抬起蹄子重重地塌下。 陈健浑身沾着马血,正把一团浸润了松脂的麻布包扔到了一群马中,浑身是血的他看着浑身毛发燃烧的战马,仰天大笑。 七八百匹马被烧光了马鬃或是被砍死砍伤,更多的马匹逃到了树林中。 失去了这些马,草原诸部不能想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了,陈健手中还有一百多骑手,完全可以压制住对方剩下的骑手,控制战场的侧翼和追击溃兵。 经此一袭,战役的主动权和发起权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中。(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一章 决战(上) 清理完最后的马匹,营地中仍然混乱不堪,陈健带着族人从容地在对方的主力撤回来之前回到了阳关。 途径箭台木塔的时候还不忘点了一把火,风助火势,融化的松脂球在初冬干燥的树木上快速燃烧。 草原诸部为了修建这些木塔箭台用了数百人十天的时间,可一把火却能在几个时辰之内让它们化为灰烬。 撤回到阳关,守城的士兵自发地叫喊着陈健的名字,如此盛大的篝火中,欢声震天。 狼皮那边也已经返回,没有杀多少人,但是东南营地的马匹已然所剩无几。 陈健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的火焰,下令道:“今晚上除了值夜的人全部休息,分出三十人在天亮之前做饭,天一亮就出城准备决战,让草原诸部有来无回,五年之内再不敢南下。” 命令下来,族人们却难以安睡,城上的人看到了数百步之外的闪光,不知道那是什么,询问着跟着陈健出去的剑盾兵。 可是剑盾兵们却缄口不言,实在问的急了便喊道:“别害我啊哥哥!要挨鞭子的!” 问的人知道陈健平日笑呵呵的,可一旦涉及到军法,他肯定不会含糊,只好不再问。 最想知道这些事的是娥黾,他虽然没有看到那些闪光,但回到阳关后这件事已经被传遍,可问了几个人都没有回答,心中越发好奇。 阳关城中想知道那闪光是什么的多为好奇,而阳关城外也想知道闪光是什么的却不只是好奇这么简单了。 回来的首领们收拢着逃走的族人和马匹,尽量让彻底混乱的营地安静下来,可是效果寥寥,大量的马匹跑到了树林中找不到,一些人也逃到了树林中。 死伤不多,两个营地加起来才死了不到百人,可是战马只剩下了四五百匹,能骑的就更少了。 整个营地都在恐慌不安地说着一个神话:对面的首领是雷神的儿子,可以操控雷电的力量,紫色的火焰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化为火海。 对于不相信这一切的首领,有人抬来了几具烧的蜷缩的焦黑尸体,蛋白质的焦臭味道配合上硝烟硫磺的怪味,竟然和恐惧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没有救火的工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容易搭建起来的箭台燃烧成灰烬,四周的温度已高,就算救也来不及了。 营地里到处是烧焦的帐篷干草,被踩踏伤残嚎叫的人,还有那些趴在地上流血不止瞪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战马。 达兀看着残破的营地和死伤的马匹,举起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哈默的脸上,喝道:“他们城中能有多少人?东南营地那边少说有一百多人,咱们这边最多也就有七八十人。营地里可留下了几百人呢!就不算其余部族的,咱们部族还有二百多人,怎么就能让他们打成这样?死的死,跑的跑,就剩下了三四百匹能作战的马,还都被惊住了!你们呢?连敌人的一个人头都没留下!” “哈默,你是部族的勇士,草原上都知道你的名字,可你干了什么?几百人,被对面的几十人吓破了胆子?” 哈默低着头,跪在地上,没有用手摸一下*的疼痛的脸,而是用惊恐的声音说道:“达兀首领,他们……他们有雷神的力量,嘭的一声就像闪电!这可是冬天啊,就算是雷神,到了冬天也会和青蛙一样睡着……他们比雷神还厉害!” 达兀虽然气愤,但还保持着冷静。他了解哈默,知道哈默的为人和勇武。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古怪味道,达兀不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拥有这样的力量……不是基于三观的不信,而是如果对面的首领有这样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围这么久? 达兀哼了一声,让哈默起来,跟着自己去首领议事那里,远远地就看到老首领一个人站在外面,看着混乱的营地,一动不动,之前那种精神焕发的姿态被这一场火彻底击垮。 几个首领咒骂着,却没有指责老首领。之前的决断是他们都同意的,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回去吧,这城打不下来了。” “对面的首领太狡猾了,下午他们的城门明明是关着的,搬开那么多的木头总要有些动静。看来傍晚那场火是他们自己放的,为了就是让他们注意不到。” “是啊,从咱们围城开始,他们从没有袭扰过咱们,我还超弄过对面的首领是个蠢货,现在看来,我们才是蠢货。” “袭击咱们营地的只有几十个人,咱们营地有几百人!几百人啊!就被他们彻底打垮了,看看留下的这些人,哪还有和对面打的勇气,全都吓破了胆子。” “明天一早就离开吧,南面那座城……咱们怕是看不到了。” 这场火之前,他们还在幻想着明天南下攻下那座大城,可如今只想着怎么离开。 老首领最后的机会已经被陈健生生毁灭,经此一战,老首领很清楚自己到死都没有让诸部信服的时机了,雄心壮志化为烟尘,他已经不再想着统一诸部,只想着安安稳稳地度过今后的岁月,若是那些难以启齿的病能够治好就是最大的渴盼。 许久,老首领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明天收拾一下,后天撤兵吧。今夜慌乱,明天需要平复下族人的恐慌,否则的话咱们后退就成了逃跑,城内有有马的,你们也知道逃走的人面对骑手的追杀是什么后果。” 其余首领们叹了口气,这时候再争论什么已经没有意义,老首领说的很对。退兵,不是逃跑,这两个弄不清,那要出大事的。 可哪个部族断后?又该怎么防止被城中的人尾随追杀? 他们询问着老首领,老首领摇头不语,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心气再说这些事了。 事到如今,谁也不想断后,谁都想让别人断后,但这个心思此时又没法说出口,那将来是要结仇的。 太小的部族留下断后没用,大部族的事又都不愿意留下,本该争论不休的事,竟演变成了一阵沉默。 看着沉默的首领,达兀心头燃烧起了熊熊烈焰,自己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所有人都失去了信心,所有人都只想着退走的时候,正是需要一个真正英雄的时候。 “诸位首领,即便要退,咱们也要杀一些对面的人再走。各个部族的勇士仍在城下,头被割去,咱们就这么回去?那些女人孩子问我们要男人要父亲的时候,我们怎么说?” 首领们默然无声,好半天才有人说道:“达兀,咱们打不下城的。只能退走了。” “打不过的是城还是那些人?” “人在城中,城都打不过,怎么打得过人?我们部族死的那么多人,你当我不想把对面首领的脑袋砍下来吗?可是有什么办法?马上就要下雪了,咱们撑不住了。” 达兀挥手道:“不说城,我只问你们,要是他们出了城,你们可有勇气和他们打一场?” 几个首领猛然抬头,喊道:“那有什么不敢?” 要是别人说,他们或许会反驳,可是这番话是达兀说的,如果不出以外,达兀的办法是可以攻下远处的城邑的,如今他这么样说,几个小部族的首领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 “达兀,你是准备提前埋伏引着他们追咱们?以前还行,咱们马多,可以假装逃走,他们追来的时候伏击。可现在咱们和他们走的一样快,怎么埋伏?” 有人疑问,也有人喊道:“达兀,只要他们出了城白天和我们打,我们就不怕。他们才几个人?要是你能让他们出城,我和我的族人以后跟随你!” “对啊,就算咱们要走,也要让他们流血。而且就这么走了,他们肯定会跟着咱们的,就像上次一样,到处杀咱们的人,烧咱们的帐篷和牧草。” 大部分首领都对达兀有信心,达兀没有等老首领表态,假装无意地站在了老首领的前面,听着几个部族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会追随之类的话,压抑着内心的平静,伸出了五根手指道:“五天!诸位首领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让他们出城。到时候要是他们没出来,我和族人留下断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没有人反对,五天时间,正好可以平复一下族人惊慌的情绪。 而且达兀自己说了到时候要是对面不出来自己断后,有达兀断后,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离开,这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事。 当夜,达兀没有说到底该怎么办,留给草原部族无限的遐想。 首领们连夜安抚族人,重新扎营,派出人去树林中寻找那些逃走的人和马,派出了大量人的守卫营地,防止类似的夜袭再度发生。 东南营地的残兵天刚亮就撤回了西北边,两侧只留下了一些骑手侦查情况。 士气的低落和兵力的折损,让他们从四面合围变成了重点防御,昨天还想着破城,今天只想着怎么防守。 达兀回到部族,连夜带人在上游用木头堵塞了河道,将水引向了一处低洼的水泡子。 天亮的时候,流经阳关的那条小河已经干涸。(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二章 决战(中) 天刚亮,阳关城中做饭的人早早准备早饭,昨天晚上陈健已经下令,今天早晨准备出兵,一举击破敌人。 被围困了十几天,虽然没有多少损失,可这种被人围困的感觉真的不好。 几个负责做饭的人一边谈论着昨晚上的战斗,一边提着水罐去陶管那打水,可到了那里的时候愣住了,水只剩下了几滴。 他们扔下了陶罐,赶紧去通知了还在熟睡的陈健,陈健迷迷糊糊地登上木塔看了一会,发现河的上游被堵住了,河水流经到了别处。 这条河本来就不宽,只是草河的支流,很容易就被堵住。 他是没当回事,阳关城中却炸开了锅,几个人匆匆爬上来,老远就喊道:“姬夏,姬夏,没水了!” “慌什么?” 陈健笑呵呵地走下了木塔,指点着那几个慌张的人道:“没水就没水呗,不是说好了今天出城和他们决战吗?” “可大家还没吃饭呢。” “那就晚点吃饭。叫人守住城墙,他们要是想跑不能断咱们的水,看来是还不死心呢。狼皮,你带点几十个人带着工具过来。” 娥黾好奇地看着毫不惊慌谈笑风生的陈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陈建笑道:“娥黾啊,你又要学会点东西,回去后你可得让你父亲给我们城邑送些东西来,这东西可及得上几十头牛。” “姬夏叔叔总是有办法的,你说能换几十头牛,那一定能换,我很好奇姬夏叔叔怎么能挖出水来?” 他说的很恭谨,陈健听得有些别扭。 很快,当初跟随陈健去矿山挖井的一批人被找了过来,外面的木塔已经被烧了,城内怎么折腾外面都看不到。 木头撑起井壁,合用的工具和大量的人不停歇地挖掘,在晚饭之前一口井就被挖了出来。 娥黾看着旁边人用绳子绑着陶罐将水提出,服气地说道:“地下还有水?若是这样的话,日后也不用非要在有河的地方居住了。几十头牛,可是值得。” 提水的人笑道:“姬夏说要有水,那就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一点不怕。” 虽然说着不怕,可当井里出水的时候,还是有不少的人欢呼雀跃。 陈健爬上了木塔,看着对面的营地严正以待,百余骑手在城邑四周游荡,准备在自己离开的时候黏住自己。 整体来说这个办法是极好的,如果没有挖井技术的话,陈健还真得在族人干渴之前撤离,然而他会挖井,而且还在矿山提前演练了一次。 “狼皮,你带些人,看到不远处那个水坑没有?去那里提水,假装咱们没有井,装的像一些。” 狼皮应声而去,带着一些人用绳子缀下城,就在附近河道的水坑中取了一些水,对面的骑手没有驱赶,只是远远地看着,那水坑不大,完全不够城内的人喝。 陈健在城内闲着无事,带着人用泥巴加固了一下水井,顺手弄出一个提水的桔槹,就是一个后面绑着石头的杠杆,可以用很小的力气将水提出来。 最后在土垒起的井口上刻了一副文字画,大意就是**************,将来若是自己这一世成为历史的一部分,那也是个有趣的传说。 既然他还有闲心做这些事,城中自然是军心稳定,陈健将储存的肉干全都发了下去,当夜还分发了一点酒水,让族人早吃早睡,好好休息。 城外,当各个首领远远地看到狼皮带人用绳子缀下城去水坑取水的时候,纷纷赞叹达兀的睿智。 达兀也凭借此事收获了更多的名气和信服,老首领没有再说什么,大部分首领也直接去询问达兀该怎么办。 暂时安稳下了军心,达兀让各个部族将剩余能骑乘的马集中在一起,选了一些人在城邑附近逡巡。 派出了斥候出去查探,确定周围十几里之内再无河水,只有往南大约十五里的地方另有一条小溪。 达兀让所有部族全都在河水附近扎营,然后分出了三百多人在往南边溪水的毕竟之路上埋伏。 他的计划是陈健弃城逃走去找水,自己派出骑兵扰乱,主力跟在后面,在埋伏的地方发动攻击,在陈健全力抵抗的时候,背后突袭,前后夹击,一举将陈健击破。 经过十几天的较量和落星的讲诉,他越发觉得对面那个不曾谋面的首领很狡猾也很强大,就像是狐狸。但他又觉得自己是草原上最好的猎手,再狡猾的狐狸都会成为自己的毛皮。 只要这次能砍下对面首领的脑袋,达兀觉得自己的威望就足够让草原诸部彻底服气。想要统一诸部是要打的,但不能全都打,必须要争取一部分的支持,也需要其余部族底层的人支持才行。 从他长大开始,他就梦想着成为草原所有部族的首领,他放弃了其余首领拿走一半战利品的约定俗成的权利、为此不惜被其余的首领唾骂;他牢记着每一个勇猛的族人的名字,在别的首领玩弄女奴的时候,他在无意中夸赞几个人并叫出他们的名字,让那些族人惊诧而又感动;他放弃自己的一部分羊马财物,分给族中的一些人,而别的首领则想办法从族人那里弄…… 这一切,他只为了这一天,而这一天似乎终于来到了,十几年的梦想似乎马上就要实现。 他已经铺好了所有的路,只差最后一步,将对面那个让老首领苍老、让其余首领无奈的敌人干掉就可以了。 断水三天后,阳关城中似乎也变得死气沉沉,达兀可以看到城墙上的人变得稀疏,甚至还有几个人在干涸的水坑中挖湿润的泥土,用布挤压着,弄出一些黑色的水含在嘴里…… “对面的城完了。” 草原部族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甚至觉得要是早用这个办法早就解决了,可惜这次出征选出的首领不是达兀。 有的人已经在考虑,下一次再去劫掠的时候,肯定要选达兀而不是老首领,从搭箭台到断水,怎么看达兀都被老首领要强得多。 只是他们看到的都是假象,因为木塔被烧,他们不知道城内的真实情况。 真实的情况是那些喝了泥巴水的人回来后一个个被人取笑,谁叫他们抽签抽的最短。 井水很充足,人也不多,又挖了两口井,完全够用。这几天吃的也很好,早饭不再只是咸菜,而是有了肉干和咸鱼。 十一月十九的晚上,城中所有的士兵被通知明早决战,各个伍长开始检查伍中士兵的兵器是否磨的锋利;弓手领取了足额的二十四支羽箭和一根新的柞蚕丝弓弦;库房中的两辆战车轮轴里灌满了动物油脂。 最大的房间中,所有两队长以上的人全都在这里,看着陈健画在树皮上的图,接受着任务。 陈健要求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仗应该怎么打,以让他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同时在必要的时候允许他们自由发挥,每个人知道做什么,仗才能打的明白。 “明天一早,狼皮、橡子、白马,你们三个带着人出城,直奔他们的营地。他们以为咱们会跑,咱们偏不跑,偏要弄出一副垂死挣扎鱼死网破的气势。这一次我不跟着你们,一切由你们自己指挥。” “你们三个带三百五十人,直插他们营地,他们营地距离咱们也就不到两里地,你们的阵型窄一些,不要宽正面,诱使他们包抄你们的两翼和后面。” 他想了一下,用族人能听懂的例子道:“你们就像咱们捶铁时候的砧子,他们就是铁,我就是锤子,要是铁放在地上,砸下去也没有效果。” “你们的正面窄一些,他们也不可能死守,肯定会派人抄你们的两翼和后路。我带着人留在城内,他们会以为你们想要拼死一搏,要是败了还可以撤回城内,所以他们必须要留下你们。” “城中的新军我来统属,他们能打的人也不多了,这一次是要将他们完全消灭掉,以杀人为目的,不是以击垮他们为目的,这一点一定要弄清楚。” “一旦我带着新军冲出去,他们溃退的时候,你们就死命在后面追就行,他们不会有埋伏的,因为他们想不到咱们有水,也想不到咱们不往后退反而要拼命,就算有埋伏也会在南面而不是北面。” “追的时候可以以五人小队为单位,不需要整队前进,追杀溃兵用不着列阵,你们不要抓奴隶,只管杀人就是。” “新军藏在城内,什么时候他们包抄了你们的侧后了我再出去,让他们来不及调整。你们出去的人,回去都检查一下,不准他们携带石灰包,咱们朝北打,逆风,别迷住自己人的眼睛,这个道理和他们讲清楚了,不要只是告诉他们不该怎么样,要告诉他们为什么不要这么做。” “你们听明白这场仗要怎么打了没有?” “懂了。” “和以前的打法也差不多嘛。” 陈健笑道:“打仗吗,打来打去就是那么回事,最简单的就是打侧翼或是背后。但是这最简单的办法,想用好可就很难了。你们都回去想想吧。” 狼皮临走前问道:“健,要不再多给你留些人,你的新军才训了多久?我们既然是鱼饵,不需要太多人,你给我二百个人,我也能撑到你出现。” “不必,那些新军是没练多久,可他们都是以前的战兵啊,完全打得过。” 狼皮想了下,也自放心,最后问道:“他们要是不包抄我的侧后,而是学咱们在营地死守呢?” “不可能。营地死守,始终都是对着你的正面,他们人再多也只能和你们正面打,他们又不傻。你知道咱们的计划,他们可不知道。去吧,我这边不用担心,再说了,我不还有两乘战车嘛,这么平整的地面,正好合用,也让娥黾明天开开眼。”(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三章 决战(下) 十一月二十日,距离夏城有历法以来的第一个冬至日还有三天,天已经很冷了,到了一年中天最短的时候,太阳升起的也很晚。 呼吸间从身体里带出的余温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一团白雾,阳关城中的士兵在伍长的喊叫声中站好,时不时地搓搓手,盼着太阳快点热起来。 陈健穿戴整齐,站在一辆装有鼓的马车上,驾车的人居左,右边是是一名持戈的族人。 为了便于族人看清自己,陈健在自己的皮帽子上缀了两根很长的羽毛,他自己敲动了战鼓,让族人安静下来。 “这里是阳关,是夏城的阳关。将来啊,这里也要开垦土地。死过人的地方,土地会很肥沃,麦子会长得很高很茂。今年咱们本来应该趁着秋末冬初,多开垦些土地的,可是外面的草原上的人并不准我们开垦,围住了我们,要抢走我的族人去当奴隶。” “既然他们耽误了我们开垦土地,那就把他们抓来奴隶让他们去给我们开垦!既然他们想要我们的土地,那就永远留下来,做这片土地的肥料。” “开城门,他们来了,就永远别再回去!” 他用力敲击着战鼓,清脆的鼓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变得沉闷,沉重的橡木做的城门被拉开,三百多人安静地走过城门,只有踏踏的脚步声。 这些人在城下排好军阵,迎着初生的太阳,朝着北边的营地缓缓前进。 队伍中的笛手和鼓手按照训练时的节奏敲打着腰鼓,训练过大半年的士兵下意识地跟着鼓点的节奏迈动着步子,走的很慢,但却很直。 身后的城门慢慢关上,他们并不害怕,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仗要怎么打。 他们所信赖的姬夏没有跟随他们一起出发,但他们知道最终会在战场上见面,当再见到的时候,这场仗已经结束,他们便可以回到几十里之外的夏城,过那种正常而恬适的生活。 昨天晚上陈健像他们许诺,这场仗抓的奴隶分出来一半,开垦出的土地和收获的粮食将归所有参与这一仗的人,是归他们,而不是归公产和部族。 逃走的人不但没资格分这些东西,自己也会成为奴隶,和那些圉奴一样,一辈子都在族人的嘲弄和可怜中度过。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除了活下来,陈健刻意营造的阶层划分让这些人感受到了一旦被族人排挤的恐惧,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之军法官中的鞭子还要可怕。 石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排,他并不害怕那些惩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犯那样的错,就像是火可以烧死人,但如果不站到火里,也就不会被烧死。 他的身边跟着那些和他一起从草原逃回来的人,十几天的围城战,他的身上又多了三串挂坠,自己那块陶板上要杀的人又多了三个。 陶板不容易携带,所以他把换下来的弓弦带在了身上,用很久前部族结绳记事的办法记载着自己的仇恨,如今上面已经系了十一个死结,还差很多。 他在队伍的正中央,看不到两翼和身后的情况,两边都是自己常见的族人,他归狼皮管着,他们的左边是白马带着的人,石山可以看到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没有骑马,而是戴着一个和陈健一样的插着羽毛的皮帽子。 多看了几眼两侧,但脚步并没有慌乱,作为四族中的一员,很早他就开始接受那些枯燥的排队训练,鼓声和脚步声已经融为一体,闭着眼睛也能走的和两侧一样齐。 鼓声中,他越过了那些族人提前插好的用来测距的桩子,至今对面还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也就没有拆除。 走过最后一根桩子,他无聊地开始数着自己的步数,最后一根桩子距离城邑有一百八十步,正好是弓箭抛射的极限。 越过了木桩,又数了四百步,鼓声忽然停歇,随后重重地敲击了三声。 身后传来了狼皮的喊声:“停步,整队,弓手上前五步!” 左侧的白马和右侧的橡子喊的命令和狼皮不同,石山也不去听他们的,而是根据着命令,呼喊着自己两队中的弓手朝前走了五步。 那几个从草原上活着回来的弓手摸了摸桦树皮筒做的箭袋,里面的羽箭让他很安心。 两个箭筒,左边的是近射用的重箭,右边是远射的轻箭,拇指上带的是鹿角扳指,除了新军外其余人都是陶扳指,他们并不是新军,但作为上一次从草原回来的奖励,分的鹿角扳指。 对面也传来了阵阵鼓声,石山抬起头看了看前方,对面营地也正在整队,距离还有三百多步,正对着的地方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子,上面挂着一些狼尾巴。 这几天守城过程中他已经看出来了些门道,那个挂着狼尾巴的杆子就是对面首领在的地方。 “看来是要直接冲他们的首领?对面的人还真不少。” 石山猜的不错,那根狼尾巴木杆子上的确就是草原诸部的首领,老首领还站在木杆子下,但就在值守的人发现城中出兵的时候,各个首领们商量决定后,决定让达兀指挥这场仗。 意气风发的达兀骑着马上,站在一个小斜坡上看着夏城的军队,郑重地说道:“我以为他们会弃城逃走,没想到他们没跑,而是要和咱们拼死打一场。这群人很厉害,渴了三天,竟然还有这样的精气神,很难打啊。” “就算难打又怎么样?他们人不多,只能拼死一搏,准备直冲咱们呢。一共三百五十多人,城中所有的人都应该出来了吧?城里也就剩下几十人看着城,我看咱们分出来一些人和这群人,另外些人直接把城攻下来……” “瞎说,这怎么行?只要这群人死了,城就是烤熟的肉,飞不掉的。咱们真正能打的也不多,能像他们这样的也就几百,又分出了一些人去南面埋伏,谁知道他们竟然不跑……” “是啊,这也是一群勇士啊,就像晚上飞到火里的蛾子一样,不过就算再勇猛也逃不过被烧死。” 达兀笑了笑,赞同了这个说法,他喜欢称赞敌人,如果要是敌人不勇猛,自己这些人打了这么久都没有办法,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虽然第一次被选为军事首领难以遏制内心的兴奋,可达兀也知道这时候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只有将这群人彻底打败,才能圆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希望。 想要指挥好各个部族的人也不容易,每个部族只有自己部族的首领才能指挥的动,比起对面如有臂使的,还是差了很多。 自己这边的人的确比对面多出不少,可那只是单纯的数字,除了死伤的,还剩下两千多,分出去几百去了南面埋伏,留下一些人守卫营地和堤坝防止被城中的人偷袭,再留下一些人压阵,真正能用的也就一千多一些。 轻咳一声,第一次指挥自己的父亲,很恭谨地说道:“父亲,您和哥哥守在这里,他们肯定会拼死冲击咱们的大纛,他们拼死一搏,这时候正是最拼命的时候,就像是咱们训鹰一样,得让他们没了气势,才能一举将他们全都杀掉。” 他的哥哥前几天夜里被狼皮突袭时逃走,导致了营地被烧,首领们都颇为不满,此时竟然被弟弟指挥,怒道:“让我们守在这里,你要干什么?还不是想把我们的人都耗死在这?是啊,父亲和我们的族人都死了,你达兀就是草原上最大的部族了,想的真好!” 达兀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怒火,看着那些略微疑惑的首领,尽量诚恳地说道:“我达兀要是这么想,让我死后灵魂和*一起腐烂,一辈子都得不到战争之灵的护佑!” 随后他解释道:“你们部族的人最多,他们最凶猛,换了别的部族肯定顶不住。你们不需要顶太久,只要消耗了他们的气势,我就带人攻击他们的侧后。你看到没有?他们中间有将近二百人,两侧人少,两侧的人肯定是防着咱们包抄的。这群人不好打,不是草原上那些一冲就散的部族,你们想想,草原山打仗,可有一打打十几天的时候吗?我是为了整个草原的族人着想,我没有想我自己。” “这样吧,我分出一百族人到这边,这总行了吧?” 他做出了让步,其余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或多或少地信了他的话。 这些人觉得这场仗已经必胜了,可达兀却知道这群人真的不好打,看看他们从城下一路走到这里,几百步的距离,军阵竟然还齐整,他就知道这和草原上那些部族完全不一样。 草原打仗并不是全靠骑马,只有烧杀抢掠的时候骑马才有用,真正打仗的时候还是要靠下马的步兵。 达兀为了证明自己的城邑,将部族中步战最强的几个人和落星部族的一些人派去了大纛附近,归老首领指挥,自己则带人先小规模骚扰侧翼,等到机会来临的时候,带着主力围堵后方。 听着对面整齐的踏步声,整个大地都在跟着颤抖,终于到了相距百五十步的地方,达兀听到了对面一个戴着羽毛皮帽的人大声喊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接着对面就传来了一阵鼓声。 对面的军阵中,石山听懂了鼓声,那是示意弓手准备。 石山看到两侧白马和橡子那边的弓手也和他们一样,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狼皮在后面大喊道:“轻箭,射!”(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四章 全歼(上) 吱呀的弓声和羽箭的破空声宣告了这场决战的开始,石山将弓拉到了耳后,他觉得自己再用力一点弓身都会断掉。 可惜他们不是新军,不知道抛射的角度,只能凭着感觉,射出了第一轮羽箭。 箭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对面的人群中,石山看不清自己是不是射中了,但能看到这一轮齐射对面有十几个人中箭。 三轮羽箭之后,对面的弓手靠近了一些,也开始还射,鼓声再一次敲响,石山举起了盾,跟随者鼓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弓手的身后。 弓手们又射了一轮后,按照各自的队伍分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当中。 一两二十五人,十二个弓手,两个五人肉搏小队,三个人用短剑和盾,为身后的人挡住。 弓手抛射后在队伍的缝隙中跟随队伍前进,石山走在最前面,将盾支在身前,右手握着铜剑,三个人举着盾形成一个正面,挡住来自前方直射的羽箭,至于抛射来的,威胁并不算大。 “向前,十步!” 身后传来的命令,再由各个两队的队长回应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石山眼睛瞟着两侧其余的小队,向前迈了十步停住。 弓手们在队伍停下后,立刻拉弓回射,作为进攻方他们已经靠近到对面几十步的距离。 石山觉得自己的盾又被射中了一箭,这一次离得近了,箭透过了藤条和皮子,石头做的箭头穿了进来。 自己身边的弓手也已经不再齐射,而是在空隙中抓住机会单独直射,沉重的箭头在几十步距离内威胁极大。 鼓声再次响起,整个队伍又向前挪动了十步,石山侧头看了一下对面,他认出了那天在城下和他对射的哈默,那个很厉害的弓手。 自己身边又有两个人被射中,倒在后面不知死活,石山握紧了铜剑,深吸一口气,知道马上就要发动冲击了。 果不其然,身后的战鼓也急促的敲响,弓手们抓紧机会急射了一轮,几支羽箭朝着哈默飞去,可惜没有射中,石山骂了一声,但对面因为这一次近距离的重箭第一排也变得稀疏。 “冲锋!” 身后传来了命令,石山将手肘套在盾上,大声叫喊着,紧跟在弓手射出的羽箭后面朝前全速奔跑。 轰…… 石山的盾狠狠地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全速冲击下对方身子一晃,石山身子向前一挺,短剑刺中了对方的小腹,抽出短剑推倒了那个人,身后的五人小队也已经跟了上来。 两支石矛捅来,石山的盾已经被扎破了,但他还是挡住了对面的突刺,身后的矛手向前,伸出长矛插中了对面的人,挺着长矛跟在石山的后面。 对面的哈默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打仗的办法,之前他就见过,这些天他一直在想怎么对付这种打仗的办法。 他想了很多办法,可是真正能用的一个没有,那需要族人之间的配合,可是族人打仗从来都是靠勇气,也不可能和这群人一样用这种办法打仗。 作为达兀部族的人,他和一批落星部族的人被分到了第一线,他们暂时归老首领统领。 他的手中拿着一支铁头木柄的短矛,刚才的对射中他射死了对面的三个人,对面的弓手都很差劲,可是对面的弓手跟在军阵的后面,在军阵停下掩护的时候还射,自己这边也死了不少的人。 对面发动冲锋的时候,哈默也带着十几个人冲了出去,可是刚刚相遇,自己身边就死了六个。 经历着上次被吓得逃走的耻辱,这一次他发誓要洗刷自己的耻辱,所以根本不管身边的人又被长矛刺中,自己拨开了刺出的长矛,冲到了盾排的前面,正要朝着石山露出的腿扎过去,旁边的剑盾手立刻向前一撞,短剑直刺哈默的左侧。 哈默知道自己就算刺中了敌人自己也得死,一弯腰向后一闪,可后面的长矛又一次挺出,无奈之下之后退后,连退了两步这才躲开那些可恶的长矛。 哈默身边的另一名勇士绕到了对面小队的侧面,可是那些既能勾杀又能刺的带着矛尖的戈将好容易突进去的那个人勾死。 死了七个人,好容易冲到了盾牌前面,可因为对面的配合,又只好重新退回去,哈默惊恐地发现长矛控制的两步半的距离恐怕根本迈步过去。 这些刺出的矛和侧翼的戈加上前面的剑盾,形成了一道不可能逾越的墙,而这道墙是不断向前推进的! 除非一举将对面的小队都杀死,杀不死的话就只能重新开始,每一次进退都要死人的。 哈默身旁的陨星部族的一些人已经向后退却,后面又传来一阵鼓声,又一批人冲了过来,可是双方已经厮杀在了一起,没办法形成冲击,整个战场都焦灼在一起,难分彼此。 石山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可两侧的小队尽量平齐,靠他们掩护自己的侧面,刚刚的冲击他杀了一个,身后的矛手个戈手杀了五个。 对面又冲过来一个人,和他一样拿着盾,石山觉得对面的盾一定是学自己城邑的办法。 那个拿盾的草原族人伸手很敏捷,避开了长矛的突刺,冲到了石山身旁,侧身一闪,举起了石斧朝着石山的盾上砸去,石山的盾已经破损,这一斧子下去,盾根本承受不住。 身边的队友在应付别人,石山大吼了一声,用尽全力朝着对面身上靠过去,这种近距离的搏斗,离得越近,斧子锤子之类的钝器也就越难发力。 盾被石斧砸碎,但石山也已经贴在了对方身前,肩膀被对方的石斧砸中,但是盾卸去了一些力量,并不太严重,在贴近对方的瞬间,短剑刺出,插进了对方只有一层毛皮保护的身体。 抽出短剑,抢过对方的盾,左手因为肩伤已经有些抬不起来,幸好还有一层藤条甲防护,否则肩膀就要碎了。 尽管各个队长在尽力维持着阵线的平直,可随着战斗的进行,终于犬牙交错成了锯齿状。 这些锯齿状的交接处躺着很多的尸体,血腥味在空气中变得让人狂躁,身后咚咚的鼓声如同心跳一样让这些人焦躁不安,只想将心中的焦躁化为怒气。 大纛之下,第一次和夏城正式交战的首领们有些呆滞,只是短暂的冲锋,自己最前面一批人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他们以为没有阳关的保护,他们不会惧怕对面的人,对于哈默说的人要是超过数百,要三五倍的人才能战胜的说法他们嗤之以鼻。 可今天对面的这群人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看法,他们看得出来,对面的人未必比自己的族人强壮多少,可是这才一会的战斗,对面的阵型还在稳健,自己这边已经被突进来三十多步了。 老首领身边的勇士也都派了出去,这时候必须要撑住,除了勇士,那些其余的族人很容易崩溃,一旦崩溃,将会引起整个阵线的连锁反应。 各个部族的勇士是他们的基本,他们打仗的方式就是勇猛的战士带着其余的族人,一波冲锋决定胜负,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却是一群能够坚守十几天,能够将五个普通人靠着配合和青铜兵器化为勇士的部族。 对面的三百五十人形成了一个一百五十步宽的正面,老首领和达兀的哥哥一共还有不到千人,真正能战的也就几百,此时竟然被对面冲击的摇摇欲坠。 他们冲杀的并不激烈,但却更可怕……在这些首领看来,对面杀人的时候并不兴奋,倒像是在放牧牛羊或者是在挤奶……就像是平日的工作,安稳无比。 老首领急躁地说道:“达兀,你还在等什么?再不绕后,他们就要冲过来了!” “达兀,你是不是要看到我们的勇士都死了你才绕后?” 达兀咬牙道:“我的勇士也在厮杀,你们没看到吗?不耗掉他们的气势,就算绕到后面,他们觉得反正也是死,肯定会拼死冲击的,万一被他们冲破了,咱们要死多少人?他们要是胆子小,就会弃城逃走,可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你们见过三百人敢冲击千人的仗吗?”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各个部族打仗,所以一心求稳,按照他的计划,是准备在接战的时候将主力部署在侧翼,中间靠老首领和哥哥顶着。 对面中间人多,两侧人少,最好的局面是中间这边被冲的后退,草原诸部的阵线成为一个倒着的凹,到时候两翼发动冲击,就能完全围住对面的人。 如今的情况却是对面尽量保持着平整,没有出现他预想的那种情况,他们的正面很窄,两侧的人虽然少,可是正面也窄,还能分出一些人守在两翼,自己派出去试探攻击的部族全都撤了回来。 本想着让中间部族的人假装后退,可如今这局面根本不能假装后退,因为一旦假装,那就真成了溃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渴了几天,人数不多,肯定要死的人会如此凶猛,中间不到两百人,竟逼得老首领这边最精锐的一批人有崩溃的可能。现在看来,这群人根本没有气势颓弱的模样。 看着还在厮杀的阵线,他终于等不急了,再这样下去中线可能真的会崩,虽然人还有不少,可一旦最前面那批勇士撤回,余下的那些族人心就散了。 那些在两侧等待着投入战场、还没有和对面接触的部族终于等来了达兀的命令,快速地朝着战场的两侧机动,后面包抄。 数百人用松散的队形,在首领的喊叫声中快速地奔跑着。 达兀骑在马上,心里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恐慌,抬头看了一眼几百步之外安静的城邑,看着已经开始行动的各个部族,压抑住心头的不安,纵马前行,准备将这群人彻底围杀,一个不留。 城墙上,陈健也在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两侧那些没有投入战场的部族终于开始行动的时候,他兴奋地握紧了手中的无锋,手臂兴奋地有些颤抖。 “所有人列队,准备开城门!”(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五章 全歼(中) 两辆战车上,御手在焦灼地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战斗,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战斗,训练的时间不长,还不能完美地操控转向,但外面无比平坦,陈健告诉他们只要向前冲就行。 战马的身上披着枝条和皮子做成的铠甲,四足的它们已经接受了这种奇怪的东西,可能是外面交战的声音太大,临死前的哀嚎即便冷风也不能吹散,几匹马有些不安。 陈健乘坐着一辆稍小一些的车,上面安放着一面鼓,除了他和御手,旁边只有一个手持铜戟的士兵。 戟是矛与戈的结合体,最辉煌的时代便是如今战车主宰战场的时候。战车是横向攻击侧面的,所以戈这种勾啄兵器最为有效,加上矛头也可以直刺,也只有在蛮荒的战车时代才能大放异彩。 戟的战斗部比矛和戈都要重,又很长,根据杠杆原理需要极大的力气,所以只有最强壮的人才能使用,久而久之随着战车退出历史的舞台,戟也逐渐成为了一种装饰品和礼器。 持戟的都是勇士,阳关中战车上的车右也是如此,从几百人中遴选出来的勇者有着自己的荣耀,站在车上隐隐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他们披着几层皮甲,防护着身体,跟在战车后面的步兵穿的很少,他们必须要紧跟在战车的后面,需要快速地奔跑。 此时陈健还没有上车,而是站在城墙上观望远处的战斗。 对面的达兀带着人绕开了战场,避免接触,从而快速地朝那三百多人的后方机动。 战场的态势暂时焦灼,陈健很满意族人的表现,那三百多人几乎是压着对面的营地再打,对面数次都有崩溃的迹象,但大纛之下的首领派出了自己手下压箱底的一批人稳住了阵线,等待着达兀绕后的时间。 没有什么太高明的指挥,焦灼的战场比拼的就是纪律配合以及战斗的意志。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背后是安全的,所以即便看到了达兀带人绕后,也没有太过慌乱。 达兀的人已经从侧面绕到了背后,快速地展开队形,或许是对阳关城中有什么顾虑,留出了二百多人防卫阳关。 陈健觉得对面的指挥官是个很小心的人,即便自己用没水喝、士兵少之类的办法欺骗了他们这么久,对面的指挥官仍然还会分出兵力反向防御。 时机已经来临,这是他指挥的第一次以少击多的战斗,一旦胜利,自己身上的光环将会持续很久,他心中也是激动难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心跳的极为不律。 从城墙上跑下,握紧拳头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喊道:“开城门!” 留守的人将城门推开,阳关中最精锐的新军依次离开了城门,娥黾跟随在众人的后面,他确切地想知道战车到底会有怎样的效果。 两辆战车排开,陈健的小一些的战车在最左面,每辆战车的后面都跟着几十个肉搏兵,整个新军的进攻将以战车为中心展开。 五十名骑手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们将不参与突击,而是在战车将对面彻底击溃后追击逃兵和驱赶对面可能的骑手,他们配备的是三支短标枪和一支长的、可以用来反握冲刺的投矛。 陈健给他们下的命令是一旦对面的阵线崩溃,全速朝对面的右翼冲击,绕过战场,在山谷方向追击溃兵,不需要停留和等待伙伴,只要追杀那些溃散的人。 轻骑手是追杀溃兵最好的兵种,超快的速度和极好的战术耐力将会是战场上杀人最多的兵种。 两辆重战车和陈健的轻战车一字排开,开始朝着战场慢跑机动,三百步的距离,不能现在就冲击,否则马支撑不了太久,最强的冲击力是在两百步左右的时候加速。 即便上了很多油,干磨的车轴还是发出了吱嘎的声响,如同一只虫子在咬着颅骨。 三百步之外的达兀听到了这种从未听过的声音,惊诧地看着转动的车轮,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如果自己部族有这样的车轮,那么草原如此之大可以想去哪就去哪,那些沉重的帐篷也不再需要很多的马驮着,整个部族可以很方便的迁徙。 而随后他就担忧起来,他没有见过战车,也不知道战车的战斗力到底会怎样,更没想到的是对面居然还有一百多人的预备兵力。 “这是个陷阱!他们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喝水,不是我逼他们出来的,是他们故意引着我到这里……” 之前他已经见过那三百人的战斗力,人数不多却能逼得自己的阵线处处动摇,可他也知道最勇猛的人往往会最后出现,从城中出来的这一百多人,恐怕才是对面真正的精锐。 可三百步不到的距离,已经展开的战斗队形已经无法更改,正面的人已然和狼皮留下的小队交战,命令已经下达,这时候让他们退回只能让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溃。 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逐渐靠近的陈健和战车,他咬着牙转过头,如今唯一获胜的希望就是在陈健击溃他之前将围住的三百五十人消灭。 不再看身后的情况,怒喝一声,领着身边的人朝着狼皮那里猛冲过去。 “三百多人,正面和父亲打在一起的有二百多,剩下不到一百防守后面……他们早就想要这么打,所以那一百多人一直没动为了防备我……我手里还有六百多人,只要在后面的人杀到我身边之前打散前面的人就行!” 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无法更改阵型,这一切就只能交由上天决定,是自己的后方先被撕破?还是自己先让被围的这三百多人崩溃? 阳关一面,陈健敲响了战鼓,战车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的战场滚动起车轮。 缓缓前进到距离二百步远,新军的弓手们立刻前出到战车之前五十步,留下了战车通过的缺口,开始第一轮抛射。 随后,陈健抽出了无锋,呼和一声,向前一指,两辆战车上的御手狠狠地用鞭子抽打着前面的马,吃痛的马儿奋开蹄子,拉动着沉重的战车,将速度加到最大。 战车上的射手一只腿卡在战车的栏杆上,迅速地抽出羽箭,朝着战车的左前方直射,快速的冲击让对方刚刚展开的阵型毫无防备,略有雏形的弓手抛射也让对面顷刻间出现了缺口。 持戟的车右抽出了战车上的标枪,在靠近敌人五十步左右的时候,将标枪投掷了出去。 战车的快速加上过人的膂力,陈健看到一支标枪穿透了对面的一个人,他喝了一声好,在颠簸的车上全力敲击着战鼓。 鼓声越来越快,战车的速度也在靠近敌阵的时候加速到最大,和后面的跟随步兵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 后面的弓手不再抛射,跟随者向前奔跑,将羽箭射向阵线的后面。 陈健的小战车跟在两辆重战车的后面,战车冲击的方向直指对面人最多的地方,那里是达兀选好的突破口,准备从那里插入到三百多人的中心,将队形彻底撕碎。 可是忽然出现的战车打碎了他的幻想,奔跑的战马略带疯狂,厚重的胸脯将一名吓呆了的草原士兵重重地撞开。 两侧的人看着战车不知所措,但或是被车上的弓箭射中,或是被带着弯钩的戈划过。 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战车就冲破了达兀防御城中的那条阵线,不是全线突破,而是在最中央撕开了一道口子。 防守的二百多草原士兵形成了一条薄线,队形很松散,这些步兵还没有经历被骑兵冲击支配战场的恐怖。 跟在战车后面的夏城步兵则是采用了纵队,三辆战车在前,剩下的士兵排成了十几排跟在后面,只形成了一个七八步宽的正面。 陈健的战车冲进了对面的阵线,两个草原部族的士兵举着石斧想要阻挡战马,却被战马撞倒在地,马蹄重重地踏在他的身上。 车右挥舞着长戟,将战车两侧的士兵击杀,两翼的士兵朝着这边支援,但战车的速度太快,只是略微阻挡了片刻,已经撕破了达兀的防线,朝着毫无防备的背对着他们的草原部族冲杀过去。 后面跟随的夏城新军填满了缺口,战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步兵也已经跟上,沿着冲开的缺口全力冲击。 陈健握紧了一支投矛,盯着几十步之外的达兀,达兀身边的几十人密密麻麻地将达兀护在中心,他们惊恐地盯着仿佛快刀一样的战车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自己的防线,但还是鼓足了勇气,想要用手中简陋的武器护卫他们的首领。 陈健不知道谁是达兀,也不想知道,因为达兀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还没资格在他心中留下印象,但他却知道那个骑马的人一定是草原的首领。 左手抓住战车的栏杆,右手握着标枪,朝着达兀投去,刺死了达兀身边护卫的族人。 战车也在这是开始了转向,那些战马还没有适应这种冲击,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和举起的石矛选择了朝侧面跑。 身后的步兵此时已经从打开的缺口中跟上,不再跟随战车,剑盾兵排好了队列,叫喊着用人墙的形式冲向了草原诸部。(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六章 全歼(下) 许多年后,草原上的部族学会了车轮和知道了战车这个词后,总会有一些经历过阳关之战的老人忽然从梦中惊醒,梦魇着那个他们所经历过的恐惧。 夏城称之为阳关之战,他们称之为金头骨之战,名字不同,可留下的记忆却是一样。 “战车!战车!他们的战车冲过来了!” 这是他们心里永远难以磨灭的恐惧,梦中惊醒后的话语总会歇斯底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战车,几匹马拉动着,快速地冲击着薄弱的阵线,试图阻挡的人会被马撞倒,或是被那些戟手割喉。 没有人可以不经过训练去阻挡冲击的战马,即便草原部族的人整日与马为伴,可他们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冲击骑兵。 他们不会用马镫,没有高桥马鞍,不会用反握投矛冲击的技术,他们的马只作为机动和追击溃兵。 二百人的防线,并不算少,陈健那边也只有不到二百人,可防守的二百人只排成了可怜的两道薄弱的防线,根本无法阻挡战车的冲击。 缺口一旦被打开,后面的步兵冲进缺口将阵线一分为二,全力冲击达兀,缺少的指挥的士兵只是一盘散沙。 速度太快,快到达兀刚刚让一群人冲击狼皮的军阵,自己的阵线已经崩溃,几支标枪扎在他的身边,弓箭不断将他身边最忠心的族人射死,那些排好队列的士兵如同潮水般的攻势……这一切都让他猝不及防。 战车不可能一直直线冲击,在靠近人多的时候,三辆战车同时转向右方,从侧后冲击着草原右翼的松散阵型,让他们无法集结。 只有三辆战车,九个人,却让一百多人的右翼彻底散乱,开始惊慌逃窜,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后面的五十名骑手也抓住了实际,追杀着战场上的溃兵,这不是战斗,只是屠杀。 新军步兵距离达兀只有三十步远了,那些和狼皮交战的士兵无法回头,却听到了后面的声音,心头慌乱,锐气全无。 “达兀首领,打不过了!走吧!再不走全都得死在这!” 落星大声地叫喊着,他经历过这些战阵的恐怖,比之和自己交战那次更加凶猛,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军阵左翼瞬间崩溃的事,知道这时候再不跑已然来不及。 达兀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不甘和落寞。 他出生的时候没有花香四溢,没有地生灵芝,可是他的母亲和他说,他的屁股上有一块月牙一样的胎记,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达兀:“我的达兀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达兀一直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因为这种天生注定的想法,让他有了一统草原诸部的雄心,每当遇到挫折的时候,他都会在河里转头看着自己与众不同的胎记,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考验,结果从自己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凡是月亮照耀的地方都会是自己的牧场,要不然为什么部族别的人没有胎记,偏偏自己有呢? 有时候,人是需要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才会让心登上更广阔的舞台。 当达兀一天天得到了部族的厚爱,部族一天天扩大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真的与众不同,整个天底下没有人可以和自己抗衡。 哥哥,父亲,那都是草原上很厉害的人,可他觉得自己比他们要强,所以自己就是整个世界最强的人。 直到此时,当对面的士兵叫喊着冲击自己最后的防线,当自己的右翼已经崩溃时,当落星大喊着让他逃走时,他才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一仗是他指挥的,败了,败得比父亲还要彻底,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希望这是梦,可这不是。 耳边的厮杀声已经模糊,心头的血涌到了头顶,眼前有些黑,耳边传来的声音仿佛在遥远的天际,直到落星重重地打了他一下,他才清醒,身边几个部族的首领已经开始奔逃。 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厮杀马上就要崩溃的战场,右翼战车在横行,将松散的族人冲的更加散乱,没有人敢于反抗,五十名骑手掠过这些溃兵,从右侧朝着山谷冲击;老首领附近的大纛已经歪斜,显然他们也已经撑不住…… 他知道这时候走了,整个战场将彻底失去指挥,变成一场狩猎和屠杀,但他也知道,自己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于是呼喊着身边的族人,护着他朝着左边冲了出去,那几个部族的首领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往外奔跑。 当他开始逃走的瞬间,原本已经慌乱摇摇欲坠的左翼瞬间崩溃,主帅逃走让族人们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达兀跑到树林的时候,身边还有三十多个族人和六个小部族的首领,他忽然停下来,摸出落星献给自己的铁刀,贴近了一个首领,狠狠一刀刺中了那个首领的咽喉。 曾经,他希望靠着族人的尊重和首领的支持,成为草原诸部的首领,而如今,这一切都在阳关被对面狠狠地践踏,这次失败后那些小部族的首领将不再会信任他。 那个首领落下了马,达兀喊道:“族人们,杀了他们!把尸体留给对面的人,把仇恨留给他们的族人!” 身边的族人听从着达兀的命令,抽出了铁剑短矛,将那几个首领刺死,看了一眼战场上的族人,怪叫了一声。 “达兀,咱们的族人还在北边!哈默也在北边,巫灵祭司还在营地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去北边会被围住,你看看他们的骑手已经朝山谷去了,战争之灵会庇护他们的!咱们走!” 达兀叫喊着,身边的族人看了一眼已然崩溃的战场,不再回头,跟着达兀逃进了松林。 战场的另一面,老首领看到了达兀的崩溃,他知道大势已去,对面的骑手已经朝着山谷跑去,自己再不跑就晚了。 大纛下,他下达了阳关之战的最后一个命令:让跟在身边的亲卫砍死了挡在身前的其余部族的族人,在乱军中杀出了一个缺口,朝着山谷先行逃去。 狼尾大纛没有人支撑,将要歪斜,可已经没人注意这个,军心已散,他们固然消耗了狼皮带着的三百多人的锐气,可同样对面也消耗了自己的,当战车撕开了他们获胜希望的时候,当老首领砍死族人的时候,崩溃已是必然。 哈默看到了这一切,知道自己的族人输了,可他没有跑。 他的手臂被石山刺了一剑,他也给石山的腿留下了伤痕,此时哈默跑到了大纛前,用没有受伤的右臂牢牢地撑住木杆子,如同荒漠中在风中屹立的沙棘。 几天前他害怕雷神逃走了,这一战他发誓要洗刷自己的耻辱,夺回自己的勇气。 战争可是失败,但勇气却不能失败湮没,大纛是草原诸部的心,他要守着这颗心,让这些人知道,他哈默只跑过一次,不是怕死,只是害怕雷电之灵。 面对和他一样的凡人,他不会跑,也不会怕! 况且,达兀还在对面,他想,只要大纛不倒,总会有人和他一样有勇气撑到最后,让这些人不能去追杀达兀。 然而即便大纛还在耸立,可已经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族人将背露给了敌人。 哈默骂着这群胆小的人,心头却还有一丝期待,期待自己临死前能够看到达兀,至少听到达兀喊他一起走的声音。 他想,他不会逃,他要守在这里为达兀断后。既然自己心里已经如此决定,可他还是盼着能在临死前听到达兀呼喊自己的声音,然而没有,只有战场上溃兵的叫喊声。 他眼前十步之外就是刺中了他手臂的石山,盾已经破碎,身上全是血,腿上的伤口让他走起来很费力,可他却带着身边存活的伙伴朝着大纛发动了冲锋。 那是草原的心,那是草原的首领,石山想,这狼尾巴或许就是姬夏手中的无锋,自己要夺过来,用这狼尾巴作为祭品送给那些草原上死掉的伙伴。 腿上的伤很深,血流进了草鞋里,黏糊糊的很难受,石山咬着牙,让伙伴搀着他,距离大纛最近的就是他们小队,他要亲手夺过那些狼尾巴。 大纛前,石山认出了哈默,认出来这个人就是那天守城时射中了自己三个伙伴的草原好手,也认出来就是他刺中了自己的腿,但他不知道哈默的名字在草原的语言中,也是石头山峰的意思。 哈默也认出了石山,他一只手擎着大纛的木杆,受伤的手臂指着石山喊道:“勇士,你打不过我!” 石山听不懂哈默在说什么,看着近在咫尺的大纛,他没想考虑勇士之类的废话,而是握紧了短剑,喘息了几口,和伙伴们重新组成了小队,举起了短剑,喊道:“小队!冲锋!” 腿很疼,可最后的十步还能跑,石山嘶吼着,带着身边的伙伴,排好了队列,发动了阳关之战的最后一次冲锋,对手只有一个。 哈默没有反抗,他知道自己会死,所以在临死前忘着战场,想要寻找达兀骑着的战马。至少……至少能够让他看到,让他知道达兀在逃走前想过自己。 矛刺进了身体,哈默抽搐了一下,忽然很悲伤又很高兴,临死前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达兀战死了,所以他没有来这里叫自己。一定是这样,看,那边那匹马不就很像达兀骑得吗?” 血流干之前,他都没有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而是盯着远处的一匹明显不是达兀的战马喃喃自语。 石山抽回了短剑,推倒了哈默,推倒了木杆子,将几根狼尾巴抓在手里,靠在伙伴的身上,朝着战场摇晃着…… 南边的战车还是奔驰,自己这边的骑手已经越过了那些溃兵冲到了后面,弓手们扔下了弓,用短剑四处追杀着溃兵,更多的敌人跪在地上失去了逃走的勇气……(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七章 回应 奔驰的战车终于停下,溃散的敌军不需要战车去追逐,当战车经过打扫战场的士兵时,夏城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看着战车上站着的陈健,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追击的骑手已经堵住了山谷,虽然从山谷逃窜的人比五十名骑手多出数倍,可他们已经毫无战心,争相逃命的结果就是谁都逃不走。 从防守到反击花了将近二十天,撑到了夏城后勤的极限,但也达到了陈健想要的结果,将一场防守的消耗战化为了一场歼灭战。 战场的统计还没有出来,每个夏城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大胜。跟在陈健身边的狸猫听着战场上传来的一阵阵欢呼,跑到一个小土坡上,大声喊道:“夏城的首领,除了姬夏我们谁也不认!” 携带着大胜的威势,土坡旁还成建制没有去追击的新军也跟着大声呼喊:“对!除了姬夏谁也没资格当首领!” 他们的呼声压盖过其余的人,从众的众人齐声呼喊起来,整个战场上回荡着陈健的名字。 当他的战车经过人群的时候,族人们会自发地让出一条路,高声叫好或是向车上投掷他们捡到的战利品小玩意。 远处的娥黾看到这一幕,心头一颤,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族人如此的拥戴。 本来他是想要参加战斗,靠身边的几个勇猛的族人砍下敌人的头颅,最好是阵线焦灼的时候,自己带着人冲到最焦灼的地方,帮着夏城打开局面,那是英雄喜欢幻想的场面。 可是阳关之战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从杀马不杀人开始他就有些搞不懂,等到决战爆发的时候,他以为会打很久,可战车一次冲击就让对面瞬间崩溃。 娥黾跟随娥钺打过几次仗,可从没见过这种战场瞬间崩溃的情景,除非是用极多的人数攻打那些还住在山洞的小部族。 草原诸部攻城的时候,娥黾知道他们不是那种住在山洞的小部族,他们的箭法还不错,个人也很勇武,可这样的千余人竟然在短短的瞬间崩盘,从吃过早饭到战斗结束,太阳还没有走到天的中心。 盯着在这场战斗中大放异彩的战车,娥黾忽然间想明白了为什么夏城附近的土地全都是一个朝向,即便几个部族分开耕种,也都严格地按照朝向和轮距确定垄沟。 “得让父亲知道这种兵器,将来……如果真的和夏城打起来,一定要改动下,不能再用两人一排那种薄线的阵列了,否则很快就会被冲垮……” “那天晚上闪电一样的火焰也要知道是什么,但是根本问不出来,这些人不说。” 他正在思索种种问题的时候,陈健的战车到了娥黾身旁,持戟的车右跳下车,将位子让了出来。 “娥黾,上车,和我一同去战场看看。” “姬夏,能借我几匹马吗?我想将这次胜利告诉父亲,他还在城中担忧,万一夏城撑不住他好出兵救援,这些天他的心里一定像是被火烧焦了一样,我的族人也都是睡觉都抱着兵器,万幸姬夏这一仗打的很好,父亲终于可以放心了。” 陈健笑了笑,心说心急如焚是真的,只是未必盼着我们获胜而已。异地而处,若是娥城被围,他也一样会坐山观虎,选择恐怕也是和娥钺一样,在争斗双方筋疲力尽的时候出兵帮助,毕竟同属一个文化圈,没有仇恨只有感谢才能便于不流血的吞并,任何城邑都面临着基本盘人口稀缺的问题。 不过心知肚明,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因笑道:“既是你也上了战场,这战利品本就有你的一份,什么借不借的,陪我去战场上挑选几匹马作为你上战场的奖励。等你回娥城的时候,我再选一匹最高大的马。” 娥黾连声感谢,跟着陈健上了战车,耳边不时回响着陈健的名字,让娥黾感慨莫名。 那些算数数的好的人正在清理战场,统计杀敌的数量,大量的战俘目光呆滞,被绳子捆住了双手,三个人一组捆在一起,两边的人双手被捆,中间的人捆住了腿,分给他们骨耜让他们在战场上挖坑掩埋尸体。 出去追击的人陆续回来,有的小队五个人就抓了十个俘虏,都没有反抗的情绪,因为反抗的都被杀掉了,剩下的自然就不反抗。 巡视到了中午,陈健给娥黾挑选了二十匹缴获的战马,派出了几个族人跟随娥黾的使者一同前往娥城去通知大胜的消息,同时还送给了娥钺一匹枣红色的儿马,额头上有一块星状的白斑。 除了前往娥城,陈健还派出了几批人。一批自然是前往夏城通知族人,剩下的则是前往卫城和一些和陈健有奴隶交易的部族。这场战役不仅仅是夏城的事,而是整个方圆八百里之内的大事,胜败都将改变草河沿岸的格局。 三天后,娥城。 娥黾说的不错,娥城的确处在半动员的状态,每个人都在等待夏城传来的消息,为数不多的角鹿骑手一直在商城附近转悠,商队每天都在两城之间来往。 从十一月初二阳关被围,到十一月十三有草原的骑手到了夏城附近,毁了十几亩地的麦子后,阳关的消息就断绝了,几十里的路总有草原部族的斥候,但派回去的使者都传递了一个消息。 “夏城危矣。围困阳关的草原诸部少说也有两千人,甚至更多。” 不只是一个信使这样回报,越来越多的信使将消息传回了娥城,沉稳的数九也有些担心,自己的大儿子也在阳关。 出征之前,娥黾和弟弟同时在夏城为质,娥黾问父亲要了一柄长弓,弟弟问父亲要了一件裘皮,数九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已经胜出,可没想到敌人会这么多。 娥钺也没有想到对面会有两千多人,一连几个使者带来的消息都是如此,他终于确定阳关这一次真的是被围住了。 夏城的消息他知道不少,出征的有六百五十人,至少四倍的敌人。至于对面能不能打,那是显而易见的,在这个时代能够组织起两千人,那就是了不起的事。 最器重的儿子被围,他和数九一样担心,但除了父亲他还是娥城的首领,所以他还要在担心之余分出心思考虑之后的事。 就在阳关之战爆发的前两天,娥城开始为战争做最后的准备,所有的农业活动暂停,奴隶们全都被看守关押,城中成年男子携带着武器准备作战,人心惶惶。 可那一天的上午,数九发现榆钱儿的酒肆照常开着,去那里换豆腐的人一如既往的排着长队,甚至还看到榆钱儿和一个小孩子说笑,于是数九回去告诉娥钺,不需要如此紧张,因为榆钱儿虽然不在夏城,可消息却比谁都灵通。 前几天刚刚传来有数千人围城的时候,豆腐坊都停了,可传言越发紧张的时候酒肆又照常了,数九立刻猜到恐怕陈健已经传来了消息。 娥钺将信将疑地去吃了顿早餐,和榆钱儿聊了几句,回去后就解除了城中的命令,心急如焚地等着消息。 冬至节那天,天阴冷起来,朔风忽起的时候,城外十几匹马走进了城门,分成了两列,一列娥城的信使去找娥钺,一列夏城的使者去找榆钱儿。 回字形的大厅内,娥城权力中心的人悉数到齐,听着信使转述阳关之战的过程。 娥钺性子有些急,没有听信使按部就班诉说的耐心,直接问了结果。 “对面到底来了多少人?姬夏那边死了多少?是大胜?还是小胜?那些草原部族明年还会再来吗?距离咱们这边有多远?” 使者似乎也想分享这个故事,忍不住大声地说道:“是大胜!草原部族一共来了两千七八百人吧,回去了最多四百,明年?姬夏说不止明年,五年之内,草原诸部再也不敢南下!” “只回去了四百?是你亲眼所见?” “是!我跟着娥黾上了战场,从围城开始到十一月二十阳关大战结束,人头割了七百多,全都被姬夏堆成了……呃,对,堆成了京观,那么大一堆人头堆成了个小山,我挨着数的,七百三十七个人头。” “这么多?”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也打过仗,也堆过人头京观,可是一场仗就砍了七百多脑袋,这实在有些吓人。 使者信誓旦旦地说道:“一点没错,就是这么多。交战的时候没死多少,很多都是把他们打垮之后追击时候杀得,因为姬夏胜了,掌控了战场,他把对面受伤的全杀了,他说留着还得吃粮食,也干不了活。对面的人彻底吓破了胆子,烧埋他们自己的坑都是他们自己挖的,没有一个人反抗。” 娥钺点点头,受伤的都杀掉,这是时代战场上的规则,留着没用,不能干活的奴隶毫无价值。 既然获胜控制了战场,杀这么多的人也就能够理解了,一般一场仗下来,死一个就要伤两三个,谁控制了战场,谁的伤兵才是可以活着的伤兵。 震惊之余,娥钺问出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姬夏那边死了多少人?”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砍了对方那么多的脑袋,只怕夏城也要损失不少,不知道是否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八章 借粮 骨的程度。 问题一出,信使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大厅里的人都在焦灼地等着数字,看着信使的表情,心说难道夏城也死了不少? 信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用一种惊讶地语气说道:“死了八十多个,伤了一百七。” “多少?八十多个?怎么可能才死这么点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错,我一直跟在娥黾身边,阳关一共多少人我很清楚,事实上阳关之战没死那么多,有七个人是在回夏城的时候被草原部族提前准备的三百多伏兵给袭击了,还有一些人死在守城的过程中……” 信使说完这番话,大厅中鸦雀无声,娥城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娥钺这一次不再心急,说道:“娥黾让你告诉我什么?还有,慢慢地告诉我这一仗他们是怎么打的,我要听全部!” 信使临走前,娥黾知道父亲的性子有些急躁,所以用最简单的话让信使传递回去。 “十一月初二围城,姬夏示弱,草原诸部攻城不下。十一月初十,草原诸部砍伐树木搭建箭台木塔,姬夏继续示弱没有出城袭击。十一月十五,月圆,姬夏趁夜出城,烧毁箭台木台,烧杀草原诸部马匹,砍死马匹上千。” 娥钺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手叫好,喝道:“好办法!那些人骑着马,要想跑还是很容易的,我就说,姬夏怎么可能只让三四百人逃回去,原来如此!你继续说!” “十六,草原诸部掘断河流,姬夏在城中挖井,泉水涌出,却叫人故意出城寻水……” “井?” “对,娥黾说有了井,咱们就可以让村落不必沿河而居,一些小村落也能占据平整但没有河的土地。就是在地上挖坑会有泉水。” 娥钺心想挖坑不会坍塌吗?可一想使者也未必知道的这么清楚,恐怕要等儿子回来再仔细询问了。 “姬夏假装城中没水,出城决战,草原诸部以为必胜,四面围堵狼皮带着的三百多人,姬夏带着战车从后掩杀,两三个喘息的时间,草原诸部的防线就被冲破,四处溃逃。” “战车?” 娥钺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态势,他打过很多仗,很容易猜到当时是什么情况,只是这种战术需要族人极大的勇气,还需要背后突袭的人有把握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缺口,否则就会被人把诱敌的那些人吃掉再反手对付他们。 信使说几个喘息的时间就冲破了草原诸部的防线,娥钺自觉自己绝无可能做到,算了一下阳关的兵力,出击的人最多二百,这二百多人能够这么快冲破敌人的防线,信使所说的战车一定极为重要。 “战车是什么东西?怎么用?” 使者形容了一番,说到战场上冲击起来的场景津津乐道记忆犹新,屋内的几个人却勃然变色,想不到车轮除了可以运送货物,竟然还可以这么用? “娥黾说,如果咱们以后遇到战车,一定不要排出薄阵,少说也要七排到八排才能顶住,否则战车会像切豆腐的刀子一样切开阵线的,军阵就会彻底乱掉。” 娥钺听完了战车的作用后就想到了这一点,对于儿子的建议也很满意,可是……他想的却更多。 的确,排成七八列或许能够挡住战车的冲击,可同样的,军阵的正面就会变窄,正面是安全了,可是这么窄的正面,很容易就会绕到侧翼和背后。 思来想去,娥钺觉得,此时能够对付战车的,只有战车。自己如果也有战车,对面就不敢排宽薄正面,也就不容易绕到侧翼,在战车会战决出胜负之前,谁都不敢先动。 至于战车的作用,在阳关一战已经彰显的淋漓尽致。 娥钺自忖自己七百人或许也能击败对面两千多人,但击败的代价绝不会只死这么点人,而且对面即便不胜也可以骑马逃走。 从头到尾的算计,娥钺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战车固然可以瞬间改变战场的形式,可如果没有之前的布置,断然不可能打出这么一个可怕的结果。 “那个姬夏打仗很厉害,而且还有战车和青铜,要是咱们在平地上和他们打,赢不了。” “是啊,要是草原部族袭击的娥城,我也能守住,但却不可能打成这样。” “姬夏今年才十五岁,难道真有生下来就知道一切的人?” 娥钺也摇了摇头,想了一下道:“九儿,你准备些玉器礼物,亲自带人去一趟夏城庆贺,顺便告诉黾,我很高兴,再告诉他一声,明年五月的会盟和比斗,我会亲自带人前去。” 数九心中忍不住替儿子高兴,脸上却沉稳地说道:“礼物是要准备,那挖井之术也要学来。” 正商讨的时候,外面有人说道:“娥钺,姬夏的妹妹要见你。” “快请。” 信使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在这,退出前却忘了告诉娥钺关于那晚上绚烂的如同雷电的事。 使者退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脸高兴的榆钱儿,榆钱儿快步走进了屋子,和屋里的众人见礼,娥钺笑道:“你也知道了吧?你哥哥打了一场大胜仗,我正要让数九去庆贺呢。” “是啊,不过哥哥出征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得胜的。” 榆钱儿如此说着,数九暗暗想笑,心说前些天刚刚传来阳关被围的时候,你的酒肆都不做活了,倒是听说你趴在屋子里哭,这时候却又说早就知道了。 信心归信心,可榆钱儿毕竟还不大,哭起来的时候还不会呜咽,声音隔着屋子远远地传出来,数九第二天去看她的时候,眼睛肿的如同杏子,哭的累了睡到中午才醒。 决战前陈健派人告诉了夏城中的红鱼和榆钱儿,那时候她才能吃下饭,嘴角的燎泡也逐渐褪去。 今天伴随得胜的消息,陈健还让妹妹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榆钱儿急匆匆就来到了大厅。 “娥钺,我哥哥说这次抓了一千二百多的俘虏,还有二百多匹好的马。但是夏城的粮食撑不起这么多奴隶吃饭,所以想借一些粟米。借十还十粟三麦,一共还十三,再还五十匹马。” 大厅中人一阵兴奋,这可是比好买卖,借十还十三,再加上马匹,那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厅中的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娥钺,若是公产不够,他们大可以用私产来换。 娥钺没有管周围的目光,笑问道:“一共要借多少呢?” “嗯……明年四五月收麦,还有六个月,每个奴隶每天两斤就行,那就借四十万斤吧。这些奴隶都是能打仗的轻壮,我哥说杀了怪可惜的,不如用来干活。” 娥钺咂摸了一下,略微失望地摇头道:“四十万斤?娥城的公产可没有这么多啊。” 旁边管着财货的妻子一听,略楞了片刻,公产完全拿得出这四十万斤粮食,夏城的人要借,自然会有质物,这四十万斤到了明年,可就是五十二万斤,还有那么多的马。这可比从族人那里收要强得多,而且就算公产不够,一些富庶的族人也可以拿出来,不过半年时间就能多出不少。 她担心娥钺是不是记错了,刚要提醒一声,数九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女人只好不做声。 娥钺接着说道:“你在娥城这么久,也知道的,公产私产是分开的,我即便是首领,那也不能把众人的私产抢到公库中。