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别闹》 殿下,您别闹 第一章 赐婚 三更天,厢房外小丫鬟般若倚着门打盹,一阵凉风袭来,般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头一歪,跟着就惊醒了。揉着朦胧睡眼,又是好一阵昏昏欲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府外模模糊糊传来打锣人的声音,跟着呀地一声,窗上透着灯光,一个纤薄的身影还在案前秉书夜读。 推门入屋,斟上一杯茶,般若关切问道,“少爷,这都多晚了,您怎么还不睡啊?” “嗯?现在什么时辰?”秦甫沅接过茶。 “已是三更了。”般若也不忌讳下人身份,径自拿过书卷,合在一边,“少爷快去歇息,累坏了可叫奴婢如何是好!” 秦甫沅讪笑着,一边起身陪着收东西,“哈,一时入神便忘了时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乏了。” “就是少爷没有这么刻苦,入榜也是肯定的!”般若嘀咕着,“虽说少爷进士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但,但,少爷怎么可能真的入朝为官呢?一旦被发现少爷女…” 秦甫沅神色剧变,轻哧,“般若!莫要以为你我相依为命,便妄图左右的决定!” “奴婢…”般若惊得无法言语,跟着便露出委屈。 秦甫沅却视若无睹,寒声继续说,“我意已决,此次春闱必将摘下会元,为父亲圆梦!所以,般若你,只需要守在我左右,做你该做的便是了!我自己知道该做些什么!” “是,刚刚是奴婢逾矩了,还望少爷宽恕奴婢。” “我知你怜我疼我,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乃母亲临走前的决定,我相信母亲是为了我好,那么做儿女的,自然应该…反正,这次就算了,你切不可再犯!”说完,秦甫沅便大步流星出了书房。般若无暇消化主子的感情,连忙落于身后半步,手持着灯台入寝室,伺候着人入睡后,才重新守在外房。 月色清雅,小丫鬟却平白添了一口浊气,长长一叹,内室床榻上,只着单薄中衣的人儿,手捏着胸前散开的布条,亦是一叹。 世人皆以为'士农工商',商人哪怕富可敌国,依旧不过是工农都不如的所谓奸商,入不得流的贩子,介于贫贱与富贵之间的商人们。想要抬高他们地位的便只有成为‘士’,想要赚更多的钱也需要‘士’,想要保住财富也只有得到‘士’的支持。然而,花高价努力讨好的官员吃不准哪一天就会背弃,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例不在少数,此一来,最好的当然还是自家人出个‘士’了。 拥有的人更惧于失去,于已然成了京城第一首富的秦家老爷秦江勇而言亦是如此,他这辈子已经名利双拥了,可唯独家门阶级一事,使他很是遗憾。早年闯荡讨好各级官员打通利益关系时,秦江勇就誓要将日后的儿子都送入官场,为他秦家正门楣、添荣光。 而此时此刻,秦老爷大有被幸福砸昏了头的感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帝女下嫁,必择勋旧为期,此古今通义也!朕感念爱卿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又仁爱既深善誉弥著,爰详稽于古典,特赐婚与荣安公主,命尔为驸马都尉。尔当坚夫道,毋宠,毋慢,永肃其家,以称亲亲之意,恪遵朕言,勿怠。” 驸马不及重权,多以闲职、挂名为主,虽有地位,却到底还是一心向仕途的人们心中避之不及的事,这对世家来说,确实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对于地位卑贱的商人家庭而言,没有比瞬间成为天子亲家更好的事了。 早些年,秦江勇想为儿子指婚,当时便被专心备考为由而婉拒了去,寻思着妻子随时都好找,这考官可就不会等你的,所以秦甫沅至今未有婚配。此时想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何曾料想,考上了,婚事也来了呢?秦江勇回首看一眼儿子,见他满脸呆滞,只以为这是太过惊喜,并未放在心上。 转而迈步,走近宣旨的太监,不动声色地暗地塞了一锭元宝过去,明面上毕恭毕敬,“辛苦大人了!” 太监原本的不屑在沉甸甸的银子面前瞬间化为乌有,连头都低了几分,“秦老爷这是哪里话,礼部那边正择吉日,并安排修建公主府,三日后早朝正式昭告天下,届时,还望秦老爷和我们的驸马爷仰仗了。” “哪里哪里!不过,草民孤陋寡闻,竟不曾听闻这荣安公主,也不知公主喜好,日后若是怠慢了,可如何是好?”既然银子有用,那就没什么是问题了,秦江勇连忙趁机追问。一直愣神的秦甫沅也上前,对此表现了关心。 “荣安公主自小被养在德妃身边,随娘娘一起吃斋念佛为陛下祈福,少有走动,故而秦大人有所不知亦是常情。至于性情喜好,小人哪敢揣测琢磨,只是素闻公主友善,是个体己下人的主,想必秦大人就算一时怠慢,也不会多有重责的,秦大人便放心吧!”太监说完,秦江勇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番客套后,这才将宣旨太监送走,秦江勇要去祠堂,好好拜谢列祖列宗,一路上,秦甫沅能看见父亲大人藏不住的欢悦,也看到府中下人投过来的目光中也含着喜悦,不免脸上和着、扯出笑容,只是心里的苦楚,又有何人知晓呢?若公主真是性格好的话,那么自己这等弥天大谎也能被原谅吗? 等秦江勇在祠堂里领着秦甫沅拜一圈下来,又突然觉得置彩礼应该由他亲自督办一下才行,絮絮叨叨地和儿子说了许多安置的话,“明儿开始,我会专门叫先生来教你礼仪,嗯,为父也要重新学学,怎么说这日后,也是皇亲国戚了…” “爹,孩儿有一事不明。”秦甫沅越听心里越难受,不由出言打断。 “嗯,你说。”秦江勇现在心情好,压根没把秦甫沅的插话放下心上,要是换了平时,多半是会呵责一番的。 “孩儿以为,爹的心愿是让沅儿入朝为官,最好是能登堂拜相。可如今孩儿若娶了公主,便是无权干政,只能就着简单的空职…”秦甫沅垂首,虽然赐婚一事已成定局,但是秦江勇的转变,到底还是太快了些。 秦江勇听了,还以为儿子是有心入仕,因着这婚事而不快了,细想一番,确实,沅儿自宣旨以来并未露出半分喜色。当下拉了脸,严声说,“如今御旨已下,木已成舟,你就应该放下那些贪欲,好好守着你该有的、能握得住的!” 又顿了顿,“为父知道沅儿这些年很是刻苦,只是官场阴暗,沅儿你向来为人正直、性情淡薄不知与人周旋,你若为官,可能日后会更风光,可是万一你遭人迫害,到时整个秦家又当如何?莫要忘了,民不与官斗,哪一天,难保没有人将我们当作肥肉妄图一口吞下。” “以我们的地位,圣上能将公主下嫁,多半也是对我们秦家的一种招安,与其日后被他人窥觑,不如以天子为后山,获得最大最有保障的平安!”秦江勇可不是什么傻子,否则秦家难有今日。虽不知当日殿试发生了什么,但到底,结局总是能往好的发展,那便足够了。 秦甫沅心里自然清楚这些道理,只是感情所致,一时难以看开罢了,“孩儿愚昧,父亲教训的是。” “嗯,不过…这荣安公主,我还要去查查,你等下也去你舅姥爷家探探看,顺便也算是把这事告诉一下那边吧!”秦江勇满腔欢喜,在这沉重话题下,渐渐也收了许多,交代两句注意言行后,便摆手让秦甫沅下去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秦甫沅还尚在门口,般若便一路小跑过来,这反应不难猜到理由。秦甫沅连忙先捂住她的嘴,带着回了房,锁好门,这才放开她。 “少爷,我听府上人说您被赐婚了?”秦甫沅坐下,点头承认了这事。般若顿觉头晕目眩,“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少爷您怎么可以娶妻呢?这要是被公主殿下发现了少爷的身份,公主殿下再去向圣上告状,那就是欺君的死罪啊!” “般若,事到如今慌也没用,无论是逃婚,或是抗婚,秦家都难逃一劫。”秦甫沅低叹了一口气,沉吟些时后,“瑜表姐与官小姐们常有来往,午后我上门借表姐试探一番,看是否能在三日内牵线使我得见公主一遭,到时我便以不举为由,请求公主休夫拒婚。” “这…”脸被不举二字羞得通红,般若看着秦甫沅满是忧愁的俊美脸庞,一时不由有些痴了,竟口出心声,“若少爷真是男子,那该多好啊!” 秦甫沅闻言,并未训她说了不切实际,捏着袖角一声讥诮,“若我为男啊!” “少爷…”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般若羞愧低头,更多的,到底还是心疼。 好好一个女儿家,却只能以假身份度日,如今还有可能要行那虚凰假凤的糊涂事。这世间,到底是如何个不平不幸啊!(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章 公主殿下贵安 还在二十二年前的上元节,秦江勇与当时林府的表小姐周静影相识相恋,次年夏,两人珠胎暗结,当家的林尚书无奈痛将外甥女下嫁为商的秦江勇。但因朝官亲人不得从商,最后只能将周静影逐出家门。 但毕竟是妹妹的遗孤,林尚书到底没能做绝,和秦家左左右右没少联系,并利用户部尚书的直便,顺势将秦家扶上。直到秦甫沅出生,周静影难产而死,林尚书以为秦江勇说了保小心中记恨,先以保秦家为赌注,使他发毒誓此生不得续弦,秦家都将留给周静影唯一的孩子,也就是秦甫沅。 晌午前命小厮过来通报申时将造访瑜小姐,午后秦甫沅准时赴约,要说起以往登门,这些个下人不是拿鼻孔瞧自己的?这刚下马车,竟有门丁主动过来用背做台阶,这可真是头一遭了! 秦甫沅蹙眉,因身份问题,所以平日里总是惯于刻意对自己马虎些,行事举止大方些,以防被人看出端倪。这些个伺候,她根本就不在乎,但此时人已备好,若再三推阻,怕是太矫情了,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踩下去没一息,立即就踩回地上。 “表少爷,今个儿可是有什么急事?”那门丁随即跟在她左右,殷切地想要搭话,然秦甫沅最不喜如此趋炎附势的人,入了府,听管家说舅姥爷在书房,细思一番决定先去请安,便止步差管家前去通报。 秦甫沅年幼时曾被养在林府,记忆中舅姥爷不苟言笑,却将自己带在身边悉心教习,安排师傅教自己骑射。只是自十三岁回了秦家后,再想见舅姥爷,不知为何就屡遭拒绝。今日她既中了三元,又被赐婚,如此重要的一天,舅姥爷他老人家,会见我吗? 半晒后,管家从北苑出来,半躬着身子向秦甫沅致歉,“表少爷,大人要歇息了,不便见面,让奴才好生代为问候一番,表少爷可是来找小姐的?” “嗯,是的。”连失落都疲于感受了,直接拱手拜别后,让下人前面领路到表姐林清瑜院子。林清瑜的婢女姍儿在院子门口接了秦甫沅,领着她到凉亭外,便让开身子请她自行上前了。 亭中,林清瑜正泡茶,等秦甫沅落座在对面时,她正好停下,取出杯子斟上递过来,“沅儿来的可正好。” “瑜表姐的茶艺可真是日益精湛了,叫沅儿回去怎么喝般若的?”秦甫沅叹息一声,神情真挚沉重,虽不知其中多少真心多少刻意恭维,但确确实实取悦了佳人。 林清瑜嗔笑着,“好在今儿没带般若,不然沅儿是更加吃不到好茶了!” “那丫头,被我惯坏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懒了直接一杯白水就差我自便去!”秦甫沅说着,想起幼时在林府欢快的时间,不由随口而感,“若是能赖在表姐身边一辈子便好了!” “沅儿又犯浑了,你该!”秦甫沅以为姐弟间体己的话,殊不知听在林清瑜耳中是孟浪。在林府,早不知何时起,便已经有传言,老爷有意将小小姐许配给表小姐之子秦甫沅,随着林清瑜年岁过双十,却迟迟未嫁,提亲者皆被拒,这传言在冥冥中,俨然成了既定的事实,甚至林清瑜心中,也渐渐认定了那个事实。 现如今,沅儿说要与她一辈子,莫不是在做什么暗示?不然,除去成为夫妻,还有什么关系是能许终生的吗? 平白失了好心,落了个浑名,秦甫沅真真有点迷糊,看着表姐一张俏脸染上绯红,细细回想自己说过的话,这才恍然急忙道歉,“我这嘴笨的!表姐你可别恼,沅儿只是无心失言的!不,也不是无心,沅儿只是…” “沅儿别说了。”林清瑜被越说越羞,垂眼细声道,“沅儿的心意,我懂了。” 好不容易才听到懂了二字,秦甫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想起今天的目的,“今日突然造访,是想要托表姐一事。” “嗯?”林清瑜点头,“沅儿难得有事求我,清瑜自然要帮。” “表姐可知荣安公主?” “荣安公主?可是说德妃娘娘宫中的那位殿下?”林清瑜蹙眉,强压下心中不安,“沅儿有何事,竟与那位殿下有关联?” “一言难尽,但求表姐帮忙引见,越快越好,事成,沅儿知无不言。”到时自己是要求公主退婚的,知道的人越多,对公主的名声而言越是不利,所以,自然要低调行事了。 “知道了,这事清瑜定会帮。”秦甫沅不说,林清瑜也不强求,“若沅儿急,我这便动身去长公主府上。” “有劳瑜表姐了,沅儿感激不尽。”要将一个深入简出又尚无交情的公主带到林府,秦甫沅也知这拜托荒唐,林清瑜毫不犹豫的应承很是让她感动。 “沅儿你,总是这般客套。”林清瑜摇摇头,由姍儿扶着起身,“沅儿可回去候着,届时,我便差人告知。” 秦甫沅应着,又恐耽误林清瑜的时间,当下便急急告别。林清瑜就在院口,痴痴地目送那袭白影离去。姍儿在一旁见了,捂嘴偷笑,“小姐莫要再看了,这都快把表少爷的背影都看穿了!” “你这丫头又胡说!小姐那哪是看表少爷,分明就是我们未来的姑爷!”嬗儿佯装护主,到底却还是为了调笑自家小姐。 “你们两个!”林清瑜知道刚刚自己确实有些不害臊,一时更是无言以对,埋着脸,仅一只玲珑小耳在外,红得几欲滴血。 秦甫沅哪知她心中关系亲密的好表姐对她起了爱慕之心?带着一颗忐忑的心,等了两天,直到第三天,嬗儿带着长公主府上的婢女来请,将般若留在院中,秦甫沅又是一人出门。 出了府,发现外面竟然停着长公主府的辇,这可不是平民能随便坐上去的,秦甫沅迷茫回头去看那个婢女,对方淡然解释,“等下我们要去的是有德妃娘娘的皈依寺,若秦公子要进去,便只有坐我们公主府的辇。” 这才恍然大悟,小心入帐,却又是一惊,这身着华服的丽人,莫不是长公主殿下吧? “莫要再打量了,先坐下,该要启程了。”那位丽人看着秦甫沅,脸上似笑非笑,虽然没有说其他的话,但是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秦甫沅有眼无珠,竟不识长公主殿下!求公主降罪!”