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童养媳》 皇家童养媳 第1章 : “沈阁老,咱家今个儿是来传太后懿旨的,不知,府上二小姐可在?” 李公公本名李福,少年时自净身子入了宫,他声音虽然不好听,但却长了一张慈祥的脸,可以随时随地为他拉好感。尤其此刻,为了展示自己恭敬的态度,他笑地满脸的智慧纹都堆在了一起,不细看都看不到他的眼睛在哪里。 被点名的二小姐,姓沈名琉璃,现龄八岁,乃是沈氏夫妇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老来女。只是传闻她身体不怎么实落,自幼被圈养在府中,连生人都少见,所以阖京城上下只知道沈府有这么个宝贝疙瘩,却没几个人见过。 “李公公可否提点几句?”事关自家的闺女,沈阁老不得不谨慎。 沈阁老全名沈清,是民安六年的状元,寒门子弟,没有名门望族的支撑,却凭借着出众的才华于民安八年出任太子太傅,之后以四十六的年龄入主内阁。现年五十的沈清,已经是宇信王朝内阁的骨干人物,宫里宫外的,谁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 可李公公却只是讪笑一声,答道:“阁老,您莫让咱家难为,这懿旨是太后直接给府上二小姐的,咱家接过来后,还不曾看过,您瞧瞧,这红签都没打开。”说着,就将懿旨递到了沈清的眼前。 沈清闻言,果真瞄了眼懿旨上的红签,淡笑了一声,没接话,却也吩咐丫鬟将琉璃请到正堂来。 李公公并不是慈宁宫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乃是当今皇上的御用太监,只听从皇上的调遣,所以,这张明晃晃的锦缎与其说是懿旨,倒不如说是圣旨更贴切,而李公公作为皇上身边的老人,没道理不知道这旨意主要传达了个什么意思,不过很显然,李公公出于某种顾忌,不肯透露。 沈清猜的不错,李公公的确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皇上派了他来,是为了给沈二小姐长脸,可依他对沈清的了解,别说是几句,就是透漏给沈清半句,今天他的任务就没了完成的希望,只怕要怎么抱着懿旨来的,就得怎么抱着懿旨回去,说不定连拆开懿旨的机会都没有。 沈清是有分寸的君子,强迫旁人的事,他做不出来,更何况,他私以为与皇上的交情不错,想来皇上不会下什么让他为难的旨意,便也没再追问。熟不知,这年头有个四字词叫——做贼心虚,他也不想想,如果这旨意对得起他的话,皇上怎么会打着太后的名义传懿旨?不过,聪明一世的沈清,很显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层。 李公公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沈琉璃才在沈府的主母陈氏以及沈府的两位少爷沈铭和沈平的陪同下,姗姗来迟。 八岁的沈琉璃个头不显,只到沈清的腰际,她自娃娃起就拥有着异于常人的美貌,线条柔和的面部轮廓,精致的五官,尤其一双出众的琉璃眼,将她的美丽刻画了个十成十。不过,沈清是信仰中庸的人,对儿女的要求,也不过是幸福安乐而已,他见小女儿生的漂亮自然是喜爱的,可是,太过美丽又不是什么好事,他便与夫人商量,传出琉璃身体不好的闲言。在沈氏夫妇看来,人嘛,总要有点缺点去平衡过分显著的优点,才能不招人眼。 琉璃在这方面也相当的配合,并不以自己的美貌为荣,每次出府都会自觉地乔装打扮,在府里见外人就扮的弱不禁风。这次她穿了一件过分宽松的杏黄色的束腰纱衣,越发显得腰身细条,身体羸弱,连带着那双琉璃一样美丽的大眼睛也失了光泽,原本粉嘟嘟的樱桃小嘴,竟染上了苍白。 沈清见琉璃这身示人以弱的打扮,并不言语,只是赞赏的点了点头,不过宫里的人并不是好打发的。 “李公公,这就是小女琉璃。” 未语先笑原本是每个做奴才的必修课,可李公公看着沈琉璃,竟是有片刻的呆愣。 李公公在皇宫历练了四五十年,见过的美人海了去了,所以,即便琉璃的美貌与她的年龄有些不符,也没有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至于琉璃的‘体弱’,更是不曾出乎他的意料,毕竟皇上案头上关于沈二小姐的调查资料,还是经他手递上去的。 唯一让他呆愣的是琉璃周边的气场,这丫头明明就在他身前,笑着与他见礼,可给他的感觉却仿佛很远。别的不说,单就这份对着外人似近还远的修养,在皇宫里站住脚不成问题,毕竟谁也下不去手难为这样一个事事都不上心的琉璃娃娃。 李公公一边想着,一边虚扶了下琉璃,稍微有些恍惚地叹道:“怪不得阁老要藏着掖着,若是咱家得了这么个女儿,也是要小心翼翼藏起来的。” 沈清听罢,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是极敏感的,李公公这话可算不上什么好话,潜在的含义,仿佛是在说因为他没有藏好琉璃,所以就要失去琉璃一样。 “太后懿旨:今护国寺批言,沈氏二小姐乃福星临世,哀家甚奇,特宣其择良辰吉日入宫,长伴哀家左右。”李公公朗声宣读完,就将手中的懿旨递到沈琉璃的眼前,接着说道:“另,皇上口谕,钦天监卜算,这月的十六是大吉大利的日子,还请二小姐早作准备。” 沈府的正堂瞬间寂静无声,沈琉璃一副听错了的表情,缓缓抬头,一双因为震惊而变得认真的大眼睛,干净透彻,直看的李公公老脸一红,已经伸出的手与脸上堆积的笑同时僵住了。 李公公是个聪明人,这事放在别的府邸会自然是天大的恩宠,可放在沈府,那就跟挖了人家的心头肉是一样一样的。可是这般僵持这也不是办法,他不得已,只得出声催促道:“沈二小姐,接旨吧。” 李公公的这声催促,无疑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滴了一滴水,沈府正堂瞬间炸开了。 最先忍不住爬起来的是沈府的大少爷沈铭。沈铭是个武将,长得即便算不上虎背熊腰,也能搭上壮实的边,而四肢发达的人,头脑一般都比较简单直接。只见他气的两眼通红,一句话也没说,就用结实的拳头招呼李公公。 跪在沈铭身边的二少爷沈平,见状不好,急忙起身将沈铭的拳头拦了下来。他虽也是气急,可也晓得两方交战都不斩来使的道理,尤其这传旨的李公公,代表的是皇室,是万岁爷,更是碰不得。 “你拦我作甚!你学问高,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懿旨是几个意思!璃丫头是咱们沈府的福星,关宫里鸟事?!凭什么让璃丫头入宫,一天我都不允许,更不用说是久居!你给我放开,我倒要看看,谁敢把璃丫头抢走!” 与沈铭不同,沈平长得很是玉树临风,气质儒雅,向来是能用嘴皮子解决的就不动用拳脚。只是,他在猝不及防下听到琉璃要入宫,也有些失了分寸,能制止沈铭已经算是忍到极限了,他不答沈铭的话,反倒阴阳怪气地看着李公公道:“大哥,有些人咱们惹不起。” 随后起身的沈清,见沈铭言语粗鲁,沈平迁怒旁人,出声呵斥道:“铭儿,平儿,不得无礼,还不退下!”。 只是他虽是这么说,眼睛却没有向纠缠在一起的兄弟俩看一眼。他紧紧盯着李公公,脸色铁青,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犬子失礼了,只是此事还请李公公释疑!” 最熟悉沈清的莫过于他的夫人陈氏,见夫君这样,便知他已是怒及,她紧随沈清爬起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并不曾沾上灰尘的裙摆,满不在乎的说:“你们这是做什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这懿旨不接也罢,何必大动干戈,让外人看笑话!” 陈氏的性子有些不羁。这拒接懿旨,在别人看来是大逆不道,可从她嘴里吐出来,就显得无关紧要。 陈氏话音一落,本来各自盘算对策的三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是呀,不接就是了,这懿旨本来就不占理,跟夺人闺女一样一样的,他们若是誓死不接,想必宫里也没有办法,虽然说出去会让人觉得沈府不知好歹,可这事的确是皇家不占理。 不管是险些被沈铭殴打,还是被沈平嘲讽,亦或是被沈清质问,李公公的表情都没有变化。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沈氏三父子被陈氏一语点醒,却是带着几分同情地苦笑开了,他们以为皇上没有想到这一层吗? 皇上为了六皇子,能厚下脸皮设计沈琉璃,就已经想到了沈府会为了爱女抗旨不遵,所以这以太后的名义拟定的懿旨不是下给沈清或者沈夫人,而是直接下给了年仅八岁的沈琉璃,沈府的四个成年人,根本连抗旨的资格都没有,一切只能看这个还不怎么懂事的小女孩的意思。可怜他这做奴才的,明明猜透了皇上打了什么谱,也只能厚着脸皮走一遭,配合着做起了‘坑蒙拐骗’的勾当。 原本他也是无所谓的,为主子分忧是他做奴才的义务,可见了沈琉璃,一想到要将眼前玲珑剔透的小女孩坑到宫去与那个霸王作伴,李公公的心里就堵得慌,一时间,心里竟然生出,琉璃听大人的话不接懿旨也不错的想法,只是这个念头甫一露头,就被他无情的打压了下去,这想法简直跟背主一样恶劣。 “沈二小姐?”李公公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眼前沉思的丫头。 “李公公这是干什么!”这话却是出自原本最淡定的陈氏的口,她眼看着李公公打算诱哄琉璃,脸色苍白了几分,就要插到李公公与琉璃之间。 而随着陈氏话音一落,原本放心的爷三个才察觉,主角沈琉璃仍旧跪在地上不曾起身,显见与他们是‘不一条心’。沈清的神色复又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也想到了,他们都只是旁听懿旨的人,能做主的只有沈琉璃一个人。 而被众人期待着的主角沈琉璃,却只是颇虔诚的以头触地,脆生应道:“臣女领旨谢恩。”然后在众人阻止之前,将一双洁白无瑕几近苍白的小手压在了明晃晃的懿旨上。 “琉璃!” “璃儿!” “璃丫头!” “璃丫头!”(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章 : 沈琉璃将懿旨握在手上,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提拉自己的嘴角,缓缓转身,咧开嘴笑了起来。 只见她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问:“爹爹,娘亲,大哥,二哥,莫不是璃儿应答错了?可是爹爹以前就是这样答的啊。” 四人听到琉璃的‘童言稚语’,一时间都目瞪口呆没有说话。沈阁老的身份决定了他时不时就会接到圣旨,而他接旨的时候的确差不多是说这句话的没错,可那圣旨是光明正大的升官发财,可不是今天这种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地宣人入宫,还要长久地待下去。 李公公可以认为琉璃不知好歹接了懿旨,是因为一时好奇,可他们四个都是她至亲之人,都知道琉璃虽然看上去天真烂漫,成日里最爱稀里糊涂撒娇逗乐,可实际上却长了颗七窍玲珑心,比谁都想的周全、看的长远。 琉璃在明明知道他们四个打算的时候,却反其道而行,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接了圣旨,只可能是打了保护沈府的主意,毕竟再怎么受宠信也只是臣子的身份,抗旨不遵可不是小事。 却说李公公见琉璃接了懿旨,只能暗叹一声时也命也,他努力忽略掉另外四人的愤怒,说道:“咱家这就回去复旨了,还请二小姐准备一下,过了六月十五就入宫。” 言罢连赏银也不要了,跨着疾步就想离开。 可惜,李公公肚子里的如意算盘刚刚打响,就被沈清抽了档:“李公公,且慢!” “沈阁老还有何吩咐?” 沈清回身看了看着急的夫人,义愤填膺的大儿子,神色隐晦的二儿子以及笑得一脸灿烂的沈琉璃,说道:“我送送您。”说着就引着李公公往外走。 李公公连推辞的余地都没有,只得满脸堆笑地应道:“有劳了。” 就在背过身的一瞬间,李公公立时就变得愁眉苦脸。沈阁老状元出身,口才绝佳,聊两句话就会被套出来原委来。他虽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可到底不敢与朝廷命官别苗头,索性在路上就抢先宽慰道:“沈阁老放心,二小姐去了宫里,绝不会受人慢待。” 沈清觉得窝囊,心情不好,也没心思与李公公耍花腔,见李公公坦诚,便也直截了当地将疑问诉诸于口:“本官就是不明白,太后怎么兴起了这心思?琉璃她身体不好,鲜少现于人前,何德何能入了太后的眼。” 到了这会功夫,沈清也明白了,既然宣到沈府的是懿旨,那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攀扯到皇上,要想弄明白原委,只能从李公公身上下手,毕竟在很大程度上,李公公可以代言皇上。 李公公是识趣的人,眼见沈老狐狸给他面子,不装仙地直白相询,也就不敢拿乔。他四处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咱家只能说,此事与六皇子脱不了干系。六皇子前几日贪玩,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前日里,六皇子半昏半醒间,一直喊着二小姐的闺名。皇上为了这事,亲自去了一趟护国寺,护国寺的方丈给卜卦解了惑。阁老,咱家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饶是沈清八面玲珑,做过多种假设,也想不到此事会牵扯到六皇子。 沈清明白李公公敢透漏这些活,决计脱不出皇上的授意,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皇家对琉璃的必得之心。六皇子是谁?那是当今皇上五十岁才得的老来子,是从惠宁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嫡系血脉,是太子爷唯一的胞弟!别看六皇子才十岁,可在这宇信王朝,凡是牵扯到他的,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哪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琉璃虽然同样顶着老来女的帽子,成了他沈府的宝,可再尊贵也贵不过皇宫里的六皇子。可琉璃‘身体不好’,自出生就甚少踏出府门,而在这府里,琉璃见过外女,但外男绝对没有见过,那六皇子是从何得知琉璃的闺名?而护国寺方丈究竟又说了些什么,竟让皇上起了算计八岁孩子的心思?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还是要就琉璃入宫之事想个法子才行。 李公公见沈清听了这话就驻步不前,便屏住气息赶在沈清回神之前,蹑手蹑脚的溜出了沈府,直到跨出沈府大门,他才将心放回肚子里,一边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压惊,一边催促候在沈府门外的小太监快走,好像晚走一秒,那个玲珑剔透的小女孩,就会追出来,把那张玩够了的锦缎塞回他手里一样。 沈清回神之时,李公公早已没了踪迹,他只能暗叹一声,若有所思地回到正堂,就见自己的夫人陈氏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两个儿子则愁眉不展地来回踱步,唯有女儿跟没事人一样,将懿旨随意放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吃着橘子。 沈清看了看优哉游哉的女儿,嘴边的话怎么也不出口的,只得安抚道:“琉璃乖,去睡个午觉。” “好。”沈琉璃眯起大眼睛,也不磨缠,痛痛快快地从椅子上滑下来,领着丫鬟香云就往自己的闺房走,临行前还不忘将懿旨顺走。 而直到琉璃走的没影了,沈清才现出几分疲态,他略显无奈地道:“此事牵扯到六皇子,只怕没了转圜的余地。” 沈清话音一落,陈氏脸上原本就不多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眼里很快就蓄满了泪;沈平神色阴沉,夺门而去;到了这会,唯一冷静的倒是原本最鲁莽的沈铭。 沈铭搜肠刮肚想了一圈人,最终试探道:“父亲,外祖父那边也帮不上忙吗?” 与沈清的寒门出身不同,其妻陈氏出身一等侯府,是武将忠义侯的么女,而沈铭肖舅,与忠义侯一脉关系亲近,凡事总是依靠忠义侯多些。 忠义侯陈锋扎根军旅,是宇信王朝中流砥柱级的人物,因其青壮年时期忙着为国分忧,耽误了生育的年纪,所以忠义侯一脉,甚是单薄。陈穆娴上面只有一个嫡亲的哥哥陈穆罄,是以,陈氏在闺中的时候,很是受宠。 民安六年,十五岁的陈穆娴,偶遇游街的状元郎沈清,不由芳心暗许。之后不顾高门嫁女低门娶妇的传统,撺掇着忠勇侯去向沈清提亲,上演了一部女追男的好戏。这个过程是残酷的,但结局是美好的——将门虎女最终得以下嫁长她九岁的文科状元为妻。 在当时,沈清和陈穆娴的婚事,成了人人乐道的一段佳话,而这两人也不曾辜负这段姻缘,老夫少妻,女强男弱的过得很美满,在二十六年的婚姻里,两人共育有两子两女,长女沈美钰,长子沈铭,次子沈平以及么女沈琉璃。 值得一提的是,前三个孩子很规律地遵循着两年一个的标准出生,只有琉璃是个例外。她比哥哥沈平晚出生了整整十三年,比长姐沈美钰的长子只大了一岁。偏偏沈铭成亲晚,生育也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琉璃仿佛是沈府里的第三代,逢年过节地,领着半大不小的外甥调皮捣蛋。不过,琉璃长相出众,自出生就是一副琉璃娃娃的样子,自小就甚少啼哭,见人就咧嘴笑,慢慢懂事后,性格更是讨巧,人也聪明逗趣,有她的地方沈府就有笑声,所以,过去的八年,阖府上下真的是将琉璃当成眼珠子似的爱着。 沈清听到沈铭提起忠义侯,倒没有像以往一样说什么‘求人不如求己’。不过,他沉吟片刻,还是否决道:“只怕不行。这事牵扯到六皇子,你外祖虽然有权有势,却是扎根军营的,后宫之事……” 沈清话还没说完,陈氏就已经站起身,只见她抹了一把泪,神色坚决:“行或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时间紧迫,我这就回娘家一趟,爹爹绝不会不顾璃儿死活。来人,备轿!” 沈清的神色有些不忍,他明明知道这是无用功,阻拦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也罢,铭儿,你随你母亲走一遭,只是要记得,凡事不可强求,不能让旁人为难。” “是,儿子醒得。” 陈氏与沈铭离开后,沈清独自在正堂枯坐了片刻,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沈琉璃逗乐的场景,他心底更痛,越想越不甘心。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去书房写了拜帖,亲自拿着帖子求到了太子府。(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章 : 且不管沈府的当家人在商量什么对策,采取什么措施,沈琉璃甫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嘴角就拉扯了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父母兄长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她视懿旨于无物,可要她为了自己的平安享乐,将沈府至于危卵之地,她做不到。这里是皇权至上的古代,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皇上又没要她的命,只是让她入宫随侍‘太后’而已,实在不值当的大动干戈,毕竟恃宠而骄也是有度的,她不能拉着整个沈府冒险。 只是,她虽然下了这样的决定,心里还是有些不忿的。 她一度以为自己的穿越是上帝开的金手指——爹爹是太子太傅,当朝阁老;娘亲出身大户,高门嫡女;姐姐大家闺秀,温柔娴淑;两个哥哥玉树临风,一文一武;尤其重要的是,在这个男为种马女为工具的时代,她的爹爹洁身自好,即便发达了,身边也只有她娘亲一人,沈府上下就没有姨娘、庶姐、庶妹这些恼人的物种,这样的生活,对现代曾经孤苦伶仃的沈琉璃来说,不要太好。 可是现在看来,上帝那手指分明只是镀了层金粉,现在金粉磨掉了,沈琉璃才弄明白,上帝为她开的不是金手指,而是铁手指,这铁还是生了锈的。 沈琉璃自从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就格外珍惜古代父母双全,兄姐俱在的日子。在异世的八年,她表现出来的就是个乐天派,没有任何烦恼,整日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的人顶着的模样,时间一长,她在古代的性格就以此定了型。 所以,即便这一张懿旨将她打回解放前,她也很会自我调节,因为在她心里,再差也不会比现代孤孤单单,自立自足的日子更差了。在这里,她享受了八年的呵护,就已经有了守护沈府的义务。 琉璃的情绪低落了不到一刻钟,还不等回到闺房,就已经自我调节了一半有余,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畏畏缩缩,倒不如坦然面对。 她看不得旁人为她的事担心,见大丫鬟香云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悠,就拉起了香云的手,眼泪包眼珠地唱道:“香云呀,你家小姐命苦呀!要去做那苦哈哈的童养媳了,听说窦娥就是童养媳出身……” 琉璃前世是学表演的,吹拉弹唱都有涉猎,好好的一句话,让她擅自配上了小白菜的调子,唱的那叫一个婉转哀愁,可偏偏哀愁里还透出那么点喜剧色彩。 “窦娥是谁?” “……” 香云十二岁,已经跟着琉璃五个年头了,与其说是琉璃的丫头,倒不如说是琉璃自小到大的玩伴。她是极其佩服琉璃的,不是因为琉璃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也不是因为琉璃的身份高贵,而是因为小姐生就一副乐天知命的性格,而且非常地和蔼可亲,与那些娇滴滴、遇事就抹眼泪的小姐不一样。 “不是说入宫陪伴太后吗?怎么会是童养媳?小姐想多了。” 琉璃闻言,用一副‘你太天真了,这你也相信’的表情看着香云,一字一句地分析道:“太后娘娘已年至耄耋,说句大不敬的话,指不定哪天就……你说,让我长待宫里,究竟是安置在太后的慈宁宫,还是皇后的玉坤宫?等你家小姐我到了年纪,能跟那些宫女一样出宫吗?” 香云听罢,说道:“那也不是童养媳,这世间哪有小姐这般尊贵的童养媳。” 什么是童养媳,就是从小被婆家领养、等长大再跟这家的儿子圆房的女孩子。可是,但凡过的下去的人家,谁舍得将自己的骨肉给别人,多是女家过不下去了,将女儿抵押或卖给男家,所以,童养媳的身份是低贱而卑微的。 沈琉璃见香云不信,嘟囔道:“有啊,皇家童养媳,可不是要尊贵点!” 香云听到这话,整理帐子的手就是一滞,她不仅不笨,还是个一点就通的,她偷偷打量了下琉璃的神色,心思便是一沉。 琉璃的确爱耍宝,总喜欢混淆正经话与玩笑话的界限,香云一直以为,只有足够聪明的人,才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从琉璃嘴里吐出来的,究竟是真话还是玩笑话。可是,随着接触时间的延长,香云很惊奇地发现,琉璃很少口出妄言,即便是玩笑话也能让人有种一语成箴的感觉。 单单这么一忖,香云的脸色就有些苍白。她看着琉璃躺在床上又伸胳膊又踢腿,觉得此事还是要找夫人弄明白才踏实,所以也不敢擅自接琉璃的话茬,而是将帐子轻掩,柔声道:“小姐快睡吧。” 琉璃趁着香云掩帐子的时间,控诉道:“好个没良心的丫头,枉我素日里对你那般好,此刻见我落难了,竟然弃我不顾,连安慰的话都没得一句!你说,你是不是想着巴结娘亲为自己寻后路?” 香云早习惯了琉璃用耍宝的方式打发不明朗的心情,这种埋汰的话,她一开始还惶恐个一时半刻的,后来就很难当真了,因为她若是果然当了真,琉璃就会丢下小姐的架子,不辞辛苦的来安慰她了。她看琉璃满脸的戏谑,勉强冲琉璃笑了笑,便退下了。 琉璃眼睁睁地看着香云一句话没说,心事重重地擅自离去,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这丫头,就算察觉了不对,也不该丢下主子自己溜啊,果然是被她惯得无法无天了! 不过,看她那幅心神不宁的样子,想必已经将自己的‘玩笑话’听了进去。这样就好,再有三天就是入宫的日子了,这一去就没了回头路。这满院子的丫鬟她一个也不想带,唯独有些舍不得陪她长大的香云。可是,要她强迫香云随她入虎穴,她又做不出来,那便只能趁早将事情与香云说清楚,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让她早做打算。 却说香云心事重重地离了琉璃的闺房,刚出门就碰见了沈平,还不等她开口见礼,就被沈平伸手制止了。 与沈铭和陈氏的异想天开不同,沈平在听沈清说此事牵扯到六皇子的时候,便知道宫里是什么意思了。他并不知道六皇子是叫着琉璃的名字醒来的,只觉得六皇子不曾见过琉璃,只可能是太子求的皇上,那此事与太子就脱不了关系,所以,他连求见太子的意思都没有,倒是沈府里第二个认命的人。 沈平直引着香云出了琉璃的院子,才开口问道:“璃丫头怎么样了?” “小姐刚刚睡下了,”香云心不在焉的应付道,她咬咬牙,试探着问:“二少爷,小姐说,她入了宫是做皇家童养媳的,可是真的?” 沈平听罢,神色巨变,他就知道,琉璃心里清楚的很!可是,再清楚又能怎么样,即便他们愿意拼上整个沈府保护琉璃,琉璃也不愿意。想明白这些,沈平一阵苦笑,竟是连话都没嘱咐一句就离开了,独留下神色瞬间惨白的香云。 另一边琉璃独自躺在床上,想着爹爹娘亲和两个哥哥的焦急与不安,越发的没了毫无睡意,只能开始数绵羊,可是越数心思越清明,她索性一骨碌爬了起来,自坐在床上发呆。 皇家血脉传承不易,当今圣上已至六十花甲之年,膝下只存活了三个皇子——二皇子骆子浩,系明贵妃所出,已经四十岁;太子骆子辰,惠后所出,二十有九;六皇子骆子逸,太子胞弟,今年才十岁。如果她猜测准确的话,那宫里是想为六皇子教养媳妇,至于是挑中了她做童养媳,还是挑中了她做六皇子童养媳的陪衬,就不得而知了。 在身份上,六皇子与她倒是绝配,她的爹爹是太子的老师,而六皇子是太子唯一的胞弟,两人成亲绝对是锦上添花的美事。可是,据外界传言,骆子逸被宇信王朝三个最尊贵的人——皇上、皇后、太后,宠得无法无天,不学无术。若仅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性子还养的很是暴虐,小小年纪,死在他手上的宫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虽说有夸张的可能在里面,可是,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所以,在琉璃心中,骆子逸定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才会被外人传的这么不堪。 琉璃胆小,心眼也小,可扮猪吃老虎的活计还是可以胜任的,谁让她八岁的身体里藏着三十多岁的灵魂呢,斗不过深宫妇人也就罢了,要是连十岁的孩子都斗不过,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好吧,就算碍于皇权斗不过,好歹她身份还摆在那里呢,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琉璃这么一想,原本的纠结不安彻底放开了,在她心中,这一世是白捡的,真真算得上除死无大事,她优哉游哉的重新躺下,没几个呼吸就睡熟了。 孰不知,她为自己所做的所有心理建设都是多余的,因为,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只要与琉璃在一处,骆子逸就变得一点也不可怕,甚至还很忠犬。 毫不昧良心地说句公道话,骆子逸的存在才真真是上帝为琉璃开的金手指。(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章 : 当天傍晚,皇宫深处,一个毗邻玉坤宫的安静小院很突然地传出几句淡淡的交谈声。 “你的意思是,沈琉璃她接旨了?”是一个少年的声音,还处在变声期,并不怎么悦耳,不过声音里难以压抑的震惊与喜悦倒是能听出来几分。 另一个声音低沉而黯哑,却是无喜无悲:“主子,奴才只是说李公公空手而回。” “很好,你先退下吧。”许是暗卫的声音太冷静,少年的声音也稳重了几分。 暗卫退下后,努力保持神色冷淡的骆子逸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他赤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转身取下挂在床头的佩剑,走到院子里舞动起来。 他舞剑仿佛是发泄过多的精力,虽然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却毫无章法。不一会的功夫,他身上月白色的中衣就沾湿了汗水,脑门上缠绕的白色布条也重新渗出了血迹,而他毫无察觉,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夕阳的光照里折射出几分温情。 良久,体力耗尽,他将佩剑当成拐杖,半跪在地上,喃喃道:“琉璃……上天终究待我不薄。” 这一声琉璃,这一句话,包含了数不尽的沧桑感,然后,在谁都看不到的角落,两行清泪顺着骆子逸没有一点瑕疵的笑脸落在地上。他将手放在胸口上,那里他的心在强有力地跳动着,告诉他——他真的重新活了过来。 前世,他坐上那个位置后,曾经无数次祈祷上天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却从来不敢奢望,他的祈祷能成为现实;前世,他在宇信王朝呼风唤雨数十载,到老也没有人猜得出,他深藏的遗憾究竟为哪般。 沈琉璃,那是刻在他心上的名字;琉璃美人画,那是他珍藏了一辈子的记忆——一代枭雄,爱江山更爱美人。 “皇上驾到……”李公公公鸭般的声音,预示着宇信王朝最尊贵的人的到来。 狼狈地跪在院子里的骆子逸听到这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皇上?皇上不就是他吗?他在这里,又有谁驾到?直到民安帝走到骆子逸的眼前,他才试探地喊道:“父皇?” “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民安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斥责,但更多的是心疼。 六皇子是民安帝五十才得的嫡出儿子,他出生的时候,太子骆子辰十九岁,峥嵘已露,才华已现,已经成长为宇信王朝合格的继承人。所以皇上对六皇子的要求不高,既不逼他读书,也不逼他习武,只把他当成老天爷的恩赐,将他吉祥物养着宠着,有求必应,仿佛只要六皇子过的好,宇信王朝就能和乐康泰一样。 所以,如果说皇上对太子那是严父,对六皇子绝对赶的上慈母的级别了。 可是,骆子逸八岁那年,险些被不知好歹的宫女勾着通人事,皇后查明此事后大怒,不顾六皇子的意愿,杖毙了牵连此事的所有宫女太监,而时年八岁的六皇子目睹了整个过程。从那时起,原本可爱聪明的六皇子性子突然变得有些暴虐,对鲜血多了几分执念,闲来无事总喜欢折腾宫女太监,这两年,被他折腾死的宫女太监不知几何。 皇上虽觉不妥,却也认为奴才的命也不值什么,便一直狠不心来斥责,日子就这么得过且过。 前些日子,六皇子一时不慎,从假山上摔下来,昏迷不醒。 太医院的太医看了个遍,却都是毫无头绪,只开出保险的参汤方子吊着六皇子的命,私底下却是后事都安排好了,而莫离轩的宫女太监也都被看管了起来。若是六皇子醒不过来,这些人是要陪葬的;如果六皇子福大命大活了过来,太医是可以活命了,宫女太监的就留给六皇子出气,反正如此护主不利的行为在主子的眼里就是难逃一死。 可谁也想不到,昏迷了近三天的六皇子竟然喊着‘琉璃’二字醒来了,醒来后,人还是那个人,就是变得有些奇怪。他没有斥责服侍的人,而是遣散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他所居住的莫离轩一下子变的空荡荡的,幸亏他还留下了暗卫,不然连倒杯水都要自己动手。 “儿臣给父皇请安。”六皇子终于确认站在他面前的是民安帝,而他还只是十岁的六皇子,便就着半跪的姿势给民安帝请安,脸上似喜还悲的表情全收了起来。 “罢了,快起来吧,咱们父子哪用得着这些虚礼。”说完后看着六皇子复又染血的头巾,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李福,再宣太医。” “嗻。”李公公连忙应声。 “父皇,儿臣无碍。”六皇子站起身,扶着民安帝往里屋走去,看都没有看李公公,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李公公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和六皇子先后进了屋,也不能随同服侍。皇上吩咐他请太医,可莫离轩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只能自己跑一趟。 要说这六皇子也是怪,出事之前,嫌人少,莫离轩的宫女太监的人数比当初太子的份例还要多出四个,不仅如此,还三不五时地去内务府要人填补死人的缺;可这出了事,又把人都遣散了,连个随身服侍的都没留。可见六皇子性子极端,难伺候的很。 不过,主子的心思是不能猜的,左右皇上都没有说什么。他倒是有些为沈二小姐担心,六皇子那么难伺候的人,岂是沈二小姐那般娇弱的人驾驭的了的,但愿不要闹出人命才好,不然就算是皇上也难给沈陈两府交代。 路上李公公想到了琉璃,屋内,皇上也正与六皇子说起琉璃。 “逸儿,你与父皇交个底,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沈府二小姐的闺名的?你也别与我打马虎眼,我已经着人查过了,那丫头身体不好,鲜少出府,即便易装出过府门,你也不可能见过。” 皇上瘦削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紧紧皱着。他是来与六皇子说好消息的不假,却也想弄明白一些事,尤其想知道护国寺方丈慧明大师是不是危言耸听。 六皇子听到这话,给皇上倒茶的手一顿,眼神有些恍惚,那丫头哪里是身体不好……他自嘲地一笑,继续将茶杯续上茶水,递到民安帝手上,没有说话。 民安帝与骆子逸的相处模式是有些不伦不类的,既不像君臣,也不像父子。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话,倒有些像祖孙。而实际上,骆子逸比民安帝的长孙,也就是二皇子骆子浩的长子骆长空还要小九岁,相处起来像祖孙倒也正常。不过,虽说是隔辈亲,但骆子逸比民安帝任何一个孙子都受宠多了,因为在宇信王朝,也只有他一个,被皇上认为是骆家的福源。 民安帝接过茶杯,有些诧异地发现,茶水竟然是温的,他倒是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个儿子除了暴虐骄纵之外,还有这细心的一面,民安帝喝了口茶润嗓,直截了当地说道:“逸儿,你自醒来,变了很多。” 八岁之前,他的儿子虽然不曾开蒙,文没学武没触,可是聪明可爱,人也单纯,这莫离轩是整个皇宫最欢乐自在的一处,欢笑不断; 八岁后,他的儿子仿佛一夕之间变的暴虐,虽然在他们面前还是乖巧伶俐的,可是在外人面前,脸色越来越冷,莫离轩每月都有犯错被惩罚的,每月都有受不住体罚身亡的,宫里的传言越来越难听,屡禁不止,这莫离轩成了仅次于冷宫的存在; 而现在,他已经看不透他的宝贝儿子了,这次事故醒来后,仿佛一夕间长大了却又好像换了一个人,他的暴虐气息已经内敛,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贵气十足,只不过,他的眼里好像又多了另外一份执念。 “父皇,儿臣若说是在梦中梦到的,您不会相信吧?”骆子逸在民安帝对面坐下,他直视民安帝的眼睛,整个人的神色透出几分认真:“儿臣真真是在梦里过了一辈子,走了一遭黄泉路。儿臣知道,现在宫中流言满天飞,无非就是儿臣沾惹了什么脏东西,要请得道高僧做法驱驱邪之类的。” 话到此处,骆子逸有些沉默了。他不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他只是重生了,在他寿终正寝之际,重生在了十岁这个不尴不尬的年纪。可是这话也不能跟民安帝挑明,他当了是数十年的皇帝,自然知道帝王心是天底下最难测的东西,他不敢冒险。 正当他这般想的时候,却听见民安帝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你是不是逸儿,朕清楚的很,这些个流言蜚语无非就是中伤于你,不听也罢!” “父皇……”骆子逸听到这话,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他看着无条件相信他的民安帝,有些触心的感动,他难得地矫情了一把,滑下座椅,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已年至花甲的老人。 其实他知道,只要他醒来后肯费心思,循序渐进的改变就不会将自己陷进这些流言蜚语中。可是他有他的傲气,几十年的帝王生涯,他已经不习惯迁就旁人,再说了,帝宠正盛,又何须委屈自己,压抑自己的本性去演绎十岁的自己,讨好别人。 前世,只要民安帝活着,他就隆宠不断,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野心随着他的势力不断的膨胀,赶在民安帝驾崩之前,做下了谋权篡位的丑事。 那一年,疼了他十多年的民安帝死不瞑目;那一年,他将一向疼他的太子三哥从云端拽到了谷底;那一年,太子太傅沈阁老愤而辞官,带走了十六岁的琉璃;那一年,沈家行经梦驼山遇匪,全家老小尸骨无存。 十八岁的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了梦驼山,这也奠定了他暴君的基础。当然,也正因此,他皇位坐的稳当当地,甚至开创了宇信王朝从未有过的盛世,可是他心里的空虚却是什么都填补不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最初走错的那一步。 他真的很庆幸上苍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睁开眼的第一天,就发誓今世绝不会再辜负骆沈两家,曾经的暴君彻底死去了,此刻他只是宇信王朝的六皇子,虽然他的灵魂已经换了。 “莫要磨缠了。你既不想说梦见了什么,我也不逼你。至于你心心念念的沈丫头,她已经接了懿旨,三天后就会入宫。只是有一点,她以陪伴你祖母的身份入宫,你可莫要欺负她,我为了你已经对不起沈阁老了,若是再让沈丫头在宫里出了意外,就更对不起他了。” “入宫?”骆子逸听到这话,心里的愧疚一溜烟的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突然放开民安帝,眼睛瞪的溜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啊。”民安帝见骆子逸一副回不了神的样子,直觉他不喜欢,微微笑着解释道:”你念着沈丫头的名字醒来,那么多人都听到了,就算我明令禁止旁人提起,也是坏了沈小姐的闺誉的。本来我是想先暗示一下沈阁老,等沈丫头及笄了赐婚的,可时间拖得太久,难免会有什么意外。而且慧明大师也说了,沈丫头是个福星,这些年你戾气越来越重,长此以往,难免误入歧途,有她在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民安帝喋喋不休地解释琉璃的好,处处透着一股誓要将琉璃放在自己儿子身边的劲头,而骆子逸却是魂游天外了。 他知道他不小心坏了琉璃的闺誉,可是,只要宫里人不说,有谁知道?就算各自心里门清,那赐个婚不就好了?虽然他们年纪小了点,赐婚的话不能太过直白的说,但是却可以模糊示意沈阁老的。 他哪里知道那懿旨是直接宣她入宫啊,若是早知道的话,他就出口阻止了。琉璃那般聪明的人,如何猜不透这简直就是变相的童养媳的待遇,而傲气的她又如何甘心做童养媳,只怕这最终将成为他追妻路上的绊脚石。 他抬头看了看还在不停的说着的皇上,忍无可忍,怒吼道:“父皇!” 民安帝早就习惯了么儿的坏脾气,像初见面那么乖巧他还不适应呢,被么儿一吼,他也不觉得被冒犯了。不过他倒是适时止住了话头,神色闪烁地看了看他染血的头巾,顾左右而言它道:“逸儿好好休养,见了沈家丫头,莫要给为父丢脸!”(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章 : 时间在六皇子的忐忑、沈琉璃的认命中,匆匆过了两日,这两天,京城里的讨论热火朝天,皇宫里的大大小小的贵人也很为难。 按理说,琉璃入宫就是皇家和沈府的事,牵扯上其外家忠义侯府已经算是顶天了,可是,京城势力盘根错节,谁又摘的清。 远的先不说,先说琉璃的嫡亲大嫂舒氏。舒氏出身礼部尚书府,舒府在宫里虽然没人,可舒氏的外家,却出了个二皇子侧妃。舒氏听闻自家丈夫求到了忠义侯府,想了半个时辰,还是觉得这事份属内宅,便带了礼品去了二皇子府,与她的表姐侧妃聊天去了。她表姐李侧妃倒是有自知之明,并不直接进宫,而是求了二皇子妃说项。二皇子妃已经快四十了,但生性活泼,这种事就没有不掺和的,第二天就到太后跟前刷存在感去了。 再说忠义侯府,出嫁的小姑子求到门上,刘氏作为一向疼爱琉璃的舅母怎么能置之不理?刘氏出身高门,其父刘贤虽居内阁之末的文华殿,但比之其余五位阁老,多了二等信宜伯的爵位。刘府有六朵金花,刘氏是最小的一朵,与她关系最好的刘二姐在宫里做贵妃,膝下有一个远嫁的公主,在宫里也算有头有脸。事发后第二天,她就往宫里给刘贵妃递了话,求见刘贵妃。刘贵妃虽然不认识琉璃,但对刘氏所求之事也不含糊,求了皇后求太后,这两天,在宫里好一个蹦跶。 还有太子妃,她得了太子的嘱托,虽然觉得太傅沈清有些大惊小怪,沈府有些不知好歹,可到底是太子吩咐下来的事,就算最终办不成,姿态总要摆出来搏个好感,所以也是不住脚地往皇后和太后跟前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瞎着急的,比如说太后的娘家盛家,皇后的娘家计家,都想着自己府里能出个准六皇妃,既能在民安帝面前长点体面,又能与未来的皇帝拉近关系。自从知道了这消息后,也是着急上火,沈家不稀罕,她们可是求都求不来。所以也都派出代表,往宫里递帖子。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可是,琉璃入宫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皇上亲手操作的,而且他钻了个不小的空子。若是给年仅八岁的女娃子指婚十岁的六皇子,那些个老学究就可以藉此谏言反对了;可皇上假借了太后的名义将人弄到宫里去,虽说皇家无私事,可是一个年至耄耋的人,想挑个伶俐有福气的女娃娃陪伴,前朝总不能说什么吧?不仅不能反驳,还得硬着头皮说皇上仁孝。 所以说,这些个妇人求到皇后头上没用,毕竟皇后可做不了皇上和太后的主。 但是还有个太后是可以说话的。太后这个物种绝对是算计中的战斗机,不然也不能活着爬上那个位置,可是是人就架不住岁月的吞噬,人一老就容易糊涂,哪怕你是尊贵的太后也是避免不了的。 当初皇上要借她的懿旨一张,印章一用,她笑嘻嘻地二话没说就给了,连用途都没问,只当皇上要升哪个贵人的名分,或者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姐。直到昨天相关的夫人贵人一窝蜂的求到慈宁宫,在她们反复的提醒之下,她才转了转自己险些要生锈的脑袋,然后才意识到,这丫头是给宝贝孙子准备的,紧接着就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她倒不是觉得自家少了六皇妃会怎样,也不是觉得琉璃配不上她孙子,她那顾虑跟李公公如出一辙——千金小姐碰上自家无法无天的霸王,能坚持一个回合否?若是命丢在宫里,沈清是文官之首,忠义侯是武官之巅,自己可怎么护住宝贝孙子! 所以,转过天,也就是懿旨传下去的第二天,太后紧急‘召见’了万岁爷。他们娘俩屏退了宫女太监,促膝长谈了一番,至于谈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结果倒是显而易见的——这次不仅是万岁爷吃了秤砣铁了心,太后也拒绝接见任何人,连娘家盛家的人也不见了,显见是被说服了。 这眼瞅着明天就是琉璃入宫的日子了,别说是挖墙脚了,众人是一点土都没拔拉下来,万岁爷从头到尾没有一丁点改变心意的想法,皇后管不了,太后也不管了,这下子,妇人们不蹦跶了,不仅仅是沈府认了,全京城都认了。 坊间也不知怎的得了准信,各大茶肆、客栈、饭馆都议论开了。 “听说没,沈府的丫头片子要入宫了。”丰泰楼里,一个猥琐的四十上下的男子,正执着酒杯与他同伴窃窃私语,这话题直引得一层大堂的人都看过来。 他的同伴是个年轻的书生,穿了件已经洗的发白的长衫,稍显木讷,见旁人满是兴致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脸一红,斥道:“圣人言,静坐常思自己过,闲谈莫论他人非!李兄,吃菜、吃菜。” 被称为李兄的人好像不甘心就这样被书生教训了,他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大声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内阁那位沽名钓誉,这泼天的富贵做着样子往外推,结果呢?还不是明天就进宫!怎的,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他做的咱们还说不得了?大家伙说是不是?” 周边都是些半文半武的粗人,他们受到李姓男子的挑唆,尽都跟风地议论。 木讷书生急的脸都红了,他再顾不得胆小,猛的站起身,俯视李姓男子:“李兄慎言!沈阁老身居内阁之首,绝非沽名钓誉之徒!” “嘿嘿,内阁之首?若不是有那样一个岳家,他能富贵的起来?我说他靠完老婆靠闺女,可有错?为兄我看你对他这般推崇,奉劝你一句,莫要被蒙蔽了,什么寒门子弟的榜样,也不怕牛逼吹破了天!” 木讷书生满脸的赤红,义正言辞道:“李兄此言差矣!咱们宇信王朝,文武分而治之。说句公道话,沈夫人的身份不仅不能给沈阁老助益,还……” 李姓男子也自知他这番言论很是偏颇,根本站不住脚,索性不等书生说完话就神神秘秘地又转了话题道:“听说那丫头是个老来女,生来就是个病秧子,已经过了七八个年头了,连府门都出不得,走两步路就气喘吁吁。你所推崇的那位倒是心狠,那个地方的富贵,可不是病怏怏的人能压得住的,那丫头若是活不过及笄,可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喽!不过那丫头死了也没什么,反正那位老当益壮,再生十个八个的也就是了!” 李姓男子自觉大义凌然,说出了一番旁人敢想不敢说的话,得意洋洋之下,声音是一句比一句大! 木讷书生气的浑身发抖,议论沈清也就罢了,如何还牵扯上姑娘家!他一边怒斥李姓男子‘粗俗不堪,难忍与之同伍,’扬言‘至此后,老死不相往来’,一边疾步走出了丰泰楼! 至于其他人,有的皱眉摇头,有的哈哈大笑,竟再无一人出口指责他。李姓男子见状越发得意,他颇为自得地猥琐一笑,仰头又干了一杯。 可是有句话说的好啊,世事难料,天作孽尤可原,自作孽那不可活! 正当李姓男子享受别人的‘崇拜’之际,只听一个少年阴冷的声音在楼上响起:“冯二,去给爷拔了那人的舌头回去给小红添菜。” 丰泰楼共有三层,一层设大堂,接待的都是平民百姓;二层设大间,哪家官员宴请宾客,就在这里;三层则是雅间,接待的都是皇亲国戚,一品大员;所以这人,是越往上的人越吃罪不起。 “是,主子!”站在少年身后的黑衣人,没有任何迟疑地应了下来。 这一对主仆云淡风轻的话音一落,李姓男子手里的酒杯咣当落在地上,脸上猥琐的笑瞬间僵住了,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虽说丰泰楼是个有后台的大饭庄,红喜事白丧事都接,贫贱人富贵官皆纳,就算红白相撞都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可是李姓男子倒也算有点知晓尊卑,知道那只是局限在同一层范围内,局限在上层不屑于找下层的麻烦的前提之下,若是三层的客人一定要一层客人的舌头,只怕丰泰楼的人也阻拦不住。 想到这里,李姓男子小心翼翼地抬头,见那人只在二楼,还只是个少年,一时松了口气,顿觉此事有了转圜的余地。毕竟二楼只要是个官都能上,那少年不过十岁左右,一看就是谁家的小公子,只要他肯服软,哪里有名头要了他的舌头。 一时间,李姓男子只顾着为自己适才的失态恼怒不堪,他装模作样地嗤笑一声,垂头吃菜,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他却没有注意到,少年嘴里说的冯二已经自二楼毫不迟疑地跃下。 冯二不善钻研主子的心思,但是只要应了主子的话,就必定会做,况且主子脸色虽然只是阴沉了些,可眼里的厉色都到了能杀人的地步了,哪还能有什么转圜。 冯二落在李姓男子桌前,也不管他有没有悔意,右手拧开他的下巴,直接强迫他将嘴巴张开,然后左手的匕首毫不迟疑地伸了进去,紧接着在旁人难以置信的眼光中,掏出来一个血淋淋的舌头! 整个一楼,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唯有那李姓男子满口是血、满眼是泪的呜咽打滚! 被称为冯二的黑衣人却仿佛是没有感觉的木头人,他一点迟疑也没有,飞身又跃上了二楼,将手里的舌头恭恭敬敬地示意给那少年。那少年拿着柄玉骨折扇,轻轻拨弄了两下,嗤笑道:“割短了点,怕是不够小红吃的!” 冯二听罢又往下跳,落到一半的时候,只听到少年又清清冷冷地说道:“也罢,一条狗命,来日再取!” 冯二的身形硬生生的停在一二楼之间,只是眨眼的功夫,又回到了少年的身边,不发一言。 而被众人以敬畏的心看着的少年,却只盯着染了点滴血迹的玉骨扇,他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手一松,扇子就自二楼坠下,玉骨摔了个粉碎,偏他还毫不在意地拍拍手,说道:“脏了!” 整个丰泰楼的人见此都不自觉得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李姓男子这舌头,只怕要白丢了。先不说丰泰楼的护卫,能不能教训可以凭空而立的冯二,就说这少年的做派,哪里是普通人家能供养的起的。这李姓男子胡言乱语,只怕是踢到铁板了! 也是李姓男子倒霉,时运不济。这两天丰泰楼尤其红火,谈论的话题一直绕着沈家与皇家,大老爷们不能让家里的夫人知道自己八卦,便都有意无意地外出‘吃酒’。多数人自然是觉得沈府真心实意不愿意,毕竟沈府的主子少的可怜,走一个少一个;可也有些吃不到葡萄的人,议论沈清也就罢了,偏还觉得沈家的病丫头担不起这福分。 若说埋汰沈清、诅咒琉璃,李姓男子绝对不是第一个,盛家和计家从老到少哪个没腹诽过,不过只有李姓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听了全乎。 李姓男子不甘心因为几句话受此折辱实在不甘,只咿咿呀呀着要说话,待发现自己已经语不成句,绝望之下,神色阴狠地往二楼奔,只是跑一半位置,就僵住了,只因楼上的声音清楚的说着:“冯二,杀了他!” 这次冯二一句话也没答,直接跃至楼梯之上,将手上的短刃伸向李姓男子的脖颈。 与此同时,丰泰楼的最顶端响起了一个不温不火的声音:“还请六皇弟看在为兄的面子上,莫要在此伤人性命。” 而回应这就话的,是少年的嗤笑声,以及毫不迟疑的三个字——“杀了他!”(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章 : 鲜血顺着李姓男子脖颈的刀痕不停歇往外冒,转瞬就染红了身下的楼梯,而那少年,却直勾勾地看着楼梯的鲜血,片刻功夫眼眸添上了喜色,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上唇,让见者不寒而栗。 突然,人群里传出一阵绊绊磕磕地声音:“六,六皇子!” 这话一说出口,原本还义愤填膺地准备开口谴责少年的众人,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尤其是曾经放声大笑的人,更是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他们趁着骆子逸抬头仰视三楼的功夫,不顾店里伙计的催账阻拦,跌跌撞撞地往外闯。 骆子逸却仿佛看不见他们的慌乱,他将上身探出围栏,声音带着兴奋过后的黯哑:“二皇兄,好久不见!” 二皇子骆子浩倒是没有因为骆子逸不给他面子而着急上火,他摇头失笑道:“你这个脾气也该收敛收敛了,长此以往……罢了罢了,说多了你也不爱听,书香阁的客人可散了?若是散了,上来陪为兄喝两杯如何?” 骆子浩比骆子逸大了整整三十岁,在日常交往中,也不知他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将骆子逸当成晚辈来对待,也正是因此,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当然,最本质的原因是——骆子浩在外的名声是仁慈善人,骆子逸在外的名声是暴虐少年,两个不论在哪一方面都不合拍。 骆子逸听到二皇子的提醒,神色一滞,招呼没打一个就往身后的雅间去了。实际上,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此刻有些紧张,因为他不仅仅把书香阁里的客人忘记了,还在客人面前取了外人一条命,虽然那男人该死,但这与他想让沈家兄弟放心的初衷背道而驰。 “沈大哥,沈二哥……”骆子逸看着不动声色的沈铭、沈平,也说不出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被他们直勾勾地看着,总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 他一直将前世沈家满门枉死的罪过归咎在自己的身上,这一背就背了几十年。所以,重生以来,在面对沈家人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收敛了身上的暴虐之气,很是迁就沈家人。 远的先不说,单说这次宴请沈铭、沈平两兄弟。他本来是定的三楼,怎奈两人都坚决不肯去,若是按照以往的脾性,只怕他会撂下句‘给脸不要脸’甩手就走,可是这次,他不仅没有发火,还颇为礼貌地迁就沈家两兄弟屈居二楼,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让步。 不过,就如同沈家兄弟接到六皇子的请帖没觉得荣幸一样,六皇子迁就他们屈居二楼,也没有让他们觉得荣幸。在他们两人心中,丰泰楼三楼,只有皇亲国戚、一品大员才能上。他们既不是一品大员,又不是皇亲国戚,三楼是绝对去不得的,在他们的心中,去了就意味着‘卖了’妹妹! 如果没有后面的小插曲,那这顿饭,在六皇子刻意谦让之下,吃的绝对宾主尽欢。 其实,若坐在沈家兄弟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十岁的六皇子,是不能让高傲的沈家兄弟折服的,毕竟十岁的六皇子惹是生非到了极点,也无法无天到了顶点,傲娇暴虐却又不学无术的品行是绝对入不了沈家兄弟的眼的。 可上帝给六皇子开了个不小的金手指,现在坐在沈家兄弟面前的他已经有了一辈子的阅历,那尊贵无比却又含蓄内敛的气质随着他一举一动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言谈之中,兵法不输沈铭,学识不输沈平,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就让他们相信,坊间的那些个传闻都是在诋毁六皇子。 当然,对沈铭来说,这所有的感叹,在听到六皇子毫不迟疑的‘杀了他’三个字的时候,戛然而止!他只觉得,六皇子果然如传闻一样,暴虐无道。在他认为,猥琐男子言辞龌龊,被割了舌头不足为惜,可那不过是一个醉酒之人,羡慕嫉妒旁人的运气,说了几句醉话而已,着实罪不至死。他虽是武将,面对过战场上的生生死死,却比小狐狸沈平更尊重生命。 “六皇子,时辰也不早了,晚间沈府还要为舍妹践行,臣等先行告退!”沈铭说完,拉着神色莫名地沈平就离开了丰泰楼。 下楼的时候,李姓男子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只有那一滩血迹能证明他的生命终结在此处。 沈家兄弟离开后,骆子逸在书香阁又待了很久,他见沈铭又不肯称呼他子逸,反倒用六皇子称呼他,便知这顿饭,白吃了! 他赌气一样,伸手将眼前的桌子掀翻在地,不自觉的想,若是琉璃听说了这件事会怎么看他?想到前世琉璃的心善,他脸色有些苍白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直揪地脑门上的伤疤又开始犯疼才罢休,待从丰泰楼出来,只留了满脑门的官司,杀人的阴狠劲哪里还留下一星半点。 却说,沈家兄弟出了丰泰楼,都没有骑马,而是安步当车地往府里走去,两人的步子迈的很慢却很稳。 “当日,从李公公口中得知懿旨的事牵扯到六皇子,我就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只怕宫里的意思是想让沈家出个六皇妃。可想到六皇子和璃丫头尽都年少,我又难免心存侥幸,直到今天接到六皇子请饭的帖子……” 沈铭言至此处顿了顿,再开口,话里竟透出几分颓废: “这饭局虽是碍于身份推却不得,我又何尝不是存了探底的打算。六皇子在饭局上虽端着架子,却也看得出是在迁就咱们两个,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天,多少贵人背撺掇着反对此事,不仅没有改变万岁爷的初衷,还弄得京城人尽皆知。日后璃丫头久待宫中,若将来真的许给六皇子,难免就被人说成是童养媳,这……” 沈平原本只是听着,听沈铭说道‘童养媳’三字才开口:“大哥何必心存侥幸。璃丫头的命,从她亲手接过懿旨就定下了,我只是没有想到,此事竟不是太子出的力。我们都明白,从子逸喊出璃丫头的闺名的一刻,璃丫头就被宫里惦记上了。至于童养媳,”沈平苦笑一声接着说:“大哥当璃丫头不明白吗?接了懿旨的当天,她就与香云说,她这是入宫做童养媳去了。” 沈铭听罢脸色变了几变,再开口就又些有气无力:“璃丫头虽然年纪小,却是咱们几个里最聪明的,比我们想的明白也正常。”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半响,沈铭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紧盯着沈平问道:“对于六皇子这人,你怎么看?饭局伊始,我只觉得关于六皇子的传言都是空穴来风,他文治武功皆有涉猎,虽不能肯定是不是嘴上功夫,可绝非不学无术之徒,可后来……那男子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他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这样的他,会不会吓坏了璃丫头?” 沈平这次却没有附和沈铭所言,他微一沉吟,反驳道:“大哥,按照咱们宇信王朝的律法,平民百姓诽谤诋毁带品官员,是要判刑的——四品官,杖二十,罚银二十两;三品官,杖四十,罚银八十两;二品官,仗六十,罚银百二十两;一品官,仗八十并流放。那男子诋毁父亲,若是闹到大理寺,他一届白身,需受八十仗罚,流放而死!子逸一刀子结果了他,已经是仁慈了!” 沈铭神经比较大条,并没有从沈平对六皇子的称呼中探明沈平的态度,他接着说:“二弟,你……那终归是条人命。就算那男子该死,二皇子已经出言阻止,六皇子却毫无兄友弟恭的自觉,这样的目中尊长,岂是良人!” “子逸是不是良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口出狂言的男子就该杀,不仅仅是因为他侮辱了父亲,更因为他诅咒了琉璃。这事,就算子逸不出手,我也不会轻饶了他。若是二皇子阻拦与我,我丝毫不介意闹上大理寺,让外人评一下是非,究竟是他皇家抢夺还是怎么沈府上赶着!若是因为这事琉璃进不了宫就更好了!” 沈铭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再刺激沈平。二十一年了,他竟从来不知道文质彬彬的沈平,竟然有如此阴狠的一面,或许,璃丫头就是他的逆鳞也说不定。那六皇子因为猥琐男的几句话取他舌头取他性命,是不是意味着,璃丫头也是六皇子的逆鳞? 沈铭还不等理出头绪,就听沈平好心情地又加了一句:“其实,若说我丝毫不怪子逸也不尽然。但是,我的出发点与大哥不同,我责怪子逸,是因为他没有留给我亲手教训猥琐男子的机会。” 沈铭看着似笑非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沈平,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自从猥琐男死后,他只顾一厢情愿的为那条人命可惜,为骆子逸的不通人情心寒,可是,如果醉酒不能成为托词,那猥琐男子的一番言论,真真算得上句句诛心。(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章 : 沈铭和沈平回府后,先各自回房休整了片刻,才按照之前安排好的,沈铭去沈清书房汇报细节,沈平去琉璃闺房通风报信。 沈铭记性不错,酒喝的也不多,他是个有些固执的人,并没有因为沈平的话体谅六皇子,所以他对六皇子褒贬是半数之分,既没有暗中夸张六皇子的学识气度,也没有刻意渲染六皇子的暴虐残忍,他只是相当客观地叙述了这一连串的事件,甚至连出了丰泰楼,他与沈平的对话都不曾隐瞒只字片语。 沈清听完,沉吟片刻微微笑了起来,这次不是强颜欢笑,而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从他知道这旨意无从更改的那一刻起,他就纠结与一件事——这懿旨究竟是不是出自六皇子本人的意愿,毕竟,谁也不能说,六皇子迷迷糊糊地喊出琉璃的名字就是愿意日日面对着琉璃,这太牵强,而如果六皇子与琉璃不对付,吃亏的绝对是他家琉璃。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不管此事是不是出自六皇子本人的意愿,六皇子在这件事上,都已经表现了足够的诚意,而由琉璃入宫引起的流言蜚语,他还真没有上心。 另一边琉璃听完沈平的描述后,轻笑道:“二哥,浮言可以事久而明,众嗤可以时久而息。这世间,还没有谁能说几句就能磨平爹爹三十年的努力,也没有谁能说几句就能决定了我的生死,六皇子若果真是因为这几句闲言碎语就取了一个人的性命,他那是……” 沈平的耳朵几不可见地抖了抖,他想听的就是琉璃对六皇子的第一印象,怎知琉璃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他只得顺着琉璃的话茬,追问道:“怎样?” 琉璃似笑非笑,用细白的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一字一顿道:“他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而且脑子还有病。” 沈平满脸的期待随着琉璃话落,瞬间分崩离析,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琉璃还说着‘浮言可以事久而明,众嗤可以时久而息’这样的雅言,下一刻就蹦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样的俗语。 沈平眉头微皱,六皇子的为人处世很合他的口味,他可不希望琉璃连六皇子的人都没见就存了偏见。 他避开六皇子,两手轻轻捏住了琉璃的两颊,恭维道:“大哥说的对,你虽年纪小,但却是咱们兄妹四人中最聪明的一个,小小年纪,说出的话就有理有据……” 琉璃抬手将沈平的爪子打掉,道:“二哥,可别给我带高帽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沈平脸上的恭维瞬间变成了郁闷,他第一次觉得,有个聪明妹妹根本不是什么幸事。 他握了握拳,也不拐弯抹角了,反倒像个长辈语重心长道:“璃丫头,其实子逸取人性命这事,你可以认为他是不把人命当回事,也可以认为是太把父亲和你当回事。虽说有越俎代庖之嫌,可你想,他请我们吃饭,局中有人诋毁他客人的父亲,诅咒他客人的妹妹,他若是忍了,那还是个男人吗?” 琉璃细细看了看一脸‘忠言逆耳’的沈平,戏谑道:“呦~人家可是皇亲国戚,哥哥自诩是他的座上宾,这样给自己带高帽,不好吧?再说了,他不过才十岁,不及弱冠,本来就不是男人,忍忍又有何妨?” 沈平听到琉璃九曲十八弯的‘呦~’,额头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他将脸一板,正经道:“阴阳怪气的做什么,好好说话!璃丫头,对子逸公平点……” 琉璃听罢,难得正经了神色,她打断沈平认真道:“二哥,就因为他梦里两个不知所谓的字,我就要离开爹爹娘亲,离开哥哥,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怎么能指望我公平公正地看待他?” 沈平一滞,小声道:“可是,这并不是子逸的错。” 琉璃翻了翻白眼,有些兴致索然地轻叹了口气,总结道:“二哥与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六皇子是个文武双全的十佳少年,宫里的闲言碎语都是旁人羡慕嫉妒恨的产物,我莫要偏听偏信,是这个意思吗?” “也不尽然,子逸的处事有些暴虐也是真的。不过,二哥私以为,那人死有余辜……” “二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三岁那年,你曾经教导我,绝对不能直呼皇家人的名字,你曾说,这是很不尊重的。” 沈平一愣,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不过听了琉璃的话,他竟依稀可以看到一个执拗的小女孩,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一板一眼地与他辩论。再开口,语气里就带了几分怀念:“是啊,你小时候时时‘口出狂言’评判皇权,我用了很长时间亲自教导,才让你心甘情愿将心里的想法放在心里,不表现出来。” 琉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可是二哥,你竟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称呼六皇子的名字吗?又或者,你意识到了,却不想改?” 沈平一愣。 琉璃见沈平愣住,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不论是那样,都只能说明,年方十岁的六皇子的笼络人心这方面绝非常人可比。能与号称小狐狸的你套了近乎,又岂是简单的人。我若是当他是纯善之人,说不定到了宫里连怎么被算计的都不知道。” 沈平听罢,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琉璃,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她在他面前,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聪明,她年龄越长,他越是辩不过她,何况她说的也有理。他也只是觉得六皇子这人没有传闻的那么不堪,却忘记了,琉璃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听了他的话后,会有自己的看法。他不断地说六皇子的好话,却是矫枉过正了。 沈平在回去的路上,猛然间眼睛一亮,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嗯,我应该像原先说定的那样,做个称职的传话筒,不该干涉璃丫头的想法。这般矫枉过正,只怕与子逸不利。也罢,他还是自求多福吧。” 被沈平祝福‘自求多福’的人,此刻正被皇后拘在莫离轩,面无表情。 皇后盯着一脸不耐烦的骆子逸,看了看染了血迹的白布条,问道:“徐太医,皇儿他无碍吧?” 皇后娘娘的声音温润柔和,可六皇子听在眼里,表情却冷了下来。前世他贵为九五之尊,最擅长的便是揣摩人心,可此刻,他看着一脸担忧心疼的皇后,竟有些分不清,母后对他的关心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面子情。 白胡子的徐太医像是没有感觉到莫离轩的低气压,一本正经地回禀道:“禀皇后娘娘,没什么大碍,只是,六皇子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这伤口拖的时间长了,只怕会留下疤痕。” 一个‘又’字,将六皇子的恶形恶状形容了个透彻。 皇后娘娘没觉得徐太医的话有什么不对,她微一沉吟,细细说道:“本宫那里还有小半盒芙蓉膏。” 徐太医偷瞄了眼毫不在乎的六皇子:“娘娘,药谷出品的芙蓉膏的确是抚平伤疤的圣药,可那也需六皇子额头的伤疤能结痂才行。六皇子额头的伤疤,三天里崩裂了十一次,这……” 骆子逸听到这里,才抬头看了看徐太医,眼神冷冽,愣是让徐太医的话说不下去。 皇后娘娘见此,一脸的无奈,她如何听不出徐太医话里的意思,芙蓉膏是祛疤的,又不是促进结痂的,六皇子马不停蹄地作,那伤口一直形不成疤,什么圣药都没用。 皇后对着她这个小儿子,向来溺爱的很,明知道骆子逸的做法应该受到批评,可斥责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没得法子,只能象征性地迁怒旁人:“冯二,你主子要去丰泰楼,你不但不加以阻拦,还助他在宫外胡作非为,闹出了人命,罪加一等。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六皇子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他回宫不到一个时辰,皇后就已经将他在宫外的所作所为了解了透彻,当真好的很。 可皇后娘娘等了片刻,愣是没人上前拖走冯二,这才想起,莫离轩的太监、宫女、侍卫,让六皇子遣了个干干净净,除了冯二之外,倒是还有七个暗卫,平时人影都见不着,还能指望他们来拖走同为暗卫的冯二? 没有法子,皇后只能出口吩咐自己的太监:“李顺,还不拖下去。” “喳。” 被点名李顺面上不显,心里早就开始冒苦水。他与皇上身边的李福同姓,在宫里被称呼小李公公,也算是受人恭维的人物。按理说,拖暗卫下去受罚,那是侍卫的活,可皇后娘娘在宫里行走的仪仗只有八个宫女,六个太监,哪有侍卫可以指使,而他作为玉坤宫太监首领,自然责无旁贷得为主子分忧。 “慢着!” 皇后娘娘好像忘记了,重生后的骆子逸平添了另外一个特性——护短!(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章 : 骆子逸看都没有看低眉顺目的李顺,他直接对皇后说道:“母后,冯二是父皇给儿臣的人。” 皇后娘娘一愣。她并不是因为六皇子拂了她的面子而不满,只是有些诧异六皇子竟然学会护着忠心自己的人了。 在这后宫,一锭银子就能收买的奴才多了去了,所以即便莫离轩的人更替频繁安插不进去内线,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六皇子这一天干了什么事。不过,就算他做的再过分,她也不敢说他的不是,只会纵容他,因为就算他掀翻了天,也有太后和皇上护着,她才不去做那个恶人,左右有个受宠的儿子,与她大大的有利。 想到此,原本想迁怒冯二的念头登时褪去了,她曼声安慰六皇子道:“好好,你的人,你自己管教,本宫不插手。” 六皇子却根本不承情,他看了看皇后带了些小心的表情,微微皱了眉,再开口就是逐客令:“母后,时辰也不早了,儿臣要歇息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一丝动摇也没有,顺声站起身道:“好,那你小心伤口,李顺,起架吧。” 皇后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莫离轩,踩着太监的背上了凤撵,傍晚的夕阳落在华丽的凤撵上,折射出一道道彩色的光线。 六皇子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直到没了皇后的身影,才发出一阵冷哼,身上的冷气散发的愈重。 前世,他谋反成功,气死了民安帝,气晕了太子,连沈阁老都愤而离京,所有人都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做的不对,唯有他的母后,从头到尾带着微笑的面具,亲手扶他走上了皇位。可他是被皇上娇养的,哪里懂得帝王之道,他根本不会做皇上。之后,他在母后的‘好心’下,立了计家女为后,做了计家整整三年的傀儡,那时的天下,不是骆家的,而是计家的。 重生之后,他每次想到这些,就气恼的肝也疼肺也疼。 他不知道他的母后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过,这一生,他不准备谋反,也不会错失琉璃,那计家所有的打算也就没了根基。如此这般想了片刻,六皇子才收敛了身上的冷气,亲手关了莫离轩的门,吩咐冯二将一个摇椅搬到院子里,然后从卧室拿出一张毯子,往摇椅上一躺,闭目休息。 这一番动作,若由成人做出来,自然是风度翩翩赏心悦目,可由身子还没长全的六皇子做出来,总有种小孩子装大人的滑稽感。 不过,冯二看着片刻间就嘴角上扬,好似正做着好梦的六皇子,最终还是决定闭上自己的嘴,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形。 冯二原本是个暗卫,话非常少。六皇子遣散了众人,他便由暗卫转为明卫,是唯一一个能随身服侍六皇子,与六皇子同时出入皇宫的人,在他眼里,六皇子只是身量还没有张开,可那冷冽的气质,却是做不得假的。苏醒过来的六皇子的的确确与原先只会玩闹耍横装阴狠的六皇子不一样。 而离开莫离轩的皇后,并不知道六皇子根本没有听她的话好好休息,而是不等天黑就睡在了院子里。不过,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不会说什么,这会比起六皇子,沈琉璃更能引起她的兴趣,小霸王为了一个八岁的丫头片子放下尊卑去讨好大臣之子,这事在皇后看来可是有意思的很。 六皇子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了,他翻了个身,听着耳边不停歇的虫鸣声,心难得的安静了下来,想到明天就能再次见到琉璃,他嘴角提拉的弧度越来越大,一时忍耐不住,去卧室取了剑,就着不甚明亮的月光舞了起来。 分布在莫离轩各个角落的暗卫,听到利剑出窍的声音,几乎同时现身,看了看院子里舞得起劲的六皇子,又同时打了个哈欠,四下散了,快得好像从未出现过。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夜里出了一身臭汗的六皇子,把自己泡在水桶里,舒舒服服洗了个温水澡,然后只披着单衣开始挑选自己的衣服。他每每拿起一件往自己身上比划,冯二总是一脸茫然地摇头,如此三五次也就罢了,可十次八次的,到底让六皇子失了耐心。 “冯二,你总摇头做什么!”这是六皇子第一次觉得,莫离轩还是留下一个半个宫女的好,可一想到前世除了暗卫,莫离轩没有一个忠于自己的人,便又有些意兴阑珊。 冯二只当六皇子是为穿什么烦恼,他想了想,走到最边角的位置,扯出一件长衫,很是中肯地说道:“主子,奴才以为,这件不错。” 六皇子看了看冯二手上明亮的宝蓝色,嘴角几不可见的扯了扯,那是一件从来没有穿过的‘旧衣服’,所谓旧衣服,就是他重生之前做的,那时候的衣服,都偏向明亮张扬的颜色,穿上后烧包地很,整个就是一个移动的活靶子。苏醒之后,他是一件也看不上,着尚衣局紧急赶制了一批新衣,取色唯有重紫、深蓝、暗黄三色可选,庄严有余,生气不足。 六皇子一点也不想穿着‘旧衣服’见‘心上人’,他眉头皱了皱,开口就要骂人,可看着冯二一脸认真,一时竟骂不出口。 冯二嗫嚅片刻,还是劝道:“主子,您是幼学之年,不是耆艾之年。” 六皇子当即一愣,他时常会忘记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九五之尊,不需要重紫这样的深色显示威严。这边一想,再看冯二手上的宝蓝色,毫无意外顺眼多了。 之后的佩饰就容易挑选了,一柄匕首往靴子里一插;两块玉佩往腰间一挂;一条丝带往头上一扎;两个玉钗往发上一别,再出莫离轩的门的,就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可惜,个头矮了些,面部表情冷了些,不然就是见惯美少年的琉璃,也要惊呼一声‘卡哇伊’。 相比较而言,琉璃的装扮就要简单多了。还是一件杏黄色的宽松夏衣,腰间勒地紧紧地,面上不施粉黛,连头发都是随意拢了两个小包子,大大的琉璃眼里带了一层迷迷蒙蒙地水汽,越发显得单薄迷糊惹人怜惜。 陈氏看着还带了几分起床气的琉璃,眼睛不自觉的就红了,她拉过琉璃,温声细语嘱咐道:“在宫里,不必委屈了自己。” 沈清正在整理朝服的手,微微一顿,他偷看了眼心情不怎么好的陈氏,也不直接反驳她,而是对着琉璃说:“璃儿,旁人也就罢了,你若是遇到六皇子,定要谨言慎行,不可逞一时意气。” 陈氏看都不看沈清,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的代表一品夫人的项珠,眼里的执拗深了些,对琉璃说:“顽劣些也好,顽劣的很了,没人管教的了,自然就被退回来。可惜,你脸皮薄……” 琉璃的起床气登时被陈氏的话吓得点滴不剩,这哪是脸皮厚薄的问题,如果脸皮厚点,就能让皇家不满意就退货,那她直接带上一层厚厚的面具都没问题。可关键是古代的皇权如此霸道,货不满意,直接就销毁了,哪里还能指望退回来。可这理怎么也轮不到琉璃来说,她求助似的看着沈清,想让她爹跟她娘说说,这大白天的,就别继续做梦了,不然勾地她也做起梦来,白白丢了一条小命。 沈清也唯恐陈氏再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论,及时止住了陈氏的话,说道:“咳咳,夫人,时辰也不早了,宫里的人在门外都等了半个时辰了,咱们该出发了。” 陈氏这才看了看沈清,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不再说话。 陈氏出生的时候,她爹爹陈锋已经封侯,她受人恭维长大,大胆无拘,就连丈夫都是自己选的,可以说自小到大一点委屈也没受,人人都道她好福气,哪成想,人到中年,竟连护佑自己女儿的能力都没了。这三天她拉下脸面求了一圈的人,人家还当她装模作样心里偷着乐,这心里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怨谁。 “沈阁老,沈夫人,二小姐,请……”沈清和陈氏领着琉璃出了门,就见李公公满脸堆笑地候在马车旁。 沈清和陈氏都是聪明人,即便再不情愿,也不会将不满表现在脸上,况且李公公亲自来接,也是给足了沈府面子,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有劳李公公了。” 琉璃也微屈了膝,笑眯眯地给李公公行了一个见面礼,鹦鹉学舌一样:“有劳李公公了。” 李公公紧走几步虚扶了把琉璃,口里说着‘不敢不敢’,脸上的笑却真诚了几分。 待三人在马车上坐稳了,李公公才坐上车沿,给驾车人使了个眼色,只听一声‘驾’,马车稳稳地向前行驶而去,开启了琉璃皇家童养媳的序幕。(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章 : 一路上,只见李公公不停地出示腰牌,马车七转八转穿过六道门,才终于停了下来。 “沈阁老,沈夫人,宇清门到了,再往里只能徒步了。”李公公跳下马车,冲着马车躬身说道。 可是马车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清看了看靠在陈氏身上昏昏欲睡的琉璃有些无语。照理说,琉璃不该如此失态,可今晨起早了,精神不济,琉璃毕竟是个孩子,这一路上摇摇晃晃的,让人不犯困都难。沈清平日里舍不得呵斥,这眼看着就要‘骨肉分离’,就更不忍苛责了。 他先行跳下了马车,向李公公解释道:“么女年幼,从未出过府门,更不曾行这么远的路,还请李公公稍待片刻。” 李公公哪敢说不等,虽说他没什么过错,选的是最好的驾车手,一路上马车行的又快又稳,可架不住沈二小姐底子差,她身子骨弱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若是在马车上引发了‘旧疾’,只怕他难辞其咎。 李公公想到这,顿时紧张地问:“可要请太医?” 倒是沈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心道这璃儿不过是睡着了,这会刚被陈氏叫醒,有些起床气罢了,请什么太医?什么时候太医也能治疗起床气了? 他正要解释,就见一个身穿宝蓝色外衫的少年,骑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由远及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少年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六人抬的架撵,扶撵之人皆是一路小跑,最顶端的赤黄色流苏左右摇摆。 沈清明亮的眼睛微微一眯,开祖定下的规矩:龙撵十六抬,凤撵八抬,皇子架撵六人抬,妃嫔架撵四人抬。如此一算,就算看不清这蓝衣少年的面貌,他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臣沈清,参见六皇子。”沈清倒是不含糊,君家人,即便年纪小也比他尊贵,在确认了六皇子的身份后,不等六皇子下马,便要行两拜之礼。 怎知这膝盖还没有弯下去,就被急忙跨马而下的六皇子扶了双手:“沈阁老不必多礼。” 而另一边,说完‘六皇子吉祥!’就跪倒在地上的李公公,却直接被六皇子视而不见。 这一刻,李公公心里简直想骂娘,这简直不能忍,不同人不同命也就罢了,可是万恶的六皇子能不能分点注意力给他,跪个差不多就行了,这大理石被炎夏的太阳晒的太暖和了,这膝盖一碰触,就要烫起个燎泡。 可是很明显,六皇子没有听到李公公的腹语。他的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望向宇清门前的马车,好几次张开口却没有说话,如此别捏的六皇子,让自觉熟悉他的李公公有些想笑。 李公公偷瞄到这些,心中对六皇子的评价又多了一重——急性子! 这人都被接到皇宫了,早一时晚一时有什么区别,这大热的天,有冰的慈宁宫、玉坤宫他不待,骑个破马到宇清门瞎溜达,还有,骑马就骑马,皇宫里有谁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像模像样地整个空着的架撵跟着,看把抬撵的人热的! 咦,不对呀,这架撵不会是给沈家二小姐坐的吧?李公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倒是没想到,六皇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怜香惜玉啦。 只听六皇子问道:“阁老,琉璃在里面吗?” 李公公暗自腹诽:沈家二小姐不在里面难不成还在外面?这面都没有见,直接称呼人家闺名,当沈阁老是摆设? 不过,按照六皇子以往的脾性,若想知道什么事,不都是自己下手的嘛?此刻,正常的套路不应该是——六皇子野蛮地扯开帘子看人,顺眼就用架撵接人,不顺眼就空着架撵走人。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六皇子,听上去有点紧张又是怎么回事? 李公公跪在地上,心里的问号蹭蹭地冒,偶一抬头看了看六皇子别别扭捏的脸色,又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不禁庆幸六皇子忘了他没有叫他起身,不然若是让六皇子认定他‘嘲笑’这霸王,哪还有好果子吃。 熟不知,这会他就算笑掉大牙六皇子也没心思理会他。六皇子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颤抖,近乡情怯,不是谁都有机会感受一番的。 六皇子亲自出迎,一来是为了让沈家两位当家人放心,当然若是能让琉璃放心就更好了;二来,则是以保护琉璃的姿态重新展现在宫中各人眼中。至于他脱口而出的‘琉璃’,却是前世带出的后遗症,这会在他发现沈阁老黑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不妥。 沈清黑着脸没有说话,实在想不出六皇子为何对自己的掌上明珠‘情有独钟’,这会怎么回答都不妥当,索性闭口不说,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在模模糊糊听到马车外有少年声音的时候,琉璃的起床气顿时散去了,而陈氏更是抓紧了时间给她整理衣服妆容。 琉璃趁此陈氏不注意,将马车旁边的小帘子撑开一点点缝,往外偷瞄。只见一个十岁上下的少年,站在沈清面前,而其余的人则跪了一地。 细细打量,这少年端的是五官精致,唇红齿白,还有一张怎么看怎么养眼的脸庞,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少年,美丽妖娆,气质脱俗。这少年对前世花痴漫画的琉璃来说,有着相当强烈的吸引力,尤其此刻,这少年一脸的懊恼,眉头轻轻皱起,竟让琉璃的心里,有了揉开他眉头的冲动。 琉璃略微失神地放下帘子,狠掐了一把手心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然微微渗出冷汗。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她自出生就带着前世孤身奋斗三十年的灵魂,俗称胎穿,因她带着前世的印记,绝非多情之人,不仅不多情,还比常人略冷情了些。可刚刚,看着那少年,她骨子里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内心深处存在着另外一个灵魂,在催促她怜他、爱他、走近他,而不要仅仅去关注他出众的容貌。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陈氏给琉璃整理完发髻衣裳,牵着琉璃正准备下车,才发现她的手心都是汗。 “啊?娘亲,您说什么?”琉璃被陈氏一拉,顿时一个激灵回了神。 陈氏看了看心不在焉的琉璃,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一边轻轻擦拭着她的手掌,一边漫不经心道:“车外那少年定是六皇子无疑,能在宫中纵马的,除了他绝对没有旁人……这鬼天气越来越热,咱们还是早些下车去往中宫,若是沾惹了暑气可不是好顽的。” 琉璃听罢,忙不迭地点头,紧随着陈氏下了马车。 “琉璃……” 琉璃的双脚甫一接触地面,便听见蓝衣少年情不自禁地呢喃出‘琉璃’二字,琉璃一愣,不禁想,若是他昏迷不醒时就是这般语调喊她的名字,就难怪皇上巴巴把她‘请’进宫了,因为这两个字,仿佛含了无尽的叹息,愣是旁人听出了久别重逢的味道。 琉璃抬头,直对上六皇子饱含深情的双眼,一时间只觉疑惑不已。她拿项上人头作保,这是她第一次与六皇子见面,可是,为何他却表现的好像已经等了她一辈子?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误会,那,如果误会解除了,她是不是就可以滚回家了? 琉璃这么一想,心情登时大好,一时忍不住就免费奉送了六皇子一个大大的笑脸。 倒是陈氏看不过去两个小的大眼瞪小眼,她冲着六皇子行了一礼,才道:“妾身沈陈氏,见过六皇子,六皇子万福金安。” 可惜六皇子不顺着她递的台阶下,任凭陈氏微屈着膝挡在琉璃身前,他愣是一个眼神也欠奉。 陈氏从来不是耐性好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能行礼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她冷笑一声站起了身,也不顾沈清眼神的劝阻,直问道:“不知六皇子来此,所为何事?” 六皇子却仿佛沉浸在他与琉璃的二人世界里,琉璃矜持地轻轻微笑,他却是毫无顾忌的朗声大笑。他一步步靠近,微微颤抖的手抚上琉璃漂亮的大眼睛,满足地喟叹道:“原来,你小时候是这个样子!”(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章 : 前世,他在民安三十七年才初识琉璃,那一年他正是叛逆的十五岁,她则是豆蔻的十三岁。那时候的她倾国倾城却纯洁善良,便是看着他这个人人憎恶的‘恶人’,眼里也没有惶恐惧怕,她是第一个,对他一视同仁的女子,也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温暖的女子。 可是,他不满足,他甚至很生气,凭什么他对她一见钟情,而她对他无动于衷! 他反复纠缠与她,张狂地许她后位,却将她越推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每每想到这些,六皇子的眼里总是平添几分隐痛,两情相悦,不过是他安慰自己的话,因为一直到她死,他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如何看他? 他原本日夜纠缠与此,可此刻看着小小的琉璃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能活着见她,能见到活着的她,他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这一世,谁也别想从他身边抢走她,她只能是他的。 反观琉璃,正觉得六皇子出口的话奇奇怪怪,猝不及防之下又被六皇子遮了眼,所以她并不曾看见六皇子眼里迸射出的势在必得的光芒,只是,陷入黑暗的同时,她原本做的能滚回家的白日梦也碎成渣渣,因为貌似他对她的长相很满意! 琉璃的笑容快速地收了起来,她脸色有些发僵,却稳稳地后退半步,撤出六皇子的控制范围,微一屈膝,奚落道:“六皇子请自重!” 六皇子盯着因气恼而瞪大双眼的琉璃,顿时觉得,这宫中的一草一木都随着琉璃的怒气鲜活了起来,他倒是没有想到,年少的琉璃脾气这般大,他收回右手,柔声道:“好,咱们来日方长。” 跪在地上的李公公顿时觉得膝下的大理石不烫了,不仅不烫,还冰凉冰凉的,直冷到他心头——完了,完了,六皇子生气了!六皇子乃是天之骄子不错,又小性又别扭。皇上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皇后跟他说话,他阴阳怪气,唯独对耄耋之年的太后有些耐心,可那声音一句赛过一句,跟打雷似的。想他有生之年,何曾听过六皇子如此温声细语的与人说话,定是火大了无疑。 “琉璃,你身子弱,我命人与你抬了架撵来……狗奴才,还不快点抬过来!” 咦?没有发火,这是看对眼了?不对啊,没发火,那几个公公怎么就降格成了狗奴才?李公公的小眼睛转了两圈,明白了,沈家二小姐没给六皇子留面子,六皇子却不敢凶娇滴滴的沈二小姐,所以他心里不痛快就只能找太监发?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自觉真相了李公公,一边感叹着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也不指望六皇子允他平身了,他急忙爬了起来,行至琉璃的跟前,伸手便要托起琉璃上架撵。 还不等琉璃行动,李公公就觉得身后一冷,他慢慢转头,就见六皇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六皇子的眼神里□□裸地写着‘凭你也配’四个字。 李公公此刻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真真是气急了。 宇信王朝的规矩,成人是踩着太监的背上车上轿,而孩子则是由太监用双手托住孩子的双脚上车上轿,这主子越尊贵,用的太监也越尊贵,他眼巴巴地来托琉璃上架撵,还不是因为这太监堆里,他若是排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他这可是冒着被‘弹劾’的风险,给了六皇子和沈府天大的面子了,谁知这别捏的六皇子竟然还不领情,这绝壁不能忍! 生气了的李公公,还是很有个性的,他是靠皇上吃饭,又不是靠霸王吃饭,他还不伺候了呢!想及此,不用六皇子赶人,他也懒得与别扭的六皇子同行。 他行至沈清面前,说道:“沈阁老,咱家还要去圣上那里交差,就先行一步了。” 沈清看看六皇子,又看了看要转头要离开的李公公,头一次觉得两人都可爱地紧。只是这会可不是看笑话的时候,他伸手拦住李公公,说:“李公公请留步。” 然后,他叮嘱陈氏道:“夫人,我一外男出入后宫多有不便,璃儿便由你送进去吧,我与李公公一道,先行面圣。” 陈氏看了看沈清,想说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想说宇清门离着后宫还远的很呢……可看着沈清小意安抚,又觉得早一时晚一时的,终究是要分开的,陈氏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如此一来,沈清便在宇清门外与陈氏兵分两路,一个去找皇上唠唠嗑,一个护送琉璃入宫,至于冷着脸的六皇子,则被心情不佳的陈氏当成了电灯泡。不过,他的好意陈氏倒是没有推辞,毕竟琉璃在外的名声就是身子孱弱,能不吃苦就绝对不能委屈自己,她将琉璃抱起,往架撵上一放,才以眼神示意六皇子,可以走了。琉璃小小的身子在宽敞的架撵里越发显得单薄,若是抬架的人‘使坏’,一个倾斜琉璃就要颠下来。 六皇子看得眉头直皱,谁知道这些太监里有没有被人买通的,不是亲信,哪里能放心,俗话说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像是看不到陈氏的冷脸,说道:“沈夫人还是一起吧!” 陈氏闻言,看了看还算健壮的六个太监,倒也没推辞,绕过六皇子就在琉璃旁边坐了,六皇子则身子一跃潇潇洒洒地上了马,那动作如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行家。 琉璃再顾不得气恼六皇子的鲁莽,登时满脸艳羡的看着他,她也会骑马,可却从来没有机会骑高头大马,想及此,她委委屈屈地看了看陈氏,低下了脑袋。不同人不同命呀,听舅舅说,她娘小时候有一匹西域的红马,可她现在八岁了,一根马毛都没混上。 陈氏倒是想不到琉璃会拿自己跟她比,她看看六皇子再看看琉璃,只觉得琉璃盯着六皇子的动作有点傻气,她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将她的脑袋摆正了,内心却为六皇子的举动赞了一声,看来他也不是传闻的那么无用那么草包不学无术,要是能落到她手里好好□□□□,倒也配得上琉璃。当然,这话只能心里寻思寻思,真要说出来,不定谁□□谁呢。 架撵并不比马车稳当,可难得的可以一路看看光景,倒是不会把琉璃晃睡了。 琉璃作为一个现代人,皇宫大院见过不少,可那都是电视上的,拍摄的镜头仅局限在方寸之地,当真实的皇宫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的心里着实震撼了一把,不过,她给自己的定位是一品大员的嫡女,一等侯爵的嫡亲外孙女,就算震撼也不能表现出来,成人的灵魂装到小孩的躯壳里,与生俱来一种牛气哄哄的本事——装! 所以,这一路上,她并不似普通八岁新入宫的小孩一样叽叽喳喳,反倒十分淡然的欣赏着雕梁画柱的宫殿,无心插柳之下,倒是给人一种她天生就属于这里的错觉。 有句话说的好,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琉璃这一番表现,很快就递到了太后、皇后、各宫娘娘的案头。琉璃以为这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是有自己的活计才来去匆匆,殊不知,那些都是已经拿了一锭银子,准备为主分忧的闲人。 琉璃不上心琢磨,陈氏倒是可以猜到点皮毛。不过,陈氏这会正骄傲着呢,看看,她家琉璃样样好,若是将来真许给了六皇子,那真是便宜骆家了;而六皇子,一直忙着用他那灼热到足以烧化任何东西的目光紧盯着琉璃,哪能分出一丝丝的心思给闲杂人等。 正经的三个主子不甚在意,可这来来往往的宫人倒是给抬架撵的太监压力,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这万一出点事,算谁的,命都要搭上好吧!所以,他们顾不得天气炎热,也顾不得满头大汗,均心有灵犀一般,自觉加快了脚步,原本一个时辰才能到的慈宁宫的,愣是让他们半个时辰就到了。这让知道路程的陈氏不得不感叹——果然,人的潜力是无极限的! 慈宁宫里,太后正老神自在地转动着佛珠,听到宫女打小报告说,人已经快到了,也不等太监通传,顺嘴吩咐道:“冯嬷嬷,你去门口守着,他们到了就都请进来,这大热的天,璃丫头身体不好,别闹出个好歹来。” 冯嬷嬷低眉顺眼地应道:“是。” 慈宁宫上上下下,倒是没人为太后如此行事觉得诧异。太后已年近耄耋,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心一年比一年软,人一年比一年慈祥。更何况,这三天她们可不止一次听到太后与冯嬷嬷念叨:慧明大师说了,这沈家二丫头是福星,来了宫里后,不论她人品行如何,都不可怠慢了。这慈宁宫里,我管不到的地方,你上心盯着。若是让她受了委屈,我可不饶…… 这话本是听就听了,也没人当真,可慢慢地,慈宁宫的人发现,老太后时不时地就敲打冯嬷嬷,竟不像是装样子的,又想到老太后说是慧明大师说的,而她本人也最是信佛,想必这福星的说法说不定是真真的!这么一明白,慈宁宫上下还真就把沈家二小姐当福星了,想着,只要人不是特别骄横,倒是可以近前沾沾福气。 这些琉璃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六皇子的架撵一路把她们送到了慈宁宫门口,下了架撵不等太监通传,一个嬷嬷就‘自作主张’将她们都请了进去,然后就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手里把持着一串佛珠,满脸堆笑地招呼她——“璃丫头,你来……” 此情此景,对看惯了还珠格格里崇庆皇太后所作所为的琉璃来说,简直受宠若惊到惊悚!(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章 : “臣妇沈陈氏,参见太后,太后吉祥。” 陈氏的声音较之平常大了不是一分两分,琉璃猝不及防之下,险被吓了一跳。 这些年,各官夫人已经少有机会觐见太后了。太后年事已高,对宫廷琐事、各色宫宴越来越没兴趣,加之耳朵背了,更是不愿意与贵妇说话,不过,她对陈氏倒是有些印象,因为每次接见命妇,她都会与陈氏交谈两句,这曾让太后本家的贵妇对陈氏视若眼中钉。 听闻,宫里曾传出流言,说太后对陈氏的评价是十二字——将门虎女、粗中带细、宜刚宜柔。这十二字的确是从慈宁宫传出来的不假,只是旁人不知道的是,这是陈氏熬出来的。 太后中年时可瞧不上陈氏,尤其在知道陈氏倒追沈清后,更是觉得陈氏行事没脸没皮,不够柔情似水,缺了女人味,倒是耳背之后,慢慢品出几分陈氏的好。她发现所有命妇里,唯有陈氏说话她能听清,可明明早年,陈氏在她面前也是规规矩矩的人。太后人精一样的人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那是不着痕迹地照顾她这个老人的自尊心呢,从此便觉得陈氏是真真是凝聚了刚柔二字的精髓与己身,对她越发的待见。 却说琉璃虽被陈氏吓了一跳,可看这老太后的一头银发,倒是猜出了陈氏的几分用意,她并没有遵从旨意直接凑到太后那里,反倒是退到陈氏身后半步的位置,中气十足道:“臣女沈氏琉璃,参见太后,太后吉祥。” 这请安的话是十分的稀松平常,难得的是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晰,不卑不亢。 太后迷迷蒙蒙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是说沈家二丫头虽然是个福星,但身体不好,需要宫中源源不断的富贵气温养吗?听这声音,怎么不像呢,莫非皇儿对自己还有隐瞒! 只这会可不是给皇上拆台的时候,她摆了摆手说:“免了免了,来人啊,赐座。” 直到陈氏坐了,太后才重复道:“璃丫头,哀家眼花了,你近前一些,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琉璃紧走两步,站到了老太后眼前,微微抬起头,任凭太后打量。 太后笑眯眯地拉着琉璃,忍不住连连点头:“嗯,额头宽广饱满,下巴圆润,是个有福气的。这眉毛细长弯弯,鼻梁中正高挺,双眸清澈有神,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倒是便宜了骆小六!” 陈氏和琉璃面上不显,心里却俱是苦笑不已。这入宫做童养媳,将来许婚六皇子的事是每个人心里的猜测,可谁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面上哪有人敢提,谁承想,太后娘娘倒是不避讳。 陈氏闺中虽然不拘小节,但在临近耄耋之年的太后面前不敢造次,听太后夸奖琉璃,急忙替琉璃回道:“太后娘娘谬赞了,小女年龄尚幼,五官都没有张开……” 却不想太后仗着耳背,假装没有听到陈氏这句话,她满是褶皱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琉璃的眼睛上,夸奖说:“这双眼睛,活灵活现宛若海外的琉璃珠子,真真是和哀家的心意。冯嬷嬷,你去,把皇上年前孝敬哀家的那对琉璃珠子拿来,哀家看那珠子与璃丫头正配。” “是。” 冯嬷嬷得了吩咐,果真去了里间寻太后所说的琉璃珠子去了,不一会的功夫,她手捧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太后亲手接过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琉璃珠子,正安静地躺在里面,珠子的本色是尊贵的淡紫色,让人惊奇的是,内里仿佛有活物在四散流转,端的是流光溢彩,让见者着迷。 说起琉璃石,琉璃在现代见过不少,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真的假的都见过,可现代的琉璃石多半是人工合成的水晶,美则美矣,却失了灵性。太后手里这两枚其实也是死物,奇就奇在能给人一种这是活物的错觉。 琉璃不想要,正琢磨着想个什么借口推辞了这贵重的物什,就见太后抚摸着盒子里的琉璃石,对琉璃解释道:“这是去年海外卓哇国进献的贡品,比之咱们宫里自产的琉璃石多了几分光彩,皇上也算有心,拿来孝敬给哀家做首饰,只哀家这都大半截身子埋进土了,与哀家做首饰,没得糟蹋了稀罕物。这琉璃石的颜色富贵大气,与你做见面礼倒是刚刚好。” 琉璃听罢,更是不想收了,这还不是国产的,是进口的,物以稀为贵,而且太后明显对这物什也喜欢的很,君子不夺人所爱,这点子道理琉璃还是懂的:“太后,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臣女着实当不起。” 太后半张着没剩几颗牙的嘴巴,轻声笑了起来:“俗话说,长者赐不敢辞,哀家既然舍得给你,你就收着,反正都是自家人,倒个手而已。” 琉璃仗着年纪小,装作什么也听不懂,她偷眼看了看陈氏,见陈氏冲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忙跪在地上谢了恩,然后亲手将那烫手的山芋接了过来。 熟不知陈氏心里发苦,这珠子不接不行啊,不然按照老太后直爽的性子,估计连聘礼的名头都能直接说出来,到那时,跟没了转圜的余地。 太后见琉璃接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冯嬷嬷:“冯嬷嬷,你先带璃丫头去莫弃阁看看,若是短缺了什么,着内务府立即给添上。” 从头到尾装哑巴的六皇子见状,闻言也跟着站起来,依旧是一言不发,像跟屁虫一样,紧跟在琉璃身后。 琉璃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暴虐’的六皇子正呆呆地跟着她,她脚步顿了顿,眉头皱了皱,嘴巴张了张,连拳头都握了握,各方面都显示,她已极尽忍耐之势,可见太后仍笑眯眯地没有说话,她到底没敢再奚落六皇子,顺着冯嬷嬷指引的方向就去了。 一路上,琉璃心里就骂开了——她这是去布置‘闺房’,这‘登徒子’步步紧跟算怎么一回事! 其实,六皇子的长相阳光大气,与登徒子全然是两回事,可琉璃心里就是对他很反感。 这反感并不是因为昨日里沈平对他的维护,也不是因为初初见面时六皇子的唐突,定要细究的话,这种反感来自理智和本性的相悖——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与六皇子关系过近,就算将来是夫妻关系,也不可心系与他;而另一方面,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地督促她,靠近他,他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理智与本性都非常固执地坚守自己的阵地,所以,一看到六皇子,她的脑海里就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这种情况下,要想琉璃对他有好脸色,简直比登天还难! 冯嬷嬷领着两个孩子消失在慈宁宫,太后见陈氏眉头微蹙,叹道:“沈家的,逸儿他被哀家惯坏了,行事有些不规矩,你莫要见怪。” 陈氏颇不给太后面子,并不虚伪地敷衍什么‘不敢不敢’,只是不说话。 太后虽然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了,可脑袋不糊涂。陈氏这显然是对六皇子有意见。也是,她最小的孙子,今天整个人都呈现出非正常的状态。往常他虽然脾气不好,但规矩还是守的,可再看他今天——进了慈宁宫没向她请安,离开慈宁宫没向她请辞,在慈宁宫的一刻钟,愣是有本事像个透明人一样,若不是他最后起身跟着琉璃离开,她都要忘记,她的慈宁宫进了这么一号人。 这是极不正常的,因为她的孙子是很有存在感的一个人,即便是一句话也不说,她也不应该忽略他。尤其最后,她竟然被他跟着璃丫头离开的萧瑟背影迷惑了,竟没有阻拦他…… 如果陈氏怀疑,他就算在慈宁宫如此没规矩也没人敢管他,那误会就大了。可要她怎么解释呢?难道对陈氏说,她不是不管,只是没注意到?后来注意到了,却觉得逸儿可怜巴巴的,不忍心?这解释太荒谬,还不如不解释。 而正当太后两难的时候,陈氏松口了:“太后娘娘,请恕臣妇斗胆。” 太后往靠背上一坐,轻舒了一口气,有要求,只要肯提就好:“无妨,你有话就说,早晚都是一家人。” 陈氏见太后不遮不掩,咬了咬牙,索性也将话题挑开了了说: “璃儿是老爷的老来女,她比不过六皇子尊贵,可说句大不敬的话,在我们做父母的心里,她比六皇子宝贝的多。沈府上下对她是珍之爱之,自小就没让她受过一丁点委屈。璃儿虽然聪明,可生性单纯,看东西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太后娘娘,臣妇斗胆厚脸皮攀近,咱们都是高门大户出身,后宅的弯弯绕绕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可琉璃却从不曾接触过这些。老爷出身寒门,忠义侯府也人丁单薄,人到中年,臣妇越活越简单,不曾教过她一星半点,让她如何应付的来……是以,臣妇私以为,六皇子不会是璃丫头的良人。” 太后原本是面带微笑,可越听越不对劲,到了最后,满是褶皱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丁点的神色,唯独手越攥越紧,那微微的疼痛提醒她,她没有听错——陈氏是真的不希望琉璃做未来的六皇子妃! 这一刻,太后看着言辞恳切而坚决的陈氏,心情异常复杂!(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2章 : 陈氏其实早已发现了太后的脸色不对,也知道此番话可能会引起太后震怒,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子孙被人嫌弃,可她作为母亲,不为儿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又怎会舒坦。 陈氏心里明白的很,这将是她为琉璃做的最后一搏了!成了就是成了,不成就再也不用指望了,彻底死心行了。 却说太后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一字一句,仿若宣誓:“宫中有我一日,就没人敢慢待了璃丫头,将来与逸儿成亲了后,就劈府独居。你若还不放心,哀家在大限前,可以立下懿旨,逸儿一生只能娶璃丫头一个人,哀家相信,只要宇信王朝不倒,哀家的懿旨就对子孙后代有约束力!” 陈氏震惊地抬起头,见太后虽不似被逼迫,可也已经没有先时的笑模样,顿时有些惶恐。 她明白这恐怕是太后娘娘最大的诚意了,可她要的不是这个,她直挺挺的跪倒在地,请罪道:“太后娘娘,臣妇不是这个意思。若琉璃果真是福星,便让她留在宫中侍奉太后也好,服侍皇后也罢,只是待她及笄,还望太后开恩,许她出宫觅亲……” 太后摆了摆手,缓了语气,无奈叹道:“哀家明白你的意思,也体谅你为人母的心情,你一生顺畅,自然希望福泽后辈,希望璃丫头依葫芦画瓢,找个家世清明寒门子弟,相依相伴。” 陈氏不说话了,她早就猜到太后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不明白,太后为何宁愿许下重诺,也不肯放弃琉璃? 她真的不死心,虽然她已经知道六皇子不是传说中的那么不学无术,可她过不了心里的坎,在她心里,单单六皇子的身份,就不可能是琉璃的良人。 太后思忖片刻,猛地睁开眼,坚决道:“沈夫人,皇家血脉尊贵且传承不已,本不该上赶着为难臣子家眷,可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哀家绝计不能答应你!” 陈氏微微抬头:“太后?” 陈氏恍惚间只觉得出现了幻听,待看到太后再认真不过的神情,顿觉五雷轰顶,这怎么可能!琉璃才八岁,连府门都少出,如何与宇信王朝的江山社稷有牵扯,琉璃她只是个弱女子,着实带不起如此高的帽子! 陈氏咬咬牙,顶着被太后怪罪的风险,以比太后更坚决的声音反驳道:“太后娘娘,您弄错了,此事一定是个误会!” 太后定定地看着这个大声反驳她的陈氏,直视陈氏坚决的双眸,有片刻的恍惚,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当面说她错了,她很突兀地笑了起来:“沈夫人,你已经相信了!” 太后向椅背靠去,同时伸出右手止住了陈氏想要脱出而出的反驳,疲态尽显:“哀家年事已高,不管事久已。前些天,名媛贵妇突然争先恐后的携家眷入宫探望哀家,人人都拐着弯夸奖自己领来的女娃多么优秀,顺带说说沈家二小姐体弱多病,绝非福星之像。之后,更有沈府请托的三波人,求到哀家跟前,请求哀家收回旨意。哀家这才知道,皇上取了哀家的懿旨,拿了哀家的印章,竟是要你女儿入宫做小六的童养媳。哀家虽非纯善之人,但对拆散旁人母女这种事,也不屑为之,更何况,外界传言,沈家二小姐是病秧子,不是长寿之人。是以,哀家便找来皇上,问个究竟。” 太后微微闭着眼睛,虽没有看到陈氏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甘,却也能猜出陈氏此刻心里想什么。 只听她接着说道:“哀家说沈家二小姐是病秧子,沈夫人心里必然不舒坦,可是说句不客气的话,小六若想要个尊贵的童养媳,比你家琉璃身份尊贵的虽然不多,却也不少。而且,小六身份尊贵,不论选中的是谁家府上,只怕都会心甘情愿的将人给哀家送进宫来。是以,哀家着实没有想到,沈夫人竟然爱女至此,时至今日都不曾死心。沈夫人瞧不上小六,无非是听说小六喜怒无常,嗜杀成性……” “太后娘娘,话至此处……” 太后听到陈氏的声音,终于睁开眼,微微弯了腰身,对上跪在地上的陈氏,慢慢道:“你先听哀家把话说完。小六如今这性情,并非天生的。想必沈夫人已经知晓,小六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十多天都昏迷不醒,最终是叫着琉璃的名字醒来的,皇上为此事,亲上护国寺,为他起了平安卦。” 陈氏张了张嘴,很想说,宫中秘辛她无意探求,不论六皇子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教养至此,这都不是她一个妇人能置喙的,可她看太后一副定要什么都说明白的样子,只得应道:“此事臣妇略有耳闻。” “外人只知道,慧明大师说沈家二小姐是皇家的福星,却没人知道为什么说她是福星。” 太后的脸上突然有些苦涩,她轻声接着说:“小六八岁时,因皇后处事不当,导致他邪魔入体,反骨突生……沈夫人可知,长此以往将意味着什么?这将意味着兄弟相残,也意味着宇信王朝的危机。这两年,皇上为了化解此事,没少去护国寺祈福。可是,每次慧明大师都说,还不曾寻到化解之法。直到几天前,慧明大师得知小六喊着琉璃二字苏醒,言道:时机已到,天眼已开,沈家二小姐是化解小六戾气的唯一人选……” 陈氏听得胆战心惊,太后虽然没有明说,可生反骨,兄弟残,这就是谋权篡位的意思啊,她怎么会让琉璃卷入这其中。 陈氏顾不得宇信王朝危机不危机的,只瞬间便磕头如捣蒜,求情道:“太后娘娘明鉴,此事定有什么误会在里面。琉璃她虽然比之常人聪慧些,可她就是个普通人,着实担不起这些。” “哀家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如你一般,不相信。可是,皇上乃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绝对不会拿此事开玩笑,更不会欺骗哀家。他以前不告诉哀家,是担忧哀家会为了大局害了小六,眼下已有解决之法,他才向哀家和盘托出。” 太后话至此处,压了压被皇上隐瞒并提防的恼怒,才接着说:“先时哀家承诺你,小六一生只可娶琉璃一人,不仅仅是为了安抚府上,更是为了阻断小六的登顶之路。一国之主,需有三宫六院,小六若终其一生,只能有一个琉璃,那谋权篡位就想都不要想了。而沈阁老,身为太子太傅,也不必在太子和小六之间周旋,这可以说一箭双雕。既是化解了王朝的危机,也是解了沈府的劫难。” 陈氏却越听心越凉,她突然不安地大叫起来:“太后娘娘!此番却是置琉璃与何地!难不成是想拿琉璃当探路石,牵制六皇子?可若六皇子执意走那条路,那琉璃她……太后娘娘,沈府不会参与任何事,臣妇可以说服沈清致仕……” 陈氏这会还是有些理智的,只要沈府退出权力中心,不管十几年后谁当皇上,沈府都身家无忧。至于六皇子,当然是交由已经得知详情的太后教导。 可不等陈氏计划完,太后的脸色就已经很不好了,她理解陈氏爱女心切,却不意味着能容忍陈氏污蔑于她。谁也不希望能化解此种危机的是一个弱娃娃,可两年了,慧明大师只开出一次天眼,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思,他们也不能放开琉璃。 太后有些火了,她猛地站起身,道:“沈夫人慎言!你的女儿绝对不会有事,便是为了宇信王朝的安稳,她也不能有事!” 陈氏却是钻牛角尖了,竟一时没有想透,琉璃作为化解六皇子戾气的关键所在,太后和皇上怎么会允许她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一旦她有意外,宇信王朝就面临着动荡,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倾尽整个皇宫之力,他们也会保护好琉璃。 可陈氏仿佛魔怔了一样,反复喃喃:“太后娘娘,臣妇的女儿只是个普通小姐,她只是比别家的小姐容貌出众些,聪明乖巧些。臣妇和老爷都不希望她样样出挑为上天所嫉,便传出她体弱多病的传言。臣妇拘着她,不许她出府招摇,只盼她安稳于世,将来寻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白头偕老……诚如您所猜测,臣妇瞧不上六皇子,传言,他弑杀暴虐,性情乖张,璃儿又是个不服软的……” 太后看着失魂落魄的陈氏,有些不忍,毕竟是自家出了岔子,才使得陈氏与琉璃早分开许多年。正待开口劝解,就听外间唱道:“皇上驾到……” 这唱腔一出,顿时安抚了太后的心,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因为按照她与皇上的约定,皇上驾临慈宁宫,说明他已经摆平了沈清。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最先进了慈宁宫的,不是她的皇上儿子,而是一品大员,沈清。(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3章 : 沈清丝毫不顾礼仪,赶在皇上之前进了慈宁宫,甫一进宫,便看见陈氏满脸是泪地跪在地上,正小声地自己嘀咕着什么,他的心一下了就疼了起来,他从不曾见陈氏失态成这样。 他听皇上讲明原委,知道另一边太后也在与陈氏说着同样的话,便已猜到,陈氏定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这才求了恩典,急急地赶来。夫妻二十六年,他已经非常了解自己的妻,她虽出身将门,可外刚内柔,心思细腻,加之一生顺畅,根本不可能接受他们最疼爱的女儿,以这种‘冲喜’的荒唐理由被招进宫里来做童养媳。 六皇子童养媳,于别的府邸来说是荣幸,于他来说是护卫太子和宇信王朝的责任,可在陈氏看来却是与耻辱无异,她只是一介妇人,从不存攀龙附凤之心,她心里装的只有家,只有儿女,唯独没有天下。 沈清轻轻扶起陈氏,轻声唤道:“穆娴?” 陈氏的双眸有些迷茫,好一会眼睛才聚焦,她抹了把沈清的脸,感受到手下真实存在的触感,才开口唤道:“老爷?” 陈氏的声音无根无凭,飘忽不定,沈清听得心更疼了,他忙不迭地点了头,就听陈氏激动地说道:“适才,适才太后与我说,琉璃入宫……我,我要不回来了……” 沈清也顾不得惹怒太后和皇上,急忙将陈氏搂在怀里,小意安抚道:“没事没事了。” 陈氏听到沈清的安抚,口中的话一顿,再也忍不住,窝在沈清的怀里,哇地哭了起来,只觉得这一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天受了个十成十。她的女儿,还不曾好好长大,就被皇家的人当成冲喜的棋子招进宫来,偏她还不能要回来,不然就是置宇信王朝的安慰于不顾。 她不是不明事理,她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事为什么落在了琉璃头上!诚如太后娘娘所说,宇信王朝的大家闺秀多如牛毛,喜欢攀龙附凤的妇人小姐也数不胜数,可为何偏偏就落在了最是惫懒无争、最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沈府头上! 陈氏越想心里越悲伤,一时间,整个慈宁宫雅雀无声,只有陈氏的哭声震耳欲聋。良久,直到陈氏哭晕在沈清的怀里,慈宁宫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清一直抱着陈氏,直到她安静下来,他才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向皇上和太后请罪道:“内子一时想不通,御前失态,一干责罚,臣请一力承担,只盼皇上、太后饶恕内子。” 皇上和太后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陈氏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明明是为了让他们放心,让他们明白沈琉璃的重要性,所以才决定将事情讲明白的,谁承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高高在上的皇家人,却是不曾想到,这个透明的理由对沈府来说有多残忍荒唐——只是因为皇后处事不当,导致六皇子幼年生了戾气,长出反骨,就强取大臣的女儿冲喜化解,这对沈府来说,何其不公! 只不过,沈清作为宇信王朝的一品大员,太子太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八个字,不敢或忘,是以,他只能忍痛割爱,为了宇信王朝的后世安稳,不再纠缠琉璃入宫之事;可陈氏,却没有这么高的觉悟,十月怀胎的女儿,像献祭一样献于皇室,却只为压一股戾气,她心里不忿在所难免! 皇上听到沈清的求情,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他的手指轻轻敲在桌子上,亦不避讳太后,道:“阁老,朕素知你满腹才华,对王朝亦是忠心耿耿,可朕却是亏待难为你了。” 沈清顿感惶恐,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皇上却不管沈清怎么想,他继续道:“你素来不爱掺和皇家之事,咳,想来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家夫人也不是喜爱攀龙附凤之人。当初明月公主及笄,你家老大是内定驸马,朕尊重你,问你意见,可你毫不避讳地推辞了。当然,也亏得你推辞了,不然和亲的人选,朕也为难。” 皇上说完,也不等沈清回话,就说起了第二桩事:“后来,你肯教导太子,也是朕以势相逼……” 话到这地步,沈清再不能装哑巴,连忙接话:“皇上着实言重了,太子机制聪慧,心怀天下,将是不世出的良君,能出任太子太傅,是臣的荣幸。” 皇上微微笑了,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一拍桌子,朗声道:“那便请阁老继续辅佐太子,直至登顶!” 沈清多转的心思一顿,忍不住抬头直视天颜。 皇上已经六十花甲之年,两鬓斑白,难掩的贵气之下,是三十二年帝王生涯积攒的睿智。只一眼,沈清便知道,他被眼前这个长他十岁的帝王算计了! 可他垂目看了看昏睡的陈氏,只得磕头妥协道:“臣,领旨谢恩!” 太后听到此时,才满意的点点头,要想辅佐好太子,自然就要管理好小六。而要管好小六,只能走慧明大师指出的唯一一条明路。 太后走下尊位,亲自扶起沈清,道:“沈大人快快请起。尊夫人之事,是哀家考虑不周,处理不当。沈夫人不过是至情至性、爱女心切,着实谈不上御前失仪。眼下沈夫人已是睡了过去,只怕出宫不便。再说,璃丫头去了莫弃阁,若回来后看不到你们,只怕还要多想。如果沈大人放心,不妨将沈夫人交给哀家,待午膳过后,沈大人再与沈夫人一起回府,可使得?” 沈清低头看了看昏睡过去的陈氏,也知道自己一路抱着她出宫,于礼不和。再说了,太后和皇上支开了琉璃来说这件事,本就是为了隐瞒琉璃,若是琉璃回到慈宁宫,不见了陈氏,定会莽撞地乱用自己的小聪明胡乱调查,到时惹恼了太后和皇上,失了庇护,反倒得不偿失。 沈清沉吟片刻,怎么想都觉得此时出宫不适合,便应下了。 沈清是个劳碌命,他将陈氏交给太后安排的宫人,对琉璃又有些放心不下,正要开口相询,便听外间有宫人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太后看了看皇上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蹙眉,却只是百无聊赖的摆摆手,不耐烦地对着外间说:“让她进来。” 很快,得了允许的皇后娘娘就进了慈宁宫,右手边还跟了一个粉刁玉琢的小姑娘。 皇后娘娘一身正装,头上的凤翎随着步子微微晃动,那通身的气派与曾经在莫离轩委曲求全的她全然不同;而随行的小姑娘大约有七八岁的样子,长的是明眸皓齿,眉毛细细长长,煞是可爱,从她那张标准的瓜子脸上,也不难看出,以后绝对是个美人。 皇后娘娘一路上目不斜视,走近才唱道:“妾身给母后、皇上请安,母后千岁,皇上万岁。” 而那小姑娘却是一路张望,极尽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之态,皇后请安毕,她才收了心,脆声道:“臣女计氏蓝旖参见太后,参见皇上,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万岁。” 太后的眼睛闪了闪,对待皇后与计蓝旖,并不像对待陈氏和琉璃一般热络,她淡淡地问道:“都平身吧。皇后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太后这话说的不客气,也不赐坐,难为皇后也不觉尴尬,竟给人一种这就是合理常态的感觉:“禀母后,妾身在玉坤宫听闻沈家二小姐已经进了宫,便想着早日见见,也沾点福气。” 这话听在得知真相的沈清耳里,与讽刺无异,能粘福气的,唯有六皇子一人而已!想及此,他站起身子回道:“皇后娘娘谬赞了,小女福薄,怕是受不起。” 皇后仿佛才看到沈清,讶然道:“咦?沈大人也在?这后宫重地……” 太后冷哼一声,道:“璃丫头去莫弃阁了,沈夫人中了暑气,昏迷不醒。哀家便派人去往宇清宫将皇上和沈大人一起请到了慈宁宫。皇后,此事可有不妥?” 此事当然不妥,沈清一介外男,就算已至知天命之年,也不能出入后宫之地!可太后如此这般明知故问,皇后又不好说不妥了。 在后宫,太后和皇后不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任何一方惹恼了皇上,都是给对方寻找机会。而现在,沈清是太后请的,皇上带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和太后的意见是相符的,皇后要想找茬,就是同时寻太后和皇上的晦气! 沈清是老狐狸了,一看皇后讪讪的脸色便知她在算计什么,只是他不惯于与妇道人家打交道,兼之担忧琉璃,更是有些不耐烦这些妇人伎俩。 他站起身,分毫不客气道:“太后娘娘,璃儿那丫头对衣食住行要求颇高,可脸皮却薄的很,想来,莫弃阁缺点什么怕是不好意思张口的。好在她在府中的闺阁臣是见过的,她的喜好臣也一清二楚,还请太后恩准臣先行一步,去莫弃阁接应。” 说到此处,沈清顿了顿,索性将陈氏曾经的要求一块提了:“臣府上有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名唤香云,乃是璃儿的随身大丫鬟,服侍璃儿已有五个年头,对璃儿的习惯一清二楚。臣斗胆请旨,许香云入宫服侍璃儿。” 沈清这番话,简直是恃宠而骄,炫耀皇上的恩宠。 沈家二小姐——沈琉璃,名义上是入宫随侍太后的,又不是来当主子的!沈清再怎么不把‘服侍’二字当回事,也不能异想天开想要送沈家的丫鬟进宫吧,简直不知所谓! 皇后熟知太后老来‘脾气很差’,她听完沈清的话,嘴角微挑起几丝幸灾乐祸。 等太后拂掉沈清的面子,她再在一旁求情,皇上总能看出,谁与他一条线……(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4章 : 可惜,得不偿愿。 太后听完沈清的请求,明显高兴了起来! 太后想:沈清这话算是代表着沈府,接受了琉璃新的身份。虽说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寻到安分护主的宫女,不让琉璃委屈了,可琉璃若脸皮薄,什么都闷在心里,不好意思说,那倒也是与她的初衷相悖。再说,这香云入宫,也是让沈家放心,毕竟这个香云,能算的上是沈府明打明安插在琉璃身边的人。 想及此,太后笑眯眯地说:“璃丫头入宫,就是陪哀家唠唠嗑,本就该带上用熟的丫鬟,三个四个也无妨,这哪里需哀家恩准。” 皇后娘娘听的一愣,一时想不明白,太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她倒是十分擅长钻研邀宠之道,也自认为善于揣度人心,只愣了片刻,嘴角就微微挑了起来,暗含讥笑。 她终于明白太后怎么想的了,谁家的媳妇入婆家,婆家不允许带随嫁丫鬟?这香云既然已经十二岁了,想必五官已经张开了,说不定沈家是指望这丫鬟提前为沈琉璃笼宠! 这沈府,前段时间不停地蹦跶着到处说不愿意,结果呢?此刻还不是上赶着!可他们竟也不查查子逸什么品行,十岁的子逸虽然已经到了通人事的年纪,可全然不近女色。这些年,她让多少貌美如花的宫女抛了多少含情脉脉的媚眼,可这心思都白费了,这么多人,都让子逸直接打杀了,连全尸都没留下,那残忍的手段,连她这狠心的人都看不下去!如果,沈府的人果真是打了笼宠的心思,那她就等着看那个叫香云的五马分尸好了! 可想到此处,皇后偷看了看皇上,脸色有些苍白,微微垂着头,有些心虚。 皇上一直以为,子逸八岁那年,她当着他的面,发狠杖毙了莫离轩上上下下所有的宫人,是因为她不满子逸小小年纪受人蛊惑,可实际上,这一切只是因为成功蛊惑了子逸的不是她身边的人!她当着子逸的面处置,不是为了教他不受蛊惑,而是为了让他听话,听她的话,让他看看,他的人,她随便可以打杀! 谁能知道,事与愿违! 见过了满园鲜血的子逸,仿佛是打开了心里的恶魔,不用她再吓唬他,他自己就把人处置了。从那时起,原本承欢膝下、聪明乖巧的他,变的暴力残忍、性格乖张。她不是没想过斥责他,可是他身后有皇上和太后的纵容,而且每次看到他的眼神,她就觉得,她的初衷被他看了个透彻!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已经不是她的儿子,他越来越像恶魔,这让她越来越心虚,也越来越害怕他,及至后来,她甚至不敢再对他说一个不字。 她是皇后不假,可她在皇上和太后心里的地位,远远比不过自己的儿子,正因为她心虚又喜欢胡思乱想,慢慢地,对子逸没有了慈爱,只有顺从。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就算子逸谋反篡位,将她的大儿子拉到了最底层她也只会说好的原因。 她对他的,一直都不是溺爱,而是惧怕。 而就在她心虚恍惚之间,觉得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她顺着力道去看,只见自己的侄女正满脸祈求地看着她,原来就在她走神的这会功夫,太后已经指派了身边的蓝姑姑,正要领着沈清去往莫弃阁。 莫离轩,莫弃阁!也不知道皇上和太后究竟在想什么,难不成还指望子逸与沈家丫头莫离莫弃,一生一世一双人,想到这,皇后再顾不得心虚,忍不住嗤笑出声,这沈家的黄毛丫头,据说是个身子弱的,听说路上也是不卑不亢,一看就不是会小意奉承的人,若是处事不当,惹怒了那恶魔,活不活的过及笄还是两说! 再看看计蓝旖,满脸的小意奉承,只有这样的小姑娘,才能哄得子逸心软,才能留在恶魔身边。娇憨没心眼的盛芳荣不行,不卑不亢满肚子的心眼的沈琉璃更不行!她兀自在心里比较了一番,觉得果然还是只有单纯的计蓝旖能上位。 皇后既然赌在了计蓝旖身上,就没有不相帮的道理:“母后,旖儿与沈二小姐年纪般般,想来喜欢的东西也相差不大,不如,让她也去帮衬帮衬?依妾身看,沈大人虽然是父亲,可小孩子的心思还是小孩子最清楚。” 沈清对此一脸的无所谓,也不想让太后为难,索性直言说道:“皇上,太后,臣觉得皇后娘娘说的有理,如此,还是有劳计小姐了!” 太后冷冷地看了一眼端庄贤淑的皇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即便皇后不知道她给了陈氏让子逸和琉璃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她明明知道她与皇上的打算,还敢如此不与她留脸面,非要将计蓝旖往逸儿身边凑。 今天说什么逸儿、旖儿,听着就般配;明天说什么,表亲表亲,亲上加亲……她就不明白了,究竟是哪个给她的胆,让她可以为外戚打算到这种地步! 自从骆子辰出生被立为太子,计贵妃就母凭子贵,受封惠后,至今已经整整二十九年了。这些年,皇后凤印在握,身处尊位,连皇上都给她留几分面子,唯独在太后这里不吃香。尤其这两年,太后恼怒皇后当初打杀莫离轩的人,对皇后越发没了好脸色,皇后再怎么小意奉承,太后也是爱答不理,若不是废后动摇国本,太后说不定就能逼着皇上废后了!像今天对陈氏这样笑模笑样,更是许久不曾有了。可皇后不敢心生怨恨,只能心里盼着太后的大限。 太后也能猜出几分皇后的心思,却浑不在意。她乃皇上的生身母亲,民间都能让儿媳妇立立规矩,她让皇后立立规矩又能怎么滴!国母,谁不是从国母那走过来的,她的儿子也是从出生就被立为了太子,可她也没张扬到打杀一个院子的侍婢。就算皇后说出花来,她也不能原谅皇后!她曾经那么相信皇后,甚至全权放权与她,结果呢,结果就是她的么孙,脸色惨白,衣袍沾了污秽的血渍,晕倒在慈宁宫。 当然,这些都是前话,不提也罢。 却说,蓝姑姑带着沈清和计蓝旖赶到莫弃阁,就见沈琉璃脸色惨白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六皇子,而冯嬷嬷则是站在一边一头雾水,满脸的无辜。 沈清见琉璃的神色,立时有些着急,皇上的态度从屡屡指使李公公办事,就能看出来;太后的态度,从肯承诺留下懿旨,就能看出来;而六皇子本人,肯亲自去宇清门接人,也能明白一些。 而现在琉璃入宫做童养媳一事,已经被揭开了遮羞布,直面天日了。可六皇子性情暴虐却是事实,兼之琉璃骨子里又有些倔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也不是没有。 他顾不得身上一品朝服的桎梏,三步并做两步就赶到了琉璃跟前,紧张地问道:“璃儿,你有没有怎样?” 冯嬷嬷只觉得一阵风眯了眼,再睁开,就见一个男人对面而站,顿时大吃一惊。 这男子五十左右,虽是身穿一品官服,可这是在后宫,男子品阶在后宫可不好使,是以她也不等琉璃说话,直觉就呵斥道:“你是何人,怎敢出入后宫之地?冲撞了贵人,你可……” 引路的蓝姑姑眼见又要起冲突,急忙从后面追上来,插嘴道:“嬷嬷,这是沈阁老沈大人,向太后请旨,来接沈小姐的。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蓝姑姑比冯嬷嬷低一个等级,此时也顾不得不敬,连连向她眨眼。仿佛在说,快点向沈大人解释清楚啊!据说这位可是护犊子的很,没看他脸都黑了。 冯嬷嬷也是人精,听蓝姑这么说,不但不紧张,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直把沈清当成了救命稻草,她轻咳一声,解释道:“沈大人,适才奴婢冒犯了。” 沈清将琉璃拉倒身侧,也不用琉璃说话了,直接对着冯嬷嬷问道:“无妨,不知者无罪。只是,这里是怎么回事?” 冯嬷嬷见沈清没有怪罪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听得沈清发问,急急答道:“其实,这究竟怎么回事,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是,两位主子随奴婢到了莫弃阁,从进院子的那一刻起,就意见相左,无一雷同。” 沈清听罢,一脸的茫然,什么叫——意见相左,无一雷同?! 这是琉璃将来要住的院子,关六皇子什么事!(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5章 : 冯嬷嬷也知道,这么没头没尾的说沈清肯定不明白,索性引着众人出了正屋,从入门之处开始讲起。 这莫弃阁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占地颇广。院子只留有一个正门,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左手边竟是一个不伦不类的菜园子;院子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下人房,分别为宫女、太监准备的;库房在最靠近正屋的地方,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金锁头;而莫弃阁的正屋,则是由左右中三间屋子组成,左侧的寝室,右侧是书房,中间是待客的厅。 沈清那会走的急,不曾注意到,现下粗粗一看,直言:“我看,这院子布局与沈府的琉璃阁一般无二,想必太后娘娘光挑选这个院子就费了不少心思。” 冯嬷嬷这会子功夫,也顾不得不谦虚了,她低眉顺眼:“沈大人慧眼。太后自得知沈小姐接了懿旨,便着敕造局翻出陈年的图纸,寻到了这个独院。之后,太后娘娘命内务府的人,火速布置起来只待沈小姐入住。” 沈府是皇上赐下了官邸,暗卫只要查明名琉璃阁在沈府的位置,翻出陈年的图纸,便可知道那院子是什么样的。当初宇信王朝初建之时,皇宫和各官邸用的是同一批建造师,所以要从皇宫里找到一个相似格局的院子,并非难事。 慈宁宫的右方,正有一间格局相似的院子,这院子与莫离轩是一样的,只不过,莫离轩是玉坤宫的子院,而这院子却是份属慈宁宫。只因太后不喜热闹,这院子便一直空着,连名字都没有提。 皇上与太后协商,将这未名居挂上了莫弃阁的牌匾,急赶慢赶地布置起来,只待琉璃入住。说起来也是琉璃荣幸,这匾都是圣上亲自提的字! 也是天公作美,这三天风和日丽,日头正旺。从内务府搬出来的家具被褥,放在院子里晾一晾,然后稍微休整,便如新的一样。 至于正屋,则是通过不正规的手段,仿照了琉璃阁的摆设,连颜色都大差不差的。 也正因此,太后让琉璃来看莫弃阁,只是寻个由头支开琉璃,并不觉得琉璃会真的不满意。冯嬷嬷是太后身边人,也知道莫弃阁究竟怎么来的,一路上便大体介绍了。 沈清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关节,疑惑道:“那嬷嬷适才说,六皇子与璃儿意见相左,又是什么意思?” 冯嬷嬷看了看满脸冰霜的六皇子,却是不敢再邀功了,只是小心翼翼解释道:“沈小姐貌似是很满意,可六皇子极不满意。” 沈清斜睨了一眼六皇子,直接说道:“这院子是给璃儿住,六皇子不满意没什么吧?” 冯嬷嬷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给六皇子留面子的人,她微微一晒,连看都不敢看六皇子的脸色,只顾着擦了擦脑袋上冒出的冷汗,喏喏道:“可六皇子说,沈小姐肯定也不满意,只是不好意思说。” 六皇子是谁,那是宫里的霸王,他非要说琉璃不喜欢这些,谁敢说他说的不对?唯一敢说的是当事人沈小姐,可任谁都看得出,沈小姐也被六皇子莫名其貌的坚持气到了。 在这整个博弈过程中,冯嬷嬷是眼瞅着沈小姐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瞅着沈小姐看六皇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疯子。她一会觉得六皇子真是多管闲事,一会又怕沈小姐惹怒了六皇子,引来杀身之祸,是以,这期间,她是无可奈何之余又多了胆战心惊。 她恨不得直接告诉六皇子,这莫弃阁与沈小姐在沈府的琉璃阁一模一样!这院子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暗卫去琉璃阁探路之后的结果。 可这事实却是不能明言的,说出来影响朝廷威信! 所以说,沈大人能来,简直就太好了,众所周知,沈大人疼女儿,疼到肯为了她左右求人的地步,那么定是不忍心沈小姐受委屈的,若他说这院子没有不妥,那六皇子总没有话说了吧。 冯嬷嬷想到这,再顾不得主子的暗自交锋,一桩桩地说了起来: “沈大人,沈小姐进了这院子后并没说什么,只是六皇子……沈大人,您看这片菜园——六皇子说,沈小姐是清贵之人,最喜国花牡丹的富贵,要将这菜园撤了,全换上牡丹花。” 冯嬷嬷知道菜园子俗气,可是琉璃阁确确有一个菜园子,而且听说是沈二小姐强烈要求的。当时太后听说后,对琉璃大赞,说她心胸宽广,一看就是好的,她定要人在莫弃阁弄一片菜园子讨沈小姐欢心。这大热的天,移栽活物,极其不易,是以这菜园子的菜其实都还没有成活,全靠人悉心打理的,一个注意不到就死了,若非迫不得已,谁稀得打理这劳神玩意。 冯嬷嬷说完,沈清还没表态,就听计蓝旖嗤笑一声,道:“这般俗物怎会有人喜欢,我倒觉得表哥说的有理,拔了才是正经!只是,表哥,你是不是记错了,是我喜欢牡丹……” 计蓝旖的话说的嚣张,可却没人注意到,沈清看都没有看计蓝旖,对冯嬷嬷说:“难得宫里有人这么了解璃儿,琉璃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实用的东西,女儿家娇气,我纠正过她很多次,却总也辨不过她,只能听凭她折腾。她身体的虽不好,可自小就粗鲁,清贵倒真攀不上了。” 计蓝旖听罢嗤笑一声,眼睛微闪,唯有六皇子满脸的不相信。 冯嬷嬷连说不敢,她偷偷看了一眼六皇子,见他仍旧一副你们都在撒谎的表情,心里也是有些疑惑。他究竟为什么如此笃定,沈小姐不喜欢这些! 不过,这不是她能管的事情,她领着众人接着往里走,到了寝室,她指了指床,说道:“听闻二小姐自幼身体不好,喜欢软和的东西,所以太后命内务府备下了这两方枕头,一个是塞了茶沫的棉絮枕,一个是玉枕,六皇子觉得,这棉絮枕头异味太大,要奴婢撤了。可沈小姐不同意……” “这个小书案,原本是准备留与沈小姐睡前消遣的,可六皇子觉得,明明有书房,这些东西就该搬到书房去,免得乱了寝室的格局。沈小姐不同意,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这纱帐用的是香云纱,自来这香云纱多出紫黄二色,天蓝色倒是少见,内务府觉得稀奇,便送来讨好,六皇子却说,沈小姐唯爱粉、白二色,定要奴婢换了。可沈小姐说,说她最讨厌粉白二色,独爱自在的天蓝色,然后两人才吵了起来……” “……” 冯嬷嬷一边指着不同的物什,一边解释琉璃和六皇子的矛盾之处,而随着她越说,沈清的脸色就越奇怪。他开始觉得,六皇子的确是上心了,只可惜,怕是调查错了人,因为他所笃定的,明明是他的大女儿,沈美钰的喜好。 沈清见琉璃没什么事,又急着回慈宁宫探望陈氏,哪有时间耍弯弯绕绕,更不会为了讨好六皇子而委屈琉璃。 他看了看四周,一言而蔽之:“这莫弃阁是太后娘娘费尽心思布置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璃儿喜欢的,几乎与琉璃阁无异,她并不是与冯嬷嬷客气……” 冯嬷嬷听罢,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讪讪,因为沈清这句话只差明确的表示,他已经知道,皇家的暗卫已经造访了琉璃阁,所以,这里的一切才正合琉璃的心思。 只是苦了六皇子,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可见琉璃满脸的坚决,沈清的神色也不似作伪,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这些事情的出入会如此大! 沈家二小姐,闺名琉璃,标准的大家闺秀,最是清贵之人。她尤爱国花牡丹的妖艳,最喜粉白二色的干净,处事黑白分明,万事均有条理。唯一的缺点,是少了几分闺房爱好,只因她只喜在书房吟诗作画,弹琴奏乐,寝室里,唯余玉枕薄褥……这些都是前世琉璃的做派,在他与她相交之时,亦曾开玩笑的找她确认过,每一字每一句都不是误传,可他不过是重生一世,怎么就什么都变了! 沈清见六皇子还是一脸的不相信,又不能说这是沈美钰喜欢的,只得扯出陈氏的名头,无奈解释道:“六皇子,您所说的这些,都是内子幼时喜欢的,而非璃儿喜欢的。虽说很多母女喜欢的东西是一样,比如内子和臣的大女儿喜好就极相似,可璃儿自小就有主意,她的喜好,自小便与内子全然不同……” 沈清绝对可以当选当世的五好男人,他将陈氏和儿子、女儿的喜好都摸得很清楚,只为了送礼物的时候可以投其所好,反正他脑子很聪明,都能记得住。 他说这话,本来是安慰六皇子,因为不好直接说他的细作调查错了人,只能用如此委婉的方式,提醒他不要再纠缠这些。 熟不知,就是他安慰六皇子的这番话,却让琉璃生生转了脸色。(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6章 : 熟不知,就是他安慰六皇子的这番话,却让琉璃生生转了脸色。 ‘很多母女喜欢的东西是一样,比如内子和臣的大女儿喜好就极相似’,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她是土生土长的宇信王朝人,而不是胎穿而来,那么她的喜好就应该如同六皇子所说的这样! 她犹记得,她四岁的时候,告诉陈氏,说她不喜欢花只爱蔬菜果木,当时陈氏极为震惊,在牡丹绽放的季节,日日陪她在沈府看牡丹,只盼她回心转意;她犹记得,当陈氏看到她床上的软枕的时候,曾教导她说女子玉所养也,这般无骨无节的,不成体统;她犹记得,陈氏最喜欢给她制粉色和月白二色的衣服,常说粉色娇柔、月白干净;她犹记得,陈氏总是说她寝室不宜放置纸张笔墨,学亦学,寝便寝…… 原本,这些都是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可此时她却明白,如果她不是穿越而来,按照陈氏对白纸一样的婴孩的教导,本土的琉璃就会成长为沈美钰一般的大家闺秀,就会与六皇子心里的琉璃一般无二。 也正是因为琉璃想的这般透彻,她才明白,六皇子那句‘原来,你小时候是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认识沈琉璃,更准确点说,他曾经认识长大了的沈琉璃! 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六皇子内里不是十岁的小屁孩,而是跟她一样,有着成人的灵魂。如此算来,她待在宫里的日子,岂不就不用哄孩子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呢? 是了,听说前些日子六皇子从假山上摔下来后,一度昏迷不醒,后来喊着她的名字醒来了,这曾经是她入宫的原因,现在却成了琉璃想明白问题的关键。只是琉璃猜不准,他是重生了还是借尸还魂了,这个认识前世沈琉璃的灵魂,究竟还是不是六皇子呢? 琉璃想到这,大大的琉璃眼咕噜噜转的可欢了,她倒是不觉得她现在想的有多离奇,反正穿越这种非自然力能控制的东西都发生了,那借尸还魂或者重生,自然也是存在的。她不仅不害怕,甚至还觉得,若是六皇子果真是借尸还魂或者重生来的,那她就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这意味着,六皇子喜欢的不是她,最起码不是现在的她,他喜欢的是原装的沈琉璃。 一想明白这些,琉璃脸色也不白了,反倒再一次重燃了白日梦——等这位尊贵的皇子,相信她不是他的心上人,她是不是就可以滚蛋,回府享受千宠百爱的日子了?这所谓出力不讨好的童养媳的活计,是不是就要换个人做了吧? 这么一想,琉璃倒是原谅了他,不再计较他的固执把她气得肝也疼肺也疼,恨不得立即让他明白,她不是他的心上人。 哎,要不怎么说,琉璃的性子最爱苦中作乐,心大无事呢。 她怎么就不会动脑想想,受了现代和古代两世教育的她,与本土的人有多大的不同,待成长起来,又该是多么吸引人。不夸张的说,便是将宇信王朝的土翻一个遍,除她之外,怕是再翻不出一个可以配的上重生子逸的人了。性格不一样又怎么样,沈琉璃三个字是六皇子的执念,念叨了一辈子的人,只要不是大恶之人,即便性格有些出入,又有什么!咦,这么说也不对,想来即便琉璃是大恶之人,六皇子也愿意陪着她下地狱的。 可惜,正觉得美好生活正向她招手的沈琉璃,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她看着六皇子苍白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她第二次恭恭敬敬地与他行礼,斩钉截铁道:“六皇子,臣女本就是个俗人,爱果蔬不爱花朵,对不住了。” 骆子逸看着琉璃,仿佛透过她的眼睛直看到她的心里,良久他再次轻抚琉璃的眼睛,轻声道:“好的,我记住了,再也不会记错了。” 这话答的,让琉璃愣住了,一时间倒没急着退回到安全位置。 怎么好像不对呢,他不是该悲愤地大吼被骗了嘛,怎么说的好像他记错了,所以对不起她一样?喂,不待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还有,把爪子拿开! 熟不知,不止她觉得不可思议,旁观的沈清等人也觉得怪异,真真是说不出的违和感。 琉璃是在‘诚恳’的道歉,也是善意的提醒他——‘花非花,雾非雾’。 可六皇子的答话,听在外人耳中,倒好像在虚心听候训导一样,就像是妻子恼怒丈夫记错了什么东西,比方说妻子的生辰,妻子阴阳怪气,而丈夫大度包容妻子的小性一样。 不过,对于此事这般发展,旁人还是相对满意的——沈清怜悯六皇子调查错了人,所以假装大度地不计较皇家暗卫曾暗访琉璃阁以及六皇子动手动脚之事;而冯嬷嬷和蓝姑姑,则更是认定琉璃是福星啊,所以能收服霸王六皇子;唯一不满意的当属计蓝旖了。 计蓝旖乃是计国舅唯一的嫡女,也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嫡亲侄女,性子骄纵心眼却小。因上面有五个庶出的姐姐,所以,最会耍小心眼,埋汰旁人。 她从小就喜欢六皇子,喜欢八岁之前性格温和的六皇子,也喜欢八岁之后,处处透着血腥气的六皇子。她仿佛是一株菟丝草,放任自己攀着大树一样的他。他的枝桠是直的,她就缠成直的;他的枝桠是弯的,她就变换姿态,缠成弯的。她喜欢他,喜欢到没有个性,没有棱角。 也正是因为她最善做小讨好,所以,八岁之后,六皇子的身边,经常出现的就这么一个女孩子。她人小心不小,明白长此以往,六皇子就是她的了。 可谁承想,皇上和太后乱点鸳鸯谱,半路设计出来个程咬金,竟能反过来,让暴虐的六皇子小意奉承,这如何能忍! 计蓝旖微微笑了,她挽上琉璃的胳膊,解释道:“沈妹妹也觉得表哥说话怪异吧?你是不知道,表哥他就是好脾气,见不得旁人尴尬。依姐姐看,喜欢果木不爱花也没什么不好,虽说世俗了一些,可到底也是真性情。不过,姐姐倒是觉得,牡丹为王,妹妹觉得呢?” 沈清看着计蓝旖,不可避免地皱了皱眉头,连带着看六皇子的眼神都变的不喜。小小年纪就惹下桃花债,真是…… 却说,琉璃过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注意到了这么个外人,因她那会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没有听到计蓝旖前面说的她最爱牡丹的言论,一时间倒是没有听明白,计蓝旖想要压她一头的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琉璃对计蓝旖的不喜,她不喜欢计蓝旖盯着她看的眼睛,充满了算计,更不喜姐姐妹妹一类的称呼。 琉璃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淡淡地问道:“不知姑娘哪位?吾家有亲姐一枚,表姐三枚,你……” 蓝姑姑见此情景,心里不期然的闪过一句话——人生最打脸的事情是什么?是你自以为是地挑衅,人家却分毫不将你放在眼里。想到这里,她的脸一抽,差点笑出声来。 可又见计蓝旖满脸的恼怒,惟恐惹出不必要的是非,忙上前一步,引荐道:“沈小姐,这是计家六小姐,是随皇后娘娘来太后请安的。” 琉璃眼睛一亮,姓计,皇后的本家,小说里的桥段终于来啦,表哥表妹一家亲呀,她顿时来了兴趣,笑道:“原来是六皇子的表妹,失敬失敬!常言道,表哥表妹一家亲……” 可她话没说完,就察觉到身后森森的寒意,她回首看了看六皇子阴沉的脸,又看了看计蓝旖一脸的委屈,才终于后知后觉地记起——她来皇宫是给六皇子童养媳的!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六皇子和计蓝旖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郎无情妾有意呢! 这怎么行,简直与话本不符嘛。琉璃再没有说话,苦思冥想什么招数撮合二人,可越想脑门上的官司越紧,只得感叹,红娘不是好做的,还是顺其自然好了,想必等六皇子明白她不是他找的人,就能明白什么叫,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另一边,计蓝旖却看着琉璃颇有神采的大眼睛,满心的羡慕嫉妒恨,不是说体弱多病嘛,怎的如此鲜活!她有些阴暗的想,这双眼睛,真真像是琉璃珠子,美丽妖艳,若是能挖出来安在她的脸上,她绝对也能迷惑六皇子。 且不管计蓝旖心里的龌龊心思,也不管六皇子心里如何自我调节,莫弃阁终非久留之地,左右这布置是合琉璃心意的,冯嬷嬷也可以交差了。 是以,在她的提议之下,一行人总算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往慈宁宫。(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7章 : 一路上,沈清看不惯琉璃心事重重、满脑门官司的样子,索性不避讳旁人,叮嘱道:“为父已经向太后请旨,将香云丫头送进宫。她从你三岁就开始照顾你,人稳妥聪明,又最了解你的性子,有她在,我也放心些。你在宫中,若是有什么事,也可让她托人捎信出来。” 琉璃左右看了看,总觉得沈清一个成年男子出现在后宫,嘱咐她这些,说不出的怪异。可怪异在哪呢?她左右看了看,明白了,这话本应该是陈氏来嘱咐的,可陈氏呢? 是以,琉璃也不接沈清的话,反问道:“爹爹,娘亲呢?” 沈清脸色不变,解释道:“你也知道,为了你的事,你娘这两天没有休息好,今个天热,一时不查,中了暑气,歇在慈宁宫偏殿了。” 琉璃满脸疑惑地看着沈清,希望他给个合理点、靠谱点的解释。 陈氏可是将门出身,身子哪有那么弱?再说,明明她离开慈宁宫的时候,陈氏还好好的,慈宁宫有冰供应,总不会在屋子里中了暑期吧?还有,沈清说什么‘为了你’,明显就是想让她内疚,不再追问! 沈清哪里想到琉璃眼睛一转就想到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他真不想让琉璃得知内情,他不动声色地转回到原先的话题,声音微微提高道:“璃儿,你还没说,我让香云进宫服侍你,可好?” 琉璃一脸坚决地看着沈清,最终却是坚决不过沈清,她看了看仿佛耳聋的冯嬷嬷和蓝姑姑,小声道:“父亲,这不太好吧。再说,香云也不见得愿意……” 沈清见琉璃终于接话了,怜惜地摸了摸琉璃的脑袋,说:“我听你娘说你从不曾将她当成丫鬟看,凡事为她打算的多些,所以才不肯带她入宫。只是,你们自小就在一处,有她在,你也不至于太孤单……这样吧,我回去问问香云的想法,虽然她与咱们沈府签的是死契,可若她不愿意,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她,到底照顾了你五个年头。” 琉璃见沈清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像个撒娇的小孩子拉着沈清的手左右晃了晃地撒娇,直到沈清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她才撒手躲开去,一转头,却又赠给沈清一个大大的笑脸。 六皇子行在沈清身侧,见此情景有些愣怔,他从不曾见过笑得如此不规矩的琉璃,适才,她好像露出了不止八颗牙齿? 前世,他遇到琉璃时,她已经十三岁,整个人美丽温柔,举止得体。那时她身边并没有香云这个丫鬟,而且,她对所有的丫鬟都是淡淡的,他倒是不曾想过,她小时候也曾有如此任性、不拘小节、主仆不分的时候。 六皇子盯着琉璃的笑容,眷恋着这一时一刻的灿烂,仿佛被蛊惑般承诺道:“沈大人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沈清已将琉璃入宫的缘由弄了个明白,此刻听六皇子这边说,心里顿觉怪异。 他条件反射地回身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她正苦着脸、满脸的不耐烦,他一愣,顿时失笑出声,心情大好,心里想着,也许慧明大师的话有些道道,琉璃就是能降住六皇子的那个人。若果真是这样,那琉璃的幸福倒也不是遥不可及。 而冯嬷嬷与蓝姑姑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几丝善意的微笑。 唯独计蓝旖,则瞬间晴转多云,泫然欲泣,看着琉璃的目光都是恶狠狠的。 