你哥说的没错,那么多轻壮,杀了可惜,饿死了也可惜,这样吧,我从公产里借给夏城十万斤,你们养不活的奴隶可以卖给我们,一些家庭还是想要更多奴隶的,相信一两千人我们还是能够吃得下的。” “不过……这些奴隶不会种植,不会盖屋子,又和咱们肤色不一样,女人也不能留着生孩子,就像是断了腿的羊,换的粟米可不能太多啊。一个强壮的会种地的听话的奴隶,可以换八百斤粮食或是一头羊,女人嘛也就换六百斤。可一个强壮的、听不懂咱们语言的、又不会种地的,我看也就换四百斤粮食吧。” 榆钱儿又和娥钺争辩了几句,似乎有些不太满意,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奴隶交换粮食的事,十万斤粮食也不需要抵押,到下雪后就可以运回夏城。 等她离开后,大厅中的几个人纷纷说道:“娥钺,怎么不借呢?姬夏这人总不会借了不还吧?咱们可以问他们学战车,再加上那么多的马……” 娥钺叹息道:“姬夏当然不会借了不还,他们一年前还在山里,一年后就已经建起了夏城,十万斤粮食,他们拿得出。战车……你觉得用粮食卡他们,他们就会教给我们吗?榆钱儿说的很清楚,杀了可惜,什么意思?意思是真要粮食不够了,大可以把这些奴隶杀掉!” “他用不到七百人,打的草原部族如此惨重,逃回去三四百人,抓了一千多战俘,难道他就不能去别的地方抓奴隶吗?” 随后他看了一眼大厅内的众人,说道:“你们啊,别只看到那些粮食。夏城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一个奴隶能耕种多少地?从不会种地到会种地,有鞭子,最多半年就能学会。一千二百多奴隶,一个人种三十亩地,一年后就是六十万斤粮食!三年呢?五年呢?夏城有了这一千二百多奴隶,又能养多少人不用干活专门训练的士兵?” 大厅中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娥钺皱眉道:“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借也不换,这样他们的奴隶熬不过冬天,明年就少了很多奴隶,现去抓也是要时间的,打仗就不能种植。” “可是……不借不换又不行。夏城和娥城太近了,他们又在上游。你们其中都是跟着我打过仗的,我只问你们,要在平地上,你们打得过夏城的那些人吗?” “打不过,就不能交恶,不想借也要借,不想换也要换,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五十九章 雪天议事 娥钺不太想做这个交易,无论是不借还是不换,夏城的那些奴隶没有多少能活到明年,长久来看可以让夏城发展的缓慢一些。 可陈健携着这次胜利,直接去借粮,娥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暂时他还不想和夏城交恶,尤其是听过阳关之战的全部之后。 第二天一早,数九就带着族人和一些玉器礼物前往夏城,同时派出了使者前往阳关,为陈健庆贺。 陈健在阳关以收拾战场为名逗留了几天,祭奠了阳关之战中死去的同族,盼望着第一场雪的到来。 十一月廿七,吹了几天的朔风终于带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雪,雪后无风,深没脚踝,阳关中的众人在鞋子里面垫上了茅草。 雪白的大地上很快出现了不少通往阳关的脚印,几个被陈健挑唆做奴隶交易的部族派来了一些人为陈健庆贺,看着堆积在城外的人头京观惊骇莫名。 陈健宽慰了他们几句,并且送给他们几匹受伤的马作为食物,邀请他们一同前往夏城。 这些人在交易奴隶的时候已经听闻了夏城的宏大,早有心想去看看,陈健既然邀请,他们也就欣然而往。 雪后,陈健也等待了娥钺的信使,估计数九大约会在后天到达夏城。 其实数百人加千余名奴隶在阳关很费粮食,但是陈健必须要等到下雪后才能回去,还要等到娥城庆贺的人到达后才能离开。 因为当初约定的议事会首领之位只到第一场雪,经过这一年的发展,反对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可他还是想要营造一种神幻的气氛,一直拖到下雪之后。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阳关只留下八十人的驻军和一些伤员,数百人的队伍押送着千余名战俘,后面跟着数十个前来庆贺的小部族。 回去的路上还没有脚印,几十名骑手在前面开路,陈健乘坐着战车,一路上俘虏又死了几个,夏城的士兵们哀叹一声可惜了千余斤粟米,一把火烧掉以防瘟疫。 靠近夏城的时候,雪地上的脚印逐渐多了起来,不少部族趁着下雪利用小爬犁运回城外大量的干木柴,远远地看到了这一行队伍,欢呼起来,放下砍树的斧子跑到路边,好奇地看着那些俘获的和他们长得不太一样的人。 陈健让队伍停下,让已经有些疲惫的士兵重新整队,闲了一路的鼓手和笛手也开始吹奏敲打,特意选出了一些毛色相同的马匹让前面的骑手骑乘。 走着队列的队伍靠近城门的时候就将陈健可以营造的得胜归来的气氛毁掉了,不少人看着一月不见的城邑大声欢呼,和城外迎接他们的人大声交谈,要不是军法官约束,只怕队伍已经散了。 原本的肃穆已经荡然无存,可这却不影响城中众人的兴奋和支持,得到消息的议事会一如既往地在城外空地上准备了热汤餐饭。 这些议事会的首领觉得有些恍惚,刚刚下完雪,正是当初约定到期的时候,似乎冥冥中有天注定,事实上是陈健在阳关刻意耽搁的结果,冬天嘛,肯定要下雪。 首领们看着站在马车上的陈健,一些平日里年纪大些直接称呼陈健名字的人也改了称呼,称其为姬夏。 围观的人群中,数九也在其中,和几个首领站在一起,远远地冲着陈健颔首致意,随后就用目光寻找着自己的儿子。 娥黾就跟在战车的后面,用不怎么擅长的骑术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摔了几次,擦破了手掌,不过一声不吭。此时骑在马上,尽力让身子笔直,数九满意而欣慰地看着儿子,心中很是满意。 陈健击鼓让队伍停下,先是带着议事会的人去了祭堂祭祀了祖先,向祖先宣告了这次大胜,又将石山抢回的狼尾大纛和白马从草原带回的金头骨放在了祭堂中,成为了战利品。 随后城中的大鼓敲响,入冬以来的第一次的夏城部族大会在城外召开,除了留下看守奴隶的人,剩下的大部都来到了城外。 先是念叨了一段祭祀的话,诉说这次战胜敌人的过程,将这些话用图画文字画在树皮上用火烧掉,再让部族的陶匠将这些事刻在陶泥板上,作为一种原始的历史记录。 作为部族中写出字最多的红鱼作为这次部族大会的记录者,用毛笔和夏城中常用的一百八十多个字和一些图画记录了整场部族大会的过程,写好后再交由陶匠烧制。 除了战争的过程外,还记录了很多杂项,至少将来这些都是历史。 “月、日,阳关……斩首……俘获……归来……” “娥城为姬夏贺,献玉璧一对,玉牛三只,玉扳指一对,木漆碗、丝绢、酒许多。山林诸部献羊数头,会盟不叛,求种麦之法,迁居阳关为野民,学夏城语,守夏城规矩,姬夏应允。” 看着红鱼绞尽脑汁地记录完了最后一个字,陈健心说幸好自己提前把毛笔弄了出来,要是以后文字成熟了,最好也把纸先弄出来,否则靠刀刻木简,免不得又要微言大义,一句话不解释能想出上万个不同的意思。文章是能够看出来时代印记的,越是写字麻烦的年代,书写者一般都不会水字数,因为写起来太累,而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脚,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在陶板和铜鼎上刻字,几十字足以说完一个帝国的兴衰了。 献上礼物的数九在宴会的左首,那两个山林部族盟誓后成了夏城的一员,只能混在野民部族那里,最里面的位置轮不到他们,居住在夏城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统治阶层。 几个首领举着陶杯里的粟米酒要为陈健庆祝的时候,陈健起身道:“半年前,我被诸位推选为议事会的首领,当初说好了,这议事会的首领到下雪为止。前几天已经下过雪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先祖庇护我们战胜的敌人,我们也该选出新的议事会首领。” 他的话刚说完,那些被陈健许诺了奴隶三年耕种的粮食一半的士兵们纷纷叫喊道:“就是姬夏了!” “对啊,这次带着我们六百人打败了草原诸部的两千多人,还带回了这么多的奴隶,除了他我们谁也不相信!” “姬夏!姬夏!” 士兵们高声叫喊着,首领们此时谁也没有唱反调,夏城的发展是他们有目共睹的,加上这次大胜,又恰逢下雪,谁也不能多说什么,也都纷纷跟着士兵们叫喊起来。 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对的,这一次全数通过,重新走了一遍仪式,陈健起身道:“既然这样,我还有几个提议。今后咱们又要种麦豆,又要种粟米,榆钱儿前些天告诉我,咱们要是麦豆粟米轮着种,两年可以收获三次。这土地到底该怎么种,总要首领分配,一年时间是不够的,我建议以后这首领之位两年推选一次如何?” 下面的人还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包括数九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陈健就地给众人讲解了一番,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夏城的司货称赞不已。 数九心下也是极为兴奋,道理很简单,一想就通,可陈健说的十分完美,包括如何种植如何轮换,这些都是她从前没有想过的。 陈健的提议也迅速通过,夏城的首领以后两年选一次,夏城首领即为军事首领,开战的权利需要议事会商讨,而领军打仗则由首领全权负责。 这是陈健所能想出的最容易接受的借口,重工业时代需要五到十年的周期统一计划部署,轮耕农业时代的两年计划也是最合理的周期。 重新举起了象征权利的权杖,陈健又说了第二个提议。 “夏城已经不再是一个个分散的部族,如今有了六司,有了各种官员,夏城的事只靠首领已经无法管过来了,议事会要商讨的事情太多,譬如养马、种植这些,总要有专门的人负责。” 几个首领心中一惊,生怕陈健说出什么部族首领不再是议事会成员的话,要是那样他们必然会极力反对,陈健还在说话中,几个首领已经对视了一眼,心说就算是惹恼了姬夏也都要反对。 可陈健话锋一转道:“不过夏城终究是咱们这些部族一同建起的,部族的首领必须是议事会的成员,这一点不会改变,免得有些部族的人当了官员偏袒自己的部族,大家说是不是?” “对!要我说司货姬完全可以进议事会嘛。” “就是,麦官也可以……” “夏城可不再是以前住山洞的部族啦,有些事首领确实不如那些官员弄的清楚。” 讨论声中,陈健笑道:“大家还记得我们四族刚刚迁徙到草河的事吧?那时候我们花了十三天盖了十三间屋子,十三这个数,大约是先祖最喜欢的数字,我建议大家再选十三个人进入议事会。” “十三个人,不能对半分,真要是有什么事大家争吵,肯定是有支持有反对的,不会人数一样多。” “这十三个人和首领一样,两年一选,只是议事会成员,平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各个部族的首领,一定是议事会的成员,老首领退下去后,新首领自然补替,这个不需要大家选。” 部族首领是固定名额,剩下的议事会成员则是众人推举的用来瓜分权利的。首领不管是世袭还是推选,和夏城一概无关,只要是首领,自动拥有议事权;选出的十三个人若是做的不好,则在两年后替换。 对于人口不多的夏城,这种权利分配方式既可以集中权利,又能消弱部族首领的存在感。而搞一言堂,需要时间积累来改变族人的思维习惯,不是说陈健觉得这种议事会扯皮的方式好,而是部族晚期大事都要商量的习惯很难让族人立刻接受从部落民主到城邑独裁的转变。 外在事物的发展改变人的思维方式,但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章 如何当个坏奴隶 十三个新的议事会成员在天黑前就选了出来,不在场的榆钱儿和姬松被众人推选占了两个名额,剩下的十一个名额有六个是在战场中表现优秀的,狼皮、橡子、狸猫等这些最早跟随陈健的一批人全数通过,夺回金头骨和夺回狼尾大纛的白马和石山也被推选。 剩下的五个人基本都是夏城的官员,并不是官员才能当选,而是因为成为官员的他们有更多的机会让城中人熟悉。 红鱼因为创字、修马厩以及和陈健的关系,也被选为十三人中的一员。 不出陈健所料,十三个人中基本都是和他站在一起的人,这一次不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陈健所能掌控的人在议事会远超半数,只要不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两年后的首领推选还会是他。 因为当首领,所以才能办大事;而大事办的多,又会增加族人的信任度;这种循环几乎无解,族人不可能推选一个默默无闻蹲在墙角的人去当首领;而不当首领就没办法让所有族人都信服。 处理完夏城的权利交接,陈健便连夜和数九商量奴隶买卖和借粮的事,夏城的粮食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数九大约看出了陈健的急躁,但她也没有狮子大开口,毕竟夏城刚刚大胜,又有许多新事物被陈健提及,她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两族结仇。 最终商定的结果是陈健出卖五百名奴隶,五十匹马,换取六十万斤粟米和菽豆,又借了十五万斤粮食,数九没有要多出的三分利息,只是希望得到一批青铜农具。 两个人商量了两天,最终的交易额是八十万斤粮食和新的种植方法以及大量的鸟粪石。 八十万斤粮食,对于夏城此时的人口而言,也不过是三四个月的口粮。就算不借,节省一下利用冬天冰捕,其实这个冬天也可以熬过去,只是奴隶会死不少。 数九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大数额的交易,尽可能为娥城争取利益,陈健也送了一辆战车作为娥钺的还礼。 战车的确是这个时代平原战场的统治者,但这不过是授人以鱼,车轮技术娥城即便能够做出来,可缺乏鱼鳔胶、锯子、青铜工具和娴熟工匠的他们,很难大规模生产。 这种数额巨大的交易只能通过城邑首领完成,剩下的小事物则只需要双方自由交换,除了娥城的精美黑陶、丝绢外,陈健发觉对面的文明积累其实很深厚,比如这次作为礼物的漆碗,陈健就不认识能够取生漆的树。 文明本来就是不断交流的,榆钱儿的酒肆在将夏城的文字、故事、传说等传到娥城的同时,娥城的玉文化、私有制家庭、家庭奴隶制等等这些也在慢慢影响着夏城。 诸如时辰、丝绢等等这些词,基本都是音译于娥城的语言,又经过陈健和红鱼用文字改写之后传回了娥城。 在听到夏城的孩子们在背诵九九乘法表之后,数九希望自己部族能派一些孩子来夏城学习,粮食之类都是娥城出,每年还会送给夏城一批丝绢黑陶,陈健也欣然同意。 趁着草河还没封冻,陈健又运到了娥城一批青铜农具和食盐,约定下一场雪之后将粮食和奴隶交换,同时交换的还有双方的人质。 陈健甚至还把娥黾的弟弟先行让数九带回去,数九很高兴,因为那不是她儿子。陈健让她带走,意思是这个人做人质毫无意义。 数九一走,陈健立刻去做了一些早就准备要做的事。 战前新军营地附近多了一栋新的建筑,真正意义上的暴力机关——监狱。里面关押着狼皮抓回来的那些逃奴,以及领着他们逃亡的萑。 城中的人很少知道这件事,那些看守监狱的伤残士兵也缄口不言。 数九前脚刚走,陈健就进到监狱,萑在里面被关了一个多月,面容憔悴,陈健进去的时候萑正瑟缩在角落里,把身子埋在麦草里,两只手露出外面,正在完成每天换食物的搓麻线。 看到陈健进来,萑没有呼喊求饶,也没有大喊着速速求死,而是就像平日一样在那继续搓麻线。 几个新军守在门口,陈健带着狼皮进去,萑没有拼死一搏血溅五步,低着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我听你弟弟说了你的梦想,还不错,藏身在芦苇林中,盖几间小屋,让奴隶们都逃出去,没有奴隶主,每个人都自发地劳作耕种……” 萑抬起头决然道:“他不是我弟弟了。” 陈健笑道:“你知道你上次逃走为什么失败了吗?” 萑一怔,哼声道:“你们有狼崽子,有人,把我们抓回去了。但要不是我弟弟打晕了我,你们抓不住我的,再有几天我抢了种子绕到草河南岸,趁他过河追我的时候,我们就跑到山林里了。” “但是你们能逃走几个呢?那几个人在山林里能干什么呢?耕种土地需要多少人?你会耕种吗?你看着夏城靠耕种就能存活,你以为你就会吗?几月份撒种?几月份收割?一亩地撒多少种子?这些你都不知道,我敢说你们逃到山林里,活不过几年。” 萑低着头,在监狱中的一个月,他也想过这些问题,知道陈健说的没错,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但要不是自己亲身做过,还是很难做好的。 “除了这些,你逃走的时机也不对。那些矿奴的确每天都在干活,动不动就会被石头砸死……” 萑梗着脖子道:“但现在那些矿奴死的少了,不是吗?我听看守说起过,在我们逃走我们被杀之后,姬夏你亲自去了矿山,将矿山弄的很好,每个月才死两三个人。是姬夏你想对那些矿奴好吗?不是,是因为我们反抗过,我们的血换来了后来矿奴的不死。” 陈健点头道:“一点没错。你们反抗了,所以我们怕你们反抗,就得让你们少死一些,让你们吃的稍微好些,你这一个月的监狱没白蹲,能想明白这些很好啊。” 萑有些不理解陈健为什么说这些,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夏城最大的最狡猾最凶残的奴隶主会夸赞他。 “你们上次逃走只跑了十几个人,那么多的矿奴,为什么才跑了十几个呢?因为你之前没想过,也没有提前和那些奴隶们商量,而是等到自己要进矿洞了,这才临时起意想要逃走。你们也没想过往哪逃,怎么逃,甚至我听你弟弟说连躲到山林里种植也是逃跑中你忽然想到的。这是不行的。” 萑有些羞愧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事实。 陈健笑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做。我会在劳作中让那些奴隶们都信任我,比如别人干不动的重活你帮着去做,别人挨鞭子的时候你替他们挡一下,最多也就多挨几鞭子,但是用不了几个月,奴隶们都会信任你。你说呢?” 萑点点头,不由自主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想我要逃走,但我一个人逃肯定不行,我要带着其余的人一起跑,跑到山林里如你所说,不需要别人用鞭子抽打自己种植。这就需要一个时机,麦子会在四五月份收获,秋天又可以再种一次,夏天和秋天山中的果子很多,可以熬过去。又没有雪,留不下脚印,那么我要逃走也要在四五月份的时候逃,顺便抢一些麦种。” 萑听得入神,点头道:“对,提前逃走,到了秋天还可以捡橡子熬过冬天,只要第一个冬天熬过去就好了。” “是啊,可是有的人想逃,有的人不想逃,甚至有的人想把你逃走的事告诉别人以换取自己不再当奴隶,比如你弟弟。我要是你,我就会在奴隶都信任我之后,开始观察谁能靠得住,谁靠不住,谁可能会去告密。” “奴隶很容易死,奴隶主也不太会在意,我会在逃走前,先确定谁可能会去告密,把他杀掉。将要逃走的事先告诉你个和你一样最想逃走的人,让他们和你一样,利用吃饭劳作的时候,将你们想要在山林中种植的梦想讲诉出去。” “平日里不要表现出来想要逃走,而是使劲劳作,让奴隶主舍不得杀你,甚至会让你管一部分奴隶。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多问问那些种植的奴隶怎么种植、问问那些捕鱼织网的奴隶怎么织网,有时候还要省出一口吃的,给那些老弱的人。” “我如果是你,会忍一年,一年后一起劳作的奴隶会信服我。等到收割的时候,很多的奴隶会聚在一起劳作,看守们也会用皮鞭抽打奴隶,我会站出来为伙伴挡一下,肯定会抽打的很严重,大家都会很气愤,也觉得早晚会死。这时候我就知道是逃走的时候了。” “你看,粮食种子有了,人也多了,大家也都信服你,你又刚刚挨打,伙伴都在气头上。你上次逃得不错,狼皮花了半个月才抓到你,你逃走的本事很好,差的就是怎么把奴隶们聚在一起。趁着众人最抱怨的时候,杀了守卫,夺了粮食,跑到山里砍木头做兵器,用你一年积累出的信任带着这些人逃走,怎么会逃不掉呢?” “当然了,你也可以不逃,而是将奴隶聚在一起,想要每顿多吃一口饭,否则就不干活。你需要选好时候,比如最忙的春种秋收的时候,主人们纵然想要杀你,也要先满足你们的要求,等忙完了收种,你当带头的肯定会死,不过你的伙伴可能就会过得好些。那些伙伴可能会念叨几天你的好,可能看到你的脑袋被挂在城墙上还会哭几滴眼泪,但很快就会忘了,尤其是食物多了一些后,就会觉得这些都是主人的赏赐。” “我要是你,肯定不会选第二种办法。” 说完这些,陈健离开了监狱,萑听得入神,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陈健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改变,仿佛就像是一场梦。 萑坐在那里,无意识地拉扯着手中的麻线,琢磨着陈健的话,愣愣出神,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却没明白陈健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一章 不安定因素 不同时代有着不同的价值观,这个时代,一个“好”的奴隶,应该是不反抗、奴隶劳作、主人让他去死也应该欣然接受。 做不到这些,就不是个好奴隶,随着奴隶制的深入和扭曲价值观的灌输,想要反抗的人大多会被排挤,会被认为是“懒惰”的人。 萑无疑在奴隶主的眼中不是一个好奴隶,甚至是极为可恶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但在知道他故事的奴隶眼中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领袖。 没有人能够得到全阶层的认可,也没有一种价值观是不分阶层、不分地位、不分屁股坐在哪而普遍适用的。 比如跟着陈健一起进牢房对萑进行造反再教育的狼皮,就不理解陈健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但同样听了这番话的萑却觉得简直就是醍醐灌顶,让他看到了许多以前没看过的东西。 同样类似的话,也在那些积极反抗绝不屈服的逃奴耳边回荡着,关起来的七八个逃奴除了死掉的,基本上都被陈健教育了个遍。 陈健忙着做教育和煽动工作,城邑中按照议事会的部署也从战时机制转为了生产机制,除了新军照常训练外,剩下的人在冬天还是要做其余的工作。 野民要在冬天为新年祭祀准备野物和贡品,城邑中人驱赶着所有的奴隶都被派去了附近的山林砍伐树木。 两条从草河上山上铺出的冰雪路已经开始运作,砍伐下来的木材借着山的坡度顺着冰雪路滑下,下面的人按照直径和弯曲度将木材分批。 弯曲的用来烧炭取暖,直的则用马和牛拉回城邑,城中的木工带着族人全力以赴地制作着简易的爬犁,抓紧冬天下雪的时机做好运输工作。 第二场大雪落下后,夏城已经制作了将近两百套爬犁,挑选了一批马套在爬犁上。 五百名奴隶和征召的三百人驱赶着长长的爬犁队前往娥城,陈健又从已经熟悉了耕种的奴隶奴隶中选了几十人掺在里面,把萑等“坏“奴隶也放进了奴隶队伍中,前往娥城交易粮食。 这一次交换由陈健亲自带队,出发前他派出了使者去通知熬盐、开矿、商城等这些地方的负责人,让他们把工作交给副手,趁着冬天回到城邑休息,同时也要等他回来开始进行“奴隶管理”的学习班。 凛冽的寒风中,陈健骑在马上,膝盖上披着红鱼缝制的羊皮护膝,却仍然冻得膝盖酸疼。 跟着陈健回去的娥黾跑到了和陈健并排的地方,从族人怀里摸出一小葫芦热乎的酒递过去。 陈健擤了擤鼻涕,在鞋跟上擦了一下,接过酒葫芦笑道:“黾,怎么看你好像有心事?” “姬夏,这次我回去父亲肯定会问你怎么看我们兄弟,娥城和你们夏城不一样的,我爷爷就是首领,父亲的位置也是爷爷推举的,族人们已经习惯了首领的儿子继承,虽然他们有罢免的权利,可只要不做的太差就不会这么做。” 他犹疑了一阵,说道:“我还有个被父亲很看重的弟弟,没有来夏城。你说,父亲更喜欢我一点?还是更喜欢那个弟弟?” 娥黾毕竟不算大,也不是那种长在权谋宫廷中的人,这个时代的权谋和心机还很浅显,有什么话大多数人会说出来,没有经历过血雨腥风,自然也就不会想那么多。 对于娥钺的儿子们,陈健早就从榆钱儿那里得到了消息,娥黾所说的那个弟弟叫娥贝,是娥钺的第三个妻子生的,娥城中除了母亲基本没有族人,娥钺也很器重他,分给他不少的权利。 按照正常来说,娥钺肯定会把首领的位子推选给儿子,人有亲疏远近,禅让的前提是手下能臣掌控了权利并且干的出彩,但作为首领的儿子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可以有很多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陈健设身处地的一想,如果他是娥钺,肯定不会选择娥贝,除非娥贝做的极好而其余兄弟做的极差,否则的话就算推选了,数九的族人也不会同意,甚至会在娥钺死后发动叛乱,至于理由可以编造出无数种。 但他没有直接让娥黾吃下定心丸,笑道:“你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你父亲还很强壮呢。” 娥黾脸色微微一红,急忙道:“不是的,我是……我只是……” “黾啊,你说今后几年,娥城最重要的朋友是谁?” “肯定是你们夏城啊。” “是啊,夏城娥城是兄弟之城。你父亲还很强壮,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你们,谁有才能带着娥城变得更强盛这才是他要想的事情。你看到这些马没有?他们一开始并不会拉车拉爬犁,所以在车和爬犁出现之前,马的好坏只取决于马是不是肥大壮硕。可学会拉车之后,又多出了一个评价好坏的东西,那就是这马会不会拉车,听不听话。车和爬犁源自夏城,也传到了娥城,你在夏城住的久,所以你是娥城中骑马驾车最好的。那么除了骑马和驾车,夏城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出现,改变了族人对这个人是否有能力的评价呢?比如种植,比如挖井,比如……制作战车?” 陈健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些话,拍了拍娥黾的肩膀,娥黾还在琢磨其中的意思,陈健已经跑开了。 三百里的路程需要几天的时间,娥黾一直在思索陈健说的那些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娥城,酒肆中。 榆钱儿早早地起来,把一张从夏城运来的桌子用麻布擦了不知道多少遍,怎么也停不下来,总觉得自己不断地忙着似乎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鱼清理好了吗?饺子包好了吗?我哥喜欢吃甜的,糖腌酸柰果还有吗?豆腐脑里不要放盐……” 从来到娥城后,她就从没有这样唠叨过,旁边的人都在笑,喊道:“好啦,都准备好了,一会就送到娥钺那边,你歇一会儿吧,不要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狼崽子一样到处转悠。” 榆钱儿搓着手,转悠了几圈终于挡住了一个端着陶罐的人,打碎了一个陶罐后这才安静下来,大清早有娥城的人来换豆腐她都推脱了。 看看天,又要下雪,也不知道哥哥今天能不能到。既盼着哥哥早点来,又不想让哥哥在风雪天赶路,心中难免有些矛盾,平日里最爱算的又赚了多少粮食今天都算不进去。 到了中午的时候,太阳还是没有出来,风似乎更大了,可酒肆里也终于盼来了两个族人。 骑马的族人挑开门外的布帘子,抖了抖身上的雪,端起了一碗热汤喝下,舒畅无比,故意不和榆钱儿说话,逗弄着她。 榆钱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哥今天能来吗?” “姬夏有事,这一次让别人带队来的。” 榆钱儿一听,高兴地跳起来道:“你这么说,我哥一定是要来了,他才不会不来哩,你肯定是骗我。” 来的人哈哈大笑,跑到外面的马背上,取下了一串麦草扎束的草人,上面缀满了红色的果子,外面包着一层黄色的糖浆,被一根树枝串成了一串,晶莹如玉。 “你哥让我带给你的,糖葫芦。红果里面的籽都被红鱼用筷子捅出去啦,不过你得给我一支,我还没吃过呢。” 榆钱儿咽了口唾沫,看着红彤彤的果子和黄灿灿的糖浆,心里高兴极了,糖葫芦很多,看得出哥哥是想让她分给这里的人每人一串,数来数去还多出来一串,显然是多给自己的。 于是不再心急,坐下来咬着酸甜的果子,望着外面的风雪。 冬季天黑的早,但陈健还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娥城,城门里娥钺等人已经等在那里,互相见礼之后,陈健先将奴隶带到了城中点数。 点数的人捏着奴隶的手臂,用手捏开奴隶的嘴巴,看看奴隶的牙齿,如果牙齿不好的话是值不了那么多粮食的,牙齿不好吃饭不便很容易早死。 “随便看,这些都是强壮的,你看看那几个女人,都是草原部族能打仗的,我抓了不少呢,这些女人可以留着生奴隶。” 查看的人看了几眼,点头道:“是很强壮,人数也够。” 点验之后,数九道:“粮食也已经堆放在仓库中了,有猫看着老鼠,少不了的。” “那就不用称重了,按一麻袋二百斤算吧,几十万斤称起来太麻烦。我们一共来了二百辆爬犁,一次能运回去十几万斤,慢慢运。” 大致地看了一下,陈健问道:“娥钺,这些奴隶是要分给家庭?还是集中使用?” 娥钺之前说过公产不够,所以才要家庭出粮买奴隶,但又知道夏城在城中有眼线,只好说道:“这些奴隶强壮是强壮,但他们都不太会干活,先集中起来做半年,再分出去。” 说完看了看这些奴隶,问道:“这些和咱们长得差不多的奴隶不是你在草原上抓的吧?” “不是,是以前就在城中劳作的,他们都有亲人死在我手里,所以转给你们。” “呵,这倒是个好办法,这些都会种地?” “会,能听懂咱们的话,也能种地盖屋,可是训过大半年的。” 娥钺走过去查看了几个人的手掌,发现他们手中都有握农具的茧子,很是满意。正常来说熟练的奴隶比之新抓来的奴隶能换更多的东西,尤其是正直壮年而又木讷的。 他看了一眼混在里面的萑,觉得这个人最强壮,手上的茧子也最多,便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萑想到陈健之前说的那些话,收起了仇恨,在脸上装出了笑脸回道:“主人,我能听懂你的话。” “会做什么?” “盖屋、和泥、挖矿、砍树……” 娥钺听萑说了一堆,回身冲着陈健笑道:“这奴隶还不错,值这么多粮食。你看看这人,壮的像头熊……姬夏,走吧,已经准备好了餐饭。” “嗯,这就去。对了,我还带了一些草药,点燃后可以杀灭虱子,这些人聚在一起,身上又脏容易被虱子咬的得病,把他们关起来,先用烟熏一熏,我还带了一些石灰,洒在住的地方,人多容易瘟疫,夏天……” 陈健似乎很周到的替娥钺着想,说了很多娥钺不知道的管理奴隶的办法,娥钺牢牢地记在心中,连胜感谢,和陈健一左一右进了大厅。(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二章 货币 宴会在娥城的回字形大厅中举行,这种建造巨大房屋的技术夏城还不具备,所以夏城的大厅比之这里要小气的多。 从榆钱儿的酒肆中提前准备的餐饭味道不错,榆钱儿知道陈健的口味,所以吃起来很舒服,淡淡的粟米酒很甜,经过茅草过滤后不算太浑浊。 欢宴中,娥黾忽然向父亲提出,希望去夏城的学堂,并且请求父亲给予陈健教育自己的权利,为期一年。 娥钺略有些惊讶,这次为人质娥黾的表现已经让他很满意,此时说出这些话更让他吃惊。 诚然,夏城值得学习的东西的确很多,夏城的井、代田、种植、战车这些技术,总要有人去学,娥钺虽然不愿意居于人后,可面对夏城层出不穷的古怪东西,他也清楚这些东西学到手最娥城最有利。 娥城不是明确意义上的父死子继制度,娥钺继承首领之位也是众人同意的,因为他在年轻时展现出了可以担当这个重任的力量。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得到族人的认同,或许经过四五代之后,血脉已经成为族人眼中能力的象征。 如果儿子真的能从夏城中学到足够的东西,回到娥城后便可以委以重任,将一些权利从其余亲属的手中分出来。 同样是血缘亲族,儿子总是比兄弟重要。 娥钺看了一眼数九,除了夫妻间的敬重,还因为数九的族人在娥城中不少,作为娥城的祭司他即便是首领也要征求对方的意见。 数九心中虽然有些舍不得,却也分得清轻重,表示同意,只说让儿子在城中多住一些日子再去夏城,并敬了陈健一抔酒,希望儿子能在夏城学到更多的东西。 如今夏城刚刚打完一场仗,需要两三年时间休养生息,两城之间还可以享受一段互相信任的和平。 宴会后的第二天,陈健便带着榆钱儿和第一批粮食回了夏城,剩下的族人会分批将粮食利用雪天的运输条件运回去。 半个月后,已经是前世腊月中旬了,粮食已经运送回来,陈健也履行了当初在战场上的约定。 按照当初约定好的,奴隶换取的粮食分出了一半作为这次战斗的战利品,分给所有参与了战争的士兵,其余在城中的分到了少许,剩下的作为公产。 士兵们欢呼雀跃,因为这些粮食是属于他们的而不是族中的,他们有权利支配这些粮食,可以交换他们想要的东西。 参与战斗的士兵一共六百余人,五百名奴隶换了四十多万斤粮食,一半之后每人还能分四百多斤。 但在分粮食之前,陈健前往冶铜的作坊让族人做出了一些很小的铜货币,半个手掌大小,看起来像是骨耜或是锄头。 这些新出现的货币暂时还没有天圆地方的哲学概念,只是劳动概念,因为粮食是用耒耜耕种出来的,粮本位的货币也就长得像是锄头,有点类似于前世的布币。 钱币并非天然是圆的,从一开始的海贝作为交换物,再到铜做等价物一直到货币有了人所赋予的价值需要一个过程。 前世楚国征服了吴越,靠近大海大泽,作为天然过度用贝壳作为货币,因此所铸造的钱币有些像贝壳,被称为蚁鼻钱。 而中原诸国则靠农耕较早,他们铸造的钱多数长得像是农具,用来代替作为媒介的布匹,长得有点像是刨粪的铲子,不可能指望一个一辈子没见过大海的诸侯用海贝形状来做货币。 陈健计划的货币是畸形的,并非一般等价物,只是粮食的计数品,更像是粮本位的代币。 分发战利品的时候,所有参与了阳关之战的族人都分了一枚半手长的小铜铲,做工很粗糙,甚至并非是一样大小。 这些人领取了货币后,纷纷看着陈健,陈健说道:“每个铜币,可以换三百斤粮食,咱们的战利品都算好了,错不了的。可是三四百斤粮食给你们,你们能放在哪呢?放在坊市里,榆钱儿每天都要给你们记住,太累,所以我就弄出了这个,和当初的陶环一样,可以换粮食。” 一个族人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铜币,奇道:“这么轻的铜,能换那么多粮食?咱们和娥城交易的时候,铜虽然换得多,可这么点也换不到那么多啊?” 有人便笑道:“这和当初的陶环一样,那陶环都觉得换不到那么多的陶罐,可姬夏还不是给咱们换了吗?” “为什么这么小的铜就能换三百斤粮食?我知道姬夏说话算数,但我就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说话算话就行,是不是用树皮也能换?那我把这个铜币放到炉子里烧掉变成铜汁,为什么就换不了那么多粮食了?少的这些粮食去哪了?” 有了一年前的铺垫,夏城中的人很容易接受了这种代币,但却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原理,陈健也没有解释,暂时的条件也不太可能出现假币。 大量的粮食就堆放在坊市,需要领取粮食的就用这种铜币去坊市换,或者说是去买。 有人领取到铜币后,立刻前往坊市尝试一下,其余人都很好奇地围在坊市的外面看,或是和很久不见的榆钱儿开着玩笑。 榆钱儿笑眯眯地接过了族人手中的铜币,说道:“我哥说,每次最少要领十斤,太少了我可忙不过来。” “那就取十斤吧,我要换些酒喝。可是三百斤去了十斤还有二百九十斤呢,那怎么办啊?” 榆钱儿称出了十斤粮食,手下铜币,从柜台中拿出几个新烧制出的陶贝,只有两种面额,一大一小。 小的是十斤粮食,大的是一百斤粮食,粮食用粟米作为计量单位,只换粟米不换小麦。 两个大的陶贝和九个小的陶贝交到了族人手中道:“这就是二百九十斤粮食,你可以随时带在身边。以后想要坊市来换东西可以不用带着粮食,带这些陶贝就行。” 细心地用麻绳将陶贝上的孔穿起来,随后说道:“这些陶贝都是有记号的,咱们城中的人要是有人想要自己烧制,被抓到可是要被放逐出去的。你们可都盯着点。” 族人结果陶贝,晃了一下,指着货架上的一个新摆出来的小铜镜问道:“那个怎么换?我想给我喜欢的女人换一个。” “二百斤粮食,也就是两个大贝。” “这么多?” “这要在娥城要换四百斤粮食呢。我哥说用陶贝挺好的,一个是我不用天天称来称去,再一个这些陶贝也容易拿,你拿一堆粮食放起来还容易被老鼠吃掉。咱们夏城的猫可不多。” 族人颇为心疼自己去战场换来的粮食和陶贝,想了一下道:“那我还是换别的吧,有没有十斤粮食就能换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嘻嘻哈哈地笑,榆钱儿拿出一堆小玩意,那个人看了几眼,终究觉得没什么值得入手的,叹息道:“有些东西好是好,可是我现在和族人住在一起,又不是和狸猫一样有单独的屋子……上回我去狸猫的屋子,啧啧,他弄的真好看,兰草把里面收拾的可干净啦,还没有多少臭脚丫子的味道,屋子里还挂着干香草……” “是啊,我们也想有个自己的屋子。” “让那些奴隶盖一些嘛,城中的人越来越多了,将来恐怕要住到城外去了。” 陈健正巧走过来,他以为用代币来兑换粮食会引起族中的风波,但现在看族人很容易接受了这种有抽象意义的新事物,一年前还在起步期弄的陶环多少有了些作用,但更多的是夏城政府和他作为首领的信用在支撑。 如今大部分夏城的人生活还是以氏族为中心,陈健尽量在打算他们的族群,可是如今家庭农业的技术还不成熟,只能依靠大规模的奴隶耕种,吃喝用度全靠族中分配,部族首领也就拥有极大的权利。 族人们看到陈健来了,纷纷喊道:“姬夏,明年开春种完粮食闲着的时候,不妨多盖些屋子啊,现在屋子里住十个人,有些不方便。” “就是,你要是同意,我们可以几个人一组一起盖啊。但是你得给我们定个地方,你放心,我们不会耽误农活的。趁着旬休的时候盖起来,七八个人一起,或是用陶贝让狸猫他们这些泥水匠帮忙也行。” 有人这样一说,也就挑动了别人的心思,有个人心想,这粮食是归自己的,但是族中首领肯定会要走一部分,部族里还有女人孩子和老人,这粮食是我的,干嘛要给他们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多,但早在打完仗后,几个人就已经凑在一起商量过了,他们怎么算都觉得出去单过要好得多,自己每年耕种土地的粮食自己可吃不了。 看到有人起了个头,他们推出一人说道:“姬夏,我们几个想了想,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一起种地,一起盖屋子,反正有官员管着我们,也有议事会决定城邑的大事,我们在不在部族也没什么用。” 这几个人都是轻壮,他们想的很简单,自己干活很快,不需要担负老人孩子,那么分出来单干的话,几个人一组,反而更好。 “姬夏,你看娥城,都是一家一家的,要我说咱们也分开嘛。不是说一个人,而是七八个人一起……” 旁边的首领立刻骂道:“那怎么行?你们走了,部族的老人孩子怎么办?女人怎么办?要是你们这些轻壮都走了,部族的土地让我们一群女人孩子去种?以前不会种地,只能靠部族团结狩猎采集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分开?” 那几个人低着头,首领正要继续发作,陈健摆手道:“先不要生气,今天人在这的不少,那咱们可以商量一下。你说你想和几个人分出去单过?” 陈健看了一眼最先发话的那人,那人点头道:“对,我们几个人前几天就商量好了。一共九个人,都想有自己的屋子,再说我们也有不少的粮食,部族的土地也有我们耕作的,可以分给我们一些嘛。” 那人说的很自然,土地的确有他开垦的一部分,可是首领并不同意,双方僵持的时候,陈健道:“分也不是不行。” 首领急道:“这是大事,要议事会商量的。” 陈健摇头道:“先不要急,你说的对,女人老人孩子怎么办?娥城和咱们不一样,他们的父母是自己的父母,孩子是自己的孩子,每个家都要有赡养老人和哺育儿童的事。你们这些想分出去的也不是不行,但是得按照人*出一部分粮食吧?” 陈健招招手,让榆钱儿过来问道:“这个部族有多少轻壮、老人、孩子?” “八十个男的轻壮,四十个孩子老人,剩下的是女人。” 陈健算了一下道:“你们可想好了,要是分出去,女人想要跟你们,你们可得使劲耕地,因为以前是部族养孩子,女人和你们一起的话,生的孩子是你们的,你们得养,不能靠部族了,对吧?不能说你们分出去过,还要部族给你们养孩子。” “那是当然。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养,我也要和狸猫兰草一样单独出去住,有自己的孩子和女人。” “那我给你算一下,你自己考虑。四十个老人孩子,一年要吃三万斤粮食,你们部族有八十个男轻壮,每个人要分出来四百斤的粮食交给部族赡养老人孩子,因为你们小的时候,这时候的老人那时候还年轻,他们也养育了你们,对吧?” 那人摇头道:“姬夏,你算得不对,还有女人呢。女人也能干活,咋算赡养老人孩子的时候不算她们呢?” “女人能不能耕地另说,这次打仗的战利品也没分给女人啊,女人在家里炒面、熬胶、黏羽箭,没他们咱们也打不成仗,可她们也没分到战利品,对吧?你们考虑一下。” 这几个人一算,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们之前如陈健所说的只想着自己的权益而忘了自己的义务,此时让陈健一算,自己打仗分的这点粮食,刚刚够赡养部族老人的。 首领心里暗喜,本来以为陈健会同意他们出去单过,可让陈健说明了利害,看这些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走不了了。 果然,那几个人算了一下,摇头道:“那还是不要出去单过了。” 这边的讨论围过来不少的人,陈健趁热打铁道:“那就这样吧,以后就是这个规矩,凡是出去单过的人,每个人每年只要交四百斤粮食或是四个大贝就行。首领们,你们说呢?” 首领们也正想杀杀这些人的想法,附和道:“对,我们同意。” “是啊,哪能你们现在年轻就想着出去单过,等到你们老了,你们的孩子也这么对你们?想出去,可以,每年四个大贝交上来,怎么都行。要不然可不行。” “你们别忘了,真出去了,女人跟着你们过,难不成就晚上睡觉去你那,白天吃饭还要回部族?哪个部族愿意?还有孩子呢?算上孩子和女人,你们一年要拿出多少粮食?” 首领们觉得陈健这个办法很好,一席话就将这些琢磨着出去单过的人吓得不敢说话。 陈健询问了一圈首领,基本都同意了这个办法,于是他挥手道:“散了散了,别人还想换东西呢,你们别挡着。” 等这些人走后,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红鱼小声道:“健,你不是一直想要部族分开吗?今天就是个机会,怎么还说这些?” “分开是分开,但分开之后老人孩子得有人管啊,第一次分开很难,这么大的摊子,轻壮拍拍屁股走了,还不是城邑吃亏?就好比一个部族,原来团结一致,等到孩子们长大了,觉得老人没用了,直接撇开他们,的确,孩子们都是劳力,可以过得很好,可总有些不好吧。阵疼阵疼,疼这一阵可是数百人十几年的生活啊。想要变革总得忍这阵疼,可不是说把疼的地方割下去扔掉啊。”(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三章 春风(一) 红鱼听完陈健的解释,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倒更像是挖了一个坑,让那些首领们往下跳,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老人孩子的赡养抚养问题。 “如果将来有人愿意每年拿出四百斤粟米,首领们就没办法强求他们在氏族中了?” “是啊,这是首领们都同意的。” 陈健狡黠地一笑,老有所养,幼有所依,靠夏城的公产肯定不够,如果要分开,征收人头税是必然的,可征收人头税必然会遇到抵触,不过换一种方式征收会让族人们更容易接受一些。 至于说埋坑,陈健的确是挖了一个坑让首领们往下跳,如今的生产力水平只靠一个劳动力担负不起一家人的生活,但如果生产力发展了就又不同了。 这次本该议事会讨论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完毕,首领们也都许诺只要每年能够拿出足够的粮食就可以单过。将来真到那一天的时候,首领们也没法食言。 度过了这个冬天,夏城的粮食问题也会基本解决,不打仗的话,两三年之内城中也会有些家底。 再加上粮食本位的货币出现,让大量的粮食集中在了城邑手中,那些领取了货币的人不可能将所有的货币都换为粮食,他们可能也会购买一些其余的生活物品,这样一来一去,货币就借助坊市流通起来。 同时坊市也有类似于银行的效果,可以让大量的粮食储蓄起来,甚至可以超额发型一部分的货币,因为部族的人不可能同一天挤兑,只要能够周转过来就行。 陈健不是学经济的,货币超发的数量是准备金的多少他也没数,但这些集中起来的粮食可以供他调动,利用这个冬天全力发展手工业。 物品不丰富,自然不可能出现自然经济,只能是城邑统购统销,用剪刀差来剥削城邑族人,积累粮食货物来进行城邑的建设。 城邑的和部族的,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今隶属于城邑的土地有六千亩,奴隶八百人,一座矿山,一座盐场,以及名义上属于城邑的山川河流和各种司货统一管辖的货物。 秋天收上的税一场阳关之战基本消耗没了,榆钱儿在娥城费尽苦心换的那些粮食对个人来说不少,可放在城邑看就是杯水车薪。 强制劳动和徭役虽然不花费什么,但不能长久用,用多了族人会反对,得不偿失。 在经历了初期为家园建设的*之后,夏城的这种团结一致的精气神还能延续几年,但几年后就会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了。 走进坊市,让榆钱儿到屋子里,陈健翻看着账本,估算着城邑的家底。 “榆钱儿,以前每个月族人从坊市能换多少东西?” “不多,算起来一两万斤的粮食吧。有的是用粮食换别的,也有用别的换粮食的。主要还是靠城邑公产的土地和奴隶劳作。这八十万斤粮食分出了三十万斤,留下四十万斤分给各个部族吃到收麦,加上我在娥城赚到的,公产最多还有十七八万斤的粮食。” “橡子烧的陶大家换的不多,确实比不上娥城的黑陶,再加上各个部族之间都住在大屋子里,除了吃饭喝水,难得有像狸猫一样换几个放在屋里好看的。木工和青铜农具换的也不算太多,奴隶们用石头就行,各个部族也不太舍得用粮食去换。” 陈健翻看了一下,这就是城邑公产的全部家底,一场仗打完城邑的家底已经比不过富庶的姬姓氏族的家底,他作为城邑的首领,却不能公私不分拿取部族的东西,如果挪用了,部族在城邑的权利分配中就会有更多要求。 十七八万斤粮食,未必能够陈健冬天的计划,再加上遇到特殊的日子还要分配一些粮食给伤残士兵和老人,已然是捉襟见肘。 陈健起身关上门,屋子里只有榆钱儿和红鱼的时候,陈健道:“这样吧,红鱼,你去陶窑,让橡子再烧制一批陶贝和铜币,照四十万斤来。榆钱儿,以后坊市的交换,尽量用陶贝和铜币进行,想办法让他们把捕获的猎物之类先换成陶贝。” 红鱼急忙摇头道:“不行,咱们就有十七八万斤粮食,那里有四十万斤?万一他们都来换,咱们换不出这么多怎么办?你这首领可是要被人骂的。” 陈健笑道:“不会,你就去做就是了,但是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就好。虽然咱们没有四十万斤粮食,可那些族人的粮食还存在咱们这里,各个部族的粮食可以撑到麦收,他们不太可能全都换粮食。” “但有一点,烧制陶贝和铜币的地方,你要每天看着点,做了多少就是多少,决不能多烧制。” 红鱼无可奈何地点头同意,问道:“那你要这么多粮食干什么呢?” “一个是想让族人尽可能接受陶贝和铜币,除了那些士兵外,其余人也要熟悉这种东西;另一个……要趁着冬天做些事。” 冬天对于农耕的夏城来说不是个干活的日子,每天都有风雪,不算太冷,但土地里无事可干,只能蹲在屋子中,甚至于奴隶们的日常工作也转移到屋子中,以搓麻线和纺织为主。 除了新军还在坚持训练,夏城中只剩下组织起来的巡逻队在麦田里晃悠,赶走那些越冬的动物。 那次谈话的几天后,议事会的大厅里集中了夏城各个掌管奴隶的人,每天晚上都在进行管理奴隶的教学,陈健尽可能用浅显易懂的方法说清楚松弛有度的原则。 对于大规模使用奴隶的田地、矿山,为奴隶们串联暴动提供了良好的机会,这就需要这些刚刚成为奴隶主的族人们好好学习镇压的手段。 晚上的议事会是学习的地方,白天议事会大厅则大门紧闭,陈健和一群木工在里面制作一些东西,为明年的变革奠定基础。 现在夏城的生产力水平比刀耕火种高出一些,已经基本上接受了垄植技术,便于通风和施肥浇水,算得上灌溉农业的雏形。 但是这些雏形还不足以支撑氏族在短时间内解体,也不足能化解解体几年内的各种矛盾,压制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生产力的发展,而如今能够接受也比较容易学习的就是畜力农业。 前世的良渚文化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开始使用石犁之类的农具,牛耕技术没有什么难点,犁铧可以不用铁的,石头和青铜也能代替。 之前卖到娥城的一批农具中就有简单的人拉木犁,这一次陈健要直接弄出牛马拉动的犁。 有时候技术的进步并非是线性的,前世唐朝已经出现了曲辕犁,汉代已经有了耧车,但到解放前,一些西南山区仍然还在用两牛抬杠的方式耕种,用人播撒种植的方式种植。 前人已经将弯路走过了,这就是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直辕犁和曲辕犁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在省力和效率上千差万别,曲辕犁因为牛拉的位置更靠地表,所以从力学角度上可以犁的更深,同样深度会更省力。 陈健算了一下,如今以族人的开垦能力,平均一人一天不到一亩地,而有了曲辕犁和城邑牛马的支持,效率可以翻六倍。而面对开垦过的土地,十倍二十倍的效率是可以达成的。 当畜力农业开始普及,氏族的存在也就几乎没有意义了,陈健已经将坑挖好,到时候氏族的首领们也只能用道德和亲缘关系来阻止氏族分裂。无论是道德还是亲缘关系,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议事会大厅中的木工已经掌握了卯榫技术和胶合技术,去年制作车轮也让他们掌握了輮烤技术,虽然不是很精细,但也可以让直木头烤成弯曲的形状。 弯曲的犁身做好后,在木头上刻出孔洞,再将固定犁铧的竖直木头插进去,用木楔子固定和调节犁铧的高度。 第一批试验品陈健用的青铜犁铧,铸造的数量不多,只有两三片,因为青铜犁铧的实用性不高。 青铜太脆,不能锻造,只能熔铸,一旦用钝了,铁器可以让铁匠砸吧砸吧弄出刃口,青铜的就只能打磨或是回炉,这一点也制约了农业的发展。 所以陈健只是用青铜作为试验品,等到大规模生产的时候,要用石头的而不是青铜的,这样成本可以更低一些,石犁铧碎掉也可以直接扔掉。 挽具可以直接用拉车的那一套就行,这种曲辕犁是单牛的,而且夏城附近的土地不是红黏土,而是黄壤土,牛耕或是马耕都很适合。 除了这种单牛的曲辕犁,陈健还做了一些双马的大型犁,可以深耕深翻,便于大规模开垦。 两种犁的定型制作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族人们只是知道陈健在议事厅中在做什么东西,但却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木工也都三缄其口。 这些木工每天可以领取一个小陶贝,但每天只能领取一半。 如果在春天之前城邑中的人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会将剩余的一半一次性发出去。 陈健用的简单的连坐法,一旦城邑内的人知道了,那么不管是谁泄露出去的,所有人那一半的陶贝将被扣除。 随着坊市逐渐采用陶贝作为交换的媒介,陶贝的使用已经被夏城人所熟悉,只要拿着陶贝便可以在坊市换到任何你想换的东西,木工们知道陶贝的好处,连睡觉的时候都尽量不说梦话。(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四章 春风(二) 临近年末的时候,各个部族在准备祭祀,因为之前没有历法,这是夏城的第一个新年,所以不需要经历冬至为年再到除夕之夜的变迁,陈健直接规定一年的年末就是十二月末。 夏城的国人得到了各自的福利,陈健从公产中拿出一些货物,再加上野民的进贡,每个部族发了五十枚大陶贝,可以去坊市购买货物。 除了这些,伤残的族人还领到了一些熏肉鱼干,所有人不论大小,都发了三斤面粉。 城外的野民村落也领取到一些陶器、渔网、麻布之类的东西,比起他们每年要上缴的东西不值一提,但还是欢欣鼓舞。 议事会大厅的门口,立起了两块桃符,桃木刻成的木板,上面画着一些在夏城流传关于先祖的神话。 这个时代没有逢蒙以桃木击杀后羿的故事,所以桃木也就没有驱邪除鬼的名声,但部族之前的历法中桃是月份的名字,夏天的桃子让部族的很多人不至于饿死,因此桃木有了另一番意味,象征着明年不会饿肚子。 其余部族也都学着议事会门口的习惯,立起了桃符,孩子们拿着坊市发给的糖葫芦在嘴里咬着,屠宰房在忙着杀一批公羊,外面的大陶盆里煮着浓汤,孩子们围着杀猪宰羊的地方看眼。 一年的末尾,便是新一年的开始,麦子还有几个月就能收获,新抓来的奴隶又能做更多的活,加上不久前的大胜,让夏城沉浸在一种盎然的气氛中。 除了没有鞭炮的闪光和轰鸣,多少有了那么一点年的意思。 孩子们听说到年末最后一天会分到糖果和糕点,而且榆钱儿姐姐还说那天会发新衣服,一个个都盼着新年的到来。 大人们没有孩子们那么容易满足,却因为一年前饥寒交迫的对比让他们生出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温暖的火炕上,人们砸着核桃榛子,吃着松子,随意地闲聊着。 木氏族的木麻正和几个相熟的人谈论着明年一起盖屋子的事,分出去单过木麻算了一下,总觉得担负不起,可是挤在小屋子里确实有些不便。 整个城邑就十几间屋子是空着的,供想办些男女之事的人进去,如今吃的饱了,想这些事的人也就多了,春夏秋还好说,野地里就行,此时寒风凛冽,谁也不能在雪地里弄那些事。 上次他和首领说出去单过,被陈健用四百斤粮食吓了回来,这时候细细盘算了一下,便决定先和这几个相熟的人在春天把房子盖起来。 陈健也同意了私自盖屋子的事,分出来夏城西边的一片土地,盖屋子的人只需要去议事会申请就可以批复一块土地,有人专门回去测量画出位置,只需要一枚陶贝就行。 木麻咬着一颗松子说道:“要我说咱们几个的屋子盖砖的吧,我去问过了,姬夏说只要出得起陶贝,砖窑就可以为咱们烧。” “不好吧?除了祭堂和学堂是砖的,连议事会大厅都不是砖的,咱们要是盖个砖房……总归不好。” “哎呀,姬夏都同意了,你怕什么?咱们也不用做饭,还是在部族吃,就是有个屋子和女人……是不是?你说同样的人,一个人只能领着女人去草地,我有屋子,你说女人选谁?” “那你算过要多少块砖了吗?” “我哪会算?找红鱼帮我算的,要是盖得小些,算上找城邑的泥水匠,一间屋子也就三个大贝。” “那可是咱们上次打仗的所有战利品啊。” “嘿,有了屋子可是一辈子的事,三个大贝很值啊。我前天和我哥出去打猎,弄回来一头狍子,换了两个大贝,你们不知道啊,现在坊市什么都收。你们想想,有个屋子多好?我都两个月没碰女人了。” “那是啊,前些天去找狸猫帮我们部族盘炕,嘿,人家那小屋真好,狸猫花了一个大贝让木工做了个摇篮,孩子在里面,啧啧,长得真像他,我都不知道我的孩子现在在哪个部族……” 几个人说到孩子,一时间有些语塞,以前只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这不重要。 但当自己可以当父亲的时候,这一切似乎就变得重要了,可以没有爹,但要有儿女来延续自己的血脉。 如今部族不少人有了固定的性伴侣,除了一对一的单偶外,也有不少三对三四对四的对偶,因为这些事流过几次血了,他们都知道陈健那边似乎不太支持这种对偶婚的形式,但大约是因为屋子和土地的问题,并没有明令禁止。 几个人愁眉苦脸地琢磨着怎么才能赚到贝的时候,有人跑进来喊道:“还在这坐着呢?快去看看,议事会那边有事,好事,三天就一个小贝的好事。” 木麻抓起一把松子,披上兽皮袍子,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议事会大厅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陈健穿着一件破羊皮袍子,脖子上围着一张白狐狸皮,正举着一块石头大声地和族人们说着什么,风有些大,四周还不时传来擤鼻涕的声音,最后来的几个人便想往里面挤一挤。 “怎么回事?我听说三天就能得一个小陶贝?” “不止,你看姬夏拿的那块石头了没有?让咱们都磨,磨出来一个合格的就有三块陶贝,十天应该能打磨出来。要是你有耐心烦,还可以去刻木头,那个得的陶贝更多,但是需要的时间长。我琢磨着在年前磨两块石头,去榆钱儿那换点酒喝。” “刻木头能换多少?” “八个小贝,可是刻木头可不容易,得刻的合格才行。有人专门检查的,不合格的城邑不收,木头刻的合不合股,那要看运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木疖子?要是刻到一半发现不对,那可就完了,凡是要刻木头的,都得跟着木工去学。” 说话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挤,石头不多,而且需要的时间不多,都想着趁着冬天没事换些贝。 木麻急忙把松子揣进怀里,想要拨开身边的人往里挤,可是大家都壮实的很,怎么也挤不进去,只能干着急。 等好容易挤进去的时候,好活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些稀奇古怪的活。 “姬夏,石头呢?” “没了,刻木头的活也没了,还剩下别的,就是麻烦些。” “给贝吗?给贝就干。” 陈健笑着拿出一个v字形的木叉,碗口粗细,两侧打着孔洞,这是牛耕的挽具。 “也收牛套,这样的木头打上孔,把树皮剥掉,三个换一个小贝。还有搓麻绳也能换贝,或者去石场采石头,和奴隶不一样,你们是有贝拿的。” 木麻听着这些稀奇古怪的活计,这还是城邑第一次有偿劳动,几个小贝虽然换不到太好的东西,可是部族的粮食货物都是由首领分配的,自己平日里饿不着冻不死,但要想换些吃喝或是好玩的东西,还真有些难办。 逡巡了一圈,指着牛套道:“我那领这个活吧,可有什么要求?” “有啊,长短,粗细,都会告诉你们。这东西其实不难找,那边的橡树林里有的是,找些歪树叉就行。对了,你要是去砍树的话,顺路还有别的事,比如弄些粗大的适合做车轮的木头啊,只要你运回去,通通可以换贝。” 木麻皱眉道:“那么粗的木头,我一个人怎么弄回来?” “你们可以几个人一组啊,找狼皮去借马,只要马不伤还回来就行。战马和驽马已经分开了,正好你也可以告诉别人。” 木麻奇道:“这些以前不都是奴隶干的活吗?奴隶们呢?” “扔矿山去了,在那边采伐木头呢,堆积到河边等到春天解冻后沿河放下来。总不能让他们白吃饭不干活。” 见实在没有什么好活了,只好悻悻地接受了砍牛套的活,悔恨于自己早晨没有到外面走动。 临走的时候,陈健在后面喊道:“以后每天上午在议事会大厅门口接活。” 风雪中,木麻听了个大概,找齐了那几个伙伴,凑在一起蹲在墙角商量着。 “咱们十五个人呢,采石头那活不好,上个月死了两个奴隶,太危险。我看咱们几个去砍树去。牛套我看了,做起来容易。” “容易?那孔怎么穿?木工的工具都不外借的,一个个就跟宝贝一样,咱们想学也不教,我听说那些木工一天就好几个贝,可惜咱们不姓姬啊。” 木麻拍了一下那人道:“说什么呢?你有口吃的也给你弟弟,怎么不说给别的部族的人?要没有姬夏,咱们现在还蹲山洞呢。穿孔那事好说,你还记得姬夏上回在阳关做桔槹取水时候怎么挖的孔吗?眼睛多看看多学学不就会了?” 他这么一说,那几个人兴奋道:“你是说……用火烧?” “对啊,不借工具,把矛尖烧的红热了,一穿,随便弄弄木头不就出孔了吗?我估摸着咱们砍下来木头,一晚上就能做个几十个,这办法可都别往外说啊,姬夏说牛套也用不了多少,咱们几个多弄些,年前怎么一人也分个大贝。运气好在树林里抓几只獾子袍子,弄只黑熊,什么没有?” 几个人一合计,都觉得确实是个好办法,若真是这样,春天时候弄出一个房子倒也不是不可能。 “木麻,那我们都听你的,谁要是说出去……就揍他。” “对!穿木头的办法简单,让别人知道了咱们可就换不到那么多了。” 木麻和他们一同盟誓,站起身意气风发地去狼皮那里,十几个人一同凑了三个大贝,租了两套马爬犁,取了几天的马食,拿着斧子,带着对属于自己屋子的向往,朝着山林风雪中而去。(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五章 春风(三) 冬天到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对夏城的大多数人而言,冬天是难熬的,除了青松看不到翠色,满目风雪。 对木麻而言,他却盼着冬天长久一些,至少在春天耕地之前,自己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从砍牛套开始,他一个小贝一个小贝地积攒着货币,期待有一天自己能从木氏族的木麻,变成木麻家的木麻,或许再多出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最好一男一女。 按照以往部族的道德体系来看,木麻不是个有道德的人,他背弃了自己族人,想着自己出去单过。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旧的道德体系也在崩解,私有制度将逐渐代替持续了几十万年的公有制度,由此带来新的道德体系和行为规范。抱着旧时代道德的人,无法成为新时代的楷模,也无法在新时代中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财富。 好与坏,与时代息息相关,同样的事,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解读,陈健没有用道德去凭借城中人的行为:因为马上就要经历时代的巨变,道德能区分好坏,可是氏族公有制的道德?还是家庭私有制的道德?混乱之中,无从分辨。 木麻欣然接受着族人的指点,十五个一同盟誓要出去单过的人有三个承受不住众人的指点和疏离,回到了氏族。 剩下的十二个人从那天开始坚持着,每个人都用尽自己所能想到的办法,抓住每一个可以换贝的机会。 甚至于过年时候城邑发的福利,他们也舍不得吃,拿到了坊市去换了贝,甚至于想到积肥可以肥田,他们在大冬天生火挖出了属于自己的厕所,肥水不流外人田。 氏族有人嘲讽他们,说木麻如今会过的连自己的屎都要重新咀嚼一遍,木麻则坦然地告诉众人:“如果那样可以剩下自己配额的粮食,他真会那么做。” 临近年关的时候,木麻带着十几个人做了三百副牛套,每一个都合格,钻出的孔完全可以穿进去足够粗细的麻绳。除了这些牛套,几个人在寒风中捕获了两头沉睡的熊和许多的野物。应得的报酬之外,陈健还奖励了他们一些钱贝。 年关最冷的时候,陈健带着族人凿开了草河南岸的一处小湖,展开了冬捕,这属于是征召劳役。 但在完成了城邑的数量后,木麻又带着一些人学着陈健的办法继续捕捞。鱼在夏城换不到东西,几次城邑冬捕的鱼足够吃到冰融雪化,木麻便又租了马匹,将自己捕获的鱼拉到娥城去换粮食,再从娥城的酒肆里换成钱贝,或是买一些城邑管辖之外的货物拉回到夏城,赚取微博的、城邑司货看不上的利润。但凡一些常用的诸如酒、陶、盐之类,都是城邑在垄断经营,木麻所能换的东西不多。 就这样,木麻手中的钱贝越来越多,从原来到手的三个大贝,变成了五个,再到两个铜币加两个大贝。 过年的时候,木麻破例没有把分给自己的酒换掉,十二个人买了一头羊和几坛酒,大醉了一场。 耳边回荡着爆杨噼噼啪啪的声音,孩子们挑着一个个抠成空心的芥菜疙瘩,里面避风的孔洞里按着一支很小的蜂蜡蜡烛,穿着新发下来的新衣裳,为夏城的新年夜带去了一丝光亮。 糖葫芦、菜灯笼、红脸蛋,唯独缺了一手拿香一手捂耳朵看炮仗,但既然族人都不曾见过,所以也就没有缺憾,完美无瑕。 木麻喝的脸红扑扑的,除了发下来的淡酒,他还买了一些浓度很高的蒸酒,跪坐在热烘烘的炕上,用筷子挑起一块鱼肉,将两个铜币和一堆小贝排在炕上。 “你们都拿出来嘛,看看咱们一共有多少。昨天我问过榆钱儿,她说咱们几个要是盖屋子的时候,共用一面墙,可是要省不少砖和泥坯的。你看啊,三个人的话,只需要四面东西墙,十二个人只要十三面东西墙,可咱们要是分开盖,就要二十四面东西墙,这一点可就省出来不少呢。” 那几个人喝的也有些多,哗啦啦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口袋,将铜币和陶贝倒在炕上,铺满了一层,虽然没有金光闪闪,却也让人迷醉。 “除了坊市和姬夏的公产仓房,怕是夏城人还见不到这么多的钱贝。哈哈哈。” 几个人哈哈笑着,听着铜币互相撞击的声音陶醉着,艰难地计算着利用旬休盖起屋子需要花多少钱。 也有人愁眉苦脸,有生以来第一次喝起了闷酒,咕哝道:“族人已经不怎么和我说话了,他们都说我趁着年轻就想跑,想扔下老人孩子不管。说实话,要不是姬夏那天说起来,我根本就没想到,不是说我不管,是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事呢。” “是的哩,这么说就有些让我接受不了,我不过是想有个自己的屋子。” 木麻拍了一下那两人,喊道:“说啥呢?的确,我是只想着咱们强壮,分出来单过很好,确实没想到赡养抚养的事。但是吧,你们说将来氏族还能和以前一样吗?不可能一样,等到后来大家都学着咱们这样的时候,谁还会说什么?” “姬夏做事,你们也是知道的,那么多的陶板写着什么不能做,却偏偏没有写不准分出去单过,而且还有狸猫兰草的事,姬夏没有禁止的事情,就是可以做的。不是说姬夏允许做的事情,才能做,剩下的都是不允许的,这两个是有区别的。” 木麻信心满满地说道:“你看,从那天到现在,姬夏可说过什么?咱们去问过榆钱儿和红鱼他们多少关于盖屋子的事,姬夏能不知道?他又没管,那怕个什么?” 旁边的人还在那琢磨不禁止即许可和不许可即禁止的区别,木麻已经跳出了这个问题,兴奋地说道:“等咱们有了屋子,同样是干活,咱们也不比别人差,女人会选谁?想住进咱们的屋子,行,以后不许和别人睡,这东西就和坊市一样,就是个买卖。以前女人采集,男人捕猎,现在男人种地,女人可以不种地。男人如今养得起女人,那既然是养,就得说清楚了,不能和别人睡了。你要想自由,简单,你自己去盖屋子挣吃喝,谁也约束不到你,你们说是不是?兰草和狸猫有昏礼有盟誓,咱们也一样能有啊,而且比盟誓还好用呢,用吃喝约束比啥盟誓都有用。” 他大手一挥,无意识地学着陈健的动作鼓舞着众人道:“我找人算过,这屋子盖起来简单,没咱们想的那么麻烦。我已经找过姬夏了,给咱们量好了土地,钱贝我先替你们交上了,到时候盖完屋子一起算。木头有的是,春天来临之前,咱们砍够了木头,一开春就运回去扒皮。树皮冬天不好拔,去坊市买,茅草用喂马的干草,我问过狼皮,春天草绿的时候吃不完,也能买。人嘛,找几个旬休的时候,买上几头羊,弄几坛酒,用不了多久就能盖起来。” 此时他已成为这些人的主心骨,有人问道:“砖要花多少钱贝?” “咱们就朝阳面的那面墙用砖的,侧墙十二间屋子连在一起,就两面侧墙用砖,后面的咱们围上木篱笆,只留前门,用不了多少。” “拖泥坯咱们几个人就能干,就是累点,三四月份天稍微暖和点,咱们开始干,我估摸着收麦之前,咱们的屋子就能盖起来。你们看,这是我找姬夏给咱们画的屋子……” 他回身翻找着珍之又重收藏好的树皮画,一边说着:“姬夏说了,只要不耽误城邑里的活,咱们怎么折腾都行。他还说要是咱们不耽误城邑和氏族的农活把屋子盖好了,等盖好的时候他也要来坐坐。” 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但这番话已经足够这些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木麻从一堆麦草中找出那张桦树皮,上面是陈健用木炭勾勒出的简单线条,背景是夏城的城墙,如同孩子画画一样,上面还画着一个带着芒线的太阳,太阳上还有个笑脸。 太阳下,是屋子,很简单的茅草屋,后面是篱笆,前面是院子。 院子里有哆哆鸟在叼啄地上的麦粒,有雁鹅在仰头高歌,一条晾衣绳上似乎画着几件衣服,衣服下是几个扎着总角辫的小孩子,正推着小风车似乎在跑动。 没有女人,没有男人,但这幅简单的炭笔画还是让这十二个汉子楞在了那里。 没有女人,哪有孩子? 画上奔跑的孩子,他们觉得那就是自己的血脉,可以如同娥城一样叫自己父亲的自己的孩子。 “或许女人就在屋子里缝补衣服哩。” 有人望着那幅画,悠悠地幻想着,旁边的人对这种幼稚的话却不住地点头赞同,有人想要伸出手去摸摸画上的房子,被别人用力把手打开,生怕模糊了上面的炭。 十二个人不约而同地端起了酒,一边看着画,一边喝着酒,那盘鱼和煮熟的豆子却忘了吃。 最好的下酒菜,不是鱼肉。 最好的下酒菜,或是故事,或是希望。(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六章 春风(四) 希望总降临在春天,冬去了,春来了,草河下游吹来的暖风吹融了雪,吹淌了河,吹绿了叶,吹醒了夏城。 一年前的春天也是春天,却不是这般模样,仿佛变幻了时代,从昏暗的洞穴到明亮的城邑,城中的人总会记得一年前的改变,不知道今年的夏城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麦苗开始返青,春天的第一个旬休被推迟,人们用土筐挑着鸟粪石和发酵的粪奔波于田地里。 木麻并没有因为旬休被推迟而恼怒,因为城外那片将要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已经被石灰圈了起来。 他总觉得今年要发生什么事,姬夏一冬天收去的那些牛套木头石头是干什么用的?那些奴隶在上游砍了一冬天的树又是为了要干什么?今年五月份的祭祀聚会娥城和卫城的人都会来吗? 即便在给返青的麦苗追肥的时候,他也总会回头张望着草河,总觉得这个春天不仅仅带走了冬天,似乎也带走了很多老旧的东西,仿佛去年春天带走了采集狩猎带来了城邑种植,今年的春天又要带来什么呢? 身后的草河已经开化,奴隶们砍伐的了一冬天的木头顺着河水漂到了码头附近,码头上的奴隶被皮鞭驱赶着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将木头一排排地拉到岸上,轮换着烤烤火。 堆积如山的木材铺满了河岸,夏城的人都在讨论这些木头是要做什么,总觉得城邑似乎又要进行大规模的建设,就是不知道这次建设是征发徭役?还是使用奴隶?或是用钱贝雇佣? 麦田追肥结束的时候,夏城的人都看出了端倪,城邑真的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建设。 每一天他们眼中的姬夏都带着几个人在夏城外一处平坦的山坡上巡视着,有时候还会立起一些木棍测量。 那里是一处平坦的山谷,两面有不高的土丘,冬天砍伐的木材也基本都堆放在了那里。 大约是土地还没有完全化开的缘故,迟迟没有动工,也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要建设什么。 测量了十几天后,族人们又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力,比之那种毫无目的的猜测,这一件事和他们息息相关,更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草河沿岸的土地已经化出冻土层后,人们猜测了一个冬天的木头石头和牛套组合在了一起,出现在了一片还没开坑的肥沃土地上。 弯曲而古怪的石犁第一次出现在夏城人的眼中,一头牛拉着的是青铜犁,木麻看到了自己冬天砍下的牛套搭在牛脖子上,健壮的骟牛低着头,脖子上的肉堆成一堆,绳子死死地系在脖子上,仿佛要憋死一样,张着大嘴喘息着。 穿过牛套的绳子向后延伸,拉在弯曲的木犁下,木犁的后面陈健一只手扶着木犁,右手挥舞着长长的鞭子,用力抽打着前面的骟牛。 偶尔停下来,抬起木犁,磕掉上面的泥土,或是将青铜犁铧向上拔一拔,再用木楔子卡住,调整好翻耕的深度。 