秦甫沅盘腿席地而拜,心中已是万千想法结成一团,原本是想着低调行事的,却惊扰了长公主,万一被殿下知晓自己的目的,可如何是好? “秦状元免礼,你我素未谋面,认不出也是应当的。而且,我们日后有的是平起平坐的机会,不是吗?妹婿。”长公主是皇室人员,荣安公主又是她的妹妹,知道赐婚一事并步奇怪,只是那眼神,似乎总是另外知道些什么,只是因有趣便暂且不点明一般。 “臣叩谢殿下不罚之恩。”这才小心坐到了一边,不过全程都是紧张状态,就怕无心失礼,惹得殿下不喜。 长公主却并不打算满足她不说话的希望,主动开口问起了话,“妹婿看上去果然相貌堂堂,气度过人,倒怎么也不像是商贾家的人呢!” 这话说来,便符合了现如今士农工商的观点,试问有谁不以为商者贱呢?有时候,连秦甫沅都不得不承认呢! 正待开口,长公主倒是才慢悠悠接上前面的话,“我以为,商贾出身的,大概都应该非常市侩,要不然看上去也要精明一些,可妹婿倒像个出尘的道童一般,看上去也颇为实诚憨厚呢!” “长公主过奖,臣到底还是个俗人罢了。”秦甫沅谨慎作答。 “嗯,如此看来,与荣安也是绝配呢,可惜,秦大人好像不想要娶本宫那妹妹?”长公主一直都是妹婿妹婿的叫的秦甫沅心中难受,只是等她改口的瞬间,竟有千万两压在心口的压力,叫人喘气不得,吸气不能。 “殿,殿下何出此言?”再次拜身,秦甫沅心中骇然。 “啊,不是吗?本宫以为大人特地匆忙赶见未婚妻,是想趁御命公告天下前,请圣上收回成命呢!看秦大人的样子,是本宫猜错了啊~!”长公主伸手扶起秦甫沅,对视间,秦甫沅清晰看到了长公主的戏谑。 秦甫沅低头,自己目的到底是不变的,如今长公主又是她唯一能求助的人,且最后无论自己事成与否,长公主必然知晓内情,与其最后惹怒殿下,不如现在老实招出,再看是否能借瑜表姐的交情求长公主通融。 “长公主殿下明鉴,臣不敢欺瞒。实际上,臣五年前曾落马,自那时起,大夫便说…便说臣伤至阳衰,这一生恐无法人事。”说到这儿,秦甫沅故作忐忑地偷看长公主一眼,殿下并未有任何反应,她又惊惊颤颤地接着说,“此事于男儿家而言,未免过于羞耻,故而瞒了下来。原以为考取功名,侍奉父亲晚年后,将婚娶一事就此揭过,不想…” 说到这,秦甫沅便停下了,只一脸悲痛地伏在车内,时间悄然过去,她都觉得自己的腿完全麻了,突然长公主松了扶在她身上的手,悠悠说道,“本宫不知秦大人秘辛,无意使大人难受,实在歉疚。只是不瞒秦大人,宫中之所以将堂堂公主下嫁于商贾家庭,其中到底还是因为荣安的身体原因。寻常侯爵间,知晓荣安一事的不少,虽皇家事不敢传外,但论及嫁娶之事,还是不当的。” 话说到这里,长公主便不再说下去了,但其中意思非常明显,堂堂公主与其嫁到家大势大的世家受人冷眼,倒不如放到普通人家让人供着的好。 长公主又接着说,“我那妹妹,最是使父皇歉疚。十三年前,随父皇南下途中遇刺客,当时尚在的丽嫔娘娘为护圣驾,失手同荣安一起坠入河中,事后寻回时,方知道丽嫔带着荣安在冬河中沾染了严重的寒毒,之后勉强撑住被岸边猎户救下。再找回后,娘娘受当时朝中奸人诋毁,父皇虽深信丽嫔清白,却难堵悠悠众口,娘娘知晓后,先将荣安送到德妃娘娘宫中,最后自刎了。” 丽嫔一案在秦甫沅小时候传的沸沸扬扬,最后关于案子是不了了之了,长大后听说的版本是丽嫔因失踪时期受苦而病死了,至于这荣安公主,也是少有听闻。如此听来,堂堂天子之女,竟然还有这般艰险困难的过去,未免有了些同情之心。 “父皇能选中秦大人,我想,秦大人心中已经有一定的计算了。退婚,果然是可能的吗?”长公主看着秦甫沅一张脸惨白,竟又轻笑出了声。 可能吗? 可能吗!(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三章 大婚 于秦甫沅而言,目前为止她所想做、所能做的,不过是避免欺君抄家之罪而已。倘若退婚是决计不成的,那她也就是徒劳添过而已。 说来也令人难堪,她一头热血劳驾长公主,想着孤注一掷,到头却是白费心机、换做笑话罢了。 长公主在一边见秦甫沅冷汗不止,去了那轻佻的态度,改而温声安慰道,“秦大人不必慌张,我那妹妹自小被养在寺中,比起寻常女子更不喑世事,是那些个俗规烂矩无法沾污的妙人。哪怕身有隐疾,我想只要秦大人诚心相待,两相依存便可。本宫亦会全心为秦大人觅得良药,除去这心头大患。” 秦甫沅知话说到这,长公主已是仁至义尽,心中长叹一声,面上还是仔细地行礼拜谢,“秦甫沅谢殿下厚爱!” “妹婿哪里话,先不说这是清瑜之求,更何况,少说啊,本宫日后不定还有什么事要劳妹婿照拂一二呢!”长公主这次是真正近身地扶起了秦甫沅,眼神里闪着的热切光芒,虽是对着自己,可实际又是为哪般? 以长公主之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这股子的热血与野心…细思甚恐,秦甫沅连垂首,驱逐那荒诞的想法,“殿下之恩,甫沅定当竭力报答。” 长公主殿下笑着点头,算是应下。这时,侍女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秦大人,你要的马车已备好了。” 这见面以来,何曾交代要马车了?秦甫沅低眉,知道这是殿下的逐客令,便不敢废话,恭敬告退。 回府进自己小院的同时,心急的般若又是跑出来一路将她迎进去,自以为是少爷体己的小厮磐禅直接被拦在院外,看着这主子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坏心地猜测那般若姐儿可是醋了,这一回来就狐缠主子去了? 少爷院子里丫鬟不多,平日里能近身伺候的就般若一个,就般若那小俏样,少爷真要收了她,倒也不怪!跟了几回少爷就自以为身价倍儿涨的小厮,荡笑两声离开了。 这边厢,般若掏掏耳朵,生怕是自己听差了,刚刚,少爷竟然说让自己配合府里的人,准备婚事? “退婚一类的事,从此休要再提。去府上问问,需要备的,需要配合的,都仔细跟好。”秦甫沅不愿再与般若细说,以这丫头的性格,如果不一次性堵死她,跟着必定少不了纠缠。 “是,般若知道了。”乖乖收了所有情绪,出了房,般若知道,就和会考时一样,少爷决定了,就决计不会再改了。 秦甫沅看着变得空寂的房内,无力跌坐在地上,娘亲啊,您离去前做这番安排,到底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呢?您可曾想过女儿今日的为难,女儿今日心底竟有些怨娘亲了。 任般若如何放心不下,秦甫沅如何个不安,第二天传至全国的诏告正式还是下来了。秦甫沅到东华门受赏,由礼部侍郎当着百姓的面受封,再有圣上赐的玉制腰带、红锦金丝靴、尘笏、马鞍,还有红罗百匹、银器百对、衣料百身、聘礼银万两,秦家早早准备好的马车队此时派上用场,将赏赐运回秦家后,秦甫沅就陪着父亲秦江勇候在宫外。 开朝时,□□皇帝爱女下嫁,天子为显皇家风范,也为公主日后不受欺负,每每辰时将驸马叫到东华门受封,必使其在宫外干等到酉时晚宴前才迟迟召见。□□没曾想,他那么随便整的不成文规矩,竟留了几百年下来,祸害了多少代多少个驸马。 这就算运气好,没碰上坏的天气,站上那么大半天也很折磨人。运气不好的比如某驸马,天寒地冻的被风吹得落下病根,最终久卧不起,狼狈求先祖皇帝退婚了。不过这么个制度下来,慢慢的自然会有不少空子能钻,比如家中提前买通宫中的太监,多在皇上那边美言几句,让皇上能及时想起宫外还有人站着;又比如说买通宫外侍卫,偷偷换了站着的人…许许多多,但这些把戏,还不是秦家能玩的。 北方初春的风远不如诗中写得那么柔和,秦甫沅毕恭毕敬地拘着手,吹在脸上,藏在袍子底下的身子就抖了一下。巡守的护卫多多少少看不起这个商贾出生的驸马,一个个就像看戏一样看着她,换班时,有的还刻意大声戏笑,“这天可真冷,咱进屋暖和去!” 秦甫沅充耳不闻,心底里难免觉得有些凄凉。继续定神候下去,突然有一个丫鬟从门侧出来,手上抱着厚厚的狐裘,和守城的将军说了几句话后,就走过来了。 那丫鬟到秦甫沅身前,福身道,“秦大人贵安,我家娘娘见大人候于冷风之中,心生不忍,故而命奴婢前来,为大人送裘皮大衣用以取暖。” 秦甫沅乍一听娘娘,心中还有些疑惑,循着丫鬟来的方向看去,一顶金辇正停在门边不远,透着纱帘能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能感觉到的是,那边也正往这边投着打量的目光。 秦甫沅心中不由狂跳,转眼看回丫鬟,小心作揖问道,“可是皈依寺的娘娘?” 丫鬟但笑不语,只是小心的服侍着秦甫沅穿上,然后有礼的退下了。 秦甫沅目光紧紧跟着那辇,内里已经肯定其中坐的便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当今圣上的小女儿——荣安公主了。 毕竟无论秦家还是林家,素来都未听说和宫中哪位娘娘有特别深厚的交情的,这驸马候外门的规矩也不是谁都愿意轻易来搀和的,如此一像,娘娘中,也只有未来岳母德妃比较有可能。而那辇中的身影,那打量的目光,决计不会是来自那位娘娘的,所以,能打着德妃名义来给自己送温暖的,便只有那位殿下了。 虽说楚朝现今风气开放,但这出阁前的女子偷偷来瞧未来丈夫,还真是少有听闻。秦甫沅手无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裘衣,不免为着这大胆的公主,而心生了一丝好感。 结束晚宴准驸马再宣系后,再过两个月后,秦甫沅终于是在尽可能的装淡定、般若焦急不已中,真正迎来了大婚之时。 一夜未眠,卯时喜婆和府上的妇人们已经候在外了,秦甫沅自觉先换上喜服,跟着这些个婆子就把他架到了台前,仔细伺候她梳妆打扮,画眉、抹唇红这些都是秦甫沅望都不敢望的,生怕一不小心就露了女态,如今这般体验,心底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等一切收拾好后已是巳时,秦甫沅骑着白马沿和华门到东华门,再到德妃宫外,请公主出阁。没过多久,先是举着红灯天文官领着八个分别持方扇、圆扇的小童出来,跟着是当朝太子与德妃娘娘的辇,最后才是一顶没屏障的轿子,上坐着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绣长尾山鸡、浅红色袖子嫁衣的女子,忙着行礼秦甫沅没敢打量公主的长相,一来不合礼,二来无论容貌如何,于她而言不过都是无用的。 阵仗后跟着几位皇子王爷,秦甫沅一一见过,心里不免感叹,果然是受宠的公主,想自己一小小商贾之子,哪来的机会让这一群皇亲贵叟陪着娶亲? 一路上百姓夹道围观,虽有秩序,但繁文缛节一通下来,等到了新建的驸马府,便是午时了。里面已经是宾客满堂,圣上端坐正位,皇后居其左,其下是长公主殿下与她的驸马,还有其他皇子和王侯,舅姥爷也在一侧候着;右边堂下是秦江勇孤独一人就席。等德妃落于右首后,秦甫沅便牵着红绸引着荣安公主过大院入正堂,当着百官的面,分别向正堂的皇帝、皇后、德妃行礼,再向秦江勇行礼,接着才是拜天地、夫妻对拜。 拜完后,皇帝主持的九盏宴会开始,偌大的堂中院中皆是宾客,中间空着,每行一盏酒后便是请来的戏子开始表演,行酒九盏后,皇帝、皇后、德妃三位长辈先离去,再是太子与公主私下的祝贺,敬酒后再离去。 再之后,公主要将礼单奉到公公秦江勇手中,等行完最后的礼,公主便要先回房,秦甫沅心中纠结着如何向公主解释避了洞房同床之礼,一直不敢放开喝。好在这些当官的都是精明人,见这新驸马总是往后院看,自然就懂她心不在此,便一个个相继开始告辞离去,秦甫沅想要留下来收尾,让父亲先回去。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便先过去吧,剩下的由为父来便是。”秦江勇笑呵呵地说着,两父子让来让去半天,最终还是从宫中来的管家站了出来。 “老爷和驸马爷都歇息去吧,这边由奴才来便是。” 秦甫沅向父亲拜安后,这才由小厮领着,到了主卧。看着门,好一阵怅然,突然听见房内有交谈,“门外那身影可是驸马?” “嘘,殿下,快别说话,不然驸马该不欢喜您了!”连跟着是制止的声音。 “呀,父皇明明说了,本宫的驸马会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啊!我才说一句话就不欢喜我了,那可是不行的!”这软软的声音听着非常舒服。 秦甫沅正准备开门,倒有人抢先了。 “嘘!”女官打开门,老脸上肉堆成层层褶子,看着秦甫沅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驸马爷,站在外面怎么行呢,还是速速进来行礼吧!” 秦甫沅心底本就藏了事,不安着又被那双眼看得发恘,尴尬应下,随之入了房中。(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四章 洞房花烛夜 荣安公主正端坐在榻上,两个婢女侍在左右,分别端着剪子、盒子和酒。秦甫沅向公主简单行礼,后再坐到她左边,由女官为今日的婚礼做最后礼节。 堂下候着的另两个婢女在此时上前,分别从荣安公主、秦甫沅头上剪下一绺头发,由女官亲自将两束发结二为一,最后小心拿过备好的鸳鸯锦囊,装进去同时,口中朗朗念着,“交丝结金玉,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这锦囊封好后,便小心地放进檀木盒中,由婢女收着。再接着拿起另一盘子上的玉制合卺杯,斟满酒后递过来,女官还不忘仔细交代,“这酒,只能喝一半。” 秦甫沅只以为这是女官的职务所在,等以后才知道,这是为了提醒公主殿下的。等小饮半杯后,再交由女官将杯中酒兑调中和后再分两杯,以示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方能饮剩下那半杯。 忍着心中怪异,将酒一饮而尽,再由女官把杯子置于床下,秦甫沅的杯子覆着,公主的杯子仰着。秦甫沅在成亲前受过宫中内官教育,知道这暗示着房事中男俯女仰,强忍住羞涩之意,撇开眼不看。 女官最后的任务是为床中央铺上一块方帕,正要开口仔细解释,秦甫沅却没法再听下去,便连忙制止,“这些我自然知道,还有什么规矩?若没有了,便先下去吧!” 女官愣了一下,竟为老不尊的啧了两声,“驸马爷勿急。” 秦甫沅大窘,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却怕越说越错,只好讷讷地垂首不语。这女官到底也没打算继续为难这对新婚的小夫妇,收拾一番后,拉下帷帐,便彻底出了这婚房。 秦甫沅却跟着这气氛,更加紧张了起来。挺直腰杆,内心纠葛万千,该如何开口向公主殿下说明自己的苦楚呢?是诚实相待,还是隐瞒为先呢? 偷偷地想要看一眼公主,却不料直接对上了公主的目光。