只是,不论她们了解六皇子与否,都不明白六皇子这话里的分量,作为曾经的九五之尊、曾经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骆子逸金口玉言,他已经不承诺久已,可是一旦承诺了,那将是圣旨的分量。 因有了这个小插曲,沈清抑郁的心情总算有了转晴的趋向,这一路上也不念叨琉璃了,只是还不等他们行至慈宁宫,就看见一个宫女带着陈氏急急地赶来。 琉璃眼尖,登时挣开了沈清,三两步就冲到陈氏眼前,欢快道:“娘,莫弃阁与琉璃阁一般无二……” 只是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盯着陈氏泛红的眼睛,厉色一闪,连称呼都改了,转口问道:“母亲,发生了何事?” 陈氏听的琉璃发问,微微摇了摇头,只满眼祈求地沈清说:“老爷,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行回府吧,莫再耽搁下去,扰了皇上的午膳。” 琉璃看看沈清,又看看陈氏,眉头皱的紧紧的。沈清是皇上钦点的状元,称得上是天子门生,又因着太子爷的关系,两人私交匪浅。往常沈清入宫的时候,经常需要小厮回府传信,无非是被皇上留下同用午膳,陈氏从来不会反对,怎的这次…… 琉璃正琢磨究竟,就听计蓝旖大惊小怪的声音响了起来:“咦,沈夫人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不舍得沈妹妹?” 计蓝旖一直等着抓琉璃的把柄,可琉璃话很少,她挑衅琉璃,琉璃也不接,便一直没找到理由压她一头。现在眼见沈夫人失态,如何肯放过机会!哼,捉不到沈琉璃的小辫子,抓抓沈夫人的也未尝不可。 计蓝旖想着想着,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在她看来,让沈琉璃进宫是看得起她,怎么沈夫人还委屈的哭了?若是舍不得,那就领着那病秧子一道回去吧,省的碍人眼,好狗还不挡道呢!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心里的话,一个不小心就小声嘀咕了起来,偏她只顾着自己兴奋,竟没有看到陈氏和沈清同时沉下的脸。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琉璃竟不用任何人给她出头,她两步行至计蓝旖的跟前,冷笑问道:“还请计小姐释疑,这里谁病秧子,谁又是好狗?” 琉璃这话一出口,陈氏先愣住了,往日里最是惫懒的琉璃,什么难听的话都不上心,怎么这时候却不饶人了? 若是太后与她坦白之前,她肯定支持琉璃与计蓝旖大打出手,只要打上了,太后一恼怒,她们娘俩一块滚回家,虽然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不过也没什么,名声还能当饭吃啊。想当初,她倒追沈清,名声都臭到底了,看在忠义候的面子上,明面上没人说,可背地里没少戳她脊梁骨。结果呢?她儿女双全,活得有滋有味!凭她一双慧眼,还能找不对女婿?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敢作此指望了,有了慧明大师的话,琉璃就算顽劣不堪,无人能调、教,这辈子也只能守着六皇子一人了。 如此这般一想,陈氏就有些无趣,她看了看不甘心地计蓝旖,竟是微微释然了,她拭去眼泪,轻笑出声:“己之蜜糖,彼之砒霜。为人母,自是舍不得女儿。莫不是计小姐有法子让太后娘娘收回懿旨?若有,我感激不尽;若没法子,还请免开尊口!” 计蓝旖本就被琉璃的话噎在那里,又见陈氏不顾长幼奚落与她,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扯了扯六皇子的衣袖,急急地告状道:“表哥,你看他们!” 六皇子正觉得琉璃就算发火也好看,不期然衣袖上多出的一双精致的小手,他心里一阵厌烦,猛地甩了甩袖子,阴沉道:“滚!” 计蓝旖一直都知道六皇子脾气不好,可从没想到,他在外人面前,竟如此不与她留面子,一时间,羞愤、恼怒、不甘齐齐涌上心头。 她看了看沉着脸的沈清,讥笑着的陈氏,冷着脸的琉璃以及不耐烦的六皇子,只觉得连冯嬷嬷和蓝姑姑都在看她的笑话,她毕竟是个千娇百宠的女孩子,受了委屈就忍不住哇地哭起来,控诉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姑姑!” 正是计蓝旖这一刹那的心酸委屈,让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再没了和平共处的可能,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此刻几个主子倒是心无大事,只可怜了蓝姑姑和冯嬷嬷。蓝姑姑心下焦急,这计小姐是她带出来了,若是出了事,只怕皇后要算到她头上的。而冯嬷嬷作为旁观者,若是计小姐果真去找皇后娘娘告状,她也难逃干系! 两人都怕心绪失控的计蓝旖出事,相互对视一眼,冲着三个主子施了一礼,便向着计蓝旖抛开的方向走去。 而琉璃看着计蓝旖跑开的方向,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恃宠而骄,长幼尊卑都不分的傲娇小屁孩,也敢笑话她娘,也敢指桑骂槐骂她是狗,丫的,分分钟让她怎么死都不知道! 陈氏知道琉璃聪明,也明白在这宫里,有太后和皇上相护,性命是无忧了,可还是忍不住嘱托道:“璃儿,你在宫中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人挑衅,便找太后娘娘做主。虽说你在宫中性命无碍,可为娘的,还是希望你过的好,过得好,才是顶顶重要的。” 琉璃直觉太后与陈氏说了什么,不然陈氏不会这么认命地留她在宫中,要知道,便是今天早上,陈氏还在隐晦地撺掇她多多惹事,争取早日出宫! 她紧紧抓住陈氏的手:“娘亲,你听说了什么?” 陈氏看了看沈清,安抚道:“你聪明是聪明,就是想事情太多,我能听说什么?这场富贵,只能咱们沈府得了,你安安心心待在宫中。为娘年纪大了,身子骨差,出来这会功夫,就有些不适。总不好在宫中找太医开药,是以,我们先回去,改日再请旨来看你……” 琉璃紧紧地抿了抿唇,懂事地没有再追问,陈氏果真认了也好,这样就不会再因为她惹怒皇室。 陈氏看了看琉璃倔强的小脸,犹豫片刻,还是转向六皇子,请托道:“六皇子,璃儿就交给您了。” 这情景、这句话,竟让心思恍惚的琉璃提前体验到了把出嫁的感觉。很突兀的,她的眼睛湿润了,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就流了下来。说她矫情也好,说她做作也罢,她就是觉得,经此一役,在陈氏怀里撒娇耍赖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年方十岁的六皇子,臂膀并不结实,甚至额头上还缠着碍眼的白布条,可他在沈清和陈氏二人面前,竟是丝毫不输气势,他像个大人一样,挺直了腰身,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琉璃的心微微一颤。(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8章 : “小姐,您在想什么啊,告诉香云好不好?”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引诱和戏谑,在发呆的琉璃耳边响起。 午后的阳光晒地琉璃懒洋洋地,她在窗前托着下巴半眯着眼,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就回答道:“我在想六皇……”眼看‘子’就要吐出来,她猛然收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嬉笑的香云,换了口气:“香云,你过来,本小姐保证不打死你!” 香云在琉璃入宫的当天,赶在宵禁前急急地携着一个小包袱就进了宫。入宫当晚,就小眼红红地控诉琉璃的‘抛弃’之举,见琉璃总是看着她叹气,便知琉璃没有‘知错就改’的意思,人前人后都安分恭敬,全然没有在沈府的活泼机灵,更枉论与琉璃玩闹。后来到底还是琉璃拗不过她,哄了一次,她才算气平了,加之琉璃在宫中独门独院,两人便又像在沈府中一般玩闹了起来,日子倒也不难过。 这会,香云听琉璃言谈诙谐,倒是反应快。她脸上的笑一收,毫不含糊扑通跪在地上,再抬头眼珠子上就蒙上了一层泪,她将给琉璃打风的蒲扇向前递了递,说:“小姐,莫用手,仔细伤了,六皇子心疼,奴婢瞧着这蒲扇有骨有肉,倒是极适合教训奴婢的……” 琉璃愣愣地接过蒲扇,当真放在手里感受了一番,大小果然刚刚好,最适合教训人……停,这哪跟哪啊! 琉璃看了看香云泫然欲泣的双眼,没好气地道:“香云,你过来。” 香云闻言,听话地跪着往前行了两步,态度很恭敬,只可惜,那高昂的脑袋一直就没有低下,像一只恃宠而骄的孔雀,仿佛要告诉所有人,她一点也不害怕小姐会打她。 等香云近前,琉璃果然没‘打死’香云,她先伸出玉聪手指,挤了一滴她的眼泪,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扯起她的衣袖,抖了抖,见没有东西落下,便怀疑地闻了闻。片刻后,她略显惊讶地问道:“你竟然没有私藏芥粉,那你眼泪怎么出来的?” 香云颇有几分傲娇地说:“哪能一直依靠芥粉。” 琉璃没好气地戳了戳香云的脑门,看着指尖的眼泪,小大人一样叹道:“净胡闹!快把眼泪收了,不成体统。你还当这是在府里呢,你可得记住了,这宫里,顶顶不值钱的,就是这玩意。” 香云嬉笑两声,也不等琉璃吩咐,自己爬了起来,她一边抖膝盖,一边偷瞄琉璃。见琉璃经过这一番玩笑,没了先时的空洞,舒了口气的同时也叹口气。入宫这些日子,她就不曾见琉璃真正笑过,独处的时候,琉璃总是皱着眉头,一副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莫弃阁的布置虽与琉璃阁相差无几,可比起琉璃阁,却是少了很多人气,虽说六皇子每日都来,但两个主子的话却越来越少。 想及此,香云自己擦了擦眼泪,装作漫不经心地应道:“奴婢晓得。话说回来,小姐若是惦记六皇子,不妨去莫离轩走一趟。咱们入宫半月有余,虽然有身体不好做借口,可总不能除了慈宁宫,哪里都不去。奴婢可打听了,计家六小姐今日又早早地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六皇子怕是被缠上了,所以才不曾过来。要奴婢说,计小姐也忒不知进退……” 琉璃听香云絮絮叨叨,掩下了瞬间的心烦意乱:“胡说八道些什么!” 香云站到琉璃的身后,蒲扇又煽了起来,道:“小姐可莫诓奴婢。这十多天,奴婢可是看的真真的。太后仁慈,除了约束小姐不能擅自出宫,对小姐可着实不错;再说六皇子,虽然面冷了点,话少了点,脾气也暴躁了点,可每日总会过来‘探病’,说他不关心小姐,奴婢是一百个不相信。奴婢听说,计小姐以往也常入宫的,就是没有这般勤。” 香云看了看琉璃的脸色,颇有几分语重心长地道:“小姐,您既然一时半会出不了宫,便要为自己多打算打算,您过的好了,老爷夫人在府里放心,小姐这般相貌,还见不得人嘛。虽有隐疾做借口,可总不好常用……” 琉璃听香云又絮叨开了,忍不住皱了眉头。她如何不知香云的意思是让她讨好六皇子,或许在香云看来,六皇子就是她家小姐将来的夫婿了,而作为女子,讨好自己未来的夫婿理所应当不丢人,可是…… 琉璃自认为不是个有耐性、好脾气的,尤其在知道骆子逸喜欢的人是原装沈琉璃之后,每每面对骆子逸就多了几分被发现、被挑明的期待。可是,十余日下来,骆子逸明明有所察觉,却绝口不提,像是个犯了执拗的孩子。她不止一次想过,与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自此井水不犯河水,若果真命运如此,那日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是好的。可每次看着他,她入宫那日他曾说出的‘放心’二字,便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的回响,挥之不去。 琉璃颇有几分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站起身自己理了理衣服,迈开步子道:“走吧,去慈宁宫探望太后娘娘。” 莫弃阁本就是慈宁宫的子院,离着慈宁宫很近。琉璃入宫后虽然托病不见外人,倒也不曾忘了自己的本分,每日里总要去慈宁宫走一遭,陪着太后说说话,服侍太后吃罢午膳睡下后,再返回莫弃阁。往日里这个时候,六皇子的功课也做完了,便会来探望琉璃。 一开始六皇子还试探着问些琉璃的爱好,可真不是琉璃心存意见,故意诓他,试想,在现代看惯了电视小说的她,如何会喜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在这个时代,她喜欢的只有民间话本了。慢慢地,六皇子越来越沉默,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悠长,明明是察觉了,却还是假装不知。想及此,琉璃狠狠吐了口气,总有种六皇子会将错就错的感觉。 却说香云听琉璃又要去慈宁宫,急忙收了扇子,追上琉璃道:“小姐,慈宁宫上午才刚去过。不如,奴婢陪小姐去慈宁花园转转?” 若久待宫中,总是往返于慈宁宫和莫弃阁之间也确实不是办法,琉璃见日头落得差不多了,遂点了点头道:“走,咱们去慈宁花园转转,做一回雅人,欣赏欣赏国花。” 眼下已入七月,已是过了牡丹的花期,哪有国花可赏,但香云见琉璃终于愿意出去走走了,也不特意提醒,咧嘴笑起来,只脆生应道:“哎!” 慈宁花园份数慈宁宫,是太后赏花之所,平日里鲜少有人造访,又因离着莫弃阁也不远,琉璃便让紫心、兰月、红梅、绿萼四个宫女不必随行,只守着阁子候着晚膳,等她们回来便好。 甫一出了莫弃阁,香云又叽叽喳喳说开了:“小姐,您说这宫里的花可与咱们府上有什么不同?常听旁人说赏花宴、赏花宴的,莫不是宫里的花比寻常人家的花艳丽些,所以才请有身份有地位的夫人小姐来赏?” 琉璃噗嗤笑出声来,如何不知香云是故意装傻,赏花宴,不就是个聚会的名头嘛。不过,让香云这么一说,她头一次觉得,她这做小姐的拖累的香云。毕竟因她‘身体不好’,忠义候府的赏花宴都没有参与过,更不用说是进宫赏花了。她本就是成人,在府里享受宠爱也就够了,对热闹并不热衷,倒是可怜了自七岁就服侍她的香云。 想及此,她笑道:“可不是不一样,同样的花种在宫里那叫富贵逼人,长在府里便是小家碧玉了。一会,你可要好好亲近亲近这富贵花,多沾点福气。” 香云听罢,却是认真附和道:“能跟着小姐已经是奴婢最大的福气了。” 琉璃有一瞬间的愣神,她看了看香云赤诚的眼,说了句‘贫嘴’,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是再一次深达眼底。 她不禁想起陈氏所说的‘己之蜜糖,彼之砒霜’八个字,或许在香云眼里,能跟着她的满足感超越了宫里的残酷?琉璃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不止一分两分,瞧瞧,五年的经营,她这表演专业的低材生,终于也有了自己的脑残粉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慈宁花园走,路经临溪亭,正见一个少女侧趴在石桌上小憩,脸上遮了一方帕子,看不见少女的容貌,看这身量装扮,倒有几分像计蓝旖。 琉璃虽存了将六皇子和计蓝旖配对的念头,可对计蓝旖无差别攻击很是无奈,她不想惹事,尤其是在宫中,便只当没看见她,绕过亭子继续往前走。 也恰在此时,一阵夏风吹来,少女遮脸的帕子顺着风就吹到了琉璃的脚边,趴在石桌上的少女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不等坐直身子,就先打了一个阿嚏。 琉璃淡定地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绕过帕子就要离开。 可临溪亭的少女却是不知琉璃所想,她指着琉璃脚下的帕子,软软喏喏地问道:“那,那帕子是不是我的?” 琉璃离去的脚步顿了顿,这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喏喏软软的,竟然很是好听。(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9章 : 琉璃不自觉地回身去看,亭子里的人竟不是计蓝旖。那孩子也就六七岁,脸长得颇福泰,小脸胖嘟嘟的,也不知睡了多久,左侧脸颊上还带着衣服褶皱压出的睡痕。这会整个人都迷迷蒙蒙的,一只小胖手指向琉璃的脚边,另一只却在揉搓自己还不曾完全睁开的眼睛。 琉璃俯身捞起帕子,甩了甩不存在的灰尘,展开这么一看,就耐不住笑了起来。 香云觉得好奇,从琉璃的身后探头去看,见帕子的右下角绣了一个字,香云瞪大了眼,仔细辨认,仿佛、好像是个‘盛’字。这帕子所选布料乃是名贵的华云锦,本应能成个稀罕物,可上面的盛字绣的歪七竖八的,很是稚嫩,甚至还带了几个线头,让整个帕子变得廉价起来,难为亭子里那孩子能拿得出手来用。 琉璃睁着大眼,一边往亭子走,一边小声地嘀咕:“若是娘亲在此就好了,也好让娘亲知晓,她家宝贝的绣工就算是比上不足,比下却是有余了。” 香云心想,她家小姐这话在理,她家小姐的绣工确实比盛小姐强了那么一点点,最起码,没有线头! 琉璃走进亭子,拿着帕子问:“这是你的帕子?大热的天,你怎么会睡在亭子里?” 小胖妞接过帕子看都不看就塞到怀里,听到琉璃问她,脸上登时多了几分委屈和不愿:“大中午头的,我在家睡的好好的,非让我进宫,说什么都在宫里,就我不在,不在就不在,争人是要靠力气的,我吃不饱睡不好,怎么有力气争人……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沈琉璃……” “我叫盛芳荣。哎,你就是沈琉璃呀?”小胖妞努力瞪大眼,站起身围着琉璃转了一圈,拍手大笑道:“太好了,你这么瘦,肯定争不过我的,那就剩下个椅子挺烦人。那椅子真讨厌,动不动就哭,哎,你可别哭啊,这样,我教你个法子,你日后多多吃肉,不出一年,不,半年,就能像我这样了。” 琉璃闻言哭笑不得,开口问道:“争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盛芳荣跺跺脚,握紧小拳头,道:“争骆小六啊!娘亲说了,只要争到了骆小六,我就不用绣花了,我就可以出府玩了,我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反正到时候,我想干什么,她都不管我了,你娘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盛芳荣说到这,一开始的斗志昂扬点滴不剩,顿时变得傻兮兮的,好像这白日梦已经实现了一样。 琉璃忍不住噗嗤又笑了,也不知骆小六如果知道自己被当成争夺的东西,会是什么感想。 琉璃与太后闲聊时,太后曾说,她娘家有一个侄孙,自小就是极不靠谱,长大后,偏生又娶了个不靠谱的媳妇,然后这一对不靠谱的,养了个不甚靠谱的嫡女。这嫡女,今年才六岁,据说长得挺可爱的,就是脾性娇憨没心眼,满嘴跑马…… 琉璃原本还觉得太后夸张,如果果真一家子都是不靠谱的,如何能在盛家立足!而且,太后每每说起那个女娃娃时,满脸的笑纹,可见是很喜欢的。 此番见到真人,琉璃方觉得太后告诉她的,不仅没有夸张,恐怕还十不足一。这小胖妞是太后侄孙的女儿,骆小六是太后的孙子,两人正正经经差了一个辈分呢,她爹她娘究竟是有多不靠谱,才能让她去争小表舅! “那你爹你娘有没有说,怎样算是争到了?” 小胖妞不傻乐了,带了几分嫌弃地应道:“当然是跟我回家去!你放心,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只要他不惹我,我是不会打他的。听说前段时间他从假山上摔下来,摔坏了脑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琉璃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也不知盛芳荣她爹妈怎么教的,这孩子竟是一点都没有尊卑等级,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倒像是说了很多遍了。骆小六那么尊贵的身份,怎么就有人敢奢望拐了去做上门女婿。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个一品大臣之女都能沦落成童养媳,那六皇子沦落成上门女婿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说,她与六皇子果真有难兄难弟的潜质嘛! “小胖子,你又在跟别人胡说八道什么!” 琉璃正乐得紧,听到这一声娇呵,回身一看,登时有些头疼,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琉璃避之不及的计蓝旖,啊,还有‘形影不离’的骆子逸。 小胖妞见计蓝旖气势汹汹而来,如何肯认怂,她站在亭子里叉着腰,辩道:“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小椅子,琉璃才这么点点,肯定打不过我们,这样就剩咱俩了,咱们出去打一场,谁赢了谁就带走骆小六!琉璃肯定没有意见,你也没有意见吧?” 琉璃心里油然升起一阵佩服,敢当着六皇子的面如此大声挑衅,盛芳荣果然非常人! 计蓝旖与小胖妞隔着石桌,义正言辞道:“我又不是粗人,我从来不打架!只有粗人才整天想着抢别人的东西!” 盛芳荣见六皇子越走越近,有些不耐烦了:“你又哭,没意思!走走,琉璃咱们去看荷花!我下午本想去看,可天太热了,这会起风了,正正好。” 盛芳荣说完拉着琉璃就向亭子的出口走去。小胖妞说话虽然直,心也算细腻,她见琉璃疑惑的表情,解释道:“不用看了,一会等骆小六近前了,她就会哭的,每次都这样!不疼不痒的就哭,可见小椅子果然是水做的!” “知道她会哭你还惹她?” “可莫要冤枉人,我哪有惹她了?没听她明里暗里说我是粗人嘛!对了,听说你外公和舅舅都是大将军,那你会不会打架?”小胖妞先是一脸兴奋地看着琉璃,然后仿佛才想起什么,有些意兴阑珊地接着说:“是了,你身体太弱了,肯定不会的!” 骆子逸见她们已经出了临溪亭,竟是连亭子也不进了,将计蓝旖扔在那里,方向一转,正正拦在琉璃赏荷的路上。 “六皇子吉祥。”比起盛芳荣,琉璃规矩了不是一分两分。 可见了如此规矩的琉璃,六皇子脸上的表情竟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一直在想,这一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与十三岁知书达理的琉璃不同,年芳八岁的琉璃,胆大包天,经常让他下不来台,她不迁就他,不符合他,甚至还会因为一点点的小事跟他吵架,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琉璃更加鲜活,更吸引人。 遗憾的是,在他欣喜遇到这样的琉璃后,她却像得不偿愿的孩子,慢慢将一切掩盖了起来,一日日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有一种感觉,她说的话,肯定不是他想听的,所以,即便他喜欢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再去莫弃阁,他就缄默了起来。既不迎合她,也不再故意拿前世琉璃的喜好试探她。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琉璃对他很不公平。前世,因她透亮的眼睛,张狂的他一见钟情,他动心了,偏她无动于衷;今世,她给他看了更真实更鲜活的她,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掩盖了起来。细想想,这对他何其不公。 就好比现在,她近在他的眼前,行着标准的请安礼,他却很清楚地明白,这根本不是她的本性。她与盛芳荣一样,不因他的品行害怕他,不因他的身份不迎合他,不同的是,盛芳荣是真的没心没肺,脑袋一根筋;而琉璃,却是内慧,就如他从沈府得到的消息,她的每一句玩笑话,仔细品都能品出味道。 骆子逸上前几步,假装没有看到琉璃皱起的眉头,双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将她扶了起来:“免礼,今日怎么有闲情逛园子?” 还不等琉璃回答,就有人抢话茬了,计蓝旖阴阳怪气地笑道:“妹妹怕是不知道,这慈宁花园里虽然牡丹花最多,可这时节,已是谢了。” 琉璃一挑眉,她不喜欢花,自然懒得去记各种花卉的花期,不过,这些事,香云应该有上心记的。她回身望向香云,见香云一脸的讪笑,便知道这会,牡丹花就算不谢也绝不是艳冠群芳,说什么当一回雅人赏一会国花,真真是土包子了。 想及此,她先白了一眼讪笑的香云,绕过六皇子,回应计蓝旖道:“我本就不是什么清贵之人,逛园子便纯碎为了逛园子。不过,计小姐若是不说,我都想不到,国花竟也有凋谢的时候……” 琉璃脸上的表情过于认真,仿佛真的以为国花是常开不败的。 唯有脑筋多转的六皇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竟觉这般斗气的琉璃,很是可爱,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0章 : 六皇子喜好血腥,见血就笑,只是那笑容一直是邪邪的,像此番窃笑出声,倒是稀罕的很。 琉璃甫一转身,就对上六皇子晶亮的眼睛,微眯的眼睛干净透彻,仿佛晴天霁月偏还带了些许孩子气,让第一次见此光景的琉璃讶异的很;而六皇子也许是没有想到琉璃会转身,一愣之下,笑就憋住了,转瞬间,脸就憋得通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场面好不尴尬。 而原本听到琉璃‘服软’,正沾沾自喜的计蓝旖,猛地听到六皇子的笑声,疑惑了好一会,才想起前些日子她曾经自比国花牡丹,却将沈琉璃比作果蔬。此番沈琉璃说国花牡丹也有凋谢的时候,却是借力打力,讽刺于她。想通这些,她的脸也憋得通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盛芳荣不知道这里的缘由,她大大咧咧惯了,愣是没有察觉到此刻气氛的怪异,只见她指着琉璃咯咯笑起来:“你这人有意思,忒能异想天开了,这世上,哪有常开不败的花。况且,牡丹花最是精贵,花期只有月余,这都七月份了,再名贵的牡丹也该凋谢了,要想再开就要等到明年了。” 沈琉璃夸张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向盛芳荣行了一礼,谢道:“难得盛家妹妹不藏拙,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盛芳荣一愣,脸上晕上了绯红,连连摆手躲让:“你这是做什么,我说的话,谁都知道的。小椅子,你说是不是?哎,哎,哎,你又哭,你又哭,真真无趣!” 盛芳荣哪里想到这么一点小事,沈琉璃还跟她行礼道谢。她慌忙之下,只想拉个人给她作证,这真不是什么恩惠,她只是说了句常识。可在场的几人,香云是琉璃的人,不好套近乎;骆小六一定程度上是她的人,可从来不笑的他,此刻正笑得挺莫名其妙,着实不像好惹的;是以,她只能拉比较正常的计蓝旖来说话,可这计蓝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刚提起话茬,就红了眼睛。 盛芳荣哪里知道,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计蓝旖以为,她这是帮衬着琉璃埋汰她。 而琉璃本就没想利用盛芳荣,更加不想把盛芳荣牵扯到她与计蓝旖之间。她见盛芳荣一脸的茫然,忙站出来打圆场:“盛家妹妹不是要去赏荷嘛?我本来只想逛逛园子,左右也没什么事,不如同去?” 盛芳荣本来就想不明白,见琉璃邀请她赏荷,登时将笑的莫名其妙的骆子逸以及哭的莫名其妙的计蓝旖扔在了脑后,点着小脑袋应承道:“好啊好啊,其实我家里也有荷花池,可我娘总不让我靠近,一到夏天就跟我说,水里有捉孩子的精怪,还说我小的时候,差点被捉走了!不过,你莫害怕,现在我大了,精怪打不过我了,我保护你!” 琉璃看她一脸兴奋,不像是怕精怪,倒像是期待着精怪一样,她只觉得脸上留下三条黑线,她与盛芳荣是初次见面,真的没有这么熟悉。而且,盛府内部的事,这般大大咧咧的拿来当谈资真的不好。但凡是个聪明的,听一耳朵就能明白,荷花池里没有精怪,她娘之所以吓唬她,定是因为,她小时候被人推进过荷花池。也不知盛夫人知不知道盛芳荣如此枉费她的苦心…… 一路上盛芳荣兴致颇高,从牡丹芍药一直讲到桂花蔷薇,琉璃只含笑听着,并不怎么搭话,倒是随行的骆子逸,偶尔回应几句,引得盛芳荣不住地看他。 盛芳荣对这般积极的六皇子颇不熟悉,不一会就疑惑地问道:“骆小六,以往也没见你这么多话啊?”说完仿佛想到什么,一把就捉住了六皇子的衣袖,兴高采烈道:“你是不是想明白了,准备跟我回府去?走,走,咱们跟太后说说,可不许反悔,我往后的好日子,可全都靠你了!”说完,花也不赏了,拽着六皇子就往慈宁宫走。 六皇子猝不及防之下,被拽的打了一个趔趄,待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便狠狠地将她甩开,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尴尬,他偷偷瞄了眼没什么神色的琉璃,义正言辞道:“你,你这个小胖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盛芳荣被摔在了琉璃的身上,没一会就站直身子,她也不生气,撇了撇嘴,趴在琉璃耳边小声嘀咕道:“果然是跟小椅子一个鼻孔出气的,连说话的语调都一般无二。琉璃我跟你说,他脾气可臭了,你无事可莫要招惹他。我听说,莫离轩里好多死人,他都不害怕……” 六皇子原本倒是无所谓,可见琉璃变了脸色,瞬间仿佛被抹黑了一样,怒气上头,他将微微色白的琉璃拉到了身后,道:“盛芳荣,你别以为有太后护着,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拿这些莫须有的事恐吓琉璃,信不信我把你扔荷花池里!” “骆小六!你才莫要冤枉人!”盛芳荣一点也不怕带了怒气的六皇子,本来嘛,他从来就没给过她好颜色,他对着小椅子是不耐烦,对着她是恶声恶气,像今天这般主动搭话更是前所未有。 不过,她转瞬也明白过来适才那些话不足为外人道,她也不怕六皇子,径直走到六皇子身前,对着六皇子身后的琉璃解释道:“琉璃,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听宫里一个宫女跟别人嚼舌根的说的,不是我瞎编的!这话我也没有当真,就是当成笑话听听,再当成笑话讲讲,我看你对花没什么兴趣,所以才……我不知道你这般胆小,对不起……” 人常说,聪明的人心眼多想事情多,单纯的人觉得很正常的一句话,就能自动延伸出很多意思。就好比盛芳荣说六皇子的莫离轩里有很多死人,琉璃的第一印象就是,原来盛芳荣也不是不在乎,也会耍心眼,琉璃变了脸色只是觉得自己看错了人,并不是真的害怕。 这会,听到盛芳荣懊恼而笨拙的道歉,她倒是明白了什么叫自作聪明、自寻烦恼。不过,盛芳荣的脑回路果然非常人可比,她要‘勾引’的骆小六很积极地跟她搭话,干嘛还要拉上别人?退一步说,难道不爱花的人,就爱八卦不成! 琉璃轻笑出声,曼声道:“盛妹妹莫被人诓了,我并没有害怕。只是,圣人言,谣言止于智者,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说完,还调皮地冲着盛芳荣眨了眨眼睛。 盛芳荣疑惑地看着琉璃,却听琉璃接着说道:“只是,圣人还说了一句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盛妹妹说的既然是假话,六皇子为何如此着慌?” 盛芳荣原本的好心被六皇子误会,听了琉璃的话,莫名其妙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她叉起腰,质问道:“就是呀,骆小六,你敢说,那宫女说的是假话吗?” 六皇子脸色一变,看看琉璃,又看了看盛芳荣,然后拉着琉璃就往回走。香云见事情不妙,急忙冲盛芳荣行了一礼,追了过去,唯有盛芳荣满脸的莫名其妙。不过,她倒是不担心,毕竟这个样子的六皇子才是常态,她原地站了会,然后又没心没肺地赏荷花去了。 香云追在六皇子和琉璃身后,看着两人进了临溪亭,正待举步跟上,却被琉璃制止了:“香云,你留在原地,不必上前服侍……” “小姐……”香云与琉璃随便惯了,并不把琉璃的话当真,虽然听到了琉璃的吩咐,却仍旧举步向前。她不放心琉璃与六皇子独处,她口上对六皇子赞赏又加,那也只是为了让琉璃服服软,可实际上,她的内心深处却是害怕六皇子的暴虐脾气。 “琉璃的话你没听见吗?再往前一步,你的腿就不必要了!”六皇子握着琉璃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可他看香云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仿佛香云是个死的。 香云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六皇子的话,脸色苍白,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一层细汗,双脚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怎么都迈不开腿。那声音太威严,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不可抗拒,与平日里造访莫弃阁的六皇子全然不同。 琉璃见状不好,一个转身,挡在香云身前,一字一句道:“你有气冲着我来,莫要为难我的丫头!” 六皇子一滞,看着琉璃妥协道:“还不退下!” 琉璃急忙朝香云使眼色,她能感觉得到,六皇子此刻心绪不宁,最好还是不要反抗他。六皇子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在这里打她! 香云神色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象征性地退后了一步,只是确认不会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是不准备让两人离了她的视线。 临溪亭里只有琉璃和骆子逸两人,琉璃挣扎了片刻,仍是脱不开骆子逸的手,顿时没好气地道:“放开!弄疼我了!” 骆子逸连忙松手,看着琉璃揉搓自己的手腕,略显颓废地坐在石桌旁:“你想问我什么?” 琉璃的手一顿,在六皇子的对面坐了,她抬头,发现从六皇子的脸上分辨不出什么,便试探地问道:“恕琉璃愚钝,我不明白六皇子什么意思……” 六皇子笑了,只是笑容不达眼底:“你明白!你若是不明白,怎么会利用那个蠢的套我的话!” 琉璃色变!(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1章 : 六皇子看着琉璃,似笑非笑道:“琉璃,你若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来问我,对你,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想弄明白的是这宫里的闲言碎语,我亦可以坦白地告诉你,莫离轩的确堆满了死人,勾引我的,试探我的,出卖我的,一个个的都是死无全尸……不过,在他们死之前我并不知道他们是该死之人,我杀他们,只是因为喜欢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挣扎,喜欢他们鲜血的颜色!莫离轩除了父皇安排的几个暗卫,其余没有一个干净的。” 琉璃就坐在六皇子对面,听到六皇子问她,她微微抬起了头,并不曾表现出来六皇子期待的惧怕,只是神色复杂,不发一言。 六皇子打量了片刻,轻笑出声,略显烦躁地站起身,将无处可放的双手背在身后,感叹道:“差点忘了,你本来就不怕的,你以前也是不怕的,所有人都怕我,唯独你不怕……” 琉璃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捉住这个机会,她猛地站起身,当机立断打断了六皇子的回忆:“我不是她!” 六皇子在尊位几十年,他沉思的时候都没人敢打扰他,更枉论出口打断他的回忆! 他突然变了脸色,声音转向阴沉,眼睛赤红,双手撑在石桌上,微微弓着身,正对上身量比他矮两个头的琉璃:“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你可知,没了我的庇护,失了我的欢心,你这个一品大臣之女,在这后宫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这福星是怎么来的?没了我这个煞星,还要你这个福星有什么用!咱们可以看看,没了我这个煞星,太后是否还对你百般体贴!” 琉璃哪里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变脸这般快,她微微一愣,气急反笑:“呵,六皇子好大的气魄、好大的威风,若我没有猜测,六皇子这是在威胁我?不过,六皇子着实多虑了,我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我自然知道,没有你昏迷之下吐口而出的‘琉璃’二字,我沈琉璃什么都不是!” 六皇子看着高昂着脑袋的琉璃微微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琉璃即便不是她,也不是胆小怕事的普通女子,怎会因为他一句两句的威胁就委曲求全。他过于急躁,再一次弄巧成拙了! 他垂下头,掩盖住满脸的懊恼之色,出口解释道:“琉璃,我不是这个意思。” 琉璃却对六皇子此刻的软化敬谢不敏,她开始觉得,六皇子八成是借尸还魂不彻底,精神分裂了,一人竟然分饰两个角色,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这简直就是神经病。 琉璃不喜欢压抑自己,她没好气地反问道:“奥?琉璃斗胆,敢问六皇子,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六皇子脸色一晒,努力忽略琉璃语气中的嘲讽,眨眼功夫就陷入了回忆,他语气很温柔:“其实,我与她不相熟,我们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 琉璃不费吹灰之力就明白六皇子所说的‘她’是何人。 六皇子自嘲地一笑:“你比她聪明,想必应该明白,她既然是太傅的女儿,理所当然是站在太子一面的,而那时的我……不过,这只会让我的喜欢多几分挑战,她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尤其那双眼睛,就像两颗琉璃珠子,干净透亮却还带着柔情之人的温柔。琉璃,现在的你想象不到,以后的你会是如何倾国倾城的光景,我倾尽一生,再没有遇到比她更漂亮的人了。” 人常说,动情的男人最有魅力,可是,此刻琉璃看着六皇子焦灼在她身上的目光,大热的天被冻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她开始觉得,六皇子那个倒霉催的放不开的,根本不是沈琉璃,而是一具皮囊。 只是还不等琉璃嘲讽他,六皇子就很自觉地对上琉璃微眯的双眼,坦诚道:“食色性也!” 琉璃原本想说的话,被六皇子所说的四个字堵在了嗓子眼,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她真的甚少碰见如此厚脸皮的人,只觉得憋屈得很,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亭子外守着的香云,听到琉璃的咳嗽声,着急地原地转圈,一咬牙冲了进去,她双目泛红,将举着手要给琉璃拍背的六皇子挤到一边,急急问道:“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 六皇子放下手,踟蹰了片刻,跨开步子就要离去,就如他见她第一天所说的话一样,他们来日方长! 只是,他想走,琉璃却不准备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她一把拉住六皇子的手腕,转头对香云道:“去外面等我!” “小姐!”香云急地跺脚,六皇子可不是大少爷二少爷那样好脾气的,这些天她在宫里打听了很多他的传言,因怕吓到琉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琉璃。早知琉璃这般无法无天、不肯服软,还不如说出来,好歹让琉璃带点敬畏之心,莫真惹火了六皇子。 “还不退下!”琉璃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她甚少这么与香云说话,可一旦用这个语气说话,就代表她不会再换主意! 香云急急地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出去。 而六皇子,看着琉璃捉紧自己手腕的手,微微失神。他向来多疑的很,极讨厌别人碰他,衣服不行,命脉所在的手腕更是想都不要想。可是,此刻琉璃细腻的小手捉着他的手腕,他竟丝毫不觉反感,反倒心情激荡,难得地平静了下来。 前世他只能从琉璃的眼睛里,感觉到琉璃不怕他,而今生,琉璃却是时时刻刻用行动告诉他,她不怕他。他心里越发高兴了起来,反手握住了琉璃的手! 琉璃却被六皇子笑地莫名其妙,她甩开六皇子,正正经经地问道:“看来,六皇子早已知道我不是她!” 六皇子略微失落地看了看自己空的手,又看了看翻着白眼的琉璃,认真答道:“我从第一天就知道。她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便是小时候,也绝对不可能如你这般活泛。她不会瞪人,眼珠子不会乱转,更不会翻白眼,她的眼睛永远是温柔的,说话永远是柔声细雨的,而且她性子清贵,只会不理睬我,怎会如你这般顽劣,同我吵架。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自尊,如果真的是她入宫坐童养媳,她不会像你过得这般滋润。如按计蓝旖所比喻的,她才是那个花中之王……” 琉璃听着听着,眼睛瞬间亮了,她也顾不得纠结于六皇子暗地里又将她比作果蔬,她笑地有些谄媚,两手抱在一起,连连拱手道:“既如此,烦劳六皇子帮个忙,与太后或者皇上说一声,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六皇子心里大笑,面上却有些苦恼,他捧着琉璃的脸蛋儿,一字一句道:“可是,要怎么办才好呢,比起已经不存在的她,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琉璃一愣,待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顿时急了眼:“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感情,是多么神圣的东西,岂能朝令夕改,改弦易张!” 六皇子手下空了,他也毫不介意,他十指交叉,难得认真回答道:“琉璃,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一辈子太久了!也正是因为我等的太久,许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此时此刻,是你让‘沈琉璃’这三个字,在我眼前一日日的鲜活了起来。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以为你明白我……” 琉璃心里扎了个肖似六皇子的小人一顿猛踹,她恶声恶气道:“我明白什么明白!我不明白!还有,谁跟你是一样的人啊!我生来就叫沈琉璃,我自出生就在沈府……” 六皇子并不理会琉璃的跳脚,仍是一脸的认真:“所以,我找的就是你。琉璃,我不会问你的过去。你莫要忘了,从你入宫的第一天,你身上就贴着我骆子逸的标签,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是你的倚仗……” 琉璃眼见六皇子是说不通了,指着六皇子的手有些发抖,良久恨恨地一跺脚,道:“谁稀罕啊!” 说完这四个字,琉璃也不管六皇子会不会发火,出了亭子,拉着香云就往莫弃阁跑。一直跑出去很远,她才听到六皇子的大笑声。 六皇子的笑声过于爽朗,让在慈宁花园闲逛的太后一阵诧异,她着实想不到,有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在慈宁花园喧哗。 太后转向搀扶着自己的少年吩咐道:“长轩,你去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哀家的地盘撒泼失态!” 骆长轩年幼,仔细听了片刻,笑道:“老祖宗,听着声音,好像是六皇叔。” 太后一脸的不信:“嗤,不可能!自从那件事,他就没有大笑过!罢了,那件事不说也罢,甭管是谁,你去将人给我带过来!若是你二皇叔家的,更不用客气!” 骆长轩面容一正,也明白太后对他素有贤名的二叔不喜,也不耽搁,急忙朝着临溪亭去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2章 : 另一边,琉璃听到六皇子的笑声,脚步微顿,那个人,简直听不懂好赖话,她气的小脸通红,转个头就要折回去与他算账。 只是,这甫一转身就看见计蓝旖追在她身后,脸上带了一层薄汗,在琉璃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琉璃。她跑步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仿佛疯了一样,一近琉璃的身子,就恶狠狠地扯过琉璃,没头没脑地问道:“她是谁!” 琉璃眉头皱了皱,想都没想,应付道:“我不明白计小姐的意思。” 计蓝旖狰狞地笑了起来,抓着琉璃的手紧了紧:“我听到了,我听到你跟表哥在临溪亭说的话了!” 她见琉璃一脸的呆愣,紧接着诱哄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太后,皇上,姑姑我都不会告诉,前提是,你告诉我,被表哥赞为花中之王的是哪个!你莫想与我打马虎眼,我知道你知道!” 琉璃听到这里,总算分出了一点耳朵给计蓝旖,听完她的话,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在外围放风的香云,可是,香云却一脸的茫然,全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琉璃一抿唇,试探道:“计小姐好兴致,竟然偷听别人谈话!” 计蓝旖立马上当,洋洋自得道:“你跟小胖子合伙欺负了我就跑,还拐走了表哥,我不屑与你们计较,便留在原处赏花。赏了一会,颇觉没意思,正要离开,就见表哥拉着你回来了,我本来还以为他是拉着你向我赔罪的,可表哥的样子好像很生气,然后,我,我……” 琉璃见她一改先时的得意,变得支支吾吾,便猜测道:“然后,你就躲起来偷听我们讲话?是了,你躲在下风口,香云在上风口守着,所以香云能看到的,你也看到了;而香云听不到的,你却听得到!” 计蓝旖见琉璃一语中的,脸色一晒,外强中干道:“你不用管我躲在哪里,我只问你,你们说的她是谁!” 琉璃微微闭目,沉吟片刻,从头到尾想了想她与六皇子说的对话。在不了解内情的人听来,那段对话肯定是十分怪异的,每一句话有许许多多疑点,难得计蓝旖竟能一语正中问题的核心! ‘她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虽然不是她与六皇子之间的秘密,却的确关系到她的身家性命,是她在皇宫立足的护身符!她不在乎六皇子的威胁,并不是因为六皇子的威胁无的放矢,而是她曾经天真地以为,以六皇子的骄傲,一旦认识到他弄错了,就不会强留她!可是,很明显她高估了他的理智! 眼下这情形已经很明显了,那六皇子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还是个喜怒不定时常变脸的疯子! 想到这,她琉璃只能打马虎眼应付道:“计小姐怕是听错了。在荷花池那边,六皇子与盛家妹妹闹得不太愉快,我便与六皇子在临溪亭闲话了几句……” 计蓝旖的表情瞬间变的难以置信:“你说,你们说的是那个胖子?她哪里配得上花中之王的称呼!” 琉璃疑惑地眨眨眼,总算是想明白了,计蓝旖没有听全乎,可能就听了一句半句的,而六皇子所说的那句‘如按计蓝旖所比喻的,她才是那个花中之王’这句话,是肯定被她听到了的,所以她才这么大反应,纠结与‘她是谁’,然后从临溪亭,一路追到了这里! 琉璃不想为盛芳荣拉仇恨,打个马虎眼道:“呵呵,六皇子说的不是盛家妹妹,到底是谁,我也不甚清楚,计小姐不妨直接问六皇子,想必六皇子很愿意告知与你……” 计蓝旖却以为琉璃在讽刺她不敢直接问六皇子,她将琉璃甩到一边,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姐如何行事还用你教!不过是太后娘娘招进宫供表哥玩耍的玩物,还真把自己当贵宾了!” “小姐小心!”香云一直关注着两人的举止,眼见计蓝旖将琉璃摔倒一边,急忙出声提醒,可还是晚了一步,琉璃横向迈了几步,因为跨的幅度太大没有站稳,跌倒在地! “小姐,你没事吧?” 香云上前扶起琉璃,见琉璃疼的直皱眉头,登时火了,冲着计蓝旖吼道:“你当六皇子是什么香饽饽,心情好的时候风光霁月,心情差的时候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计小姐若是有本事,就去求太后,若能将我家小姐送回府去,奴婢天天为你烧香祈福……” 香云的话没有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句句珠心:“你这个宫女好大的胆子!竟敢埋汰皇亲,非议皇族,简直罪不可恕,死不足惜!” 琉璃在香云的搀扶下站起身,转动了一下脚腕,脚上立即传来一阵次刺痛,她皱了下眉,并不理睬少年的怒斥,淡淡地吩咐香云:“香云,扶我回去,怕是崴了脚了。” 香云一听也急了,手上用上力气搀扶着琉璃,好在琉璃个头小,身量也细条,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就将琉璃架了起来,两人转过头才看见呵斥香云的少年。 那少年也就□□岁的样子,通身的气派。他头上一方玉抹额,身上穿了件明绿色的纱衣,腰间挂了四五块玉佩,脚上蹬了双淡黄色的靴子,虽然年纪小小、身形稚嫩,却也能看出几分威严的气势来。 尤其此刻,可能是觉得皇家的威信遭到了挑战,正对琉璃主仆怒目而视,一副等着香云下跪求饶的模样。 琉璃打量了片刻,便觉有些无趣,这少年定是皇家人,惯会拿乔撑架,瞧瞧这架势摆的多足,就差敲一敲惊堂木了!可今日这事别说是她占理,香云是护主心切,顶多受两句责难就揭过去了;就算她不占理,鉴于现在的她对皇家还有利用价值,也没人会惩罚她。是以,琉璃并不理睬少年的责难,连礼都没行就往回走。 骆长轩见了琉璃蹙眉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就见她们两个视他与无物,恼羞成怒道:“你给小爷站住!你是什么人,何以出现在老祖宗的花园里?这宫女与你又是什么关系?这刁奴冒犯了皇亲国戚,必须严办……” 琉璃从骆长轩出口阻拦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瞅的骆长轩说不出话,才故意一瘸一拐地行至计蓝旖身前,问道:“计小姐,请你从头到尾想想清楚,我的丫鬟冒犯你了吗?” 计蓝旖却蠢了起来,她听不懂琉璃的威胁,对琉璃怒目而视道:“自然!这贱婢不仅冒犯了我,还非议太后娘娘,诚如皇太孙所言,真真死不足惜!” 琉璃看看‘得理不饶人’的计蓝旖,又看看‘主持正义’的骆长轩,忍不住冷笑出声。人常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可是谁也没说过,如果遇到猪一样的对手该如何,是蒸着吃还是烤着吃,或者红烧也不错! 琉璃拍了拍脸色微变的香云以示安慰,再出口却是一副将事情闹大的架势:“好,好得很,那咱们就请太后娘娘评评理,详细地说一说,我的丫鬟,究竟有没有冒犯计小姐,算不算非议皇族!啊,对了,在此之前,还请计小姐和皇太孙弄明白一点,香云是我的丫鬟,可不是慈宁宫的宫女,更不是宫里的贱婢。走吧,这就去吧!” 骆长轩听罢,微微一愣。他不过半月没有进宫,宫里怎么就多了一个这般恣意张扬无法无天的官家小姐,竟然为了保护自己的丫鬟,与他对上! 琉璃容貌虽是出众,可身形很是单薄,尤其此刻身形狼狈,加之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更让见者震撼的同时心生怜惜。 骆长轩微一沉吟,也不知什么心理,就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叹口气,首次站在对方的角度商量道:“这位小姐可要想清楚,这贱婢冒犯皇亲、非议皇族皆是我亲耳所听,如果闹大了,受责难的就不仅仅是这贱婢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小姐,太后许会治你个管教不严之过……” 琉璃不等骆长轩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谢皇太孙提醒,只是这事究竟谁是谁非,还未可知。当初爹爹送香云这丫鬟进宫,明言就是为了不让我受委屈。总不好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欺负了,还无动于衷,若是这样,才真是该罚!计小姐,你说是吧?” 琉璃说完,见骆长轩一脸的不解,毫不避讳地冷笑出声:“我倒是没有想到,皇太孙竟是管窥蠡测之徒!” 计蓝旖这才变了脸色,她突然明白过来,骆长轩之所以责难香云那贱婢,是因为他只听到了香云埋汰她的话,却没有听到她讽刺琉璃的话。想至此处,计蓝旖颇隐晦地看了琉璃脚,正待说算了,却听琉璃颇嚣张地吆喝道: “来人呀,给本小姐宣太医,本小姐的脚崴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3章 : “嗯?蓝屛,去看看,是谁在那喧哗!”行至近处的太后听到吵闹声神色颇不悦。 宫里人都知道,太后老来喜静,便是皇上到了慈宁宫的地界,也得收敛几分,在这深宫大院,太后唯一能容忍的只有六皇子。可适才的喧哗声,明显是个小姐。 蓝屏一面疾步向前走,一面琢磨开了,今日进宫的有计小姐和盛小姐两位,若是盛小姐倒还好些,太后顶多呵斥几句,可若是计小姐,那就不好说了,计小姐是皇后的人,而太后与皇后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后是绝对不会给皇后留面子的…… 只是,还不等蓝屏幸灾乐祸完,稍显狼狈的琉璃就出现在了她眼前。蓝屏心里忍不住一咯噔,再也顾不得看谁的笑话,急忙上前行礼:“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沈小姐虽然只是无亲无故的大臣之女,可蓝屏却知道,她在太后的心里的地位却是极特殊的。沈小姐没入宫的时候,太后就反复敲打慈宁宫的人,明令谁也不准给沈小姐小鞋穿;沈小姐入宫之后,慈宁宫每日都传出阵阵笑声。若太后是真的开心,那自然说明,沈小姐深得太后心意,轻易招惹不得;若太后是假开心,那就说明,太后是做给宫里人看的,摆明了为她撑腰,谁又敢惹!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太后明打明护在翅膀底下的娇小姐,竟然衣袍粘土,被逼的在园子里大喊大叫,这,说句不好听的,这不就是打太后的脸嘛! 想到这里,蓝屏看向计小姐和骆长轩的目光就略含不赞同。 也不怪蓝屏先入为主的认为琉璃是被计蓝旖欺负了,实在是因为与风评不怎么样的计蓝旖相比,琉璃简直就是乖乖女的代表。每日里慈宁宫和莫弃阁两点一线,等闲不结交宫妃也不刻意讨好太后与六皇子,待人接物一贯地温文尔雅,她可是不止一次听太后夸赞,说沈小姐不愧是状元之女,绝对配得上六皇子。 琉璃的叫嚣声在看到蓝屏的身影的时候就止住了,她倒是没想到来人这么快,不过,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太后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出来溜达溜达,想必,她很‘幸运’的赶上了!她听到蓝屏越过计蓝旖和骆长轩直接问她,也明白了几分她的偏袒之意,琉璃故作坚强地轻笑道:“让蓝姑姑笑话了。我今天身子爽利了些,又看天气不错,便出来走走,赏赏花看看水,怎知归途遇上了计小姐……” 言至此处,琉璃顿了顿,才接着说:“然后我脚崴了,香云着急,性子也直,说话不怎么好听,与计小姐起了冲突,惊动了皇太孙。按理说呢,香云的确该赔礼道歉,皇亲国戚非我等平民可以企及,偏我身子骨不争气,加之脚疼的厉害,便想先让香云扶我回阁,赔罪之事容后后议,怎知,两人拦着不准,定要严惩我这丫头……还请蓝姑姑明鉴,我脚疼的厉害,是一时也离不得香云的,只能大叫几声,先引几个人过来帮个忙,怎知惊动了太后,着实是我的不是……” 蓝屏听完这席话,看向计小姐和骆长轩的目光更加的不赞同。听听,人家在好好的逛园子,遇上你,脚崴了,要是跟你没关系,人家丫鬟能刺挠你!好在沈小姐识大体,准备息事宁人,可你们竟然不饶人,现在好了,惊动了太后,活该你们倒霉! 计蓝旖还没有说话,骆长轩先皱了眉头,这小姐所说的话听在他耳朵里,怎么就那么不对味。他也来不及弄明白琉璃的身份,忍不住反驳道:“沈小姐是吧?你这话……” 琉璃抬头,仍旧笑着:“请皇太孙指正,我所说的话,可有一句虚的?” 骆长轩一愣,眼前的女娃很是娇弱,年龄看上去比他还小些。此刻正小脸惨白,额头微汗,可偏偏嘴角微翘,似是故作坚强又似是嘲讽。骆长轩思忖片刻,她的话的确没有虚的,可是他在插手之前并不知道她脚崴了是计蓝旖的过失! 想到这,他斟酌着补充道:“的确属实,可是,这贱婢说的话也太嚣张了些,不惩不足以正宫规……” 香云见骆长轩捉住她的错处不松口,倒也狠得下心去,她双膝一弯,跪地毫不含糊:“奴婢出言无状,冒犯皇亲国戚,甘愿受罚,只是,我家小姐有伤在身,还望皇太孙开恩,先行请了太医,奴婢感激不尽……” 说话的功夫,太后终于姗姗来迟,她隔不远就看到了聚在一起琉璃、计蓝旖和骆长轩,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在冯嬷嬷的搀扶下走到近前,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琉璃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琉璃因是负伤,并不为难自己,只是轻轻颌首。 “轩儿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骆长轩见果真惊动了太后,偷看了眼有恃无恐的沈琉璃,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蓝旖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计蓝旖也随着两人行礼,她的动作十分的到位标准,只是若细细打量,还能看出几分僵硬。她与琉璃的靠山不同,她能在宫里嚣张跋扈,靠的是皇后娘娘。在这慈宁宫的地界,相比于琉璃的天时地利人和,她的靠山,却是得不到消息,赶不过来。 太后假装没有看到琉璃的狼狈和失礼,声音淡淡地道:“都起来吧!” 蓝屏急忙上前,将她听到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太后听罢眼里的厉色一闪,看向计蓝旖冷哼了一声,道:“没个轻重,那还耽搁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轩儿,哀家不是让你去寻在园子里喧闹之人,你怎么会滞留在此?” 骆长轩有些不甘心,他总算想明白琉璃的话为什么这么别扭了,这位官家小姐说话避重就轻,明着袒护那丫鬟,并不曾将她冒犯计蓝旖的话说出来,摆明了计蓝旖要吃亏。而今日,计蓝旖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不为自己分辨一两句。可不管怎样,计蓝旖是她的表姨,不能不帮! 想到这,骆长轩说道:“老祖宗,轩儿路经此地,恰好听到这贱婢说……” 太后顿觉她这太孙拎不清,她眉头一皱:“此事容后再辩。你先去将失状之人找到,莫要失了踪迹!”她见骆长轩还要再说,摆了摆手道:“找到人你亲自将人带到慈宁宫来!” 骆长轩眼睛一亮,有了太后这句话,那此间事情的处置,是必要等他折回慈宁宫了,他安抚地看了看计蓝旖,才自去了:“是!” 这边,太后将琉璃和计蓝旖都带回了慈宁宫。 太医来的时候,琉璃刚褪下鞋袜,看着自己肿成馒头的脚丫发愁!这崴了脚没有及时做冰敷,后面的罪可有的受了!她想着想着就有些埋怨骆小六,都怪他,好端端地发疯,他那城门失火,愣是殃及了她的池鱼! 这请来的太医是专门负责跌打的,他细细看了看琉璃的脚,伸出手试探了片刻才说道:“禀太后娘娘,沈小姐的脚问题不大。虽然扭伤了,但好在不严重,骨头没有受损。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沈小姐只要静养十天半月的,就无大碍了,只是,前期可能有些疼……这样吧,老臣开些止疼的药剂给沈小姐。” 太后转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说道:“有劳了!” 老太医如何看不出太后心有怒气,他连忙弓下了腰,不敢答话,倒退了出去。 直到此刻,太后才轻轻舒了口气,而紧接而来的就是一阵后怕。她明里暗里都做得这么明显了,可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琉璃就在宫里出了‘意外’,这简直是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想到计蓝旖可能是故意的,太后更是恼怒,她将佛珠狠狠扔在桌子上,吐了一口浊气。 “来人啊,去玉坤宫请皇后过来!”(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4章 : 受到冯嬷嬷派遣的小宫女,不敢耽搁一时片刻,急忙往玉坤宫走,只是谁也想不到,她堪堪出了慈宁宫,就见皇后娘娘已经站在了门外,只等守门的太监唱了腔就往里走。 小宫女见此形状,先是一愣,然后什么也不敢想,上前行礼道:“皇后娘娘吉祥,太后有请。” 皇后听罢,摆了摆手,丝毫不觉诧异,反倒轻声笑了。她转头对身后的贵妇道:“弟妹你说巧不巧,母后竟与本宫想到一块去了,莫不是母后知晓今日旖儿是与你一同进的宫?” 被皇后称为弟妹的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她身着二品夫人朝服,长相明艳,气质却平平。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计蓝旖的娘亲——王氏。王氏出身不高,她爹只是个四品小官,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外出游玩的王氏被小国舅计明辉相中,计明辉自诩‘痴情种’,不顾家人的阻拦,娶了王氏为正妻。可惜,嫁入后族的王氏很不争气,这么些年,只生了一个计蓝旖就没动静了。计明辉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胞弟,这计蓝旖就成了皇后娘娘唯一的嫡亲侄女,是以计蓝旖在府里府外的地位很是高端大气,说千娇万宠一点都不过分。 母女连心,王氏自从有人通传计蓝旖在慈宁宫‘闯了祸’就十分担忧,她并不似皇后这般胸有成竹,而是略显忐忑地请求道:“旖儿没轻没重,怕是惹恼了太后娘娘。此间事体,还望娘娘多多周旋,怎么说,旖儿也是娘娘的嫡亲侄女,在这宫里,您可是她唯一的倚仗……” 皇后斜睨了眼那妇人,微微皱了眉头,果然聪明人只适合跟聪明人说话,她这弟妹门第不高,脑子也蠢笨,不仅没有细细思量她话里的意思,还上赶着给太后递话柄。她当然知道太后并不知晓王氏入了宫,她这么一说,不过是倒打一耙,暗指太后在玉坤宫插人了!这王氏不仅不帮衬些,还净干些拆台的事,听听她弟妹那话说的,只差没明着告诉太后,她在慈宁宫安插人了! 想到此,皇后顿觉无趣,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出口威胁道:“弟妹既然要靠本宫周旋,一会莫要乱说话,不然……你不知道太后的脾气,本宫却是知道的,若是一个应答不对,旖儿一顿打怕是免不了的,往后的荣华富贵更是想不都用想。” 那妇人一听,神色有些不满,可这会她也不敢惹恼皇后,只得忙不迭地点头,不敢再说话。 不过,皇后想避而不谈,也要看旁人同意不同意,她们正要往里走,就听身后传来六皇子的声音:“咦?母后来的好快,莫不是,皇祖母这里也有母后的人吧?” 皇后的身形微微一僵,她先狠狠瞪了眼不明所以的王氏,才转过身子,状似开心地拉过六皇子的手,道:“逸儿也来了?你自己说,你有多长时间没去看望母后了,这慈宁宫你倒是来的勤!可见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六皇子从骆长轩口中知道琉璃大概是受了伤,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哪有心思应付皇后。是以他丝毫不与皇后留面子,嗤笑一声,答道:“母后不肯承认便罢了,何必拿儿臣作伐!不过,母后若是有心遮瞒,还是晚一些时候进去吧,皇祖母可不像儿臣这般傻!”六皇子说完这席话,也不管皇后有多难堪,抢在皇后之前进了慈宁宫。 被留在原地的皇后,几乎是恶狠狠地看向仍旧一脸茫然的王氏。若非王氏在玉坤宫纠缠不休,定要来慈宁宫为计蓝旖求情,她一定会等到太后派人来‘请’,这可不是拿乔,这是在向太后表示,她对慈宁宫发生的一干事体毫不知情!原本她还想着,进了慈宁宫就说王氏思女心切就圆了过去,可王氏忒不上道,慈宁宫门前的一番求情,不就是告诉外人,她玉坤宫已经知道计蓝旖闯了祸,巴巴地赶来求情的嘛!更糟糕的是,此番言论还被护短的霸王听去了,这下子,她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皇后顾不得王氏的着急,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进去。进去吧,太后肯定生疑;不进去吧,这传话的小宫女和守门的小太监都杵在这!片刻后,皇后狠了狠心,还是决定进去,就说王氏不放心女儿也就罢了,左右都是面子工程,谁还做不过谁! 不过,正当她举步前行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皇祖母等等孙儿,皇祖母可看到了六皇叔?” 皇后略微诧异:“你六叔适才进去了,轩儿怎么也在此处?” 骆长轩嘴角的笑有些苦涩,一边大喘气,一边与皇后解释前因后果。原来,他寻到六皇子,弄清楚‘罪魁祸首’后,便带着六皇子慢悠悠地往回走,准备给太后请罪!六皇子性子傲,一路上没话,偏他嘴贱,觉得琉璃和香云都很有意思,便提了几句他来的路上的事!说着说着也不记得说到哪里了,六皇子抛下他就跑了!他这一路上追在六皇子身后,心情那个忐忑啊,一面怀疑六皇子临阵脱逃,没有来慈宁宫;一面又担忧他表姨没有他作证会吃那妖女的亏…… 皇后听完,肯定道:“逸儿是听到沈小姐受伤那一截,才急了吧!” 骆长轩脚步一顿,细细想了片刻,苦涩道:“六皇叔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只有孙儿不停地说话,着实没有注意到六皇叔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急的!不过,这沈小姐是什么人?孙儿看她虽然身子弱了些,却大胆的很,不像普通的官家小姐,还有她那个丫鬟,更是无法无天……” 皇后眼睛眯了起来,拍了拍骆长轩的手,解释道:“前段时间宫里宫外都在议论的福星就是这个了。现在每天上午都陪伴太后,在太后跟前有脸面的很。说来也奇怪,你六叔除了皇上和太后,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偏对这沈小姐有耐心的很。只怕这次,旖儿要吃点亏。” 王氏听说计蓝旖要吃亏,立马急了,张口就要求情。 骆长轩见皇后面露担忧,连忙宽慰道:“皇祖母不必着急,孙儿虽不知道表姨是为何事误伤了沈小姐,可沈小姐身边的那个丫鬟,出言冒犯皇亲国戚,非议太后的话,却被孙儿听到了,老祖宗就算偏袒沈小姐,想必也要惩罚那丫鬟给表姨交代的。到那时,皇祖母再出面调和一下,这事就圆过去了……” 皇后听到骆长轩的话,眼睛微微一亮,接着就暗淡了下来:“若是你六叔不在,这事自然就这么过去了。可你把你六叔找来了,这事就没这么简单了。况且,那丫鬟不是宫里的人,是沈府的丫鬟,我若要出手管教,只怕太后要恼……”皇后说完见骆长轩面露不解,便也不再解释,而是催促道:“走吧,早些进去。” 却说慈宁宫内太后见到骆小六还有些愣怔,正疑惑骆小六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了,就听骆小六急急问道:“皇祖母,琉璃适才与我在临溪亭说话时还好好的,怎么分开不到一刻钟,就伤了?骆长轩说话罗里吧嗦的,也没个轻重缓急,究竟怎么回事?” 太后甚少见到着急的骆小六,有心看他笑话,可又仔细琢磨了骆小六的话,登时眼睛一亮:“适才是你在慈宁花园里失状大笑?” 六皇子一愣,斟酌了片刻,解释道:“琉璃讲了一个笑话,孙儿越想越觉得好笑,所以才有些失态!莫不是扰了皇祖母的清净才赶了骆长轩去押我请罪?” 太后眉眼都笑了起来,心里对琉璃的好感又冒了好几个台阶。谁能化解骆小六的戾气,谁就是她眼里的功臣,再大的错误她都给兜着:“也不是什么大事。被计小姐推了一把,崴到脚了……看把你急的,你去看看吧。” 六皇子急忙往里屋走,行到一半才点了一句:“母后和王夫人在门外站了好一会了。” 太后原本的好心情没了,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皇后来的真的是太巧了,这才多长时间,小宫女就算是跑的也跑不到玉坤宫的地界,更枉论一个来回!太后看了看左右没有任何动静的宫女,狠狠地一拍桌子——好得很,当她年老好糊弄,手都伸到慈宁宫来了! 皇后浑然不觉自己被嫡亲儿子坑了一把,不过,她甫一进到屋里,就感觉到了太后身边的低气压。皇后也是人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屈膝,道:“臣妾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 这气氛着实不好,王氏胆子有些小,她双膝一弯,人就跪在了地上,行了一个大礼:“妾身王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千岁!旖儿少不更事,还望太后海涵……” 皇后的姿势几乎把持不住,她忍不住偷窥了眼太后,见太后的脸色更差了,只恨不得活剐了她这愚蠢的弟妹!熟不知这也是她自找的。王氏在玉坤宫求她的时候,她明明知道王氏头脑简单,偏端着聪明人的架子,支支吾吾不肯明言解释,此举直接让王氏以为皇后不肯搭救自己的女儿。加上慈宁宫前的一番言论,更让王氏生出求人不去求己,铤而走险的想法。 好在骆长轩机警,不等王氏话说完,就大大方方地行礼转移了话题:“老祖宗千岁!老祖宗,适才在慈宁花园喧闹之人果真是六皇叔,只是六皇叔性子……一路行来,就不见了踪迹。” 太后看了看讪讪地骆长轩,对他利用骆小六转移话题,略微有些不满。在太后眼里,骆长轩什么都好,聪明机警,有气质有才华,可就是太重情义,偏还分不出轻重。他对皇后和太子妃一脉,多有照顾,可对皇室一脉,却是感情淡了些。 眼下这事,已经不是两个小姑娘因为一句两句的话闹绊子了,在太后和皇后眼里,这已经升级成玉坤宫和慈宁宫的对立,毫无疑问,六皇子和琉璃站在慈宁宫这边,而骆长轩和计蓝旖则是站在了玉坤宫。 太后想着便索然无味,她也懒得转圜,轻轻敲了敲桌子,道:“罢了,都起来吧!” 只是不等三人谢恩,太后的话就转到了计蓝旖身上:“王夫人,不知府上六小姐师从何人,着实缺了些教养,竟然说璃丫儿是哀家宣进宫来,给小六做玩物的,不仅如此,还出手伤了璃丫儿,这事……” 太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里间传出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众人皆是一愣,不一会,计蓝旖就顶着一张巴掌脸出现在众人跟前,她委屈地哭道:“姑姑,表哥竟然为了沈家那丫头打我!” 王氏觉得心都疼了起来,伸手就将计蓝旖搂在了怀疑,一口心肝一口肉的叫起屈来,不一会就神色坚决地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我家蓝旖缺了教养已经受了惩戒,可那以下犯上的贱婢……” 王氏心里很是不平,适才她可听骆长轩说了,沈琉璃身边有个丫头很是受宠,便是以下犯上也有沈琉璃护着,她家蓝旖的这一巴掌,就用那丫鬟的一条命来抵,谁也别想好过。 只是她的意思还没说出来,就见一个下身带血,脸庞红肿的丫头被一个姑姑扶着进来。那丫头脸色惨白,额头上一层的汗珠,甫一进来就跪在了太后跟前请罪:“太后娘娘,奴婢嘴贱,冒犯皇亲国戚,甘愿受罚,只求让奴婢继续留在小姐身边……” 因嘴巴被打肿了,这说的并不容易,太后分辨了好一会才听懂香云的意思,她猛地站起身:“你不是随太医给你家小姐拿药去了嘛,怎么搞成这幅模样!”(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5章 : 太后的惊怒伴着香云的呜咽,让慈宁宫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了下来。 皇后看了看气愤的太后,又看了看茫然的计蓝旖以及一脸诧异的骆长轩,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她突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皇后神色隐晦地看向琉璃与六皇子所在的偏房,眼睛闪烁,手在宽宽的衣袖里紧紧握成拳头…… 而琉璃原本安静地躺在慈宁宫的偏房,脚腕的肿胀和疼痛带来的不适,让她眉头一直没有打开。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要说法,毕竟她心里清楚的很,计蓝旖只是手误,不是心肠歹毒故意推搡她。而她之所以嚣张跋扈地顶撞皇太孙将事情闹大,也不过是想让太后看在她也受了伤的份上,免了香云的皮肉之苦。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皇后过早的出现在慈宁宫以及六皇子给计蓝旖狠狠的一巴掌,让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她的设想。这种失控的感觉,让琉璃不自觉地生起了闷气,她不想搭理坏脾气的六皇子,费劲脑筋地想,还有什么和稀泥的法子,能够让香云脱身,两不相伤。 只是还不等她想出法子就听到外间传来香云呜咽的求饶声,她满脸的不敢置信,一边爬起身准备下床,一边抬头问六皇子:“外面的是,是香云?她怎么了?” 六皇子沉吟不答,反将双手压在琉璃的肩上,止住她要下床的架势,阻拦道:“你脚上有伤,不准下床!” 琉璃身子一僵,神色怀疑地看向六皇子,然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猛地抬臂将六皇子的双手都打到一边,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六皇子受人尊崇久矣,哪里受过这等冷遇!他腰身一弯,信手抓住了琉璃支撑在床上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还不曾坐稳的琉璃掀翻在床。因为琉璃受了伤,他也不知是气琉璃还是气自己,反正情绪极不稳定。 六皇子的语气因隐忍变得十分恶劣:“被个丫头片子弄伤,还想出去招摇显摆?你这会出去能做什么,手不能打、脚不能踢、口不能骂,无非是示人以弱,掉两滴眼泪博皇祖母的同情!我告诉你,从上辈子开始,我最不屑的就是示弱,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 琉璃挣扎的身子只是一顿,然后幅度越来越大。 六皇子脾气暴躁,琉璃也不是善茬子。她自小就是吃软不吃硬,哪里容许自己被六皇子桎梏在床上,她一刻也不安生,一双大眼怒气冲冲地盯着六皇子,然后趁六皇子愣神的功夫,扭头一口就咬在了他的手腕!因为心里着急,琉璃下口一点余地也没留,也不过几秒种的时间,她口里就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 六皇子手上吃痛,用力将自己手腕从琉璃的嘴里拉出来。他看着不停往外流血的伤口,不仅没有发火,情绪反倒先于琉璃稳定了下来。 他的眼睛随着血液的外溢越来越亮,然后在琉璃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把手腕贴近嘴唇,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将手腕上残留的自己的血迹以及琉璃的唾液慢腾腾地舔了个干干净净……只是,琉璃没有注意到的是,六皇子的眼睛并没有看自己的手腕,而是从头到尾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一丝一毫的反应都刻在心上。 琉璃猝不及防之下看到这幅场景,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不自觉的张开,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如何能想到六皇子这么不要脸,这般疯魔!她狠狠咽了口吐沫,过了好一会,才猛地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遮住自己痴迷的眼睛,觉得自己也是也疯了。她内心不断的哀嚎,她怎么会觉得六皇子吞食血液的画面,妖艳而诱惑,简直美呆了! 良久,六皇子低下头,轻声笑了起来,在琉璃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他猛地将琉璃抱在了怀里,一字一句道:“好!不愧是朕瞧上的!” 琉璃听到六皇子的自称,身子顿时僵住了!她忍不住再次挣扎了起来,从六皇子怀里挣脱出来,对他怒目而视:“你简直大逆不道!” 六皇子却是心情大好,只觉得怀里的小豹子可爱的紧,他执起琉璃的手亲了亲,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琉璃的头发,安抚道:“乖,安静些,你那丫鬟没事,只是一场戏!你若答应我不哭不闹,我就带你出去。” 琉璃对六皇子的怀疑越来越深,可最终还是犟不过六皇子,妥协地点了点头。 六皇子看着琉璃装出来的乖巧,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俯身,想用公主抱的方式将琉璃从床上抱起来,怎奈,乐极生悲!他一时兴奋,竟然忘记了他现在还只是不学无术的六皇子,年纪就是他最强的桎梏。他手下一使劲,不仅差点扭到自己的腰,还险些将琉璃摔了出去。 琉璃重新跌在床上,面色一僵,正要发火,可看着六皇子满脸的懊恼,讽刺的话竟然说不出口了。仔细一想,她已经八岁了,而且只是看着瘦弱而已,实际上她骨架偏小,身上肉嘟嘟的,分量着实不轻;而六皇子,他也不过才十岁,可能是因为挑食(?),长得瘦胳膊瘦腿的,哪里能抱的动她。 琉璃为了照顾六皇子的自尊,努力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请求道:“劳烦六皇子扶我出去。” 六皇子轻咳一声,为掩饰自己的脸红,俯身为琉璃穿起了鞋子,这一番动作,做起来熟稔又自然,还不等琉璃反应过来,未受伤的右脚就已经穿好鞋子踏在了地上。至于左脚,因肿的像个猪蹄,实在塞不到鞋里面,只能翘着。 琉璃单脚站起身,感觉六皇子周边的气质再次冷了下来,仿佛适才大笑的不是他,看着六皇子随意变脸,琉璃只得感叹一声,这世界上,就是存在属变色龙的人。 熟不知,六皇子是真的心情又不好了,麻蛋,看到自己媳妇的脚肿成猪蹄子,再好的心情也没了。 却说琉璃在六皇子的搀扶之下,勉为其难蹦着脚往外走,甫一掀开帘子,她的气质也冷了下来,甚至比六皇子还要冷几分。她的丫鬟香云,正瘫跪在堂上,脸是肿的,衣服是血染的,从门前到她跪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血痕,这一幕,刺痛了琉璃的眼,眼睛不自觉地就湿润了。 六皇子急忙捏了捏琉璃的手,抢在琉璃前面道:“皇祖母,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慈宁宫的气氛不是一般的怪异,他们看向六皇子和琉璃的眼神,都带了难以置信。 太后看到半死不活的香云,原本是又惊又怒,正待发火弄明白,偏房就传出六皇子的大笑声,她顿时喜怒参半,这口气不上不下的,咣当在半空;而皇后,看向偏房的眼神,渐渐惊恐了起来,仿佛里面窝藏着一个鬼。 六皇子无法无天惯了,见没人理他,索性越俎代庖,直接问香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香云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好不狼狈,她呜呜说了好一大通,愣是没有人能听懂。 琉璃回身安抚地看了一眼六皇子,才轻轻挣开。她蹦到香云身前,想要碰触香云,可香云竟像怕污了琉璃的手一样,不停地往后躲,琉璃愣住了,忍不住盯着香云的眼,然后她看到了什么?她竟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最难容忍的算计的光芒! 可是此刻,这算计的光芒却让她的心一松。 琉璃的大眼转了转,然后转过身,只当皇后不知内情,先跪在了皇后面前,将之前发生的事重新一字一句的复述下来,连香云冒犯太后的话也没有隐瞒。末了,又转向太后,以头触地,请求道:“香云的确冒犯了皇亲国戚,琉璃斗胆,请太后饶恕香云一命……” 至此,太后看向骆长轩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显然对与他为计蓝旖出头所说的话已是有了不满,她冷笑一声,看着皇后道:“真真好一个皇亲国戚!” 六皇子却不管这些,他看着跪在地上卑微的琉璃,心里的火蹭蹭地冒,忍不住上前拽起琉璃,一脚就踢在了计蓝旖身上,道:“你说琉璃是本皇子的玩物?” 计蓝旖哀嚎一声,躲在王氏的怀里有瑟瑟发抖,连大哭都不敢,到了这会,她还记得六皇子最讨厌哭泣和求饶,也算是痴情了! 可惜,六皇子不领情,他看着计蓝旖惊恐的眼睛嗤笑一声,明明怕他怕的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不怕的模样,当真无趣!不过,只要有一个不怕他的,他这辈子就不再孤单。 想到此,六皇子嘴角的冷笑柔和了一些,他指着香云说:“这丫头不错,不过半月有余,倒是了解本皇子的很,本皇子要重赏!只不知,是哪个出手这么重,是要专与本皇子作对不成?” 太后好像这会才受够了六皇子的无理取闹,她头疼的抚了抚额:“小六,还不退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六皇子嘴角的冷笑一僵,还别说,鉴于他不是九五之尊,鉴于太后和皇后都在这,还真没他说话的份,他倒也知趣:“是,祖母教训的是。”说完,扶着琉璃大摇大摆的在太后的下手坐下,一副大爷的模样。 太后指着拖香云进来的姑姑,问:“你说,是怎么回事。” 那姑姑神色隐晦地看了看皇后,才回忆道:“奴婢去后花园为沈小姐煎药,然后就看见香云被人绑在马凳上,两个嬷嬷正一前一后施罚。今日,从沈小姐进了慈宁宫,奴婢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并没与听到太后您要刑嬷嬷上私刑,奴婢见香云可怜,便斗胆上前相询。可刑嬷嬷说……刑嬷嬷说……” 太后这会才知道,香云竟是在慈宁宫被打,她的脸色愈加阴沉,一拍桌子追问道:“说什么?” “禀太后,刑嬷嬷说,是皇后娘娘吩咐下来的……” 慈宁宫顿时鸦雀无声,唯有六皇子,看着脸色发白的皇后,嘴角的笑越发真实了起来。(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6章 : 太后听到这话,良久才冷笑一声,语气变得波澜不惊:“奥?竟还有这等事。刑嬷嬷何在?” 不一刻,一个满脸凶相的嬷嬷就被押着进了慈宁宫,甫一进门就扑到了皇后的脚下:“皇后娘娘救命,老奴只是听吩咐办事的啊,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娘娘……” 众人被她的丑态弄得一愣,唯有六皇子嗤笑出声,将桌子上的茶杯一股脑拨弄到地上,‘嘭’的一声响:“闭嘴,吵死人了!你说你听吩咐办事,却是听谁的吩咐?内务府里,你是挂在了玉坤宫啊还是慈宁宫啊?” 刑嬷嬷身上的横肉吓的一抖,反应过来,连忙跪行到太后脚边,脑袋砰砰地磕在地上,求饶道:“太后娘娘,老奴一时糊涂……” 太后看都不看刑嬷嬷,只盯紧了一直没有坐下的皇后:“皇后,你作为一宫之主,执掌凤印,可有什么要说的?” 皇后狠狠地看了一眼刑嬷嬷,屈膝跪倒,委屈道:“请母后明鉴,臣妾冤枉。今日王夫人伴旖儿入宫,臣妾见时辰不早了,旖儿却一直不曾回返,这才寻到母后这里,前来的路上,王夫人听说旖儿在母后这里闯了祸,才着了急。可具体怎么回事,臣妾也是方才听沈小姐说起,才有了些头绪,又怎会无缘无故惩戒沈府的丫鬟。母后,刑嬷嬷是您的人,臣妾怎敢越俎代庖,插手慈宁宫的事,还请母后明鉴。” 琉璃低着头,心里忍不住为皇后这番话竖起了大拇指。皇后这番话,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先解释了自己和王夫人为何赶巧出现在慈宁宫,接着又解释了王夫人先时的‘口误’,最后还不忘倒打一耙,暗示刑嬷嬷是慈宁宫的人,是听了太后的话污蔑与她! 太后也不生气,她慢转悠了一圈手腕上的镯子,奚落道:“皇后乃是后宫之主,这慈宁宫也是分属后宫的一处,皇后自然管的着。不过,你说那刁奴是哀家的人,哀家却是不敢认。哀家只知道,哀家不曾发落璃丫儿的丫鬟,这刁奴就狗胆包天,在哀家的地盘动用私刑……罢了,皇后既说并不知情,哀家怎能不信,那定是这刁奴假传懿旨,陷害皇后,引皇后与哀家失和。如此险恶用心,简直罪不可恕!来人呀,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可还不等她舒口气,刑嬷嬷就哀嚎了起来。 刑嬷嬷没想到皇后竟然推得干干净净,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小小的令牌,双手捧着递到皇后的眼前,辩解道:“皇后娘娘,您救救老奴,老奴只是听从吩咐办事的,皇后娘娘,这是传旨那小宫女带来的,您曾经说过的呀,见令牌如见皇后千岁,您说过的,老奴不敢或忘,皇后娘娘……” 一瞬间,众人的视线均被这令牌牵引了过去。 这令牌十分的精致,只得四分之一个巴掌大小,用的是上佳的檀香木,它的顶端系了一根明黄色的丝线,正面雕了一尾凤凰,反面只写了一个‘惠’字。 皇后娘娘一惊,伸手就要拿令牌,却被六皇子抢了先,他仿若无心地说道:“让本皇子瞧瞧,这令牌有什么稀罕之处,竟能命令皇祖母的奴才跟本皇子作对,将本皇子看好的丫头打个半死不活……” 慈宁宫里没有一个人接话,只有刑嬷嬷不停地磕头声音,响在大殿之上。 没一会,六皇子把玩够了,也不交予旁人,直接将明黄色的丝线绕在食指之上,手指用力,一圈圈地转悠起来。他行至太后跟前,说道:“皇祖母,这玩意精致的很,给琉璃也弄一打吧!” 太后连理都不理睬六皇子,伸手将令牌夺了过来,只草草地看了一眼,就略带嫌弃的扔到了皇后身上:“皇后还是自己看看吧!” 皇后镇定地捞起令牌,微微的檀香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窜到鼻子里,让人直欲作呕。此刻,她明明知道这令牌十有八、九是假的,可怎么也张不开嘴——正面的凤凰刻的是栩栩如生,反面的‘惠’字是不伦不类的瘦金体。这样的令牌,她共有一打,十二枚,是用来命令安插在各宫的宫女太监的,她的确说过,见令牌如见皇后…… 皇后抬起头,正要辩解,就听太后接着说道:“后宫上下,也只有皇后能写将瘦金体写的笔墨浓重,没有棱角……本来,皇后执掌凤印,令奴才行私刑也不是不可,只是,皇后是不是忘记了,璃丫儿的丫鬟,不在内务府之列,打也好,杀也罢,总要知会她主子一声……瞧瞧,哀家果然老糊涂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后想要谁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哪里有哀家置喙的余地。” 皇后顿觉惶恐,圣上仁孝之名不是浪得,若这番话传到圣上耳朵了,禁足都是轻的:“还请母后息怒,臣妾绝无此意!” 琉璃垂目,心里为太后赞了一声! 先凭字体定下了皇后的罪名,然后不等皇后辩解,就转移话题,看似示人以弱,却是以退为进!皇后娘娘的那句话,已经相当于变相的认下了这罪名。毕竟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事情是我做的,但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到了这会,想必皇后和太后都明白,皇后是被外人算计了。 皇后是后宫之主,要打杀一个奴才,怎会遗漏这么大的把柄!而且,从刑嬷嬷刚进慈宁宫的反应来看,她定是一直奉皇后为主,所以在事情变动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向皇后求情。如此看来,这设局之人,定是想要除去刑嬷嬷了! 而设这个局的,不是太后、不是皇后、更不可能是皇太孙,那么唯一剩下的人,就是上帝给开了金手指、知道未来事的六皇子! 太后好像没有听到皇后的话,略显担忧:“皇后乃是后宫之主,各宫奴才都要听你号令,到时候,皇后一个令牌递过去,哀家的膳食……” “母后……”皇后咬了咬牙,停顿了片刻才略带苦涩地解释道:“母后,这方牌原本是臣妾闲暇之时做来,置于手上把玩用的。初初的那块不知什么时候丢失了,臣妾才令内务府重现打造一枚。只是传话的太监是新人,不甚机灵,将一块说成了一打……所以,这方牌记载在册的共有十二枚,臣妾将其全数置于妆奁之内,绝不曾肆意扰乱后宫。母后若觉不喜,臣妾稍后便全数送到慈宁宫来,只望母后息怒……” 六皇子的眼睛亮了,拍手道:“母后那里果真有一打之多?皇祖母,赐一块给孙儿吧,孙儿稀罕的很!” “小六莫疯癫。”太后佯装呵斥了六皇子一句,才接着说:“皇后果真从不曾说,见方牌如见后宫之主这样的话?” 皇后一咬牙,应道:“母后明辨,臣妾绝不敢如此!” “嗯,如此说来,竟是后宫之人以讹传讹,将这木牌神化了。既如此,皇后还是将方牌交给哀家,哀家如数销毁!咦,却不知现存的究竟是十二块还是十三块?” 皇后脸一僵,只得分析道:“母后,内务府记载在册的十二枚现正如数置于臣妾的妆奁之内。而这一枚,字迹老旧,想必是早先丢失的那一枚。” “嗯,可笑这刁奴竟然为着一个死物背叛哀家。也罢,不过是被蒙骗之辈,允她自选死法吧!” 皇后见太后不在纠缠,轻舒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 而不甚机灵的刑嬷嬷一愣之下,再次哀嚎起来。她捉住皇后的衣摆,一刻不停地说:“皇后娘娘,您不能这样!您曾经说过的,见令牌如您亲至,广善宫的李嬷嬷,明羽宫的花嬷嬷还有华灿宫的小桃红,还有很多人都可以给老奴作证的啊,皇后娘娘,这令牌,跟您当初给老奴看的是一样的呀……” 刑嬷嬷说着,见皇后无动于衷,又跪行到王氏脚边,说:“王夫人,您帮老奴求求情,计小姐出了事,是老奴给您和皇后娘娘送的信,您可不能过河拆桥!” 皇后的脸色再次僵硬了起来,她现在心里的懊悔真真是没人能理解! 因太后是人精,皇后并不敢将聪明机灵的往慈宁宫安插,只得将最愚笨的刑嬷嬷安插、进来。可刑嬷嬷面色不善,从进了慈宁宫,就不受待见,根本近不得太后跟前。这是她第一次办差,结果就出了这等纰漏,连累的她丢了号令各宫内线的令牌,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及此,皇后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太后,厉声道:“给本宫堵上她的嘴,拖出去!” 可来拖人的并不敢听皇后的,只是站着不动。 刑嬷嬷絮絮叨叨的又念了不少的人名,太后听的不耐烦了,才摆了摆手说:“堵上,拖出去赐死!”(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7章 : 其实,皇后开局打的不错,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只是很明显的,太后棋高一筹,以致这一仗,皇后的结局有点惨,不仅方牌被没收了,连安插在各宫的内线也被愚蠢的刑嬷嬷吐了个十之七八。古语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太后有乘胜追击的决心,可皇后却没有屡败屡战的打算。 “哀家相信这事不是皇后指使的,可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定要给哀家个交代。” 太后言至此处,见皇后脸色微变,才话锋一转: “可哀家细想了想,此事是因哀家管理慈宁宫不善,养出了背主的糊涂奴才,才让她有机会拿皇后作伐,让奸诈之人钻了空子。如此一来,皇后也是受害者,哀家却是不好再难为皇后了。也罢,这事哀家自认倒霉,不再深究。香云这丫鬟嘴上不积德,受一顿打也不算冤枉,便是死了也怨不得旁人。来呀,宣太医,瞅瞅香云那丫头还有没有的活。” 太后这一番话说的真真假假,尤其对香云的处置,一面说着死有余辜,一面却要太医前来医治,可见话里话外有多言不由衷。 本来皇后主动上缴方牌,还将方牌说成的是丢失的那方,已经是再一次摘清了自己,可架不住刑嬷嬷一个劲地喊冤,就只差明着喊‘皇后,这事就算老奴弄错了,不是您亲自吩咐下来的,可您好歹看在我是您的人的份上,搭救一二呀’。 不过,很明显,皇后充耳不闻,太后假装没有听懂,明面上,玉坤宫和慈宁宫各退一步,再一次相安无事。 过了好一会,太后才问仍旧跪在地上的计蓝旖母女:“王夫人,不知,你对香云那丫头受的惩罚,可还满意?” 王氏脸一白,急忙应道:“冤枉啊……这事,这事它不是我干的,我连那丫头的面都没见过,怎会要她的命,太后娘娘,您不能拿我做出气筒啊。”她越说太后的脸越难看,只得转求皇后:“皇后娘娘,我一直跟您和您在一处,您可得为我作证。是了,刑嬷嬷也可以作证的,刑嬷嬷到玉坤宫的时候,我是跟皇后娘娘在一处的,太后……” 皇后气得浑身都有些发抖,她堂堂一国之母,在王氏眼里,就沦落成个与刑嬷嬷一般地位的证人?!再听听她的话,简直坑死人,真真是朽木不可雕,内务府究竟怎么办事的! 至于其他人只能低着头,装作看不到王氏的丑态。 而最不给皇后和王氏留面子的,仍旧是无法无天的六皇子,只听他再一次冷笑出声:“我说王夫人啊,你随便提溜出一个人问问,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没听懂,那刁奴毒打本皇子看中的丫鬟这事已经翻篇了。若有人没听懂,只能说明脑袋不灵光,留在脖子上也没什么用,本皇子这就把他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听到这话,谁还敢说没听懂?谁还敢说这事没翻篇?翻篇了不仅对慈宁宫有利,对玉坤宫也是好处颇大的! 只还不等皇后松口气,就听六皇子接着说:“皇祖母的意思是,如果王夫人你对那胆大包天的丫鬟所受的惩罚已经满意了,那是不是可以处理一下计蓝旖推搡琉璃的事了……咦?莫非你也听懂了,所以故意插科打诨,想来个抵死不认?” 王夫人连连摆手,急急地说道:“不,不,我没有……” 太后这才转头看了看从头到尾一直不急不躁的琉璃,赞赏的点了点头。 她顺着六皇子的话说:“小六既然说起这话,哀家倒也不好含混过去。璃丫儿脸皮薄,面子浅,到现在一句委屈也不敢说,越是这样,咱皇家,还有这大把的皇亲国戚,越不好慢待了去,王夫人,你说是吧?” 王夫人原本有意要了香云的性命,听太后说起这话,绊绊磕磕地商量道:“那,要不咱们饶了那丫鬟的性命?” 太后听到这话,才真的恼了,合着姓王的还想要了香云的命啊!她都宣太医为香云医治了,香云的命早就留下了,况且小六都说这事翻篇了!她给王氏戴皇亲国戚的高帽,王氏戴的倒是毫不含糊,连皇后都被压的不敢就此事说什么,只能听她的决断,王氏倒跟主子一样,与她商量起来了! 身在高位,若是着恼,越是不动声色,太后不说话,慈宁宫毫无意外再次安静了下来。 皇后有心不管王氏的死活,可计蓝旖不行,她就这么一个嫡亲侄女,舍弃不得。她斟酌了片刻,求情道:“母后,旖儿也算是受了惩戒,逸儿他下手可不轻,是不是先让……” 六皇子见皇后要拿他说事,不等她将话说完,就给堵上了:“母后,那是儿臣打的,她若是觉得冤枉,打回来好了,儿臣接着!” 到了这会,一直保持安静的骆长轩,再也忍不住开口,他倒也算知礼,先给太后行了一礼,才问六皇子:“六皇叔,话不能这么说。如何那贱婢挨一顿打就能消了过失,怎么计小姐挨一顿打就只能算白挨的?六皇叔,若果真如此,岂不有失公允?” 六皇子年纪还小,他原本对待骆长轩仿若同辈。可重生之后,他的内在已经是一个大人的,教训同龄人完全不会觉得别扭,加上他在尊位久矣,如何能忍一个小辈对他的行事指手画脚!原本他见骆长轩文雅,不屑地为难他,可架不住有人上赶着找不自在。 六皇子面上的冷笑全数收了起来,不知不觉的就带出几分威严:“奥?侄儿你竟还有这等疑惑!来来来,咱们细细论一论!香云受了一顿惩戒,可找到真凶了?那刁奴不过是个替死鬼,实际上,玉坤宫是个是连个明白都交代不出来?表妹受一顿惩戒,真凶是我,这可是明明白白的!一个账糊里糊涂,一个账明明白白,可能相提并论?” 骆长轩听闻这话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反驳道:“那贱婢只是个奴才,她的身份岂能与皇亲国戚相提并论,六皇叔这话着相了。” 六皇子乐了,只是笑意远不达眼底:“嘿!侄儿这话说得在理!只是,你听不懂人话吗?那贱婢虽然是个奴才,那也是沈府的奴才,要她生还是要她死,那都是琉璃的权利!况且,你眼中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在本皇子心里的地位,不及我看中丫鬟的一二!我看中的,就算是捧上了天,你也得给我配合着!你若是能耐,你替你那大把的皇亲国戚揍回来,是轻是重本皇子接着!” 骆长轩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琉璃,忍不住奚落道:“侄儿倒是没想到,六皇叔竟然会怜香惜玉了!只是,袒护沈府的一个奴才,六皇叔就不觉得掉了身价?” 六皇子周身的气质又冷冽了几分,他如何听不出骆长轩话里话外的挑拨之意!六皇子咬牙切齿道:“骆长轩,你找死!” 眼见六皇子又要发疯,太后一拍桌子,厉声道:“够了!轩儿,你给哀家退下!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余地,你还懂不懂长幼尊卑?骆子辰就是这般教你的?” 太后的脸色很差,骆长轩果真出息了,身为皇太孙,为了一个计家,出言顶撞小六!熟不知,在她心里,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说小六的不对,说小六暴虐残忍,唯独计家的人不行,便是诛了计家九族都不能消了她心里的怨气。 骆长轩心里一惊,脑门就冒出几滴冷汗。 他的年纪只比骆子逸小了一岁,他虽然嘴上称呼骆子逸六皇叔,但因为骆子逸也从没有用名分为难过他,更不曾摆长辈的谱,所以他也就一直不曾将骆子逸当成长辈看。至于,他爹是怎么教他的?那就更不用说了,他完全感受的到,他爹疼他这个弟弟远远在疼他之上。 他永远理解不了,他那身为太子的爹爹,为何提及六皇叔的时候,总是带着深深的愧疚和茫然,明明,宇信王朝最好的东西,都堆积在了莫离轩;明明,宇信王朝最有权势的三个人,满心满眼的只有六皇叔。 骆长轩有些颓废地叹了一口气,并且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只是想到骆子逸这般为难中宫就是为了给那个不拘言笑的官家女出头,他就是不想让他得逞。六皇叔已经得到了宇信王朝最宝贵的东西,那个倔强、执拗、还有些无法无天的出尘女孩,不该属于残忍暴虐的他! 可是,那会皇祖母说,她就是六皇叔的童养媳……骆长轩不敢再想下去,他冲着太后一拱手,道:“老祖宗,请恕轩儿无状!” 太后瞅了一眼脸色依旧阴沉的骆子逸,说道:“罢了,来了一下午了,你也累了,哀家就不留你用晚膳了,你先退下吧。” 骆长轩隐晦地看了看琉璃的方向,然后轻舒口气,应道:“是,老祖宗,轩儿告退。” 骆长轩前脚刚离开,六皇子就双膝一弯,就跪在了太后身前,他一手指着计蓝旖,霸道地说道:“皇祖母,孙儿不想再见到她!”(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8章 : 王氏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再一次哀嚎了起来:“太后娘娘,旖儿她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绝对罪不至死啊,太后娘娘您开恩啊!求您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开恩啊……” 王氏这一哀嚎,再次让慈宁宫冷凝了下来。 太后正琢磨六皇子的意思,这冷不丁地听王氏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直闹得她脑仁疼。她原本对王氏的态度一直不错,到了这会真的是忍无可忍了!只得大声斥道:“闭嘴!” 冯嬷嬷见太后发了火气,也顾不上尊卑,急忙站到太后的正后方,轻轻揉捏太后的太阳穴。 这是琉璃第一次觉得,太后这项工作,真是不容易干。一样米养百样人,太后要接见的各个带品的官夫人,并不都是知书达理的贤淑妇人。不怕她们胆小,也不怕她们出身贫贱,就怕遇上跟王夫人一样,脑子不转悠,嘴上还没把门的,几句话下来,再好的耐性也被磨没了。 计蓝旖听到太后的怒斥声,很快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她身形狼狈,脸上带着掌印,身上带着脚印,却仍旧固执地站起身,行至六皇子的身侧,一手指向琉璃的方向,质问道:“表哥,你果真如此狠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沈琉璃也不过只是个替身罢了。她奚落我不敢直接找你要答案,可我偏要当着她的面找你问清楚——她是谁!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六皇子听到计蓝旖的威胁,脸色越发的不好。骆长轩那个不开眼的挑拨离间,计蓝旖这个不知好歹的也特马的凑热闹。‘她是谁’,与她计蓝旖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嘛!只是为了让计蓝旖心服口服,他只得暂且忍下怒气,答道:“她就是琉璃,琉璃就是她!” 计蓝旖听罢,一脸的傲气,仿佛抓到了骆子逸的小辫子,轻声笑道:“表哥撒谎,我听得真真的,她和沈琉璃是两个人!你骗我,我不走!” 六皇子搞不懂她在得意什么,只是这般纠缠不休的计蓝旖,让他很不耐烦:“骆长轩推崇的皇亲国戚都听不懂人话吗?她是梦里的琉璃,琉璃是现实中的她!我这般说,你听懂了吗?明白了吗?满意了吗?如果,你听懂了,明白了,满意了,可以滚了吗?” 计蓝旖的得意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苍白和茫然。 而太后听到计蓝旖和六皇子的话,原本有些疑惑,可想到皇上曾经说的话,倒是对六皇子‘她是梦里的琉璃,琉璃是现实中的她’这句话深信不疑。 她唯恐再说下去引来琉璃的怀疑和不满,轻咳一声,出声与皇后商量道:“哀家冷眼瞅着,小六与计小姐有些不对付,皇后觉得呢?” 皇后如何不懂太后的意思,只是她原本只将宝压在了计蓝旖身上,琉璃入宫之后,她根本就没关心过,这眼看最有用的棋子就要失了作用,她到底是有些不甘心的。 不过想到琉璃,皇后眼睛一亮:“这个……母后,沈小姐入宫之前,旖儿和逸儿还是很合得来的,今日这件事,虽然沈小姐不计较,可到底也牵涉到了沈小姐,不如先听听沈小姐的意见,再做决断?” 琉璃顿时有种祸从天降的感觉,她又不是盛芳荣,听不懂好赖话,什么叫‘沈小姐入宫之前,旖儿和逸儿还是很合得来的’?合着他们现在的争吵,是因为她挑拨离间吗?只是,皇后既然好心想问,什么意见也没有,是不是不大好?给自己省些麻烦还是好的! 想到此,琉璃站起身,微一屈膝,道:“回禀太后、皇后,琉璃觉得,不是六皇子与计小姐不对付,反倒是臣女跟计小姐气场不合。” 琉璃说着,假装看不到皇后不悦的脸色,接着解释道:“臣女生来体弱,佛家有言,臣女周身气场太弱,需要粘些贵气才能存活,在沈府时,需借用全家人的福气,是以琉璃阁总是热热闹闹的。可眼下既然入了宫,太后的福泽之气泄露个一丝半毫的已是饱和,怕是不能同时禁受的住皇亲国戚身上的贵气。” 皇后的脸色越发不悦:“那照沈小姐的意思,是不准旖儿再进宫了?可本宫只得这么一个嫡亲侄女……” 琉璃脸上现出几分冷笑,皇后这话,着实诛心,挖个坑就想让她跳!皇宫又不是她的,她干嘛不准人进宫!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旁人都以为她沈家的女儿仗着自己爹爹和外公,大逆不道、嚣张跋扈,失了太后的欢心还是轻的,连累了沈府是必然的。 琉璃连忙装出几分惶恐,一边摆手一边解释道:“臣女绝无此意。今日之事说穿了也怪不得计小姐,她也只是手误罢了,可正因此,更能看出臣女受不住计小姐的贵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臣女从不敢或忘。是以臣女觉得,为了臣女与计小姐的安全,也为了省些麻烦,像今日这般撞到一处的事,还是少发生的好。左右,我身体不好,鲜少出慈宁宫,想来不会耽误皇后娘娘与计小姐见面的……” 皇后不好再说话,看向琉璃的眼神有些复杂,这孩子太聪明了,说话一环扣一环,完全不上当。而且,她好像完全没有将逸儿放在心上,这样的女孩,她根本无从掌控! 皇后心里懊恼,六皇子眼里却含了笑。好嘛,他在这里为两人解决麻烦,琉璃却只顾她自己,将他置之不理,颇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 难得六皇子看的透彻,琉璃此刻是相当清醒的。计蓝旖若是入宫,除了拜见皇后就是找六皇子,两次招惹上她,都是因为六皇子与她在一块,若是想让计蓝旖入宫不出现在慈宁宫,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六皇子不出现在慈宁宫。很明显,她没有这个胆量向太后说这‘不合理’的要求,所以她只能退个求其次,要求不再与计蓝旖有交集。此举,实际是将麻烦扔给了六皇子,保全了自己。 太后看了看双眼满怀期待的琉璃,忍不住松口道:“璃丫儿说的有些道理。皇后可能不知道,她日日与我念佛经,颇有慧根,想来是沾惹了不少佛气,看事情才这般通透。” 皇后看了看不甚在乎的计蓝旖,点头道:“的确是这个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往后旖儿入宫,躲着些沈小姐也就是了……” 琉璃脸上的笑淡了,麻蛋!究竟是谁躲谁?!她龟缩在慈宁宫不外出,外面大好的地盘都让给计蓝旖来逛,皇后竟然这么说,是不是忒懂说话的艺术,忒特马得寸进尺了! 这会最明白琉璃想法的,当属六皇子了。只听他代替琉璃喊冤道:“母后此言差矣,明明是琉璃躲着计小姐,怎么到您嘴里,就是计小姐躲着琉璃了?” 皇后脸色一僵,讪讪道:“咳,这不都一样吗?旖儿入宫的时候,总要给太后请安的,我这不是担心她冲撞了沈小姐……” 琉璃不高兴了,这话越说越过分。 她看向太后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不想太后只凭这一眼,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将她想说的话一字不错的说了出来:“其实,璃丫儿回府休养,多借些沈府亲眷的福气,也是一样能活地健健康康的……” 六皇子微微色变,沈琉璃略有欣喜,而皇后和计蓝旖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们同时猜测道,太后的意思,是不是准备遣送沈琉璃回沈府!若果真如此,真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瞬间打破了几人的幻想:“只是,哀家实在是喜欢璃丫儿,不想离了她。如此,只能委屈璃丫儿守着哀家这老太婆,待在这方寸之地。可若一直拘着璃丫儿也不是那么回事。这样吧,以后若是皇后想计小姐,宣了计小姐入宫,便遣个宫人跑一趟慈宁宫,哀家与璃丫儿也好早作准备……” 皇后的脸色顿时讪讪,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本来是相安无事的好事,偏让她一句话,将好事弄成了坏事。可话都说道这地步了,太后自己把自己绑在了沈琉璃的身上,她只能请罪道:“母后言重了。” 事情解决了,太后心神一松,脸上就现出几分疲惫,她冲着皇后摆了摆手,说道:“如此,便都散了吧,哀家也不留你们用晚膳了。只是有一桩,计小姐的教养问题,还要王夫人和皇后多多费心,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不能丢了皇室的脸不是……” 六皇子嗤笑出声,皇后和计蓝旖的脸色都有些不好,唯独王夫人一个劲的谢恩:“谢太后娘娘不杀之恩,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另外求皇后拨一个厉害的嬷嬷养起来,绝不辜负太后的期望……” 太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瞅着皇后一行人走远了,才呢喃道:“王夫人好能耐,竟将哀家骗了去!”(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29章 : 琉璃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只顾把玩腰间的玉佩,当做没有听到这话。 六皇子却嗤笑出声,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八卦了起来:“皇祖母久居深宫,怕是不知晓王氏的为人。她膝下没得一子,可小舅事事都听她的,在王府,她想发卖谁就发卖谁,能耐着呢!偏她到了宫里,就好似换了个人,要嘛锯嘴葫芦一言不发,要嘛言辞粗鲁丑态百出,倒是衬得她那宝贝女儿处处出挑,暗地里谁不夸奖母后会教人,说母后巧夺天工,愣是将朽木雕成了玉石。” 六皇子言至此处,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仔细想想,今日聚在慈宁宫明明是处置计蓝旖胡言乱语的,偏这王氏从没进慈宁宫就插科打诨,引得玉坤宫和慈宁宫互相猜忌。眼下虽然玉坤宫的损失有点大,但对她可没有丝毫的影响。反观对计蓝旖的处置,雷声大雨点小,若没有我那一巴掌加一脚,就真的如了王氏的意,全了她的算计。” 太后听罢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她原本只是觉得,若王氏果真是个蠢的,哪里能说出请皇后拨一个厉害的嬷嬷这样的话。她让王氏回府后严加管教计蓝旖,明摆着是打了计家的脸,皇后和计蓝旖都有些难堪,唯独王氏不以为意,顺杆就想从宫里拉人。计蓝旖一不是皇家未来的媳妇,二不是皇家公主郡主,凭什么动用宫中嬷嬷! 不过,想到平日只会耍狠的骆小六主动想到这些,太后倒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她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出口试探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是早就看透了王氏的伎俩,所以才先下手打了计家那妮子,给璃丫儿出气?” 这话虽是试探六皇子,可正竖着耳朵听话的琉璃如何听不出太后话里话外的戏谑。 她不愿意平白无故承六皇子这个干干人情,索性也不再装聋作哑,脆声接过话茬道:“太后这般说,却是抬举琉璃了,六皇子可是有大智慧的人,这个局本来就是他利用王夫人和香云两个人设成的,不一样的是:王夫人自私自利不知情,香云却是心甘情愿配合他。至于他打计小姐,怕就是六皇子早先许给香云的报酬吧?” 六皇子扭头看向琉璃,笑意直达眼底,偏对琉璃的话不置可否,只带了满脸的赞赏。琉璃察觉到六皇子的目光,毫不客气地一个白眼瞪过去,六皇子便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他想喝口水润润嗓子,才想起适才为了作势,将自己与琉璃的茶杯茶托一股脑的扫在了地上,哪有茶水可喝。 六皇子脸色微讪,一拍桌子,外强中干道:“来人啊,给本皇子上茶,上好茶!” 琉璃却全然不理装腔作势的六皇子,接着说:“太后,六皇子早就知道刑嬷嬷是皇后的人,可他若只是想除掉刑嬷嬷,那还不如直接告诉了您,处置起来简单快捷。可他没这么做,如果不是担心您不相信他,那就是想夺了皇后娘娘的方牌。依琉璃看,他肯定是做第二种打算,所以才将刑嬷嬷留到现在。眼下,这自作聪明的王夫人原本是想通过挑拨玉坤宫和慈宁宫,保下计小姐。谁承想她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六皇子利用了个彻底。” 话至此处,啥都明白了。 可琉璃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其实,这事真要明着论,我与太后一般被蒙在鼓里的,而且,我比太后还要惨些,您好歹被六皇子用作棋盘手,我和香云顶天了算个棋子。倒也难为六皇子,一句话把皇后唬的在慈宁宫外耽搁了片刻,他却用这片刻功夫,将里里外外都安排妥帖了。行动如此迅速,可见是早就有此图谋。” 琉璃说完,见太后不语,顺势就总结道:“是以,这其中的因果,我一点也不曾沾惹,太后说什么六皇子为我出气,可不是抬举我了。” 琉璃一口气说完这一堆话,心下忍不住好一番得意。她其实很清楚,六皇子肯出手,多半是为了她日后的安全,可她偏不承情,偏要推的干干净净的,他能耐她何! 六皇子看着洋洋得意的六皇子颇有些无语,而太后听了这番话,却是好一会沉吟。 这话,若是平心而论,不仅有些薄情,还有挑拨六皇子与太后的关系的嫌疑,可太后愣是从琉璃的话里听出几分言不由衷的笑意和几分对骆小六的赞赏。 她也不说琉璃,只探手摸了摸六皇子的脑袋,有些感慨地说:“哀家知道,你最是厌恶背主的奴才。想必从你第一次见皇后动用方牌指使内线就开始谋划了吧?其实皇后在各宫安插内线也是为了后宫的稳定,本是无伤大雅,只她既然敢将手伸到哀家身边来,哀家便如了你的愿,将其砍掉也就是了。” 太后说到这,见六皇子不说话,没好气地狠狠戳了戳六皇子的脑袋,语气却释然了:“小六出息了,王夫人自比螳螂,把哀家当成蝉,你更能耐,不来提醒哀家,反倒将计就计,让自己当最后的黄雀!临了了,哀家还得夸赞你一句干得好!不过,若非最后你提起计家那妮子,哀家险些就收手放了过去,这一桩你提醒的很好,大事不乱,小事不拘,哀家甚慰!” 琉璃明白太后最后这句话是在替六皇子邀功,她只是笑涔涔的,不甚在意。 只是看着六皇子被太后的一番作为,弄得身子僵直,琉璃忍不住心里暗爽。他不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可不意味着旁人也不把他当小孩子。 她还没幸灾乐祸完,就听太后颇有些孩子气,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你们说,皇后会不会也察觉王夫人的伎俩?就算那是她娘家弟妹,也不会不设防吧?” 这话琉璃不想答,皇后这人,因自认在太后面前能容能忍,自认在皇上面前八面玲珑,便颇有些自傲。加之她早早地受封国母,自视甚高,如何会注意到王氏这样的小人物。说不定她这会正在玉坤宫心疼她那一打木牌,顺便为自己的弟弟娶了这等蠢妇惋惜不平。 琉璃有所顾忌,六皇子却是有什么说什么:“母后不会往那方面想,她向来看不起王氏,看不上她的出身,看不上她的为人,哪里会顾忌她。今日王氏在慈宁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会被母后认为是愚不可及,对计蓝旖更好几分。说白了,若不是为了计蓝旖,母后都不屑接见王氏。这会,指不定在玉坤宫对着王氏大发雷霆呢。” 太后沉吟片刻,语气带了几分担忧:“若皇后对王氏失望极了,果真给计家那妮子拨了个嬷嬷过去,这名不正言不顺的……” 六皇子乐了,优哉游哉道:“教养嬷嬷出宫调、教官家小姐,这可不是家事,分属国事,是需要皇上的对牌的。皇祖母觉得父皇会同意吗?” 太后翻了一遍脑子,脸上的有些疑惑:“这规矩听起来很是不错,可是宫中有这规矩吗?哀家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六皇子晃动的腿停下了,没有这规矩?! 琉璃原本还在想,哪个皇帝这么英明竟然堵死了外戚与皇家联姻,防止后宫先斩后奏。待听了太后的疑问,又见太后的神色不似作伪,突然有了一种猜测,这规矩,不会是六皇子前世自己定下的吧! 片刻后,六皇子也是记起来了,他低声笑道:“怪不得,王氏如此有恃无恐,到时候她只需要说,是皇祖母您点头了的,谁还敢拦着!嗯,据我的了解,这事母后和王氏还真干得出来。” “那你还乐什么?” 六皇子一脸的疑惑:“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太后被六皇子一噎,可又不好当着琉璃的面把计家的打算挑明,只得向看傻子一样看着六皇子。可怜太后刚觉得骆小六变聪明了,连夜都没过,他脑子就又成了一根筋! 六皇子见太后着实有些疲惫了,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皇祖母勿忧,我晚些时候去找父皇做主,想来父皇就会找四哥谈谈心,四哥就会十分的关心小舅和小舅母,然后小舅母今天怎么带教养嬷嬷出的宫,明天就会怎么给送回来!” 琉璃险些被六皇子绕晕了,等细细一琢磨又乐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又到了拼爹的时候了! 太后也被六皇子逗乐了,她双目一瞪:“哀家有什么好忧虑的,左右这不是在算计哀家!璃丫儿,这时辰也不早了,一会用完晚膳,让小六你送你回去,正好消消食……” 太后话说到这,突然想起盛芳容来,她一拍自己的脑袋,问道:“璃丫儿不是在慈宁花园碰到荣丫头了?冯嬷嬷,派人去打听一下,荣丫头呢,可是出宫了?” 一直当壁画的冯嬷嬷连忙上前,嘴角掩不住笑意:“盛小姐的丫鬟青芽来传话了,说盛小姐独自跑到慈宁花园,一不留神,玩的时间久了,误了出宫的时间。眼下怕您责罚,已是躲到莫弃阁了。奴婢已经擅自做主,派人通知盛府了。” 太后闻言轻轻笑起来,说:“这情况你处理起来,是越发顺手了。只是这次她怎么跑到璃丫儿那了?哀家这地不好?” 冯嬷嬷捂嘴笑:“盛小姐说了,若是待在慈宁宫,您少不得再拧她几把,可今日她见沈小姐身形单薄,一看就是心软的,等她说两句好话,承诺将六皇子让给沈小姐,想必沈小姐就既不会拧她的脸蛋,也不会把她赶出去了。” 冯嬷嬷说完,完全不顾六皇子和琉璃瞬间石化,继续笑眯眯地八卦道:“听青芽说,盛小姐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洋洋得意……”(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0章 : 琉璃听到冯嬷嬷的话,眼前立时浮现出小胖妞洋洋得意的画面。她猛地摇了摇头,将那张傻兮兮的小脸甩开,晚膳也不想吃了,冲着太后请辞道:“太后,我还是先回去了,有客来访,我不待在莫弃阁待客,说出去着实有些不好听。” 太后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琉璃,不仅不允行,还开起了玩笑:“荣丫头不算什么客,她与哀家熟,哀家与你熟,这么一算,你跟荣丫头也是相熟的。况且,你今日也见过她了,当知她最是不知礼的,你不在莫弃阁,她也不会不自在。你院子里,香雪那宫女是认识她的,就算是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也绝不会慢待了她。你还是与小六一起,陪哀家吃了晚膳再回去。” 她说完不等琉璃推辞,就问冯嬷嬷:“对了,荣丫头可用过晚膳了?” 冯嬷嬷抿嘴笑:“吃过了。听说,沈小姐临出门前,吩咐了香雪到时辰了就去厨房领晚膳,香雪那丫头勤快,沈小姐一出门,她就去厨房候着了,等她把这晚膳领回来,才知道沈小姐被您留饭了,如此,这晚膳倒正好便宜了盛小姐。” 太后一听这话,放心了:“那丫头,只要有吃的就行。你吩咐下去,再弄两碟糕点送过去,免得她无聊起来,又要捣乱。” 琉璃听到这话,想到一个新的法子,建议道:“不如将盛小姐也请到慈宁宫来,一起热闹热闹?” 太后只一眼就明白琉璃想干什么,她语调轻松地说:“不必了,那丫头只要犯点错,在哀家面前就表现的跟罪恶不赦似得,还是不要吓唬她了,咱们吃咱们的。” 琉璃面上不显,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回莫弃阁去,将盛芳荣打包送回来。 她虽与小胖妞没有深交,可也看的出来那娃实在呀,她这变相地管了她一顿饭,等晚上再不得不收留她一宿,那她指定会把她‘最珍贵的六皇子’让给她啊!更进一步的话,她不仅会自己把六皇子让给她,还会帮着‘说服’计蓝旖也把六皇子让给她!只这么一想,琉璃就觉得跟两个小屁孩抢夫婿什么的,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因琉璃大体能猜中了盛芳荣的七八分心思,这晚膳吃的,很是食不知味。倒是六皇子那个被盛芳荣当成稀罕物拿来谈条件的,出乎意料的心情不错,连米饭都不自觉地多吃了一碗。 太后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对慧明大师的话又多信了几分。从琉璃入宫以来,六皇子的改变她是看得见的,人比以往活泛有生气了,祸闯得比以往少了,尤其想到六皇子今日的两次朗笑,太后看琉璃是更顺眼了,频频往琉璃的碗里夹菜。 等用完晚膳,六皇子见琉璃有些坐立不安,也不耽搁,很洋相地拍了拍手,就有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步撵停在了慈宁宫的前院。这步撵选用的是红松木,个头小小的,座椅微凹,两面把手上的花纹雕刻的十分精细,它甚至还不伦不类地自带了一个天蓝色的小帐篷,从帐篷顶端散下来长长的天蓝色流苏,浑然一体。 六皇子见琉璃的眼睛瞪地溜圆,轻咳一声,说道:“这是内务府这两日刚为你做的步撵。” 琉璃单脚着地,左右看了看,只吐出来两字:“好小!” 六皇子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解释道:“琉璃,你要相信本皇子的眼光,这步撵是专门为你定做的,你十三岁之前,绝对够用了,十三岁之后,就不需要了!” 琉璃先是一愣,不自觉的就想到六皇子那坐两个人都绰绰有余的步撵……她摆了摆脑袋,大眼一挑,有些傲娇地轻哼一声,自己蹦蹦跳地爬上了自己的专属座驾。 太后亲送两人走远,眯着眼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打了个哈欠:“人老了,这一天下来,乏得很。去,把宫门关了,甭管谁来,都说哀家已经歇息了。” 冯嬷嬷点头应是,果真吩咐人将慈宁宫们关严实了,然后服侍太后歇下。 是夜,恰好翻到玉坤宫牌子的民安帝,也不知怎么回事,只在那待了片刻,便大发雷霆下旨禁了皇后的足。然后,民安帝没带任何人,徒步行至慈宁宫探望据说被皇后气坏了的太后,却被慈宁宫人以太后歇息了为由,堵在了门外。 当然,此刻满脑门官司的琉璃是不会想到这些的,她被抬回自己的狗窝,还没下地,就见盛芳荣大摇大摆地坐在大厅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正皱着眉给她揉肚子,再看桌子上的两盘糕点,好嘛,只剩下三两块了。 盛芳荣一见到琉璃,立马没了初时的餍足,绕过小丫鬟就眼泪汪汪地冲了上去:“沈姐姐,我一不小心,耽搁了出宫的时辰,你收留我吧,我把骆小六让给你,再也不跟你抢了!这样,你就再也不用绣花学礼仪了。咦,骆小六呢?” 好吧,小胖妞自觉有求于人,小嘴特甜,琉璃瞬间升级成沈姐姐了。 琉璃整个人还坐在步撵上,虽说早就知道冯嬷嬷不会胡说八道欺骗与她,可亲耳听到盛芳荣这么让来让去的,还是有些接受无能。她轻叹了口气,扶着迎上来的香雪的手站起身,一边往屋子里蹦跶,一边认命地答道:“时辰晚了,六皇子已经回玉坤宫了。盛家妹妹可吃好了?” 盛芳荣立时雀跃了起来,又连忙压下兴奋,讨好道:“劳沈姐姐挂念,我吃好了,沈姐姐这的饭食比我府里的,美味多了,连糕点都很精致……咦,沈姐姐你的脚怎么了?” 琉璃不甚在意地回答道:“这个啊,与你分开后,路上不小心扭了一下,便就近去了太后娘娘那里。好在太医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小胖妞瞬间瞪大了眼:“那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我在宫里?” 琉璃有些奇怪地看了看盛芳荣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当然知道啊!” 小胖妞听罢,立马一脸的颓废,她捏着自己的衣角,讷讷给自己辩解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原本在家正睡着午觉,稀里糊涂被我娘赶到宫里来了。我来的时候太后还在睡午觉,我那么乖,当然不能去吵醒太后啊,我就去花园里睡觉了。后来跟你们分开后我看荷花池里的荷花开的正好,便偷偷地划了会水,谁知道划着划着天就要黑了,我又饿的紧……我特地吩咐青芽不准打小报告的!” 琉璃认真听着,直到听完最后一句话,才开始打量一直跟在盛芳荣身边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见琉璃注意到她,连忙上前行礼:“奴婢青芽见过沈小姐,沈小姐吉祥。” 琉璃冲着青芽微微一笑,见青芽长得眉目清秀,不像是阳奉阴违、奴大欺主的,索性直接问道:“适才在太后那,我听冯嬷嬷说,是青芽去报备的,想来就是姑娘你了?” 青芽聪慧,见琉璃在她家小姐说了那通话之后才问她,便明白琉璃的怀疑,她连忙又行了一礼,解释道:“沈小姐容辩。虽然我家小姐误了出宫的时辰,可若擅自藏在沈小姐这里,不仅于理不合,闹出来也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奴婢才擅做主张,去慈宁宫递了祈宿的牌子,一来是想请慈宁宫的姑姑给安排个住处,二来也是想让太后知晓一二。怎知蓝姑姑的确问了不少,最后却只让小姐先在沈小姐这里待着,并不曾另外安排住处……后来,太后赏下来两盘糕点,我家小姐想起太后,才吩咐奴婢不准去慈宁宫打搅太后娘娘。” 琉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应付道:“好的,我知道了。今日时辰晚了,来不及收拾,便委屈你家小姐与我挤一晚上吧……” 琉璃话音一落,最先高兴起来的是盛芳荣,她蹦蹦跳跳行至琉璃身前,再一次保证道:“沈姐姐你放心,我说话算数,你既然收留了我,骆小六就让给你了。不过,我看你身形单薄,怕是打不过小椅子。这样吧,我好人做到底,我帮你打架,够义气吧?” 琉璃的眉头跳了跳,看吧,她就知道盛家妹妹最好收买了!可是鉴于她不需要她给的任何服务,她能不能退货啊。(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1章 : 不过,盛家妹妹很显然没有读心术,她性子娇憨率直,完全没看出琉璃的言不由衷,在许给了琉璃她自认为的最佳筹码后,心安理得地占了琉璃半个床;而被占床的琉璃也就只得带着被强买强卖的无奈,与盛家妹妹同枕而眠。 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早上难免就有些贪睡,平日里负责催床的香雪,早早地得了太后的吩咐,也不去吵这两位,只紧着让她们睡个饱。是以,太阳都照屁股了,莫弃阁还是静悄悄的,没点动静。 六皇子担忧琉璃的伤势,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太医到了莫弃阁,见宫女太监行事走路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眉头一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也不许人通报,留下一句‘都在此候着’就孤身一人闯进了琉璃的卧房,一副理所当然的大爷样! 夏末的早上,明媚的阳光透过纸窗,斜斜地映在床上,床上躺着一个精灵一般美丽的女孩,好似察觉到卧室近了外人,她长长的眼睫毛抖了抖,挣扎片刻方才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渐渐从茫然转为清醒,待看清来人,很突兀地带上几分意料之中的惊喜,外来人的心情随着精灵毫不掩饰的惊喜而雀跃起来…… 这画面是不是挺美?可惜,这都是六皇子自行脑补出来滴! 六皇子到了琉璃的卧室,什么阳光啊,精灵啊,长长的睫毛啊,惊喜的大眼睛啊都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一张伸出纱帐的肥嘟嘟的脸!六皇子的心情一瞬间从满怀期待转为震怒,他恶狠狠地盯了片刻,那小胖妞愣是毫无所觉,仍旧流着口水睡的香。 他冷哼一声,一甩响帘离开琉璃的卧房。见到从外面赶进来的香雪,不等她行礼,就恶狠狠地问道:“盛家那个胖子怎么会在琉璃的卧房?琉璃呢?” 香雪原本是在慈宁宫服侍的,对六皇子比旁人要熟悉一些,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怕发怒的六皇子。她听六皇子语气不妙,连忙补了一礼,小声解释道:“六皇子容禀,小姐昨日里回来的晚来,来不及收拾客房,便与盛小姐挤了一晚上……” “琉璃也在里面?!”六皇子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说话的声音低了几度。 香雪连忙点头:“是的。这会,小姐和盛小姐也该起了,奴婢……” 六皇子却收敛了情绪,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不必,让太医在外面候着行了。”说到这六皇子顿了顿才问道:“昨日,琉璃可去瞧过香云那丫头?” 香雪闻言诧异地抬头,莫不是六皇子果真如传闻的那样,对香云起了心思?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香云的长相,顶天了算是眉清目秀,与沈小姐简直没法比!不是说娶妻娶贤,纳妾纳美,怎的六皇子的口味这般与众不同。 而六皇子一直没有得到回答,一抬头就撞见了满脸不敢置信的香雪。他早已历练成了人精,如何看不懂香雪的脑补,他轻轻拍了拍桌子,低声怒斥道:“收起你的龌龊心思,不然,本皇子不介意给那片园子加点花肥!”这语气,除了恼羞成怒,更多的是不善! 香雪闻言,扑通一声,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请六皇子恕罪。”说着再不敢胡思乱想,而是回答起了六皇子的问题:“小姐昨天回来后,并没有去看香云姑娘……” 比起屈膝的半礼,六皇子显然更适应别人跪着他坐着。像现在这样俯视香雪,让六皇子觉得舒服而惬意。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开玩笑一样打断了香雪没有说完的话:“咦?琉璃竟这般狠心?” 香雪还当六皇子是维护香云以致对琉璃有了不满,先是一愣,才斟酌道:“小姐让我们都冷一冷香云姑娘,说要让香云姑娘长长记性,免得日后认错了主子,丢了性命。六皇子,请恕奴婢多嘴,奴婢虽然不知昨天慈宁宫发生了什么事,可小姐待人一向宽厚,会这般对待香云姑娘,定是有原因的……” 六皇子听着也不以为意,嬉笑道:“倒是没看出来,琉璃还蛮会笼络人心的,你原来不是跟在皇祖母身边吗?怎么,这才跟琉璃半月有余,就学会维护新主子了,可见人心易变!” 香雪在慈宁宫与六皇子接触不多,只知道六皇子阴晴不定,哪里能听出他话里的真假,她连连以头触地,辩解道:“奴婢不敢,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实在是不忍看您因为误会对小姐生了嫌隙……” 六皇子也是在莫弃阁有些无聊,想到琉璃就在里面睡着,他的心很安稳,才在闲暇之余逗弄起了香雪。他很喜欢听底下人磕头求饶的声音,可这会时机不对,事由也不对,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再次打断了香雪:“行了,你做的很好。” 六皇子说着掏了掏衣袖,发现啥也没有,才略微尴尬地一声轻咳:“一会你去找冯二,就说本皇子说的,赏你一锭金子,让你去领!” 香雪一脸的呆愣,对于急转弯的事态,显然有些不适应,她犹如在梦中:“啊?” 香雪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所提高,六皇子脸色一变,正要嘱咐香雪小点声,就听卧室传出琉璃慵懒地声音,因是刚醒,还带着几分迷糊:“香云,外间怎么了?几时了?” 虽说琉璃早就该起床吃早膳了,可六皇子着实不想吵醒她,所以听到琉璃的话,他便一脸不善地看着香雪,冷笑出声:“很好,金子没了!”见香雪仍旧一副跟不上节奏的呆愣样,忍不住踢了她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进去伺候着!” 香雪连忙爬起来,什么话也不敢说,深一脚浅一脚地进去了。 六皇子在外间听到卧室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脑子里自动幻想些什么,不一会,耳垂就有些红了。他连忙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了院子里,赏起了琉璃种的菜,光看还不够,他还手贱地摘起了叶子,将琉璃的菜园子折腾了个七七八八。 熟悉六皇子的冯二跟在六皇子身后,见这位爷明显眼神呆滞,神思不属,不由地好奇地看了看莫弃阁的厅,见没什么人出来,只得把疑惑压了下去。 莫弃阁的宫女几进几出,很快将琉璃和盛芳荣都收拾妥帖了。琉璃知道外面六皇子和太医正等着,也顾不得让人传早膳,紧着着香雪将六皇子和太医都请了进来。 六皇子重新进到莫弃阁,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低下身子拿住了琉璃翘起的左脚:“可好些了?” 琉璃的脸一僵,看了看垂头装眼瞎的太医和众宫女,再看看哈欠打到一半就一脸好奇的盛芳荣,连忙将脚往后拉扯。六皇子年纪小,虽然体格弱了些抱不动琉璃,却不意味着他捉不住琉璃。他带着几分隐忍的笑意,摸了一把琉璃的脚踝,安抚道:“莫乱动。” 琉璃的脸瞬间通红,却也无计可施,只得任由六皇子扶着,坐到了主位上。 六皇子毫不避讳地当着众人的面亲手褪去了琉璃的长袜,一只白皙的小胖猪蹄就呈现在众人眼前。琉璃的脚本来就胖嘟嘟的,从小拇指到大拇指一个比一短,指肚圆润,泛着健康的浅粉色,很是可爱。 六皇子握着琉璃的脚低笑出声,琉璃不自在地直往后缩,可脚下一使劲,六皇子就柔声道:“璃儿,别闹!”紧接着却变了语气,正经而威严:“李太医,你过来看看。” 琉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都不敢看盛芳荣的脸色,只盼这时间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偏这李太医比昨日那个认真多了,一会要摸骨,一会要把脉的,对着琉璃的脚好一顿研究才下了结论:“小姐这脚,只是轻微的扭伤,原本并不严重,选冰敷之法消了肿,不出三五日便可痊愈。可眼下却是误了时机,虽然没有伤及骨头,但病由内发,没有半个月,怕是难以痊愈了。现在的法子,只能敷药静养,散热祛肿,慢慢养着……” 六皇子见他说的话与昨日那太医的说辞一般无二,遂点了点头,吩咐道:“行了,本皇子知道了,以后你每天来给沈小姐请平安脉,务必保证沈小姐身体无碍,你可明白?” 李太医神色有些纠结,一天两天、一月两月的没有问题,可听六皇子的意思,明显是想让他易主沈小姐啊。想到这,李太医为难地揪了揪自己的白胡子,说道:“难得六皇子看的起老臣,本不该推脱,可老臣乃是负责广善宫刘贵妃的医正。六皇子,您看这易主之事,它好说不好听,不如,让高太医跟着沈小姐如何,高太医与老臣同是民安六年进的太医院,他原是负责明贵妃的,明贵妃仙逝才赋闲了下来,说起来,他医术比老臣还要高明,诊断从未有过差池,宅心仁厚……” 六皇子神色不耐:“你哪那么多废话,本皇子不相信那个胖子。你只需每日午间到莫弃阁给琉璃诊平安脉就是了,刘贵妃那,自有本皇子去说项!” 这话一出,就没人接话了。 民安帝膝下成活的只有三子一女,明贵妃育有二皇子,已亡;皇后育有四皇子和六皇子,主中宫;而刘贵妃则是和亲的锦冗公主的生母。算起来,刘贵妃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娘娘,六皇子想从她手里抢人,可算不上好主意。(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2章 : 认真论起来,琉璃和刘贵妃还是沾亲带故的,刘贵妃的嫡亲妹妹刘六姐乃是琉璃唯一的舅母,是以,琉璃和刘贵妃的关系不可谓不近。只不过她们俩一个体弱多病从不出府,一个皇家妃妾不能出宫,所以两人连面都不曾见过。 可这并不妨碍琉璃知道这么个人,毕竟当初琉璃入宫前闹的那出,刘贵妃还出过力的,所以当她听到六皇子的话,只当他又胡搅蛮缠,想都没想就插嘴回绝了:“李太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六皇子是开玩笑的。” 六皇子闻言呲了一嘴的白牙,笑道:“本皇子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太医院那帮子废物,只有他这老东西还中用,等他百年了,你就用他带出了的那个叫白晓一的太医。至于他说的那个胖子,不过空有一副花架子,连风寒和风热都分不清,这样的人,你放心用我还不放心给呢!” 六皇子看着琉璃,瞬间满目的柔情:“琉璃,本皇子曾经说过,要给,本皇子就给你最好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人,本皇子拿不出手。你放心,李太医医术再高明,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太医,刘贵妃是聪明人,她不会不识抬举开罪与本皇子!” 李太医老老实实地听着,从头至尾面色不变,既没觉得惶恐也没觉得荣幸,反正该推辞的他推辞了,该推荐的他也推荐了,他本身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十分服从宫里的安排,就算让他负责冷宫,他也会尽心尽力。至于六皇子提起的那个白晓一,他却是知道的,白晓一今年才刚刚考进太医院,他觉得他资质还不错,可两人究竟有没有师徒缘分,却不是六皇子说了算的。 琉璃惜命,骨子里就带出几分小心谨慎。她听不得六皇子‘口出狂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的时候,她便急忙出手将六皇子拉近,捏着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骆小六,小心祸从口出!还有,刘贵妃与我有亲,曾经就入宫之事帮过我,你不许难为她,更不许给她难堪!” 六皇子只觉得耳边的女孩呵气如兰,虽然语气着实不善,连称呼也该改改,可仍觉得耳垂痒痒地,脸庞都微微泛热。这可是琉璃前世今生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甭管这求是要求还是祈求,都让六皇子有片刻的呆愣,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琉璃见六皇子服软,轻舒口气,脸瞬间放晴,再一次转向李太医肯定的说道:“您看,六皇子是开玩笑的。” 李太医震惊地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盛芳荣,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张着小嘴,瞪着圆眼,满脸的震惊。 她突然惊叫一声,小手颤抖着直指六皇子:“骆小六!怎的沈姐姐摸了你的头,还掐了你耳朵,你不仅不发怒还改了主意?这太不公平了,想当初我不过是看你发带打的好,都还没上手碰,你就伸出脚把我绊倒了,还大言不惭地骂我蠢货!当初太后责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是碰不得玩意吗?太后让你赔礼道歉,你不是义正言辞地说落音无悔大丈夫吗?怎的,怎的对着沈姐姐就变卦了?” 小胖妞是真的觉得不公平,想当初,她可是被六皇子折腾地头破血流,太后强压着,也没换来他一句道歉,他只用看不起人的眼神盯着她,好像她是打架打输了而告家长的输家!盛芳荣越想越委屈,瞬间就要哭不哭的,好不可怜。 可是,很显然六皇子不是那怜香惜玉的,或者怜香惜玉也要分对象。他十分不耐地打掉盛芳荣指着他的胖爪子,说了几个字:“蠢货就是蠢货!” 而琉璃却被盛芳荣说的有些尴尬,她这会才明白,她适才的举动,在别人的眼里是多么的不合规矩、大逆不道!可是,她真的是无意识的。 从与六皇子坦诚布公地谈过之后,她便开始试着接纳人小鬼大的他,最起码没有再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他们有很多的共同之处,比如都顶着孩子的外壳,却有着成熟的思维,所以他们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障碍,她完全不怕他装出来的阴狠,也完全不担心他再滥杀无辜,毕竟,他是变了的,虽仍然狂妄自大,但最起码的分寸还是会把握的。 而反观盛芳荣,她才六岁,性子的确娇憨可爱,可少了几分机灵劲,套用后世最*流行的一句深奥的话——她不懂他。所以,单纯的她容易受伤,暴虐的他容易发怒。 只是,这会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琉璃眼见小胖妞要哭,而六皇子一副眼镜长在头顶拒绝道歉的大爷样,只得出声打圆场。她低咳一声,问盛芳荣:“盛妹妹你饿不饿?” 盛芳荣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自己揉搓着小肚子,可怜兮兮地开口:“饿……” 琉璃轻舒了一口气,小孩子嘛,最善变了,转移了话题就不会再纠缠不休:“香雪,快去传早膳。” 琉璃说完才想起那还站着一个阴沉着脸的,连忙恭敬地问道:“不知六皇子可用过了?” 六皇子眉头一皱,这次是他俯身逼近琉璃,紧贴着琉璃与她咬耳朵,先是轻轻吹了一口气,才一本正经道:“琉璃觉得呢?你若说本皇子饿,本皇子就饿;你若说本皇子吃过了,本皇子就吃过了。全听你的,可好?” 琉璃只觉得耳边热乎乎的,大大的眼睛眨了好几眨,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没正形的骆小六调戏了!她再顾不得装样,一拍桌子说道:“你既然吃过了就退下!” 六皇子朗笑出声,也不磨缠:“嗻!” 然后,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转向香雪,声音瞬间阴沉而冷冽:“好好伺候你家主子,若再有丝毫闪失,哼,香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还有,若再敢胡想些有的没的,本皇子那院子里,金子很多,花肥却缺的很!” 香雪听罢,瞬间收起满脸的疑惑,脸色变得苍白,一时受不住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六皇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冲着莫名其妙的琉璃微微一笑,带着李太医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六皇子离开后,莫弃阁好一会寂静无声。良久,盛芳荣轻拍自己的胸口,忙不迭地说:“可吓死本小姐了!香雪,你怎么得罪那霸王了,他竟然要把你五马分尸做花肥?” 琉璃猝不及防之下听闻此言,被水呛了个正着,不住声地咳嗽起来。 香雪再也顾不得礼仪,连忙爬起来拍打琉璃的后背,一叠声地求:“小姐,您可要好好的啊,您若再有点差池,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琉璃止了咳,顺势捉住香雪的手,问道:“六皇子那话,是什么意思?果如盛妹妹所言?” 盛芳荣带了被质疑的不快,抢过话头说:“沈姐姐怎么能不相信我!我跟骆小六熟,他就俩爱好——杀人、埋人。据说,人都是五马分尸死的,死了就埋在莫离轩里做花肥,这些宫里人都知道,所以,莫离轩总是阴沉沉地,连皇后娘娘都不敢进去,听说,夜间还有不住歇的哭声。” 小胖妞说到这里,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她缩了缩身子,瞪着大眼乞求道:“沈姐姐,我适才一激动,好像又说错话了,骆小六,骆小六不会正在给我准备马匹吧?哇,我不要被五马分尸!那个,我看他好像很听你的话的,你能不能……” 琉璃原本觉得盛芳荣好志气,怎知这一眨眼就被自己道听途说的话吓成这一副怂样!她抚了抚额,直接问香雪:“究竟怎么回事?” 香雪认琉璃为主,自认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趁着摆菜的功夫,将早间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然后道:“六皇子虽然脾气坏些,但绝不会滥杀无辜。奴婢之所以失状,却是受不住六皇子身上的冷冽之气……”香雪说到这,仿佛回想起什么,摆盘子的手就微微一抖。 偏盛芳荣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应和:“对,对!太吓人了!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我不过指着他说了几句实话,他就火了!咦,沈姐姐竟不觉得害怕吗?” 琉璃一愣,没有说话,好在早饭也摆好了,她便招呼小胖妞开始用膳。 吃罢早饭,盛芳荣早已忘了先前的烦心事,领着青芽蹦蹦跳跳地去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去了。可她曾说过的‘沈姐姐竟不觉得害怕吗?’,让无所事事地琉璃再次思考了起来。 好像,从见六皇子第一面,她就不怕他,更进一步说,她不仅不怕他,还出于离宫的目的,处处与他作对,从不妥协。等她确认他是重生之人后,就更加不怕他胡作非为了,整天巴不得与他大吵一架……现在想来,是不是因为这样,六皇子才这么快接受她已经不是前世的琉璃;才这么快,允她比别人离他近。 这种想法突如其来,让她突然意识到六皇子的的孤单与可怜之处,也让她离六皇子更近了一步。琉璃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依稀有了种与骆子逸相依为命的错觉……(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3章 : 琉璃猛地甩了甩头,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适才她定是疯魔了,竟然会觉得六皇子孤单可怜!六皇子是谁啊?毫不夸张地说,他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当今万岁立即立马上马地就会命内务府建那登天的梯,这样的厚爱,哪里轮得到她去心疼。 只是,她虽一再这般说服自己,却也避免不了曾经的一念已在她心里的一角扎了根,并且很快发芽结果实。 再往后,琉璃每每看到六皇子,总觉得自己能幻想出他隐藏在狠辣残暴外表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对六皇子的态度,也慢慢从恭顺有加转变为谈笑嫣然,这之后不过七八天的时间,她对他横鼻子竖眼倒成了常有的事了。 而与此同时,六皇子脸上的笑一日真过一日。他能察觉地出,琉璃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走近他。其实他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确认琉璃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了,他就很知足。 如果琉璃情商高一些,便能想到,后世有句话很适合形容此刻他们的状态——如果我们之间有一百步的距离,你只要踏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便由我来完成,当然踏出一步的是琉璃,走完九十九步的是六皇子! 很显然,琉璃的智商很高,情商却很是一般,并没有想到这么远,她只是觉得,与六皇子的相处,一日日自然起来,却没想过为什么。 这日,天微沉,琉璃百无聊赖地趴在床头的书桌上,拿着细细的狼毛笔,在宣纸上勾勒画像,不过几笔的功夫,六皇子的卡通形象便跃然纸上。琉璃左右上下看了看,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抬举他了,他哪有这般可爱。 只是她心里虽然这么想,还是吩咐香雪取了些朱砂来,拿小拇指轻轻点了一点,印在了画中六皇子的额上,这幅卡通画,因为这一点色彩,立时活泼了起来——立体的五官刻画在平面上,眉眼少了冷冽,多了几分可爱,原本有棱有角的脸颊,被琉璃刻意软化了,线条柔和了不少,加上额上一点朱砂,比年画里的娃娃还要可爱几分。 琉璃想象着若是六皇子看到这幅画的反应,脸上的笑一呆,貌似,他不会喜欢的。她仔细想了想,还是不去撩拨这虎须了。她将画折了起来,随意往书中一夹,慢腾腾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琉璃的恢复能力还是不错的,不过七八天的时间,脚腕便已经消了肿,若是实打实地走路,还有一丝疼痛;可若是减少左脚的受力,行走已经无碍了。 琉璃将六皇子赶出脑海,才听到雨声,她小心翼翼地前行几步,将窗户的缝隙开的大了些,嬉笑道:“香雪,外面下雨了!” 香雪刚将朱砂放回书房,便听到琉璃叫,她急忙返回琉璃卧室,笑道:“可不是,小姐画画的时候,便已经起了雨。说起来,这还是今秋的一场雨。” 香雪一边说着,翻出箱子里的一个明蓝色的披风,披在了琉璃身上,仔细将带子系了,才絮叨道:“虽是初秋,可一场秋雨一场寒,小姐可要仔细些,若是染了风寒可不是玩的……” 琉璃一边听着香雪絮叨,一边从窗缝里赏雨,一眨眼,就发现两个女子撑着伞出现在莫弃阁。她蜗居莫弃阁,宫里的人却是认不全的,她伸手指向院子,打断香雪的絮叨,问道:“院子里是谁?” 香雪顺着琉璃手指的方向看去,赶巧院子里的妇人将伞抬高了些,冲着窗前的琉璃摆了摆手。还不等琉璃感叹一两句美人如画,就听香雪肯定道:“是刘贵妃,只是咱们往日井水不犯河水,她怎的来了?” 琉璃的手连忙放下,回刘贵妃一笑,才转头吩咐道:“许是来避雨的也说不定。先不要寻思了,来者是客,你去将人请进来,顺便让香草进来为我绾发。” 香雪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才转身离去。 香雪离开后,琉璃将披风解下,往床上一搭,踮着脚前行几步,坐在铜镜前,不急不慢地将自己先将头发披散开,只等香草进来给她梳头发。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微微蹙起的眉头,轻轻叹了气,她虽然不让香雪猜测刘贵妃的来意,自己却是好奇的很,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刘贵妃是不是为了李嬷嬷而来。 三天前,皇后还被禁足的时候,各宫频频发生偷盗事件,像明羽宫的花嬷嬷,华灿宫的小桃红,风雅宫的绿萼等,被各宫主藉着这个由头,装模作样打了一顿,然后发还了内务府。而内务府在六皇子狂怒的授意之下,不敢私下处置这些贱婢刁奴,咬咬牙将人送去了慎行司。 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有不少人受不住刑,吐了不少阴私出来。后宫因为皇后被禁了足,这结案书自然就呈交给了当今圣上,然后就没了下文。 当初,六皇子像讲笑话一样将此事说与琉璃听,因琉璃想到他不是那么无聊的人,所以在他提到这些人名的时候,便上心听了听。很快她便发现,就算不用心只用耳朵,也能听出,这些人,都是刑嬷嬷曾经在慈宁宫吐出的人名。 琉璃看六皇子幸灾乐祸的样子,便知各宫主是如何拿到人名的,她只是想不明白如此出力不讨好的事,真不像是六皇子会干的。 一时好奇,问及六皇子,六皇子登时正能量满满——‘本皇子不能亲自出手教训这些背主之人已是遗憾,岂能让她们轻易逃脱了去。可笑这些蠢妇都是自作聪明,还以为本皇子诓骗她们,一个个的,都是轻轻放过,简直愚蠢,亏得本皇子有后招,如若不然,简直难消本皇子心头之气!对了,还有一个更胆大包天的,就你那个拐着弯的亲戚,好胆量,竟然置之不理!’ 好吧,唯一一个置之不理的还真是广善宫的刘贵妃。 说白了,其他人也不见得相信六皇子,十之八。九都只当六皇子看这些人不顺眼,迫于他的淫威,才假装相信他的胡言乱语,却没有按照他的心意处死她们,只是不轻不重地打了一顿,然后将名册上的人发还内务府,六皇子要他们死还是要他们活,就不关各宫宫主的事了。或许对她们来说,相信风评臭到天的六皇子,还不如相信这些背主的奴才! 至于‘胆大包天’的刘贵妃,则执意保下李嬷嬷。 六皇子闲来无事,查证了半天,才知道这李嬷嬷不是一般人,乃是随刘贵妃入宫的‘陪嫁丫鬟’,据说是死忠! 琉璃犹记得,六皇子说起李嬷嬷时脸上的讥笑,以及他对刘贵妃的评价——‘本以为刘贵妃是个聪明的,却没想到,竟是个养噬主毒蛇的蠢货!’ 琉璃正想地出神,就听香雪轻声说:“小姐,您看这发髻可合适?” 琉璃这才注意到,头发已经梳理好了。她探头去看,只见镜子中的少女明眸皓齿,嘴唇微抿。一头乌黑的秀发,被从中间分开,服服帖帖被扎成小包子,隆在双耳上方,是时下最流行的双耳髻。琉璃一愣,实在没想到,这一小会的功夫,香雪竟然梳出了如此复杂的发髻,她有些不高兴了,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 双耳髻尤其适合未及笄的消瘦之人,可将脸庞显的大一些,福泰一些,香草也是为了琉璃好看,才为她绾了这种髻。可琉璃却不满意,只因如此这般装扮起来,丝毫没了娇弱的病气。想到香雪并不知道自己喜欢扮病弱,琉璃只得忍下了不满。她狠狠心往脸上铺了一层白粉,嘴唇却不染口脂,如此一来,面色发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色彩,虽效果不佳,却聊胜于无。 香草在身后眼看着琉璃一通乱折腾,有心说什么,却只得忍下。 她是太后拨来为琉璃梳妆打扮的,本来应该是最受重视的,毕竟谁家的女娃不爱美!可是,很明显,琉璃就不爱美。