红鱼在前面牵着牛,沿着画出的白灰线走的笔直,穿过牛鼻子的绳子拉动着从没有拉过犁铧的骟牛,虽然沉重,但比起鼻子上的痛楚,骟牛更愿意朝前走。 骟牛很听话,不会顶人,失去了公牛的勇气,但在人的眼中,有勇气的公牛不是好公牛,即便牛马,也悖离了自然的规律,是好是坏,不再是自然来决定,而是由人来宣告。 一个人一天可以刨多少地? 夏城人的记录是三亩半,获胜的人得了一枚象征着荣誉的猪牙匕首,代价是刨完那一次之后累的拉肚子在炕上躺了五天,既是传说又是笑话。 一头牛一天可以刨多少地? 一分地也刨不了。 一个人加一头牛又可能耕多少地? 夏城人还没见过,木麻也没见过,于是春天的第一个旬休,夏城的数千人站在河岸,木麻甚至没有去拖自己屋子的泥坯,从早晨太阳出来一直看到中午吃饭。 微绿泛黄的土地留下了两条长长的黑色伤口,新翻耕的泥土味随着春天略带腥味的风飘荡着人们周围,几只黑色的长尾雀站在新翻的泥土上寻找着睡醒的虫子,用自由的羽翼奚落着旁边趴在地上休息的、身上还背着牛套和绳子的牛。 陈健和红鱼在地头喝水,榆钱儿领着几个弟弟妹妹用城邑标准的亩步绳测量着上午翻耕的土地。 围观的人眼看着卷在一起的绳子伸直了,在土地的中间又被卷起来再一次伸直,眼睛瞪的大大的。 等榆钱儿拖着绳子跑回来的时候,不等她说,旁边的人齐声喊道:“四亩地!” 那个曾经因为刨地得到过奖赏、在娥城最先品尝过炒菜的人,摸出了脖颈上挂着的猪牙挂坠,跑到老牛的身边,用一种虔诚而嫉妒的心情将那个挂坠挂在了牛套上,看着自己因为刨地而满是茧子的手心,无语凝噎。 新翻的土地很深,很直。翻耕了四亩地的陈健没有累的拉肚子,喝了一罐水,擦了擦汗,就和旁边的几个人开起了玩笑。 族人们站在地头,城邑午饭的鼓声响起都不能让他们回过神,直到被陈健驱赶着回去吃饭。 午饭后,两匹马拉着的重犁出现在了去年已经刨好的、准备今年破开垄顶变为垄沟、计划种植粟米的土地上。 这是耕地,不是开地,已经松软的土地只需要将垄顶的凸变成凹,比起上午更让族人惊叹。 太阳落山的时候,围观的人大声数着,似乎在为陈健鼓劲,但陈健并不累,累的只是马,可马听不懂。 “十八!” “落山前还能再翻一个来回,那就是二十!” “我的天,二十亩地?比用锄头翻的还好呢,你看看,锄头要翻这么深可要费力气了,有人为了省力,只是浅浅地刨一层……” “要是这样,一个人能种多少地啊?” “一百亩?” “给我牛,我能种一百亩,绝对能种一百亩!” “今年的春耕用不了那多累了!” 旁边的人交谈着,木麻盯着远处牛背上的牛套,心中忽然想明白了。 那牛套是自己做的,犁铧虽然是青铜的,可是和冬天打磨的那些石头很像,还有那些弯曲的木头…… 一个冬天,大家都在猜测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知道了答案后的第一个晚上,很多人没有睡好,连做梦都梦到自己扶着木犁,走在平直的土地上。 似乎……梦里,也有一个女人,一个只和自己睡的女人在牛前面拉着牛鼻子上的绳子,只是模糊地看不清模样,但总归是个女的。 第二天不是旬休,还要干活,可很多人早晨鼓声响起的时候没有起来,昨晚上聊了太久,梦的太美,以至于有些不想起床。 所有人都被叫起的时候,城邑里又多了两条以前没有的规矩。 在昨天之前这两条规矩还不可思议,族人即便接受也不理解;但在昨天之后,这两条规矩变得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任何氏族和个人,严禁杀牛马吃肉。牛若死了,需要报告城邑,由城邑检查后才能确准吃肉,否则罚贝。” “以后祭祀祖先,牛取代猪羊的位置,成为最重要的祭品。” 这是猪羊历史地位下降的一天,但所有人都觉得理应如此,直到很久之后,甚至还多出了另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习俗:每年四月春耕前,牛会吃顿素馅饺子。甚至还有孩子编出了童谣:千般打、万般骂、就为了春耕这顿面。 原本只是用来食肉和偶尔拉车的牛,在农耕民族的生活中开始成为了最重要的配角,重要的不再是肉和奶,而是那强健的体魄和勤勉的劳作。 城邑中的牛不算太多,但也从娥城换来了百余头,用陶贝抵押的粮食被磨成了粉运往娥城,新的一批牛正在赶来的路上。 马留出了种马和母马外,只留了一百五十匹战马,其余的全部因为各种不合格成为了驽马和耕马。 大量的石犁和木犁还在制作当中,但城邑严格管理着技术严禁外泄,大部分的牛马也掌握在城邑公产当中,陶贝可以在城邑内交易,却不能去娥城交易,用超发的贝币集中的粮食换回了狼皮掌管的牛群的增多。 而因为木犁的出现,牛的价值已然提升了许多,大量的贝币不再只用来换取粮食和日用品,陈健也不用担心信用破产,即便没有粮食,耕牛也可以撑得起那些贝币的信用。 在城邑的公民大会上,陈健提出了耕牛和木犁的使用办法,由城邑提供给各个部族,但使用的部族每年要缴纳十五分之一的粮食,这些耕牛和马完全可以全部取代靠手劳动的人。 氏族首领和族人只是商量了一下,便欣然地接受了这个条款,虽然加上本该缴纳的十五税一,夏城的税赋已经达到了八比一,但氏族首领也只能接受。 有了耕牛,有了石犁,就可以耕种更多的土地,他们仔细算过,只需要今年多耕种十五分之一的土地就算和去年持平,而如果多出十五分之一,就算是自己赚到了。 怎么看,这些耕牛和木犁也不可能只多出十五分之一的土地,怎么选择显而易见,只是他们忽略了新耕种的土地也需要八分之一的税。 整整一旬,各个氏族的人都在学习怎么扶犁怎么趟地,以及悄悄去狼皮掌管的牛棚查看自己中意的认为最能干的牛马,盼着那些能够分到自己部族手中。 城邑的规矩很严,分出的牛马需要氏族准备草料,如果饿瘦了,不但要罚粮食,还会没收一部分土地以及收回耕牛,这是从未有过的严峻惩罚。 每年至少需要多少豆料都有严格的规定,包括牛用的粗盐也会分给各个部族,牛粪一半归城邑,另一半归各个氏族。 整整一旬,木麻也在学怎么扶犁,但到了晚上,他就会找齐那十一个伙伴,商量着他们的未来。 “有了牛耕,一人一年四百斤粮食,我觉得咱们拿得出。” 在旬休的前一天,几个扶犁归来的人和木麻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信心满满地得出了上面的结论。(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七章 春风(五) 在木麻斩钉截铁般说出了结论后,身边的十一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以往所幻想的只是拥有自己的屋子,而如今木麻的意思却是彻底离开氏族。 这十二个人不是一个氏族,一年前他们根本不认得,也没有机会认识。因为部族间的联合和陈健打散氏族的军队编制,让这些人凑在了一起。 木麻不是军中的官长,甚至连伍长都不是,他打仗很一般,不是孬种但也不是那种强壮到可以以一敌二的人。 但经过一个冬天,他用自己的辛勤和想法为这十一个人带来了大量的钱贝,生活中的信任已然建立。 可这种信任,是否能够支撑这些人和他站在一起?木麻自己心中也不确定。 “伙计们,氏族已经可有可无了。收税是城邑再管,打仗是城邑再管,不会种植有田官教,不会纺线从布官那学,甚至连冬天食物不够也是城邑配给,离开氏族又怎么样呢?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木麻,你确定咱们可以单独出去过活吗?” “当然,我算过,你们可以听着。咱们十二个人,可以租两头牛,趟地的话一天可以趟二十亩地,开地一天也能开不少。咱们十二个人又不是说单过单的,而是互相帮忙,怎么就活不下去呢?” 木麻的声音有些急躁,他迫切地想要说服自己的伙伴,激动地手舞足蹈。 “在山洞采集的时候,十二个人活不下去。用手刨地的时候,十二个人也不行,但现在有了耕牛,有了犁铧,十二个人就行了。要是姬夏以后再弄出什么,或许一个人就能养活三四个人种植百亩地。一个女人,两三个孩子,男人是能养活他们的。” 女人,孩子,家庭,是这些人犹疑不决中最大的软肋,木麻最后的话终于让他们放下了疑惑,决定要去试一试。 陈健一直暗暗观察着木麻这群人,从木麻连续找了他几次,询问种植、盖屋之类的事之后,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家庭种植相比集体种植,在没有良种、肥料、农具进步的前提下,是不可能提高粮食产量的,如果说分成家庭就能让粮食产量瞬间翻翻,那是忽略了水利、肥料、机械等因素的臆想。 相比之下,的确,在这个时代,家庭种植的城邑部族的粮食产量的确比氏族集体要高,可这是一种倒因为果的关系:因为生产力发展了足以支撑解体成家庭才会有家庭的存在,而不是说解体成家庭就会让生产力发展。 但部族解体成家庭是一个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因为团结在氏族周围,有一定的组织性,对内不容易镇压和盘剥。 解体成家庭,城邑的暴力机关可以很容易地压迫这些人,而如果是氏族团结在一起,陈健需要考虑氏族的利益和反对。一百个人聚在一起,和三五个人聚在一起,组织性和对抗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牛耕、青铜农具,这些东西的出现,已经可以尝试着让氏族解体,即便是不彻底的、形成十几个人在一起的互助组的形式,也比城邑分成十几个氏族要强。 解体后氏族首领缺乏号召力,他们在议事会中的重要性也会逐渐降低,最终可能变成一种荣誉长老,真正拥有权利的是选出的那十三人。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大多数首领都没有觉察到即将到来的危机,他们还沉浸在今年部族扩大的遐想中。 从娥城换来的大量粟米要在春天种植,两年三熟的四种农作物已经齐全,所有人都知道今年冬天将不用再担心粮食不够的问题。 杨柳吐出嫩黄枝桠的时候已是二月的末尾,春风拂面的季节马上就要开始一年的忙碌,趁着好天,陈健又召开了一次城邑大会,这一次要分耕牛和马。 各个部族的人早早就来到了城外的空地,附近的马厩牛棚中拴着的牲口他们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早有人盯着那些他们认为最听话最有劲的马,盼着那些牲口能够分到自己手中。 谎言也开始在氏族之间出现,有的人明明多少能看出牛马的好坏,但等别人问他的时候,他就会闭口不答,说自己也不知道,甚至还会指点一下几匹看起来很瘦弱但喂养一阵就会肥壮的马,说那些马不行。 牲口棚外,人声鼎沸,终于在鼓声响起后安静下来。 “今天就把牛马分了,你们可要看管喂养好了,要是……” “要是瘦了,要罚钱贝,要罚土地的,我们知道,快些分吧!” “是啊,姬夏,我们就算饿着,也不能让牛马饿着就是。” 陈健笑道:“还有一点,你们得记清楚了,这牛马是城邑的,可不是你们的,你们只能用,但可不能转卖或是出借给别的部族啊。想要调配,要来找我,你们私底下可不能这样。” 下面的人都喊着知道,求着快些分,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可以多开一些地。 叫喊的同时,一些人的眼睛已经瞟到了看中的牛马身上,几个人趴在首领的耳边,小声地指点道:“那匹马好,一会选那匹,可别被别人抢了先。你再看看那几匹,跟快要死了,估计论年纪我都能管它叫妈了,那可不能要,万一死在咱们手里……” 几个首领摩拳擦掌,准备争抢的时候,狸猫又站出来喊道:“我说大家伙儿,这牛耕马耕,大家可不能忘了是谁带着大家弄来的。阳关的井壁上刻着一幅画,说是喝水不忘挖井人……” 底下的人不耐烦地喊道:“哎呀,我们还能这是姬夏的功劳?就凭这一点,以后谁想取代姬夏当城邑的首领,我是第一个反对……” 人们哄笑着把狸猫赶了下去,陈健拿出一包树皮扔在罐子里,笑道:“那就分,我早就看出来你们整天蹲在牛棚马厩那盯着,挑肥拣瘦的,免不得又要争吵,咱们还是抽签嘛。牛马都有号,首领上来抽,抽中的不能换。” 一些没有看马本事的人哈哈大笑,嘲弄道:“就你们这点心思,姬夏还能不知道?这回白闻了一旬牲口棚的味儿,啧啧……” 首领们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人识破,悻悻地听着陈健喊他们氏族的名字,把手伸进陶罐子,一边默默地向先祖祈祷,希望自己能抓到中意的。 榆钱儿和红鱼在后面念号,领着人去牛棚牵牲口,氏族的人或是因为抽中了好马兴奋大喊,或是因为抽中了孬牛破口大骂。 看着牛棚中的牛马越来越少,木麻身边的人不住地捅着木麻,让他站出来说话。 木麻心中也有些害怕,这种场合自己站出来会不会有人嘲笑自己?姬夏会不会惩罚自己?自己真要迈出这一步吗?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氏族牵走了牲口,木麻终于狠狠地砸了自己一拳,迈出了最难的一步,说出了最难的一句话。 “等一下!”(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八章 春风(完) 一嗓子喊出,周围顿时变得安静,木麻知道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咬着牙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了陈健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张树皮,上面画着十二个人的名字,有的是字,有的是画。 每个名字的下面都摁着血色的手印,用血作为誓言的见证。 “姬夏,我们要分出去单过,按你说的,每个人一年交给城邑或是氏族四百斤粮食,请姬夏也分给我们牛马!这是我们的名字,我们对祖先盟誓,绝不会少缴一粒粮食,十五收一的税要交,牛马的使用也会交,就算我们饿死,也要先交够该交的粮食!” 他喊完这些话,脸有些红有些热,微寒的春风中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不敢抬头去看陈健,反正都已经喊出来了,只能听天由命。 周围立刻出现了一阵私语,惊诧或是指责,甚至还有鄙弃,他们违反了氏族的道德,以往只有做出了极坏的事才会离开氏族,而他们如今却选择主动离开。 陈健敲了一下鼓,示意都别说话,自己伸手接过那张有些卷曲的桦树皮,看着上面幼稚的符号和手印,不知怎么有些想笑。 如果夏城一直存在,那么这张树皮或许会成为夏城最重要的历史见证,所以他并不完美,因为树皮容易烂,上面的炭字也容易模糊。 或许,刻在陶泥板上更好,但很显然这些人没想到这个效果,自然也不会在血印盟誓的时候先做好流传千古的准备,譬如弄的很正式方便收藏,不过很真实。 陈健拿着树皮,点着上面的名字道:“你们都出来。” 十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坚定地站出来,站在了木麻的身边喊道:“姬夏,这是我们十二个人一起商量的,不是木麻自己说的。” “对,有什么惩罚我们十二个人愿意一起承担。” 陈健把树皮放到一边,问道:“你们可想好了?如果你们的粮食不够,姬云作为收税官可是不会管那么多,会首先把你们该缴纳的粮食收上来。” 木麻点头道:“想好了,我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绝不会少一点公产的粮食。” “嗯,再一个,你们离开了氏族,氏族的一些东西也不可能分给你们了。你们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总不能让氏族养着吧?” “我们自己养。” “你妈妈呢?” “她要是愿意,我带她去自己的屋子住,如果不愿意,就继续在氏族里。” 陈健嗯了一声,将头转向那几个首领道:“你们看,这都是你们氏族的人,他们这样说了,你们怎么看?” 几个首领苦笑道:“怎么看?当初说好了,愿意一年拿出这么多粮食就可以出去单过。但是木麻,你要想好了,真要是你过不下去,氏族可不会再收留你了。还有,部族的奴隶那是部族的,也不可能给你们。” 木麻心说那些奴隶其中也有自己打仗得来的一部分,但此时他也知道这种事首领不可能退让,于是说道:“我知道。但是土地总要分给我们一部分吧?这土地我也翻耕过……” 这次没等首领说话,陈健便道:“那倒是,可以分给你们一些。总不能眼巴巴地看着你们饿死。粮食种子会按照你们土地的数量分给你们,但你们一定要记住,一旦收获,姬云不会管你们收了多少,只会按定额拿走该拿的粮食,到时候你们别恨他。” “恨他作甚?这是城邑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分吧,榆钱儿,你算算他们氏族的土地有多少,按男人的数量分,看看他们这十二个人一共能分到多少?” 榆钱儿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算出来了,这时候还装模作样地皱眉思索了半天,看的一旁的红鱼只想笑,转过身肩膀一个劲儿的抖。 “算出来啦,十二个人一共可以分五百七十亩地,按照人口他们能领取一头牛一匹马。” “你算错了。” 一直憋着笑的红鱼忽然发声,陈健和榆钱儿都愣住了,这事她是知道的,怎么这时候说这些话? 红鱼转过身,走到一群女人的身边道:“姬夏,你只按男人的数量分,这可不行。怎么,女人不用吃饭吗?” 陈健咬牙切齿地看着红鱼,心说等过几天暖和了好好收拾你,你要是有什么意见你早说啊,这时候说出来,女人们还不都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了? “女人又不能耕地吧?” “对,不能耕地,但是可以收割吧?先不谈能不能耕种的事,就像狸猫和兰草一样,兰草是要去狸猫的部族生活的。那么木麻这些人他们没有部族,以后女人是不是要和他一起生活?” “对啊。” “那么如果将来氏族的男人都和木麻一样出去单过,女人还剩什么?以前采集就行,现在聚在城中,采集不够,没有土地,女人就等于什么都没有!到时候真的和木麻这些人成婚了,空着手去的,那怎么能行?没有土地,连说话的腰杆而不能挺直,真要是男人对女人不好,女人也只能捱着,因为没有土地,离开了男人就会饿死。” 红鱼避开了陈健的目光,回身冲着那些女人们喊道:“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真要想养羊养牛一样养女人吗?绳子在主人的手里,好与不好只看主人的意愿,那怎么行?” 话音刚落,那些女人们也都反应过来,聚集在这里超过一半的都是女人,此时跟着红鱼的声音喊道:“对,姬夏,这样可不行!” “空着手和别人昏礼,真要是不想过了也没法走了,对不对?” “就是,有土地,男人不要我了,我还可以去找别的男人,或是自己过。难不成男人只要我的身子就行?” 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在女人尚且是人而非异化为物的时代,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让陈健无可奈何,忽然间明白红鱼为什么之前没有说,因为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让陈健不得不接受。 红鱼是狡黠的,她喜欢夏城,喜欢陈健,但也喜欢做一个不被人饲养的女人。她不坏,只是在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并不会破坏夏城的利益,所以她没有和陈健提前说,而是在衡量了一切之后,忍到了现在。 超过半数的女人如同被惊扰了巢穴的马蜂,嗡嗡的声响盖住了陈健的鼓声,男人们有些茫然,觉得似乎也有道理,只有少部分人极力反对。 红鱼明白,一切地位源于土地,一切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去争,她没有依靠过陈健,爱与喜欢,不代表她会去甘心做一个附庸的物。 她也明白,自己一个人或许会被陈健说服,或许会沉醉在那些花样与浪漫中答应了对方,也或许会被对方的狡猾所破解。 而现在,陈健不可能让她意乱情迷,因为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的身后,站着夏城一半的人,她们都拥有国人的身份,在劳动中仍然占据了半边的天地,这股力量,即便陈健也无法阻挡。 “别吵了!女人一多,就像蜂箱前一样了。” “姬夏,红鱼说得对,按你这么分,要是将来男人都走了,我们一无所有,只能求着男人养我们?” “就是,你得说清楚了!” “我们当初选红鱼进议事会是对的,要不然今天可就完啦!” 红鱼仰起头,冲着陈健做了一个得意的笑容,陈健捂着耳朵大喊道:“好好好!别吵别吵,安静!” 等了好半天终于安静下来,女人们已经聚在了一起,甚至于连兰草都跑到了红鱼身后,瞪着狸猫,狸猫无可奈何地也站到了兰草的旁边。 “好嘛,那就女人也有份,可你们不能和男人一样,就算你们能收获,那也就是一半的活,女人的土地是男人的一半,这可以吧?” “可以。” “如果以后和男人在一起了,举行了昏礼,土地带走。不想过了,土地跟着女人走,各过各的,这总行了吧?” “行。” “重算!” 陈健无奈地喊了一声,自己拿过树皮,重新计算着一个大除法,最后把炭笔一扔喊道:“木麻这十二个人,一共分四百亩。用不用女人们过来查查?” “不用,我们信得过你。就是你刚才忘了考虑我们了。” “对嘛,我们也是人啊。” 陈健揉着额头,哭笑不得地看着红鱼,又看着那群迸发出力量的女人,无奈道:“姐姐们,我错了。红鱼,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暂时没了,等以后想到了会说的。” “那就这样,榆钱儿,你带着人去帮着木麻他们把地量出来。木麻,你过来抽签。” 木麻咽了口唾沫,走到了罐子前,里面剩的树皮已经不多了,闭着眼睛将手伸进了罐子,摸出了归自己和伙伴们使用的牛和马。 如梦初醒般牵出了牲口,跟着榆钱儿去丈量土地,直到榆钱儿带着人在属于他的土地上插上了棍子,他才清醒过来。 榆钱儿已经走了,人群也散了,初春的土地上只有他和十一个伙伴儿,一头女牛,一匹红马,四百亩未曾耕种的土地。 “哥,这就是咱们的地了。” 木麻点点头,蹲下甚至抓了一把土攥在手里,仰头看了看天,朝着湛蓝的天吼叫了一声,将手中的土抛向了天空。 “明儿是个好天气,去榆钱儿那领了粮食,咱们好好干,到了秋天,不等姬云上门,咱们就把粮食给他送过去!四百亩地,十二个人,不多,可咱有的是力气,还有这两个大牲口,干就是了!” “对哩!把对面那片荒地也开出来!” “屋子先不急,等种完了粟米咱们再盖,就在这搭个木头窝棚,反正也不冷了。” 十几个汉子看着他们的希望,竭尽所能地大声交谈着,仿佛要让天知道他们的喜悦。 春风吹绿了大地,带走了冰雪,让一切都变了模样。 地变了,人变了,城邑也变了。 只是春风之后,是如油酥雨还是冰雹满地,谁也不知道。 “会是个好年头的。” 木麻看着土地,仿佛再和土地神交流一样,自己说完自己点着头,嗯了一声作为回答,反身追上已经走远的伙伴。(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六十九章 生活 暮春之初,夏城已然开始忙碌。 盼到了春风,自然不能浪费最好的春天,泥土的味道从二月间便笼罩在了夏城的周围。直到娥城传来的节日“怀子节”那天,城邑才停下了忙碌,休息了一天。 夏城的底蕴很浅,节日也就很少,随着娥城交流的密切,夏城人也知道了三月初三是娥城以及草河下游那些部族的怀子节。 怀子节,显而易见,是一个关于生孩子和交配的节日。据说这是草河下游那些部族中的老祖先的生日,那位老祖先生了四十多个孩子,而且居然全都养活了,最终发展成了几十个部族。 至今夏城卫城这些从大河两岸走出来的部族还供奉着这位老祖母的陶像,很夸张的臀和胸,粗大的大腿和露出的哺乳,这是原始的生育崇拜所遗留的节日。 那时候没有历法,但是传说中那位老祖母出生的时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有了历法后,便选了大河两岸桃花正茂的三月三作为怀子节。 大约是到那些部族开始烧荒种植之后,怀子节又多了一个习俗,便是这一天不能生火。 三月三,马上就要种粟米了,火固然给族人带来了光明和温暖,可春天一把火也容易烧毁村落,带来灾祸。 也或许是很久前的某个怀子节,大河两岸的部族在休沐对歌的时候燃起过一次大火,所以才有这样的习俗,但这都不重要,不管因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习俗成为了大河两岸文化圈的一种纽带。 陈健既然决意要融入已经存在的文化圈,这些习俗也就跟随着远方的城邑学习过来。 这一天男女都会去踏青,采摘香草、去河水中沐浴,对唱情歌野外欢好。 两年前各个部族也是在这种时候在山上野合,对于这种习俗很容易接受,憋了一个冬天的男男女女纷纷走到河边,捧起清凉的河水,盥洗衣物,跳进河里嬉闹。 “青草河呀青草河,春来绿水没沙洲。青年小伙和姑娘,清香兰草拿在手。姑娘说道:去游啊!小伙子说:已经游过啦;不妨再去玩一玩!两人走到青草河,又是笑来又是说……” 类似这种欲拒还迎的歌声在沙滩上和水流一起飘荡,泼水嬉戏打闹中南面会湿了衣服,不过身子热的厉害,脸上的红晕敌得过料峭的春寒,有时候热的紧了,便会燃起别样的火。 与民同乐这个词,本身便有一种很强烈的阶层意味。以如今夏城的政治体系和首领制度,陈健还当不起与民同乐这个词,他本身也不过就是个特殊点的民,所以很享受这样的节日。 拉着红鱼的手走在河滩上,两个人偶尔会争吵几句,但手却从未松开,河水漫湿了草鞋,看着一对对的族人朝着树林里钻,索性划着船去了河心的螺岛。 然而还没等踏上河心岛的沙滩,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两个人便也没了兴致,坐在船上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一大早就吃了一碗昨天剩的的凝成块的粟米粥,今天不能生火,走了一路,早就饿了,实在没了心思,便不去打扰那几对正在忙碌的族人,从远处悄悄绕到了螺山的山顶,坐在那晒太阳。 陈健侧躺在红鱼的腿上,红鱼拿了一根小木棍正在给陈健掏耳朵,时不时嗔道:“你别乱动,给你弄聋了,榆钱儿非要吃了我。” 掏完了耳朵,红鱼给陈健梳着头发,听着远处河滩上穿过湍流传来的笑声,远远看着几个在那奔跑的孩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健,我还没怀孕呢。” “我知道。不是前几天才来那个吗?” “是啊,我都和你睡了半年了,你说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我哪知道。” “要不……你找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试试?要是她能生,就是我的问题。” “你咋不找个生过孩子的男的试试呢?干嘛让我去?” “那我可真去找了啊……” 知道陈健在故意逗弄她,狠狠地拧了一下陈健的耳朵,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陈健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怕红鱼多想,故意说些不着边的话宽解对方,上次城邑大会红鱼带着半边天逼迫陈健的事,已经在一次亲密的求饶中过去了。 陈健没有因为那件事生气,相反更加喜欢这个狡黠的女人,不再仅仅是因为*的驱使。 红鱼被陈健的胡扯转移了注意力,伸手就要去摸陈健随身背着的一个布袋子,她看了一路了,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心里很是好奇。 手刚伸过去,就被陈健啪的一下打开,红鱼哼了一声,看着半闭着眼睛的陈健,一口咬在他的胸口上。 陈健坐起来,拿过那个布袋子,笑道:“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我哪知道?你的古怪东西那么多,谁又知道是什么了?” “哎呀,我本来不想做这个,可是你上次在城邑大会上带着女人们做了那件事,我就担心有一天你跑了,反正你不愿意做随风转的风车,离开了我一样活。那我就想和你睡,总得讨你开心,本来想和你做螺岛上睡完了再给你看,但是族人捷足先登啦,咱俩总不能在山顶上让大家都看着……” 红鱼咯咯笑了起来,心说我那么说可不是为了自己将来有一天要离开你,你身上有我留下的牙印呢,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但我就是不说。 两个人不再说话,并排躺在被春天的太阳晒得暖暖的石头上,红鱼觉得有些冷,闭着眼睛习惯性地往陈健怀里钻,却钻了个空,睁开眼发现陈健支着一只手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里一阵慌乱,脸上红红的,小声道:“要不咱们去别的地方吧。” 陈健摇头道:“不想走了。你闭上眼睛。” 红鱼转过身,一只手捂在眼睛上,阳光透过手掌在眼中发出肉红的颜色,闭上眼睛,心里却有些发毛,总担心又盼着陈健的手会使坏,绷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等了许久,却只有春风拂过脸庞,空闲的那只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根纤细的线,接着那根线微微用力一拉。 她觉得有些古怪,悄悄将捂在眼睛上的手指张开了一条缝,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花色的鱼正从她的头顶飞过,那只古怪的鱼后面带着两条尾巴,一根细长的麻线从鱼的腹部伸出,线的另一端缠绕在她的手指上。 鱼飞到天上去了? 她张大了眼睛,陈健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将她拉起,一团缠好的线团在陈健的手中。 “松开手指,让它飞的更高。” 陈健轻笑着,红鱼感受着手上那根绷紧的线,松开了,那尾飞到天空的赭红色的鱼立刻向上跃起,仿佛要跳到云彩上。 红鱼这才看清,那不是鱼,只是一团娥城的丝布,实际上是个巨大的菱形,下面用芦苇杆固定成十字叉,三根细线在在芦苇交汇的地方捻成一根。 菱形的丝布上用赭石画着一条鱼,而这条鱼不管怎么飞,都绕不开陈健手中的线,微微一抖,便飞的更高,长长的尾巴在风中摇曳。 这是一个简单的小风筝,菱形的丝布加上芦苇做成,重心微微靠前,趁着山顶的风,一个人便可以让它飞的很高。 这是陈健花了半天时间做出的小玩具,相对于整个城邑的忙碌,这半天他觉得花的很值,因为红鱼仰着头看着飞在空中的风筝笑了。 至少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在享受生活,享受人所应该拥有的感情,而不仅仅是一个城邑的建设者。 他在努力让自己去感受生活,忘却自己不死的命运,每一次活着,都该不留遗憾地却享受生活的点滴,而不是如同一个机械的木偶。 红鱼带着吃惊,捂着心口,那里微酸又甜蜜,跑过去伸出手拿过陈健手中的线团,学着陈健的样子不断地抖动着,让那条鱼飞的更高。 “这不是风车,这叫风筝,喜欢这风筝吗?” 面对着陈健的问题,红鱼握紧了手中的线,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这风筝可以飞多高呢?” “和线一样高。” “松开手,它能飞到云彩上吗?” “会落在地上。你看那云彩,它就算飞到云彩上,线的一端还在手中。它的归宿不是无边的天际,喜欢风筝吗?” 红鱼将线团还到了陈健的手中,双手环在嘴边,站在高高的石头上,对着天空喊道:“喜欢!我喜欢这风筝!我一直都喜欢,从没想过飞到云彩上,你也不准松手,要不它就飞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风车?” “风车的归宿是风,可风筝的一端在你手里,便是没有风,风筝飞不动了,还可以睡在你的手心里。” 两个人仰着头看着天空的风筝,像个孩子一样傻笑着,将手中最后的一团线松开,将线的末尾系在山顶的石头上。 红鱼拿起一块尖锐的锋石,在系着线的石头上刻画出几道线条,似乎是两个人,牵着手。 那两个线条画出的人不是站着,而是平躺着,两个线条人的上面画出了一个鼓起的坟包……(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章 与天地奋斗,其乐无穷(一) 怀子节后,夏城的火重新被点燃,在陈健的前世,这一天是要用鉴燧取天火的,鉴燧,金之六齐之一,是一种尖底的金属镜,利用镜子的聚光点燃里面的艾绒,但陈健自忖没有这样的技术,只好作罢,少了一些庄重,美中不足。 从娥城请来的生育女神陶像被供奉在了夏城的祭堂中,作为相同文化圈和相同祖先的一种引导和认同。 携带神像而来的是娥黾,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娥城富贵家庭的一些孩子,他们将在夏城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 娥黾只离开了夏城一个冬天,可当他踏着桃花再一次靠近夏城的时候,发现夏城又一次改变了许多。 牛拉着他没见过的犁铧在地里纵横着,速度比起人要快了数倍,而这东西在几个月前还没有出现。 农夫呼喝牛马的喊声压过了布谷鸟的啁啾,男人们扶着犁铧,女人们或是牵着牛,或是跟在后面点籽。 路过的时间,一亩地已然耕完。 和娥黾同行的孩子看着古怪的一切,问道:“黾哥哥,我们到底要来学什么呢?” 娥黾抬起头,看着几个拉着风筝在田野里奔跑的孩子,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情绪说道:“学什么?这一切!” 风筝迷花了这些半大孩子的眼,犁铧惊住了娥黾随行的心,他们本以为要学的已经不多,可现在看来要学的只是个开始。 进了城,陈健并不在城中,而是在城邑的公田中耕作。 娥黾不敢在城中逗留,也不敢乘车骑马,步行来到了城外的公田寻找陈健。 十千维耦,千耦其耘,这是牛耕出现之前的标志性劳作场面,成百上千的人在土地里一同劳作,用着不趁手的工具,并排成行地耕种土地,身后或许有监工,不准人落在后面。 夏城经历着千耦其耘和一夫百亩并存的场面,公产所拥有的奴隶并不可能让他们全部用牛耕,大部分人继续以往的劳作方式。 不会耕种的奴隶被特许可以慢一点,但如果太慢了一样会挨鞭子,他们的待遇比之牛还不如。 怀子节之后,耕牛吃了一顿荠菜馅的饺子,奴隶们得到的仅仅是一张面饼。 从二月份开始又开垦了不少的土地,公产留下的牛马和征伐的劳役忙了几天,开垦出了一万四千亩土地。 加上以前公产拥有的六千亩麦田,夏城的公田已有两万亩,全都是上好的沃土。 为了解决人口不足的问题,陈健将奴隶分为三种。一种是之前和陨星部族交战时捕获的说着相似语言的一部分人,第二种是北边山林中捕获的另一部分肤色相同语言不同的,最后一种才是和草原部族交战俘获的肤色不同的人。 前两种人是有交配权的,可以和女奴之间互通,甚至在怀子节前后将他们关在一起。第三种则是没有交配权的,夏城留下的大部分被送进了矿山,那里看守严密,基本上很难活过五年。 第一种奴隶已经熟练掌握了夏城的语言,并且成为奴隶劳作中的骨干,陈健为这些奴隶抛出了大饼,和红鱼部族的人一样,如果他们继续好好表现,不想着逃跑之类,他们将成为夏城的第一批隶农而非奴隶。 隶农和奴隶有相似之处,但隶农在夏城的规矩中是人,而不是会说话的工具,他们仅仅比城外的野民要低一级,可他们受城邑直辖,那种身份的低微只是名义上的。 陈健许诺将在不久后分给他们一些土地,这些土地的一半归为公产,剩下的一半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这种鼓动之下,第一批奴隶干活的劲头很足,盼望着自己能够拥有土地成为隶农,虽然那些土地是公产他们只有使用权,虽然那些土地要上缴一半的收获,但比之奴隶们所得的一切都被奴隶主剥夺还要强上不少。 甚至有传言说如果表现的更好,可能会得到野民的身份。奴隶被杀奴隶主无罪,隶农被杀需要罚钱贝粮食,而野民被杀则是要流放的,这一点就是极大的区别。 此时民族并未形成,夏城的人口问题将在三五年之内出现,所以陈健不得不用这种办法来提前预防。 况且他亲手埋下的奴隶反抗的地雷已经落在了娥城,如果真有一天那边揭竿而起了,这场火不会波及到自身。 第一种奴隶还被允许使用耕牛和犁铧,也有专门养马养牛的,他们穿的衣服也略微和其余奴隶有了区别,这种故意出现的阶层瓦解着奴隶们联合在一起的可能性。 而希望带来的劳动效率也不是之前的逼迫所能比的,一万四千亩土地竟然能够在时节之前完成耕种,一些奴隶为了承诺的那些土地,在夕阳落山的时候还在地里刨着,将来刨出的土地会有他们的一部分,那些没有希望的奴隶则按时回去休息。 一万四千亩的土地,种植了一万亩粟米,两千亩麻,两千亩各种各样的块茎和豆。 这在牛耕出现之前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牛耕出现后如期按照每天的进度进行着。 娥黾来到夏城公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陈健,正巧有几个监工将一个累死的奴隶抬出来,娥黾便询问了一句。 “姬夏去了那边的山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可以去那里找他,也可以在这里等。” 娥黾摇摇头,自己来之前,母亲嘱咐过自己,要敬重才能学到,在娥城他是首领的日子,在夏城他只是一个学堂的孩子。 看着远处的山坡,他还是决定去找陈健。 爬到山坡,远远地看到陈健正在和几个人在那交谈着,那几个人面色很凝重,陈健背对着娥黾,正在指点着土地和草河。 娥黾认出了那几个人有榆钱儿、红鱼、狼皮等等,他没有直接去打扰陈健,而是站在陈健的背后。 陈健唾沫横飞地说了很久,这才注意到娥黾来了,娥黾现实恭谨地问了声好,才说道:“看到姬夏在说话,不敢打扰。姬夏,我带着娥城的三十个孩子来了,粮食和礼物都在城中,不知道姬夏怎么安排?” 陈健点头道:“来的正好,娥黾,你母亲是管着娥城的历法祭祀是吗?” “是的,母亲从嫁给父亲后就一直掌管历法祭祀。” “那你母亲和你说过以往你们部族经历过天灾吗?” “经历过,八年前经历过一次大旱,那是我亲眼见到的。十几年前我还很小的时候,听我母亲说经历过一次蝗灾,粟米都被啃食光了,部族里也有不少人饿死了。我母亲说,大约每个七八年就会有一次大旱,从我母亲的母亲那时候起就是这样,从没变过。” “那你们经历大旱的时候怎么办呢?” “祈求上苍。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娥黾回忆着八年前的那次大旱,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说了出来,那几个围在陈健身边的人面色更加的凝重。 陈健不是先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旱,但他知道以夏城现在脆弱的基础,一次大旱可能就会动荡不安。 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未雨绸缪总好过天旱之时祈求上苍,他一直在给族人灌输的是人定胜天的道理,潜移默化,从神话到故事再到传说,一直都是如此,将白纸一样的族人灌输的和他类似。 今天城邑各个氏族的春耕就要完成,他也带着城邑议事会的所有人来到了这座可以俯瞰草河平原的山坡。 娥黾讲诉完的时候,陈健指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田地大手一挥道:“咱们跪拜祖先的时候,祭祀上苍总是半跪双手握拳,你们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 “记得,上苍可能会风调雨顺,也可能会灾祸连连。风调雨顺的时候我们要拜谢它生养万物,灾祸连连的时候也不能甘心等死,它既不让咱们活,咱们自要反抗。” “是啊,今年天气暂时看来还不错,马上就要有一场雨,正好在咱们种完粟米后,很快就会发芽的。但云彩只能告诉我们三天之内的天气,谁也不知道几个月后会怎么样。娥黾的故事你们都听完了,你们可愿意让夏城也经历那样的旱灾蝗灾?” 娥黾叹息道:“姬夏,不愿意又能如何呢?这都是天注定的。就像那山,立在那里,难道能够变成平原吗?” 一旁的狸猫看着那座山,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陈健带他去看火药的那一天陈健说的话。 山在那里,并不妨碍族人的生活,自然也就没有把它变成平原的必要。 但狸猫却想到,如果这山真的妨碍了族人,只要火药堆的多一些,未必就不能把它变成平地。 两年前夏城还是一片荒地,如今不也有了城邑有了麦田?谁说天地不可改变? 夏城的人大多从蛮荒中直接走了出来,没有经历过农业初期的灾祸和恐慌,被陈健刻意压制的神权也没有影响到夏城,这些蛮荒中的人就如白纸,不可避免地被带着他们走出蛮荒的人所影响。 狸猫知道炸山的话只是一个比喻,也是城邑的秘密,他当然不会当面反驳娥黾的话,但心中想的,其实却是:“天地又能如何?姬夏带着我们靠手改变它就是。”(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一章 与天地奋斗,其乐无穷(二) 水旱从人不由天,这七个字是农耕民族一直以来的追求和最大的梦想。 水利设施的建设是牛耕时代所必须的。灌溉农业带来的巨大效益远不是靠天吃饭能比的,这一点陈健很清楚,尤其是娥黾说七八年一次大旱的情况让陈健充满了警惕,娥城是有历法和祭司的,他们会记录这些事,并不是信口开河。 夏城大部分的土地都没有灌溉设施,去年天气不错,算是一个好年头,但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好年头上。 草河从西向东流淌,在夏城附近向南折了一个大弯,而夏城附近的水域就是螺岛,横亘在草河当中,将草河一分为二。 靠近夏城的一面水较深,螺岛的南面水比较浅,螺岛全长两三里地,整个岛屿都是天然的石头,只有靠近岛岸的地方有些沙滩。 夏城往东的土地都很低洼,基本都是平原,风调雨顺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但是一旦遇到洪水,奔腾而来的草河就会因为这个向南的折弯而直接冲击夏城东面的田地。 到时候虽然不至于人或为鱼鳖,但夏城最为肥沃的土地却会被淹没导致颗粒无收。 凡是有利有弊,这种低洼的平原也为人工灌溉提供了方便。 当初选择在这里定居的时候,除了螺岛上的鸟粪石可以在前期支撑土地的磷肥外,陈健也是看中了螺岛分江的地形。 这种天然的分水渠,可以用很小的工程量取得巨大的成果。 站在山顶的二三十人还不明白陈健心中所想的东西,娥黾更是对陈健询问的事有些奇怪,搞不懂难道人真的可以战胜天地? 陈健指着远处的螺岛和下游的农田道:“真要到洪涝干旱的时候,祈求上苍,便是有用,人安然无恙,可人能等道水旱下去,庄稼却等不到那时候。” “那能怎么办?” 陈健向后一伸手,红鱼从一个树皮筒里拿出了一张丝帛,递到了陈健手中。 铺开在地面上,竟然有两步宽,是好几块丝帛拼凑在一起的,大约红鱼缝补的时候天黑了,上面被火烧了一个小窟窿,旁边还有几滴被骨针刺破的血迹。 一群人围在了丝帛周围,看了一眼便认出似乎便是夏城和草河,但又有些不同。 田地还是田地,可是却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痕迹,仿佛是阳关那口井的井口,将方方正正的田地分成一个井字形,分割的看起来像是挖掘出的河道。 图中螺岛的位置也有了一些改变,从螺岛尾部多出了一条不存在的河,和那些井字连在了一起。 这种将天地改变后的模样先画在图上的做法族人已经见过不少次,可这一次却有些骇人,原本他们面对的只是三两步宽的小河,这一次面对的却是近百步宽的草河。 陈健指着上面那些井字格道:“这些就是咱们要挖的水渠,螺岛下面这个地方也要挖出来一条六步宽的河道,将水引入到水渠中,将来可以灌溉。” “去年公产的一片大约十亩地的麦田,我让奴隶引水灌溉,你们也看到了成果,你们不想让你们的土地也能有那样的产量吗?” 围观的人心中砰然,那十亩地的麦田很小,在夏城也算不上一件大事,很少有人关注。 但是去年收麦的时候,那十亩地一共产了两千一百斤的麦子和一千三百斤的豌豆,产量几乎比夏城的平均产量多出了五成。 种子是一样的种子,肥料是一样的肥料,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十亩地经过了灌溉。 而这还是去年风调雨顺的结果,灌浆期的时候一场雨让小麦喝的饱了,如果遇到天旱,恐怕差距还会更大。 愿景是美好的,事实让首领们都清楚灌溉带来的效益。 可草河画在图中,不过手臂宽,放眼到现实,却难以撼动,族人们心中有些惧怕。 娥黾更是咽了口唾沫,如果真的按照图上这样,那就真的是改天换地了,夏城的人真的能够做到吗?如果夏城人真的可以做出这样改天换地的举动,那这数百里之内,无论卫城还是娥城,又有谁能抵挡? “姬夏……这要挖多久?” “六步宽的河道需要挖一百八十步,那里有片洼地,我一直不准你们在那里开垦,那片洼地通过这条河道和草河连在一起。再以这片洼地向农田里挖一步宽的水渠……按照图上所算的,水渠一共是五万步,五纵五横,一共可以灌溉大约六万亩土地。” 数量一旦上万,族人们听起来就感觉有些害怕,整个夏城的城墙也不过千步,而陈健说的这个数量竟然直接达到了五万步,这岂不是足足有五十个夏城那么大的建设量? 陈健看众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吓坏了,急忙说道:“不用怕,又不是要在一年之内完成。六万亩能够灌溉的土地,两年三熟,一亩地一年就算可以有二百五十斤的粮食,真要是完成了,你们算算咱们一年能够收多少粮食?” 即便榆钱儿和红鱼这样经常接触成千上万数目的人一时间也转不过来,算了好久看着数字后面的零,一点点地数着。 “不用算了,一年平均是一千五百万斤的粮食,整个夏城加上奴隶野民全算上,每个人能分两千斤。咱们暂时吃不了这么多,但以后孩子们多了长大了,他们可以吃。咱们暂时挖不完,孩子们可以挖。孩子们老了,他们的孩子还能挖,子子孙孙怎么就挖不完呢?” 一千五百万斤是多少,这些人还没有概念,可是每个人算上奴隶平均两千斤,这就已经骇人听闻了。 半年前陈健和他们说过夏城的人口危机,十年的时间,首领们或许死了,可他们的孩子还在。 因为娥黾的存在,陈健没有直接说,但每个首领都从孩子联想到了那次谈话。 娥黾在听完那个数字后张大了嘴巴,心说娥城积累了这么多年,每个人或许能分的上两三千斤的粮食,不过那可不算奴隶啊,而且还是积累了数年才有的,夏城这可是要一年就赶上娥城五年? 陈健不去管众人的惊讶,指着丝帛,接着说道:“以后这些地方都要开垦出来的,今年算上公产和各个部族,所有的土地是三万四千亩。城东的土地大约有两万亩,垄沟都是东西的,咱们今年只需要挖四条南北向的水渠,就能灌溉现有的土地,不过是两万步的沟渠而已。” 族人对而已这个词很是敏感,心里嘀咕着,陈健算了一下道:“一步深,一步宽,两万步长,不过是两万方……呃,算成土筐不过是七八十万筐。夏城所有的劳力和奴隶全算上,也有个四千多人,算上高低不平,每个人平均三百筐土罢了。” 当然,算起来简单,真要操作远非这么容易。 只是陈健将巨大的工程量平均在每个人的身上,让他们宽心,免得他们害怕这巨大的数字。 族人未必能算的出来,但长久来对于陈健向来的信任让他们放下心。 陈健趁热打铁道:“那两万亩土地只有一万亩的麦子豌豆,四月中灌浆正是最要水的时候,咱们可以先挖出来这一万亩土地的水渠。播种之后,全城大干半个月,怎么也挖出来了,你们说是不是?” “剩下的可以以后挖,等挖完了这些水渠,咱们再把那条从草河引水的河道挖出来。这样在麦子灌浆的时候,便可以灌溉,多了不说,至少那一万亩的麦田,怎么也能收个二百万斤的麦子和豌豆。” “最后呢,咱们再修建一下螺岛,这个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在那条引水河的下游,咱们要堆一道小石坝。天旱的时候,石坝可以蓄水;洪水的时候,水流自然会冲毁石坝。咱们再在草河南岸这个地方挖一道水渠,那下面也是一片洼地,一旦洪水来了,多出的洪水可以从南岸的水渠流到洼地。” “等着一切都做完了,那就真算得上是水旱从人了。既然咱们要在夏城永远住下去,总要给孩子们留下些什么,你们说是不是?” 一番鼓动下来,首领们都有些意动,如此算来,其实工程量也不是太大。 “只是有一点,这件事是关系到各个氏族的利益,所以这不能算是征发徭役,所有人都要参加,粮食由各个部族出,我唯一能做的承诺,就是让今年的小麦一亩地多产二十斤!” “忙过这一个月,剩下的再作为徭役,分批挖完。诸位首领,就当现在是在议事会中,大家说一下吧。” 几个首领对视一眼,点头道:“既是所有氏族都得益,那就挖呗。不过是半个月的活,还不到除草的时候,我们自带吃的,这些事姬夏不用管,只要分好每个氏族要挖多少就行。” 见众人都同意了,陈健也算是放下心来。 水利工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完成丝帛上的全部计划,可能需要五年的时间。 但水利工程继续极高的组织力,在见识到灌溉的巨大利益之前,陈健以城邑的权利驱使徭役可能会招致不满。 之所以如此着急,除了担心今年的水旱灾祸外,也是想利用氏族解体前的最后一抹余晖来完成这样的工程。 家庭取代氏族已经是不可避免的现象,一旦收获,木麻等人的样板会引起连锁的反应。 而解体成家庭,相应的组织力也会下降,想要继续这种大规模近乎无偿的劳动就不太可能了。 只有组织在一起才能大规模地修建水利,因为水利工程是个系统,不是家庭为单位只顾自己田间地头那点水渠就行的。 况且到时候,土地分散,这水渠不可能全都灌溉到,那些灌溉不到的家庭总会不满,觉得自己白出力,没有系统的规划,水渠最终都会荒废,等到天灾的时候再想着去挖已经来不及。 只要一年内让族人看到水利带来的成果,以后再组织就会容易的多,余下的工程可以分批完成,不会让城邑伤筋动骨,并且会形成一种约定俗成的兴修水利的习惯。(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二章 与天地奋斗,其乐无穷(三) 陈健和首领们说的很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却要麻烦的多,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底。 整体构想中,螺岛起到分流的作用,利用水流上下层流体方向的区别,控制水流。理想情况下在天旱的时候,大部分的水从靠近夏城那一侧的较深的河道走;天涝的时候大部分水从草河南岸较浅的河道走。 北岸的引水渠也需要利用石头和土筐修建起分水嘴,保证天旱的时候水流会直接流入到引水渠中。 草河南岸的泄洪河道也需要提早准备,陈健已经去那边查看过,最难挖的是一小片石丘,不过夏天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准备个几千斤黑火药,把那里炸出来就好。 从引水渠引出的水流到那片洼地形成一个小型的人工湖蓄水,确保人工湖的平面和河面一样高,四周修好堤坝,利用落差让水面比四周的农田高出一些。 用于灌溉的水渠的水平面在正常情况下也要比田地稍高,修建的时候不能直接挖坑,而是要挖浅坑,将土堆在两侧形成凹形的水渠。 整体计划看起来不算麻烦,真正实行起来简直要命,陈健从第一次见到螺岛到引导族人种植的时候,就在规划这件事,可最重要的一个难点前几天他才解决。 最大的难点不是人和组织力,而是测准工具和水平工具! 水渠的高度差是整个工程的重中之重,理论上最难的分水问题,则因为螺岛的存在靠上苍解决了。 现在依靠简单的角尺工具所能确定的就是那条引水渠到人工湖之间大约有两米的落差,除此之外,只是感觉比较平。 但千米的距离,眼睛已经不起作用,稍微的误差就会导致水渠无法流水。 就像是一道数学题,如今唯一能确定的条件就是草河与洼地平面的高度差,剩下的都要一点点解决。 确定了那唯一的一条之后,夏城的春耕也基本完成,夏城中的平民和奴隶以及野民聚落还没来得及休息,各个氏族便又重新投入到水渠的挖掘当中,甚至包括新军也停止了训练,加入到挖掘当中。 除了阳关留下驻守的,男女轻壮和奴隶一共五千多人集中在草河到洼地之间。 河岸的高坡暂时不动,先用了四天的时间挖出了一条一百八十多米长六米宽的人工运河,再将洼地的四周用夯土层围出简单的堤坝。 引水渠联通草河的地方,不是直接挖开的,而是在距离天然河堤十米远左右的地方先挖出了两个闸门,闸门的上面用木头和夯土做出了一座小桥,整体的引水口类似一个大的水管。 闸门下面是一个比河面要深的沟,里面放着一棵三人环抱的涂满了松脂油的大松树,雕刻成倾斜的凸形。 向水渠引水的地方很窄,正好是个凹形,但是很高。平时水不大的时候,河水可以从宽阔的水沟中经过很窄的凹形流到水渠中。 一旦发水,或是河面的高度超过了洼地堤岸,松木会被浮起,被水冲动,正好卡在引水口的凹槽上从而关闭引水口,而且只有到水位极高的时候才能卡住,因为松木浮在水面上根据水面高低自动调节。 这样洪水时候,松木堵住缺口,族人可以很轻松地用石头堵好后面的堤坝,否则以现在的工具是不可能挡住泄洪的溃堤。 简单的浮力原理水闸,算是夏城的第一个半自动化设施,族人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按照陈健的要求去做,天没下雨,春天水浅,族人们还不能理解这根粗大的浮在水沟里的松木是做什么的。 简单的自动浮力水闸完成之后,陈健带着几个首领,剪开帮着丝绢花的麻绳,做了个恶俗的剪裁仪式,随后几十柄铲子一同飞舞,草河的水沿着这条挖出的运河流向了百步之外的低洼地。 在等待人工湖的人注满期间,陈健先带着族人挖了一条很深的水渠,确定水可以流进来。 湖水没有完全注满的时候就将堤坝打开,一百步长的水渠里注满了水,再将堤坝堵住,等到水流稳定之后,这一百步的水面可以看做是完全平直的。 在水渠的一端绑上木棍,紧贴水面的地方绑上了一根麻线,榆钱跑到另一端,插上木棍,将麻线伸直,距离水面的高度和陈健那边一样,这条线就是水平线。 以这条线为基准,再量出两米的高度,这就是湖水注满后引水渠底部夯土层的高度,距离地面大约一尺。 计划中的灌溉渠大约是五千步一条,两侧分开各两千五百步。每五百步落差一尺,这样就可以保证水流正常流动。 一百步一测,靠水流天然的水平和绷直麻线后的木棍高度差作为参照物,基本上可以保证水流的正常流动。 不测的时候,族人们感觉地是平的,觉得只需要按照要求挖出来水渠水就能自己流淌。 可是测量之后才发现地看起来是平的,实际上却是参差不齐高低错落,纵然他们再不明白,也知道水往低处流的道理,看着那些木棍和麻线,心说如果以地表做参照,恐怕那些水都流不出五百步。 参照用的水渠不需要多宽,一百步的距离也可以用飘在水面上的木头望山,用三点一线的方式测算。 陈健带着学堂的大孩子们先沿着计划要挖水渠的地方挖出了测高的水渠,将水引入后,每隔一百步立下一根木棍,绷好麻线。 看似平整的土地在五千米的距离上出现了巨大的落差,有些地方可能需要向下挖大约两步,而有些地方则需要高出地表一步。 旁观的娥黾看着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木棍和准绳,心说娥城若是想要修建这样的工程怕是很难……想了一下,他失笑地摇摇头,不是很难,而是根本不可能。 他自信母亲的算数只怕与姬夏不相上下,但在算形上可要差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要学的很多,可怎么也没想到几根木头,几团麻线,会有这样的效果。 等陈健量完之后,娥黾觉得自己看懂了,就是依靠水的平面来完成,娥城在盖屋子的时候,也会用长水槽量水平,原理很简单,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些。 最难的地方忙完,那些焦急等待的部族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任务,第一道水渠按照氏族的人口分了下去,陈健指挥着所有的野民徭役和奴隶负责最长的一段。 平均下来每人不过负责一步的距离,只算男人和奴隶的话也不到两步,这已经是最简单的地方了。 但最简单的工作也有利用的价值,陈健将最早俘获的一批语言相似的奴隶分成了六组,每组六十人,二十五男三十五女,因为第一批女奴隶的数量比男人要多。 选取了工程量基本相同的六段,分给了这些奴隶,很明确地告诉他们,这六组谁先完成,就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隶农。 成为隶农后没有姓,只有名字,但却可以作为人而非物,归城邑直辖,不再强迫劳动,而是利用土地将他们捆绑在土地上,获得了名义上的自由。 成为隶农的六十人可以从公产中分出五百亩土地,归他们种植,他们也可以借用城邑的耕牛,可以去坊市购买货物,甚至可以在城外盖自己的屋子。 但是,这些土地一半的收入归城邑公产,并且还要承担劳役。 即便如此苛刻的条件,还是让这些做了一年奴隶的人充满了干劲,至少也比每天挨打和皮鞭要强,至少在累的时候可以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 对自由和土地的向往带来的动力是巨大的,这些奴隶们知道机会转瞬即逝,一旦错过这次下一次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各个氏族的人夜晚休息的时候,奴隶们点起了篝火,用累的酸麻的手和磨破的肩膀将土背走抬走,或是夯实地基。 绝大多数奴隶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两天之后便有四个人累死了,但活下来的人不悲不泣,将生命化为一支爆燃的蜡烛,迸发出最后的火花,在无边的黑暗中照亮自己的未来。 一百步的沟渠,最快的一组只用了四天时间就挖完,而剩下的五组也和他们差不多。 当陈健检查合格后,那五组的奴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用头撞击着结实的地面,恳求陈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获胜的奴隶则放声大笑,尤其是他们的饭食从奴隶的带壳粟米变成舂好的粟米饭,甚至有了一小块伴着猪油的咸菜后,他们觉得这几天非人的疲惫和手上的血泡都是值得的。 将原本自由的人禁锢起来,再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用施舍的方式还给他们,总会得来山呼万岁的感恩,奴隶们大约忘记了如果不是陈健,他们还是个快乐的氏族成员。 而陈健在休息的时候找来了议事会的成员,让这些奴隶们跪拜盟誓以示他们有了新的可以称之为人的身份后,五十九名奴隶咬破手指盟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城邑。 陈健也带着他们去看了一片五百亩的土地,告诉他们这片土地上的收获有一半是他们的。 为了鼓励他们开垦土地,陈健又承诺除了这五百亩土地外,可以去外面继续开垦,新开垦的土地也是归城邑公产所有,但他们依然可以拿到一半的收成,并且每多开垦一亩土地,都会得到三个小贝也就是三十斤粮食作为一次性奖励。 陈健一直都计划归化这一批奴隶以补充部族的人口,争取在五年左右城邑人口出现年龄危机的时候,将野民归化为城邑国民,再将这些隶农归化为野民,通过战争捕获奴隶,五年为周期快速扩充轻壮人口。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即便是这种畸形的榜样。在这五十九人获得了土地之后,第二期工程也如期进行,同样的办法同样的手段,这些心存希望的奴隶爆发出四倍于那些毫无希望的奴隶的力量,用效率和速度让夏城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三章 与天地奋斗,其乐无穷(完) 一直到小麦灌浆期前,夏城都没有迎来太大的雨水,整个水利系统最简单的一环终于在四月份基本完工。 还有几处高低落差较大的地方没有完成,估计全部完工还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两条长长的水渠如同母亲的双手呵护着麦田,两道平行的水渠中间有几道纵向的引水渠,将整片麦田分出一个个井字格。 草河和引水运河相连的地方,也用土筐装满了石块垒出了分水堤,利用草河向南转向的弧度,让清澈的上层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引水运河。 运河流经洼地,那里成为了一片占地几十亩的水塘,暂时还没有开发,但陈健绝不会让那片水塘浪费掉。 靠近水塘岸边用泥土围出了一片淤泥塘,栽种了大量的藕,放养了不少的鱼。 整个水塘只有一小片淤泥围田,这也是一个样板,夏城不缺鱼,但鱼粪淤泥也是上好的肥料,日后族人会慢慢学会,这些小事不需要强制执行。 四月初三,麦花的清香笼遍了夏城周围的土地,小麦进入到最为关键的灌浆期。 那几处还没有完工的地方被陈健叫停,为期二十多天的大规模无偿义务劳动终于结束。 从公产中拿出了大量的食物,喝了一顿全城的完工酒,劳动中从奴隶变为隶农的一百四十多人也被允许参加。 酒足饭饱之后,这条引水渠有了一个名字,不知道是谁在半醉中叫喊着:“这条水渠就叫夏渠。” 没有人反对,于是这条刚刚出生的水渠有了自己的名字,计划中的夏渠全线一共有十几公里,如今只完成了几分之一,根本不成体系,只有一些雏形。 喝的醉醺醺的人们一同走到了河岸,最强壮的小伙子一起用力将提前塞住的松木浮力阀门推开,汹涌的河水摆脱了数百万年的河道,第一次顺着人双手的指挥,流向了人们要它们去的地方。 夏渠的水流并不湍急,想要全部灌溉完那两万亩土地很费力,作为城邑首领的陈健又多了一项权利:由他决定先灌溉哪里,因为其余人并不能让所有人信服。 陈健还是采用抽签的方式,算了一下水流的流量,每天可以灌溉四千亩的土地,至少要六七天才能轮转一圈。 族人们在放水的时候,首领和议事会的成员再一次来到了可以俯瞰整片平原的山上,远处的人小的如同蚂蚁在广袤的土地上爬动,水池的璘光倒是看的清楚。 随着水面上涨,终于到了蓄水池通向夏渠的缺口,陈健和山顶上所有的人一样,屏住了呼吸。 水能不能顺利流淌,这才是关键,如果不能流淌,那么全城数千人二十几天的劳作就白费了。 虽然陈健用了水平测算的办法来保证水渠能够顺利流水,可计算中肯定会有误差,一旦水流不畅,对族人的心气将会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旁观的娥黾眼睛盯着夏渠中的水首,看着那些原本不受控制的水如同军阵一样,竟然顺利地流向了夏渠的每一处角落。 当水流浸湿了夏渠末尾的一处立起的石人时,山坡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叫声。 “水,流过去了!” “就像是有人指挥他们一样,姬夏说那一处的地势有些高,那些水果然就没有流到那里!” “咱们真的可以让水随着咱们所想的这样流动!” 陈健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手伸进衣衫里,用力揪着自己的皮肤让自己吃痛,装出一副淡然的神情,轻笑道:“我说过的,水旱从人不由天。山若挡着,就移山;水若不流,便挖渠。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靠双手做不到的。” 听着这番话,族人们若有所思,娥黾感概莫名地看着灰色的水面,想到一个月前自己站在山顶的时候还在想,或许夏城的人是在做梦,让水随着人想要的方向流动,这可就是改天换地了! 什么是天地?在娥黾以及绝大多数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不过是不可翻越的山、不可触摸的云、不可阻挡的水、难以琢磨的风、不能变幻的四季。 人能胜过天地吗? 一年前娥黾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就像是再问你爹和你谁的年纪大?这样的问题是不需要回答的。 可一年后,这个曾经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在夏城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不可翻越的山中,多出了一条从铜矿到草河码头的简单道路,曾经荒草遍地如今只剩黄沙和顽强的车前草。 不可触摸的云下,多出了几多缥缈舞动的风筝,他们摇曳着身姿晃动着尾巴,或许只要麻线够长,便可以高过云朵。 难以琢磨的风中,两座风车在咿咿呀呀地转动,难以琢磨的风便如被人用绳子拴住的牛,拉动着沉重的石磨,只是因为人想要吃麦粉。 即便不能变幻的四季,也被议事会大厅中那两盆葫芦破灭了神话,冬天的时候族人不知道为什么榆钱儿总会用一团麻布在葫芦的花蕊上擦拭,但在万物沉寂的季节里十几个绿色的小葫芦将雪白的冬天打败,让人想到了夏炎。 曾经这一切在娥黾眼中只是好奇,甚至有些只是好玩,可当今天看到流水蜿蜒而过,听到陈健说出人能胜天这番话时,这些平日注意到却没有上心的一切在这一刻融汇在一起。 人,真的能够胜过天地! 其实不能,这只是狭义的天地,广义的天地间的准则,谁也胜不过,但娥黾不是哲学家,所以不会考虑其中的区别,只是对陈健感到了一些……惧怕,还有更多的尊重。 “如果有一天父亲要和夏城开战……我一定要阻止。” 亲眼见过,所以才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简单的夏渠,震撼的是娥黾的三观,连同那些风筝风车葫芦和道路,让这片土地除了城邑之外,有了更多的人留下的痕迹,所以彰显出双手和头脑的强大力量。 当陈健再一次打开那张丝帛时,娥黾望去的眼神不再是疑问和不信,默默地看着那张图。 图上还有许多的沟渠,如今还没有踪影;图上还有更多的农田,如今还是荒草凄凄。 可他再看这样图的时候,却相信,这一切终究会有的,夏城将会会和这样图一样。 沉默后,他虔诚而又感概地说道:“姬夏,你的手,画出了夏城。” “不,是夏城所有人的手,画出了夏城。娥黾,如果有一天你被族人推选为首领,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这是你在夏城,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永远别忘。”(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四章 远方的消息(一) 娥黾自觉自己学到了很多,可陈健告诉他这才是第一课,于是他记在心里,并且很容易理解了这句话。 历史有时候就是一个怪圈,可悲又可怜的怪圈,从未走出去。 此时的首领并非世袭,仍旧需要众人的推选和认同,受命于天君权神授之类的谎言还不曾出现,陈健的话放在五百年后或许会被当成异端上绞刑架,可在这时候却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娥黾觉得陈健在教自己做首领的办法和道理,心中很高兴,用娥城最贵重的礼节拜了陈健一次。 陈健种下了种子,自觉这粒种子很好,所以安然地接受了娥黾的礼节。 收起了图纸,带着众人下了山,查看了一下正在灌溉的土地,听闻了些族人的感激和惊诧,人非圣贤,陈健心中很自然地生出一些骄傲和满足。 为了让这骄傲延续下去,他又带着族人在一些崎岖不平难以灌溉的地方安装了桔槔,利用杠杆来取水浇灌。 灌浆的小麦有了充足的水分,今年会是一个丰收年,陈健心头的担子也轻了许多,等到收麦的时候,公产的仓库至少可以多养一些猫,也不用担心族人挤兑陶贝。 后续的工程从这一天开始就已进行,陈健分了二百奴隶,又按照十男抽一的办法,从各个部族抽取了劳力,慢慢挖掘剩下的沟渠,争取在入秋之前再完成一道。 氏族还没有解体,十男抽一轮换的办法可以保证氏族有足够的人口来进行田间劳作。 氏族首领拥有十选一的权利,他们开始品尝权利的滋味,抽出的徭役人口基本都不是氏族首领的直系亲属,而都是氏族中一些旁支。 这也算是陈健将这些人卖掉,换取氏族首领支持的手段,今后氏族瓦解分地的时候,他也不准备干预,可以预见那些首领会把最肥沃的土地留给自己的儿女,到那时候夏城将不再坚不可摧,阶层的裂痕终究会出现,他不能也没办法弥补。 在抽出的人开始劳作的时候,陈健又趁着收麦和除草之间短暂的空隙,带着城邑中的奴隶来到了冬天堆放木材的地方,再进行一次建设。 这一次建设和城邑的物质无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追求,随着城邑生产力的提高和剩余产品的出现,族人在空闲之余是需要一些娱乐活动的。 去年他邀请了娥城和卫城的人来会盟,也是想要通过一次娱乐活动来促进三城之间的交流。 运动会和剧院,这是他的计划,人不是只需要吃饭的,吃饱之后也需要一些其余的调剂,利用故事和盛会,来潜移默化地改变三城人的认同感。 土地已经选取好,利用冬天砍伐的木头也都堆放在了选定的地方。 这里距离夏城只有三里路,是一座天然的小山谷,两面环山,山都不高,只有三四十米的小山丘。 山丘下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在春天的时候已经用火烧过,牛马践踏之后,草都变得低矮。 小山谷大约二百米长款,这里将作为将来城邑盛会和三城交流的运动场。 利用天然的地形,可以做出简单的露天场馆。 几十米高的山丘,可以作为天然的高低错落的座位,这样就可以省下极大的工程量。 奴隶们按照提前画好的线,将土挖成梯田的模样,两步宽一层,一共十五层,每层之间的高度差大约是半米。 夯实之后,搬来石头,用石灰和黄泥每隔三十步砌出一道台阶,方便人行走。 在梯田上,用木头做的简易凳子作为运动会的座位,供前来观看的族人和其余两城的人坐。 一共十五层,每层可以坐下五百人,可以保证数千人都可以观看。 陈健站在最上面的一处梯田上坐下,看了一下,发现视角还算可以。 城邑不是一天建成的,奇观也不是一年就能建好的,以现在的人口只需要修建出这样的场地就足够。 等到台阶和木椅子修好后,陈健又让奴隶用木头围好了没有山坡的地方,圈出了一个四百米方圆的场地。 在两座小山丘的夹角处,修建了一座观礼台,石头砌出的地基高出地面三米,做成一个塔楼的形状,上面安放着三面蒙着虎皮的椅子,作为三位首领观看的地方。 三面椅子的后面,修出了一排宽松的椅子,作为城邑议事会成员、首领、以及两城亲属的座位,用这种方式让族人逐渐接受身份的区别。 下面的场地中央,用木头和石头搭建起了一个方圆二十米的圆形台子,作为将来的剧院演出舞台,在运动会的时候可以作为摔跤、角力、斗棍、击剑之类的比赛场地。 陈健计划了一下这次运动会的规模,不需要很大,但一定要造成一种欢乐的盛况,让有余力有剩余产品的奴隶主喜欢上这种娱乐活动,形成习惯,也敦促这些奴隶主们拥有强健的体魄。 运动,源于战争和狩猎。 这一次运动会陈健一共计划了二十几个项目,就目前城邑的情况来看,至少能保证五个左右的胜利。 运动会的奖品也在秘密制作当中,一定要展示出夏城的水平,能够镇得住那些人,同时也让得到奖品的人念念不忘,还要有很高的价值,从而起到一种鼓励的作用。 夏城能够确保压制其余两城的项目有:骑术、战车、队列、掷弹。 骑术比赛的规则是越过一些低矮的障碍,利用投矛穿刺终点的草人,这一项夏城基本可以确定战胜其余两城。 战车比赛需要的场地更大,除了比速度,还要兼顾战争的作用,车左要在奔驰的战车上射中远处的标靶,车右要随时清理地上故意设置的陷阱和挡木,以让战车快速通行。 队列和掷弹,这算是陈健执干戚而舞,用来威慑两族的。 除了这几项,夏城并没有太多的优势,长短跑、负重冲锋、斗剑这些,娥城和卫城也一定是人才辈出。 输赢无所谓,只要让那两族的人喜欢上这种运动会,最大的赢家还是陈健。 夏城,要成为大河文化圈西北边陲的文化中心和经济中心。(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五章 远方的消息(二) 夏城的与众不同和中心地位,只是陈健的计划和梦想,即便卫城和娥城此时也未必承认这一点,更何况遥远大河两岸的其余城邑,和那些底蕴悠久的城邑相比,夏城还太年轻。 但在一些人的眼中,夏城就是与众不同的美好,比如离开夏城半年如今走在回家路上的姬松,靠近家园的时候,话多了起来,不断地和身旁同行的一行人说着夏城的美。 “如你所说,夏城还真的和别的城邑不一样,一年成村,两年成邑。呵,你现在离开了半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变的你都不认得了,哈哈!” 草河下游通往夏城的河岸边,姬松听着旁边那人语气中的不相信和略微的嘲讽,有些生气。 不过他相信陈健,也相信自己离开的这半年夏城又会有一些变化,所以他很自信地回道:“我也不知道,但想必和半年前肯定不一样了。还有几天的路就到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同行的人淡淡一笑,听出了姬松语气中的不满,不再多说,心里也期待着看到姬松一直念叨的夏城。 