秦甫沅慌得立即躲开视线,只是自己这么干坐上还没事,殿下估计就不行了。无计,秦甫沅只好闷闷转头,努力忽视那直接的视线,“殿下…” “驸马叫我綰儿便是,楚綰。”公主却是非常快速地先抢断了秦甫沅的话,毫不带半点掩饰地正观察着秦甫沅的脸。 “额,殿下…嗯,綰儿,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歇息吧?”秦甫沅几番想要解释,最后出口的却就是这样了。 “哦,好。”楚綰听到此言,双颊飞起了疑惑的晕红,秦甫沅正奇怪着,就见这位公主乖乖躺平在了正中央,眼和嘴唇都紧紧闭着,小手紧紧相互绞着,一副任君采撷的娇俏模样。 竟然将早些歇息的意思曲解了去!秦甫沅一时哭笑不得,该怎么形容这位公主呢?这又叫人该如何应对呢?女儿家做出这番姿态,为夫者却无动于衷,不说是对公主,就是对寻常人家的小姐来说,也该是非常有侮辱意味的。 果然还是应该主动坦白的…秦甫沅深叹一口气,正待起身下跪,,倒是公主殿下先扯住了她,软软地说道,“可是綰儿不中驸马心意,所以…” 秦甫沅大惊,忙摇头,“殿下何出此言?” “因,驸马不曾像书上所画,覆在綰儿身上。”公主殿下语气中满是委屈。 这都被教了些什么浑事啊!秦甫沅被看得头皮发麻,只得干巴巴说,“甫沅愚钝,并不是不欢喜殿下。只是…只是看殿下,看得痴了。” 这么一说,秦甫沅才正经看了公主殿下的长相,素闻丽嫔之丽,取自美丽的丽,之前尚无法得知到底是多美才使圣上念念不忘,如今见荣安公主,才大概能解。 不过比巴掌稍大了一点的脸,休整得很是秀气的柳叶眉,随时都隐含着笑意般的桃花眼,小巧玲珑的鼻,薄薄的唇小小的嘴,大抵实在是秦甫沅不知如何形容。甚至有些不解,眼前这张脸,明明是妩媚艳丽的,却不知为何又有种可爱娇俏的感觉。特别是那唇一开一合时的形状,秦甫沅从未见过这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是觉得越看越有魅力,随口一说的看痴了,此时,竟真的是看痴了。 公主兀自说了许多,也不管驸马是听了没听,还是接着说自己要说的,“嬷嬷教綰儿,若是驸马不喜綰儿懵懂无知,可主动…” “主动什么?”秦甫沅勉强回神,就是看见殿下兀地伸手将自己扯过去一些,防不胜防下竟被扯着倒下去压在了公主身上,慌张想要起身前,就被喜欢的那双薄唇贴住,有自己想象中的软,还有点儿凉。 一点而过,公主已离去,在她身下俏生生地问道,“驸马可欢喜这样的?” 秦甫沅几乎不敢呼吸,脑海中,刚刚那一息的画面,如今正在千百遍地重复着,心间咚咚咚跳着似乎下一秒就能从自己喉间逃出来。就连现今再看殿下,满心满眼的,竟只剩那粉润的小嘴了。 冥冥中似乎有种魔力,让秦甫沅放下了那点可怜的理智,任殿下勾着脖子时那点力气下降,直至终于再得到无法剃去的那美妙滋味,单纯的浅尝已经难以满足内心满填的渴望了。 有些行为总是无需教导,等需要时就自然而然会了的,正如此时此刻,秦甫沅的舌,很自然地伸了出来,小心试了一番后,便会大胆地继续寻找探索。当公主因沉不住气微微张口的瞬间,舌就自动溜了进去,仔细搜刮出所有香甜软嫩,一一仔细汲取。 “唔…”秦甫沅常年锻炼身体,常年娇生惯养在闺中的公主怎么比得了她?没一会就快要背过气一般,出于本能地开始用最大力气开始推揉秦甫沅的肩膀。 乍然醒来,秦甫沅看着身下急促喘气的公主,骇得直发懵,这…这!自己怎能做出这等惊世骇俗、颠倒阴阳的行为!到底是之前喝多了?所以才会如此孟浪? “驸马?”楚綰不解好好的一个人,前面还亲热相待,转眼又突然像见了鬼一般失魂落魄,连叫好几声还是没有回应,这位公主殿下不免在心中暗暗嘀咕开,嬷嬷昨夜叮嘱时曾说,行房前,要顺着驸马来,不然驸马会伤了自尊,可是,刚刚自己的推拒恼了驸马? “驸马是恼綰儿吗?”秦甫沅闻并非听不见楚綰说了什么,只是心里是在苦恼,便不好应答,只是听殿下此时此话,不免苦笑。“甫沅冒犯殿下,还请恕罪。” “驸马何罪之有?”楚綰听得糊涂,也不知道这驸马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秦甫沅也回答不上来,脑中仿佛蒙了浆糊一般,只好低头不答。楚綰无法,又怕自己再说下去更会惹恼驸马,便闷闷不乐地点了头,“好,本宫恕了驸马的罪。” “谢公主殿下!”秦甫沅拜完,大概是不喜欢她这客气的样子,也可能是为了刚刚的事而羞恼,殿下在这之后就别过身子,睡到了内侧,能见的是她正鼓着脸嘟嘴,那样子真真惹人爱怜。 只是心口跳的力度,又让秦甫沅想到了刚刚那不堪的举止,便连忙移开视线,将边上的灯盏吹灭,再摸索着上了床,背对着殿下开始假寐。这装假没能过多久,就实在装不下去了,因为耳边一直响着公主殿下十分沉重的呼吸声,任谁听了都是在表达不开心的。 无奈转身,借着帐外的光看过去,这公主殿下一双眼瞪得圆圆的,琼鼻随着每一次刻意加粗的呼吸而起伏,嘴也高高挂着;再细看一遍,还发现眼中隐约闪着水光,似乎再接着,就该要流出水来了。 早在之前,长公主曾说殿下是不喑世事、天真可爱的妙人,今晚这么一见,确实是比较有那么些意思,叫人既忍不下心去恼,更叫人舍不得她生恼。秦甫沅心中不免想到,假若自己真是男子,定然是无法拒绝殿下的,然不存在这假若,她到底是女子,与殿下,更是不可能的。 收拾了杂乱的心思,小心问道,“殿下呼吸如此不稳,可是哪里不适” 秦甫沅故意装了傻,省得实话实说又会得罪公主那薄脸皮,只她虽是女子,却自小除了对学习外都不甚关心,身边多也是男子,并没有一颗多么玲珑的心,有时倒是更像块榆木疙瘩。这明知故问的态度使得楚綰更是羞恼,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把脸埋到枕头中,不让秦甫沅再看自己。 秦甫沅不得犯起了难,无论自己最终将会选择,亦或者被处以怎样的后果,但她都希望可以和这位殿下相处和睦,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徒看着殿下生气的样子,而自己手足无措。 “甫沅愚钝,若是殿下不喜,可直接说出来,甫沅必定改正。”秦甫沅伸手小心将殿下的身子扭过来一些,“殿下何须独自受气。” “可是…驸马为何不欢喜綰儿?”楚綰激动地直接转了身子,顺着秦甫沅张开的手搂住了她的腰,“綰儿不好吗?” 这么楚楚可怜、没有什么气势的话,却将秦甫沅所有能说的、能做的都堵全了,讷讷地干张嘴半天,最终能做的,似乎就是将那娇小薄弱的身子轻轻揽住,然后小心地说着,“公主殿下很好,是秦甫沅不好…” 公主殿下很好,是秦甫沅不好。(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五章 让人难以琢磨的殿下 想来昨夜两人都没能好好睡,又是极早就被叫起,一日奔波下来定是十分疲惫,殿下在秦甫沅怀里,一个委屈一个小声哄的,不知何时起,这对新人便都睡着了。 次日早上,秦甫沅朦朦胧胧觉得脖颈处有些痒,迷糊醒来,才发现自己身上趴了个人,小脑袋不安分的蹭着,发丝跟着扫在脖子上。初时有些吃惊屋里多了个人,随即才模糊想起来昨儿个成亲了,身上的是公主殿下。 跟着,秦甫沅就有些尴尬了,因为殿下这么趴着不偏不倚,可正压在自己胸前。虽因为长期的束缚,那处并未有多少隆起,但是男女之间到底有极大偏差,这要是殿下发觉不对,可会直接认定秦家欺君之罪呢? 这么想着,秦甫沅越是心惊,好不容易将殿下的身子挪开些,谁料她跟着就黏得更紧了些。再三尝试,每次都是刚推开就又贴了上来,最怪的是殿下居然还未醒来…正此时,秦甫沅捕捉到殿下眉间轻颤的模样,这才明了,原来是装睡! 秦甫沅此前接触过的女子不多,代表的就表姐林清瑜,丫鬟般若,长公主殿下。表姐温婉知性;般若虽然平时喜欢闹自己,但多数时候其实是个比较实在可靠的姐姐;长公主殿下,秦甫沅虽只见过那两次,但是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那种女子,就算真有那般野心,也并不为过吧? 然而,荣安公主给秦甫沅的感觉有些奇怪,东华门一事后,她就知晓殿下本性率直善良;昨日一夜,殿下似乎连大多数名门小姐随教条限制而来的矜持隐忍都不存在,更别说印象中皇室严谨端庄的风范了。就现在这般淘气行为,都透着一股稚气,让人一时反应不来,但又奇怪的恼不来,只觉得这叫直率可爱。 秦甫沅到底是比较书呆榆木的,心底就算受用了殿下的可爱行为,行动的瞬间,却还是坏了气氛。 她推了推公主的身子,自以为很是亲和的说着,“殿下原来醒了,可是身子乏?要起来吗?” 楚綰暗暗扁嘴,她不大懂这个驸马,若是不喜欢自己的话,偏偏是那么温柔体贴;若是喜欢自己,可为何总觉得,驸马不甚愿意接触呢?这么想着,抬头看向秦甫沅的眼神就幽怨了不少。 秦甫沅被看得不甚自在,大概猜着公主是不喜欢方才戳破的事,有些纳闷了,半晒才小心问她,“公主可是不想起?甫沅会向父亲仔细说明的,殿下可继续歇息。” 今日后,秦江勇便无由住在驸马府了,所以秦甫沅只记得自己要去送父亲。 楚綰却是急了,“驸马心中,莫非綰儿是那等目无尊长之辈?” 秦甫沅怔住,因秦父常年在外行商,在家的日子本就不多,她又极不喜那些迂礼客套,故而秦家向来没有请安的规矩。秦甫沅平日里要注重的实在太多,骨子里到底是有些许贪懒的,虽重礼,但在唯一的亲人面前,久而久之便会跟着也放下了。 细细一想,殿下已嫁给自己,而今早要去的,乃是新媳妇的第一杯请安茶,怎能和平常的请安相提并论?这才悻悻地摇头,“平日里,秦家是没有请安的规矩,甫沅一时不惯,竟忘了这般要事,实在是无颜了。” 楚綰的表情这才好了些,从秦甫沅身上爬起来,见他一身喜服被自己蹭得凌乱,不免红了脸,跟着身上还完好的喜服就叫人有些为难。好像,不能这样直接去请安呢… 恰巧外面候着的丫鬟出声,“殿下、驸马爷醒了吗?” “先候着!”秦甫沅直接制止,对公主指了指那边的屏风,楚綰会意,跑到了屏风后。借着这一会,秦甫沅也不犹豫,先将自己身上的喜服脱下,快速而潦草地换上了常服。 猜着公主就算脱了喜服大抵也羞于见自己,所以秦甫沅径自去开了门,门外两列婢女整整齐齐地朝着她施礼。秦甫沅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很是尴尬,只点了般若让她为自己备水洗漱,剩下那些婢女就一窝蜂地朝屋内去了。 秦甫沅刚进偏房,就见般若一副松了气的样子,瘫倒在门边,看上去很是好笑,“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要死了?” 般若直接白了她一眼,“少爷说这话也真是没良心,昨夜般若一宿未眠,提心吊胆地等着,就怕您出点差错!” 跟着又唏嘘,“果然是皇室贵族,这排场也是够多的,寅时就开始候着呢!天,还要不要人睡觉的?” 秦甫沅摇头,“你要是不想随着就别起,我本就不用什么伺候的。” “这怎使得!秦家虽只是商贾之家,但是是这京城最富硕的!若非少爷身份特殊,要不啊,论排场,咱们秦家绝对不输于任何皇亲国戚!般若才不愿给那些宫里的人小瞧了,省得日后那些人还没完没了的,怠慢了少爷!”般若乃是秦家的家奴,从祖父辈就开始了,所以到现在,于般若而言,秦家是绝不能让人随便轻瞧了去的。 孰不知,隔壁荣安公主的四个大丫鬟,刚刚已经把所有排场给赶了下去,起因呢,皆为床榻上被褥下那块依旧洁白的锦帕。 两个不明状况地还在继续伺候荣安沐浴,剩下的两个丫鬟看着锦帕直发怔,其中一个突然直接取了头上的簪子,跟着往手指上用力一戳,用力挤了几滴血到锦帕上,血红的花顺着锦帕绽放。另外一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手帕为她裹住。 顺从地让其为自己包裹,这个丫鬟名叫水儿,是丫鬟中最有话事权的人了,此时她正一边挥着锦帕,一边低声说道,“这事咱们暂且先掩下,共儿,你速速拿着这个回了宫里的人去!” “知道了!”共儿乖巧地接了帕子,小心置于锦盒中,跟着才快速离开了。 这边水儿确认指尖看着没血出了,便快步走向了里间,随便找个理由将调儿歌儿支了出去,然后小心为殿下揉着肩。大着胆子打量了一番,怎么都觉得殿下身上并没有传说的那些痕迹。 心里更加笃定了几分,她小心地问了出来,“昨夜,殿下和驸马相处融洽吗?” 楚綰没听出水儿的暗示,只是直白地袒露了自己的小心思,“驸马好像不怎么喜欢我,还特别笨,一点都不懂我的意思!” 接着又不住轻笑了,“书中说的榆木疙瘩,大概就是他这种人了吧?又坏,还叫人说不得。” 水儿失笑,“殿下哪看来的这些东西!” “书里有啊~而且,寺里来求姻缘的怨女何曾少了,我常常听她们抱怨。我觉得啊,我都快可以当个解签尼了!”楚綰不在乎甚至还颇有些自得地袒露着光辉历史,水儿是哭笑不得,还有些担忧。 “所以,殿下与驸马,圆房了吗?” 这次,问得未免也太直白了些,楚綰脸不自觉就红遍了,头快垂到水里了,才慢吞吞地摇摇头。 虽然心底早有了答案,但实际确认时,水儿还是有些惊讶,跟着便问,“殿下是做了什么让驸马…没了兴致吗?” “我明明都是照着你们教的做。”楚綰向来依赖水儿,正好心中有些疑惑,便将昨夜事无巨细,一一托盘而出。 水儿仔细听着,边是又惊又羞,沉吟了一阵,“按殿下所说,驸马是想要亲近殿下的。我听闻驸马性子内敛,大概是一时放不开,殿下不,不用急。” 楚綰连呸了两声,“我才不急!” 不急的话,刚刚多愁善感的是谁呢!水儿也不点破,服侍着楚綰出浴,再换上宫装。 因已出阁,公主也不免随俗,将原有的刘海全部往后梳,绾成随云髻,这般慎重的打扮,对于秦甫沅和般若来说都是生平未逢。尤其是秦甫沅,长久习惯随便打理,昨日那般折腾已经觉得很是难受了,没想到殿下居然天天都要承受那捣腾的压力,竟因此有些庆幸自己不是作为女儿家养的了。 等彻底收拾妥帖,秦甫沅和绷着一张小脸、要表现端庄得体的公主殿下一起,在近十名婢女的簇拥下,移动到了驸马府的主厅。 秦江勇早就候在了主厅中,见儿子和公主一起进了屋,秦甫沅的相貌本就俊美,公主那长相更是没得挑,那远远望去,当真是天造地设的郎才女貌,绝配!绝配啊! 秦老爷对这儿媳妇的满意还不会摆出来,暂且还忍着,想要仔细瞧瞧品性,虽然驸马通常都是与受气挂钩,但秦老爷心中难免是有期望的。 堂下早有人备好了茶,楚綰拿着茶盏,小心请到秦江勇面前。秦江勇从殿下近了的同时便一直在端详了,借着这会的近距离,才真正看清了新媳妇容貌,那细皮嫩肉的,细得几乎见不到什么毛孔,嫩得好像轻轻一戳就能滴出水般,可人极了! 秦江勇心下更满意了,再赏看其举止,到底是宫中出来的金枝玉叶,这礼仪举止,就是不一样,却不知,他这打量叫楚綰实在受不住,直盯得人羞涩腼腆,只羞答答地再次补了一声,“公公,请喝茶。” 秦甫沅也觉得父亲过于夸张,便干咳一声,“爹!” 秦江勇这才回神,连忙将茶接过,边喝着,已笑成了弥勒佛,公主更害羞了。 