香草有时候想,琉璃不是不爱美,只是本身已经很美了,所以才不热衷于打扮。可现在眼瞅着琉璃故意掩盖芳华,香草只觉得心塞,欲哭无泪,顿觉自己只怕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琉璃扶着香草的手,一步一踮地出现在正厅,乖巧地一笑,第一件事就是俯身请罪:“贵妃娘娘久等了,这些日子,因脚上带伤,太后仁慈免了我的请安礼,我倒是大意懈怠了起来,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刘贵妃站起身,从香草手里接过琉璃的手,轻拍了下,语调亲昵:“都是自家人,你这丫头真是见外了。” 琉璃一愣,抬头看去,见刘贵妃通身的气派,却眉目温婉,笑意盈盈,仿若看着自家晚辈。琉璃的心安稳了不少,忍不住微微一笑:“是琉璃着相了……” 刘贵妃看着五官精致,眼神清澈的琉璃,点头朗笑出声:“可不是着相了,我虽然没见过你,对你却是不陌生。六妹哪次入宫不是夸赞你一筐子的好话。你还别说,我呀,原先很不服气,再漂亮还能有本宫的锦冗漂亮?眼下本宫却是知道,果真应了坊间一句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琉璃听着刘贵妃巧笑嫣然,心下忍不住琢磨,这刘贵妃,想必也是护短之人。只不知,六皇子那个胆大包天的又在外面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才让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刘贵妃找上她……(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4章 : 琉璃虽没有见过锦冗公主,可也能想到,生父天之骄子,生母国色天香,两人结合生出来的女儿绝对差不了,刘贵妃拿锦冗公主来衬托她,不排除夸张的可能。只她也不点破,一箩筐的夸赞都接着,只是适时地低下了头扮羞涩。 刘贵妃说了一阵,见琉璃不接话,也没什么别的表情,只得停了下来。 她拉着琉璃坐下,有些怀念地说:“咳,你看我,从没见过比本宫的锦冗还钟灵毓秀的姑娘,反应过激了。说起来,本宫与贵府渊源匪浅,抛开六妹不讲,当初锦冗及笄,皇上还与我提过你家大哥,想要招婿他为驸马……只是,他们俩到底没缘分,正赶上藩族求亲,锦冗只得和亲去了……” 刘贵妃说着,脸上的光彩微淡,她不自觉地放开琉璃的手,看着屋檐滴下的雨发起呆来。 琉璃总算得了喘息的机会,她漂亮的大眼睛眯了眯,看着刘贵妃的眼神带了些戒备。如果刘贵妃不提这一茬,她差点忘了,当初,若是沈府点头,明月公主就不必去和亲了,也不会与刘贵妃骨肉分离。想及此,琉璃忍不住开口试探道:“明月公主她?” 刘贵妃听到这称呼却是一愣,良久轻笑出声:“说起来,藩族信奉朗月,以月为尊,圣上闻此,便封了锦冗明月的称号,也是存了为她撑腰的意思,本宫没什么不满足的……小妮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事只能说你大哥与锦冗没缘分,本宫可从没怪到贵府头上,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顺着六妹的意,帮你求情说好话,这都是命数,改不得。” 琉璃讪笑:“是琉璃小人之心了。” 刘贵妃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轻戳琉璃的脑袋,叹道:“我这般说,你可是觉得本宫薄情寡义?说白了,我若是有你娘一半的气魄,怎么也得为锦冗拼一拼。可锦冗毕竟与你不同,她是皇家女儿,有些事你娘做的,本宫却是做不得,是以只能委屈她了。” 琉璃不知道刘贵妃为何总围着明月公主打转,只得打起了官腔:“贵妃娘娘哪里话,贵妃娘娘大义,非常人可企及……” 刘贵妃噗嗤笑了:“你这妮子,有意思。实话说了吧,我原本受了六妹的嘱托要照拂与你,可我观察半月有余,没我撑腰你活得反倒自在些,毕竟你是内定的皇子妃,皇后也不见得乐意我与你走的太近,所以才不曾打扰你。这次借着避雨的借口前来,却是有事想寻。” 琉璃顿时打起精神,好了,正题来了!她抬起头,认真地接话:“贵妃娘娘有事请吩咐,琉璃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琉璃的表情太认真,一双琉璃眼瞪地溜圆,面部肌肉紧绷,脸上为了装柔弱而应付上的一层脂粉扑簌簌地往下落。 刘贵妃看着,倒是将想问的事放在了一旁,拿出一方手帕递给琉璃:“不急,有一事我先与你说明白。我与六妹虽不经常见面,可关系一向要好,她既委托我照看你,自是将实情告诉了我的,你实在勿需这般糟蹋自己!”刘贵妃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琉璃一愣,接着脸就泛红了,也是她入宫入的急,刘氏没有与她讲清楚,才闹出了这笑话。她急忙站起身,从袖口抽出自己的帕子,照着自己的脸蛋扑簌了片刻,然后站到屋檐底下用雨水将自己的帕子蕴湿,擦了一把脸。等她再回到刘贵妃旁边的时候,脸上已不带丝毫的脂粉气,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神采奕奕,让刘贵妃真心欢喜了起来。 刘贵妃赞叹道:“如此,更胜本宫的锦冗一筹了!” 琉璃这会不再扭捏,倒是大方了起来:“贵妃娘娘谬赞了。” 刘贵妃但笑不语,倒是琉璃想到,刘贵妃既然能得她舅母信任到将实情相告的,便是坏也坏不到哪去。她索性不再拐弯抹角,而是追问道:“不知贵妃娘娘想问什么事?” 刘贵妃摆了摆手,将跟着她的丫鬟打发了出去,又若有若无地看了看琉璃身后的香雪和香草。琉璃虽然年纪小,但从电视上是经常看到这种状况了,她也没有犹豫,直接让香雪和香草都退了下去。 “我今日来,却是有两件事要问你。第一桩,本宫前日听李嬷嬷说,宫里已经传遍了,说你不将皇后看在眼里,更不将本宫看在眼里,你设计让皇上禁了皇后的足,还准备夺了广善宫的医正李太医;第二桩,与本宫说这话的李嬷嬷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刘贵妃已没了先时的轻松,话里话外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解和悲伤。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琉璃,只盯着自己眼前的茶杯,话音落了,也不等琉璃开口就接着说:“李嬷嬷是我的陪嫁丫鬟,虽比不过你带进来的香云,但也是本宫从信宜伯府带进来的丫鬟,她为了本宫一直不曾有外嫁的心思,便是锦冗也是她帮着带起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琉璃听着刘贵妃回忆她与李嬷嬷的曾经,并不插嘴,也不辩解。 刘贵妃说的累了,见琉璃还是那副认真的模样,脸上一点被冤枉的委屈也没有,只得无可奈何地叹道:“你这妮子,就没什么话与本宫说吗?你可知,若李嬷嬷死了,但凡她的死与你有关,此刻坐在你面前的我,就是你的死敌。” 琉璃认真点了点头,不答反问:“贵妃娘娘很了解六皇子吧?” 出乎琉璃的想象,刘贵妃听到这话,竟然几不可见地抖了抖,半晌才认命地应道:“很了解倒是说不上,只对他满院子的尸体了解几分,毕竟其中有几个手掌,本宫还得月月奉养他们几锭银子。” 琉璃听了这话才是真真一愣,满脸的诧异,她开始慢慢相信六皇子说的那句话——莫离轩除了暗卫,没有一个干净的!如此一想,六皇子大权大势的背后,还真是处处可怜! 刘贵妃见琉璃诧异,忍不住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接着说:“你这妮子怎的如此诧异,你真当宫里有干净的?听六妹说,你自小聪慧,我也就不与你打哑谜。皇后膝下两子,她的地位不可撼动,我在六皇子身边安插人,没别的意思,却是为了将来皇上百年之后,在六皇子身边能有个枕边人,替我求求情,选一个好一点的太庙,而不是殉葬。” 琉璃讷讷地问:“怎的不是太子……” 刘贵妃好奇地看着琉璃,片刻才恍然大悟:“是了,你才入宫又不爱八卦,早年这宫里的事怕是不知,这么说吧,在这皇宫里,没有人比六皇子更有用了。皇上能不顾脸面,让六皇子骑在他的脖子上满皇宫的转悠;皇上也能跪在床上,任由六皇子把他当马骑……这若是寻常人家,不过是父慈子孝的场景,可在皇家身上……说句大不敬的话,早些年,谁也没觉得太子能继承大统,那情状,分明是只要六皇子开口,皇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本宫买通了两个宫女……” 琉璃听得打了个冷颤,对只见过一面的太子,心里有了防备。 “六皇子八岁那年宫里的变故你是知道的,险些得手的宫女,是本宫的人,庆幸的是不等核查,就被皇后杖毙了,而且皇后甚至迁怒整个莫离轩,一个也没留下。再之后,本宫弄进去几个死几个,还有一次,竟收到过两只鲜血淋淋的手,为此我狠狠做了几夜的噩梦,却因理亏,敢怒不敢言……那之后,本宫彻底安分了,再不往莫离轩弄人。” 刘贵妃说到这喝了口茶水压惊,才转了话题:“因没了内部消息,我可不敢说自己很了解六皇子,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的状态了。可前些日子他与我说李嬷嬷已经背叛了我,我那时是不信的,只当他又想出了新的花招。当初,他为了给你留下好印象,遣散了莫离轩所有的人,他若是杀人的瘾犯了,只得向各宫插手。所以,我选择保下李嬷嬷!” 琉璃反射性地敲起了桌子,她听的重点是——我那时是不信的。 果然,刘贵妃没指望琉璃说什么,接着说:“直到我察觉李嬷嬷在刻意挑拨我与你的关系,我才上了心。这一打听,才知道其余各宫的贱婢,都已经招了……” 琉璃疑惑了,既然已经相信李嬷嬷是背主之人,那刘贵妃千方百计地造访莫弃阁却是为了哪桩? 刘贵妃倒是能看懂琉璃的眼神,她这才直起身,直视琉璃的眼:“我来与你坐桩交易,我让李太医从此做你的医正,你让六皇子将李嬷嬷交还与我!”(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5章 : 琉璃轻笑出声,为示尊敬,她也直了直腰身,直视刘贵妃,道:“贵妃娘娘,莫说琉璃嚼别人的口舌,这话也只对您讲,您可知,六皇子是如何评价您的?他说——本以为刘贵妃是个聪明的,却没想到,竟是个养噬主毒蛇的蠢货!” 刘贵妃一滞,脸上的表情变了,半晌叹道:“这的确像六皇子说的话。可,李嬷嬷她毕竟是广善宫的人,我若置之不理……” 琉璃略带不屑地打断了刘贵妃的话:“贵妃娘娘可曾听过四个字,难得糊涂。我虽入宫不久,但对六皇子还是了解几分的,李嬷嬷若是不曾诋毁我,这尾毒蛇你想养多久就养多久,六皇子懒得插手管。可她既然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办了这事,据我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若是按照你们告诉我的,我想不通六皇子有什么理由留下惹恼他的人全尸。” 刘贵妃听罢脸色再变,苦笑道:“难不成六皇子已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广善宫里,已经有了六皇子的耳目?如若不然,他如何知道李嬷嬷曾经试图挑拨离间。” 琉璃看了眼刘贵妃,没有说话。这话她实在不想答,这世间,有因就有果,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仗,骆小六又不是软柿子,两年来,他那性子已经暴虐到了顶点,稍有不顺便是人命一条,曾经压抑地多狠,现在反弹的就有多高!他现在,哪里是白白被人踩一脚就摊在地上不反抗的人? 琉璃自己都没有察觉心下对六皇子的维护,倒是被刘贵妃看出了几分端倪:“你,你竟然不怕他?是了,你年纪尚小,不曾见过那血腥的场面,自然是不怕的。” 琉璃淡淡一笑,说出的话含了几分嘲讽:“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有句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琉璃自觉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 刘贵妃许久没有说话,屋外的雨声仍旧滴滴答答,仿佛谱写世间绝佳的音乐,而屋子里只有琉璃偶尔喝水的声音,两个人仿佛突然没了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贵妃恍然大悟,肯定道:“沈小姐,你在怪我!所以李嬷嬷的事,你根本不想插手!” 琉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刘贵妃接着说:“可李嬷嬷在我身边久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她又没有办成此事,我亦不曾猜忌怀疑你,我都可以不计较她之前做过的事,为何你却这般气恼?” 其实刘贵妃此行不乏刻意讨好琉璃的意思,当初她冒险在莫离轩安插人手,为的就是将来皇上死后,可以有个好归宿。曾经安插不进去的人,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只要琉璃哄得六皇子开口,皇上又什么不能答应的。她从刘六姐那知道琉璃自小聪明有主意,所以并不将她当成小孩看,所以才毫不避讳地坦诚相见,能说的、不能说的,干净的、龌龊的,都说了不少。 很明显琉璃的确聪明,她都听懂了,可却没有按照刘贵妃设想的路线走。琉璃走向了与刘贵妃的设想相反的路,她没有离刘贵妃近些寻取些许庇护,反倒义无反顾地走到了那个六皇子的一面,并站在六皇子的一面,谴责她的异想天开。 琉璃听到这话,垂目想了片刻,认真道:“贵妃娘娘要这般说也没错。我本就不算良善之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辱我一分,我必十分还之,是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与六皇子是一样的人。您说,李嬷嬷的目的没有达到,因为您没有与我心生隔阂,这点我承认;可是,您也不得不承认,李嬷嬷的那番话,的确是刻意诋毁我,而且因为她身份特殊,在这深宫,在某称程度上代表了您广善宫的意见。” 见刘贵妃沉思不语,琉璃接着说:“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想必舅母曾经告诉过您,我的性子相当惫懒,所以,我入宫后久居莫弃阁养病不外出,就是不想牵扯后宫势力。现在,很明显李嬷嬷听了旁人的吩咐,在宫里胡言乱语。说句不好听的,您舍不得李嬷嬷,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于娘娘的广善宫无碍!我却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别的人听信了她的话,藉此传播我与皇后不和的传言,或者顺势利用我对付皇后娘娘,又或者,为了讨好皇后娘娘来对付我。人在明我在暗,如此担惊受怕的日子,绝非我想要的。” 话到此处,已经与撕破脸无异了,她苦笑一声,总结道:“贵妃娘娘,人言可畏,我也不是没脾气的烂好人,在李嬷嬷这件事上,恕琉璃无能为力。” 刘贵妃一愣,这才真正注意起琉璃,而不是把她当成利用的对象看。琉璃年纪的确不大,可周身的气度与她想比丝毫不逊色,一席话虽说有危言耸听的成分在里面,却也是义正言辞有理有据,让她居于了劣势。 她承认,她只看到了李嬷嬷在挑拨莫弃阁和广善宫的关系,却没有看到这背后给琉璃带来的麻烦。她亦随着琉璃苦笑一声:“所以说,如果李嬷嬷的失踪是六皇子做的,他也只是为了替你出气?” 琉璃听到这话丝毫不觉被迁怒,她轻轻笑了,笑容很灿烂,却让刘贵妃有些发毛:“我还不曾入宫时,就已经知道六皇子的品行。听我哥说,当初在丰泰楼上,有人说爹爹和我的坏话,众目睽睽之下,六皇子命人先将那人的舌头割了,然后将人杀了……说实话,原本我是很反感他的做法的,可是,你们与我说的越多我越能理解他。我成长的环境很单纯,并不是说我的人很单纯。我很荣幸能成为骆小六的逆鳞……” 刘贵妃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好容易天公作美,可她苦心设计的局,却是无功而返,天时地利,她唯独缺了人和。 刘贵妃在离去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她撑着伞,回身看向莫弃阁大开的门叹了一句:“痴情配早慧,总归是他们自己的天堂地狱。罢了罢了,李嬷嬷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与她我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刘贵妃说完,好像又想到什么,她轻笑起来:“呵呵,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难不成手下竟没有一个冤魂?如此说来,六皇子倒也是个可怜人。” 跟着刘贵妃的小宫女闻言撇了撇嘴,她守在门外,并不知道刘贵妃与琉璃说了什么,但是刘贵妃感慨的那句‘六皇子倒也是个可怜人’她是听的真真的。她心下不愤,忍不住说道:“若是六皇子还是可怜人,那这世间就没有不可怜的人了。” 刘贵妃摇摇头,没说话。能懂六皇子可怜的,没有几个!她不懂,她这宫女也不懂,但是沈琉璃懂! 小宫女见刘贵妃没说话,胆子愈发大了:“还有沈小姐也真是不懂礼数。奴婢看她也不像是久病缠身的,怎的入宫这么些日子,都不去拜见娘娘您,简直没有将您放在眼里。这也就罢了,您屈尊降贵到了她那,连午膳都不曾留,这教养……” 刘贵妃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等那宫女说完,一个巴掌就呼了上去:“找死也莫连累本宫!沈小姐岂是你能说三道四的人,也不瞧瞧她身后站的是哪尊佛!回宫后,自去领二十板子,以后不必在本宫身边伺候了,本宫无福享用!” 那宫女被打的一愣,只把那尊佛当成了太后娘娘,她心里有些委屈,太后是王朝建朝以来最长寿的人了,已经年至耄耋,能不能护佑沈小姐长成都难说,何至于如此惧怕。可她是个奴才,敢怒不敢言,硬生生地跪在湿漉漉的大理石上,磕头求饶。 可刘贵妃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宫女身上,她看着慢慢靠近的身着淡紫色夏衣的少年,浑身一僵,顿觉这场秋雨比原先想的要冷一些。可是莫弃阁只是慈宁宫的子院,出入只得这一条路,对着由远及近的少年,竟是避无可避。 刘贵妃略带可惜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宫女,抢在六皇子说话之前行了一礼:“六皇子吉祥。” 六皇子冷笑一声,一点面子都不与她留:“冯二,将那几个扳指交还刘贵妃,她既舍不得,便留给她做个念想。” 冯二做明卫久了,已经不是曾经明令禁止的时候了,他慢慢知晓了人情世故,想到刘贵妃的特殊身份,几不可见地求情道:“主子,这不太合适,不若……” 六皇子似笑非笑:“你哪那么多废话,那扳指可都是贵妃娘娘赐下的东西,你不物归原主,还想据为己有不成?真真好大的胆子!咦,这丫头是谁?标志的很,给也带回莫离轩,爷好好看看她长了几个脑袋!” 冯二并不给那宫女求情,六皇子最近日日紧着习武,那宫女说话声音又那么大,装作没听见是不可能的,可那‘扳指’……冯二想了想,还是求情道:“主子,请三思啊……” 六皇子等的不耐烦了,斜睨了一眼冯二:“怎么?还得爷亲自动手?还不快去!” 冯二无奈,只得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帕子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他连礼都没行,就递给了刘贵妃:“贵妃娘娘,请了!” 六皇子见刘贵妃脸色惨白,心情好了几分,他一本正经地说:“原本是要与多年前一样,装在锦盒中当做礼物送到广善宫的,谁承想恰巧在这看到贵妃娘娘,那这东西您就自己带回去吧,俗话说,礼轻情意重,这可是慎刑司出产,还热乎着呢,请贵妃娘娘笑纳。” 那方帕子被冯二托着暴露在雨中,血一层层的晕开,模模糊糊能看清几个带着扳指的手指模样,刘贵妃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心,咬牙接过,只觉得靠近手掌心的地方软软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可她只得屈膝谢,颤颤抖抖地道:“谢六皇子赠礼……” 六皇子闻言笑了起来,一口白牙竟把冯二拖回来的宫女生生吓晕了过去!(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6章 : 刘贵妃孤身一人回了广善宫,甫一坐稳便挑剔茶水太烫,大发雷霆摔了杯子,并将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一时间,诺大的广善宫,瞬间寂静无声,只有刘贵妃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良久,她才颤抖地展开了被紧紧攥在右手里的染血帕子,只一眼就脸色惨白,几欲干呕。 帕子是普通的锦缎,没有任何修饰,与块白布无异,帕子里包裹了三样东西——半截子舌头;四根带着扳指的染血手指;外加一张写着黑字的白纸,白纸右下方印出一个没有手指的血手印。因在回来的路上,帕子沾了秋雨,断指的血迹以及纸上的墨一圈圈晕开,她不过过一遍手,白皙的右手掌上就残留了黑红两色,打眼一看,色彩鲜明,却难掩丑陋。 刘贵妃定了定心神,将白纸从手指与舌头中间抽出,缓缓展开,这字迹已经模糊,她只得半看半猜,就这样也是越看手抖的越厉害——这白纸乃是李嬷嬷的认罪书,虽然都是些陈年往事,连字迹也晕地不甚清楚了,可也的确算是六皇子送出的一份礼物。 刘贵妃看过才知道,因为她的第一胎是个男胎,所以,孩子五个月的时候没了,当初的丽妃不过是个替死鬼;她的第二胎,因是女胎,皇后才冒险全了她的念想;锦冗出生后,皇后命李嬷嬷施计,坏了她的底子,让她不能再生;便连锦冗的亲事,也是李嬷嬷受了皇后的差遣,算准了时机不断谏言,才让她在锦冗及笄后,忙不迭地求皇上为她择选驸马,偏巧就赶上了藩族求亲…… 刘贵妃心底的后悔被一层层地挑拨起来,‘弑主的毒蛇’,这真真是对李嬷嬷最最贴切的比喻;很显然,六皇子也明白她在乎些什么,那些李嬷嬷曾做过的、她已知道的挑拨离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没有记录在上面。她猛地攥紧手掌,将认罪书收了起来,只到底心悸又心寒,当夜便发起了高烧。 琉璃得知此中原委,却是几天之后了。 那日,来请平安脉的仍旧是白胡子的李太医,当时他顺嘴一提,往后都是他来请脉。自今日起,他在太医院,挂莫弃阁医正的头衔。 琉璃心下诧异,送走李太医后,找人出了阁门,细细一打听,才知道原委。 原来刘贵妃几天前从莫弃阁离去后,染了风寒,李太医开了几服方子,也不知是方子开的太温吞,还是煎药的时候火候掌握的不对,反正刘贵妃药没少喝,可总不见好。之后,刘贵妃看李太医越来越不顺眼,仗着皇后被皇上禁足,越权点了太医院声名鼎盛的殷太医为医正,竟将李太医退回太医院,置之不理。 前段时间,‘莫弃阁、广善宫和李太医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在李嬷嬷的炒作之下,被人传的有声有色,虽说,后来被六皇子强力压了下去,可愈这样才愈让人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是以,李太医回到太医院后,碍于六皇子的淫威,便是有人相中李太医,也无人敢用,李太医因此很是赋闲了几日时间。院使赵大人,宫里打拼了几十年,医术一般,医德一般,但于人事颇精,索性趁机送了六皇子一个干干人情,让李太医往后负责莫弃阁……这宫里,六皇子力挺莫弃阁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毕竟,已是耄耋之年不插手宫事的太后,可压不住后宫如狼似虎、无所事事的妃嫔。 琉璃了解了始末,只当是六皇子的又一番设计,微一沉吟就有了种被隐瞒的恼怒。 这日,六皇子上完早课雷打不动地造访琉璃,琉璃见到六皇子,表情恭敬,站起身甩了甩帕子,冲着六皇子就行了一礼:“六皇子吉祥!” 六皇子眉头一皱,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试探道:“香云可还好?” 琉璃不以为意,一边巧笑嫣然地吩咐香雪摆饭,一边应付道:“难得六皇子惦记,说起来,也是托了六皇子的福,香云那伤就是看着恐怖些,实际没有伤及筋骨,眼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等她好了,让她当面感谢六皇子手下留情……” 琉璃想起香云,说的话便有些言不由衷,香云那丫头,怕是要学‘坏’了,竟学会以身犯险,算计别人了。虽说是为了她,可毕竟不是她吩咐下去了。 那日明摆着是她与六皇子合伙算计别人,那一身伤,脸是真肿了,屁股也真的流了血,可绝对没到沾湿衣袍的地步!那可怖的伤势,百分百是装的,还不知被拖来的路上,使人泼了什么血在身上!偏她事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过三五日的时间,就不顾脸上的伤,活蹦乱跳地到她面前邀功,大肆渲染夸赞当时六皇子有多英明、多果断、多机智,说了一箩筐恭喜琉璃的话,整整一副被卖了还要替六皇子数钱的笨样…… 琉璃看不过去,便告诉她,根据六皇子所言,她这一番苦头,少不了要趁机处置她的意思。怎知这话出口,香云不惊反喜,对六皇子的崇拜更高了,直说六皇子心里又琉璃,六皇子想的周到,她自己护主不利,这一番苦该吃,这一顿罚该领。 琉璃为此气结,本来是想着,为掩人耳目让香云好好休养十天半月的,可见香云这般‘不开窍’,索性直接关了她禁闭,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伺候!可香云那丫头,平时挺聪明的,这会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道理——她是琉璃的丫鬟,要打要罚都是琉璃说了算,哪里是六皇子说了算的!可她被罚了竟还一副乐呵样,那是不是将来六皇子说,你替你家主子去死吧,她就会听话的舍了一条性命! 因香云一直想不明白琉璃为什么生气,所以一直被关着,对外只说是打坏了,在休养……这些日子,琉璃连见都没有见到香云,哪里知道香云是否还好,六皇子这么问,她也就这般应付罢了。 原本六皇子对‘香云被打坏了’的流言是不信的,可见每次来莫弃阁,都不是香云出来伺候,就有些信了。只是,他见琉璃没什么表示,便也不放在心上,对他来说,香云不过就是一个护主不利的丫鬟而已,就算真打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给琉璃赔上一个。 今日他见琉璃有些气恼,第一反应就是,香云那福薄的病情加重了,所以琉璃才有些气恼,听到琉璃否认,六皇子就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任何事关琉璃的事,只有香云久病不出这事出乎他的意料,除此之外,尽在掌握中。 他好脾气地点了点琉璃的鼻尖,问道:“她既无事,你在气我什么?” 琉璃觉得六皇子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仿佛把她当成了撒娇的小孩子,可这会让她直接问他为什么,她却是拉不下脸的。她飞快地挡开六皇子的手,不答反问:“六皇子可吃过了?” 六皇子看着被琉璃挡开的手臂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最终却只是低叹一声,带了几分认命地妥协道:“璃儿,我曾经说过,我不喜欢与你拐着弯说话。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好了,我对你,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琉璃听到这话咬了咬下嘴唇,突然觉得自己的小性来的莫名其妙。她在六皇子身边坐了下来,斟酌片刻才说:“今日,李太医来诊平安脉,说自今日起,他正式易主莫弃阁。我着人仔细打探了一番,几天的功夫,他竟是与广善宫闹翻了,或者说,广善宫单方面与李太医闹翻了。就此,骆小六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琉璃的话越说越理直气壮,说到最后,与质问无异了。 六皇子听到琉璃对他的称呼微微笑了,他沉吟了片刻,直盯着琉璃的双眼问道:“你觉得我欺瞒了你,当面承诺你不为难刘贵妃,背地里却用不正常的手段,要挟她将李太医遣回了太医院?” 其实琉璃没那么想,他认为是刘贵妃和六皇子合力做了场戏,可见六皇子一副被冤枉的样,这猜测却有些说出口,索性什么也不说。 六皇子见琉璃没有否认,朗笑出声,声音里带出了几分高傲与不屑:“哼,琉璃你怎么不想想,她刘贵妃或者李明瑞哪个配本皇子这般算计!只要你不愿意为难他们,我就另寻更得力的人与你,他们有什么好算计的,本皇子便是明抢也没人敢说个‘不’字,何苦费那个心思!” 六皇子说着摸了摸琉璃的发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琉璃,你需得记得,我骆子逸重活一辈子,也就有意无意算计了你一番罢了。” 琉璃没有回应个一句半句,可心里酥酥麻麻闪过一阵电流,不过片刻功夫,她已是察觉了自己的猜忌怕是错了,六皇子竟是不知情,或者说不屑知情。 不等琉璃合计出个所以然,就听六皇子接着说:“你也不必多想,我前几日送了刘贵妃一个人情,她倒是聪明,还人情还到你身上来了。我原以为她是个蠢的,却原来也没有糊涂的无可救药。她不过是担心,她若是将李太医让出来,我会怀疑李太医假装随着你,实际却仍旧听从旧主刘贵妃的,不会重用李太医,索性像现在这般给李太医难堪。如此一来,他们两方也算是撕破了脸皮,免了本皇子的猜忌。其实,这样也好,你就不必承她的人情。至于李太医,你就放心用,他心术正派,不是暗中使绊子的那号人……” 琉璃听的重点却不是事关李太医的这些,她诧异地问道:“怎么,你将李嬷嬷杀了,刘贵妃还承你人情?刘贵妃不是舍不得……” 六皇子乐了,执起琉璃精巧的小手,轻轻印下了一吻,他就喜欢听琉璃说起他杀人时,那毫不颤抖的声线中带出的那份淡然。 琉璃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小脸通红,狠狠拉出自己的手,就着衣服狠狠一蹭,中气十足:“香雪,饭还没摆好?”(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7章 : 六皇子很少见恼羞成怒的琉璃,他见琉璃鼓起了两个腮帮子,只觉得可爱暖心,手不自觉地举了起来,拿食指肚轻轻柔柔地轻戳了琉璃几下,直戳得琉璃对他怒目而视才闷笑出声。 琉璃原本就被六皇子调戏地怒气上头,此刻又听到了六皇子的闷笑,心里那憋屈劲就别提了。 他们早早就把话说开了,琉璃知道他是重生而来,所以,即便六皇子顶了张十岁男孩的正太脸,她也从没把他当孩子看!可是很明显,琉璃作为穿越人有这份觉悟,六皇子作为重生人却没有。他不按常理出牌,明知道她也不是正常的小孩子,不仅不避讳些,还总把她当福娃娃待,今天戳两下,明天摸两把,后天再亲两口。 琉璃觉得心塞——他当她是家养的宠物,专等他逗弄的呀! 其实是琉璃错了,造成这种不公平的是她自己,可不是六皇子。 琉璃之所以能将骆子逸当成大人,根本不是因为她自己摆正了心态,而是人家六皇子自己的功劳。六皇子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举止气度早已经脱离了十岁的外壳,一举一动都给人尊贵大气、一言九鼎的感觉,加上他暴虐成性地声名在宫里经久不息,别人连看都不敢看,哪还敢把这样的六皇子当成十岁的孩子; 反观琉璃,六皇子之所以不能把她当成大人,也就成了她自己的问题。她穿越而来,聪明劲足足的,遇事想的远想的深,为人处世也冷静有分寸,可一旦与人混熟了,她就放开了,不再绷着,然后当了八年小孩的后遗症尽显无疑,言谈举止中不自觉的就带出几分八岁娃娃应有的娇憨单纯,给人一种越熟越小孩子的感觉。 显然陷入死胡同的琉璃想不到这些,她就是觉得六皇子的做法既不厚道也不公平。 她阴笑两声,伸出两只小手,就着六皇子棱角分明的脸就抹了一把,正待收回,却仍觉不解气,索性也不离开六皇子的脸,一手扯着一边,将六皇子的脸给拽的变了形仿若小丑,才傲娇地一仰头,咯咯笑出声来。都这样了,她也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多孩子气,只觉得出了气心里瞬间舒坦不少。 摆完饭的香雪转了个头正待答话,就看见琉璃拿着六皇子的脸当玩具耍,她心里一惊,手里的碗筷差点跌落在地上,她连忙将碗筷摆好,疾步走到六皇子身前跪下,张口就要替琉璃求情,可还没张口就听到琉璃咯咯的笑声,她这才发现琉璃正笑的没心没肺,而本该大发雷霆的六皇子却是脸颊微红,看着琉璃的眼神无奈而宠溺。 香雪看得一呆,原本要求情的话,瞬间咽了下去。她舌头在口腔打了个转,台词立时就换了:“午膳已经备好,请六皇子、沈小姐用膳……” 六皇子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他站起身,轻轻嗯了一声,不曾招呼琉璃,抢在琉璃前面在主位坐了; 琉璃可没他架子这么大,她冲着六皇子哼了一声,才对香雪嘀咕道:“午膳摆好了,你吆喝一声也就罢了,做什么还要出来看他脸色,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香雪一本正经地谢了恩,站起身就冲琉璃开心地笑,直笑地琉璃莫名其妙心里发毛。 琉璃脚已经好了,她也不用香雪搀扶,自己慢腾腾地进了偏殿,然后在六皇子对面坐下,也不搭理六皇子,拿起碗递给一旁的香雪,想让香雪给她盛碗汤。怎知这碗刚递出,就被六皇子起身截了。 六皇子看了一眼香雪,吩咐道:“下去!” 香雪一愣,片刻仿佛想到什么,冲琉璃使了个眼色,一言不发倒退着退了下去,她还很有眼力劲地将偏殿的门合上了。随着‘吱呀’一声响,屋子里只留下琉璃和六皇子两人。 六皇子站起身,亲手给琉璃盛了汤,放在她眼前,才说道:“你脚既然已经好了,明日便去皇祖母那求个恩典,回府一趟,有件事……” 琉璃本就被六皇子的反常吓了一跳,听了这话腾地站了起来:“爹娘怎么了?还是哥哥?” 见琉璃如此激动,六皇子先是一愣,紧接着心里就有些泛酸,原本的好心情散了十之五六。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他只有她,可她的现在或者将来,都不会只有他,这种感觉,着实不怎么美妙。 琉璃见六皇子不说话,那种不妙的感觉越发浓烈了几分,她离开座位,压着六皇子的肩膀,急急地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六皇子只得将手里的竹筷放下,也不卖关子,直言道:“眼下已经到了秋闱报名的时候,一般说来,你二哥今年会报名参考。” 琉璃听六皇子说的是这些,轻轻舒了一口气,应道:“的确。上届爹爹是主考官,二哥坚决不肯参考,说是为了避嫌,将爹爹气的揪断了几根胡子。” 琉璃说到这些,不禁就想起了三年前沈府的鸡飞狗跳,忍不住轻笑起来,片刻才接着说:“你有所不知,二哥为人潇洒自在,不喜束缚。十七岁那年,他借口不曾考取功名推脱说亲之事,爹爹大怒,所以才兴起了让他科举的心思。可惜,上届圣上点了爹爹为主考官,他借口避嫌,逃了过去。如今三年已过,他已经二十有一,我曾听爹爹说,这届的主考官内定的是武英殿大学士闵大人,便是为了让二哥说个媳妇,他也要押着二哥进考场。还说,甭管考中的是进士亦或同进士,都要他先娶亲生子……” 六皇子看着琉璃脸上的温暖的笑,心里的酸意一层层地漾了上来。 前世,他也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他有顺他的娘,有宠他的爹,还有一个爱他的哥哥,甚至他比琉璃还多了一个疼他的祖母。所以,重生一世,他依旧张狂自大,满怀自信,以为只要他不走岔路,幸福就会继续,却原来一直是自己想当然。 前世登顶后,即便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他也没怨怪任何人。他想当然地以为,当初是因为自己张狂自大不想学,所以没人教,可实际上,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重生之后,他屡次尝试,才恍然大悟,不是因为他不想学所以没人教,是因为没人教所以他不能学。 想及此,六皇子周身的暴虐气息重了几分,突觉琉璃那对泛笑的大眼睛有些刺眼,他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一手掩住琉璃的眼睛,一手将琉璃搂在怀里,他低叹一声,落寞从他身上一层层的晕开。 琉璃一愣,不知道六皇子犯什么神经,想挣扎却犹豫了,她将双手搭在他的后背,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只因她能感受到他在伤心,而她不知道为什么。 良久,只听六皇子将未来铺展在她面前:“闵言煋那老头,活不过这个月底,主考官的帽子,又落到了沈阁老头上。你二哥在这一届一举夺魁,一门双状元,本是喜事一桩,可却被文官猜忌,官途……” 流离忍不住打断六皇子,问道:“闵大人若是身体有恙,如何会被点为主考官?” 六皇子的回答也简单:“暴毙!” 琉璃想了想,闵大人年纪也不小了,脑溢血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只是若果真如此,二哥缘何不退出?按照他的性子,即便报了名也会退出的,除非这一届不能退出,可为什么不能退出呢? 琉璃正要问,就听六皇子解释道:“祖制:临场更换主考官,参考名单需圣上亲阅,不得退出,如退,终生不复录。” 琉璃听的目瞪口呆,张口问道:“这却是为何,怎么……” 六皇子嗤笑一声:“皇上亲阅名单是为了安抚各地才子因临场换主考官带来的不安,这就是所谓的压惶过圣目。若退出,不仅是对圣上的不敬,也会被怀疑为曾经收买原主考官,品行有差。这些,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不知为何,琉璃总觉得六皇子最后一句话带了几分咬牙切齿。不过这会却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再次轻拍六皇子,道:“六皇子的心意,琉璃心领了。我明日就回沈府一趟,爹爹向来疼我,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为难二哥的。” 良久,六皇子被琉璃拍的轻笑出声,戏谑道:“民安三十二年,本皇子不过是个只会杀人耍横的小子,你就不担心本皇子所说有差,耽误了你哥哥的前程?三年时间,虽然不长,可也不算短。” 琉璃见六皇子情绪稳定下来,毫不留恋地将其推开,强言道:“骆小六,本小姐只是想用实际行动向您解释十个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可不要以为本小姐就此信了你!” 琉璃说完这句话,便冲着六皇子做了一个鬼脸,直惹得六皇子再次朗笑出声,莫弃阁那冷凝而孤寂的气氛才缓缓散去。(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8章 : 琉璃性子急烈,将事情了解七七八八就坐不住了。当天下午,她就去慈宁宫找太后‘请假’了。她什么借口也没找,只说是想家了,想回去瞅瞅。 因着骆小六的改变,太后对琉璃的感情,疼爱欣赏中,还掺杂了几分感激,这点连请求都算不上的小事,太后想都没想就允了,还开玩笑说让骆小六送她回去,免得一个人路上太孤单。 琉璃虽然对自己‘童养媳’的身份完全接受,可严格说起来,她现在是回家,又不是回娘家,做什么带着个准女婿回去,而且这准女婿还是颗不定时炸弹,惹火一府人是分分钟的事!因为有这个顾虑,琉璃自是不能依了太后,她好一个撒娇,才让太后熄了念头。 回去的路上,琉璃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家里人了,步子都轻快了起来。她左右瞅了瞅没见什么人,奸笑一声,就教香雪迈起了秧歌步,顺势还哼哼起了《回娘家》,只等香雪学会了,才一步三摆地进了莫弃阁,全然没有注意自己身后□□米外,突然从另一条主干道上冒出的一缕明黄色。 眼见琉璃和香雪走远了,皇上才带了几分疑惑地问道:“那是沈家二小姐?” 李公公自是知道这样的琉璃不怎么端庄,他讪笑一声,有心替琉璃转圜几句,可又摸不准皇上此刻的心思,只得歇了心思,小心翼翼地应道:“看她行路的方向,定是沈家小姐无疑了。” 皇上看着琉璃离去的方向似笑非笑,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说道:“是朕明知故问了。想来也是,母后喜静,这半晌不夜的,能出入慈宁宫的官家小姐,也就小六这小媳妇了。不过,这丫头倒比朕上次见活泛多了,只别学了小六就好……走吧,摆驾慈宁宫。” 李公公连忙应是,私下却想着,事后还是让人提醒一下琉璃,即便是在太后的地界,也要谨言慎行,不得率性而为,谁晓得有没有别的眼正盯着你,告你一个行为不端的状! 怎知他才这般想,就听皇上警告道:“你莫多管闲事!现在想起来,那日见沈夫人那般不甘愿的模样,朕心里是有些恼怒的,所以才趁机……可朕毕竟不是昏君,事后想了想,甭管因着什么,让璃丫头这个年纪入宫来,着实为难他们了,若再约束起来,朕如何向沈阁老交代!旁人不了解朕的难做也就罢了,皇后竟然也跟着犯糊涂。” 这小两个月,李公公从不曾听皇上主动提起琉璃或者皇后,此刻乍听这一番话,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皇上也没指望李公公能听懂,他一边前行,一边心不在焉道:“皇后处事越发没了章法,就说月前那事,甭管计家小姐是不是真与小六媳妇相冲,只不许计家小姐入宫不就行了,怎么还把小六媳妇拘在了慈宁宫!也是沈家大度,不与计家计较,不然,朕也只得弃卒保车了。” 李公公这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照那话的意思,显然沈家是车,计家是卒,想明白了这些,李公公心里似喜还惊。喜的是万岁爷对琉璃的容忍,惊得却是万岁爷对沈府的顾忌。他是个奴才,即便爬到了皇上身边,也不懂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治世之道,他只时刻铭记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处世之道。若是一个臣子让皇上开始顾忌,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李公公斟酌片刻,还是冒险道:“皇上,您这般抬举沈府,是沈府的福气,沈府上下哪个不是感恩戴德……” 皇上抬手止住了李公公的话头,轻笑一声,再开口就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啊,这辈子只能是伺候人的奴才,没有辅君之才。” 李公公闻言讪讪:“万岁爷,瞧您这话说的,奴才才识几个大字,谈什么才不才的。您是主子,奴才是仆从,伺候好了万岁,奴才也就心满意足了。” 表忠心的话,民安帝这辈子听过不少,可这般朴实到不带丁点华丽的宣言,仍旧是最对他胃口的那一款,他轻轻拍了拍李公公,不再说话,一路沉默到了慈宁宫。 却说心里正有点小激动的琉璃自然不知道她也做了回龙嘴里的谈资,她进莫弃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关香云的屋子,豪气地拍了拍香云的肩膀说:“收拾收拾你的东西,明个带你回府见见你那帮子小姐妹……” 原本见到琉璃的香云还是很高兴的,怎知笑容还没绽开就听到这‘噩耗’。她完全没有接收到琉璃的兴奋,愣了片刻,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未语泪先流:“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不要把奴婢送回府去。奴婢七岁就服侍小姐,奴婢舍不得小姐……” 琉璃本来高高兴兴的,被突然转换频道,一口一个奴婢的香云弄得一愣,眨了眨眼才明白香云是误会了,只是难得香云主动承认自己错了,她也不着急澄清误会,反倒拉了个椅子,让旁人都下去,自己在香云面前坐下,一本正经地问:“奥,你知错了?那你说,你错在哪了?” 香云闻言看了眼琉璃,略显颓废地说:“奴婢没有保护好小姐,让小姐在奴婢眼前受了伤,此乃第一错;奴婢口无遮拦,张狂自大,惹恼皇亲国戚,此乃第二错;奴婢不请示小姐,擅作主张,险些引来杀身之祸,此乃第三错。” 琉璃点了点头,总结的很好,可她总觉得香云这话后面,应该加个但是。自觉体贴的琉璃,忍不住替香云接着说:“但是?” 香云的身子颤了颤,却仍旧强忍着不辩解,而是接着求饶道:“奴婢一定知错就改,小姐您说过的,每个人都有一次犯错的机会,求您饶了奴婢这一会,奴婢舍不得小姐。” 琉璃的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兀自沉吟了起来。也不知为何,她心里闪过几分怪异的感觉。 香云最后的算计根本不是她自作主张,而是听了骆小六的话才以身犯险。月前,刚刚痊愈的香云,明明还毫不避讳这一点,在她面前处处夸赞骆小六,怎的这会话里话外都在刻意回避骆小六! 想及此,琉璃原本开玩笑的心思全数收了起来,鬼使神差地问道:“香云,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骆小六?” 香云震惊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茫然。她四下看了看,嘴唇轻轻颤抖欲言又止,可最终不论是承认的话还是否认的话她都没有说出口。 琉璃看着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拿手指轻轻敲着椅背,曼声道:“怪不得,怪不得你心甘情愿在这闭门思过,你思的不是当日的过,却是将来的过吧?!我记得你十岁那年,我便与你说过,你将来的姑爷可以有三妻四妾通房无数,但绝对不能从我身边出!你这是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香云咬了咬牙,正待否认,就听琉璃接着说道:“罢了,我实话说与你,本来明天只是让你陪着我回府,后天就会回宫。可现在,我改主意了,回府后,你还是留在沈府吧,咱们主仆一场,我也不忍心你将来落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下场。” 香云听到时与琉璃一起出宫,心里就是一喜,可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六皇子……” 琉璃看着香云,似笑非笑:“这就惦记上了?我是回府,又不是回门,自然是我自己回!” 香云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脸上没有琉璃以为的失望,反倒开心起来,她跪直了身子,脆声道:“是,奴婢遵命。” 看着突然开心起来的香云,琉璃愣了一下,正待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听香云下了‘逐客令’:“小姐,这时辰不早了……” 琉璃心里的疑惑一层层漾出来,想到什么事也不差着一晚上,便顺势站了起来:“那你好好收拾,与宫里这帮小姐妹道个别。” 香云这才想起,琉璃说一起回府的后面还有一句话,就是将她留在沈府。她脸色一僵,有气无力地应道:“哎,奴婢遵命。” 这一夜,想到事情能解决了,香云睡得很香;可怜琉璃只觉得自己的好心喂了狗,睡得那叫一个不安稳。(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39章 : 第二天,莫弃阁一班人马尽皆起了个大早,样样收拾妥当,不到辰时就出发了。 出宫的程序与入宫相差无几,琉璃拿着太后给的对牌,先乘架撵到宇清门,再换乘宫里给安排好的马车。由于莫弃阁离着宇清门有段距离,加上有些大路琉璃是不能走的,所以一行人七拐八摸到宇清门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中。 也是时候选的好,这时节天亮的不算晚,气温又不冷不热,窝在宫里一个夏天的宫人,对出宫的差事都抢着干,所以,当琉璃看到早早就在宇清门外候着的马车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意外,当然,就更不可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不过,虽早知道今日休朝,她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李公公。 李公公看到由远及近的架撵,脸上立马堆满了笑,他前迎几步,等琉璃扶着香云的手下了架撵,才说道:“沈小姐吉祥。昨个万岁爷知道沈小姐要回府,特地备下了薄礼,请沈小姐转交沈阁老和沈夫人,还有这些,这些是给令兄长备下的,请您一并转呈……” 琉璃看着单独堆了一马车的‘礼物’,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呆愣:“琉璃惶恐,臣女只是回府探望家父家母,怎的竟惊动了圣上,这些东西?” 李公公轻笑一声,丝毫不避讳琉璃,笑眯眯地说:“也是赶巧了,昨天万岁到慈宁宫陪太后用晚膳,正碰见太后娘娘吩咐蓝姑开私库,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是沈小姐想家了……这事本是皇后的职责所在,皇上不敢劳动太后,可月前皇后被禁了足,若是交于旁人,皇上又不放心,只得亲力亲为。沈小姐,这份尊崇,王朝上下,您可是头一份。” 琉璃看着笑成弥勒佛样的李公公,脸上几乎没有神色,只细长的柳叶眉不受控制地挑了挑:“李公公,还请借一步说话。” 李公公脸色不变,随着琉璃往外出走了几步,才说道:“沈小姐有什么吩咐,您说话。” 琉璃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往李公公的方向推了推才说道:“李公公,我年纪小,又是你亲自带进宫的,也就厚着脸皮套个近乎。您可知,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官家女,不计是出宫还是入宫,都不得携带私物。” 李公公将镯子推了回去,斟酌片刻,笑眯眯地道:“沈小姐,您也知道,您身份特殊,不好直接按官家女来论。”说完,见琉璃一脸不解地模样,只得继续小声提点到:“沈小姐,皇后被禁足的原委您是知道的,说白了,万岁爷是觉得那天的事,您受委屈了,所以……万岁爷心里自有一杆秤,这些,要说是补偿,也不算过分。” 琉璃心下一惊,这事都过去一月有余了,怎的万岁还记在心上,况且那天的事,明着说自然是她委屈了,可实际上,她却是借着这个由头将自己摒除在后宫各个势力之外,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自在。这事她与太后娘娘还有六皇子尽皆心知肚明,真谈不上什么委屈。 只还不等琉璃说话,李公公就继续提点道:“自打您入宫,不仅是莫离轩,这整个后宫都安稳了下来,内务府也清净了不少,沈小姐真不愧有慧明大师亲批的福星之名。” 琉璃一愣,思忖了片刻才释然,这意思是奖励她把六皇子往正道上带了?她再次将镯子往前推了推,笑地没心没肺:“琉璃多谢李公公提点,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眼见李公公又要推辞,她也不急,只笑地更灿烂了几分:“李公公可是瞧不上这个?如此倒也罢了,不若,咱们从马车上寻个新鲜物什……” 虽明知道琉璃十有八、九是在开玩笑,可李公公还是忍不住僵了片刻,他将镯子收在袖笼里,小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小姐与六皇子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别的没学会,这威胁人的本事倒是学了几分。是了,万岁爷还说了,你比原先活泛多了……” 琉璃一愣:“这话怎么说的?我也不过入宫当日得慕天颜,这比较一说,从何而来?” 李公公想到昨日琉璃走三步退两步,忍不住嗤笑出声,眼见琉璃越加疑惑,先时被‘威胁’的恼怒去了十成十,他顿觉扬眉吐气,冲着琉璃挤眉弄眼一番,戏谑道:“沈小姐聪慧,自有七巧玲珑心,不若,自己琢磨?” 见琉璃还要再问,他转头回到宇清门,亮开嗓子吩咐道:“路上千万要小心,万事以沈小姐为重,若是沈小姐有丝毫的闪失,你们就先到阴曹地府替咱家打个前站。” 驾车的太监以及随车护卫听了这番话,面面相觑,害怕没有,倒是立时精神抖擞。原本他们就知道是护送官家小姐回府,毕竟有些官家小姐,偶尔也能有宿在宫里的荣幸。所以,对于被点这趟差事,虽谈不上玩忽职守,但心里也没怎么认真就是了。 可他们到了宇清门,见李公公也候在这,一打听才知道要送的是沈小姐,又听说后面马车上是万岁爷送的礼,那腰身立马就挺直了,马虎什么的,绝对不能有。毕竟,托六皇子的福,沈小姐在宫里颇有‘名望’,他们都有‘万一出了事,不等阎王爷招,六皇子就先把他们踹下去’的觉悟。 李公公见众人都认真起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琉璃说:“这时辰也不早了,咱家就不耽搁沈小姐了。” 琉璃闻言,收了满腹的疑惑,乖乖地上车,只刚在马车上坐稳,驾车人的‘驾’还没听到,就听到的就是远处的一声怒喝声以及‘得得得’的急促的马蹄声。 香云拉开车帷,眼睛一缩,带了几分不确定:“小姐,不好了,来人好像是六皇子!” 琉璃一愣,顺着香云所指的方向,果然见骆小六骑着初次见面时的那匹棕色的大马,转瞬就出现在她面前。 六皇子穿了件淡紫色的长袍,袖口沾了一点墨迹,脸上一层薄汗,见到琉璃还未出发,才轻舒了一口气,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恼怒,他飞身下马,将香云拨弄到一边,拽住琉璃的胳膊质问道:“沈琉璃!你竟然没有告诉本皇子!” 琉璃这才想起,昨天说的是今天早上找太后‘请假’,下午回府的……可是,他们又没有做出任何约定,她也没准备带他回去,他这一副恼怒被爽约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琉璃原本就被昨天下午的猜测弄得心神不宁,见六皇子这般耀武扬威,心里更加羞恼不甘。 琉璃脑袋一扬,狠狠瞪了回去:“本小姐要做什么,还要经你批准不成?”说完,便丝毫不相让地瞪着六皇子。 见此情形,从李公公到各护卫纷纷发出‘咝’的惊吓声。李公公咬咬牙,上前一步,道:“六皇子吉祥。回禀六皇子,沈小姐回宫,皇上和太后是恩准了的,您看,这些是皇上照着礼单亲自挑选的,您……” 李公公话还没说完,六皇子阴郁的眼神就扫了过来:“父皇和皇祖母准了?那本皇子准了吗?” 琉璃一惊,再顾不得闹脾气,她连忙用手堵住了六皇子的嘴,就怕他恼怒之下会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或者说记起自己以前的身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她的右手顺着六皇子的力道,将他往马车上拽:“哪那么些废话,你若想一同去,就快点上来!若再废话,我就走了!” 六皇子闻言,身上阴郁的气息散了几分,他自觉地顺着琉璃的力道,一蹦就上了马车,转身才吩咐跟上来的冯二照顾好‘踏雪’。 上车后,他才发现,马车上除了琉璃之外还有另外四个宫女,他脸一沉:“滚下去!” 琉璃看了看宽敞的马车又看了看情绪不稳地六皇子,妥协道:“香云你留下,香雪、香草、香梅你们到后面的马车上,虽然没有帷帐,可好歹可以代步。” 六皇子闻言皱了皱眉,自从香云被禁了足,他越来越喜欢与琉璃独处,他们之间,就算不说话,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让他十分受用。想到这,他看着香云的神色有些不善,可想到她在琉璃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到底没有越俎代庖,而是冲琉璃说道:“琉璃,让她也滚!” 琉璃眉毛挑了挑,先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六皇子,又看了看垂头不语的香云,轻笑一声:“香云留下,我有话要问,正好,也有话要问你。” 香云身子颤了颤,而六皇子却是眉头高挑……(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0章 : 琉璃摆了一副笑模样,可她眼里的坚持,六皇子却没有忽视。他宫里宫外的确霸道惯了,可对着琉璃却怎么也耍不起狠来,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琉璃是唯一一个他心甘情愿宠着的人罢了。 只是,六皇子脑回路远非常人可比,他没有半点旁人爱屋及乌的本事,一想到他全心全意宠着的人,心里不仅装了一家子的人,还宠着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他心里就不爽利。他冷哼一声,看向香云的眼色愈加不耐:“她知道的本皇子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本皇子也知道,她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琉璃知道六皇子自大惯了,并不曾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可香云听了这话,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脖子上仿佛上紧了弦,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六皇子的眼里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她身子不自觉地往旁边一挪,将六皇子的视线堵了个正着,说:“小姐,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老爷和夫人该等急了。” 在琉璃和香云都看不到的地方,六皇子的脸立时就阴沉了下来,他张口就要骂,可显然琉璃觉得香云提醒的不错,她拍了拍车壁,轻声道:“公公,咱走吧。” 驾车的太监看不到马车里的情况,听到吩咐,只应了一声,将缰绳轻轻一甩,马车便平缓地往前驶去。载着大半车的礼物和三个半大不小的宫女的车夫见状,也轻喝一声‘驾’,便紧随着琉璃的马车,向着宫门驶去。 香雪、香草、香梅三个,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很是自在,虽没有叽叽喳喳,可眼里的都是充满了好奇和喜悦。她们都是宫女,身份不高又鲜少出宫,行在路上根本不需遮掩,只管瞧景便好。只苦了香云,她一时意气,屁股只坐了一半,半个身子堵在琉璃和六皇子之间,明明感觉到了身后那弑人的视线,可却不敢动,额头很快就冒出一层冷汗。 琉璃看的好笑,她是脑子短路了才会怀疑香云想勾搭六皇子!瞧瞧,香云因为身后的视线一脸的惊惶,六皇子则因为眼前的半个身子一脸的阴沉,偏两人都死命绷着,谁也不肯挪一寸地。可是,这两个终究是她在意的人,这般僵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琉璃轻轻摇了摇头,趁着马车出宫门,她需向外递牌子的功夫,顺手将香云往旁边一拉扯,将她安置在了车夫的正后方,而她与六皇子本来就是坐在两个偏面,如此一来,除了驾车的一面,三个人各自选了马车的一面,琉璃和六皇子相对而坐,香云则在两人的中间。 直到出了皇宫,马车外有了喧闹的声音,琉璃才开口,不伦不类地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香云偷瞄了眼六皇子,抿了抿嘴没敢说话。 琉璃见状一声轻笑,出言戏谑道:“骆小六,你不是说,香云知道的你都知道,香云不知道你也知道吗?那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六皇子如何知道琉璃要问香云什么,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偏还紧紧绷着,斜睨了一言香云,阴阴地说:“莫不是聋了不成?!没听见琉璃在问你话?” 香云的身子几不可见地抖了抖,她也不理六皇子,只是咬着嘴唇看向琉璃,好一会才请求道:“小姐,先回府再说可好?” 琉璃眯了眯眼睛,一点也不着急,她掰着手指头一派的闲适:“香云,你也知道我有两个多月没有回府了,你算算,这次回府,我是不是要跟爹爹娘亲说话,是不是要跟大哥二哥说话,对了,还有大嫂小侄子……你看,我总共请了一天的假,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要回到那笼子里去,实在抽不出时间与你说话,所以,你要嘛现在跟我说,要嘛就只能一辈子憋在肚子里了。” 六皇子见琉璃掰着指头数了一圈,竟然丝毫没有提到他,心里立时有些不悦。他冷哼一声,手一伸就将琉璃的手抓在了手里,然后再琉璃诧异的注视下,将她的大拇指掰了出来,将琉璃原本数算的另外食指、中指、无名指掖了回去,瓮声道:“你忘了算本皇子的份了!” 琉璃正等着香云开口呢,被六皇子这突袭弄的一愣,她看着自己被迫握紧的拳头,以及单独竖起的大拇指,好一会才明白骆小六的意思,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倒不晓得六皇子这般计较,便连用哪根手指都要算上。” 琉璃说完便将手往后缩,可回应她的只是六皇子类似傲娇的一声‘哼’,以及越握越紧的手。琉璃努力了片刻,手都有些发麻了,可六皇子还没有松手的打算,她只得收了心思,任由六皇子握着,同时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像很多次一样,她这会也能感觉得到骆小六此刻的不安,可依然不明白骆小六为什么不安。 琉璃收敛心思,正想安抚骆小六几句,香云仿佛突然受了刺激,她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脸上慢慢现出几分焦急,然后,她将手搭在了六皇子的手上,努力去掰:“你这登徒子,放开我家小姐……” 六皇子猝不及防之下手一松,白皙的手背上多了几条红色的抓痕,他的脸上慢慢浮出几丝冷笑,眼里没有一点的温度,不等香云把话说完,一个反手巴掌就扇了过去:“贱婢,谁准你碰我!” 许是车里‘啪’的一声响将拉车的马吓了一跳,马车行进的速度突然快了几分,琉璃被惯性弄得一个趔趄,险些要撞上车壁,恰在此时,六皇子将手伸到她的脑后,她刚好撞到了他的手上,然后刚反弹回来的她就被六皇子拉进了怀里。 六皇子没来得及打量琉璃,只盯着香云命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滚下去!” 琉璃被这番变故弄得一愣,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情况就急转直下了。她更不明白,前些日子还被香云奉为‘偶像’的六皇子,怎的突然就变成‘登徒子’了! 只这会也不好说细问,她从六皇子怀里挣出来,坐稳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和缓了一下呼吸,才轻敲车壁,说道:“公公,烦请停一下。” 驾车的太监闻言顿时惊慌起来,他将马车停稳,问道:“沈小姐没事吧?适才马匹突然受惊,奴才拉扯不及,马车有些不稳……” 琉璃正待说不要紧,就听六皇子怒斥一句:“没用的东西,回去领二十大板!” 琉璃一愣,忍不住拧了一把六皇子的胳膊,明明是因为他打香云弄出声响,马才受了惊,他倒是将过错推到车夫身上,想及此,她出声安抚道:“没什么事,公公不必放在心上。这马车不通风,我这丫鬟有些晕,让她换到后面的马车上就好。” 那公公话不多,只说了声‘是’,便将马车往旁边赶了赶,等着后面的马车跑进。 六皇子看了看香云脸上的红痕,一脸的不耐烦,恶声恶气道:“让她下去等着就是了,何必为她耽搁时间!” 琉璃低叹一声,琢磨着此次还是将香云留在府里吧。香云虽然聪慧忠心,可处事有些鲁莽,若是面对普通达官贵人自是无碍,可若在皇宫那吃人的地方,一步错,转瞬命就没了,她护都护不急。想到这,她眼前不禁再次浮现出香云满身是血的模样,她沉吟片刻,商量道:“香云,此次回府,你便留在府里吧,莫要跟我回去了。我在宫里有六皇子照拂,不会有事。” 六皇子听到琉璃对他的肯定,脸色好了很多,谁知他心情刚回温,就听见香云讷讷道:“就是因为有六皇子,奴婢才不放心。” 琉璃一愣,忍不住伸手手指戳了戳香云的脑袋,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被关了近一个月,就忘了你家小姐什么身份了?” 香云低着头,语气缓了下来:“我没有忘,小姐曾经说过,您是六皇子的童养媳。可是,在奴婢心里,便是童养媳,您也是最尊贵的,岂容旁人糟践。” 与香云缓下来的情绪相比,六皇子闻言却猛地震怒:“你什么意思?谁敢糟践琉璃!” 再抬头,香云就带了几分破釜沉舟:“说别人对得起六皇子您吗?小姐,咱们院子里有一个叫香菊的宫女,肚子鼓鼓的,听说,她原先是在莫离轩伺候的,后来就被六皇子遣回内务府了,此次又被分派到了咱们院子里了……” 琉璃听罢满脸的目瞪口呆,带明白香云在想什么,便忍不住爆笑出声!(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1章 : 琉璃听得目瞪口呆,待明白香云的猜测,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只不过,这马车里也就只有她一人笑得出来,香云急的满脸通红,而六皇子则是阴沉着脸,两人都没有一丁点的笑模样。 好不容易止了笑的琉璃,见香云和六皇子都是一脸的凝重,忍不住轻拍六皇子不算宽厚的肩膀,戏谑道:“香云,你仔细瞧瞧,骆小六才多大,你莫不是忘了,他可比你还小两岁呢,过了这个年他才十一。便是你说的那个香菊肚子里果真有个娃娃,那也不可能是骆小六的吧,定是你多心了……” 香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她连忙把琉璃的手从六皇子肩膀上拿了下来,急急解释道:“我的好小姐哎,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奴婢小时候就妇人唠嗑,说县太爷家的公子,七岁就开荤了,他九岁的时候,第一个孩子都生出来了!像六皇子这种身份的人,七八岁便安排宫女教导通人事了,若屋里没人管束着,怀个娃有甚好稀奇的!” 琉璃这才真的呆了:“怎么……” 香云仿佛开了话匣子,不等琉璃发问就接着抱怨道:“退一步说,奴婢心里不平,可不是因为六皇子宠幸了香菊!奴婢不忿的是,他也太不把小姐看在眼里了,宠幸了宫女,不说逼服避子汤,还光明正大的送到您眼前去,让您给养着,这不就是看您年纪小好欺负嘛。奴婢原本想着,自小姐入宫,他每日过去探望,也是有情有义、知冷知热,尤其当日在慈宁宫,他宁愿得罪了国舅家的计小姐,也全力相护,让奴婢觉得,他是个有勇有谋的,可是现如今再回头看,他日日去莫弃阁,还不知道是去瞧谁!他回护着您,指不定有什么目的……” 六皇子无缘无故被香云抹黑,脸上的青黑色愈加重了:“什么开荤、人事、避子汤!你还不闭嘴,也不怕污了琉璃的耳朵!滚下去!” 香云未竟的话当即憋住了,她的身子颤了颤,突然觉得这马车冷凝了下来,而她带伤的脸颊更是一阵火辣辣地疼。她知道琉璃才八岁,说这些不合适,可是,难不成就因为不合适就盲目闭塞,任六皇子欺负到头上?更何况,她家小姐非常人可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就通房侍妾的问题与她深入探讨过了,所以,现在说这些不足为过! 想及此,香云咬了咬牙,将琉璃护在身后,挺直了腰身,不怕死地继续说:“怎么?六皇子做的,奴婢还说不得?别以为我家小姐年纪小,就任由你欺负。此次回府,奴婢定要将事情告诉老爷夫人,便是小姐依了,老爷夫人也不会依的!” 六皇子冷笑一声:“那你想怎样?” 香云一愣,梗着脖子赤红着脸,却是什么话也不说了,自她得知香菊的孕事已过了大半个月了,她日也思夜也想,就是没有半分头绪!把香菊乱棍打死一尸两命?她没那么狠的心!母子皆留?委屈了她家小姐!去母留子,这倒是个好办法,可琉璃才八岁,十岁的男孩当爹不稀奇,八岁的女孩当娘,就太稀奇了。 想当初,沈夫人送她入宫,就是让她帮衬琉璃的,可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因陷入了自我厌弃的循环中,她才宁愿被关着,也不找琉璃认错,宁愿被琉璃误解,也不出口解释。可是她实在没想到,她不过躲了一个月没近前伺候,六皇子就开始对琉璃动手动脚了,而琉璃也开始接受六皇子了!若琉璃被这色胚骗了心去,她怎么对得起夫人的嘱托! 想及此,香云心里更是难受,忍不住哽咽道:“小姐,都是奴婢没用!” 琉璃还没说什么,六皇子便嗤笑一声:“知道自己没用,还不滚下去!” 琉璃从香云的身后探出身子,看也没看骆小六,只再次敲了敲车壁:“公公,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这就走吧,我这丫头没什么大碍,让她在这陪着我也好。” 那公公从头到尾都守在车上,车里的动静他听了个大概,可就这大概,也让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说实话,沈小姐在宫里的身份,不仅仅是靠六皇子抬举起来的,看看后面那一马车李公公亲自相送的礼物,那就是皇上的态度;想想皇后被禁的前后,那就是太后的态度。 只这会,他可不敢劝,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应了声是就往前赶车。只是,这次车走的比先前更慢了,他十二万分地祈祷,这事路上就说清楚了,而不是闹到沈阁老面前,若真到了那时候,知晓这一星半点内情的他,只怕只能去阎王爷那伺候了。 直到闹事的喧哗声再次传来,琉璃才对香云说:“你先与我说说,这事你怎么发现的。” 香云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恼:“奴婢虽然被小姐禁了足,可并没人亏待奴婢,吃的用的与之前无异,只是有些闷得慌。如此过了五六天,奴婢也没想明白,小姐气恼什么,毕竟,奴婢自认那日,与六皇子配合的很好,结果也差强人意。” 六皇子闻言挑了挑眉,他相信琉璃,所以并不曾在莫弃阁安插人手,这是他第一次听闻香云养伤的内幕。不过,他只微一思忖,便知琉璃在气恼什么,无非就是气恼香云以身犯险不保重自己罢了! 可就是因为他一下就能猜到琉璃所想,才让六皇子心里更加不平——琉璃总有那么多放在心上的人,他不过是其中之一。他带了几分幽怨地看向琉璃,却见她只顾着听香云的‘故事’,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让他更加不平了,吐口而出一个字:“笨!” 可香云和琉璃并不理睬他,只听香云接着说:“奴婢实在闷得慌,见无人约束,有时趁着上午便出来转转,然后就转到了宫女房……” “哼,阳奉阴违!琉璃,这样的丫鬟留着有什么用!” 六皇子这话终于引起了琉璃的注意,她皱皱眉,将视线转到六皇子脸上,不赞同地道:“你能不能安静会?” 六皇子见琉璃面无表情,脸色一沉,他猛地拍了拍身下的木板,大声道:“琉璃,你不会相信了这贱婢的话吧?还不知道哪的贱种,本皇子什么人你不知道,本皇子岂能瞧上那些庸脂俗粉,你莫低看了本皇子!” 琉璃闻言再次皱眉,她不赞同地看着激动的六皇子,道:“不管是不是你的,这人命现在是出在莫弃阁,我作为莫弃阁的主子,便有管教不严之责。” 六皇子闻言嗤笑,眼里多了几分嗜血,他舌头轻添嘴唇:“琉璃,莫弃阁与莫离轩一样,可不是什么讲规矩的地方。等回宫之后,那贱婢若是交代了原委自然好,若是交代不清楚,处理了不就行了!当然,她若敢诬赖本皇子,我不介意亲眼打开看看,尚在肚子里的孩子是个什么模样,是不是与本皇子有半分的相像!” 香云听地脸色一白,努力忽略六皇子话里的血腥,继续道:“奴婢亲耳听到,香菊对香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很是尊贵,她巴不得被人发现,只怪小姐您总是拘着她们,她没人说,才拖到了现在!小姐,奴婢早就算过了,这事跟您没有一点关系,那孩子都显怀了,少说也有三个月,三个月前,咱们还在沈府呢!这事真追究起来,也是内务府办事不利,把怀孕的宫女弄到您身边去了。” 琉璃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对莫弃阁有些不满啊。” 香云撇了撇嘴:“那是,她原先是在莫离轩伺候的,是六皇子身边得力的人,出了莫离轩,便是一等宫女也不敢小觑了她,岂是咱这种小庙容得下的。对了,奴婢听见,香莹还问她,要不要告诉六皇子,然后,两人就没动静了……” 六皇子闻言,不屑地看了看香云:“莫离轩伺候的人多了去了,但没有一个是本皇子的人。还有,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连当事人都没说,那野种是本皇子的,你就敢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还敢到琉璃跟前胡言乱语,哪个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六皇子说着,斜睨了眼琉璃,好像在跟琉璃说,‘看看,这就是你宠出来的丫鬟,不分青红皂白,胡说八道,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岂会饶了她这条狗命’。 只琉璃却不接这茬,更不承这份情,她学着六皇子的样子,也嗤笑了一声:“自然是六皇子您给的胆子,当日您不是说了,香云这丫头很对您的胃口,您喜欢的很,谁若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您作对。琉璃对此从不敢或忘,便是对香云有些不满,也不敢狠罚,只禁了足便也罢了,这全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六皇子一滞,忍不住打断琉璃道:“你那是对她不满,还是对本皇子不满?这贱婢就是个糊涂鬼,还敢到你面前乱嚼舌根,若是留给沈夫人调、教自然是好,如不然,我收回我说的话,到那时……” 琉璃不以为意,不等六皇子威胁的话说出口,就打断了他:“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莫非,六皇子真小人假君子?” 香云听着两人一来一回,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对这一番变故更是目瞪口呆。难不成,只有她一个人觉得香菊肚子里的是六皇子的孩子?还有,她只是旷工了不足一个月可不是一年,怎的她家小姐就可以这般跟六皇子开玩笑了! 香云的眉头紧紧皱着,一直不曾打开,眼看快到沈府了,她听到六皇子对琉璃说‘此事交给我,你莫要插手!’……紧接着她听到琉璃应了一声‘好’…… 然后才听到琉璃对她说:“香云,这事你只做不知,更不可在爹娘面前提起,不然,你就真的留在沈府好了!” 香云一愣,顿时有种——一个不小心,她已丢失了自家小姐的感觉!(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2章 : “吁……”驾车的公公将马车停稳,跳下马车回身恭敬道:“六皇子,沈小姐,沈府到了。” 六皇子闻声将车帘打开,也不等公公跪地,直接单手撑着车沿,手臂微微一用力,便轻快地跳了下来。他神色正经而严肃,略微整了整衣衫,才将右手伸到琉璃眼前。 琉璃正弓着身子要下车,对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带了几个薄茧的手掌,她微微一愣,待明白六皇子的意思,就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她倒是没想到,骆小六还有如此绅士的时候。不过细想想也没什么意外的,大男子主义和绅士风度一直是并存的,骆小六的大男子主义深入骨髓,抛开他自身的地位,在面对着他在意的人的时候,表现出绅士风度简直再正常不过。 琉璃也不与骆小六客气,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将左手搭在了他的右手上,正待学他的样子跳下去,就被六皇子拦住了。 骆小六将自己的左手也递了出去,他握住了琉璃准备撑车的右手,然后双手一起用力,竟将琉璃托了起来,然后半搂半抱地将琉璃放在地上。 双脚着地的琉璃并不觉得惶恐,她双眼都笑成了一条缝,看着六皇子戏谑道:“不过月余功夫,你倒是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六皇子闻言就想起了月前很不成功的公主抱,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外强中干道:“那次是意外,不准再提。” 琉璃一双大眼睛满含笑意,并不应承,直把六皇子看的耳尖泛红才慢悠悠地转开视线。她看向仍旧待在马车中没有反应的香云,疑惑道:“香云你发什么呆?已经到了,怎么还不下车?” 香云整个人都蔫蔫的,她无精打采地从马车上挪了下来,看着琉璃和六皇子牵着的手轻叹了一声,小声道:“小姐,古人云,男女七岁不同席,更有,男女授受不亲,您……” 六皇子脸都黑了:“哪那么多废话,还不快去敲门,难不成还等爷去敲!” 香云听罢,满眼不满地看着六皇子,这都到了家门口了,还拉拉扯扯的,真把自己当沈府的姑爷了!她有些苦恼,因为她完全不知道琉璃从什么时候开始与六皇子这般相熟的!好半晌,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兴高采烈地去敲门。 随着厚重的门‘吱呀’一声响,乌漆的大门内探出一个脑袋,他看着香云好一阵疑惑,问道:“姑娘找谁?” 香云也是一愣,她将门使劲推开了些,问道:“顺子?怎么是你守门,陈叔呢?” 陈顺听到香云叫出他的名字,细细打量了片刻,惊呼道:“你是,你是香云姑娘!你,你怎么回来了?快进来。阿爹前些日子惹了风寒,吩咐我守门。” 香云并不进去,反倒退后两步,站到琉璃的身边,道:“还不快去向老爷夫人通报,二小姐回来了。”言罢看了看六皇子没什么表情的脸,又不情不愿地加了句:“六皇子也来了。” 陈顺一愣,这才注意到琉璃以及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只一眼,他的心就微微颤抖起来,恍惚间只觉得见到了仙人——眼前的少女一身青翠,笑容明媚,眉眼如画,通身气派;少年一身淡紫,眉目如锋,贵气外漏,气势逼人。 陈顺不敢多瞧,只来得及在心里赞叹一句便慌忙低下了头,快言快语道:“六皇子、二小姐快请进。”他一边将两人往府内引,一边解释道:“老爷今日休朝,才吩咐奴才关了府门……” 琉璃笑了笑:“爹爹又在折腾哥哥?” 陈顺讪笑一声,想到六皇子就行在一边,到底没敢应这话,只说道:“老爷夫人应是不知道小姐今日回府,不然,指不定有多高兴。二小姐,您这边先劳烦香云姑娘照看着,奴才先去给老爷夫人通报一声,也好准备准备……” 琉璃笑了笑,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不自觉地握住了六皇子的手:“不必了,六皇子又不是什么客人。你不必跟着了,去门口守着吧,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是圣上赏给爹娘和哥哥们礼物,待车到了,你使人安排一下。香云,你与顺子一起去,等香雪她们到了,你再与她们一同进来,免得她们寻不到路。” 陈顺与香云对视一眼,齐齐应‘是’,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奔这沈阁老的书房就去了。 直到两人没影了,陈顺看着心不在焉地香云忐忑道:“香云姑娘,这般草率,六皇子不会怪罪吧?你也知道,老爷休朝的时候,向来是咱们沈府闭门谢客的时候,这个时候,外门伺候的奴才都放了假。二小姐是自己人,倒无妨,可六皇子毕竟是皇家人,他身份尊贵,到了沈府竟没人伺候,这……” 香云收了心思,愤愤道:“你放心,他不仅不会怪罪什么,还巴不得呢!” 还别说,香云是个知情的,这话猜的真是不假。 六皇子听琉璃说他不是客人,不仅没觉得被冒犯了,反倒怡然自得。同行的路上,他侧目看了看被琉璃握住的手,以及她精神奕奕的脸,喜悦从心里一点一点地散出来。他反手握住琉璃,柔声问:“咱们这是去哪?先拜见沈阁老和沈夫人?” 琉璃没觉得骆小六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她轻轻巧巧地跳了几步:“今日休朝,爹爹定是在书房‘教导’哥哥,咱们直接去那里,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娘亲,说不定大哥也在那凑热闹,咱们快走。” 六皇子看着挣脱了他蹦蹦跳跳远去的琉璃,满眼的宠溺与不甘,这样的她,灵气逼人,比宫中的她真实丰满,可她此刻所有的生气,都不是来源与他,更不是来源于他能许给她的荣华富贵。 想及此,六皇子的眼色一黯,琉璃不需要的,他不会强加给她,可是,即便此生他没准备要那个位子,也不意味着他可以任由他们摆布。自保甚至保护琉璃的能力,他必须要有,而只有在宫中,他才能一步步获得这份助益。 琉璃行至半程,恍惚间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转了个头,见骆小六独身站在阴影下,脸上的表情阴阴地,她的心一揪,却又很快放开,朗声道:“骆小六,你想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等六皇子跟了上来,琉璃捉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叽叽喳喳地说开了:“每月的这个时候,爹爹就会抽查哥哥的功课,偶尔我也凑热闹,有意思的紧。” 六皇子对琉璃此刻张口爹爹,半开口娘亲,闭口哥哥的状态弄得很是烦躁,他忍不住嗤笑道:“你二哥可是有状元之才,爷倒是不晓得你还有这等文采,竟能抽查状元的功课。” 琉璃是个不吃亏的,如何听得六皇子阴阳怪气,只是思及适才六皇子的落寞,只得收了脾气,只将眼睛一瞪,摆出道理来:“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再说了,抽查功课而已,只要识字识数,谁都在二哥之上……嘘,轻些,到了。” 守在书房外的书童,听着书房里偶尔传出的莫名其妙的问题以及偶尔的惩罚,正眯着眼昏昏欲睡,眼睛半闭半睁之间察觉到眼前的阴影,他猛地站起身,一声‘大胆’还不等说出口,就被六皇子眼疾手快点了穴。 六皇子神色阴冷,直直地盯着那被定住的书童,仿佛看着死人!虽然此刻他心里不忿他家小媳妇不是因为他展开笑颜,可既然她有恶作剧的心思,那所有人都得陪着,这书童竟敢想大喊,简直不知死活! 琉璃被这一瞬间的变故整地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有武功,也曾见过他家大哥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可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点穴的功夫。她连忙拉过骆小六的右手,左看看又看看,仿佛骆小六的食指的金子做的。那崇拜的眼神,看的骆小六的虚荣心指数蹭蹭地上涨,简直爆棚! 唯有那书童苦不堪言,他被定在原地,适才又被六皇子的眼神惊出了一头冷汗,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震惊慢慢晕上了眼——这,这女子不是她家二小姐吗?她怎么捉着个少年的手!这要是被夫人看到……书童简直不敢再想,忍不住呜咽两声想提醒琉璃。 这点动静,总算让琉璃回了神,她冲着书童明艳一笑,直恍了书童的神:“你莫声张,安静在这等着,我先进去找爹爹,可好?” 琉璃言罢也不指望书童答话,更没让六皇子为他解穴,只拉着六皇子就书房走。 尚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沈阁老的声音,那声音很是正经,可这问题却很不正经:“平儿,《尚书》第五十六页、第二十一行、倒数第七个字,是什么?” 还不曾听到回答,就听沈铭笑道:“父亲,您这问题太刁钻了。二弟还是试试大哥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沈铭话还没有说完,就听沈平一拍桌子,道:“《孟子》卷七,离娄章句上,第二十六句,可是?哈哈,咱们可都说好了,只要答对一题,此届的科举……” 谁承想,沈平话还没说完,陈氏就朗笑了一声,戏谑道:“非也,非也,你大哥不是问你此句出自哪里,而是在问你,这句在《孟子》书第多少页,第几行?老大,你可是这意思?” “还是母亲了解儿子,儿子就是这意思。二弟,明明是你曲解了大哥的意思,怎么还这个表情?再说,这娶妻生子乃是人伦大事,不可马虎……” 琉璃在外面听到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吧,她就知道,每到这个时候,她家二哥定是被三人合伙欺负的料! 六皇子涵养虽高,也忍不住眉头直跳!这沈府检查功课的本事,真是闻所未闻! 沈平离着窗户最近,忍不住疑惑道:“咦,我好像听到小妹的声音了……” 沈阁老一拍桌子站起身:“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此届科举,你必须得参加!璃儿被骗进了宫,这府里只得你大哥一点血脉,平日里冷清的很!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便是考取了同进士,也需应了这门亲事……” 琉璃摇了摇头,忍不住拉着六皇子举步进了书房。 “璃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要晚一些了,今天太忙了,没码出来~~~(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3章 : 琉璃提步进了书房,最先发现她的自然是背窗朝门而坐的沈平,至于沈清、陈氏、沈铭三人,那都是‘主考官’,整齐划一地背对着门,一时间倒是没有发现琉璃。 沈清虽见沈平喊着‘璃丫头’站起了身,却并不相信,他把手上的《孟子》拍得啪啪响::“甭喊了,璃儿此刻正在宫里呢!说起来,咱们府里就璃儿心软,每次你说几句好话,她就能给你出个简单的题目,让你过关,此次合该你倒霉,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琉璃冲着沈平轻‘嘘’了一声,放轻步子从沈清的身后将沈清手里的《孟子》抽了出来,然后在全家人震惊地目光中,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才笑嘻嘻地道:“还好我回来的及时,才没让二哥你被他们几个欺负了去。二哥,你用我的——‘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出自哪里?”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晃动自己手里的《孟子》书,这意思便是白痴也能猜的出来。琉璃的心情极好,眼睛快笑成了一条缝,瞧瞧,只要沈平不是傻子,说出‘孟子’二字,她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沈平也不负她所愿,虽然心里也震惊不已,却条件反射地答道:“出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上,第一节,第一……”这问题虽然答对了,可一个字比一个字轻,到了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琉璃眼睛一眨,看着尚未回身的四人,像个小仙女一样,脚尖着地身姿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喂喂,都回神了!娘亲,二哥答对了我的题目,暂时不用科举娶媳妇了吧?” 沈平最先回了神,他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小心翼翼地露过琉璃的肩膀,确认了好半晌才真真朗笑出声:“父亲,儿子确确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我若是叫琉璃,那是百叫百灵啊。您瞧,琉璃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恰恰今个儿回来了,可见还未到我娶妻生子之时!” 沈平的话顿时唤醒了其余三人。陈氏尖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琉璃的身边,沈清和沈铭也不甘落后,他们合力将琉璃从沈平的怀里抢出来,上上下下好一个打量,左左右右好一个摸索,不停地说‘瘦了、憔悴了’。 琉璃从这个的怀抱挪到那个的怀抱,毫不吝啬自己的亲吻,将沈清、陈氏、沈铭、沈平亲了个便,然后才享受地眯起眼睛,对于自家人睁着眼睛说的瞎话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她今日回府,为免沈清和陈氏揪心,特意令香草给她梳了双耳髻,整个人那就是个年娃娃,唇红齿白,脸颊也圆润润的,比在沈府,‘胖了’好几分呢。 他们这一大家子相亲相爱,毫无意外地推道了六皇子的醋坛子。他脸上的黑色愈加浓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可是没人理他。忍无可忍之下,他伸手就将琉璃从四人环抱的圈子里揪了出来,圈在了自己的怀里,不发一言。 沈家人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明晃晃的大灯泡,而从他周身的气势来看,好似心情不好! 沈清与陈氏对视一眼,同时退后一步,由沈清开口道:“臣不知六皇子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六皇子恕罪。” 六皇子阴沉着脸不说话,还是琉璃狠狠掐了他一把,他才不甘不愿道:“免礼。” 六皇子想了想,许是觉得直说两个字太单调,他眼睛微闪,顿了一顿抢在沈清前面接着说:“沈阁老无须多礼,俗话说的好,不知者不怪。我今日与琉璃来的匆忙,事先不曾知会贵府,若有打扰之处,还请沈阁老多多包涵。” 这话说的陈氏心下不满,琉璃回的是自己家,哪里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她冲六皇子福了一礼,道:“六皇子言重了,这本就是琉璃的家,便是半夜回来都门庭大开,哪里有什么包涵不包涵的。老爷,您说是吧?” 沈清原本觉得六皇子说的是他自己打扰了沈府,听到陈氏的话才想起,六皇子说的是‘我和琉璃’。沈清的胡子微微一抖,合着这小子,竟是将琉璃当成自己的人,他沈府,这就沦落成外家了! 他瞥了眼六皇子不善的眼神,眼睛落在六皇子拦在琉璃腰上的手,轻笑着转开话题:“是老臣怠慢了,只书房绝非待客之地,还请六皇子移步客厅。铭儿,带六皇子客厅稍坐,为父随后就到。” 此举虽有支开六皇子之嫌,但也算是正经地待客之道,沈铭乃是沈府长子,屈尊做个领路的小厮,已经很给六皇子面子了。可惜六皇子那思维不是正常人可以揣测的,他颇‘不识抬举’,不仅不放开琉璃,连声都懒得应了。 琉璃后知后觉这书房的气氛有些不妙,她瞅了瞅几人阴沉地脸,噗嗤一声笑了,微一用力气,便挣开了六皇子,上前挽住陈氏的胳膊:“哎呀,这一路行来,有些渴了。娘亲,我那美容养颜的花茶可还在?” 陈氏看着琉璃笑靥如花,心不自觉地就放开了,她轻点琉璃的鼻尖,顺着琉璃的脚步往外走,笑道:“就你花花心思多,自是给你放置妥当了,你想喝什么样的都有。不过,你总不能是专程回来喝花茶的吧?” 琉璃乐了,偏面上一本正经:“娘亲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二哥自小心灵想通。我尚在宫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二哥的愤怒,闲来无事掐指这么一算——了不得,你们竟然趁我不在,差点玩坏了我家二哥!这不,我马不停蹄地回来给二哥救场来了,还好赶上了,不然二哥真要被你们玩坏了!” 琉璃这话说的诙谐,陈氏听得却很认真,认真到在她经过门口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被定在原地的书童。 而紧随其后的六皇子,经过书童的时候,随手一点,书童就恢复了自由。 那书童脸色有些苍白,他带了几分不满地看着六皇子,正要喊话,就被六皇子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书童呆愣当场,浑身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直到看不到六皇子的身影了,书童才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刚刚消下去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这一幕,恰巧被随后出来的沈清一行人看到,沈铭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强的气势’;沈平仍是一副笑眯眯地狐狸样,仿佛毫无察觉;唯有沈清狠狠地皱了皱眉头,看着六皇子离去的方向眼神莫定。 当然,对于身后发生的这些,行在最前方的陈氏和琉璃不知道,行在中间的六皇子也不知道。 陈氏思忖了好一会,才笑问琉璃道:“果真是掐指这么一算?然后马不停蹄地前来救场?” 琉璃听出了陈氏话里话外的试探,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狠狠点了点头:“真真是我灵智一开,感觉到二哥的召唤,火急火燎地前来救场!” 陈氏闻言点了点头,不再深究,只略带可惜地说:“若你仍在府里,他就算三十了,我也不稀地算计他那点血脉。罢了罢了,他既然回答对了你的问题,赶明个我与你爹说说,便饶了他这一遭吧。好在你娘我有瑞儿,府里也不算太冷清……” 这话,就是应承了。琉璃整个人伏在了陈氏的背上,仍由陈氏拖着她往前走,心里满足无语言表。瞧瞧,什么是默契,什么是血缘亲情,这就是!即便她说出的理由多么的荒唐无理取闹,她娘也能从中找出有用的信息,并且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想及此,琉璃的眼睛有些湿润,待发现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的六皇子,便忍不住奉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论他说的前世会不会发生在今生,这份记挂着她、想着她的情谊她承了。俗话说得好,孤掌难鸣,单翅难飞,如果他借给她一个手掌,一个翅膀,那她也不介意送他一个手掌,一个翅膀。 而六皇子也没有想到,本以为要花许多心思解释的事,被琉璃和陈氏这么三言不语就敲定了,不需要供出他的猜测,也不牵扯到他的秘密,人家娘俩开着玩笑,就让沈平避开了人生中的低谷,这一切,对于深谙帝王心术、说话总是绕弯子的六皇子来说简直难以想象,在此之前,他不能想象有人能将严肃二正经的事说成玩笑,也不能想象有人能把明显的玩笑话听成真的,而这,恰恰是琉璃与其家人相处的模式。 一行人刚到客厅,陈顺已经在那等着。他先是向六皇子行礼,全了礼数,才问陈氏:“夫人,二小姐带回来一车的礼物,这是册子,您看收在哪里?” 陈氏摇晃着礼单,并不答话,反倒看着琉璃问道:“吆,璃儿在宫中搜罗了多少好东西,竟然做得成册子,还要用马车运回来。我就说怎么没见香云那丫头,合着她在给你押车呢?” 琉璃笑了,随手剥了一个橘子,笑道:“娘亲却是抬举我了,这哪是我孝敬您二老的,这是李公公按照皇上的吩咐准备的,都是赏赐您和爹爹,还有两位哥哥的,说起来,我才是那个劳心劳力的押车人。” 琉璃说的乐呵,陈氏却听的心不在焉,她收了笑意,将手上的礼单轻轻合上,问六皇子道:“这礼单,可过了六皇子的目?”(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4章 : 琉璃见陈氏面色不对,将剥开的橘子塞到陈氏手里,随手就拿起了礼单,轻声念道:“绫罗绸缎二十四匹,金头面两套,金步摇十二支,首饰六匣,玉器……” 琉璃念着念着便住了声,疑惑道:“是不是给错了单子?李公公说,马车上是给您和爹爹还有两位哥哥的礼物的。” 陈氏摇了摇头,就着琉璃的爪子翻开第二页,用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在这呢。” 琉璃低头,果然礼单的第二页的后半部分列着给沈阁老的字帖名画,给陈氏的玉首饰,给沈铭的兵书典籍,以及给沈平的文房四宝……所以,第一页上没有列明的物什,即便没有指名道姓,也知道是赏赐给谁的。 琉璃顿时笑成一副财迷样,戏谑地看向六皇子:“骆小六,想不到本小姐在你父皇的心里还挺值钱的呀!” 六皇子眉头微皱,对琉璃把自己价值化很是不满,他伸手将礼单抢了过来,打量了片刻,神色不悦,忍不住对陈氏解释道:“沈夫人,这些并没有经我手,绝非我的意思。” 琉璃见六皇子不悦,陈氏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赏赐,也难怪李公公对我说,王朝上下,这份尊崇我是头一份,却原来是这个意思!顺子,你使人将这些东西都收到府里的库房去,让香云取出一匣子首饰,我回宫的时候带回去。” 琉璃笑得毫无芥蒂,收得洋洋得意,俗话说的好,未嫁女子的价值,不是由她自己或者娘家人衡量的,而是由未来夫家决定的,很显然,她在当今圣上的心里,还是蛮有价值的。陈氏和六皇子皆以恶意去揣测皇上,她却毫不吝啬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测圣上,她倒不是掩耳盗铃,而是这样心里舒坦多了,谁会跟自己过不去。 不一会,沈清一行人也赶到了客厅,见气氛不怎么好,而陈氏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沈铭忍不住出言问了原委。 沈清听罢先是一愣,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夫人何必如此烦恼,终归是赏了琉璃的,咱们也不过是代为保管,她不在府里,咱们便将她的东西登记造册,替她收好便是。” 陈氏转个弯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圣上瞧得上琉璃才赏下这些东西,哪里有买卖的意思在里面,若果真是买卖,那这些金银首饰也该赏给沈府才是。 想明白这些的陈氏也不矫情,对着六皇子略带歉意地说道:“是臣妇着相了,还请六皇子不要怪罪。” 六皇子倒不知道说什么了,人家给他搭台阶让他下,他若坚持站在高地,却是不合群了。可让他承认他想错了却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睛看着琉璃,没有说话。 如此不礼貌的做法,看的沈清直皱眉头,都不想搭理六皇子了。他转向琉璃,问道:“璃丫儿,今日回府可是有什么事?” 琉璃看了看陈氏,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们了。” 陈氏一听,心里直泛酸,她揽过琉璃的肩膀,对沈清说:“老二科举本是正事,只今日璃儿回来的巧,恰好给老二解了围,老爷你看?” 沈清没想到陈氏会在此时重谈此事,只听一耳朵他就明白陈氏是妥协了。沈清捋着胡须看了看笑眯眯的琉璃,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陈氏,想要逗弄逗弄沈平却又怕弄巧成拙,只得叹道:“罢了罢了,我就说,璃丫儿总是咱们当中最心软的那个,老二既然将璃丫儿的问题答了上来,便再让他玩三年,否则只怕老二要挑拨了。” 沈平端坐下方,闻言轻啄了口茶,笑得一脸的狐狸样:“父亲说的哪里话。按照咱们事先讲好的条件,您若仍然逼着儿子去科举,只能是两个可能。” 沈平话音落,却没人接话,可见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本事谁都知道,谁都避着。 唯有琉璃佯作不知,她走到沈平跟前,先伸出食指:“第一,爹爹不把我当自家人,所以我出的问题不算数。” 眼瞅着沈平点了头,琉璃又伸出中指,形成了一个剪刀手:“第二,爹爹承认我还是自家人不是外人,但若仍然逼你,便是反悔了,俗话说,食言而肥,非君子也!二哥,你看我猜的对是不对?” 沈平乐了,弓着身再次轻点琉璃的鼻尖:“知我者,果然琉璃也!” 琉璃愤愤然,控诉道:“可见爹爹说的没错,他若再逼你,你便出言挑拨我与爹爹的关系了!” 这一幕,却是碍了六皇子的眼,他猛地站起身,对琉璃说道:“既然事情都办妥了,咱们也该早些回宫了,免得皇祖母挂念。” 琉璃一愣,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沈平旁边,说道:“咦,骆小六,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我向太后娘娘请了一天的假,明天这个时候才启程回宫呢,你若是着急,我也不好强留你,不如,你先行一步?” 六皇子当然知道按照计划,琉璃明天才回宫,可是,看着沈家人对琉璃保无保留的信任,看着琉璃嬉笑嫣然,他突然有些难受,这些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却是琉璃最需要的东西。前世今生,甭管是虚情还是假意,别人都是费尽心机讨好他的,猛然到了一个视他于无物的府邸,他觉得别扭,不对,不仅仅是视他于无物,还抢走了他最在意的人的注意。 沈铭唯恐琉璃惹怒了六皇子,轻咳一声,挽留道:“琉璃难得回府一趟,还不曾与父亲母亲好好说话,这时辰也不早了,来的路上我已经吩咐下人备下了午饭,不如,一起用个饭再讨论去留的时间?” 沈清沉默不语,陈氏莫名其妙,唯有沈平轻笑出声,毫不介怀:“子逸,你带璃丫头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这顿饭是一定要请的,咱们是不醉不归,除非六皇子觉得草民位卑言轻,不给草民这个面子!” 琉璃眨了眨眼,装作看不到骆小六脸上的表情,她小小的身子靠在宽阔的椅背上,戏谑道:“啧啧,二哥,你却是没有喝酒就醉了。我离府前与你说什么来着,‘子逸’可是你能叫的,少了尊卑体统,小心你项上人头!” 沈平拍着桌子大笑,丝毫不知体统:“总比称呼六皇子骆小六强多了!” 琉璃俏脸微红,看的众人一阵唏嘘,唯有沈清几不可查地瞄了眼琉璃的脚腕,他对陈氏说:“夫人,璃丫儿身子弱,这一路行来怕也累了,你先带她去休息,一会饭菜准备好了,我使人去请你们,三顿两顿的团圆饭,是少不了的。” 沈清说完,眼见六皇子要反对,连忙对六皇子说:“还请六皇子留步,老臣有些事要请教,这边请。” 六皇子眸光微闪,重生之后,他仗着自己‘年纪小’,没少做‘不尊老不爱幼’的事。琉璃入宫之前,因事先知道琉璃看中沈府,便琢磨着‘曲线救国’,加上对沈府的愧疚,更是能迁就就迁就。可琉璃入宫之后,他才发现,琉璃比原来的她通透明事理,即便年纪小,也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迁怒,不会移情,如此,他竟是放下了‘曲线救国’的心思,只想把住琉璃一个人。 这么一想,六皇子便有些不耐烦,他眼睁睁地看着琉璃随陈氏离开,也不想挪窝了,选了琉璃原本的位置一座,快言快语道:“沈阁老有话请讲。” 沈清眉头皱了皱,却只得将下人都遣了下去,又让沈铭和沈平也退开,才对六皇子说:“老臣听说,月前琉璃伤了脚腕……” 六皇子嗤笑一声,笑道:“阁老,这事情都过去好久了,您这会才关心琉璃,不觉为时晚了些?咦,是我说错了。我听说,这京里突然多了许多新鲜事,有计夫人放利子钱的,有人挖出王大人竟有外室,而计夫人还有一个弟弟没入族谱……这些事阁老可听闻一二?” 沈清眼里的精光一凝,拍掌笑道:“这些事老臣倒是没有听闻分毫,只是老臣在朝堂上却遇见不少新鲜事,不少文官弹劾王大人贪墨,更有谏官弹劾计国舅圈地……这些事,六皇子可知一二?” 六皇子阴笑:“伤了我的人,还做梦全身而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阁老,明人不说暗话,你说的这些是我做的,不过,我可没有捕风捉影,那谏官拿出的证据可有一份是假的?倒是阁老您的段数有些不够看,不过是些小虾小将,伤不及计家根本,不若趁着母后被禁足,让计夫人也尝尝无人可求的滋味。” 沈清原本的笑意尽数收敛,他神色复杂道:“六皇子你太任性了。琉璃伤了,老臣比谁都疼,可冤有头债有主,计小姐是计夫人教出来的,能使她们烦不胜烦已足够解我心中之气。但计国舅动不得,尤其在太子登基之前,计国舅只能是干净的。况且贪墨、圈地哪个不是动摇国本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俗话说的好,水至清则无鱼,计国舅没得一官半职,已是极好的了……” 六皇子冷凝着脸:“本皇子的怒气没有阁老您这般好平息!”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个晚了,请见谅,么么哒~~(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5章 : 沈清轻咳一声,险些被茶水呛到,他几次斟酌,仍旧忍不住出口试探道:“六皇子所做这些,果真是为了璃丫儿?抑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六皇子闻言似笑非笑,他俯首品茶,什么话也没有说。 沈清见状,放在椅背上的手不禁攥成了拳头。 文武官员都称呼他老狐狸,皆因他说话最是模糊,喜欢在言谈过程中套出对方的话,进而猜出各种真相,打破对方的心防。可是,这一切的前提,得是对方开口才行得通,对付像六皇子这种的锯嘴葫芦,沈清的巧言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偏偏沈清是个遇难而上的,这样的六皇子,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如果说,一开始他留下六皇子只是想问问琉璃受伤的经过,探听一下他与琉璃相处的怎么样,那现在,他却是改了主意,他迫切地想知道六皇子究竟知道了什么才这般有恃无恐,竟敢指使谏官弹劾计国舅。 想及此,沈清再次轻咳一声,偷偷转了话题,试探道:“六皇子可知,圈地之事可大可小?” 沈清说完这话,停顿了片刻,见六皇子仍旧不准备搭腔,他眉头狠狠挑了挑,继续唱他的独角戏:“若是普通的田地,万岁爷自然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左右不过是一纸地契,转手他人绝非难事;可谏官所呈的证据,却是计国舅在大量圈贡田,贡田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值多少钱,还在于它的特殊……” 恰在此时,一束阳光透过窗缝斜斜地照射在六皇子棱角分明的脸庞之上,他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索性抬手遮了遮阳光,有些百无聊赖:“沈阁老,何必把话说的如此好听,用在此件事上,贡田的特殊,只是它的价值是普通田地的三倍罢了!小舅他不得一官半职,不食朝廷俸禄,靠着父皇和母后指缝流出来的那点,如何置办得起这大批的贡田?你在京城放出消息,说王氏拿着嫁妆放利子钱,表面上看当然是在惩治她不安分,可实际上何尝不是祸水东引。” 沈清的眼睛一缩,强言道:“老臣自认没有冤枉人,王氏不仅仅是用自己的嫁妆,而且挪用了整个国舅府的银钱在放高利,前些天,下人催本金,还曾打死过人,京兆府尹……” 六皇子将手取了下来,看着有些慌神的沈清,冷笑出声:“阁老慌什么,京兆府尹那桩奇案究竟如何,当日所呈的账本又是怎么来的,天知地知阁老知!我只问一句,阁老此番用心良苦,却不知父皇知情不知情?四哥又领情不领情?为了给四哥一个清清明明的外家,阁老真是辛苦了。” 沈清的心微微一颤,此情此景,分明是六皇子已经完全把握了局势!他略感不安,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不想与六皇子深谈:“老臣不明白六皇子的意思,这时辰也不早了……” 六皇子讥笑一声,满是不耐地提高了声线,却是不准备放过沈清,他步步紧逼:“阁老,还是那句话——明人不说暗话。当日,京兆府尹出现了天价账本,那上面白花花的银钱,果真是王氏拿国舅府全副身家拼出来的吗?阁老此举,的确让王氏收手不敢再放高利,可以说断了计府的财路,可何尝不是给国舅府的家产全数过了明路,你去街上听听,现在那个平民不说,计家的百万家产,皆是不义之财。可是,他们理解的不义之财也不过是利钱罢了。咱们关上门说句明白话,那分明是计府利用四哥的名声,干涉朝廷官员调配所得……” 沈清猛地站起身:“六皇子慎言!计国舅没得一官半职,手中无权,怎么可能卖官!” 六皇子朗笑,不急不缓道:“阁老,您可知,‘国舅’,不仅仅是两个字,也不仅仅是一个身份,它也是一种天大的‘官’,尤其还有一个做太子的亲外甥!另外,阁老您失言了,我适才说的是计府干涉官员调配,可没说他卖官。” 沈清的脸色远没有六皇子轻松,他的脸阴阴地,半晌却轻笑出声:“你这般诋毁计府,可是因为他们支持的太子,而不曾与你半分助益?” 六皇子冷笑,计家能有什么助益?不过是蛀虫罢了。 他仿佛没有听到这句埋汰他的话,他轻叹口气,施恩般妥协道:“您是琉璃的父亲,我与您交代个明白话,父皇如果彻查圈地之事,自然就会怀疑到他银钱的来源,然后,小舅利用四哥名声贪墨的事也就盖不住,紧接着,父皇就会发现,给小舅送钱的人多是商转仕的,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至于您事先铺好的路,在父皇看来只能是笑话,利钱?利钱能圈得起千亩贡田?父皇不是傻子!” 沈清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沉默下来。 他也是在得知琉璃受伤之后,才注意起了计府,他原本是想查个后宅*,让他们头疼头疼,可谁承想,这一查竟然查出了大事。这些年,计家虽然出了个皇后,可为人很是低调,加上有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主母,富贵人家鲜少与之来往。可谁知道,就是这般不显山不漏水的计家,一方面受着皇上的恩赐,另一方面却借着太子的名声‘干涉’官员调配。 想及此,沈清道:“只要皇上肯查,而不是简简单单听信你的话,自然就能知道,计国舅卖出去的,不过是些小官小吏,最高的也不过是一个七品县令。至于干涉官员调配,更是无稽之谈。” 六皇子嗤笑:“我也知道小舅做的不出格,不对,应该是王氏做的不出格。她不过是个卖消息的,简单来说,她先从母后那事先了解到官员调配,对升迁的人上门祝贺,只是,她总要说的差一些,等骗得人家拿钱出来,她再借着四哥的名义,许诺人家原本的官位。还有,王氏卖的官,也不是什么大官,多是什么狱卒牢头,她只帮大富大贵之家的少爷脱了商籍,真正上岗的,却是另有其人,至于那唯一的一个县令,也不过是贫瘠之地的芝麻小官。我说的可对?” 沈清对六皇子这般清楚内幕,表现出来十足的诧异! 六皇子什么人?在沈清心里,就是一个被惯坏的人!六皇子有三个很明显的特点——其一,宇信王朝最受宠的人,要什么有什么,只要他开口,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当然,所有人也都知道,除了皇位;其二,宇信王朝脾气最可怕的人,个性残忍暴虐没脑子,只会发狠不会动脑,背负的人命不知几何;其三,宇信王朝最独的人,小小年纪耀武扬威,将所有人都得罪了,没有一个合拍的人,手下也只有几个暗卫忠心与他。 沈清着实想不到,这样的六皇子,究竟如何知道调查出这些内幕的,他忍不住苦笑道:“倒是老臣小瞧了六皇子,只不知,六皇子的目的何在?” 六皇子脸上的表情都收了起来,他在意的一直不是王氏卖官的事,些许小官,卷不起风浪!他在意的是,王氏干涉官员调配。她的确是在卖消息,可与此同时也拿升调官员的把柄。每年虽然只有七八个上当,可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 想及此,他的眼前不仅出现了前世的一幕——三分之二的官员,跪在大殿之上,请立计蓝旖为后,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被胁迫,谁能分得清。 六皇子的神色严肃了起来,看着沈清问道:“眼下,计家只是小打小闹,等王氏的‘生意’越做越大,阁老可想过,对朝廷有何影响?” 沈清神色微敛,看向六皇子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后果他当然知道,积跬步成千里,积小流成江海,若不加以遏制,越来越多的官员被计家手握把柄,计家自然就有了影响朝堂的能力。 只是,这话他能想不能说,他不答六皇子的话,继续反问道:“六皇子想要什么?” 六皇子神色闪烁,只一眼便知道沈清早就想到了后果,估计连解决之法都与太子商量好了。他再次恢复百无聊赖的状态,懒散道:“阁老何必防我,我无意帝位,我想要的,只是琉璃罢了,若再确切些,我还想要保护琉璃的力量。” 沈清嗤笑,全然不信。他并不知道六皇子之所以知道计府的所作所为,全部是倚仗重活一世的金手指,他只知道,他费尽心机才查清计家王氏的所作所为,而六皇子足不出宫便比他还要清楚几分。若说六皇子没有野心,哪个会相信! 沈清不仅想起琉璃初入宫时,皇上交给他的任务。那是他还以为圣上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可现在顿觉麻烦地脑门生疼!(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6章 : 六皇子知道沈清误会了,可前世今生,到哪他都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哪有跟别人解释的习惯。他站起身,懒懒地看了沈清一眼,向外走去,独留沈清一人在屋里,看着六皇子离去的背影神色纠结、几番欲言又止。 六皇子才不管这些,出了客厅便想去寻琉璃,可他对沈府不熟悉,只无头苍蝇一般走走停停,走的越久心情越是不爽。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总算在后花园逮到一个粗使丫鬟,劈头盖脸就问:“琉璃阁怎么走?” 那小丫鬟穿了一身粗布麻衣,正在清扫园子,闻言抬起头,她逆着阳光,看不清六皇子的五官,只觉得面前之人的脸部轮廓好生俊朗,她有一瞬间的迷惑,继而娇羞地一低头,正待自作主张给他引路,就听六皇子满是不耐烦,冷冽地问:“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说你耳朵是摆设?!” 这番话仿佛是一阵强冷风,小丫鬟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脑子顿时清醒了,此时再瞄六皇子,就觉得他的长相凶神恶煞,恍惚间还带着血腥气。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不自觉地颤抖着手,指了指琉璃阁的方向。 六皇子见状嗤笑一声,也不屑于为难沈府的丫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离去。 小丫鬟显然不知道六皇子的身份,她眼瞅着六皇子走远了,压了压惊,才想起适才六皇子问的好像是琉璃阁的位置。 回过神来的小丫鬟,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虽说琉璃阁自从走了琉璃,平日里无人居住,可那毕竟是小姐的院子,适才她竟然给一个身份不明的外男指了去小姐院子的路!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这若是传到宫里……她越想越是后怕,她动了动脚,有心赶上六皇子阻拦一二,可一来六皇子已经走远了,二来他浑身的冰冷气势,让她着实没胆子与他干涉。 最终,小丫鬟只能咬了咬牙折中一番,将扫帚一扔,往陈氏的主院跑,寻救兵去了。 小丫鬟的纠结六皇子是不知的,他顺着丫鬟指的方向,目不斜视,直奔着琉璃阁就去了。不同于外院,六皇子一进了后院,就碰到好几拨丫鬟,有胆大的想要上前相询,可还不等开口就被六皇子周身的气势骇住了,阻拦的话说不出口也就罢了,还被六皇子借机问道,只能乖乖地继续给六皇子当指路灯。 如此这般,六皇子一路‘畅通’地到了琉璃阁。 琉璃阁院门大开,鎏金的‘琉璃阁’三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略微有些反光。虽说已经无人居住,可陈氏特意安排了两个丫鬟,日日到琉璃阁打扫照料,这时节,初初入秋,院子里仍是一片生机,倒不曾荒废了。 六皇子进了院子,先是四下看了看,然后半点犹豫也无,举步就踏进了屋子。 琉璃阁屋里屋外的格局设置与莫弃阁几乎无二,是以六皇子并不觉得陌生,反觉心里暖暖的,这躁动了半天的心,奇异地安稳了下来。他嘴角含笑,行至琉璃的书房,取了本游记,也不在书房看,反身就去了琉璃的寝室,坐在她床前的小书桌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只这游记毕竟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秋日易困,六皇子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他神色纠结地看了看琉璃的卧榻,最终轻叹一声,只将书往脸上一盖,遮住透进来的阳光,半伏在书桌上浅眠,像个倦极的孩子。 等琉璃得到消息,急赶慢赶地到了琉璃阁,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这幅静态的画面无疑是极美的,可落在琉璃的眼中,就平添了几番孤单落寞。她看着仿若倦极归家的六皇子,心里有轻微的触动。时人常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孰不知,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她上前一步,轻手拿起那本游记,是她小时候打发时间用的,她只瞟了一眼便合了起来,然后,她的目光很快被六皇子的侧脸吸引,忍不住喟叹出声。六皇子的侧脸无疑是俊美的,半点朱唇似启非启,高挺的鼻梁弧线优美,阖上了的星目的他,只留剑眉,也是难掩锋芒。 六皇子一向浅眠,在琉璃踏进院子的一刻便已经醒了,他没有试探琉璃的意思,只是懒得动弹,便一直假寐,直到听到琉璃的叹息声,他才皱了皱眉头,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睁开了眼。 他眼神清明,不带丝毫睡意,努力忽略琉璃眼里的怜惜,有些不自在地道:“好好的,叹什么气,可与沈夫人说完话了?” 琉璃一听,顿时收敛心思,手不客气的拧向骆小六的脸颊:“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我与娘亲说的好好的,就有丫鬟慌慌忙忙地进来请罪,说什么有人闯琉璃阁,她稀里糊涂的给指了道,可把娘亲气坏了。也亏得我来的路上拦着了其余几波告状的,才没将事情闹得阖府皆知!” 琉璃说着,见六皇子嘴角含笑,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狗胆包天就拧了六皇子的另一边脸:“骆小六,你说你还要不要你这张尊贵的脸了,好好的客厅不待,你跑后院琉璃阁干什么?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呢,随便你闲逛?还不快随我出去!” 六皇子轻笑,也不挣脱,见琉璃半娇半嗔,此刻眼中只他一人,心里很是熨帖,他有心想揽琉璃的腰肢,到底没敢太过,心不在焉道:“本皇子就不乐意做那座上宾客。” 琉璃一愣,忍不住讥笑出声,随口开玩笑道:“怎的,座上宾这种高贵的活你不屑干,你想尝试一下阶下囚?” 怎知这玩笑话不知捅到了六皇子哪根软肋上,他猛地站起身,神色阴郁而深沉:“琉璃,我绝不会沦落到阶下囚,前世不会,这辈子也不会,你要相信我。” 琉璃手下一空,半抬着头打量身量不曾完全长开可气势却已至顶峰的六皇子,渐渐地她的脸色也认真了起来,直问道:“骆小六,爹爹与你在客厅说了什么了?” 便是当着琉璃的面,他也没有掩饰对沈清的不以为然:“也没什么,谈了一下时事,让阁老生疑了。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要你,他不信,于是乎,不欢而散。估计,这会阁老正想办法牵制我呢……” 琉璃听罢脸色微红,她身子虽然还只是八岁,可毕竟带着前世的记忆穿越而来,人情世故是通的,情窍自然也是开的,听到他这般霸气侧漏,心下微颤倒也正常。 只是,这种旖旎不过持续了几秒,全然没有注意到琉璃脸色变化的六皇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琉璃,你说父皇好笑不好笑,上辈子包括皇位在内我什么都想要,对四哥,我什么都要争抢,可父皇和四哥都以为我年纪小,是开玩笑,分毫不提防我,才让我皇位得来的很是容易;这辈子,我除了你什么都不想要,他们却开始筹划牵制我了。” 琉璃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等她消化了六皇子话里的意思,便添了几分苦笑,瞧这意思,皇上找的不是别人,定是她老爹了!也是,沈清乃是太子太傅,一品阁老,是文官之首,娶的又是武官之首的嫡亲妹子,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辅佐之臣了。倒也难为六皇子没有因为她的身份避讳她,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直言不讳。 不过,他们的关系的确比别人近一些,毕竟只有她知道他的秘密,也只有他知道她的秘密,这种秘密的交换,让他们的关系不再如履薄冰。想到人家坦诚相交,琉璃也不好敷衍,她微一沉吟,轻声问道:“骆小六,你想要的真的只是我吗?” 六皇子一愣,他没想到,琉璃作为当事人,竟然将话说的这么直白而理所当然,让他差点以为琉璃是在索爱。只是,见琉璃脸不红气不喘,他又忍不住暗自唾弃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想的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六皇子强迫自己冷静了片刻,才正经应道:“并不只有你。” 琉璃轻轻松了口气,她就说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嘛,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主宰生杀大权的皇位,有哪个皇子不愿意用美人来换。想是这么想,可琉璃还是忍不住眼神一黯,片刻又在心底唾弃自己的矫情,被宠了几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想拿自己与皇位秤尽量,简直不自量力! 只是,太子毕竟才是正统的皇位继承者,她胆子小的很,没勇气陪六皇子走这条路,正想申请调职,就听六皇子接着说:“我还想要能保护你的力量。” 琉璃的话憋在了喉咙里,是真的愣住了,她在心里合了半天,才明白六皇子在说什么。她看着六皇子的眼神渐渐回了暖,喃喃道:“那皇位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哎,借着同学领证的借口偷懒了一天,今天让同学知道了,被同学好一个鄙视,这日子简直…… 你们说说,好基友领证了,还不许我伤感一下下,生出个‘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文艺感慨嘛~~~ 还鄙视我! 好吧,闲话少说,这是补昨天的,今天的我正在码~~~ 么么哒~~~(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7章 : 六皇子闻言嗤笑,仿佛皇位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毫不在乎道:“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的,坐上了才知道,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况且,此生我还想陪你多活几年,可不喜欢劳心劳力而死,也该让四哥尝尝高处不胜寒、孤立无援的滋味了!” 琉璃听罢,脸上的笑意分分钟真实了起来。她心眼小,根本不庆幸自己在六皇子心目中的地位比皇位高,她庆幸的是不必跟佳丽三千争男人了!所以在得知骆小六的想法后,她连声音都轻松了几分:“那你苦恼什么,天塌了尚有高个的顶着。” “不是我苦恼什么,而是旁人都在苦恼什么。”六皇子似是而非地说了这么一句,见琉璃笑的开怀,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倒是心宽,我怎么说,你便怎么信。” 琉璃挤开六皇子,在她的书桌前坐下,托着腮帮道:“骆小六,我是个实在人,不喜欢玩虚的。当日,你曾经说,是我让你心目中的‘沈琉璃’三个字鲜活了起来,所以你很清楚你喜欢的是现在活生生的我,而是不是前世已经不存在的她。我从没有说过我相信你,可并不意味着我不相信你。毕竟,你眼里的认真和执拗,让我生不出怀疑。” 六皇子一挑眉,明明当时说他不可理喻,这会却又换了说法,他迫切地想知道琉璃心里还在想什么,忍不住帮琉璃续道:“然后?” 琉璃笑的更灿烂了,她一拍六皇子的肩膀,带了几分豪气;“今日,我也与你说个明白话,我自小胆小的很,很是惜命,很明显后宫的生活不适合我。你若果真想冒险,我也不拦你,只不过,恕我不奉陪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六皇子脸色一沉,收了笑散出阵阵冷凝:“我在你心目中,便是这般不重要,可以为了这样一个荒唐的理由舍弃掉?沈琉璃,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真想要那个位子,就绝对到不了以命相博的地步,你的命,绝对无忧!” 琉璃丝毫不惧,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六皇子眼前摆了摆,缓声道:“非也非也。有句话说的好,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可以陪你吃糠咽菜,却不能陪你登顶。实在是我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皇冠你顶过,自然顶的起来,可那威严的凤冠我顶不起来,您还是另寻高人好了。” 六皇子看着琉璃,努力适应她的说话习惯,问道:“究竟是顶不起来,还是你压根不想顶?” 琉璃听罢笑靥如花,直勾勾地看着六皇子,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你猜?” 六皇子险些没被气的背过气去。良久他张狂道:“琉璃,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我不想要是一回事,别人逼着我不准要就是另外一回事。这世上,只有我不想要的东西,没有我不能要的东西,你可明白?” 琉璃睁着大眼睛,一边摇头装傻,一边脆声道:“不明白!” 丫的,要皇位就没她,要她就没皇位,她只是事先说明白而已,又没有逼着他不准要皇位,只看他选择而已,整这么严肃做什么,好像她在逼他一样! 殊不知,六皇子的想法与琉璃是一致的,琉璃不想当皇后,他也不想当皇上,他说的被逼,并不是指被琉璃逼着他在皇位与她之间做出选择,而是指被外人逼着谋权篡位。简单来说,如果拿不到皇位就不能活的滋润,那他就只能选择拿到皇位,毕竟他跟琉璃一样惜命,尤其是今生这条富贵命! 六皇子看琉璃气鼓鼓的表情,便猜到琉璃误会了,所以他更不能容忍琉璃装傻。 两人瞪了片刻,六皇子才轻笑出声,他俯身捏住了琉璃的下颌,柔声道:“璃儿,便是不猜,我也知道你不是顶不起,你是不想顶。你放心,你不愿意的事,我绝不会难为你,毕竟我重生便是为了你。” 琉璃脸色不变,觉得自己的抗体来的很是迅速,前一刻她还为六皇子一句‘我想要你’而脸红,这一刻,她对六皇子更加直白的花言巧语就不感冒了。不过,对于自己内心这般务实,琉璃也是无法,谁让环境不同,气氛不同呢!现在可是说着攸关自由的大事! 想及此,琉璃翻了翻白眼,仿佛是在开玩笑,内里却透着认真:“可是?” 对于琉璃能猜中他的心思,六皇子并不觉意外,毕竟他也能分辨出,琉璃的话有没有说完。 六皇子的眼睛一缩,松开琉璃,挺直了腰身:“可是,我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没人惹我相安无事自然是好,可若有人给我使绊子,那就只能走着瞧了……琉璃,你要记得,在这个世上,只能我给别人使绊子,上一辈子是这样,这一辈子也是这样。” 琉璃习惯了六皇子有意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霸气,可听了这话仍是一愣。她好半晌沉吟不语,好一会才想明白,原来是她误会了,适才他说的被逼,不是指她逼着他做出选择,而是别人欺辱了他,他便要以牙还牙,再直白点说,若是有人因为皇位为难他,他便要出手拿皇位! 想明白这些,琉璃轻轻松了口气,暗忖现在没人这么不开眼去惹恶魔六皇子,只有皇上和太子有些猜忌他,可他们两个心里对六皇子又颇多疼爱,只是有些避讳他,绝对没有为难他!而且,太子偏疼他,等他顺利登基之后,定会为曾经的猜忌内疚,到那时,只会加倍对他好,绝对不会为难他。 琉璃越想心情越放松,觉得好生活正欢快的向他们招手,可是一个恍惚,皇太孙骆长轩那张脸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琉璃眼神一转,站起身,插腰道:“骆小六,你太张狂了,这样不好,不好!况且,你这辈子有我了,这怎么能一样呢!你给别人使了绊子,别人算我头上怎么办!” 六皇子的眼神渐渐回暖,他喜欢琉璃将他与她相提并论,他不觉得掉份,只觉得欣喜,只是还不等他感动片刻,就见琉璃大大的眼睛一骨碌,笑成了狐狸样:“若你真被逼了,咱们就逃吧,如果有压迫,也不一定有反抗啊,还有另一条路——逃!兵法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咱们逃到海外去,逍遥自在,犯不着与他们这些眼根子浅的一般见识,你说是吧?你看,这本游记上写的,便逃到这里去,怎么样?” 六皇子一愣,紧接着怒不可遏。她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可这应对方法却是南辕北辙!逃?开什么国际玩笑!简直丢尽了他的脸!再说了,前世他能轻轻松松拿到,这辈子知道什么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想拿到皇位不更简单,为什么要逃?简直没出息! 他心里一肚子的火,可冲着琉璃却发不出,不一会脸就憋得通红,他咬牙切齿道:“便是要走,本皇子也是光明正大的离开,想让我如丧家之犬逃出宇信王朝,想都不要想!而你,沈琉璃,作为本皇子未来的妻子,也不许有这么没出息的想法!” 六皇子吼出这一句,才觉得心里畅快了。 本以为琉璃好歹有点觉悟了吧,可琉璃只是撇了撇嘴,不满道:“吼什么吼,吼什么吼!有捷径不走才是傻子!我知道你若真想要那个位子不是什么难事,我还知道,你已经开始布置势力了,你手下说是四个暗卫,只怕现在就只有一个了吧?虽说你现在只是为了自保,可因为你清楚的知道每年发生什么事,想要谋权篡位轻而易举。但是,骆小六,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登顶,我就一个人去海外观光,你不许拦!” 六皇子的脸色变得奇差,此刻他突然希望琉璃怕他,哪怕一丝一毫也好! 他原本一直庆幸琉璃非寻常女子,可这会,他突然希望琉璃最起码有点寻常女子的*,像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之类,或者有特别牵挂的人。 想及此,他张了张口,有心拿沈府的人威胁她,可看她冷凝着小脸,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他最欣赏的勇往直前,几番欲言又止,说不出话。她浑身上下处处散发着矛盾,你要说她没出息,那绝对不对,没瞧她视权贵如粪土,眼高过天;可你要说她有出息,也不对,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她还只想着逃不想着反抗,哪有出息可言! 六皇子越想越烦恼,琉璃却欢乐了,她眼睛滴溜溜的转,自尊谁都有,她其实也不反对六皇子奋起反抗,可是若正好给她借口离开呢?简直一箭双雕有木有! 两人互不相让,‘谈判’陷入了僵局,六皇子怒气冲冲,沈琉璃满肚子心眼,好在六皇子的肚子恰好在此事敲起了鼓,才算是缓解了尴尬。 琉璃噗嗤一笑,道:“我琢磨着,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六皇子这边请。” 六皇子原本是又气又尴尬,可见琉璃满脸的促狭,他也就厚了脸皮,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若非某人擅自更改了回府的时间,本皇子何至于连早膳都没得吃!” 琉璃顿觉讪讪,虽不是她不守信誉,可毕竟是追她来了,这份情她应该承了,可她不想弱了六皇子一头,索性倔强着脸不说话。 两人几乎同时走出寝室,还不等互相瞪一眼,就见沈平坐寝室窗户下的秋千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直荡地琉璃的心慌了,六皇子的眼神冷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8章 : 说起来,皇宫的莫弃阁比起沈府的琉璃阁,唯一缺的就是这个屋檐底下的秋千架。 琉璃前世也算半个文艺青年,穿越之后,行为举止便带出点前世的习性。当她两三岁还在陈氏身边的时候,她就喜欢在下雨的时候,一个人趴在窗沿上不言不语,打发时间。用沈平的话说,那个时候的她,仿佛放空了思绪,与天地融为一体,美之妙也,慧之极也。 好吧,沈平说的好听又玄乎,实际上就是她趴窗沿听雨赏雨的时候,只顾着发呆,谁也不搭理,让他大发感慨。 沈平比琉璃大十三岁,琉璃三四岁活泼好玩的时候,也是沈平十六七最好动的时候。琉璃年纪虽小,可她‘早慧’,性子又放的开,所以两人即便隔着巨大的年龄差,也很能玩的到一处去,四五年处下来,关系自然十分要好。 琉璃六岁那年,依照规矩要移居琉璃阁单住,沈平为了讨好琉璃,瞒着家里人,在琉璃阁的屋檐下搭了一架当时最时兴的秋千,秋千后面就是琉璃的寝室,根本荡不起来,只能当个板凳用,偏沈平还是故意的,说本就不是给琉璃荡秋千的,是给琉璃赏雨的。 琉璃喜欢之余很是感动,所以移居琉璃阁之后,便三不五时地就坐在这上面,晃晃悠悠,或者专心听雨赏雨,或者只是晒晒太阳,缺点什么了,回身都能直接从窗户取东西,可见这秋千搭的离寝室有多近。 不过,因位置所限,这秋千搭的十分小巧,此刻,沈平颀长的身子窝在小小的秋千架上,两条腿都拖在地上,荡秋千都用腿的,场面稍显滑稽。只是,不论是琉璃还是六皇子亦或者沈平都笑不出来,琉璃和六皇子紧紧地盯着沈平,沈平却学起了琉璃,眼神全然放空,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琉璃抿了抿嘴唇,不确定沈平听去了多少,忍不住向前一步,嗔笑道:“二哥什么时候到的?” 沈平闻声回头,毫不掩饰眼里的复杂:“早就到了,母亲说,午饭已经摆好了,吩咐下人来琉璃阁喊你。你二哥我是闲不住的,巴巴的抢了这活计,只还没进屋,就听到你与六皇子在寝室争吵,我倒不好进去了,便在这里守着,倒是听到不少新鲜的。” 琉璃听到沈平对六皇子改了称呼,脸上笑意不减,上前拉住了沈平的胳膊,撒娇道:“二哥,看在我今日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只为帮你解了围的份上,今天你听到的,便烂死在肚腹之中,不入他人耳,你看可好?” 沈平稍稍回神,一回头就看见琉璃的笑脸摆在他眼前:“千里迢迢?皇宫离沈府几里地?!还有,什么烂死在肚腹之中?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倒不怕毒死了你家二哥!” 琉璃讪笑:“打个比喻,比喻而已。你应了?” 沈平苦笑:“除了你,我却有何人可说,再说,我便是说了,能有谁信?你放心,你二哥也不是嘴碎的人,不过,你们也太不小心了,这幸亏是我来了,若是下人来请……” 琉璃心里感激,揣着别人的秘密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听到沈平低斥,正待检讨自己不小心,就听六皇子冷笑道:“沈二少说的对,这幸亏是你来了,若是旁人,只怕贵府就少了一个大活人,多了一只孤鬼。毕竟,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更何况,偷听爷说话的人合该做花肥的,你说是不是?” 六皇子原本对沈铭和沈平态度还是很好的,要不然当初也不能哄得沈平直呼其字。可这会,他看着琉璃挂在沈平身上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怎的,偷听还有理了,琉璃也是,不硬气点谴责他,还冲着他撒起了娇!这让他心里很不高兴,而这不高兴,直接就迁怒到沈平身上了。他倒是不想想,若沈平在他们争吵的档口闯进去,琉璃与他会有多尴尬。 沈平没什么神色的看了六皇子一眼,合着他还得感激六皇子留了他一条命?! 沈平没说什么,琉璃却有些着急了,她孩子气地狠狠跺了跺脚,大声道:“骆小六!你怎么与二哥说话呢,与二哥道歉!” “不必了,你二哥我位卑言轻,怕是受不起六皇子的礼。”沈平就安抚地拍了拍暴躁不安的琉璃,接着道:“更何况,六皇子说的也不无道理,是我冒失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前厅都摆上了,咱们也别在这耗着了,边走边说。” 琉璃怀疑地看了看沈平,她印象里的沈平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果然,沈平站起身,看都不看六皇子,只对琉璃说:“璃丫头,我改主意了,我仔细忖了忖,这交易我吃亏了些。” 六皇子眼睛一缩,琉璃却轻舒了一口气,暗忖果然如此。她斜眯了眼惹是生非的六皇子,踮脚拍了拍沈平的肩膀,豪气道:“二哥你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只瞬间,又冲着沈平挤眉弄眼:“二哥你想要什么样的嫂嫂,我都能给你寻到,什么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哎呦,二哥你打我脑袋作甚!” 沈平打完,自己先皱了眉头,他轻轻揉着琉璃的后脑勺,认真道:“兹事体大,你二哥我有分寸。只一条,若真有那么一天,别人你可以不告诉,却不能瞒着我,若那是我仍是自由身,还望妹妹你捎我一程,旅费自理……” 琉璃一愣,难不成,沈平的关注点不是皇权争夺,竟是她最后的几句玩笑话不成?她忍不住伸手试探了下沈平的脑门,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半晌好似不死心地拉低沈平,两人额头轻轻碰了碰,然后喃喃道:“没发烧啊,怎么竟说胡话!” 六皇子在一旁听着看着,脸都黑了,他将琉璃拉倒自己的身后,盯着沈平一字一句道:“琉璃就不劳沈二少费心了!我把话搁在这,上穷碧落下黄泉,琉璃只能与我在一处。” 琉璃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她从六皇子身后出来,大大方方地一手牵了一个,第一次端正了语气:“二哥,我是认真的。我不问你听到了多少,是不想给你负担也是为了不给我胡思乱想的机会,倘若你真想了解前因后果,咱们私下再续,免得我不胡思乱想,却惹来你胡思乱想。” 六皇子听罢皱了皱眉,心里不满意了,偷听到的秘密和坦白的秘密,听在耳朵里是一样,放在心上就不一样了,他一点都不希望,他与琉璃之间,多了这么一个人存在。 好在沈平也知趣,不想琉璃在六皇子面前难为,他释然地一笑:“傻丫头,你当我是那梁上君子,专门偷听你们吵架来的?我也不过是听到你们起了争执,而你说要离开……罢了罢了,你自小有主意,如今又入了宫,什么事你自己决定便好,我只是想说,不论什么时候,即便父亲母亲和大哥都不支持你了,你仍旧有我。” 琉璃瞬间感动的眼泪包眼珠,心里直叹不枉费他们七八年的哥们情谊,偏六皇子不屑地嗤笑一声:“有我她就不需要有你。再说了,今次若非是琉璃回来通风报信,你的仕途差不多就毁了,如此说来,还不定是谁照顾谁!” 沈平今次被六皇子三番四次地抢词,唯有这句话说到了他心里,他就知道,琉璃不会无缘无故回府,更不会没有任何缘故地站在他的身后:“六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圣上那有什么猜忌?” 琉璃连忙接话:“哪有,是我做个了梦,梦见你得了状元却被打发去了西夷,我想你想的紧……” 六皇子越听越火大,梦?梦什么梦!想?想什么想! 他拦住琉璃,直言道:“没有什么梦,不过是闵阁老马上就要死了,沈阁老临危受命,再一届成了主考官,你虽夺魁,却备受排挤……” 言及此,六皇子突然神色疑惑:“咦,我突然想到,你这性子,应是巴不得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去我姐家,可能请假,也可能不请~~~ 反正吧,我总会补上滴,小伙伴们见谅哈,嘿嘿~~~~(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49章 沈平看了看自说自话的六皇子,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在前面带路。 其实,沈平不想参加科举,不是因为他性子懒散,却是因为他犯了执拗。 自从沈清担任太子太傅,沈府便如日中天。而因着这层关系,沈府和陈府早早地被打上了太子一派的标签,可皇上突发奇想,又让琉璃入宫做骆小六的童养媳,说好听点是因为心疼六皇子抬举琉璃,但若说难听点,还不是对沈府起了疑,想要分化沈府的权利,最好是沈家的人自己斗起来。就算沈家人齐心协力,不改初衷,等太子即位,也难免会对沈府多加提防。 沈阁老忠心耿耿,能心无芥蒂一心一意地辅佐皇上与太子,沈平却是年轻倨傲,没那么宽的心。如果说,一开始他不想参考,是因为沈阁老影响力太大,不想让皇上更加猜忌沈府,那现在他不参考,却是赌气了。 沈平也不是心窄,他太聪明,想的太多,一根根线在他心里结成了疙瘩,以至于钻了牛角尖。所以,他宁可不出仕,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只是这荒唐的借口,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尤其根据他适才听到的,皇上和沈清已经开始防备六皇子,他就更不能将这借口说出口了,免得真被打上六皇子党的标签,不仅抽身不易,还让沈清左右为难。 此刻,因为沈平不接话,原先的话题便继续不下去了,好在三人各怀心事,安安静静的正合适,倒也无人觉得尴尬。 “怎的才来?”行至前厅,一桌子的好菜早已经摆好,陈氏一把就将琉璃拉到了身边,低声问道,只她也没想听琉璃的回答,所以这话问完便招呼六皇子坐了。 沈清虽然心里有事,可到底不失礼数,他举起酒杯,说道:“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我沈府却是没这么多规矩,璃丫头尚在府里的时候,一日三餐也是与我等一桌的。这次璃丫头回府,我们都是她的至亲,同食一饭也无可厚非,还请六皇子谅解。” 六皇子闻言也举起了杯子,左手轻轻掩着杯沿,酒桌上的礼仪是半点不差,他冲着琉璃微微一笑,才说道:“沈阁老多虑了,入乡随俗,这是应该的。在宫中的时候,我也常与琉璃同饭的,沈阁老不必挂怀。” 沈清听罢,嘴角微抽,一个住在莫离轩,一个住在莫弃阁,哪来那么多机会一起吃饭?只是看着琉璃狠狠地瞪着六皇子,沈清便知六皇子所言非虚。他神色复杂,竟是早早体会到了嫁女的心酸,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六皇子谅解就好,这杯,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六皇子也爽快,在沈清喝完之后,亦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略微一品,道:“百年竹叶青,清新爽口,不错!” 听得这话,众人都有些奇怪。只有沈铭随了一杯,直言道:“微臣倒是没想到,六皇子竟喝过竹叶青,这酒,宫中没有吧?” 竹叶青是宇信王朝最普通的一种酒,任何一家酒馆都有其酿造配方。这酒以五十年为界,低于五十年是凡品,五十年至一百年是中品,百年以上为佳品。不过,因为竹叶青最普通,宫里是不进此等‘劣酒’的,便是佳品,也因其‘劣根性’,被宫中贵人所不耻,不在贡酒之列。不过,因为中品和佳品的成本高,普通人喝不起,屯来屯去就成了官员的身份的象征。 沈清出身贫寒,竹叶青这种酒,他是从凡品一路喝到了佳品,成就了他的人生感悟,这酒就是他的一生,再喝别的好酒倒是入不得味了。 六皇子听到沈铭发问,不避讳地承认道:“的确没有,却是在坊间喝过。” 沈清闻言轻笑一声:“据老臣所知,竹叶青的佳品,坊间却是不能贩卖的,明面上只在一品或者二品大员间流通,六皇子这话是开玩笑了。只不知,是哪位同僚,竟有幸请六皇子品过竹叶青的佳品?” 这话翻译过来,可不就是说六皇子私底下结交官员嘛,恩,顺便还套套话。就这,还是沈清给六皇子留面子了。这两年,六皇子出宫次数不少,可次次都是铺张浪费,酒水都是饮用自带的贡酒,就算坊间真有人打破了潜规则,贩卖百年竹叶青,六皇子也不屑地喝!‘劣根性’就是皇家人眼高于顶,给竹叶青最贴切地评价。 六皇子亦是人精,他如何听不出沈清潜在的意思,只他也不解释,脸上却现出几分违和的怀念:“不与阁老玩笑,沾了四哥的光,在沈府品过几遭,却是上了瘾……”六皇子抿了抿唇,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了下去,只不过,那时候,他上瘾的不是酒,而是一个影子。 沈清听罢脸色不变,他神色隐晦地看了看沈铭和沈平,见两人也都是一脸的茫然,顿时生出一股闷气,两个儿子都没请过,他也没请过,那六皇子这意思是准备诬赖沈府不成?可是,六皇子借了太子的名义,沈清也不好质问了,只举箸谦让道:“六皇子说笑了,吃菜吃菜。” 再之后,席间几次试探,六皇子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话更是滴水不漏,除了沈府和太子,别的官员竟是一个字也没有提到。 这让沈清心里很是矛盾——他一方面觉得,这六皇子虽然脾气怪了些,但这聪明劲配得上琉璃,兼之对琉璃一心一意,琉璃将来若是嫁给他,也不亏;而一方面又觉得,宫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传言,都是六皇子打的幌子,他机警的很,只怕是真的存了谋权篡位的心思!若果真如此,琉璃夹在两方势力之间,该如何自处才是! 六皇子并不知道沈清的纠结,饭桌上只有他没心事,姿态优雅地吃吃喝喝的,然后时不时地给琉璃夹两筷子,换琉璃几个似是而非的娇嗔。六皇子此刻的状态似梦非梦,不自觉地便放松了下来,酒一杯杯地倒进嘴里,却越笑越灿烂。 琉璃在饭桌上只填报了肚子,滴酒未粘,头脑很是清醒。她将沈清的试探,六皇子的应对全都记在了心上,他自然知道沈清此刻怕是很郁闷,可她却不能说六皇子什么,因为他说的也没有谎话,只不过,都是依照了上辈子,沈清能明白那才是见鬼。 在六皇子再一次傻笑着将一块大肥肉夹到琉璃碗中的时候,琉璃终于忍不住问道:“骆小六,你是不是喝醉了?” 六皇子斜睨了一眼琉璃,轻笑出声,眼里的光华不掩分毫,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仿佛此刻只看得到琉璃。那笑容很真实,不含丝毫的阴冷,纯净地像个孩子。 琉璃愣怔当场,鬼神神差道:“醉了就睡一会,我让……”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六皇子就跌跌撞撞地转到琉璃的身边,抢了琉璃半个凳子,脑袋搭在琉璃的肩膀上,阖上了眼睛。 众人看的一愣,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传言中暴虐成性的六皇子喝醉之后竟是这般乖巧可爱,琉璃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他就乖乖地睡了。不过,听话是好事,可他选的地方,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众人看着六皇子倚在琉璃肩膀上的脑袋,呃,好吧,白里透出一点微红,脸部轮廓都显得柔和了一些,长长的眼睫毛轻轻抖着,嘴唇半开半合,真是好相貌……啊呸!重点不是他长的怎么样,是他倒下的不是地方! 所有人中,只有沈清没注意到自己的女儿被六皇子吃豆腐了,他的眼神略显颓废,额头皱地紧紧地,仿佛有什么难题解不开:“六皇子年纪小酒量浅,只怕早就醉了。小小年纪,性子便如此谨慎,便是醉了也不吐一句有用的,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琉璃听罢,眼中非常快速地闪过一丝心疼,有些人不敢喝醉,唯恐酒后胡言乱语,引来杀身之祸;有些人,不得不喝醉,却生生练就出喝醉了就当锯嘴葫芦的本事。也不知骆小六是哪种情形,可不论是哪种,只怕心里都不好过! 琉璃站起身,手搭在六皇子的腰间,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请示道:“既如此,我先扶他去客房,反正客房也不远……” 沈清摇摇头道:“你留下,我有些话要叮嘱你,夫人?” 陈氏点了点头,赞同道:“那么人,哪用得着你,让你哥带他去客房。至于,伺候的事,咱们自己府里的人到底不熟,也不如宫女懂礼守礼,便由你带回来的宫女,服侍六皇子吧,你且与你爹爹说说话,我去安排。” 琉璃听罢也不好坚持,将六皇子移给沈铭。 怎知刚过手,六皇子的就醒了,待看清扶着自己的人,一双眼睛没有丁点醉意,只有透骨的冰冷:“滚!”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这是补昨天的,然后,因为今天工作比较忙,白天没写,我码字速度不行,今晚上估计码不出第二章,我推后一天,尽量明天补上,么么哒~~~(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0章 : 六皇子一个胳膊还搭在沈铭的肩膀上,说完这话,也不管别人什么脸色,有些艰涩地转了转脑袋,等双眼触及琉璃,他眼里的冰冷瞬间散了,眼神带了些醉酒后的迷茫,委屈地喊:“琉璃……” 难得的,此刻的琉璃对着撒娇的六皇子,竟没有觉得丝毫喜感,她只觉得心一缩一缩的,有些酥麻有些疼。在六皇子清醒的时候,他一直是强势霸道无法无天的,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退缩的样子,可此刻,只因她将他交给了沈铭,他便表现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如此剧烈的反差,像一出闹剧,琉璃将这出闹剧从头看到尾,却笑不出来。 她不自觉地上前两步,将六皇子的胳膊从沈铭的肩膀上拿了下来,顺势就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六皇子冲着她笑了笑,脖子一歪,压在琉璃的身上,旁若无人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合上了眼。 沈铭从头到尾浑身僵直,他很不想承认,适才他看着六皇子的眼睛,感受到的不是酒醉之人的无理取闹,而是一股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势,这股气势,冰冷而直接,让他身子动弹不得分毫,以至于连被辱骂了,都没有生出一点点脾气。 在六皇子离身之后,沈铭顾不得被六皇子震地嗡嗡直响的耳朵,抢在陈氏再次反对之前,道:“母亲,还是让琉璃走一趟吧,我在一旁帮衬着,出不了乱子。” 陈氏没有说什么,而沈清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沈清眼睁睁看着琉璃半拖着六皇子走远,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杯子往桌上狠狠一放,忍不住叹了一口浊气,有些心伤:“夫人啊,想当初,我担心琉璃与六皇子不对付会吃亏,现在却是忧心琉璃太讨六皇子喜欢也会吃亏……六皇子人中龙凤,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要权势有权势,虽然脾气差了点,可在琉璃面前却放得□段。琉璃年纪小,心又太软,与六皇子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岂有不动心之理。你适才可瞧见了?六皇子不过做小伏低一把,琉璃就心疼了,不顾男女有别,亲自送六皇子回客房,这,可不是被六皇子吃的死死的!” 陈氏往副位上一坐,将服侍的下人都赶了出去,然后就着沈清的酒杯饮了一杯竹叶青,略略有些不满:“老爷,以往我倒是没有发现,你对六皇子这般提防。琉璃聪慧,你今日对六皇子百般试探,就不怕寒了琉璃的心?” 沈清看了陈氏一眼:“夫人,回府之后,咱们一直对琉璃入宫那天发生的事避而不谈,我现在问一句,你可明白皇上和太后的意思?” 沈清问完却是不等陈氏回答,接着说:“咱们且不怀疑圣上依照慧明大师的意思,用琉璃压制六皇子的邪气是真是假,琉璃毕竟是我等老来女、掌中宝,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用在皇家身上,却是不贴切的,也因此,咱们将来与六皇子的关系比与太子的关系要近的多。圣上担心我改弦易辙,转而辅佐六皇子,才用你威胁,迫我起誓,定辅佐太子登基。也因此,圣上不见得乐见咱们与六皇子交好。” 陈氏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再次续了一杯竹叶青,悠哉道:“作甚老话重谈,难不成因为圣上可能会猜忌就疏远了琉璃不成?我现在倒觉得六皇子不错,不计是谁吃定了谁,两人和美我就心满意足。至于朝堂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管好内宅就行了,那些却是不敢掺和的。” 沈清一脸的苦笑,嘀咕道:“你也好意思说不敢掺和,你当日也是想到了这些,才为了琉璃顶撞太后。却不知因此险些被皇上治罪的是哪个?” 陈氏一滞,也不觉理亏,倔强道:“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堂堂一品阁老若是连家眷都护不住,如何辅佐太子治国?