姬松走的时候,夏城正在种冬麦,如今终于从草河下游回来,已是春末夏初。 这一路他想寻求的答案没有结果,从草河到大河之间的广袤土地,走过了十几个城邑和聚落,看到的景象虽然不尽相同,各有各的特色,可有一点却是相同的。 凡是摆脱了采集狩猎的城邑和部族,氏族几乎都已经解体成了家庭,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家庭这个概念的大小,氏族或许还有残留,却就像是清晨灶坑中的木炭一样,略带余温却终究要熄灭。 姬松想要看到的那种:既种植土地拥有大量的剩余产品、又保留氏族公共劳动集体分配的情况,这一路都没有看到。 火是热的,冰是冷的,这是不可改变的事。 曾经的姬松不认为家庭和氏族崩溃如同火热冰冷一样是不可改变的,在他看来这只是白马黑马,所以他才离开了城邑去寻求一个答案,可结果很显然,这不是白马黑马,而是寒冰与烈火。 半年之久,来去千里,松看到了许多的城邑,看到了草河之外的世界,也将夏城的故事带到了大河的两岸,于是他身边多出来一些随行的人。 随行的人不是听完故事后来朝圣的,而是作为粟城的使者前来查看和通知这些西北边陲的城邑:大河两岸那种战乱征伐的年代结束了,十几个部族公推的首领已经出现,是该让离开华城十几年的娥、卫等姓氏回去朝拜纳贡的时候了。 至于姬这个姓氏,很古怪也毫无名气,大河两岸的城邑思索了许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姓氏。 可姬松带去的马、青铜、小麦这些东西,却让各个城邑的首领不得不相信这样一个新的属于同文化圈、看起来似乎有和他们平起平坐资格的城邑,悄悄出现在了大河的一条名为草河的支流上。 那些城邑的首领想的很简单,不管是娥姓还是卫姓,都不是大河两岸最强大的部族,但也绝不孱弱,能够夹在两城之间还能与之盟誓的城邑,也必然拥有相差不多的实力。 娥钺的族人已经迁徙离开了大河十几年了,在一切靠走的年代中消息传播的速度很慢,以至于从娥钺那里听到故事的陈健还以为大河两岸仍旧是各个部族征战不休的场面。 但七年前拥有华粟两族血脉的名为粟岳的人成为了粟城新的首领,第二年东夷诸部灭了两个城邑,粟岳联合三个部族出征斩首三千,俘四千,大胜归来,扶植被灭的两城后人成为首领,被五城公举为联盟首领。 之后连年征战,平定东陲,威望日高,在两年前获得了十一城的支持,虽然不如当年华那般百城公推万心倾服,却也是二十多年中最有威望的首领。 曾经统一过团结过,所以对于这样的结果,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氏族成员欣然接受,甚至隐隐期盼。 日渐强大的粟城平息了几个部族之间的纷争,并且发出宣告,亲族之间再有争斗,由他来解决争端,若不接受,他就要携带各城联军惩罚那些征战不休的氏族。 两个不服气的氏族尝试过,被十几个城邑的联军瓜分了人口和土地,剩下的便都服气了,大量的氏族首领带着礼物和贡品前往粟城,以表示接受新的联盟首领,有争端尽量在体系内解决。 志得意满的粟岳希望恢复二十年前华城的荣光,重现那种百城相贺千族归心的场面,派出了使者去通知那些迁走的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的城邑。 名义很简单:邀请各位首领在立冬节的时候,参加冬狩。他要在那一天,名正言顺地成为真正的城邑联盟的首领,而非现在这种联合诸部的东方霸主。 当年在华城的氏族首领为官的一共七十一族,华曾赐给他们姓氏和代表身份功劳的玉器,娥城的是一枚玉蛾,卫城的是一座玉山,用的是最华美莹润的玉石,代表着七十一族的地位。 只有得到了七十一族的认同,才能成为真正的氏族联盟的首领,至于剩下的可有可无,那些边缘的部族都很弱小,真有人得到了七十一族一半以上的认同,剩下的部族也都会闻风朝贡的。 强者越强,弱者越弱,征战不休的这二十年间,没有一个七十一族以外的氏族拥有和那些部族平起平坐的实力,唯独不同的是当年的七十一亲族如今只剩下了六十七族。 最终粟岳得到了十八族的认可或是臣服,但还不够,八名使者按照八个方位离开了粟城,前往那些迁走的氏族告诉他们:战乱结束了,你们需要一个真正的首领,结束这终日流血的、亲族厮杀的岁月。 与姬松同行的,名为粟禾,名字源于从大河南岸一些氏族那里传来的一种长于水中的粮食。 粟禾被派出的方向是西北,在大河岸边遇到了在他看来有些古怪的姬松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骑乘着一些他没见过的古怪牲口,正在那用木棍测量大河的宽度,好奇地聊了几句知道了夏城的存在,于是跟随姬松返回夏城。 他没有将邀请首领冬狩的消息告诉姬松,因为他要亲眼看过夏城之后才能决定如何邀请。 如果城邑看起来足够强大,那么首领是有参加冬狩的资格的;如果只是一座小城,他只需要告诉首领前去朝贡即可。 旁敲侧击了一路,姬松大部分时候守口如瓶,粟禾却听够了姬松口中夏城如何如何的事,听得多了心中南面有些嘀咕,他是不相信一座城邑能够一年一变样的。 越不相信,姬松心中的骄傲便越想让他相信,听得越多,粟禾自己也有些想要看看夏城。 随行而来加上姬松带的那些半大孩子,一共七十多人,走的不快,可路在脚下向后延伸,总有一天要到目的地。 走过荒无人烟的荒野,再一次看到人烟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排成行的粟米,这是娥城从夏城学来的种植技术,这里已经靠近了娥城。 粟禾走到那片粟米田,奇道:“娥城的人怎么这么种地?” “这是从夏城学的,姬夏说这样可以通风,方便除草,你看,沿着垄沟走就可以把苗芽之间的草薅掉。” “这样种不是很麻烦吗?” “但是一亩地产量很很高。” “一亩?” 姬松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景色,心中欢畅,便让孩子们告诉粟禾多大的土地是一亩。 粟禾家中也有土地和奴隶,默默算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样种,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 “粟米夏城还没种过,我们都种麦豆,不过去年产量最高的一块地,大约能产二百七八十斤吧。” 粟禾和姬松走了一路,知道斤这种源于一个女孩子的古怪计量单位,估算一下吓了一跳,问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产这么多?你是不是在吹啊?” 无意中粟禾学到了很多新的词汇,而这种抽象的词汇的确很容易抒发自己的情绪,比之以前那种大段的比喻要简短的多,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悄然改变了,此时脱口而出,满是惊诧。 “不是吹,一百一二十斤的麦子,七八十斤的豌豆,你要不信,等到了夏城就知道了。” 粟禾摇摇头,怎么也不相信一亩地能够产那么多的粮食,心想我当然要亲眼看看,再说麦子怎么能和豌豆种在一起? 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件事,还要再问几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乐器声,清新优雅宛如天籁,粟禾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道:“这是什么乐器的声音?比之丝弦要清幽,比之陶埙要锐脆,大善。” 姬松听了一小段,心中忍不住起了波澜,这是乡音,是娥城的牧童在牛背上吹着简单的牧笛,音律如此熟悉,他曾听陈健吹过,离家半年的情愫在这一刻迸发,泪眼朦胧,看着远处那几个放牛的孩子,久久才回道:“那是骨笛,夏城的骨笛。” 放牛的孩子们也注意到了他们,远远地喊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客人呢?”(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六章 远方的消息(三) “我不是客人,我是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的家在哪?” “夏城。” “哈!你是夏城人?你认识榆钱儿姐姐吗?她以前总分给我们糕点吃,你看这支骨笛,就是她给我的。她和哥哥回夏城啦,我们很想她,她说等我学会了数数就再给我糕点吃,你回去后能告诉她,数嫣能数到一千啦。” 姬松点点头道:“好,我一定告诉她。” 眼前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姬松还是忍不住想询问一下夏城的事,孩子嬉笑道:“你多久没有回家了?你妈妈不着急吗?” 姬松摸了摸胸前的挂坠,嘴角挤出了笑容道:“妈妈不会着急了,但是别的家人会着急。” “嗯,那我告诉你,下雪前姬夏带着人打败了草原部落,抓了一千多奴隶,把榆钱儿姐姐接走了,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榆钱儿从娥城离开,和夏城抓了一千多奴隶并不是等重的,但在孩子眼中,或许后者更重要一些,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太多。 粟禾听过榆钱儿这个名字,斤这种计量单位就是以她定下的,大约有些胡闹,却能看得出那个做首领的哥哥对妹妹的宠爱。 不过他不是孩子,关心的自然是另一件事,俘获了上千奴隶? 几年前粟岳集三族之力也不过俘获了几千奴隶,难不成夏城的实力真的如此强大?孩子不会说谎,更不会吹嘘,粟岳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成行的粟米田,心中对姬松之前的话已然信了一半。 既然到了娥城,总要进城,也要去通知娥钺一声,粟禾想,或许可以听听娥钺对夏城以及他们首领的评价。 靠近娥城城墙的时候,粟禾见到了牛车,还没等他问,姬松已经兴奋地告诉他,这是夏城传过来的。 走进城内的时候,粟禾看到了字,仍旧不等问,姬松又兴奋地告诉他,这是夏城传过来的。 路过酒肆的时候,一群人端着豆子进去,从里面换出来白色的豆腐,粟禾咬牙问道:“这是何物?这也是夏城传过来的?” “当然。你去见娥钺吧,我看到了我的族人,一会儿你可以来这里找我,不用怕迷路,娥城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的。” 姬松没见过豆腐,但既然这东西出自不卖酒的酒肆,必然是城邑的东西。酒肆中早有人看到了姬松,呼喊着他的名字,拥着他进了酒肆。 不久,娥钺便让数九带人来迎接粟禾,两人曾相识,十余年不见,颇有些恍然隔世的意思,毕竟娥城已经离开大河太久了。 宴会上,粟禾作为远方来客以及身份的原因,在娥钺的下首左侧,先恭祝了娥钺以及娥城万事顺利后,说明了来意。 娥钺举杯摇头笑道:“想不到粟岳竟做出了这样的大事,我离开华城的时候,粟岳还哭鼻子呢。” 粟禾也跟着笑起来,他虽然地位在族中也算尊贵,可比起娥钺还是差了许多,娥钺是当初的七十一族的首领,华城之外首领间都是兄弟相称,粟岳如今还不是名正言顺的首领,这种玩笑娥钺当然开得。 “娥钺首领,熊、鱼、雉等十一个部族已经推举了粟岳为联盟的首领,还有十余个小部族也都拜服。咱们亲族间的血流的太多了,这些年东夷南蛮连连攻打,粟岳请诸位首领立冬节时前往大河冬狩,共同商量抵抗外族的大事。” 娥钺心头微微一震,粟禾说的那几个部族都是很强大的,至少和自己部族相差不多,要真是十一个部族都推举了粟岳,看来粟岳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 粟族本来就是大河两岸最大的几个部族之一,当初分裂后连年征战,但底蕴犹存,不可小觑。 至于说冬狩,不过是要各个首领去承认粟岳的地位。 “你这一路经过了几个部族?” “九个。有八个都同意前往。另一个……是牛氏族,我没去。” 娥钺笑了笑,这是一件经年往事,当初分裂时牛与粟两族的血流的太多,去不去意义倒是一样的。 既然八族都决意前往,娥钺知道自己也要去一次,到时候看看情况,反正自己城邑远在西北,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暂时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只是看似已经有十几个氏族同意,不过这一次会盟也不会那么简单,很多氏族绝不可能同意,尤其是实力强大的那几个部族。 粟岳的威望在东边,西边的这些部族并没有巨大的压力,也很难接受。 粟禾见娥钺暂没有拒绝,心中便知道他其实已经同意了,问道:“娥钺首领,你们西边可有一个夏城?” “有,首领名为夏,姬姓。你不是一路和姬松同行回来的吗?” “是啊,听他说起了夏城很多的事,心里觉得奇怪。数九姐姐,你母亲我表姨妈知晓各族的事,你自小可听过姬这个姓氏?” 数九摇头道:“不曾听过,我们也是迁徙到这里之后才知道夏城的存在。但他们这个城邑……很古怪,也很厉害,首领年轻却能得众人信服,城邑一年一个样,我们也从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听他们部族的传说,似乎是很久前咱们的亲族,但是他们嫌弃大河的洪水,和咱们的老祖先分开,迁徙到了这里。” 粟岳皱眉道:“这倒是奇怪了。咱们当初七十一族齐聚华城互通有无,这才种粟定居历法天文牧牛筑城,夏城只是一城,如何能会这么多?我听人说,你们也学夏城种植?姬松说他们那样种田,亩产二百七八十斤,真有此事?” 娥钺点头道:“不假,数九亲眼所见,做不得假。一亩如咱们两三亩所产,那还不是最多的,我儿黾在夏城,听闻最多的十亩地产了三千余斤,着实骇人。” 粟禾暗暗咂舌,娥钺是一城首领,这话总不可能瞎说,又问道:“那外面的牛车……也是你们学的?” 数九苦笑道:“学?哪里那么好学,用粟米换的。族人做了几个,却都不行,走了多远车轮便会碎裂,也很难做的那样圆滚。” “这也是他们那个叫夏的首领做出来的?” “对。” “那是个怎样的人?” “年轻、聪慧、能打仗。” 数九简短地说完,摇头道:“我自觉自己数算极好,可比起那个年轻的首领,还是差了好多,他算数十万之数,不过片刻,我却要用筹算。” 前一次借粮事件数九见识到了陈健算数万之内的加减乘除的速度,心有余悸,隐隐有些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称赞。 粟禾大吃一惊,数九娘家的氏族他可了解,精通历法算数才有了那么一个姓氏,数九自小很少在外玩耍,被母亲关在屋中练习筹算,放眼诸族,只论数算,与数九相近的不过十余人,数九竟然在数算之上服输? 数九看着粟禾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可怕的不止如此,就我所见,十年之后,我怕是连夏城如今的孩子都未必比得过。便是一个九九积的童谣,已经让我受益良多。” 粟禾又望向娥钺,心头越发地奇怪,娥钺笑道:“你不必奇怪,我听九儿说起这事的时候,我也奇怪过。古怪的事情多了,不止这一件,他年纪不过十六,竟似生下来便知道一切一样。” 如此之高的评价,让粟禾再无怀疑,转而问道:“那夏城人口几何?积粮多少?奴隶几多?可算大族?” “两年前,夏城人捕鱼采集为生;一年后麦豆已够城中人食用,奴隶还需吃橡子草菜;再一年后,黾儿说只怕一年便有三年存粮。” “奴隶不多,不过两千,可今年他们又用上了牛耕犁铧之法,一个轻壮足以侍弄百亩之田,两千奴隶便可够全城粮食。他们城中有两百人,无需种植劳作,每日训练军阵,更有战车之法,平地相遇,以一当五。” “夏城非一族一姓,十几个氏族公推姬夏为首领,竟无反对,与一族无异,当得起大族。” “草河周围三城,卫城人多奴隶多,勇士韧锐,但若在平地相遇决战,卫城不如夏城。我娥城黑陶丝绢部族闻名,可比起夏城的货物,却又不够看。昔年华以铜铸兵,不知道你们粟城可用青铜?那夏城数百战兵,都有青铜兵器,这又比不了。” 粟禾急道:“夏城也用青铜兵器?姬松却没和我说过。” 也字一用,娥钺便明白了粟城怕是也找回了熔铸青铜的办法,心说怨不得粟岳能够短短时间内会有十几个部族支持。 只怕自己部族离开家园后的十几年,那里也出现了很多他以前不曾见过的东西,远离了那里,好处是不会被部族征战波及,但新的发明事物也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传到这里。 两人又交谈了一番之后,粟禾终于确定,要邀请夏城的首领在立冬之时前往大河冬狩,这些东西如果能够传播到自己部族,部族的实力又可以提升一些。 娥钺在欢宴后为粟禾准备了牛车,提前派出了使者去通知陈健粟禾将要前去的消息。 还在为运动会筹备场地的陈健听闻这个消息后,兴奋不已,这个来自远方的消息,对夏城实在太重要了。 夏城现在缺的,正是一个名分,一个被文化圈视为亲族而非西北的蛮子的名分,这比火药战车对夏城更为重要。(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七章 浓烈醴甜 “哥,这个叫粟禾的人很重要吗?为什么你好像比上次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榆钱儿很不理解陈健的兴奋,不只是她,议事会中的大部分人都很不理解陈健的举动。 对他们而言,世界原本就只有夏城这么大,后来娥城与卫城也算是世界的一部分,至于千里之外的事,便是骑马也要走许多天,和城邑有什么关系呢? 陈健还没解释,红鱼便说道:“怎么能不重要呢?以前我是奴隶,即便居住在夏城,即便我做了很多的事,但我只要还是奴隶,你们会选我进入议事会吗?我在成为了夏城的人之后,你们才逐渐接纳了我,这个身份太重要了。” 她经历过那种不被认同的岁月,正如夏城的那些奴隶一样,即便居住在夏城,以夏城人自居,可真正的夏城人并不会承认。 这个并不太一样的解释陈健听懂了,可这些首领们并没有听懂,对他们而言,是否和那些部族成为亲族并不重要,对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 对陈健来说,既然想要做些大事,在这个时代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印记,这条路就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此时还没有民族这个概念,可假如有一天夏城败亡被草原诸部统治,族人们肯定会选择逃亡娥城而不是留在异族的统治之下,这就是其中的区别。 即便还没有民族的概念,但却有了文化圈内外的亲疏远近。 大河两岸那么多强大的部族,他们或许会推举一位其余亲族作为联盟的首领,却绝不会请东夷南蛮之类的部族首领来当他们的王。 无论是感情上还是习惯上,都绝不可能接受。 此时陈健想要的东西和族人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同,卷入这个漩涡,族人要服役当兵,要死人的,只为成就一个人的荣耀和梦想。 所以陈健没办法和族人说明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见众人只是疑惑并未反对,仍旧是支持他,他也独断专行了一次:要亲自带人出城三十里去迎接。 来往的使者不断将粟禾姬松等人的行踪回报给陈健,等待的两天中,城邑里涂脂抹粉了一番,许多已经泛黄的墙壁涂抹上了一层白灰,严令族人平日都要梳起发髻,即便天热也暂时不准赤着上身。 议事会的成员一人发了一套丝绢的衣服,配上了从娥城换来的玉珏,可以说风度翩翩也可以说沐猴而冠。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东西,一切如平时一般,城邑休沐了一天,按照人口免费发下去了肥皂之类的日用品。 族人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同,相反因为免费得到的日用品还高兴了一阵。 几日后,确定粟禾一行人已经到了城外五十里的时候,陈健约战车两乘,其余首领和城邑权力中心的人乘坐牛车,跟随陈健身后出城迎接。 双方相遇的地方就在河边,早有人提前在那里用木头支起了简单的小亭子,摆放上一些饭食酒水。 粟禾这一路又从姬松那里听到了不少的故事,途径下游几个野民村落的时候还特意去看了看,歇宿了一晚。 只是一晚,就让他看出了许多端倪,他来的那天正是月末,城邑的田官前往野民部落,教这些人如何种粟如何除草以及如何趟地,几个野民部族的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围在火堆旁仔细地听着,偶尔发问。 田官总是比收税官要受欢迎,不过他们大约也知道了权利义务的统一,不交税的部族是没资格学习种植的。 田官懂的也不多,大部分都是陈健耳提面命灌进去的,即便经过了转述,还是让粟禾听得津津有味。 “你们平日都这样吗?” “春种秋种的时候,田官来指点种田,平日月末田官也会来。姬夏说,我们种的粮食越多,夏城收的税赋也就更多,我们过得也会更好,所以这是大事,田官就算下雨也要来的。你看,周围村子的人都来了。” 粟禾暗暗将田官讲的那些种田的要领记在心里,夏城的亩产经过几人的确认他已经相信,所以他想把这些学到的东西带回粟城,真要是有用,自己在城邑中的地位和族人中的威望也会提升不少。 田官的称呼很陌生,粟禾询问后才知道田官是做什么的,心中也暗暗纳罕。二十年前的华城,也是这般的,各个部族的首领除了管着自己部族外,在华城也要各司其职,管理部落联盟的种种事物,譬如娥钺的母系族人那就是掌管养蚕织丝的。 按说夏城远在西北边陲这么多年不该会这些东西,可古怪的是他们的权利构成竟然有几分类似于当年部族联盟的时候,由此粟禾对陈健充满了好奇。 长亭初见,要不是姬松在后面指点,粟禾差点没认出来陈健,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普通年轻人,头发束起,身体不算很强壮,不过也不孱弱,眼睛倒是颇为有神,但有些跳脱,不够沉稳,还是孩子气太重。 再看随行的人,粟禾此时已然忘记了夏城还游离在亲族之外的事,这些随性的人都穿着丝绢长袍,腰挂玉珏,很有几分大河两岸部族里那些有底蕴的姓氏族人的意思。 陈健走到粟禾身边,双方见礼后,陈健举杯道:“一路远行,辛苦了,且歇一歇。” “多谢姬夏。酒菜齐备,姬夏费心了。” 粟禾挥挥手让随他而来的人也都各自休息,走了一路确实有些累了。 陈健陪着粟禾,斟上了一碗蒸过的高度酒,醇酸的酯香和浓烈的酒味让粟禾大为吃惊,举杯致谢后喝了一口,就觉得仿佛一股火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脸瞬间就有些红,连连称赞。 “我这一路都在听姬松说夏城的与众不同,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便是这酒都和别处不同。大抵是你们地处西北,风寒雪朔,这酒竟也比我们那里的要烈。” “浓烈与醴甜,都是酒,不过味道不同罢了。西北的酒,难不成就是水了不成?” 粟禾哈哈一笑,觉得陈健说话很有趣,但也不好直接回答,用笑掩过。 长亭中菜品不多,都是些夏城常见的东西,一碟豆腐,一碟煮豌豆,鱼肉自不缺,铜锅炒制后味道辛香,让粟禾食指大动。 但看到桌子上的木筷子时,略微有些惊讶,赶紧掩饰住,拿起筷子叨菜压了压酒。 筷子他见过,很多人也用,不过随着大河两岸贫富阶层的分化,那些城邑中的首领和特殊人物的礼节也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或许是因为煮肉的时候直接用手拿会烫手,所以有了筷子,而等到贫富差距出现之后,一些城邑中的富贵阶层又觉得要体现自己与其余人不同,他们开始用玉刀铜勺之类的器具,便是用筷子也多是玉的,甚至是亮闪闪的锡的或是铅的。 粟禾的诧异一闪而过,见陈健也是用木筷子,知道不是刻意怠慢自己,心中却道:“终究底蕴太浅,不过三年之城,他这个首领用的器具和众民一样,还是缺了礼法啊。” 陈健不知道粟禾已然将他鄙弃成了暴发户,又聊了几句,吃喝完毕,便邀请他乘车前往夏城。 另一辆车,陈健留给了姬松,姬松见众人都乘坐牛车,连连推辞。 “不必推辞,你这一次出去,算作城邑的眼睛,帮着城邑看到了许多以前没看到的事。城中有了些变故,族人们都很信任你,推选你成为议事会的成员,这车倒也乘得。上车吧。” 姬松叹了口气道:“姬夏,我这一路,只是看到了不少的东西,可却什么都没学到。我想要的答案也没有得到,反倒是离开了城邑这么久,纵然我左手残废,和草原诸部作战的时候我也可以举旗雕箭,白白离开了这么久……” “这有什么?只要你心中的疑惑解开就好。你看到了你想看到的东西了吗?” “没有。” “那就对了。上车吧,安下心来,接受不可改变的事,做好能够改变的事。你想的那些,也未必不能实现。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药草,能让人活上数百年不死;如果有一天你能让土地亩产千万斤粮食……到那时候,你的这些烦恼和疑惑也就没了,或许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答案。所以,不要想怎么去改变人的心,而是去改变更少的劳作更多的收成,人心也自然会变的。” 劝解了几句,松回味揣摩着陈健的话,走了一路,看了一路,隐隐品出来些味道,但到底是什么,却只是个还未萌发的念头,抓不住想不通,可至少陈健为他指出了一条路。 陈健拍了怕松的肩膀以示鼓励让他安心,自己站在了车的左边,请粟禾上了车。 粟禾在娥城听过战车的事,惊诧过了车轮,可唯独少了亲身体验。 站在车上,看着河岸已经压出的车辙道路,一种居高临下迎风而行的感觉让他很开心,走了一半唱了一首韵诗,大约是粟城的民谣。 陈健暗笑,看来大河两岸各个部族的文化生活已经很发达了,自然而然地懂了的韵,由此可见他们的物质文明必然不差。 正陶醉期间的时候,粟禾却戛然而止,失了风度地喊道:“姬夏,且停车。” 陈健以为他初次乘车颠的内急,让御手停住车,粟禾跳下马车,跑到远处田地的沟渠边问道:“我听娥钺首领说,夏城修了水渠?这就是?” “对。” “姬夏可曾和娥黾说过,这水渠要水旱从人不由天?” “对。” 粟禾看着远处几个农夫正在用桔槔灌溉有些干燥的土地,心下大为激动,顾不得那些礼节,跑到陈健身边道:“姬夏,可能带我去看看这水渠?大河两岸诸部,苦于水旱久矣……”(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八章 争取认同的第一步 即便粟禾不提这个要求,陈健也准备带他去看看几个夏城的样板工程,这不是波将金村式的作秀,而是实打实的部族实力的体现。 于是驱车前往夏城附近可以俯瞰农田的山坡,下车步行上了山,一路上粟禾的眼睛就没从那些水渠上挪开,赞叹不已。 到了山顶后,粟禾看着那些被水渠分割成方正的农田,转头看看草河边上的引水渠和堤坝,听着陈健解释那些分水堤和闸口的用途,半晌才道:“如此这般,真可以说是水旱从人了。南浅北深,天旱的时候水从北走、天涝的时候水从南走……姬夏,这办法可能用在别的河上?” 陈健皱眉道:“不同的河有不同的办法。就像是草河南岸的刺玫果,要到十月初才能变红,可在北岸九月末就红了,你在九月末想去南岸找红刺玫果,是找不到的。” 夏城的水利工程很难复制,因为有螺岛的天然存在,省去了族人大量的工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草河算不上一条大河,大约是离海较远的原因,降雨量也没有那样恐怖和集中,草河和清澈,泥沙很少不会淤积,从挖掘的泥土来看,几乎没有淤积的痕迹。 真正的水旱从人还早得很,陈健只是利用了一下自然的环境而已。 听了陈健的话,粟禾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那些水渠,忽然问道:“姬夏,你可听过华的故事。” “听娥钺首领说起过。” “大河两岸,亲族众多,但有两个威胁是必须要面对的。一个是四周的夷狄,他们觊觎那片土地,连年攻占,当初华就是因为击溃了东夷大敌,这才被众亲族推举成为首领。” “他成为首领后曾说部族有两个敌人,一是四周夷狄,二是大河水旱,最终他也是死在了第二个敌人的手中。” “治水,需要集中部族的人力,甚至需要几个部族团结在一起才行,一个部族面对水旱时力量是微弱的,就像是风中的树叶,挡不住风吹。大河两岸,需要一个真正的首领,带着亲族打败四周夷狄,治理大河水旱。” “大河要比你们的草河宽阔的多,汹涌的多,一个部族数千人,或许可以治理草河,但十个部族数万人都未必能够。不站在一起把部族的人口聚在一起,那是不行的。” 陈健点点头,很同意粟禾的想法,其实他想要的更多一些。 有时候地理环境会影响历史的进城,也会影响民族的形成。 诸如前世的美洲,因为是东西两山夹盆地平原的地形,注定会在季风季节出现巨大的风,如同穿堂风一样在盆地平原间,微薄的农业基础无法抵抗这样的风灾、开垦后的地表土壤也会被风吹走,不能积累到发展出帝国的农业基础。 好容易种植农业发展起来了,出现了大量的剩余产品,准备从部族向国家进化的时候,一场大风就会毁掉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这种累进的过程漫长,或许也可能累计到足够帝国出现的阶段,但缺乏异族、没有共同的安全需求、积累时间太长以至于思维僵直等因素导致了更加漫长的过度。 机械化出现之后,那里成为了沃土和产粮地;但在机械化出现之前,那里无法单独累积到能够出现机械化的程度,这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悖论。 但如果是一边高一边低并有大河流经的地形,则很容易出现帝国,因为团结在一起才能治水,才能抵抗高原草原地带的异族。 而从部族议事制进化为帝王制的过程也因为地形的原因大大缩短了,治水需要统一调配各个部族,而统一调配后各个部族也会逐渐接受有人全面领导的形式,缩短从部族民主制到世袭君主制的转变。 变革,需要一个契机,而头脑和思维方式的改变,才是变革的最终目的和保证不会人亡政息的最大因素。 绝大多数的部族还保留着原始民主制的残余,只靠武力征服让他们接受一个君王的概念,适得其反难以维持。 但如果因为一些安全和生存需求的因素有人可以调配各个部族的人口物力,部族成员也更容易顺势接受这种天下一统的格局。 类似夏城,各个部族之间从种植开始,需要一个人指挥调配,发现这样比各个部族单独更好的时候,他们才会顺理成章地接受一个城邑的首领来领导整个城邑。 如果没有治水,没有水旱灾,没有异族,部族首领为什么会同意有个人成为他们头顶上的首领呢?为什么要接受别人支配自己的族人呢?离开了别的部族我也能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陈健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地形到底怎样,但就现在看到和听到的情况,至少自己所在的文化圈是一个沿河而局的种群,他们也曾依靠过洪水后的淤泥地发展出了最早的农业,对河的崇拜和敬畏贯穿在文化圈当中。 粟禾的激动不是没有原因,他也希望自己的部族不再受水旱之苦,希望能从陈健这里学到一些东西。 可在陈健解释过之后,他有些失望,草河的情况和大河完全不同,这里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每年洪水的恐怖,也不知道洪水褪去后土地的肥沃——淤泥土地不需要施肥浇水开垦垄沟,将种子扔进去就是一年丰收。 失望归失望,粟禾对于夏城的建设还是赞不绝口,这一点在其余部族很难见到,也没有这样的条件。 而且能够在月余内修出这样一条水渠运河,已然证明了夏城强大的组织能力。 之前他对娥钺的评价还有些不信,可现在却不得不信,这样的城邑这样的族人,如果真的打起仗来是很可怕的。 更重要的是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这样的工程,部族似乎并没有多少反对,相反粟禾在村落听到了不少赞誉声,这就有些可怕了。 此时粟禾还没有进入夏城,也没有亲身去看看夏城,但他心中已有了决断,邀请陈健参加冬狩。 这是一个奇迹,他走过这么远,听过那么多,夏城是最特殊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当初不是七十一亲族而从小部落发展成可以和那些大族平起平坐的部族。 “姬这个姓氏,总有一天会被其余部族知晓的。” 粟禾默默地想着,他并不怀疑,只是车轮、垄作、麦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 他想如果自己有机会也想有辆车,很多人都会这么想,那么看到车轮的时候便会想到这个姓氏,正如看到丝绢会想到娥这个姓氏一样。 甚至他觉得夏城和粟城很像,粟姓源于祖先种粟,姬姓源于他们种植的稷,这是不管贫富贵贱都要吃的食物,看到就不会忘,这些姓氏会和食物绑在一起,很聪明的做法。 “这是个很强大的部族。” 粟禾给出了结论,于是在回到夏城的晚宴上,用很庄重地神情说道:“姬夏,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陈健笑道:“大致听说了。” “是啊,亲族之间的血流的太多了,是该停下的时候了。四周的夷狄也在一天天强大,大河的水旱仍然让人担惊受怕,是该有位真正的首领带着亲族征伐夷狄、治理水患了,你觉得呢?” 陈健点头道:“是啊,就像筷子一样,分开了很容易被折断。” “姬夏,立冬之时,粟岳邀诸部首领狩猎,商讨这件事。就算暂时没有人得到大家的推举,可总要联合起来对付夷狄。兄弟间可以打架,但却不允许外人朝你的兄弟吐一口唾沫。” 陈健心里砰砰直跳,问道:“我也可以参加这次狩猎?” “当然。虽然你现在还没有人认得,可我相信等到车轮滚动到大河两岸的时候,你们夏城和你的姓氏会被所有人记住的。你们穿着衣衫束着发髻,当然是亲族。如此所说,酒始终是酒,浓烈醴甜或有区别,但绝不是水。” “我想,粟岳首领听完我讲诉的这些故事后,也肯定会想要看看夏城的首领。” 陈健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这次冬狩商量的事和他无关,如今他连想都不敢想成为部族联盟首领这样的事,甚至如果真的部族联盟形成,他连一个官职都未必能够捞到。 资历太浅,名望太低,出了草河,谁人认得? 但参加这次冬狩,证明自己部族的强大,献上让人印象深刻的礼物,留下让人深刻的印象,至少,自己和夏城,将会真正的融入了这个文化圈。 如红鱼所言,那些说着夏城语言住在夏城一心当自己是夏城人的奴隶,不是夏城人。这就是名分,被人认同的名分。 粟禾在发出了正式的邀请后,便要前往卫城去通知卫河。 从阳关之战卫城派人前来道贺之后,夏城一直在忙碌,没有派出商队前往卫城,正好忙完了,陈健便为粟禾准备了车,组织了商队带着货物食盐一同前往卫城。 送粟禾离开后,陈健一直在屋子里整理着听说过的大河两岸诸部的事,用只有他能看得懂的字一条条地记下来,加上从松那里听闻的消息,分析着山川河流和部族关系。 闷在屋中几天的沉默终于在五月初的一天被人打破,城中忽然响起了钟声,榆钱儿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哥,卫城出事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七十九章 各怀心思 听到这个消息,陈健也吓了一跳,推开门冲出去,看到城邑中心已经围了不少人。 原本准备前往卫城的粟禾和自己派出的商队也都回来了,围着几个人,披头散发的满身是伤,上一次来过夏城的卫西也在其中,看起来伤的很重。 陈健挤过去的时候,卫西半睁着眼睛,僵直的脖子费力地转动着,似在搜索什么,看到陈健的时候,眼神中露出了希望的光彩,死死抓着陈健的手道:“卫城被围,还请姬夏出兵救援!” “出什么事了?不要急,慢慢说。” 卫西身上有四道伤口,一道结痂,剩下三道或许是因为路途颠簸开裂了,渗出鲜血,他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气息微弱,头脑有些不太清晰,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让陈健救援的话。 陈健知道卫城肯定是出事了,但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内部作乱?还是被异族攻打了? 以卫西此时的状态,未必说的清楚,环顾四周看了看跟随而来的随从,问道:“你们谁能说清楚?站出来。” 一人应声而出,冲着陈健躬身行礼后说道:“西戎人围住了卫城,卫河首领受伤,卫西带着我们拼死出城,方圆数百里之内,只有姬夏与娥钺能解救卫城,还请姬夏看在同属大河亲族的份上出兵救援。” “怎么会这样?有多少人?什么时候被围的?你慢慢说,便是再急,我也不能飞过去。” 那人深吸一口气,让原本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尽量驱散心中的急躁,知道这时候需要保持清醒,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说完发生的事。 “四月十七,西戎人奴隶村落反叛,杀死卫城族人,全村逃走。首领带兵亲自追杀,那些人故意将首领引入山谷,首领跟随其后。他们与山中的西戎人早有勾连,西戎大军伏兵在山谷中羽箭漫射,首领中箭,带人退回城邑。” “沿路之上,十三个西戎村落纷纷反叛,族人拼死护住首领退回卫城,卫城被围。加上反叛的村落,敌人总数约在七千,他们与我们交战多年,也会种植粟米,粮食不缺,那些反叛的村落带着粮食支持西戎人,估计他们的粮食能吃一年之久。” “卫城中粮食足够,沿河而居,水也不缺,但首领中箭,大军在山谷被伏死伤众多,无力出城再战,只能据城而守。” “夜里有族人暗中妄图开门,所幸被人发现,但那些人在城中作乱,一夜内城中又死伤百余人,无力出城再战。姬夏可还记得上次逃到夏城那人?便是他的亲族联结西戎作乱,他们说西戎人答应他们,只要杀死卫河首领便会退兵。” 陈健见这个人说的条理清晰,不但自己问的问题对方回答了,连一些别的很重要的事也都一一说清。 可再看这人年纪约莫三十,脸色黝黑显然是常年劳作,身上衣衫也只是树皮兽毛,不太像是卫姓亲族,不由暗暗纳罕。 “你叫什么?” “无姓,名渊,卫城的牧牛人。” “你觉得你相信那些作乱的人说的话吗?” “不相信。即便杀了卫河首领,西戎人也不会退兵,他们的亲族当然没事,我们可能会被作为礼物送给西戎人当奴隶。那些西戎村落每年要上缴一半的粮食,我虽然无姓只是普通卫城中人,可每年分的粮食也够吃,要是西戎人获胜,那些村落断然不会再缴纳粮食,他们那些亲族便要问我们征缴粮食,这对我没有好处,我当然不信。” 陈健摇头笑道:“他们那些亲族穿着丝绢吃着肉醢,竟然不如你这个牧牛的。” “是否姓卫,能否穿丝绢,那是上天注定的父母。但想的多不多,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和牧牛穿丝无关。” 渊说话很恭谨,但却隐隐透出一些傲气,他也没有直接询问陈健是否出兵的事,因为陈健只是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问清楚这一切之后,陈健回身喊道:“榆钱儿,你让族中空出两间屋子,让他们先住下,让女人给他们包扎一下伤口,用酒洗一洗,熬煮些草药。” 卫城的人还想说点什么,陈健吩咐完这些,自己却已经先离开,关上了议事会的大门,自己在里面琢磨着。 这次卫城的事,很显然就是一次内外勾结,但本质是还是卫城的制度出了问题。 如今统一的文化和制度还未在文化圈内形成,各个城邑都有自己的制度以适应周围的环境,有些制度看起来很奇葩,但却是确实存在的。 用后世人的角度去看这些古怪的制度,固然觉得可笑,又觉得毫无意义,但只有历史才能证明谁对谁错,那些奇葩的制度之所以没有流传到后世并被后人否定,是因为他们被历史所淘汰了。 如今历史才刚刚开始,从蛮荒中走如文明的部族有着很多古怪的制度,还没有完全消亡。 卫城征服了大量的西戎村落,将他们一部分贬斥为奴隶,而另一部分小村落则还保留着,陈健听商队的人说起过,这些小村落除了承担极重的徭役外,还要将一半的粮食上缴到卫城。 这些村落中的人未必是奴隶,更像是农奴,他们是人,也拥有一部分土地,但他们没有政治权利,但他们却是卫城的主要生产者。 最重要的一点事这些人的人口比例有些太高了,一旦出事就要出大事。 这一次显然是早有预谋,发动叛乱后故意引诱卫河追击,山中的西戎人在山谷设伏,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伏击战。如果伏击中卫河战死,那么卫城如今也不会被围,可能城中的一些人就会开门,献上一部分粮食和女人,在西戎人的扶植下坐上首领的位置。 渊想的多了一些,能够稍微看透那些人会触动自己的利益,但更多的卫城人会选择随波逐流地接受,不接受的杀掉,剩下的就都接受了。 按渊所说,围住卫城的人有大约六七千,数量有些骇人,但也不是不可能。 西戎人从卫城那里学到了种植的办法,那些农奴村落可能也得到了西戎人的承诺,拿出粮食支持。 这六七千人真正能打的或许只有三两千,剩下的都是凑数的,不过他们刚刚伏击了卫河,卫城城中又内乱,外面的西戎人气势正盛,卫城还真的很危险。 任何制度都不是天生健全的,需要一点点积累才行,凭借前世的经验,陈健这边就少走了一些弯路,夏城中也有需要缴纳半数以上粮食的隶农,但是他们的数量只有不到二百人,就算有心作乱也没法和外面勾结,数量太少也难起波澜。 卫城出这样的事情理之中,要是卫城从一开始就有完美的奴隶制度那才奇怪,陈健甚至数九说起过有些城邑会将老人扔到山中以减轻城邑的负担,这个世界的城邑并非完全一致的,而是在蛮荒与文明之间走了各自不同的路。 对与错,在这个时代很难说服别人,只有靠自然选择一样的淘汰,最后存活下来的族群才是走对了的族群。 不管怎么说,是要帮卫城这个忙的,但什么时候帮才能为夏城取得最大的利益也是他作为城邑首领要考虑的问题。 打仗要靠族人,族人也需要一个理由,他也需要卫城的一个承诺,是给粮食?给奴隶?还是别的?总不可能让族人白白送死。 如今卫西重伤,剩下随行的人未必能够做主,他只能选择等待。 西戎之类的说法,源于大河两岸的文化圈,族人们并没有从小接受这种灌输,也很难理解其中的意义,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打仗,帮卫城人打仗,或许可以,但总得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吧? 任何东西都是相互的,包括族群的认同,仅仅因为是文化相近的亲族,所有人都会斗志满满杀声震天,那只能存在于幻想中。 哪怕日后民族真的形成了,要做到兄弟阋墙外御其辱,那也只是读书人的梦想罢了,掌握了权利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不惮于借异族之兵的,哪怕自己当儿皇帝,哪怕都城任由异族劫掠。 况且夏城半年前才打过一仗,羽箭消耗了极多,马上就要收麦,需要大量的人口,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兵,否则夏城至少三年无法恢复元气。 正在那琢磨其中利害的时候,议事会大厅的门被打开,粟禾等人走进来,还有一些部族的首领和议事会的成员。 议事会的人也不太清楚是不是该出兵帮忙,按说要是能够向上回那样抓回那么多的奴隶倒也可以,可议事会的人是站在夏城的角度去考虑问题,那些部族的首领却不会这么想。 打仗是要死人的,死的都是自己的族人不说,你姬夏上回抢回来的奴隶分给了族人,并且说是归他们个人所有,极大削弱了氏族首领的权威和利益。 如今开战权不在你手上,在议事会手中,纵然议事会里大部分人都是你那边的,可也得考虑我们的意见。 要打,不是不可以,但奴隶和战利品怎么分配?你再这么分下去,族人们只会记得自己是夏城的人,谁还把氏族的首领放在眼里? 的确,你姬夏可以让城中的轻壮男人听你的,可我们作为首领也未必一点能量都没有,说一说打仗要死人为什么替别人打仗之类的话,还是可以的。你当初锻造无锋的时候就说过,军事首领离开了族人,什么都不是,要是大家都反对你出兵呢? 各怀心思的人都在看着陈健,但陈健一直没说话,他还在考虑当中。 粟禾不太了解夏城内部的一些分歧,看着陈健一直没说话,以为陈健被渊所说的西戎人数量吓到了,六七千人,的确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大河两岸的一些大的部族,也未必能凑出这么多人。 “姬夏首领,想不到西戎人已经如此强大?十几年前我们曾把他们沿着大河一路向西驱逐,他们那时候还不会种粟,如今竟然能集结数千人,也学会了种粟,哎……” 征服扩张的过程,本来就是一个技术传播的过程,这种事陈健并不觉得奇怪,要是打了十几年仗还没从大河诸部那里学到种植才奇怪。 众人见粟禾打破了沉闷,纷纷问道:“姬夏,帮不帮卫城?” 陈健缓缓说道:“容我再想想。” 他是打定心思要出兵的,为了攫取战后的利益。 但打仗只是个过程,最重要的是仗打完之后该怎么办? 粟禾只当陈健心怯,却也没有讥讽,他想如果他是首领,这一仗恐怕也未必会打,西戎人可有数千呢。 他看过夏城的一切,他对夏城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夏城人口放在大河两岸的部族中不算多,就算所有男人都出征,也不过能凑出两千人,但整个城邑就算是空了,什么都干不了。 况且,就算什么都不要了全部出征,两千人比起西戎人的数量还是太少。 他倒是听过阳关之战,那一战是夏城人据城而守,他听完整场战役的过程后,总觉得陈健是靠了极大的运气才获胜。 这一次要想解围,就需要堂堂正正地击败西戎人才行,而且还是远征数百里之外,西戎人以逸待劳,怎么看这一仗都不好打。 卫城内乱,卫河受伤,人心不稳,他们也凑不出多少人出城接应,最多能守住城邑就不错了,卫城中还有那么多的奴隶,他们大多是西戎的战俘,这都是些危险的因素。 “这要是在粟城,或许还有办法。就夏城来说,终究人口太少,卫城这一次危险了。” 粟禾心中想着,暗自摇摇头,粟城加上周围那几个盟誓的部族城邑,十几个城邑凑出万人也是可能的,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粟岳就算知道,也不太可能出征千里去救卫城。 卫城虽然有城墙,靠近大河水源不缺,还有不少的粮食和人,但城外的土地被占,再多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再高的城墙也有被爬上的一天。 当初七十一亲族同聚华城盟誓,四周臣服是何等的壮观。 如今七十一亲族只剩下六十余支,或许不久后还要再少一支,卫姓得赐的玉山终要流落到西戎人手。 见陈健还在思索,粟禾忍不住说道:“可惜粟城距离此地太远,大军到这里少说也要一年……这件事,的确难办。姬夏首领,你不妨立刻派人骑马去一趟娥城,将这件事告诉娥钺首领。” “那六七千西戎,怕是很难打败,卫城被围,夏城也要提前准备,姬夏首领不妨让族人加固城墙准备兵器,要是实在不行,可以向东迁徙。” 各个首领和其余人立刻有些不满地嘀咕了几句,陈健顺势哼了一声,冲着众人喊道:“东迁?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祖先睡在四周的山林中,我们用手和敌人的血开垦出了这么多的土地,我们绝不东迁。等将来有一天我们死了,去了先祖居住的世界,祖先问我们:孩子们,你们的土地呢?我们怎么说?我们告诉祖先我们守不住,扔给别人了?” 众人纷纷喊道:“对,我们哪也不去。就算我们要走,那也是我们的孩子太多了需要分出去,除此之外,谁也别想让我们走。” “就是,迁徙后什么都得重新来,土地怎么办?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将来见了祖先,怎么说?” 粟禾略有些尴尬,闭口不言,心中却道:“这话,未免说的太大了,六七千人,就算你能守得住夏城,难道守的住外面的土地?西戎人今日不来,明日不来,总有一天要来的。你们今天说的好听,日后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迁不迁!”(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章 一个人,做大事 “这样吧,我先派人去通知娥钺,毕竟夏城与娥城盟誓为兄弟之城,卫娥两姓那也是真正的亲族,先看看他怎么说吧。” 陈健揉着脑袋,没有直接回答众人的问题,决定先拖下去。如果西戎人打到夏城了,或许城中所有人都会奋起而战,但要为别的城邑打仗,恐怕就没有那么大的兴致。 众人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只得先派了骑手,找了卫城那些人中的几个一同前往娥城。 晚上把议事会里的人都叫在一起,没有再讨论这件事,而是分配下今年冬麦的收割。 几天后,娥钺派人回了口信:“娥城与夏城是兄弟之城,如果夏城出征,他会亲自带人和姬夏一同出征。” 这句话等于没说,把球又踢给了陈健,让陈健做决定。 从娥钺回的口信中也能看出来,他并不担心那些西戎人的人数,两城联合出兵,再加上卫城的人,胜利还是能够保证的。 获胜了就会有利益,卫城今后也会在两城之间低头。 但打仗谁也不敢保证必胜,作为首领他要考虑战败的可能性。再说卫城毕竟离得太远,西戎的威胁暂时影响不到娥城,而且还有夏城在前面挡着。 陈健又派人给娥钺带去了口信,这一次没有直接说出征的事,而是说:“娥城种植的是粟米,此时还不是收割的时候,但夏城的麦已经黄了。能不能派些奴隶来帮着夏城收麦,每出一个奴隶,夏城便给娥城一定数量的麦子或是青铜农具,甚至可以用车、犁铧等交换。” 娥钺在得到口信后,觉得陈健应该是不想出兵,没有直接明说,但这口信说的再明显不过了。 他从前还没见到这种雇佣的形式,有时候没有农活的时候奴隶们也会闲着,今年娥城才刚刚准备种麦,数量不多,这时候大量的奴隶的确处于空闲状态。 听说能够交换夏城的一些新工具,娥城的人很是高兴,纷纷派出了自己家的奴隶,娥钺也从公产中拨出了一批奴隶,一共一千五百多人。 奴隶的饭食当然是由夏城提供,陈健也派人沿途接应,三百多里路走了八天,点数清楚后就被分派到田地中,开始抢着收割。 忙碌的夏城似乎把卫西等人遗忘了,除了每天有人送来食物和草药,卫西还在虚弱地昏迷着,那些同行的人一筹莫展。 求见陈健总找不到人,不是说在新军军营,就是在议事会大厅商讨要事。前往娥城的人也带回了消息,娥钺是否出兵取决于陈健。 “看来姬夏是不准备出兵了,咱们不妨回去吧!我的父母妻儿还在城中,就算要死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就是,总好过在这里看着他们被杀!” “走,明天就回去!” 渊看着急躁的众人,哼笑道:“回去有什么用?无非是死。男人便是要死,也要死在大事上。” “你一个牧牛的懂什么是大事?当初也不知道你和卫西说了什么,他能同意你也跟着来,你连姓都没有,你算什么东西?” “就是,我看你是在城中怕死,所以才找借口逃出来。你又不是卫姓亲族,又能做什么大事?” “要我说咱们再等等,等夏城收完麦子,再看看姬夏到底要怎么办,他不是说收完麦给我们一个答复吗?” 渊听着这些侮辱的话,心头暗气,自己的确不姓卫,可你们这群卫姓亲族又想出什么办法了?那天姬夏询问的时候,一个个就知道急躁躁地求姬夏出兵,要不是我,姬夏能那么快知道城内城外的情况? 渊说男人要死,也要死在大事上,本来他是想带着这些人强逼陈健,大不了用血溅五步的方式,逼着陈健盟誓出兵。 要是陈健觉得被辱了,自己大可以以死谢罪,但谢的是侮辱首领的罪,可盟誓还要遵守的。 比起白白回城送死,这才是死得其所,这才是做大事。 然而自己还没等说完,就受到这样的嘲讽,他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傲气。 这办法要用你们,我渊,要只靠自己让姬夏出兵,到时候就算是卫河首领,也要谢我!你们便是卫姓亲族,又有什么了不起? 那群人继续在那里商讨着在渊看来可笑的办法,他自己走出了屋子,握紧了拳头。 几天后,忙碌了一天的夏城人回到城邑后,看到渊一个人坐在城门口,敲击着石头打着节拍在唱歌,唱的很好听,于是引来了许多忙完的人,笑吟吟地听着他在唱歌。 “蝈蝈唧唧鸣唱,男女收麦群聚。麦垛高大金黄,众人欢笑快乐。是个丰收年啊,为什么不高兴呢?” “蚱蜢蹦蹦跳跳,麦粒堆满仓房。众人又唱又跳,我独一人难过。没见到想念的人啊,怎么高兴的起来?” “麦粒金黄丰腴,就像我家女人。内心忧思萦绕,郁闷思念难消。没见到想念的人啊,怎么高兴的起来?” “卫城郊外原野,大纛狐围交错。西戎围困万千,妻儿尚在城中。那是我想念的人啊,怎么高兴的起来?” “先前初见之时,粟苗青青夏初,男女相拥田间,嬉闹轻呢欢笑。那是我想念的人啊,怎么也忘不掉。” “如今卫城被围,又是青青夏初,女卫男夏不见,隔百里心忧乱。我想回到卫城啊,和她死在一起。” “西戎残暴又可怕,难道我不怕?不是不怕啊,但我和她有盟誓,要死也要在一起,怎么能够忘记呢?” 苍凉的歌声伴着渊手中的石块,节奏分明,一气呵成,从不相干的蝈蝈说到麦子再到不开心的思念,很符合夏城民谣的形式。 一开始听的人还都笑吟吟的,听到最后渊声音嘶哑的时候,不少人也都心情郁闷,站在渊的角度上一想,自己如果遇到那样的事,或许和他的选择一样吧? 夏城从未有过凄美的爱情,当夏城的人第一次听出凄美的时候,一些女人竟有些忍不住难过起来。 “你一定很喜欢她,所以才会和她对着祖先盟誓连死都要死在一起啊。” 人们称赞着这样的故事,渊却苦笑道:“我和她没有对祖先用鲜血盟誓,但盟誓一定要说出来吗?难道不说出来就不算盟誓了吗?就像父母一样,你没有对祖先盟誓,可仍要孝敬他们供养他们,这也是一种盟誓啊。” “夏城和卫城也没有对祖先用鲜血盟誓,可我们说着一样的话,用着一样的筷子,唱着一样的歌。非我族类杀死了咱们的人,咱们当然要杀回去;弟弟被外人侮辱打骂,当哥哥的难道不应该打回去吗?难道哥哥弟弟之间还要盟誓吗?这和要供养父母、男女生死一样,都是不需要说出来的盟誓啊。” 族人们没有觉察到之前的铺垫,但因为之前的铺垫,这话听起来就有了几分道理,似乎真的是那么回事。 有人见过草原诸部,想想他们再想想卫城和娥城的人,夷狄与族类的亲疏远近便有了直观的印象。 更多的人只是可怜渊唱出的凄美故事,但他们也会想,如果唱歌的是一个草原部族的人,他们会跟着难受吗?想了一下,觉得不会,至少听不懂,就像杀猪杀牛一样,猪牛要是会说夏城的话,恐怕也是难以下手的。 至于说供养父母之类的,族人们也想了想,似乎也真的没有盟誓过母亲抚养自己长大;自己就必须要赡养母亲。这的确不需要盟誓,但所有人都会这么做,那么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有道理呢? 或许,夏城真的是哥哥,真应该去帮帮卫城的人?女人们这样想。 打仗,还得听姬夏的,姬夏说打那就打呗,打来打去反正夏城是越过越好了,不过姬夏要说不打,谁带着我们去打我们都不去,那可是要死人的。男人们这样想。 想过之后,又听渊讲了些故事,或是带着眼泪,或是带着感动,缺乏娱乐生活的族人们怀着各样的心思回去睡了。 陈健很快就知道了渊的作为,心中暗暗赞叹,因为第二天渊又继续唱了别的歌谣,深得激发人同情的要素,从美好开始,将美好一点点粉碎成悲剧,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哭诉。 曲子不算好听,只是俚语小调,各种比喻也是稀里糊涂,可是族人一天天的却喜欢傍晚来临歇工的时候听渊唱上一段。 逐渐有女人来问,是不是可以去帮帮卫城?不是说咱们都是一个祖先吗?你看渊怪可怜的,他的女人还在卫城呢,听说西戎人可要把女人都抓去给他们关在屋里生孩子…… 陈健心说拉倒吧,那明明是卫城增加人口的办法,真是艺术源于自身的生活,和前世的某浪漫国家按照自己民族的阅历拍的兵临城下真是如出一辙。 心中虽然腹诽,可眼见冬麦就要收完,是该出面去见见这些人了。 刚露面,渊就冲过来喊道:“姬夏可愿出兵?” “我还在考虑。” “我有几句话,可以帮姬夏考虑。” “说说看。” “西戎人就像是狼一样,他们想要打开羊圈吃羊,不是说只想吃头羊的,他们贪得无厌不会满足。等到卫城的羊吃没了,他们会吃到夏城。有卫城挡住西戎,夏城便可不用担心。” “此时不出兵,夏城人固然不会有死伤,但这就像是晚饭吃毒蘑菇汤一样。毒蘑菇汤很鲜美,晚饭吃饱了,可几天后会死。您不出兵,现在不会有死伤,但将来会死伤的更多。就像您有一顶皮帽子,夏天的时候皮帽子被烧了,您觉得当时用不上,并不心疼,可是冬天耳朵就会冷。” “您作为穿着丝绢的人,是不能够只看眼前的。”(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章 一个人,做大事 “这样吧,我先派人去通知娥钺,毕竟夏城与娥城盟誓为兄弟之城,卫娥两姓那也是真正的亲族,先看看他怎么说吧。” 陈健揉着脑袋,没有直接回答众人的问题,决定先拖下去。如果西戎人打到夏城了,或许城中所有人都会奋起而战,但要为别的城邑打仗,恐怕就没有那么大的兴致。 众人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只得先派了骑手,找了卫城那些人中的几个一同前往娥城。 晚上把议事会里的人都叫在一起,没有再讨论这件事,而是分配下今年冬麦的收割。 几天后,娥钺派人回了口信:“娥城与夏城是兄弟之城,如果夏城出征,他会亲自带人和姬夏一同出征。” 这句话等于没说,把球又踢给了陈健,让陈健做决定。 从娥钺回的口信中也能看出来,他并不担心那些西戎人的人数,两城联合出兵,再加上卫城的人,胜利还是能够保证的。 获胜了就会有利益,卫城今后也会在两城之间低头。 但打仗谁也不敢保证必胜,作为首领他要考虑战败的可能性。再说卫城毕竟离得太远,西戎的威胁暂时影响不到娥城,而且还有夏城在前面挡着。 陈健又派人给娥钺带去了口信,这一次没有直接说出征的事,而是说:“娥城种植的是粟米,此时还不是收割的时候,但夏城的麦已经黄了。能不能派些奴隶来帮着夏城收麦,每出一个奴隶,夏城便给娥城一定数量的麦子或是青铜农具,甚至可以用车、犁铧等交换。” 娥钺在得到口信后,觉得陈健应该是不想出兵,没有直接明说,但这口信说的再明显不过了。 他从前还没见到这种雇佣的形式,有时候没有农活的时候奴隶们也会闲着,今年娥城才刚刚准备种麦,数量不多,这时候大量的奴隶的确处于空闲状态。 听说能够交换夏城的一些新工具,娥城的人很是高兴,纷纷派出了自己家的奴隶,娥钺也从公产中拨出了一批奴隶,一共一千五百多人。 奴隶的饭食当然是由夏城提供,陈健也派人沿途接应,三百多里路走了八天,点数清楚后就被分派到田地中,开始抢着收割。 忙碌的夏城似乎把卫西等人遗忘了,除了每天有人送来食物和草药,卫西还在虚弱地昏迷着,那些同行的人一筹莫展。 求见陈健总找不到人,不是说在新军军营,就是在议事会大厅商讨要事。前往娥城的人也带回了消息,娥钺是否出兵取决于陈健。 “看来姬夏是不准备出兵了,咱们不妨回去吧!我的父母妻儿还在城中,就算要死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就是,总好过在这里看着他们被杀!” “走,明天就回去!” 渊看着急躁的众人,哼笑道:“回去有什么用?无非是死。男人便是要死,也要死在大事上。” “你一个牧牛的懂什么是大事?当初也不知道你和卫西说了什么,他能同意你也跟着来,你连姓都没有,你算什么东西?” “就是,我看你是在城中怕死,所以才找借口逃出来。你又不是卫姓亲族,又能做什么大事?” “要我说咱们再等等,等夏城收完麦子,再看看姬夏到底要怎么办,他不是说收完麦给我们一个答复吗?” 渊听着这些侮辱的话,心头暗气,自己的确不姓卫,可你们这群卫姓亲族又想出什么办法了?那天姬夏询问的时候,一个个就知道急躁躁地求姬夏出兵,要不是我,姬夏能那么快知道城内城外的情况? 渊说男人要死,也要死在大事上,本来他是想带着这些人强逼陈健,大不了用血溅五步的方式,逼着陈健盟誓出兵。 要是陈健觉得被辱了,自己大可以以死谢罪,但谢的是侮辱首领的罪,可盟誓还要遵守的。 比起白白回城送死,这才是死得其所,这才是做大事。 然而自己还没等说完,就受到这样的嘲讽,他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傲气。 这办法要用你们,我渊,要只靠自己让姬夏出兵,到时候就算是卫河首领,也要谢我!你们便是卫姓亲族,又有什么了不起? 那群人继续在那里商讨着在渊看来可笑的办法,他自己走出了屋子,握紧了拳头。 几天后,忙碌了一天的夏城人回到城邑后,看到渊一个人坐在城门口,敲击着石头打着节拍在唱歌,唱的很好听,于是引来了许多忙完的人,笑吟吟地听着他在唱歌。 “蝈蝈唧唧鸣唱,男女收麦群聚。麦垛高大金黄,众人欢笑快乐。是个丰收年啊,为什么不高兴呢?” “蚱蜢蹦蹦跳跳,麦粒堆满仓房。众人又唱又跳,我独一人难过。没见到想念的人啊,怎么高兴的起来?” “麦粒金黄丰腴,就像我家女人。内心忧思萦绕,郁闷思念难消。没见到想念的人啊,怎么高兴的起来?” “卫城郊外原野,大纛狐围交错。西戎围困万千,妻儿尚在城中。那是我想念的人啊,怎么高兴的起来?” “先前初见之时,粟苗青青夏初,男女相拥田间,嬉闹轻呢欢笑。那是我想念的人啊,怎么也忘不掉。” “如今卫城被围,又是青青夏初,女卫男夏不见,隔百里心忧乱。我想回到卫城啊,和她死在一起。” “西戎残暴又可怕,难道我不怕?不是不怕啊,但我和她有盟誓,要死也要在一起,怎么能够忘记呢?” 苍凉的歌声伴着渊手中的石块,节奏分明,一气呵成,从不相干的蝈蝈说到麦子再到不开心的思念,很符合夏城民谣的形式。 一开始听的人还都笑吟吟的,听到最后渊声音嘶哑的时候,不少人也都心情郁闷,站在渊的角度上一想,自己如果遇到那样的事,或许和他的选择一样吧? 夏城从未有过凄美的爱情,当夏城的人第一次听出凄美的时候,一些女人竟有些忍不住难过起来。 “你一定很喜欢她,所以才会和她对着祖先盟誓连死都要死在一起啊。” 人们称赞着这样的故事,渊却苦笑道:“我和她没有对祖先用鲜血盟誓,但盟誓一定要说出来吗?难道不说出来就不算盟誓了吗?就像父母一样,你没有对祖先盟誓,可仍要孝敬他们供养他们,这也是一种盟誓啊。” “夏城和卫城也没有对祖先用鲜血盟誓,可我们说着一样的话,用着一样的筷子,唱着一样的歌。非我族类杀死了咱们的人,咱们当然要杀回去;弟弟被外人侮辱打骂,当哥哥的难道不应该打回去吗?难道哥哥弟弟之间还要盟誓吗?这和要供养父母、男女生死一样,都是不需要说出来的盟誓啊。” 族人们没有觉察到之前的铺垫,但因为之前的铺垫,这话听起来就有了几分道理,似乎真的是那么回事。 有人见过草原诸部,想想他们再想想卫城和娥城的人,夷狄与族类的亲疏远近便有了直观的印象。 更多的人只是可怜渊唱出的凄美故事,但他们也会想,如果唱歌的是一个草原部族的人,他们会跟着难受吗?想了一下,觉得不会,至少听不懂,就像杀猪杀牛一样,猪牛要是会说夏城的话,恐怕也是难以下手的。 至于说供养父母之类的,族人们也想了想,似乎也真的没有盟誓过母亲抚养自己长大;自己就必须要赡养母亲。这的确不需要盟誓,但所有人都会这么做,那么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有道理呢? 或许,夏城真的是哥哥,真应该去帮帮卫城的人?女人们这样想。 打仗,还得听姬夏的,姬夏说打那就打呗,打来打去反正夏城是越过越好了,不过姬夏要说不打,谁带着我们去打我们都不去,那可是要死人的。男人们这样想。 想过之后,又听渊讲了些故事,或是带着眼泪,或是带着感动,缺乏娱乐生活的族人们怀着各样的心思回去睡了。 陈健很快就知道了渊的作为,心中暗暗赞叹,因为第二天渊又继续唱了别的歌谣,深得激发人同情的要素,从美好开始,将美好一点点粉碎成悲剧,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哭诉。 曲子不算好听,只是俚语小调,各种比喻也是稀里糊涂,可是族人一天天的却喜欢傍晚来临歇工的时候听渊唱上一段。 逐渐有女人来问,是不是可以去帮帮卫城?不是说咱们都是一个祖先吗?你看渊怪可怜的,他的女人还在卫城呢,听说西戎人可要把女人都抓去给他们关在屋里生孩子…… 陈健心说拉倒吧,那明明是卫城增加人口的办法,真是艺术源于自身的生活,和前世的某浪漫国家按照自己民族的阅历拍的兵临城下真是如出一辙。 心中虽然腹诽,可眼见冬麦就要收完,是该出面去见见这些人了。 刚露面,渊就冲过来喊道:“姬夏可愿出兵?” “我还在考虑。” “我有几句话,可以帮姬夏考虑。” “说说看。” “西戎人就像是狼一样,他们想要打开羊圈吃羊,不是说只想吃头羊的,他们贪得无厌不会满足。等到卫城的羊吃没了,他们会吃到夏城。有卫城挡住西戎,夏城便可不用担心。” “此时不出兵,夏城人固然不会有死伤,但这就像是晚饭吃毒蘑菇汤一样。毒蘑菇汤很鲜美,晚饭吃饱了,可几天后会死。您不出兵,现在不会有死伤,但将来会死伤的更多。就像您有一顶皮帽子,夏天的时候皮帽子被烧了,您觉得当时用不上,并不心疼,可是冬天耳朵就会冷。” “您作为穿着丝绢的人,是不能够只看眼前的。”(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二章 携带私货的戏剧(上) 十几天后,夏城的麦子已经收完,只剩下种菽豆这一件事,渊每天都蹲在地头,恨不得自己有一百条手臂,帮着夏城人赶紧种完豆子,以得到陈健的答复。 夏城人的心情都很好,因为今年又是个丰收年。去年的大雪覆盖了冬麦,灌浆期又有水渠浇灌,加之新开垦的土地在第二年正是最为肥沃的时候,平均下来一亩地的麦子和豌豆一共能收获一麻袋半,将近三百斤。 公田的六千亩麦豆估计会有一百六十万斤的产量,刨除还娥城的粮食还剩下一百多万斤,陈健终于松了口气,公产的仓库不再是空空如也,就算族人如今全都拿着陶贝来挤兑,自己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倒是陶贝在坊市之外的购买力在收麦后迅速下降了一些,好在陈健用盐、油脂、农具等生活必需品控制住了价格,货币和粮食挂钩的问题一时半会难以解决,不能强求族人在刚刚接受粮食代币半年后就接受发行的货币。 要忙的事情还有许多,比如脱壳、晒干、将麦子和豌豆筛出来、捆扎麦草等等,但最为忙碌和最大希望的收获已经完成,剩下的可以慢慢来,族人们总算空闲了一天,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有了一天旬休。 欢歌笑语持续了一整天,各个氏族晚上都要做些好吃的用来祭祀,同时也算是为辛苦了这么久的族人打打牙祭。 傍晚时候,一群人端着面条蹲在城中的大街小巷上吃饭的时候,榆钱儿跑来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说今晚上城邑有活动,大家都去姬夏新修的运动场看戏。 一听有热闹,呼呼噜噜地吞咽面条的声音竟盖住了草河奔涌的波涛,吃完后这些人想起来一件事,于是问道:“那么,什么是戏呢?” 榆钱儿心说我也不知道,哥哥解释了半天我好像也没太听懂,只能依样画葫芦地说道:“戏,就是可以让别人看到的梦。” 人们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在山洞部族生活的时候,文化生活匮乏,分享梦也是一种很难得的娱乐活动,有的人甚至每天编着花样说自己做了什么梦,有时候听的人多了,就听出了问题,会问一句:“哎,这个梦你几天前不是做过吗?” 被揭穿的人脸也不红,坦然道:“说出来你们还不信,我又做了一次……” 这种匮乏的娱乐活动直到陈健弄出一些伤残的族人专门讲故事后才有了好转,人们不再去听那些匮乏的不是吃了多少肉就是多么大的羊之类的梦,转而去听那些听起来超脱他们想象力的神话故事。 “姬夏弄出的东西,肯定有意思。”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抓上一把炒豆子或是炒面脐儿,带着期待跑到了运动场。 这还是城中的人第一次来,首领们在运动场的门口抽签,以决定自己的族人坐在第几排。 靠着山简易修建的运动场已经有了雏形,不能遮风挡雨,但座位还是足够城中的人坐下。 首领们的待遇要好一些,可以和议事会其余的人坐在搭建起的石头看台上,站得高,看的未必远,但却有一种居高临下与众不同的满足感。 篝火和简单的幕台已经准备完毕,陈健敲了敲鼓,喊道:“一会都不准说话,谁说话就出去,这是这里的规矩。” “知道了!快点开始吧。” 乱哄哄了半天,总算是多少安静下来。 看台上,粟禾娥黾等人也很好奇到底要看什么东西,陈健让榆钱儿维持一下秩序,自己跑到了幕后。 石荠穿着一套陈健弄出来的丝绸戏服,用花瓣染过,颜色并不明亮,可是却比灰蒙蒙的颜色好看得多,头顶上带着一串用炉渣琉璃穿好的簪子,在火光下闪烁着光泽。 “别害怕,就按我说的那样。” 石荠嘻嘻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倒是我演完之后,不知道多少男人要围着我呢,你快去看台上吧。” 本以为对方会紧张扭捏,见石荠都这样说了,陈健也就不再担心,回到了看台上。 铜锣敲响的瞬间,整个场地都安静下来。 帷幕拉开,当穿着彩衣戏服的石荠从帷幕后走出的时候,后面的笛手吹奏起了春歌牧笛,石荠摇曳着身姿,在火光下明艳照人。 从未看过戏剧和化妆打扮的族人纷纷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叫声,直到陈健指了指门口,这群人想到这里的规矩,这才安静下来。 提着花篮儿的石荠走了几步,便用清脆的嗓音开口唱道:“花篮儿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她的嗓子很亮,曲子是陈健弄的现成的,一嗓子唱完,最前面的几个人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都炸了起来,心随着石荠的歌声起伏波动。 故事的开头很简单,石荠要给在田里干活的男人去送饭,歌词配上身后的牧笛,让看戏的人很自然想到了春天劳作的场景。 尤其是当男主角牵着牛和犁铧出现的时候,不少人更是找到了共同点,不由地羡慕起舞台上的男人。 唱词中,石荠是别的城邑的女人,这个城邑族人没听过,事实上别的城邑也没有耕牛和犁铧。 但族人并不会想这么多,看到耕牛的时候,很自然地就觉得很亲近,拉近了和自己的距离。似乎……舞台上的那座城,不是遥远的模糊的虚幻,而是仿佛夏城附近的一个村落那样熟悉。 舞台上的石荠给男人擦着汗水,呢喃了几句两人之间的私密话,引来一阵阵的口哨声和羡慕声。 两个人的念白和唱词以及周围的情景都让族人很熟悉,但一些细节却又很陌生。 比如石荠唱到让男人自己耕种,自己要回去纺线,为还没出生的儿女做一身新衣裳。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你耕田的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 故意营造的大多数人所不曾经历过的男耕女织的夫妻生活,让族人们羡慕无比,尤其是幕尾里石荠坐在火堆旁数着卖了粮食换到的陶贝,嘟囔着要给还没出生的孩子买一尺丝绸的时候,那些对血脉子女渴望的族人更加地心动,强忍住内心的渴望不敢叫喊。 舞台上的人穿着并不夸张的衣服,但却都带着鲜艳的手套以方便那些人能够看到一些手势和细节。 无论是布景还是演技,在陈健看来简直就是村委会秧歌队的级别。但人漂亮,衣衫鲜亮,嗓子诱人,加上族人从未看过戏剧,还是立刻被吸引住了。 戏剧本身可以作为一种舆论宣传和导向,这一出戏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鼓吹家庭制度,但戏剧中携带私货这是一个看过不少戏的人必备的技能。 真正高级的舆论导向灌输,从来不是填鸭式的,而是在戏剧影视中,用一些细节展现着私货,达到润物无声的境界。 或是鼓动,或是引诱,但却并不赤棵。 第一幕在悠扬欢快美好的气氛中结束,族人们记住了石荠扮演的角色,沉浸其中,幻想着自己也有一样这样的女人,自己在耕地时累了有女人给自己擦把汗,或许……最好自己也能过上那种男耕女织血脉延续的生活。 第二幕开启的时候,幕后的乐曲不再悠扬,忽然改变,低沉激昂,牛角号和骨笛腰鼓的声音出现。 男主角仍旧很少露面,石荠用给男人磨刀剑和为男人整理衣甲的小动作来表现夫妻间的恩爱,同时又用念白告诉观众:西戎人前来攻打了,首领点兵,大家都踊跃前往,她的男人也不例外…… 幕后唱起了夏城的战歌,火光也被人弄的忽明忽暗,作为日夜交替的象征,偶尔还会有兵器敲击的声响和厮杀声。 这一幕的末尾,石荠得到了消息,首领战败,西戎人马上就要冲过来了,自己的男人不知所踪。 女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哭泣不已,拔出了自己的发钗。 看戏的人这才发现这发钗的模样,正是当初陈健做的五兵之一的簪钗,可以让女人更美貌也可以沾上血迹的簪钗剑。 幕后传来一阵阵古怪的声音和故意发出的残暴笑声和狼崽子的叫声,听起来就像是城邑已经被攻破了一样,看戏的人变得紧张不已,想到了夏城被西戎人攻破的情形。 