昨晚殿下可不像是那么害羞的人啊!秦甫沅心里嘀咕着,面上继续恭敬给秦江勇请茶,“爹,请喝茶。”(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六章 殿下是个可人儿 “爹,请喝茶。” “好好好!”秦江勇点着头,从袖囊中掏出了一只檀木盒,打开来,里面正是一对玉坠,略有感怀地说道,“当年我不过小小的玉饰商,也拿不出特别好的聘礼,身家根本配不上你娘亲,你娘却只拿着这么一对玉,毅然嫁与了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守着这对玉聊以慰寂,如今你娶妻,为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把这对玉给你们,才是最合适的。” 事实上,这对玉秦甫沅并不是头一次见。幼时父亲醉酒,曾取出过这对玉,自己就在那会偷偷拿走了玉,等第二天秦江勇把整个家翻遍了最后找到她这时,曾很是忿恨地吼了一句,“你带走了我的影儿!如今连最后的念想都想夺走吗!”那时起,于秦甫沅而说,娘就是自己害走了的。 如今听提到了娘,秦甫沅心中自是难受极了,那玉也沉重了数倍。虽这婚娶之事犹如儿戏不应当真,可此刻,她倒是真希望,娘亲若在天之灵,能多看自己两眼,看看她的孩子,如今已成家了。 楚綰并不知秦甫沅与这玉有何过往,喜滋滋地接过玉,虽说她贵为公主之尊,这么一块最多不过中等偏上的玉并不怎么稀罕,但嫁过来前,就一直听说,秦老爷只娶过一个女子,也从未有过外室,那般感情,想来都是十分美好的,如今这般重要之物到了自己手上,可不是证明公公很喜欢綰儿吗? 秦江勇当然是很满意公主的,特别是看到她如此喜爱玉坠之后,便更是欣慰,公主长得倾国倾城,这品性也是极好的! 行过早饭秦江勇最后的担忧没了,便要离开,“时间不早了,爹要准备走了,商行琐事繁多,那是一天都丢不得啊!” 秦甫沅知道父亲确实有事,且规矩所在,实在不好说留,秦江勇先行几步后,她便转身同公主说,“殿下在府中暂候,甫沅便去送送爹。” 楚綰点点头,正还想问一下要不要用自己的马车,但秦甫沅早在她点头的瞬间追了出去,再叫住都怕来不及了,撇嘴,作罢。 秦江勇被秦甫沅追上的时候并不意外,只是嘴中还要教训她,“为父如今不过半百,只是几条街的距离而已,还要你来送?速速回去!这新婚燕尔,怎能将殿下一人留在府中?” “父亲下午不是要启程去苏州吗?此一去便又是好长时间不得见,父亲便让孩儿送这两条街吧!”秦甫沅心尖泛酸,以她秦家商籍,能娶公主已是祖上庇佑的大幸不差,哪能再奢求公主为她破矩,再让父亲住在府上? 两父女一路无言,秦甫沅当真就只是送一般,等到了秦家商行,和店里伙计打了招呼,秦江勇便又开始赶人了,“行了,别让殿下等久了。” “爹…”秦甫沅话在喉间难开口,最终只好低头避开视线,免得被见了眼红的样去。 “唉,你这孩子,都已经成家立室的年纪了。”秦江勇何尝会不知道孩子真正的担忧?虽想想老来独身处日是有些涩然,可这世上,哪有一辈子不展翅的鹰?“你要好好待殿下,到时入宫规矩多,你要自己清醒点。父亲在外,你该替我去你舅姥爷那多尽孝,这些年,还是亏了他的照拂。” 秦甫沅一一应下,还有不舍,倒是秦江勇直接转身闭门了。叹了一口气,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竟到了东华门,将士均以为奇,秦甫沅也觉得自己是魔障了,怎么就偏偏又到了这里呢? 不禁自嘲着笑了出来,这才抬补,往府上回去。 此时一个时辰过去,殿下早已不在堂中,秦甫沅本意是去书房,倒是管家,兀地对秦甫沅说,“殿下正在后山。” 秦甫沅只以为殿下吩咐,便点点头,示意其在前带路。 一路上,秦甫沅不免为府上的装潢而再三惊叹,秦宅沿袭先祖简朴之风,并没有多么富丽的光景可看。远远就能看见地面一条银带,原来是还凿了一片小湖,湖边桃林粉色自成海,粉白相隔,很是怡人。 或许是爱美天性,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一时间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再往深处走,还能看到湖面花瓣飘洒散开,隐隐有要将湖也染成粉色的架势。 湖边桃树遮掩后,有座小凉亭,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少女趴在栏杆上,百般无聊地向湖面挥手,走近再看,原来是手上捧了花,隔了许久又撒下一瓣,隔了许久又撒下一瓣。 秦甫沅不免仔细打量起了她名义上的妻子,虽昨日已感叹过,也惊艳过,只是美不胜收,叹何以止? 此时殿下已换下早间的宫装,只着一袭素粉常服,漫天漫地的粉映在脸上,把那本就娇俏可爱的人儿,显得更活似一副画了。 “咳咳!”突兀的动静惊醒了画中仙女,也点破了秦甫沅偷窥的事实。 有些羞恼地看向始作俑者,管家却只是淡淡地低头,“奴才对桃花,过敏。” 此间,殿下已小跑着往这边来了,“驸马!” “既然管家对桃花过敏,那就先下去吧。”这窥视之举实在过份丢人,秦甫沅只好先赶人了,说话间,余光瞥到殿下竟一个踉跄,来不及多想,身子已先奔过去,扶住这人。 秦甫沅未受过裹足之苦,倒是见过般若哭求奶娘时的场景,所以对此时向来深有畏惧,在她想来,那般三寸小足,还能正常行走便已是了不起了。如今见殿下险些摔倒,更是有些情绪,“殿下!您刚刚…” 秦甫沅止住了话,因此时怀里的人儿笑得实在太灿烂,叫她实在不忍心苛责,只好把话拐个弯,“殿下,您刚刚那样,是很容易受伤的。”楚綰嘟了嘟嘴,“可驸马回来了,綰儿开心啊…” 秦甫沅失笑,“这是什么理由?甫沅只是出门了一小阵。” “才不是一小阵!”楚綰蹙眉,“綰儿足足等了五柱香的时间!” 甫沅惊讶,“殿下还仔细算了时间?” 殿下眼珠子一骨碌,“倒不是,就是顺便让调儿关心了一下而已。” “嗯?”本来信了也是无事的,只是殿下那小动作太明显,秦甫沅想看不到都难。 楚綰伸手挠了挠嘴,看着便能知道,现在那里正痒着呢!秦甫沅不动声色将殿下的身子扶正,然后背着手看她。殿下没能忍很久,果然主动说了,“我是很关心的,可是调儿说,綰儿要矜持一些,驸马才会觉得綰儿贤淑。她还说,若是綰儿总是那么不知羞,驸马准就不喜欢我了!” 秦甫沅嘴角不自觉牵动颤抖,还强忍着,“调儿?” “嗯——调儿姐姐可厉害了,什么都知道!还会医术!长得也漂亮!”楚綰说完,又有些苦恼地嘀咕了句,“不行,调儿姐姐那么好,驸马可不能喜欢她,不喜欢綰儿。” 秦甫沅嘴角持续往上提,故作神秘地问,“那么殿下可记得,那位调儿姑娘,再说完那些后,曾交代过您什么吗?” “嗯?”楚綰瞪着大眼睛,不解。 “比如,别告诉别人,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未曾交代过吗?”秦甫沅说到此时,竟很想要见一见那位调儿姑娘,倘若她此时在边上伺候着,该是怎样的神情呢? 公主恍然大悟,“啊!调儿姐姐说过!可是,驸马怎么知道的?” 秦甫沅但笑不语,只是望着殿下,任她自行纠葛。过了一阵,秦甫沅觉得站着有些乏,便往凉亭抬步,亭中还散了一地花瓣,小拘一把,也倚在栏前,似殿下之前那般慢慢洒下。 “驸马,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调儿姐姐与我说过的话呢!”公主的眉一时皱成了八字,被无视了有些羞恼,却又不好对秦甫沅做什么,便闷闷地鼓着小脸,在一边冲那些死物发泄,一捧捧地直接扫到亭外,等秦甫沅露出惊愕神色时,殿下便噗地一声,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得,方才自己取笑过殿下,如今算是又被讨回去了,打平!打平了!秦甫沅扯了扯嘴角,等殿下稍歇了笑,便主动问起,“如今我与殿下虽为夫妻,但殿前素未相识,如今更是连殿下年岁几何、性好何物、何事都不曾得知,心中难免有些怪异。” “綰儿如今已有十六,惧热畏冷,好的事物我都喜欢,不好的我便都不好!”公主答得极快,一双眼对着秦甫沅正闪闪发亮。 秦甫沅有些疑惑,“殿下以何种标准判断好与不好呢?” “嗯…”公主似乎是一时被难住了,看着秦甫沅却又旋即明朗了,“驸马觉得好的,綰儿便都喜欢;驸马觉得不好的,綰儿就都不喜好!” 秦甫沅呆住,蹙眉问道,“殿下怎么会做此想?” “书上、母妃、嬷嬷还有水儿,都说夫为天,驸马是綰儿的夫,自然也是綰儿的天,所以,綰儿自然事事都依驸马啊!” 公主,乃是这世间掌权者手中珍贵的明珠,楚□□皇帝以来,对公主们的宠爱更是严重,一度在民间也带起了‘爱女’之风。也正因此,常期以来,驸马们虽外表看似光鲜,内里却多少都是为人不齿的,冥冥间,似乎早已成了窝囊受气的代表词。 虽秦甫沅无意恶化那些公主,但必须要承认的是,夫为天这般话语,估计早已不成礼了。如今再看荣安,这话实在是太讨人欢心了些,也不知是几分真几分假,只不过单凭这两句话,已足够世间无数男子为之折腰了。秦甫沅状似无心地问了一句,“殿下这话,是单指驸马吗?” 楚綰似乎没能听出那话中话,只是歪着头,“这话,当然是指驸马啊!” 秦甫沅心中不自觉一落,紧跟着,殿下竟又接着说,“自那日东华门远远一见,綰儿就觉得,这世间只有那人能做荣安驸马。” 这个殿下!秦甫沅绷紧脸,不知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羞涩,还是矜持不愿显露喜色,默默将脸扭向侧边,视线无着落地飘荡了起来。(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七章 殿下有些护短 午膳后,楚綰犯了春乏,原本说要陪秦甫沅一起念书的,却是身子倒了半边,意识早已恍惚。秦甫沅见了,便让她回屋睡下。 “不要,綰儿要陪驸马一起念书…”殿下是守信的殿下,只是身体上似乎已经不是殿下控制得了的了。 秦甫沅感动于殿下的坚持,也无奈于此,“可殿下自刚才开始,书便拿倒了。” 楚綰一惊,连忙把书转了过来,为了显得自己不困,还刻意把眼睛瞪得椭圆。不过片刻,秦甫沅便发现殿下的眼都红了,实在不忍心继续下去,更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泰然看书,起身的同时,楚綰也跟着立即站了起来。 “来人!”秦甫沅说完,一直守在门外的般若与水儿就进来了,行礼后,等着吩咐。“水儿,你带着殿下回房小觉。” 水儿暗中早已奇怪,殿下往常用膳后都是要午睡的,只是这连着两天,竟然都不睡了,如今听驸马吩咐,再看殿下睡眼朦胧,便温婉地应了一声,“是。” “驸马,綰儿不困!”楚綰努了努嘴,示意水儿附和自己,可惜水儿竟低着头,全看不到她的眼神。 “殿下勿急。”秦甫沅又指了桌上的书本,“般若,你将这些搬到房中,今日起,凡午后,我便在那看书。” “是。”般若也很奇怪,少爷读书时向来容不得身旁有人,如今却要为了配合公主殿下,而把读书的地方都跟着挪一挪,这算什么事呢? 秦甫沅这才向公主温言道,“如此,甫沅在床前看书,殿下午睡,便也算作是陪着,如何?” 楚綰有些苦恼,低着头不答。秦甫沅又说,“如此,殿下若答应甫沅每每乏了倦了,该歇息时就去歇息,甫沅便愿在旁处着,不离开殿下。倘若不依,甫沅为了殿下的身子着想,只好搬入西厢…” 楚綰一听,这哪能行?当即便连点头,“依得!自然依得!” 秦甫沅这才笑了,“那殿下便先去歇着,申末之时甫沅再来唤醒殿下,晚上一齐到林老尚书府上去。” “林老尚书?”楚綰似乎曾听女官说过,户部的林尚书和驸马乃是表爷孙的关系。如此一来,带自己去见老尚书,便也不足为奇了。 林老尚书虽是秦甫沅的舅姥爷,但当朝最忌官商交集,如今自己虽已入皇籍,不可同昔日相较,可如果把自己也做官家人看,父亲的立场可就实在是太尴尬了。故此,秦甫沅便将娘亲那里的亲缘隐去,更将舅姥爷一说埋了下来。 只淡淡地点头,“嗯,大人是甫沅最尊重的长辈,所以更想要带殿下,去见见尚书大人的。” “行!”殿下刚说完,这边便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水儿在一边连忙扶着这小祖宗往榻上去,一边还要仔细伺候着,把外衣给去掉。 秦甫沅则如约守在旁边的桌子上看书,等到了申末,水儿进来告知时辰,秦甫沅放下书,来到榻前唤楚綰。 “殿下,该起了。”秦甫沅轻轻推了两下公主的肩。 “驸马…綰儿还想再睡会。”楚綰昨日晚睡,今日又早起,故而此时特别困乏,根本睁不开眼。 秦甫沅有些为难,舅姥爷向来极看重时间,最不喜不守时的人,顿了顿,便说,“若殿下实在疲惫,那便好生歇着,今晚甫沅一人去…” 殿下兀地抬头,嘟嘴嗔道,“我起来了!驸马怎么就这么不通人情呢!” “甫沅愚钝,多有得罪之时,还望殿下见谅。”秦甫沅拱手,似有不解地看着楚綰,“只是,甫沅恐怠慢殿下,故方才那般提议。” “可我是因为驸马在才歇得如此舒适的!驸马若是走了,我怎么还能安睡?”公主的嘴倔的都快可以挂灯笼了。 秦甫沅呆住,有些不知所措地别开了脸,“殿下说话,总是这般直白吗?” 楚綰毫不犹豫地反问,“驸马是綰儿的夫,夫妻间直白无隐瞒不该是好事吗?” 秦甫沅一时怔住,殿下一心将自己视作夫,可天知道,自己这个夫,到底是个怎样怪诞的笑话呢?不愿在此问题上做纠缠,别了脸,“若是要去,殿下便要快些起来准备了。” 楚綰撇撇嘴,对驸马总是突然退却既失望又难受,可饶是她如何直白,也还是个女儿家,直白坦言心声已实属不易,又如何还能上赶着追问回答呢?看着驸马出屋后,就像被抽了魂的人一样,瘫倒了在床上。 水儿见了无奈,“殿下,怎么又使小性子了?” “才不是使小性子…”楚綰坐起身子,任水儿和歌儿摆弄,侧头看着水儿,欲言又止。 “那就是驸马爷待殿下不周?”歌儿皱了眉,“以殿下金枝玉叶,何须看人眼色?且与圣上说了,休掉这驸马也是行的。” 楚綰吓了一跳,直接起身就要拦门,可着急了,“可别瞎说!不能休!绝不能休驸马!” 水儿和歌儿见了这架势,相视一笑,把楚綰的脸羞红还不够,连带着手都带粉了,这两丫鬟才止了笑。歌儿给楚綰理着衣角,嘴里边说,“殿下莫急,若是您不愿意,谁真能强逼呢?” 楚綰恼极,磨着小牙恨不得将她们一一咬上几口。 公主到府,林府上下自然不能怠慢半分。秦甫沅单骑白马于驾前,老远就能看见林府上下嫡系旁系子孙在府前候着,户部尚书林劲松便在其首,一双鹰眼中,似正望着自己。 秦甫沅当即下马,小心护着公主从辇上下来,再到林劲松面前,除去老尚书年迈由陛下特许免跪拜礼以外,林府其余人等均行跪拜礼,“老臣林劲松协林府上下恭迎荣安公主、荣安驸马!” “臣等(草民)恭迎荣安公主、荣安驸马尊驾!” 