白瞎了金光闪闪的名头!” 沈清听罢,神色认真了起来,他夺下陈氏的酒杯自己喝了,才说道:“我只怕到时候有心无力,会让琉璃牵扯了进去。夫人,我是太子太傅,不论明面上还是私底下与六皇子相交都不多。即便如此,我也听圣上说过,圣上听信慧明大师的话,开蒙之后,并不曾教导六皇子治世之道。可我今日几番试探,他皆面不改色的回敬与我,偏句句牵涉到咱们沈府,又岂是偶然!我虽不惧太子猜忌,却担心六皇子真有反意,让琉璃左右为难。” 陈氏听得有些不耐烦:“都是没影的事,何苦杞人忧天。” 沈清张了张嘴,好容易将心里的话压了下去。那会离开书房的时候,陈氏与琉璃走在最前面,自是没看到六皇子一个眼神就让书童冷汗直流的场景。他也是见此才真真怀疑起了六皇子,有这种气势的皇子,又岂会满足于王爷之位。 陈氏见沈清不说话,夹了一口凉菜吃了,宽慰道:“老爷,你也亲眼瞧见了,六皇子满心满眼都是咱们琉璃,若他真有野心,岂会冷落计家小姐?你不是说,他为了给琉璃出头,狠狠得罪了计家吗?便连盛家的小姐也不理不睬。” 沈清眉头微皱,仍是放心不下,陈氏却有些火了:“老爷,你安安生生地辅佐太子,若六皇子的所作所为与太子有碍,你再头疼也不迟,眼下六皇子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做!说句大不敬的话,若六皇子不靠联姻、不靠沈家夺了帝位,我且敬他是条汉子!” 六皇子怎么会是什么都没做,他指使人弹劾计国舅,圈地、卖官、干涉朝廷,此罪名一出,顿时闹得人心惶惶,全然不顾社稷稳定,最可气的是,王氏作死地是利用了太子的名义!不过,这些不能与陈氏说,陈氏性子直,若说了,她指不定还喝彩一声。 想及此,沈清摇头,妥协道:“夫人,你喝多了。” 陈氏见沈清顽固不化,毫不妥协,她懒得与他再说:“沈清,我且把话放在这,琉璃好不容易回府一趟,不计六皇子眼下什么心思,总归琉璃是我嫡嫡亲的闺女,你若坚持找六皇子的麻烦,惹得琉璃不自在,你且等着!我说句不客气的,圣上坚持让琉璃入了宫,偏又放不宽心,几番猜忌,真真小人行径。” 陈氏说完,见沈清不为所动,登时有些恼羞,索性威胁道:“若因圣上的猜忌,惹得琉璃与咱们离了心,我却是不依的。到时候,为了挽回琉璃,我就去忠义侯府找大哥,大不了咱们两府打擂台,谁造成的这局面,谁担着!” 陈氏怒气冲冲地说完这话,也不看沈清什么脸色,站起身推开门就往客房找琉璃去了,她在忠义侯府很是受宠,说出这话绝非无的放矢,若真发展到那种情况,谁也不愿意见。 沈清一人留在客厅,满桌子的佳肴已是冷了,觉得索然无味。他苦笑一声,他何尝不想全家和和□□的,可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若非皇上心血来潮,若非六皇子果真不安分,他怎会陷入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突然,沈清眼睛闪过一丝亮光,顿觉恍然大悟——六皇子如此迁就琉璃,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六皇子看中的不是他身后文官的势力,却是忠义侯身后的武官?是了,他在文官之列已经有了自己人,而且地位还不低,要不也不会喝惯了百年竹叶青,更不会胆大妄为弹劾计国舅! 沈清这么一脑补,眼神顿时就冷了,他将酒杯甩手扔在桌子上,心里的郁气无从发泄,只恨不得钻进六皇子的脑袋里,看看他都想些什么,也好见招拆招! 不过,经过陈氏这么一威胁,沈清还真不敢太过份,再聚在一处,沈清便自动将心思收敛了起来,唯恐刺激到陈氏,让她戏言成真,此番情景,唯一受益的当属琉璃,在沈府好歹是自在了些。 当然,这些小波折,琉璃是不知道的,她安抚六皇子睡下,将香雪留了下来,便愈要与沈铭抽身离开。 骆小六的酒品很好,醉了也不喧闹,让睡就睡,起初还拽着琉璃的袖子,琉璃跟哄孩子一样拍了拍,说声乖,他就放了手,然后翻身朝外,用嘴巴呼吸,那模样很是可爱。 “沈小姐,这?”香雪也是头一次见这个样子的六皇子,褪去了暴力的面具,掩起了锋芒毕露的双眸,单从面相上看,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琉璃看着香雪眼里的震惊,忍不住轻笑一声,嘱咐道:“六皇子喝多了,你守好他。我已经吩咐厨房炖上了醒酒汤,一会连暖炉一起送来。若是六皇子醒来,你便伺候六皇子喝了。可明白?” 香雪听罢,丝毫不觉荣幸,反倒忐忑了起来,急急问道:“那您呢?六皇子醒来若是不见小姐,只怕会闹起来。”(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1章 : 香雪虽被六皇子的模样迷惑了片刻,可到底没被彻底蛊惑。她常年在慈宁宫服侍,六皇子什么样的品行,她了若指掌,现在他看似无害,实际就是一头沉睡的雄狮,若是醒来不见想见的人,分分钟撕碎了眼前碍眼的物什!她可不想冒这个险。 琉璃却不懂香雪的惶恐,她安抚道:“爹爹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一趟,你守好了他……” 琉璃正说着,陈氏就进来了,她身上带了一股淡淡的酒气,先看了看六皇子,亲自给六皇子落了帷帐,才对香雪道:“你们都退下吧,铭儿,你父亲还在客厅独饮,你去瞅瞅。” 香雪俯首应是,忙不迭地拉着有些愣怔的香草和香梅避了出去,仿佛屋内有洪水猛兽。而沈铭与琉璃使了个颜色,示意她照顾好有些醉酒的陈氏,也退了下去。 陈氏见人都退下了,看着琉璃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你随我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琉璃去了外间,琉璃面露迷惑,却也不挣不扎地低声应了。 陈氏坐下后不言不语地兀自喝茶,琉璃只得厚着脸皮冲上去就是一阵猛嗅,嬉笑道:“娘亲,你喝酒了?是不是爹爹说错话了,惹得母上大人心烦意乱?来来来,将不高兴的事说出来,让璃儿也跟着乐呵乐呵……” 陈氏口中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两个多月不见,她这女儿越发胆大,竟敢拿她开涮了。她没好气地点了点琉璃的额头,道:“好好坐下,坐没个坐相,站没个站相,成何体统。” 琉璃见陈氏不绷着了,立时化身贴身小棉袄,紧紧地挨着陈氏,乖巧的不行。 陈氏却神色复杂:“你年纪尚小,不过离开我两月有余,我竟然已经不知道你情窍开是没开。若说你没开,你已经会心疼六皇子了;若说你开了,你就把这样大大咧咧地将六皇子交给几个宫女,你就不堵心?” 琉璃一愣,见陈氏脸颊微红,说话毫无掩饰,便猜着许是没少喝,她戏谑道:“娘亲,这不是适才说好的吗?我负责将六皇子送回来,我带回的宫女负责服侍,怕咱们府里的,六皇子用不惯。” 陈氏鄙视的眼神毫不掩饰:“傻!你瞧瞧六皇子睡着的那个样子,常人看了,哪个能不动心?人心隔肚皮,她们几个是半路服侍的你的,常在你身边服侍,近水楼台先得月,懂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今日就教你个乖觉,再遇着这种事,宁愿让他饿着渴着,也不要留下隐患。再说了,饿一顿渴一顿又死不了人。你也莫说我心狠,你爹爹醉酒,我分、身乏术,就是这么干的……” 琉璃听罢忍不住笑出声,她知道陈氏酒后百无禁忌,平常这些话打死她也不会与她说的,可喝过酒之后,什么话都说的顺溜的很,这却是得益于陈氏成长环境的放松。像骆小六,便是喝醉了也不敢乱说话,应是多么可悲! 不过,琉璃仔细想了想陈氏的话,又想了想香雪的抗拒,香草和香梅的愣怔,顿觉陈氏说的有理,这是古代,男人只要有本事,谁都可以三妻四妾,酒后乱性更是毫不稀奇,而被丫鬟爬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想到这,琉璃不仅想起了莫弃阁的香菊,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如果是,又是爬了谁的床…… 陈氏絮絮叨叨地说着,眼见琉璃走神了,登时有些气恼又多了几分心疼。原本,琉璃根本不会遇到这种破事的,更不必学会应对这些破事,她会在沈府千娇百宠地长大,待及笄后找一个人品上佳的夫婿,像她一样和乐一辈子,可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一份懿旨让她进了宫,没了回头路。 陈氏暗叹一声,拧了拧琉璃的耳朵,嗔怪道:“我这费心费力的与你陈利弊害,你怎么还心不在焉?可是担心六皇子?你放心,竹叶青后劲大却不伤身子,六皇子身子不算强壮,睡到晚饭能醒来,就是烧高香了,你且与我说说话。” 琉璃讪笑一声,不敢将适才所想的宫里的事告诉陈氏,插科打诨道:“爹爹不是说有话要嘱咐我,我窝在客房是不是不合适,不若按照您说的,将骆小六留在这,咱们去前厅?” 琉璃不过是没话找话,陈氏却认认真真接了,嘱咐道:“莫理你爹爹,他这会子功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说完还不等琉璃问怎么回事,陈氏絮絮叨叨说:“咱们妇道人家,前朝政事不干不涉,你需要记得,不要因为任何事与六皇子离了心,他可是你今后的倚仗。你若是答应了,为娘的就放心了,其他的你不必管。我看他对你也上心,紧张着你,这是好事……” 琉璃轻笑,见陈氏嘴上这么说,却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试探道:“娘亲,可是爹爹与你说了什么?比如骆小六野心勃勃之类的?” 陈氏仿佛没有听到琉璃的话,她轻轻摇头,托着下巴接着呢喃道:“这事终究是皇上做的不地道,若六皇子有反心,何苦把你搭进去,将来若是累的我儿左右为难……” 陈氏越说神色越是不好,这会她可没有威胁沈清的气势。 适才,她借着‘妇道人家’四个字,将自己和琉璃窝缩在尺寸之间,可她到底不是真蠢,自然知道这绝非长久之计,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家的男人走什么道,就有一根绳子牵着内眷走什么道,说白了,不计六皇子走什么路,终究都捎上了琉璃。 陈氏看了看笑眯眯的琉璃,有心说让她时时规劝着六皇子,又不好说出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刚刚还让琉璃与六皇子别离了心,若六皇子果真有野心,琉璃又时不时地规劝,岂不是让琉璃与他背道而驰! 琉璃却是心思精巧,明白陈氏顾左右而言它之下的真实意思,她握住了陈氏的手,保证道:“娘亲,我也看出来爹爹今日多番试探,您放心,我不曾怪爹爹,更不会与爹爹离了心。爹爹高官厚禄,又接了皇上的嘱托,小心谨慎是好事。” 琉璃见陈氏不见轻松,反倒脸色愈加不好,连忙应承道:“娘亲,我绝不会让自己身处夹缝之中,更不会让您与爹爹为难,骆小六的心思我不说十拿九稳,却也知道,只要皇上和太子别过分,他定生不出异心来。这些话,爹爹那里一时是讲不通的,只得先安抚了您的心。” 陈氏瞬间眉眼开展,她喝醉了,想事情是一根筋的,听到琉璃的应承,便点点头:“我就说你爹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既这般说,我信你,你爹那边,便由我去说。” 好不容易安抚了陈氏的心事,陈氏立时化身话唠,将琉璃不在府里这两个月的事尽皆说了一遍,连沈平曾被怒极的沈清关了起来都没有遗漏。娘俩不像是两个月没见,倒像是两年没有见面了。 静谧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陈氏和琉璃说着话的功夫外面就黑了,期间只有一个小丫鬟端来了醒酒汤,别的倒是无人打扰。 眼见时间不早了,陈氏的酒都醒的差不多了,她嘀咕道:“这竹叶青虽是后劲大,却不至于这会都没有醒,咱们进去瞧瞧,若六皇子果真酒量这般浅,便唤醒了将醒酒汤用了,晚上空着肚子可不行。” 琉璃见陈氏一副操心的样子,嗔笑道:“不是说渴一顿饿一顿的没关系吗?” 陈氏没好气道:“你不在他身边,不劳宫女服侍,六皇子渴一顿饿一顿的当然不是什么事。可你既然守着六皇子,何必做那不留名的好人,让他知道你心里有他,不是什么坏事。你既然已经开窍,便该对六皇子上点心……” 琉璃不等陈氏把话说完,立时讨饶:“是是,我这就去看看,只怕是久不沾酒水,这猛地一喝,伤了身子。” 陈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与琉璃一道,只坐在外间端着。 片刻,陈氏站起身道:“差点忘了。琉璃,一会你将六皇子喊起来,把这醒酒汤喝了,我先去吩咐备好晚饭。你大嫂不在家,就是麻烦。若是你二哥也娶了亲,好歹还能搭把手。眼下,只要你大嫂出了府,什么事都得我来做……” 陈氏也不指望琉璃回答,一边说着,一边去出了客房,直奔厨房去了。 六皇子早就醒来了,此刻正仰面朝天,眼神凌厉,听到琉璃进来的脚步声,也不装睡,在琉璃撩起床帏的同时,直接坐起身,险些将琉璃吓了一跳。 琉璃轻拍这胸口:“你想吓死谁?猛地起身,我还以为你诈尸呢!” 六皇子也不怨怪琉璃口无遮拦,轻笑道:“听你与沈夫人闲话,我怎好打扰?” 言至此处,又突然换了冷笑:“不过,适才倒是让我琢磨出一个事来,莫弃阁的贱婢如果真有了身孕,只怕是骆长空那厮的……”(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2章 : 琉璃一愣,马上就明白六皇子说的是香菊那宫女。她的眼神有瞬间的复杂,却仍轻笑道:“归途中香云说起此事的时候,你那话说的可是满当当的,没想到,私底下却自己琢磨起来了。怎么,可想起什么,比如说哪个是香菊?” 六皇子的情商并不低,他眼神悠长地看了琉璃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若按本皇子的意思,自然是直接打杀了那惹是生非的贱婢,一了百了。可你心思细腻,日后万一想左了,以为我这般草率地处死那贱婢是在给自己遮丑,又或者,因此事对我心存芥蒂,我岂不得不偿失?琉璃,你看我可像是傻的,如此稳赔不赚的买卖,我做得?!” 琉璃听罢想笑,嘴角却崩地紧紧的,笑不出来,最终也只能咬了咬嘴唇,静默不语。 不得不承认,在听香云说,这个时代,十岁孩子当爹不稀奇的时候,琉璃心里的确腻味过,甚至也悄悄怀疑过骆小六,毕竟重生之前的骆小六,做出多么荒唐的事都不稀奇,而按照香云说的,香菊显然是在骆小六重生之前珠胎暗结。 眼下骆小六重生,有着尚且年幼的身体和成熟的阅历,两相矛盾之下,越来越吸引人。他虽甚少与她之外的人接触,却亦是一日日的难掩光华,不然,她爹爹那个被外人称为老狐狸的人,不会对相交不深的他如此忌惮。 琉璃,对什么都有些惫懒的人,第一次患得患失起来,这种感觉真的是逊毙了。 不等琉璃继续自我厌弃下去,就听六皇子接着说道:“适才听你与沈夫人说话,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却是我难得的清静时光。我仔细琢磨了一下,那贱婢既然敢说它尊贵无比,定是皇家的种。按日子算,怀孕之时是在莫离轩伺候,那人选就少了。” 琉璃见骆小六真是一本正经地分析,连忙甩干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接口道:“怎么说?” 六皇子冷笑:“我那地界,阴森的很,除了父皇,甚少有人踏足。便是碍于情面勉强去了,也都随了母后,挑过了正午的时候,吃罢午膳过去,晚膳之前离开。不论是谁,那个时间,可不适合作奸犯科。而唯一的例外就是骆长空,他倒是喜欢莫离轩。” 琉璃并不知道莫离轩的阴森只是一种被传来传去传出的感觉,还是真真实实的阴冷,不过,这会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她略微忖了一瞬,试探道:“皇长孙?” 六皇子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些不屑:“嗯。不怪老二弃他不顾,他年纪不小了,可一直没长进,到死也没长进。” 皇长孙骆长空,今年已经十九岁,比六皇子还大九岁,为二皇子骆子浩的长子,至今不曾娶妻。二皇子骆子浩在外素有贤名,但骆长空半点不随骆子浩,倒与八岁之后的性情大变的六皇子有几分相似,最喜血性,不过,骆小六性狠,骆长空性阴,而且,骆长空还喜食美色。 当然,骆小六和骆长空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太后、皇上对骆小六有多容忍,对骆长空就有多不喜。当初,骆小六在慈宁花园失状大笑,太后定要骆长轩将人逮出来以示惩戒,就是因为她以为是骆长空在她的地盘撒野,可太后一确认了‘撒野’的人是骆小六,那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恨不得将骆小六抱在怀里亲几口,由此可见太后对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真要论起来,骆长空身份的特殊性并不亚于六皇子。六皇子是老来子,骆长空身份也不差,是皇上的皇长孙,也是太后的大曾孙。都说隔辈亲,可用在骆长空身上,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不过,要怪就怪骆长空摊上了惹事生非的奶奶,不争气的爹,以及个人秉性也不讨人喜欢。 今上未登基二十岁之时,发妻难产而亡,留下孱弱的嫡长子。嫡长子活了不足十日,便追他母亲去了,同年其侍妾李氏生下一庶子,排行老二,也就是骆子浩。 等今上二十八岁登基为帝之时,二皇子骆子浩已经八岁,当是时其母李明绯李氏,虽出身卑贱,却已经位及侧妃,正妃空悬。李氏仗着是唯一一个为皇上诞下子嗣之人,肖想后位。只圣上年轻气盛,怎肯早立太子?更何况,骆子浩性温吞,跟在李明绯身边长大,非帝王之相,是以,皇上只许了李明绯贵妃之位,是为明贵妃,暂掌凤印。 明贵妃如何满足暂代?她利用权力之便,在新晋窦昭仪诞下三皇子之后,在窦昭仪的饮食上动了手脚,下了失心散。不过一日的功夫,窦昭仪便神志不清,偶尔清醒理智,偶尔癫狂发疯,当夜便失手掐死了自己的儿子三皇子。清醒之后又懊恼心痛,当夜便悬梁自尽。 当时这事在明贵妃的渲染之下,被传的很是邪乎,人心惶惶。太后忍无可忍,亲自出手,陈列了大大小小证据后,将明贵妃打入冷宫。骆子浩愚孝,长跪慈宁宫,才真真惹恼了太后。 当然,这都是些前话,却说此时琉璃见骆小六说着说着就没了原先的轻松自在,暗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这会多想也没用,这些事还是等回宫再说吧,说不定是香云弄错了,什么事也没有呢。现在,你先起身,收拾一下,吃晚饭去。” 琉璃说着,便举步离了床沿,到外间给骆小六准备醒酒汤去了。 骆小六被琉璃落在身后,眼里泛出一丝丝笑意,他虽然不知道琉璃出于何种原因,不与他继续讨论下去,却第一次体会到了心有灵犀的感觉——他也不想继续谈论下去,因为他顶不喜欢从琉璃的嘴里冒出别人的名字,尤其是男人的名字,虽然那人是他的大侄子。而且,琉璃良善,这些个无关紧要的腌渍事,能不听就不听,能少听就少听。 因为这,骆小六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起身穿上鞋子,自行整理了衣衫,才出了客房。 外间,琉璃正用勺子搅拌着醒酒汤,因刚从暖炉上取下,稍微有些烫,她时不时地撅起小嘴吹一吹,那神态很是认真,看的六皇子心里暖暖的,很是知足。 可六皇子轻咳一声,见琉璃始终没注意到自己,只顾着那碗汤,仿佛那是仙药,又有些吃味。他也不管还有没有醉意,快走两步,探到琉璃的眼下,将碗端了起来,转瞬就喝了个精光。醒酒汤稍微有些热,入肚后暖了他的胃也暖了他的心。 琉璃原本正专心地搅着,听到六皇子咳嗽,还特意加快了搅拌的节奏,怎知突然就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然后碗就没了! 她顺着碗消失的方向看去,正看见六皇子将汤往下咽,他的头高高扬起,一缕头发不顺从地散了下来,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喝完了汤,见琉璃现在只顾盯着他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空碗递给琉璃,顺便露出一口白牙,笑的很是灿烂。 琉璃神色不变,接了碗,脆声道:“走吧,别让爹娘等急了。” 去客厅的路上,骆小六不止一次打量琉璃,总觉得自从他抢了琉璃的醒酒汤之后,琉璃就怪怪的,只是感觉上也不是在生气,倒让他不好细问。 殊不知,琉璃这会心里好几只羊驼在跑,这是第一次,她清晰而深刻地认识到,六皇子不仅仅在灵魂上是个成年人,在身体上,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现代的男孩十三四岁才开始发育,喉结的发育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可这些知识,放在古代,很明显不适合,这里的孩子早熟的很,十岁当爹,原来真的不是笑话。 想到自己也已经有些发育的身子,琉璃不得不向现实妥协,看来,人的成长状况,果然不是思想决定的,也不是由吃什么决定的,而是由基因决定的,显然,这个时代的基因与现代不太一样! 琉璃悠悠地叹了口气,终于决定,从各个方面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六皇子的确是十岁,却不是小孩子,放在现代,应该是十四五将将成人,开始早恋的年纪。越这么想,琉璃脸色微尴尬,合着六皇子原先‘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不仅仅是灵魂上在调戏她! 因琉璃一直在胡思乱想,在上台阶的时候,险些被绊倒,幸亏六皇子一直正大光明地看着她,才及时避免她与地面亲密接触。 六皇子的眼神有些不悦,他握住琉璃的手就没有松开,轻斥道:“从出了客房你就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非得边走边想?” 琉璃哪敢说她适才想什么,只冲着六皇子笑了笑,看着交握的手发愁。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早恋’的年纪,她原本以为是可以掩耳盗铃的,可现在才知道,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不再会被人看成是‘纯洁的友谊’,它们都是心悦的标志,怪不得,陈氏微醉后说出那么一番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非常抱歉,这两天的更新很不稳定~~ 主要是生病了,攒了三天才写了一章~~ 病好后会都补上的,我自己都记着呢…… 然后,后天是母上大人生日,明天就回老家去,明天后天我尽量更新,如果没更,请谅解~~ 么么哒~~~(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3章 : 因存了小心思,琉璃这晚饭吃的很有些食不知味。 琉璃这番表现本是无心之举,可落在沈清等人眼里,就自动被理解成了她因沈清与六皇子不对付而左右为难。如此,沈清哪还好意思私下再叮嘱她什么,便是一时忘记了陈氏对他的威胁,对着六皇子,他也只得收起了原先的防备,努力心平气和地与其相交,不再反复试探。 六皇子对此变化仿若不觉,他不介意沈清的试探,更不记得自己酒后的孩子行径,所以对待沈家众人并没什么别扭之处,依旧是平常心,与一开始一样,不刻意讨好,也不倨傲无理,只是对琉璃满心满眼的他们微微泛酸。 而就在不知不觉中,沈清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刻意变得稀松平常,又从稀松平常变得随意,一来二去间,言谈有物,相得益彰。沈清有时缕着自己的胡须轻笑点头,有时又皱着眉头思考可能性,偶尔也会出口与六皇子相辩,只是胜少败多。如此一来,一老一少酒喝的少了很多,却相谈甚欢,大有惺惺相惜的气氛透出来。 再看沈铭,他一晚上都甚少插嘴,沉默间,酒倒是吃了不少。 喝到最后,就带了几分醉意,越看越觉得,六皇子举手投足间让他疑惑的气势不是别的,却是帝王气势,可六皇子虽是嫡出,但不是太子。只这般一想,下午的那冰冷的感觉便一次次贯穿全身,沈铭只得停止打量,继续吃酒暖身子。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上半晌沈清看着六皇子的眼里为什么满是复杂,想明白这些,却又对沈清眼下的坦诚相交看不明白了。 他是武官,对政事总是缺根筋的,事情想的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状态。他向‘小狐狸’沈平递了个眼色,指望沈平上心听一听,到时候好与他讨论讨论。可这一看,顿时发现沈平的状态与他不相上下,也是一口口的喝酒,并不参与沈清与六皇子的谈论。 其实沈平心中亦有事,不过他的心事不足为外人道,只能烂在肚子里。 上午六皇子与琉璃的对话他听了不少,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只当成笑话来听。这会看六皇子轻而易举便与沈清打成平手,甚至隐隐占据上风,心底赞叹有之,佩服有之,可对六皇子是否真有反意却是毫无兴趣。 江山变来变去,只要不脱了骆姓,大可有能者居之。若是在文武百官以及皇上的扶持下,太子还斗不过不曾刻意争权的六皇子,虽不能说明太子是扶不起的阿斗,却能说明,六皇子比太子更适合那个位置,那就更轮不到他担心了。 而陈氏,自从得了琉璃的保证便心情舒畅,她只盯紧了沈清,并没有注意到沈铭和沈平的变化。席间她不停地对着琉璃挤眉毛弄眼,用眼睛告诉琉璃,这其中可有她的功劳,仿佛在邀宠,又仿佛是让琉璃安心。 琉璃明白陈氏的意思,她不能不领陈氏的情,只这会也没什么心情,她在心底叹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别人以为她早恋就早恋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她可比现代的中学生强多了,不仅没有老师来‘棒打鸳鸯’,还有双方父母出于各种目的可劲地撮合,但凡撮合的是个靠谱的,就该知足了。 琉璃活在现代之时,曾经流行过这么一段由打油诗改编来的话——我想谈一场光明正大的恋爱!我妈同意,我爸同意,你妈同意,你爸同意,我们的大伯二姑三妈四舅五婶六姨都同意!每天我们毫无顾忌的在一起!当我想你得时候,我爸妈会说:让她来咱家住几天呗!当你无聊时,你爸妈会自然的说:去给那臭小子打电话,让他带你出去玩去! 眼下她与骆小六这状态,对照着现代人的愿望,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细想想,还真没什么好烦恼的了。 因着氛围比之中午时稍显沉闷,一席人吃罢晚饭也不过到了酉时中。这一次,六皇子酒喝的少,所以并不曾如下午一般失态,他心情舒畅,也不多言语,与琉璃说了一声,便自动去了客房安歇,难得大方地将大把的时间留给了沈家人。 香雪见六皇子要撤,眼睛都没眨一下,更不用说跟上去伺候了;而香草、香梅两个宫女看着六皇子离去的方向有些挣扎,他们没有香雪受宠,也就没有香雪胆大。 琉璃安排她们伺候六皇子,那么,正常来说,如果没有另外的吩咐,她们在沈府的时间,就该听从琉璃的,随侍六皇子。可是下午的时候,她们看着熟睡的六皇子呆了过去,事后还是香雪好意提醒,并陈述了一下理由避讳,两人才如梦初醒。 因为这,两人对服侍六皇子一事,都心有抵触,打了退堂鼓,深觉香雪对六皇子的形容很是贴切,可又没有香雪这般‘无法无天’。她们对视一眼,想着反正在宫里的时候,六皇子就已经不用宫女服侍了,索性大着胆子不离琉璃半步,对香云眼里的疑惑只做不见,低着脑袋充当门神。 沈清等三个男人都没有觉得不妥,对于六皇子,他们最早接受的身份就是沈府的姑爷,所以,对他们来说,六皇子在沈府照顾好自己是应该的。况且,眼下他们一个心里赞叹六皇子的见识,另外两个酒后微醺,哪有那闲心思跟在六皇子屁股后面,都是自家人,自便吧! 陈氏是女人,比他们心要细一些,六皇子毕竟是第一次来沈府,服侍的人还是要安排的,不过她对三个宫女如此知情知趣却是很满意,她一边大大方方地每人赏了一个硕大的金踝子以资鼓励,另一边挑了两个手脚干净的小厮前去客房伺候。 沈清和陈氏老怀甚慰,对六皇子留宿一事不言语;沈铭和沈平各自满怀心事,没注意到不妥;唯有琉璃觉得,六皇子留宿沈府有些不和规矩,他们把六皇子当姑爷,可他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姑爷。 但沈清等人都没有说,琉璃也不是矫情的人,索性什么也不说,免得六皇子犟脾气,以为是撵他回宫。当然,对琉璃来说,重要的不是六皇子以为沈府撵他,重要的是,万一他今夜回宫,一定要带上她,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夜无话。 第二天,六皇子与琉璃在沈府吃罢早饭,才不急不缓地往宫里走,与来时一样,还是两辆马车,还是老样子安排的人,三个宫女不仅没有意见,还巴不得离着六皇子远远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意见。六皇子因为香云与琉璃一辆马车,一路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怎么看都觉得香云碍眼,但为了照顾琉璃的面子,并不曾将厌恶说出来,只表现在脸上。 香云又不是眼瘸,自然知道六皇子觉得自己不识抬举没眼力介。可她因为香菊的事,对六皇子也是心存芥蒂。为了能继续服侍琉璃,也为了当琉璃需要她的时候她能待在琉璃身边,她已经做出了妥协,昨日在沈府憋死了她也没找陈氏拿主意。这可不是因为她信了六皇子的话,而是迫于琉璃的吩咐,不敢多言。 一行人到了皇宫,仍旧在宇清门下车。 六皇子的架撵与琉璃的架撵都已经候着了,原本该各走各的道,可六皇子却不许琉璃坐自己的,愣是将琉璃拖上了自己的架撵,先将琉璃送回了莫弃阁,又反复叮嘱等他来接再一同前去慈宁宫‘销假’,才火速回到了莫离轩。 有些时候,琉璃还是很沉得住气的,她回到莫弃阁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探听香菊的虚实,而是梳洗打扮,换齐整的衣服,并重新梳理了头发。她虽不明白六皇子为什么要她等着他来接,不过既然推脱不过答应了,她自然就不会抢在六皇子前头先行一步。 六皇子来的很快,看那模样,只是换了身齐整的衣衫,只是阴沉的脸,让人不喜。 他一路上有些沉默,让琉璃很是意外,忍不住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事?” 六皇子本来就没打算隐瞒琉璃,他轻轻拍了拍琉璃的脑袋,问:“回到莫弃阁,可见到香菊?” 这次,琉璃没有乱吃飞醋,她眨了眨大眼,只一思忖便笑道:“不曾,又不是什么大事。咦,你既然闻起来,那就是不在了?看来,咱们一日不在宫中,宫中出了不少新鲜事。可有麻烦?” 六皇子也笑:“没什么好麻烦的,我原本是想着私底下弄明白,简单快捷,可眼下看来是不行了。昨日,咱们前脚离了宫,后脚那贱婢就被人撺掇着去找皇祖母做主去了,当然,惊动父皇母后是必须的,母后倒是能耐,趁此机会求了个恩典,已经被解了禁。听说,昨日里,他们可是等了本皇子许久,后来为着本皇子没有请示内务府,便擅自不回宫,闹了个鸡飞狗跳。我还没有回宫,便得到了这消息。对了,此刻,父皇母后都等在慈宁宫,等着我给你个说法呢。”(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4章 : 六皇子这话说的很是直接,他既没有隐瞒琉璃他在宫中已经有自己的人手的事实,也没有添油加醋,故意夸大事实惊扰琉璃——此刻,太后并皇上、皇后,的确都在慈宁宫,不同的是,太后和皇上偶尔对视一眼,面色不愉;而皇后却带着将要添丁的笑意。 皇后拉着香菊的手,轻轻拍着,眼里时不时闪过几丝精光,道:“真真是祖上保佑,本宫原本还担心逸儿对男女之事不上心,正暗自着急逸儿的血脉传承,却不想,原来连孩子都有了。你这婢女也是不像话,这么大的事,怎敢瞒着?都这个样子了,还在琉璃阁继续做苦工,这可是皇家血脉,若有了闪失,你可担待的起!昨日,若非圣上通知本宫,本宫险些被瞒了了过去。” 香菊坐在皇后身前的脚踏上,听到皇后的话,脸色微白,她不敢看皇上和太后,一溜烟地滑下脚踏,跪在地上,讷讷道:“皇后娘娘折杀奴婢了,奴婢也没想到那夜……都是奴婢思虑不周,发现之时更是惶恐,一时没了主意,竟惊扰了太后和皇上,请皇上降罪。” 皇后轻笑一声,亲手将香菊扶了起来,道:“起来吧,本宫也不过是说说,你这都双身子人了,可得注意些!皇上不会怪罪的,你虽卑贱,可肚子里,总是皇家的血脉。今日逸儿就回宫了,只等落实了,便补上册子,总不能叫它来路不正。至于名分,却只能看你是不是有这么福分了。” 香菊低垂着头,不仅没有半分喜色,身子还轻微地抖了抖,脸色灰白。她原本以为太后和皇上这么疼六皇子,自然爱屋及乌,也会珍惜她肚子里的这个。可经过昨日,她再不敢这么想了,只觉此次,她狗命难保了。 太后坐在主位,不插嘴不言语,听到皇后的话,埋怨地看了皇上一眼,手里佛珠转动的速度快了,慈宁宫里时不时响起珠子相碰发出的脆鸣声!皇上亦是心里不耐,后悔自己一时糊涂,竟让皇后牵扯了进来。 昨日香菊溜到慈宁宫的时候,皇上恰好也在。香菊以琉璃阁随侍宫女的身份求见太后,通传的人自是不会难为她,痛快的帮她递了消息,而太后也是为了给琉璃面子,爽快的接见了她。可谁知,香菊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地上请太后为她做主,说什么愿意留子去母,恳请太后保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愿以一死换孩子活下去的权利。 太后年事已高,一时半会没有明白香菊的意思,而皇上却是听懂了,他阴沉着脸,着人宣了太医前来诊脉,然后,香菊就被确诊怀有三到四个月的身孕。 直到此时,太后才明白过来,香菊前面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太后命人将香菊好好调查了一番,结果自然是差强人意,因香菊怀孕的时,是在莫离轩伺候的,所以太后对香菊腹中血脉并没有多大的怀疑,在太后心里,可没人敢在骆小六的地盘上,欺负他的人,所以,香菊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是骆小六的。 可即便事实果真如此,她也不想保香菊。在太后眼里,香菊只是一个爬主子床的贱婢,而且,易主之后,趁着琉璃不在宫,便跑到慈宁宫求情,可见是不安分的,她可不想将这么个人安插在骆小六和琉璃之间。 这事,麻烦就麻烦在没有极早地给她灌上避子汤。孩子已经确实在香菊肚子里了,而且已经三四个月了,此时再下手,佛语来说,可不就是造了杀孽。太后老了,对这种事尤其避讳,打死个奴婢心下都忍不住嘀咕,更不用说,这还是皇家血脉。 相较于太后,皇上想的更多一下。 骆小六对太子而言,最大的弱势就是年纪小,最大的优势就是得宠,造成这种局面的,当时是皇上自己,自骆小六出生,皇上内心深处就十分乐意将骆小六当成福娃娃养,这种心态,这辈子甭想改过来了。‘妇人弱也,为母则强’,这道理对男子亦是符合的,若骆小六有了自己的血脉,随之而来的,会不是就是压制不住的野心?况且,太后可是承诺了陈氏,不会让骆小六立侧妃的,那这多出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琉璃会不会介意?若她介意了,那骆小六的邪气还能不能压得住?他不敢拿江山社稷冒这个险! 可是,那毕竟是骆小六的血脉,若是不让小六知道就弄死了它,他会不会发疯?为了这么一个贱种,闹得父子失和,有些不划算。 所以,太后和皇上想的虽然不一样,可殊途同归,都很是纠结。 他们商量了一下,只得暂且将香菊看管了起来,等六皇子回宫后再发落。可谁承想,骆小六昨日竟然什么信都没传回来便留宿沈府,如此,想单独避开琉璃已经不可能了。 想到琉璃也许会伤心,太后对皇后就有许多不满,一时忍不住冲着皇上埋怨道:“你的妃嫔也不多,却不知道皇后都在忙什么,莫离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都管不住!每日里只管往里面塞人,却不晓得管,真像是慈母!若她没能耐,就让小六搬到慈宁宫来陪哀家这老太婆,反正我也没几年活头了,等哀家去了,便让小六并琉璃出宫立府,免得叨扰了皇后。” 皇上听罢,心里很不舒服,人到八十有个娘,是极幸福的事情,而太后作为宇信王朝最长寿的人,真真是活一天就少一天了。皇上心里不舒服了,就找罪魁祸首的麻烦,当天夜里就去玉坤宫敲打皇后。 皇后被禁足近两个月了,在玉坤宫待的都发霉了,便是想对皇上服软求饶也没法,所以巴不得皇上上门。 等她听皇上说了原委,她立时就委屈的落泪,一会说什么‘一日夫妻本日恩,圣上这般说,真真寒了臣妾的心’,一会又说‘逸儿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疼逸儿的心如何会比别人少’,好话软话说了半宿,总算换的圣上点头,允她亲自去瞧瞧,怀上骆小六孩子的是怎么的天姿国色…… 其实,皇上不是耳朵根软的人,也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解了皇后的足,毕竟皇后作为一国之母,累月的禁足也不像那么回事,让太后或者刘贵妃执掌凤印也都不是长久之计。 只是,此刻听皇后对香菊说那话的意思,竟是偏向留下这孩子的,皇上心里又有些厌烦。 若按照皇上的意思,自然是不能留,他暂时将人留下只为看骆小六的意思。可眼下,他还不知道骆小六的意思,倒是先知道自己皇后的意思。圣上心下难免嘀咕,他的皇后,不知从何时起,真真与他不一条心了。以前,就算做不到心有灵犀,可好歹还会费点心思揣测揣测圣意,现在,竟是连揣测都懒得揣测了,可见有了太子做依仗,而他又年事已高,连应付都免了! 其实皇上这般想,真真是冤枉皇后了,皇后亦是人精一般的人物,如何看不懂太后和皇上的意思。皇上和太后没有保香菊的心思,暂时留下香菊,也不过是为了走走过场。可她却是实打实地想保下香菊。这香菊是她的人,所以内务府对香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香菊背分到琉璃阁半月之后,才确定自己怀有身孕,不等告知皇后,皇后就被禁足,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求到太后这里。 皇后的心思,自然是想保下母子,就算保不下香菊,她也要保下孩子,不为别的,就是恶心恶心琉璃也是好的。 琉璃与六皇子一样,很有些夫唱妇随的意思,心都向着太后,难免就对皇后有些得罪。单说此次禁足,便是以琉璃为原因,六皇子多方算计的结果。而且,昨日皇后解禁,已经探听到计家此刻是进退维谷,她想当然地以为是沈家和陈家的手笔,这叫她如何让不暗恨琉璃! 皇上可想不到皇后的心思,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皇后还是少说两句,这孩子留与不留,只端看小六的意思,若他不想要,自然最好;若是想要,却要给沈小姐一个交代。” 皇后摸着香菊的手,有一瞬间的收紧,却很快又松开了,轻笑了:“皇上,这话臣妾有些不懂。沈小姐现在什么身份?怎么还要咱们逸儿给她个交代?再说,这香菊被分到了琉璃阁这么长时间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不都知道了,可沈小姐却分派香菊去干些粗活,如此心狠,可见家教也是一般。皇上,虽说她将来会是逸儿的正妃,可总不能越过臣妾去。臣妾看香菊这婢女是个好的,不如……” 皇后说到这,就听太后冷哼一声,只是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更快的转动佛珠。 皇后看了看太后的佛珠,硬着头皮说:“逸儿将来可是王爷,总不能只有沈小姐一个吧?她生来体弱,若是耽搁了逸儿的子嗣可怎生是好?尤其若是丢了这个,损了阴私……” 太后暂留了香菊,怕的就是这个,偏皇后嘴没把门的,净挑太后的痛脚踩,这让太后心里很是不爽,她将整串的佛珠绕着自己手腕绕了好几圈,好容易平复下来,一不做二不休,问皇上:“皇上,哀家欲在琉璃回宫之前,处死了这贱婢,你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从明天开始,我尽量补上以前欠下的,么么哒~~(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5章 : 太后和皇后不对付,这在宫里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往日都是暗自交锋,像现在这样,实打实地针锋相对倒是从来没有过的。 皇上听了太后的话有些为难,虽然小六性情寡淡,百分之八、九十不会想要这个孩子,可即便如此,对小六那个暴脾气来说,知会他再弄死他的人是一回事,不知会他就弄死他的人,就是另外一回事! 皇上无意偏袒皇后,更不是舍不得他孙子,他唯一顾忌的就是骆小六的暴脾气。自琉璃入宫后,骆小六每日里除了习习武艺,便是与琉璃说话,这脾气好不容易温顺了一些,在宫里也不惹是生非了,若因这等小事再次暴虐起来,在他看来多少有些得不偿失,毕竟这贱婢与孩子多活一日还是少活一日,根本就是最简单的事。 想及此,皇上斟酌片刻,商量道:“母后,这贱婢确确死不足惜,只小六那里……您若担心吓坏了沈小姐,那便等小六和沈小姐回宫来请安的时候,先将沈小姐搪塞了过去,单独留下小六,问过意见再行处置?母后,您且放宽心,依小六的为人定是跟您一条心,到时候,沈小姐那边也好交代。” 听到此话,太后没有说话,皇后却脸色微变。 皇后溺爱骆小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偏偏她对骆小六又怕又惧,尤其是八岁的之后的骆小六,她根本不曾真正了解他。按照她的想法,骆小六自然是高兴有孩子的,可凡事总有个万一。她原本以为,就算六皇子真的不喜欢,好歹还有皇上喜欢,毕竟隔辈亲啊,可此刻见皇上五句里三句不离琉璃,只怕说暂时留下香菊,就真的只是‘暂时’留下,只要那个混世魔王前脚说不要,后脚香菊就会被处置了,谁能留得住孩子恶心了琉璃? 不对,也不是没有治得住骆小六! 皇后想起琉璃在外的名声最是娇弱心软,眼底精光乍现,登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算混世魔王不要,琉璃也不想要,可琉璃总不好意思直说吧? 想及此,皇后微微一笑,她察觉到香菊浑身颤抖,拔戎轻拍了拍香菊的手以示安抚,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登时让香菊的心安稳了下来,低头垂目掩饰心底的复杂。 良久,太后神色不耐,她抚摸着手腕上的一百零八个佛珠串,缓缓说道:“皇上可还记得,曾经承诺过沈府什么?你可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岂能为了此等小事,出尔反尔?” 皇上听罢脸色讪讪,他不记得承诺沈清什么,只记得沈清答应了他定会辅佐太子登基。当日明明是太后为了安抚沈夫人,承诺给沈夫人,愿意立下懿旨,允许小六和琉璃‘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事后得知,虽然没有反对,但也不曾亲口承诺过沈清。 小六什么身份?他即便绝缘于帝位,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嫡系王爷,若他看不中别的庸脂俗粉自然是顺应天道,万事大吉,若他看上了哪个,难不成还要碍于懿旨忍着不成?沈清一生没有第二个女人,便是再有才干,私底下没少被人指指点点,被传惧内。他总不能让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孩子,在自己死后也被人这般指指点点。 所以,对于侧妃侍妾一事,皇上的态度一向明确——不勉强也不强求。 他死前会立下遗旨,不允许皇后或者太子妃插手六皇子府的事务,侧妃、侍妾更不许赏给小六,可若小六真喜欢,那就是他与琉璃的较量,到那时,他早死了,眼不见心不烦,谁输谁赢,他哪管得着,总归自己是不偏不倚,给他们两个都铺好了路,之后的路怎么走,真真是各凭本事。 太后慢腾腾地腕上一百零八个佛珠挨个抚了一圈,也不见皇上应话。她懒懒地抬头看了看,见皇后笑地端庄,而皇上却是有些犹疑。 她只一眼便明白了皇后和皇上的心思,她是信诺之人,忍不住冷笑一声,将佛珠又从手腕取下,狠狠一捏,吩咐道:“来人呀,将这贱婢拖到后院,交给常嬷嬷,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落,太后再次撵动佛珠,赶在皇后开口之前,轻声冷道:“皇后放心,若是佛祖怪罪,哀家一力承担了。过两年,哀家到了阴曹地府,这一桩桩一件件自然交代清楚,决不至于牵扯上小六的阴私,碍了小六的子嗣。” 香菊听得懵懂,只听到太后说什么阴曹地府便双腿一软,脸色惨白。她扑通跪倒在地上,求饶道:“太后娘娘开恩啊,奴婢自知死不足惜,可奴婢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他可是皇家血脉!皇上、皇后开恩啊,奴婢别无所求,只求允了奴婢生下这孩子,之后便是活刮了奴婢给主子出气,奴婢也绝无二话。” 香菊这一番话说的真真算得上感人肺腑,如此舍己为人,在皇宫里也是少见。 可皇上听罢却狠狠皱了皱眉毛,只觉得不耐,原本想替她说话的*,登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宫里都是些什么人,他又不是不知道,谁人不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八个字,他可不会相信这宫女果真这么无私,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再说什么孩子太小,请求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留她几日……如此一桩桩下来,才真真做到母凭子贵。 皇上微微闭了眼,对香菊这个宫女,有了大体的认识,是个聪明能忍的,算得上步步为营,绝非善类。就算小六脑子犯抽要留下孩子,那也只能留子去母,她想母凭子贵,绝对不行! 与皇上的心狠不同,皇后面露不忍,在香菊身前大方地跪倒,求情道:“母后,是不是再等等,反正都已经等了一天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这毕竟是小六的第一个孩子……” 太后连面子情都懒的做,对皇后的不耐丝毫也不掩饰,连眼睛都没睁开,正要吩咐冯嬷嬷尽快将人拖下去,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冷笑:“母后,您看儿臣戴的帽子可是绿色的?” 皇后听到六皇子的声音,内容不曾详细分辨,脸色就有些发白,她对见骆小六一直有些抵触的,尤其不喜欢他话里话外的阴沉。可不管她怎么想,香菊的事都离不得骆小六。她稳稳地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道:“逸儿回来了?” 六皇子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香菊跪在地上的后背,直看地香菊的身子再次抖动,才嗤笑一声,移开了目光。 也是六皇子话说的突然,一时间都只注意到他与琉璃,都不曾注意他说的是什么。 皇上与太后听到声响,睁开眼看向门口,只见骆小六拉着琉璃,连通传都没通传,直接大摇大摆地进了慈宁宫。 琉璃较之骆小六略微矮些,只到骆小六肩膀的位置,两人对着光,面容毫不遮掩地现在屋里人的眼前,一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一个身材娇小,面容如花,真真是郎才女配,相配的紧,只是,若是少年的脸色温顺些,气质再儒雅些,就更好了。 太后见两人携手而来,脸上的智慧纹深了几分,她向第一次见到琉璃一样,冲着琉璃轻轻招了招手:“璃丫儿,你来,到哀家身边来。” 琉璃刚从沈府回来,原本还端着一品大员亲女的虚架子,见太后相招,连忙整整衣衫,先大大方方地给皇上和皇后见了礼,等他们免了她的礼才上前在太后身边的脚踏坐了。 太后笑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将骆小六扔在了一边,拉着琉璃唠起了家常:“沈阁老和沈夫人可还好?” 琉璃抿嘴轻笑,仿佛不曾看到跪在地上的香菊,两个浅浅地酒窝若隐若现:“劳太后娘娘挂念,都还好,爹娘身体康健,吃嘛嘛香。我回府的时候,正赶上爹爹抽查二哥的功课,二哥猖狂,说错了一个字,便不参与此次科考,再苦读三年!”琉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三个手指比划了一番,三个手指白皙细长,在阳光下煞是好看。 皇上原本正盯着六皇子,寻思香菊的事怎么开口。听到琉璃的话,他笑容清减,状似毫不在意地问道:“然后呢?” 琉璃状似奇怪地看了皇上一眼,却认真道:“回禀皇上,二哥背错了一个字,被爹得罚了。二哥也有骨气,说到做到,说此届科举便不参与了……” 皇上定了点头,沉吟不语,脸上的笑意略略真实了些。沈府势大,沈清清贵,沈铭一根筋,沈平被称为小狐狸,堪称谋士,可是是个自小就疼妹子的,能玩几年出仕是好事。 骆小六看着琉璃,眼底含笑,真真是服了琉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回沈府的时候,她说什么做梦不吉利,不让人家考;事情办成了,到了宫里,又说沈家二哥学识‘不够’,才自动放弃了机会。真真是两面派,可谁也说不出什么,不计是沈府还是皇上,都觉得没什么不对,心里舒坦。 慈宁宫的气氛慢慢好了起来,所有人都忘记了依旧跪在地上的香菊,听琉璃呢哝软语,与太后说一些趣事。 良久,皇后轻轻踢了踢跪在地上的香菊,等香菊看过来的时候,皇后神色隐晦地看了看琉璃,能被皇后相中,香菊又岂是傻的。 香菊咬了咬嘴唇,狠狠心,向着琉璃爬去,然后捉住琉璃的裤脚,一字一句泣声道:“都说沈小姐菩萨心肠,是佛祖眷顾之人,还请沈小姐帮奴婢求求情,沈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来世必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6章 : 香菊并没有说究竟是什么事,想是看琉璃年纪小好糊弄,想先博取了琉璃的同情心再论其他。只是,她的话音一落,太后、皇上并骆小六三个人神色阴沉,唯有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她相中的人,反应就是快。 还不等皇后给添把柴,骆小六就从座位上起身,他神色阴沉,直奔着香菊就去了。 琉璃眼疾手快,连忙起身拉住举脚就要踹的骆小六,冲着香菊嬉笑道:“这位姐姐想必是读过书的,说出的话就是不一样,真是一套一套的。” 埋汰人的话,琉璃真是张嘴就来,这是在宫里,香菊一身宫女打扮,身份已定,哪里会是读过书的。不过,香菊没读过书,却能把求情的话说的这般漂亮,博人同情,可见其心机深沉。 琉璃语毕,也不等香菊接话,就神色疑惑地接着问:“只是恕琉璃年纪小兼之才疏学浅,这每个字,我都能听明白,怎么连起来就不懂了呢?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位姐姐身在慈宁宫,又有皇上皇后坐在旁边,难不成还有什么冤屈不成?如此,确实值得好好说道说道。” 香菊的脸色顿时呈现青色,她抬头看向句句诛心却面上带笑的琉璃,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这哪里是良善易与之辈,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顷刻间就扯了皇上与太后做大旗,找她求情,无异于自寻死路。她登时打了退堂鼓,看也不敢看皇后的脸色,低声服软道:“奴婢不敢。” 骆小六见香菊老实了,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将琉璃拉到自己的身旁,怪道:“不管什么人都姐姐妹妹的叫,也不怕侮了你的身份。我可记得你说过,你只有亲姐一枚,表姐三枚,没得其他姐妹。依本皇子看,这数正好,却是不必再添了。” 琉璃一愣,很快轻笑出声,没有应话。 古代就这点不好,什么姐姐妹妹总能扯到娥皇女英共事一夫那个层面上去,其实,她真是没这个意思,在沈府的时候,陈氏身边的丫鬟,琉璃都是以姐姐相称的,便是入了宫,对太后身边的人也是有礼有貌的,从不觉得掉架。 琉璃心底觉得骆小六无理取闹,别人了不这么觉得。 太后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收起了为难的神色,顺着骆小六的话,对琉璃说:“小六这话说的在理,那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贱婢,哪里配得起你一声姐姐,她倒是不怕折福短了寿!”太后说完转向冯嬷嬷,厉声道:“还等什么,快拖下去处置了!没得杵在这里碍人眼。” 从头到尾骆小六只站着看着,并不出言制止。 皇后神色焦急,有心说什么,可她被六皇子直勾勾地盯着,只觉浑身发冷,求情的话哪里还能说的出来。 倒是皇上见状皱了皱眉,骆小六即便寡淡,也没道理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认识吧?恍惚间,他猛然记起骆小六刚进慈宁宫说过什么绿帽子的话,他眼睛一缩,突然站起身,制止道:“等一下!” 太后的脸色腾地就变了,她着实有些恼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也不管皇上是什么意思,劈头盖脸发火道:“怎么?今日皇上对夫唱妇随很感兴趣啊,在这慈宁宫,哀家的话都不管用了?一个个的,却是准备不气死哀家不算完了?好好,我老了,碍你们的事了!” 琉璃心下一惊,她从没见太后无理取闹过。琉璃急忙上前,一边厢搀着太后的,另外一只手伸到太后的身后,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为她顺气,不过,太后毕竟是在跟皇上生气,劝解的话,就在她的嘴边上了也不好说。 琉璃不好说,皇上想说却又怕那会是听错了,纠结着不知该怎么说。 唯有六皇子毫不不避讳,他轻笑一声,安抚道:“皇祖母不必生气,父皇不是那种不孝之人。依孙儿看,想必父皇是有话要问孙儿。皇祖母开恩,便让父皇在此耽搁一时半刻也无妨,左右还不到用午膳的时间。皇祖母,让琉璃先扶您到里间休息片刻,这事交给孙儿处理,保准办的漂亮,还耽搁不了您用午膳。” 太后甚少见骆小六嬉皮笑脸,一时竟是分辨不出他的意思。 太后气急,眼睛一眯,握着琉璃的手略微收紧,她已经老眼昏花,对人的五官只能看个大体,气恼之下,她看不到六皇子眼里的阴冷,她还以为六皇子记起了香菊,想要留下那个孽种。她正待出言反驳,皇后倒先着急了,原因无他,她还没有老眼昏花啊。 皇后从侧面看着骆小六脸上的冷笑,哪还猜不出他心里什么意思。若是沈琉璃果真顺从地躲到了内间,香菊和孩子保准不声不响地就被处理掉了,那她的‘仇’却是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她被禁足的怨气,却要忍到什么时候?计家被算计的不满,什么时候才能发? 思及此,皇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她对着皇上建议道:“皇上,这是不是有所不妥?香菊怀的是逸儿的孩子,眼下,沈小姐虽然名分不正,可她好歹是逸儿将来的正妃,这种事都隐瞒于她,是不是过分了些?” 皇后这番话,真真是挑了一番好拨,愣是将骆小六的好意曲解成了恶意,旁人还说不出什么。 太后仍旧保持这站立的姿势,气恼地将一百零八的佛珠串子扔到了皇后的脸上,长长的一串珠子,顺着皇后高挺的鼻梁,缓缓地坠在地上,发出啪塔一声响。 太后神色阴沉,恨不能撕烂了皇后的嘴,这事她隐瞒都来不及,皇后倒好,唯恐骆小六和琉璃之间没有嫌隙,点破了窗户纸不算,还恶意地揣测六皇子的用心! 慈宁宫一时间彻底寂静了下来,连香菊压抑的啼哭声都几不可闻。 骆小六仿若不觉,他向前走了几步,俯身将佛珠拾起,从袖口掏出一方雪白的锦帕,一个珠子一个珠子的擦拭,直到将一百零八个珠子都擦干净了,才走到太后身前。 他并不曾将佛珠交给太后,反让琉璃拿着,然后他与琉璃一人一边,将太后仍旧安抚在了主位上:“皇祖母怎的手滑了。这可是孙儿八岁那年,亲上护国寺为皇祖母求来的,每个佛珠都有僧人法力护持,怎么您这边不放在心上。” 太后左手拉着琉璃,右手拉了骆小六,一直不说话。 骆小六轻笑一声,说道:“既然皇祖母不放心,那便在这看着吧。”只是,后面的话,骆小六没有明说,只在心里默默接上了——也好让皇祖母知道,就算没了您这依仗,我,骆子逸,也能活的很好,不是谁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骆小六微一俯首,再抬头便呲了一口白牙,皮笑肉不笑:“母后,儿臣甫一进慈宁宫,便问过您,您看儿臣的帽子可是绿色的?” 皇后不解其意,只觉心里发毛,果真抬头去看六皇子的帽子,她强笑一声:“逸儿说什么笑话,你的帽子是绛紫色的,哪里是绿色的。我朝律例,只有七品小官的官帽子是墨绿色,其他,哪有绿色的帽子。” 骆小六轻轻点头,继续笑问:“儿臣倒是想不到,母后对王朝的律例都多有研究。不过,还请母后解惑,受人指使,混淆皇家血脉,却是什么罪过?” “自是诛九族,受千刀万剐之刑!” 骆小六拍着手掌大笑,在皇上面前也不曾收敛分毫。然后,猛然间他就收了笑,道:“那就把这贱婢拖下去,千刀万剐了,这只是一点点利息而已,本金,待儿臣改日再收。只这九族却是诛不得,不然,在场的真真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皇上对骆小六这般疯言疯语并不觉得冒犯,他脸色泛青,比皇后还不如,他的食指轻轻敲着桌子,出声问道:“小六,给朕解释清楚。经查,这宫女受孕之时,的确是在你莫离轩的,难不成,你连自己的院子都管不住?!” 骆小六却是连皇上的账也不买账,不甚在意道:“没什么好解释的,莫离轩又不是只能进不能出,我只知道,我没有做过,至于这贱婢从哪借的种,父皇若是有兴趣,大可自己查,我手里人手有限,没能耐……” 也不知皇上想到什么,听到骆小六的话竟然轻轻点了点头:“此事毕竟是莫离轩的官司,你想脱身,没那么容易。朕将麒麟符交于你保管,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皇家血脉,岂容玷污!” 皇上说着,就将一个类似兵符一样的东西交到了骆小六手上,那符小小的,管的是皇家密探,查探的多是*。六皇子轻笑,拿起了符,将手指插到明黄色丝线系好的活扣里,不甚在意地左右晃动,玩够了又交还给圣上,道:“不必那么麻烦。” 皇上看着手里被完璧归赵的麒麟符,心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他一向惯着骆小六,却从不让他接触到权利。此番放手,何尝不是冒了风险的。岂止骆小六竟是丝毫不动心,视麒麟符与无物,这与慧明大师的批言,多有出入。 骆小六说完不管皇上的心思,径直走到香菊跟前,用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捏住了香菊的下颌,眼睛瞥了一下她的肚子,笑问道:“你来说,你这肚子里,可是本皇子的种?” 香菊冷的浑身发抖,上下牙不停地打架,发出哒哒的声音,直到六皇子不耐烦地皱了眉头,她才勉强说道:“不,不,不是,奴婢从来没说过,这孩子是六皇子的,请,请六皇子息怒……”(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7章 : 骆小六听到此话真真是愣住了,他抬头,见皇上等人也都是一脸的错愕,忍不住大笑出声。 骆小六笑了很久,久到琉璃都怀疑他喘不上气了才停歇了下来。他直勾勾地盯着香菊,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嘴角高高翘起,然后上下嘴皮子一碰,吐出三个字:“有意思!” 皇上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太后乍然放松之后亦是勃然色变,唯有皇后满心的算盘白打了,她猛地惊叫一声,失态地扯过香菊就问:“贱人!当初,你是怎么与本宫说的?” 香菊跪在地上,虽然被皇后提溜了领口有些不舒服,可也正是因为皇后的这番举动,让她彻底脱离了六皇子的控制。她极其不厚道地松了口气,对着发怒的皇后竟然生起了一丝感激之情,她稍稍抬高身子,左脚支地舒缓被勒的不适,轻声道:“请皇后娘娘明鉴,奴婢的确没有说过,腹中孩子是六皇子的。” 太后此时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睛急不可见地一缩。她从琉璃手里接过佛珠,轻拍琉璃的手背,冲着琉璃安抚地笑了笑,再次阖上了眼。 细想想,昨日香菊到慈宁宫求情,还当真没有说过,她肚子里是骆小六的种。便是过了一个晚上,当着他们三人的面,顶天了也不过是说怀的是皇家血脉。可是,她明明知道所有人都误解了,却不出言解释,摆明了想扯了小六做大旗,揣着明白装糊涂。眼下,见小六发火,再不说实话指不定就被小六活刮了,才不得已吐露实情。 太后微微垂目,眼里闪过一丝与六皇子相似的赞赏。这宫女,确确谨慎,也有些小聪明,步步为营,处处给自己留后路。若她的身份能提的上来,将来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想及此,太后手下的动作一滞,心里犹疑着该不该提拨这宫女,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这世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却说皇后将香菊的话前前后一想,只当香菊反水,自己被算计了,她有些阴沉地看了看琉璃,手下一松,将香菊掷在地上,反问道:“那为何,本宫说你肚子里是逸儿孩子的时候你不澄清,还敢求沈家小姐为你做主?你这贱婢怎敢由着皇上误解?你可知,你这般胡言乱语出尔反尔,犯的是欺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香菊离了六皇子,脸色渐渐好了起来,她连忙跪好,带了几分拼了的淡然,道:“皇后娘娘,奴婢为什么没有澄清,这,这其中的原委您是知道的啊;再说,奴婢也不曾找沈小姐为奴婢做主,奴婢只是听闻沈小姐菩萨心肠,私心盼着她给腹中孩儿求求情,保下它一条命。至于奴婢为何找沈小姐求情,这,这您也是知道的啊。” 香菊这话说的是半真半假,皇后的确暗示她找琉璃做主来着,谁晓得香菊阳奉阴违,擅自改了词,从头到尾都是求情,半点不沾做主的事,让皇后连把柄都抓不住;至于香菊为什么不澄清,皇后是真的不知道!她与皇上和太后的想法是一样的,哪个不开眼的,敢动莫离轩的人啊,莫离轩除了骆小六就是鬼了,莫离轩的宫女怀孕了,不是骆小六的,就只能是鬼的了! 皇后又不傻,如何听不懂香菊话里话外的暗示,她一愣,然后便心底发寒,顾不得看皇上的脸色,拍着桌子站起身:“你说清楚,什么叫本宫知道?!本宫可从未指使你混淆皇室血脉,休要血口喷人!” 香菊面上的呆愣十分明显,好像是被主子厌弃的弃子,她咬了咬唇,以头触地,委屈道:“皇后娘娘息怒,奴婢没有别的意思。昨日皇上和太后都没有过问孩子的情况,许是因为先时奴婢是在莫离轩伺候的,皇上和太后皆说待六皇子回宫后再做定夺,奴婢也是今日见到您之后才知道,皇上与太后都误解了,至于,奴婢为什么不澄清……” 说到这里,香菊微微一顿,便跪行到皇上身边,向皇上求情道:“求万岁爷开恩,是奴婢一时糊涂,猪油懵了心才犯下这欺君之罪。奴婢原本以为您与太后娘娘看在六皇子的面子上,更容易接受这孩子。奴婢不敢欺瞒圣上,打从一开始,便想着左右奴婢贱命一条不足为惜,等保下了孩子,奴婢自是一条贱命赔与六皇子赎罪,只要保下孩子一条命,奴婢……” 琉璃有些不耐,自行在太后的下手坐了,旁观香菊的演技,只一琢磨,便微微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没得一丝一毫的暖意。怪不得自己在莫弃阁从没见到她,却原来真是个聪明人,既懂的韬光养晦,又懂的把握时机。 先说香菊对皇后说的话,什么叫昨日她来禀告的时候没误会,今天见了皇后就误会了?摆明了是说皇后娘娘故意散播谣言,误导了太后和皇上;还有,这扯了六皇子做大旗,指望皇上和太后看在六皇子的面子上留下孩子的说法,若是一开始就说,自然是极容易取信皇上和太后的,可她一连说了两个‘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啊’,再说到这话题还故意顿了顿,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就会认为当初是皇后指使她默认孩子是六皇子的,而此番言不由衷,却是迫于皇后反水,粗糙地给皇后打遮掩。 此番作为,真是将受主子逼迫的奴婢形象,刻画了个十成十!话里话外的委屈暂且不提,只说她连拿命去补救的这个方法都想好了,就值得琉璃给她一个赞。 只是,这些事,琉璃事后能分析到,可若让她真的去算计,却是万万不行的。想及此,琉璃心底暗惊,这宫里果然没有简单的人。这香菊,你若说她不是皇后的人也行,毕竟她泼了皇后一身脏水,只将个空盆子背在自己身上;若说她是皇后的人也没差,没看她主动给皇后娘娘背了黑锅嘛! 这短短一席话,两相讨好,两不得罪,真真是拿得起放得下,最最难的是的,看得清局势,皇后已是遭了皇上和太后的厌弃,而从香菊的话里话外,不难看出,她正在努力挖坑埋皇后,踩着皇后的肩膀往坑外面爬。 皇后居高位久矣,可她也是有智慧的,不然也想不出在各宫埋眼线的发子。她听到香菊的话,所思所想与琉璃大差不二,也正因为想得到,她才更心惊。她上前直接给了香菊一巴掌,厉声强言道:“好一张利嘴,巧言善辩,颠倒是非。只是,不管你再如何狡辩,只要孩子不是逸儿的,就免不了你欺君之罪……” ‘啪!’却是皇上突然拍了桌子,让皇后的准备钉死香菊的罪名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香菊是聪明,适才的一番话都是八、九不离十的实话,难得的是她的姿态,容易让人误解皇后。 眼下慈宁宫在座的哪有一个是笨的,便是只管前朝不理后宫事的皇上,也听出这番话里的不对劲。可他是做大事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计较,只要香菊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骆小六的,骆小六不会因为一个贱种与他闹翻,琉璃不会因为一个贱种与骆小六生分,其余的,不过是人嘴两张皮,听过也就罢了。 皇上对香菊肚子里究竟是谁的种一点也不感兴趣,正待说处死香菊,此事到此为止,就听六皇子冷笑一声,戏谑道:“母后,儿臣怎么觉得,这贱婢肚子里不是儿臣的种,让您很失望呢?听听您这话说的,只要这孩子不是儿臣的,这贱婢就是欺君之罪。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您就不担心,这贱婢为了活命,再将屎盆子扣在儿臣头上?母后,这孩子不生下来,可是没法滴血验亲的。” 皇后的脸色一白,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内心深处的确是失望,可是此刻能处死了这贱婢是最好不过的,已经变节的奴才,留着有什么用?难不成等着她弑主吗? 皇后有些不敢看六皇子,她深深地觉得,自从沈家那丫头进了宫,这千娇万宠的儿子与她越来越不亲近了。其实,原先她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他对着谁都没有好态度,可现在,对着谁态度都不差,可她总觉得他对她阴阳怪气的,这让原本就对六皇子有些惧怕的她,心里很是不安。 皇后勉强笑了笑,道:“逸儿这是什么话,母后也是为你不平。” 六皇子轻笑,右腿搭在伸直搭在左脚上,看向皇上说:“父皇,儿臣觉得,这贱婢的话有道理,她既然从没有说过这孩子是儿臣的,哪里会有欺君之罪。难不成她还能控制您与皇祖母怎么想不成?真要说起来,是母后不停地说这孩子是儿臣的,论欺君也轮不到这贱婢头上。若是这般处置了她,岂不是让她说咱们欲加之罪。” 皇上神色复杂,他就不相信骆小六听不出香菊话里话外的挑拨之意,可是很明显,小六装作没听懂,很愿意给香菊这宫女当枪使,当然,对准的不是他,是皇后。他看了看笑的极其不自然的皇后,真想问一问,她究竟怎么打理的后宫,竟让太后与小六尽都厌弃了她! 只是此刻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况且,听了骆小六的话,他竟然隐隐觉得在理,并且有些好奇,谁敢在莫离轩动手动脚。 皇上轻叹了一口气,说:“罢了罢了,香菊,你自己说,这孩子是谁的?若情况属实,朕可酌情考虑,允你生下孩子,免了你的死罪。” 直到此刻香菊才真真松了一口气,她瘫坐在地上,心里反反复复,不停地响着三个字——赌对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8章 :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香菊此番‘卖主’,宫里这帮子人,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况且,认真论起来,皇后怎么算也不能是香菊的直系主子,她的主子,一开始是六皇子,后来是沈琉璃,是以,香菊此番作为,实属正常。 不过,皇后可不这么想,毕竟原来在莫离轩的时候,香菊是听从皇后的,是以,对她来说,香菊就是背主了,她心里厌极了香菊,只等香菊说出了个名字来,她就给皇上上眼药,将这贱婢连同腹中的孽障除掉。 却说香菊稳了稳心神,见众人都等着,她将手放在小腹之上,咬了咬牙,道:“回禀万岁,奴婢不敢打诳语,这孩子是皇太孙的。” 香菊字字清晰,只这一句话说出口,竟是换来了几双瞬间瞪大的眼睛,并非只骆小六以为是骆长空,在皇上他们得知香菊的孩子与骆小六无关的时候,他们的猜测也是一般无二。 骆小六原本笑眯眯的,就等着香菊说皇长孙,然后去给骆长空道喜,怎知等了半天,竟然吐出这么三个字,他有瞬间错愕,然后很快,六皇子脸上的笑尽数收了起来,手握地紧紧的,语气阴森:“你可想明白,说清楚了,究竟是皇长孙还是皇太孙?” 虽是一字之差,可实打实地是两个身份地位决然不同的人。 皇长孙骆长空,二皇子庶长子,说白了根骨不正,是人人厌弃的一个人,性情阴翳,贪食美色,不务正业,业已十九岁,却文不成武不就;皇太孙骆长轩,是太子嫡子,从太子妃肚子里爬出来的,他还不曾成人,虽然生日大些,但年纪却比六皇子还小了一岁,他文治武功尽皆不差,只要肯等,那他将来可是宇信之主,万人之上。 而这些,六皇子根本不在意,他只知道,若是骆长空的,自是好说,谁让骆长空不长脑子,几乎是一个眼神就上钩的主,前世都是枉死的。可骆长轩就不行,香菊怀孕的时候,还是莫离轩的人,他小小年纪勾搭莫离轩的人,是几个意思?! 却说六皇子的声音尖利而刻薄,香菊听罢,浑身不适地抖动起来。适才的确是六皇子保下了她的命,可那绝对是与虎谋皮,她赌的就是他的阴晴不定,眼下她哪敢撒谎,欺瞒六皇子。再说了,皇长孙以前虽然时常出入莫离轩,可他阴狠狡诈,谁敢上前,更不用说爬床了! 香菊连忙以头触地,并不敢抬头,闷闷地说:“奴婢不敢口出诳语。” 她一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四抓金龙的玉佩,恭恭敬敬地至于头顶,接着说:“此乃皇太孙所许的信物,奴婢与皇太孙是两情相悦的,奴婢原本以为皇太孙年纪尚小,所以,并不曾服食避子汤,谁承想……奴婢真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皇后一把抓过玉佩,看都没看,就掷在地上摔的粉碎。紧接伸手拽住香菊的发髻,像个泼妇一样将她的脑袋提了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贱人,你当我们都是瞎的,本宫岂容你坏了轩儿的声誉!两情相悦,你也不看看不够不够格,你以为你是天姿国色?我告诉你,你连给轩儿提鞋都不配!” 皇后真真是气急了,她安排香菊进莫离轩是勾引骆小六的,可不是祸害皇太孙的。想六皇子八岁的时候,眼看着就要通人事却被她杖毙一院子的宫女的架势给搅了个稀巴烂,之后六皇子对女人再没了兴趣,皇后才着急了。香菊姿色只能算上等,难得的是聪明有眼力劲,倒不怕她惹恼了那魔王。 可现在,才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香菊那眼力劲都已经修炼成精了!没了六皇子做跳板,倒是打上了骆长轩的主意,还不是仗着骆长轩年纪小好糊弄!她怎么就想不开,提拨了这么个白眼狼! 六皇子看都没有看碎成好几块的玉佩,没有听什么两情相悦的鬼话,更没有将皇后的辩解放在心上。一个是天之骄子,身份尊贵,如天上的云;一个是奴仆之身,身份低贱,卑微到尘土里,这样的两个人,哪里来的两两情相悦?!他们之间唯一的瓜葛就是他骆子逸,说白了,这事,不是香菊勾引了骆长轩,就是骆长轩以利益相许,勾搭了香菊。 当然,六皇子的更趋向于阴谋论,毕竟他跟骆长轩的关系,还不如骆长空呢,他着实难以善意地揣测骆长轩。 也不知过了多会,六皇子很突兀地发出一阵冷笑,慈宁宫里仿佛都能结成了冰:“怪不得你敢说,你肚子里的种是王朝最尊贵的血脉,你倒是没有说错!往后,这整个王朝不都是我长轩侄儿的!你这高枝攀的好!” 这是六皇子第一次毫不避讳地谈论帝位,可还不等众人说话,六皇子便率先赤红了眼睛。 他在旁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是一脚踹向了香菊的肚子,然后拉起她猛地摔向屋里的桌子。六皇子自苏醒便苦练武艺,身上的劲足足的,眼下又是气急,几乎是将香菊举高抛了出去,众人只听‘啪’的一声,桌子被压得粉碎。然后,他们才注意到跌落在地上的香菊,她正抱着肚子,身下的襦裙很快被血染红了,却是一声不发。 旁人呆愣没反应,而六皇子只喘息了片刻,便冷笑着看向皇上,毫不客气地伸手道:“父皇,我不要麒麟符,将虎符交给我。” 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看得皇上和皇后心里发毛,皇上哪敢给他虎符。 六皇子等了片刻,见皇上没什么动作,懒懒地收回手,再次冷笑:“父皇,儿臣不说,并不意味着儿臣就是傻的。眼下,我总要有自保的能力,不然,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追随你去了。也罢,自我出生你便疼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到时候,你且记得黄泉路上等儿臣片刻功夫,看看我能不能追的上你!” 说完也不管皇上什么脸色,伸手拉过琉璃道:“琉璃,我们走!” 琉璃的大眼睛眨了眨,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六皇子是在演戏还是来真格的,直到感受到骆小六的手在发抖,脸上疑惑尽失,心才真真疼了起来。 想来,他当初是真的以为孩子是骆长空的,他怀疑谁都没有怀疑到太子那边,就算此事有没有太子插手,他与太子之间终究会产生隔阂,谁又肯再相信谁!毕竟安插间谍,收买人手这种事,真的是最最伤人心。 其实,琉璃对香菊的话多有怀疑,她见过骆长轩一面,虽然为人处世有些不靠谱,但看那气质是儒雅大方的,□后宫这种事,怎么也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况且,现代人带来的固定思维,就算他八岁通人事又怎么样?小小年纪,怎么可能会有使人受孕的能力! 可这会她被骆小六牵着,看他双目赤红,竟然分毫不怀疑此事的可能性,她只能什么也不说,不仅骆小六没有怀疑,旁人也没有怀疑,琉璃想,她真真是没有彻底融入这个时代,才会将此事当成奇葩。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太后大声道:“小六,你给哀家站住!” 六皇子嘴角倨傲地轻挑,连头也没有回。 太后的声音里满是苍老,她狠狠一拍桌子:“来人啊,将这无法无天的贱婢拖到后院柴房,延请太医,好生医治,若是给哀家养死了,从太医到服侍的人,诛九族!派人去太子府,将太子、太子妃还有皇太孙火速请来,哀家就在这等着。” 太后的脸色苍白,也是气急了,皇上连忙起身,制止道:“母后,此事如果属实,便是丑闻……” 如果是骆长空的,自然是皆大欢喜,让他将人带回去,看得起就许个侧位,看不起就留子去母,都交给二皇子与二皇妃处置就是了。可若是骆长轩的,那……皇上权衡利弊,还真真不如是骆小六的! 太后如何不知此事难堪,可谁惹出来的,谁就要做好被打脸的准备! 她狠狠地甩开了皇上的手,亦是冷笑:“你养的好儿子,宠的好孙子,却是要逼死小六不成!哀家不管护国寺的慧明大师说了什么,哀家只一句,不计哀家是死了还是活着,哀家不允许任何人作贱小六!你既宠他这么些年,便宠到底又如何!” 这番话一出,六皇子眼里的赤红稍减,他的脚轻轻动了动,却是没有回身,拉着琉璃继续向前。 还不曾行远,就听太后一字一句道:“小六,你想要虎符,你父皇不与你,哀家却是给的起兵权。你该知道,盛家发迹于军旅,早年为了防你祖父诛杀外戚,盛家养了一只护卫军,皆是以一顶十的虎狼之军,用心经营下去,便是颠覆了这王朝,也不是不可能。哀家家兄离世之时,恐给后代留下祸根,这护卫军便留在哀家手上,只言出嫁从夫,兵权在哀家手上,你祖父也放心。哀家今日给你句准话,若是那贱婢所说之事属实,不计是什么借口,这只护卫军,哀家即刻给了你……” 六皇子听罢,浑身微震,片刻后嗓音黯哑:“那便等四哥来了,再使人来找我。若是再待下去,我怕拆了皇祖母的慈宁宫!” 太后微微笑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轻声道:“好!”(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59章 : 这一路上,琉璃就没敢说话,骆小六颓废的气息那么明显,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沉默着,相携进了莫弃阁,刚进屋,六皇子就冷着脸将端茶送水的人都赶了出去,然后他松开琉璃的手,往座位上一坐,脸埋在双手之间,不言不语。 良久,久到琉璃要忍不住开口说话的时候,六皇子开口了,因脑袋埋在双手之间,声音嗡嗡地,仔细听,却听不到丝毫的感□□彩:“我早就知晓皇祖母手里有这样一支军队。虎狼之师,皇祖母的形容倒是恰当,他们的兵符与众不同,一面是黑白相间的猛虎,一面是独眼的孤狼,眼下,他们混迹在各处守军中,无人知晓他们真实的身份。那些人的祖辈父辈,都曾受过盛家的恩惠,是以祖祖辈辈,矢志不渝。琉璃,你可好奇,我如何得知?” 琉璃上前,将骆小六的脑袋扶正了,见他眼底的赤色不仅没有退了下去,反添了几丝忐忑,轻笑着笃定道:“即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怀疑你是故意算计太后手里的权利,毕竟今日这事,发展成这样,绝非你所愿。你也不必在那里试探我有没有因此猜忌你,你当知道,与你一样,都是很直接的人。我一直记得,你曾经说过,我若有什么疑问大可直接问你,你对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六皇子身子颤了颤,眼睛微微湿润,却在琉璃发现之前,高高扬起了头,他拿手遮了遮眼睛,解释道:“琉璃,前世这虎狼符,是随着皇祖母入了皇陵,是陪葬品。皇祖母民安三十五年仙逝,五年后,我谋权篡位,在民安四十年初夺了帝位,没多久,父皇便驾崩了,所以,很难说父皇究竟是自己死了,还是被我气死了。我仍记得,登基之后,四哥不愿辅佐于我屈居次位,所以自请离京。而骆长轩,自陈奏章说舍不得他皇祖父,请守皇陵……” 琉璃听到这,才算明白骆小六话里的意思。虎狼符既然已经给太后陪葬了,自是应该永不见天日,可骆小六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仿佛见过一般?她唯一思忖,心里暗惊,讷讷道:“皇太孙怎敢……” 六皇子冷笑:“盗皇祖母的墓?他有什么不敢,只可惜有贼心有贼胆却没有魄力。骆长轩,温吞无作为,行事前瞻后顾,左怕狼右怕虎!早年我不懂政事,娶了计蓝旖之后,处处受制于计家,已是被架空,他若拿出虎狼符,不管是拉我下马还是整治朝纲,都是非常简单的事,偏他不开眼,在我坐稳帝位之后,处处与我使绊子,我如何能忍他、让他、容他!” 六皇子说到这,微微一顿,才接着说:“这些,都是这辈子不会发生的事。我此刻只知道一点,前世,这一遭绝对发生过。我也是适才才想起来,骆长轩有一庶长子,与他相差不到十岁,那才是父皇的第一个曾孙,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不等抓周礼便死了。琉璃,你不明白我的心情,在我听到那贱婢说起皇太孙的时候,这些曾经被我遗忘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连起来了。可是,前世这事究竟经过了谁的手,为何明明那时那贱婢仍然是我莫离轩的人,而我却一无所知!” 六皇子说着,再次气愤了起来,他狠狠地一拍桌子,发出‘啪’地一声巨响,然后双眼赤红愈深,好不瘆人。 也是从此之后,琉璃才知道六皇子只要怒极,双眼便会泛红。但这会她全然不惧,还忍不住轻笑,觉得骆小六孩子气,却原来,他是为了永远不能再知的事,气愤成这样子吗? 琉璃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骆小六,你瞎计较些什么?你前世这个时候仍旧是浑浑噩噩的,除了斗狠一无所知,便是当初告诉了你,只怕香菊只能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有什么用?” 六皇子不言语,琉璃也不曾指望他能回答,紧跟着反问道:“你能像今日一样,将皇上逼到这份上?你能三言两语勾起太后的同情,将棺材本都交到你手上吗?你能在伤了皇太孙的血脉之后,全身而退?你再瞧瞧现在,倒是让皇上与太后对你愧疚起来了,你这般颠倒黑白的本事,本小姐真真甘拜下风。骆小六,做人心里得有根尺子,你不得不承认,此时你能与我毫发无损地站在莫弃阁,靠的是太后仁慈,皇上腻宠,千万不要不知足,说白了,皇上与太后,养你是本分,疼你就是情分了,你莫太嚣张,坏了这情分。” 明明是最正经不过的话,却被琉璃说的通俗俏皮,而这俏皮话,六皇子难得听了进去。 他忍不住狠狠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莫离轩没有我的人,所以我苏醒之后才将人全数打发了出去,再说了,有皇祖母的疼宠,我也知足。可是琉璃,就好比一个正在溃烂的伤口,你知道那里有伤觉得很疼是一回事;你亲眼看着它一日日的溃烂,就是另外一回事。四哥自小与我关系亲近,所以,我一时糊涂登基之后,最对不住的,便是他了。可此刻,你让我如何面对他?” 还别说,琉璃明白这种感觉,就好比你一直觉得你对不起这个人,一日复一日地愧疚,然后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根本不需要愧疚,因为这个人也曾对不起你一样。 只是,此情此景到底与骆小六想的不一样,琉璃毫不客气地剜了六皇子一指头,道:“瞧你出息的。太子爷是太子爷,皇太孙是皇太孙,难不成还能捆绑销售不成?” 六皇子听不懂什么叫‘捆绑销售’,却不意味着他不明白琉璃的话,他的眼睛一亮,忍不住捧住琉璃的脸,‘啪叽’一个孩子气的亲吻就映在了琉璃的额头,然后在琉璃反应过来之前,再次朗笑出声,夸赞道:“琉璃,你真是本皇子的解语花!” 琉璃一时羞恼交加,她使劲擦拭自己的额头,口中‘你,你,你’的说着,却总是语不成句。总觉得与骆小六在一处的时候,时不时地就被吃豆腐占便宜,这种现象久矣,却没得解决之法! 六皇子眼里的赤红尽数消去,想一出是一出的,赶在琉璃发火前,正经地问道:“那你说,这虎狼符,本皇子是收还是不收?收了,会让父皇和四哥更加忌惮;不收,本皇子又气不过。” 琉璃听闻此话,哪还顾得上心里酥酥麻麻的感觉。甭管是主观的逃避,还是客观的权衡,都让她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琉璃的手仍旧无意识地擦着额头,嘴里却沉吟道:“这个需要你自己权衡利弊了,我又不曾见过太子、太子妃,哪晓得他们对你是什么态度。我只有一点要提醒你,你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一辈子,那是上天的恩赐,此生跟你的前世没有关系,你莫要将你前世的愧疚带到此生来,做个傻愣子,徒惹笑柄。有恩就报恩,有仇就报仇,如果是在能力之外,你就躲……” 六皇子见琉璃果真被他引开了,不再追究他的‘过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只是片刻过后,再一思忖琉璃的话,便沉吟不语,他与太子之间的糊涂账究竟怎么算,这是个问题!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他们都没有想到,回宫之后会遇到这种事,所以两人的心情都不算不上舒畅,午饭吃的味同嚼蜡,原本的午睡也被满心的忐忑、算计与不安搅黄了。 好在太子一行人并没有让宫里的人久等,他们来的很快,未时初,冯嬷嬷便亲自到了莫弃阁,传太后懿旨,言道太子已经到了慈宁宫,太后请六皇子和琉璃到慈宁宫一叙。 其实这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与琉璃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香菊不是在莫弃阁有的身孕,也不是在莫弃阁失的孩子,琉璃自始至终不沾因果。可是,不止太后、皇后,便连皇上都认为,甭管‘家丑’外扬不外扬,在这个时候,琉璃就应该时刻陪着骆小六。 毕竟,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依慧明大师所言,沈家琉璃是为一个可以压制骆小六邪气的人。骆小六平日里平白无故地想杀人他们都不说什么,更不用说现在,明显是骆小六受了委屈,谁晓得他会不会得理不饶人。若惹事的仅仅是个太监宫女侍卫,便是打杀了也是无伤大雅的事,可这事牵扯到了太子和皇太孙,就不再是生与死的问题。 六皇子牵着琉璃的手,行在冯嬷嬷前头,起初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可愈靠近慈宁宫,他周边的气息越是冷冽。及至后来,步履越发沉重,每一步都仿佛是在跺脚,给人的感觉就是将不能宣泄的怒气,悉数转移到了一双脚上,使得众人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冯嬷嬷低垂着头,不敢言语,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明明适才她去琉璃阁请人的时候,六皇子的心情还好,这一会的功夫,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竟是又不高兴了!凭着六皇子此刻的状态,只怕仍要像先前那样在慈宁宫闹起来,哎,六皇子这人,什么时候能让主子省点心!(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0章 : 六皇子还真想不到自己在冯嬷嬷的眼中,已经是如此不懂事了。不过他我行我素惯了,便是冯嬷嬷在太后跟前再有脸,他也懒得猜测她的心思。等到了慈宁宫门口,六皇子一步都没有停顿,大摇大摆地进去了,进了屋只对着太后行了一礼,便拉着琉璃在太后的下手坐下。 看在旁人眼里,真真是胆大妄为,不知礼数。可即便如此,慈宁宫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显然对六皇子这番做派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太子妃看着琉璃也被六皇子拉着一同坐了下来,脸上的笑便有些僵硬。 太子妃作为太子的正妃,尚且需要站在皇后身边服侍;骆长轩作为皇太孙,也没有他坐的位置,正站在太子的身后当布景。而沈琉璃,她一个大臣之女,八岁的丫头片子,就算将来是六皇子妃,身份难不成比太子妃和皇太孙还要尊贵?谁给她的胆子,进了门连安都不请一下,就坐在了六皇子的身边?! 不过,太子妃和骆长轩心里的这点不平,还真没人照顾到,不仅没照顾到,太后似乎还觉得对琉璃的重视不够。她轻笑一声,冲着琉璃摆了摆手:“璃丫儿,坐在哀家身边来。” 听到这话,骆小六犹豫了片刻,才松开琉璃的手,任由琉璃向太后、皇上、皇后、太子妃以及骆长轩补了个礼。 只是,当琉璃对骆长轩见礼,骆长轩对着琉璃轻挑嘴角,准备说话的时候,骆小六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长轩侄儿,琉璃的礼你也受的,也不怕折了你的福寿。” 这话一出,骆长轩脸上的微笑就有些挂不住,便是将来琉璃真真成了他的婶娘,那也只是个女流之辈,在皇家,婶娘的身份真算不上什么,到那时,一个礼他也受得,更何况是现在? 可不等他开口反驳,太子妃就冲着琉璃微微一笑,转开了话题,温声道:“沈家小姐出落的真标志,怨不得皇祖母偏疼,似我这等无颜女,与沈小姐一比,可不就低到了尘埃里,图惹皇祖母嫌弃。” 琉璃只当做听不出太子妃话里的讽刺,一句‘太子妃过奖了’的客套话还不曾说出口,就被骆小六抢了话茬。只听他拍着手,点头道:“四嫂这话说的也在理。” 肯定完,也不看太子妃的脸色,继续道:“可是,四嫂这般明着说皇祖母以貌取人,是不是对皇祖母有些不敬?四嫂勿恼,我也是今日才发现,以前好些话,我竟然都没听懂过。现在嘛,在大染缸里待久了,一句话不多想想也觉得没听懂。四嫂也知道我性子直,不喜弯弯绕绕,请四嫂教教我,四嫂适才的话,直白点说,可是说琉璃美貌,以色侍人的意思?” 太子妃听罢,心里一惊。她避开六皇子仿佛什么都能看透的眼,摆了摆手,外强中干道:“六皇子到底年纪小,什么都敢往外说。宫中人多嘴杂,你这般误解我,就算我没有说沈小姐‘以色侍人’的意思,也会被人误解成这个意思,真真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这也就罢了,若是日后被有心人一挑拨,岂不坏了我与沈小姐的情谊?这话,六皇子休要再提。” 六皇子冷笑,毫不理会太子妃举起的白旗,依旧不依不饶:“奥?原来四嫂不是在讥讽琉璃吗?如此,倒是说本皇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诬赖四嫂了?” 太子妃脸色顿时讪讪,这话让她怎么答?合着不承认她讥讽琉璃,就是骂六皇子小人?可要她承认自己那话是讥讽琉璃,那在太后跟前,她成什么人了?!她顿时心生懊恼,她一直知道六皇子难缠,却没有想到,他这么护着那丫头,竟是一句笑话都不能说了。 说起来,她的确是嫉妒琉璃长得精致,比她受太后重视,看上去倒比她地位还高。正因为心存嫉妒,才说两句酸话,这在上流社会,不是经常出现的戏码吗?琉璃只要客套两句,这场子就圆了。再说了,她口头占了便宜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站着伺候!琉璃吃点亏又怎样,还不是除了六皇子之外,唯一坐着的小辈?这般一算,正正扯平了,哪里想到自己的话到了六皇子嘴里,就变得这么大逆不道呢! 太子见太子妃举止尴尬,竟是被骆小六堵的说不出话,忍不住摇头轻笑,插嘴道:“六弟,看在四哥的面子上,莫要难为你嫂嫂了,你知道她只是心直口快,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话说回来,难得见你有在意的人,看你对沈家小姐护得这般紧,为兄就放心了,若你对她不好,我这个当哥哥的,到了老师面前都抬不起头。” 六皇子嗤笑,往椅背上一靠,并不顺着梯子下,反倒更加胡搅蛮缠:“四哥,我看不得四嫂欺负琉璃,可不是看在沈阁老的面子上,当然,更不是为了让你能在沈阁老面前抬起头。” 太子笑意不减,见骆小六这般不给他留脸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片刻终于品出味来了,直言道:“看样子,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惹恼了你吧?六弟,迁怒旁人可不是大丈夫所为,说吧,究竟怎么回事?若是我的错,我即可与你赔不是。” 琉璃听到太子话说的这么直接,忍不住再次抬起头,悄悄打量了太子一眼。说起来,太子人品上等,尊师重教,理论上她与太子的关系很近,可架不住她‘身体孱弱’,此番却是第一次见到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骆子辰,今年二十九岁,正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好年纪。这个年纪的男人,已然褪去了年少轻狂的青涩,却还不曾碰触到人生的下坡路,为人处世,奔放中带着内敛,含蓄里透着强势。尤其骆子辰身份尊贵,自出生就被立为太子,长年累月的积累之下,浑身上下的尊贵气息,较之今上也丝毫不差,兼之五官清俊,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绝对有让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资本。 却说骆小六见琉璃打量太子,虽没说什么话,眼里的神色却猛地一沉,他站起身,正好堵在琉璃与太子之间,一步步靠近太子,毫不避讳地说:“四哥,若果真是你的错,你就赔不起了。” 太子闻此,脸上的笑顿时收了起来,他亦站起身,看着骆小六渐渐染上赤色的眼,伸手轻轻压在了六皇子的眼上,轻叹一声:“六弟,不计是谁的错,你先冷静一下。你这般将自己扮成个刺猬,动辄怒极,让为兄如何与你好好说话?” 琉璃一呆,此情此景,她竟觉得莫名的熟悉。是了,在她最认真的时候,六皇子也经常这般,遮住她的眼睛,口中发出一堆莫名其妙的感慨,却原来,是跟着太子学的吗?也是到了此刻,琉璃才了解,即便骆小六再孤傲,脾气再恶劣,野心再大,在一些细节上,他不自觉地在模仿太子,也就说,他对太子,从来没有过防备。 太后和皇上端坐着,一直没有说话。到了这会,却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谁也不希望香菊这贱婢的荒唐事从六皇子嘴里讲出来,若他直言怀疑太子,太伤兄弟情分,可很明显的,眼下他们哥俩之间根本插不进去旁人,就连太子妃和琉璃也不行。 六皇子并没有将太子的手取下,他嘴角咧开,但靠他最近的骆子辰,能感觉到他的悲愤、不满和冷冽,甚至他能察觉到手下的人轻轻颤动。 太子心里一惊,他从来没从小六身上感受到这些情绪,骆小六一直是骄傲自大,暴虐张狂的,这些消极的情绪,不可能从小六身上传出来。他愣愣地移开手,刚一离开,就对上小六没什么感情的眼睛:“四哥,我喜欢父皇手里的虎符,你能要出来给我吗?” 太后猛地勒紧了手腕上的佛珠,眼皮颤动,却没有说话;皇上睁开眼,扶着椅背的手,略微收紧;而皇后、太子妃以及骆长轩,却是满脸的错愕。 他们原本以为小六会质问香菊之事,太子知不知情,谁承想,六皇子竟然直接釜底抽薪,从根上试探太子。不过,他这话问的也太大胆了,真是什么都敢要,他怎么不直接说‘四哥,我想做皇上,你能让父皇禅位吗?’! 太子眉头微拧,头一次,不再将六皇子看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太后,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皇上,以及满脸焦急的皇后和太子妃,语调赤诚,郑重许诺道:“六弟,待四哥继位,再将虎符与你,可好?” 六皇子看着太子不似作伪的眼睛,双眸渐渐回暖,回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着一边说:“好啊,我拿着虎符,等你驾崩了,若是将皇位传给了我长轩侄儿,我就造反,若是传给了旁人,我就将虎符交还给他,你看可好?” 这话,也太嚣张,不了解骆小六的人听了,跟咒人死一样。可惜,骆小六毫不在意,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剥开的橘子扔进了嘴里,看着骆长轩的眼里满是戏谑。 慈宁宫的气氛有片刻的缓和,眼看着骆小六不与太子针锋相对了,太后松了口气的同时,插嘴道:“这些事咱们以后再说。眼下,哀家却是有个疑问,长轩,哀家问你,你可认识莫离轩一个叫香菊的宫女?” 骆长轩原本就被六皇子的话惊骇地无以复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六皇子,竟遭他厌弃至此!只是还不曾想到原委,就被太后追问,他先是一愣,片刻后想到什么,勃然色变。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我终于补全了,泪奔~~~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1章 : 骆长轩的脸色变化太大,让人想装作看不见都难。可是,他虽惨白着脸,眼里的疑惑却也没有作假:“老祖宗说什么?曾孙并不认识叫香菊的宫女。” 六皇子原本以为他会直接承认,可等了片刻,骆长轩竟说出这么一句,着实让他有些失望。骆长轩,果真与前世一般,没有担当。想及此,他嗤笑一声,继续吃橘子,并不插话。 还是琉璃最先觉得不对,从她的角度去看,骆长轩的脸色惨白是真的,这也就说明,他的确做过对不起骆小六的亏心事;可他的疑惑也不是假的,那是不是说,他的确不认识香菊? 琉璃微微皱了眉头,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因她就坐在太后的身边,她拉了拉太后的衣袖,轻声道:“香菊在进莫弃阁之前,许不是现在这个名字。” 其实琉璃没有插话的意思,可为了让太后能听清,她的声音并不小家子气。所以,太后听到了,旁人也听到了。 六皇子吃橘子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也是恍然大悟,他戏谑地看了眼骆长轩,说道:“是了,内务府拨人到莫弃阁的时候,将她们都比照香云这个名字重新起了名字,现下谁都喊她香菊,这香菊二字叫习惯了,本皇子竟忘了这一茬。说起来倒是好笑,香菊在本皇子院子的时候叫什么,本皇子竟是不知道,也难怪她会巴巴地攀那会怜香惜玉的高枝。长轩侄儿莫急,本皇子这就让人将人给你找来,总不能枉费了你又是赐种又是赠玉的情分,你说是吧?” 因处理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慈宁宫里里外外都没人伺候。骆小六显然已经不是以前养尊处优,什么活也不干的六皇子了。他讥讽完骆长轩,也不等太后的意思,就亲自开了慈宁宫闭着的屋门,冲着远处的宫女喊了一嗓子:“将后院柴房那贱婢带进来,小心着些,损了一根头发,皇太孙指不定就要了你们的狗命!” 骆长轩将前因后果一琢磨,额头很快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骆小六喊完话,并不曾关闭门扉,他见骆长轩额头冒汗,嬉笑道:“长轩侄儿,你悠着点,这已经入了秋,你怎么热成这样?你莫着急,那贱婢很快就来。啊,前头本皇子说没说,她原先是莫离轩的人?咦,好像是说过了……” 骆长轩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终于不能继续自欺欺人了,曾与他欢好,并得他赠玉的女人,有且仅有一个,那便是莫离轩的碧珠。他可以装作听不懂谁是香菊,却不可能不认识碧珠,那可是他第一个女人,当然,也是唯一一个。 说起来,也是太子对骆长轩严苛。富家子弟,八岁就安排通房,教导人事,其中很大一方面,就是担心他们好奇男女之事,被不三不四的人勾搭坏了逛青、楼。但是,骆长轩八岁的时候可没这待遇,便是他长到九岁,太子妃也没有安排人教他男女之事,给他开荤。 这其中,有骆小六的原因,也有讨好皇上的意思。 骆小六在八岁之前,心思赤城,每日只顾着贪玩,皇上宠他宠到天上了,根本不允许皇后安排这样的人进去,没的污了六皇子。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皇上没有这意思,皇后迫于皇上的威压不敢明着有这意思,也挡不住别人有这意思。 慢慢地,骆小六就对男女之事好奇了,还险些与一不知名的宫女成了好事。 皇后虽然碍于皇上的面子不能明着安排,可骆小六八岁后,皇后塞进去的,哪个不是容貌出众,竟是一个也没入六皇子的眼。等她的眼线告诉她,骆小六近些日子与谁谁谁眉来眼去,她便急匆匆地到了莫离轩,哪成想竟然抓了骆小六与那宫女现行,那宫女胆大包天地坐在骆小六的腿上,口含着骆小六的耳朵,骆小六囧地满脸通红…… 皇后见状,险些没气疯了,她恼羞成怒,杖毙了所有宫女太监,连她安□□去的人都没能幸免,谁让她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时候,皇后虽行事狠厉,失了分寸,可好歹保住了骆小六的童子身。 事后,皇上念她爱子心切,并不曾多加苛责,便是后来骆小六因此性情大变,皇上也不曾对皇后有一丝不满,他自觉这事也有他的责任,毕竟,按祖制,该让六皇子开荤的时候,他不允许皇后安排人,皇后只是听从命令行事。 皇上的确是有担当,但却从没想过,若不是皇后弄了一群莺莺燕燕到莫离轩,三步一扭五步一俏地下力气,凭骆小六那永远开不了窍的情商,怎会小小年纪对女子感兴趣。 也是因为骆小六这事,让太子妃知道了皇上和皇后的态度。她唯恐骆长轩先于六皇子开了荤,万一弄出孩子,让皇上和太子不喜,所以对骆长轩多加约束,八岁不行,九岁也不行,大约,若是六皇子不再开窍,十岁也不行! 太子对此也是赞成,他倒不是为了讨好皇上皇后,骆长轩的温吞性子,太子还是了解的,他只担忧骆长轩心性不如他年少时坚定,坠了温柔乡里,耽搁了功课。 这两口子不谋而合,可是,太子妃忘记算一点,她再有本事,手伸到再长,也只能将太子府管得铁桶一样,对宫里却是鞭长莫及,她尤其估错的一点,那就是六皇子不开荤,根本不是皇后的本意。如若她早知道皇后的真实意思,她定会设防,毕竟后宫是在皇后手里,不在皇上手里。 偏她没有打探清楚,她那好婆婆也不敢给她露口风,唯恐泄露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阴差阳错之下,让太子妃满心以为这是皇上和皇后两人的意思,哪里想到莫离轩会被皇后塞满了莺莺燕燕。 早年,骆长轩与六皇子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两人年纪相当,也玩得到一处去。所以,这莫离轩,骆长轩是经常涉足。及至后来,六皇子性情大变,与骆长轩话不投机,两人的关系才淡了,骆长轩虽惧怕六皇子,但总不能做的太明显,所以,后来这莫离轩的也是偶有涉足。 是以,受人之托,别有心思的人,也不全然是演戏给瞎子看,毕竟就算六皇子眼瘸,骆长轩还是长了一双‘慧眼’的。 莫离轩的人只要敢在六皇子面前动心思,就被六皇子拖出去杖毙了,人一茬茬的换,六皇子对这些人,恨到骨子里也狠到了骨子里,但与之相对的,被安插在莫离轩的,都是各方势力挑选出来的出挑的,不是聪明,就是俊俏,谁还没点野心。 有了六皇子做比较,骆长轩不是一般温润,等太子即位,他的身份比六皇子是丝毫不差的,她们为何只守着骆小六呢?勾引骆小六可是会没命的,勾引骆长轩,可是会荣华富贵的,只要是个会算账的,就不会舍近求远。 所有动心思的人里,香菊姿色只能算上等,她是靠着绝对的智慧脱颖而出。她今年已经十四,再不努力一把,就人老珠黄了。不能混成姑姑,过了十八就会被打发出宫,这一辈子,荣华富贵就没她的份了,所以,她背弃了皇后,孤注一掷,踩着皇后给的跳板,搭上了皇太孙。 适才,她之所以那么大胆,说什么两情相悦的鬼话,除了骆长轩的赠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可是骆长轩在这方面的启蒙老师。没有人知道,当她发现骆长轩是个雏的时候,她的野心膨胀到什么程度,而这,也被她当成事情败露后,最大的依仗,就算孩子留不下,她也可以藉此脱离了皇宫,进太子府。凭着她与骆长轩的关系,加上她的智慧,事事谋划,怎会没有出头之日。 很快,香菊就被带了进来,她被带下去后,碍于太后的命令,从太医到宫女,都把她当祖宗照料着,唯恐她有半点闪失。 这会,她脸上并没有什么伤,只是刚失了孩子,脸色有些苍白,她也算坚强了,都到了这地步,愣是一滴眼泪也没掉,不仅如此,还自己将头发整理地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清爽的很,只是,柴房没有换洗的衣服,她□的血,将浅色的宫女服染成了暗红色,脸上的表情,却是琉璃最最欣赏的淡然。 香菊进了屋子,跪在地上一一进行叩拜,拜到骆长轩的时候,骆长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里的心疼不加掩饰,尤其当她强忍着悲恸,手置于小腹之上,冲着骆长轩微笑的时候,骆长轩的眼睛都湿润了。 看了两个人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妃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原本以为六皇子今天是发疯了,胡乱咬人,谁承想,竟是真的。她长长的手指甲一点点地嵌进肉里,勉强没有晕眩过去,可她连太子的脸都不敢看。 太子二十岁时,她才生下骆长轩,在宇信王朝,已经称得上晚婚晚育。太子妃膝下除了骆长轩,就只有一个才三岁的女儿,可以说,骆长轩是她以后踏上后位唯一的依仗。 可是,今上长寿,都六十花甲了也不现颓势,这让太子和骆长轩的地位都很尴尬。在太子妃看来,二皇子的母妃明贵妃为什么只是个贵妃?那就是因为二皇子的年纪与皇上差的太小了,坐上那个位置,谁允许自己的儿子对自己屁股下的龙椅虎视眈眈? 虽然骆长轩是嫡子,可直白点说,他的地位也不比二皇子好太多。偏偏她嫁给太子十二年了,只有骆长轩一个男孩。她将来的处境与当初的明贵妃一样,非常尴尬,这种情状之下,哪里容他们母子行差就错一步!她的每一步都要算计,哪里会想到,骆长轩竟给自己扯后腿! 与此同时,太子的脸色一寸寸阴了下去,声音有些低沉:“长轩,你动了你六叔的人?” 骆长轩登时回了神,看了看继续吃橘子好像事不关己的六皇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全心依靠他的香菊,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太子见他这般模样,一时怒极,狠狠拍了拍桌子:“婆婆妈妈,有没有点担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贱婢,究竟是不是你的人?” 骆长轩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言辞简洁:“是!” 太子看了眼正往琉璃嘴里塞橘子瓣的六皇子,接着问:“她是为你办事?” 琉璃的眼睛微微一亮,她没有想到太子如此机智,竟然能想六皇子所想,急六皇子所急。只是,在她低下头的同时,恰好捕捉到了香菊微微翘起的嘴角,再看向香菊,她眼里就多了几分沉思! 骆长轩与香菊并排跪着,他听到太子的问话,顿时有些着急,他只是一时情迷与香菊有了首尾,怎么牵扯到内线那边去了!他急忙抬起头,语速简单而快捷:“不是。几个月前,儿臣收到一坛好酒,趁着进宫给皇祖母请安之际,便去莫离轩找六皇叔,怎知六皇叔恰好不在……” 六皇子听到这,终于不再吃橘子了,他正经了神色,眼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盼:“是这贱婢狗胆包天,勾引了你?” 六皇子的眼神太过认真,让骆长轩无暇顾及太子妃与皇后的频频示意。 其实,的确是香菊设计勾引了他,可是,在与香菊相处的过程中,骆长轩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么觉得,而且身为皇太孙,意志力不坚定,被个宫女勾引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最最主要的,他在事后并不曾觉得愧疚,反倒释放了不少的郁气,有种压了六皇子一头的畅快感。 六皇子直勾勾地盯着骆长轩,周边是气势极有压迫力,让他连谎都撒不了,只能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说了两个字:“不是。” 六皇子笑了,复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眼里的期盼也一寸寸收回,语调里带了几分不正经:“长轩侄儿,你这色胆够大的,便是我记不得这贱婢的长相,她也是本皇子的人。她既然没有勾引你,那你们就是两厢情愿了,只不知,你在与她欢好的时候,将你六叔我至于何地?” 骆长轩依旧呆愣,他记不起从什么时候起,六皇子总是拿身份压他,六皇子原先私下里称呼他长轩,他私下里称呼六皇子子逸,前些年,从不曾觉得不妥。可是,突然有一天,六皇子端起了皇叔范,他竟也不曾觉得不适应,因为六皇子表现的,毫无违和感。 骆长轩听到六皇子的话半天没有反应,太子却站起身,对着六皇子长揖一礼:“子不教父之过,为兄教导不力,六弟受委屈了。” 太子赤诚,六皇子嘴里的讽刺就再也说不出来,他带了几分不屑地嗤了一声,伸手拉过琉璃:“四哥言重了,只盼你莫要怪我杀死了你的长孙。也罢,此间事体算两清了可好?我不怪罪长轩侄儿,四哥与四嫂也莫怪罪我?” 太子妃听到此言,不顾其余人的脸色,连忙起身:“不过是一个贱种,没什么好可惜的,只是,六皇子两清的意思是……”(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2章 : 太子妃话说到一半,就被皇后伸手拉住了,万事一条心的婆媳两个,此刻是各怀鬼胎。 太子妃会这般问,自然是想趁热打铁,让六皇子看在骆长轩没存什么坏心思的份上,收回什么‘只要将来骆长轩继位,他就造反’的疯言乱语。毕竟,她可不敢指望自己有计皇后或者沈夫人的福运,将来能生个得宠的老来子。 所以,她这一辈子,就只能指望骆长轩了。而若六皇子捉住骆长轩这个把柄不放,凭着太子对六皇子的在意,皇位绝对没有骆长轩的份。骆长轩不能被立为太子,那她这个正妃将来怎么可能是皇后呢?是以,当她听到六皇子说两清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定要捉住这个机会,让六皇子收回原先的话。 与太子妃想的不一样,皇后可不在乎骆长轩将来能不能是皇上。 今上子嗣单薄,二皇子已经四十岁,又少才干,是绝对无缘于帝位的。也就是说,只要骆小六不犯神经,等今上宾天,皇位妥妥就是太子的。可怕就怕,骆小六手里有了权力,突然犯神经!虽说两个都是她的儿子,但太子即位还是六皇子即位,对皇后的影响还是蛮大的,毕竟一个温文尔雅,孝顺贴心;另一个却心狠手辣,需得她陪着小心。这样的两个人选,想必没有人会选择后者。 所以,皇后怎么能让骆小六手里有了权力呢? 适才,皇后瞧见骆小六拉起了琉璃,心里就松了口气,相处时间久了不难发现,若骆小六与琉璃同时出现在某个场合,那么,只有骆小六要走,就必定会不管任何礼数的拉着琉璃一起走,仿佛宫里人都是豺狼虎豹,会伤了琉璃一样。其实,他这个习惯没什么不好,最起码通过这个就能判断,六皇子究竟是真要走,还是只是装装样子。 在宫里混,要懂得适时的装装糊涂,也要懂得适时的自欺欺人。在皇后的眼里,只要骆小六走了,就代表不追究了;只要骆小六不追究了,那太后娘娘那里的虎狼符不就省下了吗?她可是没有忘记,太后说,只要香菊那死丫头果真是怀了骆长轩的孩子,她就将虎狼符交给他。太后与她不同,老了老了,百万分地信佛,绝不口出诳语,而对着太后这么个信守承诺好面子的人,只要骆小六开口,虎狼符到手,还不是立即立马上马的事! 其实,皇后并不知道什么是虎狼符,当然更不可能见过,但她十分介意太后所说的一句话——用心经营下去,便是颠覆了这王朝,也不是不可能。而骆小六阴晴不定,时常随心所至,她怎么能让将来骆子辰的皇位做不安稳呢? 所以,她只想快些将骆小六打发走了,对太子妃贸然出口,侧面止住了六皇子的脚步,有些不满。 皇后不等骆小六回答,就拉过太子妃,语重心长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逸儿说两清了,自然就是两清的意思。你若是不懂,等私下里本宫给你解释解释。眼下,你六弟与沈小姐刚从沈府回来,因为轩儿的事吵闹了大半天了,也该累了,让他们下去休息吧。” 皇后虽然着急,但也算有分寸,知道太子妃并不知道太后许诺给骆小六什么,所以并不迁怒,这阻拦的话,说的也算给太子妃留面子。 只是,六皇子毕竟与皇后斗智斗勇了半辈子,哪里会不明白皇后私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只是六皇子心宽,也不介意,诚如琉璃所说的,他自觉受了委屈,一时压抑不住怒气,不等皇上和太后发话,就发狠伤了皇家血脉,却依旧能以受害人的身份在这胡搅蛮缠,靠的就是太后和皇上的怜惜,更何况,太子都已经低头给他道歉了,他可不能不知足。 所以,他自然乐得顺着皇后的话说:“母后说的在理,我看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至于那贱婢……好在她已经不是我莫离轩的人了,莫弃阁也收容不起皇太孙的人,所以,皇祖母、父皇、母后、四哥,你们看着办吧,我与琉璃先行告退了。” 六皇子说完,也不给琉璃辞行的时间,拉着她就往外走。 只是,两人还没走到门口,一直没有说话的皇上突然站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从袖口掏出虎符,递给骆小六道:“这虎符,既然你四哥都不反对,朕便与你护身用,也好让你晚上睡的安生。至于你祖母手里的虎狼符,小六……” 皇后立马急了,不敢置信地喊道:“皇上!” 太子妃也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这个时候磨缠骆小六,不如回府之后给太子吹耳边风!她悄悄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身子藏到皇后身后,再不敢说话了,总是莫名有种,因为她得寸进尺,所以马失前蹄的感觉。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六皇子看着皇上,笑意一点点浅了,眸色一点点深了,然后在某一刻,他突然绽开出最灿烂的笑容,笑声里多了几分冷意:“父皇,您是在算计儿臣,可是?” 太子的眼睛微微一缩,原本放下的心,突然高高提起。他实在想不透小六今个是怎么了,竖起满身的刺,扎完了他又开始扎皇上了。莫非,在骆长轩与这宫女有首尾之前,这香菊难还是骆小六的人不成?不对,若真是这样,这香菊早就被毁尸灭迹了,哪还能留到现在!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不出言反驳的皇上,猛然察觉在自己进宫之前,慈宁宫还发生过什么事,而小六这般反常,正是因为自己少知道的那点。可就是因为他不知道不明白,让他不好插嘴。 皇上看向骆小六的眼神,怀疑中带了赞赏,赞赏中却又添了防备。 骆小六轻笑出声,再一次在原先的座位上坐下,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再放开琉璃的手,让琉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轻颤而发冷的手。 说实话,六皇子无意与皇上闹翻,可是,他有他的骄傲,实在不甘心总有人当他是傻子。帝王心术什么的,本就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对着谁都怀疑,对着谁都用博弈的理论去看待,而这些,对于曾经站在这个高度的骆小六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像曾经将麒麟符放在手上把玩一样,六皇子单手拿过虎符,细心地一寸寸的摩挲,连头也没抬,话却是冲着太子去了:“四哥,你可知父皇手里的虎符与皇祖母手里的虎狼符有什么区别?虎符,代表的军权,号令的是成片的军队;而虎狼符,正面的虎符是小队,而背面独眼的孤狼,却是指单兵。虎符的作用咱们都知道,可虎狼符却销声匿迹久矣,已经有两朝不曾现世,那曾经的虎狼军眼下四散在军队的各个角落,有烧火的大头兵,也有居重位的将军,可惜,便是父皇也无迹可寻。你可以寻到山中猛虎,却难觅孤狼。” 皇上原本摇摆不定的脸色,终于定格在苍白上,他手捂在嘴唇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等平复下来,看向骆小六的眼神,变得忌惮。他只是从史书上,了解了一星半点的虎狼符,至于虎狼符的作用,他的了解甚至不如六皇子。 太子的神色也是满是怀疑,他不明白骆小六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却忍不住上前抬起骆小六的头,问道:“六弟,你说什么呢,四哥怎么听不懂?” 骆小六棱角分明的脸庞,毫不意外地散出阵阵冷意,他透过太子的手,看向听了他的话就有些色变的皇上,道:“父皇,诚如皇祖母所说,您宠了我十年,眼下,可是宠不下去了?可是父皇,两年了,您应该知道我的性子,这世上,只有我不想要的东西,没有我不能要的东西,包括那把椅子!” 太后听到这里狠狠捏了捏手里的佛珠,对骆小六的张狂没什么感觉,但对着皇上有了一丝怨气,如果宠不起,从一开始就不要宠!宠成现在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却又处处算计提防,真当骆小六还是原来没脾气的福娃娃,让笑就笑,让哭就哭?!养成这么个阴晴不定的脾气,还不是皇后的功劳! 太后这么想着,便狠狠剜了皇上和皇后一眼,道:“小六,到哀家身边来,你父皇老糊涂了,莫要理他。” 皇上突然苦笑起来,究竟是谁老糊涂了?想当初,他担心太后知道小六的命数,加害小六,所以隐瞒不告,现在,究竟是怎么发展的,怎么就能倒了个个,成了太后提防他了!小六再怎么张狂说大话,那也是他的种,他最疼爱的儿子,怎会害他性命! 他正待辩解,就见骆小六并不理会太后,反继续说道:“随着我慢慢长大,您慢慢开始提防我,唯恐我学了东西推翻了四哥,可是,父皇,有些东西,它是天生的,就好比,便是不学什么帝王心术,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虎符的权利人尽皆知,但虎狼符不同,它久不面世,甚至没人知道,她现在能指挥的势力有多大,又分布在哪里。所以,您不放心了,宁愿将虎符提前给我安抚我,也要让这号令虎狼之师的兵符,给皇祖母陪葬,儿臣猜的可对?” 六皇子说到这,突然想起什么,他再次笑了起来,看了眼骆长轩,意味深长地说:“父皇,您就不怕逼急了我,到时候将账算到四哥头上?或者,您就不怕儿臣阳奉阴违之下,盗了皇祖母的墓?” 上至太后,下至太子妃,听到骆小六的话,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报告亲们,我停顿的地方…… 有的时候是正好三页了,有的时候是到点了,就这两个可能哇。 很快,骆小六表明态度,就皆大欢喜了,不过,会有小人不信就是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3章 : 所有人里,最觉得莫名其妙的,当属骆长轩。他原本是魂不守舍地跪在地上,见六皇子看过来,身子本能地往后一缩。而在六皇子说完那话的瞬间,他竟然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说盗墓的明明是六皇子,可将来干盗墓的却好像是自己。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却又好似命中注定一样,让他浑身发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另一方面,琉璃虽然觉得将话说开了也不错,可听骆小六越说越没谱,心里也是暗恼,即便她是与骆小六站在同一战线的,也心疼骆小六,但仍然觉得有些过了。 骆小六是嫡次子,太子又不曾失德,按祖制,皇位本来就没有他的份,可是,十年来,宫里三巨头着实宠他宠地过了头,就算他自己没有这心思,朝臣指不定也想歪了。 其实话说回来了,皇上也不算白防备,上一辈子从头到尾放养骆小六,结局不就是他谋权篡位了吗?这一世有了慧明大师的指点,皇上处处防患于未然,虽有些矫枉过正伤人心,但琉璃觉得还是可以理解的。眼下,明摆着是骆小六傲娇性子发作,觉得受到了约束,再有就是以己心度尔腹,担心以后性命收到威胁,心里不高兴了。 不过,琉璃心里虽然这么琢磨,却不能这么说。她可不敢保证说骆小六是杞人忧天,毕竟骆小六才是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几十年的人,对人心的掌控,比她这个连职场勾心斗角经验都欠缺的半吊子,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再说了,谁还没有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小心思,尤其骆小六还曾经在那个位置坐的不错。 是以,琉璃斟酌片刻,也只是手上微微用力,提醒骆小六不要太过,却没有开口反对他。 骆小六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小手的抗拒,微一侧头看向琉璃,只一眼就猜出琉璃的心思。他不想让琉璃不喜,所以只能舒缓了语气,认真道:“父皇,不计您与四哥相信与否,儿臣都无意染指皇位。当然,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如果将来有人不开眼的惹毛了儿臣,儿臣不介意玉石俱焚,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皇上听到这里,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妥,轻咳一声,总算忍住了。他神色隐晦地看了看骆长轩,总觉得小六这话,是针对骆长轩去的,至于谁是骡子谁是马,这个不用问也知道。不过,就算将来小六跟长轩对上了,他也早死了,自有太子去烦心。 骆小六可不管皇上的鸵鸟心态,他略微停顿了片刻,接着说:“这虎符,儿臣就斗胆收下了,诚如父皇所说,总要有个什么东西,让儿臣睡得安稳些。至于那虎狼符,父皇既然这般看中它,它的归属,便由父皇和皇祖母决定。只一条,若将来落在了骆长轩手里,那……” 六皇子的话说一半留一半,才更显得意味深长。 听罢此言,香菊急速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六皇子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即便他伸的这么长,就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出来管管吗?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如果皇太孙果真因为她的关系,与皇位失之交臂,那她即便是皇太孙的第一个女人,又有什么用,太子妃岂能容她?她转头看了看太子妃强笑而隐忍的脸,顿觉今次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 想及此,她咬了咬嘴唇,跪行几步到了六皇子的脚边,伸手就扯住了六皇子的衣摆,言辞真挚地恳求道:“请六皇子开恩,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与皇太孙没有一点关系,若是六皇子不消气,便是要了奴婢这条贱命吧,还请六皇子,收回成命,皇太孙他是无辜的。” 听闻此话,六皇子还不曾说话,太子的眼睛微微一缩,率先恼了:“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慈宁宫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主子,只有香菊一个宫女,所以,从她被拖进慈宁宫的那一刻起,她半只脚就踏进了鬼门关!到了后来,几个主子将她怀孕之事放在了最不起眼的末尾,说的都是朝代更替的大事,这贱婢从头听到尾,哪里还有活命之理。家丑不外扬,这个道理谁都懂。而且,听听她求情的话,说什么让六皇子收回成命,这不是摆明了扯皇上的痛脚,向来只听说请皇上收回成命,可不曾听说请皇子收回成命! 想及此,太子暗里打了一个冷战,他偷眼看了看没什么神色的皇上,登时决定,这贱婢,忒能惹是生非,留不得! 六皇子被香菊拖住,有心一脚踢开,又担心若控制不住力道,将她踢晕了,让她逃脱了去,只得强忍着恶心,讥讽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挑拨离间。先是挑拨本皇子与母后的关系,弃母后而择本皇子,本皇子也如你所愿,留了你一条狗命。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挑拨我与四哥的关系,你当爷是傻的?” 香菊愣怔,全身发冷,这,这还是那个莽撞没心眼的六皇子吗?怎么不过月余不接触,这六皇子对人心的掌控就成精了!可即便她真的有心思,又怎么能承认,她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哭道:“奴婢,奴婢绝不敢有这等心思,六皇子,您……” 六皇子见香菊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他的衣摆上,实在忍不住了,一脚踢开了香菊:“有没有这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爷就是仗着手里有了兵权,替四哥做了会主,仗势断了骆长轩的路,你又能怎么样?” 六皇子拉着琉璃站起身,俯视香菊,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无助?你原本看中的就是皇太孙的身份,为此千方百计的勾搭上,但,他却因为你的关系,丢了你最在意的东西,你是不是觉得很荒唐,不知道该怪谁?咦,倒也不是,你怎么会不知道该怪谁呢,你与长轩,此刻怕是恨透了爷吧?” 香菊的嘴角渗出血丝,她多么希望六皇子脚上的力气再大些,若能晕死过去,就不必面对六皇子的刁钻,可此刻,她只能强忍着恐惧,拜服:“奴婢不敢!” 骆长轩此刻心情更是复杂,他后悔了,他怎么会天真的以为,睡了六皇子的人,就压了六皇子一头呢?说句不好听的,六皇子有分分钟碾碎他的势力,他定是吃饱了撑的,才去招惹莫离轩的人吧?这鸡是偷成了,可大袋的米是一粒没剩,得不偿失说的可不就是他。 他有心向六皇子求饶,可又怕在旁人眼里丢了面子,只得死撑着。况且,他知道,此时就算他向六皇子低头也于事无补,还是等六皇子气消了,再做打算。至于香菊,是死是活,他却是顾不得了,诚如六皇子所言,他的确是因为她丢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骆小六看了眼舒了一口气的皇后,忍不住冷笑,他的母后,还真是心宽呢。 骆小六眼珠一转,转头对太子说:“四哥,那贱婢是母后千挑万选出来的聪明人,长袖善舞,放在莫离轩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对这些卑贱之人,心里有大片的阴影,自是不屑,倒是便宜了不忌口的长轩侄儿。还有,她趁着我与琉璃离宫之时,将怀孕之事闹了出来,并且任凭旁人怀疑到我身上,好保住她的小命。我先时留下她,是因为我以为她肚子里是长空的种,准备给长空道喜的。呵呵,没成想,我竟猜错了,不过,既然长轩喜欢,那这人就交给你来处置,我就不插手了。” 六皇子说完这话,就拉着琉璃走了,这次,是真的离了慈宁宫。可他留下的这一席话,将慈宁宫除了太后之外的人,吓了一大跳,什么叫‘这贱婢是皇后千挑万选出来的人’? 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见皇上和太子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怀疑,心里有苦说不出。人的确是她的,可她并没有让这宫女胡祸害皇太孙啊。她心里暗暗叫苦,自从沈家丫头进了宫,这骆小六于人事一面越来越通透,处事却越来越刁钻了,只用一句话就将她坑了,偏她又无从解释。 皇后轻咳一声,勉强圆道:“逸儿又调皮了。” 皇上与皇后近四十年的夫妻,听她顾左右而言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看向皇后的眼神,一寸寸冷了。 相反,太后的心情不错,她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开始转动佛珠,笑道:“太子啊,小六这是担心你以为这贱婢是他找来算计你的,所以才把话说的明明白白,由此可见他还是在意你的,唯恐你因为一个贱婢与他生了嫌隙,小六的用心,你需得领会。” 太子闻言,脸上不禁也添了笑,就算太后不说,他也了解骆小六的别扭性子,如何会误解他,他自己的弟弟,他还是了解的,他弟弟干什么事都是光明磊落的,他的骄傲与地位,不会允许他做这些腌渍事。 至于长轩,看来他真的好好参详一下,小六虽然有时候喜欢胡闹,但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宫女,就断定长轩非帝王之相,尤其是小六三番四次的强调长轩不能登基,这绝对不是胡闹这么简单。 想及此,太子起身长揖,冲着皇太后说:“皇祖母放心,孙儿省的。” 太后脸上的笑意更真了,她再次点头,道:“如此,哀家就放心了。至于这贱婢,既然她的来龙去脉所作所为你们都已经知晓了,就不要在哀家这里杵着了,是去是留全屏你们发落,这闹腾了大半天,哀家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4章 : 太后说完这话,也不管皇上等人什么反应,直接闭目养神,那一副送客的姿态,摆的足足的。民安帝是名副其实的孝子,怎会做违背太后意愿的事,他虽有些不情愿,想要在与太后商讨六皇子的教养问题,可见太后阖目,还是连忙起身行礼告辞,至于皇后等人,自然是唯皇上马首是瞻,也亦步亦趋地准备离开慈宁宫。 唯有香菊,依旧跪在地上,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不曾起身。她是聪明人,自知这一去,就再无活路,落到皇后和太子妃手上,还能得什么好?她原本还寄希望于皇太孙,可从六皇子的话说了一半之后,他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哪里像是准备护佑她、收了她的,分明是厌弃了她。 是以,眼下她的境况堪忧,皇后觉得她背主,太子妃觉得她误己,皇上和太子觉得她心机重,唯一的护身符皇太孙又因她与皇位失之交臂,那只要她离开慈宁宫,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她假装看不见皇上等人的离开,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只盼着所有人都将她遗忘了才好,哪还敢奢求荣华富贵,她向佛祖祈愿,只要今次能留下性命,必将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做人!只是,这世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 皇后行到门口,见香菊没有跟上,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只是她见太后闭目眼神,摆明了万事不想理,她微一咬唇,对香菊说:“还跪在那做什么?还不快跟上,莫饶了太后的清静!” 皇后一开口,众人才发现依旧不曾起身的香菊。 皇上看了看皇后,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祸水东引,让骆长轩与香菊私通之事在前面堵着,好让他忘了她往莫离轩塞不安分之人的‘小小过错’!现在想一想,他的皇后还真是天真心宽,她怎么就想不到,有香菊这么个人证杵在那里,他怎么会忘记她做的好事。想及此,皇上没有说话,只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倒是太子妃与皇后一条心,见香菊不听皇后的话,没什么语调地出声道:“走吧,你以后就是长轩的人了,还不随我回去。” 香菊的脸上再添苍白,真真是一点血色也没有,她强装镇静道:“奴婢罪孽深重,没有保住皇太孙的血脉,绝计不敢称皇太孙的人,愿前往冷宫,茹素吃斋,为枉死的孩子祈福……” 太子的神色很是阴沉:“放肆!你什么身份,怎敢请居冷宫!还不快些跟上,莫玷污了皇祖母的慈宁宫,饶了皇祖母清静!” 太子说完,见香菊不为所动,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冷笑出声,他向太子妃频频示意,太子妃毕竟不傻,她咬了咬牙,只得屈尊上前强行搀起香菊,硬生生地拖着她往前走。只是甫一出了慈宁宫门,太子妃就撂了手,冷冰冰地说:“跟上!” 香菊回身看了看很快就关闭的慈宁宫门,惨笑一声,转身就往慈宁宫门上撞。要死,就死在这里,还能留个全尸,不然,这失算的苦难,她真真受不起。 可惜,事不从人愿! 在香菊眼看就撞上慈宁宫门的一瞬间,太子悄悄回身,他的眼睛一缩,狠狠踹了一脚骆长轩,骆长轩心神恍惚,行走如行尸走肉,猛然受了这一力道,直奔着前方就冲了过去,正正扑在香菊身上,两人齐齐绊倒在地。 太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一脸后怕的太子妃,神色顿时阴冷:“看好了这贱婢,若让她死在这里,长轩便留在这里陪她吧,左右感情深厚,离不开!” 太子妃愕然,连忙再次上前搀扶起香菊,心里的苦水泛滥成灾——长轩吾儿,你又不是不知晓太子对六皇子的在意,你惹毛了六皇子,与惹恼太子何异!你这真真是遭太子厌弃了! 当然,太后并不曾见着香菊离开前的闹剧,她全程阖目,所以并不曾看见临出门前香菊脸上的哀求与犹豫,更不曾知道慈宁宫门上,险些上演了一出惨剧。 太后直到众人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才缓缓睁开眼。她嘴角含笑,慢慢地浑浊的双目都染上了笑意,显见对此结局相当满意,对恢复了宁静的慈宁宫非常满意。她沉思片刻,对着守在屋外的冯嬷嬷中气十足道:“冯嬷嬷,哀家有些饿了,给哀家加膳。” 冯嬷嬷守在内门,眼睁睁地看着皇上一行人离开,却不曾听到太后的声音,正暗自着急,就接收到太后的吩咐,她轻声应了,心下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连忙去小厨房安排了。 安排妥当之后,才进了屋。她知道太后对香菊珠胎暗结之事很是在意,以至于午膳都没有多用。眼下见太后笑地智慧纹深深的,还吆喝着饿了,她也就放心了。她径直走到太后身后,一边按摩着太后的太阳穴,一边戏谑道:“太后娘娘,奴婢怎么说来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瞧瞧,白担心了不是。” 太后心情甚好,明知道冯嬷嬷并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也应声絮叨道:“你这话在理,哀家冷眼瞧着,小六机警的很,便是有一日哀家去了,他也吃不了亏,如此,哀家死也瞑目了……” 冯嬷嬷脸色微变,她行到太后身前,忍不住冲着地上‘呸’了一声,紧接着又好一顿祷告,才说道:“太后娘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一心向佛,仁心仁德,合该长命百岁。咱们远的不说,六皇子大婚的典礼,可还等着您给捧场呢。” 冯嬷嬷说罢,见太后仿佛不为所动,连忙冲着玉坤宫的位置撇了撇嘴,道:“不仅如此,沈家小姐也还等着您给她长脸呢,这皇宫内院,还有谁如您一般是真心欢喜沈小姐的,她不指望着您,莫不还指望那一位?” 太后闻言轻笑:“你啊,哀家不过随口一说,你倒是合不住嘴了。” 话至此处,太后微微一顿,才接着说:“哀家原本只是看在小六惦念的份上才对璃丫儿多加照拂,可冷眼看了几日,那丫头恬静温暖,哀家就想着啊,这真不愧是小六选的媳妇,很合哀家的心意。岂不知,这评价着实低了些。你不晓得,那丫头话不多,瞧着挺安静的,其实心里清亮着呢,难得的是,她想的再通透也不乱说话,是个压得住事的,不错不错!” 冯嬷嬷听罢,连忙应和,说了一堆琉璃的好话,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道沈小姐今日又说了什么,竟让太后这般满意。熟不知,正是因为琉璃不曾乱说话,才让太后对她满意至极。真真是,该张嘴的时候张张嘴,该出手时出出手,既不给任何人没脸,又能在小六犯倔的时候,将他拉回正常的轨道,真真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与骆小六一同行在路上的琉璃,还不曾到莫弃阁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眉头微皱,见骆小六也皱着眉头,开玩笑道:“小六,你说是不是爹爹娘亲又想我了,瞧这一通念叨。” 骆小六拉着她行进的速度快了些,闻言道:“我看不见得,指不定是谁在背后说你坏话呢。还有,你莫总是想沈阁老和沈夫人,你得多想想本皇子!” 琉璃蹦跳了两步跟上骆小六,嘟囔道:“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甚好想的。” 嘟囔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抓错了重点,她双眼一瞪,拉着骆小六停了下来,反驳道:“孤陋寡闻!小六莫非没有听说过,一想二骂三感冒?你瞧瞧,我这都打了多少个了,就没有两个三个连着的,绝对是有人在想我念叨我。” 骆小六回身,见琉璃一幅义正言辞的模样,忍不住小大人一般叹息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若不早些回去喝碗姜汤,指不定就惹了风寒。你还当这是夏天,傍晚闲逛贪凉呢?秋风日冷,快些随我回去,莫要耽搁了。” 骆小六说完,拉着呆愣的琉璃继续往前走,他本就觉得适才自己有些话唠,所以私下有些尴尬,不期然听到身后琉璃隐忍的嗤笑声,他额头青筋微跳,耳垂却染上了绯红。他加快脚步,原本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岂料回过神来的琉璃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大笑起来,不一会的功夫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有些恼怒地顿住脚,在琉璃的前方站停。夕阳落在他的身后,因他背影而站,让琉璃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一双眼睛仿佛养在水里的金鱼,半怒不怒的。而此时,琉璃却是沐浴在夕阳中,一双大眼睛因笑出了泪而更加有神。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竟一时间都没话说。 骆小六眼里的恼怒渐渐消了,他喟叹一声,伸长双臂将琉璃拦在了回来,脑袋置于琉璃的肩上,问道:“琉璃可觉得我今日做的过了些?” 许是习惯了骆小六的亲近,这次靠近,琉璃的身子竟然没有分毫的僵硬,并且非常自觉地靠向骆小六取暖,这怕是对‘习惯成自然’五个字,最恰当的解释。可即便如此,琉璃也不曾忽略骆小六话里的委屈,她想:也许,她最后制止骆小六的举动,让他误解了。 琉璃斟酌片刻,才说:“小六,即便皇太孙将来可能干出那荒唐事,也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曾与你说过,太后与皇上,养你是本分,疼你是情分。可是,很显然你不这么觉得,你受宠久矣,竟觉得理所当然了,恃宠而骄这点我觉得不好。好吧,就算你心高气傲,不赞同我说的这点,你也该想想,太后一向疼你,连皇上都忌惮的虎狼符都轻易许给你,你这般说,岂不是伤了太后的心?” 骆小六听罢,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有微微的热气呼在琉璃的脖颈之间。 正当琉璃以为他不会接话的时候,骆小六终于启开了他那高贵的嘴巴,他语气愤愤道:“你叫本皇子小六,叫的是越来越顺嘴了。你满皇宫打听打听,除了皇祖母和皇上,还有谁敢叫我小六,便是四哥,也是称呼我六弟的,我不说,并不意味着我没注意到,琉璃你自己说,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恃宠而骄?明明是你恃宠而骄!” 琉璃的腿一软,险些站不住,如果此刻有镜子,她一定能看到她自己的额头掉下三条黑线。这抱着她的这货果真是活了一辈子的骆子逸吗?莫不是在她不知道时候,骆子逸又换了芯了?他对她有绝对的控制欲、时常吃个小醋可以理解,毕竟拿个网子,满王朝捞捞,也就他俩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是,这一大把年纪了,撒娇是怎么回事? 想及此,琉璃微微挣扎,她倒要看看,这骆小六是不是又长出一层皮,瞧瞧厚的! 骆小六感觉到琉璃的挣扎,却并不放开,他贴着琉璃的脖子,瓮声瓮气道:“是我错了。” 琉璃顿时安静了下来,恍惚觉得出现了幻听?她甚少将骆小六当成十岁的孩子看,因他的举止没有少年的痕迹,一举一动,带着浑然天成的尊贵。适才那些话,若是面对着骆小六义正言辞的脸,是绝对说不出来的,便是一开始说起这话,也是在骆小六颓废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或者看不见他的时候,她才能将他看成十岁的少年人。但是,她从没忘记,身前之人曾经是九五之尊,一个九五之尊对她说‘是我错了’…… 这成就感,蹭蹭地直冒!她狗胆包天,伸出自己的爪子,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骆小六的后背,得寸进尺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好了,琉璃身子不僵了,换成骆小六身子僵了。什么是风水轮流转?这就是。 骆小六将琉璃拉开一点距离,并不搭理琉璃,仗着自己的对琉璃身高的优势,揽住了琉璃的肩,搂抱着往莫弃阁去了。 虽说太后喜静,慈宁宫里并没有多少闲杂人等,可这般搂搂抱抱,实在不成体统!琉璃再次挣扎起来,她伸手拧向骆小六腰间的软肉,一副被惹恼了的小豹子模样,呲牙咧嘴:“你个登徒子,还不快些放开本小姐!” 骆小六仿佛不觉的疼,他只是微微一皱眉,再次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气质,左手握住琉璃放在他眼见的爪子,温声道:“别闹,本皇子冷。” 琉璃一愣,偎了偎骆小六热乎乎的身子,顿觉这温暖直传达心底,浑身上下暖烘烘的。他怎么会冷呢?男子的火力大,春夏秋冬,都是暖融融的;而女子多体寒,手脚冰冷者不计其数,眼下是中秋的傍晚,那风真真是一阵冷过一阵,有个暖炉抱着,倒也挺好。 想到这里,琉璃往骆小六身旁靠了靠,亦步亦趋地往前走,觉得就这么走下去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抱歉今晚更新晚了,实在是写到温情的地方,忘时间了,嘿嘿,偶是不是很可耐~~~ PS:感谢 游手好闲妞 的又一枚地雷, 土豪土豪,咱们愉快的做朋友吧~~~嘿嘿~~(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5章 : 骆小六可不知道琉璃的小心思,他只是觉得怀里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忍不住低头去看。只见琉璃笑得眉眼弯弯,腮骨朵红扑扑的,一眼看去,煞是喜人。仿佛是受到琉璃情绪的感染,骆小六紧绷的脸也柔和了下来,连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许多。 守在莫弃阁门口整整一下午,伸长了脖子仿佛要化成望夫石的香云,入眼的就是这样一幅六皇子与琉璃在夕阳中并肩前行的情景——夕阳的光映在六皇子的面上,他俊逸的五官清晰可见,而他那少见的温润面相,含笑嘴角,更是在夕阳的照耀下,无所遁形;至于与六皇子有一个头的身高差的琉璃,整个人仿佛是窝在六皇子的怀里,不过她步履轻快,走几步就要不安分地蹦跳一番,倒是让人忽视不得,琉璃一举一动间,透出的喜悦自然不言而喻。 这样的画面,让初秋傍晚的凉意都散去了不少,平添了许多温情。 见此,香云的手拍了拍胸口,狠狠松了口气。 上午她虽服侍两人去了慈宁宫,可也与其他宫女太监一样,被关在门外,所以,她只大约知道香菊的孩子的确不是六皇子的,不仅不是,六皇子还给一脚踢没了,所以香菊才衣袍沾血地被人搀扶出来。 等他们一行人回了莫弃阁,六皇子就一直神色阴沉。他拉着琉璃进了屋,除了用午膳,就再没出来。下午两人应招再次前往慈宁宫,更是连带都没有带她。这一下午,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唯恐琉璃犯倔,惹恼了皇家人,又恐香菊肚子里孩子果真如她自己所言,来历不凡,她听说太子和太子妃也进了宫,顿时怀疑到太子头上去,这一下午忐忑的心就没平静下来。 香云见两人越行越近,连忙收敛心思迎了上去,也不管六皇子突然冷下来的脸,冲着琉璃笑眯眯地问:“小姐,可要摆膳?” 说起来,中午不仅仅是太后没有用好,便是骆小六和琉璃也都没有吃好。 琉璃见香云发问,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戏谑道:“还不到晚膳的点,还是不要麻烦了。这样吧,你先寻些糕点来,我还真是有些饿了。俗话说,心宽体胖(pan),却原来是心宽了,吃的就多了,然后就胖了!” 骆小六听到这奇葩的的解释,冷脸险些绷不住,他以手掩嘴,轻咳一声,冲着香云挥了挥手:“下去吧,去厨房安排了,就说,本皇子饿了,要早些用晚膳。” 香云听六皇子赶人,先是撇了撇嘴不想应,待听到后面的话,立时眉开眼笑,她轻快的‘哎’了一声,向厨房跑去。原本她是准备去厨房打点打点,让师傅先给莫弃阁把饭做了。可听六皇子这么安排,她原先备好的银子,倒是能省下一多半,随便打点打点,意思意思就行了,说不定,厨房的人听到是六皇子的吩咐,倒贴给她都乐意。 想及此,香云忍不住轻笑出声,深觉,此番恰恰应了小姐曾经教她的一句话——大树底下好乘凉。因她紧张后突然放松心宽,全然没有发觉,她再一次被阴险的六皇子支开了,而这次只是用一顿饭! 却说少了香云这个电灯泡、管家婆,骆小六直接以搂抱的姿势,与琉璃一同进了莫弃阁。一路上,那些宫女太监并不上前请安,只垂头装作眼瞎。琉璃见骆小六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暗笑的同时心里想着,莫弃阁除了香云,其余的都是资深宫女,对骆小六的丰功伟绩,想必都略有耳闻,哪里会往前凑。 好在,这莫弃阁还是有懂事的的,他们两人进了屋,香雪毕恭毕敬地上了茶。茶杯刚刚放稳,六皇子便神色不耐地赶人。 香雪是几个宫女中最受琉璃器重的,她可不曾忘记谁是自己的主子,闻言先请示了琉璃,等琉璃允了之后才躬身退下去。甫一离开六皇子的视线,她便深深呼了口气。其余宫女见她出来,隔得远远地都一副敬佩地看着她,她淡定了笑了笑,只是一转身脸上就添了苦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六皇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了! 屋内的骆小六并不知自己又被腹诽了,他也不直接与琉璃说话,先是慢饮了一杯茶水,才将虎符掏出,伸手就递给了琉璃:“这虎符你且收着,对我也没什么用。” 琉璃闻言便伸手接了过去。骆小六微微点头,再次续了一杯茶,好似不曾察觉,将被称作王朝命脉的虎符交给一个才八岁的女娃有何不妥。 也幸好琉璃不是真的八岁,她并不奇怪六皇子这么说,只学着六皇子的样子轻抚虎符,仿佛可以感受到蕴含在虎符里千军万马的军队。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无用,又何必讨来,白惹了皇后和太子妃忌惮。谁不知道,像这种放在明面上的势力,哪能轻易动得?这虎符的另一半,是在外祖父手里吧?外祖父对王朝忠心耿耿,即便你手持虎符,可如果要干的事威胁到了宇信,外祖父怕是宁死不屈。” 骆小六听罢,轻声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应道:“你倒是看得透,可你既然看透了,便该知道,我若是不收,父皇和四哥便好忌惮了,比起母后和四嫂,自然父皇与四哥更重要。再说了,也不是绝对的没用,最起码能够约束长轩,若有一日他果真拿到了虎狼符,莫如前世那般胡作非为,毁了那支虎狼之军。” 琉璃嗤笑,原先的肃穆散了个干干净净,她对骆小六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不屑:“你却是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若是不收虎狼符,皇上和太子哪有那闲工夫忌惮你。至于你说的约束皇太孙,更是无稽之谈,你将话说到那个程度了,他可有再起之势?” 骆小六闻言却认真道:“琉璃,你莫要这般想。你难道不曾听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者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有句话你倒是说对了,这虎符我用不得,所以,它只是我打出的幌子,明面上震慑旁人的物什。我自有别的法子护佑你与我的安全,这些,不过儿戏。” 琉璃看了看骆小六不似作伪的脸,知道自己的见识总过是比过不他的,可对他如此小心谨慎,不反驳也不支持。想着,他毕竟在那个位置上做了一辈子,有些疑心疑鬼,在所难免。像她这般心宽的人,也只能容忍理解一二。想及此,琉璃轻轻点了点头,将虎符收了起来。 琉璃收拢虎符的时候,也不觉惶恐,私心却想着,自古至今,她也许是世间第一个能持有虎符的女子,虽说不能用,但是唬人,还是可以的。 却说宫中经历了这场不为外人所知的风波后,再次彻底安静了下来。 琉璃依旧秉持着不拉帮不结派的作风,每日除了给太后请安,就是陪骆小六斗嘴。她虽不主动打探,但宫里的每一桩事她都有所‘耳闻’。 首先,皇后突发疾病,太医诊脉道,需得静养,方为上策。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亲自下旨开恩,允皇后闭宫休憩,后宫仍旧由刘贵妃代为打理,什么时候皇后病好了,再执掌凤印不迟。 皇后这一休息不要紧,原本整装待发,准备求皇后救命的计夫人,彻底傻了眼。 朝廷对于计家圈贡田之事越来越重视,原本京兆府尹的天价账单可暂解燃眉之急,可因骆小六横插一杠子,沈阁老埋下的高利贷的线索,只是骗过了无知的老百姓,至于朝廷之上的官员,根本没人信! 其实,太子与沈清原本想的不错,谁若不服,便让提出质疑的人家,也将全数家当放高利贷试试,能不能如计家这般富贵起来,按照他们所想,这世间绝对不会有哪个彪子,愿意去赌这个可能。 但是他们失策了! 六皇子所找的那个言官,果真是个‘彪子’,‘鬼迷心窍’,明目张胆地学‘计夫人’。结局自然不言而喻,不仅利钱没有,款都收不上来。不过月余就倾家荡产的他,在朝堂之上义正言辞,拿出账单,一一列举自己损失了多少,这个法子如何不可行,所以计家绝对不是靠这个发家。真真是,有论点,有论证,有论据,拿全副身家,将沈清和太子所设的局给破了。 不过,这些是朝廷上的大事,只是沾惹了皇后的边,琉璃才听了一耳朵,至于实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就不必瞎操心了。 其次,听说,香菊那日果然被皇太孙收了,当天便随着太子一行人回了太子府。只是她福薄的很,受不住富贵,当夜便现出流产的后遗症,大出血不治而亡。太子府的人也仁善,只说她也曾经是皇太孙的人,便大把的银钱,厚葬与她。 可是,自香菊厚葬之后,皇太孙便精神恍惚,状若疯癫,竟是有些不正常了。有路过的道士说,这个小产的妇人心术不正,她大出血而亡,便是枉死的孩子前来索命。鬼婴虽是其子,可因心未长全,是非不分,最是阴狠,若其母得了善终,必不能平息鬼婴的怨气让他回归地府,如此,便会祸害至亲之人。 太子妃疼儿心切,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命人将香菊鞭尸,露肉透骨后,皇太孙果然恢复了正常。如此,谁还敢将香菊厚葬,只落得草席一裹,进了乱葬岗。真真是一念痴,一念错,赔上几度韶华。 琉璃并不曾见香菊几面,所以对香菊并没什么感情,可她听得香菊的结局,也是大皱眉头,若是传言不虚,那不是皇太孙疯了,就是太子妃疯了。虽说备好了理由,可死者为大,这种心性,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6章 : 琉璃从不主动探听小道消息,便想当然地以为,她都能知道的事,外间定是传开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殊不知,她这判断是大错特错。这些事,除了太子府的人,也就骆小六能探听一二。所以,在骆小六从琉璃的语气中猜出琉璃的所思所想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偏琉璃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有些走神,并没有注意到骆小六翘起的嘴角。她漫不经心地撕着橘子皮,小声呓语:“太子妃这般处事,真真有失公允。就算香菊的确心术不正,妄想富贵,可到底不是罪大恶极之徒,要了她的命已是极点,怎可鞭尸?这样子传出去,太子妃将来如何母仪天下?为了皇后的宝座,又得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咦,莫不是太子妃见皇太孙没了即位的可能,便决定破罐子破摔?那,你是不是也该小心些?俗话说,滴水石穿,她若是将多你的怨怪一日日地积累起来,那……” 琉璃已习惯不在骆小六面前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话赶话的,关于对太子妃的猜测连带着对太子妃人品的不信任便吐了出口。 骆小六听罢,感动之余,忍不住大笑出声起来。琉璃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听到骆小六大笑,便一脸迷茫地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骆小六。而骆小六见琉璃一脸的迷茫,更觉得好玩,笑声不断。 岂料乐极生悲,他许久不曾这般笑,连换气都不会,这笑着笑着就岔了气,在琉璃的床上翻来覆去,吆喝肚子疼。 琉璃明知道骆小六是在笑自己,但是因为她是第一次见如此失态的六皇子,便想着,就让他笑一笑好了,反正这事也不经常遇到。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骆小六这一会笑,也不知能年轻多少岁。 琉璃原本的的确确在耐心的等着,想着骆小六总会笑够的!谁知骆小六太没数了,越笑越张狂,琉璃掰着指头断了算,顿觉他若再笑下去,连前世的几十年都不够他笑的,这是准备笑回皇后娘娘的肚子里的节奏吗?想及此,琉璃恼怒了,想不出她究竟有什么这么好笑! 岂料骆小六见琉璃不耐烦地瞪着他,不仅丝毫不加收敛,反倒越笑越烈。可他也唯恐真的惹怒琉璃,索性伸手扯开琉璃的薄被钻了进去,却是不准备看琉璃了。 琉璃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场景百年不遇,可是窝在被子里耸来耸去的人,笑话的可是她自己。看一时是新鲜,看两时是好玩,可继续看下去,就会觉得气愤难挡了。