这时候,一个披着兽皮散着头发,赤着上身浑身抹着赭石纹身,一看就是蛮人的西戎人出现了,一脚踢开了虚拟的门。 台下的观众惊叫一声,纷纷站了起来。 女人回过身,在火光下凄惨的一笑,说了几句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将来在先祖的世界里再结昏礼的话,煽情而又夸张,但在从未看过戏剧的族人那里引发了阵阵的惊叹。 随后女人举起了簪钗,朝着自己的喉咙刺过去。 “别!” 十几个人哪怕还记得陈健的规矩,这时候也大声地喊了起来,几个人朝着台上就冲,似乎要去殴打那个西戎人,被维持秩序的新军拦住。 西戎人故意用古怪的倒装语法说话,称赞女人的美丽,女人的簪钗就要刺中喉咙的时候,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女人们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纷纷喊道:“别死啊!你还有她的血脉呢!他要死了,你总要让他的血脉留下来啊!” 男人们也明白过来,纷纷叫喊着。 舞台上的女人举着簪钗,捂着干呕的小嘴儿,似乎在做什么抉择。 她的旁边是一套丝绸的、还没有缝补好的、小孩子穿的衣衫。 她的身后,是野蛮的西戎人,发出脏兮兮的笑声……(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三章 携带私货的戏剧 (下) 第二幕到这里结束,看场上已经变得乱哄哄的,那些维持秩序的新军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舞台,迫切地想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 看台上,陈健身边的几个人都大口地呼吸着,显得十分激动,女人们南面要掉下几滴眼泪。 演员们走进幕后的片刻,人们才从故事中拔出了自己,才想到这只是故事而非真事。 但这比分享的梦要好看的多,直观地用眼睛而不是抽象地去脑袋去想。 在陈健维持了秩序后,人们小声地交谈着,谈论着舞台上女人的命运,谈论着自己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会怎么选择……以及陈健想听到的:西戎人果然很坏。 帷幕再一次拉开,那些故事中的人再一次出现在舞台上,狗血而故事仍在继续。 当石荠为了腹中的孩子最终收起了簪钗的时候,周围的观众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看到西戎人抢走了石荠,又强迫着和她睡觉的时候,骂声再一次响起,愤怒的叫声让台上的演员有些无助,扮演西戎人的那个族人腿有些软,不知道是谁抓起了一把炒熟的黄豆扔到了他的头上,不疼,却无法演示黄豆中的愤怒。 石荠暗笑,不断地小声告诉那个演西戎人的族人不要慌乱,镇定了片刻后才继续演下去。 被强迫和西戎人睡的石荠生出了一个孩子,她念叨着要让孩子长大,等孩子十四岁成年的时候,自己就去另一个世界去陪伴男人。 其中穿杂了一些有趣的故事,西戎人怀疑这个孩子的血脉,要杀死石荠和孩子,将孩子高高举起想要摔死在地上。 看台上尖叫声四起,不少人捂住了眼睛,但更多的人想要冲上舞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石荠告诉西戎人梦到了一个巨人的脚印,自己踩上去于是孩子就提前出生了。西戎人听完这个故事后觉得这孩子将来必然是个英雄,不但没有摔死,反而更加地喜爱。 观众们也终于松了口气,嘲弄着西戎人的愚蠢,也期待这个孩子的命运和复仇。 孩子一天天长大,马上就要成年,并且勇武有力,成为了一名勇士,而那名西戎人逐渐衰老,看起来复仇指日可待。 可就在石荠要告诉孩子他真正身世的时候,西戎人再一次出征劫掠,刚刚成年的孩子也被征召。 不久,孩子回来了,他们又劫掠了一个村落,孩子拿回了自己的第一个战利品:一个男人的头颅。 头颅是用面粉做的,舞台上的人知道这东西叫馒头,但看台下的人并不知道,只是觉得和自己带回的头颅一样,用石灰腌过自然就是白的。 孩子拿着头颅向母亲展示自己的胜利和强大,可母亲看到头颅的瞬间,惊叫一声,认出来这头颅就是十几年前的男人,那个不知生死的男人。 父亲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中,头颅被儿子当做战利品拿回来,石荠疯了一样抱着头颅痛哭,毅然地拔出了簪钗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儿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痛苦不已,母亲在临死前告诉了儿子所有的一切,请求儿子将她和父亲葬在一起,随后用断断续续虚弱的声音,唱起了第一幕两人呢喃春色中的歌谣,溘然长逝。 就在母亲逝去的同时,西戎人走了近来,叫了一声儿子…… 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可看台上的人一直隐忍着,即便那一幕悲剧发生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悲伤,却也有一丝欣慰,至少两个人最终葬在了一起。 然而当西戎人走进来喊了一声儿子的时候,看台观众的愤怒终于被这一声儿子引爆了! “杀了他!” “他不是你父亲!” “去死吧!西戎人!” 几个人或许担心这个儿子未必能够动手,于是忘却了这只是一出戏,推开阻拦的新军冲到了看台上,亮着拳头就要打,被几个还算冷静的人死死拉住。 扮演西戎人的族人擦了把汗,心说我以后决不再演这个人了,这么多拳头挨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看着场面已经要失控,那个男演员回头看了看陈健,希望他能喊停,可看到的手势却是继续。 故事还没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所幸的是,那个“儿子”没有辜负观众的期待,握住母亲自杀的簪钗刺向了被他叫了十余年父亲的仇人,可西戎人的身边跟着两个护卫,一场打斗之后,“儿子”终究被抓了起来。 “儿子”被“父亲”捆绑在木头上,身上多出了许多的伤口,上面撒着盐,承受着折磨。 柱子的旁边,是那个面粉做的头颅,头发故意是束起的。 “告诉我,你是谁的儿子?是我的?还是那个束着头发的死人?我的儿子,将继承我的奴隶、田地、战马和一切。那个死人的儿子,将陪着他一起去死!” 旁边的几个西戎人继续把刀插进“儿子”的身体,用皮鞭抽打着,想要让他低头,拖垮他的意志。 皮鞭的脆响中,观众们捂住了眼睛,他们能够想象到伤口撒盐的痛楚,心疼这个人,却又敬佩他的勇气。 终于,被绑在柱子上遍体鳞伤的儿子终于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原本有些燥乱的观众席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想知道他说了什么?是为了土地奴隶去认仇人当父亲?还是坚持自己的倔强和勇气? 然而观众们没有听清,舞台上的西戎人也没有听清,却挥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先不要打了,自己把耳朵凑到了“儿子”的嘴边。 “对!告诉我!你是西戎人,不是那些束着头发的人的血脉。说出来!说出来我就放了你,你还是我的儿子,这些奴隶,这些土地都是你的!大点声说出来!” “儿子”忽然张开口,猛地咬在了“父亲”的耳朵上,西戎人吃痛,大声惨叫,看台上一片叫好声,之前那些担心最后一刻“儿子”会放弃尊严的人长松了一口气。 咬着半边“耳朵”,满嘴是血的“儿子”,用尽最后的力气,高昂着头颅大声呼喊道:“亲族血仇,永世不忘!” 愤怒的西戎人捂着耳朵,杀死了“儿子”,儿子在临死前看着旁边的头颅,喊了一声:“父亲!” 西戎人癫狂地抓起那个头颅喊道:“以后凡是再遇到束发的人,男人砍头,女人花和孩子全都抓来当奴隶!把他们的头发散开,谁再敢束发就砍下脑袋。永世不忘?我要用刀吓得你们不敢去想!哈哈哈哈……” 笑声如此得意,他也有些入戏,背对着观众,完全没有注意到观众台的动静。 故事到这里本应就结束的,他正准备按照陈健说的那样向观众躬身行礼的时候,就听到后面一阵破空之声,两双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 一愣转头的功夫,最前排的几十名观众已经冲到了舞台上,几个愤怒的人举起了沉重的原木椅子,朝着那个“西戎人”就砸了过去。 “西戎人”惊叫一声,他也是新军,反应极快,向后狂奔,抓着陈健所在看台的石缝爬了上去…… 然而才露头,看台上的几个人也愤怒地伸出了脚,将他踢了下去,几个人指着自己的头发喊道:“来啊!我就束着头发,来杀我啊!这里是夏城,谁也别想让我们改变头发!” “亲族血仇,永世不忘!” “对!别跑!” 愤怒的人群是可怕的,可怕到陈健敲了三次锣都没有动静,情急之下吹动了战场上严禁追击的陶哨,这才让那些常年训练的族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几个人甚至习惯性地偏着脑袋看看和左右的人是不是相齐…… 扮演西戎人的族人抱着头跑到了陈健旁边喊道:“姬夏!我再也不演了!” 陈健笑着将他藏到了身后,下面的人也暂时冷静了下来,几个人放下原木椅子,有些尴尬地看着陈健,想起来这是一幕戏,想起来喧哗吵闹是要被逐出去的。 陈健示意众人安静,说道:“好了,这只是一出戏。戏是什么?就是梦,可以看到的梦。不要激动,你们看看你们要打的是谁?他也是咱们的族人啊,都放下放下!” 藏在陈健身后的人这才站出来,冲着下面喊道:“是姬夏让我演的,我再也不演了,你们谁爱来谁来,以后也别看戏啦!” 下面的人看清楚了擦去赭石的族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又担心以后真的看不成戏了,纷纷喊道:“我们不打你了,你别不演啊……” “姬夏,我们知道了,得演完啊?这些西戎人死了吗?为什么那些束发的部族打不过他们?那个男人为什么不往咱们夏城跑?他要是跑到了夏城就不会死啦,到时候成了咱们的族人,咱们帮着他去把女人抢回来,一家人和孩子在一起种田织布多好?为什么不这么演啊?” “就是啊!” 也有人喊道:“你不演也行,可是刚才那女人是谁?可不能让她不演,真好看,我都盼着我是那个被杀的男人了。哪怕将来死了,可至少也和那女人在一起过。” “就是啊,让那女人出来大家看看是谁嘛。” 从未扭捏过的石荠洗完了脸,站在陈健旁边,下面顿时响起了一片口哨声,几个人喊道:“再唱一遍那歌,真好听。”(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四章 夏誓 歌声响起,有了故事中人物的加成,让石荠在这些人眼中更加好看,一个个笑吟吟地盼着陈健让这些人再演一次。 他们发誓这一次绝不会向上次一样冲向看台,纷纷回到座位上,即便刚刚看过一次,却还盼着再演一遍。 看起来大多数人都喜欢大团圆的结局,于是在众人安静下来之后,陈健又让人演了第二出戏。 很简单的大圆圆剧情,一个人跟随部族的军事首领出征,勇敢无比,立了战功,分到了奴隶,被提拔为伍长。回去种地,因为勇敢被女人喜欢,娶了美丽的女人,生了孩子。部族首领征召,放下锄头再上沙场,屡立战功,从伍长最终成为了城邑的大司马,越来越多的女人喜欢这个勇敢的男人……最终老首领病逝,众人推选大司马为城邑的新首领。 最完美不过的结局,两出戏一悲一喜,让第一次观看戏剧的族人念念不忘。 这一次谢幕还算完美,但大家还沉浸在故事中,陈健带头鼓掌,这才让掌声响成一片,叫好声不断。 两出戏私货满满。 鼓吹氏族家庭男耕女织的生活;让族人别忘记熔铸五兵时候的誓言;让族人牢记亲族血仇十世可报的仇恨观;以及……激发族人对束发的认同感和对西戎人的仇恨。 第二出戏更是在鼓吹让族人出征作战,毕竟戏中的那个人成为了大司马,成为了城邑的下一任首领,成为了许多女人喜欢的男人…… 陈健没有让演员站在台上用煽动性的语言去说他想携带的私货,而是将这些私货掺杂在其中。 或许族人暂时感受不到,远不如煽动更直观。 可那种煽动的直接描述,会让族人狂热但不会持久。这种润物无声地夹杂,反而会如种子一般深藏在族人内心,等待合适的机会便会萌发。 陈健很满意这次演出,因为他从第一幕悲剧中看到了族人的愤怒,愤怒的力量是可怕的,他需要这种力量。 伸出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一下,等到掌声都停歇后,陈健大声问道:“这两出戏好看吗?” “好看!” “比听故事有意思多了!” “以后旬休的时候就看戏吧,哪怕就这两出也好啊。” “我们要听石荠唱歌!” 此起彼伏的叫声中,陈健喊道:“戏是假的,却也是真的。就像我们梦到牛羊一样,如果没有见过牛羊,又怎么会梦到牛羊呢?你们听过渊的故事,他和他的女人是不是也会经历这种痛苦呢?” “先祖说:兄弟之间可以在族内打架,但却不准外人朝兄弟吐口唾沫。弟弟做错了自然有哥哥教训,可谁会让外人去打自己的弟弟?” “西戎人残暴无端,他们披散着头发,并不祭祀咱们的祖先,还把供奉着祖先的祭台砸毁,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什么是亲族?说着同样的话,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祖先,这就是亲族。亲族之间便是兄弟,西戎人却是外人,所以我个人是想要去帮住卫城的亲族兄弟。” “有人说:姬夏,西戎人可有六七千人呢!” “对,你说的很对,六七千人很多。可是他们其中又有多少只是削出木头作为兵器的奴隶?又有多少人能够像咱们这样勇猛?” “半年前在阳关,咱们用了六百人击败了草原诸部三千人,抓回来了多少奴隶?这一次,不只是咱们夏城,娥城的人也会出兵,加上尚在城中的卫城人,三城合力,六七千人又算什么呢?” “这一次,咱们有战车八乘,战马百匹,还有两城亲族,这一战会让西戎人知道,他们想要捣毁咱们先祖祭坛的想法只是做梦!” “先祖说:人如果只看到眼前的东西,前面就会有祸患出现。渊那天的话很有道理,西戎人是豺狼,他们不甘于满足只吃掉卫城。打老虎最容易的时候,是老虎还是幼崽的时候。” “大家想一想,咱们打败草原部族后,抓回的奴隶开垦了多少土地?这些土地又能让多少族人可以吃饱?可以上阵厮杀?可以空出更多的时间训练?如果西戎人攻破了卫城,抓了卫城的人当奴隶,那么他们会更强大。咱们现在出征面临六七千人,十年后他们生了孩子,积聚粮食,咱们要面对的可就是一万人甚至两万人。” “考虑到种种这些,我个人是支持出兵的。上次攻破草原部族,为咱们带来了一千多奴隶,换回了几十万斤粮食,每个出征的人都分到了一枚铜币。这一次如果要出征,有娥城的士兵,有更多的战车,也有更多的敌人。” “敌人多是好事吗?我要说,是好事,因为更多的敌人就意味着更多的奴隶!如果城邑再多出五百奴隶,那么修筑夏渠的劳役就不用征发了;如果多出一千奴隶,每年过年便可以每人从公产中多分一些货物和酒水……” “告诉我,想不想把那几千人都抓回来当奴隶?” 下面的族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想!” “那你们害怕那六七千西戎人吗?” “不怕!” “你们想让西戎人砸毁祖先的祭坛,逼迫咱们散开头发,把咱们的女人变为奴隶,让咱们的孩子忘却祖先吗?” “不想!” 陈健回过身,看着众位首领,问道:“今天议事会的人都在这里,大家一起商量下这件事吧。我是支持出兵的。你们呢?” 选出的那十三人除了狼皮前往卫城查看外,十二人全部站在了陈健这边。 几个首领看着那些被戏剧和陈健煽动起来的族人,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此时即便他们不同意也不行。 夏城的最高权力机构一直是城邑大会,议事会只是城邑大会的代议,因为很多事要处理,不可能每次都数千人一同商量。 氏族首领的权利源自族人的信任而非世袭的不可侵犯和权利神授,面对族人的态度,他们也只能同意。 氏族首领们并不是不同意出兵,而是不喜欢陈健这种独自煽动族人的做法,这样的做法让他们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比起一些专业性较强的事,他们不如选出的十三人,唯一所能依靠的就是氏族的支持,可这一切都被陈健践踏了。 如果族人的意见不需要他们来转述,那么他们存在于议事会的意义是什么呢? 只是这种情况之下,面对被走上人生巅峰的幻想煽动和异族仇恨煽动起来的族人,他们只能同意。 议事会第一次在族人面前表决,而不是在用墙壁挡住视线的屋子里做出决定,三十多人的议事会全员通过了出征的决议。 看台下的族人欢声雷动,陈健宣布道:“既然已经决议出兵,那么这就派人去通知娥钺。咱们种植完菽豆后,出兵解救卫城。” “这次出征,有功者赏,有错者罚。” “城邑的隶农也要跟随出征,作为第一批冲击敌人的人,砍下一个敌人的脑袋,便可以拥有野民的身份;砍下十个敌人的脑袋,就能享受国人的待遇。” “野民村落也要遴选出人跟随出征,最勇猛的村落将可以迁入城中,田税十取一,一切如国人待遇。” “城中出征的将士,不计人头的功勋,有军法官专门记录你们的功劳,功劳共分五等,一会会有军法官告诉你们。最末等的功劳可以分到一名奴隶,五个大贝;最高等的功劳,可以分到百名奴隶开垦一年的土地,并分到二十名奴隶,由城邑为你盖单独的屋子,并将你的功绩在祭祀的时候告诉祖先。” “这次出征,我希望每个人都威武雄壮,如虎如狼,如熊如罴,听从我的命令,跟随锣鼓声进退,看准旗帜冲锋,每个人都能立下功勋。” “以上,就是我对众人的誓言,这些话将要在祭祀中告诉祖先,并且成为规矩,只要我还是首领,就会遵守。” 陈健大声地说完了出征的誓词,下面的族人也都盟誓会遵守军纪不会私自退却,带着对战利品和奴隶的渴望,一个个兴奋不已。 誓词中,陈健一字不提氏族的利益,而是将原本应该是氏族的利益分割给了个人,几个氏族的首领极为不满,但在这时候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暗暗记住,互相看了几眼准备回去后在做商量。 他们都听出了问题,这样下去,一旦夏城这次获胜,氏族首领的地位已然岌岌可危。 木麻那十几个第一批出去单过的人用他们的屋子让氏族成员的心散了,再也不可能每个人都为氏族考虑了。 获胜,氏族首领得不到什么,因为他们不能出征打仗,相反陈健的地位将更加不可撼动。 隐约间,有几个氏族首领在心头生出一种不一样的想法:或许……这次战败,对氏族首领才是好的。战败了,姬夏将失去族人的信任,氏族成员分不到土地奴隶也只能重新依靠氏族,战死的怨气和失败的愤怒都将倾泻在姬夏的身上…… 然而只是这么一想,几个人赶紧摇头,将心中的想法驱赶出去,有些恐慌地看了看远处的城邑中先祖祭坛的方向,惊慌失措,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五章 调剂 想到与做到之间有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触犯别人的利益如同杀亲之仇,利益集团的争斗不可避免,或许会在首领皇帝出征的时候故意断粮、或许会把首领皇帝推进河里淹死再换一个。 暂时有了这个想法的首领们被陈健身上的光环吓到,连连祈求先祖原谅自己偶然冒出的念头,将这念头深埋心间。 夏城绝大多数的男人被陈健煽动起来,气势如虹,誓言如铁,让这些有异样想法的首领除了惴惴不安外再无他想。 一旁观看的娥黾虽然不是夏城人,却也跟随着夏城人的叫喊共同盟誓,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不至于如陈健般脸如朝阳心如暮光。 粟禾比较老成,可第一次经历这种宣传鼓动,内心竟然也有些激荡。虽然他还是觉得陈健有些冒险,甚至有些轻视敌人,此时此刻却不得不佩服陈健的手段。 “戏,是个好东西,应该将这个办法带回去。” 他这一次来夏城,从怀疑到震惊再到折服,终于确信夏城是一座可以和那些大族大城平起平坐的城邑了。纵然人口还少,可那些古怪稀奇的东西足以抵挡上万人。 人没有可以生,可以抢,可以归化;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旦传播开,每个人都会记得这些事物源自夏城。 他确信,夏城和姬姓,将在不久后响彻大河两岸的部族。 而如果这一次真的能够解围,哪怕不是如陈健所说的大胜,那也会在方圆数百里之内造成极大的影响。 至于最盼望陈健出兵的那些卫城人,更是欣若狂已,自己在夏城等了月余,总算在今天等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本来他们以为陈健不可能出兵的,否则不会这么推脱,然而今晚上一切都改变了。 几个卫姓用最大的礼仪向陈健行礼,感谢陈健与夏城人所做的一切,感谢他们前去帮助自己的亲族。 陈健看了一眼远处的渊,冲着身边的卫姓亲族道:“如果要谢,你们应该去谢谢渊,是他说服了我。他说的很对,同言同祖,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盟誓。”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连姓都没有的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几个曾经辱骂过他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向渊道谢之后,跟在渊的后面,竟然不敢超越渊走到前面。 陈健很有些欣赏这个牧牛出生的平民,回身问道夏城的族人道:“如果渊是夏城人,大家说会怎么样?” “当然是举荐为官。姬夏你不是说过吗?以后夏城为官的,要么是大家选出口碑最好的贤人,要么是学堂里学的好的孩子。至于姓什么,那又有什么关系?” 陈健笑问道:“那为什么姬姓多有为官的?” “咱们夏城姬姓为官的多,不是因为他们姓姬,而是因为他们跟随姬夏较早,学到的东西也多。贤与不贤,与姓何干?” 这番话让卫姓亲族听了很不舒服,渊则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陈健,俯首道:“多谢姬夏。” “渊,夏城既然与卫城是兄弟之城,你可愿意来我夏城居住?” 谁都看得出,这是在招揽,那几个卫姓亲族内心想,渊本来就是一个牧牛人,遇到这样的好事,答案不言自明。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渊却摇头道:“多谢姬夏,但我还是喜欢在卫城。夏与卫,兄弟之城,互通有无,来此居住也没什么。” “但如今既是我请动了姬夏出兵,回到卫城后,那些认识我的、喜爱我的,必然会赞赏我;那些曾经辱骂我、低看我的,也必然会敬佩我。夏城虽好,但并没有喜爱我与辱骂我的。” “一个人做了大事,如果不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不去听那些熟悉的人谈论,那么和穿着华美的衣服给瞎子看有什么区别呢?” 渊再三拜谢,最终用自己的理由拒绝了,说出的都是自己内心的话,并没有太多的遮拦。 陈健也没有再强留什么,日后总有相见的机会。 篝火逐渐熄灭,场地内的人也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离开,陈健连夜派人去了娥城,给娥钺送去口信,将誓词和出征的原由以及获胜的可能说了出去,让对方准备出征。 这次出征是劳师远征,不能如上次一样将部族绝大多数的轻壮人口都带走,需要留下很多的人守在家中,越发多的奴隶需要管理,陈健不想后院失火。 按照誓词中说的那边,他从那些隶农中选出了五十人,这些人作为第一批冲击敌营的人,也就是炮灰,必要的时候也是作为拖延敌人的诱饵。 即便知道打仗很危险,可那些隶农还是踊跃报名,不为别的,只为那野民的身份。 杀死一个人砍下一个人的头颅就能得到野民的身份,砍下十一颗脑袋就能成为国人。 十一颗脑袋有些遥远,可能会死,但至少是个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的希望,最大的苦难不是吃不饱穿不暖,而是完全断绝了希望的阶层固化。 陈健给他们配发的武器很简陋,没有衣甲,没有皮盾,只有短剑。 被选出的这些人除了配备了武器,还自己用蒲苇搓了一根草绳挂在自己的腰间,他们幻想着自己能够将敌人的脑袋缀满这根绳子,这样自己就能和那些城中的人一样了。 城外的野民村落,也在为出征做准备,他们是作为辎重兵出征,但陈健也从每个村落选出了十个最强壮的人,准许他们和那些隶农一起冲击敌营,用人头换取自己国人的身份。 身份不只是文化认同,更重要的是现实的利益:十五税一的轻税、不需要常年的徭役、年节时候城邑发的福利,以及土地。 作为野民和隶农,他们杀人立功只是个开始,只有成为国人之后,才有资格按照功劳分配土地。 其实陈健并不缺这百十人,无论是野民还是隶农,陈健给他们带去的希望只是短时间内快速增加城邑基本盘人口的办法。 孩子可以生,但养成年太慢。这些奴隶和野民原本也都是相近的族群,夏城的强大文化和现实的利益,以及强大的威力威慑,都能消磨掉他们的仇恨和不认同。 计划中每年从奴隶和野民中用各种借口遴选出百余人成为城邑的国人,每年逐渐增加,到十年左右人口危机爆发的时候,尽可能保证未成年和青壮年的比例不会严重失衡。 隶农和选出的野民战兵一共百人,他们都是最有希望在一年之内成为国人的那部分,陈健选的也都是强壮的听话的。 除了这些,野民村落出四百人作为辎重兵,路途遥远沿途也没有村落可供补给,必须要准备好路上的吃的。 城邑内选了二百五十人的战兵,加上二百人的新军,征调了城邑所有的驴子、牛车和一部分驽马,一共将近千人,这就是夏城这次出征的全部兵力。 草河南岸的河阴城作为后勤补给站,大量的炒面和干饼每天都从夏城运到那里堆积在仓库中。 非脱产的士兵每天还要继续劳作,拿到征召令的还要趁着晚上的时候打磨武器,用陶贝交换一些更好的衣甲,或是将出征前发下的陶贝换了酒喝。 脱产的新军仍旧每天训练,和平时并无二样,不过原本机械而又单调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些调剂。 那晚上演出结束后,陈健找到了石荠,问她愿不愿意成为新军的一员。 石荠很诧异,城邑可从不用女人打仗的。 “不是让你去上阵厮杀的,是让你再选三两个和你一样既好看,又聪慧,还能唱一手好歌的女人。” 石荠奇道:“还是演戏?演戏也能当新军了?这可奇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演的多好啊,你们想让大家生气的时候就能让大家生气;想让大家高兴的时候大家就会高兴。生气了可以比平时的力气大,高兴了可以忘了吃饭,怎么就和打仗无关呢?” 石荠笑道:“那我们是不是和新军一样的待遇啊?平时不用干活,就演戏就行?” “当然,就演戏、唱歌就行。不分土地,不分奴隶,但是每个月都有陶贝拿,吃饭也是在军营吃不需要回部族。” 石荠欢喜道:“那当然好了,你要是说出去,怕是女人们听到后,你这屋子都装不下哩。” “所以让你去挑选几个,鱼找鱼,虾找虾,你总能找到和你相似的人,换了别人就很难了。可有一点,你们也得能跟上新军的脚步,不能走一段路就累了,那可不行。” “哎呦,你可放心吧,好像就你们男人干活一样,前几天收麦我们不也一样干?我和她们说,谁要是走不了路,就不准来。” “那就这么定了。能唱能演,长得好看,走路能跟上众人行军就算合格。每个月吃喝用度由公产出,每个月还有一个大贝可拿。但不计战功,不分土地奴隶。” 就这样,夏城的第一个半正式的文工团就算是成立了,多出来六七个脱产人口,对于城邑如今的生产力来说完全养得起。 既可以调剂新军单调乏味的生活,又可以按照陈健所希望的那样,进行舆论宣传,传播私货,加速历史的进程。(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六章 分蛋糕 五月廿三,夏城的使者将陈健要兴兵救卫的消息传到了娥城,娥钺在听完信使的转述后,告诉信使自己将会领八百人跟随陈健一同出兵,日子就定在六月初八。 信使离开后,娥城中有些颇为不解。 “卫城远在西南,即便西戎人攻破了卫城,尚有夏城阻挡。我们出兵救卫,并不值得。” 娥钺皱眉道:“这次姬夏出兵救卫,一旦成功,卫城将和夏城走的更近。如果我们不出兵,夏城自己前去解围,那便是我们违背了盟誓,并且激怒了卫城。一个夏城咱们已然打不过,若是再加上卫城,两城以违背盟誓的理由攻打我们,我们又能怎么办?” “昔日与夏城盟誓同仇,我不出兵,城中人会觉得是我违背了盟誓。真要是夏城与卫城合力攻打,城中人也未必愿意拼死一战。” “如果我们和夏城一同出兵解救卫城,卫河总要拿出一些粟米奴隶感激,甚至于那些西南靠近西戎人的村落也会割给我们几个,以求将来西戎人再来侵犯的时候会伤及到我们的利益,这样将来我们就会和西戎人征战。这一战之后,卫城也只能跟在夏城与我们的身后。” 那几个人摇头道:“娥钺,你只想到了打胜,万一败了,卫城城破,我们也会折损人手。卫城破了,就算卫河感激,又拿什么表示谢意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数九摇头笑道:“战败?你们想想上一次姬夏派使者来借我们的奴隶时,可曾说过一点要出征的话语?” “没有。” “这才短短二十余天,难不成姬夏会忽然改变主意?自然不是,他肯定是早就想要出兵了,只是在等待机会而已。既然上次没有说让我们一同出兵的事,那就证明他有办法靠夏城就打败那些西戎人。如今忽然告诉我们六月初十之前必须出征,若是我们准备不足或是难以出征,那曲在我们违背盟誓,将来夏城便有了许多借口,真要是获胜之后联合卫城来娥城问罪,我们又打得过那些人吗?” 那几人虽然向来信服数九祭司的判断,此时却也有些不信,嘟哝道:“夏城一共才多少人?相隔三四百里,长途劳顿,难道他姬夏真的能够靠那几百人解卫城之围?” 数九无奈道:“上一次草原诸部来袭,我们以为夏城就算要胜,也最多是惨胜,那些草原人有马,总可以逃回去。结果呢?夏城不但大胜,还俘获了众多奴隶。夏城的事,难道是可以用常理去推测的吗?” 她接着说道:“这一次出兵只给我们二十天的时间,走到夏城还需要几天,短时间内我们又能集结多少人?一旦获胜,我们去的人少,夏城去的人多,卫河便要感谢,也要感谢姬夏,然后才是我们。打仗,要么是为了奴隶,要么是为了土地,打完仗后怎么分?还不是看谁出的力气大?” 一番话下来,娥钺也深以为然,叹息道:“我本以为姬夏不会出兵,没想到他竟然忽然决定出征,没有早作准备,这次出征八百人已是极限。数九说的很对,当我知道姬夏要出兵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仗必然获胜,卫城必然会给两城众多奴隶粮食。你们随我出征,一定要勇猛果敢,若是能够在功绩上压过夏城最好,若是压不过,也不能差太多。” 周围人已然明白过来,齐声回应。 或许是夏城古怪的地方太多,也或许是上次阳关之战六百破三千的震撼,竟然娥城的众人也有了些莫名的信任,总觉得陈健既要出兵,那肯定又会是一场大胜。 阳关之战和夏城崛起的事不只是娥城知晓,被围困万千的卫城当然也知道,所以当初城邑被围的时候,才抱着希望让人冲出城去求助。 只是已经过去了月余,一点消息都没有,西戎人继续在城外驻扎,并没有毁掉田地中的庄稼,也不急于攻城,似乎是想要将卫城彻底困死,等待秋天的收获。 两个月前卫城内乱的风波已经平息,那些叛乱者的谎言引起了一些波澜:杀死卫河换一位首领,与西戎人盟誓和平,便可撤兵…… 传播这些话的人大多都死了,大多数人不会去想这背后是真是假,甚至很多人不会去思考,只会听别人如何说。说得人多了,那就一定是真理。 受伤的卫河用尽了所有的手段稳住了局面,可卫城内仍旧不安稳。常年积攒下来的老卫城有姓氏的人和新的卫城没有姓氏的人的矛盾,在卫城连连获胜的时候,这些矛盾被上升期带来的利益所掩盖,如今城邑被围,终于有些不满和怨怒出现。 既然卫城是众人的,需要我们一起守城,那么将来再征战分配土地奴隶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区分对待有姓和无姓的呢? 除了这些矛盾,大量的西戎人奴隶也是一个不安稳的因素,卫城的军事制度导致了巨大多数的城邑生产是由奴隶完成的,这些西戎人奴隶也被围在城中。 在卫河重伤的时候,曾有卫城的人看着外面的西戎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给这些奴隶发放兵器,让他们出城和西戎人决战。 卫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气裂了伤口,流着血将城中的人叫在了一起。 “这个办法绝对不行,以后谁也不准想这样的办法。你分给他们武器,这武器上沾染谁的血又是你能决定的吗?一旦发放了武器,这些奴隶或许就会和外面的西戎人站在一起,攻下卫城。” 被指着的人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可以许诺给奴隶们土地和自由,他们会为了这些东西打仗的。” 卫河叹了口气,互相想起那天派人出去救援时找到自己说了几番道理的渊,那只是个无姓的牧牛人,也只是谈了几句,可这见识却要比自己的这些亲族要高。 “父亲留下了卫城,也留下了卫城的法度。一棵树要有根,才能枝繁叶茂。卫城的根是什么?是卫姓亲族,是卫城的这些人每日训练厮杀,靠奴隶们种植土地,这就是卫城的根。” “你让奴隶拥有了土地,让奴隶打仗,计算他们不能和西戎人一同攻打咱们,十年后,奴隶们有了土地,奴隶们可以参军打仗,那么族人又怎么愿意去训练吃苦呢?反正打仗有奴隶,那就让奴隶去打仗好了,我们睡着女人在家里喝酒岂不更好?到时候即便还有法度,可又有几人能够遵守?真到那一天,卫城的城墙还在,可卫城的人却没了。” 那人仍旧不服气,说道:“夏城和娥城并不是这样,我听说娥城中一部分人也是原来的奴隶。” 卫河急道:“有的果子是苦的,酿酒的时候需要加些香草掩盖苦味;有些果子是甜的,酿酒的时候要注意不能酿酸了;都是果子,酿酒的办法还要根据苦甜而不同,治理城邑难道能一样吗?这些话以后谁也不准提,谁要提了,就是在撼动卫城的根基!” “可是……西戎人太多……” “多又怎么样?今天发给奴隶武器和土地,打败了西戎人,十年后卫城还是会成为西戎人的卫城,那些奴隶难道会忘了他们体内的血吗?勇士要死,也要死的痛快些,难道有勇士愿意瞎了眼睛、残了手脚,只为多活十年吗?再说,卫西已经出去求援,姬夏和娥钺会出兵的!” 从未有过的严厉措辞让那些人不再多说,然而卫河心中对于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心中也没有底,姬夏和娥钺真的会出兵吗? 几天后,卫河拖着还有伤的身体,出现在了城墙上,将所有的卫城人叫在了一起,除了奴隶,不论是那些有姓氏的还是没有姓氏的,都已齐聚。 城外的西戎人离得很远,但人数众多,城中经过内乱和奴隶的不稳以及那次山谷伏击战的惨败,已经难以调动机动兵力出城和西戎人决战了,城中的奴隶不能都杀了,所以要分出大量的人去看管那些奴隶。 城中的人没有绝望,但却有些恐慌,纵然粮食还够,可到底要被围困到什么时候呢?那些西戎人村落的土地再有几个月就要收获了,自己的私田和城邑的公田也在城外,到时候都会被西戎人带走。 出去求援的人许久都没有回来,虽然没有人说,可很多人心里都知道,那些人或许死了,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守在城墙上的那些无姓的人无精打采,之前传播的那些谎言卫姓亲族相信的很少,或者说相信的是为了自己群体的利益而去相信,但这些无姓的人却有很多相信的。 既然以前打仗分奴隶的时候,你们卫姓的亲族可以多分多占,我们只能喝口汤,平日还要劳作,那么这卫城是你们的,不是我们的。 卫城南边就是大河的一条河岔,卫城有一些吹起的羊皮可以洑渡,可是这些羊皮筏子大多都是卫姓亲族的,真要是城邑被攻破的那一天,那些人或可一走了之。 当卫城之前攻打西戎人的时候,强盛的武力和卫姓亲族吃肉之后剩下的汤水能够让这些无姓的城民满足,可如今种种猜测和不安中,城邑被围,解围的人迟迟没有音讯,终于让这些人有些兴致索然。(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七章 方舟如果只能装下几个人 “换个首领,对我们这些不是卫姓亲族的人有什么影响吗?难道换了个人当首领,就能让卫姓亲族的人把奴隶和土地主动分给我们吗?当然不会,首领还是卫姓亲族的人选出来的,他们会选一个从他们身上割肉的人去当首领吗?” 这样的怪话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刚一听,这些无姓的人都觉得很有道理,似乎说这些话的人是在支持卫河。 然而再一想,既然没有什么区别,那么谁当首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一样要打仗?一样打完仗后分的东西少?那你们卫姓亲族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我们不管,换首领就换呗。要是换了首领能和西戎人不打仗,换了或许还能好点呢。 这些谣言也是卫河拖着受伤的身体还出来巡视的原因,初始他也以为这些话是为了平息那些谣言,可等他想通了这些话其实是在割裂卫姓亲族和无姓城民之间联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潜藏在暗处的人是要坑死自己。 他可以很确定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亲族,但是谁,他一时难以找出来。 卫城的人对这个年轻的首领还缺乏足够的尊重,卫河觉得如果是自己的父亲还在,凭借威望就足以让这些人不会生出种种想法。 本以为自己将叔叔从夏城换回来杀掉,自己首领的位子已经安稳,可等到成为首领才知道血脉只是父亲威望的一种延续,这种延续会逐渐变淡,需要自己做出足够的事才能让城中的所有人都信服。 此时面对着这些城中的人民,看着外面围困的西戎人,卫河才知道这时候还是要靠众人的。 卫姓亲族的利益他暂时不敢触碰,他也曾想过,以后卫城不再分有姓者和无姓者,不再分老卫城人和新卫城人,按照功勋来分奴隶和土地,不再有多分少分的事端。 可他知道自己一旦说出这句话,以他刚刚成为首领一年多的底蕴,只怕很快就会横死在自己亲族的手下。 核心利益不敢触碰,但却可以用别的办法来蒙蔽这些人,缓和这些被传言释放出的不满。 站在城墙上挥挥手,一些效忠于他的扈从亲卫抬出了仓库中所有的羊皮筏子。 “卫城的后面就是大河,筏子可以过河,可以活命。可是这城是我父亲带着大家建起的,这土地是我们一点点开垦出来的,既然都是卫城人,就算要走也要一起走。” “可是筏子不够,还要留下一些人守在城中,不可能所有人都走。既然不能所有人都走,那就谁都不走,我卫河发誓,就算西戎人攻破了卫城,我也不会乘着筏子离开。我会和你们在一起!和卫城在一起。” 筏子,不是矛盾的本质,只是利益分配矛盾在极端条件下的表象,但即便是表象,也足以让这些不满的无姓之人多少觉得有些满足。 卫河亲手拿起火把,将逃命用的羊皮筏子一把火烧掉,大声道:“有人说,一旦西戎人要攻下城邑的时候,我卫河和卫姓亲族都会乘着筏子逃走。现在筏子烧了,难道你们还要相信那些话吗?” 那些卫姓亲族一些人觉得愤恨,这断绝了他们逃生的可能;另一些人则觉得这样很好,没有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而卫城如果没了,奴隶没了,土地没了,就算活着又能怎么样呢?还不如骗骗这群人效死守住卫城呢。 烧毁了这些在极端情况下不均的存在,卫河又道:“我个人有很多土地,有很多奴隶。一旦赶走了西戎人,所有守城的人,每人分粮食百斤,分奴隶一名!” 当着众人的面,他让扈从砸开了自己的仓房,指着里面堆满的粮食道:“这些,都是你们的了!一会按照人口来领取。如果西戎人攻下城邑,这些粮食他们会带走绝不会留给你们。” “西戎人说,只要杀了我换个首领,他们就会退兵,因为我和我的父亲杀了很多的西戎人。但是你们一定记得那个夏城来的老兵说的那些流传在夏城的故事,一群羊在头羊的领导下,总是用犄角抗击着恶狼,可犄角总不如尖牙利爪,每次都有羊受伤或是被狼吃掉。有一天狼告诉这群羊,我们之所以咬死你们,是因为你们的头羊总是用犄角顶我啊,只要你们把头羊驱赶出羊群,我们就再也不吃你了。” “那个夏城人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你们都笑,可难道现在和那个故事不一样吗?” 下面的人沉默不语,夏城的商队总会跟着一群残废的人,他们喜欢讲故事,讲夏城的传说,讲夏城的事,以及一些他们没听过的有趣的故事,时间一久,这些故事在卫城已经耳熟能详,包括夏城人的祖先是怎么从大河两岸来到这里之类的故事。 羊和狼的故事他们听过,或许卫河讲道理他们很难听进去,这道理也很难讲清楚,但用大家都知道的故事来讲,却又很容易理解,似乎,的确就是那样。 卫河又道:“人在痛苦悲惨的时候总会很自然地喊天啊之类哭天抢地的话,因为天地造就了人;人在被别人欺负的时候总会首先想到找自己的兄弟,因为兄弟亲族不可断绝。我们与夏城、娥城乃至大河两岸的诸部,都是兄弟,难道你们有被别人欺负的时候找自己的兄弟,他不帮你的时候吗?” “没有!你们也知道,卫河去了夏城,还有些人去了大河的下游,那些兄弟亲族肯定会出兵帮我们。他们为什么现在没有回来?是因为出征需要时间。如果姬夏拒绝,那些出城的人还有父母妻儿在城中,难道他们会不回来吗?” 欺骗之后,那些原本对解围无望的人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或许只是巧合,也或许是为了验证卫河的话,城墙上观察瞭望的卫城人忽然兴奋地大声喊道:“马!马!夏城的马!” 夏城的商队和使者来过卫城,他们认得马,甚至把马当成了夏城的标志。 卫河其实自己也不相信刚才说的那番话,所以在听到城墙上的呼喊声时,明显地失态了,踉跄了一下,身边的扈从急忙扶住,他快步爬到了城墙上。 很远的地方,十几个人骑着马给那些西戎人造成了混乱,西戎人很想抓住这几个斥候,可却难以抓住。 领头的是狼皮,跟着的是夏城最好的斥候,喜欢冒险和刺激的狼皮带着人查看西戎人的布置,靠着战马的速度竟然如同出入无人之境,西戎人想要围住他们,狼皮却总会带着斥候们在包围圈合拢之前逃开,欺负西戎人没有代步工具。 他只是一时兴起,却给卫城人带来了希望,让卫河的话从谎言变成了事实。 卫河暗暗祈祷着先祖的庇护,远远看着那一群人飘然而去,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夏城……会出兵的。”(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八章 摧枯拉朽的胜利(上) 夏城当然要出兵,只是出兵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狼皮回到夏城第二天,便是娥钺约定的前往夏城的日子,夏城众人也在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陈健则带着榆钱儿在娥城人前来的必经之路的亭子附近找蚂蚁窝,小声在榆钱儿耳边嘀咕了几句,榆钱儿一脸惊讶,却还是按照陈健说的去准备。 夏城出征的士兵在亭子附近排列,远远地看到了娥钺带来的士兵,陈健给榆钱儿使了个眼色。 娥钺是相信陈健是获胜的办法的,数九占卜后也告诉娥城的士兵这一次必然会大胜。 这一次出征,数九作为部族的祭司,也要跟随众人前往夏城,在出征前祷告天地祖先,也为了让出征的士兵们确信这一次会获胜。 数九有很多占卜的办法可以选择吉凶,但都不直观,族人们无法一个个地传看那些烧裂的肩胛骨,他们也未必能够看懂,占卜的纹路只有祭司才能看出。 娥城的士兵都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六七千的西戎人,这些西戎人已经学会了种粟,不再是那种蜗居在洞穴中的蛮人,即便卜辞大吉,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两城相加也不到两千人,还是长途远征,惴惴不安也是不可避免。 绝大多数娥城的士兵只是在当初陈健征伐陨星部族的时候有过惊鸿一瞥,剩下的都只是听闻。 那一瞥的回眸,夏城并没有给娥城人带来太深的印象,破衣烂衫外加征战后的疲惫。 这一次再见,却又不同。 军阵之前是并排的八辆战车,都是驷马为挽,车右身披皮甲,车左长弓在身,屹立不动。 战车之后,便是制服统一的新军,所谓制服也不过是经过靛青染色后的丝绢包头巾,夏风中舞动着,如林如山。 那些隶农和野民组成的冲击军阵很稀疏,人人手持短剑,身上还携带着自己准备的各种其余武器,诸如标枪、换到的皮甲之类。 整个夏城的军队也不过千人,但是陈健让众人故意拉开了一下间距,排列整齐后,让对数字不甚敏感的娥城士兵又多了几分信心,似乎这一次大胜还真有可能。 娥钺与陈健见礼后,两人正要对着士兵们说点什么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军阵忽然间有些躁动,不少人朝着不远处张望着,脸上满是诧异。 陈健也假装不解,与娥钺一同走到不远处的一片平地上,娥钺心头猛然一颤。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的蚂蚁,在地上排列着,站到远处一看,明显是一个字,一个夏城的文字。 数九一生中也见过不少古怪的事情,作为祭司她也掌握着很多的占卜技巧,可这样的事却从未见过。 她认得不少夏城的文字,因为是象形会意的缘故,为数不多的字很容易认识。而那些古怪发音的字,都会有最简单的几个常见的字反切注音,并不难学。 这些黑色的大蚂蚁仿佛大地手中的笔墨,在沙土上写出了一个诡异的“吉”的字样,这是娥城卜辞中最好的预兆,在夏城中也有大胜而归的意思。 蚂蚁写就的字就在众人眼前,这不是听说,而是亲眼所见,无论是娥城还是夏城的士兵,都发出了一声轻叹。 夏城的神权和占卜意味要轻一些,在娥城,数九是仅次于首领的存在,双方交流频繁,夏城的人本就相信先祖的指引,但先祖的指引大多由人的双手和头脑来展现,这还是第一次用自然现象来体现。 士兵兴奋地对着他们看到的吉兆喊叫,数九心头也是疑云密布,难不成这真是先祖的指引? 陈健则趁着众人惊讶的时机喊道:“夏城与娥城的将士们,这一次出征的结果,上苍天地已然告诉了我们答案,必胜!你们可认得那个字?” 夏城的士兵们多少认得几个字,白灰刷的字迹满城都是,每个月学不会还要受罚,当然认得,齐声喊道:“吉!大胜而归之意!” 随着夏城士兵的呼喊,娥城的士兵精神大振,也跟着喊道:“吉!大胜而归!” 两城的士兵再无怀疑,原本心头的那一丝担忧顷刻无踪,跟着陈健大声呼喊着必胜之类的话。 夏城的首领们也都惊讶不已,唯独榆钱儿嘴里含着一块枫糖,暗道:“好端端的枫糖给了蚂蚁吃,未免可惜了。” 她知道蚂蚁只是为了吃糖,哪里认得吉凶二字?可其余人并不知道,战前便知道了大胜的结局,兴奋之余也将担忧去除。 蚂蚁是大地给众人的启示,夏城与娥城都是农耕的部族,土地是很重要的神位,这种占卜的结果也就更加可信。 借着众人兴奋的劲头,陈健又道:“虽然先祖给出了我们指引,这一战必然胜利,但诸位将士也要听从首领的命令,不能私自退却,不能临敌慌乱,跟随鼓锣角号之音前进。不要说先祖的指引,就算是孩子听妈妈的教导,不跳进水里就淹不死,不站到火里就烧不死,难道这些话不对吗?可如果非要往水里去火里跑,还是会死。道理是一样的,胜利是一定的,但这胜利需要听从首领的命令。” 娥钺点头道:“正是如此,两城共同出兵,我在此和姬夏盟誓,在夏城没有撤退之前,娥城也不后退一步,如有违背,必遭灾祸。” “夏城也是如此,如果娥城不退夏城后退,也受洪火灾祸,先祖再不庇佑!” 两人共同祭祀了祖先和天地,奉上贡品,歃血盟誓,陈健让红鱼念了一篇早就写好的出征誓词,大意就是西戎人如同恶狼非我族类不可满足,我们要出征救卫城,这是先祖希望看到的,也必然会指引我们大胜而归之类。 士兵们被安排在夏城附近暂时休息,娥钺等人则和陈健一同商量出征要面对的事。 对娥城来说,这是第一次出征四百里之外,如何吃饭如何休息,这都是一个大问题。 夏城曾经出征过草原,虽然那一次人数也不多,可毕竟有过经验。 “姬夏,这一次我们要走多久?” “四百里,一千八百人行军,恐怕要走十天。不可急切,每天都要派出斥候,晚上早早扎营,步步推进。卫河上次便是急躁了,以至于被西戎人在山谷伏击,这个教训我们不能不吸取。” 娥钺沉思道:“去十天,若是击败了西戎人,卫城的粮食我们便可食用。但西戎人只怕未必和我们决战,拖延我们,这一次要准备一个月的粮草。算上牛马,每天单单吃饭就要六七千斤粮食,一个月便是十八万斤。一千八百人,每人竟要携带百斤的粮食?” 一人携带百斤粮食,如何走路? 陈健道:“一千八百人的队伍中,真正的战兵也就千人,剩下的都是辎重兵。我已将足够大军吃用一月半的粮草堆积在河阴城中。初始几天,都靠辎重往来运输。一旦遇敌,每人携带三十斤干粮便足够了。” 这话说的自信满满,甚至有些张狂,这也是娥钺第一次见到陈健的这一面,以往陈健在他心中是个年纪不大却极为沉稳的人,小心翼翼,可这一次竟然如此自信。 数九暗暗计算,三十斤粮食,也就人吃马嚼六七天。 “难不成姬夏觉得到达卫城后,六天之内就能破敌?那可是六七千人,哪有那么容易。纵然占卜为吉,可也要小心为上。” 陈健哈哈笑道:“那大家就擦好眼睛等着看吧。本来三城约好,五月在夏城齐聚,勇士较量技艺,可惜被西戎人打乱了兴致。这样也好,打败他们押解俘虏归来,祭祀祖先后再做较量。六七千人,不过是六七千奴隶,到时候只怕厩舍不够用。” 那几人都干笑了几声,心中难以相信。 爬的越高,摔下来固然摔得越狠,可一旦成功,因为爬的高,也就万众瞩目。 一旁的粟禾在干笑一阵后,问道:“姬夏,我听人说起过夏城的战车厉害,恐怕你觉得三五日之内就能击败西戎人的信心也是源于此……只是,百步宽的草河,那要如何过去呢?” 一言既出,众人都看着陈健,觉得粟禾这一瓢冷水浇的正好,大战之前,尤其是作为首领,是不能够太过自信,需要小心翼翼。 然而谁都没想到陈健只是愣了片刻,便笑道:“区区百步的草河,不出三天,便成通途。你们可信?” 夏城众人齐声道:“当然信的过姬夏。” 其余人见夏城人深以为然,心中觉得有些无奈,或许是夏城胜过几次,竟让这些夏城人对陈健如此信任。 他们都知道夏城有船,人可以过河,马可以泅渡,可是战车巨大,怎么装在船上? 三天之内,天堑变通途,这怎么可能? 天堑变通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修桥。这些人不是没见过桥,但桥的概念在他们眼中还是一根横贯小溪两岸的原木,从没人想过宽达百步的草河上会出现一道虹桥。 陈健想的桥,自然是浮桥,早在一月之前他就在考虑,之所以一直没修,是在等娥城的人来到。 从见面开始,陈健就一直说一些听起来颇为张狂的话,他是故意的,因为他想让这次出征在三城的故事中变得更有神话色彩,而这个神话的主角就是他和夏城。 爬的高摔得固然狠,自信太大,会留下投鞭断流的雄心变成风声鹤唳的笑话;但也一样会留下摧枯拉朽视若草芥谈笑间西戎灰飞烟灭的玄奇,成为三城人饭后酒中的谈资。 其中差别,无非是胜败而已,他人的评价向来都是惟结果论的。 所以为了保证这些话成为自信的宣言而不是笑话,陈佳早就琢磨好了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以保证打完这一仗之后,无论是娥城还是卫城的人,对自己都会信服。 前一世的记忆中,浮桥最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商周时代。在华夏最早的家族叙事史诗的记载中就有浮桥的记载:《诗经》的第二篇“大雅、大明”,就是一曲史诗,从天命难测殷商必亡引出王季娶太任,到文王出生迎娶太娰,再到武王伐纣姜尚辅佐,气势恢弘。 只是因为某个异族殖民的遗留落后丧失了话语权,提起史诗,前世的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胫骨坚固的阿开亚人和捷足的阿基琉斯”,遗忘了“檀车煌煌,时维鹰扬”,甚至于连共和、大同、内阁、天下为公之类的概念也成了舶来品,似乎传统就该是满清那样。 然而传统并不是那样的,文王在渭河边遇到了太娰惊为天人寤寐思服,最终圆梦娶回家。关关雎鸠作为诗经第一篇,又是周南国风,文王与太娰的相遇未必不是如此浪漫,,最后的钟鼓乐之或许不是君子的幻想而只是在叙述史实。为了迎娶太娰,文王“造舟为梁,不显其光”,搭建浮桥,钟鼓齐鸣。 夏城是有条件搭建这样的浮桥的,百米宽的草河被螺岛一分为二,可以利用螺岛作为中转,减少桥面的摇晃程度。 夏城的人对于陈健的话向来相信,娥城的人和粟禾等人自然不信能够在短短三天内搭建一座桥。 陈健将搭桥的办法说出后,带着这些人到了河边,岸边还有上次剩下的木头,大量的树皮船里也装满了石头砂子用来压仓。 “只需要将船并在河心,上面铺上木头,战车足以同行。” “可是,这样船岂不是会随着水流向下飘动?” “看到中间的螺岛了吗?用两根绳子,一端绑在北岸,一端绑在螺岛上,这样拉住船只,水流向下,就会让绳子绷紧,两面受力,当然就稳固了。” 数九笑道:“这个办法是好,只是姬夏,你要考虑绳子的长短,要是一边长了,船就会偏斜到长的那边,甚至会在水中打横。” “是啊,姬夏,谁都知道如果冬天把太阳拉的近了,会暖和一些,可是谁又能做到呢?” 陈健还没说话呢,榆钱儿已经等不急说道:“我哥哥既然说了,就能做到的。” 数九亲昵地拉着榆钱儿的手,摇头失笑,看得出榆钱儿很相信陈健,自己也希望能够相信陈健,让娥钺早些出征快些回来,可是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陈健自然是早有准备,直接说道:“娥钺首领,搭桥之事,需要勇士协助,你可愿意让我暂时带着娥城的兵士在三天之内修出一座桥?” 娥钺点头道:“自然可以。不上阵之前,如何吃饭如何行军,还是需要听姬夏的。两个头的孩子是活不下来的,牛耕地的时候若是走两个方向也是无法耕种的。” 只是修桥,而非决战时候的分配,娥钺没有丝毫的犹豫,心中也有些好奇,想要知道陈健是不是真的能在三天之内将桥修出来。 若是能够修出来……那岂不是他说的话都能做到?行军到卫城之后,五六天之内就能将六七千西戎人全数击败? 带着种种疑惑,将掌兵的半片玉符交给陈健,告诉娥城的士兵修桥之时,需要全都听姬夏的。 士兵们看着宽阔的草河,比较着他们所见过的十余步长的木桥,连连摇头,这要如何能够在如此宽阔的草河河面上架桥? 最为好奇的就是数九,凭着多年当祭司的直觉,从那些蚂蚁出现了字迹之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看到夏城之外的众人都不怎么相信陈健,她暗道:“或许,他真有办法?” 陈健接过娥城的半片兵符,暗暗摩挲了一下,随即收好。 其实他早有准备,无非就是利用三角形原理测算好两边的绳子长度。所需要的仅仅是勾股定理和一个笔算开平方,放在前世义务教育的初二水平,但在这里却可以支撑他的野心。 先将士兵们分成两族,划船将大量的原木堆放在螺岛上,自己则带着夏城学堂里的孩子们,装模作样地测量了一番。 计算的时候数九看着陈健用古怪的算法和夏城的数字快速地得出了答案,心中羡慕不已,里面的原理她懂,一年前夏城还需要向娥城求种子的时候她从陈健这里学过,可具体做起来她终究还是不如陈健熟练。 恍然间,她明白过来,其实这个办法自己也想到了。但是……如何算出绳子的长度?如果是她,利用筹算或许用一个月的时间能够解开,至少开方这个计算,她是绝对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完成的。 陈健没有用三天,在装模作样的测量完毕后,很快解出了答案,吩咐孩子们按照夏城的度量衡去截取麻绳。 数九悄悄问了一个数字,开方她不熟练,可是反向乘积她是会算的,半晌之后抬头,满脸惊讶……竟然对了,一丝不差? 这只是其中一段绳子,整座浮桥纵然有螺岛作为中转,那也需要三四十段绳索,他居然只用了一会功夫就算出来了? 一瞬间,数九忽然觉得有些苍老,自己从小跟着母亲学那筹算之法,即便嫁给娥钺成为娥城祭司后,仍旧没有耽搁下,数十年的苦心,本以为陈健只是形算上占优,数算之上自己一直觉得和他不相上下,然而今天却让她有了一种浓重的挫败感。 看着天边的夕阳和已经开始搭建的浮桥,数九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终于又折回,沉浸在陈健书写的那些古怪算法上,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除她之外,那些曾以为陈健有些张狂的人不再做声,第二天中午早早地找到了陈健,躬身拜服,因为浮桥已经搭起了大概。 三十多道绳索拉动着沉重的船只,靠水流的力量和绳子的拉力保持平衡,波澜微动,可船只却一动不动,竟似扎根在水中一般。 原木和木板已然铺满了桥面,几个人牵着马在上面走过,略微有些摇晃,却可以通行。 没用三天,当战车被人推动着走过浮桥到达螺岛的时候,这些参与架桥的士兵,不论娥城的还是夏城的,甚至卫城的那些报信的,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赞叹,山呼海啸。 这不仅是一座桥,更是他们眼中的姬夏说话算话的体现。 从占卜到天地间给出的吉兆卜辞,这些已经让他们相信自己会获胜。 当陈健告诉众人这次出征,靠近卫城后最多五天就能战而胜之的时候,一半的人相信,另一半的人觉得总能胜利,但或许要更久。 当陈健告诉众人三天之内,天堑变通途的时候,仍旧是一半相信一半不信。 如今桥已搭完,那些曾经不信的人不得不相信,转而又连带着相信了这一次大战很快就会结束的话语。 赞叹的呐喊声,不仅仅是为了陈健,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希望有一个能够带着他们获胜的领袖,而不是失败。 踏上桥面的娥城士兵小声嘀咕着:“咱们肯定能获胜,因为姬夏说了,最多五天就可以战胜那些西戎人。” 夏城的士兵偶尔听到,会很自然地昂头道:“当然。”(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八章 摧枯拉朽的胜利(上) 夏城当然要出兵,只是出兵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狼皮回到夏城第二天,便是娥钺约定的前往夏城的日子,夏城众人也在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陈健则带着榆钱儿在娥城人前来的必经之路的亭子附近找蚂蚁窝,小声在榆钱儿耳边嘀咕了几句,榆钱儿一脸惊讶,却还是按照陈健说的去准备。 夏城出征的士兵在亭子附近排列,远远地看到了娥钺带来的士兵,陈健给榆钱儿使了个眼色。 娥钺是相信陈健是获胜的办法的,数九占卜后也告诉娥城的士兵这一次必然会大胜。 这一次出征,数九作为部族的祭司,也要跟随众人前往夏城,在出征前祷告天地祖先,也为了让出征的士兵们确信这一次会获胜。 数九有很多占卜的办法可以选择吉凶,但都不直观,族人们无法一个个地传看那些烧裂的肩胛骨,他们也未必能够看懂,占卜的纹路只有祭司才能看出。 娥城的士兵都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六七千的西戎人,这些西戎人已经学会了种粟,不再是那种蜗居在洞穴中的蛮人,即便卜辞大吉,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两城相加也不到两千人,还是长途远征,惴惴不安也是不可避免。 绝大多数娥城的士兵只是在当初陈健征伐陨星部族的时候有过惊鸿一瞥,剩下的都只是听闻。 那一瞥的回眸,夏城并没有给娥城人带来太深的印象,破衣烂衫外加征战后的疲惫。 这一次再见,却又不同。 军阵之前是并排的八辆战车,都是驷马为挽,车右身披皮甲,车左长弓在身,屹立不动。 战车之后,便是制服统一的新军,所谓制服也不过是经过靛青染色后的丝绢包头巾,夏风中舞动着,如林如山。 那些隶农和野民组成的冲击军阵很稀疏,人人手持短剑,身上还携带着自己准备的各种其余武器,诸如标枪、换到的皮甲之类。 整个夏城的军队也不过千人,但是陈健让众人故意拉开了一下间距,排列整齐后,让对数字不甚敏感的娥城士兵又多了几分信心,似乎这一次大胜还真有可能。 娥钺与陈健见礼后,两人正要对着士兵们说点什么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军阵忽然间有些躁动,不少人朝着不远处张望着,脸上满是诧异。 陈健也假装不解,与娥钺一同走到不远处的一片平地上,娥钺心头猛然一颤。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的蚂蚁,在地上排列着,站到远处一看,明显是一个字,一个夏城的文字。 数九一生中也见过不少古怪的事情,作为祭司她也掌握着很多的占卜技巧,可这样的事却从未见过。 她认得不少夏城的文字,因为是象形会意的缘故,为数不多的字很容易认识。而那些古怪发音的字,都会有最简单的几个常见的字反切注音,并不难学。 这些黑色的大蚂蚁仿佛大地手中的笔墨,在沙土上写出了一个诡异的“吉”的字样,这是娥城卜辞中最好的预兆,在夏城中也有大胜而归的意思。 蚂蚁写就的字就在众人眼前,这不是听说,而是亲眼所见,无论是娥城还是夏城的士兵,都发出了一声轻叹。 夏城的神权和占卜意味要轻一些,在娥城,数九是仅次于首领的存在,双方交流频繁,夏城的人本就相信先祖的指引,但先祖的指引大多由人的双手和头脑来展现,这还是第一次用自然现象来体现。 士兵兴奋地对着他们看到的吉兆喊叫,数九心头也是疑云密布,难不成这真是先祖的指引? 陈健则趁着众人惊讶的时机喊道:“夏城与娥城的将士们,这一次出征的结果,上苍天地已然告诉了我们答案,必胜!你们可认得那个字?” 夏城的士兵们多少认得几个字,白灰刷的字迹满城都是,每个月学不会还要受罚,当然认得,齐声喊道:“吉!大胜而归之意!” 随着夏城士兵的呼喊,娥城的士兵精神大振,也跟着喊道:“吉!大胜而归!” 两城的士兵再无怀疑,原本心头的那一丝担忧顷刻无踪,跟着陈健大声呼喊着必胜之类的话。 夏城的首领们也都惊讶不已,唯独榆钱儿嘴里含着一块枫糖,暗道:“好端端的枫糖给了蚂蚁吃,未免可惜了。” 她知道蚂蚁只是为了吃糖,哪里认得吉凶二字?可其余人并不知道,战前便知道了大胜的结局,兴奋之余也将担忧去除。 蚂蚁是大地给众人的启示,夏城与娥城都是农耕的部族,土地是很重要的神位,这种占卜的结果也就更加可信。 借着众人兴奋的劲头,陈健又道:“虽然先祖给出了我们指引,这一战必然胜利,但诸位将士也要听从首领的命令,不能私自退却,不能临敌慌乱,跟随鼓锣角号之音前进。不要说先祖的指引,就算是孩子听妈妈的教导,不跳进水里就淹不死,不站到火里就烧不死,难道这些话不对吗?可如果非要往水里去火里跑,还是会死。道理是一样的,胜利是一定的,但这胜利需要听从首领的命令。” 娥钺点头道:“正是如此,两城共同出兵,我在此和姬夏盟誓,在夏城没有撤退之前,娥城也不后退一步,如有违背,必遭灾祸。” “夏城也是如此,如果娥城不退夏城后退,也受洪火灾祸,先祖再不庇佑!” 两人共同祭祀了祖先和天地,奉上贡品,歃血盟誓,陈健让红鱼念了一篇早就写好的出征誓词,大意就是西戎人如同恶狼非我族类不可满足,我们要出征救卫城,这是先祖希望看到的,也必然会指引我们大胜而归之类。 士兵们被安排在夏城附近暂时休息,娥钺等人则和陈健一同商量出征要面对的事。 对娥城来说,这是第一次出征四百里之外,如何吃饭如何休息,这都是一个大问题。 夏城曾经出征过草原,虽然那一次人数也不多,可毕竟有过经验。 “姬夏,这一次我们要走多久?” “四百里,一千八百人行军,恐怕要走十天。不可急切,每天都要派出斥候,晚上早早扎营,步步推进。卫河上次便是急躁了,以至于被西戎人在山谷伏击,这个教训我们不能不吸取。” 娥钺沉思道:“去十天,若是击败了西戎人,卫城的粮食我们便可食用。但西戎人只怕未必和我们决战,拖延我们,这一次要准备一个月的粮草。算上牛马,每天单单吃饭就要六七千斤粮食,一个月便是十八万斤。一千八百人,每人竟要携带百斤的粮食?” 一人携带百斤粮食,如何走路? 陈健道:“一千八百人的队伍中,真正的战兵也就千人,剩下的都是辎重兵。我已将足够大军吃用一月半的粮草堆积在河阴城中。初始几天,都靠辎重往来运输。一旦遇敌,每人携带三十斤干粮便足够了。” 这话说的自信满满,甚至有些张狂,这也是娥钺第一次见到陈健的这一面,以往陈健在他心中是个年纪不大却极为沉稳的人,小心翼翼,可这一次竟然如此自信。 数九暗暗计算,三十斤粮食,也就人吃马嚼六七天。 “难不成姬夏觉得到达卫城后,六天之内就能破敌?那可是六七千人,哪有那么容易。纵然占卜为吉,可也要小心为上。” 陈健哈哈笑道:“那大家就擦好眼睛等着看吧。本来三城约好,五月在夏城齐聚,勇士较量技艺,可惜被西戎人打乱了兴致。这样也好,打败他们押解俘虏归来,祭祀祖先后再做较量。六七千人,不过是六七千奴隶,到时候只怕厩舍不够用。” 那几人都干笑了几声,心中难以相信。 爬的越高,摔下来固然摔得越狠,可一旦成功,因为爬的高,也就万众瞩目。 一旁的粟禾在干笑一阵后,问道:“姬夏,我听人说起过夏城的战车厉害,恐怕你觉得三五日之内就能击败西戎人的信心也是源于此……只是,百步宽的草河,那要如何过去呢?” 一言既出,众人都看着陈健,觉得粟禾这一瓢冷水浇的正好,大战之前,尤其是作为首领,是不能够太过自信,需要小心翼翼。 然而谁都没想到陈健只是愣了片刻,便笑道:“区区百步的草河,不出三天,便成通途。你们可信?” 夏城众人齐声道:“当然信的过姬夏。” 其余人见夏城人深以为然,心中觉得有些无奈,或许是夏城胜过几次,竟让这些夏城人对陈健如此信任。 他们都知道夏城有船,人可以过河,马可以泅渡,可是战车巨大,怎么装在船上? 三天之内,天堑变通途,这怎么可能? 天堑变通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修桥。这些人不是没见过桥,但桥的概念在他们眼中还是一根横贯小溪两岸的原木,从没人想过宽达百步的草河上会出现一道虹桥。 陈健想的桥,自然是浮桥,早在一月之前他就在考虑,之所以一直没修,是在等娥城的人来到。 从见面开始,陈健就一直说一些听起来颇为张狂的话,他是故意的,因为他想让这次出征在三城的故事中变得更有神话色彩,而这个神话的主角就是他和夏城。 爬的高摔得固然狠,自信太大,会留下投鞭断流的雄心变成风声鹤唳的笑话;但也一样会留下摧枯拉朽视若草芥谈笑间西戎灰飞烟灭的玄奇,成为三城人饭后酒中的谈资。 其中差别,无非是胜败而已,他人的评价向来都是惟结果论的。 所以为了保证这些话成为自信的宣言而不是笑话,陈佳早就琢磨好了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以保证打完这一仗之后,无论是娥城还是卫城的人,对自己都会信服。 前一世的记忆中,浮桥最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商周时代。在华夏最早的家族叙事史诗的记载中就有浮桥的记载:《诗经》的第二篇“大雅、大明”,就是一曲史诗,从天命难测殷商必亡引出王季娶太任,到文王出生迎娶太娰,再到武王伐纣姜尚辅佐,气势恢弘。 只是因为某个异族殖民的遗留落后丧失了话语权,提起史诗,前世的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胫骨坚固的阿开亚人和捷足的阿基琉斯”,遗忘了“檀车煌煌,时维鹰扬”,甚至于连共和、大同、内阁、天下为公之类的概念也成了舶来品,似乎传统就该是满清那样。 然而传统并不是那样的,文王在渭河边遇到了太娰惊为天人寤寐思服,最终圆梦娶回家。关关雎鸠作为诗经第一篇,又是周南国风,文王与太娰的相遇未必不是如此浪漫,,最后的钟鼓乐之或许不是君子的幻想而只是在叙述史实。为了迎娶太娰,文王“造舟为梁,不显其光”,搭建浮桥,钟鼓齐鸣。 夏城是有条件搭建这样的浮桥的,百米宽的草河被螺岛一分为二,可以利用螺岛作为中转,减少桥面的摇晃程度。 夏城的人对于陈健的话向来相信,娥城的人和粟禾等人自然不信能够在短短三天内搭建一座桥。 陈健将搭桥的办法说出后,带着这些人到了河边,岸边还有上次剩下的木头,大量的树皮船里也装满了石头砂子用来压仓。 “只需要将船并在河心,上面铺上木头,战车足以同行。” “可是,这样船岂不是会随着水流向下飘动?” “看到中间的螺岛了吗?用两根绳子,一端绑在北岸,一端绑在螺岛上,这样拉住船只,水流向下,就会让绳子绷紧,两面受力,当然就稳固了。” 数九笑道:“这个办法是好,只是姬夏,你要考虑绳子的长短,要是一边长了,船就会偏斜到长的那边,甚至会在水中打横。” “是啊,姬夏,谁都知道如果冬天把太阳拉的近了,会暖和一些,可是谁又能做到呢?” 陈健还没说话呢,榆钱儿已经等不急说道:“我哥哥既然说了,就能做到的。” 数九亲昵地拉着榆钱儿的手,摇头失笑,看得出榆钱儿很相信陈健,自己也希望能够相信陈健,让娥钺早些出征快些回来,可是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陈健自然是早有准备,直接说道:“娥钺首领,搭桥之事,需要勇士协助,你可愿意让我暂时带着娥城的兵士在三天之内修出一座桥?” 娥钺点头道:“自然可以。不上阵之前,如何吃饭如何行军,还是需要听姬夏的。两个头的孩子是活不下来的,牛耕地的时候若是走两个方向也是无法耕种的。” 只是修桥,而非决战时候的分配,娥钺没有丝毫的犹豫,心中也有些好奇,想要知道陈健是不是真的能在三天之内将桥修出来。 若是能够修出来……那岂不是他说的话都能做到?行军到卫城之后,五六天之内就能将六七千西戎人全数击败? 带着种种疑惑,将掌兵的半片玉符交给陈健,告诉娥城的士兵修桥之时,需要全都听姬夏的。 士兵们看着宽阔的草河,比较着他们所见过的十余步长的木桥,连连摇头,这要如何能够在如此宽阔的草河河面上架桥? 最为好奇的就是数九,凭着多年当祭司的直觉,从那些蚂蚁出现了字迹之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看到夏城之外的众人都不怎么相信陈健,她暗道:“或许,他真有办法?” 陈健接过娥城的半片兵符,暗暗摩挲了一下,随即收好。 其实他早有准备,无非就是利用三角形原理测算好两边的绳子长度。所需要的仅仅是勾股定理和一个笔算开平方,放在前世义务教育的初二水平,但在这里却可以支撑他的野心。 先将士兵们分成两族,划船将大量的原木堆放在螺岛上,自己则带着夏城学堂里的孩子们,装模作样地测量了一番。 计算的时候数九看着陈健用古怪的算法和夏城的数字快速地得出了答案,心中羡慕不已,里面的原理她懂,一年前夏城还需要向娥城求种子的时候她从陈健这里学过,可具体做起来她终究还是不如陈健熟练。 恍然间,她明白过来,其实这个办法自己也想到了。但是……如何算出绳子的长度?如果是她,利用筹算或许用一个月的时间能够解开,至少开方这个计算,她是绝对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完成的。 陈健没有用三天,在装模作样的测量完毕后,很快解出了答案,吩咐孩子们按照夏城的度量衡去截取麻绳。 数九悄悄问了一个数字,开方她不熟练,可是反向乘积她是会算的,半晌之后抬头,满脸惊讶……竟然对了,一丝不差? 这只是其中一段绳子,整座浮桥纵然有螺岛作为中转,那也需要三四十段绳索,他居然只用了一会功夫就算出来了? 一瞬间,数九忽然觉得有些苍老,自己从小跟着母亲学那筹算之法,即便嫁给娥钺成为娥城祭司后,仍旧没有耽搁下,数十年的苦心,本以为陈健只是形算上占优,数算之上自己一直觉得和他不相上下,然而今天却让她有了一种浓重的挫败感。 看着天边的夕阳和已经开始搭建的浮桥,数九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终于又折回,沉浸在陈健书写的那些古怪算法上,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除她之外,那些曾以为陈健有些张狂的人不再做声,第二天中午早早地找到了陈健,躬身拜服,因为浮桥已经搭起了大概。 三十多道绳索拉动着沉重的船只,靠水流的力量和绳子的拉力保持平衡,波澜微动,可船只却一动不动,竟似扎根在水中一般。 原木和木板已然铺满了桥面,几个人牵着马在上面走过,略微有些摇晃,却可以通行。 没用三天,当战车被人推动着走过浮桥到达螺岛的时候,这些参与架桥的士兵,不论娥城的还是夏城的,甚至卫城的那些报信的,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赞叹,山呼海啸。 这不仅是一座桥,更是他们眼中的姬夏说话算话的体现。 从占卜到天地间给出的吉兆卜辞,这些已经让他们相信自己会获胜。 当陈健告诉众人这次出征,靠近卫城后最多五天就能战而胜之的时候,一半的人相信,另一半的人觉得总能胜利,但或许要更久。 当陈健告诉众人三天之内,天堑变通途的时候,仍旧是一半相信一半不信。 如今桥已搭完,那些曾经不信的人不得不相信,转而又连带着相信了这一次大战很快就会结束的话语。 