楚綰此时全然不同府上那玲珑可人的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淡淡瞥了那拜倒的人们,之后才对空虚拖了一把林劲松,“老尚书无需多礼,还请快起!” “老臣谢过殿下、驸马爷!”林劲松直起身子,手还躬在身前,背后尚还有数人跪拜,其中不乏秦甫沅的父辈人物也正毕恭毕敬地垂首候在地上。 公主身份尊贵,自然对这般礼仪无动于衷,秦甫沅却有些不自在,暗暗想要提醒殿下,却见她轻轻摇了头,然后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意思,似乎是要自己来?秦甫沅恍惚了一下,心中好是无奈,几次张嘴,却又无言,而殿下似乎也和她耗上了一般,就是不松口。 再耗下去,如今还是初春,沾了湿气可不好。秦甫沅只好硬着头皮,故作威武,“其余人等,便也都起来吧!” 林府一众一时没了着,想不到那往日府上连家丁都不如的秦甫沅,如今却是轻易能决定他们的膝盖了。士农工商的理念十分根深蒂固,叫这些天生觉得高人一等的世家子弟自尊上,怎么过得去呢?故而秦甫沅免礼的话已出,却未有人起身。 楚綰暗自气得差点没把牙咬碎,先不说如今驸马是她的驸马,单就这些人现在的姿态,便足以想象过去秦甫沅在林府是何等待遇了!正欲发话,林劲松却抢先露了怒容,“都还跪着做什么,没听见驸马爷的话吗?还是,你们让了道再继续跪,直到天亮!” 这话下去,已是摆清了立场,跪,就跪到死;要不然,就起,起了便意味着,姓秦的商人之子,真要爬到他们头上了。虽后者实在叫人心气难平,但林劲松怒喝也叫人惊吓,瞧着荣安公主的架势,也会护秦甫沅到底… “谢殿下、驸马爷!”齐声的一句话中,又饱含了多少不甘呢? 等所有的门面礼都完了,秦甫沅与楚綰便随着林府人引领,直到了大堂,堂中那些个姨婆子,除去嫡夫人有三品淑人之职,可免去跪拜大礼和草民之称外,其余的虽占着长辈的份,但到了此时,都只有毕恭毕敬行礼的份。 有了门外的经验,秦甫沅也知道殿下那小脑袋是打的什么主意,也不多端着,主动出身免礼。那些姨婆子似乎也早听说了门外的事,故而这会儿精明得很,好生谢过后,也免了平白的折腾。 等到孙辈的家眷再上来拜,秦甫沅才发觉,此间竟没有表姐在内,心下生疑,但又不便问到,只好按捺着,将这些繁琐复杂且无趣的礼节行完。等行完礼,又是好一阵的谈话,席间也未曾听舅姥爷提到表姐,一时眉间积着愁云,难以舒展。 楚綰见了,趁林劲松与下人交代晚宴时,便偷偷细声问,“驸马有哪里不适吗?” 秦甫沅摇头,“只是不见表姐林清瑜,故而有些疑惑罢了。” “表姐?”楚綰一听便有些吃味了,“早先便听闻驸马与林府孙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虽不知是否一对,但熟捻是真呢!” 秦甫沅失笑,蹙眉时语气也有些严厉了,“表姐尚未出阁,殿下休要胡说!” 发觉自己语气过份,秦甫沅顿了顿,稍作缓和后,又说,“我乃家中独生,幼时被养在嫡夫人那儿时,是表姐处处维护我。于甫沅而言,表姐亦是长姐。” 有言是,长姐如母,楚綰很乐意将驸马的话,把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姐理解成驸马‘娘亲’一般的人物,自然就不会是需要醋的对象了。如此想来,楚綰心定了下来,便对秦甫沅说,“稍后晚宴开始,我会试着替驸马打听一下的!” 话到如此,秦甫沅也别无他话,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等会我不在,驸马可也要小心着,不能多看别的女子一眼!”这直言不分场合的,又出来了,直吹得秦甫沅脸上发燥,不自在地点点头,然后便有些刻意地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又躲自己!楚綰嘟了嘟嘴,鼻息呼呼喷洒而出。(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八章 医者为欲医者医 自古以来,凡外客来,便分内外两宴,内宴迎女客,外宴贺男宾。 宴会开始前,殿下已由夫人们领着到了内院,秦甫沅则依旧留在主堂,与林劲松同席北坐,其余人依次随族内辈份地位自觉两排坐开。 无歌舞不成宴,且一群男人,自然会适当有些美人才行。果然,等乐师入场布置完善,接着一群看着就极为悦目的舞姬便入场了。乐师奏乐,歌舞齐升,满载红粉。 秦甫沅对这些素来无兴趣,此时满心惶惶地,只因身边板着脸的舅老爷,林老尚书了。 昨日大婚虽一见,却无暇正面细察。仔细思来,上一次有如此相近机会的,还要数十二岁离开林府那一天了。距今已是八年白驹,林劲松如今已年近七十。 或许是平日注意休养生息,故而林劲松的精神派头依旧很好,只是那容姿,比之当年苍老了不少。此时他正闭目端坐,似身边无人,也没有任何值得他在意的事物。 正望着,突然林劲松就睁开了双眼,淡淡地问道,“驸马爷,可是不喜这些歌舞节目?” 秦甫沅大感堂皇,连摆手,“不,这些节目不错。” “不错的话,就多看看吧,是个不错的戏班。”言下之意,便是要秦甫沅别再看他了。 秦甫沅只好应下,干涩饮下盏酒,收敛心神,当真去认真看那舞了。心下竟突然想起殿下分别前说的那话,“等会我不在,驸马可也要小心着,不能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若是殿下知道自己正在看一群貌美的女子,又会是作何想呢?必定又是嘟起嘴,借粗重的呼气声告诉自己,那是她在生气,自己该哄她了。想着,殿下那容颜似乎栩栩如生就在眼前,叫秦甫沅不由轻笑出声。因她想事时,视线时正对着舞娘们,故而这一笑,倒叫姑娘们误以为是瞧着自己的。因她相貌俊秀气质儒雅,又随主位齐坐,官人们亦未曾说过是为驸马舞,所以一时,倒各抱着乱颤芳心跳得更卖力了。 后院这边,比之前院的歌舞,倒是自成一派节目了。夫人们小心寒暄着、力求伺候好这位受宠的公主;而楚綰心里则仔细计较着,哪些是以前欺负驸马的主,哪些曾经是对驸马好过的姨娘。因着后者比前者少了许多,而那些好的,似乎跟着也是比较低调的性子,并不怎么主动搭讪,所以楚綰倒也轻松,只需一直故意板着脸装严肃便是——这大概也是为公主者最为畅快之处了,哪怕端着架子摆了臭脸,也自有人美化成皇家威仪、得体大方。 正听着那些人诉儿长女短,兀地想起之前答应驸马的事,便插了个空,直接问道,“素闻林家小小姐是个天仙人物,今儿,怎么不见那位姐姐?” 林清瑜生母嫡夫人任氏一呆,之前林府多传清瑜是要嫁给秦甫沅的,一度甚至她这个为娘的也信了这事。今日见荣安公主与秦甫沅极是恩爱,该不是背后却生了小心眼,惦记上了清瑜吧?一时好是不安,“小女腊月里沾染了风寒,一直都未曾病愈,故而不便请安,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风寒?”楚綰心下奇怪,什么风寒能从年里病到现在? “清瑜那孩子,自小体弱,那夜失眠难寝,便在外呆了会,不曾想,第二日就倒下了!”任氏这话虽是实话,却也是半真半假的话。那日不知道是哪个丫鬟说漏了嘴,叫清瑜知晓了甫沅被赐婚一事,那丫头一时伤感之极,在外吹了一宿,直到现在,还是未曾好全,可真叫这为娘的伤心啊! 楚綰细想,那林清瑜是长姐夫的表妹,又与皇姐关系密切;还是一直照顾驸马的人,刚刚自己还担保了帮驸马妥帖掌握好这位表姐的情况…便说,“皇姐常常向本宫说起这位林家小姐,驸马也不少提过,故而今日来,心里真盼着能与那位姐姐相交一番。” 任氏表情一僵,明摆出了为难的样子,可这会儿楚綰装得跟不懂脸色的人一样,还继续说,“等下回去若只是这么说林小姐病了,驸马肯定会怪本宫不够周全,倒不如我代驸马去瞧一瞧,正好也圆了那结识的心愿。” 任氏皱眉,比较委婉地拒绝她,“小女病重,若是不小心使殿下沾染了风寒,可教臣妾如何是好?” “没事!而且我丫鬟中有个常跟在太医院的,小通些许,或许能帮着瞧一瞧呢?”楚綰话刚落,调儿便施礼,附和说。 “家父李敬兆,自幼便带着奴婢出诊,虽不如爹爹善歧黄之术,但小寒小感,或许还是能试着瞧一瞧的。” 任氏脸上露出了讶色,李敬兆乃是前太医院的院首,虽之后因救治太后不及,最后被问斩,但其医术之高明,在楚朝尚且是无人能及的。早听闻圣上因爱怜故未罪于亲属,但从未曾知道,那李敬兆的女儿,到了殿下身边。而殿下幼时又受了苦,一直身子不好,当年有太医下了定论是活不过十五的,如今看荣安公主的气色,难不成这丫鬟真有本事?若是能医好清瑜… 思定,任氏的脸色瞬间有了变化,堆出和气的笑,“哪里话,只是既然殿下身边有医生,至少臣妾不必担忧传病给殿下了。若是殿下想的话,便随臣妾来吧!” 楚綰心下暗喜,表面依旧柔柔地应了下来。 林府院子是十分富丽的,无处不昭显着其世家底蕴,在内院转了好一会,又过了人工湖,才到了林府小小姐林清瑜的院子。尚未入院,便先听到其中传来琴声,瑟瑟的感情随着风扑来,叫人不免心里俱跟着一沉。 “瑜儿!”任氏心里又痛又惊,一时竟忘了楚綰在身边,便要抢步入内。 调儿寒着脸,看向楚綰,后者轻轻摇摇头,她才恢复常色,又静静地跟在了边上。楚綰走进去时,任氏已到了数十步外,怀中正护着一个女子,想来那便是林清瑜了。 此时林清瑜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任氏不知道正和她说什么,她只是乖乖地点头,等再靠近些,荣安公主才算是看清楚林清瑜的脸了。 “姐姐,你怎地清减到此般容貌?”楚綰瞪大眼睛,跟着止不住讶声问道,引得任氏一惊,殿下方才还所未曾谋面,怎现今如此熟捻地叫了姐姐? 林清瑜也被这突地一声吓了一跳,迷茫看过去,分明她也不识得公主殿下。楚綰也知自己过于突兀,便解释说,“我去皇姐宫中时,曾见过这位姐姐的画像,那时只知是皇姐友人,却不知道这就是林小姐。” “长公主殿下那儿的画像?”任氏心下奇怪,却不忘礼数,及时从旁提醒林清瑜,“瑜儿,你身前的这位,乃是荣安公主殿下,不可失礼!” “荣安公主?”林清瑜愣住,眼睛定定地落在楚綰脸上,这般直视,唬得任氏好是惶恐,连忙在边上轻扯她的衣服。林清瑜这才回了神,有些复杂地别开眼,躬身施礼,“臣女林清瑜初见公主殿下,恍然失神下,多有冒犯失礼之处,惶恐至深,还请殿下降罪!” “林家姐姐免礼。”楚綰虚托起林清瑜的身子,毫不避讳地端详起了人家的长相,叫林清瑜母女一时都有些怪诞,这位主儿是一点也不知道般,半晒过去突然嘟了嘴,蹙眉道,“真是好漂亮的姐姐,可是如今看着,气色实在差了些,叫人好生难受!” 林清瑜不由张口瞪目,不待她出别的反应,楚綰先转身对调儿说,“调儿姐姐,你快给瞧一瞧啊!” 眼看着调儿就要来探自己的手腕,林清瑜终是耐不住将手直接抽出,往后退了两步,“殿下您这是?” “瑜儿,这是殿下的贴身侍女调儿姑娘,也是前太医院院首李敬兆大人的女儿,算是杏林个中好手。”任氏搀着林清瑜的手臂解释道,“殿下听闻你染了风寒,便想要让这位调儿姑娘为你看一看,你该感谢殿下厚恩的。” 林清瑜这才知道是这个意思,看了眼一脸难色的母亲,到底是将手伸出去了。调儿也不含糊,托着林小姐的手,另一只手便探在腕间,闭目秉神。 等了好一会,调儿才抽回了手,楚綰忙问,“调儿,怎么样?” “林小姐的病,奴婢医不了。”调儿淡淡回答,垂首中,谁也看不清她到底是何种神情。 “调儿你都医不得?”楚綰脸上露出了讶色,跟着便换上了苦恼,“这可怎么办?你不行的话,还有谁行?回去驸马知道,必要难受好一阵了。” 楚綰语毕,林清瑜便剧咳了好几声,整张脸更煞白了好几分,似乎下一秒随时就会被风带走了一般。调儿这才轻轻地说,“这病,非但奴婢医不得,而是任何大夫都医不来。” 调儿这一句话出来,叫任氏可难受极了,捂着心口紧紧地盯着她,楚綰也有些不满,“这话怎么说的!调儿你别胡作玄虚!” “殿下,正所谓医者,病者,乃医者愿救,而病者渴救。如今林小姐心中并无病痊之欲,此时纵奴婢有神农之能,也做不得数。”调儿说完,复又低下了头。只低头前那一瞥落在林清瑜眼中,仿似一切已归对方掌控,没得半分保留。(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九章 天赐的良缘 得知秦甫沅赐婚一事前,林清瑜还在闺中为其制香囊,上次匆忙一见,甫沅腰间香囊还是去年给他的,如今已旧更别说香味。秦府上无几个妇人,般若也是个粗心的,这些还是她来做的好。 边做着,脑中不禁浮出秦甫沅带着香囊的样子,一时嘴边不知不觉,便溢出了丝丝甜意。 珊儿刚从外回来,刚听说了秦甫沅一事,回房又见小姐这般情深意切的样子,不免忿忿,竟上前就要夺林清瑜的香囊。林清瑜大惊,手上依旧紧抓着没放,蹙眉间有些愠恼,“珊儿!你这是做甚么!” 珊儿也不含糊,“小姐,您就别为表少爷这些操心了!以后自当有公主会为他置好,您这又何必呢?” 林清瑜一愣,“你这是说什么?什么公主殿下?” 珊儿低头,咬唇捏拳,“难怪说天下男子最无情,小姐在这里辛苦做着针线,表少爷却威风堂堂地在东华门等着受赏!” “珊儿!”林清瑜听得奇怪,刚刚也不是未听见,只是心底,到底还是存着侥幸,渴望时自己听错了的原因。 撇撇嘴,珊儿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今日皇榜贴出,秦家表少爷被封为驸马都尉,三月中便与荣安公主大婚,此时,表少爷正在东华门候着,只等圣上召见了。” “这…这…”手上紧握着的香囊不知何时已松开落到了地上,一张脸此时如宣纸一般煞白,叫人看了不禁也生出两分失落。 珊儿捡起地上的香囊,叹息道,“小姐,如今表少爷婚事已定,小姐再做这些,日后还不知那位公主会怎么误会您。” 前日,嬗儿还开她玩笑,改称沅儿作姑爷,如今衬着此景,实在是有些可笑了。失神滑坐在床上,天旋地转间,时间似乎在闭眼间就直接跨到了数月后,荣安公主已离开,而沅儿体贴地扶着殿下上辇的那一幕,似乎已取代了世间千万景色,只余下那对璧人的身影。 那两人该是多么相配啊!殿下貌美,沅儿俊朗,似乎一早就注定了这样的人该是要在一起的… “瑜儿啊,就听娘一句劝,忘了甫沅吧!你们已是无缘的了!”任氏在旁见女儿较之前,更似丢了魂一样,心都要碎了。林清瑜凄笑着,也不说话,两行清泪默默流下。 秦甫沅刚出生不久,便被养在了林府任氏院中,当时长秦甫沅两岁的林清瑜便有了最合适的玩伴。可谓是真正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还记得秦甫沅离府前,曾抓着大哥林清峰的衣袖问,“大哥,你们为何不能到甫沅家去住?” “因为我们要住在自己的家啊!”已成婚的林清峰转而又露出了调笑的神色,“你是舍不得你清瑜姐姐是吗?” 秦甫沅用力地点点头,林清峰便去摸他头,“甫沅是男子,不能老和女子在一起的!除非啊…” “除非什么?”秦甫沅眼睛亮了。 “除非成亲了,那才能整天在一起,否则啊,是不合礼数的!”