她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恭敬,她跺了跺脚,说道:“六皇子自己在这笑吧,臣女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气鼓鼓地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笑!笑!笑不死你!笑一笑十年少,也不知道笑年轻了多少岁,这么没脑子,成了单细胞了吧,不对,笑成两个细胞了!’。 六皇子虽然不知道琉璃一会咒他笑成了受精卵,一会咒他笑成了卵子和精子,可他听到脚步声有行远的迹象,连忙掀开被子,伸手拉住了琉璃。 琉璃脚下一顿,顺着一只虎口略带薄茧的手看向六皇子,只见他笑的眼里都泛了泪,棱角分明的正太脸红扑扑的,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琉璃险些将蹦出一句‘卡哇伊’来!她肚子里的气就仿佛是被针扎地气球,瞬间散了。 琉璃好歹忍不住,端着架子就势坐了下来,语气仍旧带了些愤愤:“六皇子的笑点也太低了,我都没讲笑话,你就笑成这个模样,这是病,得治!” 骆小六原本就是憋着,听到琉璃大夫的诊断,登时再一次笑场,见琉璃又要恼,连忙压住笑,说起了正经事:“琉璃怎会觉得太子府的事能传到外边去?” 因骆小六刚刚笑过一场,这话里听不出他对太子府一丝一毫的顾忌,对太子妃一丝一毫的不满,反倒柔柔的,仿佛是在话家常。 琉璃条件反射地反问:“连你都知道的事,外间可不是传遍了?你又不是八卦的人,若是旁人不说与你听。你还能主动打探不成?” 骆小六的眼睛刚被泪水润过,晶晶亮。他拉着琉璃的手不松开,摇了摇头,语气慢慢认真起来:“你不喜欢打探这些,自然只能是我打探了回来告诉你,若是经过了下人的口,还不知道被乱传成什么样子。” 说到此处,骆小六顿了顿,组织了一番语言,才继续说:“太子妃治家严谨,这些事,也就在太子府里说说,外间若是透出一点风声……你也知道太子妃的性子,岂会饶了谁?我笑可不是病,还不是因为,难得见七窍玲珑的你糊涂了一把,一时忍不住。” 琉璃疑惑地看了看骆小六,见他虽仍旧笑着,但却神色认真,不像是说谎的。她顿时端正了态度,对宫里的弯弯绕绕多了几分探究的心思,她正襟危坐,说道:“愿闻其详。” 骆小六坐在床沿上,也正了正身子,点了点头道:“若是我不争不抢,四哥五年后登基为帝,皇后的宝座一定落下太子妃身上,不论骆长轩能不能立为太子,她都将是皇后,只是她自己看不穿。” 琉璃回忆了一番太子妃前些日子的表现,明明十分在意骆长轩能不能继承大统,骆小六为什么这么说?琉璃摇了摇头,问:“我不明白,她那连死人都不绕过的性子……” 骆小六轻点琉璃的额头,道:“你想不明白是因为你想岔了。太子妃对香菊的处置,是悄悄的,不会传到外面的,我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太子妃想让我知道。” 琉璃的眼睛一亮,猜测到:“因为香菊曾是你院子里的人,她与皇太孙私通,并且曾孕育皇室血脉,皇太孙不收了她,不成体统,但若是正经收了她更不成体统,所以她只能是死路一条。原本这个结局就完了,可是太子妃怕你不解气,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鞭尸透骨做给你看?” 骆小六看向琉璃的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赞赏一直没有消失,可他却收了浑身散发的笑意,语气微凝:“你猜对了一点。香菊被鞭尸透骨一事是真的,不止我知道,太子府的人都知道。太子府的人,都是家奴,签过死契的,太子妃不必担心有谁会出去乱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有人不懂这个道理,也自有人会教他们。” 琉璃忍不住轻笑:“这招杀鸡儆猴,太子妃用的不错,用的是你院子里的鸡,儆的却是太子府的猴,得便宜的是太子妃,一箭三雕,偏你还说不出个不是来,毕竟也是给你出气了。也罢,谁让你恼了香菊,不曾保举她,人死不能复生,只能认了。” 骆小六点点头:“琉璃,我甚少有后悔的时候,只是,不曾保举香菊的确是我的损失。她心术不正,但是小心思不少,便是什么大事不做,只给太子妃添添麻烦也是好的。” 琉璃默然,疑惑道:“我还当你是突然想起,不管香菊暗里是不是皇后的人,明面上总是你我院子出去的,所以才后悔不曾保举,岂料,你竟是为了给太子妃添麻烦。话说,你既然知道太子妃的性子,这日子过得好好地,作甚干那处理不讨好的事?这理由不充分呢!” 骆小六听琉璃语气诙谐,也尽力放松下来,戏谑道:“我还不是为了你。若你允我篡位,我何苦算计这些。” 琉璃听骆小六这么说,冷哼一声不松口。 不篡位,明面上是她的意思,可何尝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若是太子不靠谱倒还罢了,明明是个靠谱不嫉贤的,连虎符都说让就让说给就给,哪里会迫害骆小六!就算骆小六不说,她也知道——眼下,太子对骆小六越好,骆小六就会越愧疚,越愧疚,就会越远离谋权篡位。他这一世,可能会一直设防,组建自己的势力保护自己,可但凡太子有一点点靠谱,骆小六就不会再揭竿而起。 琉璃想到这里,轻轻松了口气,如此甚好! 骆小六见琉璃不信,继续说道:“琉璃,还是那句话,不计骆长轩会不会是太子,太子妃都将被立为后。四哥自幼被教习帝王之术,想法会与我一般无二,毕竟,若骆长轩不是太子,太子妃做了皇后,那王朝就少了一个强势的外戚。就算四哥现在没这心思,等计夫人卖官之事被闹大,比照着今朝,四哥就会与我一般想了。到那时候,你与她是妯娌,有我在,她虽不敢为难你,可在地位上却是比她矮一头,我这可不是想提前给你出气?再说,太子妃那人,心思灵巧的很,就凭她敢对死者鞭尸,却能守住消息,该知道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不知道,便该明白她不是简单的人物。” 琉璃一丝一毫的感动没有,一星半点的担忧也没有,她嗤笑一声,看着骆小六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嗤,这年头,有谁是傻的吗?有句话说的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的可不就是这种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我尽量晚上再写一章,如果没写出来,那就改天补,嘿嘿~~ 偶去第一章补了个‘作者有话说’,整整1500个字,能把作者有话说写1500的,也就只有我这朵奇葩了吧? PS:亲们,打个商量,如果有谁看这小说看腻了,看不顺眼了,能不能静悄悄地走?就算不准备静悄悄的,也别用恶心好吧。伤一次是伤,伤两次是伤,伤多了就千疮百孔啦~~弃文评真的好伤人心哒~~(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7章 : 骆小六闻言,轻笑着看向琉璃,她的目光自信而淡然,里面里溢满芳华,一开一阖间带出几分戏谑和不以为然。人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个世人艳羡的宝座,在琉璃的眼里,果真成了避之不及的存在。想及此,骆小六一时觉得心情开朗的很,那些原本准备与琉璃说的后宫龌龊,外戚专权的扫兴事,竟说不下去了。 他轻咳一声,意味深长地总结道:“一饱之需,何必八珍九鼎?七尺之躯,安用千门万户。” 琉璃听罢,眼睛一转,起身拍着骆小六的肩膀,戏谑道:“作甚说的这般文艺范,我都有些不适应了。你只要明白我的意思就行了,左右钱财权势,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为了那些东西,让自己活得不舒坦,才是真真的傻帽,对任何人来说,万事不过一念之间。” 骆小六虽知琉璃时常语出诙谐,最喜将大道理说成大白话,可像今天这样不拘一格,连生死都说透的态度,竟让他生出几分担忧。他举臂握住了琉璃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认真道:“琉璃可曾听说过一句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琉璃怎么不知这句话,那曾经是她最喜欢的情话,只是在现代,为生计独子奔波,历练成了女汉子,那些个不现实的小心思,尽都收拢了起来。 她抬头,见骆小六正双目灼灼地看着她,忍不住脸颊微红,使出吃奶的力气,死劲扯出自己的手,并不应承,只看向外间,道:“咦,这时辰也不早了,最近宫里是非多,玉坤宫又闭了宫,我就不多留你了。” 说完也不敢看骆小六的脸色,冲着外间喊道:“香云,送客。” 骆小六伸手捏了捏琉璃透红的脸颊,语气懊恼:“怎么办,看你这般可爱,我竟是有些等不及了。你说,老天是不是在惩罚我上一世谋权篡位?否则怎会偏偏让我重生到这个年纪!这不上不下的,虽说也可以做事,到底对你影响不好……” 骆小六说着,见琉璃只瞪大了眼睛瞅着他,那一张美人脸,此刻红扑扑的,神态倔强而认真,竟让他生出她已经不小了错觉。这心思,原本只是一点星火,只片刻就燎了原。他仿佛是无形中受到了蛊惑,忍不住慢慢贴近琉璃。 琉璃眼看着眼前的面孔越来越大,登时明白骆小六嘴里的做事,不是她理解的做大事,想是动情了。 她的脸越加红了,也不顾脸颊被扯疼,急忙闪开,离骆小六又一射之地,才轻啐道:“饱暖思淫欲,饥寒生盗心,古人诚不欺我。你现下手里有钱有权,生计无忧,便打起了我的主意,小心大意失荆州!” 骆小六手下一空,心情登时有些失落,他再次清了清嗓子,心不在焉地夸赞道:“琉璃果真是才女,出口成章,便连后患都想的到,只是,你脸怎么红了?可是扯疼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琉璃哪敢真的让他瞧,即便那会他在发愣,可察觉到她往后退,唯恐真的扯疼了她,在她用力的瞬间便撒了手,那双略微有些薄茧的手,只是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竟让她生出几分旖旎心思,这才红了脸。她围着骆小六绕了一个大圈,站到骆小六的身后推着他往外走,口里嘀咕道:“快些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听到琉璃呼唤的香云,进门还不曾注意到两人姿态奇怪,就听到琉璃说要休息,顿时接话道:“小姐,您晚膳还不曾用,先用过晚膳再歇息不迟。”言罢,见骆小六和琉璃一前一后站着,微微行了一礼,道:“六皇子可要留下与小姐一同用膳?” 琉璃听到香云这般问,从骆小六的身后冒出头来,瞪了一眼香云,道:“香云!我是叫你进来送客的,不是让你来留客的!” 香云闻言看看琉璃再看看六皇子,眼里不见惧怕,只垂下头道:“奥。” 应了这一个字,香云便待在原地等着,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她想的是,两人都没商量定是走是留,她上前有什么用? 若按之前,她铁定就听琉璃的话将六皇子请下去了,可也许是六皇子这些日子表现的太好了,也许是她觉得前些日子对六皇子的误会有些伤人,反正,香云不仅又恢复了对六皇子的热情,更将六皇子当成了将来的姑爷,半个主子。像眼下这种,琉璃恼了赶人出去这种根本干不成的事,她是不会傻啦吧唧地尝试的。 眼下,她只需要等着,看两人商量之后的结果,然后再决定是将人请出去呢,还是将人留下。 六皇子微微犹疑,一回身就见琉璃脸色更红,虽然此情此景让他心情甚好,可因多了香云这个电灯泡站在那里候着,兼之不想逗弄太过,便想着还是让琉璃稳稳当当吃个晚膳,缓缓神再说。他就不信,潜移默化之下,琉璃对他生不出爱意。他一直都明白,琉璃是喜欢他的,可是,喜欢跟爱真的不是同一个概念,只要琉璃待在他触目可及的地方,他等得,也耗得。 想及此,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琉璃,却是在回答香云的话,语气淡淡道:“不了,莫离轩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我明日再来看你家小姐。” 骆小六说完就举步往外走,听到琉璃在他身后松了口气,忍不住嘴角都挑高了。原本还以为她的脸皮就算不厚可也绝对不会薄,毕竟他对她动手动脚不是一次两次了,却原来,一直是他误会了,她不是脸皮厚,而是反应迟钝。动手动脚什么的,她应该是反应不迭,可这种直白的情话,她好像有些听不惯。骆小六仔细想了想,眼睛越发地明亮,在过去的三月里,琉璃在他说的时候的反应明显比他做的时候的反应要大一些。若果真如此,那就太有意思了。 还别说,骆小六那个脑洞大开的在一定程度上猜到了真相。琉璃曾经生活来现代,即便生活的地方不像国外那般开放,用亲吻打招呼,可搂搂抱抱拍拍肩膀什么的,还是比较常见的。可是,情话哪里是普通朋友间能说的!对琉璃来说,可不就是做的比听得多! 六皇子离去之后,琉璃佯咳一声,淡定地行到书房,自己研磨,练起了字。练字与绣花一样,都是修身养性的好东西,只是,此刻琉璃的行笔有些浮躁,笔起笔落,她才发现,自己写无意识写的,竟是‘子逸’二字。琉璃气鼓鼓地扔了笔,见香云早就没了影子,才再次轻舒一口气,坐在桌前发呆。 即便没有骆小六的‘轻挑’,她也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或者说,在确定香菊的孩子是骆长轩的之后,她的感觉不一样了,没有什么能比此事更能提醒她,她现在生活的世界与前世不一样。骆长轩才九岁,虚岁也就十岁,虽然不知香菊的真实年龄,可看上去也就十三四的模样,这样的两个人,仅凭偶尔的偷情,就能弄出一条小生命,虽说有概率巧合在里面,但可怕的是,从太后、皇上、皇后到太子、太子妃、骆长轩,都觉得这事正常的很……可这事若是放在现代,该是多么的荒唐,头版头条是必须的! 想及此,琉璃微微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已经不能掩饰的隆起,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默念,‘无妨无妨,你实际已经接近四十了’,可再怎么做心里建设也没用,实在是,她当小孩当太久,都习惯了,竟然一时改不过来! 说服不了自己的琉璃懒地再想,没骨头一样瘫在座位上,有气无力道:“香云,我饿了。” 琉璃的声音太小,香云知道琉璃练字的时候需要绝对的安静,哪里会在跟前得瑟,所以,香云并不曾听到琉璃的吩咐,偏琉璃刚刚胡思乱想用脑过度,懒得动弹,唤完香云就闭目养神,因莫弃阁静悄悄的,这养着养着便睡着了。 慈宁宫的冯嬷嬷进到莫弃阁的时候,满阁都没有一点声音。宫女太监多数是在下人房忙活计,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守在各个地界,莫弃阁的正门,却是站着香云和香雪两人。别看人手安排的少,但若每个当值的人尽心的话,莫弃阁每个旮旯都能照顾到。 香雪看见冯嬷嬷进了门,连忙快步迎了上来,一边往屋内走,一边轻笑道:“冯嬷嬷快里面请,也不知什么风竟将您给吹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香云使眼色,香云也机警,连忙行了一礼,道:“小姐在书房练字,奴婢这就请小姐过来。” 冯嬷嬷闻言连忙笑着制止道:“老奴只是奉了太后的命令,来给沈小姐传个话。万莫丢了主仆尊卑,老奴是奴身,该是老奴去见沈小姐才是。否则让太后知道,倒要惩罚老奴倚老卖老了。” 香云有心说琉璃练字时不喜人打扰,可又恐给冯嬷嬷留下张狂自大的印象,只得咽下嘴里的话,与香雪一左一右,引着冯嬷嬷往莫弃阁的书房去了。 冯嬷嬷到底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举止皆有分寸,刚到门口,就停下了,她看向香云道:“还请香云姑娘帮老奴通传一二。”(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8章 : 香云听罢,忙不迭地点头,恭敬道:“如此,还请冯嬷嬷稍后,奴婢去去就来。” 冯嬷嬷眉眼含笑,闻言后退几步,香雪机灵,见状也后退几步,扶着冯嬷嬷回到厅里坐下。因香雪曾经是慈宁宫的人,还在慈宁宫伺候的时候,行为举止就比旁人出挑些,所以冯嬷嬷作为慈宁宫的高层管理人员对她倒也不陌生,在厅里与香雪客套着‘在莫弃阁这些时日,可习惯过来了’之类的闲话。 香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说完便先一步右转,到了书房的门口,看到书房的门虚掩着,她就皱了皱眉头。按道理说,门房虚掩,琉璃不该听不到外间的动静啊。只现在也没时间深想,她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等了片刻,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香云回身去看,见冯嬷嬷正与香雪压低了声音说话,并不曾注意到这边,想着冯嬷嬷是太后的人,不好让人家久等,一咬牙‘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书房里,琉璃脚窝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她个头不高,兼之身子骨软,整个人窝在椅子正中,正正可以用‘一团’来形容,一个肉团,上头顶着一张精致的脸蛋,就是琉璃此刻的状态了。 香云原本以为琉璃是在练字,哪成想看到的是这幅光景,她心中一晒,手下动作却不含糊,身子刚刚挤进去,双手就在身后掩了门。没了外人看着,琉璃又不是在做正经事,她的胆子就大多了。上前先将琉璃的双脚取下,然后扶正了琉璃的脑袋,对着她耳朵轻喊:“小姐,醒醒!” 琉璃这个奇怪姿势,哪里能睡的踏实,在香云动她双脚的时候,她就有些醒了,待听到香云喊她,立时要睁开了眼,只是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脑袋先晃了晃,然后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哎呀,我脖子好疼啊。” 香云无奈,认命地站到琉璃的身后,熟练地捏起了琉璃的脖子,絮絮叨叨道:“太后娘娘身边的冯嬷嬷过来了,说是奉了太后的命令,来给小姐传个话,此刻就在厅里候着。奴婢原本以为小姐是在练字,哪里想到小姐您又睡着了,你这头发乱糟糟的,此刻又不能回您的卧房,可如何是好?” 琉璃刚醒,大脑还不曾完全运转,兼之正被香云伺候的舒服,竟是花了好一会,才明白香云适才并不是像以前一样唠叨她不爱惜身体。她一个激灵,像机器人一样转了身子,问:“你适才说什么?什么太后娘娘、冯嬷嬷?” 见状,香云轻叹一声,声音微微提高,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琉璃脸上的表情不见慌张,反倒惊奇多一些,喃喃道:“今天早上刚刚见过,却不知是什么事,竟要冯嬷嬷亲自来说。莫非,又要给我放假了?” 想到这,琉璃的眼睛登时就有些亮了起来,只是毕竟刚睡醒,再亮也透出几分迷糊,她急不可耐地打头往外走,道:“走吧,莫让冯嬷嬷等久了,若是坏消息,定是蓝姑姑来说的,冯嬷嬷亲自来,铁定是好事。” 香云连忙拉住仍旧异想天开的琉璃,问:“不计是什么事,小姐就这般出去?您好歹瞧瞧您的妆容啊。您本就不喜打扮,每日里,也就让香草姐给你刷两个发髻,可您那会与六皇子闹了一番,发髻就有些散了,也不知您是怎么睡得,现在是全散开了,若是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可不就说你……” 琉璃不等香云唠叨完,伸手就将头发上头绳拿了下来,然后以手做梳扒拉几把。也幸亏她的头发保养地好,漆黑柔顺,就是这么折腾也没有系疙瘩,尽都顺从地披在身后,直到腰际,而曾经被扎成发髻的两缕,却是卷卷的,对称地挂在两耳前,不仅不难看,反倒添了几分成熟却慵懒的美色。 香云原本只当琉璃是破罐子破摔,哪里想到,不过几息之间,琉璃就仿佛变了个人,美了些,也成熟了些,只是披头散发,真的行? 香云见琉璃看向她的眼里添了几丝询问,立即明白琉璃是想问,现在这样如何,她犹豫片刻,还是实话道:“小姐长得好看,头发不计怎样打理都难掩丽色。现在这般比双耳髻还要美些,但披头散发的,总归不成体统,冯嬷嬷还是会说的。” 琉璃眼睛瞪地大大的,笑道:“说我啥?人前背后两张脸?我又没干坏事,这不是练字太投入,累了就歇了一会嘛,你放心,冯嬷嬷是自己人,就算回去跟太后说,也有分寸,不会故意抹黑你家小姐我的,安啦安啦。” 琉璃说完,便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去。 见琉璃已经先行一步,香云侧头只瞄了眼书桌上那张仅有的只写了‘子逸’两个大字的纸,连忙跟在琉璃身后,真真有些哭笑不得,她家小姐,咋就练就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呢?就写了两个字,怎么就好意思说是写字写累啦?! 香云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劝劝琉璃,这不拘一格,自由自在是好事,但在宫里就不行了,经历的香菊的事件之后,香云越发懂的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几个字!深觉越尊贵的人家越是荒唐,侄子动叔叔院子的人,最后还收了去,这哪里是寻常人家能干出来的事。也就是仗着地位压人,没人敢议论,若发生在官员大臣身上,那妥妥地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严重的,丢官去职也是有可能的。 且不管香云自己的脑补,却说冯嬷嬷见到琉璃披头散发地出来,眼里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不喜,反倒添了几分了然,她急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道:“给沈小姐请安。” 刚进院子那会冯嬷嬷就在想了,香雪是机灵人,招呼她的声音可不算小,就算琉璃在练字,也不该听不到的,而琉璃若是听到了,就没道理不迎出来。根据这些日子的了解,琉璃可不是那种目中无人胡乱摆架子的人,虽说她只是个奴才,可宰相门前还七品官,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琉璃也不会这般慢待她,迎出来才全了双方的脸面。 后来,她们一行人都快走到书房门口了,琉璃也没动静,冯嬷嬷越发确定,琉璃怕是在书房睡着了,为免琉璃尴尬,她这才让香云去通传,而不是贸贸然进去。 这些日子她冷眼瞧着,香云这丫鬟够忠心,比刚入宫那会也有分寸多了,只是到底经事少,想的不全,若她能像她一样,猜到琉璃在书房睡着了,就该在将她领进正厅之后,主动说,让她稍后,她去叫琉璃出来的,而不是冒失地想领着她进书房。 这事,也是个讲究,她虽然是个奴才,但因为是给太后传话,便相当于懿旨,她总不能在偏房见琉璃,太后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只能择选正厅。即便不是正规的懿旨,也该庄重些。香云这丫头,话能说到点子上,但对时间的把握有些不准,若让太后来评价,那就是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虽是小事,但也能看出来,香云这丫鬟,仍需要历练。 琉璃可不知道冯嬷嬷这眨眼的功夫就想到了这些,她见冯嬷嬷行礼,连忙向前将她扶了起来,毫不避讳地坦言道:“冯嬷嬷这般可折煞琉璃了。适才在书房练字,也不知怎么,练着练着就睡着了,不仅妆容不整,还累的冯嬷嬷久等,耽搁了冯嬷嬷的时间,该是琉璃向冯嬷嬷赔礼才是。还请冯嬷嬷看在琉璃年纪小的份上,原谅则个。” 琉璃说着,当真要给冯嬷嬷见礼。 冯嬷嬷哪里肯依,就着琉璃扶着她的力道,将琉璃拉了起来,眼里的笑更深了。琉璃的眼睛还不够清亮,果然是刚刚睡醒的模样,难得的是她坦诚直率不做作,真真应了太后娘娘的话,与六皇子是绝配。 皇后总以为六皇子会喜欢那些个小意奉承娇弱似水的女子,殊不知,六皇子性狠,处事干净利落,哪里会喜爱一味顺着他的人,必是喜欢同样干净利落的人才正常。原先不了解琉璃的性子也就罢了,可这些日子看下来,真不愧是六皇子自己挑的媳妇。 琉璃直爽,冯嬷嬷也不墨迹,在琉璃下手坐下,奔着主题就去了,只是话说的有些好笑:“下半晌,太后娘娘收到一方拜帖,是沈家大姐递进来了。说是,许久不曾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请安,明日想入宫拜见太后和皇后。沈小姐也知道,皇后娘娘身体欠安,已是闭宫休养了。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这些日子,也有些不爽利。只是,毕竟久不见沈家大姐,太后娘娘也很是想念。太后的意思呢,人就迎进来,若是她身子骨不争气支撑不住,能否请沈小姐接待一二?” 琉璃听得很是惊奇,这个,话还能这么说?明明是给自己制造与大姐见面的机会,却偏偏将话说的这般圆妥,若是她应下了,自己不必承太后的情谊,反倒是太后承了自己的情谊,这可不就是明摆着给她‘得便宜卖乖’的机会。 琉璃正待应下,就听冯嬷嬷解释道:“沈家大姐回京,原本沈小姐应该回去拜访的,毕竟长姐如母,礼不可费。只是,眼下秋闱在即,京中多了许多学子,都是从外地赶来的,虽都是读圣贤书的,但行为举止道德品行都不好揣测。沈阁老门生遍布天下,想必这些日子,沈府也忙乱的很。若沈小姐回府去,六皇子必将同行,可六皇子那脾气,六皇子在京中的名声已经不好了,若是在与学子们起了冲突……还望沈小姐体谅太后娘娘的一片拳拳之心。” 琉璃闻言,顿时想起上次回沈府,沈清对六皇子的忌惮,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可眼下沈府必将有一波又一波的学子去拜访沈清,她倒是不担心骆小六与学子们起冲突,反正是走自己的路不怕别人说,可怕就怕有些人见了沈清对骆小六的态度,与沈清一样想左了,动些歪心思。 不计是打压六皇子讨好太子,还是蛊惑六皇子图谋从龙之功,都不是琉璃乐见的,被人议论性情暴虐不知礼,只要放宽心,便头不疼脚不痒的,可被人打压或者撺掇,绝对就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 她想回府什么时候不行,就不赶这个热乎气了,等大姐进了宫,若她介意,她自会解释。 咦?琉璃的大眼睛转了转,太后原来的意思,是不是就是想让她与大姐解释清楚,顺便借大姐的嘴,将话带回去,免得沈府误会慈宁宫不知礼数不放人?(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69章 : 冯嬷嬷年纪不小了,却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她见琉璃听了她的话,不忙着接话茬,反倒眼睛不停地滴溜溜转,一时间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按理说,不计哪个大家闺秀做出这个动作,都会让人觉得心机深沉不讨喜,可也许是因为琉璃此刻的眼神迷迷糊糊,转眼睛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不像是算计什么,倒有种说不出的迷糊可爱。 琉璃自觉想明白了太后的意思,见冯嬷嬷一直等着,连忙点头,应道:“应该的,现下府里乱糟糟的,我若此刻回府,只怕要备受‘冷落’,为着我幼小的心灵着想,我就偷偷懒。而且大姐素知我身子骨不结实,来回颠簸什么的,想必她也不落忍,请太后娘娘放心便是。” 冯嬷嬷听琉璃把不能回府的由头都说到沈府身上,便知道琉璃是明白了太后娘娘的意思。她笑涔涔地点头,毫不掩饰满眼的赞赏之色,站起身辞行道:“如此,奴婢这就去回禀了太后娘娘,免得太后娘娘挂念。” 琉璃亲自送冯嬷嬷出了莫弃阁,然后抛开了香雪香云,蹦蹦跳跳地回了屋子。莫弃阁人手简单规矩浅,琉璃从不曾规定在莫弃阁里见着主子要行礼问安,所以,即便琉璃此刻行止不端,守院子的宫女太监,也都目不斜视,仿若看不见。 香云有心赶上去说些什么,被香雪一把拉住,语重心长道:“香云妹妹,难得主子高兴,你且莫去念她,反正这莫弃阁也没有旁人,不会有人嘴碎的。主子虽然聪颖,可毕竟年纪小,正是好玩的时候,现在却过得清心寡欲的,除了去陪太后娘娘,便是与六皇子说说话,原本还有盛小姐作伴,可盛小姐这一场风寒,竟有月余不进宫了。眼下难得有个高兴的事,且由她吧。” 香云闻言讪笑,从她开始服侍琉璃,琉璃就一幅小大人的样子,哪里会是个贪玩的。依着她对琉璃那惫懒性子的了解,这样的日子,想必是琉璃最满意的——有太后娘娘和六皇子的双重保护伞,莫弃阁没人敢招没人敢惹,日常处事也不用算计动心思,若是闷了,自有六皇子斗嘴,这日子,与在沈府一般无二,在琉璃的嘴里都快乐似神仙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遗憾,至亲之人不在身边,难免会想家,所以,琉璃才会在得知沈大小姐入宫后,高兴地失了态。好在莫弃阁确如香雪所说,人都实实在在的,琉璃待人又宽厚,便是想乱嚼舌根都找不到由头。 想及此,香云从善如流地点头,道:“香雪姐姐说的是,眼下都要过了饭点了,我先去将晚膳领回来,还请香雪姐姐屋内照料。” 香雪拉住风风火火地香云,摇头失笑:“糊涂了不是,我对沈大小姐又不熟悉,进去能与主子说什么?主子这会的心情,好坏只在一念之间,若是想着明日能见到沈大小姐,自然就高兴;若是想着不能日日见到沈大小姐,自然就不高兴。我进去了,只能听不能说,指不定主子就想岔了,若是小姐心情又不好了,可不就是咱们做奴婢的罪过。” 香雪说着,见香云愣怔在原地,她连忙推了推香云:“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伺候着,我去厨房把主子的晚膳给领回来,今日定要主子早些歇了,明日才有精气神。” 香雪说着,果真头也不回地亲自去了厨房,一路上她脑子也不闲着。冯嬷嬷让她提点着点香云,说实话,这有些为难。香云与琉璃的情谊非常人可比,她贸贸然去提点,也不知人家领情不领情,开窍不开窍。 其实,如若只是伺候琉璃到及笄,她是不会动这些闲心思的,琉璃都不嫌弃香云,她凭什么嫌弃啊。可适才听冯嬷嬷的话,太后的意思竟是几个香以后都跟着琉璃了,香梅香草都不笨,唯有香云到底宫里经验少了些,处事顾头不顾尾。既然日后都依靠着同一个主子,与聪明人共事,总比与蠢笨人共事简单些,如若香云不倨傲,她不介意提点提点。 香雪脑子不闲着,香云望了望香雪离去的方向,亦是神色闪烁。香雪一开始是称呼琉璃沈小姐的,后来是称呼琉璃小姐,可适才,她称呼琉璃主子,这其中的差别,她还是知道的。 香云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想着以往香雪是从来不会与她这般‘亲切’的,当然她对香雪也多有提防。上次因为计小姐的事,她被琉璃关了月余的紧闭,出来就发现琉璃身边有了个得宠的宫女,将琉璃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如何不心生危机感。也是后来想明白了,只要琉璃活得好,她受不受宠的不打紧。 虽说她与香雪都没有私心,可两人也就在‘工作上’偶有交流,私底下却淡淡的,像今天这般用心‘教导’她,倒是不曾有过的。一路上香云胡思乱想的,进门险些被门槛绊倒,她连忙拍了拍脑袋,不再多想,收敛心思寻琉璃去了。 琉璃正在卧房里寻衣服,听见声音,连头也没回,只看着镜子中的人,问道:“香云来了,快过来帮我选选,你看我明日是穿这身孔雀蓝呢,还是这身杏黄,抑或这身浅粉色?”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将衣服往自己身上搭,看来看去,好似哪个都不怎么满意,然后一下子又没了兴致,她将衣服往床上一放,顺势就躺在了床上发呆。 屋子里静悄悄的,过了许久,琉璃才声音低沉地问道:“香云,你说大姐现在是什么模样了?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你说这里的江南是不是也是这般光景?” 头一次,香云没有认真琢磨琉璃的话,没有赞叹琉璃的文采,而是开始正视香雪的头脑。只一刻,香云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承认香雪那份聪慧不是她能企及的。好几年了,她的生活中只有琉璃,所以她可能比她们更了解琉璃,但也正是如此,才让她有了盲区。 好比现在,她知道她刚进来的时候,琉璃心情很好,也知道此刻琉璃心情又有些不好,她可以从琉璃的一举一动中就明白琉璃的想法,明白琉璃的心情怎么样,可她从来没有试着去想,琉璃为什么会这样想。一直以来,她所做的,都是在问题出现之后,去解决问题,开导琉璃; 而香雪所做的,却是预测琉璃的想法,然后尽力往好的方面引导。很明显,在琉璃问她哪个衣服好看的时候,她没有及时回答,所以,琉璃的心情往香雪说的不好的一方面去了,真真是一念之间,千差万别啊。 想及此,香云强打笑颜,不敢拿自己的烦心事叨扰琉璃,她上前拿起那身孔雀蓝的衣服,开解道:“小姐,奴婢记得,三年前大小姐回京,自江南带回来好些锦缎,其中有一匹就是这种孔雀蓝的,当时大小姐千叮咛万嘱咐的,定要夫人用那匹料子给你做一身合体的衣服,当时夫人觉得,您年纪小,左右不会穿孔雀蓝这色的衣服见外人,才勉强给您做了一身,只大小姐离京离得早,不曾亲见。是以,奴婢觉得吧,还是穿这身孔雀蓝吧,了了大小姐的念想。” 琉璃听罢,眼睛一亮,又爬起来接过那件孔雀蓝的衣服,回忆道:“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以前爹爹娘亲唯恐旁人不信我体弱多病,为我制的衣服都要大一些,然后腰间束个腰带,虽说不伦不类,倒着实显出几分娇弱。我穿的第一件合体的衣服,的确是大姐给争取来的孔雀蓝。如此,就这件了!” 香云见琉璃重展笑颜,也高兴了起来,瞧瞧,她虽不能像香雪一样未卜先知,但还是有点作用的。只是经此一事,倒让香云升起了向香雪学习的心思,她知道,她这种马后炮,远远不如香雪那种未卜先知来的有用。若是她早就能像香雪一样猜中琉璃可能的变化,那琉璃适才的低落完全可以避免的!她希望琉璃一直高高兴兴地,如果自己能装备上这技能,岂不事半功倍? 香云又絮絮叨叨与琉璃回忆了好些沈家大姐的事,虽说琉璃的记忆力远远超过她的事实一时让她有些失落,可她毕竟是将琉璃的情绪彻底调动了起来,晚上更是多吃了半碗饭,很听劝地早早上床休息了。 等琉璃睡下之后,香云拉着香雪去了外间,认认真真地道谢,还要开诚布公地拜师,被香雪好一顿笑。冯嬷嬷说的不错,这香云的确不傻,不仅不傻,还很聪明,这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想明白,真的是很不简单了。 只这性子,怎么半点不随主子呢!除了面对六皇子,琉璃是很能压得住事的,可香云,除了琉璃的事,其余的事都压不住,这个,得让她改改,忠于主子是好事,可若心里只顾着照顾好主子,就会忽略很多其他重要的事,而好的奴才,是要面面俱到的,不然就是愚忠,在这方面,香云还有的历练。(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0章 : 且不说香雪和香云两人谁是周瑜谁是黄盖,却说琉璃睡前心情明明不错,可这一晚上竟没有睡好,直做了一宿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她看得见青灯古佛,听得见木鱼敲击声,还看见一个姑子,整日整夜地跪在佛前,嘴唇不住歇地动着。只是,在梦里她好像是个鬼魂,飘在半空中的,近不得佛前。每次那姑子出现在佛堂的时候,她必然也会飘到门口,只是每次都只能看得见那姑子的背影,面容却怎么都看不到。琉璃迷迷糊糊直睡到黎明时刻,半睡半醒间,那姑子第一次转了头,她看清那姑子的模样,只一眼琉璃就彻底惊醒了——却原来那姑子不是别人,竟是沈家大姐沈美钰。 惊醒后的琉璃再也睡不着,她自小到大,甚少做梦。偶有梦境,都是现代的车水马龙,可现代的那些车水马龙,对琉璃来说不是梦,是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真真经历过的,于前世是真实发生过的。像今日这般梦到这种怪异的从不曾经历过的事,从不有过。 琉璃大睁着眼,看着床顶,不期然就想起了她大姐。 沈美钰,乃是沈清与陈氏的嫡长女。沈清成家晚,二十四岁那年娶了十五岁的陈穆娴,婚后一年,就有了沈美钰。当是时,沈清正处在仕途的上升期,年轻有为,沈美钰一岁那年,沈清就被破格擢升为太子太傅,是以,沈美钰的童年虽比不得琉璃千娇万宠,却也不曾有半点坎坷,外祖是一品侯爷,爹爹仕途蒸蒸日上,无人敢小瞧了她。 唯一的遗憾,就是沈美钰年幼时,沈清忙于事业,不到日出就劳作,日落了还不得息,她父爱感受的少了些。陈氏本就不是磨磨唧唧的后宅女子,在后宅没有侍妾的烦恼,没有婆母的刁难,与沈清在一处的时候,甚少花前月下拉拢夫心,倒是官场上的事说的多些。 这对年幼的沈美钰的影响是很大的。 长大后,沈美钰的确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温柔娴淑,眼界也开阔,若夫婿是沈清这样性情刚正的正经人,自然是举案齐眉,夫妻和美,相得益彰;但若遇上喜好花前月下,左拥右抱的,美钰的性情就有些死板,少了风情,更平添几分‘善妒’的帽子。很不幸,沈美钰的夫君蔡磊,经不住天长地久地沉淀,渐渐浮现出后者的预兆。 沈美钰十四出嫁,琉璃出生时,她已经嫁人两年,随夫君去了任上。她婚后两年肚子没动静,第三年的冬天孩子上身,第四年才生下只比琉璃小一岁的长子蔡向明。 按道理说,琉璃出生时,美钰已经成家了,两人的感情应当是一般的,可因蔡磊少年丧父丧母,每到年结,都是与岳家一同过的,有时候,琉璃会很不厚道地感谢蔡磊少年丧亲的命运,让她能与美钰每年都见面。 也是琉璃出生的巧,正赶上美钰生娃母性泛滥,蔡向明是个正常娃娃,也就意味着他是个不省心随地大小便的娃娃,如此越发衬地琉璃乖巧懂事,生生夺了蔡向明的母爱。兼之琉璃生来就是个大人,美钰待她一分好,她自动就给记成两分妙,两人的‘姐妹情谊’倒是不浅。 琉璃醒后,总觉得自己的梦不吉利,可模模糊糊地寻不到头绪,恼的她踢了被子,早早起身。 在外间伺候的香云听到动静,揉着眼睛就进来了,见琉璃已经起身,只当她是思姐心切,不曾深究。她一边吩咐小丫鬟端水进来,一边对琉璃说:“小姐今日起得早,可要好好打扮打扮,大小姐见了,既高兴又放心。” 琉璃没有说话,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着小宫女端来的水,自拧了帕子擦脸。之后,仿佛被什么牵着,呆呆地复又坐回床上,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想起什么,却忽略了什么。应该找人问点什么,却不知道该问谁。 直到此刻,香云才察觉到不对,琉璃今日是自己起的身,不该有这么重的起床气。可琉璃一句话也没说,她猜不透琉璃在想什么,只得取下挂在帷帐上的衣服,放轻了声音请示道:“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琉璃也晓得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只得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将这些恼人的思绪尽都抛之脑后,站起身。 这孔雀蓝的套装,不像之前她的衣服一样简单,里里外外共三层,盘口有十几个,最里层还有几个结是与第二层交叉系的,琉璃心烦,实在不耐烦学,索性张开了双臂,第一次全程由香云伺候着穿衣。等穿戴整齐了,她就坐在梳妆镜前等着香草来给她梳妆打扮。 也就两个呼吸的功夫,香雪与香草一同进了卧室,香草开始给她梳理头发,香雪就请示道:“主子,六皇子过来了,此刻正在外间由香云妹妹伺候着。” 琉璃闻言,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果真不见了香云,她不禁苦笑,语调却清脆:“去请六皇子进来,一会你去晚了,香云可就要挨打了。我还不了解他们,香云哪里是伺候着,只怕是拦着吧?哎,与她说了多少遍了,总是不听,怕是定要吃了亏才惊醒,可看她吃亏我又有些不忍心,罢了罢了,香雪你快去救一救她,就说是我的意思,她自然会放六皇子进来。” 香雪闻言,轻轻‘哎’了一声,便疾步往外间走。 她脸色不变,只是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这香云啊,就是太紧张主子了,处处维护主子的形象,孰不知,凭六皇子与主子间的情谊,披头散发妆容不整算什么,难不成六皇子还会因为琉璃妆容问题生气不爱了? 只是,想到六皇子那张冰块脸,香雪还是有些佩服起香云来,香云虽有时性子鲁莽看不透,但勇气可嘉! 香雪一走,这卧室只留了香草一个人,想到一会六皇子就坐在琉璃身边,看着她看琉璃梳妆,她顿时欲哭无泪,忒影响心情啦!香草这一紧张,手就抖地厉害。一下一下顺着发根梳到发梢,却总是梳不到底,不一会,琉璃的发稍就系了疙瘩,偏她越紧张越梳不开,直扯地琉璃头皮发疼,眉头都皱了起来。 正不知所措间,就被斜里伸过来的一只手夺了梳子:“怎么伺候的,这手还想不想要了?” 这声音十分地不悦,香草觉得自己的手腕都疼了,仿佛双手已经被砍了一般。她忍不住抖了抖,双膝一弯就跪了下来:“六皇子恕罪。” 骆小六见香草这么没出息,好看的眉毛皱了皱,刚要伸脚踹,就瞥见琉璃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赞同。他勉强收回脚,却难掩怒气:“本皇子恕什么罪,我又不用你伺候!” 香草一呆,回过神来,连忙对着琉璃磕头:“小姐,请恕奴婢手拙……” 琉璃夺过骆小六手里的梳子,将头发拉到前身,一边解着头发,一边安抚道:“莫听六皇子胡说,你若再手拙,这宫里就没得手巧人了,都怪有些人出现的不是时候,可笑他还洋洋自得不自知!你先出去吧,一会我再喊你,索性还早,这会,太后还没起身呢,不急着梳妆。” 香草一听,连忙点头谢恩,也不敢看六皇子,倒退着就出了卧室。出卧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轻抚自己的胸口,越发觉得在沈府看见的六皇子醉酒温情绝壁是她的错觉!可笑当时她还觉得沈家二小姐赚了大便宜,瞧瞧,六皇子要权有权,要貌有貌,对沈小姐又专情……现在看来,那都是雾中花、水中月,都是虚的!阴晴不定才是对六皇子最好的形容! 眼下,三个香聚在外间,香雪看了看惶恐不已、脸色泛白的香草,又看了看颓废沮丧、神色不满的香云,一时竟不知该感叹香草胆小还是该佩服香云胆大。不过,她虽然处事圆滑,可与她们俩也没差,在琉璃眼里,她们都很好,各有各的特点和优势;在六皇子眼里,她们都很不好,各有各的缺点和劣势。 就说刚刚,她原本以为她出来说琉璃请六皇子进去能赚个好,谁知,照样换来六皇子一个冷冷的眼神,也亏得她面上功夫到家,才没卸了笑!哎,她事后还要安抚香云,给香云解释,向香云保证的的确确是主子的意思,香云才罢休。如此一想,真真是里外不讨好! 岂不知,骆小六除了对琉璃,还真是只看缺点的主,她心里想着六皇子难伺候,六皇子却在卧房里将她们嫌弃了个遍。 骆小六皮笑肉不笑地抱怨道:“我看不见的时候,她们就是这么服侍你的?没一个像样的!拦人的憨,请人的楞,梳头的笨,远远不如本皇子!” 琉璃见他连她们的名字都不说,懒地理他那点小心思,几个丫鬟怎么不好,香云忠心,香雪聪明,香草手巧,到了骆小六嘴里,竟都变了味!他好?他是能干伺候人活的主吗? 想及此,琉璃也不与骆小六纠缠这个问题,她一边低头梳着头发,一边问:“今个没去早课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骆小六眉头一皱,见琉璃低着头,他都看不见她了! 他上前几步,夺过梳子,将琉璃的头发都笼到身后,左手执发,右手执梳,亲手梳了起来。见此刻只要抬头,就能从镜子里看到琉璃,才满意了,只是看着镜中琉璃疑惑地眼神,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的旖旎,虽不应景,却应了感觉。 骆小六轻咳一声以作掩饰,紧接着低头给琉璃理头发,口中却不住歇地道:“不去上早课,也没关系。我来找你,却是昨天下去有件事忘了与你说了。闵言煋那老头前天上午死了,当天,主考官就内定了沈阁老,昨天,圣旨已经下达,想必此刻人尽皆知了。我听说,沈家大小姐今日要入宫,除了看你之外,想必也有些话要替你家里人问你,我先与你说好,免得你到时觉得撒谎也不是,不撒谎也不是。至于你究竟是要与她说实话,还是编谎骗她,我都无所谓,只要你不为难就好……” 骆小六难得话这么多,琉璃却没有听进去。 她眼睛一亮,终于明白她忽略了什么,身后之人,可是上天特别眷顾,毫不吝啬地真真配了金手指的人,他连闵大人的生死都预料到了,岂会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想及此,琉璃转了个身,正对着骆小六,打断骆小六的絮叨,直问:“上辈子,大姐过的怎么样?” 骆小六的话被琉璃生生打断,他先是疑惑,然后开始回忆,然后也不知想到什么,手上就僵住了。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笑出来,见琉璃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顿觉浑身不舒坦。 他的左手将琉璃的头发放下,然后掩上她的眼,外强中干道:“你当本皇子是什么,神算子不成?本皇子前世可是九五之尊,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本皇子哪里会记得!她过的好或者过的差,总归是活了下去,比你们强。再说了,不计她前世过的如何,这辈子有沈阁老与她撑腰,还能亏了她不成?整日里胡思乱想什么!” ‘骆小六心虚了!’这就是骆小六的举动,给琉璃带来的最直接的感觉,直到这会才想起,她竟然从没有找骆小六问过,凭着他曾经那一步登天的势力,究竟为何错失了上一世的琉璃! 只是眼下她并没有迫切地知道沈家其他人结局的*,她拉开骆小六的手,却没有睁开眼,就着黑暗的遮掩,一字一句说道:“小六,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青灯古佛,梦到自己飘飘荡荡地,看着大姐整日整夜地跪在佛前祈福,大姐一身姑子的打扮,连头发都没有蓄。” 骆小六听罢,瞬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后退几步,眼里快速地闪过几丝哀痛。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将琉璃的身子扭转回去,继续为她梳发,等得发梢都解开了,地将梳子放回梳妆台上,语调沉寂:“过些日子,我陪你去护国寺走一遭,不计世间传闻怎样,护国寺的方丈却是有真本事的。” 骆小六说完,就要离开,却被琉璃拽住了衣角:“所以,我梦里的情景,是真的?” 骆小六看着琉璃透彻的双眸,竟然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 前世,沈清心高气傲,对他失望之极,不仅他辞了官,便是沈铭沈平也辞了官。他尚未登基,沈清就带着沈家满门回归故里,行径梦驼山之时,遇到了梦驼山的土匪,沈清一家都是宁死不屈的,自尽的自尽,被杀的被杀,满门灭顶,唯一活下来的,就是冠以蔡姓的沈美钰。 只是,蔡磊可不是好东西。 蔡磊与沈清是老乡,两人就读的是同一个学院,他入学的时候,沈清已经高中状元,所以,他虽不曾见过沈清,对他却是神交已久,可以说,他自小就‘瞻仰’沈清的风采,以沈清为榜样,在老先生不自觉地雕琢之下,行为举止都有些类似沈清。 民安二十年,蔡磊入京赶考,因他与沈清的命运有诸多类似,尽都少年丧父丧母,得亏学院的老先生,才能读书识字,所以,沈清接到老恩师的推荐信后,对蔡磊更是多加照顾。可蔡磊就算行为举止学了沈清,学识却是模仿不了的,他学识远不及沈清,状元、榜眼、探花皆与他无缘,便是只得了二甲的进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就比同进士稍好些,有一年的时间,京里都没有给他分配工作。 可蔡磊这人,面上功夫足,虽然才十八岁,为人却甚是稳妥,不骄不躁,在闲置的一年里,也不说回乡,竟是留在了京城,不依靠沈清,自赁了一间屋子,时不时地向沈清探讨学问。说探讨学问,就是真的探讨学问,并不曾求着沈清给他疏通官路,而在沈清忙碌的时候,他也会去外面给人写书信,赚个饭钱。 可以说,高雅范端得住,经济民生也不疏忽。 蔡磊当时十八岁,比沈美钰大了五岁,当年,沈美钰正及笄。蔡磊这一番苦工,终是迷惑了沈清和陈氏。陈氏一直觉得,蔡磊这人,颇肖沈清,将来定有出头之日。而且,瞧他品行也很不错,将来不计是贫贱还是富贵,总不会亏待了美钰。当然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陈氏觉得,美钰嫁他,是标准地低嫁,上头又没有公婆约束,她多多陪嫁嫁妆,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美钰对此也没有意见,比起那些油嘴滑舌、妻妾成群的纨绔子弟,长相中等偏上的蔡磊,的确强了不少,她那时候对他的评价,也很不错的。她十四那年嫁给蔡磊,当年,沈清虽没有为他疏通门路,但安排工作的官员,总不好将太子太傅的嫡长女婿一直闲置着。两人婚后不久就给蔡磊安排了工作,虽是七品的芝麻小官,却被分到江南富庶之地,其中沈清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蔡磊也知足,对沈美钰很好,便是沈美钰三年无所出,蔡磊的房里也没有一房侍妾一个通房。沈美钰怀孕之时,也曾大度地准备给蔡磊纳新人,被蔡磊否决了。所以,成婚十一年一来,蔡磊与沈美钰活得虽不比沈清和陈氏风光,但也绝对是有滋有味。也正是因此,陈氏自琉璃出生,便存了让她依着她与沈美钰两人的模子,低嫁寒门子弟的想法。 可是!这些都是沈清活着的时候,骆小六也知道,只要沈清一直活着一直有权势有影响力,蔡磊对沈美钰就会一直一心一意! 但,突然有一天,沈美钰的靠山倒了,沈家满门死了,沈府灭了,只留下她一个沈美钰。 骆子逸即位之初,忠义候被计家算计,不得已上缴兵权,只留了个忠义候的虚职,自顾尚且不暇,如何护及远在江南的沈美钰。骆子逸篡位,宇信政、变的那年,蔡磊已经踩着内阁首辅沈清的肩膀,从个七品芝麻小官,用时十六年,爬到了从二品布政使,在江南可谓是一手遮天。 终究是沈清和陈氏看走了眼,沈家人前脚刚死,蔡磊后脚就纳了不正经地年少貌美的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为侍妾,宠之爱之,于当年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蔡向阳。 沈美钰心灰意冷,落发出家。 朝局稳定后,骆子逸曾经寻到了沈美钰,只她对尘世间的一切都没了兴趣,对蔡磊没什么怨恨,对长子蔡向明也没有过多的期待,她终其一生都只跪在佛前为沈家枉死之人祈福。 想来琉璃梦见的就是沈美钰前世的晚年。可是,琉璃明明说过,她不是曾经的琉璃,与前世的琉璃是相互独立而存在的,她又怎么有前世的记忆! 骆小六想到这里,不仅仅是疑惑的问题,他有些怕了,他关心的从来不是现在的琉璃究竟是谁,他只是担心,若是琉璃如他一般,拥有了前世的记忆,那她是否还愿意离他这般近! 想及此,骆小六的脸色便有些不好,他伸出手轻轻顺了顺琉璃的头发,安抚道:“你莫要乱想了,梦终究只是梦。这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梳妆打扮了,早日见到你大姐,亲口问一问她过的好不好,岂不更好?” 琉璃听罢眼睛闪烁,见骆小六竟有些悲切,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放骆小六离开。 其实别看骆小六回忆的多,可在琉璃眼中,他也不过是看着她发了一会呆。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骆小六的眼神,竟然透出了哀戚、悲伤、愧疚、懊恼、怨恨等等好几种情绪,让琉璃应接不暇。 几乎在骆小六隐而不告的时候,她便猜到,自己梦中的情景,十有*是真的,她甚至恍惚有种感觉,梦里飘荡在佛门前的是她,现代活了二十多年的也是她,今生活了八年的也是她,仿佛,她对孟婆汤起了有了免疫力,总能在梦中,见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当然,这些只不过是琉璃自己的猜测,诚如骆小六所说,沈美钰过的好或者不好,她可以自己去问,真实而直接! 想及此,她收敛了全部的心思,将梳子递给已经站在她身后的香草,轻声道:“还是梳个双耳髻吧,手脚麻利些,我今天要去陪着太后用早膳……”(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1章 : 太后年纪大了,睡眠少而浅,等琉璃赶地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早已起身,正半眯着眼坐在凳子上,把玩手上的佛珠。听到通传声,她睁开眼睛冲着蓝色的琉璃轻笑,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璃丫儿来了,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琉璃较之骆小六知礼多了,她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请安礼,才行至太后的身边。 太后将佛珠收了起来,伸出右手点了点琉璃的鼻尖,道:“偏你规矩多。今个怎么勤快?起这么早到哀家这里来。” 太后说完也不等琉璃回答,就猜测道:“可是为了见你大姐?你这丫头怎么也不想想,你姐姐总得在沈府吃过饭,然后才会进宫。等她进了宫,不计那位什么德行,总是后宫之主,你姐姐总得先去玉坤宫给那位磕个头,然后才能到哀家这里。” 琉璃眯眼笑,仿佛不曾听懂那位是哪位,像那些冠冕堂皇思念太后的虚话也不说,而是直接伸出胖胳膊,揽住了太后的右臂,孩子气地晃了晃,承认道:“太后娘娘,您真是火眼金睛,透过我这身皮,就能看透我的心思。我也是想着,已有将将一年的时间不曾见大姐了,不知她过得如何。” 太后闻言挑了挑嘴角,忍俊不禁:“你才多大,倒是替沈家大姐操起心来。” 琉璃眼珠子一转,连忙改口道:“好吧,其实我是特意地来蹭您的早膳的。您别看我圆滚滚的,可脑袋瓜子就这么大,昨天晚上想多了天塌下来的事情,今早就有些睡不宁了,所以,只能早早起身,来您这蹭饭了。”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量自己的身形和脑袋,比量身子的时候,往外跩衣服,比量脑袋的时候,双手捧地紧紧的,那逗趣的模样,直惹得太后张嘴大笑,想着,怪不得小六在莫弃阁的时候,时常失状地朗笑出声,有琉璃这么个开心果在身边,便是再严肃的人,也该绷不住了! 太后看琉璃,是越看越顺眼。她心里明白,盛芳荣的娇憨是真的不会看眼色,时常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人,不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而琉璃的娇憨却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平日里循规蹈矩,在别人面前端的紧紧的,唯独到了她面前,就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琉璃与小六一般聪颖,但骆小六绷地久了,放不下架子,若是单独与他相处,都没什么话可聊的,但若是有琉璃在一边帮衬着,那才是看着也舒心,聊得也轻松。 太后将佛珠一圈圈地圈在手腕上,专心与琉璃又聊了好一会,才让蓝姑去摆早饭,而她自己,却让琉璃扶着去了内室。 太后从妆奁的盒子里取来一个小小的锦盒,将一副孔雀蓝的耳坠取出后,贴近琉璃,亲手将之戴在了琉璃的耳朵上,左右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你去瞅瞅,可搭配?” 太后动作虽慢,可琉璃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实物,她总不能夸张地说‘这太贵重不能收’之类的虚话,是以,琉璃闻言便蹦蹦跳跳地到了太后的梳妆镜前,往里面一瞅,就看见耳朵上多了一副小小的耳坠,精致而明亮,两颗宝石流光溢彩,有一种低调却奢华的感觉,琉璃只看了一眼,就欢喜地爱不释手。 她透过镜子,瞅见太后正看向这个方向微笑,忍不住拿手碰了碰耳坠,很识时务地没有推拒,退回到太后身边,笑道:“琉璃谢太后娘娘赏。” 太后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喟叹道:“老了,这鲜亮的颜色哀家却是衬不起来。你肤色白皙,配它正合适。” 琉璃脸上的笑微微收了一些,一时好奇起了这耳坠的来头。所有的首饰衣服,那都是为了衬人而存在的——衬的人精神漂亮了,就是好东西;将人衬托的次了,那这东西就是次品。倒是头一次听说,皮肤白,是为了更好地配个首饰的。 只还不等她细问这耳坠的来历,太后就翻了篇,道:“走着,是时候跟肚子打声招呼了。” 琉璃闻言,将小心思收了起来,抿唇轻笑,手和脚却都不含糊,扶着太后往饭桌上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太后说话越来越风趣了。 一老一少吃罢早膳不多久,就有宫人来传,沈大人家眷已经到了宇清门;大半个时辰后,又有宫人传,沈大人家眷去了玉坤宫;两盏茶的功夫,骆小六就带着沈夫人和沈美钰进了慈宁宫……这一茬茬的,倒像是实况报道。 琉璃倒是没想到骆小六屈尊做起了领路人,只是,有了沈夫人和沈美钰,谁还管他啊!她见沈夫人与沈美钰一同进来,笑地眉眼弯弯,站在太后的身侧,直冲着正在行礼的沈美钰做鬼脸。 沈美钰低垂着头装作看不见,骆小六却不避讳,他坐在太后下手,见琉璃忽视他这个功臣,忍不住冷哼一声,引得琉璃不满地瞅了过去,直盯着他凝眉,满心满眼地都是他,他才满意了。 却说,骆小六与沈家母女一同进了慈宁宫,却不是巧合。 骆小六回去后,先是晨练了一会,他刚吃完早膳,要去‘上课’,就听闻沈夫人和沈美钰到了玉坤宫,求见皇后去了。按照骆小六对皇后娘娘的了解,当然知道皇后会借口闭宫,不见沈家母女。若是皇后直接使人告知倒还好了,怕只怕玉坤宫的人,受了皇后的吩咐,故意刁难沈夫人和沈美钰,来个人影不见。 其实,对骆小六来说,刁难就刁难,反正不关他的事,可一想到琉璃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与她们多说会话,哪里舍得让琉璃久等。出了莫离轩也不去上课了,心血来潮改了道,就往玉坤宫正院去了。反正莫离轩本就是玉坤宫的偏院,离玉坤宫主院并不远。 骆小六脚程很快地赶到了玉坤宫,果见偌大的玉坤宫里里外外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沈夫人和沈美钰站在宫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行。 骆小六见此情状,冷笑一声,行至沈夫人身边,不跟沈夫人和沈美钰打招呼,也不等沈夫人和沈美钰行礼,就冷喝道:“可是见本皇子园子里的花都枯萎了,都起了为本皇子添些花肥的心思?!” 骆小六声音大而冷冽,沈家母女顿觉莫名其妙,只是还不等她们与骆小六见礼,玉坤的门就缓缓开了。 两个宫女急慌慌地出来,仿佛没有看见沈夫人和沈美钰,径直行到六皇子身边,一左一右请罪道:“六皇子恕罪,娘娘受了皇上的恩赐,闭宫养身子,平时里玉坤宫也无人造访,奴婢等一时松懈,竟是忘了开宫门……” 骆小六听到这里,也不管这谎话有多少的漏洞,只七转十八弯地‘奥’了一声,似笑非笑道:“据本皇子所知,父皇恩准的是母后休养身子,怎么,不知不觉中,整个玉坤宫的人都是本皇子的母后,一个个的,好大的福分,母后休养,你们也都能光明正大的休息了不成?!好大的贼胆!你们若想休息,本皇子给你们指个再不必操劳的好去处!” 两个宫女颜色惨白,膝盖一弯,齐齐跪下道:“请六皇子恕罪,奴婢等绝无此意,还请六皇子明察……” 其中一个见六皇子的脸色没有一丝一毫地缓和,连忙打断了求饶的宫女,出言解释道:“是,是换班的时候交接不顺畅,守门的宫女不等奴婢二人前来接班,就先一步退下了,才会引起眼下这种情况,还请六皇子恕罪。六皇子若有吩咐只管明说,奴婢等必定完地妥妥贴贴。” 她们虽然是皇后娘娘的人,可眼下皇后娘娘失宠,自顾不暇,玉坤宫偏院的六皇子倒成了玉坤宫的三分之二的主人,他说让她们三更死,皇后岂会违了他的意愿,留她们到五更。就算事后皇后不满,顶多是拉到内务府领五十板子,不必回来了;可若六皇子不满,那绝对是一条命。识时务者为俊杰,该选那条路,她们看的清清楚楚,所以并不觉得此刻背弃了皇后的命令,跪在六皇子脚边求饶有什么不对! 骆小六轻笑,只笑容里没什么暖意,宫里的这帮子宫女太监,哪个将他们真正的主子记在心上,想要钱的时候,有钱的是大爷;想留命的时候,保命的是祖宗。 想及此,骆小六冷哼道:“本皇子自力更生惯了,不缺伺候的人,倒是院子里的花少了不少的花肥,若是你们有兴趣,不妨牺牲小我,给本皇子的花施施肥!” 六皇子说完,看都不看这俩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宫女,冲着玉坤宫,似是而非道:“既然母后身体不好更不曾起身,那沈夫人和蔡夫人便在这里给母后行了礼,聊表心意。” 说完见玉坤宫宫门后人影攒动,轻笑一声接着说:“也免得本皇子嘴上不严,惊扰了父皇。再怎么说,沈夫人和蔡夫人都是朝官内眷,昨个还听皇祖母念叨,许久不见蔡夫人,甚是想念呢,若是去晚了,皇祖母只怕会心急。” 六皇子咬字清楚,说完见宫门后的人影又退了回去,忍不住嗤笑一声,想在玉坤宫给人难堪,也得看他点头不点头! 骆小六他连玉坤宫的宫门都没有进去,掉头就走,只刚踏出几步,又转身对沈家母女说:“还不快些跟上,你们比不得母后尊贵,若是站在这里扰了母后的清静,可是抗旨不尊,是要满门抄斩的!” 六皇子说完就走,连给沈夫人和沈美钰磕头的功夫都没留。沈夫人和沈美钰明知六皇子危言耸听,却也借着梯子下坡,只冲着空荡荡的玉坤宫躬身行礼,就掉头追赶六皇子去了。 这一番吹拉弹唱,愣是将躲在玉坤宫的皇后气炸了,她狠狠地将杯子扫到地上,表情阴翳:“本宫这是做了什么孽,这孽障越来越不成样子,整日里帮衬着老太婆对付本宫还不算,现在连个外人都护起来了!长此以往,这后宫可还有本宫的存身之所!” 骆小六可不管皇后的自怨自艾,他步履匆匆,一路上也不与沈夫人和沈美钰说话,领着二人,直冲着慈宁宫就去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2章 : 事后,太后听闻此事,心里并觉得不意外,若是骆小六待在玉坤宫还能让皇后为难了沈家母女,那骆小六的张狂就着实有些不够看了。她只是没想到,沈家母女来得这般早,更没有想到小六竟逃课亲自陪着来了。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不动声色的骆小六一眼,心里轻笑,面上却不动于山。她有些孩子气地想,骆小六都如此给沈夫人面子,她也不能差了。她强打精神,与陈氏、沈美钰说了一上午的话,到了饭点,便顺势留二人用了午膳,真的是给足了沈府里子面子。 饭毕,太后不雅地打了一个哈欠,而后面露疲态,强笑道:“人老了,精神大不如以前了,不比小孩子精气神足。” 陈氏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起身告辞。 太后自是不允,留她们用了午膳,为的就是打发她们下午去莫弃阁单独与琉璃说说话,哪能让她们走呢。 她看了看琉璃,直言挽留:“哀家略躺躺就罢了,你们难得进宫一趟,若是没什么急事,便留在宫中陪陪璃丫儿,晚些时候回府也不迟。这丫头,小心谨慎地很,整日里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窝着,最远也就到了哀家那园子,小小年纪,委屈她了。” 琉璃闻言,有些心虚,不敢看陈氏和沈美钰的脸色,见骆小六直勾勾地盯着她,忍不住冲骆小六做了个鬼脸,心里不知该不该解释,如果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那日,琉璃虽然与计蓝旖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可当天皇后就被怒极的皇上禁足了,后来,好不容易皇上开恩,给皇后解了禁,却又因为皇太孙的事,再次闭宫修养身体了。皇后在宫中不能理事,宫外计府被骆小六一折腾,几个月一直水深火热人心惶惶,计蓝旖哪有机会进宫?是以,自从上次分开,她就再没见过计蓝旖。 琉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真是与人无尤,完全是自己的惫懒性子所致。她一直将入宫做童养媳这事,当成是自己的工作,几个月下来,工作总结都写好了,自己的工作就包含两块——一是陪太后聊天逗太后笑,颐养天年;二是陪小六聊天逗小六笑,让他心宽。除此之外,像是到各宫走动啊,去各处赏花看景啊之类的,都是附加工作,放在现代,是要算成加班的,可这加班,又没有铜板拿,有点失误,就会沾惹是非,这般出力不讨好的事,她哪里会做,倒是宁愿偷懒,只过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 事是这么个事,理是这么个理,可太后却不这么认为。在太后心里,琉璃□□岁的半大年纪,正是好奇贪玩的时候,若非为了避事,怎么会安心待在莫弃阁?就算各宫的妃嫔年纪大了,与琉璃说不到一块去,可也不该连御花园都没兴趣逛。 在太后看来,琉璃这般为人处世,纯粹是为了少是非,毕竟摊上骆小六那护犊子又暴脾气的,能少一件事就是大福气。有些时候,太后睡不着,自己都在想,被小六那个无法无天、不按常理出牌的视若珍宝,究竟是琉璃的幸运还是不幸!虽说成了他的逆鳞,被他宠着护着,可他本人行事不羁,顾头不顾尾,在外的名声也不好,日子过得难免提心吊胆。 不同于太后,陈氏将琉璃养到八岁,对自家闺女的秉性还是了解的,宫里的这些风景,琉璃是真没兴趣,琉璃喜欢的是人来人往生机勃勃的热闹,宫里这种压抑的美景,的确不是琉璃的心头好。若是太后允许琉璃出宫去玩,琉璃绝对屁颠屁颠地就点头答应! 想到此处,陈氏不禁想起琉璃以前的磨人功夫,仿佛胳膊上,又添了琉璃晃来晃去的力道,只不过,她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转瞬便回了神。 她看了看脸色讪讪地琉璃,轻笑一声,客套道:“太后娘娘言重了,琉璃她身子骨弱,便是在沈府的时候,也是不出门的,谈不上委屈不委屈。” 沈美钰闻言,拿起茶杯,掩饰嘴角的笑意。没见到人,跟别人虚话两句也就罢了,眼下琉璃一个大活人,就在太后身侧坐着,哪能说她身子骨弱?沈美钰瞄了眼琉璃虽然没有婴儿肥却红扑扑的脸,顿觉一年不见,自家娘亲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见长。 而陈氏说完,瞥了眼琉璃,也觉得说琉璃身子骨弱不合时宜,连忙改口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这孩子就这惫懒性子,在府里时,臣妇也没少说她。她平日里也就喜欢练练字,看看书什么的,真让她四处逛逛看看,才是难为她。” 太后听罢,原本疲惫的眼睛微微泛亮,她扭头看了看琉璃,问道:“奥,可是如此?” 虽然有些明知故问的语气在里面,可太后并没有流露出被骗的神色,反倒像是只等着琉璃点头就松口气的样子。 琉璃讪笑,眼见六只眼睛都盯在她脸上,更不知该如何回答。偏巧骆小六没眼色,见琉璃左右为难,不说帮衬一番,反倒幸灾乐祸地咧嘴冲她笑! 琉璃愤愤地白了一眼骆小六,斟酌片刻,正要承认,就听太后叹道:“罢了罢了,是哀家着想了。璃丫儿喜欢看书练字很好,不要听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虚话,你小小年纪就懂得修身养性,将来正可与小六一动一静,大善!” 骆小六闻言轻笑,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皇祖母可曾听过,‘方动即静,方静旋动。静即含动,动不舍静。待动之极而后静,待静之极而后动’?” 太后闻言轻笑,低头沉思良久,总结道:“就是佛家说的:动,静之极也;静,动之极也。可是?” 骆小六点头:“正是,但要说起半静半动,中庸是它,一瓶不满半瓶晃也是它。虽说过刚易折,可若是性格绵软无棱角,迎合攀附旁人,倒是过于无趣了。是以,孙儿倒觉得,琉璃这般很好,静便静,动便动,像逛园子这种半上不下的活计,的确不适合琉璃,皇祖母觉得呢?” 太后总算听明白了,骆小六哪里有心思与她探讨学问,分明是话里有话。她看着骆小六,没好气道:“莫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就直说。什么动啊静啊的,哀家一时不查,险些被你绕了进去。” 骆小六亦不含糊,起身冲着太后行了一个大礼,请求道:“等此届科举告一段落,孙儿准备带琉璃去护国寺碰碰运气,若是能得*大师指点一二,也是琉璃与孙儿的福气。” 话题转换的如此突兀,倒让太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连正准备端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顿。 她打量了一番骆小六,端起茶杯喝茶润了润嗓子,试探道:“小六,哀家记得,你以前最讨厌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去年佛诞日,哀家起了兴致,要带你去沐浴佛光,聆听佛语,你当时的样子,倒像是哀家准备要了你的命一样。怎么,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现在倒信了起来?” 太后的话问地戏谑,琉璃却看出了她的认真。 护国寺,顾名思义是用以护国的寺庙,主持慧明大师是得道大师,国事家事天下事,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言定了天下运势。若是慧明大师错将鱼目当珍珠,三言两语把小六撺掇了,抑或慧明大师错将珍珠作鱼目,三言两语把小六打击了,依照骆小六的偏激执拗,都不会善了。护国寺不比沈府,那可不是小六能撒野的地方,闹大了,难免人心惶惶。 去年,太后还不想知道慧明曾经批示小六有‘谋权篡位’的迹象,她想带小六去护国寺,只是为了让他沐浴佛光,消消他的戾气,毕竟在她的手掌心里,小六也多有收敛,掀不起大的风浪。可眼下将入深秋,着实不适合她长途跋涉,虽说琉璃对他有些约束力,可琉璃毕竟年纪还小,管他也名不正言不顺,太后如何会放心两个孩子离宫去往护国寺。 只还不等她想出拒绝的理由,就听小六解释道:“皇祖母,孙儿也不是急着去,待科举告一段落,京里京外安稳下来之后,孙儿再去也不迟。皇祖母,孙儿在您面前从不打诳语,您若想听实话那,就是孙儿近来心绪不宁,想去护国寺住一段时间,临近年关再回宫。” 太后摇头不允:“护国寺又不是客栈,哪里还能容你住上一段时间。再说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你倒是心绪不宁个什么劲?哀家不准。” 骆小六抬头,并不落座,只是将腰身挺直了,一字一句道:“朝廷太平不太平,百姓安居不安居的,都不是孙儿该管的事。就算风不调雨不顺,也自有父皇和四哥去头疼。孙儿心绪不宁,却是这两日的事。皇祖母久居深宫,想是没有听说,武英殿的闵言煋,前天暴毙了。” 太后只听着并不答话,她将手腕上的佛珠取下,一颗颗撵动起来。她怎么会没听说,皇上改定沈阁老,还征求了她的意见呢。只是她毕竟老了,说起什么生老病死,总是习惯性地念几句‘阿弥陀佛’才能静下心。 只她念了没两句,就骆小六接着说道:“可是,皇祖母,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大前天做梦的时候,模模糊糊就梦到闵言煋那老头死了……” 太后的手顿住,她突然睁开眼,眼里哪还有适才的疲惫不堪,只有毫不掩饰的精光。 她盯了骆小六好一会,见骆小六虽然嘴角含笑,却不像是在说谎,她微一沉吟,对琉璃说:“璃丫儿,你带沈夫人和钰丫头先去莫弃阁,哀家还有些事要与小六说道说道。”(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3章 : 琉璃闻言站起身,恭敬地向太后行礼,但就是不说告辞,反有些欲言又止。 沈夫人见此情状,急忙站到琉璃的身边,一边对琉璃使眼色,一边向太后告辞,可平日里很是机灵的琉璃,表现地仿佛看不出沈夫人的示意,她一会抬头看六皇子,一会低头看脚尖,嘴唇动了几次,就是一言不发。 沈夫人是真的着急了,她伸手拉了拉琉璃的衣袖,也不管太后能不能看到她的小动作。她向来知道自家闺女胆大,有些时候犯了执拗会阳奉阴违,现下这状况,琉璃明显是放不下六皇子。只是,不管太后单独留下六皇子有何用意,六皇子终究是太后的嫡亲孙子,祖孙两个说道说道的意思,顶天了就是太后口头上教训六皇子两句,哪里会有什么事。 但琉璃不同,说白了,对皇家而言,琉璃只是一个外人,没有血缘关系的纽带,往日的疼宠就有些不牢固了,那疼宠,就仿佛是六月的天、娃娃的脸,只要一句话没说在点子上,随时可能会变。是以,琉璃可以在沈府恃宠而骄,但在宫中,不计几个掌权的平平日表现的如何,都该小心谨慎些,有些不该说的不该问的,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骆小六原本端起了茶杯,正等着太后问话呢,斜眼一瞅,见琉璃的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时不时地瞄过来,可爱的樱桃小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连刚刚回京的沈美钰都排在自己的后头,心里那个得意就甭提了。 他放下茶杯,向前挽起了琉璃的手,也不管会不会因为别人的误会,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先回莫弃阁陪母亲姐姐说会话,我待会就全须全影地来寻你,可好?” 言罢,见琉璃不仅不说话,反倒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他顿时明白了琉璃的意思,刚刚升起的那点子得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心里很是哭笑不得。 他顿了顿,只得琉璃毫不妥协,只得无奈地当着众人的面举起一只手,保证道:“我保证不乱发脾气,不会气到皇祖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会你总该放心了吧?” 琉璃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她赞赏地拍了拍骆小六的肩膀,转身拉起沈夫人和沈美钰就往慈宁宫外走。 别说沈夫人和沈美钰了,就是太后也看蒙了,合着琉璃杵在那里一直不挪窝,不是因为担心骆小六,而是因为担心她吗?也是,小六那个暴脾气的,只有他气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委屈他的份。她年纪大了,小六又不是个心细的,发起火来顾头不顾尾的,若是一个不注意气到了她,算谁的? 太后这么一想,也觉得单独留下六皇子不是什么好主意,她轻轻拍了拍桌子,喊住琉璃,道:“慢着!小六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哀家,哀家年纪大了,可受不住折腾。璃丫儿,你快把他领走,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这万一你不在哀家身边,这孽障发起疯来,哀家找谁哭去,快领走,别杵在这了,晚上你们两个,来陪哀家用晚膳,又不是火急火燎的事,就算是去护国寺烧香,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太后说完,见沈夫人和沈美钰一副回不了神的样子,又加了一句:“小六,琉璃,你们两个,一定代替哀家把沈夫人和钰丫头招待好了,可明白?” 太后说完,佯装了一个哈欠,招呼冯嬷嬷上前:“人老了,真是熬不住了,冯嬷嬷,快来扶哀家进去歇息片刻,晚上还要好好审审小六呢。这记性不好,要事先打好草稿才行,免得有遗漏……” 太后看都不看琉璃一行人,一边碎碎念,一边由冯嬷嬷扶着进了卧室。 蓝姑姑站在门外,见状象征性地将手往前一引,笑道:“沈夫人,蔡夫人,六皇子,沈小姐,这边请。” 琉璃见一时莽撞,‘连累了’自己晚间也要被审,又见蓝姑姑都下逐客令了,顿感哭笑不得。 琉璃将蓝姑姑伸出去的手拉回来,撇了撇嘴道:“蓝姑姑,你去里屋伺候太后吧,我又不是不识道,我们这就走了,晚上再过来。” 蓝姑姑有心与琉璃笑谈几句,可有六皇子那个瘟神站在一边,哪敢放肆,虽说这瘟神此刻笑眯眯的,可他那说变就变脸的功夫,她又不是不知道,笑话什么的,还是少说两句。 想到此,蓝姑姑只得挂好自己得体的笑,说:“那奴婢就不送了,沈小姐一路走好。”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再待下去就有些没脸没皮了。琉璃轻叹一声,有气无力道:“走吧。” 一行人甫一出了慈宁宫,琉璃顾不得沈夫人和沈美钰,伸手就拍了一下骆小六的肩膀,埋怨道:“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说不好,怎么非得挑这个时候?再说了,护国寺可是国寺,岂是你说去就去了,奥,你这会倒不担心皇上猜忌你啦?为了我的事,再次让你陷入这尴尬境地,你就没想过,究竟值不值得?” 琉璃说完,想了想仍旧不解恨,忍不住踢了骆小六的腿肚一脚,带出几分怒气:“就算你是为了我,可,你这么多年,都活到哪里去了?今日你又不是没有看见,太后明明都累了,而且在你说去护国寺后,都有些不满了,你怎么就不能长点心眼。太后年纪大了,一天从没有说这么多话,她老人家留了母亲和大姐用膳,不就是为了给我长脸吗?你不替自己感恩,就不能替我长点心……” 骆小六不说话,只认真地听着,对这感觉也很惊奇。不说他曾经九五之尊的身份,就单说他六皇子的身份,也没人敢这么对他。记忆中,太后和皇上不高兴的时候,都喜欢轻轻敲他的后脑勺,像琉璃这种又拍肩膀又踢腿的动作,是两世都没有的体会。怎么说呢,仿佛突然交到了一个要好的哥们,什么都不必瞒着,什么都不必避着,有任何话都可以直说,这种感觉,真的挺好。 因他七想八想地,哪里听到进去琉璃再说什么。他从头到尾嘴角含笑,若是琉璃看出他心不在焉,就会摆出一幅炸毛的小猫样,他就会很上道地点头承认错误。到了这个时候,琉璃就会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一幅孺子可教的模样。熟不知此番情景,早就让他心里都乐翻天了,偏面上却只温柔的笑着,唯恐琉璃知道他心中所想,恼羞成怒。 而沈夫人和沈美钰听琉璃出了慈宁宫,管家婆一样絮絮叨叨了一路,期间还忍不住对六皇子动手动脚的,心里是好笑有之,惊吓有之,当然,欣慰也有几分。 只是,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琉璃说的去护国寺是为了她是什么意思。 沈美钰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片刻后,她迟疑地拉过沈夫人的手,在沈夫人手心写了两个字,一个是‘梦’,一个是‘二’,然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沈美钰是沈夫人一手拉扯起来的,虽然谈不上心有灵犀,可若是用上心思去猜,却花不了不长时间,况且,这事本来就准备当面问一问琉璃的。 沈夫人行在六皇子和琉璃前面,思忖了片刻,回头看了看仍旧絮絮叨叨的琉璃,终究忍不住把她拉到前头,小声问道:“琉璃,你与娘说说,你前段时间究竟为何回沈府帮你二哥推了此次科举?六皇子适才说的梦,究竟是你做的还是六皇子做的?” 琉璃终于从祥林嫂附身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她想起自己的梦境,忍不住抿了抿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美钰,步子迈地稍稍快了些:“娘亲,咱们回莫弃阁再说。” 骆小六并不如琉璃一般谨慎,慈宁宫就一个主子,太后又喜静,从慈宁宫到莫弃阁不会碰上什么别有心思的人,是以他轻笑一声,毫不避讳:“与沈夫人明说也无妨,这梦的确是我做的,只是,我还是骗了皇祖母,这梦不是前些日子刚做的,而是琉璃回府之前就做了这个梦。我偶然与琉璃说起此事,琉璃记起府上二公子心高气傲,是以……沈夫人将门出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道理,想必是了若指掌的。” 琉璃回头瞪了骆小六一眼,引来骆小六一阵轻笑:“琉璃,只要你过的顺畅,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我不避讳,你亦不必避讳,况且,沈府又不是没规矩的府邸,不会乱说的。你常常与我说,皇祖母和父皇养我是本分,宠我是情分,这话我同样说与你听。上次回府,沈阁老和沈夫人不曾问你缘由就允了沈平避开此届科举,他们既然信你,你也该信他们才是,着实不必为了我,与娘家生分了!” 这话其实挺实在的,□□的娘家比起易变的夫君,不知靠谱了多少倍,可琉璃是绝对不会怀疑骆小六的,她停下脚步,转了个头面对六皇子,有些生气的说道:“小六,这是两码事。我信你,所以将你的梦当成预警,回府说与爹爹和娘亲听,说白了,这是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我回府去说,爹爹娘亲不问缘由地听我信我,却是我与爹娘之间的事。” 骆小六闻言,笑意更深了,连心底都暖了。 这话,若让别人听了,自然觉得她是与他生分了,可听在他的耳朵了,却听出几分回护的意思。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的付出有人懂有人珍惜更幸福的事了。他忍不住快走几步,不顾姿势的别扭,揽了揽琉璃的肩膀,笑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不能辜负了你的信任。” 琉璃见骆小六听懂了,拉着沈夫人的手微一用力,脸颊微微红了:“怪哉,你今日怎么这么多话?” 骆小六朗笑一声道:“自是因为心情好,所以才话多啊。” 一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莫弃阁走,因为太过自信,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他们出了慈宁宫就一直跟着,直到他们进了莫弃阁,才彻底消失不见。(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4章 : 养心殿,皇上手里的笔一直没有碰到桌子上的纸张,直到一大滴墨落了下来,在宣纸上一层层地晕开,他才如梦初醒。 他将笔放在墨台之上,伸手将纸张窝成一团,问道:“小六果真是这么说的,你没有听错?” 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显得很是惶恐:“六皇子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奴才不敢妄言。” 皇上沉吟片刻,最终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喊道:“李福,摆架慈宁宫!” 且不说皇上与太后又有什么要商量的,且说六皇子和琉璃你来我往间,情意款款,陈氏和沈美钰两个反倒快成了电灯泡。 陈氏与沈美钰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虽说六皇子和琉璃两小无猜很不错,可当着‘家长’的面,好歹收敛一下啊,这幸亏沈美钰在府里就对琉璃入宫之事耳闻了一二,不然这时隔一年才见面,自家嫡亲妹妹就见色忘亲,指不定多伤心呢。 至于闵阁老的事情,这刚刚问出口,六皇子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反将琉璃摘的干干净净,倒让沈夫人和美钰都不好再问,只能不了了之。其实,就算琉璃不说,她们也知道,即便真的是六皇子做的梦,可琉璃能将六皇子的梦当真,必定是有原因的,不管算是老天预示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皇上早早透漏出了消息,此间事体得利的总归是沈府,两个小的有自己的秘密也没什么不好,何必刨根问底惹人嫌。 是以,陈氏与美钰再不提闵阁老的事,只挑拣了些无关紧要的,在莫弃阁闲聊了片刻,便早早地告辞离去。 琉璃原本想好好问问美钰蔡磊的事,可每次只要一提起这个人,沈美钰就多有推脱,不是政务很忙,就是课业很紧,虽说应答的流畅,可只要细细思忖,便能听出几分完全答非所问,琉璃心细聪慧,几个来回便觉出了不妥。她只得停下不问,想着只能事后再找陈氏询问一二,或者指望骆小六给查探一番。 所以,在陈氏和美钰请辞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拦,晚些时候还要去慈宁宫向太后解释一些事情,总要准备准备。琉璃她出不得后宫,便安排骆小六去送,骆小六倒是好说话,亲自送陈氏和美钰到了宇清门。 一路上,骆小六是一言不发,沈美钰虽然早就听说六皇子为人阴晴不定,可真正见识还是另一番体会的。明明在慈宁宫和莫弃阁的时候还笑眯眯的,结果一出来就冷冰冰的没人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反正,她行在他身边,别扭的很。 到了宇清门,也不等马车来接,沈美钰就忍不住推脱道:“马车即刻就来,就不耽搁六皇子的时间了,六皇子先请。” 骆小六看了看沈美钰,并不曾理她,反倒压低声音对陈氏说:“沈夫人,最迟下月初,我会与琉璃走一趟护国寺。” 陈氏抬头,满眼的疑惑,别说这事太后还不曾应承,就算应承了,也没有必要与她汇报啊。 骆小六轻笑,解释道:“实不相瞒,此次实是琉璃夜间梦魇,竟梦到了前世之事,本皇子有些不放心,所以才打算借用自己的名义,请慧明开张护身符来。” 陈氏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有些事情,不能告诉皇家的人,而骆子逸,即便将成为沈府的女婿,那也是姓骆的,所以,她还是一副听不懂六皇子意思的样子,等着六皇子解释。 骆小六懒得猜测陈氏的心思,他说到这,看着沈美钰嗤笑一声,直让沈美钰莫名其妙,才接着说:“今日,琉璃对蔡夫人的事多有上心,可蔡夫人这番反应,只怕会让她睡不好觉。她暂时出不得宫,除了找您询问,便是找本皇子调查。若是托香云找您询问,本皇子绝不过问,可若琉璃选择让我插手,那便得罪了。事后,我会让下人将查到的东西递一份到沈府,沈阁老若对蔡府有什么想法,务必在我去护国寺时让我知晓,不然,莫怪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陈氏看了看沈美钰,忍不住推辞道:“这些都是沈府的家事……” 骆小六连皇后的面子都不卖,更不用说陈氏,陈氏的话他只听了不到一半就打断了,道:“若是琉璃不开口,就是你们沈府的家事,若是琉璃开了口,就是本皇子的事。” 在陈氏看来,骆小六若是无心皇位,必是没有实权的。若他有实权,那就是有所图谋,用手里的实权,去调查蔡磊那点子似是而非的事,岂非大材小用?想及此,陈氏抿唇试探道:“六皇子这般做,就不怕打草惊蛇,让皇上与太子猜忌与你,坏了你所图谋的大事?” 骆小六的眼睛略显惊奇,倒是不曾想过,上次见面还对他没有一点提防的陈氏,此刻竟然学起沈清,试探起了他。只是,他们都猜错了,他并不介意将自己所掌握的势力尽数呈现在皇上和太子眼前,与其让朝廷官员猜忌,倒不如让掌权者顾忌。 他朗笑一声,答曰:“我的大事,唯有琉璃而已。谁若让琉璃不开心,我就让谁付出代价,就是这么简单。” 说完,不顾陈氏和沈美钰的目瞪口呆,微一拱手,道:“好走不送。” 六皇子走后,沈美钰长呼一口气,总算是恢复了常态:“母亲,六皇子这话什么意思?” 陈氏看着六皇子离开的方向,笑地心满意足:“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琉璃有福了,六皇子是个好的,比蔡磊强多了。” 沈美钰轻笑,满脸的端庄,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母亲,这一年不见,琉璃是越来越有您的风采了,胆子大了不少,身子骨也好了。” 陈氏左右看了看,轻声道:“你可是在讽刺为娘?我可不希望她胆大,我若是行差就错,旁人顶多说一句将门出身少教养,可琉璃此刻的身份,却是步步错不得的,你爹爹再大的权利,还能拧地过皇家?我现在,就是担心六皇子说的琉璃梦魇之事。” 沈美钰听罢,也有些忧心:“许是在宫里听多了不好的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说不定啊。” 陈氏摇了摇头,肯定道:“不会,此事非同小可。若单单是这样,六皇子为何说琉璃是梦到了前世之事?美钰,你当我与你爹爹为何一直拘着琉璃,鲜少让她出府?你当我们不曾给琉璃算过命吗?” 沈美钰听罢心里一惊,问道:“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陈氏却并不准备继续说,她看了沈美钰,叹道:“我原本想着,官宦子弟不靠谱,像你爹爹那样,吃百种米,怀百种才的人才有出头之日,可惜,你爹爹与我千挑万选,偏偏看走了眼。” “母亲,您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美钰见陈氏又说起了自己,连忙开始打哈哈,恰巧马车也赶了过来,她不等陈氏训诫,指着由远及近的马车,道:“母亲,马车来了,我扶您上车。” 陈氏笑的有些无奈,还是顺着美钰的力道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晃晃悠悠地动弹开了,才接着原来的话题说道:“你也不必瞒我,我虽是妇道人家,但年少时是跟着你舅舅走动,功课是你外祖父亲授,便是成婚后,我唯恐配不上你那状元爹,学问上,更不敢轻易荒废了,所以,我即便不是才女,也并非无知。你不与我说,我不问,可不意味着我是傻的。” 沈美钰笑得温婉,却难掩眼里的忐忑:“母亲,我哪有什么事瞒着您,您多虑了。” 陈氏嗤笑:“好,蔡磊不是说年少丧父丧母嘛,你怎么就多出来个二十二的小叔子!还让你带着上京赶考,先不说成不成体统,只说他为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晓?心术不正!” 沈美钰一听,轻轻舒了一口气,开解道:“母亲,您说的是这事啊?其实这事也怪不得夫君,小叔被婆母卖的时候,夫君才十岁,哪里做的了主……” 陈氏见沈美钰这般反应,心里就是一沉,难不成除了蔡林的事,还有旁的不成?陈氏眼一闭一张就有了主意,她嗤笑一声,戏谑道:“美钰,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你若是仍旧与他一条心,适才琉璃问起的时候,怎不见你据实相告?” 沈美钰绷了一天了,听陈氏言语戏谑,忍不住往后一靠,放松道:“琉璃还是个小孩子呢,与她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比起那外室,这多出来的小叔子算什么。我这小叔子,人还算本分,虽说曾经为奴,但我们去了江南,蔡磊就为他赎了奴籍,这些年都在江南学院做学问……” 沈美钰闭着眼,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小叔子,全然不曾发现陈氏眼里的怒气怎么都掩饰不住。 陈氏看不惯沈美钰这般没心没肺地样子,忍不住打断她,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美钰轻笑一声:“母亲,您放心,我知道父亲的脾气,不会让父亲为难的。我原本的确存了让父亲指点蔡林的心思,可既然父亲又是此届的主考官,自然是要避嫌的,我已经在八里胡同为他赁了一处宅子,便让他在那里备考吧……” 陈氏越听脸色越是不好,她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车板,喝道:“谁管蔡林不蔡林的,我是问,你打算将蔡磊那外室怎么办?” 沈美钰呆愣住了,讷讷道:“母亲说什么,什,什么外室?”(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5章 : 陈氏看着洋装淡定的沈美钰,真真是恨铁不成钢。她与沈清共有两子两女,许是根正描红,也可能是教导有方,反正四个孩子不论是样貌还是性情,没有一个差的。 嫡长女沈美钰,相貌上等,性子温柔贤淑,一举一动不见妩媚,但却是绝对的贤妻良母,最主要的是心里有盏灯,从来不糊涂,便是嫁给七品芝麻官,也并没有觉得蔡磊官微,待蔡磊那是百般妥帖,她从不曾攀附沈府,像那种回府就要爹爹想办法为夫君谋实权的事,她是从来没做过。家长里短长舌妇,从来不是形容沈美钰的; 长子沈铭随了嫡亲舅舅陈穆罄,性子沉闷,为人不拘言笑,但心中自有沟壑,持家护家不含糊。人嘛,总是上行下效的,沈清一生严于律己,作为沈清的儿子,沈铭对女色也没多大的兴趣,妾室是一个也没有。他虽走的是与沈清相反的路子,但治家严禁,等他们去了,将来顶起沈府也不成问题; 次子沈平的性子与沈铭相反,他与沈清一样,处事圆滑。这品质放在沈清身上,当然是历练出来的,老狐狸习性。可放在年纪轻轻的沈平身上,就有些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不过,他虽想的多,说的多,满肚子的心思,实则心里的谱没乱过; 么女沈琉璃,性子摸不准,经常是千变万化的,从她身上,谁的影子都能看到一点,有时候乖巧可爱,有沈美钰小时候的样子,有时候肃穆庄重,就跟沈铭附身一样,有时候狡黠乖张,完全跟得上沈平的节奏。 曾经,所有孩子里面,琉璃是最让陈氏费心的那一个,沈美钰是最让陈氏放心的那个。 就算她与沈清从来不说,他们也知道琉璃自出生,与常人就有些不同,那一双眼睛,不是婴儿的干净,而是透彻,事事洞明的透彻,虽然怪异,却不可怕,反倒很吸引人。她与沈清明明知道娇生惯养不好,可琉璃是老来女,自己又讨巧,心怎么也狠不下来,不知不觉间就多宠了些。说白了,琉璃相貌出众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与哪个主子都有话说,与她在一处谁都不会觉得沉闷。可是,俗话说,慧极必伤,她与沈清一度非常担忧琉璃究竟能活到几岁,就算平稳长大了,这般聪慧成精,将来必定十成十地眼界高。万一没有合心意的,难不成孤独终老?就算勉强成了姻缘,只怕也免不了貌合神离。 但沈美钰与琉璃全然不同,她活地好像很中规中矩,脑子里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绝对不会像琉璃一样,小小年纪,把你堵得没话说的情况,实际上,沈美钰从出生问题就很少,一板一眼的,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小时候,陈氏带她出府,有的夫人便轻佻地问沈美钰这小才女可读过女四书。陈氏小时候是跟着忠义侯的,《女诫》《内训》之类的书,看过就忘,更不会要求沈美钰去背诵。可沈美钰见别家小姐在一处,都喜欢谈些这个,小孩子喜欢攀比,沈清是状元出身,更身兼太子太傅,沈美钰怎么甘心给他丢脸,便憋足了劲一遍遍地看,真真是倒背如流! 孩子小,对所学的东西,有不自觉的模仿能力。等陈氏发现自家长女行事越来越端庄规矩的时候,沈美钰的性子已经定下了,标准的大家闺秀,喜欢绣花赏景,行事不急不缓,说话温声细语,性子更是温柔,好像就没发过火。 陈氏一度觉得很失望,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虽然沈美钰没有完全按照她的期望长大,但若是寻到好人家,还是会过得很好。她本来就没指望闺女攀附贵,这下子更是下了了决心要让沈美钰低嫁,她这种性子可不对官宦子弟的胃口。是以,陈氏牟足了劲要给她找个知冷知热的,只要别整天妖妖艳艳地往府里领,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是一辈子。 但是,若沈美钰果真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主也就罢了,偏她即便女四书倒背如流,学的也不够透彻,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她行为举止照搬无误,心里却不这么想。 陈氏是外刚内柔,处事强势利索,内心却是柔情似水。可沈美钰正好相反,外柔内刚,面上温吞没脾气,什么苦的咸的酸的辣的都堆在自己的肚子里,自己消化。 她两岁的时候,沈清就成了太子太傅,巴结的沈府的人多了去了,她时不时地听到陈氏与沈清商讨这些前朝后宅的事,她能听出他们言语里的不屑,又时常被女先生教导戒骄戒躁,如此潜移默化之下,她对人情冷暖虽然通透,但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即便再讨厌的人,她也能笑着跟人家寒暄。 沈美钰与蔡磊越过越不好的原因,却是她越来越瞧不上蔡磊了,只是她这人心里存事,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做的一点不差,恭恭敬敬侍夫。 其实,这事怪不得沈美钰,是蔡磊自己作。 每年朝廷都有考核,三年一累计,由皇上根据考核结果,决定你是升迁,是平调,抑或贬谪。而每年的七八月份,蔡磊就催促沈美钰写信给沈阁老报平安,一开始沈美钰想不到其他的,也写信去报平安,直到成婚之后的第四年,陈氏隐晦地提醒她,蔡磊升的已经够快了,让她不要着急,小心枪打出头鸟,弄巧成拙。 沈美钰原本就是内里要强,报喜不报忧的主,对陈氏的话很是不解,她与蔡磊都年轻,又刚刚添了丁,两人过得好好的,着什么急? 她心里存了疑惑,却不直接问,趁着在府里,呆着沈平,与沈平讨论了一番朝廷的制度。沈平与沈美钰一向没什么话说,见沈美钰问,便以为是担心蔡磊的官途,难得有他能帮上忙,自然是知无不言,并且好好分析了一下,三年升一级,是最正常的状态,像蔡磊这般,三年升了两级,绝对是皇上看在沈清的面子上,照顾蔡磊了。 一席话,听得沈美钰是五味杂陈。七八月份,正是考核表递进内阁的时候,蔡磊要了她的平安信,定是跟考核表一起送回京,他这是唯恐负责的官员不知道他蔡磊是沈阁老的乘龙快婿。如此,不论他政绩怎么样,谁敢给个良中差,还不是尽挑好的说! 沈美钰气闷,原本觉得自家夫君有才干,短短三年的时间,靠自己的努力,结结实实一步一步爬到了五品官,哪成想,竟是蔡磊私下里算计与她。 她心里存了隔阂,再之后,每当蔡磊隐晦地提醒沈美钰该写信回府的时候,沈美钰总是笑得特别温柔,然后跟他说,六月份有商队去京城,已经写过了,再让她写,她直接写给什么事都不懂的沈琉璃。写给沈琉璃的信,是属于内眷的,连闺名都不能让人知晓,哪里能随考核表入京城! 一年是这样,两年是这样,三年还是这样,到了第四年官员升迁的时候,蔡磊平调,平了前三年跳的级,然后他就发现不对了。两人虽然没有挑开,却慢慢到了貌合神离的地步。 只是两人都是演戏的高手,沈美钰面上是什么不一样的表现都没有,府里府外打理的很有条理,陪着儿子说说话,陪着丈夫吃吃饭,偶尔也以五品内眷的身份四处走访。蔡磊小小年纪就开始伪装,压抑自己的性子学沈清,又岂会因为这点事破功,每年是该跟着沈美钰回府就跟着沈美钰回府,全无遗漏。不计是沈府的陪嫁奴才,好事沈家人,什么也没看出来,毕竟两个人一直都是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相处方式,年年回京,也没人发现不妥。 此番,若非沈美钰带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叔子先蔡磊一步回京,只怕仍旧不会有人想到,沈美钰那里出了问题。其实,陈氏与沈清怀疑的并不是蔡磊与沈美钰两人的感情问题,而是蔡磊的为人与品行。 二十二岁的成年人,有手有脚,需要嫂嫂陪同上京赶考?即便沈清不是此届的主考官,在这个节骨眼上,蔡磊让沈美钰带着弟弟投奔沈府的心思,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当然,沈清也没有忽略最重要的一点,按照户籍,蔡林比蔡磊小了八岁,也就是说,他两岁被蔡母卖的时候,蔡磊已经十岁了,十岁的男子,在农家怎么可能做不得母亲的主!蔡林究竟是被蔡母买了,还是蔡林为了入学,做主将弟弟卖了?这么一想,便连蔡母的死都有了疑点。 沈清从得知蔡林的存在就心绪不宁,他火速派人去了蔡磊的老家,只是毕竟路程长,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几个月,眼下是真的没有任何消息。而如果他的猜测属实,那蔡磊这人的品行是绝对有问题的。 这些天,他常常想,自己当初为何轻信了蔡磊,除却他命运与他相似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他老师的那封推荐信,言辞恳切,仿若托孤。而他沈清重情义,怀疑谁都不会怀疑曾经资助他,将他培养成才的老师。 只是,将沈美钰下嫁蔡磊,还是莽撞了些。 却说沈美钰见陈氏怒极,倒是真的镇定了下来。她也不是故意隐瞒陈氏,只是她都有些介意的事,想必陈氏更加介意,所以才一直隐瞒不告。但她也没太当回事,所以才会在心神放松之下,脱口而出。 沈美钰上前挪了挪,伸手轻轻拍打陈氏的后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外室又没领到我眼前现,当然就当做不知道。母亲,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快别气了。” 陈氏听得目瞪口呆,她甩开沈美钰的手,不敢置信地问:“就这样?你甘心这样?若是他将人领到你跟前了呢?你还准备多个姐妹不成?!” 沈美钰的眼神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好不甘的:“母亲,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前生缘分,今世婚姻。将夫比天,其义匪轻,夫刚妻柔,恩爱相因……” 陈氏听沈美钰张口就来,顿觉头疼,她眉头紧蹙,揉了揉太阳穴:“谁要听你背《女诫》。我是问,你可甘心蔡磊在外养个外室,将来爬到你身边去?他一届穷苦书生,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到头来,还有用你的嫁妆去养旁人,你可甘心?” 沈美钰闻言,摇了摇头。 陈氏见状,觉得沈美钰总算不傻,虽说出嫁从夫,可那是有前提的,最起码也得门当户对。她狠心让长女低嫁成这样,为的是什么?说好听点就图了蔡磊才情,指望他是潜力股,以后像沈清一样,成国家栋梁之才;可若是说不好听的,不就是因为蔡磊身份低,好拿捏,不敢慢待了自家闺女嘛。可结果呢?天高皇帝远,算计着自家闺女性子绵软,狗胆包天养起外室来了! 好在沈美钰还不算太糊涂,不至于一味护着那不着调的。 陈氏这般想着,总算松了口气,正要劝说沈美钰放心,她自有法子让蔡磊认错。岂料还不等她开口,沈美钰就一板一眼地说道:“母亲,女儿适才说的不是出自《女诫》,而是出自《女论语》……” 陈氏一愣,颤抖着手指着沈美钰,然后眼皮一番,一口气险些没上来!都这时候了,她还有那闲心思说她说错了出处?! 沈美钰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你要说她傻,她就是傻的。女四书她时刻牢记在心,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那是时刻不忘并且也样样不差,对待蔡磊,绝对是按照《女论语》的事夫篇来伺候,蔡磊不回府,她是绝对不会先吃饭的,蔡磊病了,她是绝对要亲自侍疾不假手他人。她一步一个脚印,严禁自己变成书里的愚妇、懒妇、蠢妇、泼妇;可你要说她聪慧,她就是聪慧的。不盲目不盲从,有自己的底线,不会因为出嫁从夫,就丢了自己的傲骨,这也就是她比真真正正的三从四德的妇人多出来的那点子东西,是非观从没有变过。 在她身上,充分表现出一种能力,那就是想的跟做的完全可以是两回事。因蔡磊行事不够光明磊落,所以她不看好蔡磊,可又因蔡磊是她的丈夫,她照本宣科地好好照顾他。 见陈氏反应如此强烈,沈美钰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再一次上前,帮陈氏顺气,道歉道:“母亲,是女儿不懂事,您且消消气。论语曰:女处闺门,少令出户。唤来便来,唤去便去。稍有不从,当加叱怒……” 陈氏怒其不争,忍不住打断她,反讽道:“那是闺门,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为娘管不得你。” 陈氏的话虽是当世明戒,可沈美钰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味,她思忖了好一会,才说道:“父母检责,不得慌忙。近前听取,早夜思量。若有不是,改过从长。父母言语,莫作寻常。遵依教训,不可强梁。是以,即便女儿出嫁了,母亲的训诫亦不敢或忘。” 陈氏心塞!她往靠背上一靠,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又不是女先生,整天之乎者也,欺负她没有背过女四书不成! 陈氏也懒得再与沈美钰争辩,深吸一口气道:“若是琉璃找香云来问,我就照实了说。也是为娘的不好,这些年,成日间为琉璃提醒吊胆,忽略了你。是我大意了啊,原本以为,咱们府里就你最省心,就琉璃最不省心,岂料,不过几年的功夫,倒是倒了个个!眼下琉璃在宫中,有太后和六皇子护着,更难得的是她与六皇子天作的姻缘,情投意合,我是不必担心她孤独终老了。倒是你……” 沈美钰一僵,再不当那女先生,打断了陈氏,正经道:“琉璃还小,母亲您与她说这些做什么?皇宫大院比不得市井田园,一个行差就错就是满盘皆输。就她那性子,您若与她说了,图惹她着急上火。她又出不得宫,有什么法子。母亲,咱们这样,若是她果真来问,您若不想撒谎,便推说不知道可好?” 陈氏闻言眯眯眼,透过长长的睫毛,偷瞄沈美钰。 沈美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瑕疵的脸上带出一丝丝的焦急与商量,哪里还有半点女学究的样子!她顿时明白,适才那些,竟是沈美钰为了转移话题,故意埋汰她的!陈氏突然坐直了身子,她就不信,她斗不过狡黠多变的琉璃,她还斗不过一个大家闺秀沈美钰! 陈氏再次拍开沈美钰的手,老话重提:“你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明知是不光彩的事,心里就没点谱?美钰,你有娘家!” 沈美钰闻言哭笑不得,难堪是有一些,更多的是感动。她是真没当成多大的事,外室外室,当然是养在外面的,又不到她跟前蹦跶,有什么好介意的。她介意的,是那外室的儿子蔡向月,一个外室教养出来的,能有什么家教?等将来,还不是拖累自己儿子的主!尤其是想到,将来自己的儿子,碍于‘长兄如父’四个字,根本甩不掉蔡向月,她就头疼如裂。 她这次回京,真真是心累。蔡磊短视,觉得少了岳父这个倚仗,便想着将自己的胞弟培养起来,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他竟不想想,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弟弟,她家人又不是傻子,岂会不乱想!她是个妇人,没野心没势力,他的过往她查不到,可是,沈清是一品阁老啊,他就不怕阴沟里翻船! 这些天,她一会装聪明,一会装憨,什么招都用上了,也只能含混一阵子罢了。她现在没别的念想,只盼着蔡磊有足够能耐,已经将他见的人或者见不得人的过往都填平了,莫让沈清查探出来,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就谢天谢地了! 陈氏见沈美钰不说话了,并没有丝毫的成就感,只是再次体会了八个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摆了摆手,妥协道:“罢了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我可以答应你,若是琉璃果真让香云来问我,我就推说不知道,只是,她信不信就不是我能控制的。还有,你千万不要不把六皇子的话放在心上。” 沈美钰点头,言辞恳切:“我明白。” 陈氏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不明白。这些年你不在京城,对六皇子了解不深。我只说一件事,他曾经因为一个醉汉非议琉璃,便当众取了他的性命,即便如此,京城从上到下都没有觉得这事发生在六皇子身上有任何不妥,便是皇上知道后,也不曾呵斥他一句,六皇子,他是出了名的性子暴虐。” 沈美钰眨了眨眼,这次是真的疑惑不解:“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陈氏轻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琉璃去护国寺的时候,我会安排你也去寺庙祈福。你与蔡磊已经成婚十一年了,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只怕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了。我不知道六皇子能查出多少,可如若果有不妥,那你想要什么结果,便明明白白的告诉琉璃,否则,六皇子为了琉璃心里舒坦,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到时候,因为一个外人坏了你们姐妹情谊,就不善了。” 沈美钰闻言,突然坐直了身子,蔡磊的品行的确没人比她更清楚:“六皇子不是手里没有实权吗?再说了,父亲不是已经派人去查了吗,就不必六皇子插手了吧。” 陈氏神色隐晦,轻掩疲惫,她轻轻摇头,再不屑搭理沈美钰。 蔡磊果真有问题,让她伤心的是,即便美钰明知他有问题却依旧护着他,宁愿赌沈清什么也查不出来,也不愿意他们为她出头,她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没骨气的女儿,还不如刁钻的琉璃省心!(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6章 : 被陈氏定义为刁钻的琉璃,此刻却有些犯难。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这会谁来告诉她,对面笑面虎状的民安帝,神态自在的在她的地盘饮茶是几个意思呢? 说来也巧,骆小六前脚去送陈氏和沈美钰,民安帝后脚就进了莫弃阁。用民安帝自己的话说,是他处理完政务后,想去给太后请安,经过莫弃阁的时候,才知悉太后午睡还不曾起身,于是,他心血来潮,身子往左一转,顺道就进了莫弃阁,想要讨杯茶水歇歇脚。 琉璃听了皇上的解释,自然是笑了笑,表示全盘接受。心里却是不住地腹诽,皇上这解释也太没诚意了,仗着她年纪小,连找借口都不找个靠谱的。太后年至耄耋,恐晚间失眠,所以午间根本不会多睡,撑死了迷糊半个时辰,就会被事先安排好的宫人叫起来。陈氏和沈美钰虽然没在莫弃阁多待,可是一个时辰还是有的。所以,这个点,太后肯定起身了。 皇上放下茶杯,见琉璃一直站着,出声道:“琉璃不必拘谨,坐。” 其实,这是琉璃第一次单独与民安帝见面,以往在慈宁宫见到,顶多就是跪拜行礼,直接的交谈根本没有,更枉论像这般面对面。民安帝年近花甲,脸上处处都能看到皱纹,他精力不比壮年,一双眼睛却很是锐利,让琉璃点滴不敢小觑。 只是,琉璃毕竟与骆小六相处的时间长,骆小六严肃起来,周身的气势不比民安帝弱,加上她的灵魂曾经生在人人平等的时代,对待民安帝,她唯一肯佩戴的有色眼镜就是——瞧,来了一个红透半边天的明星! 是以,琉璃听民安帝赐座,并不觉多么惶恐荣幸,她轻轻应了声‘是’,便在民安帝副位的下手坐了,当然,为表示红透半边天的明星与普通的明星在她心中地位不一样,她座位只坐了一半。 民安帝坐在主位,而琉璃选的位置,是副位的下手,整体来看,是与民安帝是斜对面的,她能看清民安帝的侧脸,民安帝也能看清她的动作。 琉璃双手自然地置于双膝之上,面上一派端庄,不多言不妄言,打点主意民安帝问啥她答啥,多余的或恭维或推脱的话,是一句不多说。 民安帝见琉璃半低着头,不拘谨却也不活泛,像妇人一般有礼有节,忍不住轻笑出声,道:“小六多亏琉璃你照顾了,他为人处事虽有些暴虐,但本性不坏,还望沈小姐看在朕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琉璃抬眼看了看没话找话的民安帝,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句:“臣女惶恐,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然后,就没再接话。 不是琉璃骄傲自大,也不是她惜字如金,实在是她怎么也猜不透民安帝的意思,若是来与她谈交接骆小六的,那他可是迟到好几个月了。她和骆小六都过了所谓的磨合期了,她没把骆小六折磨疯,骆小六也没把她气死,两人相安无事,民安帝此时来个马后炮,不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琉璃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去却不表现出来,等了片刻,估摸着民安帝的茶杯空了,还起身给他续了一杯。没办法,有其子必有其父,这民安帝到了莫弃阁,也学人家骆小六,将服侍的宫人都赶了出去,连李公公都没留在身边,一时半刻她只能充当宫女了,免得怠慢了万岁爷,被斥没规矩。 琉璃续完茶水,就回身坐定,好一会也不见民安帝再开口,她也不着急,只坚持自己不多言不妄言、少说少错的方针,以不变应万变,跟民安帝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话说玩这个游戏,她还输过呢,民安帝喜欢在她这里发呆,那就让他发呗,反正她不疼不痒。 却说民安帝见琉璃老神自在地在他面前坐的这么稳妥,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无奈。 你说说,深的浅的都暂且不说,好歹主动问问他,到莫弃阁有什么事,给他个台阶下吧?结果呢,除了一见他的时候,主动给了他个疑惑的眼神外,就不再说话。若是信了他的借口倒也罢了,可他明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戏谑,也是看到她的眼神,他才想起,琉璃入宫是陪伴太后的不是开解小六的,那太后的作息她清楚的很。 可瞧瞧她那反应,明知道自己的借口拙劣,也不反驳他,任凭他指鹿为马,明哲保身。这丫头,还真是随了沈清那个老狐狸! 民安帝无奈,只得轻咳一声,没话找话打开话题:“琉璃在宫里可还习惯?最近小六那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琉璃闻言轻轻抬头,她脸色不变,一板一眼地回道:“回皇上,臣女在宫里一切都好。至于六皇子那里,臣女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没了?!民安帝等了片刻,也没听到琉璃再说话,险些被嘴里的一口茶水呛到。 他本以为琉璃会继续说下去,即便不是像探子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难得他主动打开话茬,好歹来点实际的吧。比方说,她在宫里做了什么,小六在宫里做了什么,今个沈夫人入宫,又说了什么。结果呢,明目张胆地跟他打太极,说了等于没说,一点有用的也没吐出来。 民安帝的眼睛微眯,不自觉得沉下脸,拿出了对待朝廷官员的那套,拿手上的杯盖一下一下地摩擦茶杯的边沿,用一声声的脆响给琉璃施加点压力的。可他这般做了好一会,也不见琉璃的神色变一变,顿觉有些挫败。 他却不想想,那些官员吃这一套,自然是因为心虚,所以才会不停地心理暗示,说白了,他们不是因为民安帝不高兴才招的,而是自己被自己吓破了胆,才会对民安帝心生畏惧。反观琉璃,从她入宫之后就没干亏心事,哪里或被这种小伎俩吓到。她依旧老神自在地坐在民安帝的斜对面,连手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分毫。 民安帝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竟觉琉璃比沈清还难缠几分,他语重心长道:“朕听说,小六最近想去一趟护国寺为自己求个平安符?他近来心绪不宁……” 琉璃终于给民安帝反应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护着骆小六,嘴角微挑,答:“皇上想是听岔了,六皇子的确与太后说想去护国寺祈福,只是,这跟平安符没什么关系,六皇子只是想去护国寺碰碰运气,试一下他与臣女是否有福气得慧明大师指点一二。至于他近来心绪不宁,臣女倒是不曾听说过。” 琉璃所用的辩解,几乎就是骆小六在慈宁宫说的原话。直到这会,她才算明白皇上的来意,他是想知道,骆小六究竟为什么要去护国寺。不过,这事小六才与太后说了不足两个时辰,莫非太后临睡前吩咐人通知了皇上?呃,这个可能性很小。那么,只剩下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慈宁宫有皇上的人! 虽然这般想,琉璃倒没觉得多么难以接受,后宫若是没有皇上的人,那才奇怪吧?若是偏听妃嫔的一面之词,偏信妃嫔手里的证据,那么,皇上心里的那杆秤就要乱了。只是,皇上这般明目张胆地将手伸到太后身边,就不担心太后发现后,与他生出嫌隙? 皇上被琉璃打断了话,也不气恼,反倒轻轻一笑,道:“不是说,小六突然能梦到将来事,所以想去护国寺请慧明大师指点一二吗?可是此次梦到了不好的事,所以想去求个平安符护身?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琉璃听罢,脸色终于变了,她突然站起身,见皇上似笑非笑的,仿佛笃定了自己知道的就是真相。 她连忙跪在地上,辩解道:“请皇上明鉴,这绝对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六皇子一介凡人,如何会有梦境示警。是臣女近来夜间多梦魇,说与六皇子听了,六皇子才临时起意,想去护国寺走一遭。” 皇上一听,眉头微挑,似是而非地说了一个字:“奥?” 琉璃听着这九曲十八弯的‘奥’字,连忙再次垂头保证道:“臣女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笑的有些得意,瞧瞧,姜还是老的辣,这不,一乍就乍出真相来了。不过,他虽然早知道小六看中琉璃,却没想到竟看重到这地步了。不过是夜里做了几个噩梦,就要兴师动众去护国寺解梦去,这何止是怜香惜玉的,简直就是当成了心尖尖上的那块肉。 而被皇上高看一眼的琉璃,此刻心里是苦不堪言,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鬼神之说,皇上这话若让太子听去,即便再大度,也难免心生忌惮!她转念一想,又有些怪骆小六,那作死的,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明明知道沈美钰的结局,直白点告诉她不就什么事也没了嘛,非得去什么护国寺。 那护国寺可是国寺,不逢年不过节的去个啥玩意! 想到这里,又怪起自己孤陋寡闻。骆小六刚提的时候,琉璃还没将护国寺上升到护国的高度,觉得不过是去寺庙祈福,就没当回事。谁承想骆小六心里存不住事,不等她详细思量可行性,话赶话地就跟太后提了,偏偏太后和皇上都这般在意。 最主要的,皇上也不知道是听哪个说的,竟然脑补成这样子。琉璃心想,还去什么护国寺的,老老实实待在宫里才是正道。 这般一想,琉璃就下定了决心,为了日子的安稳,外出郊游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她决定,向皇上表个态,说护国寺不去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一啄一饮,那不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她总有办法从骆小六嘴里逼出真相的! 只她这念头刚起还不曾付诸实施,就被人扶了起来。她顺着胳膊上的手去看,才发现,在她走神胡思乱想猛下决心的时候,骆小六已经回来了。 骆小六也不管皇上的什么脸色,将向他不停使眼色的琉璃安置在座位上,嗤笑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五体投地求父皇?父皇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梦到将来事,你这情白求了……” 骆小六还说了什么,琉璃是一点没听进去,她看了笑眯眯的皇上,又看了看老神自在的骆小六,顿觉膝盖疼了起来。(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7章 : 其实,骆小六的嗤笑是半真半假。 他重生之初,确实与民安帝坦诚过,他仿若在梦中活了一辈子,但这与能梦到将来事是不同的概念。活了一辈子,那是完全以自己为中心的,梦到的都是与自己有关的事,像换个主考官这种事不关己的鸡毛蒜皮,是不应该出现在梦里的。 不过,这其中的细节琉璃并不知道,她只当骆小六早上离开后,已经就护国寺之行,事先与民安帝打好了招呼,才在慈宁宫回禀了太后,她倒是不去想想,骆小六离开的时候,正是早朝的时间,骆小六哪的时间与民安帝汇报。只是,琉璃这会功夫正气闷,脑子不怎么转悠,虽然民安帝已经全然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她仍是有些不忿。而在这深宫大院,琉璃表达不忿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不言不语,睁眼看着骆小六和民安帝打机锋。 另一边,民安帝虽然察觉了骆小六在偷换概念,却不准备追究这其中的出入,没有什么比发现骆小六对琉璃出乎意料的在意更有意思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可不仅仅是因为帝王后宫三千,利用自己的女人们平衡各方势力,更重要的是,一旦帝王动了心动了情,便有了弱点。逆鳞什么的,那是从自己的角度去看,从旁观的角度去看,那就是弱点,拿捏住了你的七寸,便拿捏住了你。用在骆小六身上,那就是只要沈清是太子党,那沈琉璃自会‘劝住’小六。 民安帝看了看坐着的琉璃以及站在她身边的六皇子,忍不住感叹道:“小六长大了,会心疼人了,朕心甚慰。” 骆小六拍了拍琉璃的肩膀以示安抚,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并不与民安帝客套,而是略微试探道:“儿臣倒是没想到,父皇这般好的雅兴,却不知,到此有何事相询?琉璃的事,儿臣做主,她知道的,儿臣都知道,她不知晓的,儿臣也知道……” 民安帝眼睛一瞪,不等骆小六的话说完,就沉下脸:“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是这后宫之地。怎的,听你这意思,朕还来不得了?” 若是其他人,听到民安帝这么说,自然就会说几句好话把民安帝哄开心了,可这会功夫,平日里很是机灵的琉璃和骆小六就好像木头,谁也不搭腔。 琉璃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若是民安帝一直这般严肃说不定还能唬唬人,偏偏那会笑得像是捡到了银子,这会又故作阴沉,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就算骆小六说话难听,他也听了两年多了,哪至于因为骆小六一句话恼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恼了,骆小六才是真正意义上伴君的,他都不急,她也就没有必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她膝盖还不舒坦呢! 两人中,琉璃不搭腔,骆小六又是软硬不吃的,见民安帝瞪他,他不说服服软,愣是有能耐装作看不见,转头看琉璃。 民安帝这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吊着,过了好一会,才干咳一声,无趣道:“朕听说,你与你祖母说,近日要去护国寺一趟,又闻你前些日子又梦到了莫名其妙的事,所以来问问,可有朕能帮上忙的。” 琉璃听出民安帝话里话外的软意,忍不住抬头去看民安帝。民安帝的确老了,脸上的皱纹深深的,他看向骆小六的眼神没了帝王的锋利睿智,反倒充满了慈爱,有那么一瞬间,琉璃险些以为他对小六的是纯净的父爱,只是,这感觉也不过是一瞬间,因为她突然想起,民安帝这么说,就意味着他事先并没有听骆小六说过护国寺之行,但是,他适才不是说还没到慈宁宫,就转弯进了莫弃阁吗,那他又是从哪里听说的护国寺之行? 比起琉璃,六皇子要直接一些,他转个身对着民安帝轻笑一声,问道:“却不知父皇从哪里听说的?看适才的情景,不像是琉璃与父皇说起的。” 民安帝讶然,他极其隐晦地看了眼疑惑的琉璃,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六皇子有些无奈。骆小六早就知道了麒麟的存在,可偏偏不直接说明,反倒是让他说,这般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给沈家丫头提醒。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骆小六逼着承认,却不是什么好感觉。民安帝调整了过了好一会,才说道:“麒麟的人与朕说的……” 骆小六连忙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总结道:“麒麟的人,果然无所不在。只是,拿这般鸡毛蒜皮的小事去麻烦父皇,是不是少了主次?看来,这些人该调、教调、教了。” 民安帝无语气结,他站起身,狠狠地拍了下骆小六的后脑勺:“你的事,什么时候分过大小!罢了,朕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李福,摆架慈宁宫。” 骆小六闻言,也知道皇上这是准备去慈宁宫与太后商量他的事情,他不紧不慢地拉着琉璃起身,半弯着腰身,道:“恭送父皇。” 琉璃也连忙福了福身,跟着骆小六说道:“恭送皇上。” 民安帝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不羁的骆小六,又看了看礼仪到位的沈琉璃,两个性格处事都不搭配的人,愣是让他看出几分相似来,该如何形容呢,是了,都是那么的‘目中无人’,都是那么的独,不懂迎交结私里面的好处。他除了在心底下暗叹了一番骆小六和琉璃的奇缘,再找不出其他的感受了。 民安帝离开后,骆小六见琉璃一幅霜打茄子的样子,忍不住戳了戳琉璃的脸蛋,嗤笑道:“还当你与我一般机警,怎么跟个小孩子一般好骗。这后宫里的事,只要父皇想知道,就瞒不过父皇,他手里有麒麟,想知道什么,自有人给他查的一清二楚,然后汇报给他知晓。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父皇竟然还派人跟着我,想来我明面上的一举一动,他都一清二楚。说起来,父皇也算是明君,上一辈子,他自始至终都睿智体面,想来最失败的就是教养出一个谋反篡位的我了……” 不等骆小六将话说完,琉璃就伸手打落了骆小六的手,她心情不爽利,哪有心思管那张破椅子引起的烦心事。皇上不省心,骆小六也不是真正安分的。只她现在不想理会骆小六的顾影自怜,对于皇上和骆小六两个人来说,眼下这状况,不过是老狐狸算计小狐狸,小狐狸提防老狐狸,除此之外,就没点其他的事。 这两个人啊,富贵是富贵了,可惜不随心,算计来算计去的,也不闲累,想着想着,琉璃不禁怀念起在沈府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简单自在。 想及此,琉璃小大人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带了几分不耐烦地问道:“你与皇上之间,就没点信任了吗?他派人跟着你,你时时提防他?” 也许,前世的骆小六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可因曾经为帝,倒成了这世上最了解民安帝的人,即便民安帝曾经那么宠他,骆小六也难以坦然接受了,总能从他的举动里分析出最潜在的恶意,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琉璃问完也不等骆小六回答,紧接着说道:“小六,他是你的父亲,即便派人跟着你,也是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江山社稷,可是即便如此,皇上也不曾亏待你半分。我晓得你不想忍让,可是,此刻,他才是皇上,掌握着生死大权,自然就要统领全局,你曾经为王为帝,皇上的这种思想和行为,你应该是最理解的。” 骆小六听罢沉吟不语,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琉璃见此,只能暗叹一声,也明白骆小六就算不肖想帝位,也暗自与民安帝别着劲,只不过,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发现。想想也是,他毕竟自由了几十年,才会在发现这些不受控制的事的时候,有那么大的反应。她现在担心的是,骆小六不是能忍能让之人,若是此生有人越过了他的底线,他是不是还会毫不犹豫的再反一次。 正等她要转换话题的时候,骆小六开口了,只一句就打碎了琉璃的猜测,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琉璃,你猜错了。我之所以想把握所有的事,抗拒所有不受控制的事,不是因为我想做这宇信之主,而是因为我想保证你活着,保证给你最好的。” 琉璃摇了摇头,对骆小六的执念有些不能理解,她忍不住反驳道:“小六你该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这人最是散漫,只要活得舒坦……” “你不是想知道前世的你在哪里吗?我告诉你,前世你死了,十六岁,死在梦驼山。”(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8章 : 琉璃闻言,嘴里反驳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其实,对于这个结局,琉璃曾经想过很多次,所以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她不傻,如果前世的她活的好好的,骆小六不会对她产生这么强烈的执念;如果今生没有这份执念,她也就不会小小的年纪进宫做起了童养媳。 此刻,她缄言不语,并不是因为对这个结果震惊,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有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原来,前世她果然‘英年早逝’,所以才会被骆小六念念不忘啊! 琉璃曾经与骆小六说过很多无关风月的话,可骆小六甚少主动说前世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曾问过,有意无意地,他们都在回避这个问题。 而今日,琉璃的一个梦,却将这看似绚烂的泡沫给戳破了。想想也是,沈阁老是太子太傅,六皇子登基为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的死,只怕与骆小六也脱不了关系,所以,才在她不经意间问起的时候,变了脸色。 骆小六并不知道琉璃此刻在想什么,他微眯着眼睛看琉璃,透过此刻的她,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琉璃浑身是血的模样。 良久,他阖上双目,不带丝毫情绪的回忆道:“我坐上龙椅的那天,沈阁老前脚送走了四哥,后脚便遣散了家奴,携带家眷离京返乡了。沈阁老位高权重,你又是他们的心头好,十六岁的老姑娘了,却尚未婚配,自是要随着沈阁老返乡。民安四十年,梦驼山一带匪患严重,更是出现了官匪勾结的状况。沈阁老在其位之时,虽处事圆滑,却也得罪了不少人,加之你们行径梦驼山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家丁护卫,沈铭双拳难敌四手,惜败,沈家满门无一幸存……” “前世,我的确篡位成功了,但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仿佛失去了所有,那种感觉,我并不想再经历一番。所以,此生我对权力的大小,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执着在意。” 骆小六本来是本着破罐子破摔地去坦诚,可是话音落,他却有些害怕看到琉璃的反应。 骆小六顿了顿,语气里带出几分示弱地解释道:“琉璃,我也是人,也会恐惧所有未知的事情,今生我想要的并不多,不过是一份自保以及保护你的势力,可是,眼下我除了皇祖母、父皇、四哥的宠爱还有什么?而我,一个大男人,岂会甘心靠着这掺杂了猜忌怀疑的宠爱过活,更何况,这些并不靠谱!琉璃,我并不是刻意与父皇作对,也不是故意曲解父皇的好意,只是,我虽然已非笼中雀,却似鹰非鹰,你可曾见过损了翅膀的苍鹰?” 骆小六说到悲愤处,猛地睁开眼,再不复先时的颓然,他双眼泛红,锐利的目光仿若实质,一层层将琉璃解剖开来,将琉璃的躲闪与逃避悉数收在眼中。琉璃实在太懒了,她不喜欢争斗,却阻止不了骆小六去斗,这种感觉,就两个字——悲催! 说起来,骆小六与琉璃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不在乎那些游弋在他们生活圈之外的人;而最大的不同点,却是琉璃寻求的一直都是表面上的安逸,不论这份安逸是讨巧卖乖得来的,还是仅仅来自上位者的赏赐,只要面上能过得去,一切都好说。反观骆小六,他寻求的是实实在在的安逸,由内而外的,别人不敢招惹的安逸。 眼下骆小六唯一的能凭借就是上位者的宠爱,偏偏心高气傲的他最不屑的就是这种方式。可是,反过来说,这份溺爱,又是羽翼未丰的他不敢摒弃的,这对曾经掌握生杀大权的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为难。他蜕变了,却蜕变的不彻底,伤了翅膀,委曲求全。所以,即便重生,他的脾气依然暴躁的像炸药,一点就着。 琉璃倒是从来不知道骆小六有这许多纠结,他整日里端着,她还当他真的无法无天,有宠万事足呢。不过,想到骆小六的大男子主义,会这么纠结,也不是无迹可寻。琉璃对大男子主义的人,向来是不排斥也不欣赏,心情好的时候,恭维一句‘公子好气魄’;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打肿了脸充胖子’的评价都能脱口而出。 只是,琉璃虽不赞同骆小六的所思所想,却也狠不下心来再去驳斥,佛语云,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你的思想和我的思想明明不同步,却殊途同归。 琉璃轻叹一口气,忍不住嘀咕道:“小屁孩一个,还装大男人。” 骆小六的耳朵尖,听到琉璃的嘀咕,脸上的冷冽有些挂不住。他虽还不识情滋味,但也是险些就成了叔祖辈分的人,他侄子都搞大了小宫女的肚子,他怎么可能还是小屁孩一个,琉璃这绝对是讲不过他了,所以才迁怒,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只还不等他发表意见,琉璃就快速的转了话题,问道:“如此说来,我梦到的果然是真的。我那大姐夫,果然不是个好的,府里没人与大姐做靠山,她就青灯古佛起来了。” 骆小六原本的埋怨就咽了下去,今日这一席话,不免又勾起了他对沈家的愧疚感,虽说他没有直接责任,但是绝对有间接责任。若是太子即位,沈阁老荣养,沈府怎么会遇到这糟心事?沈家遇不到这糟心事,沈美钰自然也该有恃无恐,闷在蔡磊给她编织的美好幻境中,舒畅地活一辈子。 是以,他收敛了情绪,以一种将功补过的心态,坦然道:“确实如此。不过,沈美钰的事究竟怎么一回事,还要先查探一番才有定论。你若真想弄个清楚明白,此事便交给我,可好?待有了结果,我绝不会轻举妄动。” 琉璃皱了皱眉眉头,她着实不习惯骆小六以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与她说话,虽说被珍视的感觉还在,可无缘无故的,就是别扭的很,好像前世的琉璃用性命为她铺好了路,今生的她才会轻而易举地得骆小六看中珍视。 想及此,琉璃拉住骆小六,忍不住开口强调道:“你莫不是忘了,我生来就不是那个她。即便你对她有愧疚,也不必报在我身上,我福薄,可是消受不起……” 只是琉璃的话还没有说完,骆小六就俯首轻啄琉璃嘟起的嘴唇,口里却苦笑道:“我对她的绝非愧疚这么简单,至于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清道不明。琉璃,我也曾经以为,你不是她,可是,如果你不是她,又如何解释可以梦到前世事?” 骆小六的话音轻而柔,情深中带了一丝疑惑,本是极勾引人的,琉璃却控制不住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她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然后探了探骆小六的额头,问道:“不曾有热,可你这话怎么说的稀里糊涂,驴唇不对马嘴。” 骆小六轻笑,眉脚的阴翳一层层散开:“不论你是或者不是她,我都感激可以重活一世,来到你的身边。” 琉璃却丝毫不领情,她再次交叉着手揉搓自己的手臂,嘟囔道:“肉麻死了。” 骆小六见琉璃这么可爱,伸手捏了捏琉璃的耳垂,很快恢复了他霸道张狂的本色:“秋闱一过,咱们就去一趟护国寺。慧明大师是得道高僧,说不定可以解开此中的因果是非,本皇子也不求别的,只求你此生平安享乐。此次,幸好你只是梦到了沈美钰,若是梦到梦驼山……琉璃,那场血腥,本皇子不希望你再经历一番。” 琉璃俏皮的动作微僵,再经历一番啊,他终究还是不自觉地认定了她与前世的琉璃在根上是同一个人,只是,跟已经不存在的人争宠这种蠢事,琉璃是不会干的,她迟疑了片刻,问道:“你可曾见过那场灭顶之灾?” 骆小六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看着琉璃,他登基之初,朝堂大乱,一直离不得京城半步,怎么可能见过那场屠杀?他所知的,都是听说的,或者后来暗卫查探到的,他不相信琉璃听不懂这些,他只是想不透琉璃为什么会这么问。 琉璃忽视掉骆小六的疑惑,深吸一口气,道:“骆子逸,如果不可避免,我愿意为你还原真相。你重生以来,如此没有安全感,如此急切地扩充自己的势力,是因为,你前世的遗憾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你不相信那只是一场匪患,可你坐稳江山后,却已经错过了查证的最佳时机,所以,那血腥是你自己幻想的,深入骨髓,才会让你患得患失。小六,我终于明白,你的步子,为何迈得这么急,你没有安全感……” 骆小六仿佛被踩到了猫尾巴,他猛地站起身,勃然色变:“你说什么傻话?本皇子根本不想知道。” 骆小六说完,见琉璃没有丝毫妥协的迹象,只得再次承诺道:“我答应你,不会惹皇祖母忧心,不会与父皇作对,更不会为难四哥。作为交换,你答应我,不要以身犯险。” 琉璃并不理会骆小六的拒绝,相比于骆小六的急切,琉璃的动作却是缓之又缓,她起身先伸了个懒腰,见骆小六脸色不是很好看,忍不住噗嗤笑了:“你上当了,你倒是控制一下自己的梦境给我瞧瞧。”(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79章 : 听琉璃这般说,骆小六沉吟片刻,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也是他关心则乱,见琉璃神态严肃,想当然地就把她的话当了真。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琉璃道出了他心底最不想承认的事实。他曾是帝王,明白帝王的心比女人的心更像那海底针,今天看这个人很顺眼,明天因着一点小事,就恨不得立时将他拖出去斩首。眼下骆子辰还只是太子,本着孝悌友爱之道也不会对他怎样,可,待有朝一日,得登大典,浸淫在帝王之术中,他是否还会顾及曾经的兄弟情义? 骆小六心气高,不想赌这个可能性,所以,即便他真的不想算计帝位,他也要权力,让帝王都忌惮的权力。可这两者本来就是矛盾而不易的,历代权臣,有几个能把握好这两者之间的度?过了,帝王想尽办法,用弱者做棋子磨挫你;不足,帝王看心情随意磨挫你。两者比较起来,骆小六选择了第一种,所以,他才会趁着自己尚且得宠,拼命地揽权,甚至,暗地里构建自己的势力。他背负的太多,经过了一世,脑子又灵光不少,每每想到连心上人都护持不住的那一日,就觉得茫然无措。 琉璃是不能体会骆小六的纠结的,对于她来说,每一天都是上天恩赐与她,不开开心心的,都仿佛对不起她这此生的福缘,所以,也就一时半刻的功夫,她就将皇上带给她的负面情绪清理了个干干净净,心情甚好地叫香草来与她梳妆,要去陪太后用晚膳。 至于沈美钰的事,琉璃也想过了,这事必须细细琢磨从头再议,不论骆小六查探到了什么,都不能越过沈美钰去,毕竟当事人的意见尤为重要,只不知她会在京城待多久。 想及此,琉璃懊恼地拿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道:“适才真是本末倒置了,我只顾着问大姐过得好不好,都忘了她这次怎么回京这么早了!” 骆小六就坐在琉璃的身后,见琉璃的小女儿姿态,忍不住摇摇头,提醒道:“你问了,只是她不曾答你,而且在你察觉到她的回避之前,就转与沈夫人说起了沈平,你这耳朵忙着听沈平的事,才没有继续追问。” 琉璃侧了侧脑袋,仔细一回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她原本有些不好意思被沈大姐瞒天过海,可见骆小六一副看热闹的戏谑样,原本的不好意思登时散了个干干净净,她拍了拍桌子,嗔道:“你既然早看清楚了,怎的也不提醒我,现在这般马后炮有什么用!”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恃宠而骄,明明是自己一时大意被糊弄了,倒怨到了骆小六身上。幸亏骆小六对着琉璃,总是有用不尽的好脾气,闻言不仅没有恼,还耐心安抚道:“我不曾提醒你,是因为我知道前因后果,你问我也是一样的。” 琉璃连忙挂上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只是,这详却不是什么好事。 骆小六轻笑一声,也不抻着,快言快语道:“沈美钰此次回京,是接了蔡磊的嘱托,送蔡林入京赶考的,这其中的心思,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蔡林是蔡磊的嫡亲弟弟,也就是沈美钰的小叔子,两岁时,蔡磊做主卖给了县上的李员外为奴,所得到银两,化作束脩,进了学院,这才有了沈阁老这层造化。至于蔡林,虽是奴身,但脑袋瓜子机灵,博闻强识,五岁时就被选作少爷的书童,学的比少爷还强,李员外眼光放得远,去官衙消了蔡林的奴籍,蔡林得以进学,十年累积下来,学识很是不错。” 琉璃如何能想到,忠厚本分的蔡磊还有过这样一段黑历史,她皱了皱眉头,问:“若是如此,爹爹怎会将大姐嫁给这种人?” 骆小六嗤笑:“所以说,这蔡磊好造化,说他福星高照也不过如此了。那个时候,他们的母亲蔡夫人还在世,可失了夫婿又恶疾缠身,蔡林被卖,谁都说是他们的母亲不得已而为之,蔡磊不仅摘的干干净净,还充当了正面角色。后来,蔡夫人思夫思子,不久就西去了。而蔡磊面上忠厚,实则花花肠子不少,在拜师前,就将这些都抹了个七七八八,而沈阁老派去的人,好巧不巧,正是与蔡磊交情最好的那个,只到了县上就算完成任务了……” 琉璃听罢,不免唏嘘,只是细细一忖,好像有哪里不对,她眼睛瞪地大大的,问道:“怪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况且,他们的母亲,只是一个庄稼人,如何当得起六皇子称呼一声夫人?” 骆小六轻笑,神色多了几分怀念,毫不避讳道:“谁说他是无关紧要的人,他可是个真正的人才啊,比你那不成器的姐夫强多了。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是在用之前,总要探查清楚底细,前世他一直被我捧进了内阁,能斗倒外戚计家,他着实功不可没。至于蔡夫人,乃是我亲自下旨追封的正四品,如何当不起。此届你二哥不曾参加科举,按照他的能力,应位列探花之名,也算是偿还了前世不曾位列三甲的遗憾,可喜可贺啊。” 琉璃听到骆小六洋洋洒洒说了这一通赞扬的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忍不住戏谑道:“眼高于顶的六皇子还有能瞧得上的人,这才是一桩可喜可贺的事吧,总算不是无药可救。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当着我的面,这般夸奖蔡林,就不担心我小心眼,疑心你是为了前世爱将,才让二哥不应考,好为他挪个前三甲的位子出来?是了,你对此届科举记忆犹新,想必也是因为你这爱将在此之列吧?” 骆小六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探手拍了拍骆小六的肩膀,哄道:“为了他得罪沈府,进而得罪你可不值得。” 琉璃轻嗤一声没说话,因本就是开玩笑,她也不介意骆小六的画外音。她并不纠缠蔡林的事,只是总结道:“如此说来,大姐夫果然是个不靠谱的。也罢了,等秋闱结束,我将消息传回去,自有爹爹为大姐打算,我的那些个主意,不见得就好。这时间也不早了,想必皇上早就撤了,咱们这就去慈宁宫吧……” 骆小六晓得琉璃不喜面圣,起身拉住琉璃道:“先让人过去探探信,咱们再动身也不迟。” 琉璃微微迟疑,这宫里,哪里没有皇上的眼线,她前脚吩咐人去探听,后脚就要被皇上查探出来,虽然无伤大雅,可总归是会留下行事鬼鬼祟祟的印象,她摇头否定了骆小六的提议,道:“还是亲自去吧,到了慈宁宫,候在外面等通传就是了。” 到了慈宁宫,骆小六难得没有横冲直撞,与琉璃一同在门外候着。 不一会,蓝姑姑就亲自迎了出来。她与琉璃习惯了,一边引着两人往里间走,一边对琉璃笑道:“太后娘娘还当只有沈小姐过来了……”她的言外之意,自然就是没想到六皇子怎么突然知礼了。 骆小六对这些潜台词并不在意,开门见山问道:“父皇可还在?” 还不等蓝姑姑答话,就看到内侍总管李公公自屋内出来,视线一碰触他,远远地就俯身行礼。待琉璃和六皇子近前,还亲手搭起了帘子,请两人入内后,才转向厨房,传膳食去了。 见此情状骆小六皱了皱眉头,仿佛想不通皇上缘何仍旧待在慈宁宫。今日可是上早朝的日子,这折子不批了?骆小六这么想的,待见到民安帝就是这么问的:“父皇今日不需要批复奏折吗?怎么这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父皇还留在慈宁宫?” 民安帝不以为杵,仍旧是笑眯眯地模样,看着骆小六,慈爱道:“自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骆小六嘴撇了撇没继续呛声,算是揭过了民安帝派人跟踪他一事,倒是琉璃,甫一行礼毕就被太后拉倒了身边。 太后拍了拍琉璃的手背,唏嘘道:“你这丫头,就是与哀家太外道了,若非皇上提起,哀家不都知道你已梦魇多日。这梦魇虽不是什么大事,可若发生在你身上,也不是小事,究竟是示警还是与现实相反的,总要找高僧批示一番才好。这样吧,也不必等秋闱之后了,这两天你与小六收拾收拾,便去护国寺走一趟,若是担忧安危问题,便让皇上多派几个人跟着……” 琉璃听太后的意思,竟是已经同意了他们出宫,而且还巴不得他们早些出发。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皇上,倒没想到皇上竟然就这么相信了她的话,并且还替他们向太后说项。她虽然惫懒,可是,能离开皇宫缓缓心情总是好的,是以,她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如此,护国寺之行,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饶是她再心宽也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个‘熟人’。(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0章 : 隔日半夜,骆小六和琉璃便在太后的首肯下,在皇上精挑细选的二十六个侍卫的保护下,悄没声息地离京去往护国寺。 护国寺坐落在偏远的京郊一带,建在通山的半山腰上,离京城并不近,快马加鞭尚需十多个时辰,若是乘坐马车,则需一天一夜才能到。 很早的时候,护国寺声名不显,只是一个普通的寺庙。战乱的时候,一些为世道所迫的俗家弟子在此修行,开垦田地,自给自足,山脚下的一条小溪就是他们的母河。不记得是哪一辈的主持方丈,曾有两次在机缘巧合之下救过到此遭遇难处的开国圣祖,圣祖念其恩德,登基之后,加封其为护国寺,享皇家香火。 即便如此,护国寺没有得到高僧坐镇,只是空有护国寺的名头,并不符实,兼之它离京很是有段距离,达官贵人顾忌路途遥远,山险路窄,甚少来此烧香拜佛,倒是平民老百姓来求的多些,好长时间,护国寺都是半吊子的国寺。 不过,也是护国寺的机缘到了,圣祖中年便开始信佛,为洗刷手上沾惹的鲜血,不曾宾天就传位太子。当了太上皇的圣祖,不在京城颐养天年,倒是上了通山与护国寺的主持谈天说地。 护国寺人员稀少,有些甚至是代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圣祖中老年时,喜怒无常,规矩又浅,心情不好的时候,与主持讲讲佛法,幻想西方极乐世界;心情好的时候,便不与主持谈佛法,反倒将各色各样的人聚在一起讲些朝堂趣事,点评今上实行的律法,时常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久而久之,护国寺里,便连端茶倒水的小和尚,都对朝政之事有了自己的见解。 师带徒,好些皇宫里都没有记载的圣祖的理念,倒是在护国寺以口口相传的方式传承了下来,只是受特定环境所限,不能付诸实施。可以说,护国寺是开国圣祖一手扶持起来,便说他曾经是护国寺的一届主持都不为过,只要骆家政权在手,护国寺就能地位不倒。 圣祖仙逝后,历代主持的选拔,不仅要考校佛法,更要对朝政提出建设性意见,即便一直以来都是纸上谈兵,甚少被今上采纳,这个条件也不曾被废除。 如此一代代累积下来,护国寺最终名副其实。 到了慧明大师做主持,像是得了佛祖点化,成了集大成者——不仅佛道精湛,对朝堂之事有前瞻,对人的命数亦有涉猎。此时的护国寺,已经达到鼎盛,不仅周边的平民百姓时时来拜,京城的达官贵人遇事也不辞辛劳前来参拜。 却说骆小六与琉璃为避人耳目,半夜就离开了皇宫,到城门口的时候,天都没有放亮,城门自然也没有开,只有十个八个的商人在大街上候着,有的担着货物,有的赶着商队。 骆小六一行人甫一靠近,那些个商人就立时作鸟兽散,略显惶恐地看着二十六个带刀侍卫。在侍卫与守城士兵交涉的时候,他们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被侍卫保护着的两辆马车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开始打赌,今日能不能借着贵人的光,早日出城。 一个抽着旱烟的黄牙大汉听到别人开赌,嗤笑一声,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爷这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若是其他的城门,只要是带着乌纱帽的,那些个兵油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是,眼下咱们可是在京城,京城的城门可不比其他,说句不客气的,比皇宫的大门还金贵些,就算一品大员来了,这守门狗也是只认牌子不认人的。你们瞧着吧,别看这位小爷架势摆的这么足,只要跟天不搭边,就没戏……” 骆小六骑马行在琉璃的马车旁边,见侍卫总也谈不拢,略显不耐地皱了皱眉头,趋马向前。行到两人身侧,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只将自己身份牌子一亮,冷言道:“开城门!” 守卫的小队长办事认真,是新提拔上来的,他神色一肃,为难道:“六皇子,属下不曾接到命令今日要提前开城门。若只有您一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要是这么多人出城门,总要皇上的手札才好办事……您看这……” 骆小六没有想到这士兵竟然出口阻拦,他眉毛一挑,整个身子趴在马背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拒绝他的士兵,沉吟片刻,笑道:“如此,爷就在这候着。”骆小六说完,就趋马回到琉璃的马车边上,一翻身下马,一动身上车。 皇家的马车总是豪华些,行进中并不颠簸,可琉璃难得出趟远门,竟是不困乏。见骆小六进来,先是一愣,一边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边问道:“怎么了?” 骆小六虽然被阻,可心情甚好,他也不阻止琉璃的举动,总归天色尚早,乌漆麻黑的,外边人也看不到琉璃。他等了好一会,直到琉璃退回马车,手臂一身就将琉璃笼进怀里,道:“见到了个旧人。你放心,不会等太久的。” 还别说,骆小六的话还挺准,话音刚落,马车外就传来了请罪声,还带了几分急促的喘息声:“臣京畿守备陈同,不知六皇子驾到,属下人不懂事,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骆小六冲着琉璃一挑眉毛,好像在说‘瞧,我说不用等太久吧’。他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道:“罢了,本皇子奉父皇之命出城办事,走的匆忙,没带手札,请陈大人通融一二。” 骆小六说到这,微微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陈大人也不必为难蒋峰,京城守卫本就该秉公执法,世家皇族的规矩不懂就慢慢教着,本皇子不希望看到秉公执法之人被穿小鞋,你可明白?” 自称陈同的京畿守备,不及思忖骆小六话里的意思,先连忙应道:“是是,六皇子说的是。” 陈同说完这话,便疾行几步,一巴掌打在阻拦六皇子出城的蒋峰的脑袋上:“还不快些开城门。” 蒋峰思忖片刻,沉稳地辩驳道:“陈大人,这不合规矩。律法有言……” 陈同原本一路疾行就有些喘粗气,听了蒋峰的话,一口气险些没缓上来。这蒋峰为人正派,吃苦耐劳武艺上佳,是他一时惜才新提拔上来的。他有许多的好处,就是有些不会分人办事,拿着鸡毛掸子当令箭,尤其是刚从‘乡下’提拔上来,对京城的好些事不够通透。今次,若非底下的小兵机灵,见状不好连忙将他请来,还不知道会将六皇子得罪到什么地步。 想及此,陈同脑门都大了,忍不住再次敲了敲蒋峰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道:“榆木脑袋!