赞叹的呐喊声,不仅仅是为了陈健,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希望有一个能够带着他们获胜的领袖,而不是失败。 踏上桥面的娥城士兵小声嘀咕着:“咱们肯定能获胜,因为姬夏说了,最多五天就可以战胜那些西戎人。” 夏城的士兵偶尔听到,会很自然地昂头道:“当然。”(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九章 摧枯拉朽的胜利 (中) 从河阴城延伸到卫城的那条并不平坦的小路上,车前草顽强地抵抗着车轮碾压的力量,不屈的身体被一双双脚踏过,忘却了摇曳,紧贴着地面生长,却比那些高大的草木活的更久。 陈健站在车上,无意识地看着那些被马蹄残踏的车前草,思索着战胜之后该怎么办。 他的身后是十几匹拉着车的牛马,车厢里的东西很神秘,上面蒙着一层用树漆黏染过的麻布,上面还有一层树皮,用来防雨防潮。 新军的士兵紧贴着这些车辆,严禁任何人靠近,那些在无人的山中训练的日子,他们见识到了这些武器的可怕。但这武器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越可怕越好,可怕的让他们很爱惜也很警觉,他们可不想成为山中训练时那些被打的粉碎的草人。 这些人一路上已经行走了十天,走出了将近四百里路,再往前就已经靠近西戎人了,速度比起从前更加地缓慢。 后面运送粮食的辎重兵不再从河阴城朝这边运送粮食,而是携带着数量不多的食物跟随在部队的后面。 原本每天可以走四十里路,现如今只能走二十多里,一些西戎人的小部队开始沿途骚扰,一些山谷树林浓密的地方陈健也是尽可能搜索之后再通行。 娥城与夏城共同出兵,陈健并没有指挥娥城军队的权利,双方作战只能协商,谁都不想将最重要的权柄交到别人手中,哪怕盟誓过。 “已经走了多远了?” 身后的一辆车上,负责计数的士兵看了看自己画下的符号道:“已经走了三百八十里。” 那辆车的车轮轮毂上有木齿,通过齿轮转动带动上面的小铜齿轮,以确定车轮的转数和行走的距离。 三百八十里,再往前不过七八十里便是卫城了,看看天色还早,陈健停下车,喊过狼皮。 “你带着骑手,去骚扰一下西戎人。如果可能的话,派几个人冲进卫城,告诉卫城人咱们来了,顺便让他们集中可以集中的兵力,做好出征的准备。不过冲不进去也无所谓,但一定要让西戎人感觉出骑兵的威胁。” 狼皮奇道:“如果咱们藏着骑兵,和西戎人决战的时候,靠着骑兵的速度动摇他们的侧翼,他们难以防备,不是更好?” 陈健笑道:“这一次,骑兵不是主角……就像石荠演出的那幕戏一样,那个男人很重要,但不是主角,你的骑手也一样。” 狼皮有些失望,但还是问道:“我该怎么做?或者说,我要做的,要让西戎人怎么样?” “让西戎人发觉战马的速度很快,可以很容易地绕到侧后;以及让他们知道战马可以冲击,让他们明白密集地站在一起才能抵抗战马的冲击,最好冲他们一次,让他们站的越密越好。” 狼皮想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带着除了警戒的斥候离开后,陈健让队伍停下,和娥钺商量了一番,决定今天就在这里休息。 太阳落山前,狼皮派人先回来告诉陈健,自己已经和西戎人遇到了。 派回来的人回道:“下午我们遇到了一小撮西戎人,他们有点害怕我们的战马,想要跑。狼皮分了一半的人绕到了他们后面,我们用标枪和投矛冲了一次,他们就四散逃开了。狼皮也没追,带着我们重整队伍后,发现西戎人已经出兵了,距离咱么也就二十多里。” 娥钺在一旁听完回报后道:“看来西戎人是担心在城下决战卫城后攻打他们的后面,大约分出了一些人围着卫城,绝大多数人都到了这里,想要先打败我们?” “应该是这样的。” 陈健认同了娥钺的意见,问那骑手道:“西戎人大约有多少?” “四五千人是有,我们远远地看到,狼皮故意带着我们在旁边绕了几圈,他们就停下来用弓箭射我们,人数不少,穿着各种各样的兽皮,脸上涂抹着赭石,好像还有些山中的野兽。” “看到你们绕后,他们是怎么应对的?” “弓手靠前,其余人密集成队,阵线很厚也很密集,我们冲不破。他们移动的很慢,看到我们绕后也没有追击,就原地停在那。狼皮说这些人肯定打过很多仗,他们也有一些野兽的尾巴皮毛做旗帜,也有牛角号,并不是那种乱哄哄一团的部族。” 又问了几句,陈健让他先去休息,看来西戎人的数量远不止六七千人,算上那些拿起武器的奴隶数量会更多,那些奴隶或许不能结阵战斗,但是围住卫城还是可以的。 “看来最迟后天就会和西戎人相遇。他们会和我们打?还是会死守?如果卡在山谷之类的地方死守,我们撑不住太久的。” 陈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次日一早,薄雾还未散去的时候,派出的斥候带回来一个西戎人,穿着一身大约是劫掠来的丝绸衣衫,这不是俘虏,而是西戎人派来的使者。 使者的脸上有道很可怕的疤痕,让嘴角看起来颇为狰狞。 使者会大河的语言,找到陈健和娥钺后,直截了当地说道:“首领派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是要和我们为敌吗?如果是的话,我有几句话想说给两位首领听。” 陈健发现他的话说的不错,言辞很清晰,虽然头发披散,但一些举止并不像是西戎人,略微奇怪,便点头道:“你说说吧。” 那人拜服道:“卫城与西戎是血仇,交战十余年,首领的父亲死在卫城人手中,不少人被劫为奴隶,这仇恨就像是山顶的青松一样,风吹不弯,雪压不断,是不能改变的。” “你们两族距离卫城遥远,救援卫城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还会引起我们的怨恨,对卫城的仇怨会加在你们身上。” “如果你们两族和我们一同攻打卫城,那么卫城的人口粮食,我们可以一人一半。你们是从北边的那条河来的,我们盟誓永远不会越过那条河。” “华已经死了二十年,当初那些亲族蛮夷的约定已经没有人遵守了,就算不遵守也没有任何的惩罚。大河南岸的一些部族还问西戎的其余部族借过士兵去攻打曾经的亲族,不但没有惩罚,反而扩大的土地和人口。作为一个首领,不去考虑自己部族,反而要让别的部族更强大,这是不应该的。” 陈健摇头道:“你的这些话并不能说服我。卫城与我们是兄弟亲族,即便你说有些部族不遵守当初的盟誓,但我们还是会遵守的。而那些不遵守盟誓的部族,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也是会去攻打他们,让他们知道不遵守盟誓的代价。” 那个人哼笑了一声道:“兄弟亲族?我听那些卫城逃出的奴隶说,你们姓姬,然而当初盟誓的七十一亲族中并没有姬这个姓氏,你们并不是兄弟亲族。” 陈健微微有些脸红,以夏城现在的身份,这个借口的确有些扯虎皮做大旗的意思。好在娥钺接声道:“我姓娥。兄弟亲族这句话,我还是担得起的。” 那人点头道:“的确,丝绢之娥,的确是当初盟誓的七十一亲族。然而就算是亲族兄弟,又能怎么样?我曾经也是束着头发腰挂玉珏的人,然而我的亲哥哥放逐了我甚至想要杀死我,于是我跑到了西戎。盟誓的亲族,难道比不过亲兄弟吗?亲兄弟尚且如此,何况这些盟誓的亲族呢?” 他抬起头,看着陈健和娥钺,娥钺似乎在回忆一些遥远的往事,看着使者疤痕遍布的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人,却没有说话,他大抵猜到了这是谁或者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但不重要。 陈健没有回忆,也没有资格回忆,但他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出征前我们已经盟誓,不会撤兵。” 那人点点头,躬身行礼后道:“既然如此,那么以后你们姬与娥两姓,便是西戎人的死敌,我们后代的血,会沾染到彼此的刀剑上,永远洗不掉。既然要战,那么便战。此处向南十五里,土地开阔,正好可做战场,让血早些流出来,让天地决定胜败。” 他说完之后,转身便走,几个人想要拦住,陈健摆手道:“放他回去吧。” 娥钺嗤笑道:“这种人忘了血脉,你可怜他?” “不是。” “那应该杀了他。恐怕西戎人种粟、军阵、角号之类的办法,也都是他传过去的。我知道他是谁了,但我不可怜他。” 陈健哈哈笑道:“他心怀仇恨,仇恨是他活着的唯一依靠,而复仇的希望就是那些西戎人。杀了他,仇恨也就随着他的死消失了;不杀他,让他亲眼看着他复仇的希望,在你我两族的攻击下化为灰烬,这可比杀了他更有意思。既然他说明日决战,传令下去,今晚上分食熏肉,饱餐一饭,明日决战,迎击西戎!” 传令兵传下命令,营地中欢声雷动,陈健回身对娥钺道:“他所能教会西戎人的,已经教会了。剩下的那些西戎人即便想学也学不会。杀不杀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娥钺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西戎人约我等明日决战,可有什么诡计?” 陈健喊来了斥候,斥候回忆了一下道:“十五里外的确是片平地,但是西面有沼泽淤泥,东面是座石山,并不能伏兵,似乎不能有什么诡计。” 娥钺还在皱眉思索的时候,陈健笑道:“不用想了,约我们明日决战,就是最大的诡计。” “怎么说?” “西戎人多,我们人少,又是疲惫远征。然而我们有马,西面沼泽,东面石山,双方都不能伏兵,骑兵也没办法机动绕后,只能军阵冲杀。他们人多,不需要什么诡计,能和我们堂堂正正地打,就是最大的诡计。” 娥钺怅然道:“山谷之战,阳关之战,这两仗姬夏大胜,我也多有听闻。山谷之战姬夏用伏兵在树林中,阳关之战则是用狼皮等人做鱼饵姬夏却带人攻打草原诸部的侧后。这两仗都是用了诡计,这一次西戎人选的战场,诡计难用,也不能绕后突袭,只能靠军阵厮杀族人流血……” 他叹了口气道:“你我两族的兵士勇猛,姬夏又有战车八乘,战场冲击未必不胜,只是我们并无战车,也只能守卫姬夏侧后,攻打西戎人还要靠姬夏啊。” 陈健笑着点头道:“本应如此。” 娥钺一怔,没想到陈健答应地如此痛快,心里却有些古怪。前两仗陈健都是用的伏兵绕后或是集中兵力一线突破的办法。可这一次西戎人选择的战场并不能用这些办法,很明显就是要靠人多打成消耗战,同样是伤亡五六百人,西戎人尚且能战,可两城只怕就会崩溃…… “姬夏到底会怎么打这一仗?” 战争的艺术是随着时代不断进步的,这个时代没有经历过列国纷争的大争之世,声东击西、围魏救赵之类的战略思想并未出现,双方约战还是主流。 因为哪怕是长途行军,对这个时代的军队而言都是巨大的考验,几乎没有城邑的军队有这样的组织力,长久出征对任何一方都难以承受,约战之后三鼓之类决胜负的会战会持续很久,直到列国纷争数百年才会演变出各种各样的奇谋诡计。 次日一早,当夏娥两城的军队前进了十里之后,前面的斥候回报说数里之外便是西戎人的大军。 陈健让队伍先行休息,自己和娥钺带着一些骑手去看了一下战场,不得不说西戎人的选择很明智,做到了扬长避短。 他们人多,不需要伏兵也不需要诡计,只要能让夏城和他们军阵冲击打成消耗战,对西戎人来说就是最大的优势,能够将不确定因素减到最小。 前些天狼皮带着斥候侦查的时候,只怕这些西戎人已经认识到了骑兵可怕的战场机动性。 在开阔的战场上,为了防备骑兵的机动,肯定要预留大量的军队在侧后做准备,堆放在一线的军队就会减少。 除非消灭掉骑兵,否则侧后的预备队任何一个脑子好用的首领都不会轻易使用,但消灭这些骑兵需要骑兵,他们并没有。 于是他们选择了这样一个地形决战,西面的沼泽确保骑兵无法大范围机动,只能正面突击;东面的石山也确保了不会有伏兵从树林出击的情况。 这样以来,双方只能冲击正面,比拼人数和战斗意志,西戎人的仇恨也是一种意志,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都占据了。 本来陈健的计划是让狼皮带着骑兵给对方威慑,让西戎人无法把所有的部队都摆在一线,这样双方接触面上的人数会相差不多,在己方骑兵没有被驱逐出战场之前,西戎人只能把前面的战斗打成添油战术,而不敢动用那些防备骑兵的预备队。 凭借骑兵的快速机动性,二百人的骑兵足以撬动对面六七百人的步兵无法参与正面的突击,而且这六七百人还不能是一冲即散的临时军队。放一堆战斗意志薄弱临时拼凑的军队守卫侧翼和后方,很容易出现一场大溃败。 可惜西戎人用选择战场的方式巧妙了化解了陈健的计划,陈健站在石头上眺望着西戎人的军阵,暗自摇头。 西戎人将军队分成了九方,每方大约五百人,算起来正好是四千五百多人。 整个战场的正面宽约一千五百多步,因为不需要担心骑兵绕后,西戎人将军队集中在一线。 东面靠山的地方有两方军队,大约千人。中间两方,也是千人。主力则集中在西边,可以远远地看到西戎人首领的大纛和旗帜都集中在靠近沼泽的方向。 军阵还算齐整,的确不是那种乱哄哄的洞穴部族,武器也算齐备,虽然没有青铜,可是石器也可以武装军队。矛、枪、石斧、木盾、弓箭之类的武器都有,隐隐传来一阵牛角号的声音,西戎人的士兵们齐声呐喊。 娥钺观望了一阵道:“看来西戎人是准备从西边突破咱们?” “应该是,他们人数众多,东面和中间的人在他们看来足以抵挡咱们的冲击。此时已是中午,要是打到下午,太阳西垂,他们要是能够从西面突破向东包围,咱们面对阳光,总会有些影响。” 陈健又看了一阵道:“咱们两城出兵,总不能各做各的。娥钺首领带着你们的人靠近山坡,守卫我们的东边,但要随着我们的鼓声前进后退。” 东面的敌人不多,娥钺暗道:“姬夏是准备靠夏城这千人对抗对面的数千人?” 他不知道陈健到底打算怎样,但这个提议对自己并没有不好的地方,也知道这一战不可能两个人各自为战,陈健的提议明显合理甚至夏城还多分担了很多压力,这一点让他很信服,于是点头道:“姬夏放心,你我在祖先面前盟誓,我们绝不提前退走。但是夏城能征善战,又有青铜兵戈,攻破敌人的事只能依靠你们了。娥城并无青铜兵戈,但却又数百勇士,定会守好你们的左翼,跟随你们的鼓声前进后退。” 约定好之后,陈健派去了几个能够听懂夏城鼓声含义的人去了娥钺那边,两城的人开始整理队伍。 士兵们扔下了随身携带的食物和辎重,穿好衣甲,准备好武器。 娥城的八百人就在陈健的左侧,陈健将新军和隶农组成的冲击军放在了中央,人数不多,加起来不过三百余人。夏城的其余军队都集中在了靠近沼泽的西边。 娥城的士兵还在讨论着对面人数的时候,和他们相隔很近的新军已经木然地准备随着鼓声排好了队列,整齐一致。 鼓声响动,伍长们纷纷检查自己身边战友的武器衣甲,弓手们查看自己的弓弦是否紧绷,羽箭的数量是否缺少。 靠近沼泽的夏城军队虽然不是新军,但有多半也是闲时训练的国人,武器也都是青铜的,排列的也算整齐。 娥城那边虽然多少还有说话的声音,可是军阵齐整,即便没有青铜兵器,仍然是一支在这个时代很强大的部族军队。 很默契地与夏城的军队保持平齐,但随着战鼓、骨笛的敲动,两面的差距逐渐显现出来。 陈健硬性规定,夏城的兵士需要按照鼓点前进,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夏城的军队已经可以做到十五到二十步一整队仍然保持整齐。 娥钺也在约束自己的族人,可是看到夏城的军队整齐的步伐,心中开始有些羡慕。 整齐的步伐,不仅仅是用来看的,即便靠石头打仗,能够做到二十步后还能平齐,也算得上是一支强军了。 “怪不得黾儿称赞夏城的军队,的确不一样。看来我想的没错,要是在平地上交战,卫城就算没有被西戎人伏击,那些征战多年的兵士仍在,只怕也打不过夏城。至于我们,怕是差的更远……不过两年时间,夏城竟能如此,若是十年二十年后呢?” 羡慕之余,娥钺又有些好奇,因为他好奇了一路的马车上的麻布和树皮终于掀开。 他看到陈健将一些陶做的葫芦或是陶球分发到一些身材高大威猛的士兵手中,那些陶球或是石球的外面伸出一根灰黑色的线。 旁边还有几人身上背着一根长长的麻绳,那些麻绳正在缓慢的燃烧。麻绳可以燃烧并不古怪,古怪的是这些麻绳烧的极慢,可却又没有熄灭。 最后面还有几辆马车,或者说不是马车,只有一副轮子,上面横着一根松木,松木似乎是安上去的,又似乎用一次就会丢弃,因为后面的马车上还拉着很多根这样的松木。 松木的外面箍着一层铜,松木的树心被挖开了一个圆洞,比起整根松木来说很细。 铜用的不多,但将整根木头箍的严丝合缝,身后还有两个人抬着一根同样的松木,似乎准备随时替换。 后面的人从马车中取出一些用麻布包裹的碎石,还有一些黑色的粉末,这些黑色的粉末都是定量的,似乎也不多。 娥钺好奇地看着夏城的那些新军将黑色的粉末填充进松木的圆洞里,再填装上那些碎石。 最后的一辆马车上,有几盆炭火,里面的木炭正发出红色的光芒。 陶盆中除了有木炭,还有几根细长的夏城称之为铁的东西,一端带着弯钩,放在火盆中烧的通红。 而那些松木的尾部,还有一个小洞,那些烧红的铁钩似乎正好可以塞进去。 娥钺很确定还些是松木,不是青铜;而且猜想这些松木是用完一次就会被替换,否则车轮只准备了几套,可松木却多出许多;甚至于他能猜到,这些烧红的铁钩是塞进松木尾部的小洞中的。 但是……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用来打仗的吗?(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九章 摧枯拉朽的胜利 (中) 从河阴城延伸到卫城的那条并不平坦的小路上,车前草顽强地抵抗着车轮碾压的力量,不屈的身体被一双双脚踏过,忘却了摇曳,紧贴着地面生长,却比那些高大的草木活的更久。 陈健站在车上,无意识地看着那些被马蹄残踏的车前草,思索着战胜之后该怎么办。 他的身后是十几匹拉着车的牛马,车厢里的东西很神秘,上面蒙着一层用树漆黏染过的麻布,上面还有一层树皮,用来防雨防潮。 新军的士兵紧贴着这些车辆,严禁任何人靠近,那些在无人的山中训练的日子,他们见识到了这些武器的可怕。但这武器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越可怕越好,可怕的让他们很爱惜也很警觉,他们可不想成为山中训练时那些被打的粉碎的草人。 这些人一路上已经行走了十天,走出了将近四百里路,再往前就已经靠近西戎人了,速度比起从前更加地缓慢。 后面运送粮食的辎重兵不再从河阴城朝这边运送粮食,而是携带着数量不多的食物跟随在部队的后面。 原本每天可以走四十里路,现如今只能走二十多里,一些西戎人的小部队开始沿途骚扰,一些山谷树林浓密的地方陈健也是尽可能搜索之后再通行。 娥城与夏城共同出兵,陈健并没有指挥娥城军队的权利,双方作战只能协商,谁都不想将最重要的权柄交到别人手中,哪怕盟誓过。 “已经走了多远了?” 身后的一辆车上,负责计数的士兵看了看自己画下的符号道:“已经走了三百八十里。” 那辆车的车轮轮毂上有木齿,通过齿轮转动带动上面的小铜齿轮,以确定车轮的转数和行走的距离。 三百八十里,再往前不过七八十里便是卫城了,看看天色还早,陈健停下车,喊过狼皮。 “你带着骑手,去骚扰一下西戎人。如果可能的话,派几个人冲进卫城,告诉卫城人咱们来了,顺便让他们集中可以集中的兵力,做好出征的准备。不过冲不进去也无所谓,但一定要让西戎人感觉出骑兵的威胁。” 狼皮奇道:“如果咱们藏着骑兵,和西戎人决战的时候,靠着骑兵的速度动摇他们的侧翼,他们难以防备,不是更好?” 陈健笑道:“这一次,骑兵不是主角……就像石荠演出的那幕戏一样,那个男人很重要,但不是主角,你的骑手也一样。” 狼皮有些失望,但还是问道:“我该怎么做?或者说,我要做的,要让西戎人怎么样?” “让西戎人发觉战马的速度很快,可以很容易地绕到侧后;以及让他们知道战马可以冲击,让他们明白密集地站在一起才能抵抗战马的冲击,最好冲他们一次,让他们站的越密越好。” 狼皮想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带着除了警戒的斥候离开后,陈健让队伍停下,和娥钺商量了一番,决定今天就在这里休息。 太阳落山前,狼皮派人先回来告诉陈健,自己已经和西戎人遇到了。 派回来的人回道:“下午我们遇到了一小撮西戎人,他们有点害怕我们的战马,想要跑。狼皮分了一半的人绕到了他们后面,我们用标枪和投矛冲了一次,他们就四散逃开了。狼皮也没追,带着我们重整队伍后,发现西戎人已经出兵了,距离咱么也就二十多里。” 娥钺在一旁听完回报后道:“看来西戎人是担心在城下决战卫城后攻打他们的后面,大约分出了一些人围着卫城,绝大多数人都到了这里,想要先打败我们?” “应该是这样的。” 陈健认同了娥钺的意见,问那骑手道:“西戎人大约有多少?” “四五千人是有,我们远远地看到,狼皮故意带着我们在旁边绕了几圈,他们就停下来用弓箭射我们,人数不少,穿着各种各样的兽皮,脸上涂抹着赭石,好像还有些山中的野兽。” “看到你们绕后,他们是怎么应对的?” “弓手靠前,其余人密集成队,阵线很厚也很密集,我们冲不破。他们移动的很慢,看到我们绕后也没有追击,就原地停在那。狼皮说这些人肯定打过很多仗,他们也有一些野兽的尾巴皮毛做旗帜,也有牛角号,并不是那种乱哄哄一团的部族。” 又问了几句,陈健让他先去休息,看来西戎人的数量远不止六七千人,算上那些拿起武器的奴隶数量会更多,那些奴隶或许不能结阵战斗,但是围住卫城还是可以的。 “看来最迟后天就会和西戎人相遇。他们会和我们打?还是会死守?如果卡在山谷之类的地方死守,我们撑不住太久的。” 陈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次日一早,薄雾还未散去的时候,派出的斥候带回来一个西戎人,穿着一身大约是劫掠来的丝绸衣衫,这不是俘虏,而是西戎人派来的使者。 使者的脸上有道很可怕的疤痕,让嘴角看起来颇为狰狞。 使者会大河的语言,找到陈健和娥钺后,直截了当地说道:“首领派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是要和我们为敌吗?如果是的话,我有几句话想说给两位首领听。” 陈健发现他的话说的不错,言辞很清晰,虽然头发披散,但一些举止并不像是西戎人,略微奇怪,便点头道:“你说说吧。” 那人拜服道:“卫城与西戎是血仇,交战十余年,首领的父亲死在卫城人手中,不少人被劫为奴隶,这仇恨就像是山顶的青松一样,风吹不弯,雪压不断,是不能改变的。” “你们两族距离卫城遥远,救援卫城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还会引起我们的怨恨,对卫城的仇怨会加在你们身上。” “如果你们两族和我们一同攻打卫城,那么卫城的人口粮食,我们可以一人一半。你们是从北边的那条河来的,我们盟誓永远不会越过那条河。” “华已经死了二十年,当初那些亲族蛮夷的约定已经没有人遵守了,就算不遵守也没有任何的惩罚。大河南岸的一些部族还问西戎的其余部族借过士兵去攻打曾经的亲族,不但没有惩罚,反而扩大的土地和人口。作为一个首领,不去考虑自己部族,反而要让别的部族更强大,这是不应该的。” 陈健摇头道:“你的这些话并不能说服我。卫城与我们是兄弟亲族,即便你说有些部族不遵守当初的盟誓,但我们还是会遵守的。而那些不遵守盟誓的部族,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也是会去攻打他们,让他们知道不遵守盟誓的代价。” 那个人哼笑了一声道:“兄弟亲族?我听那些卫城逃出的奴隶说,你们姓姬,然而当初盟誓的七十一亲族中并没有姬这个姓氏,你们并不是兄弟亲族。” 陈健微微有些脸红,以夏城现在的身份,这个借口的确有些扯虎皮做大旗的意思。好在娥钺接声道:“我姓娥。兄弟亲族这句话,我还是担得起的。” 那人点头道:“的确,丝绢之娥,的确是当初盟誓的七十一亲族。然而就算是亲族兄弟,又能怎么样?我曾经也是束着头发腰挂玉珏的人,然而我的亲哥哥放逐了我甚至想要杀死我,于是我跑到了西戎。盟誓的亲族,难道比不过亲兄弟吗?亲兄弟尚且如此,何况这些盟誓的亲族呢?” 他抬起头,看着陈健和娥钺,娥钺似乎在回忆一些遥远的往事,看着使者疤痕遍布的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人,却没有说话,他大抵猜到了这是谁或者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但不重要。 陈健没有回忆,也没有资格回忆,但他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出征前我们已经盟誓,不会撤兵。” 那人点点头,躬身行礼后道:“既然如此,那么以后你们姬与娥两姓,便是西戎人的死敌,我们后代的血,会沾染到彼此的刀剑上,永远洗不掉。既然要战,那么便战。此处向南十五里,土地开阔,正好可做战场,让血早些流出来,让天地决定胜败。” 他说完之后,转身便走,几个人想要拦住,陈健摆手道:“放他回去吧。” 娥钺嗤笑道:“这种人忘了血脉,你可怜他?” “不是。” “那应该杀了他。恐怕西戎人种粟、军阵、角号之类的办法,也都是他传过去的。我知道他是谁了,但我不可怜他。” 陈健哈哈笑道:“他心怀仇恨,仇恨是他活着的唯一依靠,而复仇的希望就是那些西戎人。杀了他,仇恨也就随着他的死消失了;不杀他,让他亲眼看着他复仇的希望,在你我两族的攻击下化为灰烬,这可比杀了他更有意思。既然他说明日决战,传令下去,今晚上分食熏肉,饱餐一饭,明日决战,迎击西戎!” 传令兵传下命令,营地中欢声雷动,陈健回身对娥钺道:“他所能教会西戎人的,已经教会了。剩下的那些西戎人即便想学也学不会。杀不杀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娥钺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西戎人约我等明日决战,可有什么诡计?” 陈健喊来了斥候,斥候回忆了一下道:“十五里外的确是片平地,但是西面有沼泽淤泥,东面是座石山,并不能伏兵,似乎不能有什么诡计。” 娥钺还在皱眉思索的时候,陈健笑道:“不用想了,约我们明日决战,就是最大的诡计。” “怎么说?” “西戎人多,我们人少,又是疲惫远征。然而我们有马,西面沼泽,东面石山,双方都不能伏兵,骑兵也没办法机动绕后,只能军阵冲杀。他们人多,不需要什么诡计,能和我们堂堂正正地打,就是最大的诡计。” 娥钺怅然道:“山谷之战,阳关之战,这两仗姬夏大胜,我也多有听闻。山谷之战姬夏用伏兵在树林中,阳关之战则是用狼皮等人做鱼饵姬夏却带人攻打草原诸部的侧后。这两仗都是用了诡计,这一次西戎人选的战场,诡计难用,也不能绕后突袭,只能靠军阵厮杀族人流血……” 他叹了口气道:“你我两族的兵士勇猛,姬夏又有战车八乘,战场冲击未必不胜,只是我们并无战车,也只能守卫姬夏侧后,攻打西戎人还要靠姬夏啊。” 陈健笑着点头道:“本应如此。” 娥钺一怔,没想到陈健答应地如此痛快,心里却有些古怪。前两仗陈健都是用的伏兵绕后或是集中兵力一线突破的办法。可这一次西戎人选择的战场并不能用这些办法,很明显就是要靠人多打成消耗战,同样是伤亡五六百人,西戎人尚且能战,可两城只怕就会崩溃…… “姬夏到底会怎么打这一仗?” 战争的艺术是随着时代不断进步的,这个时代没有经历过列国纷争的大争之世,声东击西、围魏救赵之类的战略思想并未出现,双方约战还是主流。 因为哪怕是长途行军,对这个时代的军队而言都是巨大的考验,几乎没有城邑的军队有这样的组织力,长久出征对任何一方都难以承受,约战之后三鼓之类决胜负的会战会持续很久,直到列国纷争数百年才会演变出各种各样的奇谋诡计。 次日一早,当夏娥两城的军队前进了十里之后,前面的斥候回报说数里之外便是西戎人的大军。 陈健让队伍先行休息,自己和娥钺带着一些骑手去看了一下战场,不得不说西戎人的选择很明智,做到了扬长避短。 他们人多,不需要伏兵也不需要诡计,只要能让夏城和他们军阵冲击打成消耗战,对西戎人来说就是最大的优势,能够将不确定因素减到最小。 前些天狼皮带着斥候侦查的时候,只怕这些西戎人已经认识到了骑兵可怕的战场机动性。 在开阔的战场上,为了防备骑兵的机动,肯定要预留大量的军队在侧后做准备,堆放在一线的军队就会减少。 除非消灭掉骑兵,否则侧后的预备队任何一个脑子好用的首领都不会轻易使用,但消灭这些骑兵需要骑兵,他们并没有。 于是他们选择了这样一个地形决战,西面的沼泽确保骑兵无法大范围机动,只能正面突击;东面的石山也确保了不会有伏兵从树林出击的情况。 这样以来,双方只能冲击正面,比拼人数和战斗意志,西戎人的仇恨也是一种意志,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都占据了。 本来陈健的计划是让狼皮带着骑兵给对方威慑,让西戎人无法把所有的部队都摆在一线,这样双方接触面上的人数会相差不多,在己方骑兵没有被驱逐出战场之前,西戎人只能把前面的战斗打成添油战术,而不敢动用那些防备骑兵的预备队。 凭借骑兵的快速机动性,二百人的骑兵足以撬动对面六七百人的步兵无法参与正面的突击,而且这六七百人还不能是一冲即散的临时军队。放一堆战斗意志薄弱临时拼凑的军队守卫侧翼和后方,很容易出现一场大溃败。 可惜西戎人用选择战场的方式巧妙了化解了陈健的计划,陈健站在石头上眺望着西戎人的军阵,暗自摇头。 西戎人将军队分成了九方,每方大约五百人,算起来正好是四千五百多人。 整个战场的正面宽约一千五百多步,因为不需要担心骑兵绕后,西戎人将军队集中在一线。 东面靠山的地方有两方军队,大约千人。中间两方,也是千人。主力则集中在西边,可以远远地看到西戎人首领的大纛和旗帜都集中在靠近沼泽的方向。 军阵还算齐整,的确不是那种乱哄哄的洞穴部族,武器也算齐备,虽然没有青铜,可是石器也可以武装军队。矛、枪、石斧、木盾、弓箭之类的武器都有,隐隐传来一阵牛角号的声音,西戎人的士兵们齐声呐喊。 娥钺观望了一阵道:“看来西戎人是准备从西边突破咱们?” “应该是,他们人数众多,东面和中间的人在他们看来足以抵挡咱们的冲击。此时已是中午,要是打到下午,太阳西垂,他们要是能够从西面突破向东包围,咱们面对阳光,总会有些影响。” 陈健又看了一阵道:“咱们两城出兵,总不能各做各的。娥钺首领带着你们的人靠近山坡,守卫我们的东边,但要随着我们的鼓声前进后退。” 东面的敌人不多,娥钺暗道:“姬夏是准备靠夏城这千人对抗对面的数千人?” 他不知道陈健到底打算怎样,但这个提议对自己并没有不好的地方,也知道这一战不可能两个人各自为战,陈健的提议明显合理甚至夏城还多分担了很多压力,这一点让他很信服,于是点头道:“姬夏放心,你我在祖先面前盟誓,我们绝不提前退走。但是夏城能征善战,又有青铜兵戈,攻破敌人的事只能依靠你们了。娥城并无青铜兵戈,但却又数百勇士,定会守好你们的左翼,跟随你们的鼓声前进后退。” 约定好之后,陈健派去了几个能够听懂夏城鼓声含义的人去了娥钺那边,两城的人开始整理队伍。 士兵们扔下了随身携带的食物和辎重,穿好衣甲,准备好武器。 娥城的八百人就在陈健的左侧,陈健将新军和隶农组成的冲击军放在了中央,人数不多,加起来不过三百余人。夏城的其余军队都集中在了靠近沼泽的西边。 娥城的士兵还在讨论着对面人数的时候,和他们相隔很近的新军已经木然地准备随着鼓声排好了队列,整齐一致。 鼓声响动,伍长们纷纷检查自己身边战友的武器衣甲,弓手们查看自己的弓弦是否紧绷,羽箭的数量是否缺少。 靠近沼泽的夏城军队虽然不是新军,但有多半也是闲时训练的国人,武器也都是青铜的,排列的也算整齐。 娥城那边虽然多少还有说话的声音,可是军阵齐整,即便没有青铜兵器,仍然是一支在这个时代很强大的部族军队。 很默契地与夏城的军队保持平齐,但随着战鼓、骨笛的敲动,两面的差距逐渐显现出来。 陈健硬性规定,夏城的兵士需要按照鼓点前进,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夏城的军队已经可以做到十五到二十步一整队仍然保持整齐。 娥钺也在约束自己的族人,可是看到夏城的军队整齐的步伐,心中开始有些羡慕。 整齐的步伐,不仅仅是用来看的,即便靠石头打仗,能够做到二十步后还能平齐,也算得上是一支强军了。 “怪不得黾儿称赞夏城的军队,的确不一样。看来我想的没错,要是在平地上交战,卫城就算没有被西戎人伏击,那些征战多年的兵士仍在,只怕也打不过夏城。至于我们,怕是差的更远……不过两年时间,夏城竟能如此,若是十年二十年后呢?” 羡慕之余,娥钺又有些好奇,因为他好奇了一路的马车上的麻布和树皮终于掀开。 他看到陈健将一些陶做的葫芦或是陶球分发到一些身材高大威猛的士兵手中,那些陶球或是石球的外面伸出一根灰黑色的线。 旁边还有几人身上背着一根长长的麻绳,那些麻绳正在缓慢的燃烧。麻绳可以燃烧并不古怪,古怪的是这些麻绳烧的极慢,可却又没有熄灭。 最后面还有几辆马车,或者说不是马车,只有一副轮子,上面横着一根松木,松木似乎是安上去的,又似乎用一次就会丢弃,因为后面的马车上还拉着很多根这样的松木。 松木的外面箍着一层铜,松木的树心被挖开了一个圆洞,比起整根松木来说很细。 铜用的不多,但将整根木头箍的严丝合缝,身后还有两个人抬着一根同样的松木,似乎准备随时替换。 后面的人从马车中取出一些用麻布包裹的碎石,还有一些黑色的粉末,这些黑色的粉末都是定量的,似乎也不多。 娥钺好奇地看着夏城的那些新军将黑色的粉末填充进松木的圆洞里,再填装上那些碎石。 最后的一辆马车上,有几盆炭火,里面的木炭正发出红色的光芒。 陶盆中除了有木炭,还有几根细长的夏城称之为铁的东西,一端带着弯钩,放在火盆中烧的通红。 而那些松木的尾部,还有一个小洞,那些烧红的铁钩似乎正好可以塞进去。 娥钺很确定还些是松木,不是青铜;而且猜想这些松木是用完一次就会被替换,否则车轮只准备了几套,可松木却多出许多;甚至于他能猜到,这些烧红的铁钩是塞进松木尾部的小洞中的。 但是……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用来打仗的吗?(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章 摧枯拉朽的胜利(下) 如果说那些松木是炮,陈健会有些脸红。 准确来说,这是射程在六十步之内的大号一次性霰弹枪,也可以看做炮。 木头做炮,前世有很多例子,大明的*炮就是用木头和铁箍做成、土地革命时代的荔枝炮、抗联打下宾县县城,很多都是用这种简单的炮。 威力自然不可能是一炮糜烂数十里,最多也就能影响到五六十步外十几米宽的扇面。 这种炮在陈健前世的土地革命时代,打土围子中的家丁护院可以一炮让对方溃散,但如果放在七年战争时期,或许被缴获后直接当柴禾烧掉,因为毫无价值。 这就是家丁护院和真正军队组织力的巨大差距。 在真正的火药线列兵时代,线列步兵可以忍受炮火的轰鸣,可以忍受实心弹直接将身边的战友打的粉碎溅血一身的绝望,也可以有无数种办法让这种可笑的木炮毫无作用:骑兵冲击、快速纵队机动、炮兵对射等等。 然而这种可笑的木炮在陈健如今所处的时代,却并不可笑。正如一战时德军第一次用氯气,慢悠悠地飘到了英法联军的阵地,后世之人看完后觉得可笑:英法联军是不是傻?看到绿了你带上防毒面具不就得了? 这么想,难免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思。 在这个放个打炮仗都被被当成天神下凡的时代,这些可笑的一次性松木炮就是陈健这一战信心的来源。 弓箭、戈矛、战车都可以杀人,但西戎人见的多了,并不会恐慌。而木炮与陶雷,则是电闪雷鸣以及瞬间死亡的巨大冲击,这会很容易让他们崩溃。 这些松木炮用的都是最好的没有疖子的松木,吊线竖直锯开后,在里面挖出炮膛,合并后用铜箍和鱼鳔胶黏合。 为了防止炸膛,这些松木炮都是一次性使用的,铜箍子可以回收,木头就直接丢弃。 定量的火药塞的不多,炮弹也是用的碎石块,烧红的铁钩伸进去点燃火药,将碎石块喷出。 在山中训练的时候,可以轰击前方六十步之类的扇面,对于密集冲锋的队形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如果西戎人也走入了火药时代,他们或许会防备、或许也不可能让木炮推进到六十步的距离、也或许会派人从侧面先毁掉这些移动缓慢的木炮。 如果西戎人走入了职业兵时代,他们或许能够忍受瞬间的伤亡,不去管轰鸣与鲜血,趁着火炮轰鸣的间隙一举突破。 但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无知,所以无惧。 陈健身边受训的新军知道这种武器的可怕,他们亲眼看到那些碎石将草人打碎,如同收割后的原野一片狼藉。 他们不会瞄准,不会远距离射击,也没有三角尺来确定仰角,他们要做的只是将木炮平齐,对准西戎人的军阵点燃火药,然后更换木炮,这些已经足够。 炮兵们用牛马和人推动着带着巨大盾板的炮架缓慢地前进,两侧的掷弹兵们紧握着厚重的大陶雷,忘却了训练投掷时手臂的胀痛酸麻,期待着自己的陶雷能够扔进西戎人最密集的地方。 陈健敲动着战鼓,让阵线缓慢而平齐地向前推进,各个小队的队长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面,约束着众人的脚步。 西戎人也注意到了陈健的古怪布置,很快西戎人的军阵就做出了变动,原本集中在西侧靠近沼泽的主力朝着中间移动。 阵型不是一成不变的,西戎人的首领察觉到了陈健这边的弱点,或许猜测陈健这边是准备让中线稳住,两翼包抄。西戎人多,可以从容应对,两侧只留下了千人,剩下的两千人全部集中到了中线,大约是准备从中线突破陈健最薄弱的地方。 陈健的中军只有不到四百人,左翼的娥城军队有八百人,完全可以扛得住对面西戎人的千人;右翼的夏城士兵也有六百,即便不能从右翼突破但守住侧翼的安全绰绰有余。 西戎人在调整好了队形后,也在缓慢地向前移动,右翼还留有两方千人的预备队,似乎是在等待陈健将阵型做最后的变动。 双方靠近不到两里的时候,西戎人知道这时候再变动已经来不及,于是右翼的两方也向中间移动,准备中央突破。 鼓声再一次停歇示意士兵们整队平齐的时候,娥钺派骑手来到陈健这边道:“姬夏,娥钺首领说西戎人将五方的士兵放在了中央,姬夏这边的人有点少,我们可以分出百人来中央。” 娥钺的确很担心,自己面对的敌人不多,可战场不是娥城自己的战场,一旦陈健的中军被西戎人突破,自己的右翼被包,到时候士兵也无心再战会变成一场溃败。 他猜想陈健的意图是准备让西戎人把兵力集中在中央,甚至猜想那些战车和骑兵会加强到自己这边,陈健抗住西戎人的主力,让自己借助战车打垮西戎人的右翼,毕竟西戎人的右翼也只有千人。 可是只靠四百人,真的能撑到自己突破西戎人右翼吗?中央也有西戎人五方士兵,他觉得陈健有些过于自信,有些担忧这一次的胜败,所以派出了信使询问。 然而信使很快回来,告诉娥钺说:“姬夏首领说,咱们只要守住他的右翼就行,但要分出百人靠近中央,一旦中心突破了,咱们的人也要跟上。” 娥钺怕使者没听清,急问道:“你确定他说只是守住,他准备从中央突破?” “对,就是这么说的。” 娥钺摇摇头,彻底搞不懂陈健到底要怎么打,遥望着西戎人的军阵,知道此时就算再想改变也已经不可能了,静下心来,分出来百人靠近了右翼。 为了小心起见,他确定自己足以挡得住西戎人两方之兵,于是让族人多带了一百五十人在左后,嘱咐他们一旦陈健那边顶不住,立刻冲上去帮着顶住……至少,也要拖到自己这边的主力退出战场。 战线中央,陈健目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此时只不过相距五百步,还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西戎人的号角声也暂时停歇,也在重新整队,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没有丘陵高山的阻挡,双方都可以看清对方的布置,甚至都能猜想到对方可能的战术。 西戎人的想法也和娥钺相近,觉得陈健是准备右翼突破,纵然猜到了,西戎人仍然觉得陈健愚蠢。他们觉得这些人不会打仗,就算准备用侧翼突破的办法,也应该是将最少的人布置在左翼而不是中央,形成一个斜线而不是两边粗中间细的阵型。 西戎人对于陈健新军中的那些带着盾板的炮架也很不理解,猜测那可能是为了阻挡弓箭射击的挡板,方便步兵靠近? 种种猜测难以印证,西戎人按照定好的办法,开始慢慢朝这陈健那边推进。 九方士兵,第一排有一方,面对的是陈健的位置。 相隔三十步后,是三方士兵,尽量靠在中央,可能是为了在中央突破的时候防止陈健的两翼支援。 距离第一排百步之后,则是西戎人的五方军队,拉宽了正面,和夏城娥城的联军正面几乎相同。 整个阵型类似一个三角形,最为锋利的角集中了五方的士兵,准备全力冲击陈健的中军。 一些只披着一层简单兽皮的西戎弓手脱离了部队,靠着轻便的装束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准备靠随意散射造成混乱。 这些西戎弓手大约有二百人,三两人一组,分散到整个战场正面上。 “狼皮,你带骑手,把娥城前面的那些弓手驱赶回去。新军弓手上前五步,准备还射。” 传令兵迅速传下了命令,狼皮带着五十名训练了一些日子的骑手,没有管陈健正面的那些游弋的弓手,冲着左侧发动了一次冲击。 反握投矛的轻骑对付这些稀疏的弓手问题不大,靠着骑兵的快速机动和冲击,娥城军队前面的弓手迅速溃败,匆匆撤回了西戎人的军阵。 骑手们绕了一个圈子,从斜面快速冲到了西戎人的阵列之前,投掷了标枪后迅速折回。 西戎军中的弓手还射,四名骑手被射中,剩下的迅速脱离,但骚扰之后的西戎军阵还是慢了下来。 西戎人的首领更加确信,陈建是准备从右翼突破,很明显这些骑手是想骚扰拖住自己左翼的行进速度,让他们和中央前出的军阵拉开距离。 “让最前面一方的儿郎们继续前进,后面的人保持距离跟上。让他们先去冲击敌人的中央,如果两侧前去支援,两侧的儿郎就要冲锋。如果敌人两侧不动,那么咱们的两翼继续保持缓慢,中间全力冲开。” 首领的命令下达后,西戎人最前面一方的士兵逐渐加快了速度,和第二排三方的军队拉开了五十步的距离,这是最佳的后续冲击距离,方便让后面的人发动如同潮水般不停歇的冲击。 西戎首领仔细盯着陈健那边的动静,希望自己族人中央突破的压迫会让陈健慌张从而调动两翼的军队支援。 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如果调动士兵,很容易引发混乱。 然而看了好久,却发现陈健那边根本没有左右调动的意思。 陈健目测着对面西戎人的距离,敲动战鼓,整条战线上的弓手全部向前,排队抛射以迟滞西戎人的前进速度。 西戎人的弓手也开始还射,这么远的距离羽箭满天飞,但更多的只是视觉上的震撼,中箭的人并不多。 炮兵们将松木炮推到弓手的后面,那些训练后的新军匆忙地将火盆放在一旁,确定里面的铁钩已经烧的通红。后面的三个人扛着松木,准备随时替换。 陈健测试过,这些松木炮的最有效杀伤距离在五六十步,会形成一个大约三十度的扇面。 一共五个松木炮的炮架,三十度扇面加六十步的射程,一次齐射可以覆盖大约百步的宽面,每门松木炮之间留下了十五步的间距,那些被许诺勇猛战斗可以得到土地和国人身份的冲击兵种将通过这些间隙发动冲锋。 中军两侧的军队不断派人来询问是否需要支援,都被陈健拒绝了,已经到了弓箭的最大射程,这时候再做调整已经来不及。 娥钺等人也只能约束自己的士兵,不准乱动,只让弓手还射以保证压制。 双方的弓手在互相远距离对射了三轮之后,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百步,西戎人第二条阵线上的三方军阵弓手也已经可以抛射。 新军的弓手们听着鼓声,最后射了一轮,迅速向后退回到军阵当中,在后面进行抛射,露出了黑洞洞的松木炮。 隶农组成的冲击兵被陈健分配到了木炮的间隙中,早已经发下去的麻布团堵上耳朵,邻堵上耳朵之前告诉他们,一会看到无锋挥下就要拼死冲锋,不需要再听任何的命令,杀死一个敌人就可以成为野民,杀死十一个就可以成为国人,而如果能够浑身缀满了人头,便可以成为伍长,分配土地和战利品奴隶。 这些人不解地用麻布堵住了耳朵,握紧了短剑,回味着以前一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咬着牙想到:“若是继续当奴隶,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不如搏一把!” ………… 西戎人有些奇怪地看着那些古怪的木炮,本以为陈健这边的弓手会在近距离继续射击,之前的对射中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些弓手是经过训练的,至少比自己这边的弓手射的要远也要准,本以为拉近距离后这些弓手的威胁会更大,却没想到他们竟然退回去了。 虽然奇怪,但战场上的局面转瞬即逝,西戎首领果断地让人吹响了牛角号,最前面一方的兵士开始朝着陈健的中军冲击,后面的阵线也加快了脚步。 右侧的娥钺看着黑压压冲向陈健中军的西戎人,心中担忧不已。自己这边面对的敌人距离自己的阵线还有二百余步,暂时还没有交战。 可是这时候他的人已经不能随意变动,就算有心去支援陈健的中军也不行,二百步的距离,一旦自己这边调动出现了混乱,西戎人可以在顷刻间压过来,导致全线崩溃。 更让娥钺不解的是夏城的新军弓手本来是最大的依仗,他们五十步齐射的准度很好,如果运气不错两轮箭可以射中几十名西戎人,可陈健竟然让这些弓手退后,露出了那些黑洞洞的木头。 “姬夏到底要干什么?” 他焦急地张望着,眼看着最前面的西戎人已经冲到了距离陈健中军百步远的地方,呼啸声和呐喊声不绝于耳,如同汹涌的大河浪潮,要将陈健这边彻底淹没。 第一方的五百人不多,可是他们六十步之后还有三方的西戎士兵,一旦开始接战,这三方的一千五百士兵将会继续冲击,从左右翼和中军接缝的地方打开局面。 眼看着这些西戎人就要冲近,娥钺却发现陈健只让那些野民和隶农组成的冲击兵集中在木头的间隙中。 “难道就靠这些百余人的隶农击败五百西戎人?就算这五百人被击败了,后面的又怎么抵挡?” 八十步,七十步……第一批冲击的西戎人已经冲到了七十步之内,娥钺恨地拍了一下大腿道:“姬夏以前的胜仗都是怎么打的?七十步的时候,西戎人再冲,你们也该冲锋了。我本以为你想靠那些隶农的锐气,可不冲锋,这锐气从何而来?” 他明白三四十步是冲锋的最佳距离,那时候速度最快,冲击力最足,但既然西戎人也冲击了,就不能死守着那些想法,七十的一半正好是三十步,可现在陈健那边还是没动。 就在娥钺以为陈健疯了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让娥钺永生难忘。 他看到陈健举起了一面旗帜用力落下,那些松木旁的士兵从火盆中拿出铁钩伸进了松木当中,接着松木的前端齐齐地发出一道雷电样的闪光,闪光之后才是闷雷般的声响。 闪光出现的瞬间,娥钺看到了一团白色的雾气在那些木头附近升腾起来,如同梦境。 但这梦境却充满了血腥,冲在最前面的西戎人猛然间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伴随在那几声闷雷之后。 娥钺楞在了那里,身边的族人愣在了那里,甚至那些正在冲锋的西戎人也愣在了那里。 一次齐射,百米宽正面最前排的西戎人几乎被一瞬间打散了,躺在地上几十人,哀嚎不已,那些巨大的碎石打碎了他们的骨头。 死的人不多,或许只有三四十,但是被碎石打伤的却有近百。一场数千人的战斗,死伤一百算不上大的伤亡,但这伤亡如果出现在一瞬间,那就极为可怕了。 第一方五分之一的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宣布他们的崩溃。而那些电闪雷鸣般的声响,更是让那些被木炮袭击的西戎人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愣在那里忘记了逃走,直到被那些躺在地上断掉了手足的族人的喊声唤醒。 陈健满意地看着五十步之外的断臂残肢,挥舞着无锋向前一指,那些隶农虽然堵上了耳朵,可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被震惊了,直到陈健的无锋挥出,这才喊叫着握着短剑扑向了那些被瞬间吓傻的西戎人。 他们挥舞着短剑,根本不去考虑自己的防护,只想着砍下敌人的脑袋。 越过最前面那些被碎石打死的尸体,如同涌入羊圈的狼,凶狠地将当了一年奴隶的怒火发泄在敌人的身上,割下他们的脑袋用绳子拴好,继续扑击另一个人,一个个浑身是血,身上挂着头颅,宛若恶魔。 最前面一方的西戎人已经彻底溃散,被炮兵瞬间打崩后又遇到这样一群完全不要命的人,拖着兵器往后奔逃。 陈健没有击鼓全体冲锋,这一次只是震慑了西戎人,打崩了他们一方士兵,其余的西戎人或许惊惧,但还不到崩溃的时候。 炮兵们扔掉了炮架上的松木炮,后面的人抬来新的填装好的木炮,开始固定。 他们操作的很慢,一分钟之内也就能射击一次,但西戎人并不知道。 最前面的西戎人向后溃败的时候,西戎首领目睹了那一切,震惊之余,还是极快地做出了判断。 虽然不明白那些古怪的木头到底是什么,可他知道族人可以害怕电闪雷鸣,自己却不能怕,并且隐约觉得自己掉进了陷阱。 他不知道木炮的装填时间,但是却能看出来木炮只有五十六步的杀伤距离,他觉得这些木炮就是对面那些人最大的依仗! 于是他让人立刻去稳住众人,传令停止前进原地待命,弓手上前稳住。 最前面的那一方士兵已经崩溃,这场战斗已经无法继续投入战场,甚至可能会引起整条战线的慌乱,他只能放弃。 在西戎人停住脚步用弓手稳住队伍的时候,陈健也派人去安抚了一下两翼的盟军,他们或许也会陷入恐慌,因为他们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随后陈健击鼓,示意整队进军,除了那些隶农为了自己的希望还在厮杀,其余人则迅速整齐了队伍,弓手向前,缓缓前进。 炮兵是不可能跟上队伍的,陈健示意让他们在后面继续装填,这些木炮也不过是起到威慑的作用,暂时打乱了西戎人的部署。 很快,对面的西戎人军阵中传来了一阵号角声,慌乱的靠前的三方西戎军队开始向后撤,看起来西戎人准备靠后面的五方士兵稳住阵型,把那三方的人撤回去。 陈健回身传令道:“让狼皮带着骑兵贴上去,不准他们那么容易就退回去,不要冲击,靠近骚扰,给他们制造混乱!如果他们万一溃散了,立刻追击。如果结阵缓缓后退,不准追击。” “掷弹兵上前,伍长检查火绳,战车准备,新军准备出击。击鼓,全军向前!” 就在这一连串命令下达的同时,西戎人那边也迅速做出了调整,原本集中了近两千人的中央开始向两侧分兵,西戎人的首领在最后阵线的中央只留了一方五百人的队伍,加强了两翼。 看来这些木炮已经给了他们极大的威慑,西戎人是准备将靠前的三方士兵撤回,稳住中央,不断后撤脱离木炮的攻击范围,靠两翼打崩夏城娥城的联军。 原本宽厚的三角如今和夏城娥城的联军一样,成为了一个哑铃的形状,西戎人看出来木炮移动的缓慢,想用空间换取时间,中央脱离接触,让两翼出击,毕竟两翼没有木炮。 陈健在战车上握紧了拳头,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他要靠手中的西戎人不曾见过的战车和那些火药炸弹,从中心突破,直接干掉西戎人的首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章 摧枯拉朽的胜利(下) 如果说那些松木是炮,陈健会有些脸红。 准确来说,这是射程在六十步之内的大号一次性霰弹枪,也可以看做炮。 木头做炮,前世有很多例子,大明的*炮就是用木头和铁箍做成、土地革命时代的荔枝炮、抗联打下宾县县城,很多都是用这种简单的炮。 威力自然不可能是一炮糜烂数十里,最多也就能影响到五六十步外十几米宽的扇面。 这种炮在陈健前世的土地革命时代,打土围子中的家丁护院可以一炮让对方溃散,但如果放在七年战争时期,或许被缴获后直接当柴禾烧掉,因为毫无价值。 这就是家丁护院和真正军队组织力的巨大差距。 在真正的火药线列兵时代,线列步兵可以忍受炮火的轰鸣,可以忍受实心弹直接将身边的战友打的粉碎溅血一身的绝望,也可以有无数种办法让这种可笑的木炮毫无作用:骑兵冲击、快速纵队机动、炮兵对射等等。 然而这种可笑的木炮在陈健如今所处的时代,却并不可笑。正如一战时德军第一次用氯气,慢悠悠地飘到了英法联军的阵地,后世之人看完后觉得可笑:英法联军是不是傻?看到绿了你带上防毒面具不就得了? 这么想,难免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思。 在这个放个打炮仗都被被当成天神下凡的时代,这些可笑的一次性松木炮就是陈健这一战信心的来源。 弓箭、戈矛、战车都可以杀人,但西戎人见的多了,并不会恐慌。而木炮与陶雷,则是电闪雷鸣以及瞬间死亡的巨大冲击,这会很容易让他们崩溃。 这些松木炮用的都是最好的没有疖子的松木,吊线竖直锯开后,在里面挖出炮膛,合并后用铜箍和鱼鳔胶黏合。 为了防止炸膛,这些松木炮都是一次性使用的,铜箍子可以回收,木头就直接丢弃。 定量的火药塞的不多,炮弹也是用的碎石块,烧红的铁钩伸进去点燃火药,将碎石块喷出。 在山中训练的时候,可以轰击前方六十步之类的扇面,对于密集冲锋的队形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如果西戎人也走入了火药时代,他们或许会防备、或许也不可能让木炮推进到六十步的距离、也或许会派人从侧面先毁掉这些移动缓慢的木炮。 如果西戎人走入了职业兵时代,他们或许能够忍受瞬间的伤亡,不去管轰鸣与鲜血,趁着火炮轰鸣的间隙一举突破。 但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无知,所以无惧。 陈健身边受训的新军知道这种武器的可怕,他们亲眼看到那些碎石将草人打碎,如同收割后的原野一片狼藉。 他们不会瞄准,不会远距离射击,也没有三角尺来确定仰角,他们要做的只是将木炮平齐,对准西戎人的军阵点燃火药,然后更换木炮,这些已经足够。 炮兵们用牛马和人推动着带着巨大盾板的炮架缓慢地前进,两侧的掷弹兵们紧握着厚重的大陶雷,忘却了训练投掷时手臂的胀痛酸麻,期待着自己的陶雷能够扔进西戎人最密集的地方。 陈健敲动着战鼓,让阵线缓慢而平齐地向前推进,各个小队的队长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面,约束着众人的脚步。 西戎人也注意到了陈健的古怪布置,很快西戎人的军阵就做出了变动,原本集中在西侧靠近沼泽的主力朝着中间移动。 阵型不是一成不变的,西戎人的首领察觉到了陈健这边的弱点,或许猜测陈健这边是准备让中线稳住,两翼包抄。西戎人多,可以从容应对,两侧只留下了千人,剩下的两千人全部集中到了中线,大约是准备从中线突破陈健最薄弱的地方。 陈健的中军只有不到四百人,左翼的娥城军队有八百人,完全可以扛得住对面西戎人的千人;右翼的夏城士兵也有六百,即便不能从右翼突破但守住侧翼的安全绰绰有余。 西戎人在调整好了队形后,也在缓慢地向前移动,右翼还留有两方千人的预备队,似乎是在等待陈健将阵型做最后的变动。 双方靠近不到两里的时候,西戎人知道这时候再变动已经来不及,于是右翼的两方也向中间移动,准备中央突破。 鼓声再一次停歇示意士兵们整队平齐的时候,娥钺派骑手来到陈健这边道:“姬夏,娥钺首领说西戎人将五方的士兵放在了中央,姬夏这边的人有点少,我们可以分出百人来中央。” 娥钺的确很担心,自己面对的敌人不多,可战场不是娥城自己的战场,一旦陈健的中军被西戎人突破,自己的右翼被包,到时候士兵也无心再战会变成一场溃败。 他猜想陈健的意图是准备让西戎人把兵力集中在中央,甚至猜想那些战车和骑兵会加强到自己这边,陈健抗住西戎人的主力,让自己借助战车打垮西戎人的右翼,毕竟西戎人的右翼也只有千人。 可是只靠四百人,真的能撑到自己突破西戎人右翼吗?中央也有西戎人五方士兵,他觉得陈健有些过于自信,有些担忧这一次的胜败,所以派出了信使询问。 然而信使很快回来,告诉娥钺说:“姬夏首领说,咱们只要守住他的右翼就行,但要分出百人靠近中央,一旦中心突破了,咱们的人也要跟上。” 娥钺怕使者没听清,急问道:“你确定他说只是守住,他准备从中央突破?” “对,就是这么说的。” 娥钺摇摇头,彻底搞不懂陈健到底要怎么打,遥望着西戎人的军阵,知道此时就算再想改变也已经不可能了,静下心来,分出来百人靠近了右翼。 为了小心起见,他确定自己足以挡得住西戎人两方之兵,于是让族人多带了一百五十人在左后,嘱咐他们一旦陈健那边顶不住,立刻冲上去帮着顶住……至少,也要拖到自己这边的主力退出战场。 战线中央,陈健目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此时只不过相距五百步,还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西戎人的号角声也暂时停歇,也在重新整队,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没有丘陵高山的阻挡,双方都可以看清对方的布置,甚至都能猜想到对方可能的战术。 西戎人的想法也和娥钺相近,觉得陈健是准备右翼突破,纵然猜到了,西戎人仍然觉得陈健愚蠢。他们觉得这些人不会打仗,就算准备用侧翼突破的办法,也应该是将最少的人布置在左翼而不是中央,形成一个斜线而不是两边粗中间细的阵型。 西戎人对于陈健新军中的那些带着盾板的炮架也很不理解,猜测那可能是为了阻挡弓箭射击的挡板,方便步兵靠近? 种种猜测难以印证,西戎人按照定好的办法,开始慢慢朝这陈健那边推进。 九方士兵,第一排有一方,面对的是陈健的位置。 相隔三十步后,是三方士兵,尽量靠在中央,可能是为了在中央突破的时候防止陈健的两翼支援。 距离第一排百步之后,则是西戎人的五方军队,拉宽了正面,和夏城娥城的联军正面几乎相同。 整个阵型类似一个三角形,最为锋利的角集中了五方的士兵,准备全力冲击陈健的中军。 一些只披着一层简单兽皮的西戎弓手脱离了部队,靠着轻便的装束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准备靠随意散射造成混乱。 这些西戎弓手大约有二百人,三两人一组,分散到整个战场正面上。 “狼皮,你带骑手,把娥城前面的那些弓手驱赶回去。新军弓手上前五步,准备还射。” 传令兵迅速传下了命令,狼皮带着五十名训练了一些日子的骑手,没有管陈健正面的那些游弋的弓手,冲着左侧发动了一次冲击。 反握投矛的轻骑对付这些稀疏的弓手问题不大,靠着骑兵的快速机动和冲击,娥城军队前面的弓手迅速溃败,匆匆撤回了西戎人的军阵。 骑手们绕了一个圈子,从斜面快速冲到了西戎人的阵列之前,投掷了标枪后迅速折回。 西戎军中的弓手还射,四名骑手被射中,剩下的迅速脱离,但骚扰之后的西戎军阵还是慢了下来。 西戎人的首领更加确信,陈建是准备从右翼突破,很明显这些骑手是想骚扰拖住自己左翼的行进速度,让他们和中央前出的军阵拉开距离。 “让最前面一方的儿郎们继续前进,后面的人保持距离跟上。让他们先去冲击敌人的中央,如果两侧前去支援,两侧的儿郎就要冲锋。如果敌人两侧不动,那么咱们的两翼继续保持缓慢,中间全力冲开。” 首领的命令下达后,西戎人最前面一方的士兵逐渐加快了速度,和第二排三方的军队拉开了五十步的距离,这是最佳的后续冲击距离,方便让后面的人发动如同潮水般不停歇的冲击。 西戎首领仔细盯着陈健那边的动静,希望自己族人中央突破的压迫会让陈健慌张从而调动两翼的军队支援。 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如果调动士兵,很容易引发混乱。 然而看了好久,却发现陈健那边根本没有左右调动的意思。 陈健目测着对面西戎人的距离,敲动战鼓,整条战线上的弓手全部向前,排队抛射以迟滞西戎人的前进速度。 西戎人的弓手也开始还射,这么远的距离羽箭满天飞,但更多的只是视觉上的震撼,中箭的人并不多。 炮兵们将松木炮推到弓手的后面,那些训练后的新军匆忙地将火盆放在一旁,确定里面的铁钩已经烧的通红。后面的三个人扛着松木,准备随时替换。 陈健测试过,这些松木炮的最有效杀伤距离在五六十步,会形成一个大约三十度的扇面。 一共五个松木炮的炮架,三十度扇面加六十步的射程,一次齐射可以覆盖大约百步的宽面,每门松木炮之间留下了十五步的间距,那些被许诺勇猛战斗可以得到土地和国人身份的冲击兵种将通过这些间隙发动冲锋。 中军两侧的军队不断派人来询问是否需要支援,都被陈健拒绝了,已经到了弓箭的最大射程,这时候再做调整已经来不及。 娥钺等人也只能约束自己的士兵,不准乱动,只让弓手还射以保证压制。 双方的弓手在互相远距离对射了三轮之后,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百步,西戎人第二条阵线上的三方军阵弓手也已经可以抛射。 新军的弓手们听着鼓声,最后射了一轮,迅速向后退回到军阵当中,在后面进行抛射,露出了黑洞洞的松木炮。 隶农组成的冲击兵被陈健分配到了木炮的间隙中,早已经发下去的麻布团堵上耳朵,邻堵上耳朵之前告诉他们,一会看到无锋挥下就要拼死冲锋,不需要再听任何的命令,杀死一个敌人就可以成为野民,杀死十一个就可以成为国人,而如果能够浑身缀满了人头,便可以成为伍长,分配土地和战利品奴隶。 这些人不解地用麻布堵住了耳朵,握紧了短剑,回味着以前一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咬着牙想到:“若是继续当奴隶,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不如搏一把!” ………… 西戎人有些奇怪地看着那些古怪的木炮,本以为陈健这边的弓手会在近距离继续射击,之前的对射中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些弓手是经过训练的,至少比自己这边的弓手射的要远也要准,本以为拉近距离后这些弓手的威胁会更大,却没想到他们竟然退回去了。 虽然奇怪,但战场上的局面转瞬即逝,西戎首领果断地让人吹响了牛角号,最前面一方的兵士开始朝着陈健的中军冲击,后面的阵线也加快了脚步。 右侧的娥钺看着黑压压冲向陈健中军的西戎人,心中担忧不已。自己这边面对的敌人距离自己的阵线还有二百余步,暂时还没有交战。 可是这时候他的人已经不能随意变动,就算有心去支援陈健的中军也不行,二百步的距离,一旦自己这边调动出现了混乱,西戎人可以在顷刻间压过来,导致全线崩溃。 更让娥钺不解的是夏城的新军弓手本来是最大的依仗,他们五十步齐射的准度很好,如果运气不错两轮箭可以射中几十名西戎人,可陈健竟然让这些弓手退后,露出了那些黑洞洞的木头。 “姬夏到底要干什么?” 他焦急地张望着,眼看着最前面的西戎人已经冲到了距离陈健中军百步远的地方,呼啸声和呐喊声不绝于耳,如同汹涌的大河浪潮,要将陈健这边彻底淹没。 第一方的五百人不多,可是他们六十步之后还有三方的西戎士兵,一旦开始接战,这三方的一千五百士兵将会继续冲击,从左右翼和中军接缝的地方打开局面。 眼看着这些西戎人就要冲近,娥钺却发现陈健只让那些野民和隶农组成的冲击兵集中在木头的间隙中。 “难道就靠这些百余人的隶农击败五百西戎人?就算这五百人被击败了,后面的又怎么抵挡?” 八十步,七十步……第一批冲击的西戎人已经冲到了七十步之内,娥钺恨地拍了一下大腿道:“姬夏以前的胜仗都是怎么打的?七十步的时候,西戎人再冲,你们也该冲锋了。我本以为你想靠那些隶农的锐气,可不冲锋,这锐气从何而来?” 他明白三四十步是冲锋的最佳距离,那时候速度最快,冲击力最足,但既然西戎人也冲击了,就不能死守着那些想法,七十的一半正好是三十步,可现在陈健那边还是没动。 就在娥钺以为陈健疯了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让娥钺永生难忘。 他看到陈健举起了一面旗帜用力落下,那些松木旁的士兵从火盆中拿出铁钩伸进了松木当中,接着松木的前端齐齐地发出一道雷电样的闪光,闪光之后才是闷雷般的声响。 闪光出现的瞬间,娥钺看到了一团白色的雾气在那些木头附近升腾起来,如同梦境。 但这梦境却充满了血腥,冲在最前面的西戎人猛然间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伴随在那几声闷雷之后。 娥钺楞在了那里,身边的族人愣在了那里,甚至那些正在冲锋的西戎人也愣在了那里。 一次齐射,百米宽正面最前排的西戎人几乎被一瞬间打散了,躺在地上几十人,哀嚎不已,那些巨大的碎石打碎了他们的骨头。 死的人不多,或许只有三四十,但是被碎石打伤的却有近百。一场数千人的战斗,死伤一百算不上大的伤亡,但这伤亡如果出现在一瞬间,那就极为可怕了。 第一方五分之一的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宣布他们的崩溃。而那些电闪雷鸣般的声响,更是让那些被木炮袭击的西戎人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愣在那里忘记了逃走,直到被那些躺在地上断掉了手足的族人的喊声唤醒。 陈健满意地看着五十步之外的断臂残肢,挥舞着无锋向前一指,那些隶农虽然堵上了耳朵,可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被震惊了,直到陈健的无锋挥出,这才喊叫着握着短剑扑向了那些被瞬间吓傻的西戎人。 他们挥舞着短剑,根本不去考虑自己的防护,只想着砍下敌人的脑袋。 越过最前面那些被碎石打死的尸体,如同涌入羊圈的狼,凶狠地将当了一年奴隶的怒火发泄在敌人的身上,割下他们的脑袋用绳子拴好,继续扑击另一个人,一个个浑身是血,身上挂着头颅,宛若恶魔。 最前面一方的西戎人已经彻底溃散,被炮兵瞬间打崩后又遇到这样一群完全不要命的人,拖着兵器往后奔逃。 陈健没有击鼓全体冲锋,这一次只是震慑了西戎人,打崩了他们一方士兵,其余的西戎人或许惊惧,但还不到崩溃的时候。 炮兵们扔掉了炮架上的松木炮,后面的人抬来新的填装好的木炮,开始固定。 他们操作的很慢,一分钟之内也就能射击一次,但西戎人并不知道。 最前面的西戎人向后溃败的时候,西戎首领目睹了那一切,震惊之余,还是极快地做出了判断。 虽然不明白那些古怪的木头到底是什么,可他知道族人可以害怕电闪雷鸣,自己却不能怕,并且隐约觉得自己掉进了陷阱。 他不知道木炮的装填时间,但是却能看出来木炮只有五十六步的杀伤距离,他觉得这些木炮就是对面那些人最大的依仗! 于是他让人立刻去稳住众人,传令停止前进原地待命,弓手上前稳住。 最前面的那一方士兵已经崩溃,这场战斗已经无法继续投入战场,甚至可能会引起整条战线的慌乱,他只能放弃。 在西戎人停住脚步用弓手稳住队伍的时候,陈健也派人去安抚了一下两翼的盟军,他们或许也会陷入恐慌,因为他们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随后陈健击鼓,示意整队进军,除了那些隶农为了自己的希望还在厮杀,其余人则迅速整齐了队伍,弓手向前,缓缓前进。 炮兵是不可能跟上队伍的,陈健示意让他们在后面继续装填,这些木炮也不过是起到威慑的作用,暂时打乱了西戎人的部署。 很快,对面的西戎人军阵中传来了一阵号角声,慌乱的靠前的三方西戎军队开始向后撤,看起来西戎人准备靠后面的五方士兵稳住阵型,把那三方的人撤回去。 陈健回身传令道:“让狼皮带着骑兵贴上去,不准他们那么容易就退回去,不要冲击,靠近骚扰,给他们制造混乱!如果他们万一溃散了,立刻追击。如果结阵缓缓后退,不准追击。” “掷弹兵上前,伍长检查火绳,战车准备,新军准备出击。击鼓,全军向前!” 就在这一连串命令下达的同时,西戎人那边也迅速做出了调整,原本集中了近两千人的中央开始向两侧分兵,西戎人的首领在最后阵线的中央只留了一方五百人的队伍,加强了两翼。 看来这些木炮已经给了他们极大的威慑,西戎人是准备将靠前的三方士兵撤回,稳住中央,不断后撤脱离木炮的攻击范围,靠两翼打崩夏城娥城的联军。 原本宽厚的三角如今和夏城娥城的联军一样,成为了一个哑铃的形状,西戎人看出来木炮移动的缓慢,想用空间换取时间,中央脱离接触,让两翼出击,毕竟两翼没有木炮。 陈健在战车上握紧了拳头,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他要靠手中的西戎人不曾见过的战车和那些火药炸弹,从中心突破,直接干掉西戎人的首领。(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一章 闪光 一支能在混乱中从容撤退而不是变为溃败的军队,必然是这个时代的第一强军。 很显然,这些西戎人并不是当世最强的军队,所以他们无法直接脱离接触全军撤退,忽然间的阵型变动引发了一阵混乱。 狼皮带着骑兵从侧面贴近了正准备向后退却的西戎人,只是靠近骚扰并没有直接冲击,那些西戎人就已经慌乱。 在杀掉了几个准备逃走的同族之后,西戎人的军队才稳定下来,这一方五百人的兵士被骑手牵制,剩余的两方则向后退却。 他们的背后,西戎人的首领只留了一方军队,让中心多出的军队加强两翼,两翼在用弓箭稳住阵脚,再没有了刚才全线进攻的势头。 陈健这边全线击鼓进军的同时,西戎人那边也做出了反应,他们的两翼也开始向前进军,中军保持不动,收拢溃兵。 但因为刚才的混乱,两方之间的结合部出现了极大的空隙,如今西戎人已经无法撤退,贴得太紧,一旦撤退就可能变成一场溃败。 对西戎人来说时间极为宝贵,陈健中军的木炮一次齐射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谁也不想面对这些可以喷吐闪电和云雾的武器。 夏娥联军进军的速度极慢,十步一整队,整队的间隙中弓手射箭压制,步兵整队后越过弓手前进十步,弓手在步兵整队的时候再反超步兵,交替前进。 即便很慢,可那些木炮总会靠近到六七十步的距离,惊慌失措的西戎人盯着那些缓慢移动的木炮,腿有些软,心中惶惶直跳。 队形还没有稳固,西戎人的首领却已经等不下去,吹动了牛角号,让参差不齐的左右翼向前推进:那里没有木炮,避开中军就能获胜。 最先受到木炮袭击的那一方西戎军阵已经彻底崩溃,渴望自由的隶农们疯狂地屠戮着这些失去战心的西戎人,而后面成阵的西戎人为了防止溃散蔓延,终于动手杀掉了几个逃回的同族,于是那些溃散的西戎人知道后面不能逃,前面又有那些挂着人头仿佛恶魔一样的敌人,不分方向地朝着自己军阵间的结合部空隙逃去,那些隶农紧随其后,杀红了眼。 而被狼皮骚扰的那一方西戎人无法撤回,将西戎人首领计划的中线露出了一个空隙,这个空隙在中军的右翼,中央的西戎人缓慢地朝着右边移动,想要补住这个空隙。 在夏娥联军前进了三十步后,西戎人因为军阵移动的空隙终于露了出来,陈健发觉到西戎人首领所在的地方左边因为填补右边的空隙变得薄弱。 西戎首领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觉得陈健就是要靠那些木炮,而木炮的行进速度太慢,一旦两翼接战,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堵住那个缺口。 陈健判断了一下距离,让人吹响了号角,狼皮带着那些骑兵迅速脱离了那一方西戎人。 被骚扰压制的西戎人立刻觉得松了口气,弓手还射的同时,那一方的主力开始向后退去。 而后面的缺口已经被其余人的西戎人堵住,他们向后退却的同时,西戎首领也松了口气,示意自己的中军向左移动,堵住左边的缺口,让退回的这一方继续在右翼——因为直接向后的距离最短,而如果让那一方沿着斜线从右前走到左后,难度太大。 就在西戎人开始移动的时候,等待许久的陈健终于下达了命令:新军冲击西戎人左翼的缺口,在西戎人回撤堵住缺口之前,撕破西戎人的阵线。 移动的军阵是混乱的,陈健知道一旦这个混乱结束,西戎人重新整队后,自己硬冲的伤亡会是十分巨大,此时就是决胜的时机。 战鼓急促地敲动着,新军中的剑盾手并排成列,朝着缺口快速前进,身后跟着准备好了火绳和陶雷的掷弹兵。 剩余的新军则跟在八乘战车的后面,也不断向前,等待那些剑盾兵让西戎人的阵线出现混乱。 西戎人的羽箭连续不断地射中了那些剑盾兵的大盾,发出哆哆的响声,剑盾兵们碎步向前快跑,不断有人中箭,中箭后和他一队的人会继续捡起皮盾向前。 算上后面的战车,中线冲锋的人也不过二百多一点,西戎人的首领诧异于陈健这么快发现了自己军阵一瞬间露出的破绽,却对这些冲击而来的剑盾兵不屑一顾。 他惧怕的只是那些能够喷云吐雾的木头,而不是这些看起来很强壮高大携带短剑和木盾的人。 至于后面的战车,他觉得只要让自己身边的亲卫密集地站在一起,用长矛刺死那些战马就可以守住。只要没有木炮,西戎首领很自信能够守到夏娥联军两翼崩溃的时候。 又一轮羽箭射完之后,西戎首领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弓手从两侧向后撤回,其余人密集结阵,肩膀挨着肩膀,顶住夏娥联军的这次冲击。 弓手们迅速向两侧撤走,原本有些稀疏的阵型变得极为密集,石矛如丛林一般向外延伸。 剑盾兵们没有了弓手的阻击,前进的速度加快,在靠近到四十步的时候,最前排的西戎人握紧了长矛和石斧,手心里满是汗水,他们知道四十步的距离是冲击力最强的时候,这些拿着剑盾和后面那些拿着古怪石球的人都很强壮高大,冲击力一定极为可怖。 然而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夏城的新军在靠近到三十步距离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刻冲锋。 这个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西戎人果断地发动反冲锋,那些掷弹兵是没有机会投掷出去陶雷的。 陈健在战车上也是满手心都是汗水,之前的一切他都在尽量调动西戎人,露出了战机,但这战机能否把握,则是这次胜利的关键。 大约是因为战车的威慑,这些西戎人没有反击,而是密集地排好了队形,防备在反冲锋的时候疏散了队形被战车击溃。 三十步的距离,发动冲锋也不过是六七秒的时间,一个呼吸的细节就能决定胜负。 