十四岁的林清瑜已有了婚嫁成亲的概念,躲在大哥身后羞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更不敢去看表弟。 “甫沅若是和清瑜姐姐成亲了,就能像大哥和嫂嫂一样整天在一起吗?”秦甫沅天真地问道,林清峰点头应下后,她便笑了起来,“那甫沅要和姐姐成亲!” 那句也许是童言傻话,当不得真,可谁又知,这话于一个正值初开的豆蔻少女而言,又是怎么个难以忘怀的承诺呢?而及笄、碧玉之年,提亲者一一被拒,家中流言又说她日后是要嫁给甫沅的,知晓这流言的林劲松和林璞毅也未制止、否认。种种迹象,叫本就芳心暗许的人儿,便更是难以自拔了。 这段时间,林清瑜常常想,若是当初的婚约已定,那么陛下就不会赐婚,甫沅和自己是否就能顺利成婚呢? 任氏深知女儿本性固执,此时这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也实在她心碎,“瑜儿,甫沅如今是驸马,就算他心里有你,也隔了个公主在那里啊!” 林清瑜只陷在臆想中,根本就听不见任氏的话。这样子叫任氏更难受了,心里悔恨起,若是一早便说下这门婚事,哪里还会出这么多幺蛾子?一时竟想到,“今日瞧着公主殿下纯真善良,若是甫沅对瑜儿真心一片,娘就是舍了这夫人的号,也要厚着脸皮去求娘娘和殿下,使你当上那秦夫人!” 此时任氏满脸认真,叫林清瑜听了,想想甫沅那俊逸的身姿就着大红喜袍牵着自己,接着便被骇得满脸羞红,讷讷地看着空处,“秦夫人什么的便罢了,瑜儿只愿此情君不负。” 自那时后还是第一次见女儿露出这般神情,任氏心下,更是坚定了几分。 “哈湫——!” 秦甫沅一个喷嚏,水儿在旁见了,有些关切问道,“驸马爷可是有哪儿不适?” “无碍。”秦甫沅摇头,她惯来比别人多穿了些东西,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沾染风寒呢? 水儿还有些挂心,般若便好是开解她,“水儿姐姐,驸马爷他自小别的都不好,但是身体是真的好!用不上担心的!” 般若还要再说,小脚就被实打实地踩住了,嘴也被牢牢捂住,惊恐地斜眼去看,竟是歌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嘘,别废话!” 这什么人啊!般若用力反抗不得,才发现歌儿与秦甫沅都正呆呆地看着窗外,循着望去,不禁也跟着呆住了。 殿下身就一袭粉衫,与那片绵绵连成海的桃色自成一体。她伸着小手似是想要留住每片落下的芳华,又似是为着纷飞的花雨而雀跃,长袖翩翩拂过时已是舞姿流出。因着这似舞非舞,那自然而又恰到好处的每一举一动,都成了最赏心悦目的画卷。 蓦然间,佳人回首,笑靥将整片粉海比成了黑白卷,“驸马!你瞧着,可美?” 楚綰原意为问桃林美不美,秦甫沅眼中却失神地只留下那俏丽的人儿,不禁笑着点头,“殿下真美。” “啊?驸马你这是答非所问!”楚綰嘟了嘟嘴,走到秦甫沅身边,后者还以为她真恼了,她却抿嘴又笑了起来,“可綰儿喜欢驸马的回答!” 秦甫沅失笑,瞧着她得意,不禁伸手捏了下那琼鼻,“殿下不累吗?” “嗯…”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和驸马在一起,不累!” “殿下又说傻话。”公主张口闭口似乎都总是这般直来,偏又让人舍不得半分训诫,只是,秦甫沅是怎么都习惯不来这些话的。 歌儿也笑了,“成亲前娘娘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殿下成熟些,没曾想就这两日,倒愈发像个孩童了!明日瞧了,还不知该怎的个叹气呢!” 共儿摇头晃脑接道,“唉,綰儿你这孩子,何时才能成熟些呢?” “胡闹!母妃才不这样呢!”楚綰撇了小嘴,别扭地抱着秦甫沅,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去。 原来共儿是在模仿德妃娘娘!水儿、歌儿都笑得喘不过气,连调儿都不住勾了勾唇角。可惜秦家两主仆根本没见过德妃娘娘,不过联想一下,倒也很是有趣的。 “还笑!”楚綰恼了,从秦甫沅怀里起来,叉着腰便喝,“本宫令,不许笑了!” 这还得了,更是惹得大家想笑了,最后还是秦甫沅好心,帮公主殿下解围,“昨儿我便觉得水儿、调儿、歌儿、共儿名字特别,且日后共住一府,我觉得还是稍微熟络一点的好。” “啊,其实我还有两个丫鬟,不过最近她们躲起来玩去了,所以驸马才没看见她们,不过每次我一叫,她们好像很快就可以赶回来,所以应该是在附近玩吧?”楚綰随口说着,却叫水儿几人听了哭笑不得,更叫躲在暗处的人叫苦不迭:咱在暗处不分昼夜地保护殿下,结果殿下您倒好,一个玩儿就叫成了我们渎职之罪啊! “还有两个?”秦甫沅是习武的人,听了这话,心底就跟明镜似地,那两个大概是藏在暗处的护卫了,再看歌儿和共儿脚下步子,多半也不简单。先前还觉得公主府戒备不够森严,如此说来,才是合乎情理了。 “嗯,一个唤作婵儿,一个唤娟儿!” “水调歌,诉共婵娟?”秦甫沅想了想便笑,“这定不是殿下想出来的。” “驸马!”楚綰嘟了嘴,不快地嗔她,“水儿是可靠的大姐,十七入宫,如今照顾我已有七年了。” 秦甫沅点点头,水儿看着就觉得是可靠的大姐姐呢! “调儿姐姐,十一岁时和水儿姐姐一起到我宫中,也是第七年了。”楚綰兀地想起那日说起调儿姐姐,驸马感兴趣的样子,忙挡在她身前,补充了一句,“调儿姐姐可漂亮了,驸马你不能看她!” 还以为调儿好看自己就会喜欢她么,秦甫沅失笑,只好转移话题,“调儿姑娘听说是懂医的?” “嗯嗯!调儿医术真的很好!每次我生病的时候,太医院老头子们医不好的,全是调儿医好的!”楚綰说完,秦甫沅就皱眉。 “殿下身子不好吗?”早前听闻过的荣安公主,多数都是养病在皈依寺之类的;长公主殿下似乎也说过,陛下之所以将殿下赐婚于自己,其中正有着身体原因。 既然已成婚,虽其中参杂了许多欺瞒,但对于楚綰的关心,秦甫沅是真情实意的。不过这一次,殿下破天荒地选择逃避了秦甫沅的问题,别开脸好是犹豫地支吾道,“我的身子很好啊!驸马怎么突然有此一问?” 太明显了,殿下!秦甫沅盯着楚綰,“嗯?殿下?” “唔…”楚綰嘟嘴,既不想惹驸马生气,又不想让驸马知道呢! 调儿突然上前,“禀驸马,殿下幼时随御驾南巡,期间遇刺险还一事,想来驸马爷是知道的。” “嗯,此事我是知道的。” “当时正是初冬,天色骤变,举国雪灾也是那时。走失的时候,娘娘和殿下恰好被猎人救下,因此免了性命之灾,但因南方潮湿,殿下身上也留了寒疾。夏日畏热,冬日胃寒,小疾无数。”调儿说到这里便收了嘴,退回楚綰身后。 秦甫沅心里早就猜测殿下身体会受幼时遭遇影响,但连太医院都无法根治的寒疾,却是难以想象的严重了。 般若见气氛都有些奇怪,却是不以为然,“巧啊!驸马爷自小就是东热夏冷的体质,可招大人们欢喜了!” “真的?”共儿听了双眼一亮,“驸马果然是上苍送给殿下最好的礼物了!” 共儿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好听了,可瞬间把楚綰给哄得开心了,眯着眼笑嘻嘻地搂了秦甫沅,“就算没有这些,驸马就已经是上苍对綰儿最好的恩赐了!”(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章 殿下不知羞 又是一日清晨,不过,今日比之前几日,驸马府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 般若仔细为她冠发,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叫秦甫沅瞧了不免好笑,“今儿怎么格外知道紧张了?” “少爷啊,你可别再说些不上心的话了,今日您是要陪殿下回宫的,见的那都是在宫中的娘娘们,一个个火眼金睛的,我这不该把你再打扮的俊朗阳刚些吗?”自秦甫沅确定府上有暗卫起,便交代般若平日私底下注意着,如今便都只把话说一半了。 秦甫沅知道般若为自己忧心,所以也就任其折腾摆弄了,反正她是不懂自己瞧着会与平时有不同的。秦甫沅不解风情,不过般若手艺是确实过人,这不,秦甫沅打扮出来后,荣安一见便露出痴相,呆呆地看着叫秦甫沅极是不自在。 “嗯?殿下?”秦甫沅皱皱眉,就公主这般天仙似的人儿,怎么会因为好看而瞧着人发痴呢?或许,“甫沅如此装扮,很奇怪?” “不!绝对不是!”楚綰摇摇头,跟着竟将手直接伸到了秦甫沅脸上,速度之快,叫她居然没能反应过来。 “原先就知道驸马好看,但没想到居然可以更好看!”楚綰说完,似乎是怕秦甫沅还不能充分理解她的话,“这世上若是有男子比驸马更好看的话,必定是换了个打扮的驸马!” 谁不喜欢被夸呢?秦甫沅虽是害羞,但心情却是不错的,忍着笑意问,“殿下说完了?” 楚綰没见秦甫沅开心,有些低落了,“綰儿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秦甫沅愣住了,“嗯?殿下怎么突然这么说?” “要是驸马夸綰儿,綰儿肯定开心极了。可驸马都不怎么表现的,綰儿笨,猜不到驸马心思。”楚綰碎碎念着,“驸马又不喜欢亲近綰儿,夜里都不碰…” “殿下!”秦甫沅急忙打断这个什么都敢往外吐的主,偏偏楚綰还以为她真是生气了,一副特别委屈的样子。 “连亲亲綰儿都不了…”秦甫沅大羞,往边上一瞄,般若早就被共儿扯到庭外,水儿和调儿带着一众小宫女也往后连连退了好多步,一个个时不时偷瞄一眼的。这真是!太不像话了! 秦甫沅头疼得不行,偏殿下此时还懵懂不知,那是些多令人误会的话啊!正经解释是不可行的,直接拒绝也不好,秦甫沅轻叹,只好附在殿下耳边低声道,“殿下,这些是闺房话,是不能在外面说给别人听的。” “为什么?”楚綰眨眨眼睛,很是不能理解。 秦甫沅头皮发麻,但想到日后殿下若与自己和离还是这般,便极有可能因这些小事为人诟病,于是只好解释说,“因为,这些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所以自然也就是夫妻二人间的秘密,如何能与外人知呢!” 公主殿下顿悟,“驸马这是在许诺綰儿,待房中只剩你我二人时,就能好生亲密了是吗?” 秦甫沅卒,这般话题多说一句外人便多听了些去,还是等晚上回房时再细细教殿下的好。如此想好,便直接转身下令,“时候不早了!出发!” 水儿知道自家殿下的性子,瞧秦甫沅那郁闷的样子,不难想象具体说了些什么。调儿却是似乎知道了什么一般,无意中与秦甫沅的对视,里面都带着说不尽的戏谑。 爱女儿是楚历来皇帝们的同病,以天子为天的后妃间,自然也会跟着这个风向来。偏如此爱女儿的楚帝们,却总是没几个女儿的,到了当今圣上这儿,更是只有两位公主了。 长公主早熟,平日里清冷怪异,故妃嫔们满腹的母爱倒实在不好贴过去;□□安公主就不同了,其母妃早逝、身子不好都叫妃嫔们煞是怜惜;德妃低调,平日里倒是祈福好能记得给妃子们都求个,无半分偏颇,这份上荣安便不会成为迁怒的对象;其本人性子纯真可爱,干净得叫人下意识想呵护着。 刚被赐婚时,秦甫沅还以为荣安公主是失宠的帝女,哪怕之后长公主殿下提到过,也不曾想过会有今日的局面。 皇后正坐于坤宁宫正殿北位,华贵妃虽比德妃位高,但因今日是荣安回省,自然德妃的位子要跟着提上去,故两人时平坐左右的;下手分别是以入宫和抬举时间排资历的贤妃、淑妃、惠妃三人;惠妃和淑妃身边又以等级规矩左右坐着五个嫔…除去皇后与德妃外,其他娘娘都是初见的,一个个打量的目光都不带遮掩的,聚在一起倒是可怜秦甫沅了,身上似是压了千斤巨石,连喘息都不能用力了。 楚綰和她可是完全不同,早早就被心啊肝地,虽皇后娘娘一起坐着,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雍容得体的皇后居然时不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真正绷着脸的就德妃一人,“綰儿,你看看你这样子,一点也不符身份,也不知道这几天在驸马面前失了多少规矩!” 瞬间所有娘娘眼神都变得带上了丝丝威胁,秦甫沅大汉,忙说,“不碍事不碍事,殿下性情淳朴,直率可爱,得妻如此,乃是秦甫沅三生有幸!” 这话出去,身上的压力才全部走了。楚綰在堂上看着她,看着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扑过来一般。 “驸马相貌脱俗,和荣安在一起可真是赏心悦目啊!”惠妃在一旁突然笑了起来,似乎看了很久,秦甫沅的相貌才算是入眼了一般… “步伐稳定,器宇不凡,虽不够健硕,但好在均匀。”淑妃父亲乃是任大将军,故而见多了军中男子,对练没练过的,一瞧便知。 “瞧荣安如此依恋驸马,想来驸马这两天待这孩子也是极好的!”贤妃下了最后的判断,掩嘴一笑,“不错不错!” “好了,你们莫要为难沅儿了,小心荣安不依!”皇后刚说罢,荣安便抓了她的手摇晃了起来。 “娘娘你们这样左一句右一句的,驸马该紧张坏了!”楚綰撅着小嘴,煞是孩子气地对贤妃吐了吐舌。 “荣安!”德妃心中大是头疼。 贤妃笑着拉了德妃的手,“没关系的,妹妹就喜欢荣安这性子。” 德妃无言,这些妃子平日没事斗来斗去的,在宠荣安这事上,倒是特别团结。荣安也知道这一点,乐得躲在皇后身后偷笑呢!她是开心所有宠她的人在这,可秦甫沅此时却越是感受到了压力。 正此时,就听外面传来爽朗的笑声,“哟!今天这儿怎这么热闹?” 跟着,穿着朝服的文帝便走了进来,在众人行礼前虚拖了一下,“都免礼了,现在这里的都是一家人!” “谢陛下!”秦甫沅得以抬头,然后便发现,原来长公主殿下也来了。 “父皇!”荣安直接连谢安这一步都省了,几步便扑到了文帝怀中,仰着小脸有些抱怨地说,“父皇来晚了!” “你这丫头,朕刚下朝就直接过来了,你还埋怨不够早啊?”文帝佯怒,用力地捏了捏荣安的鼻翼后,才抽空看了一眼秦甫沅,只是那样子,似乎并无好意。 果然,秦甫沅的直觉无误,陛下很是古怪地看了自己一眼后,便对公主问道,“朕以为有了驸马,荣安就该忘了朕这个糟老头了呢!” 荣安却把重点放到了别处,“糟老头!咯咯,父皇两天没见,还真像老了不少呢!” “嗯?”文帝明显没想到荣安会这么说自己,整个表情都僵硬了不少。 “看,父皇明明根本没法接受糟老头这种说法!还好意思故作大方地来说綰儿,这个呀,綰儿不依的!”楚綰皱着鼻子,闪电般直接跳到了秦甫沅身后站着。 文帝被噎个结实,又不忍心训楚綰,只好作罢,把那些幼稚玩笑的成份收起来。恢复九五之尊的威严姿态,朗声喝道,“秦甫沅!” 秦甫沅被公主当作挡箭牌时就知如此,不惧不恐地应下文帝这一喝,“臣婿在!” “要是朕知道你有亏待于荣安,必饶不了你,你可知道?”文帝对秦甫沅的态度虽不善,但也只是作为一个父亲该有的嘱咐而已,这自是好理解的。