你只晓得规矩规矩,你怎么也不想想,六皇子尚不曾单独辟府,是住在皇宫的,这个时辰皇宫的门都给他开了,难道皇上会不知道他要离京?” 陈同说完这些,见蒋峰面露思索,又压低声音:“再说了,这可都是皇宫里的带刀侍卫,没有皇上的准许,岂会容许他们离宫……” 陈同话还没有说完,蒋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二十六个带刀侍卫,果然一言不发地向着城门走去,一个手势,两面八个人就将城门拉了开来。 等到六皇子一行人顺畅离开,陈同才舒了口气,看着蒋峰点了点头,不期然想到六皇子适才的话,缓过味来,惊觉这蒋峰怕是入了六皇子的眼了,才得六皇子这般关照。说起来,这蒋峰吧,性子虽然直了些,却不是那迂腐仇贵之辈,难得的是,对他的点播不反感,还能付诸实施。 想及此,陈同拍了拍蒋峰的肩膀,道:“你这小子,倒是好造化。”言罢,打了个哈欠,上马离开。 蒋峰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也不问陈同为什么这么说,只待六皇子一行人离开,便又关了城门,任凭那些商人聚在一起嘀咕抱怨,不为所动。 马车中,琉璃看着骆小六,笃定道:“小六,你那脾气,可不是被个守城的官兵堵了,嘴角也能扯到耳根去的主,只有一个解释,那士兵,将来不凡吧?我可跟你说,不论是蔡林还是适才的蒋峰,将来与你都没有关系。” 骆小六闻言轻笑,吧唧一口就亲在了琉璃的脸上:“是琉璃福缘好,不过几天的功夫,前朝的文官武将竟然都让本皇子碰上了。我顶多明面上交好一番,不会让他们为我办事,你放心。” 琉璃虽有些不信骆小六的说辞,可她也没什么证据说骆小六不安分,闻言只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头枕在骆小六的肩膀上闭目休憩。骆小六一愣,转头看了看琉璃,神色隐晦,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用嘴唇碰了碰琉璃的额头,也闭上了眼,掩住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琉璃再次睁眼,马车已经行到了郊外。她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马车外黎明时分的秋景,有种不敢置信的恍惚感。(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1章 : 琉璃见景色不错,有心下车自己走走,可因临近科考,郊外乃至更远的地方,时不时地就出现几辆马车或者三三两两的自远地徒步前来赶考的学子,琉璃一行人的豪华马车,配上二十六个并不和善的带刀侍卫,赚足了旁人异样的眼光。琉璃思忖了片刻,到底是有贼心没贼胆,安安分分地坐在马车里,任凭赶车的侍卫快马加鞭地往护国寺赶。 六皇子和琉璃骨子里都不是娇气的人,尽管这一路上除了打尖吃饭就是马不停蹄地赶路,两人也没有刁难,伺候的宫女丫鬟更不敢叫苦,如此三厢配合之下,马车在次日的傍晚时分就到了通山脚下,比预计的倒是提前了小半日。 通山曾是战乱时的避险地,山险路窄,傍晚上山很不安全。这两年护国寺香火鼎盛,常有京官夫人前来拜佛,有头脑的人看到商机,通山脚下便断断续续出现了许多的客栈饭馆,三六九等都不缺,可以满足不同人各式各样的需求。眼下虽不是护国寺的旺季,但也绝对算不上淡季,许多人聚到护国寺求家中儿郎金榜题名,求个心安,这些多是寒门子弟的家眷,以至于下等和中等客栈紧缺,上等客栈倒是有许多空余。 只是,这客栈一条街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尽都集中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多嘴杂。六皇子看了看天色,斟酌了好一会,还是决定带着琉璃傍晚就上山,晚上宿在护国寺,反正护国寺有专门辟给皇家的禅房,只招待皇家人,没人去的时候,就空闲下来。 琉璃觉得这样安排也好,她虽是娇生惯养的,但苦还是能吃的,只是,见几个随侍的宫女丫鬟尽都面露菜色,小手一挥,就想将人都留下来,只她刚透漏出这么个意思,便见她们面上惶恐,膝盖趋向于弯曲了。 另一边,六皇子也不赞同琉璃的决定,人都留了下来,谁伺候琉璃,难不成奴才还主子精贵不成。只是,他并不习惯在外人面前直接反驳琉璃,所以他虽然没有出言相帮,但拆台的话也没有说。 琉璃见状,眼睛一转,戏谑道:“你们可是不相信六皇子能护的住我?” 香雪和香草面上更加惶恐,不敢应话。唯有香云胆子大些,她看了眼神色不怎么愉悦的六皇子,上前一步解释道:“小姐,奴婢等自是相信六皇子的能力,这宇信王朝,敢招惹六皇子的人还不曾出生的,只是,六皇子毕竟是男子,小姐您一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不如,让香雪和香草姐姐留下,奴婢陪您上山……” 香云的话说的并不吞吞吐吐,她的意思表达完整之后,不需琉璃再劝,六皇子便拍板定了局:“按琉璃的吩咐去做。” 说完,还挑衅般的看了眼香云,香雪跟着也就罢了,这个大瓦数的电灯泡还是算了吧。 香云不了解自己是哪里说错了,明明她已经承认了六皇子的能力,怎么话说全了,他就改主意了。香云心里不忿,忍不住向前两步想要再劝,香雪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拉住香云拦了下来,抢在香云前头说:“是,奴婢等遵命,祝六皇子、小姐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至于二十六个带刀侍卫,因都曾沾过血腥,本就对佛门之事避之不及,听闻六皇子松了口,也都在通山脚下留了下来。也是这些年国泰民安,护国寺又是国寺,繁荣鼎盛,土匪强盗是肯定没有的,至于那些前来拜佛的,也多是心中有佛之人,就算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积福,便是素质低些,也不会在此地作奸犯科。 是以,连夜上山,也就是路不好走,至于其他的因素倒是没有,这路不好走又不是带着侍卫宫女就能铺平道路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琉璃歪打正着,倒是选的了最利于他们出行的方式。 定下主意之后,琉璃和六皇子进客栈换上了轻便的衣服鞋帽,才并肩赶路。 两人并非第一次独处,但是这在荒郊野外倒还是头一次。人常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而为了辨别哪里是路,护国寺的小和尚每日都从山脚开始清扫道路,路虽窄些,但也不至于猜错了地。琉璃看着小道两边厚厚的黄色树叶,感受到的不是秋日的萧条,反倒别有一番意境,高高矮矮,厚厚薄薄,层次不齐,不自觉的,她便伸手拉住了旁边的骆小六。 骆小六嘴角翘起,手掌一翻就将琉璃的小手握在手掌之中,傍晚的霞光映在两人的身上,仿佛两个逐日的玉娃娃,身后是交错斑驳的背影,难舍难分,这幅画面美极了。 只是,在这通山上,两人如画的风景只能排名第二,虽是情深意切,但在秋景的衬托下,总是有些不搭。 而在通山的半山腰位置,一个和尚站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他闭着眼,微微昂着头,面向太阳坠落的方向,背影正好落在琉璃二人行径的小道上。虽然只是一副单薄的背影,可散出的却不是孤独的味道,明明是夕阳的光照落在他身上,让他周边散出光明,可从远处去看,那光芒却仿若从他身上四散来的,便是说他是正沐浴着佛光的高僧也不为过。 这画面,比之琉璃与骆小六的携手相依,更加贴切秋景,空洞中多了寂寞,寂寞里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琉璃和骆小六行至半山腰,因为一路上处处可见斑驳的树木映在小道上的影子,所以一开始两人并不曾注意到小道上多了一个和尚的背影,只是,那个背影太安静了,树木随风晃动,小道上的影子便上下晃动,如此,在一群动景中出现的一抹静态,率先引起了骆小六的注意。 骆小六顺着这抹静态,眼睛往侧面看去,那穿着袈裟的和尚便映入眼帘,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是慧明。慧明身上的有种普通和尚没有的味道,便是看背影也不会认错人,只是他却猜不透,慧明为何会在此处,倒像是专门候着他们的。 路小六是有些疑惑,琉璃却有些愣怔。此情此景对于她来说,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只是仿佛时代久远了些,一时想不出来。琉璃微微皱着眉头,翻看自己的记忆。 如此,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骆小六和琉璃两个都有些呆愣地看着慧明。 两人只等了片刻,红彤彤的夕阳便落下了通山,只余片片霞光照耀着通山,光线少却暖,那凄凉的秋景模糊了却温暖了起来。直到此时,站在石头上的慧明才睁开了眼,将手上的佛珠套在脖子上,缓缓转过了身。 慧明人到中年,给人的感觉都暖暖的,眉目说不出的清秀,不显老反倒有些沉静的淡然大度,若是蓄上头发,便是一名美大叔无疑了。 他回身见站在原地的琉璃和骆小六,忍不住微微笑开,双手合十,闭目躬身:“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久违了。” 曾经,也有人像慧明这般,装神弄鬼的对琉璃说过‘阿弥陀佛,施主,久违了’。只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琉璃想啊想,然后再某一个瞬间,眼里的疑惑尽皆消失,与此同时却是震惊地举起小手,指着慧明语不成句:“你,你是……” 骆小六是见过慧明的,尤其前世更是时常拜访护国寺,虽疑惑琉璃的反应,却还是将她的胳膊拦了下来,道:“琉璃,这是护国寺主持,慧明大师。” 若是平常人来管这事,自然要对琉璃加上句不得无礼,偏偏骆小六并不觉得琉璃无礼,他的想法很简单,任谁在半山腰上碰到个‘神经病’,都要疑惑一番的。琉璃的反应虽是有些过,却也在他可以接受范围之内。 只是,琉璃却不觉得眼前这情状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原因无他,她记起在哪里见过这个‘高僧’。 琉璃前世学的是表演,入学的第二年秋天,曾经接过一个跑龙套的活。 当时,剧组的导演找到她们学院,要招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学生,进山拍场戏,报酬虽然不多,但对一个拍龙套的人来说,是不菲的。可学表演的,脸是她们以后的敲门砖,命根子,如何会去深山拍戏,尤其临近考核,对脸面更是爱惜,万一有个什么虫子叮咬一下,不仅考核受到影响,说不定三个月六个月的都不能出戏。 况且她们还年轻,学院的院长曾经是资深演员,与许多导演都有联系,这跑龙套选配角的事,不仅是导演在挑学员,学员也在挑不同的戏。 据导演说,琉璃是所有人里最对他眼缘的人,问她可愿意。学院第一年学理论,第二年才刚开始接触表演,琉璃的身上带着几分土气,这让她觉得,或许她不是最对导演眼缘的那个,而是全学院看上去最村最需要毛爷爷的那个。当然,导演就是导演,他的眼睛是‘雪亮的’,那段时间,她的的确确很需要毛爷爷,现在去想,具体的用途却是不记得了。 如此,琉璃便将这个活接了下来,也算是各取所需。 琉璃接了活,跟随剧组进山拍戏,那座山已经打理的很好,都已经搭建好了台阶。因拍的是古装戏,不能出现水泥台阶亦或者大理石,所以,剧组花力气将落叶都扫在台阶上,遮掩了起来。 某日杀青后,她自山脚下往上斜着看,被落叶盖住的台阶,仿佛像披上了一块金色的地毯,琉璃仿若被蛊惑了一样,一整天都念念不忘。傍晚时分,趁着旁人收拾东西,她便独自从山脚开始往上攀爬,每一脚都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吱吱呀呀的声音,竟然很是动听。 正当她陶醉间,便听见旁边出来一个和尚的声音,说的话与适才听到的,出入并不大,他说:“阿弥陀佛,施主,久违了。” 她可不想出家入佛,第一反应便是噗嗤笑了。也是当时年少胆大,又没有男女有别的顾忌,举步就走在了和尚身边。不过,那和尚个子高的很,琉璃便自作聪明地站到高他一块的地方,能俯视那和尚了,才甘心。 不过,她记得,她说的第一句话可不怎么好,张开就问:“大哥,你这六个戒疤谁给画的状,好逼真啊……”她一边说着,还胆大包天的伸出手摸了摸和尚脑门上的六个戒疤。 琉璃反反复复摸了好几遍,感受到手心里不能忽视的凹凸感,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道:“大哥,你这为了演出戏也太拼了,竟然真的烧了戒疤……” 那和尚自头到尾任凭琉璃动作不反抗,听到琉璃的感叹,倒是满怀欣慰:“没想到,只留二魂七魄,你也能活得这般自在……” 琉璃当然听不懂那和尚的话,不过还不等她细问,剧组的人就顺着被踩压的树叶地毯找了过来,许是在别的地方吃了气,对琉璃也没什么好脸色,拉着她就往回走,絮絮叨叨吆喝道:“快些随我回去,剧组的三辆车都已经走了,这最后一辆车就等你了,别人的时间不值钱吗?” 那人说着见琉璃没有应话,教训道:“你这人,不要仗着年轻就目中无人,满车的人在等你一个,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感觉?那也得等你混成了大牌再说。也不知道导演怎么就看上你了,虽说只是个配角,到底戏份简单薪酬高,我表妹如花似貌的……” 琉璃被来寻她的人叨叨了一路,一直就没有插上嘴,当然更没有机会问关于那大和尚的事,而直到她上了车,车开走了,她也不曾见到那和尚。 她记得她问邻座怎么不等一个演和尚的人的时候,邻座还将她好一个笑话,问她究竟有没有机会看过剧本,这故事讲得是商家的情情爱爱,一个家族的兴盛衰败,故事从头至尾都没有涉及到佛学。 赶巧了,邻座是个爱好佛学的人,见琉璃神色懵懂,愣是给她灌输了好些佛家的知识道理,偶尔还蹦几句梵语,短短长长的,琉璃听着,躁动不安的心缓缓安静了下来,说不出的踏实。 事后,她曾将那部电视从头看到尾,的确没有见到那张脸,那个人。不过,看那和尚的演技,像是随时可以入戏的,想来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大明星,她一个无名小卒,不需要为他担心。回到学校后,琉璃课业忙,很快将此事忘在脑后了,怎料,再相见不仅垮了十多年的时间差,还跨越了两个空间,她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千金小姐,而他却混成了护国寺的方丈。 琉璃想这里,看似花费很长时间,可对外人来说,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她几次张开口,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她总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不过,想到她又不曾不违法犯法,穿越重生也不是她能把握的,若是形势不妙,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如此自我安慰一番,琉璃复又抬起了脑袋,淡然地看向慧明,行礼道:“小女子见过慧明主持。” 慧明嘴角的笑意明显,竟然还开起了玩笑,道:“阿弥陀佛,女施主的确见过贫僧。请两位施主随贫僧来。” 慧明说完,再次行礼,便带头走向了一条尽是落叶的路上。此经没有小路,与四处景色相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踩在落叶上的感觉,很舒畅,原本计划一个多时辰才能爬到山顶的,在慧明的带领下,愣是将时间缩短到了半个时辰,不知不觉间就进了护国寺。 琉璃和六皇子两人到禅房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只是比起在半山腰上的时候,霞光更少了,光线更暗了,连看人都看不太清楚了。 他们一行人刚进了护国寺,便有小和尚迎了出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方丈,钟子阁的两间禅房已经洒扫干净,两位施主的饭食也已经准备好了。” 慧明闻言点点头,转向琉璃和六皇子,开口道:“两位施主远道而来,吃罢晚饭,还请早些歇息了,明天会有僧侣为两位施主送早饭,贫僧先告辞了,悟星,带两位施主去钟子阁。” “是,两位施主这边请。”这引路的小和尚满目的淡然,竟与慧明的神态有些相似。 琉璃一路行来,早已疲乏,不言不语地跟着引路的小和尚前行,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候,小和尚停下脚步,道:“两位施主,这就是钟子阁,钟子阁分两间,左为尊,右为卑,还请两位施主自择住处。” 护国寺给琉璃和六皇子安排的是两个房间,但是晚饭是在一处吃的,两人吃罢晚饭,暂时睡不下,索性相对而坐,絮絮叨叨说起话来了。 骆小六神色疑惑,低声道:“慧明大师与命数之说多有研究,能勘破前世今生,我这点了事,本也没指望能瞒的住他,好在他不是一个嘴碎的人。只是,不知他为何亲自出迎,往常都是香客徒步登山,便是官宦子弟也不例外,所以山脚下才多了那许多客栈,否则直接由家丁或者侍卫抬着上山岂不省时省力,哪还用的找等到第二天天亮。这规矩在慧明成了主持之后,渐渐成了形,从不曾听闻他曾亲自出迎谁……” 琉璃闻言亦是苦笑,她与骆小六两个人,在这方面也算的上半斤八两,她心里何尝不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虚。琉璃只要一紧张,就习惯性地咬嘴唇,直到唇上都印上了牙印子,她才试探地问道:“慧明大师过真有这本事,能测算前世今生?” 骆小六心里有事,并没有察觉琉璃的一样,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才说:“确实如此,他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前世我曾看过护国寺的藏经阁,满满的都是书,甚至还有圣祖的笔记,在护国寺待了整整一个月,倒是比我十多年学的还多。” 琉璃闻言,只能呵呵两声,赶人道:“你快回你的房间去,虽说咱们时常共处一室,可佛祖面前不敢放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我也累了,且等明日,看看方丈怎么说,再做打算不迟。” 到了这会,骆小六才发现琉璃的不安,只是眼见琉璃是不想说了,他就是想安慰琉璃也不得头绪,只得摇了摇头,道:“慧明在某种程度上神神叨叨的,你若信他自然都是真的,你若不信他其实也没什么……” 琉璃听骆小六越说越乱,站起身,一言不发就推着骆小六去了钟子阁左侧的屋子,自己则打了个哈欠,往右侧的屋子去了。 琉璃对着骆小六打哈欠,原本只是装样子,可是一沾床,睡意便一阵阵地袭来,她原本以为的失眠并不曾发生,不仅如此,也就花费了几个呼吸,琉璃便睡稳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褪下。 琉璃睡的稳,却注定有别人会失眠。骆小六想起前世在护国寺的种种,竟是越来越清醒了。 过了约小半个时辰,琉璃所在的钟子阁右间就多了一个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满是怜惜地盯着睡熟的琉璃,良久轻叹一声,伸手点燃了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来人褪去了琉璃的袜子,看着她磨红的脚底,然后拿出一盒药膏,为她细细揉搓,见她小腿有些浮肿,按着按着就奔着小腿去了。 琉璃吃痒,半睡半醒间,双腿一抬就搭上了骆小六的肩膀,睡梦间还痴痴的轻笑出声,只引得骆小六小腹吃紧,琉璃却恍然不觉。 这也许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对慧明产生了感激之情,便是曾经受慧明指点明津才坐稳江山,他也没有兴起感激之情,反觉得理所当然。此番,明明是一件小事,可因为事关琉璃,这份恩情却被放大了,他觉得,若非慧明领着他们抄近道,琉璃这脚底说不定就要磨起泡来。 琉璃好强,骨子里又吃得了苦处,可是,到底自小娇生惯养,不论秉性怎么样,这副身子总是娇惯了些。原本他还觉得,琉璃就这般不食烟火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娇花就要娇着养,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总要时刻准备着的。琉璃倒是没想到,这出来一趟,她没觉得怎么样,反倒奠定了骆小六的许多心思。 在护国寺的一夜,琉璃睡得很知足,第二日,太阳都升的很高了,她才起身洗漱,穿鞋的时候,才感觉自己脚上缺了点什么,扭头一看,就见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瓶舒筋活血的药膏,以及自己的鞋袜。她脸色有些迷茫,想起夜间做的‘梦’,瞬间变泛红,索性再次钻进了被窝里,仿佛有人偷看般,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纤细的小手,快速的将筒袜扯进被窝,糊里糊涂地套在脚上,眯着眼装睡,好像这般就能说明她从没醒过一样。 只是,她刚钻进被窝,门外就传来香雪和香云说话的声音:“再等等吧,小姐这两日累狠了,这会说不定还不曾起身呢……” 琉璃从被窝探出头,故意用迷迷蒙蒙地声音问:“是香雪吧?进来吧。” 门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香雪和香云两个就进来了。 香云将挎着的包袱放在桌子上,看到桌子上的药膏先是一愣,只是她识趣地并没问开口相询,反倒装作没有看见,开始张罗琉璃今日要穿的衣服,笑道:“小姐,这是在寺庙里,不好穿太过鲜艳的衣服,是以,奴婢便挑了这身淡黄色的,您瞧着可还行?” 比较起来还是香雪更机灵一些,她感觉的香云愣怔的时候,顺着她的眼光就看到桌子上盖着御用二字的小药膏,她并不似香云一般避而不谈,反倒伸手拿了过来,说道:“太后赐下的御用药是极好的,可能初用是有些酸麻,可是良药尚且苦口,小姐莫要任性,还是让奴婢为您涂抹药膏吧。” 琉璃看着香云和香雪两个有些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在宫里,哪里有那么些顾忌,她轻笑一声,道:“收起来吧,昨日已经用过药了,脚上并没有留伤。” 香云和香雪听罢,同时舒了口气。琉璃对此很是好奇,不过是一瓶药,就算是御用的又怎么样。 殊不知,这两人见了药膏,一时间就想岔了,她们一直没觉得琉璃伤的会是脚。她们也都坐了一路马车,不同的是,当晚宿在通山脚下,休息了一晚再上山,加上原本她们在宫里走路就多些,脚并不疼,倒是大腿根部,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推己及人,她们就觉得,琉璃伤的只怕也是大腿根部,那上药的人……殊不知,琉璃虽然不比她们实落,但她所坐的毕竟是豪华版的马车,便是颠簸都很少感觉的到,一路下来,只是腿有些酸麻,腿倒是无伤。 主仆三人并不晓得对方心中所想,不过都默契的揭过此话题,再不废话,利落的换好了衣服,便去钟子阁用膳食。 骆小六早就到了,却并没有动筷,一直等着琉璃。今日,他换上一身淡紫色衣服,不显张扬却贵气了不少。见琉璃过来,也不管琉璃脸热,冲着琉璃招了招手,道:“过来用早膳,这里条件简陋,不比宫里,且将就几日。” 琉璃见骆小六神色自然,连忙收了自己的小心思,努力将昨日里的种种,当成一场梦,认命地小口喝粥,拿个窝窝头,就着清淡的小菜对付了早饭。 护国寺毕竟曾是‘难民营’,绝非以素菜出名的寺院,这里的吃食都是最简单的,每次京城来人,吃不惯这里的饭食,太过娇惯者甚至自带糕点打发肚子。 骆小六虽然嚣张暴虐,但对吃食的要求并不高,对这里的饭食倒是没有意见。只是,他也知道好些小姐夫人的,吃过一口就食不下咽,如此一对比之下,琉璃这幅不紧不慢,眉头不卷不皱的吃饭的样子,很是高兴,越发奠定了骆小六打磨琉璃的心思。(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2章 : 骆小六所定义的打磨当然不是磨挫,他原先觉得琉璃在宫里的日子简单到两点一线挺好,她想活成孩子就活成孩子,想变成智囊就变成智囊,只是,自从有了部分外界压力之后,他反倒像养了个娃娃一样,担心起了琉璃的将来,死心琢磨着‘溺爱什么的,要不得’之类的傻念头。 民安帝没有给骆小六请过什么先生,唯有骑射武术不拘泥,只要你想学就给你请,师傅给你请来一大堆,你可劲挑。骆小六重生之后,一度怀疑民安帝是故意这般安排的,他前世脾气暴躁,师傅换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跟哪个都没有培养出师徒情分来,不过,现在看也不是什么坏事,一堆的人让你挑选,总能找到与琉璃气味相投、不嫌弃琉璃是女娃娃的那个,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琉璃去‘上课’…… 骆小六自觉这样的安排好极了,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与他相对而坐的琉璃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边厢两人刚用罢早饭,昨日领他们进来的小和尚便在门外道:“两位施主,主持有请。” 琉璃和骆小六各自收敛心思,对视一眼,尽都有些疑惑,不管是昨天还是今日,慧明大师对他们的态度,好像过于亲切了一些,也可以说过于急切了一下。 当然,琉璃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护国寺的地位在那,慧明大师的高度在那里,真不是她心甘自贬,可真按照入乡随俗来看,慧明肯接待她说不定还是看在骆小六的面子上。她虽对佛门之事有些抗拒,可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想及此,琉璃掏出手帕压了压嘴角,安排香云香雪收拾桌子,便与骆小六一起,随着那小和尚去了。 这些年,护国寺的人越来越多,可也不晓得慧明这主持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在他的带领之下,这里的人像大家闺秀一样,深居简出。琉璃与骆小六一路行来,竟是人影都见到一个,唯有佛堂隐隐传来几声诵经的声音。 行至一处院落,那小和尚伸手推开大门,站定,双手合十,道:“两位施主,里面请。” 只一眼,骆小六便知道这院落现在的确是慧明的没错。圣祖登基之后,为了配上国寺的帽子,护国寺几次扩建,更辟出七八个单独的小院。慧明这人有些怪癖,他所在的地方,是不许外人清扫的,眼下已尽中秋,这院子大道小路上都落满了树叶,显得凌乱不堪。 骆小六看小和尚的架势,就知道他不会继续带路。骆小六挽起琉璃的手,从小和尚身边经过,他领着琉璃,专门往偏僻的地方走,找了片刻,终于在一个边边角角的小石桌上,看到了一张石桌,一壶清茶,三个茶杯,至于慧明大师的人,却是不见踪迹。 骆小六伸手试了试茶壶,水还是热的,他抬手给琉璃斟了一杯茶,轻声道:“咱们在此处等着就好。” 琉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怎么,自从进了这院子,她这心里就很不稳妥,这种感觉与她前世初初与那六戒疤和尚分开后的感觉有些相似,只是比那时更剧烈明显些,况且,这里真的太安静了,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她感觉不到什么人气,这让她心里毛毛的。 琉璃掩饰性的拿起茶杯吃了口茶,茶水进肚,她真真什么滋味也品不出来,还险些被呛。 骆小六伸手拍了拍琉璃的肩膀,察觉到了琉璃的不安,只还不等他安慰一二,慧明就念着佛经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一派仙风道骨,只一眼就让琉璃安稳了下来。琉璃忍不住心里苦笑,穿越什么的,果然是不符合大道的吧,不然她怎么没有沐浴佛光的福气呢。 琉璃心里这么想,面上倒是不显,她起身行礼,在慧明回她‘阿弥陀佛’的时候,再次坐下,只是,低眉顺目,看上去乖巧的很。骆小六原本觉得,慧明会对他的奇遇感兴趣,哪成想,今日过来,他那一双眼,只是盯着琉璃,若非慧明的眉头一直皱着,他都要怀疑慧明对还俗有了兴趣。 琉璃很想淡定地继续装下去,可是,慧明不说话,骆小六也不说话,干瞪眼又不好玩,等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她忍不住了,在石桌底下,她抬腿踢了骆小六一脚。谁料这一脚,没让骆小六开口说话,倒让慧明开了口。 慧明略显滑稽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嘀咕道:“怪哉怪哉,怎的齐全了。” 琉璃神色一正,不仅想到前世他曾经说过,她只有两魂七魄的话。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怀疑慧明是不是她前世碰到的那个人,那现在,她就可以确认,这的确是前世碰见的那个人。 骆小六亦是神色严肃,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自从前几日,琉璃便能梦到前世之事,大师可知此事何解?” 慧明闻言想了想,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刻着符文的瓶子,放在手里颠了颠,疑惑道:“没轻,应该不是魂魄出了问题。” 慧明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琉璃也有些听不懂,只是见慧明和骆小六都小心翼翼地,虽说是顾及她,可她着实不喜欢这种猜来猜去的交流方式,直言道:“大师,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慧明沉吟片刻,道:“贫僧给两位施主大体讲一讲,至于是真是假,两位施主信还是不信,全凭施主自己揣摩。” “人皆有三魂七魄,要想活的明白,这十子缺一不可,佛门的说法,人在投胎转生之前,都是洗净三魂七魄,重新开始。可是,沈施主倒是例外。贫僧曾经在别处捕捉到了沈施主的一魂,也是通过这一魂,贫僧才能与沈施主有一面之缘。那时,贫僧原本是欲与沈施主结个善缘,可见沈施主没有这一魂,倒也自在,所以才不曾插手,任凭沈施主离去。” 慧明说至此处,还是忍不住问道:“沈施主此生,可以什么异样?” 琉璃闻言并不隐瞒,她点了点头道:“有,我生来就有前世的记忆。” 慧明听罢,猜测道:“依贫僧来看,沈施主应是因为这一魂的牵引,才得重生,至于所欠缺的魂魄,许是掌管记忆的,所以沈施主在异世新生的这一魂,并不受这个空间约束,才能在佛光普照之时,逃开去,想来,沈施主在异世别有际遇……”(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3章 : 琉璃听罢,并不说有或者没有,只是沉吟不语。 她并不喜欢回忆自己在现代的经历,因为那经历并不算很愉快。 琉璃对自己的童年是没有记忆的,只听旁人说,她三岁之前仿佛是不说话的,好在长得可爱,眼神清澈,即便不说话,别人也只当她性格内向,并不认为她有什么毛病。三岁之后,她的父母因车祸双逝,她仍是不言不语,葬礼上连啼哭都不曾,一些人闲言碎语说她生性凉薄,当然也有另外一些人认为她是伤心过度。 这些都影响不到琉璃,她虽然父母双逝,但因有别的至亲在,便没有被送进孤儿院,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对她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一年,琉璃都四岁了,也不见琉璃开口叫人,两老心生疑惑,察觉琉璃只怕不是她爸妈说的性格内向,说不定是有缺陷。 老两口着急了,带琉璃去医院检查,结果却是各项指标都正常,至于不开口说话,医生的解释是孩子受了刺激,有空带她四处散散心,说不定会好些。从此后,两老得了空就带琉璃四处旅游,是以,琉璃幼年的时候,真真去过好些地方,只是这些琉璃都没有记忆。 然后,恍惚是在某次西藏之行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万人朝拜的震撼场面,一丝丝地刻画在了她的脑海里,至今仍然栩栩如生。再后来,当奶奶习惯性跟她商量去哪的时候,她纠结了一下,不自觉地吐口而出了‘西藏’,这两个字也是她五岁之前唯一说过的两个字。从那时之后,一切都慢慢的好了起来,恍惚中,总觉得每一次靠近那里,都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完整了。 琉璃回忆至此,眼里闪过一丝追忆。其实,每次去西藏她身体上都很不舒服,有种灵魂被生生雕琢的疼痛感,只是,过程虽然痛苦,结局却好,她越来越聪慧,越来越通透,从一开始的只能说两个字,到慢慢成了话匣子,仿佛要将幼年时不曾说的话尽都吐个干净,这让爷爷奶奶彻底放下心来,加上他们年纪也大了,索性不再穷游,只呆在小镇安享晚年。 却说慧明本也没指望琉璃回答,他思忖片刻,将手里的瓶子放在石桌之上,双手打了一个复杂的手势,瓶身便泛出阵阵蓝光,那蓝色的光芒映在大理石的桌面上,虽唯美却多了几分清冷的感觉。 做完这些,慧明并不曾看六皇子和琉璃一眼,便接着说道:“贫僧还是那句老话,贫僧姑且说之,两位施主听了,信或者不信,全凭己心。” 只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六皇子和琉璃同时瞪圆了双眼,心里不由自主地就信了。 “两位施主虽没有慧根,却皆是有奇遇的人,想来贫僧后面的话,不至于惊吓到两位——这瓶子里装的,原是沈施主的一魂。” “这个世界,是由一个个平行空间组成的,按道理来说,空间是相互独立的,人的灵魂在独立的空间里反复投胎转世,不计是行善还是作孽,到头来都有偿还的一天,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说的就是这个理。灵魂没有跨越空间,挣脱因果的能力,只是,沈施主倒是个例外,因为出现在异世之初,沈施主的灵魂是残缺的。” “沈施主身死后,有一魂强行挣脱了因果,使得净化后的灵魂只有两魂七魄,被视为残缺者。残缺者,废也,是以沈施主才会遭受现世规则的排挤,为大道所不容,出现在异世。沈施主既然在异世补全了灵魂,按道理来说,已非现世人。只是,落叶尚且归根,沈施主有一魂滞留现世,受魂魄的牵引,重归现世是早晚的事。更何况,现世有放不下你的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瓶中一魂,已历半个轮回的光阴,如今戾气已消。它本是沈施主所有,如今物归原主。”慧明说罢,往前轻轻一推,一个巧劲,瓶子便滑到了琉璃的手边。 琉璃看着这瓶子,犹如受到蛊惑一般,手指微伸便将它握在了左手里,她眼神迷茫,右手急速地靠近瓶盖,正想一口气打开探个究竟,却被侧面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制止了。 六皇子眼里的恼怒一闪而过,他不曾看向琉璃,却是冲着慧明去了:“大师,人都有三魂七魄,琉璃既然补全了这三魂,这一魂却是多余的,琉璃的事情由本皇子做主,这一魂任凭大师处置就好。” 六皇子说罢,握着琉璃的手轻轻一捏,就使得琉璃松开了手,紧接着他的膝盖轻轻碰触石桌,瓶身在六皇子的控制之下,滑到了慧明的一边,停在了慧明的茶杯边上。 瓶子远离,琉璃的眼神渐复清明,她隐约觉得适才自己有什么不妥,仿佛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可仔细回想,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做过什么,就像是醉酒的人断片一样。琉璃禁不住眼睛一眯,回想起适才的一幕,不期然出了满身的冷汗。 慧明轻抚瓶身,遗憾的叹了口气:“六皇子命格奇特,气运加身,不受魂魄的蛊惑早在贫僧预料之中。只是,贫僧并没有坏心,沈施主与此魂本为一体,相互吸引,容下此魂不是问题。近来,这魂魄躁动不安,虽分量不曾减少,却隐约有消散的迹象。出家人慈悲为怀,着实不忍沈施主冒险留下的这一丝执念消散。就算两位施主不曾造访护国寺,贫僧也要下山去皇宫走一遭,为此魂寻一丝造化……” 六皇子神色闪烁,良久道:“它本早该消散。魂魄之事玄之又玄,这种没把握的事,本皇子决不允许琉璃以身犯险。” 慧明闻言睁开眼,见六皇子神色坚决,忍不住劝解道:“阿弥陀佛,六皇子多虑了。据沈施主此生的奇异之处来推测,此魂只是掌管记忆。沈施主接纳了它,只会多出一份记忆,并不会影响天地两魂,更不会影响沈施主的命理。” 慧明言罢,见六皇子不为所动,又对琉璃说道:“沈施主,此魂与你本是一体,因她残缺,只能容于沈施主之躯,还望沈施主慈悲为怀,给它一个容身之所。” 琉璃看着再次靠近自己的魂瓶,本能的就是一缩。 她之所以与其他孩童不一样,就是因为她生来带着前世的记忆。记忆,从命理来说,因它影响不到命数,所以可以认为它不重要;可是,记忆却可以塑造一个人的性格,拿她自己来说,因她带着现世的记忆,所以即便接收了这个时代的教育,也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有所不同。 琉璃的手张开又握紧,如此三次之后,终是接过了魂瓶,旁若无人地收入锦囊,挂在了腰间。 “琉璃!” 六皇子见此情景,忍不住一把握紧琉璃的手,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双眸慢慢转红。 琉璃努力忽略手上的疼痛,镇定道:“小六,她甘受灵魂分裂之苦,也要滞留现世。我想知道,死后的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况且,她与我本是一体,往好处想,这也是我的一桩造化……” 琉璃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坚定,她努力让六皇子相信,此时此刻她并不是受到灵魂蛊惑才做出这个决定。虽然慧明说的仅仅是他自己的猜测,琉璃却是尽数全信,可她收容此魂,并非慈悲为怀。 她性格干净利落,宁愿一次性知道,死后的琉璃看到了什么,也不愿意断断续续地从梦中去探求真相,不论这真相是美梦还是噩梦。 六皇子的眼睛慢慢恢复正常,仔细看,却又平添了几分紧张,他有些怕了,既怕琉璃融合此魂的过程中有闪失,又怕前世的琉璃看到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正当两人相互注视互不相让的时候,慧明双手合十,向六皇子担保道:“阿弥陀佛,贫僧可担保,融合此魂,沈施主不会有任何意外,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日后未卜先知,逢凶化吉,诚如沈施主所言,这也是她的一桩造化。” 琉璃闻言,很不合时宜的眉开眼笑道:“如此,就借大师吉言了。” 而六皇子,看了眼一本正经的慧明,又看了看心意已定的琉璃,眼神也慢慢坚定了起来。 是夜,琉璃好不容易打发了六皇子,小心翼翼地从锦囊中拿出魂瓶,许是因为自己心里不再抗拒,那魂瓶对她竟没了蛊惑力,只是不停地有规律地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不急不缓,仿佛是在等待琉璃最终的决定。 琉璃轻叹一声,手抚魂瓶,自嘲道:“你甘受灵魂分裂之苦,我又何尝不是受了灵魂雕琢之痛……也罢,就让我借你的眼睛看一看以后的宇信王朝。”(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4章 : 琉璃开启魂瓶,那淡蓝色的光芒过了好长的时间才战战兢兢从瓶口溢出,然后很快散开,围绕在琉璃身边,她伸出手去触碰,在手接触到蓝光的一瞬间,蓝光便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琉璃瞪大了眼,原本做好了小说里被强行灌输记忆以至于脑仁疼的准备,怎知此番竟是雷声大雨点小,蓝光很快消散地点滴不剩,自己也没有多出那一份慧明所说的记忆。 她震惊了一瞬,不禁苦笑一声,低声忖道:“莫不是过了半个轮回,戾气消了,执念也消散掉了?” 多想无益,琉璃抻了个懒腰,准备洗洗睡了,也恰在此时,敲门声断断续续、犹犹豫豫地响起。 琉璃抻懒腰的动作一顿,眼前不期然晃过六皇子离去时那张担忧的脸,她忍不住轻笑起来,打开房门,外面站的不是六皇子还能有谁。她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个圈,便没骨头一样倚在门框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不带丝毫情绪地问道:“这么晚了,六皇子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说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言罢便欲伸手关门。 琉璃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着实吓坏了骆小六,他眉头紧紧皱起,手撑在门上不让琉璃关门,几次欲言又止,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不知道那一世的琉璃看到了什么,即便他曾是九五之尊,他也不能事事了然于心。 琉璃装相也不过一瞬间,她难得见骆小六的苦恼模样,一时绷不住,噗嗤笑开了,指着开启的魂瓶解释道;“也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差错,你瞧,魂瓶打开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今日时辰晚了,等明日问过慧明大师再做打算,先时不过是看你那紧张模样,一时兴起,逗你顽的!” 六皇子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有几分恼羞,他狠狠刮了刮琉璃的鼻尖,没好气地说道:“琉璃,你的胆子越发大了!”言罢,踱着八字,高扬着脑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六皇子嘴上说的狠,心里却是松懈了下来,他眼见魂瓶打开,琉璃还与以往一样,便忍不住轻笑起来。 琉璃亦在其身后轻笑,关心则乱,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六皇子,若他似以往一般通透,怎会连玩笑都看不出来。六皇子放松了,琉璃也安心了,她哼着不知什么时候想起的小调,用香云早早备好的水洗漱,然后私底下便想着一夜无梦,明日问过慧明之后再做打算。 只是,两个完全放松的人,竟都没有注意到,在琉璃关门转身的瞬间,那原本消散掉的蓝色的光芒重新凝聚,然后有一小团随着六皇子去了,另外一团时刻跟在琉璃的身后,像个小尾巴,诡异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琉璃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夜,她睡的很不安稳,刚过了子时便惊醒过来。 琉璃醒过来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呆坐在床上,她的贴身衣物已经全部湿透,便连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良久她起身去院子打了半桶水,拎进卧室,全数倒进了澡盆里,本想洗个澡,只是,水里倒映出自己的脸,琉璃忍不住发起呆来。 香云在隔壁耳间,听见声响揉搓着眼睛进来,见琉璃浑身湿漉漉地守着一澡盆的水发呆,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她看了看澡盆的水,又看看了琉璃浑身是汗的模样,猜测道:“小姐可是热醒了要洗个澡?” 只琉璃一声不答,伸手便探了探澡盆的水。 香云见状连忙拉住琉璃,道:“眼下正是秋老虎,夜里发汗,井水却凉。小姐若是觉得不舒服,待奴婢去烧桶热水来,洗漱一番再入睡。” 香云说罢也不等琉璃吩咐,便寻出灯笼,借着油灯点燃,拎着水桶出去了。 她一边生火烧水,一边还止不住的想,秋老虎秋老虎,白日热如虎,夜里却带几分寒,按理说不至于热醒的。只是琉璃向来不是折腾丫鬟的主,这番惊疑不定,想是梦魇了。 她将此番情景在心里过了几遍,忍不住嘟囔道:“却不知白日里护国寺的方丈与小姐说过什么,服侍小姐这些年,从不曾见小姐梦魇成这模样,说不得明日得旁击侧敲问出来才行,也省的睁眼瞎没头绪……” 她嘴上嘟囔着,手上也没闲着,她约摸着澡盆里凉水的量,不曾将水煮沸便又倒进水桶,拎着进了琉璃的卧室。只是,她再想不到,不过片刻的功夫,琉璃竟已经和衣进了澡盆。 香云手里的水桶一下子跌落在地上,也不管水有没有烫伤自己,一伸手将琉璃从澡盆子里拉出来,惊的眼泪都落下来:“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琉璃抬手就打开了香云的手,不带丝毫犹豫地又坐了进去:“出去,不要打搅我!” 琉璃的声音冷,神色更是清冷到香云不曾见过。 香云这才察觉出不对,这何止是梦魇了,竟是仿佛换了一个人,她忍不住出声喊道:“小姐……”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琉璃就猛然提高了声音,大喝道:“出去!” 这一嗓子不禁喝住了香云,便连院子里睡得较远的几个丫鬟也都喝醒了。 等她们手忙脚乱地入到室里来,便见香云一脸担忧地立在卧房前,进退不得。 香雪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香云,低声问道:“这是怎么说的,这大半夜的,可是你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小姐?” 香云没有丁点反应,直到香雪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她紧紧握着香雪的手道:“雪姐姐你主意多,你想想办法,这可如何是好?” “你先不要着急,你是小姐从沈家带来的,便是有什么过错,小姐也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你到底犯了什么惹怒了小姐?” 香云急的将香雪的手一扔,紧声解释道:“非是我不小心犯错得罪了小姐。咱守夜服侍的丫头,向来不得深睡,我隐约听到动静起身,就看见小姐盯着一盆冷水发呆,水桶就放在旁边,我想着,许是小姐夜里梦魇出了一身汗想洗澡,便去院子里烧些热水过来。我将水烧温,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哪里知道再回来,小姐竟和衣进了冷水里,还不让我随身服侍,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那小姐可吩咐你备热水?”香雪没等香云说完话,就挑重点问起来。 香云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小姐,小姐除了让我出来,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香雪一听,眉头也皱了起来,莫不是得了夜里游走的病症了?可服侍琉璃这两年,从不曾知道小姐有这病症啊。 她趴在房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一丁点的动静,更不用说水声。她犹豫着拍了拍房门,轻声问道:“小姐可是梦魇了,不若请了六皇子过来……” 只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屋门便从里面打开,琉璃湿漉漉地站在门里,将几个丫鬟看了一圈,竟是笑了起来,解释道:“我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出了浑身的冷汗,燥热难耐,便想着泡个澡……怎知香云拖拖拉拉,忒不利索,索性只是用水冲一下,没大碍了。这里没什么事,都退下歇息吧,不必大惊小怪的。” 琉璃说着见几个丫鬟仍是不信,便道:“香云,你进来收拾一下,顺便给我找身干净的衣服,若是这般睡下,不定要风寒了。” 香云听见琉璃的话,忍不住掉下泪来,适才的琉璃真的是吓坏了她。琉璃向来嘴里没重话,只要她板起脸来,便意味着她的话是板上钉钉了。像此番让她滚出去,更是从来没有的事。 这番听到琉璃的吩咐,香云不及多想,忙不迭地应声,紧随着琉璃进了卧室。 剩下的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香雪叹地一声,吩咐道:“走吧,走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个再说,吵醒了那边那位,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几个丫鬟自然都知道香雪嘴里的那位是谁,忍不住齐刷刷打了个颤,然后连忙轻手轻脚地回了小院。 只是香云心细,一时间不明白,六皇子明明就睡在左厢房,虽说有一墙之隔,却份数一个院子,如此大的动静,按照六皇子紧张琉璃的程度,不至于不过问两句…… 只她也不过是想想,心底还替六皇子找好了借口——许是这些日子赶路累了六皇子才睡得沉些。 只是,琉璃此番不像是普通的梦魇,说不得明日得私下里找过六皇子才算是周全。 只是这一夜,谁都睡得心神不宁。 琉璃更是连眼睛都没敢合,一闭眼就能看到家人的死不瞑目,一闭眼就能听到‘土匪’的淫腔秽语—— “怎么让她自尽了!这身子没破,那边不付银子你赔老子?” “爷,这模样的天上地下能见几个,便是死人也够*的了,更别说这还没死透呢。您要是不稀罕,不如赏了小的?” “哈哈,这话在理,待老子享用过了,就让你们几个都尝尝鲜……”(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5章 : 琉璃到此刻才终于明白,这一魄为何曾经满是戾气,便是历经了半个轮回,执念也不曾消散,或许,比起死去的沈家众人,最后死的沈琉璃,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她亲眼看见了家人一个个死在眼前,半死不死之际,得知是有人蓄意谋害,这让她怎么瞑目。 那一场祸事,沈家几乎全军覆没,唯一存下来的主子就是沈家大小姐沈美钰,只是,即便她察觉蹊跷又能怎样,她尚且因为丢了依仗而失去了丈夫的宠爱,只能在寺庙里苟延残喘的活着为逝者祈福,又有什么能力查明真相! 当是时,魂魄未散的沈琉璃并非没有对坐上皇位的六皇子心生怨气,是以才会飘荡到皇宫。在皇宫作祟的游魂散魄极多,因沈琉璃的存在与他们无碍,才得以共存。 只是这般看下去,沈琉璃对六皇子的那点子怨气竟是慢慢消散了。 九五之尊又如何,连他都要娶了计蓝旖才能坐稳江山,旁人让他听到什么他才能听到什么,旁人让他看到什么他才能看到什么,这样的傀儡皇帝,又能指望他什么。 记忆中,沈琉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计蓝旖坐上后位,眼睁睁地看着计家一点点抹平了那场祸事的点点滴滴,让六皇子再无迹可寻。那个时候的沈琉璃,也曾冷笑不已,狰狞的脸越发骇人,这个她曾经心动过的男人,最后竟然只能成为一个傀儡皇帝。 没错,在沈琉璃的眼中,骆子逸即便登基了,也只是一个傀儡皇帝,注定不能有所成就。 骆子逸是被当成闲散皇帝教养的,不曾接受正经的教育,登基之初,万事不懂,只凭着一股狠劲一份不甘心,硬生生地将自己挤进了龙椅,这样的他,即便登基也是不能有所作为的,他只会一味的发狠。 而等他坐稳了天下,那一场祸事连丁点的皮毛都没有留下来,再想查探已是晚已。当然,沈琉璃也没有看到他坐稳江山,在她的记忆里,全是骆子逸这个九五之尊的无奈,全是他登基之初,对沈家覆灭的懊恼和对她逝去的悔恨。 沈琉璃看到了他的无奈、他的懊恼、他的悔恨,所以她愿意收起恶毒的嘴脸,去原谅他,只是,如此一来,沈家的祸事将泯灭在历史中,将不会有明于天下的哪一天,所以她才会如此不甘心地游荡,最终被慧明捕获并因一时怜惜,养了起来。 其实沈琉璃的记忆,也不都是不愉快的。这一魄保存的相当完整,年幼时的记忆都历历在目。琉璃看到沈琉璃年幼时的千娇万宠、富贵荣华,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衬地那一日满目的鲜红处处啼血。 此时的琉璃,完全不知道该拿这段记忆怎么办。 一夜惊梦,沈琉璃的这段记忆,哪怕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也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所以她才会在惊醒之际,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脏了…… 只是,这却着实不足为外人道。沈琉璃可以原谅骆子逸,可此时的琉璃作为一个旁观者,却能够设身处地地感受到沈琉璃的悲哀,原谅,对此刻的她来说,太过牵强;可是,她又找不到立场去怨责骆子逸,那毕竟不是她的人生。 她与前世沈琉璃的关系,只有骆子逸和慧明大师知晓,只她看过了沈琉璃的记忆,一时间对骆子逸真真接受无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若是骆子逸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逍遥王爷,那么沈家在太子登基之后,将会成为宇信王朝的首屈一指的门庭,而计家,除了一个皇后,再无可用之人。 而这些事情也不能跟慧明大师说,护国寺守护的可不是她沈家,护国寺守护的是宇信王朝,只要与王朝无碍,一个家族的覆灭或者兴盛,着实算不得什么。 直到此刻,琉璃才觉得很是孤单,透骨的孤单,连钻进亲人的怀里说说委屈、求取安抚都是奢望。 她小小年纪便进了宫,除了太后和骆子逸再无亲近之人,她不像别的小孩一般玩闹,所以一直以来,即便少了同龄的小伙伴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经历此番的孤单,她才恍惚觉得,她的人生少了些什么,她开始不甘心于这样的生活——这样仿佛是只要与骆子逸闹翻,她便再无可亲近之人。 香云在外间守着,良久不曾听见没动静,便以为琉璃已经睡下,她蹑手蹑脚的向前,拉开窗前的帘子,只见琉璃仍旧大睁着眼,连她的动作都不曾察觉。 香云想哭却不敢,只是觉得许是琉璃受的惊吓过大,才睡不着觉。她将帘帏合上,到底忍不住,奔着左边六皇子的院子去了。她的想法很简单,自琉璃入宫之后,这两个主子跟连体婴儿一般,说不定,小姐不愿意与她们这些下人说的话,会愿意与六皇子说道说道。 也不能说香云想的错了,只是,谁都想不到,与琉璃的彻夜难眠相比,六皇子却怎么也叫不醒了。 守护的侍卫早就听到右边院子的动静,只苦于没什么由头进屋叫醒六皇子,正在房门前徘徊犹豫,见香云来了,才知事情绝对比他们想的要严重。 领头的侍卫听手下细细汇报了,想到六皇子对沈家小姐的在乎,再听香云所求,没什么犹豫的就进了六皇子的寝室,边行边舒了口气,若是等六皇子明早起身知道右侧院子深夜闹起来却不通禀他,他们这些守夜的绝对少不了板子,想及此,他倒是感激的看了香云一眼。 香云却没地心思想这些,她很是有些游移不定,那会乱了心神才不管不顾地跑到六皇子的院子里来,这会却又觉得深夜将六皇子请过去,似乎有些于理不合。 她这边厢踟蹰不前,那边侍卫头领已经进了六皇子的卧室,原本他是恭恭敬敬地请示的,怎知话说了三遍帏帐里也没有反应,他眉头紧紧皱着,一把扯开了帘子,见六皇子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一时间又有些惶恐,他膝盖一弯便跪下请罪道:“六皇子,沈小姐那边出了些乱子,属下一时情急叨扰了六皇子,还请六皇子恕罪……” 屋子里安静地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到,却唯独听不到六皇子的应答声。 到的此刻,不禁侍卫头领察觉到了不对,香云也觉得不对了。她虽不知六皇子的习惯,却知道六皇子是顶顶在乎她家小姐的。 她大着胆子离起身,绕过侍卫头领往床边走去,战战兢兢地问道:“这……六皇子怎的昏睡不醒?” 侍卫头领一听,也是连忙起身,晃了晃六皇子的身体,还真是没有半分动静。轻重缓急他还是知道,若只是沈小姐那边闹起来他们没有及时禀告,那少不了一顿板子;可若是六皇子在护国寺出了事情,那就少不了一条命! “来人,速去请了方丈过来!” 不一刻,慧明大师便被请了进来。他衣衫倒是齐整,还是那一副深不可测的高僧模样,进门还不等侍卫头领相求,便先皱了眉头,像是看着一个顽皮的孩子,叹道:“六皇子有龙气护体,岂是你可以相近的,速速离去,莫要痴缠,不然,只能落个散尽的下场。” 说着,宽大的袖子一拂,便见一团蓝光凝聚。那团蓝光十分地不安,仍想回到六皇子身边,却被慧明大师紧紧地束缚着,不得挣脱。 慧明轻点蓝光,说道:“你这又是何必,你想告诉他的事自有人替你来说,尘归尘,土归土,去你该去的地方去。”言罢一弹手,那团蓝光奔着右侧琉璃的院子就去了。 蓝光一离开,六皇子的眉头便紧紧皱起来,他翻了个身,面朝里侧,不一刻却又猛地坐起身,见众人深夜围在他床前,立时阴沉了脸:“大胆,谁准你们进来的!” 侍卫头领连忙跪下,请罪道:“属下鲁莽,甘愿受罚……”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香云的哭腔打断了,却是香云见慧明大师这般能耐,这满心的担忧总算有了可诉之处。她紧紧地扯着慧明大师的衣袖,哭诉道:“还请大师给小姐也看看……” 六皇子猛地起身,一脚就将香云踢到在地,急斥道:“琉璃怎么了?!说!” 香云一个哆嗦,原本就因为担心琉璃带了哭腔,被六皇子这一踹更是惊恐不已,她嘴唇哆嗦着,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用的东西!”六皇子说完,睡袍赤脚就往琉璃的院子去了。 琉璃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在似香云看到的大睁着眼,而是沉沉地睡去,倒不似原先一般只出冷汗,竟是安静地很,连脸都红扑扑的。 六皇子一口气还不曾舒出,忽地想起哪里不对。琉璃皮肤白皙,便是有时打上胭脂都不会是这样的脸色,他试探着将手至于琉璃的额头,滚烫。 他回身一把就扯住了跟在他身后的慧明,怒吼道:“你不是向本皇子担保,此番作为,于琉璃无碍吗?那你来告诉本皇子,这是怎么回事!若有一句不详实,终有一日,我必定拆了你这破庙!”(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6章 : 慧明并不曾将六皇子的威胁放在心上,六皇子此刻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孩子,便是真要拆了护国寺,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之后。 他拂开六皇子,紧走两步行到琉璃的窗前,也不管避讳不避讳,便将手搭在了琉璃的手腕上。不一刻,他轻轻皱了眉头,转向身后忐忑的香云,问道:“沈小施主今夜可有不妥之处?” 香云听闻慧明相询,连忙答道:“小姐夜里惊梦,出了浑身的冷汗,然后,奴婢便去烧些热水过来,怎知就这空挡,小姐已然洗了一把凉水澡……” 六皇子听罢,太阳穴直跳,看着香云的眼神倒似看着死人一般:“得了琉璃的宠信,竟敢疏忽怠慢,如此,留你何用!” 香云看着六皇子的阴沉表情,辩解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此事确实是因她一时照顾不周让琉璃有了闪失,她比六皇子更恼自己,这实在没什么辩解的。若琉璃此番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便以死谢罪也不足惜。 香云平日里大胆,虽然有时候会因为冲动闯祸,但她是真真忠于琉璃,只要是关乎琉璃,便是芝麻大点的是她也能给放大成西瓜,但凡是一点不好,琉璃不委屈的,她先替琉璃委屈上了。所以,往日里便是对上六皇子她也不惧,不似香雪是慈宁宫□□出来的人,样样周全。只是此刻办差有了差错,面对六皇子,自然而然就心虚,不得已缩了脑袋。 六皇子皱眉,看着香云,很是不满。他深觉,香云往日的大胆,就是仗着琉璃的宠信,此刻琉璃昏迷不醒,她自然也就丢了依仗,所以才变得这般唯唯诺诺。想及此,他看香云是越发的不顺眼,低声斥道:“滚出去,莫在此处碍手碍脚。” 六皇子说完这话也不管香云是不是真的滚出去了,而是转向慧明问道:“大师可知道,琉璃如何会夜里惊梦?”他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怎会想到便是慧明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前世沈琉璃的记忆中有什么。 慧明皱着眉头,低声道:“是贫僧疏忽了。沈施主这一魄历经半个轮回都不曾消散,即便戾气已销,却仍可以凝聚着许多日子,必是有心愿味未了……” 话至此,慧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骆子逸,问道:“适才六皇子可曾有梦?” 骆子逸一滞,细想起来,好像自己从琉璃这离开便昏昏沉沉的。努力回想之下,貌似还真的做过梦。他的脸微微一红,又很快严肃起来,外强中干道:“这与琉璃昏迷有何干系!” “按道理来说,沈小施主此番昏迷,实与魂魄记忆没有关系,只是洗冷水澡,偶感风寒罢了。只是,想必这一魄的记忆,必有许多不妥之处,沈施主感同身受,才会夜里惊梦难眠,如此加重了病情,以致昏迷不醒。 适才贫僧发现,沈施主这一魄,有一部分是随着你去了。贫僧说过,这一魄是沈小施主的一部分,只可纳于沈小施主之魂,但它毕竟没有思维,在其本身混乱的情况下,与谁有关便会跟随着谁,所以,随你而去的那一部分,必定是与你有关。可它不能被你魂魄所接纳,便索性缠绕了你,以梦的形式慢慢被你看到,所以,你夜里才会沉沉睡去,难以清醒。 六皇子,贫僧虽说精通八卦易理,能掐会算,却只能知结果,过程如何不得而知。前世沈施主冤死,这一魄强行挣脱,我捕获它是在寺庙,只是那已经是许久之后,在被我封印之前,它是随处游荡的,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贫僧着实预料不到。 阿弥陀佛,贫僧绝非推脱,说起来沈小施主有此劫数,确实是贫僧思虑不周,日后若有所求,贫僧定然依允,平了此番因果。” 六皇子听罢,脸色很不好看。不过想到琉璃现下病着,还是治病要紧,于是暴躁道:“将寺里最好的大夫请来,若琉璃无碍便罢了,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你答应再多的要求又有何用!” 慧明闻言倒是轻笑起来,这寺里最好的大夫不是他又是谁:“沈施主这是寒气入体,内热n兼之,贫僧马上让小僧去煎药,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日,沈小施主定会无碍。六皇子还请放宽心,贫僧虽看不到过程,却可以明了结果,沈小施主身体绝对无碍,只是这番苦楚,却是要生受了。” 六皇子抬眼看了慧明一眼,这风寒入体之苦的确无人可替代。他在琉璃的床边坐了,将琉璃的手握住,声音极小地说道:“你适才说,琉璃前世冤死才会死不瞑目,可是据我所查,确是梦驼山的土匪作乱,可若果真是土匪作祟,琉璃可会有如此执念?” 六皇子话说道此处,并不指望慧明作答,他苦笑一声,继续小声说道:“当是时,我查了一遍又一遍,都是梦驼山的土匪在作乱。起初几年,我也是信的,可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懂得的事越来越多,倒是多疑了起来。” 言至此,六皇子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沈家覆灭,谁最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这个道理我懂,可是已经晚了,它根植在宇信王朝的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动不得了,况且我也再寻不到证据。越到后来,我越会斟酌利害关系——为了已经死亡的人才、已经死亡的红颜,去撼动宇信王朝的根基,我竟觉得不值得了……在那个位置做久了,终究失了本心,旁人只看见我以暴治暴,什么事理讲不清的就上棍子,仿佛不合心意的就打杀了去,可谁又晓得我为了守住这个王朝,放弃了多少……” 慧明从不曾见六皇子如此低落,也不曾见过六皇子用如此细小的声音说话,他虽然见惯了世间冷暖,却仍心怀慈悲之心,忍不住劝解道:“阿弥陀佛,佛家有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六皇子重来一次,实不必计较过往。” 骆子逸的低落也不过一时半刻,此刻听到慧明劝解,不仅不觉开怀,反忍不住冷笑道:“大师在意的宇信王朝的稳固,可我重来一次,在意的只琉璃一个。前世她看到的,琉璃若是不放心上也就罢了,若是琉璃计较了,我势必助琉璃完成她未了的心愿。” 六皇子说完也不管慧明的脸色变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继续到:“只有这样,琉璃的眼里心里才能只容我一人,再无心事……” 只是,愿望虽好,现实残酷。琉璃,再也做不到心思纯净,毫无心机了。 琉璃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这段时间,她除了喝药就是喝点参汤,原本带了点婴儿肥的小脸,不知不觉就消瘦了下去,竟能看出她长成后的轮廓了。这期间,六皇子也不避讳旁人,日日在旁照料,一汤一水,都不假手他人。琉璃生病,小院的气氛本就冷凝,又有了六皇子这尊冰块在,小院这三日倒是一丁点的热乎气都没了,话音都没有几句。 想想也是,这骆子逸原本是个主子,偏偏抢了丫鬟的活,明明伺候的不好,几个丫鬟也不敢多说一句,唯一敢说敢做的香云,被六皇子打入了‘冷宫’,连琉璃的面都见不到,更枉论抢回自己的活计了。 说起来,骆子逸也算是给足了琉璃的面子,若依了他的本性,香云逃不出去个死字,但她毕竟是琉璃的丫鬟,他不好擅自罚了,索性让她不准到他和琉璃的跟前来,还能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免得罚轻罚重的,惹了琉璃不快。 “六皇子,药来了。”这会敢到六皇子跟前的,也就太后□□出来的香雪了。她眼见六皇子接了药,踟蹰半响还是劝解道:“六皇子,小姐还是由奴婢照料吧,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 骆子逸眉头一凝,便是有了黑眼圈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鼓噪,出去!” 香雪忍不住肚里泛苦,她是被太后调给了琉璃的没有错,可是,若是只顾了琉璃却对六皇子照顾不周,太后也是会生气的啊!一个是太后的亲孙子,一个是未来的孙媳妇,这远近都不用比就有了结果。 香雪看了眼琉璃,正想再劝,却见琉璃的眼皮轻微的抖动着,她在心里念了一声佛,紧声道:“小姐醒了!” 骆子逸闻言,连忙抬头看向琉璃。 琉璃睁开眼,入目的就是骆子逸担忧与释然并存的眼神,待看清他眼底的淡青,想取笑几句,却终究少了气力,只柔声吐出一句:“我回来了……” 可让香雪不曾想到的是,六皇子听得这句,不喜反惊,他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药碗跌碎在地也不管不顾:“来人,把慧明大师给本皇子‘请’来!”一句话,唯独将请字说的咬牙切齿! 门外的护卫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大声应道‘是’,转瞬就没了人影。 琉璃虽是初醒,却明白六皇子误解了什么,只她这会确实没有什么精力与他解释,只轻轻阖了眼,有气无力喊道:“骆小六……”(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7章 : 骆子逸的困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一时分不清,现在在他眼前的琉璃究竟是哪个。 直到此时,他才深刻的认识到,前世、今生两个琉璃对他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一个是不肯消散的执念,是愧疚,而另外一个,却是灵魂相契的青梅竹马,是心悦。也是到了此时他才明白,在琉璃接收慧明提议时,他的恐惧不安,不仅仅来源于对琉璃安危的顾忌,还掺杂着对琉璃融合记忆之后,性情变更的接收无能。 想明白了这些,骆子逸脸上的疑惑慢慢变成坚定。他不仅没有继续靠近床榻,反倒慢慢后退,待出了门,便喝问道:“慧明怎么还不过来!” 此刻再后悔当初的点头已经晚了,只能将希望的稻草压在了促成此事的慧明身上,若是有法子,他宁愿不带琉璃来这护国寺。 “回禀六皇子,头领已经去请了。” 香雪对此间事体一无所知,是以并没有这许多顾忌,在六皇子出去之后,她见琉璃想起身,连忙上扶了一把琉璃:“小姐,您可算醒了,可急死奴婢们了。” 顿得一顿,又替骆子逸解释道:“六皇子是高兴的狠了。您不知道,这三天,都是六皇子在照顾,喂汤喂药,从不假手他人……” 琉璃靠在床头,嘴角微微一翘,空看了看与她有一门相隔的骆小六,声音空乏,仿若隔世:“竟然已经睡了三天了吗?难怪浑身虚乏无力。香雪,你去倒杯水来,我口渴的紧。” “是。”香雪偷瞄了眼门外阴沉的六皇子,着实想不明白,六皇子的反常究竟为何,手上倒是不停歇的兑了温水,递与琉璃。 琉璃喝着水,左右看了看,并不急于见骆小六,而是问道:“怎么只有你在?香云那丫头哪里躲懒去了?” 香雪笑意微敛,实话实说:“因她照看小姐不利,六皇子不许她进这屋呢。” 琉璃想起骆小六那脾气,急问道:“可曾受皮肉之苦?” 许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香云前世可是知理的很,比之小家碧玉丝毫不差,只是此生跟了性子散漫、百事不拘的她,倒是像长不大的孩子,胆子大的很,时时闯祸。 “那倒不曾。小姐,六皇子对您的心,您是知道的,香云是您的人,他虽恼香云不尽心,倒也不曾过分难为她,只是让她离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琉璃长舒口气:“那倒罢了,主仆两世的情谊,决不能在我这断了。只还需劳烦你去看一看她,告诉她我已醒来,并无大碍,且让她安心。” 香雪闻言,虽有不懂,也不细问,只笑了笑,道:“小姐且安心养身子,莫在这些小事上耗费心神,主子安泰顺意,便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福分了。香云年纪虽小,却是小姐用惯了的,虽一时惹了六皇子不喜,但没您的态度,哪个敢怠慢了她?这会,怕是早有人知会她了。” 琉璃闻言一笑,还待说笑两句,就听外面嚷嚷了起来,却是香云听闻琉璃醒来,惶惶来‘请罪’来了,因她住的离琉璃近,自是比慧明来的还要早些。 琉璃听外头吵闹的实在不成样子,再不开口,香云一顿打恐是免不了了,遂道:“香雪,你扶我下去,这躺了三天,浑身乏的很,胳膊上没个劲……” 香雪连忙上去止住琉璃要下床的动作,紧声道:“小姐,您还是先躺着吧,奴婢去外间看看,就说您想见香云,请六皇子你放香云那丫头进来,可使得?” “也罢,那你去吧,只是若六皇子执意不许香云见我,也不必勉强,只让香云回去便是,待我缓过精神劲,自会让她回到我身边的。” 琉璃闻言也不坚持,看六皇子的态度,她便自知,她这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要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她就会一直被怀疑,而她,于公于私都不想也不能与六皇子生出芥蒂。 “六皇子为何阻拦奴婢见小姐?要杀要剐,等奴婢见过小姐后,任凭六皇子发落。” 六皇子这会正烦躁着,听得香云所言,一伸脚就将香云踢到在地:“恃宠而骄,满口喷粪,还不快滚!” 香雪出来时,见到的正是六皇子脚踢香云的一幕,当下垂目立在六皇子身边,请罪道:“六皇子请息怒,香云性子直,口不择言,还望六皇子看在小姐的面子上,饶了她这遭……” 不待香雪说完,六皇子便冷眼看了看她,厉声道:“你滚出来做什么?” 香雪闻言,有片刻的愣怔,琉璃醒了,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怎么六皇子的心情,竟比琉璃昏迷的时候还要暴躁几分?莫不是这喜怒无常的六皇子,只这片刻的功夫就变心了不成?她不敢细想,连忙道:“回禀六皇子,是小姐想见见香云,所以……” 六皇子闻言脸色并不曾好看多少,冷声道:“她以谁的身份见?” 这下不仅香雪愣住了,连刚刚爬起来的香云都有片刻的愣怔,六皇子这话说的是个什么意思?琉璃能有什么身份,她在明的身份是沈家的二小姐,在暗处的身份,也是宇信王朝的准六皇妃,只是这会应该答哪一个? 却说六皇子见香雪不答,更是恼怒:“别以为你是皇祖母派过来的人,本皇子就不敢动你,都给本皇子滚!” 香雪毕竟比香云年长,在皇宫里见过得也比香云多,关于六皇子的事,听得也多。只是,自从琉璃进宫之后,六皇子的性情收敛了很多,乍一见六皇子流出原来的面目,竟是有些不太适应。 香雪沉吟片刻,不敢多说,只扶起香云,将琉璃的嘱咐说了,便命人将一步三回头的香云送了回去。她本想回去伺候琉璃,怎奈这门好出不好进,她不过下了台阶扶了把香云,六皇子便将门堵上了,谁也进不得。 香雪心里着急,却不敢再触六皇子的霉头,若是强闯,她挨顿打倒是小事,可若是连她都倒下了,六皇子此刻又变了心,谁还能护住琉璃?这儿天高皇帝远,六皇子犯起混来又不管不顾……忍一时风平浪静,她只能在门外等着。 所有人的希望的稻草,都压在了慧明大师的身上,而慧明却是没有这个自知之明的,虽然他几乎是被两个侍卫押了进来,但他的神态倒是悠然的很,并没有被胁迫的窘态。而且与六皇子的紧张不同,慧明的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微微的笑意。 慧明被‘请’进院子之后,双臂才得自由,他不急不慢的弹了弹袖子,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答应六皇子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沈小施主已醒,怎么六皇子仍不开怀,如大敌临门?” 六皇子周身的冷气再也压不住,两步走到慧明跟前,伸手就捉住了慧明的手腕,不自觉的发力:“你确定琉璃已经醒来?你当知道,本皇子要的是什么!” 慧明闻言,轻微一抖,便将六皇子的手弹开,只反问道:“六皇子可曾问过沈小施主?” 言罢,见六皇子神色隐晦,眸光时明时暗,心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原是近乡情怯,也罢,还请六皇子随贫僧来,出家人不打诳语,沈小施主心有慧根,本性善良,佛祖佑之。” 六皇子随慧明走了两步,才想起侍卫丫鬟都在院子里守着,一个个的,面上战战兢兢、安分守己,可谁又知道有没有那些人的探子安插其中?经此变故,六皇子瞬间又变得敏感多疑,喝道:“都给本皇子出去!” “是!”院子里的丫鬟侍卫,不一刻便作鸟兽散,院子里空寂无音,只剩下迟迟疑疑的脚步声和六皇子忐忑的心跳声。 琉璃只听得外间乱糟糟的一阵,很快又静下来,身边也没个帮手,正想挣扎着出去看看发生了何时,便见慧明大师和骆小六一前一后进到了内室。 她正眼都没给骆小六一个,只冲着慧明微微一笑,复又靠在床头,向慧明请罪道:“大师请恕小女子体乏,暂不能起身行礼了,改日再谢过大师活命之恩。” 慧明沉吟,眼神不自觉的严厉起来,看这作态,却与先时的琉璃有些出入,他将手搭在琉璃的手腕之上那个,细细诊脉,过了片刻才道:“阿弥陀佛,沈小施主躺着便好,施主这场风寒来的急,还需多多修养些时日,方能恢复往日的精气神。” 六皇子闻言,眼里的担忧一身而过,很快他便压住担心,带了几分忐忑带了几分希望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谁?” 琉璃这才将目光转向骆小六,轻声道:“六皇子容禀,我乃沈家二小姐;吾父乃太子太傅、内阁学士沈清;吾母乃忠义候府陈氏;上有一姐二兄……” 六皇子闻言,禁不住后退两步,脸上期待的神色瞬间分崩离析,一片惨白。(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8章 : 六皇子不言不语,仿佛突然之间沉静下来,他没有再看琉璃,只是深沉地看了眼沉吟不语的慧明:“大师可曾记得应承过本皇子什么?可又记得,本皇子说过什么?” “阿弥托福,贫僧曾应承殿下:此番作为与沈小施主无碍;殿下曾威胁贫僧:若有一句不详,终有一日,您将拆了护国寺。” 六皇子闻言,突然就笑出了声,只是笑声里掺杂了几分悲凉:“错了,慧明大师,您说错了,本皇子从不威胁人,只讲事实!”言罢,不听任何人解释,甩袖出了钟子阁。 骆子逸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钟子阁里都寂静无声,琉璃不言不语,倒是慧明先忍耐不住,看了看沉默的琉璃,叹道:“阿弥托福,小施主何苦作弄六殿下,却是将天下苍生置于何地?他本是那潜龙在水,若是安稳,风调雨顺,莫有不应;但世人皆知,龙有逆鳞,触之,风云变幻,福祸难料啊……” 听闻慧明说话,琉璃才仿若初醒,看着慧明轻声问道:“骆小六走了也好,我刚好有些困惑,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慧明忍不住苦笑一声,道:“小施主这性子,却是与初来时天差地别,也难怪六殿下不相信贫僧所言。是贫僧疏忽了,虽说记忆不曾溶于骨血,但毕竟会影响到……” 琉璃却仿佛不曾听到慧明所言,反问道:“大师高寿?” 慧明闻言,不曾说完的话就憋了回去,他眼睛微微一缩,正不知该如何作答,便听琉璃继续说道:“命运之事,玄之又玄,本就是理不清的。 咱们曾在异世有一面之缘,与我而言是前世,与您而言,却是今生;您得沈琉璃前世的记忆之魂魄,与骆小六而言那是前世,与您而言,仍是今生;如此算来,大师不仅能穿越异世,还能使时光倒流吧?这境况,怕是仅‘高寿’二字,难以解释的。 也对,若这仅仅是普通的寺庙,怎敢用护国二字?用了护国二字,自有宇信的龙脉相护,本就是相辅相承,互利互惠的事。” “阿弥托福,小施主所言,贫僧不懂,先行告辞了。” “大师,是否是对骆小六执掌的宇信不满,才逆转了时空?大师,又是否知道前世沈家灭门之灾的罪魁祸首?大师于多年后出手相救沈琉璃,是因为对她心存怜惜还是单纯为了留着她化解骆小六的戾气以保宇信风调雨顺?” 听得琉璃一声高过一声的反问,慧明忍不住回首看去—— 只见琉璃已然起身,正倚床而立,面色苍白却平静,只是,她正紧握的拳头,瑟瑟发抖的身躯告诉慧明,沈家二小姐沈琉璃,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宁静。 她醒了过来,不曾正面回答六皇子,更不曾纠正六皇子的错想,为的,就是亲自问问他这个护国寺方丈,为的,就是不借助六皇子之力,亲耳证实她的猜想。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牡丹,唯一一种能用美代替棘刺的存在,看似平易近人,却让人不敢亵渎,已然初具国母风范。 慧明手上的佛珠快速的转动,却是许久不曾言语。 “如果不融合前世沈琉璃的记忆之魂,那么宇信王朝必如您所愿,潜龙在水,护佑宇信风调雨顺;而我会继续懵懂,相信世间人性本善。却是为何,您许我看清前世,给您原本平坦的路上铺上巨石?还是说,我沈琉璃高看了自己,与您而言,前世沈琉璃的的怨气,不过是风扶湖面,不足挂齿?还望大师释疑。” “阿弥托福,想来小施主这些话是不会与六殿下说了?” 琉璃轻笑,想都不想地回答道:“不然,是要做菟丝草还是做并立的苍天大树,只凭我心!” 慧明点了点头,彻底转了身,与琉璃对立而站,面上无喜无悲:“可还记得,小施主与六殿下初来寒寺,贫僧所说的话?贫僧说:‘贫僧姑且说之,两位施主姑且听了,信或者不信,全凭己心’。” 琉璃轻笑:“我记得,想必,接下来大师的话,我也需得自辨是非了。” 慧明点头应道:“然!”见琉璃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慧明强调道:“小施主还请留心听,此话,也只与你说。” “首先,时空不是贫僧逆转的,贫僧虽为护国寺主持,却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动用龙脉之力;其次,沈家灭门之灾,贫僧也是很久之后才知晓是人力强为,须知,沈清为内阁之首,堪比相位,其子将才,其女身怀凤凰,均可列星宿,可沈家覆灭之际,天无异相,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星宿崩盘,再推敲,已是晚已,不得因果;再次,贫僧相救沈琉璃记忆之魂,纯属偶然,但是,护持她两世不消,却是有平消六殿下戾气的目的,毕竟,此生,原本你该痴傻不堪,难入帝心。” 琉璃轻笑:“我如何猜,大师就如何说,却是让我如何信你?既如此,大师,何不干脆说,我的猜想都是正确的,又何必承认一半否认一半?” 慧明亦笑:“你受异世佛音启赋,从懵懂无知到开了灵智,所思所想皆合佛理,这就是我所说与你所想相合的原因。贫僧还是那句话,贫僧所说的,施主信或者不信,全凭己心,万莫强求。” 琉璃听罢点了点头,不再纠缠。强撑至今,毕竟是有些累了,她坐在床边,单手轻按太阳穴,闭眼问道:“大师,若是我想为前世沈家讨个公道,大师以为如何?” 慧明闻言,眼睛微微一眯,却是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出口的话到时候颇有些无所谓:“不如何,路有千种姿态,不管是下坡路、上坡路还是山路、平路,都在施主脚下。只是,还请施主铭记,他们只活在今生,与前世无关,拥有前世记忆的,唯有六殿下一人而已;还请施主留念,上天有好生之德……” “呵呵,罢了,这些违心的大道理,大师还是快快收回吧。大师可当琉璃是那黄口小儿?大师,我没有挑明可不代表是傻——若大师先前所说在之事不是在欺瞒我,那此番不计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逆转了时空,大师可想趁此机会查清是谁的能耐如此之大,竟能掩盖星宿变换?” 这话着实说到了慧明的心里头,只是见琉璃一副自嘲的模样,心下却是有些不忍,亦有些不安。正待他想开口解释,却听琉璃已经换了模样,不再自嘲,反倒颇有算计: “我听骆小六说,大师以往甚少出世,更不曾出手干涉朝事,此番却将我推向皇宫,又如此巧合地将沈琉璃前世记忆溶于我身。我若甘心,便能将骆小六这头潜龙拽在水下,永不出头,与你无害、与宇信王朝无害;可我若不甘心,凭我在皇宫闹个天翻地覆,您便可趁机看清是谁在宇信王朝翻雨覆雨,可对?” 慧明闻言,微一屈身,对着琉璃行了一礼,才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言重了,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机缘巧合,偏小施主七窍玲珑心,多思多疑,才引起这许多波折。贫僧倒是希望,小施主莫要思极太多,有伤慧根。” “慧极必伤,我倒是知道些。”琉璃稍一静默,转了话题,直截了当地问道:“此番能保沈家与骆小六周全否?我没有大师这般伟大,将天下苍生都放在心上,我的心小的很。” 慧明闻言点了点头,直起身子,铿锵道:“然!已非懵懂,何惧!” 琉璃看着自信的慧明,先是忍不住微笑,接着轻笑出声,片刻大笑起来:“原来你早就知晓前世的琉璃看到了什么,可是对着小六,却能忍住只字不提,琉璃佩服。也罢,吾已非懵懂,大师更是占得先机,何惧!” 跟聪明人说话,不需挑明,便知其意:“六殿下那里?” “小六那里就不劳大师费心了,此番出来的有些久了,有些想家了,也该回家看看了。”提起家,琉璃的眼睛便有些湿润了。 诚如慧明所说,记忆虽不溶于骨血,却着实能影响一个人的所思所想——异世的沈琉璃,前世的沈琉璃,此时都是琉璃,而拥有了两世记忆的她,更加深切感受到沈家众人对她两世的呵护疼爱,她心痛他们前世的厄运,却也欣喜拥有改写一切的机会。(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89章 : 琉璃起了归家的心思,倒是片刻也等不得了,等慧明大师一走,便吩咐香雪准备起来,自己则坐在床沿边眯眼休息,想着回到京城下一步该怎么做,知道上辈子沈家冤屈,也知道是谁家灭了沈家,可是,此生是否仍有苗头都未可知,实在谈不上对付与否。 想及此,就忍住轻声叹气。 香雪一边收拾一边偷瞄琉璃,见琉璃只是叹气,却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将手头的活计交到香草手上,小心翼翼道:”小姐,六皇子那里?” 琉璃恍若初醒,愣怔道:”是了,香云可放出来了?” 香雪顿了顿才道:”还不曾,没得六皇子的吩咐,底下人不敢妄动。” 琉璃闻言点了点头:”也对,没有他的赞同,确确寸步难行。六皇子此刻在哪呢?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的好。” 香雪闻言大喜,适才她见情况不对,时时都着人盯着六皇子呢,此刻见琉璃果真问起,遂毛遂自荐道:”就在外头的池塘那,奴婢这就服侍您过去?” 琉璃不在意得摆摆手,道:”不必了,你跟香草继续收拾着,若无意外,咱们今天就回返了,下次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香雪脸上的喜意收敛了,眼下两个主子,怎么看都像是小两口闹别扭了,单独相处,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她犹豫了半响,还是开口规劝道:”小姐,六皇子的性子您是知道些的,眼下他在气头上,若您贸然提及香云妹妹的事,只怕六皇子一时上了脾气,忘了您这边还病着,反倒不美,不如,奴婢与您同去,即便六皇子果真心里不舒坦,好歹有个挡火的不是?” 琉璃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不甚在意地轻笑道:”你倒是胆子大了,连六皇子都敢非议了?罢了罢了,哪就有你说的那般恐怖,行了,不必再说了,侯着吧。” 言罢不等香雪再劝,便踏出门来。 香雪微一愣神,便见琉璃缓缓出了门子,那步调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甚直,恍惚间倒似目送贵人缓步离去,那一霎那的恍惚便是皇后身上也不曾见过的气度。 也不过片刻,香雪便回了神,忍不住自嘲道:”这是在瞎想些什么,小姐出身大家,本就该如此!” 只是,她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她的自我安慰缓和一星半点,年纪轻轻,能在太后身边混出头的人,直觉是相当准的,她们的小姐确实变了,但是究竟什么地方变了,却是有些说不清。 且不论这边香雪如何满腹心事的收拾着,这边琉璃自己一人往池塘走去,远远便见骆小六一人立在池塘边上,时已入秋,一阵风吹过,那落叶便扑簌簌地落了满地,有几片甚至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骆小六的肩上,美是美的,可是,从骆小六的背影上,琉璃看到的却是说不出的孤寂落寞与萧瑟。 琉璃呆立片刻,未曾想明白自己的心思,便忍不住一步步走近他。她年纪虽小,可毕竟不曾习武,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落在骆小六的耳朵中,说不出的讽刺——他的琉璃,何曾如此忐忑不安地接近他?便是当初初相见,她也是坦然无惧地否定他为她做的所有决定!不会为了迎合他,喜欢她原本不喜欢的东西。犹记得那时充满怒意的眼,仿佛昨日,却已物是人非! ”你来做什么?”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唯恐一个忍不住,伤了这个小心翼翼的女子,只是,再理智,也难免恶声恶气,倒是琉璃从未听过的声调。 琉璃轻咬嘴唇,不是不明白他误会了什么,可她实在不知,是否应该坦诚相对,她与慧明大师之间的约定,是否能被骆小六所容。他是宇信王朝的六皇子,不论前生如何暴虐狂躁,此生的他只求与她安稳度世,无心帝位。那么,为了前生那虚无缥缈的仇恨,他是否会支持她,不惜与权贵甚至自己的兄弟站在对立面?至于与他的母后站在对立面,琉璃从未想过他会因此犹疑。 琉璃想的时间并不短,骆小六回身,便见她一脸的犹豫和轻愁。 他摇了摇头,人还是那个人,可是却再不是他的琉璃。他忍不住自嘲,原先期盼的,也不过是再见她,与她长厢厮守。一开始,不知道她不是她的时候,不也接受的很顺当。为何,得知还有更好的她的时候,便人心不足了呢?这般温和、连话都不敢说的琉璃,与那个古灵精怪的她,真的相去甚远。 他后悔了,让她在梦中慢慢得知前世的真相,也好过眨眼间的疏淡远离。可是,如果说前一种方式是凌迟,后一种选择则无异于猝死!即便后一种更干脆利落、更符合他的性格,他还是想选第一种,死的慢一些,给他的时间多一些! ”走吧,此间事已了,明个启程回京。”言罢,却是一眼都不曾望向琉璃,径自往回走去。 行至琉璃身侧,她忍不住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赶在他失控甩开她之前,苦笑出声:”骆小六,你好歹也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想,此间经历的事,该怎么对你说。” 骆小六的脑袋移动的很慢很慢,将琉璃的苦笑寸寸刻在眼里,低垂的眸看着紧紧拽住自己衣袖的手,不期然的涌上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期盼。他站在池边已经很久了,所有人都靠近不的,他想了很久,如果慧明不能想出办法,总有些隐士存在的。他是可以重生的,那是不是也可以回到过去否定自己的决定? 他真真是存了念想才不至于一下子崩溃掉。可是此刻,他隐隐有种感觉,她可能还在,他想问,只是,他几次张嘴都不能发出一言。 对待琉璃,他真的是存了万分的小心翼翼,万分的卑微和期望。 啪,一滴尚带着体温的泪珠,不期然落在琉璃的手背上,仿佛炭炉的火星烫伤的琉璃的心。 她再忍不住,伸出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揉了揉骆小六的脑袋:”真是冤家!” 言罢,也不管骆小六的抗拒,便拉着他在池边席地而坐,看他仍旧不抬头,索性头一歪,便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原是不想与你说这些,怕你因为前世的事自责,也怕你莽撞闯祸,毕竟,这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牵扯到整个沈家的存亡……” ”我不需要知道任何事,只要你告诉我,你还是不是琉璃!” 骆小六反手拽着琉璃的衣袖,急切而肯定地打断了琉璃绊绊磕磕地话。他没有耐心听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要的是结果,只想知道,身侧的人,还是不是他倾心以对的人。 ”噗哧~”即便此刻的气氛着实不适合笑,可看着他孩子般急切的眼,琉璃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与她纠结万分的事,在他眼里,不过是'是与不是'的选择句。 ”我怎么可能不是琉璃,不在这里我还能去哪?我只是多了你曾经喜欢的那个她的记忆而已。真是幸运啊,三生的记忆,此生的最短却也最全。果真是大千世界……” 还不等琉璃感慨完,便突然被骆小六一把抱住,委屈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你吓到我了……” 琉璃一时无语,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他最在意的不是她最在乎的,这个认真竟让她无比的庆幸和满足。她毕竟不是一个孩子了,即便从未接触情之一事,也明白,此生有他足以,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因为她的样貌,不是因为她的名字,仅仅因为她就是她,不过是一年的相处,便能找到终身所托,实在是上天眷顾。 池塘外围的香雪,远远地看着依偎而坐的两人,轻轻松了口气,连续几天的压抑终于过去了,若是出来一趟,便让两位主子生了嫌隙,她这个做丫鬟的,也是有责任的,虽然,至今她都不明白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慧明大师双手合十,从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忍不住绽放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真的很想弄明白,前世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在动摇了真凤之后,还能活着,而且活的如此肆意,走到最后,都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凡世间,追逐权利,追逐金钱,而他们世外人,与他们所求并不冲突。是敌是友,总要找得到人才行啊!(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0章 : 回程倒是顺当,出来的时间短,如今正当秋闱,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不开眼的。 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稍稍有些尴尬,骆小六毕竟从未在琉璃面前如此失态,更不曾展露出脆弱的一面,想起昨日的种种,面对琉璃,总是有种被小看了的感觉。 琉璃虽然不曾笑话与他,可也不说几句好听的,毕竟难得见他这种别扭又强撑的样子,她可是稀罕的紧,巴不得他别扭的时间再长一些——不得不说,这就是琉璃的恶趣味了。 比起去护国寺时的匆匆,回程倒是悠闲的紧。 琉璃到底还是将前世她的记忆,与骆小六和盘托出,倒不是为了利用他什么,实在是见过他昨日的样子,不忍对他有丝毫的隐瞒。他在她面前是透明无所欺的,那她对他就敢交付所有的信任,两个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内里都有着成熟的灵魂,在旁人看来,虽都有以小装大的嫌疑,倒是般配的很。 ”如此说来,前世沈家灭门,是计家所为?难怪我不曾查到什么,原来是被身边人漫天过海了!”骆小六身上散出阵阵冷气,只是这其中夹杂的心酸和无奈,唯有琉璃能察觉几分。 琉璃看着骆小六,她隐隐能察觉出来了他不一样了,自从昨日开始,他在她面前再不是那种无所畏惧,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模样了,他在她面前,有了弱点,甚至让她有种他们是相互依靠的感觉。这感觉,还不错,经历了这些,她已经不是娇娇女,也不需要躲在男人背后只等宠爱,她有责任也有义务,亲自为沈家、为自己的母族做些什么。总觉得不做些什么,都对不起这三世记忆。 ”是计家不错,只是我不明白,他们图的是什么?要说你身上流着计家的血脉,太子爷也是,而且太子继承皇位比你更名正言顺!” ”其实也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太子向来容忍我,更何况,我夺取帝位已成定局,他气晕之后心灰意冷,归隐于世已是极限,绝不会与我倒戈相向,计家除了我,已无选择。还有,我从小受宠是掺杂水分的,治国之道、权衡之术我一概不知,扶持我就等于扶持了傀儡!虽说只有三年,可这三年足够他们完成不少事。况且,因为缺失证据,终我一生可是不曾奈何得了计家分毫!” 琉璃点点头,道:”那么,站在计家背后之人,所算计的,也是这三年的空档了?却不知,这三年,他都做了些什么?为了这不可告人之事,灭了沈家满门,还掩盖星宿变化,这本事,可是连慧明大师都赞叹地很!” 琉璃话音里,不可避免地夹杂了些许冷意,这无可厚非,虽说不曾亲身经历,可毕竟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谁也不喜欢,自己的亲人成为别人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骆小六的眼睛也是眯了眯,恨意分分寸寸,却不动声色地止了话题:”眼下不必说这些,待回了京城,势必要清算清楚的。好在咱们都小,有心算无心,总要揪出背后之人!” 琉璃闻言点点头,她不曾说的是,背后之人可以扭转乾坤,那他或者她是不是也存留着两世的记忆,正在蠢蠢欲动! 骆小六见状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温柔地劝解道:”回京后,先去沈府走一趟吧?虽说离京前依然拜访过,可此番前去,想来意境已是不同。” 琉璃踟蹰片刻,有心先去沈家,又恐宫中怪罪:”还是直接回宫吧,也不差这点时间。” 骆小六忍不住揉了揉琉璃的脑袋:”不必顾忌那么多,本皇子无法无天惯了的,实不必在意那许多规矩。宫里,除了太后,旁的人也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也罢,就继续不懂事吧,都小呢。”言罢,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丝丝狡猾。 马车慢悠悠地前进,此一回,一个再不是蛮横不讲理、浑身透着欠他无数银两的债、只管耍横耍狠的骆子逸;另一个也再不是不晓世间险恶、事事能忍则忍、从不惹事生非的沈琉璃。 此番回京,不搅得风云变幻,都对不起这护国寺之行! 而在众人不知晓的角落,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睁开了久久闭合的双目,语带震惊:”该死!究竟是谁,竟然点亮了隐凤!看来,再不出山,几番算计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也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恢复了淡然:”也罢,便出山试一试如今的宇信王朝究竟是哪里不同,行至今日,这国脉竟然分毫未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难不成是那秃驴搞的鬼……” 三天后,琉璃一行终于抵达京城。 甫一入城,不等侍卫相寻,六皇子便吩咐道:“冯二,你代本皇子回宫禀告,就说本皇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天再回宫面见皇祖母!” 言罢,也不管冯二的反应,便驱马行至琉璃的马车旁边,吩咐车夫直接往沈府去了。 冯二毕竟是六皇子唯一贴身伺候的人,有心让旁人替着回宫,想了想还是不妥,六皇子已经是没了体统规矩,再派个不怎么相关的人去禀告,确实不妥。 几番思量,索性叮嘱了几声其余伺候的人,自己径直打马去了。 京城毕竟不比城郊,繁华的地方人多是非多,当然,锻炼的人的眼力界儿也上去了。六皇子一行人在他们看来并不张扬,这年头,随便个小姐出府都要带上几个小厮丫鬟的撑场面,所以,看这架势在京城很是不够看。好在这些个丫鬟侍卫,人虽少,却一看就是些不凡的,毕竟小厮的气场可比不得侍卫,是以,京城小贩、行人的,并不敢当面说什么,就这么平静安稳地到了沈府门前。 沈府的看门小厮,远远看见六皇子,已经前去禀告,等琉璃一行人到了沈府门前,沈阁老已是带着夫人和儿子儿媳立在门前相迎了。不是谄媚巴结六皇子,实在是琉璃年纪尚小,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别看出去不足半月,沈府上下却是惦念的很,唯恐未曾出过远门的两人有什么意外。 “臣沈清携家眷,恭请六皇子安,不知六皇子造访,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沈清规矩是做足了,话也恭敬有礼,如果忽略他总是望向马车的眼的话,这举止,着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早在沈清行礼之时,琉璃就已经跳下了马车,也不管六皇子还不曾让众人免礼,几步就撞进了沈清的怀里,眼睛红红地娇憨道:“爹爹,琉璃想你了!” 这话一出,不止陈氏和琉璃,就连沈清和沈铭沈平的眼睛都是有些湿润发红。 六皇子立在一旁,见众人都没将他放在眼里,到底是有些吃味,他将琉璃从沈清怀里拉了出来,好声安慰道:“好了好了,琉璃莫哭,咱们还是先回府吧,这站在府门口,也不太像话!” 琉璃本还没觉得,举目看了看,宫里的侍卫丫鬟、府里的小厮们垂头不语,一些行人都不自觉地止了步子,要行礼不行礼的,好不尴尬。 琉璃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不好意思道:“实在是想的紧了。爹爹、娘亲、哥哥咱们回府吧。” 到的这时,沈府众人才算缓了过来,连声道:“回府回府。” 陈氏上前领过琉璃的手,也不管还有外人,忍不住边走边问路上是否顺当、有没有受委屈、护国寺的饭食可还顺口、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伤……反正能想到的,都问了个遍。 琉璃也不觉得烦,陈氏有所问必有所答,乖巧的模样,让陈氏是忍不住的心酸,自己如此巧的女儿,老来女啊,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可拼上全家之力,竟仍是护佑不住,小小年纪便进了深宫。真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万恶的皇权至上! 还是琉璃的大嫂舒氏见婆母脸色连变,觉得怕是又想起了伤心事,忙打断陈氏道:“妹妹这一路也是辛苦了,只要安全回来了,比什么都强。母亲,知道您心焦,可好歹让妹妹坐下喝口水,歇息片刻才好。” 陈氏闻言轻笑:“好好好,知道你心疼璃丫头!可你就这般直言我的过失,也不怕璃丫头前脚走了,后脚当婆母的我就给你小鞋穿!” 舒氏闻言亦是打趣,连连讨饶:“哎呦,母亲,媳妇我可没说什么啊!这所有人都可以作证的呀!” 这话刚落,就拉过琉璃,耳语道:“妹妹,你好歹多住几日,为了给你讨口水喝,讨个位子坐,我可是连婆母都得罪了,妹妹好歹拉我一把,救我一救,等婆母气消了,再论其他!” 虽说是耳语,可这声音大小,恰好刚能被众人所闻。 琉璃眨眨眼,她在家时,倒是不知道舒氏还有这一面,这讨巧的活,向来都是她做的,舒氏出身礼部尚书府,标准的大家闺秀,对婆母陈氏恭敬有余,亲热却不足。不曾想,离家不足一年,这府里的变化就这般大了。 琉璃闻言,拉着舒氏的衣袖,小声道:“不若,我跟爹爹提下要求,让爹爹管着娘亲,不许她找你麻烦,再让大哥帮衬与你,大嫂你看,我这外援找的可好?” 言罢,还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刚刚想起,大哥也就罢了,爹爹貌似是管不住娘亲的…… 只是她那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这一笑就将自己出卖了,陈氏和沈清的脸,不自觉地就有些红了。 到底还是沈平,敲了琉璃一个脑瓜崩:“这小脑袋里都想的些什么,连扯虎皮做大旗都敢了?不过半月不见,竟变得如此无法无天了。” 琉璃一惊,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偷瞄沈平,见他仍是那副宠溺地模样,不像是真的怀疑,才算稍稍放了心,还以为沈平看出些什么,原来是虚惊一场。(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1章 : 话分两头说,得知琉璃今日不回宫,要在沈家住一宿,沈府倒是欢声笑语不断,张罗个不停,只是宫里却是另一番模样了。 冯二得了六皇子的吩咐,并不敢耽搁,即刻入宫回禀了万岁爷,至于后宫,冯二虽是贴身服侍六皇子的,可他是暗卫转的,不曾净身,自己一人是进不得后宫的。所以太后和皇后那边,只能烦扰皇上派人去通知了。 皇上听闻六皇子一行都跑去沈阁老家了,倒是没有发火,只当着冯二的面,笑骂了一句:”这小六,真真有了小媳妇便连家都不顾了,看他那么稀罕,索性当沈阁老招的婿,也省的朕费心了!还有你们这些伺候的人,小六这般不像话,也不劝着些,那就一并到沈府伺候去吧!” 冯二本来就一直不曾起身,就着跪姿匍匐在地,请罪道:”是属下无能,望皇上息怒。” 至于请罚的事,他才不提呢,又不是看不出皇上不曾生气,若真被罚了,六皇子脸上也不好看。 ”滚吧滚吧,朕还不知道你们,自从跟了小六,也越发的胆大了,惯的你们!”皇上挥了挥手,面上显得很是不耐烦。 ”属下遵旨,太后那边还请皇上费心,属下一个外人,入不得后宫。”冯二并不惧怕万岁爷,他们这些暗卫,都是万岁爷亲自挑选出来的,个个拔尖也个个忠心,自有自己的风骨,说完也不等皇上再骂,便告辞出宫就往沈府去了,竟是片刻都不耽搁。 ”李福,你说,朕是不是对小六太宽容了些,纵得他连家都不回了。”冯二一撤,皇上便扔了处理政务的笔,身子往后一仰,状似无意地问。 ”哎呦,万岁爷啊,六皇子年纪还小,宫里规矩又多,就是心疼六皇子一路舟车劳顿,也该允殿下私底下松散松散。说句大不敬的话,六皇子毕竟不承父业,守那么些死规矩作甚?怎么松散怎么来呗。”李福可不敢顺着皇上的话说,最疼六皇子的除了太后就是皇上了,这圣心从六皇子出生就不曾变过,这可不是六皇子一时小性就能抿除得了的。 ”你这老货,倒是向着他!不过,你说这会不会是沈家丫头的主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再欢喜她,被个丫头拿捏住,也不是什么好听的。”民安帝说起六皇子的时候,就算埋怨不满也是笑眯眯的,倒是说起琉璃,难免就有些不公允了,连神色都冷了几分。 李福抬头看了看民安帝的神色,心里好一番斟酌才道:”这,皇上恕罪,奴才可得为沈小姐叫个屈,咱们六皇子是谁,您的话都选着听,还能被沈小姐拿捏住?万岁爷,沈小姐可比六皇子还小两岁呢,说六皇子心疼沈小姐,先往沈家去了奴才倒是信,若说沈小姐自个要求的,恕奴才直言,那小小的人,怕是还没那个胆子。” 皇上闻言,思忖片刻点点头:”倒是有理,朕竟还没你个奴才看的透。” 李公公吸了口气,暗自庆幸没有顺着皇上的话说,就冲着琉璃是他亲自接近宫的,他就不能坑琉璃啊,毕竟他跟琉璃还是有些交情的,再说了,做父亲哪能希望听到自己的儿子被个女子拿捏! 李福听民安帝如此说,忙笑眯眯地应承道:”您这是关心则乱罢了,万岁爷对六皇子的疼爱,真真疼到骨子里的,哪里容得点滴不好。奴才就是个奴才,胡说八道而已,万岁爷不怪罪,就是奴才的福气喽。” ”罢了罢了,摆架慈宁宫吧,母后那里,还是朕亲自去说的好,但愿母后不怪罪小六才好。” ”万岁爷哪里话,即便是有些不满,见了万岁爷也就心满意足了,哪能怪罪六殿下。话说回来,万岁爷为了六皇子,能做的可一点没少做。” 民安帝先时还点点头,待反映过来李福的话有些揶揄,便一脚踹了过去:”我说你这老货,今个怎么这么多话,还不摆架慈宁宫,唠唠叨叨做什么!” 从收拾政务折子,民安帝就在琢磨,怎么说能让太后不怪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呢,步撵就到了慈宁宫。 太后已经午睡过了,正靠在榻上百无聊赖地与冯嬷嬷聊天,听闻皇上驾到,疑惑地看向冯嬷嬷:”这个时候,万岁爷不在前朝处理公务,来我老太婆这做什么?” 冯嬷嬷好歹是宫里的老人了,虽说太后不管前朝事,但各处的耳目还是有的。见太后发问,迟疑片刻才答道:”适才小叶子传回来消息,说是下半晌,冯二回宫了,不过只面见了皇上,便又匆匆忙忙出宫去了。至于说了什么,小叶子就是个洒扫太监,还真没打听出所以然来。” ”冯二?”太后先是疑惑了一阵,然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声音里满是焦急:”那不是小六身边的人吗,怎么自己回来了?别是小六出了什么事,快扶哀家起身!” 说话间,皇上已是入了慈宁宫,不等给太后请安,就见太后已行至他身侧,急匆匆地问:”可是小六有消息传回?璃丫头遇上什么事了?小六自己可能解决的了?” 太后身处尊位几十年,早已锻炼出不动声色的本事,但凡忘了体统规矩,必是牵扯到六皇子的,这事,不止皇上知道,阖宫上下就没有不了解的。 皇上索性也不请安了,扶着太后在主位坐了,语带醋意:”都不曾见过母后如此关心儿臣,那小子哪里好,不恭不顺,回了京连宫都不回,跑去准岳家献殷勤!哪里比得过儿臣,时时刻刻将母后放在心上。儿臣一路行来,您连口水都不赏赐,就顾着您那不肖孙!” 太后闻言先是一愣,甩手就拍在了皇上的肩上,没好气道:”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巴巴地到哀家这里跟自己的儿子争宠!” 皇上被打了也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太后。 皇上已过花甲,这番作态实在很是做作,可他多少年没在太后这漏出这模样了,太后打眼一看还稀罕地紧,又得知六皇子不曾出事,心里已是一松,只是嘴上却不饶人:”罢了罢了,快给他上茶水点心,吃饱喝足了,也好与哀家说说小六的行程!哀家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消息可闭塞的很,只能靠这万岁爷了!” 皇上本还因为自己的插科打诨暗自欣喜,一听这话又哀怨了,合着他就这点作用了?喂饱了就为了问问小六的情况?虽说隔辈亲,可没有他也没有小六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太后这边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这娘俩还没完全缕清楚呢,就听守慈宁宫的太监唱到:”皇后驾到!” 太后凝眉,满脸的不耐烦,半晌不夜的,摆明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只是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便是太后也要给她几分面子的,便忍着脾气在座位上坐直了身子:”让她进来吧。” 计皇后也是得知六皇子回京竟然先去了沈家,巴巴地来慈宁宫给琉璃上眼药的,最好是能让太后自此厌了沈琉璃,这样她计家的姑娘才有机会。 谁敢说她嫡嫡亲的侄女计蓝旖已经提前出局?等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的,太后完全气消了,找个理由,揭过先前的是是非非,接近宫来也不是不行。况且,若真能让太后厌了沈家丫头,想来就连太后也巴不得亲近蓝旖,毕竟她侄女的身份可是与六皇子般配的! 就算蓝旖实在没机会,庶女旁支的也不少,而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能走近六皇子的前提,就是太后厌了琉璃啊。 要说皇后一开始让六皇子纳计家姑娘的愿望也没有这般强烈,可自从出了皇太孙骆长轩搞大六皇子院子里丫鬟碧珠肚子之事,她这心里就很是不安,毕竟,六皇子可是亲口说了,要是太子以后将皇位传与骆长轩,他就要夺了长轩的帝位的。她当时可真没将六皇子的话放在心上,况且他也没有这个能耐,可万一呢?万一太子即位之后真的将虎符交给了六皇子或者太后老糊涂了,将虎狼符交了六皇子呢?所以,她必须在六皇子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时时刻刻知道六皇子在忙些什么。她可不觉得,沈家那丫头会是个听话的! 皇后这些心思,从得知六皇子回京之后先去了沈家开始,便无限倍的放大,以至于明知皇上进了慈宁宫,还是巴巴地赶来! “臣妾给母后请安,给皇上请安。”进了慈宁宫,皇后便是规规矩矩地行礼,不让人挑出半点错处。 太后也不会拿规矩挑剔皇后,抬眸看了一眼皇后,不轻不重地敲打:“起吧,倒是哀家过糊涂了,竟忘了皇后已经解禁了,既然解禁了就要安分些,你乃是后宫之主,一国国母。” 言罢见皇后有些讪讪,才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问道:“却不知皇后这个时辰来老太婆这,有何要紧事?” 皇后连忙站直了身子,实在是被皇上禁足禁怕了的,但凡有皇上在,她在太后面前也是规矩的很:“是臣妾许久不曾见逸儿了,到底是臣妾的亲身骨肉,臣妾实在是想的紧,素来知道太后疼宠逸儿,是以前来打探下消息,想知道,逸儿约摸着什么时间回京?”(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2章 : 若非知道六皇子已经回京了,皇后这话,也算得上是慈母心切,可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太后一个不管后宫事的都知道六皇子已经回京并先去了沈家,计皇后作为后宫之主,难道连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到?分明是在明知故问了! 要说太后烦就烦皇后这样的,明明身处高位,偏偏时时装的纯良无害,实则背后小动作不断。你一个皇后,只要不是错事,做什么不都该是理直气壮的?偏偏正事不做一点,错事做个没完,合该屡次被皇上禁足! 眼下太后还不知道皇后这话究竟什么意思,也是太后心宽,只要六皇子和琉璃安全回京,先去哪不都是一样的?皇后这是拿太后不在乎的事挑拨太后,这事也就是满心算计、不真心疼六皇子的皇后才能做出来。 “小六啊,小六今日刚刚回京,明天让他去玉坤宫给皇后请安。护国寺说近也不算近,小六一路赶回来,也算的上舟车劳顿了。” 比起太后,还是皇上这个枕边人更了解皇后的小心思,毕竟,他本人一开始也是觉得六皇子这做法有失体统,容易被人所诟病,所以,几乎在皇后的话问出的同时,他就知道了皇后的小心思。 “这?今日回京,怎么竟不能回宫?是了,若是太晚了,城门就关闭了。” 皇后说罢,也不看太后的脸色,仿佛刚想到一个好主意一样,踟蹰道: “皇上,臣妾想替逸儿请个旨,若是回京时城门已经关闭,能不能、能不能请守城的官员给行个方便?逸儿从小在臣妾身边,锦衣玉食的,这被关在城门外风餐露宿的,臣妾实在于心不忍。” “奥,皇后倒是慈母心切啊,想来小六知道了,也会前去谢恩的。行了,朕知道了,若是小六回京,自然是时时刻刻城门为他开的,皇后若是没什么事,就回玉坤宫去吧,广善宫的成昭仪似是病的厉害,你作为后宫之主,也该多担待些,该你管的不可松懈!” 太后听皇上和皇后这番对话,已是琢磨出不对来了,她可是记得,皇上适才说,小六去准岳家献殷勤去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连城门都不得入了呢?不过,此刻还是皇上和皇后在打官司,她不说话,就是要看看这两人在她面前,各自打的什么主意。 而皇上这一番打发的说辞,恨得皇后咬碎一口牙!昭仪,昭仪是个什么玩意!再说,成昭仪都五十有五了,都老的白头发了,膝下无子无女,病了就请医延药,也值当的皇上放在心上! 只是她心里骂,面上却一副受教的模样,急应道:“是,是臣妾疏忽后宫了。实是不曾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逸儿,他又是头一次出远门,臣妾心里也挂念的紧,他还小,也不知道晓不晓得臣妾与他的舐犊之情。哎,逸儿还是小了,又没什么城府,自己做不得主,臣妾是唯恐旁人好言好语撺掇两句,就不记得归家了。” 皇上听罢,神色微冷,见皇后并不退下,还说这样的话,也只是深深地看了皇后两眼,很没形象地往椅背一靠,再不搭理与她。她是不死心,话里话外都在挑拨太后,就是他听着,都明白她的意思——看看,咱们疼他都白疼了,回京不先给她请安也就罢了,竟然为了沈家丫头,把太后您都置之脑后了!这都是沈家那丫头仗着小六年纪小挑拨的! 皇上再不接话,这气氛一下子就凝滞了,偏偏皇后还觉得她这一席话,说在了皇上和太后的心坎上,忍不住就有些得意忘形:“臣妾实是心疼逸儿,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照料着,不然这性子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孤僻,一言不合就要打杀了,以后可怎么辅佐太子?他这样的性子,出了远门,指不定吃什么暗亏。沈家小姐还一团孩子气,指望她照看逸儿是不可能的,不撺掇着坏了规矩就不错了。” 太后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后这是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天,又要出幺蛾子了!只是,她竟到现在也不明白,究竟什么事让皇后抓住了小辫子。太后倒是不跟皇上一样,说话转弯抹角的,直接问道: “奥?皇后这话说的,哀家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小六和璃丫头出去不足半月,哀家身居后宫,竟不知道小六和璃丫头又闯了什么祸、坏了什么规矩?” 皇后一惊,偷偷瞄了眼皇上,忖道,难不成是她过来的太早,皇上还不曾把六皇子的去向告知太后?六皇子回京先去了沈府这事,怎么也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啊?她本是以为皇上已经说了,想趁着太后有些想法的功夫,给琉璃上眼药,这皇上还不曾来得及说,那她的想法岂不是要落空?想到这,又有些后悔自己来的太快。只是现在太后相寻,她总不能说不出个所以然吧? “这,臣妾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一个是担心逸儿被堵在城门外,再来也是担心沈家小姐年纪小,不懂规矩……” “规矩?怎么,哀家这里的规矩,竟已经入不了皇后的眼了?璃丫头陪伴哀家也已经小一年了,哀家冷眼瞧着,璃丫头的规矩很是不错。哀家说句不好听的,与计家那丫头比起来,可真真算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皇后的神色已经有些僵硬,她不过是说六皇子什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太后就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这感觉可是相当不爽。她恨恨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太后。当初,计蓝旖犯错,她可是知道的。那时,她跟六皇子的关系也没有这么僵,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赞同了太后对蓝旖的惩罚,可今时不同往日啊,这一年,她可是后悔的紧! 倒是皇上见不得皇后这种阴沉又不死心的模样,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道:“算了,还是朕来说吧。想必皇后是听到些消息,知道小六已经去了沈阁老家吧?” 皇上这话说的轻松,其实心里很是恼火!这话里的冷意,太后还是能察觉得到的。后宫是皇后的天下,什么消息瞒不过她,只能说明她能力足。可是前朝的事情,她竟能这么迅速地得知,这简直有牝鸡司晨的迹象了!她的小聪明他可以容忍;她阳奉阴违与太后作对,他也可以假装看不到;她对小六的亏欠,他也可以不计较。但是,却牵扯到打探前朝消息,还如此及时,这他是绝对不能放纵的! 皇后心里忍不住一松,面上却表现地十分震惊,一副想不到的模样:“这,这是怎么说的?臣妾不知啊,这,这实在不成体统!沈家小姐也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做出这种没规没矩的事!到底是年纪小了,做事不考虑后果。这要是让御史台的人知道了,会不会弹劾逸儿?皇上,若此事当真,还请皇上派人将他们尽快接进宫吧,以免连累了沈大人。” 太后深深地看了眼貌似很是慌张地皇后,很是恼火。这都是什么事啊,就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竟又要与她和皇上站在对立面?!她竟以为谁对小六的疼宠都跟她一样是虚情假意不成?自从小六从假山上摔下来,将琉璃接近宫,皇后的行事是越发没了分寸。太后真真是不想搭理皇后了,她实在不懂,究竟具体的什么事,让皇后变得如此陌生?一开始婆媳两个虽然不合,但好歹各有胜负,皇后也有合情合理占据上风的时候,哪像现在,简直变成了一个专门挑刺的人,这真的猪一样的对手! 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带疲惫的说道:“奥?哀家不知,这事竟这般严重吗?让小六陪着璃丫头回府歇息,这事不是皇上在小六回京之前就下的口谕吗?怎么就成了璃丫头没规没矩撺掇小六了?还有,这事跟御史台和沈大人有什么关系?” 皇后听闻此话,是真的震惊了?这,这事她怎么不知道?而且,皇上一直不曾派人出宫啊,怎么会是皇上下的口谕呢!只是,太后说了这话,皇上也没有反驳,她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将此事圆过去。 “皇后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无事就先退下吧,哀家年纪大了,实在有些乏了。哀家念你慈母心切,想念小六过甚的份上,不计较你此行的失礼之处,还望皇后谨言慎行,莫失了皇后的威仪。皇上也回前朝吧,你是皇上,不过是一道口谕,只要能保证小六的安全无碍,早一天晚一天来请安,有什么差别,也值得你巴巴地来与哀家解释,哀家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行了行了,都不必再说了,都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是,儿臣告退。” 出了慈宁宫,皇后看着皇上就有些尴尬了,明知太后假传皇上口谕,可皇上都没反驳,她还能说什么?太后也着实太过分了,她好歹是皇后呢,竟就这般轻易地被敲打赶了出来! “朕倒是不知道,皇后竟这般爱重小六?若是早知皇后这般爱重与他,朕怎会不提前与皇后说个清楚?此行,竟是无端惹得母后心里不痛快。只是,朕也着实不明白,若皇后果真疼宠小六,又怎么不分青红皂白,香的臭的都往小六头上扣?” 皇上是真的有些恼火了,难得太后今天心情好,前脚还跟他开玩笑来着,皇后去说了没几句话,就连累他也被赶了出来,早知如此,早堵了她的嘴,还能得太后一乐呢! “臣妾,臣妾实在是……” “罢了,什么都不必说了。朕倒是真没想到,皇后这消息真真灵通的很,只是这消息,还是听全了的好!李福,摆架吧!” 说罢,将皇后扔在了原地,坐上龙撵回了前朝,徒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皇后,恨地眼圈都红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3章 : 且不说皇后回到玉坤宫摔打了多少好东西,等她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今个这一出,着实是她走的一步错棋,只怪她以已度人了,以至于不仅没有挑拨太后成功,还让皇上对她更加不满。虽说此次没有禁足,但从今日起,她在前朝安插的那些奴才,皇上只怕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怕是要折损一大半。 想及此,她忍不住又恨恨地摔了两个白釉绿彩瓷,嘴里骂道:”都是那个小贱人!若非她,本宫怎会失策至此,小小年纪长了一副狐媚样,勾搭本宫的儿孙不说,连太后也失了心,连宫规都弃之不顾!哼,本宫不好过,谁也别想讨了好去!计嬷嬷,传国舅爷入宫,本宫有要事吩咐!” 计嬷嬷本名玲珑,是计府的家生子,得主子们看重,赏赐了计姓,也是唯一一个从计府一路跟随计皇后的丫鬟,眼看着计氏一步步从皇子妃走到太子妃又登上了一国之母的位置。年轻时,倒不是她不想婚嫁,只是家里为她配的人着实不堪,所以才求了主子收留,誓死不嫁。 现在的她也混成了皇后身边最得用的嬷嬷,只是,随着年老,这未嫁的遗憾越来越重,心里的困惑也越来越大——她是从小服侍小姐的,从小爹娘和哥哥虽不至于多疼爱她这么个丫头片子,可对她也不算苛刻,如何在婚姻大事上就给她配了个流连青楼、已然身染梅毒的鳏夫!更何况,那个时候,小姐已经是太子妃了,便是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爹娘也不至于这般磨挫她。她还记得当时求太子妃,太子妃一脸的为难,字字句句,她至今都忘不掉。 ”玲珑,你与青苔都是本宫身边最得力的人,你是自小陪本宫的,青苔她是后来的,本宫与你的情分,她是比不了的。本宫虽然舍不得,可你们年纪都大了,也愿意为了你们的以后,将你们配出去。青苔无父无母,自有本宫替她做主,你看看这两年,青苔过的可不就是少奶奶的日子?本宫何曾亏待过你们。可是,你与她是不同的,她是孤儿,签了死契,本宫只需将卖身契赏她,她便是自由身,婚姻嫁娶本宫也能帮衬。可你,父母兄长俱在,即便本宫是你的主子,也做不得主啊,本朝以孝治天下,你让本宫如何帮你?本宫能做的,也不过是强留你在身边,一旦放出去,咱们的主仆情分也就尽了。” 听了那席话,她怎么还敢让主子为难?当时太子侧妃蠢蠢欲动,若是太子妃因她被太子侧妃抓到把柄、被太子指责,她怎么对得起主子这么些年的厚待?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是了,她说只求太子妃收留,宁愿终生不嫁! ”计嬷嬷?计嬷嬷!你在想什么?本宫的吩咐,你有没有听到?”皇后正在气头上,见她吩咐过后,计嬷嬷没有丝毫动静,难免语气就有些不好。 计嬷嬷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主子的?大约就是这一年,主子的脾气越发不好了。主子一路走来,那手真谈不上干净,可给她的感觉从来都是逼不得已,只求自保。可这一年,主子频频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这让她对主子的本性都有了怀疑,所以,才会时不时走神想起当初的事。 计嬷嬷早就听到皇后的吩咐,只是略微一踟蹰,小意劝解道:”娘娘,后宫宣外臣入宫,总得有拿得出手的理由啊,咱这边大张旗鼓地宣国舅爷进宫,恐皇上不喜。” ”这是本宫的后宫,本宫就是见见娘家人,皇上难道这也不许?”皇后一听计嬷嬷的话,当即眉目都竖了起来,她倒不是对计嬷嬷不满,只是心气不平。 计嬷嬷上前两步扶皇后坐下:”娘娘,您先坐下歇口气,实不必为了这点事生气。气坏了身子遭罪的还是您,眼下六殿下还不曾回宫,待他回宫您与他好好说,到底是亲母子,您还能害他不成,六殿下嘴硬心软,会了解您的良苦用心的。” 皇后也不言语,歇了片刻才松口:”罢了罢了,你传消息给国舅爷,让他挑选几个容貌出挑、才情出众的旁枝女子,出身不必太高,便是庶出也不打紧,但务必要胆大一些而且性子要好。先养在计府几日,然后找机会带进宫来,让本宫瞧一瞧。” 计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想开口再劝两句,实在不必为了沈家小姐与太后闹不愉快,最终即位的是太子,她只要与太子关系一直保持现在这般,结局就差不了,但见皇后一副不想深谈的样子,到底忍下了话:”是,老奴这就去传消息。” ”慢着,此事你还是亲自走一趟,这两天与计府的消息路子都断了,前朝那些路子皇上要收拾就收拾,只后宫这边,还是暂时隐藏吧,不要暴漏出去。这样,你先去收拾一下,本宫记得明个是你兄长的整寿,本宫给你两日的假,回去给你兄长庆寿去吧。” 计闻言当即跪倒在地,感激涕零:”谢娘娘记挂,老奴年纪大了,以后与兄长是见一面少一面了,原本就想着明个豁上这张老脸,也要求娘娘一个恩典出宫去凑个热闹。可见娘娘心疼老奴,连着都替老奴想到了,老奴真是……” 计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抹了两下眼泪,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外头洒扫的小宫女看了,远远的就能感受到一股浓烈的主仆情谊。 ”哎,你这是干什么?你伺候了本宫一辈子,本宫如何不替你打算。本宫本想着,等你愿意出宫了,本宫便做主,从你哥哥那过继个子嗣与你,待你百年后也好有人与你烧个纸钱,可惜,你哥哥膝下子嗣不丰,女儿有4个,儿子却只得一根独苗,本宫实在开不了口。” ”娘娘这是哪里话,老奴生是娘娘的人,只要娘娘不嫌弃老奴,老奴哪里也不去。毕竟是隔了肚皮的,再怎么孝顺也比不得人家亲爹亲娘。” “哎,你能明白本宫的心意就好,退下收拾去吧。” 计嬷嬷闻言,再三感恩了一番,才去自己的屋子收拾去了。 计嬷嬷的话说的好听,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哪里也不去,是哪里也去不了。自从她家里人把她许给那般不堪的人之后,她是与他们彻底断了联系也断了情分的。只是借着家人的名义,更好回计府筹谋,是以,这么些年,计皇后与计府的联系,都是计嬷嬷在走动。她爹娘尚在的时候,出府是借着老爹老娘的名义;他们刚去那会,是借着忌日上香的名义;如今,十年早就过了,她都六十多了,再牵涉老子娘就过了,于是,现成的兄长就用上了,侄子娶媳、侄女婚假、侄子生子……各种各样的借口层出不穷,每次也都感恩这么一会,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竟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都不觉得假。实则,兄长的生辰早已经过了月余,今年也不是整寿,只是,做奴才的,主子说你何年何月生的,你就是何年何月生的! 次日,宫禁刚开,计嬷嬷便带着皇后赏赐的各种'寿礼',拿上皇后的对牌出宫去了。 朝廷大员的府邸,相对来说还是集中的,这些做高官的,年纪都不小了,要早朝,离皇宫太远他们也经受不住。 今日也是巧了,计嬷嬷出宫早,宫里各个关卡各种盘查,路过沈府的时候,正好碰上吃罢早饭正要回宫的六皇子一行,六皇子一行人虽不铺张浪费,可人数还是有的,是以占了大半马路。宫里赶马车的太监,哪个不是人精,即便计嬷嬷的马车能过得去,赶车的太监也不敢越过六皇子一行的马车,是以,便在距离沈府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计嬷嬷见马车停了,便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赶车的太监并不敢太张狂,虽都是奴才,但这么多次送计嬷嬷回计府,也对这个皇后身边的红人有所了解,听得发问,连忙回到:“前面像是宫里也马车,规制还不低,正在话别,想是快离开了,嬷嬷若是不急,还是稍微等等,免得冲撞了贵人。” 计嬷嬷闻言,探出头来张望了片刻,眼睛就是一缩,心里自骂倒霉,谁敢惹六皇子那霸王?!她连忙将帘子放了下来,低声吩咐道:“不必等了,绕路吧。” 赶车的太监连忙应是,反正路也宽,索性调转了头,绕道而去。 却说琉璃在家的时间很短,临近离开,也不曾哭哭啼啼地图惹家里人难受,这也是中和了部分前世琉璃的性格使然,现在的琉璃不仅聪慧,性格里更是平添了坚韧。 毕竟从异世到今生,她都是娇娇女,哪怕异世的命苦了些,可有爷爷奶奶的呵护,心理也不曾承受太多的苦楚。可前世琉璃的记忆却大大不同,死的太惨,一个温柔的大家闺秀,生生化成厉鬼,偏这灵魂飘荡了好些年,看多了生死,也看惯了人心险恶,心里柔情的一面几乎全部泯灭了,徒留恨意,这缕缕恨意,在现在的琉璃身上便化成了坚韧和冷漠,守住沈府安全的坚韧、面对无关之人的冷漠。 她这般变化自己是有留意的,是以更不敢在沈府多待,不是担忧宫规,是唯恐待得时间越长,暴漏的越多,想要沈家每个人都好好的,唯有找出幕后之人,只是不能操之过急,毕竟目前为止,幕后之人还不曾露出任何把柄。 好在在家时间短,沈府除了二少爷沈平稍有察觉外,旁人也不曾观察的这般细致。不是别的人对琉璃的关心不如沈平,实在是沈家就沈平一个光棍了,晚上吃罢晚饭,旁的人都沉浸在琉璃安全回京的喜悦中,与枕边人分享这喜悦,唯有沈平,本来就聪明,想的又比别人深,这才发现了琉璃可以隐瞒的事。也是琉璃太刻意,才让沈平察觉的了马脚! 只是,沈平却没有拆穿琉璃的打算,他小狐狸的名字也不是白得的,琉璃不过离开了半月,这变化只可能与护国寺之行有关,有了方向调查起来就简单多了,只等送走了琉璃,他便着手调查,免得夜长梦多。 却说,沈府这边是话了别往宫里赶去,另一边计嬷嬷也绕道回到了计府,两班人马貌似不曾打交道,可这一个短短的照面,与计府、与幕后之人,着实算得上天不遂人愿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4章 : 甫一上了马车,琉璃便揪着眉头微皱的六皇子问:“适才你盯着那马车看什么?” 六皇子一愣,他以为她一心跟家里人告别,不曾注意到他,没想到还分了个眼神给他。对于琉璃的发问,他也没有隐瞒:“那马车是宫里的,赶车人是个太监,像是时常给玉坤宫赶车的那个,我只是好奇,这么早,玉坤宫的人出来做什么。” 琉璃眼睛微闪,若是平常她也觉得没什么,但是这关头,她已经得知前世是计家的人在其中捣鬼,所以对皇后和计府的事,尤其在意:“不若派人前去查探一番,若是与此次护国寺之行有关,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六皇子点点头,适才他也是有所犹豫,虽说一看就是皇后派人回娘家,可这么早就到了宫外,令人不怀疑都难。 “冯二,你去找个机灵点的,前去计府打探一下,今日是否有宫里的人去了计府,悄悄打探,看看是何人以何种理由回去的,打探的人不急着回宫,花些银子,把出宫之人这两天的行踪打探清楚了再来禀报!” 冯二正在马车外骑马相护,闻言只低声应了是便打马去了队伍的中间,与一个稍显猥琐、长了一双鼠目的人,悄声说话。那人听了吩咐,双目都亮了,低声笑道:“兄弟放心,此事保准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只管等兄弟我的好消息即可!” 说起来,此人名冯八,在六皇子的侍卫里也是排的上名的,他功夫也就一般,人缘也一般,唯有冯二对他高看一眼,原因无他,冯八虽长相猥琐,实则是有本事的,只是不显在功夫上,显在旁门左道上,最擅长打探消息,什么事吩咐到他手里,保准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此次出宫带上他护卫,真不指望他出死力,就指望他打探消息呢,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不开眼的,还以为这步棋废了,不成想回了京,冯八竟有了用武之地。 “别说的那么好听却把事办砸了。此次可不是我给你的任务,是六殿下亲自吩咐下来的,仔细着些!” 冯八听了,并不曾惶恐,这事跟谁吩咐下来的还真没关系,他就好这一口:“你放一百个心,你看得起兄弟,兄弟也不能让你在六殿下面前难做,不就是个计府嘛,难不倒八爷我!” 言罢,就调转了头,往计府的方向去了,只是行至大半,便将马匹寄存在了客栈,换了身不新不旧的袍子,手往袖口一拢,不急不慢地往计府走。 也是冯八运气不错,这一番装扮下来,赶到计府的时候,计嬷嬷竟然还不曾进府,像是刚下马车,正在府门前与一个道士打扮的男子说话。还别说,那男子虽然仅仅是个道士,可看在冯八眼里,就觉得有种仙风道骨的味道。可惜,这道士竟不是一个人,还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这小姑娘的容貌,但一个道士领着个打扮出众的小姑娘,还是相当异类的,这异类,直接就影响了冯八对那道士的判断,一下子就没了仙风道骨的了,还暗自啐了声‘人贩子’! 冯八就这么看着计嬷嬷与道士说了两三句话,然后计嬷嬷看了眼那姑娘,才勉为其难地带着两人进了计府。 那道士真真是个机警的,临进府门还往四周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到冯八正目不转睛地忘着他呢。见那道士看过来,冯八也不避让,更没有什么心虚了,那双鼠目里,满满的不屑,只是这不屑里还掺杂着些许让人不易察觉的羡慕,一看就是一个市井小人,对于他凭一个小丫头进了计府,努力摆出一副不屑地表情。就是这表情,让道士一笑而过,适才是他多疑了,隐隐竟觉得此行被人看在了眼里! 道士往前走了几步,猛然又回了头,却见冯八不仅不退开,反倒向前挪了几步,还有种‘就等着你进去,我好上前打探你有什么门路进了计府’的打算。就是这一眼,让道士彻底放了心,若真是有心之人,哪能那么迫不及待,他真是太过小心了! 冯八还真就这么打算的,他带入人物的感觉很顺,只要是出任务,从不觉得自己是宫里的暗卫,他就是个市井小人。等道士进了门,他便搓着手找守门小厮套近乎去了。 “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再不滚打断你的腿!”守门小厮对着冯八可没有对着计嬷嬷那么好的态度,不等冯八向前,就忍不住出声呵斥。 刚刚进门的道士听见小厮的呵斥,忍不住嘴唇微勾,暗忖冯八也太迫不及待了,好歹等他成功进去再打探进府的门路啊,他不免给冯八下了定论:如此毛躁,难成大器。 “哎哎,这位哥哥莫急,小弟扰不了你的主子,就是有些好奇,那道士是什么人,计府门槛这般高,他是怎么进去的?小弟在这转悠有些时日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进的去的,我看那道士也不过是个人贩子,这位哥哥如不吝啬,还望给小弟解解惑!”冯八一边说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银块就塞进了守门小厮的手。 守门小厮嘴里的呵斥就这么止住了,不过就是一个在计府门前投机取巧的门客,况且他也是看不惯那道士,若非他运气好,赶上计嬷嬷回府,还恰巧领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他哪里进的了门?再说,冯八问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到手的银子往外推可不是他的作风。也是这会时辰还早,人也少,这小厮才敢多说几句。 “那道士什么人,我可不知道。”见冯八一脸‘你不实在’的模样看着他,那小厮难得脸一红,咳嗽一声才继续说:“那道士什么时候来的我还真不知道,今早上我一开门就看见他领着个小姐在门前站着,也是奇怪,这开门有一个时辰了,他就领着那小姐在门口站着,不说进府也不说找人,离得有些远,也不能赶走他,索性就由他待着了。” 冯八挑挑眉:“奥?这么看不起人?” 那小厮原还不觉得什么,被冯八这么一问才晃过神来,可不就是看不起他,才连通传都不用他。他一下子就有些火大,不屑道:“不就是救了个计家远房庶支的表小姐,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大早神经兮兮地站那,计嬷嬷一下马车,就巴巴地赶上去说话,看兄弟你是实在人,说句不客气的,若非赶上计嬷嬷回府,谁搭理他,左不过仗着旁人打秋风的!” “啧啧,看来小人是没啥福分了,我可没见什么落魄小姐……” 不等冯八说完,那小厮就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计府的远房庶支多了去了,可是,就算你找的到,也进不得计府。看见适才进去的‘表小姐’了?小小年纪,那容貌,啧啧,说句不客气的,待她长大了,怡红院的头牌都要甘拜下风。” 冯八一听,眼睛都亮了,明明知道那小厮不可能见过琉璃,还是想开玩笑问一下,与一年前闹得京城风风雨雨的沈家二小姐相比如何,可想到六皇子那护短的,若让他知道他将琉璃与一个能跟妓院头牌相提并论的女子相比,可不得扒了他的皮!是以,他只能遗憾地咂咂嘴,一副很是不甘心的模样,抄着手,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那小厮也不拦着,只当已经断了冯八的念想,他颠了颠手里的银子,忍不住又想起了‘表小姐’,长得真是漂亮啊,计家嫡出庶出的几个小姐他都见过,比起这‘表小姐’的相貌,可是差远了! 离开计府一段距离之后,冯八终于收起了猥琐的表情,低语道:“真真有意思,没想到今日回府的竟是皇后身边最近的计嬷嬷,还收了个貌美如花的‘表小姐’入府。只是那道士,给我的感觉不是个简单的,此事我一人怕是难完成,少不得求求其他人了……” 这边冯八隐隐感觉事情不简单,已是准备拉拢帮手了;那边计嬷嬷也领着二人进的计府。 计嬷嬷入府之后,只吩咐看马车的人,将所谓的寿礼送到她兄长那里,自己则连去都不去,直接求见计国舅。至于计国舅的夫人王氏,因为她出身太低,表现的又蠢笨不堪,皇后一向看不上,有事吩咐从来都是绕过王氏,如果王氏知道点什么事,必定是计国舅晚上不小心透漏的。 计国舅也不是个有能耐的,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年领闲职,没出路。听到计皇后的吩咐,这眉头紧接着就皱了起来,他又不是计家的族长,说起来,他们才是正经的旁支呢,嫡支远在江陵郡,连入朝为官都不曾,就是富庶,他还看不上呢,计皇后在位快三十年了,也不见计家人来巴结,有个做姐姐的皇后,族长的位子就该是他的,可是计家无人前来,他又拉不下面子去交好,这些年,联系是越来越淡了。 这些计皇后不是不知道,这会下达这么个任务,这不是难为人嘛! “嬷嬷,小四不得用吗?”计国舅琢磨半天没想到门路,就想起自己的四闺女来了,虽是庶出,可出自他最疼爱的小妾,模样也是出挑的。 计嬷嬷心里很是不喜,四小姐虽长得比计蓝旖漂亮,可自小被计蓝旖打压,那性子连老鼠都不如,哪里就能入得六皇子的眼?(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5章 : 计国舅一听,果然很感兴趣,连忙使人将那道士与‘旁支小姐’请了进来。 计国舅可没将救人的道士放在眼里,求进他计府,无非就是银两,要官他是不肯也不能的;倒是那‘旁支小姐’颇有些看头——时下最耐看的瓜子脸,一双眉山如黛,明眸皓齿,最难得的是气质,不带丝毫的小家子气,给人的感觉,很是不凡。 “不知小姐出自计家哪一脉?怎会遇难?到了这就是到了自家了,不必害怕拘束。”计国舅很是善意地问。 那小姐屈膝行了一礼,这一礼,计国舅只感觉行云流水的舒畅漂亮,计嬷嬷却是眼睛微缩,原因无他,那是标准的宫礼,便是她这种在宫里浸淫将近三十年的老嬷嬷也挑不出丝毫错处。 “回禀国舅爷,小女苏冷梅,出自鹤山郡,母亲乃是计家九老爷的唯一的嫡女,在计家同辈中排行第七。月余,因爹爹突发疾病而亡,徒留孤儿寡母为苏家所不容,母亲与我便赶往江陵投奔外祖父。怎奈路遇劫匪,母亲为小女争取一线生机,不幸亡故,幸得道长收留且与劫匪周旋,小女舍弃全数家产才保全性命。只是,江陵路途遥远,道长有事在身,不能相送,是以,恳请国舅爷看在一脉相承的份上,施以援手,冷梅必将感激不尽。” 苏冷梅这一番话,说的甚是平静无波,说到父母双亡不曾哀戚流泪,说到求计国舅爷帮忙不曾低声下气,唯一有些变化的,就是说到道长相救之时,语气里含了几分感激。此番言语,计国舅听得是内容,计嬷嬷看的是人心,不为已发生的过度哀戚,不因未达成的小意奉承,倒是对施恩者心怀感激,小小年纪,这番心性,着实算得上是可造之材。 而计国舅闻言,却并不曾当即应下来,主要是苏冷梅这一番话中,所含信息甚多,若想查证并不困难,只是需要时间。旁的先且不论,这鹤山郡居宇信王朝北边,虽然荒芜,但苏家并非无名之辈,算的上鹤山郡的地头蛇;而江陵占据宇信王朝南端,是宇信王朝最最富庶之地,计家便是江陵郡的领头羊。如此,强强联姻倒也说的过去,只为何,苏家会做出这种驱逐孤儿寡母的行为,这着实令人不解。 “此事倒是不急,你这一路走来也辛苦了,先在府内安顿下来,待我联系了江陵九叔再做打算。计嬷嬷,你将表小姐带去后院,让夫人安排下清静些的住处,万不可怠慢了表小姐。” “是。” “如此,小女便告退了。” 苏冷梅闻言,也不曾勉强,只是临行前,却是与道长行了跪拜大礼,坚定道:“道长与小女的再生之恩,小女没齿难忘,待小女有所成就,必有所还,望道长珍重。” 那道长忙不迭地扶起苏冷梅:“小姐快快请起,苏小姐真是折煞贫道了,小姐身份贵重,贫道此番路遇小姐,能帮的上小姐,却是贫道上世积德了,敢求报哉?只此一别,再见遥遥无期,还望小姐多多珍重,切勿思虑过度,否极泰来之时不远矣。” 两人这一番话别,不仅让计嬷嬷对道长高看一眼,便是计国舅,也总算意识到,人家道长对苏冷梅是再生之恩,若想启用苏冷梅,这道长是着实不能怠慢了。 待计嬷嬷并苏冷梅离去之后,计国舅连忙让道长上座,并一脸惭愧地道:“适才见到表小姐,行状稍稍激动了些,竟是怠慢了道长,还望道长原谅则个。却不知道长法号,在何处修行?” 那道长一挥拂尘,应道:“贫道法号清须,人称清须子,却是四海为家,不曾挂号道观。贫道此番乃是自岱山郡而来,一路前往江陵,寻访老友并修行。贫道虽与苏小姐顺路,可苏小姐一介女流,且身份贵重,与贫道一处,难免对其名誉有损,是以才冒昧前来。” 计国舅点点头,一副深信不疑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道长大义,计家感激不尽。” 清须子只呵呵笑着,也不点破计国舅心里所想,起身告辞道:“贫道既已将苏小姐带至贵府,便也该告退了,此番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计国舅连忙起身相阻:“道长且慢!道长乃是我计苏两府的恩人,虽说钱财乃身外之外,不为世外高人所喜,但救命之恩,谢仪也不可免。我已让下人备下黄金百两,还望道长万不可推辞。” 这谢礼不可谓不厚,这年头,十两白银都能买道一个丫鬟了,这样算来,苏冷梅的救命之恩,可是价值一千个丫鬟的卖身钱了。计国舅之所以开出如此高的价码,是打定主意要将苏冷梅‘请’进皇宫,交给计皇后交差的。如此,苏冷梅看重的清须子,就无论如何怠慢不得。这番银两也不能白花,苏冷梅临时居于计家,服侍的丫鬟难免有说漏嘴的,到时候,这救命之恩,相护之情,可不就记在了计家身上,还怕她不尽心帮衬皇后? 而清须子闻言,却是沉吟了起来,并不曾强行离去,亦不曾开口推辞谢仪。计国舅心里嗤笑,面上却是不露分毫,等下人将黄金都捧在了清须子面前,计国舅都要掀开红布的时候,清须子却推开了托盘,终于开口说话了:“非是贫道看不上这谢礼,只是再丰厚的谢礼也比不得苏小姐的救命之恩。国舅爷勿恼,也勿怪贫道说大话,还望国舅爷屏退左右,贫道有要事相告。” “奥?”计国舅果然大感兴趣,挥手让的服侍的下人都退了下去,自己则让这清须子再次落座,自己也稳坐下来。他虽然觉得这清须子不识抬举,有故弄玄虚的嫌疑,却也忍不住顺着清须子挖的坑跳了下去,谁让计国舅没什么大能耐,就要打听一些小八卦呢。 “不瞒国舅,贫道善易经卜卦,一路走一路修行,若遇囊中羞涩,便寻个府邸卜卦一番,赚取些许路费。这苏小姐,贫道出手相救之时,已然看出,绝非池中之物,是以才不惜以势压人,与劫匪好一番周旋,卜数十卦,才救下苏小姐。只因贫道不忍看着宇信大乱。” “奥,却不知道长名号为何,竟比鹤山苏家、江陵计家的名头更另劫匪胆寒?”计国舅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茶,用以掩盖嘴角的讥笑。百两黄金都不能满足一个算卦的贪欲,真当他计明辉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草包了? 清须子稍一犹豫,还是答道:“不才,人送外号须算子。” “噗!”却是计国舅将喝到嘴里的茶水尽数吐了出来,不巧,恰好吐在了清须子的身上,一双不算精明的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道长。 清须子连连皱眉,原本的云淡风轻隐隐就有崩溃的迹象,他实是有一些洁癖的,此番被人吐一身茶水,却是毕生未遇。若非还有用得着计国舅的地方,他恨不得拂袖而去! “你,你,你就是须算子?传闻须算子又名百算子,一卦百银,不开口则以,一旦出口无一不准无一不精,只因居无定所,难为世人所寻。这般人物,如何会出现在计府,还恰巧救了计家的表小姐?这,这,这岂不荒谬!”计国舅还完全沉浸在震惊之中,嘀嘀咕咕、喃喃自语,一时竟没有发现,清须子已经濒临忍耐的极限了! “若是国舅爷没什么事,贫道就告辞了!”清须子再忍不住,连谢礼也不要了,起身告辞。反正也没什么正经要求他的,只是提前告诉了他可以推动某些事的发展。便是不告诉他,早晚也有人发现这些事。为了时间上早一些,受此‘折辱’,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啊?奥,好。”计国舅此刻仍旧迷迷糊糊地,听到清须子起身告辞便点了点头,连相送都不曾,只是,清须子将将行到门口,计国舅就清醒了过来,大声喊道:“快,快拦住他,不准让他走!” 几个小厮闻言连忙上前,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有几个甚至摩拳擦掌地准备上手阻止。见清须子并不曾强行前进,那几个功夫好的,心里还颇觉遗憾。国舅爷虽然没什么正经差事,可毕竟有个皇后姐姐,这府里一向太平,几个功夫好的小厮,没什么用武之地,也就没什么突出的,难得冒出个惹恼国舅爷的,偏还是个识时务的! 清须子被迫止住步子,心里已经很是恼火,他斜睨了眼计国舅,喝问道:“国舅爷这是何意?贫道行走宇信数十载,还是头一次见到,强留有恩之人的!” 计国舅讪讪起身,见清须子一脸的寒霜,身上的道袍干一块湿一块的,很有几分狼狈。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搓了搓手,冲着几个离清须子近的人就踹了几脚,骂道:“谁让你们对道长不敬的,还不快点滚下去!” 几个被踹的小厮敢怒不敢言,心里也明白这是被迁怒了,谁能想到,这道长还是个国舅爷都不敢得罪的人物呢! 清须子看了眼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猥琐的计国舅,心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就这样的计明辉,竟是一国之母唯一的胞弟,是一国之母唯一的依靠,也难怪宇信国脉两世都国脉不稳!虽说各朝各代都忌惮外戚专权,可计府这样的外戚,某种程度上,也是会影响到一国国脉的! 清须子已经全然没有耐心再与计国舅周旋,这计府比之计家,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他现在周身难受的很,恨不得即可离去,是以他很是不耐地快速说道:“苏小姐乃是凤命,国舅爷好自为之吧,贫道此番相助,只有一个要求——他日,苏小姐登上后位,允诺与贫道一见,这救命之恩,日后不提也罢!”(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6章 : 要说这清须子也不算撒谎,只是话没有说全——苏冷梅前世的的确确是凤命,只是此生的命格出了点偏差,因为琉璃的隐凤命被慧明意外点燃,这苏冷梅的凤命,生生就变成了假凤命。 这也算不上被琉璃夺了命格,原本隐凤命就少见,一旦点燃,那就是真凤,如果同一朝代、同一时段出现了两个凤命,那就看谁伴的龙更尊贵,谁的凤命就更强势,而相对不够尊贵的那个,会被压制为假凤命。苏冷梅,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了。 说起来,清须子并非巧遇苏冷梅,而是特意去寻她的。也幸亏清须子去了,否则,清须子是怎样也算不到,前世顺顺当当、一生荣华富贵的苏冷梅,今生竟然命运多舛,若她前世就是这般克父克母命格,是绝对不可能登上后位的,世人对命运之说,还是相当推崇的。 清须子并不十分明白,明明只是重来一遍的宇信王朝,为何此番多了这么多波折。常此以往,宇信王朝必定国脉坚固,若想动摇宇信王朝的国脉,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很多前世他不屑做的事,此生都需插手一二。只是前世孤傲惯了,此生傲气依旧足,难以小意奉承。 却说计国舅初闻此言,很是懵懂,毕竟太子已经而立之年,有逢皇上身子不适,已经可以独立监国,不曾有错,而太子妃贤良淑德,虽然皇太孙骆长轩得罪过六皇子,可听闻太子待她一如往昔,不曾有惩戒太子妃的举动——既如此,这苏冷梅的凤命从何而来?可是,从须算子嘴里吐出来的话,也由不得他不信! 由此,他很是一惊,莫非,那些小道消息是真的,皇上竟有废太子的打算?他一时间惶恐不已,恨不得立即要了苏冷梅的生辰八字,寻个钦天监的老熟人,好好的清算一番。 自从计府被六皇子设计,爆出圈卖贡田,买官卖官的事情后,计府被朝廷打压的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他想着,计嬷嬷能回府,那定是皇后身子已经无恙,换言之,就是解了禁闭了,这与内线传出的消息倒是相符合的,那么此事与皇后好好运作一番,计府捧出下一届的皇后,荣华富贵还不手到擒来? 他虽然时刻顾着自己的小心思,但须算子的要求他还是听到了的。对他而言,这都算不上什么要求,待苏冷梅成了皇后,想见谁、不想见谁,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只要苏冷梅想见,他还能阻拦不成?怎么着也是救命之恩。是以,他虽然听到了须算子的要求,却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甚至连他什么时候离去的都没有在意。 计国舅是最耐不得性子也最懒得动脑子的人,是以,只是将这些事情大体想了一下,就不再深思。只吩咐人去南北两边分别打探消息,十万火急,务必尽快来报! 他私下里想着,别说苏冷梅是正经的苏家嫡出小姐、计家表小姐,就算不是,冲着她那凤命,她撒的谎,他也得想办法给圆过去。当然,这些都是计国舅臆想的,苏冷梅的身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么问题接着就来了,若她的身份属实,唯一可变的因素就是计家的九老爷了。计国舅与江陵计家的联系并不多,这九老爷究竟什么性子,他是一点也不知道。苏冷梅的娘亲是计家九老爷唯一的嫡女,那九老爷会不会因一时怜惜,将苏冷梅接回江陵教导?若果真如此,他的一番算计,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及此,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的夫人王氏,这府里,唯一能给他拿主意的也就他的夫人王氏了。 这时刻,他倒是将王氏借用太子的名义买官卖官,给计府带来大灾难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却说计嬷嬷将苏小姐领进了王氏的院子,与守门的丫鬟交接了一番,并不前去拜见王氏,只说国舅爷吩咐的,务必善待苏小姐。然后掉头就又寻计国舅去了,她在计府不能多待,她总得让计国舅明白,皇上还不曾允许皇后出玉坤宫呢,皇后就自己出去了,出去就出去吧,可仅仅出去半天,就又惹了太后和皇上不喜,目前,那些个内线,暂时都用不得了。 计嬷嬷是跟着计皇后出嫁的,那个时候,王氏还不曾嫁进计家,单凭王氏在宫里的表现,她对计府这个主母是很看不上的——这一点,与计皇后出奇的相似,总觉得她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难登大雅之堂,兼之膝下无嫡子,便想当然以为,她在计府的地位高不到哪里去。 这会子功夫,她还不知道计府因为圈卖贡田、买官卖官之事被皇上申饬折腾呢,毕竟自从出了香菊的事情,玉坤宫是彻底闭宫了,没有计府的人去求情,皇后一行人到的此刻也不知晓王氏的胆大之处。 “国舅爷,皇后娘娘安排的事情,还望您务必上心些。老奴冷眼瞧着,苏小姐比之四小姐更合适些,若是探得她身份属实,便请夫人带着她进宫走一趟吧。