那些驻足的掷弹兵伍长们立刻拿出了火绳,五人一组在剑盾兵的掩护下排成一排,同时点燃了手中的石雷陶雷或是火药包。 呲呲的燃烧声中,士兵们紧张地看着燃烧的引信,亲眼见过这东西的可怕,也就担心会在手中爆炸。 伍长们紧张不已,在捻子烧到一半的时候,大喊一声,所有人同时朝着西戎人密集的阵型投出了各式各样的火药包和陶雷。 那些西戎人奇怪于对面的敌人为什么没有发动冲锋,随后就看到六十多个黑乎乎的石头飞到了自己的头顶,上面还飘着白烟,发出了呲呲的响声。 有些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有些人下意识地想到了之前那种可以喷发雷电收割生命的可怕怪物,惨叫一声捂住了脑袋。 轰…… 轰轰…… 爆炸性武器在这个时代试一次露面的表现是完美的,这些爆炸力不算强的可笑陶雷在密集的军阵中有了超凡脱俗的效果。 黑色的烟雾、乱飞的石片、漫燃的火药、刺目的闪光……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二百多西戎人失去了战斗力。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掷弹兵们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剑,发动了冲锋。 硝烟未散,陈健也敲动了战车冲击的战鼓,八乘战车齐头并进,步兵们跟随在战车的后面,朝着西戎人首领所在的位置全力扑了过去。 右侧的西戎人军阵虽然恐惧那些可怕的武器,可也知道首领就在那里,立刻转向朝着首领的方向支援。 一直在中军游弋的狼皮看着远处的西戎人放弃了阵型,正全力往中心首领位置支援的时候,知道决不能在陈健击溃西戎首领之前让这些人支援过去。 骑手们随着他的命令排好,反握着投矛,朝着失去阵型妄图支援的西戎人侧后冲击过去。 夏娥联军左翼的娥钺震惊于这些没有见过的武器,想到了娥黾讲诉的阳关之战关于雷电的传言,却远不如亲眼所见震撼。 虽然此时他不知道那些武器到底是什么,但却知道战机转瞬即逝,就算陈健那边没有冲击成功,自己的族人也可以从左翼突破陷入混乱的西戎人。 右翼的夏城军队也是同样的想法,不需要陈健再说什么,他们发动了冲击,拖住了两翼,不准这些西戎人支援中军。 整个战场因为那一阵雷声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知道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就在中军,就在陈健能不能在西戎人两翼回援之前击溃西戎首领身边的亲卫。 被火药爆炸摧毁了意志的那一方军队已经崩溃,原本密集的队形被炸开,为战车的冲击创造了极佳的机会,快速奔跑的沉重的战车撞开那些阻挡的西戎人,后面跟上的步兵收割着那些被战车分割开的瑟瑟发抖的步兵。 西戎首领的身边还剩下二百多亲卫,这都是他们部族的勇士,很多都是打了几年仗的老兵,即便恐惧战车的冲击,他们还在没有忘却自己的盟誓:只要自己活着,就要守卫首领。 二百人将首领护在中心,围成了一个圈,举起了木盾,死死地守住了他们的誓言。 有人吹起了苍凉的角号,仿佛狼群在求援,那是在要求那些西戎人全力回撤,护卫首领。 即便他们知道这时候吹响这样的角号,会让全线崩溃,但为了首领他们已经顾不得。 一辆冲的太快的战车或许是立功心切,或许是战马已经疯狂停不下来,撞上了这群西戎人组成的墙壁。 驷马拉动的战车极为沉重,轮毂上凸出的铜锥触之便亡,塌下的马蹄能够直接把人的肚腹踩爆。 可他们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用胸膛、石矛、双手甚至身体,去阻挡这一辆飞驰的战车。 此时此刻,他们忘却了妻儿,只记得当初割破手臂的誓言。 三个人被战马撞飞,两个人被踩死,一个人被车右刺死,还有几个人被撞伤。 可最终石矛还是让奔驰的战车停下,战马倒伏在地哀鸣不已,首领在人墙之后安然无恙。 然而这些勇气和意志迎来的不是喝彩,而是一声沉闷的响声和闪烁的火光。(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二章 还乡 当硝烟散去后,西戎首领和昨天使者的脑袋被陈健割了下来,装饰在自己的战车上,面目焦黑已然看不清面容。 最终的战斗,陈健没有欣赏西戎人的勇气,而是毫不留情的碾压过去。面对这些可歌可叹的勇气,夏城人选择用两轮陶雷去称赞。 如果没有这些古怪的武器,靠这二百多悍不畏死的亲卫,西戎人或许能够撑到两翼撤回。那样的话,即便失败,也不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夏娥的联军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能够喷吐闪电云雾的火药不是第一次用在战场上,但却是第一次用在数千人的战场上。有粟禾、卫城的人、娥城的人以及西戎人。 他们亲眼所见,火药再也不能悄无声息的存在,它将和麦、牛耕、垄作、数形、文字、戏剧、风筝、水利等等一起,成为夏城的象征。 火药没有门槛,如同马镫一样,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复杂地影响了世界的历史进程。 奴隶时代积累的青铜工艺,能够造曾侯乙编钟的技术完全可以铸造火炮和大口径滑膛枪。有陈健的暗中影响,或许不需要走太多的歪路。 放出了这头怪兽,陈健也不知道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肯定会比自然的进程更有趣味,多一些偶然和惊喜。 靠着西戎人对火药的无知,陈健调动了西戎人,最终靠战车撕开了西戎人的防线,奠定了这次以少胜多的胜利。 首领被杀,以及被杀之前吹响的回护号角注定了西戎人的失败,而且是大败,因为他们没有骑兵没有战车,步兵在丧失了组织和阵型之后,只能沦为被高速机动兵种屠杀的命运。 中心突破之后,骑兵和车兵朝着西戎人的后方冲击,快速瓦解了西戎人的阵型,西戎人漫山遍野地逃窜着。 陈健驱赶着战车,将西戎首领的脑袋插在长戈上,所到之处一阵欢呼拜服。甚至于娥城的士兵,也跟随者夏城的士兵高呼万胜。陈健实现了他的许诺,带着他们走向胜利,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回家,携带着奴隶和胜利,在夏城的运动场中勇士竞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获胜,夏城才是主力,娥城的士兵只比夏城少了二百,可是取得的战果远不如夏城,那些可怕的武器更让陈健身上蒙上一层神秘的光环。 在陈健邀请娥钺登车共同巡视的时候,娥钺很自然地站在了陈健的右边,再不是之前两人并排立在车中的情景。 求援的卫城人匍匐在地,感激着两城出兵,对陈健敬若天神,不住赞赏。 一直在观战的粟禾暗暗心惊,将这场战役的画面牢牢记在脑中。他跟随自己的部族征战,不是没有见过数千人的大战,可却从未想过数千人的大战会打成这样。 将近五千西戎人全数崩溃,被杀了近千,被俘获了两千,骑兵还在追击剩余的溃兵。 粟禾去查看了遭受了木炮齐射的西戎人尸体,石子打的满身都是,血肉模糊,比起砍头要凄惨数倍。 而那些存活下来的隶农却比这些尸体更为可怕,他们满脸是血,身上挂满了头颅,嘴角却露出笑容和牙齿,跑到军法官的身边将头颅堆下,发誓这些不是捡的人头而是自己杀的。 粟禾知道,决定胜负的不是这些隶农,而是被陈健称之为新军的那批人。这些人杀人最多,也最勇猛,立功最大。可是他们此时安静地坐在战场上,任凭旁边的人在收拢尸体,自己却拿出肉干咀嚼,大战之后平静的却如在自家的田里累了歇着。 如果说木炮和火药让粟禾震惊,那么这些隶农和新军则让粟禾害怕。他知道一群杀人后欢笑不已抢夺人头的士兵是多么可怕,放眼大河两岸很难看到这样的士兵;他更知道杀人之后平静如水的士兵更为可怕,放眼大河两岸还没有这样的士兵。 夏城的人口不多,但粟禾此时确信,就算万人的大族,在平地交战也不是夏城的对手……夏城,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称之为大城了。 战前陈健自信的宣言并没有变成风声鹤唳的笑话,而是成为了运筹帷幄谈笑之间的传说,听着战场上的呼啸声,粟禾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大河诸部战胜东夷时的场面,而那种盛况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不由自主地,粟禾又想到了昨天陈健面对西戎人使者时说的那番话:那些不遵守当初亲族盟誓的部族,他会带着人让他们知道背叛盟誓的代价。 “或许,他真的会这么做……我邀他前去冬狩,是对?是错?这是一头真的重视亲族最勇猛的狼?还是妄想去当头狼的挑战者?” ………… 战车上,陈健与娥钺到了一处山坡,暂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娥钺首领,我们距离卫城不过几十里了,西戎人大军已败,那些西戎人再难抵抗,要是他们先知道了消息,恐怕会逃亡山林。从前,那些村落中的西戎人是卫城的奴隶,而如今却是我们的俘虏,不需要告知卫城。我建议咱们留下些人看管俘虏先回夏城,剩下的人立刻出发,前往西戎人的村落,抓获俘虏。” 娥钺自无不可,两人一拍即合,约定这一次的战服夏城占七成,娥城占三成。 利益的分配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这次出征说的冠冕堂皇,又是为了兄弟亲族云云,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消除西戎人的威胁和抓获更多的奴隶……以及削弱卫城的实力。 这些暴乱的西戎奴隶本来是卫城的一部分,但陈健和娥钺暗中商量,将轻壮和孩子掠走后,剩下的人通通以暴乱的罪名杀掉,让卫城周围的西戎聚落再无人烟,这样卫城就算是想要继续剥夺那些人也没机会。 经此一战,卫城至少损失了数千被强制缴纳一半粮食的农奴。 内乱之后也会在很长时间内难以雄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只能依附夏城和娥城的力量……甚至很可能出现一批渴望借助两城力量实现个人野心的亲族,毕竟看起来夏娥两城比起西戎人更强大也更守信。 痛则思变,或许卫城经历了这次之后会改变自身有巨大缺陷的奴隶体制,也或许就此沉沦内都不休。不过就算是要变革,五年之内卫城都难以和夏娥两城平起平坐了。 当初出兵之前,除了要忙着夏收外,陈健也是希望卫城内部的矛盾在被围之后积累发酵,就算解围,这些发酵后的矛盾已经显现出来,再不是之前被胜利和掠夺回的奴隶所压制的时候了。 娥钺也是一城的首领,有些事陈健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却仍旧想到了一些关乎自己利益的事。 两人约定好先劫掠周围的西戎人村落三日,三日之后整肃军容,带着西戎人的头颅耀武扬威地前往卫城。 以一座小山为界,东边的西戎人村落归娥城,西边的西戎人村落归夏城。 打扫完战场后,两城的士兵分开,跟随队伍前往那些村落。 卫姓亲族和渊等人是跟着陈健一起行动的,当天晚上夏城的军队就围住了一个原本属于卫城但已经反叛的村落,将所有的人集中在了村口。 原本失魂落魄的卫姓亲族此时趾高气昂,拿出鞭子抽打着这些刚刚反叛过的西戎人,渊在后面暗暗摇头。 这些西戎人的确与卫城并非一心,可抽打之前要想清楚,将来需不需要这些人种地?还是要彻底赶尽杀绝?赶尽杀绝的话,卫城的制度就要变更,否则养不起那么多奴隶主。 陈健却很纵容这些卫姓亲族的做法,甚至让士兵们帮着他们维持秩序,但却绝不允许自己的士兵动手,并且不断说些既当表子又立牌坊的话。 这是个做事还需要名正言顺的时代,换而言之就是人还比较容易被上位者忽悠的年代。 陈健冲着那些西戎人讲了一番道理:以前你们是卫城的奴隶,只要好好劳作,卫城人总不会杀你们。可你们如今反叛,反叛就要知道后果,所以为了卫城,要将你们这些参与反叛的人都杀光。夏城人是受卫城人的邀请来的,这里是卫城的土地,决定你们命运的还是这些卫姓亲族。 卫城的亲族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报复,于是用出了卫城最为残酷的刑法,用几头牛拴住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撕裂,用来恐吓那些反叛的人。 甚至有人极为天才地想到了夏城的木炮,提议陈健是不是可以把人绑在炮上打的粉碎,这样更有震慑力。陈健以木炮不多为借口阻挡过去。 渊冷眼旁观着这些卫姓亲族的作为,知道这次之后,整个卫城可能就要大变样。 这些亲族们靠盘剥供养,那些有姓的家庭也依靠这些奴隶生活,一旦奴隶们没了,卫城会变成什么样? 看起来这些亲族是愤怒于西戎人的反叛,可目光放的长远些,这是要挖卫城的根基啊。 然而有些时候需要适当地松紧,渊明白这么杀下去,卫城和这些村落的西戎人再无和解的可能,即便他们暂时不敢反抗,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和这一次一样,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然而他只是个无姓的牧牛人,再提出自己的质疑之后就被人以乡野鄙人怎么能懂如何管理奴隶的说辞推到了一边。(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二章 还乡 当硝烟散去后,西戎首领和昨天使者的脑袋被陈健割了下来,装饰在自己的战车上,面目焦黑已然看不清面容。 最终的战斗,陈健没有欣赏西戎人的勇气,而是毫不留情的碾压过去。面对这些可歌可叹的勇气,夏城人选择用两轮陶雷去称赞。 如果没有这些古怪的武器,靠这二百多悍不畏死的亲卫,西戎人或许能够撑到两翼撤回。那样的话,即便失败,也不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夏娥的联军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能够喷吐闪电云雾的火药不是第一次用在战场上,但却是第一次用在数千人的战场上。有粟禾、卫城的人、娥城的人以及西戎人。 他们亲眼所见,火药再也不能悄无声息的存在,它将和麦、牛耕、垄作、数形、文字、戏剧、风筝、水利等等一起,成为夏城的象征。 火药没有门槛,如同马镫一样,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复杂地影响了世界的历史进程。 奴隶时代积累的青铜工艺,能够造曾侯乙编钟的技术完全可以铸造火炮和大口径滑膛枪。有陈健的暗中影响,或许不需要走太多的歪路。 放出了这头怪兽,陈健也不知道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肯定会比自然的进程更有趣味,多一些偶然和惊喜。 靠着西戎人对火药的无知,陈健调动了西戎人,最终靠战车撕开了西戎人的防线,奠定了这次以少胜多的胜利。 首领被杀,以及被杀之前吹响的回护号角注定了西戎人的失败,而且是大败,因为他们没有骑兵没有战车,步兵在丧失了组织和阵型之后,只能沦为被高速机动兵种屠杀的命运。 中心突破之后,骑兵和车兵朝着西戎人的后方冲击,快速瓦解了西戎人的阵型,西戎人漫山遍野地逃窜着。 陈健驱赶着战车,将西戎首领的脑袋插在长戈上,所到之处一阵欢呼拜服。甚至于娥城的士兵,也跟随者夏城的士兵高呼万胜。陈健实现了他的许诺,带着他们走向胜利,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回家,携带着奴隶和胜利,在夏城的运动场中勇士竞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获胜,夏城才是主力,娥城的士兵只比夏城少了二百,可是取得的战果远不如夏城,那些可怕的武器更让陈健身上蒙上一层神秘的光环。 在陈健邀请娥钺登车共同巡视的时候,娥钺很自然地站在了陈健的右边,再不是之前两人并排立在车中的情景。 求援的卫城人匍匐在地,感激着两城出兵,对陈健敬若天神,不住赞赏。 一直在观战的粟禾暗暗心惊,将这场战役的画面牢牢记在脑中。他跟随自己的部族征战,不是没有见过数千人的大战,可却从未想过数千人的大战会打成这样。 将近五千西戎人全数崩溃,被杀了近千,被俘获了两千,骑兵还在追击剩余的溃兵。 粟禾去查看了遭受了木炮齐射的西戎人尸体,石子打的满身都是,血肉模糊,比起砍头要凄惨数倍。 而那些存活下来的隶农却比这些尸体更为可怕,他们满脸是血,身上挂满了头颅,嘴角却露出笑容和牙齿,跑到军法官的身边将头颅堆下,发誓这些不是捡的人头而是自己杀的。 粟禾知道,决定胜负的不是这些隶农,而是被陈健称之为新军的那批人。这些人杀人最多,也最勇猛,立功最大。可是他们此时安静地坐在战场上,任凭旁边的人在收拢尸体,自己却拿出肉干咀嚼,大战之后平静的却如在自家的田里累了歇着。 如果说木炮和火药让粟禾震惊,那么这些隶农和新军则让粟禾害怕。他知道一群杀人后欢笑不已抢夺人头的士兵是多么可怕,放眼大河两岸很难看到这样的士兵;他更知道杀人之后平静如水的士兵更为可怕,放眼大河两岸还没有这样的士兵。 夏城的人口不多,但粟禾此时确信,就算万人的大族,在平地交战也不是夏城的对手……夏城,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称之为大城了。 战前陈健自信的宣言并没有变成风声鹤唳的笑话,而是成为了运筹帷幄谈笑之间的传说,听着战场上的呼啸声,粟禾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大河诸部战胜东夷时的场面,而那种盛况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不由自主地,粟禾又想到了昨天陈健面对西戎人使者时说的那番话:那些不遵守当初亲族盟誓的部族,他会带着人让他们知道背叛盟誓的代价。 “或许,他真的会这么做……我邀他前去冬狩,是对?是错?这是一头真的重视亲族最勇猛的狼?还是妄想去当头狼的挑战者?” ………… 战车上,陈健与娥钺到了一处山坡,暂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娥钺首领,我们距离卫城不过几十里了,西戎人大军已败,那些西戎人再难抵抗,要是他们先知道了消息,恐怕会逃亡山林。从前,那些村落中的西戎人是卫城的奴隶,而如今却是我们的俘虏,不需要告知卫城。我建议咱们留下些人看管俘虏先回夏城,剩下的人立刻出发,前往西戎人的村落,抓获俘虏。” 娥钺自无不可,两人一拍即合,约定这一次的战服夏城占七成,娥城占三成。 利益的分配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这次出征说的冠冕堂皇,又是为了兄弟亲族云云,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消除西戎人的威胁和抓获更多的奴隶……以及削弱卫城的实力。 这些暴乱的西戎奴隶本来是卫城的一部分,但陈健和娥钺暗中商量,将轻壮和孩子掠走后,剩下的人通通以暴乱的罪名杀掉,让卫城周围的西戎聚落再无人烟,这样卫城就算是想要继续剥夺那些人也没机会。 经此一战,卫城至少损失了数千被强制缴纳一半粮食的农奴。 内乱之后也会在很长时间内难以雄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只能依附夏城和娥城的力量……甚至很可能出现一批渴望借助两城力量实现个人野心的亲族,毕竟看起来夏娥两城比起西戎人更强大也更守信。 痛则思变,或许卫城经历了这次之后会改变自身有巨大缺陷的奴隶体制,也或许就此沉沦内都不休。不过就算是要变革,五年之内卫城都难以和夏娥两城平起平坐了。 当初出兵之前,除了要忙着夏收外,陈健也是希望卫城内部的矛盾在被围之后积累发酵,就算解围,这些发酵后的矛盾已经显现出来,再不是之前被胜利和掠夺回的奴隶所压制的时候了。 娥钺也是一城的首领,有些事陈健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却仍旧想到了一些关乎自己利益的事。 两人约定好先劫掠周围的西戎人村落三日,三日之后整肃军容,带着西戎人的头颅耀武扬威地前往卫城。 以一座小山为界,东边的西戎人村落归娥城,西边的西戎人村落归夏城。 打扫完战场后,两城的士兵分开,跟随队伍前往那些村落。 卫姓亲族和渊等人是跟着陈健一起行动的,当天晚上夏城的军队就围住了一个原本属于卫城但已经反叛的村落,将所有的人集中在了村口。 原本失魂落魄的卫姓亲族此时趾高气昂,拿出鞭子抽打着这些刚刚反叛过的西戎人,渊在后面暗暗摇头。 这些西戎人的确与卫城并非一心,可抽打之前要想清楚,将来需不需要这些人种地?还是要彻底赶尽杀绝?赶尽杀绝的话,卫城的制度就要变更,否则养不起那么多奴隶主。 陈健却很纵容这些卫姓亲族的做法,甚至让士兵们帮着他们维持秩序,但却绝不允许自己的士兵动手,并且不断说些既当表子又立牌坊的话。 这是个做事还需要名正言顺的时代,换而言之就是人还比较容易被上位者忽悠的年代。 陈健冲着那些西戎人讲了一番道理:以前你们是卫城的奴隶,只要好好劳作,卫城人总不会杀你们。可你们如今反叛,反叛就要知道后果,所以为了卫城,要将你们这些参与反叛的人都杀光。夏城人是受卫城人的邀请来的,这里是卫城的土地,决定你们命运的还是这些卫姓亲族。 卫城的亲族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报复,于是用出了卫城最为残酷的刑法,用几头牛拴住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撕裂,用来恐吓那些反叛的人。 甚至有人极为天才地想到了夏城的木炮,提议陈健是不是可以把人绑在炮上打的粉碎,这样更有震慑力。陈健以木炮不多为借口阻挡过去。 渊冷眼旁观着这些卫姓亲族的作为,知道这次之后,整个卫城可能就要大变样。 这些亲族们靠盘剥供养,那些有姓的家庭也依靠这些奴隶生活,一旦奴隶们没了,卫城会变成什么样? 看起来这些亲族是愤怒于西戎人的反叛,可目光放的长远些,这是要挖卫城的根基啊。 然而有些时候需要适当地松紧,渊明白这么杀下去,卫城和这些村落的西戎人再无和解的可能,即便他们暂时不敢反抗,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和这一次一样,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然而他只是个无姓的牧牛人,再提出自己的质疑之后就被人以乡野鄙人怎么能懂如何管理奴隶的说辞推到了一边。(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三章 三城同盟(一) 陈健躲在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不是对这些西戎人负有同情,而是看惯了这种冷酷已然麻木,因为他杀的人也已不少,但他绝不会这么杀。都杀了,从同族中再分出高低贵贱以便盘剥,太傻。 这个时代谁是胜利者,失败者都会被沦为奴隶或是被杀。前世也是一样,能够在数千年的征伐中坚持自己族群和文化不被灭绝的,绝不可能是人畜无害的无辜者。 看得出这些卫姓亲族也不是全都杀,做出这种姿态就是一种震慑。将一方屠戮干净,那是自己这一方人口足够,上层阶级能够靠盘剥下等阶层就足以维持盘剥金字塔的时候才能做的。 人口不足的时候,将反叛的奴隶都杀光,谁来干活?干活的少了,盘剥的少了,被平时盘剥奴隶和异族的阶层矛盾就会显现扩大,总得有人在底层。 持续三天的杀戮和威慑,让这些反叛的村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看似平稳下来但却暗流涌动。 三天中,陈健带着夏城的军队从村落中抓了近千人的奴隶,那些卫姓亲族虽然肉痛,却也无可奈何。如今夏城兵强马壮,又帮了卫城大忙,自忖不是夏城的对手,也只能接受。 三天后娥夏的联军在约定好的地方汇集,分出了一部分人押送着奴隶回去,剩下的人则朝着卫城进发。 “这次大胜,卫城附近的西戎人应该已经逃散干净了。也不知道卫城的人是不是抓住机会出城,去袭击那些西戎人抓获奴隶?” 陈健在车上询问着娥钺,娥钺也不知道,那天狼皮带着人去袭扰西戎人的时候,已经派出了骑手冲到了卫城,是否进了城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共派出了六名报信的骑手,只有两个人跑进了卫城。虽然西戎人没有马,但因为路途不熟悉,西戎人利用地形还是俘获了三匹马,杀死了四个人。 那两个跑到卫城的使者很容易地就进了城,因为他们骑着马,也因为他们束着头发、穿着麻布的衣衫。 只有两个人,却让卫城看到了希望,夏娥两城真的出兵了。 骑手报信的时候,大战还未开始,卫河拖着有伤的身体见了他们,在众人面前大声诉说夏娥两城很快就能将西戎人赶走,却没有问夏娥两城到底来了多少人。 等到卫城人开始欢呼的时候,两名使者才被卫河请进了房间,屋子里只留下最信得过的亲族。 “姬夏、娥钺两位首领带了多少人?” “一千八。” 使者很平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卫河的亲族心中猛然一颤,本来的希望满满,如今变为失望。 一千八……西戎人是他们的四五倍。 卫河心中也略微失望,嘴上却还是不断地感激着,叹息道:“也罢,让两位首领先退进卫城,咱们据城而守,粮食足够,等到西戎人疲敝的时候再行出击。” 使者楞了一下道:“退进卫城?姬夏没说要退进卫城啊,他让我转告卫河首领,他会带人在野外和西戎人决战。让卫河首领准备兵士,一旦发现西戎人溃退,立刻追击,抓获奴隶。姬夏说他对这里的地形不熟,西戎人要是逃散撤退的话,卫城最好追击,这样溃散的西戎人很难聚集,数年之内这个西戎聚落都不能对卫城有威胁。” “野外决战?” 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摇头。他们和西戎人打过很多年,这些西戎人从学会种植粟米开始,一天比一天难对付,而且也学会了伏击、诱敌之类的办法,上一次山谷被伏就是个极大的教训。 况且,一千八百人,看似不少,但西戎人更多。难不成夏城和娥城的士兵能够以一敌三? 夏城的士兵到底如何,他们并不清楚,最多也就是听闻了上次的阳关之战,但大部分卫城人都认为那是一次巧合的胜利,或许他们没见过的草原部族太笨根本不会打仗。 至于娥城的士兵,虽然十余年没有打过交到,可在大河两岸的亲族当中,娥城并不是以勇士善战而闻名的,他们因为黑陶和丝绢才有了名气,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迁走而是会选择争夺联盟首领的位子。 卫河觉得陈健或许太年轻了,被前两次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琢磨了一阵问道:“你们两个可能再回去告诉姬夏,不要轻视这些西戎人,最好撤到卫城来,三城合兵依托城邑等待时机。” 使者摇头道:“姬夏没让我回去,他只让我冲进卫城转告卫河首领这些话。再说了,姬夏说能胜就是能胜。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在出征的时候,先祖竟然让蚂蚁占卜告诉我们这一次大胜。出征那天要过草河,姬夏说三天之内就让天堑变为通途,结果就真的变了。卫河首领是怕姬夏打不过那些西戎人?不用怕,肯定能赢的,就是可惜我不能去追杀那些西戎人,少了好多功勋……” 他根本没有想过失败这种可能,而是在忧愁自己的功劳,心中甚至有了些烦躁。 卫河摇头内心苦笑,什么样的首领就有什么样的族人,夏城人向来眼高于顶,不论是那些往来的商人还是接触过几次的使者,都对他们的首领敬若天神,若是有人在无意中表达出不信任的意思,这些夏城人就会很不满。 现在看来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一旦西戎人击败了夏娥联军,气势大盛,放眼数百里之内再也没有可以救援的力量。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夏娥联军的指挥是老成一些的娥钺而不是年轻气盛的陈健,卫河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来之前,娥钺首领也同意姬夏在野外决战的办法?” “对啊。” 使者理所当然地答应了一声,卫河顿觉心中一阵气闷,竟有些难以喘息,哀叹一声,挥挥手让人先带使者出去。 等使者离开后,几个亲族面色忧虑,问道:“卫河首领,皮筏子全都烧了?” 他们期待着卫河只是做个样子,最好还留下一些,这样真到撑不住的时候就乘筏子离开。现在看来,夏娥联军怕是要被西戎人打败。 卫河点头道:“都烧了。城在人在。若是卫城没了,变没了土地没了族人没了奴隶。平日咱们在城中的时候觉察不出,可一旦城邑没了,你我还算什么?躲在山中采薇而食饮泉解渴?” “咱们可以跑到别的城邑去,以前我们去别的城邑的时候,那些首领都很客气,吃住都有供给。” 卫河摇头道:“那时候有吃有住待你们客气,是因为你们的身后有数千卫城人,他们随时可以拿起武器去讨回别的城邑的侮辱和轻视。等咱们离开了他们,那些城邑的首领真的还会这样吗?” 这些人很难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卫河也不再多说,叹息道:“那个夏城人不是说了吗?他们出征之前,天地已经为他们占卜过了,或许真的能够获胜。” 此时也只剩下对神明先祖的期待,这是卫城最后的救命稻草。 众人离开后,卫河独自一人拿出了父亲留给自己的当初在华城被赐予的玉山把玩着,心说:如果真的被西戎人破城的那天,自己便带着这座玉山跳进大河,总不能落在西戎人手中。 这么想并不悲壮,只是惭愧,惭愧于到了另一个世界遇到祖先,到时候只能用这种看似可笑的悲壮来抵挡祖先的诘责。 两天后,卫河准备用最后的办法激发全城的斗志:承诺那些无姓的人拥有和老卫城人一样的权利,承诺以后作战的战利品和平时的劳役和老卫城人平等。 这样会引发卫姓亲族的极大不满,但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他们在彻底绝望之前是不可能放手自己的利益的,他们的目光有看的极近,等他们觉得彻底绝望的时候已然来不及。 就在他准备用这些话来让卫城人团结一致,趁着西戎人远去和陈健决战的时候出城一战的时候,一名亲族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来,喊道:“首领!首领!西戎人好像出事了!他们那边乱起来了,今天连到城邑附近向内挑衅射箭的人都没来……会不会……会不会是夏城和娥城人真的打败了西戎人?” 卫河一听,跟着他跑到了城墙上,远远地朝外看去,那些离得很远的西戎人似乎真的混乱了,看样子竟然像是要离开? “不可能啊……这才几天时间,就算姬夏和娥钺获胜,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结果。” 他是绝不相信一千八百人劳师远征能够战胜数倍的西戎人的。 夏城的使者也在城墙上,指着那些西戎人喊道:“卫河首领,看样来姬夏已经获胜,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咱们出城追击。姬夏说在敌人因为惧怕而撤退的时候一定要追击,他们会像老鼠一样逃窜,根本不会有任何抵抗。上一次阳关之战,我们十五个骑兵追击那些草原部族,连杀带抓了将近八十人……” 卫河摇头道:“上一次追击那些反叛的奴隶,却被西戎人在山谷埋伏,要是那些勇士不死,何至于被西戎人围城?这或许是西戎人的诡计,想要引诱我们出城。” 使者急道:“上次那是故意的,这一次肯定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姬夏说他肯定能打败西戎人让咱们追击啊。” 这个理由很可笑,但使者却说的掷地有声,仿佛是夏天要穿的薄冬天要穿的厚一样,没有什么为什么。 见卫河还在犹豫,那两个使者喊道:“也罢,请开一下小门,我们自去追击,就算不能杀了他们,也能让他们带不走粮食牛羊。这一次和西戎人决战我们两个都没法参加,少了许多功劳,回去后怎么能分到土地奴隶?我们跟着木麻大哥出去单过,可不比那些还在部族中的人……” “就是,卫河首领既不出去,我们自己出去就是。我们是夏城人,只听姬夏的,卫河首领却管不到我们……” 两个人看着那些西戎人正在慌乱的退走,急躁的不行。卫河听了这些话有些愠怒,其余城邑的人可不会这样,夏城还是缺乏了太多礼节。 然而两人再三央求,卫河只好打开了角门,两人骑着战马,叫喊着冲了出去,那些慌乱的西戎人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以为卫城人冲了出来,扔下了东西仓皇逃窜…… 卫河有些愣神地看着那些逃走的西戎人,喃喃道:“难道……真的胜了?” 等到夕阳落山,那两个人还没有回来,卫河知道恐怕西戎人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是想引诱自己出城,这两个人太相信他们的首领了,以至于送了性命。 可这种想法持续了片刻,就被城下的一声叫喊打断,城下跑来了六七匹战马,远远地就朝着卫城喊道:“大胜!大胜!姬夏与娥钺首领在四十里外大败西戎人!西戎酋长被杀,全数溃散!” 一瞬间,整个卫城的城墙上安静无比,随后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卫河扶住了身边的旗杆,身形微微一晃,身旁的亲卫要来搀扶的时候,他挥手推开。 “真的胜了?” 看着空空如野的城外,那些西戎人退走后来不及携带的种种,慨然道:“卫河啊卫河,怎么经历了一次失败就变得如同兔子一样胆小?竟然不必过两个夏城的兵士的胆量……” 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那些夏城的骑手,如释重负。 卫城,不会受到西戎人的威胁了,可是……如今的卫城,又该怎么面对夏城与娥城呢? 出神片刻后,他急忙喊道:“快开城门,请夏城的使者进来。传令全城姬夏娥钺大胜的消息,今晚杀羊虑酒,一切用度从公产中出……对了,有姓无姓,今夜全都一样。肉管够,酒一瓮!” 说完之后,他亲自下城去迎接夏城的使者,夏城的使者按照规矩下马后和卫河行礼,恭谨地道:“姬夏与娥钺两位首领正带着卫姓亲族追击溃散的西戎人,这次出征太远,我们将粮食放在了河阴难以转运,还请卫河首领准备大军的饭食……” 卫河笑道:“这是当然,诸位辛苦,先去休息,大军的饭食我卫城自会准备。姬夏与娥钺两位首领何时会到?我要出城迎接!”(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三章 三城同盟(一) 陈健躲在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不是对这些西戎人负有同情,而是看惯了这种冷酷已然麻木,因为他杀的人也已不少,但他绝不会这么杀。都杀了,从同族中再分出高低贵贱以便盘剥,太傻。 这个时代谁是胜利者,失败者都会被沦为奴隶或是被杀。前世也是一样,能够在数千年的征伐中坚持自己族群和文化不被灭绝的,绝不可能是人畜无害的无辜者。 看得出这些卫姓亲族也不是全都杀,做出这种姿态就是一种震慑。将一方屠戮干净,那是自己这一方人口足够,上层阶级能够靠盘剥下等阶层就足以维持盘剥金字塔的时候才能做的。 人口不足的时候,将反叛的奴隶都杀光,谁来干活?干活的少了,盘剥的少了,被平时盘剥奴隶和异族的阶层矛盾就会显现扩大,总得有人在底层。 持续三天的杀戮和威慑,让这些反叛的村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看似平稳下来但却暗流涌动。 三天中,陈健带着夏城的军队从村落中抓了近千人的奴隶,那些卫姓亲族虽然肉痛,却也无可奈何。如今夏城兵强马壮,又帮了卫城大忙,自忖不是夏城的对手,也只能接受。 三天后娥夏的联军在约定好的地方汇集,分出了一部分人押送着奴隶回去,剩下的人则朝着卫城进发。 “这次大胜,卫城附近的西戎人应该已经逃散干净了。也不知道卫城的人是不是抓住机会出城,去袭击那些西戎人抓获奴隶?” 陈健在车上询问着娥钺,娥钺也不知道,那天狼皮带着人去袭扰西戎人的时候,已经派出了骑手冲到了卫城,是否进了城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共派出了六名报信的骑手,只有两个人跑进了卫城。虽然西戎人没有马,但因为路途不熟悉,西戎人利用地形还是俘获了三匹马,杀死了四个人。 那两个跑到卫城的使者很容易地就进了城,因为他们骑着马,也因为他们束着头发、穿着麻布的衣衫。 只有两个人,却让卫城看到了希望,夏娥两城真的出兵了。 骑手报信的时候,大战还未开始,卫河拖着有伤的身体见了他们,在众人面前大声诉说夏娥两城很快就能将西戎人赶走,却没有问夏娥两城到底来了多少人。 等到卫城人开始欢呼的时候,两名使者才被卫河请进了房间,屋子里只留下最信得过的亲族。 “姬夏、娥钺两位首领带了多少人?” “一千八。” 使者很平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卫河的亲族心中猛然一颤,本来的希望满满,如今变为失望。 一千八……西戎人是他们的四五倍。 卫河心中也略微失望,嘴上却还是不断地感激着,叹息道:“也罢,让两位首领先退进卫城,咱们据城而守,粮食足够,等到西戎人疲敝的时候再行出击。” 使者楞了一下道:“退进卫城?姬夏没说要退进卫城啊,他让我转告卫河首领,他会带人在野外和西戎人决战。让卫河首领准备兵士,一旦发现西戎人溃退,立刻追击,抓获奴隶。姬夏说他对这里的地形不熟,西戎人要是逃散撤退的话,卫城最好追击,这样溃散的西戎人很难聚集,数年之内这个西戎聚落都不能对卫城有威胁。” “野外决战?” 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摇头。他们和西戎人打过很多年,这些西戎人从学会种植粟米开始,一天比一天难对付,而且也学会了伏击、诱敌之类的办法,上一次山谷被伏就是个极大的教训。 况且,一千八百人,看似不少,但西戎人更多。难不成夏城和娥城的士兵能够以一敌三? 夏城的士兵到底如何,他们并不清楚,最多也就是听闻了上次的阳关之战,但大部分卫城人都认为那是一次巧合的胜利,或许他们没见过的草原部族太笨根本不会打仗。 至于娥城的士兵,虽然十余年没有打过交到,可在大河两岸的亲族当中,娥城并不是以勇士善战而闻名的,他们因为黑陶和丝绢才有了名气,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迁走而是会选择争夺联盟首领的位子。 卫河觉得陈健或许太年轻了,被前两次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琢磨了一阵问道:“你们两个可能再回去告诉姬夏,不要轻视这些西戎人,最好撤到卫城来,三城合兵依托城邑等待时机。” 使者摇头道:“姬夏没让我回去,他只让我冲进卫城转告卫河首领这些话。再说了,姬夏说能胜就是能胜。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在出征的时候,先祖竟然让蚂蚁占卜告诉我们这一次大胜。出征那天要过草河,姬夏说三天之内就让天堑变为通途,结果就真的变了。卫河首领是怕姬夏打不过那些西戎人?不用怕,肯定能赢的,就是可惜我不能去追杀那些西戎人,少了好多功勋……” 他根本没有想过失败这种可能,而是在忧愁自己的功劳,心中甚至有了些烦躁。 卫河摇头内心苦笑,什么样的首领就有什么样的族人,夏城人向来眼高于顶,不论是那些往来的商人还是接触过几次的使者,都对他们的首领敬若天神,若是有人在无意中表达出不信任的意思,这些夏城人就会很不满。 现在看来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一旦西戎人击败了夏娥联军,气势大盛,放眼数百里之内再也没有可以救援的力量。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夏娥联军的指挥是老成一些的娥钺而不是年轻气盛的陈健,卫河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来之前,娥钺首领也同意姬夏在野外决战的办法?” “对啊。” 使者理所当然地答应了一声,卫河顿觉心中一阵气闷,竟有些难以喘息,哀叹一声,挥挥手让人先带使者出去。 等使者离开后,几个亲族面色忧虑,问道:“卫河首领,皮筏子全都烧了?” 他们期待着卫河只是做个样子,最好还留下一些,这样真到撑不住的时候就乘筏子离开。现在看来,夏娥联军怕是要被西戎人打败。 卫河点头道:“都烧了。城在人在。若是卫城没了,变没了土地没了族人没了奴隶。平日咱们在城中的时候觉察不出,可一旦城邑没了,你我还算什么?躲在山中采薇而食饮泉解渴?” “咱们可以跑到别的城邑去,以前我们去别的城邑的时候,那些首领都很客气,吃住都有供给。” 卫河摇头道:“那时候有吃有住待你们客气,是因为你们的身后有数千卫城人,他们随时可以拿起武器去讨回别的城邑的侮辱和轻视。等咱们离开了他们,那些城邑的首领真的还会这样吗?” 这些人很难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卫河也不再多说,叹息道:“那个夏城人不是说了吗?他们出征之前,天地已经为他们占卜过了,或许真的能够获胜。” 此时也只剩下对神明先祖的期待,这是卫城最后的救命稻草。 众人离开后,卫河独自一人拿出了父亲留给自己的当初在华城被赐予的玉山把玩着,心说:如果真的被西戎人破城的那天,自己便带着这座玉山跳进大河,总不能落在西戎人手中。 这么想并不悲壮,只是惭愧,惭愧于到了另一个世界遇到祖先,到时候只能用这种看似可笑的悲壮来抵挡祖先的诘责。 两天后,卫河准备用最后的办法激发全城的斗志:承诺那些无姓的人拥有和老卫城人一样的权利,承诺以后作战的战利品和平时的劳役和老卫城人平等。 这样会引发卫姓亲族的极大不满,但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他们在彻底绝望之前是不可能放手自己的利益的,他们的目光有看的极近,等他们觉得彻底绝望的时候已然来不及。 就在他准备用这些话来让卫城人团结一致,趁着西戎人远去和陈健决战的时候出城一战的时候,一名亲族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来,喊道:“首领!首领!西戎人好像出事了!他们那边乱起来了,今天连到城邑附近向内挑衅射箭的人都没来……会不会……会不会是夏城和娥城人真的打败了西戎人?” 卫河一听,跟着他跑到了城墙上,远远地朝外看去,那些离得很远的西戎人似乎真的混乱了,看样子竟然像是要离开? “不可能啊……这才几天时间,就算姬夏和娥钺获胜,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结果。” 他是绝不相信一千八百人劳师远征能够战胜数倍的西戎人的。 夏城的使者也在城墙上,指着那些西戎人喊道:“卫河首领,看样来姬夏已经获胜,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咱们出城追击。姬夏说在敌人因为惧怕而撤退的时候一定要追击,他们会像老鼠一样逃窜,根本不会有任何抵抗。上一次阳关之战,我们十五个骑兵追击那些草原部族,连杀带抓了将近八十人……” 卫河摇头道:“上一次追击那些反叛的奴隶,却被西戎人在山谷埋伏,要是那些勇士不死,何至于被西戎人围城?这或许是西戎人的诡计,想要引诱我们出城。” 使者急道:“上次那是故意的,这一次肯定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姬夏说他肯定能打败西戎人让咱们追击啊。” 这个理由很可笑,但使者却说的掷地有声,仿佛是夏天要穿的薄冬天要穿的厚一样,没有什么为什么。 见卫河还在犹豫,那两个使者喊道:“也罢,请开一下小门,我们自去追击,就算不能杀了他们,也能让他们带不走粮食牛羊。这一次和西戎人决战我们两个都没法参加,少了许多功劳,回去后怎么能分到土地奴隶?我们跟着木麻大哥出去单过,可不比那些还在部族中的人……” “就是,卫河首领既不出去,我们自己出去就是。我们是夏城人,只听姬夏的,卫河首领却管不到我们……” 两个人看着那些西戎人正在慌乱的退走,急躁的不行。卫河听了这些话有些愠怒,其余城邑的人可不会这样,夏城还是缺乏了太多礼节。 然而两人再三央求,卫河只好打开了角门,两人骑着战马,叫喊着冲了出去,那些慌乱的西戎人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以为卫城人冲了出来,扔下了东西仓皇逃窜…… 卫河有些愣神地看着那些逃走的西戎人,喃喃道:“难道……真的胜了?” 等到夕阳落山,那两个人还没有回来,卫河知道恐怕西戎人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是想引诱自己出城,这两个人太相信他们的首领了,以至于送了性命。 可这种想法持续了片刻,就被城下的一声叫喊打断,城下跑来了六七匹战马,远远地就朝着卫城喊道:“大胜!大胜!姬夏与娥钺首领在四十里外大败西戎人!西戎酋长被杀,全数溃散!” 一瞬间,整个卫城的城墙上安静无比,随后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卫河扶住了身边的旗杆,身形微微一晃,身旁的亲卫要来搀扶的时候,他挥手推开。 “真的胜了?” 看着空空如野的城外,那些西戎人退走后来不及携带的种种,慨然道:“卫河啊卫河,怎么经历了一次失败就变得如同兔子一样胆小?竟然不必过两个夏城的兵士的胆量……” 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那些夏城的骑手,如释重负。 卫城,不会受到西戎人的威胁了,可是……如今的卫城,又该怎么面对夏城与娥城呢? 出神片刻后,他急忙喊道:“快开城门,请夏城的使者进来。传令全城姬夏娥钺大胜的消息,今晚杀羊虑酒,一切用度从公产中出……对了,有姓无姓,今夜全都一样。肉管够,酒一瓮!” 说完之后,他亲自下城去迎接夏城的使者,夏城的使者按照规矩下马后和卫河行礼,恭谨地道:“姬夏与娥钺两位首领正带着卫姓亲族追击溃散的西戎人,这次出征太远,我们将粮食放在了河阴难以转运,还请卫河首领准备大军的饭食……” 卫河笑道:“这是当然,诸位辛苦,先去休息,大军的饭食我卫城自会准备。姬夏与娥钺两位首领何时会到?我要出城迎接!”(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四章 三城同盟(二) 前往卫城的路上一片狼藉,西戎人没有毁坏那些种植的庄稼,他们大约是准备将卫城攻破后鸠占鹊巢,一路上各式各样的陶盆罐子丢弃了很多。 陈健捂着鼻子,不远处几名士兵就用钩子将几具招了苍蝇的尸体扔到一边,用火烧掉,以防瘟疫。 上面白花花的蛆虫放在几年前是极好的食物,陈健怀疑自己以前也吃过,未必是人身上的,但是动物腐烂后的应该没少吃。如今虽然吃上了麦粟,可是从苦难中走出的族人还不至于看到这些腐烂的尸体就呕吐,木然地点燃了火焰。 身后的大军在清理干净的土地上前进,千八百人的队伍只留下了八百人,剩下的押解着俘虏回到了夏城。 陈健留下了一部分俘虏,尤其是俘获的西戎人中颇有威信的人物,然而最重要的那些都被炸死了,只剩下了几个头颅。 士兵们在河中洗去了征尘,耀武扬威,带着大胜后的喜悦,暗自找军法官计算着自己的功勋,以及能分到多少东西。 新军和那些国人不以人头论功勋,陈健担心出现争抢头颅而忘记作战的情况,也为了让一伍之内的人更团结,五层功勋全部都是按照行伍计算。 倒是那些隶农的表现震惊了陈健,一百人的决死队伍,死了十余个,伤残了一些。可也有人一飞冲天,竟然砍下了十七八个脑袋挂在身上。 当真是朝为耕田隶,暮为国中人,这一战让十几个隶农和野民直接成为了国人,陈健也当场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并让跟随来的那些文工团们好好去问问这些隶农,问问他们的想法和为什么会这么勇敢,回去后一出新的戏剧就要出演。 夏城中多了十几个分蛋糕的国人,可也多出了上千人的奴隶,这个比例相当合算。 获得国人身份的这十几人,陈健将他们和提前出去单过的木麻等人编为一里,五人一伍,约定他们回去后从这一里中选出里司,有什么事情由里司向下传达,平日劳役、征召等也按照里伍来分配征发,尽量瓦解部族首领的控制。 这些新的国人没有氏族,也就省却了氏族瓦解的过程,正好为以后的户籍制度做个样板。 城邑还小,陈健暂时还能看管的过来,等到日后城邑再大一些,可能就只能以五十人的里为最小单位。 除了这些用人头计算功勋的隶农外,征召的国人和职业新军在这一战中的功勋相差太大,这是有目共睹的可以服众,没有人会提出反对。 而在和娥钺等人会和之前,陈健又告诉众人这一次抓了千余奴隶,回去后新军的数量又要扩充百人,但最近可能不会有什么大战,所以要等到秋天收获之后再行选拔。 选拔的各种要求陈健也让军法官一一告诉下去,首先是有国人身份,其次要能做到许多体力武力上的要求,希望他们回去后在农闲之余能够多加练习。 要求看起来并不难,携带戈矛,背着长弓携带二十四支羽箭和三天的干粮,能够在一天之内奔跑八十里且在奔跑后还能够整队站立的,体力极为合格。 除此之外需要认一百个字,能够算一千以内的加减法。 相应的,新军的待遇也有所提高,尚且在氏族中的陈健暂时没说,但如果非在氏族中出去单过的人被选为新军,服役八年,八年后卸甲归田。田赋、徭役、田宅税全免至死,而如果儿子能够通过选拔这个时间将继续延期,并且成为新军的人儿子在满足了条件后有优先成为新军的资格。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军饷发放,但不是实物军饷,而是已经逐渐被夏城人接受的粮食代币钱贝。 这种制度长久看有很大的缺点,但现在城邑很小,这个制度可以保证尽量公平地延续下去,减免的田赋和徭役会让这些人在十余年之内拉开和其余人的差距,从而成为军事贵族,成为陈健最重要和最信得过的阶层。 因为在服役期间完全脱产,所以这支军队的数量不会太多,大约是奴隶人数的十分之一左右,十个奴隶供养一兵。 虽然人数稀少,但陈健相信这支三四百人的脱产职业军,在三五年之后是可以做到以一敌三甚至敌五的,并且很快会形成一个新的利益阶层:哪个氏族首领想要掠夺他们的利益,都会被他们无情地碾碎。 任何一种制度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百余年后可能这种制度已经腐朽透顶,但儿孙自有儿孙福,谁想万事一系永不变迁,那必然会被历史淘汰。儿孙虽亡,族群犹在。 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很多人都在琢磨着自己能不能满足陈健要求的新军条件,幻想着自己也能成为新军的一员。 打仗需要一个理由,几年前这些人打仗是自发地为了氏族的利益,因为所有人都需要氏族的团结来保证自己的生存。如今打仗,却需要更自私的理由:土地、奴隶、后代。因为离开氏族也一样可以靠种植生活,那么除非遭受侵略可能会自发征战,除此之外的打仗总要给他们一个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以及说服自己的理由。 三三两两的讨论声在踏步声中宛若蝇虫,平日行军并没有太多计较,又是大胜之后,军法官们也不管,偶尔也会插几句嘴。 “我回去后也想分出去单过了。木麻他们那伙人的新房子你们看到没有?花不了几个陶贝,买了些酒肉大家帮着忙就盖起来了。来之前那屋子还有些潮,回去再晒几天就干了吧?” “是哩,我也看到了,啧啧,真是好。不过我要是回去也不准备先盖屋子,我还准备冬天下雪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进了新军呢。要在军营呆八年,平日倒是有旬休,不过姬夏说新军会分一批屋子。” “你倒是行啊,我们这些年纪大些的怕是进不去了。带着戈矛跑八十里路,还真不知道成不成,只能琢磨着出去单过了。一年四百斤粮食,其实不多,木麻他们又开了不少地,虽然还没收获,但看样子收成也很好。夏渠正在修,他的地都能灌溉。” “哎,这次回去咱们伍的功勋能分三个奴隶。姬夏说可以先留着,等到够了五人再一人一个。我琢磨着咱们干脆就出去单过,五个人一起,和木麻他们一样,这奴隶不就不用切开了吗?” 几个人嘀咕了几声,都觉得在理,这次跟随出征的都是轻壮,谁也不是老胳膊老腿的,干活都是把好手,也没有人是累赘。 “倒是我妈妈年纪大了,咱们和娥城卫城不一样,不知道爹是谁,可妈妈总得养着,要我说就把各自的妈妈接回咱们自己屋子里,平日里给咱们做做饭也好。” “就是不知道接回自己的妈妈,这一年的四百斤粮食用不用拿了?” “应该还得拿吧?姬夏说这四百斤粮食可不是就是咱们自己的妈妈吃用,而是以前在氏族中大家都是一起劳作的,如今他们老了,虽然不是咱们的妈舅,可也得养着不是?” “嗯,四百斤,不多……这次我要是不要功勋分的奴隶也能换到足够的粮食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后就和姬夏商量一下。城外最好的盖屋子的地别被别人抢了……” “种了粟米,明年便可以种一季麦一季豆,有牛马犁铧,再有些奴隶,一年莫说四百斤粮,便是再多些也能拿得出来。咱们以前春天在山顶相聚的时候,女人都是看男人谁高大威猛,谁是好猎手,就像母狼总会选最强的那个留下后代一样。” “可姬夏出现之后,女人可和以前不一样了。强壮若是不能在军中立下功勋又有什么用?若是一年种不出粮食,真要分了单过,哪个女人会和你睡啊?以前强壮高大就是狼的尖牙利爪,如今钱贝、粮食、功勋、房屋,这些才是啊。” 一伍又一伍的人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新的生活,越发觉得氏族已经可有可无,若是以后打的仗多了,自己只需要勤加练习弓矛戈射之技就可,那些种地的活可以让奴隶去做。 幻想着自己回去后盖起屋子,找个女人,生些自己的孩子,忍不住有些飘飘然,几个人扯开嗓子唱了几句夏城的歌谣,军法官脸一黑,陈健却笑道:“这又不是去打仗,便唱就是。” 众人都笑,也都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引得一旁的娥城人纷纷侧目,这是一曲关于那条草河的歌谣,远征不过十余天终于还是想家了,娥城的士兵即便不会唱,也能从那高亢的语调中听出了思恋,有些害羞的跟着唱起来。 跟在队伍后面的石荠等人在索性站到了外面,用黄莺般的歌声跟着唱和,众人不时发出一阵阵嘘嘘的口哨声,唱的人也不脸红,反而眯着眼睛勾着那些打起仗勇敢的、运气好立了极大功勋的人。 思家是种情愫,是可以传染的,即便夏城的士兵唱的是草河,可曲子中波浪宽的词句却让那些卫城人也想家了。 想到城中如今不知道是否知道了西戎人战败的消息,几个人来到了陈健身旁,希望他们能够先回去,如果能借他们一辆马车最好。 陈健自然同意,临走之前,走到渊身边,当着那些卫姓亲族的面,将一枚娥城雕刻的玉珏送给了渊。 “玉珏,不是非要有姓之人方能佩戴。你希望回到卫城风风光光,让那些瞧你不起的人惊诧、让那些平日喜欢你的人欢喜,我便再让你更加风光。” 陈健又取出一件丝绢的衣服送过去,并没有说留下他之类的话,渊欢喜地接过,就在一旁的树林中换下,梳洗好了头发,将玉珏挂在腰间,冲着陈健躬身行礼,乘着车远去。 渊没有改变陈健是否出兵的主意,但却给了陈健一个说服众人和融入文化圈的借口,兄弟亲族的借口。 或许这些说辞放在前世会被人耻笑,但在这个时代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确让陈健很吃惊。譬如万有引力,那是前世一个中学生都会的东西,难道说这个学生就比艾萨克更聪明吗?显然不是。 牧牛出身的渊给了陈健很大的惊奇,他甚至想要效仿百里奚的故事,奈何渊并不希望在夏城功成名就。 陈健想要让夏城的人都知道血脉、姓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实力,只要做的好,便有被推举为官的机会,所以大肆宣言渊的事,造成一种姿态。 所以渊说动姬夏出兵的事,已经随着那些使者传遍了卫城,卫河知道后,心中大喜。 当初渊只是一个牧牛人,卫城被围之后自己站出来和卫河谈了许久,跟随卫西出城求援,卫河觉得自己当时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他在想,是不是让渊也成为卫姓的人,这一点那些亲族们并不会反对,但是渊说的另一个提议必然会遭到剧烈的反噬。 “或许……让渊成为我们一样的亲族,他就不会去想那件事了吧?” 这是一身丝绢腰挂玉珏的渊乘着马车风风光光地回到卫城后,卫河的第一个想法。 卫河带着人远远地迎接,渊在看到卫河的时候就跳下马车,仍旧行了无姓人对首领的礼节。 卫河走上前,拉起渊的手道:“没有你说动姬夏出兵,卫城危矣。” 渊也没有谦虚,看着卫城人对自己的欢迎,心中大喜,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能够在熟悉的人面前让人惊叹喜欢吗? 那些曾经侮辱过他的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却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即便他们是卫姓亲族,但此时渊却与卫河并头前行。 欢宴之后,卫河赶走了其余的人,只留下渊,再次行礼,渊起身回礼,不等卫河开口,渊忽然说道:“卫河首领,卫城仍然危险,只怕现在还不是欢庆的时候。” 卫河一怔,摇头道:“说笑了,西戎人已然撤退,前些天夏城的两名骑手追击出去,两个人便俘获了不少,西戎人再无战心。” “首领这句话便说错了。西戎人的确已经撤走。如果卫城是树,西戎人不过是风雪,风雪之时,树叶飘落,但春风再起,黄绿相间。我说的危险,来自卫城的根,根若烂了,那这棵树总会倒下的。” 卫河大约猜到了渊要说什么,摇头道:“这都是我父亲留下的法度,作为儿子我不能更改。况且父亲用这种法度让卫城连败西戎人,这就是卫城的根。” “首领觉得,你与老首领,谁更睿智?” “自然是我父亲,” “那你与老首领,谁更受卫城人爱戴?” “自然是我父亲,叔叔们与我并不同心。” “那我再问首领,十余年前卫城新建的时候,卫姓之人有多少?无姓之人有多少?” “十余年前,卫姓之人十人中有六。” “再问首领,如今卫姓之人还有多少?苦练本领拼死搏杀的还有多少?只靠奴隶种地,自己却偶尔练习打起仗来只想着躲避的卫姓亲族还有多少?如今西戎人退走,村落凋敝,一些村落的西戎人逃回了深山,又能供养多少卫姓亲族?卫姓亲族的吃穿用度需要奴隶供养,打仗要用无姓之人,分的奴隶却并不多,时间一久,又如何能够战胜西戎人抓获奴隶?” 渊深吸口气接着道:“十余年前,卫城新建,卫姓亲族十中有六,人人奋勇,那时候老首领的法度自然是好的。可如今无姓者渐多,分的奴隶土地却更少,十年之后,卫姓亲族只会盘剥奴隶却忘了如何打仗,到时候只怕众人愤起,连老首领的祭祀都不能保证了啊。” 卫河擦擦汗,上次渊就是用这些话来告诉他卫城的危险不在城墙之外而在城墙之内,他知道,可是却下不定决心。如今他和一些叔辈亲族的关系已经很差,真要是再做变革,只怕亲族会乱。 渊接着道:“首领,夏、娥、卫三城毗邻,首领觉得与姬夏作战,胜算多少?” 卫河摇头道:“原本以为卫城定能胜过夏城,如今打完,我便是再有三千人,也未必如姬夏打的那样轻松。” “如今西戎人退去,三五年后十岁的孩子长大,难道就不想报仇?到时候难道首领还要靠夏城出兵?十年后若是和夏城交恶,首领又靠什么和姬夏打?即便西戎人没了,姬夏也是信守兄弟盟誓的人,那时候卫城又凭什么和夏城为兄弟?若是数年后姬夏率兵围城,卫城能守几天?若是数年后卫姓亲族还如现在一样,到时候姬夏若真的来了,无姓之人只怕会打开城门迎接姬夏,到时候卫姓尚在,先祖享的祭祀却不再是首领的祭祀了。” “五年前,卫城附近只有西戎,大河向东的部族孱弱,卫姓亲族又多人人奋勇,老首领的法度便是让卫城常青的根。如今卫姓亲族孱弱,北面娥夏又有兄弟之盟,西戎人虽败但已学会种粟,所以我才说卫城还在危险当中。荷花的根在水中,树的根在石中,两者交换,这根可不是要烂吗?” 卫河闻言,肃然躬身道:“还请教我。”(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四章 三城同盟(二) 前往卫城的路上一片狼藉,西戎人没有毁坏那些种植的庄稼,他们大约是准备将卫城攻破后鸠占鹊巢,一路上各式各样的陶盆罐子丢弃了很多。 陈健捂着鼻子,不远处几名士兵就用钩子将几具招了苍蝇的尸体扔到一边,用火烧掉,以防瘟疫。 上面白花花的蛆虫放在几年前是极好的食物,陈健怀疑自己以前也吃过,未必是人身上的,但是动物腐烂后的应该没少吃。如今虽然吃上了麦粟,可是从苦难中走出的族人还不至于看到这些腐烂的尸体就呕吐,木然地点燃了火焰。 身后的大军在清理干净的土地上前进,千八百人的队伍只留下了八百人,剩下的押解着俘虏回到了夏城。 陈健留下了一部分俘虏,尤其是俘获的西戎人中颇有威信的人物,然而最重要的那些都被炸死了,只剩下了几个头颅。 士兵们在河中洗去了征尘,耀武扬威,带着大胜后的喜悦,暗自找军法官计算着自己的功勋,以及能分到多少东西。 新军和那些国人不以人头论功勋,陈健担心出现争抢头颅而忘记作战的情况,也为了让一伍之内的人更团结,五层功勋全部都是按照行伍计算。 倒是那些隶农的表现震惊了陈健,一百人的决死队伍,死了十余个,伤残了一些。可也有人一飞冲天,竟然砍下了十七八个脑袋挂在身上。 当真是朝为耕田隶,暮为国中人,这一战让十几个隶农和野民直接成为了国人,陈健也当场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并让跟随来的那些文工团们好好去问问这些隶农,问问他们的想法和为什么会这么勇敢,回去后一出新的戏剧就要出演。 夏城中多了十几个分蛋糕的国人,可也多出了上千人的奴隶,这个比例相当合算。 获得国人身份的这十几人,陈健将他们和提前出去单过的木麻等人编为一里,五人一伍,约定他们回去后从这一里中选出里司,有什么事情由里司向下传达,平日劳役、征召等也按照里伍来分配征发,尽量瓦解部族首领的控制。 这些新的国人没有氏族,也就省却了氏族瓦解的过程,正好为以后的户籍制度做个样板。 城邑还小,陈健暂时还能看管的过来,等到日后城邑再大一些,可能就只能以五十人的里为最小单位。 除了这些用人头计算功勋的隶农外,征召的国人和职业新军在这一战中的功勋相差太大,这是有目共睹的可以服众,没有人会提出反对。 而在和娥钺等人会和之前,陈健又告诉众人这一次抓了千余奴隶,回去后新军的数量又要扩充百人,但最近可能不会有什么大战,所以要等到秋天收获之后再行选拔。 选拔的各种要求陈健也让军法官一一告诉下去,首先是有国人身份,其次要能做到许多体力武力上的要求,希望他们回去后在农闲之余能够多加练习。 要求看起来并不难,携带戈矛,背着长弓携带二十四支羽箭和三天的干粮,能够在一天之内奔跑八十里且在奔跑后还能够整队站立的,体力极为合格。 除此之外需要认一百个字,能够算一千以内的加减法。 相应的,新军的待遇也有所提高,尚且在氏族中的陈健暂时没说,但如果非在氏族中出去单过的人被选为新军,服役八年,八年后卸甲归田。田赋、徭役、田宅税全免至死,而如果儿子能够通过选拔这个时间将继续延期,并且成为新军的人儿子在满足了条件后有优先成为新军的资格。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军饷发放,但不是实物军饷,而是已经逐渐被夏城人接受的粮食代币钱贝。 这种制度长久看有很大的缺点,但现在城邑很小,这个制度可以保证尽量公平地延续下去,减免的田赋和徭役会让这些人在十余年之内拉开和其余人的差距,从而成为军事贵族,成为陈健最重要和最信得过的阶层。 因为在服役期间完全脱产,所以这支军队的数量不会太多,大约是奴隶人数的十分之一左右,十个奴隶供养一兵。 虽然人数稀少,但陈健相信这支三四百人的脱产职业军,在三五年之后是可以做到以一敌三甚至敌五的,并且很快会形成一个新的利益阶层:哪个氏族首领想要掠夺他们的利益,都会被他们无情地碾碎。 任何一种制度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百余年后可能这种制度已经腐朽透顶,但儿孙自有儿孙福,谁想万事一系永不变迁,那必然会被历史淘汰。儿孙虽亡,族群犹在。 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很多人都在琢磨着自己能不能满足陈健要求的新军条件,幻想着自己也能成为新军的一员。 打仗需要一个理由,几年前这些人打仗是自发地为了氏族的利益,因为所有人都需要氏族的团结来保证自己的生存。如今打仗,却需要更自私的理由:土地、奴隶、后代。因为离开氏族也一样可以靠种植生活,那么除非遭受侵略可能会自发征战,除此之外的打仗总要给他们一个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以及说服自己的理由。 三三两两的讨论声在踏步声中宛若蝇虫,平日行军并没有太多计较,又是大胜之后,军法官们也不管,偶尔也会插几句嘴。 “我回去后也想分出去单过了。木麻他们那伙人的新房子你们看到没有?花不了几个陶贝,买了些酒肉大家帮着忙就盖起来了。来之前那屋子还有些潮,回去再晒几天就干了吧?” “是哩,我也看到了,啧啧,真是好。不过我要是回去也不准备先盖屋子,我还准备冬天下雪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进了新军呢。要在军营呆八年,平日倒是有旬休,不过姬夏说新军会分一批屋子。” “你倒是行啊,我们这些年纪大些的怕是进不去了。带着戈矛跑八十里路,还真不知道成不成,只能琢磨着出去单过了。一年四百斤粮食,其实不多,木麻他们又开了不少地,虽然还没收获,但看样子收成也很好。夏渠正在修,他的地都能灌溉。” “哎,这次回去咱们伍的功勋能分三个奴隶。姬夏说可以先留着,等到够了五人再一人一个。我琢磨着咱们干脆就出去单过,五个人一起,和木麻他们一样,这奴隶不就不用切开了吗?” 几个人嘀咕了几声,都觉得在理,这次跟随出征的都是轻壮,谁也不是老胳膊老腿的,干活都是把好手,也没有人是累赘。 “倒是我妈妈年纪大了,咱们和娥城卫城不一样,不知道爹是谁,可妈妈总得养着,要我说就把各自的妈妈接回咱们自己屋子里,平日里给咱们做做饭也好。” “就是不知道接回自己的妈妈,这一年的四百斤粮食用不用拿了?” “应该还得拿吧?姬夏说这四百斤粮食可不是就是咱们自己的妈妈吃用,而是以前在氏族中大家都是一起劳作的,如今他们老了,虽然不是咱们的妈舅,可也得养着不是?” “嗯,四百斤,不多……这次我要是不要功勋分的奴隶也能换到足够的粮食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后就和姬夏商量一下。城外最好的盖屋子的地别被别人抢了……” “种了粟米,明年便可以种一季麦一季豆,有牛马犁铧,再有些奴隶,一年莫说四百斤粮,便是再多些也能拿得出来。咱们以前春天在山顶相聚的时候,女人都是看男人谁高大威猛,谁是好猎手,就像母狼总会选最强的那个留下后代一样。” “可姬夏出现之后,女人可和以前不一样了。强壮若是不能在军中立下功勋又有什么用?若是一年种不出粮食,真要分了单过,哪个女人会和你睡啊?以前强壮高大就是狼的尖牙利爪,如今钱贝、粮食、功勋、房屋,这些才是啊。” 一伍又一伍的人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新的生活,越发觉得氏族已经可有可无,若是以后打的仗多了,自己只需要勤加练习弓矛戈射之技就可,那些种地的活可以让奴隶去做。 幻想着自己回去后盖起屋子,找个女人,生些自己的孩子,忍不住有些飘飘然,几个人扯开嗓子唱了几句夏城的歌谣,军法官脸一黑,陈健却笑道:“这又不是去打仗,便唱就是。” 众人都笑,也都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引得一旁的娥城人纷纷侧目,这是一曲关于那条草河的歌谣,远征不过十余天终于还是想家了,娥城的士兵即便不会唱,也能从那高亢的语调中听出了思恋,有些害羞的跟着唱起来。 跟在队伍后面的石荠等人在索性站到了外面,用黄莺般的歌声跟着唱和,众人不时发出一阵阵嘘嘘的口哨声,唱的人也不脸红,反而眯着眼睛勾着那些打起仗勇敢的、运气好立了极大功勋的人。 思家是种情愫,是可以传染的,即便夏城的士兵唱的是草河,可曲子中波浪宽的词句却让那些卫城人也想家了。 想到城中如今不知道是否知道了西戎人战败的消息,几个人来到了陈健身旁,希望他们能够先回去,如果能借他们一辆马车最好。 陈健自然同意,临走之前,走到渊身边,当着那些卫姓亲族的面,将一枚娥城雕刻的玉珏送给了渊。 “玉珏,不是非要有姓之人方能佩戴。你希望回到卫城风风光光,让那些瞧你不起的人惊诧、让那些平日喜欢你的人欢喜,我便再让你更加风光。” 陈健又取出一件丝绢的衣服送过去,并没有说留下他之类的话,渊欢喜地接过,就在一旁的树林中换下,梳洗好了头发,将玉珏挂在腰间,冲着陈健躬身行礼,乘着车远去。 渊没有改变陈健是否出兵的主意,但却给了陈健一个说服众人和融入文化圈的借口,兄弟亲族的借口。 或许这些说辞放在前世会被人耻笑,但在这个时代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确让陈健很吃惊。譬如万有引力,那是前世一个中学生都会的东西,难道说这个学生就比艾萨克更聪明吗?显然不是。 牧牛出身的渊给了陈健很大的惊奇,他甚至想要效仿百里奚的故事,奈何渊并不希望在夏城功成名就。 陈健想要让夏城的人都知道血脉、姓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实力,只要做的好,便有被推举为官的机会,所以大肆宣言渊的事,造成一种姿态。 所以渊说动姬夏出兵的事,已经随着那些使者传遍了卫城,卫河知道后,心中大喜。 当初渊只是一个牧牛人,卫城被围之后自己站出来和卫河谈了许久,跟随卫西出城求援,卫河觉得自己当时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他在想,是不是让渊也成为卫姓的人,这一点那些亲族们并不会反对,但是渊说的另一个提议必然会遭到剧烈的反噬。 “或许……让渊成为我们一样的亲族,他就不会去想那件事了吧?” 这是一身丝绢腰挂玉珏的渊乘着马车风风光光地回到卫城后,卫河的第一个想法。 卫河带着人远远地迎接,渊在看到卫河的时候就跳下马车,仍旧行了无姓人对首领的礼节。 卫河走上前,拉起渊的手道:“没有你说动姬夏出兵,卫城危矣。” 渊也没有谦虚,看着卫城人对自己的欢迎,心中大喜,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能够在熟悉的人面前让人惊叹喜欢吗? 那些曾经侮辱过他的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却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即便他们是卫姓亲族,但此时渊却与卫河并头前行。 欢宴之后,卫河赶走了其余的人,只留下渊,再次行礼,渊起身回礼,不等卫河开口,渊忽然说道:“卫河首领,卫城仍然危险,只怕现在还不是欢庆的时候。” 卫河一怔,摇头道:“说笑了,西戎人已然撤退,前些天夏城的两名骑手追击出去,两个人便俘获了不少,西戎人再无战心。” “首领这句话便说错了。西戎人的确已经撤走。如果卫城是树,西戎人不过是风雪,风雪之时,树叶飘落,但春风再起,黄绿相间。我说的危险,来自卫城的根,根若烂了,那这棵树总会倒下的。” 卫河大约猜到了渊要说什么,摇头道:“这都是我父亲留下的法度,作为儿子我不能更改。况且父亲用这种法度让卫城连败西戎人,这就是卫城的根。” “首领觉得,你与老首领,谁更睿智?” “自然是我父亲,” “那你与老首领,谁更受卫城人爱戴?” “自然是我父亲,叔叔们与我并不同心。” “那我再问首领,十余年前卫城新建的时候,卫姓之人有多少?无姓之人有多少?” “十余年前,卫姓之人十人中有六。” “再问首领,如今卫姓之人还有多少?苦练本领拼死搏杀的还有多少?只靠奴隶种地,自己却偶尔练习打起仗来只想着躲避的卫姓亲族还有多少?如今西戎人退走,村落凋敝,一些村落的西戎人逃回了深山,又能供养多少卫姓亲族?卫姓亲族的吃穿用度需要奴隶供养,打仗要用无姓之人,分的奴隶却并不多,时间一久,又如何能够战胜西戎人抓获奴隶?” 渊深吸口气接着道:“十余年前,卫城新建,卫姓亲族十中有六,人人奋勇,那时候老首领的法度自然是好的。可如今无姓者渐多,分的奴隶土地却更少,十年之后,卫姓亲族只会盘剥奴隶却忘了如何打仗,到时候只怕众人愤起,连老首领的祭祀都不能保证了啊。” 