只是再想到自己的父亲秦江勇,为了避嫌改常住到苏州去,孑然一身的也没个体己人能照顾着… 文帝点点头,稍缓了颜色,“明日起,你便要开始上朝了,当初你殿试中元后,未曾入官反是先备婚去了,也是朕的疏漏。” “陛下厚爱,是臣婿之荣幸也。”秦甫沅拱手,心里已经猜着自己会入个怎样的闲职了。 文帝身后的红衣太监这才上前,将一直端着的神秘圣旨展开,朗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施仁,养民为首。荣安驸马都尉、恩科状元秦甫沅、庶民秦江勇,为商不奸不欺,曾德惠广济,慈爱布施,能捐金谷,赈济充荒助皇恩于沾足之外,裕饥民于转散之中。督抚司道奏闻,朕知之甚慰,实嘉之。今特命尔为江宁贾首,秦江勇为荣身官。锡之敕命于戏,民康物阜,黎庶无遗漏之憾,家给人足,皇恩鲜冒滥之敝,褒嘉忠厚,表励风俗,钦哉!” 秦甫沅深深拜下,声音里都在打颤,“秦甫沅,谢主隆恩!” 荣安不解其意,故而有些模糊,但见秦甫沅语声激动,而且又是嘉又是特命的,定不会是什么坏事,便也笑嘻嘻地陪着谢了旨。 “其职巨细,由太华为你交代。朕还有事,便不扰你们了。”太华是长公主的封号,秦甫沅随着长公主一齐送御驾到坤宁宫宫前,直到陛下完全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由长公主带着,往御花园走。 秦甫沅不免想到初见长公主时,她为了退婚结果被长公主劝下,如今听着圣上安排,是要自己随长公主殿下办事?(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一章 在商为官 秦甫沅正纠葛感叹着,这边长公主突然先开口说话了,“今日见荣安与妹婿的相处得十分融洽,将本宫记挂在心上的担忧全部消掉了,这真是极好的事呢!” 秦甫沅一惊,跟着便连拱手,“承殿下恩情,秦甫沅自当自律,努力维系这段天赐之缘。” 长公主却是极奇怪地笑了笑,“以后共事,妹婿与本宫便算做一脉,叫本宫好是亲切。倒是突然想起件趣事,前日入宫,一个婢女正撞了本宫,说是公主府送进宫来的。” 前日,也就是大婚的第二日,秦甫沅尚有迷茫,只是直觉长公主说的与自己有关。 长公主似乎也不意外,自顾自笑着说,“那婢女恍惚间撞落了一条锦帕,偏偏本宫也有一条相似的,上面也沾了些血,便叫那宫女一时难以分辨,也是有够木讷的!妹婿是个文人,广识天下,倒是说说,那是过了一夜的血,果真还是鲜红的吗?那婢女才算是没坏了事,匆匆忙忙地退下了。” 秦甫沅一惊,这才恍惚想起大婚当晚那块帕子,长公主说的,分明是次日往内宫送喜帕的事!当时她心情混乱,便未顾上那些事,自己出房时,丫鬟们已开始进屋收拾… 秦甫沅不敢再细想,深深一拜,“秦甫沅愚钝,还劳殿下照拂指点一二!” “妹婿总是这般见外,只不过本宫能帮一次,却帮不得二次,日后若是妹婿不想为人诟病,还需小心些才好。特别是在众位娘娘前,可要小心谨慎候着才行呢!”长公主知晓秦甫沅并非愚笨之人,明人不再说暗话。 “是!”秦甫沅低头,虽不知长公主殿下如何知道那日她们未同房一事,更猜不透她为何要助自己,但是如今哪怕殿下是另有目的,秦甫沅却是确确实实的,已欠下了相当的恩情。 长公主殿下颔首,别开脸露出正色,“至于方才圣谕为何是在后宫中,而非明日在朝堂上,你可知是为何?” “臣愚钝。”讲到正事上,秦甫沅也很自觉地收拾了自己的身份。 “秦家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妹婿可曾听过金贾门?”长公主不等秦甫沅回答,又自顾自地接着说,“国库有分内外,世人皆知其外,并归由户部管理;而内库,便是知道的,也只当做是圣上敛财所设的私库。” 秦甫沅年自知此时不应随便搭嘴,亦不知其详,故而只听不言。长公主也不管她,接着说,“自古以来更朝换代,朝朝代代如何得权,又是如何失权呢?无怪乎一物,银。权利诞生于军力,军力以粮草维系,粮草以银购得,民以银足而满。古商汤为削弱夏的国力,使族内妇女织布纺纱,以换夏粮,其以贸易作武器,终灭夏建商朝。故而,虽世间皆说士农工商,然,商在其中却有着不可轻视的作用。” “以史为鉴,□□为巩固我楚氏皇权,特另设一门,曰金贾,拟规,仅族内直系所有,后子孙当自律,以纳财而保权,不可骄奢、不可滥财。”长公主微微侧头,“与外人所知私库相同,丝、茶、盐、铁等皆有私库掌管,但青楼、酒楼、客栈、钱庄亦有涉及。其中牵涉许多监督性质的作用,范围之广,用意之深,妹婿如今可还觉得,委屈了?” “秦甫沅无才,得此重任,惶恐至极。”长公主一番解释下来,这金贾门,原来是祖皇帝为子孙特设用来敛财巩权的机构! 长公主却突地嗤笑了一声,“重任?这不过是把所有无威胁性、便于舍去的人集合在一起,物尽其用后彻底抛弃!” 秦甫沅低头,这意思,她自然也是懂的。无论驸马、公主,自古都是与权无争的代表人物,不是不愿意争,而是根本就不会给掌权的机会。如今这金贾门听似重要,皇商听着也很威风,但到底还是皇帝防着人反他的资本,这生财守财的便是走在了悬崖边,一朝高于万鼎,亦能一夕粉身碎骨。 “不过,这也不尽然是些坏事。”长公主见秦甫沅表情沉重,又笑了起来,“看来本宫给妹婿很大的压力了?” “不,自然不是这样的!”秦甫沅连摇头,“只是,家父受封荣身官一事,还要多谢殿下!” 长公主兀自看着满园春,不应下,也不否认。 一时两人皆无话,秦甫沅心中正思着是否自行告退,倒正好有个宫女在身后说话了,“太华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命奴婢前来,问殿下可要一起在坤宁宫用膳。” “你代本宫回母后,就说馥郁和悦俞还在府上等着,今日便算了。”长公主说完,那宫女便应了一声,率先退下了。 长公主转身,该是要离开的,却又转了头,突然问道,“我以为妹婿与荣安是世间最登对的,而荣安也很是喜欢妹婿,想来,日后该不会有负独钟之情吧?” “啊?”秦甫沅瞪目结舌,连连摇头,“殿下明鉴,秦甫沅与荣安公主即成结发,便许一生白头偕老。且公主美若天仙,又怎忍心辜负呢?” 此话中虽有违心,但相对于殿下暗示的纳妾一事,又少了些荒唐。 “那便好,希望妹婿,能谨记在心。”眼中带着笑意,似有其他,但不等人细究,长公主已领着宫女们离了御花园。 真是,越来越习惯说假话了啊!秦甫沅想起自己刚刚许诺的样子,一时在原地好是怅然。不过,荣安美若天仙这句还是实话呢!若自己为男子,有殿下在,眼里又如何容得下他人? “驸马爷,该是用膳的时候了。” “嗯!” 与荣安一起在坤宁宫用了膳,饭后各处娘娘一一告别,楚綰和秦甫沅按理,自是要跟着德妃回宫的。因着德妃喜素雅,故而其德馨宫也十分淡雅,对比坤宁宫的富贵华丽,这里配着娘娘的身份,隐隐还有些简陋冷清的意思。 进了侧殿,是一个小书房,架子上琳琅满目的书叫秦甫沅瞧着有些瞪目,果真宫中还就是不一样,光就这架子的书,多少都是有价无市的藏本啊!德妃瞧见了,便笑,“驸马这点与荣安真极是不同,平日里叫荣安看书,便似催命一般,驸马若是有想看的,带走便是。” 秦甫沅有些口干舌燥了,若是别的物事,她可能还是不在乎的,可书就不一样了,“这,臣婿哪怕只要能瞻仰一番,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无事,这里的书本宫多数都已是读过了的,自参佛后,住在皈依寺,也无时间打理这些,倒不如叫爱书之人拿去,代为好生保管,省得在这儿尽吃灰去了。”德妃说着,便叫了宫女进来,“把书架上的那些拿下来,送到公主府去。” “是!”宫女点头,不时便有几个太监跟着进来,小心地开始收拾。 秦甫沅看着那些书卷被装起,一时更是移不开眼,便是坐下来了,视线都还固定在了那边。 德妃对商人从未有过偏见,且能连中三元,又岂是凡俗呢?初见秦甫沅,德妃便极为满意,出身虽必为他人诟病,但这品相是极好的,今日再瞧,光就这书气,也很好。 德妃欢喜她这行为,楚綰却有些吃味,拉着秦甫沅要她瞧自己,“驸马!这些书都给你了,不会跑!府上老看书就算了,今日就不能好好瞧瞧綰儿吗?” 秦甫沅满是疑惑,瞧殿下?这是什么典故?德妃听这直白的话,不禁脸红,嗔怒道,“荣安!你怎么说话还是没个小心的!” “唔,都不是外人呢…”楚綰缩了缩脖子,她只是实话实说,才不是没个小心的。 德妃也知道楚綰这习惯一时自己也改不了,如今驸马在旁,再说只会徒增尴尬。只得摇摇头,就着宫女新呈上的茶具,开始泡茶。 表姐喜摆弄茶道,听说长公主也喜欢,如今瞧着娘娘娴熟的动作,便知也是个爱茶之人。可殿下呢?秦甫沅有些怀疑地看了眼楚綰,暗下结论,殿下弄茶的话,自己还要担心烫着那小手才是。 “之前我与母妃都是住在皈依寺的,这边也就是宫中有重要节目了才会回来住上一遭,下次驸马便同綰儿一起去那边瞧瞧如何?”楚綰想给秦甫沅也送点东西,但歪着脑袋想了小半天,发现这边还真的什么都没有,“皈依寺可漂亮了!那边有片花林,有一眼泉,后山有好大一片农田,入秋后坡上金灿灿的,可漂亮了;还有一片果林,那些果子全是师傅们挑着泉水养起来的,又大又甜的!綰儿在那特地整了间小屋子,每天傍着水、看着花、吃果子,然后舒爽地睡觉~” 楚綰说着,秦甫沅脑中便跟着也出现那画面,一时好笑。 德妃也对她似是极无奈,“那些果子是寺中师傅们辛苦种着给自己吃的,你总是摘来吃,也好意思说给驸马听!” “诶,那么多果子,我就吃那么点呢!”楚綰吐吐舌,“大不了,下次綰儿再去,就带一些还给方丈们!” 德妃哑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手上茶好了,为秦甫沅倒上,“明日是双日,驸马该是要上朝了。” “是的。”秦甫沅点头,轻轻在杯口嗅了嗅,皇妃用的茶果然非是民间所谓‘贡茶’能比的,而娘娘泡茶的功夫更是将这香茗表现得更完美了些。 “朝上的事本宫不懂,不过驸马看着便不像是会惹事的人,本宫就不加多说了。”德妃转头看着楚綰改了语气,“荣安,你要改改你那懒性子,明日驸马早朝,你可别自己睡死了!” “驸马要提前住到侍漏院去吗?”楚綰眨眨眼睛,自成亲以来,日日都是同床的,驸马尚不主动圆房,今后所有双日前夜都特地出去住的话,可不知会拖到何时去! 秦甫沅闻言,也认真想了,寅时入宫,就公主府到午门所需的时间,还是比较短的吧? 德妃这次也就不说楚綰了,大概是觉得新婚燕尔,不舍是正常的,反而还主动开解,“驸马自然不同寻常百官,且公主府到宫路程不长,早些出发便足矣。” “好吧!水儿姐姐!你明儿早可要叫我一起起床哦!”楚綰握了握小拳头,那坚决的样子叫秦甫沅瞧着好笑。 “殿下若是起不来便自个儿睡就是,不必勉强的。” “那可不同的!”楚綰绷着小脸,突然顿了顿,“对了,驸马,你今日封的是什么官?” “殿下之前没有听吗?” 干笑两声,“没听懂啊…” 这个殿下!秦甫沅叹气,又露出温柔的笑,轻轻拍了拍公主的手,“是份轻松好做事的官。” “那就好,之前还怕父皇给驸马太多事呢…”说完,又有些小心地看看秦甫沅,“可是这样,好像有些委屈驸马的才华了,要不,綰儿去求父皇换个?” 德妃知道陛下今日封的官身后藏了多少危险,所以在一边并未阻止荣安。 秦甫沅轻轻摇头,“殿下不必,这样的,就很好了。” “哦…那驸马觉得好,綰儿也觉得好!”(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二章 初现争端 五更初,水儿和婵儿在屋外候着,秦甫沅因紧张,故而睡得也很浅,一听到动静便起了。小心地将公主往旁边挪,大致理了裹胸布,确认可以后再开门。说起来,婵儿还是第一次见,那表情乍一看真像是调儿,不过比之调儿,大概是偏娇俏的长相。 若她真是暗卫,武功该是极好的,秦甫沅点头主动打招呼,算是表达自己的尊重。婵儿上前,帮着水儿一起给她换官服,绷着脸自始至终都没给个回应的。 大概是有调儿在前,所以秦甫沅并不觉得纳闷,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殿下曾说过婵儿是功夫最好的,到底是有多好呢? “驸马,要把殿下叫醒吗?”等秦甫沅冠发完整时,楚绾还在床上熟睡,水儿也有些为难了。 “不必了。”秦甫沅话音刚落,婵儿已经走到榻边,喊了好几声公主。 水儿瞧见了,不免露出无奈的表情,上前拉住婵儿,“你这是做什么?” “不然,殿下起床后,肯定会抱怨的,我听着,聒噪。”婵儿定定看着水儿解释,说完了才附赠般,稍微瞥了秦甫沅一眼。 水儿不禁捂嘴偷笑,秦甫沅也算是知道了这其中意思,以殿下喋喋不休起来的方式,作为不能离开的暗卫,多少是会显得有些无趣了。 这么一闹,楚绾怎么可能不醒呢?睁开迷蒙的双眼,首先就看到了打扮完整的秦甫沅,撇撇嘴,“呜…” “嗯?”秦甫沅无奈,坐到床边伏下身子,想要听清殿下说些什么。 “我想送驸马,可是身子使不上力!”楚绾借着秦甫沅的搀扶,这才算是半立起了身子。 无论是过了几天,秦甫沅自觉还是无法适应殿下亲密的行为,但又不好推开她,便有些别扭地僵着,干笑道,“殿下继续睡就好,甫沅无妨的。” “才不是驸马觉得没关系就行了的事…”楚绾摇摇头,特别正经地想要开始长篇大论,省得驸马总是这个没关系、那个也没关系的。 “殿下,驸马该迟到了。”一直安静呆着的婵儿居然主动开口了,秦甫沅不免投出感激地目光。 这几个人的动作真是太明显了,楚绾蹙眉,突然往前一扑,在秦甫沅脸上用力亲了一下,跟着就像兔子一样,迅速躺下了。闭着眼睛煞有其事地说,“那绾儿就不耽搁驸马了,驸马路上小心!” 这个公主!秦甫沅脸不争气地红了红,没命地出了房往外走,婵儿那惊讶又带着戏谑地样子,想必是很久都难忘记了。 秦甫沅走后,这边楚绾才敢睁眼,呼呼地大力吸了两口气,便吃吃笑了起来。 水儿瞧见了,便笑她,“殿下你这般,实在是太不矜持了些。” 楚绾嘟嘴,“驸马好看,我忍不住想亲近亲近他啊!” 水儿无奈看了一眼婵儿,坐下,任殿下把头枕在她腿上,跟着低头小声问道,“殿下和驸马,还未圆房?” 不说还好,一说楚绾就委屈,“水儿姐姐,你说绾儿哪没做好,怎地驸马就不如那日嬷嬷给看的那画上男子般,也那样亲近绾儿?驸马难道还是不喜欢我?” “这…”水儿一时也说不出话了,红着脸支支吾吾不好怎么接话,只答非所问,“殿下长得极好看。” “好看?这有什么用,要是只瞧着好看就能喜欢,你说驸马怎么就对我没点表示呢?”楚綰瞪大眼睛,满是费解。 “可,可一般人,尤其是男子,对着好看的人都是很容易喜欢的啊!”饶是水儿,此时不免也干巴巴地不知所措了,“大抵是驸马爷他不同凡俗男子,不喜以貌取人…” 不说后面那句还好,这一说,楚綰真的要哭了,“不看这皮囊,我还怎么让驸马喜欢我?” “谁说殿下除却皮囊就没有让人喜欢的地方了,咱们殿下性子好啊!多讨人喜,瞧瞧宫里娘娘,哪个不宠殿下的?”