毕竟,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已半月有余,到底是至亲之人,夫人前去探病,也是情理之中。” “嗯?不是说,皇后已经解了宫禁,可以出宫了吗?怎么,宫里自己人传来的消息竟然有假?不对呀,若是有假,计嬷嬷怎么能回府来?” 计国舅说话并没有计嬷嬷那么婉转,他知道,说是闭宫养病,其实就是被皇上关了禁闭,后宫的一应失事物都交给了刘贵妃了,这般他还有什么不懂得。而他之所以时刻关注着宫里的事情,自然是因为六皇子将计府做的好事给倒弄了出来,这半月有余,御史台抓着这点把柄是从不曾松懈过,皇上也严令彻查,王氏‘卖’出去的官,许多被核查了,那些贡田,有一半都被皇上收回了,若再不想想办法,计府就彻底毁了。 计国舅思量的这些事情,计嬷嬷并不清楚,只是,听到计国舅这般直接,她也顾不得挡遮羞布了,她微微一晒,无奈道:“国舅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娘娘虽然借口担忧六皇子之事暂时出了玉坤宫,可因有些偏差,彻底惹了皇上不喜。这已经不是称病闭宫能解决的了。娘娘命老奴匆忙赶来,借的是老奴兄长的整寿大宴,一是为了让国舅爷寻个靠谱的人,毕竟太后对小小姐仍然心怀芥蒂,已是不能再用;二则,也是为了跟国舅爷说一声,宫里的那些人,暂且不要用,这短时间风头紧,势必用一个少一个……” 计国舅一拍桌子站起身,寻人还是小事,若是宫里的内线没了,岂不是让皇后成了睁眼瞎?那皇后除了白担个名头,还有什么用?想及此,他又狠狠拍了下桌子,怒道:“刘贵妃只不过是个贵妃,她怎如此大胆?她不过是代后执掌公务,怎敢动姐姐的人?” 计嬷嬷苦笑一声:“国舅爷说错了,此番不是刘贵妃动手,却是万岁爷……” 计国舅闻言,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色,他跌撞了两步才又坐下,反反复复说着:“这可怎么办是好?这可怎么办是好!姐姐竟是遭皇上厌弃了不成?” 计国舅原先闻听苏冷梅是凤命的兴奋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他计府,还能撑到苏冷梅上位吗?要知道皇上身子康健,而六皇子才十一,等六皇子十五大婚还有四年呢,哪里就有十五岁就登基的真命天子?!更何况,还有文武双全的太子爷在前面挡着呢! 计嬷嬷也有些哀戚,却没有计国舅这么明显,皇后虽然被皇上不喜,可毕竟是皇后,以后太子登基,她就是太后,该有的荣华也少不了她的:“国舅爷也不必太过担忧,只要太子爷好好的,计府好好的,娘娘不愁复起之时。现下,最主要的,还是为以后铺路,六皇子已是与娘娘离了心,咱们府里,及时帮衬两分才是正经。” 计国舅看了眼计嬷嬷,忍不住惨笑:“帮衬什么?计府眼下都自顾不暇了。我原本想着,既然姐姐已可以出玉坤宫,那必定是宫禁已解,还想着进宫求姐姐好歹帮衬一把,却原来,是姐姐在宫里遭了厌弃,才引得皇上对计府诸多不满,连番核查……” 计嬷嬷一惊:“国舅爷这是何意?” “何意?也是我短视,这种事还想着求娘娘帮衬。现在想来,计府出事,正是娘娘被禁足之时;而半月前被御史台弹劾,可不就是娘娘称病闭宫之时。我原本还想不到是娘娘的过失连累了计府,现下,娘娘再度被厌弃,万岁爷还指不定怎么折腾计府呢……罢了罢了,多余的也就不说了,等我核实了苏小姐的身份,也不必等计家的回信了,便让王氏探疾去吧,若计府留得住,好歹为日后打算一二。” 计国舅猜的也不算离谱,只是,事情的起因实不是没什么作为的皇后娘娘,而是因为他那娇生惯养、蛮不讲理的闺女,得罪了六皇子。只是,即便他知道他也不会承认的,能往外平推的,他是啥了才拉在自己身上! 计嬷嬷一听也慌了,怎么因为娘娘的事,计府竟然遭了冤屈了?若早知如此,娘娘行事必将谨慎,怎会冒险出玉坤宫挑拨是非?想及此,她连忙起身,问道:“国舅爷,府里究竟出了何事,还望国舅爷告知一二。娘娘与计府一脉相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不能让娘娘蒙在鼓里,这般,娘娘行事岂不是更没了章法?” 计国舅闻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皇后禁足之后的事情和盘托出。 计嬷嬷一听,气的手都哆嗦,难以想象计国舅怎么有脸说是皇后连累了计府!还有王氏,她打破脑袋都不会想到,她在宫外竟然这般大胆,这幸亏借的是太子的名义,若是借用的皇后的名义,废后的事情,皇上指不定都做的出来。谁连累了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她毕竟是个奴才,骂主子的事是做不出来的,她心里不忿,语气就冷了:“此事,老奴也没主意。原本老奴该在府里留宿一宿的,可这种事,需让娘娘早些知道为好,老奴就不留宿了。十天半月的,还望国舅爷让夫人带苏小姐进宫一趟吧。” 计嬷嬷虽是气极,倒也不忘她此番回府的目的。只是这些话,已是她忍耐的极限了,说完也不行礼,转身就走了,这会子,规矩什么的都忘了。这些日子她虽然怀疑娘娘当年对她的事做了手脚,可毕竟数十年的主仆了,哪能为了不确定的事生出恨意,此时一番心思,都长在了皇后身上,对于计府,却是忍无可忍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7章 : 计嬷嬷负气而走,甫一出了门,便见王氏只身前来,正等在院门口,她平静地看着计嬷嬷,倒是没了在宫里面见皇后的小家子样,很是大大方方,另得计嬷嬷忍不住高看一眼,毕竟这幅模样的王氏,对计嬷嬷来说可是新鲜的很。也是计嬷嬷眼高于顶,从不曾在计府见过这位计家主母,宫里有什么事情传下来,她都是按照皇后的吩咐,只知会计国舅的,哪里知道这王氏在计府是什么做派。 计嬷嬷再怎么得脸,也只是个奴才,行至王氏身侧,便恭恭敬敬地行礼:“夫人吉祥。” 王氏的精神并不是很好,她轻笑一声:“嬷嬷多礼了。苏小姐我已经安排住进了枫庆阁,拨了六个丫鬟服侍。等老爷允许了,我就带她入宫面见皇后娘娘,这期间,计府的人包括我,是绝不会怠慢了她的。我来此,只有一事不明,还望嬷嬷不吝赐教。” 计嬷嬷对如此爽利的王氏真真不适应的很。她稍顿了顿,才应道:“夫人严重了,但有所能,必如实相告。” 王氏轻笑一声:“旖儿她,可是为皇后娘娘所弃,成为弃子了?” 计嬷嬷闻言,连忙保证道:“夫人说的哪里话,皇后娘娘只有国舅爷这一个胞弟,小小姐是国舅爷唯一的嫡出血脉,弃了谁都不会弃小小姐与不顾的。” “嬷嬷也不必疑心我在试探于你,旖儿是我唯一的血脉,这么些年,为着皇后娘娘的打算,为娘的我不敢亲近,唯恐教她了她些什么,为娘娘不喜,坏了旖儿的前程。可是,恕我说句大不敬的话,旖儿眼下这般境况,娘娘的责任怕是比我还大些。我本以为娘娘是个有本事的,可这么些年,我冷眼看着,娘娘也只是凭借两个皇子,才登上后位。沈小姐入宫,她处处为难,以至于惹得太后与皇后尽皆厌弃,便是六皇子与她也生了嫌隙。说句不客气的,娘娘怕是再没有复起之时……” “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说娘娘是一国之后,夫人说不得,便是她国舅爷的胞姐的身份,也容不得您做弟妹的污蔑。”计嬷嬷明知王氏说的不错,可是不及时止住,还不定王氏说出什么话来,她听了进去,到时候汇报不汇报?汇报了她就挑拨离间,不汇报她便隐瞒主子,是以,明知王氏说的是事实,她也不敢继续听。 “嬷嬷不必如此,此话我也只与你说,旁人听不懂、也理解不了。是日,我确实为了旖儿装傻充愣,让娘娘惹了是非以致被禁足,我却带着旖儿全身而退,可是后来的事,娘娘一错再错却与我无关。我想不到的是,旖儿虽全身而退,名声却毁了,竟不知是谁,将太后娘娘对旖儿的评语散的满京城都是。嬷嬷,这事你该清楚一二吧?” 计嬷嬷不语,她没什么好说的,这事没经她的手,她不会将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娘娘怨我自作主张我不辩解,可旖儿毕竟是她的亲侄女,怎就如此狠心?旖儿若是能耐的,为娘的我何尝不曾想为她某个好前程?可是那日,我甫一进宫便知道,旖儿若继续夹在六皇子和沈小姐之间,只怕会落得个不得好死。嬷嬷,是日,我一眼就看明白了,为何皇后娘娘竟然看不透,偏偏让我的旖儿走死路?若是没有沈小姐,旖儿继续做皇后娘娘的棋子,我是不敢说什么的,索性这么些年也就这么过来了,可是,有了沈小姐,做娘的我不忍心她继续被六皇子谩骂伤害,难道还做错了?” 王氏说着,眼里不自觉的含了泪,也含了迷茫。从小,她不敢过于疼宠计蓝旖,唯恐皇后不喜,可是皇后都教了些什么?教她看不起自己的娘亲,谩骂苛待庶姐,只要她开口管教,开口姑姑,闭口姑姑的!然后呢,自己的女儿如此尊敬推崇的姑姑做了什么?只因她一时违拗皇后,当旖儿再不得用,便毁了这个弃子吗?! “今日我守在这,只是有一事不明,旖儿坏了名声与皇后娘娘何益?许是我孤陋寡闻了,想破了脑袋也不曾想出个所以然。她每日里闹腾着进宫觐见皇后娘娘,好说歹说的听不进去,只顾着闹腾。她对娘娘的孺慕之情不曾因娘娘失宠而损耗半分,为何,娘娘就能如此狠心!” 这些日子,王氏也是焦头烂额,计府可谓是内忧外患,高利贷、圈卖贡田、买官卖官之事还没有着落呢,关于计蓝旖的风言风语就一股脑的刮遍了满京城,饶是她聪慧,也分身乏术! 计嬷嬷只听着王氏一句接一句的说,到了此刻,她竟是连阻拦都是不及了。一个是疼女心切的母亲,一个是自己数十年的主子,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罢了罢了,是我着相了,皇后娘娘想什么,哪里是我这小妇人能猜得透的。只是,还望嬷嬷与我透个底,娘娘是否已经打消了让旖儿服侍六皇子的念头?若是,臣妇感激不尽,必定对旖儿严加管教,她的前程,再与娘娘无关;如若不是,旖儿这辈子,臣妇是无能为力了。” 计嬷嬷闻听她连自称都变了,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眼里透着缕缕恨与狠的王氏,心下就不停地叹气。她丝毫不怀疑,坏了计蓝旖名声的就是皇后,估计没什么大目的,就是不得用了,将教养之过推给小家子气的王氏。她也明白王氏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计府原本就不是计国舅当家,那宫里那些内线,在计府联系的人,也只能是王氏了。她不能怪计国舅不作为,计国舅就是个惫懒的,只想着捡大便宜,哪里主的了事!皇后娘娘还说,计国舅身边有好的幕僚,才能让计府繁荣昌盛,可哪里想到,这幕僚竟是个妇人,还是娘娘一直都看不起的妇人! “此事,老奴实无法告知。便是苏小姐,也并非娘娘安排的,那是老奴在府门外捡到的,家里遭了难了,论姻亲,是计府的表小姐,其母是江陵计家九老爷的唯一嫡女,其父鹤山苏家之人,身份上丝毫不差,这些其实不用老奴相告,夫人若想知道,一问便知。这会,老奴也只能说,若是苏小姐得用,夫人还是有亲自教养小小姐、为其挑选夫婿的机会的;若是苏小姐不得用,就要国舅爷寻人本事了,毕竟,计府几个庶出的小姐,身份不够,难得大用,即便为主子们所喜欢,也只能是给小小姐铺路用的罢了,如此小小姐还是要服侍主子们的。” 王氏脸色苍白,惨笑一声:“是了,旖儿坏了名声,若得皇后娘娘收用,阖府上下必将感激不尽。毕竟伺候不了主子,就只能低嫁,偏偏旖儿被惯的心高气傲,哪里就能接受得了低嫁,是为娘的没本事啊!” 王氏说完,只能垂目才能掩饰眼底的恨意,平复了好一会,她才抬首说道:“是我耽误嬷嬷的时间了。相必嬷嬷已从国舅爷那里得知计府的处境,国舅爷心急,难免有所迁怒,还望嬷嬷在娘娘面前掩饰一二,到底是嫡嫡亲的姐弟,为了已经发生的事再起冲突终究不美。苏小姐的事情,我会尽快办妥,让娘娘没有后顾之忧。至于计府的事,说到底不过就是钱财的事,那些个买官卖官之事,虽说属实,可那些个官员也经得起考察,绝无作奸犯科之事,说白了,也不过是计府仗着太子爷的事,先与朝廷给已经派官之人通风报信,拿些辛苦钱。” 这些事都是王氏办的,王氏自然一清二楚:“说句嬷嬷不爱听得,国舅爷其实也算不得迁怒。这其中的是是非非皇上早就一清二楚,一直留中不发,就是对此事的态度,顶多事后申饬一番。可是御史台都是些墙头草,见娘娘为皇上不喜,猜测着皇上的意思,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弹劾。所以此番只要皇后娘娘好好的,计府就能化险为夷。是以,还望娘娘千万保重自己。退一万步说,就算为了太子爷的名声,皇上也不会拿计府怎么样的。” 王氏这话真真说的吐血,内心深处分明对皇后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可又必须盼她好,覆巢之下,安得完卵,眼下便是为了计蓝旖的前程,她也不得不盼着皇后娘娘好的。 计嬷嬷闻听此言,才算是明白了计府惹得究竟是什么官司。还别说,王氏分析的还是不错的,若王氏所言非虚,的确都是些可大可小的事。到了此刻,计嬷嬷才算是放下心来,计国舅将事情说的那般大,好似很快计府就要被抄家了一样,让她如何不惶恐? “如此,老奴也能放心回宫了。” 王氏踟蹰片刻,还是请求道:“还望嬷嬷多为旖儿‘美言几句’,若她堪得大用,臣妇没有不允诺的,可她竟是不成器的紧,性子也不讨六皇子的喜欢。是我糊涂了,有了沈小姐,六皇子还能看得见谁。” 计嬷嬷叹了一口气:“夫人放心,小小姐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 计嬷嬷与王氏告辞之后,便吩咐下人将马车赶了来,整个过程行云流云,不带丝毫留恋,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她是来给她兄长祝寿的。(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8章 : 她倒是不曾想到,其兄长在得知她已经离府之后,便望着计府门口的方向发呆很久,到了晚间方回。 是夜,他看着府里人送来的‘寿礼’,一股脑地拨到了地上,只差让人扔出去了!他独自发呆良久,想着再一次与亲妹妹擦肩而过,有生之年再见都是难了。在奴才堆里,他们一家是富贵了,得主子赐姓,可横亘在他们嫡亲血脉之间的误会,一辈子都解不开,想着想着,他忍不住颓废地又灌了一壶酒。 一个中年人经过其房门,见其又在灌酒,忍不住进屋夺下酒壶,看着眼前之人已经发白的头发,有些心疼道:“爹爹何须如此自苦……” “我有什么好苦的,苦的是你姑母啊,她心里恨,所以,爹娘去时,她连一炷香都没有回来上。峰儿啊,咱们阖家对不起你姑母啊!主子的心真狠啊,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活的不如一条狗啊,也不知道,这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你姑母,还能不能见到你弟弟呀……” 被称作峰儿的中年听着其父絮絮叨叨又说起了早年之事,眼神也有些模糊,这些事,早些年听祖父祖母念叨,这些年,听其父念叨,听得多了,也就还原了当年之事。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计’姓肮脏,却毫无他法,谁让他只是个奴才。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将酒壶放回桌子上,摇摇头离开了。 计嬷嬷在计府待了不足半日就匆匆回宫的消息,很快就为冯八所知。 “恩?怎么会这么快回宫?” 冯八在一个小破屋里,穿了一身夜行衣,踱着步子,与另外一个同样身着夜行衣的矮胖男子碎碎念道:“计嬷嬷是皇后的陪嫁丫鬟,独自回府向来是要留宿的,此番这般急促,只有一种可能,事情处理的不仅不顺畅还出了点意外,若是顺畅的话,哪里就不能留宿。说到意外,那今日接进去的两个人,就可疑的紧了……” 那矮胖男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这不正合你的心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暗卫,宫里没有你的用武之地,有机会在宫外施展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伎俩,你求之不得!” 冯八闻言,也不否认,只嘴角的笑怎么也掩饰不住,一双猥琐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出缕缕精光。 冯八作为一个出色的探子,不仅心细而且喜欢探索未知之事,本来嘛,只要晚上夜探计府,多听几个下人的闲言碎语就能把今个发生的事情探个八、九不离十,可此番计嬷嬷突然回宫,将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可他不仅不懊恼,反而兴致勃勃。而且,比起计府那些不堪一提的糟乱事,他对须算子和苏冷梅的兴趣更大一些。不得不说,这就是探子的直觉了。 “此番还要兄弟你帮我了,凭我一人之力,短时间内,手可伸不了多远。说实话,我是巴不得在宫外多待些日子的,就怕六皇子在宫里等的急。” 矮胖男子扯下面罩,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愤愤道:“你认主倒是快,不过是一个十岁的黄毛小子,也值得你倾力相助。你别忘了,你可也是麒麟的小队长,便甘心被皇上指给一个注定没有什么作为的皇子做暗卫不成?!” 冯八轻笑一声:“兄弟说的是曾经,我早已脱离麒麟,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难不成非要等到跟你一样,因为知道了一丁点的秘密,被毁容破嗓才甘心吗?” 那矮胖男子伸手碰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疤,眼里黯淡了一瞬,恨恨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嘴里的一丁点小秘密,是能让整个宇信都颠覆的存在!所有知道这个存在的人,都该死。况且你说错了,我是先被毁容破嗓,才知道那个存在的。虽然是你救了我,可所有在场的兄弟都死了,我就不该独活,此番事了,不要再找我了。” 冯八看着夺门而出的矮胖男子,终究没有再阻拦,他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可是,六皇子也知道那个存在啊,救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矮胖男子说的虽然狠,但在帮助冯八这方面,确实不遗余力,不过十日功夫,便将须算子和苏冷梅的身份弄清楚了,当然,一直留在京城的冯八,也弄明白了计嬷嬷出宫的目的。这速度,是计府远远比不上的,当冯八的‘报告’都呈递到六皇子眼前的时候,计府调查关于苏冷梅身份的人还在回京的路上。 “苏冷梅?这名字倒是熟悉的很,究竟是哪里听到过呢?”六皇子端坐莫离轩,细长的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六皇子对前世是有记忆的,只是这记忆大有奇怪之处,越是临近老年的越是不清晰。他记得年少时对琉璃的念念不忘;记得登基前三年的傀儡日子;记得执政早年,因处事狠绝,留下了暴君的名号;可是,越接近老年的事情,他越是记不清。 他前生没有子嗣,只留下圣旨皇位是要传给先太子的后裔,至于是哪个,他真是没印象了,但按照他的脾气,一定会排除路长轩,因为他壮年时,就知道骆长轩为了虎狼符盗了太后的墓,他怎会把皇位传给如此不忠不孝之徒…… “不对,有哪里不对!清须子,须算子,是了,我怎么能不记得他呢,那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尤其是我执政的晚年,他时常出入皇宫,所算之事,莫有不准,很有些道行,可他都算了什么事呢,我怎么就记不得?还有,我的皇后是计蓝旖,若是苏冷梅也是皇后,论年纪只能往四哥子嗣里年岁大的算,那就只能是骆子轩了,可是,我是不会将皇位传给骆子轩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六皇子的眉头紧紧皱着,对于他前世晚年的事,他的记忆总是特别的模糊,而早年之事却记得特别清楚,他初醒之时,也曾试图回忆前生,当时他就记不得晚年,他以为是因为年龄的关系,毕竟人老了记性不好是常有的,可他越来越发现,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因为他越是努力去想,记忆就越模糊,他甚至怀疑,是有人故意模糊了他晚年的记忆。 “冯二,走,去莫弃阁!”六皇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些事情,也只能与琉璃说,若与旁人说起来,只怕都当他是疯了。 冯二看了下时辰,斟酌片刻才劝道:“主子,这个时辰,想必沈小姐还没有下学呢。” 六皇子一愣,紧接着就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等晚些时候,去莫弃阁用晚膳的时候再论。” 那日六皇子和琉璃回宫之后,挨个拜见了三巨头,太后和皇上都没有说什么,皇后倒是想打压几句,可她在皇上让其闭宫养病期间去了慈宁宫挑拨是非,还没讨了好,眼瞅着内线都要被拨了,哪有精力为难琉璃?更何况,六皇子还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而六皇子面对皇后的时候气息更冷了,让她想扮慈母都演不来,能保持微笑已是极限了,想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能表达关心了,还有精力关心一个童养媳? 是以,虽然六皇子和琉璃晚了一日回宫,宫里仍是一片和谐、风平浪静。 如此过了两日,琉璃就有些无聊了。 按照原来嘛,她就是混吃等死的命,没有什么忧愁,最大的忧愁也就是不能在双亲膝下承欢了;可走了一遭护国寺,她这心态完全不一样了,时时刻刻有人在暗处盯着你,巴不得你不得好死呢,这感觉可是相当的不爽。虽然距离出事还有七八年的功夫,可是,若真的命运不可避免,难道到时候就任人宰割不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眼前? 这个时候,她就想起还在护国寺的时候,骆小六提的等回宫之后,寻个师傅学学武艺的事了,不想逞能当英雄,可自保之力还是要有的!所以到了第三天,她就主动跟骆小六提了,骆小六也明白她的顾忌,况且这本来就是他所希望的,自然是双手双脚赞同。 至于这请求太后同意的任务,就只能交给骆小六了。太后是不希望女孩子太强的,软软的暖个被窝不是挺好的嘛,可是骆小六本事大啊,他都不胡搅蛮缠,直接跟太后讲道理: “皇祖母,孙儿以后是要做逍遥王的,逍遥王总要四处看看风景才不负其名,若总是龟缩在这京城尺寸之地,还逍遥个什么劲?您想想,若是琉璃身体不好,受不得颠簸,皇祖母就忍心孙儿一人在外?况且,孙儿这辈子也就琉璃一个了,琉璃不把身体养的棒棒的,到时候怎么能给您多生几个重孙玩?” 当是时,琉璃就坐在一边,看着骆小六睁眼说瞎话,眼睛都瞪大了;听到后半部分,又忍不住羞红了脸。她虽早已意识到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可被小六当着长辈的面调戏,却是头一遭,而且,她是怎么也能想不到,骆小六还有这么没脸没皮的一天! 倒是太后,听了六皇子的话很高兴,一来小六目标不是皇位,这让她很是松了一口气;二来,他有一生只有琉璃一人的觉悟,也不枉她对沈府的承诺了;三来,这趟护国寺之行还是有收获的,最起码小六的性子终于往正常方向发展了。 所以,在太后知道琉璃不抗拒习武之后,她拍着自己的腿,反反复复地说:“这话说的在理,这话说的在理,皇上那边就交给哀家了。不过,哀家看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璃丫头性子却比你稳重多了,又是能吃苦的,你可要努力啊,别到时候落得还要媳妇保护的下场。” 六皇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冲着太后眨眼睛卖萌:“若是能得琉璃美女救英雄,孙儿便是弱些又有何妨?” 于是乎,这事就在一番笑话里定局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99章 : 此事也算是六皇子自作自受了,琉璃果如太后预料的那样,又认真又能吃苦,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与她最相熟的六皇子成了最少分到琉璃精力的人。原先是六皇子抽出时间陪着琉璃聊天解闷,现在正正倒了个个儿,六皇子想聊天了,也得先看看琉璃有没有时间。 琉璃虽然才学了四五天,可当时还不怎么情愿的于师傅,现在教的很是甘心,逢人便说——虽说是个女娃,可是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又是肯吃苦的,指不定将来能有出息!有时候也附带嘀咕两句——六皇子虽然也是好苗子,可惜用心不专,吊儿郎当的。这些个评价,倒是与太后对琉璃和六皇子的猜测不谋而合。 是以六皇子到了晚饭时间才见到琉璃。那时琉璃正半躺在床上,由养好伤的香云给她揉腿呢。 “主子,六殿下来了。”六皇子进莫弃阁从来不许人通传,所以,直到进了屋,香云才看见六皇子,她手下不停,只是轻生提醒琉璃。 琉璃半睁开眼,见六皇子冲着屋外的宫女挥了挥手,将屋里的宫女使唤了出去,便坐起了身,对香云说:“香云,你也先下去吧。” 香云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应了是,然后不曾抬目地向六皇子行了一礼,便退下了,顺便很有眼色地连门都给轻轻掩上了,然后,屋里的两人便听见她吩咐人去准备晚膳,将门外的宫女也打发走了,自己站在了门外。 六皇子见状,精致的眉毛一挑:“真是难得!这么久了,你身边这个奴才终于长进了!” 香云经护国寺之行是真的大有长进,怎么说也是香雪一点点教出来的,已经隐隐有了些香雪的行事风格。她再也没有恃宠而骄,也不再以敌对的态度面对六皇子,她已经有了自觉——她就是个丫鬟,再忠心能为琉璃做的也有限,可六皇子不同,那是将与琉璃共度余生,终生都能保护好琉璃的人。 香云想明白了这些,每日里与香雪两人尽心服侍着琉璃,将这不大不小的莫弃阁打理的井井有条,另外几个香都是做实事不多话的人,虽然比香云在宫里的资历深,倒也服她的管,这样,琉璃身边的一等宫女就显出香云香雪两个了,不同的是一个由内务府管,另一个是沈府的人。 琉璃自己俯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小腿肚,学着六皇子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着也是六殿下看得上的人,哪能一直没长进。” 说了这句玩笑话,琉璃轻笑一声,正经道:“香云虽是个是丫鬟,可在我眼里也跟姐妹差不多了。她七岁就在我身边了,那会我才三岁,一起长大的丫鬟,就这一个了。所以,入宫之后,她虽有诸多错处,我也不忍苛责。她是个聪明的,我不苛责,她也慢慢学会了。入宫还不足年呢,也不知这般长进是好是坏。哎,倒是我想多了,连我都变了几变了,哪里还顾得上她。” 六皇子神色自然地半坐在床沿,伸手替琉璃揉着另一条腿的小腿肚,满不在乎道:“她是聪明,也明白要是再不得用,只怕日后你身边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琉璃闻言揉腿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接着便长叹一声,复又半躺下:“你说的倒也是实话。” 言罢,琉璃便转了话题,抬眼望向六皇子,问道:“今日不仅来的早一些,还将不相关的人都遣了下去,可是有什么事?” 六皇子手上不停,将冯八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想告,同时也将自己关于前世的记忆尽数告知:“须算子的话是可以相信的,那是个能力不差慧明的能人,所以苏冷梅的凤命只怕是有真无假。那就只剩一个问题我怎么都想不通:骆子轩究竟是怎么登上皇位的?” 琉璃听到是这么大的事,忍不住坐起身,拉住六皇子不让他再动弹,盯着六皇子的眼问道:“你确定你后宫中没有这号人物?如果没有,那骆子轩只能是谋朝篡位了。” 六皇子摇了摇头:“我从登基至死,皇后都是计蓝旖。就算后宫中真有苏冷梅这号人物,也轮不上她做皇后。至于说骆子轩谋朝篡位,他哪有资本?他的确盗皇祖母的墓得来了虎狼符,可是我根基未稳之时,他岿然不动,等我朝局稳固了,他拿着虎狼符瞎蹦跶,虽然颇费劲,但他的势力也让我撸了个七七八八,哪里还有资本谋朝篡位。四哥的子嗣,总不至于那么不济,被个没什么势力的哥哥撸下皇位吧。” 琉璃闻言,沉吟片刻:“小六,你该晓得,我对这个朝代的很多事并不是很清楚。所以有一点你需得为我释疑,若苏冷梅能做太后,能算凤命否?” “自然是不算的。我晓得你的猜测,毕竟苏冷梅年纪在那,你怀疑她是我的嫔妃也有道理,若是她与我的子嗣篡了四哥子嗣的位置,那她就是太后。可先不说太后并不是能算是凤命,就算能算,我前世也没有留下子嗣。我虽记不清将皇位传给了四哥的哪个儿子,但我自己至死没有子嗣,我却是记得很清楚的。” 琉璃轻叹一声:“可是太子的嫡子只有骆子轩一人……说来也是奇怪,太子已经二十有九,何以膝下如此单薄,竟只有太子妃有一子一女,连个太子侧妃都无所出?” 六皇子冷笑一声:“有什么好奇怪的,皇家子嗣传承不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便是我,不也就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吗?” “骆长轩尚不足十岁,都能有孩子了,太子二十又九,子嗣却这般单薄,竟无人觉得诧异。还说什么传承不易?这话却是好说不好听。谁都知道母以子贵,当初二皇子的生母明贵妃,不就是因为有了二皇子才得以暂掌凤印,胆大地肖想后位,以至于害死了三皇子及其生母。说句胆大的猜测,太子子嗣这般少,其中少不了太子妃的功劳!” 六皇子见琉璃满脸的愤然,腮帮子气的鼓鼓的,也明白她这不仅仅是对太子妃的不满,更多的却是对宇信王朝制度的不满,因为太子妃居于正位,害死再多的孩子,让后院再多的人终身难以做母亲,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了,何苦为了旁人的事气坏了自己。四哥现有一子一女已经算是多的了。父皇登基之时已经二十有八,膝下不也就骆子浩一个儿子。” 琉璃忍不住嘀咕:“这般说来,骆子轩岂不是更容易篡位?” 六皇子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骆子轩虽然没什么资本,可太子后来的子嗣,更没有资本,就算你留下了能臣武将,只怕也不能为其所用。太子的脾性你该了解的,你篡了皇位,他肯定不会再教导后来的子嗣帝王心术。也就是说,你的继位者,跟你前世初初即位的状态是不相上下的。可你们所处的环境毕竟是不同的,太子什么都会,但顾忌与你的兄弟之情,不忍与你相争;可骆子轩的脾性却与太子不同,他什么都会,又是正室所出,怎会不与你的继位者相争?说句大实话,不是我小瞧你的继位者,若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肯定不是骆子轩的对手。” “是了,前世的我虽然什么也不懂,但是我有野心;四哥后来的子嗣,非正室所出,不占嫡长,无治世之才,再无野心,确实不可能是骆长轩的对手。” 琉璃听到这,拍了拍六皇子的手以示安慰,然后,还是忍不住猜测到:“其实,若是太后也是凤命的一种的话,而你又没有纳苏冷梅的话,那她也有可能进太子的后院,若是骆长轩没有能力篡位,那帝位可能就是苏冷梅和太子的子嗣。” 六皇子原本好好的,可听到这里,整个人猛然站起身,他反复走了好几个来回,看着琉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琉璃……太后确实不是凤命的一种,但是,有一种太后的命格是例外的……” 琉璃先是被六皇子一系列的动作弄的疑惑不已,紧接着就被六皇子的话震惊住了。不期然地,她就想到了她前世所在时空的慈禧太后。 几乎同时,六皇子和琉璃口中蹦出了四个字:“垂帘听政!” 六皇子也不管琉璃是如何猜到的,只是连走几步,许久之后才复又坐在了琉璃的床边,苦笑道:“若果真如此,苏冷梅的胆识够大的,须算子的野心也不小。你第一次说起太后算不算凤命的时候,我没往这方面想却是有来两个原因。一来我对苏冷梅这名字没有印象,我又确定自己至死没有子嗣,那她不可能以太后之尊算出凤命;二来,宇信王朝历史上从未有过太后垂帘听政,我一时间倒是将这回事给忽略掉了。之所以后来想到,是因为我朝虽然没有过这种事,但前朝却有,那也是前朝最后一个朝代,皇上生母垂帘听政,导致灭国,为宇信所替代……” 琉璃点点头,宽慰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你也不必太在意了,都是些没准的事。” 六皇子苦笑一声:“我也只是好奇,我死后宇信王朝究竟是怎么样了。究竟是骆子轩谋朝篡位了,还是苏冷梅垂帘听政。若是苏冷梅的凤命不假,也就这两种情况了,可是,不论是哪种情况,都非我所愿,前世的宇信,终究是为我所误。” 琉璃握了握六皇子的手:“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我倒是觉得,苏冷梅今生的命格,应是有变的。计府寻摸了她来,是要带进宫被你看进眼里的,有了香菊那番事,苏冷梅只要入了宫便再看不进太子的眼,至于骆长轩,他不可能再有那个胆子了。小六,你要知道,今生与前世最大的不同,便是香菊的事情未能隐瞒的住,而且,我虽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也不能否认,你手里的虎符,对太子或者太子府的一些幕僚还是有震慑作用的,他们绝不会为了一个女子,与你站在对立面。”(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0章 : 六皇子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琉璃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当下便揭过各种猜测不说,只等旁人出招。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无法,也只能见招拆招,凭着六皇子对太子的愧疚,他定要给太子一个朗朗乾坤的太平盛世,这些个他能猜到的隐患,势必要清理个干净的。 而被众人所期待的苏冷梅,终于在半月后,由王氏带着去玉坤宫‘探病’去了,王氏顺便也将闹腾不已的计蓝旖一并带了去。 当是时,科举已经结束,因为离放榜只有三四天的功夫了,是以京城里很是热闹。 计府虽然近些日子惹了风波,前景不容乐观,可计府毕竟是皇后的娘家,只要皇后稳坐后宫,计府就倒不了,是以,其府门前并不比沈府冷清,各色各样的人物,有有真才实学的,也有投机取巧的,虽都不敢太靠近计府,但远远关注着,可是不犯法的。 这所有人之中,便有着被六皇子百般猜测的须算子。 他离得很远,一身道袍并不曾换下,很是打眼,所以甫一出现便被当初与冯八说话的矮胖男子看在了眼里。这矮胖男子向来是个嘴硬心软的,知道冯八所调查的事情与计府密切相关,索性他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便替他盯着。这么些日子,都没有什么发现,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消失地毫无踪迹的清须子竟然出现了。 清须子望着离去的马车,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忍不住掐指算上一算,只是他手刚刚掐了个决,脸上的表情就是猛地一变,然后,不管他怎么掐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缓和,添了几分浓重。 清须子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知道想阻拦已是来不及,他的神色越来越阴沉——他怎么都算不出来,苏冷梅原来好歹还是个假凤命的,借着他的手段让其复位并不成问题,可怎想到,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苏冷梅的命格已然泯然众人了! “莫不是那秃驴在捣鬼?旁人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清须子疑惑道:“哼,本以为今生与他再无交集,却不料他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也罢,是该去会会贫道的好师弟了,胆敢逆天改命还不做丝毫隐藏,也不怕遭了天谴!” 另一边,苏冷梅却是不知此番变故的。她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实在不像是个才九岁的孩子,安静的不像话,面对计蓝旖的屡次挑衅均不作任何回应,若不是在这马车里她还喘着气,都能忽略不计了。 “旖儿,你且消停会吧。”苏冷梅不搭理计蓝旖,王氏却是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着实是过了,让原本有自己小心思的王氏都忍无可忍,才开口阻止计蓝旖。 苏冷梅听到王氏竟然开口阻止,忍不住睁眼看了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以遮掩她眼里的不屑。不错,她是顶顶看不上计蓝旖,也看不上王氏的,若非计府还有点利用价值,她实不屑与之为伍,不过是个旁支,身份上比她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她冷眼瞧着,王氏是个能耐的,可惜娘家身份太低,夫家她也瞧不上,便是再能耐,先天条件受限,也难以有所作为。 可是,即便这些人她都瞧不上,她也不想回江陵。她清楚的很,若是回了江陵,三年后的选秀没有她的位置,六年后根本没有选秀,那么,今生也就再没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她为了这个机会,忍旁人所不能忍,听旁人所不能听。日后,谁踩着谁还不一定呢! “娘,我哪里就不消停了?!究竟我是你女儿还是她是啊,你竟然替外人说话。我要去见姑姑,你这般不许那般不允的,现在,竟带着一个无父无母的落魄女入宫,也不怕污了姑姑的眼。浑身上下一股子穷酸味,也配与我同坐。”计蓝旖见王氏回护苏冷梅,立时就像那炸了毛的猫,尖利的声音让苏冷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计夫人,我还是去后面的马车坐吧。”苏冷梅懒得与计蓝旖计较,也不等王氏说什么,便吩咐马车停了,去后面跟一堆丫鬟挤了挤。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比丫鬟长得漂亮些罢了,也配与我同坐一辆马车,一个打秋风的!”计蓝旖先是一愣,很快就又趾高气昂了,她百般挑衅她都像个木头人,怎知王氏一开口相护,她就自己退了,也算是有点眼力见了,毕竟,她也不想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与王氏在马车上就争吵起来。 计蓝旖是看不上苏冷梅的,她性子泼辣,她说出口的就是她内心想的。计府她的庶姐们她都看不上,更何况是个无父无母的小贱人,在计蓝旖眼里,苏冷梅也就长得挺清纯的,实则内里早就坏了,要不能撺掇着王氏进宫觐见姑姑?小小年纪就心思阴沉,着实不是个好的! 苏冷梅闻言下马车的身子倒是顿了顿,她眼神很是清冷地看了眼计蓝旖,嘴角的冷笑险些隐藏不住。 王氏见苏冷梅再次避让,眼神很是复杂。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王氏很清楚,苏冷梅并不是个简单的,她很清楚,苏冷梅看上去与世无争,实则心高气傲看不上她们母女。她明知如此,这些日子也是任凭计蓝旖对苏冷梅冷嘲热讽,却从不曾处置计蓝旖分毫,不是她慈母心切,她有自己的思量。 想到自己的思量,王氏的眼神也冷了,她爱怜地看了眼计蓝旖,心里想着:为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她真的是煞费苦心,人家好好的姑娘她就拿来做跳板了,可笑的是,自己这点子血脉,丝毫不长进,胳膊肘往外拐。 计蓝旖和苏冷梅分开之后,马车里终于清静了,不过,也不算安静,毕竟计蓝旖在那反反复复地说着皇后的各种好,六皇子的各种好,那眼神满含孺慕与花痴…… 这番情景看在王氏的眼里,真是刺眼的很,她嘴角的冷笑再也隐藏不住:“但愿皇后娘娘此番见你,还能像以往一样好,为娘的就知足了。” 计蓝旖与王氏并不亲近,她瞪了眼王氏,自大道:“那是自然,说起来都怪娘,姑姑都病了这么长时间了,才带我去看姑姑,她自己一个人在宫里,多可怜啊。” 王氏一噎,看着满心喜悦的计蓝旖,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不指望计蓝旖多聪慧,可起码的智商应该有吧?看看她周围的同龄人,沈琉璃钟灵毓秀,苏冷梅精致内敛,偏偏她的女儿就粗俗不堪,哪个不比她好上几倍,为什么她的女儿就看不到!想至此,她不仅埋怨计蓝旖,便是对皇后的埋怨也更深了。 皇后虽然称病闭宫,可毕竟是后宫之主,底下的人都没有丝毫的怠慢,王氏带着计蓝旖和苏冷梅,很快就得到了‘探病’的机会。 甫一入了玉坤宫,旁人还没有说话,计蓝旖也没有行礼,上前就挽住了皇后的手臂,撒娇道:“姑姑,旖儿好想你!” 另一边王氏也没有行礼,她直接就在皇后的下手坐了下来,一副到了自己家不必客气的态度:“还是娘娘这里的点心更和臣妾的口味,这次说什么都要带一些回去,娘娘可不能小气。” 三个人里,唯有苏冷梅恭恭敬敬地给皇后行礼:“小女苏冷梅,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计蓝旖嘴角撇了撇,就想跟皇后娘娘咬耳朵,说苏冷梅的坏话,可皇后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皇后略带嫌恶地你将计蓝旖的手打了下来,亲自下榻将苏冷梅扶了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哎呦,看着模样长得,真是喜人。多大了?家是哪里的?本宫这里真是少见新面孔,你这一来,真是给本宫这添彩了。” 王氏吃点心的动作稍稍一僵,将皇后的这番作态都看在了眼里,那冷笑很快就漫出了眼底,看看,身为后宫之主,就是这么沉不住气,想用人的时候,这人就是千好万好,一旦成为弃子,就要毁了才甘心,这道理也不知道苏冷梅在日后看不看得清。 只是这会,她也没多少精力分给苏冷梅了,她瞥了眼满脸不敢置信的计蓝旖一眼,见她眼里都含了泪,她心底暗叹一声,终是不忍心了。她面上不满道:“娘娘,苏小姐是表小姐,可我家旖儿可是您嫡亲的侄女,您可不能偏心啊。旖儿在家时时念叨着姑姑,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吃饭,娘娘您瞅瞅,旖儿都瘦了一圈了。” 这话一出,苏冷梅的眼里先添了几分疑惑,根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王氏并不怎么疼宠计蓝旖,最重要的是,王氏绝对不是这般没有分寸的人。可王氏此番作为,着实出乎她的意料——王氏一进玉坤宫连礼都没请就坐下大吃大喝,已是让她心存疑惑,只是,虽然她对皇后有所了解,可此生毕竟是初次拜见,心里难免忐忑,是以不曾深想。可是,这话一出,由不得她怀疑,王氏在皇后面前,只怕一直就是这般没有礼数也没有城府的样子了。 她垂下眼帘,再不深究这其中的是非,只看王氏与皇后之间的你来我往。 果然,皇后眼里的不屑更是重了几分,只听得皇后轻斥道:“本宫自然知道旖儿是本宫的嫡亲侄女,本宫膝下没得公主,最疼的也就只有她了,可她也得争气啊。好好的女儿家,让你教的连规矩都没有了,不仅太后不喜,便连逸儿都冷了心思,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王氏一僵,她虽想到皇后娘娘既然狠心坏了计蓝旖的名声,那对她们母女的态度绝对好不了,可绝没想到是这般不留情面。 她原先的打算是不错,只要让旖儿与苏冷梅对上,皇后必定袒护苏冷梅,毕竟苏冷梅还是新鲜的棋子,是旖儿这个弃子怎么都比不上的。怎知,她原先对计蓝旖的纵容全然无用,便是不对上苏冷梅,皇后也不再在乎她的女儿了! 这般想着,心里更是不忿,皇后到底有多瞧不上她的女儿,才不用任何计谋就明目张胆地糟蹋她的女儿。(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1章 : 王氏对于皇后的所思所想能察觉个八、九不离十,也对此勉强可以理解,当然也可以说是巴不得如此。可计蓝旖毕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从小到大,皇后就没有对她说过重话,不仅没说过,还百般回护,就算是她的错误,皇后也不曾斥责过,是以,皇后这般天差地别的态度是她接受不了的。 她的一脸的震惊,带了几分委屈地低下头嘀咕:“姑姑,你怎么能那么说旖儿呢?” 片刻,她终于想到了什么,连眼睛也亮了起来,拉着皇后的衣袖撒娇道:“姑姑,你是不是怪旖儿这么长时间没有来看你?都怪娘亲啦,娘亲说姑姑身体不太好,不让旖儿过来探望你,所以旖儿才没有来的,姑姑不要生气了嘛。旖儿可是顶顶守规矩的……” 王氏一噎,趁着皇后看向计蓝旖的功夫,她也抬眼深深地看了眼正说她坏话、不停撒娇的计蓝旖。片刻她垂下眼眸苦笑着摇了摇头,只专心地吃糕点,好像那糕点真的是人间美味,也好像突然失聪了,听不到计蓝旖的任何一句话,更不再为计蓝旖说话。 皇后稍带厌恶地再次抚下了计蓝旖的手,不耐道:“你瞧瞧你,从进了门,连个礼都不行,这就是你的规矩?你再看看梅儿,她不过比你大一岁,你什么时候能有梅儿一半懂事,本宫就知足了。来,梅儿坐下,咱娘娘俩好好说说话。” 眼见着皇后将她至在一边,倒与苏冷梅亲亲热热的,计蓝旖的眼泪终于是流了下来。 她自小娇生惯养,除了六皇子,从没被旁人说过一句重话,爹娘不曾,皇后也不曾,可这一会子功夫,被皇后当着一个她看不起的人,落了两次面子,她实在委屈的紧。她拉着自己的衣角簌簌流泪,不再说话,好不可怜。 她明白,皇后第一次抚下她的手,她还能厚着脸皮找理由,可这第二次抚下她的手,还满眼的厌恶,就算再迟钝她也知晓自己真的是被皇后厌恶了。可是,她想不明白,皇后明明一直喜欢她的,两不相见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若是皇后都不喜欢她,她还怎么奢望被六皇子喜欢? 想到六皇子,计蓝旖原本可怜兮兮的表情立马变得阴狠,她看了眼巧笑嫣然的苏冷梅,连眼泪都没来及擦,几步走到苏冷梅身边,当着皇后的面,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贱人,你使了什么手段迷惑姑姑?倒是没看出来,你心够大的!你怎么敢肖想表哥,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你是个什么身份,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给表哥提鞋都不配……” 王氏吃点心的手一僵,接着便跟没看见一样,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只要不是自家闺女吃亏,她实在是巴不得两人对上的。 而苏冷梅则是满脸的不敢置信,她捂着脸没有一句辩解,看着计蓝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她是真的想不到计蓝旖竟然蛮横无理到这个地步。在计府,计蓝旖再看不惯她,也不过冷言冷语奚落她几句,绝不曾动她一根头发,怎知这到了宫里,她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当着皇后的面就敢打了! 皇后一呆,接着就蹦了起来,指着计蓝旖的手指都哆哆嗦嗦:“你大胆,你眼里还有没本宫?本宫教你的都喂了狗不成!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玉坤宫也是你撒野的地方?还不道歉!” 计蓝旖听皇后让她道歉,立时就炸了毛:“我不!姑姑,你不知道她惯会装模作样……” 皇后猛地提高声音,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啊?你魔怔了不成?胡说八道什么!本宫识人还要你教!王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当着本宫的面就这般欺辱梅儿,难不成在府里,你们母子就这般磨挫梅儿?梅儿怎么也是计府的表小姐,你们怎么敢!你们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本宫!” 皇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绝对没有水分的。在她眼里,计国舅寻了苏冷梅来,那苏冷梅即便是个棋子,那也是她的人。那么王氏和计蓝旖欺辱苏冷梅,就不仅仅是这么单纯的事了,这是她们母女不拿她这个皇后当回事——这性质立即就不同了。 王氏听到皇后的话,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接着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娘娘,旖儿还小,有什么错慢慢教就是了,不值当地发这么大的火。” 计蓝旖上去就撕扯王氏,不甘道:“娘,都是你都是你!谁让你带那小贱人来的,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姑姑眼里只有她,都不疼我了。她哪里好,没爹生没娘样的,出身低贱,什么都不会,长得也不漂亮,还是个克父克母的……” 计蓝旖越想越委屈,她本就不是狠人,那股子对着苏冷梅的狠劲早被皇后给吓回去了,委屈地哇哇大哭。 王氏被计蓝旖哭的心都疼了,计蓝旖虽然不争气,可毕竟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哪里就会不疼惜。这些日子,她虽然一直设计计蓝旖跟苏冷梅对上,那也只是想让计蓝旖早日看清皇后的面目,待得彻底死心了,也能好好地与她回府去,她都想好了,这次回府,绝不会与以前那样让她随心所欲了。毁了名声又怎么样,正好趁此机会嫁的远远地,计蓝旖的身份在那里,只要拿捏住自己的相公,还怕过不好日子! 可谁想到,计蓝旖不仅蠢笨,对皇后的感情还这么深,她不怕她闹,就是担心她心灰意冷。 苏冷梅冷眼瞧着眼前的闹剧不打算插手,可眼睛余光瞅到皇后在悄悄观察她。她可以继续沉默,但是皇后绝对会对她心存不满,为了这么个蠢的,失了自己在宫里最大的依仗,是很不划算的! 她索性站起身,先对着王氏和计蓝旖行了一礼,才泫然欲泣道:“我不明白表妹何以对我成见如此深,都是自家人,表妹说我的,我可以不计较,可表妹为何牵扯上我父母?他们均系出名门,娘亲乃是江陵计府嫡女,爹爹是鹤山苏府嫡长子,如今爹爹猝死,娘亲为劫匪所害,尸骨未寒,如何能让个小辈指指点点?别的咱们暂且不论,请表妹向小女的爹娘道歉!” 王氏和计蓝旖闻言都是一愣,她们都习惯了苏冷梅的避退忍让,猛地被她对上,还真有点不知所措。王氏明知此事是计蓝旖的错,有心替计蓝旖向苏冷梅道歉,但是在玉坤宫,想让她明事理是不能的,是以她只能在皇后看不见的地方,略带歉意地看了眼苏冷梅,然后倔强地跪着,并不说话。 倒是拉扯王氏的计蓝旖,终于松开了手,恼羞成怒:“凭什么我要向死人道歉,本小姐是什么身份,要本小姐道歉,他们也受得起!” 苏冷梅心里冷笑,面上倒是不显,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皇后身前,话不多说,只有几个字:“请娘娘为小女做主。” 皇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脑子一热,想都不想,抬手就给了计蓝旖一巴掌:“你个孽障,你是要气死本宫啊!他们都是你的长辈,是你的远房姑母姑父,本就是你言出无状冒犯了长辈,难不成还受不起你一声道歉。你真真是不成体统,还不道歉!” 王氏听到‘啪’的一声,抬眼就看见计蓝旖的脸上多了个手掌印,只片刻的功夫,都有些发肿了。她脑子空了一瞬,哆嗦着伸出手,都没有碰到女儿的脸,就被她躲开了——计蓝旖从出生到现在,因为有皇后这个护身皮,骂都没挨一句,更何况是打!这宇信王朝,也就只有六皇子的打骂是计蓝旖甘心受着的,旁人的数落,她哪次不是狠闹一番! 虽然,从王氏的心里讲,旖儿的确该打,可至于这么狠吗? 王氏再不看计蓝旖,膝行几步,给皇后和苏冷梅各磕了一个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道:“还请皇后娘娘和苏小姐恕罪啊,臣妇代小女向苏小姐赔罪了。可怜臣妇福薄,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娇生惯养,养的不知天高地厚,这都是臣妇的罪过啊。” 王氏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磕头,将玉坤宫地地面磕地砰砰作响。 计蓝旖和苏冷梅都是震惊地看向王氏,谁也不曾想到,王氏会为了计蓝旖做到这步田地。 苏冷梅颓丧地跪在地上,眼里的哀伤怎么都掩藏不住——她是聪明的,王氏对着她磕的那个头,跟对着皇后磕的头不一样,对着她的那个,不是做戏,是真的替代计蓝旖向她赔罪的,可笑计蓝旖竟然丝毫不了解王氏良苦用心,一再地辜负王氏!若是她的娘亲也有这样的本事,也有这样的拳拳之心,她何至于落得今日寄人篱下的结局!不由地,她就有些羡慕计蓝旖了,不懂事又如何,能永远不懂事还活地平平安安,是多么大的福气啊! 而面对着王氏这幅样子,只有皇后没有丝毫意外,她不屑道:“罢了,本宫念在旖儿还小、不懂事的份上,就不计较了,真是闹地本宫头疼!你跟旖儿先退下吧,回府后切记好好教导着,没事就不要出来瞎溜达了,怎么说也是本宫的侄女,没得累的本宫也没脸!” 王氏再不复开始时的有恃无恐,好像真的是因为计蓝旖失宠了,所以她才彻底失了凭仗一样。她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拉着计蓝旖:“旖儿,快跪下,还不快谢娘娘的不罚之恩。” 计蓝旖被王氏一扯,果真呆呆地跪在了地上,鹦鹉学舌一样:“谢娘娘的不罚之恩。” 皇后淡淡地‘恩’了一声,也不说让王氏母女起身,只顾伸手拉起苏冷梅,心疼道:“梅儿快起来,梅儿莫怪本宫不替你做主。旖儿毕竟是本宫的侄女,本宫实在不忍心罚她。” 苏冷梅只这一会的功夫就将皇后爱慕虚荣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她也不再是一开始淡然的模样,而是受宠若惊道:“娘娘折煞小女了,是小女考虑不周到,让娘娘为难了。娘娘不怪小女就好,小女怎敢……表妹年纪还小,是小女太过苛责了。” 难得的,苏冷梅这话让王氏和皇后都放了心,至于计蓝旖,从被皇后打再到亲眼看见王氏的惨样,一直不在状态,呆呆地不发一言,更没有再针对苏冷梅。 王氏见皇后只顾着与苏冷梅亲热,完全都看不到她们了,哪里还会跪着自己找罪受,索性直接拉了计蓝旖起身,想着有什么话还是回府再说,瞧计蓝旖这样子,只怕此次受的刺激不小,但愿她自己能想明白吧。 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这眼看就要宾主尽欢的时候,王氏正要告退的时候,玉坤宫突然响起了一阵漫不经心地轻笑: “呦,母后这里今天这么热闹?”(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2章 : 六皇子的声音出现的很突兀,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六皇子和琉璃正俏生生地站在玉坤宫的门口,只是两人的表情不怎么统一,六皇子是满脸的戏谑,而琉璃则是满脸的无奈。 琉璃是居住在慈宁宫的附宫的,离着玉坤宫很有些距离,所以,并不知道今日王氏要入宫。 她正好生生地在上学呢,就被六皇子拉过来看戏,还说什么不看白不看。进了玉坤宫,六皇子也不许人通传,他们都在门口听了好一会的墙角了,眼见着屋里闹不起来了,六皇子才发出声来。这做派,如果琉璃还是原来的琉璃,并不会觉得不妥,可是,护国寺之行,毕竟让她融合了前世琉璃的记忆,有些不牵扯道根本的规矩,也就有那么丝丝缕缕的刻进了琉璃的骨血。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琉璃慢慢走进玉坤宫,也不管径直坐下的六皇子,很是规矩的给皇后行礼。 皇后的脸上立马展现出再善意不过的笑容,不管她的内心深处多么不喜欢琉璃,她都不会表现在面上。这宫里不仅六皇子便是太后和皇上也都向着琉璃,是以,自从琉璃入宫,她并不曾、也不敢为难琉璃。 “琉璃来了,快快起来,都说了都是自家人,相见不必多礼,偏你规矩多。哎,说起来本宫的身体也不好,你进宫这么长时间了,对你照顾的并不周全,你不要介意。”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琉璃坐下,然后拉过苏冷梅的手介绍道:“这是苏家的小姐,叫冷梅,比你年长一岁。算起来,也是本宫的远房外甥女,哎,是个命苦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孤苦一人的。以后,她便住在本宫这里了,你们年纪相仿,日后多多来往,你们可要好好相处。梅儿,琉璃身子骨弱,你可不要欺负她,不然不说太后,就是本宫也不能饶你的。” 皇后说着就看了苏冷梅一眼,苏冷梅正趁此机会明目张胆地打量琉璃呢,闻言连忙给琉璃见了个平礼:“妹妹安好,妹妹比姐姐进宫早,还望妹妹不要嫌弃姐姐郁闷,日后多多提点。” 琉璃轻笑,面上倒是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比起苏冷梅的自来熟,琉璃就疏远多了:“苏小姐多礼了。我虽入宫半年有余,可因身体不好,整日就窝在慈宁宫,是以,并不能提点你什么,实在当不起苏小姐这一礼。” 皇后闻言神色微冷,一直进退有据的苏冷梅也是身子一僵,这与她们想象的姐妹相亲的结局完全不一样,在她们心里,不管琉璃心里怎么想的,面上总要过的去的。皇后这么想,是她自以为是;而苏冷梅会这么想,就是完全相信沈府的家教了,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琉璃并非原装的古代人,骨子的深处与六皇子一样,都是叛逆的。那些个无关紧要、不伤大雅的规矩,琉璃可以守,但若是觊觎她日后的枕边人,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她又不是圣母。 琉璃绝不是草木皆兵,她并不笨,单凭苏冷梅的一番话,便能知道苏冷梅醉翁之意不在酒。 琉璃与六皇子来的时间并不短,可以说全程围观了这出闹剧,这过程中,除了计蓝旖口不择言说苏冷梅惦记六皇子,王氏和皇后可都没有说苏冷梅入宫的目的。那么,苏冷梅的这番话说出来,就证明苏冷梅就不是个笨的,她是真真知道入宫之后是要做什么的。 既然如此,琉璃又何必给她留面子,姐姐妹妹的你好我好,未免将琉璃看的也太没有脾气了。 到底还是苏冷梅先回过神来:“妹妹说的倒是风趣,便是不能指点什么,相互做个伴也是好的。” “倒是让苏小姐看笑话了,只是我身体不好,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与旁人一处,旁人总要费精力惦记着,不仅我不自在,旁人也玩的不尽兴,所以作伴什么的,我是不敢奢望的。不过,宫里的孩子毕竟少,难免寂寥,计小姐倒是个活泼的性子,想来与苏小姐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计蓝旖自从六皇子进了玉坤宫,满心满眼都是他,连皇后刻意慢待她,她都没有没察觉。她脑子并不是很清醒,此刻听到琉璃提她的名字,还是跟苏冷梅的一起提及,忍不住忿忿道:“一个破落户,凭她也配!” 这话一出,除了琉璃和六皇子,众人尽皆变了颜色,便连满心算计的王氏都忍不住心灰意冷。她前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有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女儿!皇后此刻正被琉璃气的七窍生烟,她这一开口,不正正撞在了皇后的枪口上! 果然,计蓝旖话音刚落,皇后就借机暴跳而起:“什么破落户,嘴里不干不净的,哪里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适才我是看在梅儿不计较的份上饶过了你,怎知你不知悔改!如你这般小鸡肚肠不容人,如何能成大器……” 六皇子原本就是个看热闹的,反正有他坐镇,琉璃也吃不了亏。可听的皇后在那里指桑骂槐,那好心情顿时就插着翅膀飞走了。 他一条腿屈起踩在了椅子上,一幅痞子样,拍着手给计蓝旖叫好:“那个谁,还别说,从你嘴里吐出那么多话,就这句最实在,最动听,最能入得本殿下的耳!什么脏的臭的,都能靠上来攀个亲,姐姐妹妹的叫的亲,实则在背后不定怎么给你穿小鞋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的,着实让本殿不屑!” 苏冷梅听到六皇子当面打脸,虽然明知这就是六皇子的脾性也忍不住白了脸。如果说,琉璃那般硬邦邦不知变通的反应让她诧异的话,六皇子的犀利就直接出乎她的意料了,她从没想过,暴君的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这两人的反应都是苏冷梅想不到的,这让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皇后看了眼六皇子,无语地摇了摇头,却并不敢呵斥他,只是无奈道:“逸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梅儿怎么说也是出自名门,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不堪。本宫不过是看她孤苦伶仃地一个人,怪可怜的,本宫这里你又一向不喜欢来,所以想留下她做个伴,总不能老了老了,本宫倒一个人了吧?” 六皇子轻笑,指了指计蓝旖:“我看她不就挺好的,是母后的血亲,眼下也长进了,说话都风趣了,母后何必舍近求远?那位既然系出名门,总不至于落得个无家可归。” 苏冷梅的脸色更白,她从六皇子的眼里并没有看到厌恶,可为什么就是不容她?她绝对不能回去的,回了鹤山她没有活路,而去江陵,那她大好的青春就要蹉跎掉了。 好在还不等她开口争取,皇后就先坐不住了。 皇后并没有因为六皇子夸赞计蓝旖就天真的以为六皇子又喜欢计蓝旖了。 皇后心里明白,计蓝旖是没有胜算的,说白了,就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么些年计蓝旖一直也没看进六皇子的眼,她还能指望这一会功夫就被六皇子看上了?更何况,太后可是有口谕的,计蓝旖根本不能主动与沈琉璃碰面。就算皇后出不得玉坤宫,也知道六皇子和琉璃如连体婴儿一样,但凡有空闲,就要腻在一起,计蓝旖见不得琉璃,就见不到六皇子。总不能让计蓝旖去打扰六皇子上课吧?若真的这么做了,不止太后不饶她,只怕连皇上都想让她暴病而亡了。 想到这些,皇后看了眼正兴奋娇羞的计蓝旖,毫不犹豫地回绝道:“逸儿莫要说胡话,旖儿有爹有娘的,你舅母膝下就只这一个闺女,怎么舍得送进宫来?总不能为了本宫舒坦就委屈了你舅舅舅母,夺人血脉的事,本宫可做不出来,这话休要再提。” 皇后说完,还稍稍隐晦地看了眼王氏。王氏原本是不准备开口的,没得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只是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皇后的一眼,若是假装没看见,只怕今日之事善了不得,当下便讪讪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也是皇后娘娘心慈,肯为臣妇着想,臣妇是舍不得小女的。更何况,小女的粗鄙太后都看不上眼,哪里敢送进宫来,万一再冲撞了沈小姐,惹出个好歹来.......沈小姐可是个贵人,计府如何担待的起。” 皇后和王氏这番对话一落,除了不知详情的苏冷梅,所有人都变了颜色,当然也包括后知后觉的皇后和王氏。她们都后悔了,皇后还好些,王氏是真的悔断了肠子,她是装出来的愚笨,怎么装着装着就失了分寸! 先不说皇后那番话有暗自指责太后和皇上夺人子嗣的意思,便说王氏这番话吧,琉璃是怎么入的宫?陈氏虽有二子二女,可能日日在其身边的也就只有琉璃一个,人家都舍得把闺女送进宫,她怎么能不舍得,说句难听的,琉璃的身份,是计蓝旖比不上的。想他计府,靠的是一个不得看重的皇后,出了三代,谁还看他们的面子!而沈府,靠的是真才实学,单凭沈清已经任了两届的科举主考官,便能想象出以后的桃李满天下,这事世代的荣光……更何况,沈府的两个少爷也都不是碌碌无为之辈! 王氏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脸面,像个奴才一样,伸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是臣妇糊涂了,能得六皇子看重,是旖儿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了,若是皇后娘娘不嫌弃,小女从今日开始就留在宫里给皇后娘娘侍疾。” 六皇子见状嗤笑一声,看向皇后的神色很是有些莫名其妙。好一会皇后终于压不住场,无奈道:“本宫不过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你这孩子,难不成还要向太后告状不成?” 六皇子如何不知皇后这番话是在试探,他的腿一直痞子一样搭在椅子上,手扶在膝盖上,听到皇后的试探,丝毫不知避讳:“母后多虑了,皇祖母年纪大了,这些个琐事本殿都不爱听,又怎么会拿这些污了皇祖母的耳朵。” 皇后轻轻舒了口气,可惜夸赞的话还没说出来的,就听六皇子接着说:“想必,父皇是不介意听到这些的。哎,琉璃,当初不是李公公那老奴才去宣的旨嘛,你说你个糊涂的,也不弄清楚到底是谁把你弄进了宫,倒是让皇祖母平白担了夺人子嗣的名声,说不得得让父皇借着这个机会给皇祖母证明,他这么做可是不厚道,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不孝啊......” “六皇子,子不言父过。”琉璃见六皇子越说越过分,心底下的那点气早就散了,皇后和王氏旁的不说,就这么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一遍遍的翻,真是没意思的很。 六皇子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皇后,也不知怎的,皇后愣是从六皇子的眼里看到的威胁,当下顾不得自己的面子,讪讪道:“不怪逸儿,是本宫一时失态,口不择言了,琉璃不怪罪就好。” 琉璃连忙起身:“皇后娘娘严重了。” 六皇子站起身,挨个看了一圈,倒是不曾在任何人的身上多做停留,摆了摆手:“琉璃啊,你偷懒的时间也够长了,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了,咱们该去皇祖母那蹭午饭了,这就走罢,总不能让皇祖母那么大年纪还等咱们两个小辈,那多不成体统。” 琉璃闻言,忍不住暗地里翻了翻白眼,他闹腾够了,看够热闹了,就留下这烂摊子走了?她伸手拉住六皇子,轻声提醒道:“这里?”(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3章 : 六皇子狠心弹了琉璃一个脑瓜崩,其实心里也明白,他若是不开口说不管,那计蓝旖就真留下了。虽说前世之事与计府脱不了干系,可计蓝旖毕竟还小,什么也不懂,而且就算留在宫里也不能与他们见面的,那作用就小了,而计蓝旖就是个混不吝的,强留她在宫里,还不定惹出什么是非,实在是得不偿失。 所以,六皇子也就就着琉璃的话头奚落道:“你胆子不小啊,玉坤宫的事也是你该插手的,自然全全由母后做主了,皇祖母宠的你越发没样子了,还不跟本殿回去!” 琉璃得了这话,歉意地看了眼皇后:“那皇后娘娘,臣女就先告退了。” 皇后闻言,难得稍稍感激地看了眼琉璃,只是仍旧不忘初心:“去吧去吧,逸儿心地不坏,就是有些暴躁了,你多担待些。改日,等梅儿安顿下来了,本宫再请你过来,咱们娘俩至今都没有好好说说话,都是一家人,可不能生分了......” 琉璃心里轻叹一声,见皇后仍不死心,也就不再劝什么,只临走前看了眼不动声色地苏冷梅,淡淡地应了声是。 皇后眼巴巴地看着六皇子这个文身离了玉坤宫,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打起精神吩咐道:“王氏,你带着旖儿退下吧,这一上午,真是闹得本宫头疼,回府之后务必好好教导旖儿,今个她真是太失体统了。至于梅儿这孩子,挺合本宫的眼缘,索性你们也不待见她,便留在我身边吧,日后也好谋个前程。至于她外祖那边,让明辉尽快去信敲下来,此事宜早不宜迟,莫要再生什么事端。” 王氏此刻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 适才她明知六皇子是故意的,明知皇后对计蓝旖已经不喜,却还是狠心说让计蓝旖留下,不过是以退为进,此刻见目的达到,忍不住狠松了一口气:“娘娘放心,您吩咐的事情,国舅他不敢怠慢的。” 皇后轻‘恩’一声,眼眸微睁,也不避讳两个小的,直言道:“还有计府最近惹上的官司,让明辉尽快处理掉,贡田该卖就卖,不过是舍些银钱,莫要目光短浅,舍本逐末。再有就是眼下科举的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让他好歹也上点心,若有得用的便留下。眼下本宫困在这方寸之地,是帮不上忙了。” 这一套倒是每年都搬出来说一说的,只是,皇后身为后宫之主,竟没有想到今年的情况与往届大大不同——先不说眼下计府正被御史弹劾买官卖官,哪还敢招揽官员。就说那些个举子,但凡有远见的,又怎会向计府靠拢,真靠拢过来的,也不过是些无能之辈,此其一;其二,皇后从科举开始之前便被禁了足,现在更是被迫称病闭宫,今年可没能从太子府里挖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凭计明辉那个脑瓜子,能办成什么事,皇后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弟弟了! 只是,王氏却没有向皇后解释这许多,不然又要以为她出幺蛾子,对她吩咐下来的事百般推脱。反正,在皇后眼里,她也不过是个传话筒,只要负责将话带给计国舅就算功德圆满了:“是,臣妇定当原话转告国舅爷,娘娘在深宫之中,也要多多保重。” 皇后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本宫这里自己有数,退下吧。” 说完也不等王氏撤下,便转头吩咐道:“计嬷嬷,安排梅儿住下,拨几个得用的人伺候着,莫要怠慢了。这年纪大了,就是不抗折腾,这会子功夫,就有些乏了,本宫略躺躺。” 于是乎,王氏就拉着很不情愿的计蓝旖出了宫,而苏冷梅便在玉坤宫住了下来。可以说,此行,皇后、王氏和苏冷梅都得偿所愿了,只有自以为自己是此行主角的计蓝旖失魂落魄,彻底没了生气。 王氏本不是多话的人,可她见不得计蓝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想要好好劝解,又担心计蓝旖闹起来,索性出了皇宫便讥讽道:“你今个可真是给为娘的我长脸!在府里怎么闹腾我都由着你,竟纵的你将宫里也当成了家!皇后娘娘是什么人,一国之母,在她面前你也敢放肆。” 计蓝旖呆滞的眼珠子终于转了转,然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娘,这可怎么办?六皇子不喜欢我,姑姑也厌弃了我,我可怎么活……沈琉璃也就罢了,苏冷梅那个贱人,也不知使了什么下作手段,竟让姑姑对她刮目相看,我,我不甘心!” 马车里就只有两个人,对着计蓝旖的眼泪,王氏难得的狠心,冷笑道:“你别的本事没有,怨天尤人的本事倒是不小。你告诉我,苏小姐使了什么手段?她可有一时一刻离了你的眼前?她今日是第一次进宫,以前连皇后娘娘的面都没见过,你倒是告诉娘,她使了什么手段,竟让你这般记恨,百般作践。她不好了,你就能得六皇子喜欢了?她不好了,你就能重新被皇后娘娘看进眼里了?我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计蓝旖的软弱也不过是片刻功夫,被她一向看不起的王氏讥讽,她更是不甘心。她狠狠擦了擦眼泪,颓丧的气息一扫而空,整个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娘比我又强到哪里去,你等着,我肯定会东山再起的!若非你拦着我,不许我进宫看姑姑,姑姑又怎么会与我生分了?” 王氏嗤笑出声:“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被皇后养歪了,可毕竟是的女儿,心性不坏,也不会太蠢笨,以后好好教导,总能迷途知返,不想却是我高看了你。罢了,是我忘记了,你姓计,骨子里流着计家的血,本就是目光短浅、爱慕虚荣,又与皇后娘娘的教导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罢了,这般脾性,也是活该你被人利用!” 计蓝旖震惊地大张着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王氏的口,她指着王氏,哆嗦道:“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敢诋毁姑姑,对了,还有爹爹……” 王氏打下计蓝旖指着她的手,讽刺道:“呦,竟然聪明了,竟能听明白我骂的是那一对姐弟,不容易啊,我还当你没长脑子呢!即便我骂了,我也是你的生母,是谁教你的规矩,竟敢对着生母指指点点?在宫里你瞪我的一眼我还没与你计较,你倒是以为我好脾气呢!” 计蓝旖满眼的不敢置信,在计府,说话最有用的并不是王氏,而是她这个六小姐,一窝子的主仆哄着,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厉害起来竟是这幅模样。她甚至怀疑,王氏的这幅样子,只怕爹爹也不曾见过。 王氏看也不看计蓝旖:“你以为皇后是真心疼你的?不过是想用你牵制六皇子罢了。多年前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你每日进宫,与六皇子的接触并不少,可惜啊,你笨,脑子一根筋,从不曾多想。六皇子可是生来就这性子的?哼,就算你不回答,你心里也心知肚明,八岁之前的六皇子是什么样子,八岁之后的六皇子又是什么样子!” 计蓝旖张了张口,还是忍不住辩解道:“这与姑姑有什么关系!表哥是姑姑的亲生子,姑姑还能害表哥不成,娘,你不要小鸡肚肠猜忌姑姑。你是我娘,你刚刚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要再胡说了,若是被姑姑听到了,指不定惹出什么是非。” 王氏眼神复杂,这就是她的女儿,被皇后卖了还会替皇后数钱的女儿。她再不争气,再爱慕虚荣,心底也是有那么丝善良的,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在无的放矢,才好意提醒她的。 王氏叹了一口气,对着脑子一根筋的计蓝旖,只能说的直白些:“的确,皇后不可能蓄意害六皇子,可若是无意中呢?她一下子打杀了六皇子身边所有的奴才,另得六皇子性情大变,这是事实!皇上和太后因此对皇后多有不满,这也是事实!便连六皇子,都因那年之事,对皇后不亲近,这也是事实!这许许多多的事实,就是皇后对你一日比一日好的原因。你是她的嫡亲侄女,又是她亲自教养起来的,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她清楚的很,所以,皇后才不遗余力地把你往六皇子身边推,为的就是用你重新拉拢六皇子。可笑,你竟不自知!” 计蓝旖脸色煞白:“你胡说,明明是我先喜欢表哥,姑姑才相助我的!” “奥,是吗?那为什么自从你与沈家小姐闹了矛盾之后,皇后就再不宣你入宫了,难不成是因为你与沈小姐闹翻之后,你就不喜欢六皇子了?你想清楚了,以往入宫,是我死乞白赖的带着你入宫吗?哪次不是皇后宣你入宫!你口口声声说因为我不带你入宫,所以皇后才疏远了你,即便你年纪小也不能这么诬赖人吧,何况我还是你娘。在宫里,你胡搅蛮缠,当着外人的面我就不说什么了,眼下就你我二人,那些无赖的话就不必说了。” “我知道你是我娘,我也没说你不是我娘!” 王氏身子往后一倚,淡淡道:“哼,你当然知道我是你娘,可惜心里却从来看不起我这个做娘的。说句不亏良心的话,若是皇后娘娘待你一直好,能为你谋个好前程,你便是不认我又能怎么样?可惜呀,就算是血亲,娘娘也只是把你当棋子。眼下她有了更好用的苏小姐,当然是看不上你这个鸡肋了。皇后不过是第一次见苏小姐,能有多喜欢。你看着吧,若是她能入了六皇子的眼,皇后娘娘就能把她碰上天;若是如你这般不知进退,开罪了太后和六皇子,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计蓝旖冷哼一声,外强中干道:“哼,姑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王氏看了眼计蓝旖,反正她一时半会的也进不了宫,便一次性地与她说个明白罢了:“切!你也不必羡慕苏小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之前摆在你面前的条件并不比苏小姐差,是你自己作,既没有抓住也没有利用好。你容貌不如沈小姐,性子不如苏小姐,日后她们两个相争,你不要瞎掺和,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还以为自己能赢!” 计蓝旖有些讪讪,明知王氏说的不错,却仍倔强道:“娘,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怎的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氏轻笑,不再说话,只有马车轱辘噜噜噜的声音,响在她们母女的耳边,一个听得悦耳,一个听得刺耳! 及至计府门口,王氏才总结道:“话呢,我是都与你说明白了,信或者不信,你自己斟酌。虽说皇后让你窝在计府学规矩,我却不想拘着你,想不明白,我给你说再多的规矩都是无用功,没得浪费我的功夫!日后,你若是无事,便去茶馆啊什么的听一听,你在京□□声是怎样的,我还就不怕告诉你,这名声,是你那好姑姑给你传扬出去的,为的是什么,你自己去想,只要你不是笨的,总会想明白。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来找我!以往,总把你当成小孩子,惯得你没头没脑。好好想想沈小姐和苏小姐,一个与你同龄,一个只比你大一岁,哪个不是爹疼娘爱娇生惯养出来的,怎的她们没有长歪,就你长歪了。” 王氏狠心下了这一剂猛药,其结局无非有两个——要嘛,毁了计蓝旖,这辈子都立不起来;要嘛,从此认清皇后,醍醐灌顶。 而计蓝旖,虽然今日被皇后慢待,但她对皇后还是有信心的——姑姑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为了那样一个荒唐的目的设计她!是以,计蓝旖听得王氏这一席话,只是冷哼一声,并不放在心上,抢在王氏之前先行进了府。(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4章 : 看着计蓝旖高昂着头、十分骄傲地先自己一步进了计府,王氏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若自己的女儿果真愚不可及,说不得,也只能放弃了,聪明也是一辈子,愚笨也是一辈子,反正都是活着。实在是失望太多次,王氏都麻木了。 至于自己,王氏也活的很明白,人这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也不是非得靠孩子的,反正她自己在计府站的稳稳地,计蓝旖在计府一日,她就护她生活无忧,顾全母子情分,计蓝旖领不领情她都得护持;但若是嫁入皇家,别说她就算是皇后也插手不得。 想及此,王氏对计蓝旖也暂时歇了心思,她吩咐人盯紧了计蓝旖,若是出府便来相报。她私心想着,只端看计蓝旖自己的命了,能活明白固然好,若活不明白,能糊涂一辈子也是好的,反正,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便是到了地底下,也能说一句问心无愧了。 王氏叹了口气,便也随着计蓝旖进了府,只是母女两人倒是不同路,计蓝旖奔着自己的闺房就去了,而王氏则一边往书房去,一边淡淡地吩咐道:“走吧,去见见国舅,皇后娘娘交代的事,耽误不得。” 计国舅得知皇后的意思,煞有其事地思索一番,才抬首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王氏坐在计国舅的下手,喝着小厮刚承上来的茶,略歇了歇才说道:“这事,我在路上也想过,今时不同往日。咱们虽在出事之前抬举了几个有才识的,可出事之后都断了联系,眼看还有几天就放榜了,太子妃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过来,说不得,这一届只能歇了心思了。” 计国舅闻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不满道:“你不往太子府走动,太子妃怎么传消息过来?太子妃说不定就是以后的皇后,难不成还不值得你巴结着?” 王氏也不恼,轻笑道:“老爷此言差矣,这本是互利互惠的事情,风险都是咱们担了,好处她却了占大头。便拿这次的风波来说,御史台不是没有挖出太子府的能力,可你看怎么着了?还不是计府背黑锅,谁敢说太子一句不好。都已经这样了,咱们还赶着,指不定被太子妃如何猜忌,以为咱们私底下隐瞒了多少好处。再说了,今年运道不旺,平添了些无妄之灾,即便我去太子府弄了消息过来,难不成咱们计府还敢顶风作案?” 计国舅闻言轻咳一声,脸色微红,讪讪不答。 他不过是近些日子吃了些委屈,有气没处撒,才没事找事的鸡蛋里挑骨头,哪里就真的想做什么了。他倒是忘了,王氏对着谁都能吃进去点委屈,唯独对着他的时候,是寸步不让的,不过也是自己的话不再理,倒也怪不得王氏什么。 “行了,是我一时着急,说错话了,这事就这样吧。你也累了,用些午膳歇个觉吧,这里里外外,还得靠你多操持。” 王氏放下茶杯,也不多话,规规矩矩地给计国舅行了一礼,给足了他面子,才起身告退。 惶惶过了四天。 这日,阳光明媚,秋高气爽,虽透着股子初冬的冷意,但也是张榜的好日子。红彤彤的皇榜下,有人欣喜若狂,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黯然神伤。不过,今年的这一切,都与计府无关了。倒是沈府沾了点边——如六皇子预料的一样,沈平此届科举退出,沈美钰的小叔子蔡林果然入了前三,同另外两人方旭、高铭榜首有名,同列前三甲,只等着面圣分出个状元、榜眼、探花了。 此届科举原主考官闵言煋闵大人暴病而亡,沈清临危受命担任主考官。 为了避嫌,蔡林入京之后,是由沈美钰另租了小院单独居住的。蔡林自小多磨难,虽曾落了奴身,却比其兄蔡磊有骨气。得知沈清受命主考官,除了刚入京时跟着沈美钰拜访过沈清一次以外,便再不临门,以致同届考生,并不知晓蔡林的身份,只当他也是普普通通的科考人员,相互交流起来倒也自在。 这也是蔡林的聪明之处,他本身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必巴结沈府,若上赶着了,不仅让沈清瞧不上,也会平添许多猜忌。何况,他虽没有攀附沈府的心思,却堵不住那些个书友,想借着他的名义向上爬。所以,考前这么远着沈府也算是他的一种处世之道了。 至于沈美钰,自从入宫见琉璃被陈氏套了关于蔡磊外室的话出来,就不大敢与陈氏说话了,唯恐再被陈氏套出蔡磊长子蔡向月之事。是以,在琉璃离京去了护国寺之后,她就离开沈府,带着自己的丫鬟去明应寺祈福去了。 要说这去寺庙祈福,本来还是陈氏的主意。原本,陈氏是要安排沈美钰跟着六皇子一行去往护国寺的,怎知六皇子一行走的匆忙,愣是没赶上。如此,陈氏就歇了心思。怎知沈美钰却上了心,不能去护国寺,就去明应寺那破庙躲着了。 张榜之日的晚间,沈清本与陈氏躺在床上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一阵缄默后,沈清叹了口其,轻声商量道:“穆娴,明日早些派人去请美钰回府吧。” 陈氏一愣,胳膊撑起半边身子,看着沈清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恩,张榜了,蔡林才识位列三甲之内,他身无残疾、面无伤疤,三甲之内必有其人了。” 说到这,沈清顿了顿才续言道:“哎,现在想起来,我第一面见蔡林,观其言谈举止便心喜,只是顾忌蔡磊,不好过分亲近。不想他也是个有骨气的,我是主考官,便不再近乎,这不仅是为他自己打算,也算是为了我的名声。近些日子与同僚审阅卷宗,我是有意避开蔡林的卷子的,三个副考官都觉得好,才拿来我审阅。文章不错,很有才识,瞧着与平儿不分伯仲。他这前三,确实没有掺杂水分。” 陈氏冷哼一声:“倒是没想到,同样的血,蔡林竟不是沽名钓誉的,我还当他跟蔡磊一样,人面兽心、狼心狗肺、面上装的好看,实则是坏心的!” 沈清伸手给陈氏顺了顺气,苦笑道:“到底是咱们耽误了美钰,谁能想到,蔡磊竟然这般表里不一。哎,蔡磊心思着实深沉了些,想当初谈婚论嫁,虽有恩师的推荐信,咱们也算谨慎,实实在在地考察了他一年有余,谁能想到竟都是假的!这样的人的确是混官场的材料,却与吾等清流不是一路人啊。” 陈氏气闷:“蔡磊他那是根不正,怎么扶都别想直不起来!可是,美钰也是个窝囊废,出了事不说让娘家为她做主,倒是吃里扒外地多处隐瞒。那外室是我巧言套出来的话,话都说到那程度了,美钰竟然还隐瞒那外室子之事。那外室子可是蔡磊的长子,比向明还大了两岁。” “哎,那是美钰识大体,怕咱们为难。当初美钰嫁了,四年无所出,蔡磊待她仍旧好,为了这,同僚间我倒是没少为他美言,说句不亏心的话,他年年政绩评优,官途顺畅,三年连跳两级,我虽没有直接出力,可不乏有我点影响。若早知他圈养外室,纵容外室先于美钰生子,我岂能容他,便是和离我也能为美钰做主。可现在,向明都九岁了,夫妻间劝和不劝分……” 陈氏闻言腾地坐起身,怒道:“便是现在和离又能如何?是咱们老两口不养她还是铭儿他们嫌弃她?你不必为她说好话,说到底,她就是不争气!” 沈清苦笑。自从沈美钰离开沈府去往明应寺,陈氏这口气就不顺当,这也不能都怪陈氏,实在是沈美钰有些许不像话——陈氏因正经事去请沈美钰两次了,无一不是被拒。 一次是琉璃自护国寺回返,陈氏得知琉璃会留宿,便派人去请沈美钰回府,好歹是一家人,又同在京城,能聚哪能不聚?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疼爱琉璃的沈美钰竟然拒绝了,说什么祈福时日短,请母亲恕罪之类的话。她陈氏是含着气在琉璃面前为沈美钰打了圆场,可是她能说服琉璃体谅美钰,自己却难以体谅。 第二次就是沈清将江南之事调查清楚后,陈氏怒不可遏。本想亲自去明应寺找沈美钰,又恐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佛祖面前失了态,便再次派出得力的嬷嬷并身边的一等丫鬟,去请沈美钰回府。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美钰竟然再一次拒绝了,恨得陈氏在府里发了好一通火,直言自己没这么不争气的闺女! 沈清等到陈氏稍稍平静了才劝道:“穆娴啊,再不争气也是咱们的长女,莫要怄气了。再说,这次是他蔡家的事,蔡磊此番没有回京,蔡家的事都由美钰做主。她此番回京就是为了蔡林的科考之事,蔡林位列三甲这可是重中之重,她不会不懂事的。” 陈氏不理沈清,翻了个身,反讽道:“恩,养女外向,她蔡家的事是大事,咱们沈家的事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清闻言倒是不好再劝,他迷迷糊糊地想,若陈氏真的不愿,大不了安排沈平亲自去请,这蔡林的事,总不能越过沈美钰。他其实能明白一丝丝沈美钰的想法,她是觉得丢人丢到娘家了,惟恐陈氏相逼,所以才逃避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陈氏松了口,她翻身将手臂搭在了沈清的腰间,闷闷地说:“明日我亲自去明应寺接她。老爷放心吧,我不会怎么着她,怎么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长女,我又怎会不疼她。妾身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诚如老爷所说,此事到底是咱们做父母的耽误了她,我这般气苦,何尝不是惩罚自个。” 沈清伸手将陈氏揽进怀里,叹了一口气:“好好与她谈一谈,看看她是什么想法,蔡磊,实非良人啊!”(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5章 : 陈氏是个急脾气的,决定了事就没有反悔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氏就出发了。到明应寺的时候,人家寺院才刚刚准备用早膳。 陈氏先捐了些香油钱,才由一个小和尚领着到了沈美钰临时居住的禅房。 彼时,沈美钰正用着早饭,陈氏看了一眼,鼻子就有些泛酸,好在她还克制的住,谢过小和尚,等小和尚离开,便将随行的人都遣了出去。 她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看到沈美钰局促不安的样子,忍不住讥讽道:“呦,这是大鱼大肉吃腻了,稀罕起清粥小咸菜了!也罢了,江南以瘦为美,富态了讨不了夫君欢心,也不晓得,女婿那外室是不是风吹就倒的姿态,不然怎能迷的女婿准她生下长子。” 沈美钰本就局促不安,闻言更是连头都不抬了,片刻才苦笑道:“母亲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说句实话,我倒是不怎么在意的,只是苦了明儿。那外室子被苏氏教养的很没样子,曾与女儿打过照面,言谈举止嚣张跋扈,以蔡府长子自居……” 陈氏一噎。京城离江南毕竟远,他们调查月余,也就知道蔡磊有了外室苏氏,苏氏膝下有个十一岁的孩子蔡向月,至于苏氏和蔡向月的为人脾性,知道的并不清楚。 陈氏看着沈美钰那样子,终究不忍相逼:“这些事,等你想明白了,拿出个章程来咱们再论。你要继续过下去,我们不反对,左右沈府门第不差,蔡磊不敢怠慢了你;你要和离,我们也给你撑腰,错的又不是你。” 沈美钰苦笑:“母亲,我若和离,又至明儿与何地?有个和离的母亲,明儿这一辈子就完了。说句母亲不爱听的,我与佛祖有缘,倒是觉得这青灯古佛的日子很不错,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这就是我的归属。” 陈氏好不容易忍下的脾气登时爆了,她站起身骂道:“你和离,向明怎么就毁了?你爹爹是太子太傅,太子受你爹影响,从不顾忌门第。只要向明有真才实学,哪里就能埋没了。你不要说什么闲言碎语,便是那些门第高的,就没有闲言碎语了?铭儿文治武功哪里差了,不还是被人说靠着你外祖父才能如日中天。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你怎么就确定,向明肯用你的一辈子换他无所诟病?” 陈氏发了一通脾气,见沈美钰又成了闷葫芦,便忍不住叹气:“美钰啊,听娘一句劝,多为自己打算些,我与你爹都不怕闲言碎语,你又怕什么。眼下你不过二十有三,难道就甘心青灯古佛,便是你甘心,我们又怎么忍心。” “母亲,蔡磊也不过是回府少些,哪里就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 “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计较,我们奈何不得你。我此番前来,倒不是为了蔡磊的事。你那小叔子,榜上有名,位列前三甲,你爹让我请你回去。虽说你是女眷,可长嫂如母,你若不管他,说不定被人诟病。我是不在乎这些规矩的,只是你向来死板,若是不告知你一声,说不定以后落你的埋怨。” “蔡林榜上有名在我的意料之中,倒是没想到,能位列前三甲。我本也打算今日派人回去看榜的,娘亲走一趟,倒是免了女儿一番功夫。娘亲稍等片刻,我与佛祖告罪一声,咱们这就就回程吧。” 陈氏眼睛一瞪:“难不成还要我饿着肚子回去?” 沈美钰如何不知陈氏饿着肚子,正是知道陈氏饿着肚子,她才准备急匆匆回府的。她并非自苦,只是明应寺的斋饭并不精致,她也不好仗着身份另起炉灶,所以眼前的粗米粥和一小盘咸菜,就是普普通通的大锅饭,跟寺庙里的和尚用的是一样的,陈氏虽然性子大大咧咧,可自小也是□□食长大的,不像她,便是在江南也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寺庙,她是担心陈氏吃不惯明应寺的粗茶淡饭。 陈氏见沈美钰一脸的为难,不悦道:“怎么了,你吃得难道为娘吃不得?” 沈美钰阻拦不及,眼看着陈氏端起她用过一半的饭碗开始进食。 甫一入口,陈氏便知这与府里的清粥不同,咽下去嗓子有些疼,只怕是粗粮了。陈氏倒也硬气,就着小咸菜将沈美钰剩下的半碗粥喝了,站起身道:“收拾收拾走吧。今日蔡林进宫面圣,中午时分名分就定了。回去晚了,报喜的连个人都找不到,也不像话。” 陈氏说完也不管沈美钰了,先一步出了禅房,眼里的泪就流了下来。自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吃着粗茶淡饭怡然自得,眼下四海升平,便是农家贫困的女娃,也都吃上精粮了。陈氏想着,莫不是家里人都顺畅了,这苦楚却要美钰一个人尝了?如此想着,便顾不得怒其不争了,倒是对沈美钰的怜惜多了些。 明应寺虽位于京城,但并不出名,有个京郊的护国寺比着,这明应寺很有些落魄,少了人气。这里烧香的人少,赚取的香火钱少,寺庙和尚也少,这么些年只勉强维持运营,自给自足,也就食能果腹衣能蔽体罢了。 陈氏母女急匆匆地回府,没想到今个路上人偏多,熙熙攘攘的,一路行来,耽误了不少功夫。沈美钰连沈府的门都没来得及进,便驱车直接去了给蔡林租赁的小屋,唯恐报喜的人去了,没人接待给赏银。 沈美钰等了不过半个时辰,远远地便听见了报喜声——贺考生蔡林喜得探花!报喜的人一路驰马,一路吆喝,转眼就到了门口。 守门的小厮是蔡府的下人,是临时从厨房调过去的,原先就是个烧火的,连蔡林位列三甲都不知道,如今乍听闻二爷得了探花,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报喜之人也不恼,这些个年少才子,初出茅庐,日后指不定大有成就,轻易得罪不得:“呵呵,小哥回神了,这是大喜事,还请小哥通禀一声,请能做主的人出来,咱家也好交差回宫。” 那小厮愣愣地,也不说话。 好在赁屋不大,沈美钰听见动静便带着自己的丫鬟橘红往外走,见那小厮将报喜人拦在门外,不便当面呵斥什么,只向着报喜人请罪道:“大人快里面请,好歹喝口茶水歇歇脚。” “夫人严重了,咱家就是个报喜的。不知,蔡林蔡大人可居住在此?”那报喜之人也是机警,虽说早已得知蔡林居住在此,可不曾听闻蔡举子有家室,那这贸然迎出的妇人是何许人?观其气度,不像是普通人家妇人,而且,瞧着有些面善。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沈美钰,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面善了,这不是沈阁老家的大小姐吗?他当初可是在宫里见过这位的,下嫁给了一个没什么名头的举子,那举子,好像也是姓蔡来着。 他正自己瞎琢磨呢,就听见沈美钰答道:“是了,二弟入京后确实是居住在此的。婆母早逝,妾身是他嫂嫂,古话说,长嫂如母,我家爷不放心二弟小小年纪单独入京,是以派我前来照料一二。” 报喜之人闻言才放下心来,猜到沈美钰身份的他,脸上难免带出些谄媚:“大喜啊,蔡大人乃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咱家就不坐了,这一带还有几个举子还等着咱家报喜呢。” “如此就不耽误大人功夫了,大人一路劳累,小小心意还请收下。”沈美钰也明白这些报喜的人今个是真的忙,虽说榜单是昨日张贴的,可是报喜却都压在今日,这也是避免榜上有名的人身有残缺不能入朝为官,若果真遇见身有残缺的,是要革名不用的。 沈美钰一边说着,一边就给橘红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大大的荷包便塞进了那人的手里。 报喜的人也不推辞,他暗里颠了颠分量,喜笑颜开,这分量是真的足,真不愧是沈府所出,出手就是大方:“如此谢过蔡夫人了,咱家就不多留了,还请蔡夫人留步。” 等到报喜之人没了踪迹,沈美钰才呼出一口气,淡淡吩咐道:“院子里伺候的赏三个月的月银,门口就算了,只是这小院里,绑上些红绸吧,灯笼也都换成红色的,这可是蔡府的大喜事,不能素淡了。” 言罢,顿了一顿,看向一个稍稍年老的人道:“李叔,蔡府那边也就罢了,大爷路子广,想必知道的早些。只他毕竟不是妇人,粗心也在所难免,怕是疏忽了李府那边。你亲自挑个得力的小厮,尽快将消息传给李员外,不可怠慢。” 李叔闻言,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是,老奴这就吩咐,老奴替二爷谢过大夫人了。” 沈美钰倒也明白李叔想说什么,无非是大爷不喜二爷与李府有来往之类的话罢了。可是,蔡林毕竟曾卖身李府为奴,若非李员外赏识还了蔡林自由身,还送他进江南书院,他也没有今天,做人顶顶重要的是不能忘本。她不用想就知道,蔡磊得知消息不仅不会告知李府,还会故意隐瞒。想到此,沈美钰忍不住冷笑,她可不像蔡磊,鼠目寸光。 “不必如此,都是我应该做的。橘红,去安排午膳罢。” 橘红踟蹰了一会,才道:“夫人,咱们要在这里用膳,不回沈府吗?” 沈美钰思索了片刻,才摆摆手道:“不了。宇信从没有留举子用膳的传统,我估摸着,二爷午间便回来了,便是游街也得明日。二爷没有吩咐,若咱们贸然将午膳摆在了沈府,只怕二爷不适应。哎,毕竟不是亲弟弟,有些事情,还得与他商量出个章程来。” 沈美钰打算的是好,怎知又等了一个时辰,饭菜都热过一次了,愣是没见到蔡林的影。(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5章 : 陈氏是个急脾气的,决定了事就没有反悔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氏就出发了。到明应寺的时候,人家寺院才刚刚准备用早膳。 陈氏先捐了些香油钱,才由一个小和尚领着到了沈美钰临时居住的禅房。 彼时,沈美钰正用着早饭,陈氏看了一眼,鼻子就有些泛酸,好在她还克制的住,谢过小和尚,等小和尚离开,便将随行的人都遣了出去。 她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看到沈美钰局促不安的样子,忍不住讥讽道:“呦,这是大鱼大肉吃腻了,稀罕起清粥小咸菜了!也罢了,江南以瘦为美,富态了讨不了夫君欢心,也不晓得,女婿那外室是不是风吹就倒的姿态,不然怎能迷的女婿准她生下长子。” 沈美钰本就局促不安,闻言更是连头都不抬了,片刻才苦笑道:“母亲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说句实话,我倒是不怎么在意的,只是苦了明儿。那外室子被苏氏教养的很没样子,曾与女儿打过照面,言谈举止嚣张跋扈,以蔡府长子自居……” 陈氏一噎。京城离江南毕竟远,他们调查月余,也就知道蔡磊有了外室苏氏,苏氏膝下有个十一岁的孩子蔡向月,至于苏氏和蔡向月的为人脾性,知道的并不清楚。 陈氏看着沈美钰那样子,终究不忍相逼:“这些事,等你想明白了,拿出个章程来咱们再论。你要继续过下去,我们不反对,左右沈府门第不差,蔡磊不敢怠慢了你;你要和离,我们也给你撑腰,错的又不是你。” 沈美钰苦笑:“母亲,我若和离,又至明儿与何地?有个和离的母亲,明儿这一辈子就完了。说句母亲不爱听的,我与佛祖有缘,倒是觉得这青灯古佛的日子很不错,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这就是我的归属。” 陈氏好不容易忍下的脾气登时爆了,她站起身骂道:“你和离,向明怎么就毁了?你爹爹是太子太傅,太子受你爹影响,从不顾忌门第。只要向明有真才实学,哪里就能埋没了。你不要说什么闲言碎语,便是那些门第高的,就没有闲言碎语了?铭儿文治武功哪里差了,不还是被人说靠着你外祖父才能如日中天。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你怎么就确定,向明肯用你的一辈子换他无所诟病?” 陈氏发了一通脾气,见沈美钰又成了闷葫芦,便忍不住叹气:“美钰啊,听娘一句劝,多为自己打算些,我与你爹都不怕闲言碎语,你又怕什么。眼下你不过二十有三,难道就甘心青灯古佛,便是你甘心,我们又怎么忍心。” “母亲,蔡磊也不过是回府少些,哪里就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 “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计较,我们奈何不得你。我此番前来,倒不是为了蔡磊的事。你那小叔子,榜上有名,位列前三甲,你爹让我请你回去。虽说你是女眷,可长嫂如母,你若不管他,说不定被人诟病。我是不在乎这些规矩的,只是你向来死板,若是不告知你一声,说不定以后落你的埋怨。” “蔡林榜上有名在我的意料之中,倒是没想到,能位列前三甲。我本也打算今日派人回去看榜的,娘亲走一趟,倒是免了女儿一番功夫。娘亲稍等片刻,我与佛祖告罪一声,咱们这就就回程吧。” 陈氏眼睛一瞪:“难不成还要我饿着肚子回去?” 沈美钰如何不知陈氏饿着肚子,正是知道陈氏饿着肚子,她才准备急匆匆回府的。她并非自苦,只是明应寺的斋饭并不精致,她也不好仗着身份另起炉灶,所以眼前的粗米粥和一小盘咸菜,就是普普通通的大锅饭,跟寺庙里的和尚用的是一样的,陈氏虽然性子大大咧咧,可自小也是□□食长大的,不像她,便是在江南也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寺庙,她是担心陈氏吃不惯明应寺的粗茶淡饭。 陈氏见沈美钰一脸的为难,不悦道:“怎么了,你吃得难道为娘吃不得?” 沈美钰阻拦不及,眼看着陈氏端起她用过一半的饭碗开始进食。 甫一入口,陈氏便知这与府里的清粥不同,咽下去嗓子有些疼,只怕是粗粮了。陈氏倒也硬气,就着小咸菜将沈美钰剩下的半碗粥喝了,站起身道:“收拾收拾走吧。今日蔡林进宫面圣,中午时分名分就定了。回去晚了,报喜的连个人都找不到,也不像话。” 陈氏说完也不管沈美钰了,先一步出了禅房,眼里的泪就流了下来。自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吃着粗茶淡饭怡然自得,眼下四海升平,便是农家贫困的女娃,也都吃上精粮了。陈氏想着,莫不是家里人都顺畅了,这苦楚却要美钰一个人尝了?如此想着,便顾不得怒其不争了,倒是对沈美钰的怜惜多了些。 明应寺虽位于京城,但并不出名,有个京郊的护国寺比着,这明应寺很有些落魄,少了人气。这里烧香的人少,赚取的香火钱少,寺庙和尚也少,这么些年只勉强维持运营,自给自足,也就食能果腹衣能蔽体罢了。 陈氏母女急匆匆地回府,没想到今个路上人偏多,熙熙攘攘的,一路行来,耽误了不少功夫。沈美钰连沈府的门都没来得及进,便驱车直接去了给蔡林租赁的小屋,唯恐报喜的人去了,没人接待给赏银。 沈美钰等了不过半个时辰,远远地便听见了报喜声——贺考生蔡林喜得探花!报喜的人一路驰马,一路吆喝,转眼就到了门口。 守门的小厮是蔡府的下人,是临时从厨房调过去的,原先就是个烧火的,连蔡林位列三甲都不知道,如今乍听闻二爷得了探花,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报喜之人也不恼,这些个年少才子,初出茅庐,日后指不定大有成就,轻易得罪不得:“呵呵,小哥回神了,这是大喜事,还请小哥通禀一声,请能做主的人出来,咱家也好交差回宫。” 那小厮愣愣地,也不说话。 好在赁屋不大,沈美钰听见动静便带着自己的丫鬟橘红往外走,见那小厮将报喜人拦在门外,不便当面呵斥什么,只向着报喜人请罪道:“大人快里面请,好歹喝口茶水歇歇脚。” “夫人严重了,咱家就是个报喜的。不知,蔡林蔡大人可居住在此?”那报喜之人也是机警,虽说早已得知蔡林居住在此,可不曾听闻蔡举子有家室,那这贸然迎出的妇人是何许人?观其气度,不像是普通人家妇人,而且,瞧着有些面善。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沈美钰,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面善了,这不是沈阁老家的大小姐吗?他当初可是在宫里见过这位的,下嫁给了一个没什么名头的举子,那举子,好像也是姓蔡来着。 他正自己瞎琢磨呢,就听见沈美钰答道:“是了,二弟入京后确实是居住在此的。婆母早逝,妾身是他嫂嫂,古话说,长嫂如母,我家爷不放心二弟小小年纪单独入京,是以派我前来照料一二。” 报喜之人闻言才放下心来,猜到沈美钰身份的他,脸上难免带出些谄媚:“大喜啊,蔡大人乃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咱家就不坐了,这一带还有几个举子还等着咱家报喜呢。” “如此就不耽误大人功夫了,大人一路劳累,小小心意还请收下。”沈美钰也明白这些报喜的人今个是真的忙,虽说榜单是昨日张贴的,可是报喜却都压在今日,这也是避免榜上有名的人身有残缺不能入朝为官,若果真遇见身有残缺的,是要革名不用的。 沈美钰一边说着,一边就给橘红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大大的荷包便塞进了那人的手里。 报喜的人也不推辞,他暗里颠了颠分量,喜笑颜开,这分量是真的足,真不愧是沈府所出,出手就是大方:“如此谢过蔡夫人了,咱家就不多留了,还请蔡夫人留步。” 等到报喜之人没了踪迹,沈美钰才呼出一口气,淡淡吩咐道:“院子里伺候的赏三个月的月银,门口就算了,只是这小院里,绑上些红绸吧,灯笼也都换成红色的,这可是蔡府的大喜事,不能素淡了。” 言罢,顿了一顿,看向一个稍稍年老的人道:“李叔,蔡府那边也就罢了,大爷路子广,想必知道的早些。只他毕竟不是妇人,粗心也在所难免,怕是疏忽了李府那边。你亲自挑个得力的小厮,尽快将消息传给李员外,不可怠慢。” 李叔闻言,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是,老奴这就吩咐,老奴替二爷谢过大夫人了。” 沈美钰倒也明白李叔想说什么,无非是大爷不喜二爷与李府有来往之类的话罢了。可是,蔡林毕竟曾卖身李府为奴,若非李员外赏识还了蔡林自由身,还送他进江南书院,他也没有今天,做人顶顶重要的是不能忘本。她不用想就知道,蔡磊得知消息不仅不会告知李府,还会故意隐瞒。想到此,沈美钰忍不住冷笑,她可不像蔡磊,鼠目寸光。 “不必如此,都是我应该做的。橘红,去安排午膳罢。” 橘红踟蹰了一会,才道:“夫人,咱们要在这里用膳,不回沈府吗?” 沈美钰思索了片刻,才摆摆手道:“不了。宇信从没有留举子用膳的传统,我估摸着,二爷午间便回来了,便是游街也得明日。二爷没有吩咐,若咱们贸然将午膳摆在了沈府,只怕二爷不适应。哎,毕竟不是亲弟弟,有些事情,还得与他商量出个章程来。” 沈美钰打算的是好,怎知又等了一个时辰,饭菜都热过一次了,愣是没见到蔡林的影。(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6章 : 沈美钰实在等不到人,忍不住派人去沈府打探消息。宫里她是没有门路的,唯有靠着沈府才能明白蔡林的踪迹。说实话,她心里是害怕的,蔡林毕竟出身小门小户,虽有才识,规矩上却是差了些,她是唯恐蔡林在宫里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给他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这蔡林是她带进京的,他自己也争气,若是这节骨眼弄出点什么事,她实在难辞其咎。 蔡林没能及时回到租赁屋,却是被六皇子截胡了。 说起来也是六皇子一时兴起。他是知道今日举子面圣的,但此生他无意帝位,也就无意招揽谁,只是对此届的举子有些好奇,毕竟里面有前世的肱骨之臣,他还是相当怀念的,加上他着实想认识一番年轻时的蔡林,以致于连课都上不安稳。 六皇子向来是随性的,上不进去就溜达到殿前刷存在感了。 也是巧了,他到的时候,刚刚散场,名次靠近的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状元和榜眼一路,倒把此届的探花郎给隔离了出去——原因无他,此届探花郎曾是奴身,这让他们不屑与之为伍。也是万岁爷态度明确,蔡林的学识并不比方旭、高明差,答辩上甚至略胜二人一筹,可万岁爷一听见蔡林自承过往,就变了脸色,考虑都没有,直接点了他探花郎。 都是人精,明白蔡林如此这般明显地为圣上所不喜,哪里还有什么前途。 倒是蔡林没觉得什么,人家不理他,他就自己一路。他的过去他改变不了,出身不高贵是事实,比之方旭、高明他的确在家世上差的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傻,坏的方面他不隐瞒,对自己有利的只字不提,就说此番面圣,蔡林连沈府的门第都没有提,自然也就被同窗看不起。 “哪个是蔡林,给本殿下站住!”六皇子实在不认识哪个是蔡林,乌泱泱的一群背影,六皇子哪里有功夫辨认,是以,他就想出这么个损招。 此言一出,三五成行的举子尽都回首望来,敢在殿前如此无礼的,定不是一般人,瞅着这年纪和自称,也就只有六皇子了。众人脖子一缩,虽然不少人看不起六皇子,可皆知六皇子残暴,谁也不敢说什么,当然也没有人为了讨好六皇子就将蔡林推出来,只是看着蔡林的表情就很微妙了,有些怜悯,当然也少不了幸灾乐祸——连活计都没有分派呢,就先为圣上不喜,更是得罪了六皇子,就算是有才识,可这运气着实差了些! “小生蔡林,不知六殿下有何指教?”蔡林倒也知趣,并不闪躲,从最边角的地方走出来,给六皇子行礼。 六皇子看着他走来的方向眉头一皱,他是真的没想到,蔡林竟落得孤家寡人。适才他瞅着众人瞧的方向就只有蔡林一个人,那背影还稍显孤寂,哪里还不明白,蔡林这是被众人排挤了。 没来由的,六皇子心里就生出几分护短的心思了,一个个的狗眼看人低,这可是宇信王朝未来的功臣,哪里是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了的!他眼珠子一转悠,原本只是想到金銮殿看看少年蔡林什么样的,这会却是改了心思。 他咧嘴一笑,他是真的在笑,可看在旁人眼里就有些惊悚了。 蔡林身材颀长清瘦,长的倒是不差,算得上是个清俊小生,只是面上微微带了些酸福气,再有一个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的地方,就是眼神太沉寂了些,不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六皇子心想,这蔡林倒是有胆识,他适才的态度可算不上和善,若是普通人,不说战战兢兢,也不能这么大无畏呀。 他轻咳一声,睁着眼说瞎话,伸出胳膊搭在了蔡林的肩上:“本殿看你顺眼,走,请你喝酒去!” 这下子,再没人淡然而处了。连哪个是蔡林都不知道,哪里就看顺眼了?再说了,这场景也是滑稽的很,六皇子才十岁,那个头就不说了,比蔡林矮了将近两个头,偏偏还要装大哥!硬是拉得蔡林的背都有些弯了。 蔡林的脸微僵,哪里就敢与六皇子并列而行,险险止住步子:“不知六殿下有何吩咐?” 六皇子拖着蔡林往前走了一段,丝毫没觉得不适:“哪里有什么吩咐,就是饿了,找个人一同吃饭。嗯,去宫外太麻烦了,就去莫离轩好了,离这里还近。冯二,还不吩咐下去,让厨房好生准备着,再来一坛竹叶青。奥,对了,再去和琉璃说一声,说我款待沈家的小叔子呢,她若有兴趣,便一同前来,若是没兴趣,就算了!” 蔡林一惊,连忙止住脚步,扯的六皇子都是一个趔趄:“小生不敢!” 六皇子见蔡林不领情,也不恼,只是恶狠狠地捶了下蔡林的胸口:“嘿,忒得迂腐,没点长进!” 言罢,也不管蔡林了,自己往前走,走了一会,听身后没动静,忍不住瞪了眼正要转身离去的蔡林:“还不快些跟上!” 蔡林长真么大,真没如此进退两难过。说起来,他跟六皇子真没什么关系,唯一的牵扯就是沈家的两个小姐了,可不是他小瞧自己,他真没指望就此被六皇子高看。若是同僚间知道自己的底细这般给自己面子还情有可原,可六皇子不是同僚啊,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甭管别人瞧不瞧得上六皇子,六皇子是绝对有资本瞧不上他们的,人家身份摆在那! “蔡大人请吧,六殿下不太喜欢等人。”冯二的话说的也挺客气的,六皇子哪里是不太喜欢,那就是厌恶好吧,说句难听的,这宫里也就太后和琉璃能让六皇子等着还没有怨言! 都这么说了,蔡林哪里还敢推辞,听声音就知道冯二不是太监,可怎么称呼却是不知道的,只得朝着冯二拱拱手,也不说话,就跟在六皇子身后亦步亦趋。 眼瞅着六皇子一行越行越远,剩余的人尽都目瞪口呆,一个是没想到六皇子与传言的很是不同,有些傲娇是真的,但绝没有暴虐;二来,也是没想到奴仆出身的蔡林竟然有能耐勾搭上六皇子! 这真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蔡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旁人的窃窃私语不能一一细说,只说榜眼高铭瞅着这一幕有些眼红,低声问道:“方兄,适才离得远,也没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你说蔡兄难不成隐瞒了身份,我看六皇子对他挺热络的。” 方旭这心里也不是滋味,你说六皇子到了殿前,不拜见万岁爷,也不将他这个状元放在眼里,惟对蔡林青眼相看,如此作为,不仅显出六皇子圣宠正圣,更是显得他这个状元无能。可是,他能说什么呢?他就是个状元而已,三年就能出来一个,分派不好的话也就是个七品芝麻官,分派的好的话,也不过是从穷翰林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他与蔡林孰高孰低,真没人说得准。 这下子,方旭就有些后悔适才远着蔡林了,更是有些恼自己眼高手低。以往,他可不是这般为人处事了,是金銮殿上点了状元之后,有些自大了。 方旭叹了口气,拍了拍高铭的肩膀:“怕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高铭显然也是想到了方旭所想的,可他却不以为意,轻笑道:“六皇子年纪小,一时被人迷惑也是有的,再说了,六皇子毕竟只是个皇子。” 这话里话外,竟是有些看不起六皇子的意味。方旭并不蠢,高铭话里隐含的意思,他听懂了,无非就是六皇子以后无缘帝位,就算果真高看蔡林一眼,那对蔡林来说,也不过是鸡肋,成不了大器。 方旭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高铭,见他面含自得之色,相必是有些门路的。即便如此,方旭心里想着,以后还是远着些吧,他以往怎么就没看出来这高铭鼠目寸光。就算六皇子只能是个王爷,那也是最尊贵的王爷,那可是太子爷唯一的胞弟,干涉朝政说不定太子都能忍了,何况只是推荐个自己看重的人。 再说,这蔡林又不是草包,只要有人提拔,平步青云也不是不可能。 却说蔡林跟着六皇子越走越心惊,他虽对皇宫的布局不熟悉,可都走了这么久了,穿过两个门了,见着的多是太监宫女了,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到了后宫了吧? 六皇子是为蔡林撑腰找场子,哪里会为难蔡林,见他面有难色,解释道:“莫离轩是玉坤宫的附宫,不过你放心,那里可没有后宫之人敢去打扰,清净的很。” 蔡林稍稍打量了一下,见除了冯二,竟无人敢靠近六皇子,所遇之人有些是远远地躲开,那些一时躲不开的,就跪地行礼,却不说话。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却不知六殿下有何吩咐?小生一届举子,怕是帮不上六殿下什么。” 六皇子脚步不停,斜睨了眼蔡林,嘴上不饶人:“哼,本殿下难得发善心给你解围,你竟不知好歹。诚如你所说,你连个官职都没有不过是一个举子,本殿下能有什么吩咐?只是,你这人不老实,问就问了,倒是先把帮忙的路子给堵上了!” 蔡林讪讪,他倒是没想到六皇子这么难缠,丝毫不给旁人留面子(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6章 : 沈美钰实在等不到人,忍不住派人去沈府打探消息。宫里她是没有门路的,唯有靠着沈府才能明白蔡林的踪迹。说实话,她心里是害怕的,蔡林毕竟出身小门小户,虽有才识,规矩上却是差了些,她是唯恐蔡林在宫里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给他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这蔡林是她带进京的,他自己也争气,若是这节骨眼弄出点什么事,她实在难辞其咎。 蔡林没能及时回到租赁屋,却是被六皇子截胡了。 说起来也是六皇子一时兴起。他是知道今日举子面圣的,但此生他无意帝位,也就无意招揽谁,只是对此届的举子有些好奇,毕竟里面有前世的肱骨之臣,他还是相当怀念的,加上他着实想认识一番年轻时的蔡林,以致于连课都上不安稳。 六皇子向来是随性的,上不进去就溜达到殿前刷存在感了。 也是巧了,他到的时候,刚刚散场,名次靠近的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状元和榜眼一路,倒把此届的探花郎给隔离了出去——原因无他,此届探花郎曾是奴身,这让他们不屑与之为伍。也是万岁爷态度明确,蔡林的学识并不比方旭、高明差,答辩上甚至略胜二人一筹,可万岁爷一听见蔡林自承过往,就变了脸色,考虑都没有,直接点了他探花郎。 都是人精,明白蔡林如此这般明显地为圣上所不喜,哪里还有什么前途。 倒是蔡林没觉得什么,人家不理他,他就自己一路。他的过去他改变不了,出身不高贵是事实,比之方旭、高明他的确在家世上差的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傻,坏的方面他不隐瞒,对自己有利的只字不提,就说此番面圣,蔡林连沈府的门第都没有提,自然也就被同窗看不起。 “哪个是蔡林,给本殿下站住!”六皇子实在不认识哪个是蔡林,乌泱泱的一群背影,六皇子哪里有功夫辨认,是以,他就想出这么个损招。 此言一出,三五成行的举子尽都回首望来,敢在殿前如此无礼的,定不是一般人,瞅着这年纪和自称,也就只有六皇子了。众人脖子一缩,虽然不少人看不起六皇子,可皆知六皇子残暴,谁也不敢说什么,当然也没有人为了讨好六皇子就将蔡林推出来,只是看着蔡林的表情就很微妙了,有些怜悯,当然也少不了幸灾乐祸——连活计都没有分派呢,就先为圣上不喜,更是得罪了六皇子,就算是有才识,可这运气着实差了些! “小生蔡林,不知六殿下有何指教?”蔡林倒也知趣,并不闪躲,从最边角的地方走出来,给六皇子行礼。 六皇子看着他走来的方向眉头一皱,他是真的没想到,蔡林竟落得孤家寡人。适才他瞅着众人瞧的方向就只有蔡林一个人,那背影还稍显孤寂,哪里还不明白,蔡林这是被众人排挤了。 没来由的,六皇子心里就生出几分护短的心思了,一个个的狗眼看人低,这可是宇信王朝未来的功臣,哪里是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了的!他眼珠子一转悠,原本只是想到金銮殿看看少年蔡林什么样的,这会却是改了心思。 他咧嘴一笑,他是真的在笑,可看在旁人眼里就有些惊悚了。 蔡林身材颀长清瘦,长的倒是不差,算得上是个清俊小生,只是面上微微带了些酸福气,再有一个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的地方,就是眼神太沉寂了些,不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六皇子心想,这蔡林倒是有胆识,他适才的态度可算不上和善,若是普通人,不说战战兢兢,也不能这么大无畏呀。 他轻咳一声,睁着眼说瞎话,伸出胳膊搭在了蔡林的肩上:“本殿看你顺眼,走,请你喝酒去!” 这下子,再没人淡然而处了。连哪个是蔡林都不知道,哪里就看顺眼了?再说了,这场景也是滑稽的很,六皇子才十岁,那个头就不说了,比蔡林矮了将近两个头,偏偏还要装大哥!硬是拉得蔡林的背都有些弯了。 蔡林的脸微僵,哪里就敢与六皇子并列而行,险险止住步子:“不知六殿下有何吩咐?” 六皇子拖着蔡林往前走了一段,丝毫没觉得不适:“哪里有什么吩咐,就是饿了,找个人一同吃饭。嗯,去宫外太麻烦了,就去莫离轩好了,离这里还近。冯二,还不吩咐下去,让厨房好生准备着,再来一坛竹叶青。奥,对了,再去和琉璃说一声,说我款待沈家的小叔子呢,她若有兴趣,便一同前来,若是没兴趣,就算了!” 蔡林一惊,连忙止住脚步,扯的六皇子都是一个趔趄:“小生不敢!” 六皇子见蔡林不领情,也不恼,只是恶狠狠地捶了下蔡林的胸口:“嘿,忒得迂腐,没点长进!” 言罢,也不管蔡林了,自己往前走,走了一会,听身后没动静,忍不住瞪了眼正要转身离去的蔡林:“还不快些跟上!” 蔡林长真么大,真没如此进退两难过。说起来,他跟六皇子真没什么关系,唯一的牵扯就是沈家的两个小姐了,可不是他小瞧自己,他真没指望就此被六皇子高看。若是同僚间知道自己的底细这般给自己面子还情有可原,可六皇子不是同僚啊,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甭管别人瞧不瞧得上六皇子,六皇子是绝对有资本瞧不上他们的,人家身份摆在那! “蔡大人请吧,六殿下不太喜欢等人。”冯二的话说的也挺客气的,六皇子哪里是不太喜欢,那就是厌恶好吧,说句难听的,这宫里也就太后和琉璃能让六皇子等着还没有怨言! 都这么说了,蔡林哪里还敢推辞,听声音就知道冯二不是太监,可怎么称呼却是不知道的,只得朝着冯二拱拱手,也不说话,就跟在六皇子身后亦步亦趋。 眼瞅着六皇子一行越行越远,剩余的人尽都目瞪口呆,一个是没想到六皇子与传言的很是不同,有些傲娇是真的,但绝没有暴虐;二来,也是没想到奴仆出身的蔡林竟然有能耐勾搭上六皇子! 这真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蔡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旁人的窃窃私语不能一一细说,只说榜眼高铭瞅着这一幕有些眼红,低声问道:“方兄,适才离得远,也没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你说蔡兄难不成隐瞒了身份,我看六皇子对他挺热络的。” 方旭这心里也不是滋味,你说六皇子到了殿前,不拜见万岁爷,也不将他这个状元放在眼里,惟对蔡林青眼相看,如此作为,不仅显出六皇子圣宠正圣,更是显得他这个状元无能。可是,他能说什么呢?他就是个状元而已,三年就能出来一个,分派不好的话也就是个七品芝麻官,分派的好的话,也不过是从穷翰林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他与蔡林孰高孰低,真没人说得准。 这下子,方旭就有些后悔适才远着蔡林了,更是有些恼自己眼高手低。以往,他可不是这般为人处事了,是金銮殿上点了状元之后,有些自大了。 方旭叹了口气,拍了拍高铭的肩膀:“怕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高铭显然也是想到了方旭所想的,可他却不以为意,轻笑道:“六皇子年纪小,一时被人迷惑也是有的,再说了,六皇子毕竟只是个皇子。” 这话里话外,竟是有些看不起六皇子的意味。方旭并不蠢,高铭话里隐含的意思,他听懂了,无非就是六皇子以后无缘帝位,就算果真高看蔡林一眼,那对蔡林来说,也不过是鸡肋,成不了大器。 方旭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高铭,见他面含自得之色,相必是有些门路的。即便如此,方旭心里想着,以后还是远着些吧,他以往怎么就没看出来这高铭鼠目寸光。就算六皇子只能是个王爷,那也是最尊贵的王爷,那可是太子爷唯一的胞弟,干涉朝政说不定太子都能忍了,何况只是推荐个自己看重的人。 再说,这蔡林又不是草包,只要有人提拔,平步青云也不是不可能。 却说蔡林跟着六皇子越走越心惊,他虽对皇宫的布局不熟悉,可都走了这么久了,穿过两个门了,见着的多是太监宫女了,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到了后宫了吧? 六皇子是为蔡林撑腰找场子,哪里会为难蔡林,见他面有难色,解释道:“莫离轩是玉坤宫的附宫,不过你放心,那里可没有后宫之人敢去打扰,清净的很。” 蔡林稍稍打量了一下,见除了冯二,竟无人敢靠近六皇子,所遇之人有些是远远地躲开,那些一时躲不开的,就跪地行礼,却不说话。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却不知六殿下有何吩咐?小生一届举子,怕是帮不上六殿下什么。” 六皇子脚步不停,斜睨了眼蔡林,嘴上不饶人:“哼,本殿下难得发善心给你解围,你竟不知好歹。诚如你所说,你连个官职都没有不过是一个举子,本殿下能有什么吩咐?只是,你这人不老实,问就问了,倒是先把帮忙的路子给堵上了!” 蔡林讪讪,他倒是没想到六皇子这么难缠,丝毫不给旁人留面子(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7章 : 也是蔡林不了解六皇子,六皇子若果真有事吩咐,那就会直接开口,哪里会拐弯抹角。 不过,六皇子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倒不是真的怪罪蔡林,他知道,如果此生蔡林的志向没有变,那么他的目标应该是做个纯臣,不拉帮不结派,谁在帝位他就听谁的,尽其全力辅佐,唯一的心结,应该是蔡磊那个不成材的。 这也正是前世六皇子欣赏蔡林的地方——有本事、心术也正派,有那么一丢丢无关紧要的瑕疵。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莫离轩,倒是有些相顾无言,只一个劲的喝茶不言语——毕竟一个说的很明白,什么忙我也帮不上;另一个也说的很清楚,没有什么让你帮忙的。 六皇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是很无所谓的,可蔡林就有些如坐针毡了,尤其是在见到琉璃还没缓过神来后,又突然听到,皇上驾到! 先前六皇子吩咐冯二的话蔡林听到了,但他是真的没想到能见到琉璃,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万岁爷。 在他想来,这莫离轩是六皇子的地方,琉璃一个臣女,不大可能随随便便就能进来;再说了,他虽身份卑微,可总也算是个外男吧,这是时代对女子的限制还是挺多的,无缘无故地见一个外男,尤其还是在宫中,难不成这两人就都不怕闲言碎语? 至于皇上也来了,那绝对是震惊了!皇上是什么身份啊,若心有疑惑,那不得把他叫进养心殿盘问啊?若是心存不满,不得连六皇子一起训斥了?怎么这会子功夫,就屈尊降贵地驾临莫离轩了? 可怜蔡林现在还只是个小人物,根本没有历练出来,大是大非的心里不会出错,但小事上,难免钻牛角尖,如今猛然遭受双重打击,这脸色就难看的紧。 “瞧你那点出息!”六皇子满脸的戏谑,见惯了蔡林前世的运筹帷幄,他这雏鸟模样,还真是大大取悦了六皇子。 皇上闻言眼睛一眯,自是知道六皇子此刻心情极好,他看了看坐了半边椅子的蔡林,愣是没瞧出来他有哪里值得六皇子看中。 蔡林的底细他是真的没有查过,沈清是太子太傅,又是立誓辅佐太子的,若是知道蔡林和沈府的关系,他是不会防备蔡林的。举子们的猜测倒也没错,点他为探花郎,纯粹是因为奴身,这种人要嘛心高气傲瞧不上谁;要嘛偏激觉得世道不公。这些也都是其次的,顶顶重要的是他曾经有主子,眼界先不说了,这骨气就欠缺了点,容易被人拿捏,实在难堪大用。 “璃丫头也在呢。”皇上看不得琉璃那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正烦恼呢,哪里容的旁人轻松? 琉璃也是刚到,跟皇上前后脚的吧,听得皇上相寻,她倒是不担心的,不就是皇上不知道如何开口,见她年纪小,好欺负,想从她身上下手嘛?简单的很呀,又没什么好隐瞒的,一查就查清楚的事,可皇上没查呢就巴巴的跑来,不就是对六皇子的事格外谨慎,一句关心则乱罢了。 她站起身,戏谑道:“六皇子派冯二通知臣女前来见见故人。蔡大人与沈府有故,是臣女大姐夫的嫡亲胞弟,说起来,与臣女也有点关系。六皇子是让臣女来认个人,免得日后冲撞了。也是臣女想岔了,蔡大人久在书院,对蔡府的事怕是知之不深,想要通过他打探外甥的事,怕是不能够,是以,臣女不敢随便开口,以免蔡大人为难。” 蔡林身子忍不住就是一哆嗦,他这小小举子,实在是没想着攀附沈府的,至于蔡向明,他更是无可奉告:“小生不敢!” “奥?你与探花郎竟还有这层关系在,倒是朕孤陋寡闻了。沈阁老也着实不像话,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也不禀告,真是委屈探花郎了。”皇上闻言,面色倒是没变,话里意思是他事先不知道,可瞧他表情,倒像是早已知晓,弄的真真假假的,让蔡林好一番猜测,皇上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六皇子对皇上还是相当了解的,自然明白皇上是装的,他眉毛一挑,漫不经心地反驳道:“这与沈大人有什么关系?是我与蔡林一见如故,引为知己,故相邀同食。” 皇上瞪了眼六皇子,毫不忌讳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呀,无非就是见不得那帮子才子们捧高踩低,不将沈府的小叔子放在眼里,落了琉璃的面子,心里不忿罢了。朕还不知道你那德行!” 六皇子嬉笑一声:“父皇知道还巴巴地跑来给儿臣拆台?他们不将蔡林放在眼里,刻意疏远,还不是父皇的功劳?父皇,我不过是请蔡林吃一顿饭而已,能吃穷父皇是怎么滴?” 皇上眼睛再次一瞪,忍了忍没朝六皇子发火。站起身没好气道:“李福,摆架养心殿,没点眼力劲,没看朕被小六嫌弃了,在这干啥?把小六吃穷了,太后还能饶了朕!” 六皇子连身子都没起,还不等李公公唱腔呢,就开口道:“儿臣恭送父皇。” 琉璃脸上的梨涡都深了,就势站起身,一板一眼道:“臣女恭送皇上!” 皇上心里这个气啊,夫唱妇随嘛这是?他才来了多会?一盏茶都还没喝完呢!他就不信他们两个没看出来他在装腔作势,就等着六皇子这个主人翁开口相留了。这可好,人家都开口撵人了,他还不想走呢,这一闹,岂不是骑虎难下? 让李福开口说不走不太好,李福就是个奴才,他都开口说摆架养心殿了,李福也没唱腔,那肯定是看出他的心思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李福肯定有的。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客人呢!皇上这般想着,就看了眼蔡林。可怜蔡林初入皇宫,首次面圣,就算脑袋瓜子机灵,也在今日连番打击下秀逗了,况且他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皇上心中所想? 被皇上满含期望的眼睛一看,蔡林啪地往地上一跪:“小生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哎呦,皇上心里这个气呀,偏又发不了火,自己要走的,怨不得旁人啊。偏偏这会,琉璃先忍不住了,圣前失仪,噗嗤就笑了出来;六皇子那厮就是有琉璃万事足的,只顾满眼宠溺地看琉璃,哪里管皇上怎么想。 如此,皇上是越发肯定他们两个对他的心思了解地透透的,就是不想如他的意。 皇上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像老小孩,已经丢了一次面子了,见状倒是也不怕再丢,轻咳一声又坐了下来:“咳,小六啊,朕许久不与你同食了,难得今日空闲,咱们父子摆一桌,吾儿放心,让御膳房准备,绝不动用莫离轩的一米一汤。李福啊,传膳吧,无关人等就退下吧。” 蔡林怕的狠了,竟冷静了下来,偷瞄了眼皇上,万分荣幸地谢恩:“谢万岁爷隆恩,小生告辞!”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允了呢,就听六皇子开口了:“李公公,您还不退下呢,父皇不是说了,无关人等就退下吧,你怎敢抗旨不尊?这可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 李福哭丧着脸不敢说话,这茬实在不好接啊!好在皇上厚道,本就是找场子的,哪里就是真心想把蔡林赶出去?若真是为了赶出去,他还巴巴地跑来现什么眼。 “罢了罢了,蔡林与沈府有旧,也算得上自家人,都坐吧。李福,传膳。” 这一顿饭,旁人还好,就是蔡林真的是食不知味,第一次觉得,山珍海味远远不及自己的清粥咸菜!而且,因为得赐御膳,他在饭桌上是懵懵地,只会条件反射性地轮流回答皇上、六皇子、琉璃的问话,他们三个问话的侧重点并不同——皇上临时撇开了对他的偏见,偏于了解蔡林的学问和为官之道,急于知道他值不值得大用;六皇子倒像是拆台的,对他的身世更感兴趣,听到他艰难的地方,总是嗤笑一两句;至于琉璃那就是个打混的,三句里有两句离不开蔡磊,离开的那句就是问蔡府的琐事。 蔡林是有真才实学,即便心里没有什么准备,也不曾大错。显然他对皇上的问题更感兴趣,回答的话也最多,可即便如此,也不曾对皇上和琉璃的问话含糊带过,应答间逻辑清晰明了。此举,不仅让六皇子满意,更让有些轻瞧了蔡林的皇上和琉璃刮目相看。 直至散了场,蔡林出了宫,晃晃悠悠地坐在回租赁屋的马车上,才慢慢反应过来,然后脸就一阵红一阵白——规矩呢,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呢!况且,他着实历练少了,此番再回想,竟是想不清楚,在宫中他都说了些什么。 良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颇有颓废之色:“罢了罢了,时也命也!可恨我自负聪慧,却终究是辜负了恩师的嘱托。不过,这样也好,能打乱蔡磊的如意算盘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提及蔡磊,蔡林脸上的颓废之色尽消,倒是有几分恨意显在脸上。 却原来,蔡林对于此次科考的心一直是矛盾的,一方面不想辜负了娘亲的嘱托,李员外的栽培,恩师的谆谆教导;另一方面,又不想入朝为官帮衬蔡磊,为蔡磊所压制。他之所以认真应考,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应考,没有得过且过,却是听了沈美钰的劝——唯有站在蔡磊之上,才能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不再受‘长兄如父’的限制。 “可惜了,终究事与愿违!”(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7章 : 也是蔡林不了解六皇子,六皇子若果真有事吩咐,那就会直接开口,哪里会拐弯抹角。 不过,六皇子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倒不是真的怪罪蔡林,他知道,如果此生蔡林的志向没有变,那么他的目标应该是做个纯臣,不拉帮不结派,谁在帝位他就听谁的,尽其全力辅佐,唯一的心结,应该是蔡磊那个不成材的。 这也正是前世六皇子欣赏蔡林的地方——有本事、心术也正派,有那么一丢丢无关紧要的瑕疵。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莫离轩,倒是有些相顾无言,只一个劲的喝茶不言语——毕竟一个说的很明白,什么忙我也帮不上;另一个也说的很清楚,没有什么让你帮忙的。 六皇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是很无所谓的,可蔡林就有些如坐针毡了,尤其是在见到琉璃还没缓过神来后,又突然听到,皇上驾到! 先前六皇子吩咐冯二的话蔡林听到了,但他是真的没想到能见到琉璃,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万岁爷。 在他想来,这莫离轩是六皇子的地方,琉璃一个臣女,不大可能随随便便就能进来;再说了,他虽身份卑微,可总也算是个外男吧,这是时代对女子的限制还是挺多的,无缘无故地见一个外男,尤其还是在宫中,难不成这两人就都不怕闲言碎语? 至于皇上也来了,那绝对是震惊了!皇上是什么身份啊,若心有疑惑,那不得把他叫进养心殿盘问啊?若是心存不满,不得连六皇子一起训斥了?怎么这会子功夫,就屈尊降贵地驾临莫离轩了? 可怜蔡林现在还只是个小人物,根本没有历练出来,大是大非的心里不会出错,但小事上,难免钻牛角尖,如今猛然遭受双重打击,这脸色就难看的紧。 “瞧你那点出息!”六皇子满脸的戏谑,见惯了蔡林前世的运筹帷幄,他这雏鸟模样,还真是大大取悦了六皇子。 皇上闻言眼睛一眯,自是知道六皇子此刻心情极好,他看了看坐了半边椅子的蔡林,愣是没瞧出来他有哪里值得六皇子看中。 蔡林的底细他是真的没有查过,沈清是太子太傅,又是立誓辅佐太子的,若是知道蔡林和沈府的关系,他是不会防备蔡林的。举子们的猜测倒也没错,点他为探花郎,纯粹是因为奴身,这种人要嘛心高气傲瞧不上谁;要嘛偏激觉得世道不公。这些也都是其次的,顶顶重要的是他曾经有主子,眼界先不说了,这骨气就欠缺了点,容易被人拿捏,实在难堪大用。 “璃丫头也在呢。”皇上看不得琉璃那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正烦恼呢,哪里容的旁人轻松? 琉璃也是刚到,跟皇上前后脚的吧,听得皇上相寻,她倒是不担心的,不就是皇上不知道如何开口,见她年纪小,好欺负,想从她身上下手嘛?简单的很呀,又没什么好隐瞒的,一查就查清楚的事,可皇上没查呢就巴巴的跑来,不就是对六皇子的事格外谨慎,一句关心则乱罢了。 她站起身,戏谑道:“六皇子派冯二通知臣女前来见见故人。蔡大人与沈府有故,是臣女大姐夫的嫡亲胞弟,说起来,与臣女也有点关系。六皇子是让臣女来认个人,免得日后冲撞了。也是臣女想岔了,蔡大人久在书院,对蔡府的事怕是知之不深,想要通过他打探外甥的事,怕是不能够,是以,臣女不敢随便开口,以免蔡大人为难。” 蔡林身子忍不住就是一哆嗦,他这小小举子,实在是没想着攀附沈府的,至于蔡向明,他更是无可奉告:“小生不敢!” “奥?你与探花郎竟还有这层关系在,倒是朕孤陋寡闻了。沈阁老也着实不像话,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也不禀告,真是委屈探花郎了。”皇上闻言,面色倒是没变,话里意思是他事先不知道,可瞧他表情,倒像是早已知晓,弄的真真假假的,让蔡林好一番猜测,皇上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六皇子对皇上还是相当了解的,自然明白皇上是装的,他眉毛一挑,漫不经心地反驳道:“这与沈大人有什么关系?是我与蔡林一见如故,引为知己,故相邀同食。” 皇上瞪了眼六皇子,毫不忌讳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呀,无非就是见不得那帮子才子们捧高踩低,不将沈府的小叔子放在眼里,落了琉璃的面子,心里不忿罢了。朕还不知道你那德行!” 六皇子嬉笑一声:“父皇知道还巴巴地跑来给儿臣拆台?他们不将蔡林放在眼里,刻意疏远,还不是父皇的功劳?父皇,我不过是请蔡林吃一顿饭而已,能吃穷父皇是怎么滴?” 皇上眼睛再次一瞪,忍了忍没朝六皇子发火。站起身没好气道:“李福,摆架养心殿,没点眼力劲,没看朕被小六嫌弃了,在这干啥?把小六吃穷了,太后还能饶了朕!” 六皇子连身子都没起,还不等李公公唱腔呢,就开口道:“儿臣恭送父皇。” 琉璃脸上的梨涡都深了,就势站起身,一板一眼道:“臣女恭送皇上!” 皇上心里这个气啊,夫唱妇随嘛这是?他才来了多会?一盏茶都还没喝完呢!他就不信他们两个没看出来他在装腔作势,就等着六皇子这个主人翁开口相留了。这可好,人家都开口撵人了,他还不想走呢,这一闹,岂不是骑虎难下? 让李福开口说不走不太好,李福就是个奴才,他都开口说摆架养心殿了,李福也没唱腔,那肯定是看出他的心思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李福肯定有的。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客人呢!皇上这般想着,就看了眼蔡林。可怜蔡林初入皇宫,首次面圣,就算脑袋瓜子机灵,也在今日连番打击下秀逗了,况且他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皇上心中所想? 被皇上满含期望的眼睛一看,蔡林啪地往地上一跪:“小生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哎呦,皇上心里这个气呀,偏又发不了火,自己要走的,怨不得旁人啊。偏偏这会,琉璃先忍不住了,圣前失仪,噗嗤就笑了出来;六皇子那厮就是有琉璃万事足的,只顾满眼宠溺地看琉璃,哪里管皇上怎么想。 如此,皇上是越发肯定他们两个对他的心思了解地透透的,就是不想如他的意。 皇上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像老小孩,已经丢了一次面子了,见状倒是也不怕再丢,轻咳一声又坐了下来:“咳,小六啊,朕许久不与你同食了,难得今日空闲,咱们父子摆一桌,吾儿放心,让御膳房准备,绝不动用莫离轩的一米一汤。李福啊,传膳吧,无关人等就退下吧。” 蔡林怕的狠了,竟冷静了下来,偷瞄了眼皇上,万分荣幸地谢恩:“谢万岁爷隆恩,小生告辞!”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允了呢,就听六皇子开口了:“李公公,您还不退下呢,父皇不是说了,无关人等就退下吧,你怎敢抗旨不尊?这可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 李福哭丧着脸不敢说话,这茬实在不好接啊!好在皇上厚道,本就是找场子的,哪里就是真心想把蔡林赶出去?若真是为了赶出去,他还巴巴地跑来现什么眼。 “罢了罢了,蔡林与沈府有旧,也算得上自家人,都坐吧。李福,传膳。” 这一顿饭,旁人还好,就是蔡林真的是食不知味,第一次觉得,山珍海味远远不及自己的清粥咸菜!而且,因为得赐御膳,他在饭桌上是懵懵地,只会条件反射性地轮流回答皇上、六皇子、琉璃的问话,他们三个问话的侧重点并不同——皇上临时撇开了对他的偏见,偏于了解蔡林的学问和为官之道,急于知道他值不值得大用;六皇子倒像是拆台的,对他的身世更感兴趣,听到他艰难的地方,总是嗤笑一两句;至于琉璃那就是个打混的,三句里有两句离不开蔡磊,离开的那句就是问蔡府的琐事。 蔡林是有真才实学,即便心里没有什么准备,也不曾大错。显然他对皇上的问题更感兴趣,回答的话也最多,可即便如此,也不曾对皇上和琉璃的问话含糊带过,应答间逻辑清晰明了。此举,不仅让六皇子满意,更让有些轻瞧了蔡林的皇上和琉璃刮目相看。 直至散了场,蔡林出了宫,晃晃悠悠地坐在回租赁屋的马车上,才慢慢反应过来,然后脸就一阵红一阵白——规矩呢,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呢!况且,他着实历练少了,此番再回想,竟是想不清楚,在宫中他都说了些什么。 良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颇有颓废之色:“罢了罢了,时也命也!可恨我自负聪慧,却终究是辜负了恩师的嘱托。不过,这样也好,能打乱蔡磊的如意算盘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提及蔡磊,蔡林脸上的颓废之色尽消,倒是有几分恨意显在脸上。 却原来,蔡林对于此次科考的心一直是矛盾的,一方面不想辜负了娘亲的嘱托,李员外的栽培,恩师的谆谆教导;另一方面,又不想入朝为官帮衬蔡磊,为蔡磊所压制。他之所以认真应考,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应考,没有得过且过,却是听了沈美钰的劝——唯有站在蔡磊之上,才能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不再受‘长兄如父’的限制。 “可惜了,终究事与愿违!”(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8章 : 蔡林心绪不宁,让马车绕了好几圈才慢慢驶向租赁屋。回到赁屋之时,天都已经灰了下来,远远就瞧见门口有个小厮手持一盏灯笼,映的人脸都红彤彤的,好不喜庆。他心底一晒,自知他手里的人没有这么细心的,此番只能是沈美钰安排的。想及此,他的心里一暖,只是片刻功夫,这番暖意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嫂嫂是好的,可惜所托非人,不好亲近交心! 那小厮瞧见蔡林下车,连忙嬉笑着迎了上去:“恭喜二爷,贺喜二爷!二爷,您可回来了,午膳怎么用的?大夫人从晌午就一直等着呢。” 蔡林的步子一顿:“奥?长嫂如母,如此,先行见过大嫂吧。” “哎!”那小厮喜滋滋地将门一关,提着灯笼引蔡林往屋内走。 屋里,沈美钰正单手撑着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紧皱着。沈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蔡林被六皇子留饭了,可是,蔡林与六皇子非亲非故,又不曾相识,为什么会被留饭?据陈氏所言,六皇子虽然暴虐,对琉璃却极好,会不会是琉璃想知道江南蔡府的事,所以委托六皇子将人留下来呢?沈美钰一想到此,脸色就有些泛白。 “夫人,二爷回来了。” 沈美钰一愣,接着就应道:“快请进来。” “劳嫂嫂久等了。”蔡林进了屋,并不直视沈美钰,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沈美钰连忙让他坐了:“二叔客气了,还不曾恭贺二叔大喜,二叔小试牛刀,便名列前三甲,实在是蔡家之幸,这成绩,总算没辜负李员外的栽培,也没有辜负你自小遭受的苦楚。若婆母泉下有知,不晓得该多欢喜。等回到江南,定要焚香祭祖,以慰二老的在天之灵。” 蔡林闻言,面有戚色,只片刻便恢复常态,疑惑道:“一切由嫂嫂安排就是。听闻嫂嫂等我良久,却不知何事如此着急?” 沈美钰略一思忖,令身边众人退下,斟酌片刻,迂回问道:“我听爹说,你在宫中被六皇子留了下来,不知,二叔在宫中用的可好?” 蔡林见没了下人,自在多了:“这里也没有外人,嫂嫂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你当知我惯不会揣测他人心思,若所知,无所不答,若不知,嫂嫂也不必再费心思。” 沈美钰先是一愣,片刻才叹道:“是我糊涂了,你可不是你大哥。我只是想问一下,六皇子留你下来究竟何意,我其实并不关心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你可在宫中见过我娘家妹妹,与她说过什么话不曾?” 沈美钰问完这话,就显得有些无措,她自然知道若是正常来论,蔡林是见不到琉璃的,可是听多了关于六皇子的传奇,她心里总是觉得,六皇子是为了琉璃才留下蔡林的。 而蔡林听得沈美钰发问,先是一愣,紧接着苦笑出声:”还请嫂嫂原谅则个。沈二小姐我确实见到了,只是说了些什么实实在在是记不清楚了。也是我没见过世面,沈二小姐前脚刚到,后脚万岁爷也去了六皇子处。六皇子还不曾独居,位处后宫中心,我本就惶恐不敢多看多言,怎知一盏茶未毕,沈二小姐和万岁爷先后来到,话是说了些,但都是赶着吃饭的时候说的,三人轮流发问,我委实记不得了。” 沈美钰闻言一愣,深深地看了眼蔡林,面上就有些颓废。她知道蔡林的性子是不会隐瞒她的,他既然说一时惶恐不记得,那就是真的不记得了。 蔡林见状,心里也是不好受,面上难免就有些尴尬了。要说其兄蔡磊的事他不知晓是不可能的,他虽然久居江南书院读书,但若有假,蔡磊为了拉拢他,也是接他回蔡府的,久而久之,蔡磊的那点子龌龊事,他也听了一耳朵。他本就对蔡磊当年卖了他以致家母含恨而终之事耿耿于怀,如今再添了其外室和外室长子之事,提及蔡磊,他定难有好话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深觉尴尬,毕竟瞧着沈美钰这模样,沈家竟是不知晓的。 倒是沈美钰见蔡林脸色不好,安慰道:”二叔在蔡府时间短,又一心向学,想来也说不出什么,二叔不必挂怀。今日也不早了,咱们也就不折腾了,明日再去沈府拜访就是了。二叔先去歇息片刻,晚饭备好了,再请二叔前来用饭。” 蔡林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站起身向沈美钰再行一礼算是赔罪,才退下。 是夜,真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安然入眠的竟是没有几个。 实在是今日的冲击大了些,以致于前三甲对此次日的游街都没了多大的兴趣。 方旭和高铭就不必说了,一个是懊恼殿前的有眼无珠,另一个则是因为攀上的高枝没动静心里恍然,至于蔡林,都认命了,反正是御前失仪了,对以后的安排更没了底气。可即便如此,年轻三甲的游街,还是让京城里热闹了一把,也为百姓提供了点饭后谈资。 游街后,三人的差事安排倒是全都搁置了下来,今年的前三甲太过年轻,皇上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是有的,前三甲都没得差事,其余的举子更是没有任何安排。 八天后,一份关于此届举子的家世调查就出现在了皇宫,其中关于方家、高家、蔡家的调查更是事无巨细,这在往届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是。皇上此举也算是亡羊补牢了,更直白的说,就有点老小孩的意思了,他毕竟年纪大了,对太子和六皇子的猜忌没多少,但对新晋官员就没有这么宽容了,是忠君还是图谋从龙之功,在皇上看来可是大大不同的。 而他此举,本是玩玩的,也没想真查出什么来。 科这一查,年迈的民安帝大发雷霆!原因无他,此届入围的举子有一百二十人,竟有三分之一未入考场就或多或少的与太子有联系,有些是主动投了投名状太子未接,有些则是太子一方主动拉拢的。 ”朕还没死呢,就这般迫不及待!”民安帝将密折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饶是往日对太子十分满意,此时也生出不满之情。 李公公心里一惊,见民安帝怒不可遏,自然知道是出事了,可他不知道什么事,只能匍匐在地,好言劝道:”万岁爷息怒,还请万岁爷以龙体为重啊。” ”传沈清前来见朕!” 沈清向来忠君,深得帝心,民安帝便是怒极,也不曾怀疑身为太子太傅的沈清,说句大不敬的话,民安帝虽是万人之上,可第一次调查举子们的身份就遇上这种事,难免有些失了分寸。 沈清来的很快,毕竟位居一品,府邸离着皇宫很是近便。 等了这会子,民安帝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与无奈,还有淡淡的不甘心。他不是贪恋皇位的人,他用心为宇信培养出色的太子,为他培养肱骨之臣,可是主动给予和被动索取,还是有区别的。说句难听的,太子这般培植自己的势力,是不是巴不得自己早死?难不成往日的贤良都是装的吗? ”沈爱卿来啦?你说,朕是不是老了?”民安帝想了太多,这话问的有些疲惫也有些委屈。 沈清一愣,紧接着就有些失笑:”皇上已过花甲之年,自然是年纪不小了。可说老,那也谈不上。眼下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民间长寿之人大有人在。远的不说,单说这宫里,太后娘娘都不提老,皇上怎能提老?” 民安帝往靠背上一坐:”朕就爱跟你说话,不整虚的,实在!朕确实年纪不小了,你说,朕禅位太子,当个太上皇怎么样?朕与太子这般大的时候,都执政一年了,再耽搁下去,会不会父子失和?” ”恕微臣直言,微臣觉得不怎么样。”沈清虽是初闻此言,倒也不惶恐。 ”奥?你详细说与朕听听。你当知晓,朕不是贪恋皇位的人,也没有试探你的意思。你来之前,朕思忖良久,为今只有此法才能避免父子失和,总不能让朕真的驾崩吧!” 沈清思忖片刻,才问:”还请皇上告知,是什么突然让您生出此种想法?太子敦厚有礼,从未有不轨之心,不知是哪里惹得皇上不喜?恕微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皇上便是怀疑六皇子也不该怀疑太子的。” 皇上苦笑,指了指沈清脚底下的密折:”朕原本也与你一般想法。这些年国泰民安,朕虽年迈,有你们这帮臣子帮衬着,朕处理起政务却也从心,倒不似以往,时时需要太子监国。认真说起来,朕唯一的心结就是小六了。不过,得慧明指点,有了你家二小姐,朕近来对小六也放心了,朕冷眼瞅着,小六是真的没有夺位的心思的。” 话至此处,民安帝又转了口风:“朕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调查一下此届的举子,这还是因为不了解始末,亏待了蔡林那小子。沈卿啊,只此届科举便有三分之一的人投靠了太子,那往届呢?你说,这还是朕的天下吗?是不是早该易主了?” 沈清此刻是真真震惊了,民安帝的话里话外,颇有些心灰意冷,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他弯腰捡起了脚底下的密折,只看了一眼,他眼睛就眯了起来,也明白皇上这是钻了死胡同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8章 : 蔡林心绪不宁,让马车绕了好几圈才慢慢驶向租赁屋。回到赁屋之时,天都已经灰了下来,远远就瞧见门口有个小厮手持一盏灯笼,映的人脸都红彤彤的,好不喜庆。他心底一晒,自知他手里的人没有这么细心的,此番只能是沈美钰安排的。想及此,他的心里一暖,只是片刻功夫,这番暖意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嫂嫂是好的,可惜所托非人,不好亲近交心! 那小厮瞧见蔡林下车,连忙嬉笑着迎了上去:“恭喜二爷,贺喜二爷!二爷,您可回来了,午膳怎么用的?大夫人从晌午就一直等着呢。” 蔡林的步子一顿:“奥?长嫂如母,如此,先行见过大嫂吧。” “哎!”那小厮喜滋滋地将门一关,提着灯笼引蔡林往屋内走。 屋里,沈美钰正单手撑着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紧皱着。沈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蔡林被六皇子留饭了,可是,蔡林与六皇子非亲非故,又不曾相识,为什么会被留饭?据陈氏所言,六皇子虽然暴虐,对琉璃却极好,会不会是琉璃想知道江南蔡府的事,所以委托六皇子将人留下来呢?沈美钰一想到此,脸色就有些泛白。 “夫人,二爷回来了。” 沈美钰一愣,接着就应道:“快请进来。” “劳嫂嫂久等了。”蔡林进了屋,并不直视沈美钰,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沈美钰连忙让他坐了:“二叔客气了,还不曾恭贺二叔大喜,二叔小试牛刀,便名列前三甲,实在是蔡家之幸,这成绩,总算没辜负李员外的栽培,也没有辜负你自小遭受的苦楚。若婆母泉下有知,不晓得该多欢喜。等回到江南,定要焚香祭祖,以慰二老的在天之灵。” 蔡林闻言,面有戚色,只片刻便恢复常态,疑惑道:“一切由嫂嫂安排就是。