卫河擦擦汗,上次渊就是用这些话来告诉他卫城的危险不在城墙之外而在城墙之内,他知道,可是却下不定决心。如今他和一些叔辈亲族的关系已经很差,真要是再做变革,只怕亲族会乱。 渊接着道:“首领,夏、娥、卫三城毗邻,首领觉得与姬夏作战,胜算多少?” 卫河摇头道:“原本以为卫城定能胜过夏城,如今打完,我便是再有三千人,也未必如姬夏打的那样轻松。” “如今西戎人退去,三五年后十岁的孩子长大,难道就不想报仇?到时候难道首领还要靠夏城出兵?十年后若是和夏城交恶,首领又靠什么和姬夏打?即便西戎人没了,姬夏也是信守兄弟盟誓的人,那时候卫城又凭什么和夏城为兄弟?若是数年后姬夏率兵围城,卫城能守几天?若是数年后卫姓亲族还如现在一样,到时候姬夏若真的来了,无姓之人只怕会打开城门迎接姬夏,到时候卫姓尚在,先祖享的祭祀却不再是首领的祭祀了。” “五年前,卫城附近只有西戎,大河向东的部族孱弱,卫姓亲族又多人人奋勇,老首领的法度便是让卫城常青的根。如今卫姓亲族孱弱,北面娥夏又有兄弟之盟,西戎人虽败但已学会种粟,所以我才说卫城还在危险当中。荷花的根在水中,树的根在石中,两者交换,这根可不是要烂吗?” 卫河闻言,肃然躬身道:“还请教我。”(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五章 三城同盟(三) 渊急忙还礼,道:“我知道首领在担忧什么。就是咱们养的狼崽子,你把它嘴里的食物拿走,它尚且还要呲牙咬人哩,更何况人呢?” “首领很聪颖,知道我要说什么。这就像是人身上长了疖子一样,割下去会流血很痛,可要不割却会要命。命都没了,要血何用?首领在宴会说要我也成为卫姓亲族,正是因为我成了卫姓亲族,所以才会来劝首领啊,难道我不希望卫姓亲族更好吗?以前我无姓,如今我也是卫姓亲族之一,帮着首领就是帮我自己。” 卫河点头道:“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娥、夏有兄弟之盟,首领便可和姬夏盟誓为弟,如今姬夏救下卫城,便称之为兄长也无不可。盟誓之后,若是我们没有违背盟誓,姬夏也不好和族人说来攻打。” “卫城被围之时,我们向大河下游的两个小部族求援,他们惧怕西戎人不肯出兵。若是和夏、娥盟誓,以那两个小城不遵守亲族盟誓为名前去征讨,他们必然会上贡粮食、奴隶,姬夏与娥钺定然会同意,咱们也可增加人口。” “西戎人新败,退的很远,听到鸟叫声都会认为是咱们的号角声,咱们对西戎人的村落很熟悉,他们的首领被姬夏杀死,正是可以抓奴隶的时候。以往西戎人并不种植,而是趁着咱们种植收割的时候前来攻打;如今他们也学会了种植,战败缺失的人口可以在数年之内的恢复,但他们也开始害怕在春种秋收的时候作战,他们如今新败,咱们可以在秋天收粟的时候攻入西戎聚落,让他们难以有足够的粮食。” 卫河听完了渊提出的几条意见,赞许道:“的确,这正是能够让卫城强大而我却没有想到的办法。与夏、娥盟誓,这是肯定要做的,即便尊他们为兄长也没有什么。只有一点,虽然西戎人败走,可是卫城也正孱弱,内乱刚平……又怎么能够出兵再去征讨那两个部族?” 渊笑道:“首领可知道为什么老首领更受人爱戴尊重?” 卫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做儿子的总不能正确地评价自己的父亲,于是再次躬身询问。 “因为老首领带着卫城之人建立卫城,赶走西戎,劫掠奴隶,让大家都有奴隶可以分。此时卫城虽然不安稳,可如果首领还能带人掠夺奴隶回来,分给众人,那么大家自然会爱戴首领,卫城也会逐渐安稳下来。如果只是担心卫城不安稳而失去了老首领向西攻打西戎人的锐气,如同受伤的狼一样蜷缩在洞穴中,迟早会饿死。” 卫河皱眉道:“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上次与西戎人交战,多有死伤,这出兵的人从何而来?” 渊俯身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卫城的根。城中无姓之人立下战功,也要分配土地奴隶,即便比卫姓亲族少些,但也不能太少。若是能够一样,那就最好,到时候卫城便是众人的卫城,首领便是众人的首领,又怎么会没有敢于奋战的勇士呢?” 卫河叹息道:“奴隶就那么多。多分给无姓之人,那么分给卫姓亲族的少了,他们肯定会反对。” 渊正色道:“如今无姓之人比卫姓亲族多出数倍,他们平日征战分配的奴隶不多,只能在皮鞭军规下勉强作战。若是能够分配道土地奴隶,难道还需要皮鞭来约束他们吗?卫姓亲族当中,也有眼睛能够看到数年之后的人,真正反对首领的又能有多少?如今夏娥日渐强大,难道首领甘心蜷缩在卫城依靠夏城娥城的庇护?” 卫河当然还有雄心壮志,也知道卫城的法度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时候,这些无姓的庶人只有义务而无权利,又不是奴隶,卫城的军队又是一支奴隶主军队,内斗新败之后,只靠卫姓亲族已经难以支撑。 他的内心还在犹豫的时候,渊又说道:“我曾听闻,二十年前华用其妻粟阳为宰,分管一些事务。我虽然只是一个牧牛人,并没有粟阳的聪颖,但我愿意用愚笨的头脑帮助首领让卫城强大。我听说在西戎人围城最危险的时候,首领拿出了自己的奴隶粮食分给众人,奴隶粮食固然好,可对首领来说城邑的强大是远好过那些粮食奴隶的,首领可以先用自己的私产让无姓之人奋勇杀敌,日后再慢慢改变。” 渊仰起头,顿声道:“如果卫姓亲族到时候仍旧反对,首领可以把我推出来,就说全都是我的主意,真到难以压制他们的时候,可以杀掉我让他们的愤怒平息。” 卫河叹了口气,渊大笑道:“卫城最残酷的刑法,也不过是用牛将人撕裂。请问首领,从老首领立下这个法度,卫城有多少人经受了被牛撕裂的刑法?” “一人。” “首领可还记得他是谁?” “记得,全城都记得。” “那又有多少人病死、老死?首领可还能记得这些人的名字?” “记不得,太多了。” 渊哈哈大笑道:“就是这样。如果这件事可以做到,那么卫城会再次强大,人们会记住首领,也会记住我。而如果最后难以平息卫姓亲族的怒火,我无非就是被牛撕裂身体而死,人们还会记住我的名字,永远不会忘记。” “人活着,吃再精美的食物也不过是一时的痛快,睡了女人也是一时的舒爽,活着就要被人称赞,死了让人记住,这正是我想要的。” 一番话之后,渊压抑了多年的心态瞬间爆发,有些癫狂。 卫河并不担心自己的权利会被攫取,自己有族人的支持,而渊只是无姓之人,没有氏族支持的人在这个时代永远成不了首领。 在这间密室中,两个人揣着不同的梦想但却相同的目的,一拍即合。卫城里少了一个无姓的渊,多出来一个新的卫渊。 渊或许想过,陈健邀请过他,但他觉得自己在夏城永远不可能让人牢牢记住,那些夏城人只会记得他们的首领……自己在夏城是夏日的炉火,但在卫城却是冬日的暖阳。 走出了氏族,终于有人开始为自己的抽象的梦想而努力了,不再局限于吃、穿,开始追求更高一些的自我价值实现。 两天后,夏娥的联军终于来到了卫城,卫城人围观着这支帮助他们解围,一战击破了西戎人的军队,听着军中的骨笛声好奇不已。 陈健乘在战车上,远远地看到了前来迎接的卫河等人,几名卫城中的亲贵亲自为陈健牵着马缰绳,陈健邀请卫河一同乘车,卫河拒绝了三次,最终才站在了陈健的右侧。 连连的感谢声中,陈健笑道:“这一次大战中抓了几个西戎人,应该都是西戎人很有威望的,正好杀掉,以震慑城中的西戎人奴隶,以免他们有反叛之心。”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卫河也就没有反对,陈健挥挥手,新军们押送出几名西戎俘虏,面容憔悴,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他们是在战场上被俘获的,都是指挥着一方之人的部族领袖。 很快剩余不多的几门松木炮被推了出来,卫河早就听闻扎这次大战夏城有一种可以喷涂云雾闪电的武器,心中极为好奇。 陈健的目的的确是为了震慑,但却不是为了震慑那些西戎奴隶,这些西戎奴隶反叛与否和他没有任何的瓜葛,而是为了震慑一下卫城的人。 听说的和亲眼看到的,毕竟不同,接下来的谈判他需要有足够的掌控,不能帮着卫城打完西戎人就得到一点粮食和奴隶。 那些好奇的卫城人围在了一旁,新军们清理好了场地维持着秩序,陈健笑眯眯地让人把那些西戎俘虏绑在了木炮的前面,笑着和卫河道:“卫河首领,一会会有惊雷之音,可要站好。” 卫河干笑了一声,那些新军们检查好后,远远退开,这一次没有用烧红的铁钩,而是用缓慢燃烧的引线。 那些好奇的人不断地往里面挤,那些在里面知道这东西威力的人却想要离得更远,推搡拥挤中,碰的几声巨响,被绑在木炮前面的西戎人被打的血肉模糊。 卫河心头暗颤,虽然早就听人说起过,可亲眼看到那个西戎人的身体被石子打的粉碎鲜血内脏四处飞溅的样子,心头涌起了一些恐惧。 陈健强忍者血腥的场面,压下去已经到了喉咙的呕吐物,这种炮决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幸好这两年见多了死人,心态早已不是从前。 那些想要看热闹的卫城人吓得惊声尖叫,不少人连连后退,场面极为混乱,第二轮处决又次开始。 几次之后,那些西戎人用悲惨的死亡告诉卫河夏城火药的威力,那些刺鼻的硝烟让人感到一阵恐慌。 带着这种威慑,陈健娥钺卫河等人祭祀了先祖,随后便开始探讨这次出兵之后的事。 卫河早有准备,也知道嘴上的感激并不实际,而且也不可能等着夏娥两城的人开口要,到时候如果自己不给,那么理屈在自己,卫城的人也会觉得这样做不对。而自己如果给了,对方却嫌弃少,卫城人会觉得夏娥两城的人太贪心,这是这个时代城邑中人的思考方式:用人与人的道德准绳来衡量方国城邦之间的交往。 可以说他们的幼稚,但任何族群都是从这种幼稚走出来的,前世直到战国纷争的时代,秦王强索和氏璧,赵国人还觉得不给的话理屈在自己,以及秦灭六国楚最无辜的说法都是这样。 我要和你换,你就要换,换的价格可以商量,但你不换就是一种侮辱,是不对的。之后的人看待这些话,会觉得可笑,但放在时代当中以当时的思维方式,这并不可笑。 甚至于陈健前世某个氏族将牛羊暂时交由另一个氏族首领看管,等到之后去要的时候,那个首领不给,结果氏族的人觉得首领是个不讲诚信的人,于是将首领罢免了,并且交还了牛羊。 带着从蛮荒走出的质朴,是陈健永远无法彻底融入到这个时代的原因,也是他和这个时代的人最大的区别,他的眼睛里只有赤棵裸的利益,时代的道德在他身上看不到多少痕迹,因为道德随着时代不同而在不断变化,比之那些古怪的知识,这才是最大的异类。 因为帮助过,所以必须要感谢,卫河早在几天前就和卫城的人商量好了感谢的办法,这个时代没有贵金属和货币,所能拿出来的只有各种实物。 “若不是夏娥两城相救,卫城恐怕已经是西戎人的了。卫城人不知道拿什么报答,幸好去年粮食丰收,我为两位首领准备了一些礼物。” “粟米一百万斤,菽豆二十万斤。牛皮三百张、牛二百头。轻壮奴隶五百,女奴三百。牛角、鹿角、虎皮、玉器若干,豹子两头,苍鹰十二对……” 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娥钺眼中是极为珍贵的谢礼,但陈健只盯着粮食、牲畜和奴隶。 一百万斤的粟米,对于出兵两千人的联军来说,不过每人才分五百斤,都未必够得上一年吃,并不算多。 不过陈健也知道卫城如今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再多要的话,难免会引起卫城人的反感。 娥钺也没有反对,出兵谢礼的事就算是定了。 等处理完这些,卫河急忙按照卫渊之前和自己交谈的那些话说道:“娥、夏的两位首领,咱们三城如同牛群的犄角一样,三头牛如果和咱们三城一样站立,狼群就无法下口,这是上天和先祖赐给我们的优势。” “卫城西有西戎,夏城北有草原,娥城再向东北就靠近了北狄的聚落。无论西戎、北狄还是那些草原上的人,都不是我们的族类,我们必须要联合在一起对抗他们,夺走他们的人口,抢夺他们的牛羊。咱们三城不可以互相攻伐,这样会给那些异族留下机会。” “卫城虽然被西戎围城,但还有很多勇士,还有女人和孩子。我卫河在这里向祖先和天地盟誓,只要我还是首领,绝不会攻伐夏娥两城;如果夏娥两城遭到了其余氏族城邑的攻击,我会用整个卫城的士兵去帮助两城。如有违背盟誓的话,让我被牛……不,被木炮炮决。”(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六章 三城同盟(四) 三城之间互为犄角,便于自保,但也限制了最强势一方的发展。 在卫河提出了结盟的提议后,娥钺又加了一句,任何违背盟誓的一方都会被其余两方合力攻击。 如今三城各有优势,但夏城的优势短期之内最大,娥钺提出的条件也是一种制约。如果真到了夏城可以以一城之力攻下两城的时候,这盟誓自然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但在数年之内却足以让陈健保持清醒的头脑。 陈健也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如今三城之间关系刚刚密切,有了共同奋战的经历,但还不足以成为真正的拥有共同首领的城邑联盟。 而且如今只有夏城附近有些路,连接娥城的还主要靠草河和封冻后的冰雪,与卫城相连的地方只有一条刚刚出现了辙痕的可以称之为路的东西,就算攻下了两城也难以控制。 况且现在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和氏族血亲相连接的城邑,无法做到没有文化侵略做铺垫的吞并。前世商灭夏、周灭商,都需要保留夏、商的爵位和封地,有自己的首领,否则被吞并方国的人是不会认同名义上的统治者的。 这个时代的方国联盟的雏形国家,即便统一,也会因为交通不畅和生产力的制约只能以分封的形式名义统一。拿前世商代的妇好来说,作为殷商的大祭司,同时又是商王的妻子,但她是拥有独立封地和氏族的部族领袖,以部族领袖的身份成为了商王朝的祭司,在不召开朝会和祭祀的时候,是在自己封地生活的,哪怕是夫妻平日她和武丁也不是住在一起。 种种后世人觉得可笑或者难以理解的方式才是这个蛮荒将退时代的主流,一切制度都在摸索当中。 陈健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这一世假使能活六七十年,哪怕做到名义上的统一就算是圆满了,一口吃掉个胖子用武力去征服,必然会遭到巨大的反噬。 短期来看除了结盟和几十万斤粮食外,夏城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好处,但长远来看夏城的优势会越来越大。军事只是辅助,政治和文化也可以作为侵略同化的一种手段,当说着同样的语言,有着同样的信仰,一样的生活习惯,谁胜谁败谁统治谁还不是一样的结果?对个化的统治者来说,汉贼不两立;对群化的族群而言,在工业时代导致的全民全面战争而获得“人”的身份之前,大部分人都是当兵纳粮同文同种,谁是“汉”,谁是“贼”,不过是统治阶层的谎言罢了。 陈健既然明白这些,又自信夏城的文化和政治侵袭,对这次结盟也很满意。 夏城以北还有将近四百里的非草原地带,里面还有不少小的聚落,草原诸部在几年之内难以翻身,这些居住在山中的小聚落就是夏城近期的目标,用以扩大人口和土地,需要休养生息,近期也不会有大规模的作战。 至于冬至前去参加粟岳邀请的冬狩,陈健已经打定主意,这是一定要去的,而且无论是用贿赂、结好、以及任何能够想到的办法都可以,只要能够取得其余部族的认同,得到一个兄弟亲族的身份,任何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没有身份,是没有资格成为大部落联盟的公推首领的,哪怕你的势力再强,也会如同二十年前一样,被贴上西戎、东夷之类的标签。 粟岳的部族远在东方,和夏城难有接触,两城之间也不能互相威胁,而且支持粟岳成为联盟首领的氏族也不会很多,矛盾重重之下,陈健估计粟岳也需要一个很能打又不会威胁到粟城的部族作为表率。 借着这次大战,陈健相信观战的粟禾会将他的所见所闻传回去,到时候夏城的名气会更加响亮。 问过了卫河后,陈健才知道整个大河西北的方向还有七八个城邑在八百里之内,但夏、娥、卫三城已经算是这些城邑中最为强大的了。 既然问起了周围的态势,卫河自然说起了卫渊和他商量的第二件事。 “姬、娥,既然你们都同意三城盟誓的事,有一件事就要和你们商量。在卫城被西戎人围困之前,我是先派人去了大河下游的三个城邑求援,西戎的使者也去了,威胁他们说卫城一月之内就能被攻破,谁敢出兵救援,一月之后就会攻下他们的城邑。” “那三座城邑听后并不敢出兵,违背了当年的誓言,我请求二位能够一同出兵惩罚他们。” 娥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待陈健先说,经此一战,至少在战争方面,娥钺很信赖陈健的判断。 “这三座城邑在哪?” “沿河向东三百里,在夏城不存在之前,我们都是在那里交换盐。” 这个时代没有地图,陈健根据松带回的消息判断,卫城向东三百里,应该是在娥城向南五百里左右的地方,那里已经远超自己的控制范围。 “那三座城人口多少?” “数千,可以作战的士兵不多,都是小城。” 陈健听到城邑不大,心头大安,点头道:“城邑小却不知道没有了嘴唇牙齿会冷的道理,他们的首领是愚钝的;违背了盟誓而胆怯于西戎人的恐吓,这是先祖所不喜欢的。这正是我们可以出兵的理由。但这次出征不能着急,也不需要我们三个首领一同前去。” 既然要名正言顺,还要用兄弟之盟的借口敲打周围的部族城邑获得霸权,就必须要名正言顺。 卫河与娥钺还不太会这种办法,陈健笑道:“我们可以先派人前去,告诉他们这次和西戎人大战的结果,并送去西戎首领的头颅,将西戎首领的头颅传遍周围那些被欺压上贡的部族。夏城可以派一个口舌爽利的人诘问那些城邑的首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愚钝,可以献上奴隶、贡品,那么我们可以原谅他们。如果他们不能够认识到自己的愚钝,就需要我们出兵。” 卫河与娥钺深以为然,点头称是,陈健又道:“这一次击败了西戎部族,其余的西戎聚落会被震慑,那些和西戎人结盟的亲族也会犹疑,这正是恢复当年亲族盟誓时四夷朝贡的时候。” “卫城向西,还有一些西戎聚落,在三百里之外的可以抓获他们当奴隶,而在三百里之内的,则可以强迫他们上贡。” 说到这,卫河的脸色微微一变,卫渊和他商量过,要趁西戎人新败的时机向西发展拓展土地人口抓获奴隶,可是他没想到陈健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很显然他也想要插一脚。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里毕竟靠近卫城,或许夏城就算有心,最多也就能抓捕一小撮奴隶,大部分还是自己的。 娥钺则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娥城距离这里太远。 陈健示意两人稍等,自己出门喊来自己的传令兵,传令兵随身携带着一些丝帛和狼毛笔松油炭,娥钺早已见过这些东西,卫河还是第一次见到。 松油灰和胶质凝结的简单炭墨遇水研磨后,陈健用抓筷子的方式握着毛笔,在丝帛上大致地画了一下三城的草图。 没有测量,一切都是凭着感觉,为数不多的参照物就是草河和大河。 他指着简易地图问道:“卫河首领,这如果是卫城,向西还有些什么东西?” 卫河看着这张地图,想了一下道:“向西百夏里,有群山,山上多树,有浑身火红的鸟住在那里。越过山再向西二百里才是平原,那里有两条大河的支流,也有极多的西戎聚落。” 陈健转身问道:“娥钺首领,娥城向东呢?” “向东四百里有一座城邑,向东北都是北狄人的聚落,他们散居在各处,经过上次征讨后,各个氏族也有联合在一起的趋势,但彼此间还有很多的……嗯,矛盾。” 不自觉地用了一个夏城的新词,觉得这个词可以言简意赅地概括出问题的本质,陈健暗笑了一下,捏着毛笔在地图上画了几笔。 “不论是西戎人还是北狄,原本只能和咱们三城中的一座抗衡,如果咱们三城联合在一起,他们就不是敌手了。” “对,他们的人虽然多,但是氏族之间还在征战,刚刚学会种植粟米,难以长久的作战。以前卫城就可以抗衡西戎人,加上夏、娥两城,他们是打不过的。只是……太远,族人经历这次大战也需要休息。” 卫河很清楚三城合兵的后果,这些西戎人的奴隶肯定会被三城共同瓜分,这样的话自己分的就要少很多。 陈健摇头道:“我没有说立刻出兵。” 他伸手在卫城西边和娥城东边画了两个圈,道:“我们三城可以在这里共同建造两座城邑,不需要太大,占据最好的平地和河流。每座城驻扎三五百人,城邑内如果有人触发了律法也要被流放到那里。” “这些西戎和北狄人的聚落连年征战,我们在这里筑城后,一些小的聚落会靠近我们寻求我们的帮助,我们也可以征伐那些比较大的聚落让其余的聚落感到害怕,利用他们的矛盾让他们征战不休,让他们知道只有依靠我们才能够生存下去。” “筑城之后,人口逐渐增多,那些学会了咱们语言和认同祖先的人会住在城邑附近,每年怀子节的时候西戎女人也更愿意和城中的人交合,不断扩展人口。那些西戎人作为野民,需要缴纳粮税,逐渐融入咱们。而那些更远一些的部族,则需要让他们感到害怕并臣服我们献上贡品。” “这样一来,西戎或是北狄中出现了一些强大的部族或者睿智的首领,我们就可以提前知道,并且联合那些小聚落消灭他们。就像一把筷子很难折断,而一根筷子就容易折断了,十年之内,西戎北狄都将难以强大。” 陈健说完,又将手向东南一指道:“这里的三座城邑违背的盟誓,是我们一定要讨伐的,如果派去使者他们的首领背着荆棘前来认错,我们可以原谅,但他们必须要和我们盟誓,以后出征和其余部族交战的时候,他们也要出兵协助。否则咱们三座城邑会将他们碾碎。” “夏城以北是草原诸部,和西戎北狄不同,与我们肤色不同,言语不近,百年之后即便说着同样的话,他们的肤色还是会让他们与我们疏离,这是不能够融合的,只能消灭。” “草原诸部并不种植粮食,广阔的草原也无法种植,也无法深入。每年秋天,咱们三城都需要向北出兵,焚烧草场,掠夺羊马,年年不断。草原诸部不会种植,只会抢掠,如果他们强大了,会在我们种植收获的时候来攻打我们,即便我们能够战胜他们,却也耽误了农时,这才是最大的敌人。” 陈健唾沫横飞地解释着今后数年之内三城同盟的战略方向,娥钺与卫河相视一眼,两个人不由自主地互相点了点头,虽然赞同陈健的意见,但这次点头却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二十年前的大河两岸亲族相聚推选首领的时候,华的做法与陈健的做法竟然如此相似……让弱小的部族朝贡、出征的时候必须出兵、在夷狄的聚落附近筑城……这可不是一个只相当城邑首领的人要做的事! 两人点头的意思,竟是在互相认同,觉得陈健所谋甚大…… 其实陈健也只是复刻了一下前世****的做法,用前世的概念就是武装殖民加朝贡体系。 ****真正所能控制的范围很小,就是一个大的部落联盟,大家抱团得利,打服那些不服气的部族,恐吓那些弱小的部族,杀戮那些反叛的部族。 筑城殖民,逐渐扩大所能掌控的范围,利用优势的文化大举侵略同化,以至于到周的时候,更是将武装殖民发挥到了极致,也就几个亲族分在了周的基本盘上以作屏护,剩下的哪怕姜尚这样功勋卓著的侯爵,也是扔给你点兵马,地图上一画,在那筑城殖民,附近一堆方国,能不能打下来、混得好不好那就各安天命。 前世的华夏先民是最有侵略性的族群,用武装殖民、国野之别、文化侵略等手段,将文明迅速地传播开,让族群用了数百年的时间从黄河两岸的一隅之地扩展到了东亚最为肥美的土地上。战国七雄的土地,从不是周的基本盘,而是靠殖民扩张抢出来的……齐国在建国之初,连个城都没有,只是一个地图上的概念;秦国先祖从山东蓬莱跑到陕西又卷入了叛乱沦为奴隶,从养马开始混成个连爵位都没有了附庸,直到襄公时候才有了“名分”混了个爵位;楚更是只混了个子爵,觉得爵位太低怒然不跟着镐京体系混,因为虑酒的茅草被中原诸国暴打…… 这便是陈健一直想要一个名分的原因,也是他准备筑城的原因,这在前世的经验中是行之有效的手段,当然可以拿来使用。 三城同盟一强两弱的平衡数年之内都不会改变,正是利用这段时间大肆扩充土地人口的时候。 看起来三城任何一城都有两三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但这些都是理论上的,实际上的真正控制,不过是城邑周边三十里的土地罢了。 陈健看着那张胡乱画的地图,心道:“是该给那些‘尚在蛮荒的族群带去文明之火’的时候了,殖民用另一种说法说出来,还是很好听的。”(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九十七章 三城同盟(完) 筑城控制文化侵略的办法一说,娥钺与卫河便表示了赞同,他们想的或许不是那么深远,但他们知道二十年前曾有人这样做过并且成功了。 那些西戎北狄的小聚落在联合起来之前,是难以对抗三城同盟的。在那些聚落的周围安插进去一根楔子,挑拨矛盾、帮助弱小、消弱强族,会让那些聚落疲于奔命。 陈健指着简陋的丝帛图道:“具体如何筑城,在何处筑城,咱们再商量,我也会派出去人查看那里的地形。筑城之后,那些弱小的部族咱们就帮助他们种植、那些强大的部族咱们就经常和他们开战,并将俘获的奴隶分一部分给那些出兵的小聚落,时间一久,便再也没有能够纠结数千人大军的部族了。” “那些在咱们三城周围二百里之内的部落,咱们要征收他们的粮食;二百里到四百里内的部落,要征收他们制作羽箭的木头、石头、制作车轮的原木等。这四百里之内的部族,都必须学习咱们的语言。四百里之外,就不能够有效的控制了,要征收他们毛皮、特产,或是用盐、陶、木器等与他们交换,在建立的两座城中建立坊市。” 如何管理,如何征收,这也是陈健深思熟虑过的。 管理人才不够,就算吞并暂时也无法有效控制,吞并的收益太小。陈健的计划是很长远的,那些在学堂中尚在学习加减乘除的夏城孩童,便是将来扩张的基础,而这需要至少十年的时间等他们长大。 以现在的运输条件,征收粮食作为赋税的范围只能在二百里之内,或许沿河的话还能再扩大一段距离。但再远一些的话,征收一斤粮食可能就要消耗一斤粮食在路上,所得的并不多还容易引起此起彼伏的反抗。 二百里之外的聚落征收一些不沉重但很需要人手打磨的箭杆等,这样运输也能方便一些。 四百里之外,也就是吓唬吓唬,或者用手工业交易进行控制。以三城如今的实力,远征四百里外的仗,一年最多打一次,再多就算得上是穷兵黩武民怨沸腾了。 这种朝贡的办法也很方便杀鸡儆猴,一旦有聚落不缴纳贡赋就有了一个极好的借口,在这个需要立牌坊的时代还是很有用的。三城联合,纠结一群仆从军杀过去,那些仆从的聚落方国很乐于瓜分奴隶,也给那些仆从聚落上一节不遵守规矩的后果是怎么样的课。 陈健也不是很懂这里面的细节,前世的****用了千年的时间才摸索出了完善的体系,他一个人纵然知道一点,却也不可能想的面面俱到。 卫河与娥钺两人也提出了一些意见,虽然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卫河和娥钺从陈健这些话中听出了很多阴谋,他们不是很希望城邑里的其余人也知道这些,也就没有提议和城中的长老会、议事会等商量。 陈健又道:“既然咱们三城盟誓不动戈矛,三城之间一城有事另外两城都要出兵帮忙,我看咱们还需要修一条能够让车马通行的路,这是咱们三年之内最重要的一件事,甚至比在蛮夷聚落附近筑城都重要。夏城到河阴城是有路的,河阴城向南也有一条三十里长的路。有了路,士兵一天能够通行五十里并且不会太过疲惫。离开了那三十里路后,士兵每天也就走三十里路,而且疲惫不堪,牛马难以跟上,粮食运输全要靠人背牛驮。” 娥钺是亲身经历过那一段有路的行军,很清楚这一条看似简单的车辙能够带来多大的便利。卫河知道陈健不会随便乱说,能够将修路这件事放在首位,便能认识到这件事的重要。 陈健没说车同轨路同辙的话,虽然娥、卫两城也有了那种简单的原木车轮,但是并不结实也不实用,比之夏城带车辙轮毂的车轮要差很远。 夏城一直垄断着车轮的技术,那么要修的这条路的宽度和车辙垫土的距离必然会遵照夏城定出的标准,这就是技术优势的体现。 陈健拿出笔又画了一下路的走向,三城并非是三角形的三个角点,而是以夏城为中心作为中转站的一道交叉。 理由是这样可以省很多的人力,但内在的原因是为了有效控制卫娥两城,夏城作为道路的交叉点,娥城与卫城之间的任何联系都需要经过夏城。 三城同盟看似是平等的兄弟盟友,但实际上还是以夏城为中心的一股新兴势力,这一点陈健绝不会退步,也不可能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只获得一个平等的话语权,所以从修路、筑城这些事上,一定要以夏城为主导。 卫河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娥钺看了一阵丝帛,奇道:“姬夏,娥城与夏城的路怎么和草河在一起?你是准备沿着草河修一条路?” 说完后,他有很有些失意地说道:“可惜草河不论如何都是从西流到东,从不会倒流。若是一旬向东流、一旬之后再向西,这样来回往复,这条路却是可以省的修了。” 陈健微笑道:“这也不难。这条路本就不是沿着草河修的,而是根本就是草河本身。” 娥钺皱眉道:“草河冬天封冻,到时候可以通行人马,宽阔平坦,的确比路要好。可是夏天融化,只能从夏城运输到娥城,却不能从娥城运输到夏城。” 冰冻的草河一马平川平坦无比,走车走爬犁的确要比现在最好的车辙路要强。 然而人并不能操控春夏秋冬四季轮转,娥钺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想到刚才陈健说了一句“这也不难”,虽然他很清楚人不能操控四季,可想到陈健弄出的种种古怪,心中蓦然一动。 “难道姬夏有办法让草河结冰?或是让草河一旬向东一旬向西?” 若是别人说了这番话,娥钺与卫河最大可能的表现便是怒斥一声胡说,可是陈健如此说了,有了操控雷电的传说,竟让他们有了一丝信任。 陈健苦笑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娥钺首领可见过夏城的风车?” “见过,可以推动石磨,省了十几个奴隶,只是这和草河有什么关系?” “草河冬天结冰可以走车马,夏天虽然不结冰,但风却从东吹向西。夏城既然能让风吹动风车,自然也会有办法让风吹动舟船。” 娥钺笑道:“既然是姬夏说的,我是相信的。那这样,咱们暂时只需要修一条从卫城到夏城的路,只能通行车马的话,我看用不了三年就能修起来。三城之间互相连接,出兵也很方便。娥城可以派出三百奴隶去修这条路,就按照夏城收获麦豆时候那样雇佣就好。” “雇佣?” 卫河有些奇怪这个词语,陈健笑着解释了一番,卫河点头道:“这个办法很好,卫城经历战乱正缺人手,娥城一时间也没有太多活,无非就是粟米,卫城还是有的。” 陈健见两人并没有反对,心中暗喜。看似很和平公正地解决了三城之间的交流道路问题,但他还是留有私心的。夏城……在娥城的上游,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夏城的军队旦夕间就可以顺流到娥城,但娥城的士兵却需要逆流而上长途行军。 陈健挖了两个坑把卫城和娥城埋了进去,卫、娥两人并不自知,心中还对陈健感激不已。 因为陈健很公正地表示那些强迫上贡的部族聚落的贡品,三城平分;新修的两座城邑,由三城共同选出人去管理,为期三年,三年后轮换。每个新修城邑需要管辖方圆二三百里的范围,有三城做为支柱,他们可以在那里为所欲为,但作为武装殖民地,必须要三城的支持,他们也没有独立发展的资格。 每座计划修建的殖民城邑驻扎三百人,三城每城出一百人,两年轮换。 陈健的意思是让这三百人成为搅屎棍,但平时尽量立牌坊公正地对待附近的部族聚落,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直接出兵镇压,争取用三五年的时间让那些聚落做到:但凡有事就找城邑去评判、但凡想要什么手工业就去找城邑交换、但凡想要摆脱茹毛饮血的生活就去学三城的语言文字。 卫、娥两人对此毫无异议,如今夏城势大,便将第一次三年任期的人选交由了陈健定夺,三年之后再换两城的人。 陈健也很贴心地表示两城都可以选出一人跟着前去作为副手,学习一番,以便三年后接替。 殖民城邑的初期肯定是入不敷出的,陈健也算了一下需要的支出,算上路上的损耗开销不小。 不过随后陈健又给他们吃了一粒定心丸:只要能够站住脚,三年之后就可以保持收支平衡,五年左右就可以赚回前两年投入的人口粮食,至于长久的利益更是不可限量,单单是一个将城邑的真正统治范围从三十里扩展到三百里,对任何一个首领而言都明白其中的力量。 列数字摆事实讲道理是陈健的风格,也是最容易让人相信的风格,分赃的事情商量完之后,三个首领都眉开眼笑,只要三城之间暂时不互相提防保持这种诡异平衡,三四年后每年都可以从那些聚落里剥削大量的粮食、毛皮、箭杆等,这样自己统治的三四十里之内的基本盘的盘剥就会少许多,可以暂时缓解国人野民、有姓无姓之间的矛盾。 将内部矛盾和内部盘剥转移到外部,让原本被盘剥的人也能喝口汤,这就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获取支持的方式。 分赃之后,卫河与娥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说道:“姬夏,这次击败西戎人,夏城的新军立下大功,斩杀西戎首领、中心突破了西戎阵线,以一千八的兵力击败西戎四千余人,姬夏的指挥与训练才是最大的功劳。” 高帽一带,陈健内心颇为警觉,干笑两声,那两人又道:“如今三城已经成了兄弟亲族,不知道姬夏是否可以将三城士兵都练成新军那样的勇士?木炮、陶雷之类的办法,能否教会我们?战车、贴弓的技术能否让我们也学会?” 两人之前一直对陈健让步,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刻,欲取之必先予之,这是他们很淳朴的道德观,根本没有想过万一陈健就是死皮赖脸不同意怎么办。 陈健咂摸了一阵,点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新军的战法和部族打仗是不同的,需要苦练,又不能平日种田战时为兵……” 娥钺急道:“这个我听说了,夏城的新军是不种田的,娥城虽然并不富庶,但可以支撑百人不种植,公产也能拿得出这百人的吃用。” “卫城也是一样。” 陈健眼珠一转道:“战车、陶雷、木炮这些都需要苦练,不是谁都能说清楚的。既然三城是兄弟亲族,这些办法当然是可以教给你们。这样吧,每城出百人,在夏城苦练三年,三年后学会了用木炮、陶雷、战车后,夏城便可以将这些东西换给你们。我可以对先祖盟誓,只要你们都不违背盟约,我一定会将这些东西和你们交换。如今就算我换给你们,那些族人也未必会用。” 两人也知道陈健说的没错,如今就算给了他们这些东西,也并不会用,不要说木炮陶雷,便是能够驾车冲锋的两城都未必能够找出一人。 娥钺心中早有计较,这兵肯定是要陈健管的,自己选出的那百人必然是自己的亲族,绝不可能背叛自己族人的那一部分年轻人,再让娥黾统领,在娥城常驻三年,想来数九也知道轻重,不会哭闹。 卫河的想法与娥钺近似,但他想的更为深远,知道了新军的可怕,他很清楚三年后这将是自己掌握的强大力量,有了这些人的支持,他可以不用再顾虑卫姓亲族的反对,否则自己和卫渊的变革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因此卫河定下的人选是一部分忠于自己的亲族,以及一部分无姓的城民,等到三年后这些人回来自己便可以放开手脚了。 陈健为了让两人确信,还当场说出了三年后战车、陶雷、木炮等的交换办法,多少粟米交换都定了下来。 他并不担心技术外泄,因为这三样的核心是火药和几何学,就像前世的那些印第安人一样,用了三年时间学会了开枪、保养,但三十年后仍然不会自己配置火药。 三年的时间,足够陈健做足够的思想工作,他不会违背盟誓,但世界是变化的,三年后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最好的盟约,永远都是结盟的三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夏、卫、娥三城的盟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缔结的,主要的事情商定清楚,剩下的就各凭本事,谁能在盟约的范围之内取得最大的利益谁就是真正的胜利者。 在三个人确定了盟约的主要条款后,陈健提议道:“盟誓需要在众人的面前,让每个人都知道这个盟誓,让每个人都知道背叛的后果,这样才行。如今夏、娥两城的人并不多,还有一部分士兵先回了城邑,卫城也有许多事要处理。” “半年前我曾邀请两城的勇士前往夏城较量技艺,如今正好大胜,俘获众多斩首千余,正是可以祭祀祖先告诉他们我们获胜的事,而祖先是喜欢看到部族勇士的勇武的,不妨就将祭祀放在夏城,让勇士较量技艺也成为祭祀的一部分,也方便三城之间的勇士熟悉彼此,将来伍中作战可以互相扶持。到时候我会在夏城备好美酒、吃食、歌曲、戏剧等待两城的勇士。” 卫河深吸一口气道:“姬夏说的极好,半年前我也答应了……可是如今卫城不稳,我恐怕难以离开。” 陈健大笑道:“如今三城同盟,与我盟誓的是卫河首领而非别人。倘若有人想要作乱,夏、娥联军既能打得过数千西戎人,难道还打不过这些作乱的人吗?只要卫河首领遵守盟誓,卫城,无人敢乱!” 这番话掷地有声,依仗的便是之前的大胜和两城雄壮的军队,陈健话里有话,两位首领自然听得明白。 或许,将来的盟约中可以再加上一条:保证三城首领都是三人的直系亲属或是自己定好的人选,否则两城有权干涉…… 陈健对此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卫河与娥钺却对此兴趣满满,他们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欢喜不已。 既然陈健这样说,卫河知道只要将这番话说出去,三年之内,那些心存不轨的族人都会蛰伏起来,谁也不想将来被夏城人绑在木炮上享受比牛马分尸更可怕的刑法。 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两个人也都约定到时候一定会带着部族最好的勇士、最美的酒、最好的祭品前往夏城,在那一天共同祭祀。 算了下日子,陈健将这一天定在了七月十五。 “我们派出去的使者已经出发去通知那几个惧怕西戎人的城邑,七月十五之前他们的使者也会到来。到时候除了勇士竞技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强壮,也要舞动戈矛排列军阵,让他们心服,他们到时候会认错纳贡的。” “我也会派出使者前往离得较近的一些聚落,让他们的首领也来参加。” “七月十五,三城将共同祭祀,在众人前盟誓,让祖先和天地听到,让那些使者和聚落的首领看到。”(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章 谁支持?谁反对? 约定好了日子,便到了归乡的时候,返回夏城的路上,一些流言开始在夏城的军中传播。 流言很多,但最让这些士兵们津津乐道的便是关于土地、战功、奴隶分配的流言。 “你们听说了吗?姬夏准备回去后将奴隶集中起来开垦土地,不分奴隶了,只分土地。” “听说啦,这也没什么。奴隶还是集中在一起干活更快,要不然我们伍能分三个奴隶,还得分出一个人看着他们干活。要是集中在一起,上千个奴隶只要三五个人提着鞭子就行。” “对啊,反正这些奴隶早晚要分下来。我听说姬夏准备三年后再把奴隶分出来,三年之内奴隶的工作由他安排,但是收获的粮食按照咱们拥有的奴隶分。” “我不反对。奴隶集中在一起还可以干别的呢。不过要是粮食多些的话,我得和姬夏说一声,不能再只给奴隶吃橡子面了,三年后我可不想归我的奴隶死了。” “就是呢,奴隶和耕牛一样,活的越久越好……” “就怕议事会的首领们不同意啊,你们知道吗?我们的首领有些不公允了,上次分配干活的时候让他的儿子干轻活……干活倒是没什么,将来分土地的时候可怎么办?姬夏说将来让氏族首领分配土地,那最好的、容易灌溉的靠近夏渠的土地不都分给她的儿女了?” “是啊,其实要是首领们都像姬夏这么公允,分不分的也就没什么了,可是她们可做不到。” “我拼死拼活挣到的土地,难道还要和她们平分?” 或许有人也想到了从前依靠她们生活的时候,迫于内心的道德,这些人不怎么赞同最后一句很自私的话,但内心却都支持,只是冷场了而已。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归乡的路上不断酝酿着,而这些流言是陈健有意无意引起的,在夜晚宿营的篝火旁,他总会无意中提起一些奇怪的话头,逐渐引发了这些人对自己利益的思考和捍卫。 人是有私心的,在超脱了必须团结一致才能活下去的洞穴时代后,这些私心开始蔓延。掌管部族土地、财物的氏族首领们开始为自己的儿女着想,可以预见将来氏族公社分配土地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出现公允的情况。 这些流言持续发酵着,在全军回到夏城后达到了顶峰,因为陈健带着众人祭祀祖先后,并没有直接评定功勋,而是告诉众人延后几天。 骑着马的使者不断离开,前往几十里外的盐村、河阴、商城、阳关等地,让那里的正手将事物暂时交由副手返回夏城。 几天后,夏城所有的被推选出的官员、军队的百夫长、氏族首领、议事会成员和那些通过了学堂简单考核的人,都被陈健叫到了议事会大厅。 大厅经过装饰后已经颇有威严,一排木质的简单凳子,前面是摆放着陶杯的小桌,最前面是一方木台。 大厅的墙壁距离控制在十七米之内,恰好是回声的极限距离,在木台上说话并不会有回音。 五十多人坐在一起,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被夏城人推选出来的,可以代替夏城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当然这里的人不包括奴隶。 陈健站在木台上,身边的红鱼捧着一大堆的树皮和木简,坐在下面的人吸溜着浸泡过野菊花和山茶的水,呼噜有声。 陈健微笑着敲了敲木板,示意众人先静下来。 “可能你们很多人都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把你们都叫到这里,在我开始讲事情之前,我先讲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呢,就是咱们养的雁鹅和野鸭,雁鹅不吃鱼,野鸭吃鱼不爱吃草,如果有一天鱼和草只能喂一种,该怎么喂?” “第二个故事,就是一群羊在草原上游荡,躲避着狼群。头羊知道哪里有狼,羊群却不知道。这时候,头羊是该告诉羊群为什么选择这条路?还是不说话带着羊群前进?” 两个故事讲完,下面立刻传来一阵叽叽喳喳地讨论声,他们知道陈健不会无的放矢,虽然这两个故事听起来古怪,可他们还是在讨论后得出了几乎相同的答案。 “鹅和鸭,鹅多便喂草饿着鸭、鸭多便喂鱼饿着鹅。” “头羊应该把为什么选那条路告诉羊群,而不是不说话只带着它们走。” 陈健把双手按在木台上,点头道:“很高兴听到大家都这样说,和我想的一样。” “我被大家推举为夏城的首领,为期三年;你们被大家推举为官员,为期也是三年。我们是被大家推选出来的,那么也就代表了夏城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如今夏城人口渐多,我作为首领已经无法全都管过来,只能通过你们执行议事会的决定,而你们除了做好自己的事,也要如同头羊一样把为什么这么做告诉其余的族人。” “做出任何一个决定,谁支持?谁反对?这就是夏城发展的首要问题。任何一个决定,都不可能被所有人赞同,那么我们只能顺着大多数人的想法去做出决定。” “第一个故事中的鸭和鹅,是咱们和奴隶之间的关系。我可以说,咱们商量的任何一个决定,奴隶们都会反对,如果他们有资格说话的话。夏城是什么?夏城就是咱们这群奴隶主的城邑,一切的法度、规矩都要维护我们维护奴隶主的利益,这一点一定要记清楚,如果有人做错了,你们可以被人选上来,也会被人推下去。这如同房屋的地基,是不能更改的。奴隶有奴隶的道德,奴隶主有奴隶主的道德,在咱们看来爱干活不反抗的奴隶才是好奴隶,在他们看来或许不是,但是他们的想法毫无意义,咱们要让这些奴隶和咱们一样去看待人看待事。” “奴隶是鸭,我们是鹅,即便我们只考虑鹅的选择,但同样是鹅,有的喜欢吃茅草、有的喜欢吃芦苇、有的喜欢吃粟米……这其中也需要分清楚,做出任何一个决定,是支持的多?还是反对的多?” “有人要说了,只要有足够的人去统计谁吃什么,分开去喂食就行。我想说,这个姬松当初的想法一样,既想保持氏族生活的无争团结、又想过得富足粟米满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需要至少百人脱产每天去统计这些,咱们支撑不起,日后夏城扩大,更不可能。” 陈健尽量用这里坐着的人都能听懂的话引导着他们,这个浅显的道理这些人都能理解,就算一个氏族吃饭,每天吃什么都会有很多支持的和反对的,何况这种关乎所有人的法度规矩。 “下面的话,我希望这里的每个人带着前面我说的那些话去思考,去考虑谁支持、谁反对的问题,数字不会骗人,也希望你们能从这些数字中提出一些让夏城发展更好的建议。” 陈健喝了口野菊水润润嗓子,一伸手,一旁的红鱼递过去一张丝帛,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数字。 “先说人口。” “夏城如今分成三种人:国人、野民、隶农奴隶。” “又有三个野民村落通过纳赋、征战弥补了当初犯下的过错,加上之前接纳的氏族和这次征战战功的隶农,夏城中拥有国人身份的已经有六千三百人。阳关、商城、河阴等地不断有小聚落在附近居住,野民的人口已经接近八千。公产和氏族所有的奴隶加在一起也有八千多人。” “这六千三百国人中,能够劳作的轻壮男女有三千六百人,十四岁以下的孩子两千人、这两千人新出生的孩子占了大半,剩下的七百人是伤残、苍老、不能劳作的。” “这六千三百人,就是夏城。他们的利益,他们的需求,就是夏城的法度。至于剩下的那一万六千多人,我们不需要考虑他们,做的对与不对,只有夏城中的人可以评价。” “野民虽然收十税一,还需要服徭役、缴纳各种货物,但他们还是比奴隶过得要好,奴隶产出的一些东西他们也能够享受到,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和奴隶们站在一起反对我们的律法,相反他们还存有希望,觉得可以一步步奴隶住进夏城。” “奴隶们虽然不满,可是人数不多,没有如同卫城一样比城内的人口多出许多,我们也就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反抗。但是卫城的事,需要让我们清醒,奴隶人口一定不能超越国人和野民加在一起的数量。” “同时我们也要注意,不能够盘剥那些野民太狠,否则他们无法生存下去的时候,就会绝望,和奴隶们站在一起,将我们推倒在地。我听说前些天有人提议,想要继续扩大征发野民的天数,甚至准备在春种秋收的时候大量征发他们修建夏渠,这是一定要反对的。” “除此之外,夏城的六千三百人中婴孩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因为我们吃的好了,死的少了,活的久了,这些野民就需要不断补充到夏城当中。否则十年之后,夏城的孩子还没长大,老人凋零逝去,留下的轻壮极少,又怎么能压制野民和奴隶?到时候我们失去的更多,甚至可能会沦为奴隶。” “有人反对野民成为国人,反对那些隶农通过战功脱离奴隶的身份,说这会分掉更多的奴隶和土地,伤害了自己的利益,但你们的眼睛要看的更远一些,因为你们是官员、首领,你们也需要向城中有意见的人解释清楚。” 下面的很多人并不反对陈健的任何意见,已经变为一种盲目的信任,觉得既然是陈健做出的决定肯定会有道理,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略微思考便明白了陈健的意思,心中更加的信任,觉得陈健想的的确比他们更为深远。 也或许这些支持本身,是因为陈健没有触犯他们的核心利益,这些小事他们会支持,但一旦涉及攫取他们利益的时候,莫说是陈健,便是天地先祖真的出现,也毫无作用。 看到下面的人开始思考,开始讨论,陈健停下来,确保这些人都明白后,才从红鱼那里又拿过一张丝帛。 “这几天我想你们听到的最多的传言,便是关于分地、单过、氏族首领不公之类的话。” 几个氏族首领闻言站起来就要解释,陈健摆手道:“这只是流言,我没有责怪的意思。不管是分地还是单过,还是那个谁支持、谁反对的问题。” “前些天我让榆钱儿去问了问城邑内的人,选了一百个,男女老幼都有,每个氏族的人也都有,几乎可以算得上大多数人的意见了。” “这一百个人中,有四十八个支持单过,有二十个觉得怎样都行,有三十二个反对。” “支持单过的,全都是轻壮、立下战功的、年轻的。” “反对单过的,一大半都是老年的,失去劳作能力的,孱弱的。” “同样一件事,为什么同样都是夏城人会有这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为什么那些支持的大多是轻壮、反对的大多是老弱?为什么从前在洞穴的时候没有人想过去单过?” “我给大家一些时间,让大家想想,尤其是姬松,你仔细想想你以前的那个疑问,是人心变了?还是人随着劳作方式、工具的改变而在不断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其实人心的本质并没有变,从始至终都是在关乎自己的利益,只是维护自己利益的办法是不断改变的。” 片刻后,陈健叹了口气道:“如今夏城的人吃饱了,自然会想着别的事,坊市中卖的东西多了,有人盼着能够穿上丝绢、有人盼着有自己的屋子、有的盼着晚饭后喝上一杯。在吃不饱的时候吃饱是最大的希望,吃得饱了问题也就多了。” “不分开仍然保持氏族,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要我看是能的,这就需要每个氏族首领得到族人的爱戴拥护,分配的时候能够照顾到所有人,就像评价军功一样,可是你们能够做到吗?很多人连加减乘除还算不清楚,能够算清楚的人也不多,这样做是不可能的。” “合起来的好处很多,假如有一天出现了另一种牛马,可以每天不需要吃草却能耕种上千亩的土地,到时候将土地合在一起,只需要几个人就能耕种,剩下的人则可以干别的,但现在不行。” “分开的人是怎么想的,你们应该很清楚,无非就是觉得自己上战场厮杀挣下的土地奴隶不想和氏族的人分享、一些女人看中了某个男人觉得分出去单过会更好一些。不想分开的人看似也不少,但其中还是有区别的。有些孱弱的担心氏族分开后难以存活、有些人只是不习惯改变,但还有一些人是怀念以往氏族聚集在一起的生活。” “榆钱儿没有问所有人,但问的这一百人就足以证明大家都是怎么想的。这些天的流言你们也都听到了,这件事是迟早要做的。支持的都是轻壮,都是士兵,他们如果心里有些怨怒,那么将是可怕的,作为军事首领,我必须和士兵们想到一起,所以我支持分开。” “但是,分开也不是一人一户。如今耕牛、驽马这些都不够,一个人种植万一出现了征召,可能一家人都过不下去,所以我让榆钱儿算了一下,十人一什分两头牛。为什么是十个人?因为盖屋子、耕地、收获这些,十个人互相帮忙,即便征召也是按照一伍一什抽一的办法来征召,不会影响到农事。按照土地的多寡,在秋收后互相之间再分配。” 首领们刚要起身询问,陈健摆手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无非是想问这个氏族有什么区别?如果氏族首领能够做到公允地分配,是不是可以不用分?我说可以,但是氏族的人口太多,你们分不清楚,也无法做到公允。” “那些孱弱的、不能靠自己养活自己的,这些城邑会负责,也会从分出去的人那里征收赋税来养活他们。” “氏族的首领们,这是巨大多数夏城人的看法,我看这是无法阻挡的。我知道你们从前为氏族的存活付出了很多,族人们也都知道,我让榆钱儿问过那些人了,如果分土地的时候,氏族首领分十人的份他们是否同意?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现在,大家就说说看还有什么想说的?” 很多人还在思考,尤其是氏族的首领们,她们当然知道那些流言,也知道这件事似乎已经不可避免,随着时间越来越多的人会这么想,到时候自己首领的位子也会被人赶下去。 与其这样,还不如同意,自己多分十份的土地,反正自己年纪已经大了,这一世这几年见证了太多以前不敢想象的事,还不如给自己的亲缘子女们留下一些东西。 然而他们没有先说话,最先说话的却是一直沉默的姬松,他起身道:“姬夏说得对,如今还没有一人一天能耕千亩地的办法,分合其实一样,但是合在一起会有很多不公允。如果姬夏能够保证那些孱弱的、不愿意分开的人的生活,我同意姬夏的意见。” 他算是城邑中那部分迷惘者的领袖,这些人怀念以往的团结无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代的巨变,内心其实是最痛苦的。陈健告诉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土地产更多的粮食、让工具变得更好,只有这样他们的梦想才能实现,他们理解不了,却也开始了时代巨变中的思索。 姬松同意之后,官员中那些和姬松一样迷茫的人纷纷同意;而那些年轻的、士兵、官员则一直盼望着,他们是最大的受益者。最后的氏族首领在十份土地和垂死挣扎之间做出了选择,只有寥寥几个选择了反对。 陈健没有说话,而是让榆钱儿将这里商量的消息传递到外面。 片刻后,那些等在外面的年轻人齐声呼喊着,语气中满是兴奋,这些夏城的士兵和轻壮用呼声告诉了里面的人什么是支持,什么是夏城真正的力量和根基。 反对的几个首领们听着外面不可阻挡的声音,重重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族人,她们算什么呢?以后还有机会在议事会中吗?自己的权利一天前还可以和这些官员抗衡,一天后便什么都不是了。 即便反对,又能如何?外面那些人可是夏城最强的士兵,手里握着戈矛,反对?那是寻死。(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一章 家底 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便有几种完全截然不同的解释,陈健是将夏城的奴隶主当做夏城的接班人培养的,要让他们明白一些道理,因为陈健不相信人民是愚蠢的。 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其实他也只是借用了众人的想法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削弱氏族、方便控制、不准抱团、转移权利、扩大内需发展手工业、削弱议事长老会的权重,为此不惜扶植了木麻这个样板,借用了军队来侧面威逼。 分开土地能让亩产立刻增加吗?不能,但他有堆肥、合理种植的办法一直没用、良种选拔的办法还在试验。然而等到分开土地后推行下去,让众人把肥、种等功劳安在分开土地上,因为很多人不会思考本质,只会看到表面,丰收之后定会欢呼雀跃将这一切的功劳算在分开土地上,并且更加支持他。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不过不可能一步到位,只能在不同的时代顺应时代的步伐,让时代走的更快一些,因为有些事是跳不过去的。 分开后的十人一组的形式将继续深化,五十人一里,一里选出一里司,从上到下严格的控制,让官员彻底取代氏族首领的权利,而这些官员基本都是听他的,只有这样才能自上而下地集中力量,实现他的计划,否则夏城只能蜗居在草河一隅数百年休养生息,没有办法在数十年内快速扩张。 至于严格制度的后遗症,那是后世要考虑的问题,这一世只要做到一个文化圈内的国家雏形和名义统一即可,大不了将来自己再推翻,但没有什么比文化圈统一和族群形成更重要的事,这是关系万代的大事。 如今首领的推举制度还没有改变,仍旧是三年一次,陈健要利用和娥、卫联盟的休养生息时间,用三年的时间将推选制改变为终身制。 这些目的他当然不会当众说出来,有些问题也不可能让下面的人都清楚,所以道理他只讲了一次,剩下的便是做了一个夏城政府的工作报告,集思广益,希望提出一些合理的意见,也让这些人感觉出自己存在的价值,同时制定一个为期三年的发展规划。 “既然选出了六司来负责六种城邑必须要面对的事,那么就要各司其职。司货姬,你来说说夏城现在的各项货物。” 陈健给榆钱儿使了个眼色,前几天都是陈健在帮她弄出了一份报告,她练习的无非就是当众宣读。她很喜欢这种整齐排列的数字,希望自己以后不需要哥哥的帮助就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作为陈健最信任的人,她一直被陈健推在前面,久而久之,多少有了些气度。 走到台前,从红鱼那里接过木简,朗声道:“我是夏城的司货,夏城的粮食、货物都归我管,那么就请各位听听夏城的家底,也希望大家提出好的建议。” “人口是司徒管的,我哥已经说完啦,不过司空之类的事也由我一并带说。” “夏城氏族、公产加在一起的存粮有七百万斤,按照每人每年八百斤粮食的定量,不算奴隶正好是一年半的存粮。其中公产中存粮三百万斤,一半源于公田,另一半源于税赋、交换。” “如今夏城的土地一共九万亩,其中公产两万亩,今年全部种植的麦和菽豆,明天收获后种植粟米。能够被夏渠灌溉的土地有两万亩,按照计划明年种植粟米的时候将扩大到三万五千亩。” “土地有一大半分布在夏城附近,其余的则在河阴、商城、盐村和阳关,野民村落的土地和人口也在增加。” “现在城邑一共有耕牛六百头、驴子二百头、驽马四百匹。这些都是公产,骡子和牛崽还需要时间长大,娥城也要学习牛耕的办法,但可以用车轮、铜器交换,明年春耕前要有一千头牛,任何人不准私自交换耕牛驽马。” “城邑公产有羊两千二百头,其中大半在阳关,羊可以用陶贝购买自己饲养,生了崽子也是自己的。” “余下的有蜜蜂八十窝,每年产蜜万斤,需要十个人手;每年枫糖可产八万斤,需要征发一部分徭役,但因为是在春天正是农忙季节,以后将不征发徭役,由奴隶完成,每年产量降到大约两万斤,需要六百奴隶。” “矿山、烧炭、炼铜、烧陶、木工,一共有二百人,需要八百多奴隶。每天可以产青铜四十斤,姬夏说要在春耕前制作四千件农具和三百套木犁,每天需要产铜百斤以上,这就需要再加六百奴隶,但可以和熬制枫糖的奴隶错开时间。” “耕牛、牧马由分发出去的个人饲养,但堆肥、堆粪、硝池、割草、建筑仓库、运送货物、酿造酒醋、熬煮食盐等,还需要七百奴隶。” “我作为司货,想让我达成明年的目标,我的手中至少要有两千五百奴隶,至少六里的人归我管辖,明年学堂里的孩子也要全都分给我。” “城邑一共有八千奴隶,分出的归氏族管理的有一千五百,按照战功分配但还没有分配的有两千,这两千奴隶必须要耕种土地,这是和族人的盟誓。还剩下四千五百。” “其中修建夏渠八百,归司空管辖建筑码头、房屋二百,修路四百,还剩下三千一百奴隶,除去我需要的二千五,还剩六百。” “姬夏说计划再增加一部分公田,甚至计划不算那两千原本是属于士兵的奴隶开垦的,还要再增加两万亩。我认为这是做不到的,因为姬夏手中只剩下六百可以调用的奴隶,所以我建议公田今年不再新开垦。” 榆钱儿一股脑地说完了这些,悄悄把手摆在身后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冲着陈健摆了摆手,陈健悄悄打了她一下,两个人演的十分好。 下面那些听着的人惊讶于那些巨大的数目,也震惊于司货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当的,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提出意见的。 想想自己以前提的意见,往往是一拍脑袋就说出来,大部分时候并不适用。再看看司货提出的意见,条理清晰,让人稍微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这样的意见自然很好判断是否适用。 而且虽然是提意见,可实际上却是再分配公产这一年的奴隶使用权,以及那些学堂孩子的归属。 下面的人逐渐明白了提意见到底是什么意思,除了提议,更多的是怎么分配。 司货的权限很大,但毕竟还有一些事不归司货管,那些管理的官员很清楚想要干好就要更多的奴隶和更多的支持,然而他们觉得自己并没有司货这样的手段,也绝不可能说的这么清楚,心中暗暗着急。 至于司货管辖下的牧、铜、炭等官员,则暗中琢磨着要学着司货姬的办法,从司货姬那里再多分些奴隶,以便让自己分配的那些事更好的完成,几个人已经暗中开始盘算一会儿怎么开口。 陈健接过话头道:“这是我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司货说的很对,以后大家提什么意见,最好也要这样。那这个意见我就同意了,今年除了那两千奴隶外,不再新增公田。司货还有什么意见吗?” 榆钱儿点头道:“有,虽然我不管耕地,但是有件事还要提醒大家。如今夏城一共九万亩土地,明年春耕前大约会再开垦三万亩,也就是十二万亩的土地。除去一万亩种植麻、菜、葫芦外,剩下的都要种植粟米,这就需要准备二百五十万斤的粟米种子。” “所以我建议,一个月之内,所有氏族留存的粟米全部去坊市换为陶贝或是麦豆,今年禁止酿造粟米酒,可以酿造豌豆或是麦酒。在一个月之内,所有人都要将留存的粟米报上来,我来统计下还缺多少,剩下的由我这个司货来和卫、娥两城交换。” 陈健点头道:“既然这样,我答应你的条件。两千五百奴隶,六里的国人。既然给了你,你作为司货,有什么样的承诺呢?” “明年春耕之前,有牛千头、五千件农具、粟米种子准备二百五十万斤。每天产铜百斤、盐三百斤、从卫、娥以及其余聚落中为城邑换到三千张毛皮、二百万斤粮食,城邑每人每年至少可以发一翁酒,一斤糖、蜜、二十斤肉。支撑学堂孩子的吃用、孱弱孤老的用度。” “这些是我最少能够做到的,如果做不到,大家可以罢免我这个司货。别人也是一样,想要分管更多的奴隶,就要做更多的事,做不到就要受到惩罚。” 榆钱儿说完,红鱼便将榆钱儿所承诺的记录下来,贴在了议事会大厅的墙壁上。 陈健嗯了一声道:“做不到当然要受惩罚,做到了也要受到奖赏,这和打仗一样。如果做到了,那么就可以奖赏土地、奴隶或是陶贝。还有这些意见,如果真的可行,并且是城邑缺乏的,只要说出来都有奖赏,不只是你们,城邑中的任何人都可以提出来。” 下面的人看出了端倪,大致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奖赏固然诱人,可是做不到的惩罚也很严重,红鱼又将每个人的承诺写下来,这可是逃不过的,心中思量一番,胆小的不敢去争,胆大的却摩拳擦掌为了得到更多的奖赏。 六司中陈健身兼四司,司货是榆钱儿,司寇在姬松被免职后一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氏族首领,但是并没有太多的意见。 六司说完自己的承诺后,六司之下的人也要向六司承诺,以及要人手、陶贝、粮食等事,各司其职便需要为自己所管辖的部门争取更多的资源。 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意见开始井喷,一些陈健注意不到的细节,一些在一线劳作的人为了那些奖赏,讲诉着各自的意见。 “磨房还要扩大,如今排队磨面时间太久了。” “城邑里要住不下了,将来都要在城外盖屋子,我看不如重新修一道更宽更大的城墙。” “码头需要修补,得分给我三十个奴隶用十天。” “豆腐脑还是咸的好。” “趁着立秋前要去阳关那拔明年用的桦树皮,过了立秋就拔不下来了。” “祭堂还要再大一些,每天都有人去求拜祖先天地,有些小了。再说夏城这么大了,祭堂也不能太小。” “弄一些女奴隶让男人们放松下,就省了对唱、聊天这些事了,免得麻烦。” ………… 有用的、无用的、靠谱的、不靠谱的意见,接连不断,在夏城的第一次正式的有理有据的议事会结束后,陈健又找了两个孩子专门接待那些前来提意见的人,由他们转述给红鱼,再由红鱼挑选后告诉他。 虽然运转的还有些生涩,可是一套畸形的官僚系统还是比原来更为高效地运转了起来,填补了氏族即将解体的权利空隙。 首领、六司、事物官、执行者的权利金字塔结构;首领、司空、里司、什长的人口管理办法;三年计划、年终收入、明年支出预算、预留支出等预算体系;集思广益的细节议政、专断独权的大方向把握……虽然最完善的那一面只是陈健和榆钱儿在演给别人看的戏,可多少有了那么点意思。(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 从酋长到球长 第八十二章 逆流 三天的议事会结束后,夏城今年的各项规划已经定了下来,有限的资源用在了与会者全都支持的几项活动。结束前陈健希望他们明年这个时候,能够像他想的那样有理有据地提出意见: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该做的需要多少人手?多久可以完成?都是该做的那些在前?哪些在后? 或许需要很多年才会完美地运转下去,但不开这个头需要更久。 六司之下的官员们领取了自己的任务和奴隶,自信满满地准备大干一番,每个人都忙的焦头烂额,这些人第一次有了被推选为官员并不是一件好事的想法,但想到事成之后的奖赏又有了干劲。 陈健要忙的也很多,距离七月十五还有一段距离,运动场和剧院还需要继续修缮,军功的评定、奴隶的分配、新夏城外城的规划、孱弱者在私有制下的生存福利、新的人口户籍下的人口统计、新成为国人的那些人的入城仪式、安抚部族首领的额外支出…… 等等这些,每天都要忙到半夜。纵然夏城的人口还不多不至于茫然无措,可能够帮他分担的几个人全都有自己的事,也忙的脱不开身。 学堂里那些孩子还在被他填鸭样的教育,能够分担这些事至少也要三年之后。 榆钱儿分去了两千多奴隶,和红鱼一起忙着该做的事,陈健手中可以动用的奴隶只剩下六百,这六百人暂时不需要耕种土地,归他机动调配。 六百奴隶都不是新抓来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已经做了一年半奴隶的老手,男女都有。 在他每晚评定军功制定一些法度的时候,这六百奴隶也没有闲着,陈健把他们派到了草河边挖掘一个大坑,大坑的位置在夏渠引水渠和那个人工湖的中间。 在大坑的附近又修建了一座更大一些的码头,原本的码头太小,而且附近的水太浅,只能通行夏城的树皮船。 新修的码头选在了螺岛下游水流舒缓的地方,修出了一条路通往夏城,奴隶们挖掘的大坑也在码头附近,这大坑当然是为了造船用。 这个时代的水运是最为便捷和便宜的运输方式,草河在流过螺岛后水流一直平缓,没有什么暗礁,适宜行船。 修路需要大量的人手,就算修出了路,从娥城到夏城有三百里,牛车拉着千斤粮食要走六天。而这六天里,人吃、牛啃、车轮耗损等等加在一起,就要七八十斤粮食,将近十分之一的损耗。 这还是距离夏城最近的城邑,距离再远一些,耗损就要达到五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这是难以承受的。 可以预见,随着氏族的解体,新盖的屋子和私有制第一年的丰收,夏城的手工业会急速发展起来以满足这些人的需求,但这些需求在经过高峰后会在明年回落,不想让忽然发展起来的手工业垮掉,就必须要借助机会向外交流交易。 想要交易,就必须要有合用的运输工具,陈健想到的办法就是简易的帆船。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如果帆船制作成功积累经验,以后夏城的活动范围和交易范围就能沿着草河一路向下。 况且那两座计划中修建的殖民城邑也是靠近河岸的,在修路难以支撑的情况下,沿河发展是最好的办法。 奴隶们挖好了大坑作为船坞后,陈健从榆钱儿那里借调了夏城所有的木工,同时作为司货的榆钱儿也被要求在一个月内从娥城换来大量的木漆,红鱼带着那些女人也接到了订单:麻布和麻绳。 其余的各项材料也被安排下去,陈健从去年晒干的木头中选出了一些上好的,木工们用青铜的锯子和刨子开始切削木板。 既然是试验性质,第一次帆船建造的不需要太大,主要是为了培养人手,在一个陈健也很确定第一艘船未必跑的起来。 从独木成舟到沉舟侧畔千帆过,前世的族人没有用太久的时间。如果说诗经大雅中造舟为梁证明了在商朝末期就有船出现的话,那么殷墟甲骨文中的一些记载更是证明了商朝初期已经出现了非独木舟的木板船:商都的奴隶暴动,商王占卜得知某天可以抓到这些奴隶,但是奴隶们果断地渡水逃走,商王调用了船只过河抓捕,但还是比占卜的时间晚了几天,这件事被当成一件大事被记录了下来。 那时候肯定没有铁钉,固定木板连接的无非就是卯榫和天然防水胶,由此可证在船体不需要承受巨大风浪的情况下,现今条件是可以做出可以通行的船只的。 第一次制造的船只不需要太大,陈健选了一根大约十二米长的松木作为帆船的龙骨,让奴隶们运送到挖出的坑中,将来建好船只后将河堤挖开,坑里有水船只便可以浮起来。 既然是内河行船,前世族人的方底沙船就是一个极好的模板,具体怎么造不知道,但是原理可以猜到这种平底船因为宽大的船底可以很好地适应内河的运输。 将作为龙骨的松木切成长方条后,又选了两根细一些的作为侧龙骨,并排作为船底,船体的宽度大约在四米。 计算好了需要的木板和肋骨以及甲板的数量后,将六百名奴隶分为二十组,每一组用简单的工具切削木板,后续的卯榫则有城邑的木工完成。 十二步长的龙骨分为五段,每一段都加固上肋骨,向两侧翘起,用卯榫和天然胶黏合后风干,将来分成的五段作为隔水仓,也能够容纳更多的货物。 船体的支撑结构完成后,再将奴隶们切削好的木板铺上,固定后在一些缝隙处涂抹上木漆、石灰、葛草的混合物。 木板在遇水潮湿后会胀大,将这些填充物挤在一起,从而起到防水的作用。 外层木板铺设好后,再涂抹上松脂、木漆,选取两根长木条作为甲板的纵梁,甲板比船底高出两米。 船尾有一个一米大小的木舵,利用绞盘来控制角度,木舵的作用是扰乱水流提供一个微弱的侧向力,但因为船比较长,相当于一个杠杆,所以微弱的转向力利用船体的自然杠杆可以让船只转向。 桅杆在船体稍微靠前的位置,甲板下的船舱内有大量的横梁固定,足以抗衡风帆的力量。 陈健用的也不是西洋软帆,而是颇有前世华夏特色的硬帆,利用横木将帆连接在一起,类似手风琴一样。 硬帆很方便,只需要一个滑轮就能升降,完全不需要大航海时代电影中在桅杆上爬来爬去的水手,或许远洋航行并不占优势,但在内河却可以发挥优势。 最重要的就是操作简单,升降帆需要的人不多,训练起来也更容易。 这艘简单的帆船没有用太长时间就建造完成,缺点很多,比如左右不平衡、水密性不好、船舷板不够平滑、过于沉重、没有流线型的船身等等,陈健估计使用寿命也就在一两年。但至少可以积累经验,从中找出不足以便下次改进,这些经验是无价的。 整条船长十三步,宽四步,甲板高出船底两步半,巨大的涂抹了木漆麻布被一根根木条连在一起,算起来载重量并不大,可在夏城人眼中已经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了,至少比起那些树皮船更有资格被称为船。 这艘简单的船造价高昂,耗费了六百奴隶、整个城邑的木工半个多月的时间和一个旬休的全城义务劳作;不算奴隶和城邑人的吃住,木头也不是当时砍伐的就算为没有成本,但还是消耗了大约二百个铜贝换来的木漆、麻布等等,可以说这是夏城迄今为止最为昂贵的一件产品。 两米多高的船身在看惯了巨舰的陈健眼中如同玩具,但在夏城人眼中却是需要昂头惊叹的造物。 完工的那天正好是七月初十,正值旬休,船坞附近人山人海,甚至一些远在商城、河阴的夏城人也跑到这里观看,对这个“庞然大物”惊叹不已。 陈健听着四周鼎沸的人声,默默地祈祷着这艘船的处女航不要沉没,嗅着船上的松脂和木漆味道,陈健咬咬牙,朝着远处挥了挥手。 几个泥土做的炮仗被点燃,族人们学会了捂耳朵,硝烟之后,所有参与建造的木工们拿起铲子,堵住了水坑中通往夏渠的通道,挖开了草河的河堤。 河水冲进了坑中,陈健和几个人站在船上,心里砰砰直跳,打开仓板查看着船体渗水的情况。 船舱中的原本干燥的石灰和压舱石逐渐变得湿润,但水并没有太多地涌入,在浸润了一阵后,那些缝隙逐渐被挤压住。 陈健暗暗松了口气,随着水涨船逐渐高了起来,最终的吃水线在船底向上两尺的地方,看来做工还是太过沉重,还有很大的改进余地。 当水面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陈健挥挥手,百余名奴隶拉动着纤绳,一点点地将这艘船拖出了船坞,行驶进了草河。 草河很平稳,船在河中顺流而下,在最为宽阔的地方,陈健转动着绞盘带动木舵,两侧的人一同用力撑着,船只在水面上打了个横,从遥远大海吹来的东风将水面吹皱。 “升帆!” 两个人拉动着滑轮下的绳索,将横着木棍的硬帆挂了起来,陈健和几个人调整了一下角度,于是河岸传来了一阵欢呼。 一群雁鹅在水面上漂浮着,随着水流不断向东,追逐着飘在水面上也是向东的草叶,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因为夏城人都知道顺水而下的道理。 这样自然的事不会引动欢呼,引动欢呼的是这艘木船与那些漂流的雁鹅和草叶截然不同,竟然逆着水流,缓缓向前。速度很慢,然而水向东,它却向西。(未完待续。)( 从酋长到球长 http://www.suya.cc/10/107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