听闻嫂嫂等我良久,却不知何事如此着急?” 沈美钰略一思忖,令身边众人退下,斟酌片刻,迂回问道:“我听爹说,你在宫中被六皇子留了下来,不知,二叔在宫中用的可好?” 蔡林见没了下人,自在多了:“这里也没有外人,嫂嫂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你当知我惯不会揣测他人心思,若所知,无所不答,若不知,嫂嫂也不必再费心思。” 沈美钰先是一愣,片刻才叹道:“是我糊涂了,你可不是你大哥。我只是想问一下,六皇子留你下来究竟何意,我其实并不关心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你可在宫中见过我娘家妹妹,与她说过什么话不曾?” 沈美钰问完这话,就显得有些无措,她自然知道若是正常来论,蔡林是见不到琉璃的,可是听多了关于六皇子的传奇,她心里总是觉得,六皇子是为了琉璃才留下蔡林的。 而蔡林听得沈美钰发问,先是一愣,紧接着苦笑出声:”还请嫂嫂原谅则个。沈二小姐我确实见到了,只是说了些什么实实在在是记不清楚了。也是我没见过世面,沈二小姐前脚刚到,后脚万岁爷也去了六皇子处。六皇子还不曾独居,位处后宫中心,我本就惶恐不敢多看多言,怎知一盏茶未毕,沈二小姐和万岁爷先后来到,话是说了些,但都是赶着吃饭的时候说的,三人轮流发问,我委实记不得了。” 沈美钰闻言一愣,深深地看了眼蔡林,面上就有些颓废。她知道蔡林的性子是不会隐瞒她的,他既然说一时惶恐不记得,那就是真的不记得了。 蔡林见状,心里也是不好受,面上难免就有些尴尬了。要说其兄蔡磊的事他不知晓是不可能的,他虽然久居江南书院读书,但若有假,蔡磊为了拉拢他,也是接他回蔡府的,久而久之,蔡磊的那点子龌龊事,他也听了一耳朵。他本就对蔡磊当年卖了他以致家母含恨而终之事耿耿于怀,如今再添了其外室和外室长子之事,提及蔡磊,他定难有好话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深觉尴尬,毕竟瞧着沈美钰这模样,沈家竟是不知晓的。 倒是沈美钰见蔡林脸色不好,安慰道:”二叔在蔡府时间短,又一心向学,想来也说不出什么,二叔不必挂怀。今日也不早了,咱们也就不折腾了,明日再去沈府拜访就是了。二叔先去歇息片刻,晚饭备好了,再请二叔前来用饭。” 蔡林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站起身向沈美钰再行一礼算是赔罪,才退下。 是夜,真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安然入眠的竟是没有几个。 实在是今日的冲击大了些,以致于前三甲对此次日的游街都没了多大的兴趣。 方旭和高铭就不必说了,一个是懊恼殿前的有眼无珠,另一个则是因为攀上的高枝没动静心里恍然,至于蔡林,都认命了,反正是御前失仪了,对以后的安排更没了底气。可即便如此,年轻三甲的游街,还是让京城里热闹了一把,也为百姓提供了点饭后谈资。 游街后,三人的差事安排倒是全都搁置了下来,今年的前三甲太过年轻,皇上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是有的,前三甲都没得差事,其余的举子更是没有任何安排。 八天后,一份关于此届举子的家世调查就出现在了皇宫,其中关于方家、高家、蔡家的调查更是事无巨细,这在往届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是。皇上此举也算是亡羊补牢了,更直白的说,就有点老小孩的意思了,他毕竟年纪大了,对太子和六皇子的猜忌没多少,但对新晋官员就没有这么宽容了,是忠君还是图谋从龙之功,在皇上看来可是大大不同的。 而他此举,本是玩玩的,也没想真查出什么来。 科这一查,年迈的民安帝大发雷霆!原因无他,此届入围的举子有一百二十人,竟有三分之一未入考场就或多或少的与太子有联系,有些是主动投了投名状太子未接,有些则是太子一方主动拉拢的。 ”朕还没死呢,就这般迫不及待!”民安帝将密折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饶是往日对太子十分满意,此时也生出不满之情。 李公公心里一惊,见民安帝怒不可遏,自然知道是出事了,可他不知道什么事,只能匍匐在地,好言劝道:”万岁爷息怒,还请万岁爷以龙体为重啊。” ”传沈清前来见朕!” 沈清向来忠君,深得帝心,民安帝便是怒极,也不曾怀疑身为太子太傅的沈清,说句大不敬的话,民安帝虽是万人之上,可第一次调查举子们的身份就遇上这种事,难免有些失了分寸。 沈清来的很快,毕竟位居一品,府邸离着皇宫很是近便。 等了这会子,民安帝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与无奈,还有淡淡的不甘心。他不是贪恋皇位的人,他用心为宇信培养出色的太子,为他培养肱骨之臣,可是主动给予和被动索取,还是有区别的。说句难听的,太子这般培植自己的势力,是不是巴不得自己早死?难不成往日的贤良都是装的吗? ”沈爱卿来啦?你说,朕是不是老了?”民安帝想了太多,这话问的有些疲惫也有些委屈。 沈清一愣,紧接着就有些失笑:”皇上已过花甲之年,自然是年纪不小了。可说老,那也谈不上。眼下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民间长寿之人大有人在。远的不说,单说这宫里,太后娘娘都不提老,皇上怎能提老?” 民安帝往靠背上一坐:”朕就爱跟你说话,不整虚的,实在!朕确实年纪不小了,你说,朕禅位太子,当个太上皇怎么样?朕与太子这般大的时候,都执政一年了,再耽搁下去,会不会父子失和?” ”恕微臣直言,微臣觉得不怎么样。”沈清虽是初闻此言,倒也不惶恐。 ”奥?你详细说与朕听听。你当知晓,朕不是贪恋皇位的人,也没有试探你的意思。你来之前,朕思忖良久,为今只有此法才能避免父子失和,总不能让朕真的驾崩吧!” 沈清思忖片刻,才问:”还请皇上告知,是什么突然让您生出此种想法?太子敦厚有礼,从未有不轨之心,不知是哪里惹得皇上不喜?恕微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皇上便是怀疑六皇子也不该怀疑太子的。” 皇上苦笑,指了指沈清脚底下的密折:”朕原本也与你一般想法。这些年国泰民安,朕虽年迈,有你们这帮臣子帮衬着,朕处理起政务却也从心,倒不似以往,时时需要太子监国。认真说起来,朕唯一的心结就是小六了。不过,得慧明指点,有了你家二小姐,朕近来对小六也放心了,朕冷眼瞅着,小六是真的没有夺位的心思的。” 话至此处,民安帝又转了口风:“朕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调查一下此届的举子,这还是因为不了解始末,亏待了蔡林那小子。沈卿啊,只此届科举便有三分之一的人投靠了太子,那往届呢?你说,这还是朕的天下吗?是不是早该易主了?” 沈清此刻是真真震惊了,民安帝的话里话外,颇有些心灰意冷,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他弯腰捡起了脚底下的密折,只看了一眼,他眼睛就眯了起来,也明白皇上这是钻了死胡同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9章 : 沈清愣怔了一瞬,待想明白,他又觉得有些好笑:”出了这等事,皇上就不怀疑微臣吗?微臣好歹也在万岁爷面前立誓辅佐太子登基的,况且,微臣身兼太子太傅的名声,怎么瞧,微臣都该是被万岁爷您猜忌的呀。” ”哼!朕还不知道你!若你是贪恋权势之人,自然巴不得太子登基,你好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可惜呀,你不是,你就是个没志气的,眼下朕给你的权利越大,你越觉得烫手,你呀,是年纪越大越没出息。你是忠君的,也是忠于宇信王朝的。朕知道,你会好好辅佐太子,但只要朕在位一日,你就不会急着让太子羽翼丰满,你比朕更怕父子失和,因为你担心宇信乱了,你会无能为力,毕竟朕在位一日,生杀大权就掌握在朕的手上!” 沈清本不是感性之人,可听得民安帝这一番话,也是忍不住热泪盈眶,他跪倒在地,略微带了些哽咽:”微臣感念万岁爷的知遇之恩呐!” ”行了行了,起来吧,越说你你倒越没出息了。起来起来,你还没说,朕这提议怎么样?朕确实老了,若是退了,说不定也能做个长寿之人,闲云野鹤的,倒也逍遥自在。” ”微臣认为,禅位之事咱们只能暂缓不提,实在不是微臣不心疼皇上,可若让您带着疙瘩禅位,您父子之间只怕一直留有嫌隙。这事,还是与太子当面问清楚的好,微臣相信,此事绝非出自太子的本意,太子的秉性,微臣是信的过的。皇上说微臣不是贪恋权势之人,微臣却要说,太子肖父,必不是恋僭皇位之人。” 皇上面带疑色,似是有些投鼠忌器,但见沈清一脸的坚决和信任,他思忖片刻,还是叹了口气:”罢了,让太子来见朕,李福你亲自去请。” 待得李福出去,民安帝便有些发呆。 只是他缓了一会,倒想起密折上关于蔡府的事情来,他轻笑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清:”沈爱卿呐,你那贤婿可好?那日朕瞅着沈府的小叔子虽然曾经为奴,却很有些风骨,只是你那贤婿,朕却没得印象了,是叫蔡磊来着吧?听闻,今年没有升官,只是平调了?” 沈清看一眼民安帝,颠了颠手里的密折,自然之道民安帝的意思,只是,被民安帝笑话也是自己活该,是以,沈清只能苦笑:”万岁爷就不要取笑微臣了,是臣教女无方兼之识人不明,这些年,蔡府的事微臣的女儿一直隐瞒不告。早些年,微臣看蔡磊一向好,也不曾心疑他,此番若非蔡林突然冒出来,微臣也就只做个睁眼瞎了。” 皇上见沈清一脸的郁闷,顿时气顺了——他有个不省心的太子,沈清有个不省心的女婿,也算心理平衡一点了。看沈清的反应就知道其长女还不曾决断,民安帝也就不再难为他。 只是提起沈清的一个女儿,难免就想到了另外一个,是以,民安帝带了几分不满地道:”哼,朕瞅着琉璃可不是那般软趴趴的脾气,脾气大的很。” 民安帝这绝对是为昨天找场子了,毕竟昨个除了着实慌了神的蔡林,六皇子和琉璃都看出他本来的意思,却不开口想留,这事,民安帝一想起来还是觉得没面子的很。 ”不是微臣自夸,琉璃那丫头,聪慧着呢!若她也软趴趴的,慧明大师的话倒是不可信了,皇上您说是不是?” ”你倒是一点也听不得你那掌上明珠的不好,你却不知道,她何止不软趴趴的,见了朕也不见得有多少恭敬之色,朕不罚她,可全是看了你的面子!沈卿啊,你需得知道感恩吧。” 沈清一挑眉,慢悠悠道:”微臣感恩万岁爷的知遇之恩,可琉璃……皇上,俗话说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琉璃是跟六皇子相处时间长了吧?在沈府的时候,琉璃可是恭敬懂礼的很。那是阖府上下的开心果啊,怎么到了宫里就变了模样。恕臣斗胆,这事不是万岁爷您罚不罚的问题呀,是您好歹给微臣个交代不是?” 民安帝瞪了沈清一眼,想敲龙案说大胆来着,他是什么身份,还用得着给一个臣子交代?可见沈清那丝毫不惧的模样,又觉得自己那身份压人有些无趣——想想也是,琉璃是沈清的手中宝,哪里容的旁人说句不好,尤其这旁人还是抢了他闺女的。你说,抢了人家的姑娘,还嫌人家姑娘不好,也是他自讨没趣了。 想及此,民安帝倒是释然了,忍不住轻笑出声:”行了行了,朕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也值当的你顶撞朕。” 沈清自是知道万岁爷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低声嘀咕道:”微臣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哪里就有顶撞万岁爷?说句实在的,若是臣说六皇子不好,万岁爷指不定就将微臣拖出去千刀万剐了,您这就是标准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沈清问完,直视龙颜,倔强里隐隐透着委屈,这情形放在当朝一品身上,难免就有些失和。 不过,沈清这话倒是说到民安帝心坎里了,民安帝龙心大悦,大笑地拍着腿:”沈卿此话在理,朕的小六是顶顶好的,自然说不得。” 沈清一撇嘴,甚是不忿道:“微臣的琉璃也是顶顶好的呀,也是说不得的!” 说完,一君一臣竟是找到了共同话题,狠狠斗了一番嘴皮子。良久语歇,两人互相看一眼,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不为旁的,他们这两个加起来都过百的人了,竟为了自己的儿女斗嘴,幼稚却也罕见,一辈子也难再见一次了。 而养心殿外,太子急急行来,可面上的疑惑却难以隐藏。李公公那意思分明就是皇上有了烦心事不高兴呀,这离着甚远都能听到君臣相欢,哪有烦心事的样子,听着不像呀?而且,养心殿前怎么还站着一个人,细看还贴着窗户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听墙角’?太子一面急行一面轻笑,这宫里这么大胆宫女太监还不敢得罪的人,也就只有小六了吧? 也是听到民安帝的笑声,太子心情轻松了不少,突然有了点恶趣味,他静悄悄地站到六皇子身后,拍了一下六皇子的肩膀,问道:“小六啊,在这干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六皇子被外人惊扰,本来很恼怒的,可转头见是太子,面上的怒意就收了起来。他见太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便幸灾乐祸道:“四哥还有心情在这与我开玩笑?你的好日子要到头喽。要不,我随你进去,好歹替你求求情,能判个缓刑也是好的。” 太子皱眉,他没把六皇子的话当真,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到底什么事情?李公公嘴巴紧的很,我也就知道父皇大发雷霆,内情却是不知的。” 六皇子嘿嘿笑着,朝太子招招手,贴近太子的耳朵,诱惑道:“四哥想当皇上吗?” 太子一愣,接着站直了身子,他没有丝毫惶恐,只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六皇子。 六皇子嘻嘻笑着,他一派轻松,却不肯再细说。这事,太子自然不知道的,可是作为重活一世的六皇子却是很清楚。 说白了,不过是太子妃和计府借着太子的名义拉拢未曾入仕的举子,这不是此届科举才发生的事,而是每届科举都发生的。只是,六皇子也没想到,太子妃和计府会如此大胆,形势如此不利的情况下,竟然还拉拢了三分之一去,可想而知,往届有多少人受制于太子府和计府。也难怪前世他登基后,满朝文武竟有一多半逼迫他立计蓝旖为后。 计府要经过多少届的经营,才能让曾经的举子站在朝堂之上有立足之地呢?远的不看,只看蔡磊,已经出仕十年有余,却还是在江南不得回京,朝堂之上,哪有他立足的地方? 六皇子想及此,眼眸就有些暗淡。此番机缘巧合,让太子妃和计府的谋算不能得逞,可若是没有蔡林的事,民安帝不曾命人调查呢?那等太子即位,是不是也面临着跟他当初一样的困局?等到太子妃成了皇后,那骆长轩的皇位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毕竟满朝文武就没有不支持正统的呀。 太子见六皇子一时笑嘻嘻的,一时又有些阴沉,叫了几声都不应,忍不住伸手推了六皇子的肩膀:“小六?小六想什么呢?” 六皇子一下子醒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不是机缘巧合下民安帝查了嘛,那就静静地等着,看计府一脉和太子妃的结局好了。 “没想什么,四哥快进去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虽然很想看到你被父皇骂,可我待在那里,只会让将来的九五之尊不自在,想及此,臣弟心里也是惶恐的。只是,此番倒有一桩事要求四哥哥。” 太子面色一整,六皇子一向不着调,但对他可从未用过求字的:“你我兄弟间,用得着这般客气?但说无妨,只要哥哥我做得到的,就没有不应的。” 六皇子轻笑,似乎护国寺之行后,他的笑多了数倍不止:“待会父皇肯定会给你一本密折,这密折上其他人的事我不关心,只是关于蔡林以及江南蔡府的那部分,你命人誊一份给我,琉璃要看。”(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09章 : 沈清愣怔了一瞬,待想明白,他又觉得有些好笑:”出了这等事,皇上就不怀疑微臣吗?微臣好歹也在万岁爷面前立誓辅佐太子登基的,况且,微臣身兼太子太傅的名声,怎么瞧,微臣都该是被万岁爷您猜忌的呀。” ”哼!朕还不知道你!若你是贪恋权势之人,自然巴不得太子登基,你好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可惜呀,你不是,你就是个没志气的,眼下朕给你的权利越大,你越觉得烫手,你呀,是年纪越大越没出息。你是忠君的,也是忠于宇信王朝的。朕知道,你会好好辅佐太子,但只要朕在位一日,你就不会急着让太子羽翼丰满,你比朕更怕父子失和,因为你担心宇信乱了,你会无能为力,毕竟朕在位一日,生杀大权就掌握在朕的手上!” 沈清本不是感性之人,可听得民安帝这一番话,也是忍不住热泪盈眶,他跪倒在地,略微带了些哽咽:”微臣感念万岁爷的知遇之恩呐!” ”行了行了,起来吧,越说你你倒越没出息了。起来起来,你还没说,朕这提议怎么样?朕确实老了,若是退了,说不定也能做个长寿之人,闲云野鹤的,倒也逍遥自在。” ”微臣认为,禅位之事咱们只能暂缓不提,实在不是微臣不心疼皇上,可若让您带着疙瘩禅位,您父子之间只怕一直留有嫌隙。这事,还是与太子当面问清楚的好,微臣相信,此事绝非出自太子的本意,太子的秉性,微臣是信的过的。皇上说微臣不是贪恋权势之人,微臣却要说,太子肖父,必不是恋僭皇位之人。” 皇上面带疑色,似是有些投鼠忌器,但见沈清一脸的坚决和信任,他思忖片刻,还是叹了口气:”罢了,让太子来见朕,李福你亲自去请。” 待得李福出去,民安帝便有些发呆。 只是他缓了一会,倒想起密折上关于蔡府的事情来,他轻笑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清:”沈爱卿呐,你那贤婿可好?那日朕瞅着沈府的小叔子虽然曾经为奴,却很有些风骨,只是你那贤婿,朕却没得印象了,是叫蔡磊来着吧?听闻,今年没有升官,只是平调了?” 沈清看一眼民安帝,颠了颠手里的密折,自然之道民安帝的意思,只是,被民安帝笑话也是自己活该,是以,沈清只能苦笑:”万岁爷就不要取笑微臣了,是臣教女无方兼之识人不明,这些年,蔡府的事微臣的女儿一直隐瞒不告。早些年,微臣看蔡磊一向好,也不曾心疑他,此番若非蔡林突然冒出来,微臣也就只做个睁眼瞎了。” 皇上见沈清一脸的郁闷,顿时气顺了——他有个不省心的太子,沈清有个不省心的女婿,也算心理平衡一点了。看沈清的反应就知道其长女还不曾决断,民安帝也就不再难为他。 只是提起沈清的一个女儿,难免就想到了另外一个,是以,民安帝带了几分不满地道:”哼,朕瞅着琉璃可不是那般软趴趴的脾气,脾气大的很。” 民安帝这绝对是为昨天找场子了,毕竟昨个除了着实慌了神的蔡林,六皇子和琉璃都看出他本来的意思,却不开口想留,这事,民安帝一想起来还是觉得没面子的很。 ”不是微臣自夸,琉璃那丫头,聪慧着呢!若她也软趴趴的,慧明大师的话倒是不可信了,皇上您说是不是?” ”你倒是一点也听不得你那掌上明珠的不好,你却不知道,她何止不软趴趴的,见了朕也不见得有多少恭敬之色,朕不罚她,可全是看了你的面子!沈卿啊,你需得知道感恩吧。” 沈清一挑眉,慢悠悠道:”微臣感恩万岁爷的知遇之恩,可琉璃……皇上,俗话说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琉璃是跟六皇子相处时间长了吧?在沈府的时候,琉璃可是恭敬懂礼的很。那是阖府上下的开心果啊,怎么到了宫里就变了模样。恕臣斗胆,这事不是万岁爷您罚不罚的问题呀,是您好歹给微臣个交代不是?” 民安帝瞪了沈清一眼,想敲龙案说大胆来着,他是什么身份,还用得着给一个臣子交代?可见沈清那丝毫不惧的模样,又觉得自己那身份压人有些无趣——想想也是,琉璃是沈清的手中宝,哪里容的旁人说句不好,尤其这旁人还是抢了他闺女的。你说,抢了人家的姑娘,还嫌人家姑娘不好,也是他自讨没趣了。 想及此,民安帝倒是释然了,忍不住轻笑出声:”行了行了,朕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也值当的你顶撞朕。” 沈清自是知道万岁爷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低声嘀咕道:”微臣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哪里就有顶撞万岁爷?说句实在的,若是臣说六皇子不好,万岁爷指不定就将微臣拖出去千刀万剐了,您这就是标准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沈清问完,直视龙颜,倔强里隐隐透着委屈,这情形放在当朝一品身上,难免就有些失和。 不过,沈清这话倒是说到民安帝心坎里了,民安帝龙心大悦,大笑地拍着腿:”沈卿此话在理,朕的小六是顶顶好的,自然说不得。” 沈清一撇嘴,甚是不忿道:“微臣的琉璃也是顶顶好的呀,也是说不得的!” 说完,一君一臣竟是找到了共同话题,狠狠斗了一番嘴皮子。良久语歇,两人互相看一眼,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不为旁的,他们这两个加起来都过百的人了,竟为了自己的儿女斗嘴,幼稚却也罕见,一辈子也难再见一次了。 而养心殿外,太子急急行来,可面上的疑惑却难以隐藏。李公公那意思分明就是皇上有了烦心事不高兴呀,这离着甚远都能听到君臣相欢,哪有烦心事的样子,听着不像呀?而且,养心殿前怎么还站着一个人,细看还贴着窗户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听墙角’?太子一面急行一面轻笑,这宫里这么大胆宫女太监还不敢得罪的人,也就只有小六了吧? 也是听到民安帝的笑声,太子心情轻松了不少,突然有了点恶趣味,他静悄悄地站到六皇子身后,拍了一下六皇子的肩膀,问道:“小六啊,在这干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六皇子被外人惊扰,本来很恼怒的,可转头见是太子,面上的怒意就收了起来。他见太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便幸灾乐祸道:“四哥还有心情在这与我开玩笑?你的好日子要到头喽。要不,我随你进去,好歹替你求求情,能判个缓刑也是好的。” 太子皱眉,他没把六皇子的话当真,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到底什么事情?李公公嘴巴紧的很,我也就知道父皇大发雷霆,内情却是不知的。” 六皇子嘿嘿笑着,朝太子招招手,贴近太子的耳朵,诱惑道:“四哥想当皇上吗?” 太子一愣,接着站直了身子,他没有丝毫惶恐,只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六皇子。 六皇子嘻嘻笑着,他一派轻松,却不肯再细说。这事,太子自然不知道的,可是作为重活一世的六皇子却是很清楚。 说白了,不过是太子妃和计府借着太子的名义拉拢未曾入仕的举子,这不是此届科举才发生的事,而是每届科举都发生的。只是,六皇子也没想到,太子妃和计府会如此大胆,形势如此不利的情况下,竟然还拉拢了三分之一去,可想而知,往届有多少人受制于太子府和计府。也难怪前世他登基后,满朝文武竟有一多半逼迫他立计蓝旖为后。 计府要经过多少届的经营,才能让曾经的举子站在朝堂之上有立足之地呢?远的不看,只看蔡磊,已经出仕十年有余,却还是在江南不得回京,朝堂之上,哪有他立足的地方? 六皇子想及此,眼眸就有些暗淡。此番机缘巧合,让太子妃和计府的谋算不能得逞,可若是没有蔡林的事,民安帝不曾命人调查呢?那等太子即位,是不是也面临着跟他当初一样的困局?等到太子妃成了皇后,那骆长轩的皇位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毕竟满朝文武就没有不支持正统的呀。 太子见六皇子一时笑嘻嘻的,一时又有些阴沉,叫了几声都不应,忍不住伸手推了六皇子的肩膀:“小六?小六想什么呢?” 六皇子一下子醒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不是机缘巧合下民安帝查了嘛,那就静静地等着,看计府一脉和太子妃的结局好了。 “没想什么,四哥快进去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虽然很想看到你被父皇骂,可我待在那里,只会让将来的九五之尊不自在,想及此,臣弟心里也是惶恐的。只是,此番倒有一桩事要求四哥哥。” 太子面色一整,六皇子一向不着调,但对他可从未用过求字的:“你我兄弟间,用得着这般客气?但说无妨,只要哥哥我做得到的,就没有不应的。” 六皇子轻笑,似乎护国寺之行后,他的笑多了数倍不止:“待会父皇肯定会给你一本密折,这密折上其他人的事我不关心,只是关于蔡林以及江南蔡府的那部分,你命人誊一份给我,琉璃要看。”(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0章 : 原来,六皇子不是无缘无故地跑到养心殿听墙角,他是有事找民安帝的。 他听冯二说,民安帝命麒麟的人探查各个举子的来历和入京之后的行踪,他虽心里好奇,却不曾深究民安帝的意图,也就得过且过当做不知道了。可在他偶然与琉璃说起来的时候,琉璃却动了心思,想看一下关于蔡林的事。 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美钰在江南的事,琉璃一直没有让六皇子去查,但那日见了蔡林,因蔡林言谈举止之间总是含含糊糊,琉璃心里很是不安,恰好得知民安帝也要查,她不过是借势看一眼,也不曾动用六皇子的人,影响不大。 六皇子呢,也是好奇民安帝能查到什么,所以,琉璃一提,他就应了。六皇子毕竟曾是麒麟之主,对麒麟的办事效率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来碰运气了。也是巧了,今个是他第一遭来,就遇上了养心殿里的这桩大戏。 太子听闻六皇子的所求,颇意味深长地叹道:“看来,你来的时间是不短了。不过,我猜你什么都不准备告诉我,是吧?” 六皇子不语,只是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将手指往嘴唇上一竖,便背着手离开了养心殿,只留给太子一个背影,便是看他的背影,都能知道六皇子此刻心情极好。 比起六皇子的欢愉,太子的心情就复杂多了,目前为止,他只知道三件事:一,皇上心情本来很不好,不好到了大发雷霆的程度;二,沈阁老来了,一君一臣相谈甚欢;三,养心殿里有一本密折,大概是关于此届举子们的。将这已知的三件事联系起来看的话,大概就是——因为密折的事情,民安帝很不高兴,而这密折,多半还与他有牵扯,只是有沈阁老在皇上面上做保,皇上愿意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如此一分析,太子的心情也轻松了,这也就是所谓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了。他没做过不好的事,皇上也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太子这般想着,进养心殿的时候,就坦然多了。 “儿臣见过父皇。” 民安帝见到太子便收了笑,他并不像沈清那样胸有成竹,他对太子并没有十足的信心。是以,看着太子,民安帝的眼神微微有些复杂:“恩,起来吧。来人,赐座。” 等太子落了座,民安帝也不试探什么,直接将密折交给李福,命其送至太子手里:“朕今天收到了一份密折,皇儿也看看。” 太子坦然地接过,只片刻功夫,太子的脸色就变了,并不是被发现、被拆穿的心虚,而是被隐瞒、被利用的怒颜。 自他记事,他就是太子,自小也是被当做太子教导的,所以,不论是骨子里还是行事方式方法,他都有自己的骄傲。诚如沈清所言,他不是贪慕皇位之辈,况且,以往监国的时候,用着民安帝的老臣也顺手,他们也不曾因为他年幼,就阳奉阴违,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父皇,此事容儿臣三日功夫,定给父皇一个交代。” 民安帝摆摆手,无所谓道:“朕初知此事,心甚寒。只是有沈卿为你作保,再兼之你的反应,朕也就放心了。朕不是不允许你培植势力,毕竟你是太子,有自己的打算也是应当的,可这广撒网的方式,实在是过了。这些个举子良莠不齐,兼之没有经过官场历练,心性还不定,日后果真是好的倒也罢了,若是摊上那奸邪之辈,朝政危矣……况且,朕与你,是君臣也是父子,可这般做法,按照常人所想,实是盼着朕早日归天了……” 太子脸色不好,见民安帝越说越悲,膝盖一弯就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绝没有这种念头,惟愿父皇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民安帝静静地看着太子,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道:“起来吧,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只是,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朕有意禅位与你,做个逍遥的太上皇。你可能担得起这宇信王朝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民安帝话说的平缓诚恳,可听在太子耳朵里,却如惊雷,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道:“回禀父皇,儿臣担不起。” 民安帝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怒了:“你怎敢说担不起?你担不起,这王朝上下还有谁担得起!” 太子丝毫不惧:“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若是没有此密折,您可有想过禅位于儿臣?父皇实不必回答,儿臣心里明白。可是,也正是因为此密折,儿臣才担不起这江山社稷。不是说父子嫌隙令儿臣有所顾忌,而是儿臣身边有不轨之徒,儿臣却毫无所查,如此太子,父皇真的觉得担得起这江山社稷?还是父皇默认,此事是儿臣所为,所以才禅位与儿臣?” 被太子如此直白地反问,是民安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这事,说白了明明就是太子不占理,可说来说去,倒成了民安帝不信任太子了,民安帝这心里,也是苦兮兮的。从内心深处讲,他的确是不相信太子的,不然也不会想出禅位这种折中的方法。可,这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真要将实话说出来,到底是伤人心的。 最终,还是民安帝妥协道:“罢了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朕给你十天的时间,此事由你去查。若实在不好处理,也可找麒麟的人帮忙,这是麒麟符,你先收着。” “谢父皇,那儿臣先行告退了。” 太子出了养心殿心里是一派轻松,不是他做的他自是不紧张,至于头绪,又不是没有,他即位谁获利最多,谁的嫌疑就最大。除了亲近之人,也没谁有胆子借着太子的名义做事了。再说,此番还有麒麟的人暂时听命与他,还能有什么弄不明白。 其实,他不是不清楚,此事民安帝亲自查也能还他清白,可眼下民安帝心灰意冷,不敢查也不想查,民安帝没有交给别人去查,而是交给当事人,由当事人亲自接手去查,已经是民安帝能给与的最大信任,也是此事最好的结局了。 “走,去玉坤宫,多日不见母后,也不知母后的病好些了没有。” 太子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可语调却冷的很。太子是孝顺的,可是自从出了骆长轩和香菊的事之后,这孝顺不知不觉地就打了折扣。其实那事只能算是阴差阳错——本来是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到了却害了自己的孙子。可不管怎么说,能算计自己亲生儿子的母亲,又有几个是好的?所以,这半年,太子和皇后的关系并不似以往亲近,多数时间是太子妃入宫侍疾。 想到这里,太子脸色微寒,连脚步都顿了顿,骆长轩最近也不怎么安分,这其中是不是也有太子妃的事? 想及此,太子原本朝向玉坤宫正宫的步子就转了方向,往玉坤宫偏院去了,嘴里淡淡吩咐道:“先去莫离轩看看小六。” 六皇子今日也不上课,反正他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也没有师傅敢说教他。是以,他从养心殿回来之后就在院子里摆了个桌子喝茶,人只有一个,茶杯却两个,一副请君入瓮的惬意模样。 六皇子见得太子入了院子,亲自往另一个茶杯里蓄满了茶,略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地招呼道:“太子来了?坐,尝尝我这里新进的碧螺春,喝一口,唇齿留香啊,保管太子爷喜欢,乐不思蜀啊,来来,快尝尝。” 太子从不计较骆子逸的无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笑道:“我一听你叫我太子爷,就浑身发颤!茶倒是好茶,可我若是乐不思蜀,也是贪恋你这里的清静,还馋口你这里这点茶?” 六皇子讥笑:“我废了多大的功夫,差点赔上自己的小命才换来这清静,这还不足一年罢了,也值当得太子爷乐不思蜀?” 太子闻言讪讪,不可避免地就想起莫离轩曾经的乌烟瘴气,偏偏这乌烟瘴气还是生身母亲造成的,想必,小六心里也很不舒坦吧?也是小六从假山上跌下来九死一生之后,才性情又变,赶走了所有的宫女太监才有了现在的清静,算起来,的确是不足一年啊。 “咳,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不过,小六你倒是好兴致啊,这都深秋了,就不怕着了凉,怎的将桌子摆在了院子里?” 六皇子轻笑,也晓得太子是不会直言母过的性子,顺势转了话题:“正是深秋了,才更要抓紧时间享受啊,再说了,这不是喝的热茶嘛,着什么凉?对了,我要的东西,太子爷可带来了,总不能白喝我的茶,白用了琉璃的茶杯,却不做事吧?” 太子一口茶差点呛着,他好笑的摇了摇头,本以为六皇子是在等他,却原来自作多情了,人家等的是自己的小媳妇。他没好气地将怀里的密折交给六皇子:“喏,你瞧瞧吧,还热乎的,总算对得起你的茶,弟妹的茶杯。” 六皇子也不客气,接过来也没看:“冯二,你去,将里面关于蔡林的事摘出来,誊一份,等琉璃来了,也好博个笑颜。”(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0章 : 原来,六皇子不是无缘无故地跑到养心殿听墙角,他是有事找民安帝的。 他听冯二说,民安帝命麒麟的人探查各个举子的来历和入京之后的行踪,他虽心里好奇,却不曾深究民安帝的意图,也就得过且过当做不知道了。可在他偶然与琉璃说起来的时候,琉璃却动了心思,想看一下关于蔡林的事。 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美钰在江南的事,琉璃一直没有让六皇子去查,但那日见了蔡林,因蔡林言谈举止之间总是含含糊糊,琉璃心里很是不安,恰好得知民安帝也要查,她不过是借势看一眼,也不曾动用六皇子的人,影响不大。 六皇子呢,也是好奇民安帝能查到什么,所以,琉璃一提,他就应了。六皇子毕竟曾是麒麟之主,对麒麟的办事效率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来碰运气了。也是巧了,今个是他第一遭来,就遇上了养心殿里的这桩大戏。 太子听闻六皇子的所求,颇意味深长地叹道:“看来,你来的时间是不短了。不过,我猜你什么都不准备告诉我,是吧?” 六皇子不语,只是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将手指往嘴唇上一竖,便背着手离开了养心殿,只留给太子一个背影,便是看他的背影,都能知道六皇子此刻心情极好。 比起六皇子的欢愉,太子的心情就复杂多了,目前为止,他只知道三件事:一,皇上心情本来很不好,不好到了大发雷霆的程度;二,沈阁老来了,一君一臣相谈甚欢;三,养心殿里有一本密折,大概是关于此届举子们的。将这已知的三件事联系起来看的话,大概就是——因为密折的事情,民安帝很不高兴,而这密折,多半还与他有牵扯,只是有沈阁老在皇上面上做保,皇上愿意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如此一分析,太子的心情也轻松了,这也就是所谓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了。他没做过不好的事,皇上也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太子这般想着,进养心殿的时候,就坦然多了。 “儿臣见过父皇。” 民安帝见到太子便收了笑,他并不像沈清那样胸有成竹,他对太子并没有十足的信心。是以,看着太子,民安帝的眼神微微有些复杂:“恩,起来吧。来人,赐座。” 等太子落了座,民安帝也不试探什么,直接将密折交给李福,命其送至太子手里:“朕今天收到了一份密折,皇儿也看看。” 太子坦然地接过,只片刻功夫,太子的脸色就变了,并不是被发现、被拆穿的心虚,而是被隐瞒、被利用的怒颜。 自他记事,他就是太子,自小也是被当做太子教导的,所以,不论是骨子里还是行事方式方法,他都有自己的骄傲。诚如沈清所言,他不是贪慕皇位之辈,况且,以往监国的时候,用着民安帝的老臣也顺手,他们也不曾因为他年幼,就阳奉阴违,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父皇,此事容儿臣三日功夫,定给父皇一个交代。” 民安帝摆摆手,无所谓道:“朕初知此事,心甚寒。只是有沈卿为你作保,再兼之你的反应,朕也就放心了。朕不是不允许你培植势力,毕竟你是太子,有自己的打算也是应当的,可这广撒网的方式,实在是过了。这些个举子良莠不齐,兼之没有经过官场历练,心性还不定,日后果真是好的倒也罢了,若是摊上那奸邪之辈,朝政危矣……况且,朕与你,是君臣也是父子,可这般做法,按照常人所想,实是盼着朕早日归天了……” 太子脸色不好,见民安帝越说越悲,膝盖一弯就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绝没有这种念头,惟愿父皇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民安帝静静地看着太子,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道:“起来吧,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只是,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朕有意禅位与你,做个逍遥的太上皇。你可能担得起这宇信王朝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民安帝话说的平缓诚恳,可听在太子耳朵里,却如惊雷,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道:“回禀父皇,儿臣担不起。” 民安帝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怒了:“你怎敢说担不起?你担不起,这王朝上下还有谁担得起!” 太子丝毫不惧:“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若是没有此密折,您可有想过禅位于儿臣?父皇实不必回答,儿臣心里明白。可是,也正是因为此密折,儿臣才担不起这江山社稷。不是说父子嫌隙令儿臣有所顾忌,而是儿臣身边有不轨之徒,儿臣却毫无所查,如此太子,父皇真的觉得担得起这江山社稷?还是父皇默认,此事是儿臣所为,所以才禅位与儿臣?” 被太子如此直白地反问,是民安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这事,说白了明明就是太子不占理,可说来说去,倒成了民安帝不信任太子了,民安帝这心里,也是苦兮兮的。从内心深处讲,他的确是不相信太子的,不然也不会想出禅位这种折中的方法。可,这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真要将实话说出来,到底是伤人心的。 最终,还是民安帝妥协道:“罢了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朕给你十天的时间,此事由你去查。若实在不好处理,也可找麒麟的人帮忙,这是麒麟符,你先收着。” “谢父皇,那儿臣先行告退了。” 太子出了养心殿心里是一派轻松,不是他做的他自是不紧张,至于头绪,又不是没有,他即位谁获利最多,谁的嫌疑就最大。除了亲近之人,也没谁有胆子借着太子的名义做事了。再说,此番还有麒麟的人暂时听命与他,还能有什么弄不明白。 其实,他不是不清楚,此事民安帝亲自查也能还他清白,可眼下民安帝心灰意冷,不敢查也不想查,民安帝没有交给别人去查,而是交给当事人,由当事人亲自接手去查,已经是民安帝能给与的最大信任,也是此事最好的结局了。 “走,去玉坤宫,多日不见母后,也不知母后的病好些了没有。” 太子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可语调却冷的很。太子是孝顺的,可是自从出了骆长轩和香菊的事之后,这孝顺不知不觉地就打了折扣。其实那事只能算是阴差阳错——本来是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到了却害了自己的孙子。可不管怎么说,能算计自己亲生儿子的母亲,又有几个是好的?所以,这半年,太子和皇后的关系并不似以往亲近,多数时间是太子妃入宫侍疾。 想到这里,太子脸色微寒,连脚步都顿了顿,骆长轩最近也不怎么安分,这其中是不是也有太子妃的事? 想及此,太子原本朝向玉坤宫正宫的步子就转了方向,往玉坤宫偏院去了,嘴里淡淡吩咐道:“先去莫离轩看看小六。” 六皇子今日也不上课,反正他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也没有师傅敢说教他。是以,他从养心殿回来之后就在院子里摆了个桌子喝茶,人只有一个,茶杯却两个,一副请君入瓮的惬意模样。 六皇子见得太子入了院子,亲自往另一个茶杯里蓄满了茶,略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地招呼道:“太子来了?坐,尝尝我这里新进的碧螺春,喝一口,唇齿留香啊,保管太子爷喜欢,乐不思蜀啊,来来,快尝尝。” 太子从不计较骆子逸的无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笑道:“我一听你叫我太子爷,就浑身发颤!茶倒是好茶,可我若是乐不思蜀,也是贪恋你这里的清静,还馋口你这里这点茶?” 六皇子讥笑:“我废了多大的功夫,差点赔上自己的小命才换来这清静,这还不足一年罢了,也值当得太子爷乐不思蜀?” 太子闻言讪讪,不可避免地就想起莫离轩曾经的乌烟瘴气,偏偏这乌烟瘴气还是生身母亲造成的,想必,小六心里也很不舒坦吧?也是小六从假山上跌下来九死一生之后,才性情又变,赶走了所有的宫女太监才有了现在的清静,算起来,的确是不足一年啊。 “咳,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不过,小六你倒是好兴致啊,这都深秋了,就不怕着了凉,怎的将桌子摆在了院子里?” 六皇子轻笑,也晓得太子是不会直言母过的性子,顺势转了话题:“正是深秋了,才更要抓紧时间享受啊,再说了,这不是喝的热茶嘛,着什么凉?对了,我要的东西,太子爷可带来了,总不能白喝我的茶,白用了琉璃的茶杯,却不做事吧?” 太子一口茶差点呛着,他好笑的摇了摇头,本以为六皇子是在等他,却原来自作多情了,人家等的是自己的小媳妇。他没好气地将怀里的密折交给六皇子:“喏,你瞧瞧吧,还热乎的,总算对得起你的茶,弟妹的茶杯。” 六皇子也不客气,接过来也没看:“冯二,你去,将里面关于蔡林的事摘出来,誊一份,等琉璃来了,也好博个笑颜。”(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1章 : 太子颇有些好笑地看着六皇子,这一年,六皇子的性子着实变了很多,笑的多了,玩笑话说的也多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家琉璃真的是六皇子的福星。 只是想到自己的那些糟心事,他有些不开怀,愁眉苦脸道:“我怎么就没摊上个懂事理的红颜知己!” 六皇子挑了挑眉毛,本不想应太子的话,可是想到前世的计家,想到计皇后,心里难免就有些不快,再出口,话里的冷意就有些深:“太子爷身份贵重,就算摊上懂事理的红颜也是没有用的,多得是相干的、不相干的人往你身上靠,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息息相关的,比如说太子爷的外家,太子爷的母后,太子爷的枕边人……” 太子苦笑,他就知道,小六心里对此桩事情看的比他清楚,而且,小六比他大胆比他无所顾忌,他就算怀疑太子妃、怀疑皇后,但是他不敢宣之于口,就怕冤枉了哪个。可小六作为一个旁观者,说起话来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太子抬手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何必这么见外,你我一母同胞,我的外家难不成不是你的外家?我的母后难不成不是你的母后?我的枕边人难不成不是你的嫂嫂?” 六皇子却不领情,抬手就打掉了太子的手:“太子爷可不要这么说,我可受不起,有这样的亲眷,我宁愿众叛亲离。” 太子自来就知道六皇子阴晴不定,前一刻和风细雨、言笑晏晏,后一刻就能狂风暴雨、不留情面,所以他也不觉得尴尬,伸手揉了揉六皇子的脑袋,叹道:“说的是些什么傻话,难不成也不认皇祖母、不认父皇、不认四哥了?” 六皇子轻哼一声,白了一眼太子,没有接话。 要说六皇子原本对皇后虽然不喜,但是面子情还是给的,早在前世他就知道计皇后疼他疼的不纯碎,利用他掌握他的心思从来都是压过疼宠,可他习惯了,所以重生之后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近来他对皇后是越来越无法容忍了,原因无他——皇后仗着住所便利,天天让苏冷梅来献殷勤,一日三餐,倒有两餐能遇上姓苏的,搞得他好几天没有跟琉璃好好说话了。他不是没试过冷言冷语,有一次甚至怒急踹了苏冷梅一脚,可苏冷梅并不像计蓝旖那么好打发,她教养很是不错,不哭不闹的,第二日又来了,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太子大婚后就离开皇宫,居住在太子府,无事也不常进宫,是以对宫中的新鲜事并不清楚,只当六皇子又犯了别扭,见六皇子不肯再理他,也不好继续打扰,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我去母后那走一遭,也许久未曾给母后请安了,那密折,等我出宫的时候过来取,不必着急。” 六皇子闻言,连屁股都没抬,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去吧去吧,只望四哥你别被玉坤宫的花花绿绿迷了眼才好。” 太子轻笑,六皇子这话很不好听,而且他也承认,自己没听懂,但是不妨碍他高兴——来了这一会子了,好歹不是称呼他太子爷,是称呼四哥了。 等到了玉坤宫正宫,太子初见苏冷梅,是着实惊艳了一把。 不是说苏冷梅长得多么美艳动人,就算真是美人胚子,这会也没长开,而太子二十有九了,见多了美女,所以,凭外貌苏冷梅很难被太子看在眼里;可是,与琉璃眼里的纯净不同,也与大多数人眼里的斑杂不同,苏冷梅的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沉静,这双眼睛放在睿智的花甲之年并不稀奇,可苏冷梅不过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身量都未曾长开,配上这样的一双眼睛,整个人都出彩了许多。 太子免了苏冷梅的礼,却不与她说话,而是笑着对皇后说:“倒是不曾想到,几日不见,母后这里多了个知冷知热的人。” 皇后对太子的喜爱比之六皇子要真切很多,闻言也是开怀,而且在太子面前,她并不想掩饰自己的目的:“你六弟性子怪,沈家小姐自小千娇万宠的,可不是个小意奉承的人,母后冷眼瞧着,这方面,小六有些委屈了。母后也没有别的本事,可看人还是准的,梅丫头是个好的,又是世家之后,骨子里就不差,她虽父母双亡,可在本宫这,自有嬷嬷教养着,歪不了。” 到了这会,太子才明白六皇子临别前话里的意思,也才明白,何以小六对皇后这般不敬,他是真不知道,计皇后竟然异想天开地效仿太后,给小六养起来童养媳。 可是,苏小姐能跟沈二小姐比吗? 琉璃入宫的实情,皇家的人哪个不清楚?她是深得小六喜欢才被迫入宫的,说白了就是要她陪着小六长大,让他俩生出青梅竹马之情,日后相辅相承的;而苏小姐呢?就算果如皇后所说,身份不低,世家之后,可是她父母双亡,世人多信鬼神命运之说,便是不懂命理的,都知道这种人命硬,若无隐情,入皇家是没有门路的。 太子看着自信满满的皇后,便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了苏冷梅,只是这次看去,竟对她生出几分不喜——并非是因为知道皇后的打算人心所偏,而是他抬头时,正赶上苏冷梅也偷偷看他,可是那眼光怎么说呢,并不是好奇,也不是爱慕,而是隐隐透着股子不屑,曾经他以为的沉静,原来只是看他不起的漠然。 甫一接触这样的目光,太子就是一愣,然后嘴角就泛起一丝冷笑,毕竟是六皇子嫡嫡亲的哥哥,哪能没点脾气,又不是谁都叫骆子逸,谁都能让他心甘情愿的让着。不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宇信王朝,还没人敢不屑他这个太子爷。 太子举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摩擦着杯沿,喝过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道:“母后,儿臣这有些私事相寻,这无关人等?” 计皇后有些疑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但是她并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闻言果然斥退了众人,压低声音道:“皇儿有何事?” 太子原本只是不想看到苏冷梅,一时烦躁才找了个借口。可等玉坤宫真的只有他跟皇后的时候,他倒是觉得无话可说了,总不好直接问,密折上所奏之事皇后是不是有插手吧? 皇后见太子不说话,面色还有些为难,声音又低了几分,问道:”到底怎么了,咱们母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本宫能帮忙的?” 太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今日民安帝召他入宫的缘由告诉了皇后。虽然手里有麒麟的人,但是总不好果真调查中宫,不说皇后是一国之母,就单论她是他生身母亲的份上,就不好不管不顾地直接调查。 皇后听太子说完,竟然毫不在意地微笑道:“奥,是这个事啊,往年不都是这么干的?怎么,今年出岔子了?不能啊,虽然今年本宫没有插手,但都是熟门熟路的,不至于惹下麻烦。” 太子心里一惊,提高了声音喝问道:“往年也这般做过?为何儿臣竟丝毫不知?” 皇后这才凝眉,只是片刻又云淡风轻了:“皇儿不知?如此倒是太子妃的不是了。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妃对你有所隐瞒也无妨,左右都是替太子府张罗的……” 太子打断皇后的想当然,眉间的凌厉就透出几分:“母后说的倒是轻巧。儿臣只问,父皇对儿臣如何,哪里就需要在朝堂之上安插人手?太子妃瞒天过海,越过儿臣与母后干涉朝政,这究竟是为了儿臣好还是为了她自己铺路?这些人手儿臣一概不知,母后就不担忧日后儿臣被架空?早先御史弹劾计府买官卖官,儿臣还以为是无中生有,为了外家便从中多有斡旋,可眼下看来竟是确有其事了!这些,在母后眼里竟都不是大事?” 眼见太子看着自己的目光平添了失望,皇后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想到自己三番两次惹恼民安帝,她也有些慌了:“我,我怎么知道太子妃竟然是擅作主张的。况且,你是当朝太子,先拉拢几个举子为自己所用,这也没有错。再说这买官卖官,此事我听计嬷嬷说了,不过是先知道了朝廷的安排,给官员们通个风,赚取些辛苦费罢了……” 太子听着皇后一条条的给他解释,她的语气越来越稳,可却偏偏越描越黑。他忍不住腾的站起身,实在不想看皇后的蠢样,索性背对着皇后,悲愤道:“母后!母后可知,父皇因为此事猜忌儿臣,为了顾全父子情分,甚至到了要禅位与儿臣的地步?” 皇后一惊,紧接着就迸出了冲天的喜色:“这是好事啊!本宫这些年,眼看着你父皇和太后越来越宠爱子逸,连兵符都到了子逸的手上,时时心下不安。这下好了,皇上初心不改,若能禅位,自然是好。你登基之后,兵符还是要早日握在手上才好,子逸的性子毕竟……总之,你听母后的,母后不会害你。” 太子背对着皇后,神色从不敢置信变得阴冷如冰——是他愚孝至今吗?竟然从来不曾发现自己的母后愚不可及!皇后喜欢他胜过小六,无非就是因为他比小六听话孝顺而已,如果皇后发现自己也不听话了呢?(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1章 : 太子颇有些好笑地看着六皇子,这一年,六皇子的性子着实变了很多,笑的多了,玩笑话说的也多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家琉璃真的是六皇子的福星。 只是想到自己的那些糟心事,他有些不开怀,愁眉苦脸道:“我怎么就没摊上个懂事理的红颜知己!” 六皇子挑了挑眉毛,本不想应太子的话,可是想到前世的计家,想到计皇后,心里难免就有些不快,再出口,话里的冷意就有些深:“太子爷身份贵重,就算摊上懂事理的红颜也是没有用的,多得是相干的、不相干的人往你身上靠,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息息相关的,比如说太子爷的外家,太子爷的母后,太子爷的枕边人……” 太子苦笑,他就知道,小六心里对此桩事情看的比他清楚,而且,小六比他大胆比他无所顾忌,他就算怀疑太子妃、怀疑皇后,但是他不敢宣之于口,就怕冤枉了哪个。可小六作为一个旁观者,说起话来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太子抬手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何必这么见外,你我一母同胞,我的外家难不成不是你的外家?我的母后难不成不是你的母后?我的枕边人难不成不是你的嫂嫂?” 六皇子却不领情,抬手就打掉了太子的手:“太子爷可不要这么说,我可受不起,有这样的亲眷,我宁愿众叛亲离。” 太子自来就知道六皇子阴晴不定,前一刻和风细雨、言笑晏晏,后一刻就能狂风暴雨、不留情面,所以他也不觉得尴尬,伸手揉了揉六皇子的脑袋,叹道:“说的是些什么傻话,难不成也不认皇祖母、不认父皇、不认四哥了?” 六皇子轻哼一声,白了一眼太子,没有接话。 要说六皇子原本对皇后虽然不喜,但是面子情还是给的,早在前世他就知道计皇后疼他疼的不纯碎,利用他掌握他的心思从来都是压过疼宠,可他习惯了,所以重生之后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近来他对皇后是越来越无法容忍了,原因无他——皇后仗着住所便利,天天让苏冷梅来献殷勤,一日三餐,倒有两餐能遇上姓苏的,搞得他好几天没有跟琉璃好好说话了。他不是没试过冷言冷语,有一次甚至怒急踹了苏冷梅一脚,可苏冷梅并不像计蓝旖那么好打发,她教养很是不错,不哭不闹的,第二日又来了,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太子大婚后就离开皇宫,居住在太子府,无事也不常进宫,是以对宫中的新鲜事并不清楚,只当六皇子又犯了别扭,见六皇子不肯再理他,也不好继续打扰,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我去母后那走一遭,也许久未曾给母后请安了,那密折,等我出宫的时候过来取,不必着急。” 六皇子闻言,连屁股都没抬,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去吧去吧,只望四哥你别被玉坤宫的花花绿绿迷了眼才好。” 太子轻笑,六皇子这话很不好听,而且他也承认,自己没听懂,但是不妨碍他高兴——来了这一会子了,好歹不是称呼他太子爷,是称呼四哥了。 等到了玉坤宫正宫,太子初见苏冷梅,是着实惊艳了一把。 不是说苏冷梅长得多么美艳动人,就算真是美人胚子,这会也没长开,而太子二十有九了,见多了美女,所以,凭外貌苏冷梅很难被太子看在眼里;可是,与琉璃眼里的纯净不同,也与大多数人眼里的斑杂不同,苏冷梅的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沉静,这双眼睛放在睿智的花甲之年并不稀奇,可苏冷梅不过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身量都未曾长开,配上这样的一双眼睛,整个人都出彩了许多。 太子免了苏冷梅的礼,却不与她说话,而是笑着对皇后说:“倒是不曾想到,几日不见,母后这里多了个知冷知热的人。” 皇后对太子的喜爱比之六皇子要真切很多,闻言也是开怀,而且在太子面前,她并不想掩饰自己的目的:“你六弟性子怪,沈家小姐自小千娇万宠的,可不是个小意奉承的人,母后冷眼瞧着,这方面,小六有些委屈了。母后也没有别的本事,可看人还是准的,梅丫头是个好的,又是世家之后,骨子里就不差,她虽父母双亡,可在本宫这,自有嬷嬷教养着,歪不了。” 到了这会,太子才明白六皇子临别前话里的意思,也才明白,何以小六对皇后这般不敬,他是真不知道,计皇后竟然异想天开地效仿太后,给小六养起来童养媳。 可是,苏小姐能跟沈二小姐比吗? 琉璃入宫的实情,皇家的人哪个不清楚?她是深得小六喜欢才被迫入宫的,说白了就是要她陪着小六长大,让他俩生出青梅竹马之情,日后相辅相承的;而苏小姐呢?就算果如皇后所说,身份不低,世家之后,可是她父母双亡,世人多信鬼神命运之说,便是不懂命理的,都知道这种人命硬,若无隐情,入皇家是没有门路的。 太子看着自信满满的皇后,便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了苏冷梅,只是这次看去,竟对她生出几分不喜——并非是因为知道皇后的打算人心所偏,而是他抬头时,正赶上苏冷梅也偷偷看他,可是那眼光怎么说呢,并不是好奇,也不是爱慕,而是隐隐透着股子不屑,曾经他以为的沉静,原来只是看他不起的漠然。 甫一接触这样的目光,太子就是一愣,然后嘴角就泛起一丝冷笑,毕竟是六皇子嫡嫡亲的哥哥,哪能没点脾气,又不是谁都叫骆子逸,谁都能让他心甘情愿的让着。不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宇信王朝,还没人敢不屑他这个太子爷。 太子举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摩擦着杯沿,喝过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道:“母后,儿臣这有些私事相寻,这无关人等?” 计皇后有些疑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但是她并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闻言果然斥退了众人,压低声音道:“皇儿有何事?” 太子原本只是不想看到苏冷梅,一时烦躁才找了个借口。可等玉坤宫真的只有他跟皇后的时候,他倒是觉得无话可说了,总不好直接问,密折上所奏之事皇后是不是有插手吧? 皇后见太子不说话,面色还有些为难,声音又低了几分,问道:”到底怎么了,咱们母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本宫能帮忙的?” 太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今日民安帝召他入宫的缘由告诉了皇后。虽然手里有麒麟的人,但是总不好果真调查中宫,不说皇后是一国之母,就单论她是他生身母亲的份上,就不好不管不顾地直接调查。 皇后听太子说完,竟然毫不在意地微笑道:“奥,是这个事啊,往年不都是这么干的?怎么,今年出岔子了?不能啊,虽然今年本宫没有插手,但都是熟门熟路的,不至于惹下麻烦。” 太子心里一惊,提高了声音喝问道:“往年也这般做过?为何儿臣竟丝毫不知?” 皇后这才凝眉,只是片刻又云淡风轻了:“皇儿不知?如此倒是太子妃的不是了。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妃对你有所隐瞒也无妨,左右都是替太子府张罗的……” 太子打断皇后的想当然,眉间的凌厉就透出几分:“母后说的倒是轻巧。儿臣只问,父皇对儿臣如何,哪里就需要在朝堂之上安插人手?太子妃瞒天过海,越过儿臣与母后干涉朝政,这究竟是为了儿臣好还是为了她自己铺路?这些人手儿臣一概不知,母后就不担忧日后儿臣被架空?早先御史弹劾计府买官卖官,儿臣还以为是无中生有,为了外家便从中多有斡旋,可眼下看来竟是确有其事了!这些,在母后眼里竟都不是大事?” 眼见太子看着自己的目光平添了失望,皇后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想到自己三番两次惹恼民安帝,她也有些慌了:“我,我怎么知道太子妃竟然是擅作主张的。况且,你是当朝太子,先拉拢几个举子为自己所用,这也没有错。再说这买官卖官,此事我听计嬷嬷说了,不过是先知道了朝廷的安排,给官员们通个风,赚取些辛苦费罢了……” 太子听着皇后一条条的给他解释,她的语气越来越稳,可却偏偏越描越黑。他忍不住腾的站起身,实在不想看皇后的蠢样,索性背对着皇后,悲愤道:“母后!母后可知,父皇因为此事猜忌儿臣,为了顾全父子情分,甚至到了要禅位与儿臣的地步?” 皇后一惊,紧接着就迸出了冲天的喜色:“这是好事啊!本宫这些年,眼看着你父皇和太后越来越宠爱子逸,连兵符都到了子逸的手上,时时心下不安。这下好了,皇上初心不改,若能禅位,自然是好。你登基之后,兵符还是要早日握在手上才好,子逸的性子毕竟……总之,你听母后的,母后不会害你。” 太子背对着皇后,神色从不敢置信变得阴冷如冰——是他愚孝至今吗?竟然从来不曾发现自己的母后愚不可及!皇后喜欢他胜过小六,无非就是因为他比小六听话孝顺而已,如果皇后发现自己也不听话了呢?(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2章 : 想及此,太子的神色淡而冷,语气难得的带了几分讥讽:”难怪父皇说母后凤体欠佳,母后还是好生休养着吧。儿臣府里还有事,就不打扰母后了。” 皇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怔当场。她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嘴唇颤抖,片刻后将茶杯全部扫落在地,狂然大怒:“本宫这是做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是要气死本宫才罢休不成!” 太子听到动静,却是狠了心,脚步不停,连头都没有回。 太子算是看明白了,民安帝在位一天,就能拿九五之尊压着皇后,可是如果禅位了呢?民安帝手里一旦没有权利,还管得住皇后?到时候,她是太后,他作为新皇,碍于孝道有些事就不能违背她。好比如今的太后,她是皇上的生母,宇信王朝注重孝道,即便太后不是后宫之主,却比皇后过得更体面自在。皇后这半年时时被禁足,她是眼馋了没人管的日子,哪里就真的是为了他着想! 太子刚踏出宫门,玉坤宫的人便在计嬷嬷的带领下鱼贯而入,也不敢收拾,更不敢劝,只哗啦啦的便跪了一地,齐声请皇后息怒。 苏冷梅离着最近,却并没有随计嬷嬷进去,而是闪在一边,留在了门口。见太子直直地望向她,便先行了礼,然后没事人一样地看着太子,神色隐晦,嘴角挂着的笑稍微有些僵硬。 太子见状冷笑一声:“苏小姐好兴致,不过,玉坤宫的墙角不好听吧!” 言罢,甩袖离开,徒留苏冷梅僵硬着身子,好半晌回不了神。 却说玉坤宫的这一出闹剧,很快便传到了莫离轩,也不是六皇子刻意打探,只是太子心情不佳,使人传话六皇子,用完的东西派人送至太子府,他就不过来取了。 六皇子也算理解太子的心情。太子毕竟不是他,他暴虐惯了,别说是对皇后发火,就是跟皇后面对面吵起来,旁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太子就不行了,从小到大从没对皇后发过火的,这难得一次,心里不舒坦也是有的。 所以,六皇子难得没有为难传消息的人,在人家战战兢兢中说了声:“知道了,退下吧。” 传消息的人简直是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地退下了。 不一会,琉璃就甩着有些酸痛的胳膊进了屋。 这些日子苏冷梅很不识趣,琉璃不善与人争抢,更确信六皇子不是苏冷梅能抢走的,所以她并不喜欢到莫离轩用饭。况且,根据琉璃的观察,她总觉得苏冷梅有些古怪,那看着六皇子欲言又止的模样,时时让琉璃觉得憋闷不已,所以,她与六皇子商量过后,便决定隔三差五的就让六皇子与她单独相处以试探她的底细。可惜,六皇子只擅长阳谋,不擅长阴谋,总是压不住火气,到现在不仅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挖出来,甚至有一次还出脚踹了苏冷梅。这下子,苏冷梅愣是成了锯嘴的葫芦,再不吭声了! 琉璃自在惯了,进了莫离轩也不用香云她们伺候,在院子里坐下,自己执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茶水,漫不经心问道:“找我来有何事,苏小姐开口了?” 六皇子挑眉,带了点与旁人说话从不会有的委屈:“她不开口,你就不理我了?你若觉得她可疑,绑了她审讯一顿不就得了,她是个什么东西,用得着为了她跟我疏远了?” 琉璃一手托腮,另一只手轻佻地挑起了六皇子的下颚,语带疑惑:“我瞅瞅,这姿色不差啊,用美人计够了呀,不至于只能用强的。难不成苏小姐意志坚定,竟不为美色所迷?” 六皇子见琉璃一副痞子样,心里还有些新奇,等她将话说完,瞬间便恼羞成怒,他将琉璃的手握在手里:“好大的胆子,敢调戏本殿下!” 琉璃噗嗤就笑了:“行了行了,不闹了。苏小姐不像是个简单的,心思深沉,何况还有清须子批出来的凤命,这样的人不好惹。不过,她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你若实在不喜欢与她斡旋,我日日陪你可好?” 六皇子傲娇的冷哼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其实,他一开始是怀疑琉璃的直觉的,对琉璃的提议也不是很赞同,但是,因为是琉璃提起的,兼之琉璃最近习武确实乏累,所以也愿意配合一下,只为了让琉璃安心。可要说他干的多用心,那也不是,他讨厌苏冷梅的紧,巴不得苏冷梅别说话,哪里还会主动套她的话。 不过,时至今日,他也承认苏冷梅确实可疑的很。他没有琉璃的直觉,但毕竟经历了两世,对人心还是能猜测出几分的。苏冷梅看着他的目光不是孺慕,不是欢喜,更不是讨好,怎么说呢,她虽时时装出来孺慕讨好的样子,但他就是知道她不是!那一副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明是上位者才有的,可苏冷梅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如何能历练出上位者的气质? 片刻,六皇子认命地叹了口气:“再给我一些时间。” 琉璃挑了挑眉,知道这就是六皇子让步了,她揉了揉六皇子的脑袋,轻笑道:“小六真乖。不过,既然不是苏冷梅的事有了着落,你使人找我来有何事?” 六皇子倒是不恼了,将冯二誊的密折递给琉璃:“你托我的可不仅仅是一桩事。姓苏的事情暂且不提,蔡林的事有着落了。” 琉璃闻言便正了神色,将蔡府的事从头看到尾,怒极反笑,明知非议长姐不对,可还是忍不住讥讽道:“呦,没想到我这大姐夫这么有气魄?原先我只觉得我大姐贤良淑德,前世是受沈府连累才青灯古佛,却原来,便是沈府如日中天,她自己也这般没骨气吗?” 六皇子拉了拉琉璃的手,酸言酸语道:“旁人的事,你这般生气做什么?” 琉璃不说话了,很是冷静了一番才说道:“我哪有生气?再说,那是旁人吗?那是我嫡嫡亲的大姐呀。我只比外甥大一岁,小时又比常人记事,对我这大姐真真是亦姐亦母的。她性子与母亲不同,最是温柔,虽说向明是男孩,可她却更喜欢我,与我在一起的时间也长,小时候甚至都觉得对不起向明,抢了属于他的母爱。她真心喜爱我,我也真心爱戴她。当初在梦里恍恍惚惚看到她青灯古佛,我是急的不行,惊醒后便总觉得她过得不幸。如今看来,她的不幸竟是在早有苗头了,可笑她却为了蔡磊隐瞒至今。” 六皇子不说话了,若是他没有篡位,说不定沈美钰可以自欺欺人一辈子。 琉璃想到陈氏的说法,又想到护国寺后不曾见到沈美钰,猜测道:“既然大姐躲去明应寺这么些天,想必父亲母亲已经知道了。” 六皇子点点头,直言道:“她过得好与不好,自有父母兄长替她操心,你对她情谊再深,也是幼妹,此事恐没有你插手的余地。” 琉璃似是而非道:“倒是我徒增烦恼了。只是,我既然知道了,也不好装聋作哑。明天吧,明天我去太后那里求一求,回趟沈府,哪怕是说说话也好。” 六皇子第一反应就是反对,一回沈府,琉璃眼里就装满了人,他只占小小的一部分,这就是他明明心里觉得前世亏欠了沈府,今生却对沈府仍有些不满的原因所在。不过只片刻他就改了主意,大包大揽:“恩,回去看看也好,你有什么想骂的就骂出来,什么事都有我担着!” 他是唯恐琉璃把事闷在心里,没人骂憋坏了,毕竟琉璃对沈美钰的感情不是假的,让她们当面说清楚,不管是谁说服了谁,往后都不算留有遗憾了。 琉璃一愣,然后失笑:“都是自家人,还能打起来不成?我也就是问问大姐的想法,若她不觉得不甘不觉得苦,我又何必自寻烦恼,这里终究是古代。” 其实,也算琉璃看开了。 不同于原装的现代琉璃,那会的她怀疑蔡磊有负于沈美钰,是恨不得让沈美钰立即和离的,那会的她眼里容不得一丁点的瑕疵,就觉得沈美钰的条件,蔡磊实在拍马都赶不上,癞□□吃了天鹅肉,还不知珍惜,实在可恶;可此时不同了,她融合了前世琉璃的记忆,对这个时代有了认识,自是知道现代的那一套,在宇信王朝并不实际,而沈美钰骨子里毕竟是个古人,对和离心怀芥蒂也情有可原,毕竟和离不是离婚,现代离婚很常见,而古代和离却凤毛麟角。 所以,她磨砺着自己的棱角,逼自己接受这个时代的一些规则以便更好的保护她身边的人。 六皇子看着琉璃轻轻笑了,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冯二就低垂着头禀告道:“殿下,苏小姐来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2章 : 想及此,太子的神色淡而冷,语气难得的带了几分讥讽:”难怪父皇说母后凤体欠佳,母后还是好生休养着吧。儿臣府里还有事,就不打扰母后了。” 皇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怔当场。她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嘴唇颤抖,片刻后将茶杯全部扫落在地,狂然大怒:“本宫这是做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是要气死本宫才罢休不成!” 太子听到动静,却是狠了心,脚步不停,连头都没有回。 太子算是看明白了,民安帝在位一天,就能拿九五之尊压着皇后,可是如果禅位了呢?民安帝手里一旦没有权利,还管得住皇后?到时候,她是太后,他作为新皇,碍于孝道有些事就不能违背她。好比如今的太后,她是皇上的生母,宇信王朝注重孝道,即便太后不是后宫之主,却比皇后过得更体面自在。皇后这半年时时被禁足,她是眼馋了没人管的日子,哪里就真的是为了他着想! 太子刚踏出宫门,玉坤宫的人便在计嬷嬷的带领下鱼贯而入,也不敢收拾,更不敢劝,只哗啦啦的便跪了一地,齐声请皇后息怒。 苏冷梅离着最近,却并没有随计嬷嬷进去,而是闪在一边,留在了门口。见太子直直地望向她,便先行了礼,然后没事人一样地看着太子,神色隐晦,嘴角挂着的笑稍微有些僵硬。 太子见状冷笑一声:“苏小姐好兴致,不过,玉坤宫的墙角不好听吧!” 言罢,甩袖离开,徒留苏冷梅僵硬着身子,好半晌回不了神。 却说玉坤宫的这一出闹剧,很快便传到了莫离轩,也不是六皇子刻意打探,只是太子心情不佳,使人传话六皇子,用完的东西派人送至太子府,他就不过来取了。 六皇子也算理解太子的心情。太子毕竟不是他,他暴虐惯了,别说是对皇后发火,就是跟皇后面对面吵起来,旁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太子就不行了,从小到大从没对皇后发过火的,这难得一次,心里不舒坦也是有的。 所以,六皇子难得没有为难传消息的人,在人家战战兢兢中说了声:“知道了,退下吧。” 传消息的人简直是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地退下了。 不一会,琉璃就甩着有些酸痛的胳膊进了屋。 这些日子苏冷梅很不识趣,琉璃不善与人争抢,更确信六皇子不是苏冷梅能抢走的,所以她并不喜欢到莫离轩用饭。况且,根据琉璃的观察,她总觉得苏冷梅有些古怪,那看着六皇子欲言又止的模样,时时让琉璃觉得憋闷不已,所以,她与六皇子商量过后,便决定隔三差五的就让六皇子与她单独相处以试探她的底细。可惜,六皇子只擅长阳谋,不擅长阴谋,总是压不住火气,到现在不仅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挖出来,甚至有一次还出脚踹了苏冷梅。这下子,苏冷梅愣是成了锯嘴的葫芦,再不吭声了! 琉璃自在惯了,进了莫离轩也不用香云她们伺候,在院子里坐下,自己执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茶水,漫不经心问道:“找我来有何事,苏小姐开口了?” 六皇子挑眉,带了点与旁人说话从不会有的委屈:“她不开口,你就不理我了?你若觉得她可疑,绑了她审讯一顿不就得了,她是个什么东西,用得着为了她跟我疏远了?” 琉璃一手托腮,另一只手轻佻地挑起了六皇子的下颚,语带疑惑:“我瞅瞅,这姿色不差啊,用美人计够了呀,不至于只能用强的。难不成苏小姐意志坚定,竟不为美色所迷?” 六皇子见琉璃一副痞子样,心里还有些新奇,等她将话说完,瞬间便恼羞成怒,他将琉璃的手握在手里:“好大的胆子,敢调戏本殿下!” 琉璃噗嗤就笑了:“行了行了,不闹了。苏小姐不像是个简单的,心思深沉,何况还有清须子批出来的凤命,这样的人不好惹。不过,她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你若实在不喜欢与她斡旋,我日日陪你可好?” 六皇子傲娇的冷哼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其实,他一开始是怀疑琉璃的直觉的,对琉璃的提议也不是很赞同,但是,因为是琉璃提起的,兼之琉璃最近习武确实乏累,所以也愿意配合一下,只为了让琉璃安心。可要说他干的多用心,那也不是,他讨厌苏冷梅的紧,巴不得苏冷梅别说话,哪里还会主动套她的话。 不过,时至今日,他也承认苏冷梅确实可疑的很。他没有琉璃的直觉,但毕竟经历了两世,对人心还是能猜测出几分的。苏冷梅看着他的目光不是孺慕,不是欢喜,更不是讨好,怎么说呢,她虽时时装出来孺慕讨好的样子,但他就是知道她不是!那一副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明是上位者才有的,可苏冷梅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如何能历练出上位者的气质? 片刻,六皇子认命地叹了口气:“再给我一些时间。” 琉璃挑了挑眉,知道这就是六皇子让步了,她揉了揉六皇子的脑袋,轻笑道:“小六真乖。不过,既然不是苏冷梅的事有了着落,你使人找我来有何事?” 六皇子倒是不恼了,将冯二誊的密折递给琉璃:“你托我的可不仅仅是一桩事。姓苏的事情暂且不提,蔡林的事有着落了。” 琉璃闻言便正了神色,将蔡府的事从头看到尾,怒极反笑,明知非议长姐不对,可还是忍不住讥讽道:“呦,没想到我这大姐夫这么有气魄?原先我只觉得我大姐贤良淑德,前世是受沈府连累才青灯古佛,却原来,便是沈府如日中天,她自己也这般没骨气吗?” 六皇子拉了拉琉璃的手,酸言酸语道:“旁人的事,你这般生气做什么?” 琉璃不说话了,很是冷静了一番才说道:“我哪有生气?再说,那是旁人吗?那是我嫡嫡亲的大姐呀。我只比外甥大一岁,小时又比常人记事,对我这大姐真真是亦姐亦母的。她性子与母亲不同,最是温柔,虽说向明是男孩,可她却更喜欢我,与我在一起的时间也长,小时候甚至都觉得对不起向明,抢了属于他的母爱。她真心喜爱我,我也真心爱戴她。当初在梦里恍恍惚惚看到她青灯古佛,我是急的不行,惊醒后便总觉得她过得不幸。如今看来,她的不幸竟是在早有苗头了,可笑她却为了蔡磊隐瞒至今。” 六皇子不说话了,若是他没有篡位,说不定沈美钰可以自欺欺人一辈子。 琉璃想到陈氏的说法,又想到护国寺后不曾见到沈美钰,猜测道:“既然大姐躲去明应寺这么些天,想必父亲母亲已经知道了。” 六皇子点点头,直言道:“她过得好与不好,自有父母兄长替她操心,你对她情谊再深,也是幼妹,此事恐没有你插手的余地。” 琉璃似是而非道:“倒是我徒增烦恼了。只是,我既然知道了,也不好装聋作哑。明天吧,明天我去太后那里求一求,回趟沈府,哪怕是说说话也好。” 六皇子第一反应就是反对,一回沈府,琉璃眼里就装满了人,他只占小小的一部分,这就是他明明心里觉得前世亏欠了沈府,今生却对沈府仍有些不满的原因所在。不过只片刻他就改了主意,大包大揽:“恩,回去看看也好,你有什么想骂的就骂出来,什么事都有我担着!” 他是唯恐琉璃把事闷在心里,没人骂憋坏了,毕竟琉璃对沈美钰的感情不是假的,让她们当面说清楚,不管是谁说服了谁,往后都不算留有遗憾了。 琉璃一愣,然后失笑:“都是自家人,还能打起来不成?我也就是问问大姐的想法,若她不觉得不甘不觉得苦,我又何必自寻烦恼,这里终究是古代。” 其实,也算琉璃看开了。 不同于原装的现代琉璃,那会的她怀疑蔡磊有负于沈美钰,是恨不得让沈美钰立即和离的,那会的她眼里容不得一丁点的瑕疵,就觉得沈美钰的条件,蔡磊实在拍马都赶不上,癞□□吃了天鹅肉,还不知珍惜,实在可恶;可此时不同了,她融合了前世琉璃的记忆,对这个时代有了认识,自是知道现代的那一套,在宇信王朝并不实际,而沈美钰骨子里毕竟是个古人,对和离心怀芥蒂也情有可原,毕竟和离不是离婚,现代离婚很常见,而古代和离却凤毛麟角。 所以,她磨砺着自己的棱角,逼自己接受这个时代的一些规则以便更好的保护她身边的人。 六皇子看着琉璃轻轻笑了,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冯二就低垂着头禀告道:“殿下,苏小姐来了。”(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3章 : 六皇子与琉璃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疑惑。 六皇子很是有几分不耐烦地说道:”她来做什么?玉坤宫估计这会正忙乱着呢,她不趁机巴结母后,跑我这里献什么殷勤?” 琉璃微一沉吟,开口劝道:”总不好赶出去,先见见吧,许是有什么急事呢?往日里她这个时辰可是不会踏足莫离轩的。” 苏冷梅来的有些着急,但是进了院子见六皇子与琉璃相对而坐,还是硬生生地止了步子,不紧不慢道:”冷梅见过六皇子,沈妹妹也在呢?” 琉璃神色冷淡,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六皇子却不开心了,冷言道:”有些人就是学不会规矩,琉璃除了一个亲姐,三个表姐,哪里还有旁姓姐妹,这事,阖宫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难道苏小姐竟是不曾听闻?” 琉璃看了看冷峭的六皇子,心里熨帖,面上却不显分毫。时人虽有三妻四妾,但她甫一入宫,便得太后恩赐,准许她与六皇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事皇上皇后都是知晓的,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现在太后健在,她与六皇子的年纪又都不大,懿旨便一直没有下罢了。虽无懿旨,可苏冷梅一直在皇后身边,又不是单纯的性子,这点事怕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况且,初次见面,琉璃就没有认她这个苏姐姐。 苏冷梅闻言,神色不变,也不等六皇子赐座,便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了,坦然轻笑道:”倒是听玉坤宫的人说起过,是沈妹妹入宫的时候与计家小姐说起的吧?” 琉璃先是一愣,然后看着苏冷梅笑了:”看来苏小姐这些日子也颇有收获。不过,苏小姐是将我说的话当成笑话看了吧?” ”倒也不是,不过沈妹妹毕竟年纪小,童言无忌也是有的。人这一辈子,难免有个磕磕绊绊的,遇到难处之时,远水解不了近渴,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不是。” 琉璃点头,故意曲解苏冷梅的话,扭头看小六:”沈府就在旁边,都能算得上是远亲,那近邻得多近才行,难不成得是同府?莫非小六你竟然护我不住,日后还得靠'邻居'?” 六皇子看着苏冷梅冷笑一声,那不屑丝毫不加掩饰,他的笑容里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狂傲,而后转头看着琉璃,眼神变得分外宠溺:”你觉得呢?” 苏冷梅身子轻颤,指甲都要掐进了手心,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她首次与琉璃正面交锋,虽说是她挑起来的,可六皇子也忒不给她面子了。她就不相信,沈琉璃真的傻到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可她便就能睁眼说瞎话! 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娇生惯养的沈琉璃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也不知道沈府是怎么教养的,小小年纪口是心非,面上人畜无害,内里却善妒小气,仗着六皇子的疼宠,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她本是想利用皇后给琉璃施压的,可她冷眼瞧着,沈琉璃就是个混不吝的,明明住在宫里,却不给皇后请安;更可恶的是六皇子,明明就居住在玉坤宫,每天也不踏足玉坤宫正宫。眼见着皇后是靠不住的,她只能铤而走险自寻出路了,明知六皇子对他不喜,也不得不上赶着,只为刷几分存在感。 想及此,她眼神微狠,对琉璃说道:”这些事,日后自见分晓,眼下倒是不必再说。” 说完不看琉璃,也不等琉璃回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对六皇子说道:”六皇子,臣女有要事相告。” 六皇子一挑眉:”奥,什么事啊?说罢。” 苏冷梅隐晦地看了眼琉璃,端起茶杯喝水,像是抛出了诱饵的钓鱼者,稳坐钓鱼台。只是,她错估了六皇子,更错估了六皇子和琉璃之间的牵绊。一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别说琉璃没有退下,就连冯二也仍旧不远不近地站着,几人都仿佛没有看到苏冷梅的做派。 苏冷梅见状险些失态,即便皇后一直不曾限制她在莫离轩的时间,可眼下情况毕竟不同,皇后正在气头上,说不定就会迁怒于她,到时候不仅没能搭上六皇子,还惹下皇后的厌弃,就得不偿失了。 想及此,苏冷梅将茶杯往石桌上一放,猛地站起身道:”看来六皇子是没有合作的诚意了,既然如此,冷梅打扰了,这就告辞了。” 六皇子也不阻拦,看着苏冷梅像是在看跳梁小丑,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的苏冷梅心火再起。 她猛地转头望向事不关己的琉璃,冷言道:”沈小姐难不成就不为六皇子着想,只甘于蜷缩在六皇子的庇护之下?你这样的,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六皇子的身边!” 琉璃还不曾反应过来呢,六皇子就暴怒了,他猛地拍向石桌,吩咐道:”冯二,将不相关的人给我打出去,往后这个院子,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准进来!” 冯二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苏冷梅的身边,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冷声道:”苏小姐,请吧。” 苏冷梅身子轻颤,看着六皇子神色倔强,片刻冷笑出声:“你就这般护着她?不过是个空有容貌没脑子的观赏瓶,值得你为了她放弃……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言罢,转身欲走,只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琉璃轻笑出声,很是有些漫不经心道:”苏小姐留步。冯二,你先退下吧。” 冯二也没看六皇子,转身就退下了,一直退到了听不到园中人声音的地方。他是机灵人,要不六皇子也不会独独将他从暗卫里挑出来当明卫使唤。 倒是苏冷梅瞧不惯了,毕竟冯二退下之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六皇子。她也不感激琉璃给她解围,只顾冲着六皇子冷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奴才,再这样下去,你身边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了,沈小姐倒是好能耐。” 到得此时此刻,苏冷梅算是彻底与琉璃撕破了脸,如此明显的挑拨,实在是不算高明。她是有底气的,自认为待得事情明了,自己在六皇子心中的地位,将远远胜过沈琉璃,所以,她在气急之下,并不在意彻底与琉璃翻脸。况且,她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冒这个险,最好是沈琉璃不甘受辱,拂袖而去,她并不希望自己的秘密为琉璃所知。 可是,她的打算失算了,琉璃并没有生气,她拖着腮看着气急的苏冷梅轻笑:”一定是不得了的要事,才能让苏小姐这般算计,甚至不惜与我为翻脸。在苏小姐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呢。不过,我倒是高兴的很,总比姐姐妹妹虚与委蛇的强,你说是吧,小六?” 苏冷梅眼睛微微一缩,顿时有种脱光了衣服被人看透的羞耻感。她当然知道沈琉璃并非如她所说空有容貌没有脑子,可就算她从不曾小看了琉璃,也没有预料到,沈琉璃会这般聪慧。她将自己今日的表现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纰漏,如此,她看向琉璃的目光就有些不可思议了。她苦笑一声,第一次,宁愿是自己的表现出现了偏差,漏出了马脚,也好过承认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数倍的丫头片子不简单! 六皇子冷笑:”有什么事就说罢,不要浪费本殿下的时间!” 苏冷梅止了心底的心思,摇头苦笑,想了想终究妥协地重新坐了下来。片刻后,她恢复冷静,即便沈琉璃聪慧明白了她的意图又怎么样呢?她该有的优势仍然存在,那是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丝毫变化的。 ”我想要的不多,只要六皇子给我安稳的生活就可以了。” 六皇子与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信。苏冷梅是清须子批出来的凤命,前世甚至可能垂帘听政,况且,她并不单纯,心机深沉,所求的怎么可能只是安稳的生活? 不过,六皇子并没有立即反驳她,也没有说这事轮不到他赐予,而是顺着她的话讥笑道:”你还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苏冷梅沉吟片刻,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沈琉璃,自信道:”我很快就有这资格了。” 可惜她失算了,只是六皇子和琉璃都十分淡定,并没有因为苏冷梅的自信而高看她一眼,两人甚至连余光都给有给她一个。 苏冷梅无法,只得继续说道:”适才我在玉坤宫听到,皇上有意禅位太子。” 琉璃见六皇子神色不耐,也知道他是懒得搭理苏冷梅了,便接过话茬,应到:”若苏小姐是来通风报信的,那就请回吧。想必你来的匆忙,不知道太子爷是从小六这里去了玉坤宫的。太子与小六一母同胞,感情深厚,这事,小六早已知晓。” 苏冷梅看了看六皇子,明白沈琉璃没有撒谎,面上稍显疑惑,按道理来说,六皇子意在皇位,知道了此事不该如此淡定的:”难道六皇子会因为晚出生几年,便心甘情愿皇位旁落?据冷梅所知,六皇子可不是如此庸碌无能之辈。” 六皇子闻言终于正色看了看苏冷梅——他曾经的感觉没有错,苏冷梅确实明白他心里所想所求,只不过她所以为的是前世的他!(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3章 : 六皇子与琉璃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疑惑。 六皇子很是有几分不耐烦地说道:”她来做什么?玉坤宫估计这会正忙乱着呢,她不趁机巴结母后,跑我这里献什么殷勤?” 琉璃微一沉吟,开口劝道:”总不好赶出去,先见见吧,许是有什么急事呢?往日里她这个时辰可是不会踏足莫离轩的。” 苏冷梅来的有些着急,但是进了院子见六皇子与琉璃相对而坐,还是硬生生地止了步子,不紧不慢道:”冷梅见过六皇子,沈妹妹也在呢?” 琉璃神色冷淡,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六皇子却不开心了,冷言道:”有些人就是学不会规矩,琉璃除了一个亲姐,三个表姐,哪里还有旁姓姐妹,这事,阖宫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难道苏小姐竟是不曾听闻?” 琉璃看了看冷峭的六皇子,心里熨帖,面上却不显分毫。时人虽有三妻四妾,但她甫一入宫,便得太后恩赐,准许她与六皇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事皇上皇后都是知晓的,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现在太后健在,她与六皇子的年纪又都不大,懿旨便一直没有下罢了。虽无懿旨,可苏冷梅一直在皇后身边,又不是单纯的性子,这点事怕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况且,初次见面,琉璃就没有认她这个苏姐姐。 苏冷梅闻言,神色不变,也不等六皇子赐座,便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了,坦然轻笑道:”倒是听玉坤宫的人说起过,是沈妹妹入宫的时候与计家小姐说起的吧?” 琉璃先是一愣,然后看着苏冷梅笑了:”看来苏小姐这些日子也颇有收获。不过,苏小姐是将我说的话当成笑话看了吧?” ”倒也不是,不过沈妹妹毕竟年纪小,童言无忌也是有的。人这一辈子,难免有个磕磕绊绊的,遇到难处之时,远水解不了近渴,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不是。” 琉璃点头,故意曲解苏冷梅的话,扭头看小六:”沈府就在旁边,都能算得上是远亲,那近邻得多近才行,难不成得是同府?莫非小六你竟然护我不住,日后还得靠'邻居'?” 六皇子看着苏冷梅冷笑一声,那不屑丝毫不加掩饰,他的笑容里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狂傲,而后转头看着琉璃,眼神变得分外宠溺:”你觉得呢?” 苏冷梅身子轻颤,指甲都要掐进了手心,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她首次与琉璃正面交锋,虽说是她挑起来的,可六皇子也忒不给她面子了。她就不相信,沈琉璃真的傻到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可她便就能睁眼说瞎话! 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娇生惯养的沈琉璃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也不知道沈府是怎么教养的,小小年纪口是心非,面上人畜无害,内里却善妒小气,仗着六皇子的疼宠,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她本是想利用皇后给琉璃施压的,可她冷眼瞧着,沈琉璃就是个混不吝的,明明住在宫里,却不给皇后请安;更可恶的是六皇子,明明就居住在玉坤宫,每天也不踏足玉坤宫正宫。眼见着皇后是靠不住的,她只能铤而走险自寻出路了,明知六皇子对他不喜,也不得不上赶着,只为刷几分存在感。 想及此,她眼神微狠,对琉璃说道:”这些事,日后自见分晓,眼下倒是不必再说。” 说完不看琉璃,也不等琉璃回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对六皇子说道:”六皇子,臣女有要事相告。” 六皇子一挑眉:”奥,什么事啊?说罢。” 苏冷梅隐晦地看了眼琉璃,端起茶杯喝水,像是抛出了诱饵的钓鱼者,稳坐钓鱼台。只是,她错估了六皇子,更错估了六皇子和琉璃之间的牵绊。一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别说琉璃没有退下,就连冯二也仍旧不远不近地站着,几人都仿佛没有看到苏冷梅的做派。 苏冷梅见状险些失态,即便皇后一直不曾限制她在莫离轩的时间,可眼下情况毕竟不同,皇后正在气头上,说不定就会迁怒于她,到时候不仅没能搭上六皇子,还惹下皇后的厌弃,就得不偿失了。 想及此,苏冷梅将茶杯往石桌上一放,猛地站起身道:”看来六皇子是没有合作的诚意了,既然如此,冷梅打扰了,这就告辞了。” 六皇子也不阻拦,看着苏冷梅像是在看跳梁小丑,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的苏冷梅心火再起。 她猛地转头望向事不关己的琉璃,冷言道:”沈小姐难不成就不为六皇子着想,只甘于蜷缩在六皇子的庇护之下?你这样的,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六皇子的身边!” 琉璃还不曾反应过来呢,六皇子就暴怒了,他猛地拍向石桌,吩咐道:”冯二,将不相关的人给我打出去,往后这个院子,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准进来!” 冯二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苏冷梅的身边,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冷声道:”苏小姐,请吧。” 苏冷梅身子轻颤,看着六皇子神色倔强,片刻冷笑出声:“你就这般护着她?不过是个空有容貌没脑子的观赏瓶,值得你为了她放弃……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言罢,转身欲走,只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琉璃轻笑出声,很是有些漫不经心道:”苏小姐留步。冯二,你先退下吧。” 冯二也没看六皇子,转身就退下了,一直退到了听不到园中人声音的地方。他是机灵人,要不六皇子也不会独独将他从暗卫里挑出来当明卫使唤。 倒是苏冷梅瞧不惯了,毕竟冯二退下之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六皇子。她也不感激琉璃给她解围,只顾冲着六皇子冷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奴才,再这样下去,你身边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了,沈小姐倒是好能耐。” 到得此时此刻,苏冷梅算是彻底与琉璃撕破了脸,如此明显的挑拨,实在是不算高明。她是有底气的,自认为待得事情明了,自己在六皇子心中的地位,将远远胜过沈琉璃,所以,她在气急之下,并不在意彻底与琉璃翻脸。况且,她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冒这个险,最好是沈琉璃不甘受辱,拂袖而去,她并不希望自己的秘密为琉璃所知。 可是,她的打算失算了,琉璃并没有生气,她拖着腮看着气急的苏冷梅轻笑:”一定是不得了的要事,才能让苏小姐这般算计,甚至不惜与我为翻脸。在苏小姐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呢。不过,我倒是高兴的很,总比姐姐妹妹虚与委蛇的强,你说是吧,小六?” 苏冷梅眼睛微微一缩,顿时有种脱光了衣服被人看透的羞耻感。她当然知道沈琉璃并非如她所说空有容貌没有脑子,可就算她从不曾小看了琉璃,也没有预料到,沈琉璃会这般聪慧。她将自己今日的表现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纰漏,如此,她看向琉璃的目光就有些不可思议了。她苦笑一声,第一次,宁愿是自己的表现出现了偏差,漏出了马脚,也好过承认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数倍的丫头片子不简单! 六皇子冷笑:”有什么事就说罢,不要浪费本殿下的时间!” 苏冷梅止了心底的心思,摇头苦笑,想了想终究妥协地重新坐了下来。片刻后,她恢复冷静,即便沈琉璃聪慧明白了她的意图又怎么样呢?她该有的优势仍然存在,那是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丝毫变化的。 ”我想要的不多,只要六皇子给我安稳的生活就可以了。” 六皇子与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信。苏冷梅是清须子批出来的凤命,前世甚至可能垂帘听政,况且,她并不单纯,心机深沉,所求的怎么可能只是安稳的生活? 不过,六皇子并没有立即反驳她,也没有说这事轮不到他赐予,而是顺着她的话讥笑道:”你还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苏冷梅沉吟片刻,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沈琉璃,自信道:”我很快就有这资格了。” 可惜她失算了,只是六皇子和琉璃都十分淡定,并没有因为苏冷梅的自信而高看她一眼,两人甚至连余光都给有给她一个。 苏冷梅无法,只得继续说道:”适才我在玉坤宫听到,皇上有意禅位太子。” 琉璃见六皇子神色不耐,也知道他是懒得搭理苏冷梅了,便接过话茬,应到:”若苏小姐是来通风报信的,那就请回吧。想必你来的匆忙,不知道太子爷是从小六这里去了玉坤宫的。太子与小六一母同胞,感情深厚,这事,小六早已知晓。” 苏冷梅看了看六皇子,明白沈琉璃没有撒谎,面上稍显疑惑,按道理来说,六皇子意在皇位,知道了此事不该如此淡定的:”难道六皇子会因为晚出生几年,便心甘情愿皇位旁落?据冷梅所知,六皇子可不是如此庸碌无能之辈。” 六皇子闻言终于正色看了看苏冷梅——他曾经的感觉没有错,苏冷梅确实明白他心里所想所求,只不过她所以为的是前世的他!(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4章 : 琉璃看着眼前两人的对视,垂头掩了所有的心思。既然六皇子愿意搭理苏冷梅了,她也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说不定此番六皇子就能翘出苏冷梅的秘密呢。想及此,她站起身很没什么形象的伸伸懒腰:”既然苏小姐与六皇子有要事相谈,我就不在这打扰了。” 苏冷梅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立时有些得意洋洋,不是因为她猜到了六皇子的心思,而是因为沈琉璃退让了,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沈家二小姐,因为自己一句话就退让了。她将自己置于高位,心里便有些看不上沈琉璃了,遇事避让,哪能担得起一国之母的担子,便是当初的计蓝旖都做的比她强。 可是,琉璃并没有退成。 她刚放下胳膊,就被六皇子拉住了手,六皇子眼里的威胁之意很明显,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上,琉璃若是退开,他就什么也不问了。琉璃气笑了,两人一唱一和将苏冷梅逼到这个程度容易吗?苏冷梅这坦白一切的决心下的容易吗?哪里就能这会功夫掉链了! 琉璃警告地看了眼六皇子,不许他出幺蛾子。可六皇子更是不管不顾,眼里的威胁之意愈加浓厚。琉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只是她心里不平,瞪了一眼六皇子之后,就稳坐在那喝茶,口都不开一句。 琉璃和六皇子这一番眼神交流,自然没被苏冷梅看在眼里,她正洋洋自得呢,眼里哪里还看得见手下败将。等她收敛好心情,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她还是插足在六皇子和琉璃之间,气氛又恢复到了先时的不冷不热,仿佛她的话只是往湖泊里投了一颗小石子,时间不久,就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事情渐渐脱离了苏冷梅的控制,她想转身就走,可是脚却像是长在了地上,另得她怎么都挪不动。她孤注一掷至今,让她放弃她舍不得,让她继续说她又心里没有底,一时间骑虎难下。 也就是在她游移不定的时候,六皇子开口了,似笑非笑:”自古皇位传嫡传长,我比太子晚出生二十年,皇位本就不该由我来坐,这与庸碌无为有何关系。你这番话可是大逆不道的,这也就是在我的园院子,出了这里,乱棍打死都没人给你喊冤。” 苏冷梅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没有旁人,况且他就不信六皇子没有野心,他若失没有野心,前世怎么会谋权篡位,逼死民安帝、逼得太子郁郁而终?他若是今生没有野心,兵符又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上!她不相信他不算计,兵符就能到了他手上! 苏冷梅垂目:”六皇子何必自欺欺人。我无意试探与您,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依据的。不知道六皇子可信鬼神之说?说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滑稽,我是重生之人。” 琉璃终于有反应了,她抬眼看了看苏冷梅,轻笑一声,这大千世界,果然是无奇不有啊;至于六皇子,却是有几分恍然,一直以来的怪异感终于有了着落。 ”我这种人,较之常人是有优势的。我知道谁能为您所用,能为您的大业有所助益;当然也知道谁对您的大业有阻碍。”苏冷梅说完,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琉璃,那意思明显就是沈琉璃是拦路石了。 琉璃却是丝毫的不在意,微微戏谑道:”说来我是不如苏小姐的。不过,据我所知,小六也没有这样的野心吧?” 苏冷梅冷哼:”所以我才说,你根本不了解他,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琉璃闻言也不恼:”那谁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呢?若苏小姐果真是重生之人,却不知前世六皇子身为九五至尊,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呢?” 苏冷梅一僵,口是心非道:”当然是我,我对六皇子的事一清二楚,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琉璃恍然大悟,故意猜测道:”奥,原来你是六皇子的妾侍啊,只怕是未得善终罢?” ”你岂有此理!”苏冷梅怒不可遏,一副上位者的气势,不自觉的就泄漏了出来。 ”我可有猜错?你才貌不显,即便前世也是被皇后圈养宫中,可父母双亡,身份低微,如何荣登大典?一个妃位已是极限;而且,适才你说你所求的不过是个安身立命之所,若你前世得了善终,只需依例而行便能谋的荣华富贵,又何须冒险?你视我为大敌,说不定荣登后位的是我吧?” 苏冷梅的眼神渐渐冷了,再深沉的心思也掩藏不住,她何曾被人这般小瞧了:”当然不是你,你那时已经香消玉损了!你又何需洋洋得意,比起你的结局,我好你千倍万倍!” 琉璃一愣,不期然地耳边就响起了梦驼山那土匪的污言秽语,她脸瞬间煞白,眼里的恨意险些隐藏不住。这些日子她苦练武艺,除了她性子倔犟之外,支撑她的就是她曾经身为大家闺秀的无力感。 六皇子暴怒,眼睛慢慢赤红,扶着琉璃的手微微颤抖。片刻他猛地起身,一脚就将苏冷梅踹倒在地:”来人,把她给我关押起来,严刑拷打,记住,我要活的!” 几乎没有什么声响的,苏冷梅身边就出现了四个身着黑衣的暗卫,不问任何缘由就抓住了苏冷梅。 苏冷梅被几个暗卫冰冷的手碰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浑身颤抖,片刻状若疯癫,惊怒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我是……” 可是暗卫并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其中一人漫不经心地挖了挖耳朵,一手就劈在了苏冷梅的脖颈,很快院子里就恢复了安静,鸦雀无声。 琉璃脸色煞白,见六皇子一脸紧张,忍不住自嘲道:”我终究是被前世琉璃的记忆困住了。给我两年的时间,我一定把她的负面影响消除掉。” 言罢,他没有看六皇子的神色,而是像一个武者一样握了握手,轻声道:”还是不够强大啊,若是我足够强大么,又怎会被一句话打击的失了言语。” 六皇子看着琉璃的眼中满是心疼,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伸手将琉璃揽进他还不算宽厚的怀里,摸了摸她的头。他眼里愤恨不已,他只顾着庆幸琉璃还是他喜欢的那个琉璃,却忘了她护国寺之行经历了什么。 琉璃是将梦境给他和盘托出,可他毕竟不曾亲身经历,实在难以设身处地的感受这种痛楚,可一想到前世琉璃宁愿化为厉鬼也不肯往生便知当时的惨烈和不甘。 窝在六皇子的怀疑,琉璃闷声道:”让她活着,只有她知道你的身后事。你在位时不曾查清楚的、我梦里看不清的,说不定能从她身上找到答案。我总觉得,单凭计府的人,做不出这种事。不是我小瞧了他们,阖府上下,除了王氏有点脑子之外,着实看不到有用之人,单凭他们怕事吃不下沈府。” 六皇子眼里的阴霾丝毫不减,声音却轻轻的:”好,都听你的。” 就这样,苏冷梅被六皇子彻底软禁了起来。 等计皇后听闻此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得知苏冷梅在莫离轩消失,皇后勃然大怒:”都反了天了!谁让她擅自跑去六皇子的地方的?还有六皇子,就算苏冷梅得罪了她,如何就监押了起来?摆架,本宫要去见皇上!” 计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气头上的皇后,扑通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地劝道:”皇后娘娘息怒啊,万岁爷已经在前殿歇下了,苏小姐是您的人,六皇子不会过分为难她的,说不定明个就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您还在养病,万事还请以您的凤体为重!” 皇后一听就要发怒,只是片刻又喜笑颜开,一副宽慰的模样:”逸儿终于长大了。” 计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吭声,她陪伴皇后的时间最长,此刻皇后心里想的什么,她是一清二楚,虽说是她故意引着皇后那那方面想的,可她自己可不敢想象,六皇子那个冰块能幸了苏冷梅。 六皇子什么性子,惹恼就乱棍打死,什么时候看过皇后的面子?莫离轩的那些个花肥,哪个不是皇后精挑细选送进去的,苏小姐就算有别于奴才,可也高贵不到哪里去,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天天上赶着巴结六皇子,便是死在了皇宫,又有什么人会给她伸冤! 是夜,皇后在自我催眠之下,难得睡了个好觉,便连太子对她的顶撞都暂时放下了。 再说琉璃,原本定了次日回沈府的,但因为苏冷梅之事,她又想起了前世琉璃的那些记忆,很是受了些打击,脸色便有些不好,如此也就没有跟太后提起,很是老实的在宫里窝了几天。 如此宫里很是风平浪静了半月有余,只是,谁都能感觉出来宫里的风声越来越紧,眼前的平静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缺的只是一个契机,就能将宫中翻云覆雨!(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4章 : 琉璃看着眼前两人的对视,垂头掩了所有的心思。既然六皇子愿意搭理苏冷梅了,她也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说不定此番六皇子就能翘出苏冷梅的秘密呢。想及此,她站起身很没什么形象的伸伸懒腰:”既然苏小姐与六皇子有要事相谈,我就不在这打扰了。” 苏冷梅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立时有些得意洋洋,不是因为她猜到了六皇子的心思,而是因为沈琉璃退让了,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沈家二小姐,因为自己一句话就退让了。她将自己置于高位,心里便有些看不上沈琉璃了,遇事避让,哪能担得起一国之母的担子,便是当初的计蓝旖都做的比她强。 可是,琉璃并没有退成。 她刚放下胳膊,就被六皇子拉住了手,六皇子眼里的威胁之意很明显,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上,琉璃若是退开,他就什么也不问了。琉璃气笑了,两人一唱一和将苏冷梅逼到这个程度容易吗?苏冷梅这坦白一切的决心下的容易吗?哪里就能这会功夫掉链了! 琉璃警告地看了眼六皇子,不许他出幺蛾子。可六皇子更是不管不顾,眼里的威胁之意愈加浓厚。琉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只是她心里不平,瞪了一眼六皇子之后,就稳坐在那喝茶,口都不开一句。 琉璃和六皇子这一番眼神交流,自然没被苏冷梅看在眼里,她正洋洋自得呢,眼里哪里还看得见手下败将。等她收敛好心情,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她还是插足在六皇子和琉璃之间,气氛又恢复到了先时的不冷不热,仿佛她的话只是往湖泊里投了一颗小石子,时间不久,就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事情渐渐脱离了苏冷梅的控制,她想转身就走,可是脚却像是长在了地上,另得她怎么都挪不动。她孤注一掷至今,让她放弃她舍不得,让她继续说她又心里没有底,一时间骑虎难下。 也就是在她游移不定的时候,六皇子开口了,似笑非笑:”自古皇位传嫡传长,我比太子晚出生二十年,皇位本就不该由我来坐,这与庸碌无为有何关系。你这番话可是大逆不道的,这也就是在我的园院子,出了这里,乱棍打死都没人给你喊冤。” 苏冷梅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没有旁人,况且他就不信六皇子没有野心,他若失没有野心,前世怎么会谋权篡位,逼死民安帝、逼得太子郁郁而终?他若是今生没有野心,兵符又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上!她不相信他不算计,兵符就能到了他手上! 苏冷梅垂目:”六皇子何必自欺欺人。我无意试探与您,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依据的。不知道六皇子可信鬼神之说?说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滑稽,我是重生之人。” 琉璃终于有反应了,她抬眼看了看苏冷梅,轻笑一声,这大千世界,果然是无奇不有啊;至于六皇子,却是有几分恍然,一直以来的怪异感终于有了着落。 ”我这种人,较之常人是有优势的。我知道谁能为您所用,能为您的大业有所助益;当然也知道谁对您的大业有阻碍。”苏冷梅说完,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琉璃,那意思明显就是沈琉璃是拦路石了。 琉璃却是丝毫的不在意,微微戏谑道:”说来我是不如苏小姐的。不过,据我所知,小六也没有这样的野心吧?” 苏冷梅冷哼:”所以我才说,你根本不了解他,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琉璃闻言也不恼:”那谁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呢?若苏小姐果真是重生之人,却不知前世六皇子身为九五至尊,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呢?” 苏冷梅一僵,口是心非道:”当然是我,我对六皇子的事一清二楚,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琉璃恍然大悟,故意猜测道:”奥,原来你是六皇子的妾侍啊,只怕是未得善终罢?” ”你岂有此理!”苏冷梅怒不可遏,一副上位者的气势,不自觉的就泄漏了出来。 ”我可有猜错?你才貌不显,即便前世也是被皇后圈养宫中,可父母双亡,身份低微,如何荣登大典?一个妃位已是极限;而且,适才你说你所求的不过是个安身立命之所,若你前世得了善终,只需依例而行便能谋的荣华富贵,又何须冒险?你视我为大敌,说不定荣登后位的是我吧?” 苏冷梅的眼神渐渐冷了,再深沉的心思也掩藏不住,她何曾被人这般小瞧了:”当然不是你,你那时已经香消玉损了!你又何需洋洋得意,比起你的结局,我好你千倍万倍!” 琉璃一愣,不期然地耳边就响起了梦驼山那土匪的污言秽语,她脸瞬间煞白,眼里的恨意险些隐藏不住。这些日子她苦练武艺,除了她性子倔犟之外,支撑她的就是她曾经身为大家闺秀的无力感。 六皇子暴怒,眼睛慢慢赤红,扶着琉璃的手微微颤抖。片刻他猛地起身,一脚就将苏冷梅踹倒在地:”来人,把她给我关押起来,严刑拷打,记住,我要活的!” 几乎没有什么声响的,苏冷梅身边就出现了四个身着黑衣的暗卫,不问任何缘由就抓住了苏冷梅。 苏冷梅被几个暗卫冰冷的手碰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浑身颤抖,片刻状若疯癫,惊怒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我是……” 可是暗卫并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其中一人漫不经心地挖了挖耳朵,一手就劈在了苏冷梅的脖颈,很快院子里就恢复了安静,鸦雀无声。 琉璃脸色煞白,见六皇子一脸紧张,忍不住自嘲道:”我终究是被前世琉璃的记忆困住了。给我两年的时间,我一定把她的负面影响消除掉。” 言罢,他没有看六皇子的神色,而是像一个武者一样握了握手,轻声道:”还是不够强大啊,若是我足够强大么,又怎会被一句话打击的失了言语。” 六皇子看着琉璃的眼中满是心疼,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伸手将琉璃揽进他还不算宽厚的怀里,摸了摸她的头。他眼里愤恨不已,他只顾着庆幸琉璃还是他喜欢的那个琉璃,却忘了她护国寺之行经历了什么。 琉璃是将梦境给他和盘托出,可他毕竟不曾亲身经历,实在难以设身处地的感受这种痛楚,可一想到前世琉璃宁愿化为厉鬼也不肯往生便知当时的惨烈和不甘。 窝在六皇子的怀疑,琉璃闷声道:”让她活着,只有她知道你的身后事。你在位时不曾查清楚的、我梦里看不清的,说不定能从她身上找到答案。我总觉得,单凭计府的人,做不出这种事。不是我小瞧了他们,阖府上下,除了王氏有点脑子之外,着实看不到有用之人,单凭他们怕事吃不下沈府。” 六皇子眼里的阴霾丝毫不减,声音却轻轻的:”好,都听你的。” 就这样,苏冷梅被六皇子彻底软禁了起来。 等计皇后听闻此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得知苏冷梅在莫离轩消失,皇后勃然大怒:”都反了天了!谁让她擅自跑去六皇子的地方的?还有六皇子,就算苏冷梅得罪了她,如何就监押了起来?摆架,本宫要去见皇上!” 计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气头上的皇后,扑通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地劝道:”皇后娘娘息怒啊,万岁爷已经在前殿歇下了,苏小姐是您的人,六皇子不会过分为难她的,说不定明个就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您还在养病,万事还请以您的凤体为重!” 皇后一听就要发怒,只是片刻又喜笑颜开,一副宽慰的模样:”逸儿终于长大了。” 计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吭声,她陪伴皇后的时间最长,此刻皇后心里想的什么,她是一清二楚,虽说是她故意引着皇后那那方面想的,可她自己可不敢想象,六皇子那个冰块能幸了苏冷梅。 六皇子什么性子,惹恼就乱棍打死,什么时候看过皇后的面子?莫离轩的那些个花肥,哪个不是皇后精挑细选送进去的,苏小姐就算有别于奴才,可也高贵不到哪里去,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天天上赶着巴结六皇子,便是死在了皇宫,又有什么人会给她伸冤! 是夜,皇后在自我催眠之下,难得睡了个好觉,便连太子对她的顶撞都暂时放下了。 再说琉璃,原本定了次日回沈府的,但因为苏冷梅之事,她又想起了前世琉璃的那些记忆,很是受了些打击,脸色便有些不好,如此也就没有跟太后提起,很是老实的在宫里窝了几天。 如此宫里很是风平浪静了半月有余,只是,谁都能感觉出来宫里的风声越来越紧,眼前的平静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缺的只是一个契机,就能将宫中翻云覆雨!(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5章 :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契机竟然是落在了久不管事的太后身上。 这日琉璃照常早起给太后请安,与太后说笑一番,然后便准备去上早课了。她现在还是很忙的,上午要习武,午睡之后便要学一些宫廷礼仪,偶尔也会涉猎些四书五经,倒是女戒、女论语之类的甚少接触。 不料今个却是反常,她请告退之后,却被太后留了下来:“日日习武也是乏累,咱老娘俩都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今日便陪陪哀家这个老太婆,可好?” 琉璃心里疑惑,面上却是轻笑:“太后说的这是哪里话,能陪伴太后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福分,只是太后莫嫌琉璃聒噪才好。” 太后年纪大了,眼花的厉害,可冲着琉璃却笑的很是慈祥,她拍了拍琉璃的手感慨道:“一晃你入宫快一年了,在宫里可习惯了?” 琉璃稍微晃了一下神,原来在慈宁宫已经待了这么久了,她歪了脑袋看太后,笑问道:“太后是看琉璃看烦了吗?我倒是没觉得久呢,仿佛昨日才进宫。哎呀,怕是臣女没良心,竟有些乐不思蜀呢。” 太后抿嘴笑,指着琉璃点了点:“早膳用蜜了吧?贪嘴,也不怕坏了牙口。” 琉璃就看着太后轻轻笑了,正经道:“琉璃在宫里承蒙太后和六皇子照顾,除了一开始闲暇时候有些想家外,便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我这性子,说好了是随遇而安,往坏了说就是没心没肺了。眼下我过得充实的很,也习惯了。” 太后拍了拍琉璃的手,感慨道:“往后跟小六一样,叫哀家皇祖母吧。” 琉璃心里怪怪的,她虽然心里一直拿太后当祖母看待,但是从入宫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改口,只是自称上从‘臣女’慢慢换成了‘我’,显得不再那么生疏,太后也从来没有要求琉璃改口,此刻乍然提及,琉璃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只还不等琉璃想出个头绪,太后就继续说道:“哀家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哀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六了。当初你入宫的实情,皇上和哀家都不曾隐瞒沈阁老和沈夫人,你又是聪慧的,想必其中的关窍早就看明白了。虽说此举有些对你不住,可为了宇信王朝,也为了小六,只得委屈你了。” 琉璃反握住太后的手:“皇祖母说的哪里话,自入宫就有您护着,我虽鲜少离了慈宁宫,但也知道这宫里上上下下从不曾看我不起。况且,小六也是极好极好的,为人孝顺对我也好,我再没有不知足的。当然咱们实事求是的讲,小六也不是十全十美,脾气是差了些,不过对我却从来没脾气,哪里就委屈了我。” 太后轻笑:“你能这么想,哀家也就放心了。” 太后放心了,琉璃却不放心了,太后已经很久不提这些了,今日特特留了她下来说起这些,着实让人生疑,她离开座位跪坐在太后身前:“您放心自然是好,只是皇祖母怎么今日突然说起这些来?” 太后沉吟片刻,说道:“哀家听说,皇上有意禅位太子?这江山不论谁来,都缺不了哀家的吃穿,只是,你与小六年纪都小,哀家很是不放心,哀家毕竟年纪大了,连能不能看到你们大婚都很难说。虽然太子向来对小六多有包容,可一旦为帝,那心思就不再似以往一般,小六说好听是心思单纯,说的难听点就是混不吝的,哀家实在放心不下。” 琉璃神色一暖,开口宽慰道:“皇祖母,太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太子的性子您还不了解?你放一百个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更何况,我可没听说这回事呢,皇祖母从哪里听来的?” 琉璃也是真的好奇,诚如太后所言,她年纪大了,所以后宫琐事能隐瞒的尽量都不捅到慈宁宫里来,太后本人也不热衷权势,这些年也就是看不惯皇后,拿身份压过皇后而已,其余的太后都极少插手,禅位之事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太后怎么会突然提起。 太后轻笑:“谁敢道慈宁宫来嚼这个舌头,这事自然是皇上告诉哀家的,也是有意与哀家商量来着。” 琉璃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表示不信。 “你这猴头,连哀家的话都不相信了?” 琉璃想也不想就开玩笑道:“皇祖母,我是很想相信的,可是,这事都过去十多天了,皇祖母怎么会突然提及?都不新鲜了。眼下最新鲜的事,不是皇后娘娘那里丢了一个远房侄女吗?” 太后看了眼琉璃,片刻转开目光,呵斥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才轻叹道:“璃丫头,这事确实是皇上告知哀家的,只是哀家没拿这当回事,自然也不会在你面前提起。至于皇后那丢的娘家侄女,哀家见过,就在玉坤宫的暗牢里。” 琉璃猛地跪直了身子,她自己不愿意面对苏冷梅,所以苏冷梅被关在哪里她并不清楚,这些日子六皇子审出了什么她都无意过问,她就想着强化自身,不至于到时候查出点什么却缺少自保之力。可是,太后为何会知道苏冷梅,又为何去见苏冷梅? 琉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皇祖母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自然是有人想让哀家知道,还传了消息给哀家。璃丫头啊,哀家虽然不管事,可是这宫里到处是人,人心趋利,你可懂?你与小六都太稚嫩了。” 琉璃摇了摇头,肯定道:“不可能,虽然此事小六办的不隐蔽,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可是都是经他手底下最信任的人办的,绝对不可能是从小六那边泄露出去。” “可是,要想苏冷梅活着,就需得供应饭食饮水,小六还没有辟府独居,饮食供应都需要经过外人的手。经手的人多了,自然就有消息传了出来。说起来苏冷梅也是聪明的,没想着让皇后相救,主意打到了哀家这老太婆这里,琉璃可知道为何?” “因为皇后不够聪明,也因为阖宫上下,最心疼六皇子的就是您了,兼之您年纪大了,更能接受鬼神之说。她虽入宫时间短,可她阅历丰富,自然看得出皇后对六皇子并非真心欢喜,可六皇子肆意张扬的性子也是实实在在的,能养出这样的性子,必定是得宠许久的。她倒是有心见皇上,可惜即便她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传消息到前殿去。不过,能传消息到皇祖母这里,她本事也不小。” 太后点了点头:“可是她终究猜错了哀家的心思,哀家心疼小六,但绝不会弃祖宗基业不顾。若是哀家有心让小六登上帝位,也就不会将你接进宫来。” 紧接着,太后倒是给了苏冷梅极高的评价:“心智近妖,可惜百密一疏。” 琉璃一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的话可信却不能全信,具体说了什么,我也就不嚼舌根了。” 太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琉璃见状也连忙站了起来,扶住了太后的胳膊,两人一直到了慈宁宫的寝宫,才止住步子。 眼见太后这里敲敲,那里戳戳,然后就从床边蹦出一个暗格里,太后从暗格中掏出一个匣子,那匣子上挂了一把精致的锁头。然后,太后从头上取下一枚金簪,微微转动了一下,金簪的顶端就变得很奇怪,她将金簪□□锁头,只听的‘咔哒’一声,锁头应声而开,打开匣子,里面还是一个小个的匣子,也有一把锁头,太后又将金簪转了转,簪头的形状又变,再次开锁……如此反复了四次,匣子中的东西才露出真面目——是一个只有手掌一半大小的铁块,只是铁块是暗红色,都快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了。 太后神色深沉,像是抚摸情人一样,手指轻轻滑过铁块,然后将其递给了琉璃:“好孩子,拿着。咱们娘俩相处时间虽然短,可是却投缘的很。哀家这辈子也没什么可信任的人,这个东西,便交给你保管,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示之于人前。倘若,倘若有一天性命堪忧,便将它交给小六,他自然知道该如何用它。” 琉璃犹豫片刻,伸手接过铁块。远看铁块不大,可拿到手上才发现铁块很厚,而且重量很沉,并非一般的铁块可比,它的正面隐隐是个虎头。琉璃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太后,翻过了看了看另一面,是一个狼头。 在看到狼头的同时,琉璃脱口而出了三个字:“虎狼符!” 太后轻轻点头:“交给你哀家放心。” 琉璃只觉得手里握了块烧红的烙铁,片刻后她将虎狼符重新置于太后的手中,声音不大不小,可是谁都不能忽视其中的坚定:“我不知道苏冷梅究竟跟您说了什么,但是这枚虎狼符,恕臣女不敢接。”(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6章 : 不是琉璃欲迎还拒,实在是虎狼符的分量,不是她一个无名无份的小女子承担的起的。莫说她现在还不是皇家人,即便她哪一天真的是六皇子妃了,她也压不住虎狼符的分量。 太后看着琉璃毫不犹豫地将虎狼符退还于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如果琉璃是因为不知晓虎狼符的作用所以对它毫不垂涎还有情可原,可琉璃明明就知道虎狼符是比之兵符更珍贵的东西,但凡不是个笨的,就明白有了虎狼符,权利会变得多大,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都会顾忌它几分,自然也只能善待其持有者。 太后脸上隐隐有些悲戚之色,迟疑片刻劝道:“哀家没有试探的意思,哀家不想皇室中人手足相残,更不想因为一个铁片子不得安息。” 琉璃不自觉地捏紧了太后的手,问道:“苏冷梅的话,皇祖母信了?” 太后有些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缩,另一只手拍了拍琉璃的手背:“倒也没有全信。只是,哀家的身体自己也是清楚的,指不定哪天就去了,早作打算,哀家也安心。” 琉璃跪在床边,眼睛直直地盯着太后,恳求道:“琉璃知道皇祖母不是嘴碎之人,可还望皇祖母告知,苏小姐与您说了什么?琉璃知道,您虽然没有全然相信苏小姐,可她所说的到底是影响了您的判断,不然也不会想着将虎狼符交给我保管。您自己也说,苏小姐心智近妖,就算您没有相信她,她也在您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太后踟蹰良久,而后拉着琉璃在床沿坐了,才微微一叹道:“也不知与你说这些究竟对还是错。” 言至此,太后微微一顿,然后面上便浮现出回忆之色:“当初接你入宫,虽说是因为慧明献计想用你压制小六,可说句昧良心的话,哀家从没觉得对沈府不起——哀家的小六身份高贵、血脉正统、品貌出众,虽说性子暴虐但那也只是一时迷了心窍而已,总会迷途知返,如何会配不上沈府的嫡次女?话若是说的难听些,沈府的一切都是皇家给的,名声、地位都是皇家授予,若是皇上不抬举沈阁老,那沈府就什么都不是。是以,当初哀家对你沈家是有些不满的,即便嘴上说着委屈了沈家,可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与那些个世俗之辈一样,觉得接你入宫是对你的抬举。琉璃,哀家这么说,你可会怪我?” 琉璃抬头看了看太后脸上的期盼之色,摇了摇头,笑道:“诚如父亲所言,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这点子小事又算什么?当时的种种暂且不提,但时至今日,阖府上下都不觉得委屈,不说您与皇上对我多有包容,只说六皇子,小六赤诚,对我更是细心呵护,打着灯笼也再找不出更好的人,哪里会因为您当时所想怪您。只是,太后为何突然再次提起此事?” “也不算是突然想起来。如果说一开始哀家只是因为慧明的话善待与你,可你入宫之后,情形就变了,哀家是真心的欢喜你,这欢喜,与小六无关,你的样貌品行都是极好的,聪慧贴心,步步不错,哀家看着你与小六在一处站着,就觉得圆满的很。” 琉璃垂目,哪里听不出太后有意转移话题,可是她不能直接去问苏冷梅,苏冷梅不会如实告知她究竟对太后说了什么,既如此,问了也是无用,所以,她只能磨缠太后,同时心里也明白,经此一事,苏冷梅留不得了。 琉璃犹豫片刻,还是直言道:“皇祖母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太后戳了戳琉璃的额头,嗔道:“你倒是个急性子,想必这会心里觉得哀家拿这些琐事糊弄你,故意不告诉你苏冷梅说的事吧?” 琉璃就势歪了头,看着太后,微微有些疑惑:“难道不是?” 太后挑眉,对琉璃的直率倒也不反感:“自然不是。哀家是喜欢你,可觉得委屈了沈府、委屈了你,却是要从苏冷梅的话说起了。” 太后理了理思绪才继续道:“你道苏冷梅为何引着哀家前去想见?她是冲着哀家的虎狼符来的。她说,她是重生之身,知晓小六会逼死皇上,架空太子,登上皇位,最终却会因为虎狼符与长轩兵戎相见。她的话无凭无据,哀家原本是不相信她的,可她一个外姓黄毛丫头,如何会知道虎狼符的存在,又如何知道虎狼符在哀家手上,又如何知道哀家有意让虎狼符陪哀家长眠地下?” 琉璃原本就相信苏冷梅是重生之身,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苏冷梅给她带来的怪异感。此刻听闻太后的话,更是确定了,毕竟她所说的与六皇子所说也相差无几。只是,她不能表现出对此已然知情,是以太后话落,她便出口猜测道:“苏冷梅是入宫陪伴皇后的,许是皇后娘娘说的也不无可能。” 太后摇了摇头:“非是哀家瞧不起皇后,可那就是个享乐的,哪里有什么远见。若非皇儿子嗣单薄,这后位怎么也轮不上她的。她若是果真将虎狼符看在眼里,就不会时时惦记着皇上给小六的兵符了。” “苏小姐聪慧,说不定打听到了当日莫离轩发生的事,故意试探皇祖母……” 太后摆了摆手,略微带了点疲惫,轻声道:“琉璃不必猜了,她是真的对虎狼符很熟悉,她甚至点出了虎狼符御下的七个人,这七人当初在军营中时,有将军有小兵甚至还有一个是火头。虎狼符御下人数不减不增,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花名册除了持有人从不外泄,毕竟虎狼符号令的本就是单兵,彼此间地位相差悬殊,任务也都是自己独立完成,真若是到了战时,上上下下、虚虚实实牵扯上的人有数倍之差。别说她能说出七个人,就算只能说出一个,哀家也信她几分。” 琉璃闻言也就不再安慰太后,略带了几分好奇地问道:“皇祖母,那她有没有说,她是以什么身份接触到虎狼符的呢?这虎狼符即便是皇姓之人知道的也不多吧。” 太后欲言又止,开了好几次口才语带苦涩,看着琉璃的眼光也带了些怜悯:“她说,她是以小六皇后的身份拿到虎狼符的。长轩守陵,趁着小六无暇顾及他的时候,从哀家的陵墓中取出虎狼符,以此为基扰乱大军,勾结外贼,险些坏了祖宗基业。经过近十年的平叛,宇信王朝才重得太平。因她与小六伉俪情深,是以虎狼符收回后就落在了她的手上,给她也是为了让计蓝旖计贵妃对付她时有所顾忌。” 琉璃一愣,紧接着就掩嘴笑了,这苏冷梅说话亦真亦假,不知情之人实在难以辨别,怪不得连太后都有些慌乱了。琉璃突然很好奇,在苏冷梅编造的故事里,她自己是皇后,计蓝旖都混了个贵妃,却将她这个正主至于何地呢? “皇祖母,那我呢?” “你年纪轻轻身怀有孕,只是底子差,在小六登基之时你发作起来,一尸两命。也因此,苏冷梅后来者居上,做主中宫。”话至此处,太后突然紧紧地抓住了琉璃的手,不知道是说给琉璃听还是安慰自己:“琉璃,哀家不信!你是宇信王朝的福运,怎会遭此厄运!” 琉璃这会是真的有些懵了,还别说,苏冷梅编造故事的本领还是够看的。虽说是假的,可是绝对经得起推敲。 琉璃是众人默认的‘□□’,沈府上上下下皆护持正统,那么六皇子登基,势必引起她的不满。民安帝已经年过花甲,按常理来说必定没有多少活头了,也就是说,民安帝驾崩之时,她与六皇子年纪都不大。时人嫁娶皆早,她现在已经快九岁了,若是明年太后仙逝,三年孝期一过,她正是十三岁豆蔻年华,大婚、圆房、生子,彼时她确实是年纪轻轻!若非她从六皇子和前世琉璃的记忆中知道真相,只怕也会相信苏冷梅的这番言语吧? 琉璃顿时恍然,问道:“皇祖母,其实您是信了苏冷梅吧?所以您才会觉得接我入宫压制小六,委屈了我?也才觉得,对沈府不起?” 太后身子微微一僵,竟然是难以开口解释。话都是她说的,初时她自觉小六千般好万般好,所以深信小六配琉璃绰绰有余;也是她说的,因为听了苏冷梅的话,才觉得对沈府有所亏欠。如此一推敲,的确是因为她信了苏冷梅的话! 这么一想,饶是太后再镇定也是出了一层薄汗,她嘴上一直说苏冷梅的话不能信、不可全信,可她内心深处确确实实是毫不保留地全信了。正是因为信了苏冷梅的话,所以她才召了最信任的太医给自己把脉,预估自己的大限之期;正是因为信了苏冷梅的话,所以她才不肯按照原来的计划,让虎狼符给自己陪葬;也是因为信了苏冷梅的话,所以她觉得对琉璃不起,害的琉璃香消玉损,不能长命百岁,才想给虎狼符以作补偿。 只一眼,琉璃就明白了,太后老了,鬼神之说的神秘对老人向来有致命的诱惑。即便太后再理智,可私心里去却是相信了,在她不知不觉间。(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7章 : 苏冷梅是聪明的,这半真半假的故事说给旁人听,即便没有漏洞,旁人也必定会怀疑几分。可她却选择说与太后听,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只局限在后宫,更是因为太后老了,对鬼神之说心怀敬畏! 而且,太后是实实在在将六皇子放在了心上的人,没有人比她更疼爱六皇子,疼宠到即便六皇子果真反了,太后也不舍得夺六皇子性命——由此,不得不说苏冷梅对人心的把握确确实实有了上位者的一些特质。 也就是此刻,琉璃突然有了与苏冷梅再交一次手的*,不惧怕再一次被揭开伤疤。她并不懵懂,相反她知道的比旁人还要多一些,她很想看看,苏冷梅是如何半真半假的给人洗脑的! 想及此,琉璃轻笑了一声,安慰道:“皇祖母,请恕琉璃冒犯了。琉璃只是想问,苏冷梅若是通灵之人,她可看到自己有沦为阶下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一天?六皇子的手段我知晓一些,他的心思我也明白,此番苏冷梅满嘴陷害,小六绝对容她不得,若是她连暗牢都出不来,还谈什么母仪天下?” 太后闻言,原本颓废的脸上隐隐有了几分光彩,是啊,此刻苏冷梅朝不保夕,就算虎狼符交到她手上又有什么用呢?她没有军中的人脉,即便知晓是谁忠于虎狼符有怎么样?没有人可以替她联系的。她打的主意,就是用虎狼符换取自己的自由身,若是连自由身都没得,还有什么资本母仪天下?此时的转折点分明在自己身上! 太后突然发笑,笑里带了几分冷意:“琉璃,你是说,哀家被那个贱人骗了?” 琉璃知道太后的怒火不是冲自己来的,所以也不惧怕,见太后已经生疑,再接再厉继续忽悠道:“皇祖母不是被骗了,不过是有些人有心算无心,故意玄虚罢了。” 言罢也不再纠缠于此,毕竟苏冷梅说的有些还是真的,所以琉璃不再揪着苏冷梅不放,而是有几分担忧地看着太后道:“皇祖母昨夜没有睡好吧?” 果然,太后神色就有些尴尬:“哀家是白活这么些年了,竟还没有你看的透彻。昨日乍然听闻此事,确是想了许久,以致夜不能寐,倒让你这小辈看笑话了。” 太后语毕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当着琉璃的面将虎狼符收起来放于原处,那根金色的凤簪,被太后左右上下的好一通转悠,才又恢复到原先的簪子模样。 而后太后抚摸着匣子,不再说苏冷梅之事,而是轻声怀念道:“想当年,始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来这千宫锁,只是却无人能用,因为它成套的钥匙怎么都寻不到踪迹。工部那些人,修修房子、建建坝堤还能成,如此精巧的活计却是做不了的。” 琉璃对千宫锁很感兴趣,接口问道:“那这钥匙?” “后来,民间出了一个能人,叫鲁庸,据说是鲁班后人。这千宫锁究竟有几道无人知晓,可这鲁庸制出了前四道锁的钥匙,并苦心劳力地将四把钥匙汇集在一处,以金箔包裹。先帝得到后,命人将扣环雕琢出凤尾,以钥匙做凤头,这钥匙便成了一个金色凤簪。” 太后说着,便将凤簪交道了琉璃的手上:“你不肯接虎狼符,哀家也不勉强你。只是这凤簪以后就是你的了,没有这凤簪,谁也不能打开千宫锁,旁人也就无法拿着虎狼符为非作歹!” 琉璃捏着这烫手山芋,迟疑地喊道:“皇祖母……” 太后摆摆手,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此事就不需再议了。哀家有些乏了,若无事琉璃就回莫弃阁吧。哀家的本意是留你下来陪哀家唠唠嗑,看来是哀家高估了自己的精力了。” 琉璃迟疑片刻,也不矫情,将凤簪拢与袖口,然后尽心地服侍太后躺下了,才开口道:“皇祖母放心,这钥匙琉璃收下了,您年纪大了,莫要思虑过甚,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呢。” 太后听琉璃称呼凤簪为钥匙,也不纠正,毕竟,九尾凤簪不是一个皇子妃可以拥有和佩戴的,所以,她只是轻眨了眨眼,冲着琉璃微微一笑,便合上双眼,安静地睡下了。 待琉璃离了慈宁宫,太后猛地睁开眼,眼里哪有睡意,她喃喃道:“若是苏冷梅的话做不得真,小六又何须杀人灭口?哎,也不知这场劫难琉璃能不能如慧明所说的化解掉...…罢了,哀家一个半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又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呢。” 却说琉璃离了慈宁宫,并不曾回到莫弃阁,而是奔着莫离轩就去了,袖口的凤簪扎的她娇嫩的皮肤有些发疼。她当然知道太后是在装睡,也知道她没有劝住太后,更没能使太后彻底释怀,否则这凤簪就不会被她拢与袖口,而是该安安静静地插在太后的头上才对。 可她的秘密,小六的秘密都不能宣之于口,她只希望太后能将六皇子的改变看在眼里,否则,只怕太后心里存了疙瘩,难以释怀。 六皇子并不在莫离轩,莫离轩里里外外一片寂静,可是琉璃就是知道这里面有人,所以她连坐下都不曾,便仰头轻喊道:“出来一个,带我去趟暗牢。” 片刻,只听见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就立在了琉璃的跟前,没有什么情绪道:“属下冯十二见过沈小姐。” “不必多礼,前面带路吧。” 冯十二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带着琉璃七拐八抹的到了一个假山洞口,然后转动了一块石头,一个不算明亮的洞口就出现在琉璃的面前。他们都是得过六皇子吩咐的,沈家二小姐的命令甚至被六皇子放在他本人的命令之上,足可见六皇子对琉璃的重视,所以,即便琉璃在他们眼里还只是个女娃娃,却也无人敢怠慢。 琉璃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冯十二,亦步亦趋地往下走,走了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一股不算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隐隐约约还带着几分龙涎香的味道。 “小姐,到了。”冯十二立于地牢口,躬身道。 琉璃的脚步微微一顿,片刻拢了拢衣袖眼神坚定地往地牢深处走去,而冯十二却没有跟上。地牢里很安静,没有哭天喊地的哀嚎声,也没有求死不能的求饶声,内里的一段路,琉璃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不急不躁、不紧不慢! 行至中断,苏冷梅浑身是血的身影便出现在琉璃眼前,看来六皇子并没有顾及苏冷梅的女儿身,这十来天是给她用刑了!也是,若非六皇子狠辣,逼得苏冷梅性命不保,她又怎会破釜沉舟地使出浑身解数,求救于太后。 “苏小姐,许久不见。”琉璃站在苏冷梅牢前,看着仿若破布娃娃的她,毫无怜惜。 苏冷梅睁开眼睛,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琉璃,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的光芒,她挣扎地靠墙而坐,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自然不是给你送虎狼符的!” 苏冷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里一片死灰:“我句句属实,为何太后不肯信我?她是老糊涂了嘛,如何能将如此重要的事告知你个必死之人!你根本就没有保护民信帝的资格!” 琉璃闻言轻笑:“奥,句句属实?是你预言的我一尸两命是实,还是你说的你是小六皇后是实话?苏小姐,时到今日,我都不知道,你仅仅是为了欺骗我等,还是已经自欺欺人了。” 苏冷梅悲戚的喘息声稍稍平静,虽然琉璃说出了她故事里假的那些,可她却天真地以为,琉璃提起这两件事,是因为这两件事与琉璃相关,所以才得她注意:“自然都是实话!” 琉璃闻言漫不经心地轻笑:“可据我所知,小六的皇后是计小姐,而你,与小六毫无关系!” 苏冷梅闻言先是条件反射的冷笑一声,只是等她想明白琉璃说的什么,一直端着的她面色巨变,嘴巴大张着,双眼因为震惊瞪的出奇的大,眼珠都有些外翻了。 “你一个不晓得排到哪里去的太后,不过是世人的笑话罢了......” “你闭嘴,你给哀家闭嘴!”苏冷梅深受打击,她挣扎着站起身,三两步踉跄着扑倒在牢门口,干枯的双手紧紧地抓在牢门的栅栏上,怒吼道:“你如何知道的!告诉哀家!你个早早就没了命的贱人,如何知道的!你个短命鬼,就算也梦到前世,也不可能了解哀家一星半点!” 琉璃冷笑,却是不再答言。她当然不知道关于苏冷梅的任何事,可是她有脑:小六对她毫无印象,在位期间又不曾留有子嗣,那么苏冷梅只能是太子某一个后辈的妻妾,看她如此了解虎狼符,想必是嫁于骆长轩了,但苏冷梅身份太低了,正室轮不到她,妾室又不能为后,那她的凤命,就只能是靠着子嗣,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 皇家童养媳 第118章 : 琉璃虽然是这么猜测的,但是却绝不会宣之于口,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猜测失误让苏冷梅心生警惕。苏冷梅作为一个曾经的上位者,只怕性子多疑的很! 苏冷梅见琉璃只是冷笑却不说话,只恨的牙根都咬紧了,吼道:“是慧明那个老秃驴告诉你的?可笑,真是可笑,上辈子他护不住宇信王朝,这辈子他也休想,他哪里是清须道长的对手!” 好像是因为无意间提及清须子,苏冷梅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她冷静了下来,松开抓着栅栏的手,无骨一般瘫坐在地上,看着琉璃戏谑的笑,仿若诅咒:“你以为有了慧明的相助,就能逃脱的了早夭的命运?哈哈哈哈,若你心存希望,哀家倒是不介意告诉你,那秃驴只是清须子的师弟而已,只是道不同,所以不相为谋,可是,师弟永远是师弟,前世斗不过,这辈子也休想!” 琉璃闻言,不由的想起前段时间的护国寺之行,那个时候,慧明仍然不知前世是谁颠倒了时间,动用国脉之力,让时间倒流!她心里排山倒海的震惊,可却不能自爆短处,只能装作没将苏冷梅的话放在心上,淡淡道:“前世不过是因为一在明一在暗而已!若是有所防备,谁输谁赢尚不可知!” 苏冷梅眼睛一眯,喝问道:“你什么意思?” “苏小姐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我的意思呢?你以为,你与清须子狼狈为奸之事,今生还能瞒的住吗?即便慧明大事不若清须子有能耐又如何,你们逆转时空,早已引起慧明大师的注意,今生你们的打算只怕要成空了!” “你胡说,时空根本不是哀家与清须子逆转的,是民信帝亲历而为!哈哈哈哈,是了,你个短命鬼,怕是不知道谁是民信帝吧?快了,很快了,再有五年的功夫,宇信王朝就该改朝了,可惜,你是看不到的。” 琉璃怎么也没想到,前世六皇子竟然参与了此事,她竟从未听六皇子说起过,想及此,她轻笑试探:“苏小姐何必费无用功挑拨是非?我自然知道民信帝是谁,而且你说错了,不是五年,是六年。” 苏冷梅顿时沉默不语,脸上怀疑的神色也渐渐收了起来,一抹杀意从她眼睛里迸发出来:“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我倒是没想到,慧明告诉你的还不少!” 琉璃一直站在牢门口,俯视着苏冷梅,也不磨缠,她将苏冷梅眼里的杀意尽收眼底,继续刺激道:“怎么,你想杀了我?可惜,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想要你的命易如反掌,可你若想要我的命,却难如登天!” 苏冷梅从琉璃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不屑,登时又激动了起来,她恨恨地看着琉璃:“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改变自己的命,而我却不行?” “比起我的早夭,你的命还不好吗?我可是家破人亡,阖府命丧计家之手。” “嘿嘿嘿,你们是够倒霉的,可计家几代钻营,岂会让一个寒门沈清坏了计谋,怪只怪你们沈家生不逢时,怪只怪你们从不曾将计家放在眼里,也罢了,虽是后族,可缕缕犯错,谁又看的起他们。你可知京城计府不过是计家的旁门庶支,若论传承,我这个计家外姓女都比计蓝旖血脉高贵,可笑计蓝旖还自视计国舅唯一的嫡女,沾沾自喜,实在是可笑至极!计家连计皇后都看不上,如何会看的上一个蠢货!不过是一个跳板罢了,而哀家,才是被计家看中之人!” 琉璃对计蓝旖和苏冷梅之间的纠葛不甚清楚,可从计皇后弃计蓝旖而择苏冷梅来看,便知两人的关系好不了,可这跟她没关系,是以琉璃并不开口。 苏冷梅也不在意琉璃的沉默,她眼里浮现出几分回忆之色:“可是,我终究不如计蓝旖命好,那么个没脑子的蠢货,竟然名正言顺的坐拥后位!而我,事事算计却……嘿嘿,也是骆家德行有亏,我嫁的明明是骆子辰,可骆长轩却因为清须子一句话,时时惦念于我,我虽年纪不大,可也是他父亲的妻妾。他性子懦弱也敢肖想皇位,自然只能求我为他谋划,事成之后竟嫌弃哀家年老色衰还想过河拆桥,骆长轩那个蠢货,哪里是我的对手,我拼了老命生下他最小的儿子,我的儿子甫一出生,我就送骆长轩去陪伴骆子辰去了……这怨不得我,是他们骆家无德,是骆长轩忒小瞧了我!可如此的太后之尊非明正言顺,那些个狗官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所以我……” “啪啪啪……”琉璃重重地拍了三声巴掌,将苏冷梅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佩服道:“苏小姐有这本事,可以去说书了,这个版本可是比我从太后那里听到的强太多了!” “你不信?” 琉璃轻笑,激将道:“我信!只要你告诉我,民信帝既然扭转时空以致你梦到前世,那这后面的事又如何得以持续?” 苏冷梅摇了摇头,讥笑地看着琉璃:“因为民信帝的弱点,被清须子利用了,他被清须子骗了,当朝当代,时空根本不曾变化,直至宇信灭国!哈哈,你以为我不想对太后道出实情,你以为我愿意编造莫须有的事糊弄太后?你想过吗,如果我将实情告知太后,我可还有活路?” “一女侍二夫,还是亲生父子,皇祖母虽然性子不羁,可最重礼法,势必容你不得!你明知如此还沾沾自喜,枉你还自诩世家之后!” 苏冷梅的脸煞白,她激动道:“我根本就没得选择!” “何必为自己找借口,你有选择,只是你选择了权势背弃了世家尊严,是你让自己成为了宇信王朝的笑柄却还怨天尤人。” 苏冷梅状若疯癫:“谁敢嘲笑哀家?!哀家乃是万人之上!所有瞧不起哀家的人,都该死!杀一个不行,那就杀十个,十个不行就杀百个,哀家倒要瞧瞧,谁敢嘲笑哀家!” 琉璃摇了摇头:“孤家寡人,亡国之兆!” “嘿嘿嘿,宇信亡了,为计家所替代,可这不是哀家的错,宇信的乱兆是从骆子逸谋权篡位开始的!可笑晚年的民信帝,竟然还敢为了一己之私动用国脉之力,与虎谋皮,以致为清须子所利用,国脉不稳,其后短暂传承两代就亡国了!” 琉璃眼睛微缩,斥道:“你倒是推的干净,明明是你胡作非为,脑袋不大,却偏要带那么大的帽子惹着的祸端!” 苏冷梅怪异地笑:“嘻嘻,关哀家何事?是骆家自取其辱,是骆子逸无才无德才被旁人钻了空子!他怎么有脸囚禁于我,又怎么有脸怪罪我!” 琉璃冷笑,转身预走:“骆子逸无才无德?那你此番却要算计着为他妻室却是为何?自欺欺人!你说,若是我合沈府陈府之力,全力追缴清须子,结局会是怎样?” 苏冷梅脸上仍是挂着不屑的笑:“凭你沈府和陈府?不自量力!” 琉璃转头,着实想不明白,苏冷梅的自信从何而来!只还不等她开口奚落,耳边就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若是加上本皇子之力呢?” 却是六皇子得知琉璃进了暗牢,紧赶慢赶地前来,旁的不曾听真切,倒是将苏冷梅对琉璃的不屑听进了耳朵。 苏冷梅挣扎着起身,脸上的喜色毫不掩饰,看着骆子逸的目光近乎狂热:“你终于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原来苏冷梅并不是那么有骨气,早在被囚禁的第一天便将实情和盘托出,并且承诺会助他夺取帝位,与他一起守护宇信。她本以为六皇子听了这些,会为了皇位、为了宇信奉她为坐上宾,最不济也会放她自由,她无论如何也不曾猜到,这番实话吐出口,换来的是一日接一日的酷刑。 她虽命途多舛,可却不曾遭受一星半点的苦楚,哪里承受的住此番酷刑。万不得已之下,她动用了清须子留给她的后路,层层传递之下,见到了当朝太后,那是她唯一的生机了,可她没有见到太后第二面,她编造的故事没有等到当朝太后的怜惜,却等来了沈琉璃的针锋相对。 骆子逸眼里的杀机几乎化为实质,他的话不带丝毫感情,却冷的仿若冰凌:“入秋了,本皇子的花又死了几株,想必是少了花肥!本皇子来借苏小姐的高贵血脉一用,想必亡国之人的骨血浇灌出的花更合本皇子的眼缘!” 苏冷梅看着六皇子的眼,惊恐地退后几步:“你要杀我?你怎能杀我!你个蠢货,你不要皇位了?你不要流芳千古了?你不要宇信传承百代了?” 六皇子打开牢门,慢慢走近苏冷梅,手一伸就掐住了苏冷梅的脖颈,冷笑道:“亡国之徒,也配教训朕!朕执政期间,虽屡有暴行,可苍天眷顾,风调雨顺,万朝来福,一分衰败的迹象也无!如何到了你的嘴里,就只传承两代便亡国!” 苏冷梅脸色衰败,连咳嗽都咳嗽不出来,挣扎道:“可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了沈琉璃那个贱人动用了国脉之力,所以宇信亡国是必然的!”( 皇家童养媳 http://www.suya.cc/10/107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