水儿就怕这公主哭,一流水就堵不住的那种,叫人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婵儿说的,婵儿几次都说,除却这皮囊,我一无是处了!”楚綰真伤心了,“我觉得婵儿说得头头是道的,大概是对的,水儿姐姐,我该怎么办啊?綰儿真的可喜欢驸马了!” 水儿下意识往后一看,婵儿早就遁没影了,摇摇头,煞是认真地数,“殿下会跳舞,会唱歌啊!” “这个算是有用的地方吗?”楚綰被这么一说,有些开心了,但是紧跟着一细想,“水儿姐姐,我学过跳舞吗?” 是了,殿下平常就是瞎蹦,因着长得好,气质好,所以瞧着觉得是舞,但仔细算来,真不是跳舞。水儿有些头疼了,这时候要是调儿在就好了,那孩子两句话就能开解殿下。水儿皱眉想了半天,自己是年纪大了吗?怎么就不懂殿下这小姑娘…诶! “殿下,您今儿虚岁十六,还差多少才正满?” “还差好几十天呢!”突然换了话头,楚綰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就是了!”水儿一拍手,焕然大悟状,“殿下如今年幼,驸马又是个体己的人,必定是舍不得伤害了殿下,所以一直忍着了呢?” “真是这个原因?”楚綰听进去了。 虽然很是害臊,但是为了自家主子,水儿还是绞尽脑汁的,“差不离了,殿下,夜里驸马爷待你如何?” 楚綰眼珠转了转,“驸马会亲亲綰儿额头,然后抱抱,不过,驸马不喜欢綰儿动来动去的,若是动得多了,就会故意背过身子,缩着不让抱了。” 水儿似乎是得到了印证,终于露出了笑容,“很明显,驸马爷不是不喜欢咱们殿下,是为了保护殿下,在忍着呢!殿下别想些乱糟糟的东西,更别听共儿婵儿她们胡说,驸马爷啊,比殿下想的,该是更喜欢殿下的!” “真的?这就好!”楚綰欢快应下,在榻上连滚了好几圈。 而秦甫沅完全不知那些为了防止被殿下发现端倪的举止,如今已被水儿和殿下看作是体贴的意思,若是亲眼目睹了主两的对话,估计该是好长时间地难以呼吸吧?只是,此时此刻,她也正有些难以呼吸。 早朝前,皇子们、文武百官需在殿前候驾,以秦甫沅的秉性,此时自当低调。而实际上,她也是极尽低调地站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一言不发,除却有人主动行礼,否则她就只做木头人了。可防不住有些人,就是会找着她来啊! “秦大人。”太子在不知觉间已站到了秦甫沅身边,明明只是一个称呼,却彻彻底底透出了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秦甫沅虽处世经验不多,但是基本谁不喜自己还是能看出来的,更何况,这个太子丝毫未掩饰眼中敌意呢? “太子殿下千岁。”弯腰拱手行礼,成为皇亲国戚最好的一点,大概就是无需见谁都下跪了吧?秦甫沅竟有闲暇自嘲了一声。 “昨日父皇指派我批折子,故而忙着也没能去宫中,有失礼数,还请见谅。”太子的话是请见谅,但任何人都能瞧出,他的话并无实意,反倒…使秦甫沅感受到了一丝示威的意思。 可是,堂堂当朝太子,皇上钦点的下一任继承人,何须刻意来向她这无依无靠的小小驸马示威?最令秦甫沅费解的是,印象中,除却大婚当日,似乎与太子就再无交集,这是何时得罪的?又是为何得罪的?太子也不等秦甫沅的回应,便又径自站到了百官前列,叫秦甫沅好是纳闷。 朝上秦甫沅封官的旨与昨日在坤宁宫所受有所不同,是挂在礼部一个素未听闻过的地儿,冠少司,取次四品,垫着帝婿的身份,倒是有了朝上奏本的资格。虽今日这官职来得莫名其妙,但思及长公主昨日说到的利害关系,便又猜到了些许:圣上总不能直接开诚布公告诉大家除却国库,堂堂天子还要另取一库,敛财纳银,行那奸商勾当吧? 圣上留了丞相及几位尚书,下了朝,出殿便有太监宫女接着,引她去那所谓地职司之所。地方离宫不远,地方也不大,就门面而言远不如其意义之大,只是进了这府,过了外殿,过了花园又入后院,中途换了好几个人引路,等最后才发现,这门面平平的府内,竟另有乾坤,这后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地儿!且如此富丽堂皇! 正随着新的的婢女走在园中,突地一幼小女童直直地便冲进了怀中,再看时,原来还有一个小男童追在后面,手里执着一卷纸,正气咻咻地对着过来。 “任馥郁疯了!大哥哥!快救救我!”小女孩说话间,再加上这衣着,还有她口中唤的那任馥郁,都叫秦甫沅心下吃惊,这里难道… 那男孩远远见了,便顿了脚步,站定几步外,看着领路地婢女问,“这是母亲的客人?” “是的,小少爷。”那婢女答着,又转身对紧紧扒着秦甫沅的小女孩施了礼,“小姐,这是荣安公主的驸马,您的姨夫,秦大人。” “哦?”那小女生一时来了兴趣,眼睛紧紧盯着秦甫沅后,突地伸出两只小手,甜甜一笑,“姨夫抱抱~” 秦甫沅心下讶异不止,瞧着这两位小主,多半便是长公主那一儿一女了。只是,为何这两个孩子,会在这里?(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三章 站队 苦恼且是一时,眼下最苦恼的,还是这个可爱的小女娃。 这孩子跟长公主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比之长公主,属于孩子的那份天真干净倒是显得更可爱了几分。这,便让秦甫沅想到荣安了。平心而论,长公主与荣安的脸廓是有几分神似的,这女娃娇俏的笑和那软绵绵的声音,还有那总是带娇含嗔的语气,倒是更像自家殿下一些。 “姨夫抱抱~”这话,和殿下平日里没羞没躁的样子重叠,叫秦甫沅不禁笑了起来,这位小主撒娇是年幼,便也可以谅解;至于公主殿下,虽也小,但到底啊,还是觉得叫人怪难为情的。 大抵是因为秦甫沅半天没反应,所以任馥郁以为他有所不愿,便要来扯妹妹,“悦俞,别这么没规矩的,母亲要是瞧见了可是会责怪你的。” 任悦俞撇撇嘴,好是幽怨地看着秦甫沅,似是在问,“您真的不抱抱我吗?” 秦甫沅讪笑,哪还忍心拒绝这小主子?便伸出了手,边温言道,“抱是愿意的,只是我从未抱过孩子,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 “嗯!”任悦俞赶紧靠过去,由秦甫沅抱起后,自个儿蹭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笑嘻嘻地冲任馥郁吐舌头。 任馥郁撇撇嘴,跟着又仔细瞧了瞧秦甫沅,啊了一声,“悦俞,我们这么闹着,该耽误姨夫了!” 话说着,长公主便携着两个婢女到了,含笑望着这边,“馥郁,你怎的把功课做到这边来了?” “母亲,方才悦俞将夫子交代我的作业画花了,孩儿一时气不过,便追了出来,这又偶遇荣安驸马姨夫,故而又耽搁了时间。”任馥郁小心抬头看了眼长公主,跟着又迅速低了头,“事因不专而生,以此,馥郁请罚。” “嗯,那么,悦俞呢?”长公主转目,眼神偶然对上瞬间,抱着任悦俞的秦甫沅便成了最尴尬的人。 悦俞知晓母亲性格,自觉从秦甫沅身上爬下来,站到了哥哥身边,耷拉了脑袋,“悦俞错了,母亲莫要怪哥哥。” 气氛一时不能更诡异了,按礼,秦甫沅见长公主是要行礼的,何况如今长公主是她的上司;而按理,此时长公主教育儿女,随意掺和他人家事,这实在是不符合秦甫沅的为人作风。 “嗯。”长公主沉吟了小半晒,突然发出了轻笑声,“你们两啊,这是要在客人面前,让为娘成为那青首黑脸的坏人的?” 任馥郁和任悦俞两兄妹这时倒很是默契,连连摇头表达不是。 “今日既是有客,自然要叫你们享受一下有客的好。别管功课了,想去哪玩就去哪玩着,不过要带人在身边,知道了?”长公主交代下,两兄妹便连跟着下人跑了,似乎生怕反悔一般。秦甫沅瞧着不免好笑,一时竟然忘了行礼的事。 “让妹婿见笑了。”长公主站在了边上,也望着两孩子,眼眸里一如往常带着那不知为何的笑,秦甫沅望去,总觉得那笑容里缺了许多,仔细说缺什么时,便又说不上了。 正嘀咕困惑,就听见长公主问,“今早,听说太子与妹婿有生不快?” 太子与自己照面不过一瞬的事,拢共过去不到两个时辰,殿下却在此时已了然,秦甫沅心下叹息,作揖恭敬道,“不快倒不是,大抵是太子忙碌,致使气色不佳,被旁人看差了去。” 长公主捂嘴发出了咯咯地笑声,“太子如何本宫姑且不论,倒是妹婿总这般虚伪,瞧着也是有趣!” 秦甫沅汗然,一时不好接话。 “宫内乃至朝堂上下,早已传遍了太子与荣安家驸马不和的传闻,版本之多,公主府内都不下三个。”长公主这话一说出来,秦甫沅方才知晓为何那两小主在这了,原来,这儿根本就是公主府!而长公主依旧轻松地说着,“妹婿待荣安不好;太子看不起商贾出身的妹婿…这些便都是笑话,不过有一个版本,听着倒是挺有说服力的。” 所谓另一个版本,十有*是长公主知晓的真相了,秦甫沅心里端的跟明镜似地,拱手请着,“愿闻殿下说来。” “嗯,早先流言便是荣安的驸马将会被封金贾门第二个主司,而驸马又多数取自金科状元。费心布置好各色青年才俊的太子,却突然被一个小小的商贾子弟破了好端端的算计,自然不可能有好脸色了。”长公主说到此,便又摇头,“真是天真,金贾门自建成后只有一个主司,那便是历代圣上。一山不容二虎,这一门又如何会容二主呢?” 秦甫沅垂头,“殿下说的是,如此荒诞之说,自然不能当真。” 太子想要把手伸到陛下的底线来,若只是不知内情,便也无碍;若是知晓,那么便是再了当不过的现实了。天子多疑,若是陛下以为是后者,那么…秦甫沅不敢再深想,自赐婚之后,她便更是决心远离朝堂争执,如今再想那把椅子的事,就实在有勃初心了。 “不过,如今妹婿入了金门,便算是本宫手下的人;我那太子哥哥啊,向来就因他不是嫡皇子而疑神疑鬼,自小五出生后,便是更严重了。”太子是排行最大的皇子,乃是华嫔所生,之后嫔提作华妃,又因着前几年大皇子入东宫,便有现在的太子与华贵妃了。而长公主口中的小五,则是皇后所生的嫡皇子,近年来深受帝宠,朝中以礼部为主,执礼大臣隐隐地都在推崇嫡皇子,太子有危机感,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秦甫沅细细一一听着,知晓长公主此时所说的,乃是自己身处朝堂所必须谨记的,“小五与我同出一母,太子哥哥便更是将我与小五视作异己,许多误会。若是妹婿被太子针对,多半还算是受了本宫的连累呢!” 心里虽已赞同,面上却连现惶恐,呼绝无此意。长公主便点头,对秦甫沅的理解而表示赞赏。 好是两个虚伪的人! 静了许久,秦甫沅忍不住问,“殿下,恕下官无礼,为何我入的分明是礼部的门,最后,却到了殿下府上呢?” 长公主难得俏皮,“本宫主管的地儿,放手边看着岂不更方便?” 秦甫沅没来由地一个寒颤,正想问起,突然一个中年女官走到了她们身边,礼后,问长公主,“殿下,驸马请见。” 长公主也毫不忌讳秦甫沅在场,摇头,“就说本宫身体有所不适,叫驸马回府好生休息。” “是,殿下。”女官点头应着,正要退下,又被长公主叫住了。 “与他再说一下,本宫有好转的话,无需自请也是会传唤他的。”言下之意,便是没主动找的话,驸马就别自己过来了。 与平常维护公主守妇德的女官不同,这个女官竟一一应下,“尊殿下所愿。” 依照今律,公主与驸马分住两府,离之百里。公主府外挂红灯,则驸马当日可过府一聚;若无传唤,别说住下,就连入府都算作强闯,是要问罪大宗正司被削夫籍的。心里虽奇怪长公主与其驸马的相处,但一边,秦甫沅在心里又不免感叹,其实参照史实,大多数像长公主这般的似乎才是正常的,而她这日日住在公主府、与公主同房的,反倒是异类才对。 说起来,他的驸马府在哪里呢?秦甫沅曾大概听说过这个,却一直没有去过。自公主府那里离开,因着刚上任,连基本职务都不懂,所以长公主交代的是,这一周内,只需要把账务本、主要职要做一下详细了解便是,而这些,都是回府做的事。 秦甫沅回荣安公主府,正赶上午饭时间,楚綰正在屋内闹着不吃这不吃那的,等她一进去,就欢天喜地的直把布菜地水儿调儿都赶去置碗筷了。 调儿本就泛着冷气的脸,此时更是严重了几分。秦甫沅会意,连接着给殿下布菜,“殿下怎地就不喜欢吃肉?” “綰儿不是不喜欢吃肉,是不喜欢豚肉!”楚綰嘟着嘴,故意使筷子避开了那些肉。 秦甫沅有些为难了,“为什么单就不喜豚肉?” “豚看着多丑啊!”楚綰生怕秦甫沅不知道那是什么程度,还刻意拿自己的脸比划,叫秦甫沅看得又惊奇又好笑。 “可现在这碗里的,与相貌是无关的吧?”秦甫沅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勉强,便改了话,“那,殿下喜欢什么肉?” “驴子肉。”楚綰一说便忍不住舔唇,“牛肉,羊肉!” 调儿在一旁凉凉地说,“殿下,那些偏阳火,您的身子受不了的。” “唔,鸡鸭呢?” 秦甫沅有了少许幽怨,“殿下,这两日,早中晚吃的都是鸡鸭。” 楚綰蹙眉,“那鱼肉呢?” 水儿温柔地解释说,“上次殿下心急卡了鱼骨,德妃娘娘便交代,不能再给殿下上鱼肉了。” 楚綰终于惊恐了,“我只吃素菜不行吗?” 三人无一回答,但是答案已不言而喻。楚綰委屈得不行,低头专心用筷子戳碗里的肉,但就是半天不想吃。 秦甫沅也没注意,自顾自吃着,突地想起了之前好奇的问题,便直接就问了出来,“水儿姐姐,你知道我的驸马府建在哪吗?” 她问得无心,公主听来却以为有意,一时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秦甫沅的衣袖,连连摇头,“驸马,你该不会就因为綰儿不吃豚肉,就想搬出去住吧?” “啊?”秦甫沅一愣,跟着不免失笑,“殿下误会了,我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别好奇!好奇不得的!那什么破驸马府,哪有我公主府好!驸马要是生气就说,别想着分开住啊!”楚綰语无伦次地说着,瞧着那气鼓鼓地样子,似乎赶明儿就能把驸马府给烧了一般。秦甫沅正待安慰,又被殿下的话给堵住了,“本来驸马就不怎么与綰儿亲密了,这要是分开住了,綰儿可不就正成了书上说的那守活寡吗?” 因着这话,秦甫沅真真是被空气给呛个正着了,“咳咳!咳咳咳咳!” 水儿与调儿对视一眼,默契地肯定了一件事,便是回头要把殿下那些小说本全给藏了才行。(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四章 风雨欲来 一句‘守活寡’,将在场几人都惊住,而楚綰本人还明显未意识到其失言,见秦甫沅咳得脸都红了,在边上忙端茶,“驸马怎么呛着了?” 那还不是因为殿下您语出惊人吗?可惜这话只能想想,一时秦甫沅有苦难说,只好转个话头,“殿下刚刚说书上?” “嗯!”楚綰连连点头,似乎很是自豪。 “殿下不是说看书就脑仁疼吗?”秦甫沅不免觉得新奇,到底什么书上,会教殿下守活寡这种词?“殿下看的,都是哪些书?” 楚綰正想给秦甫沅仔细数数,这边水儿便讪笑着抢了话,“殿下哪里会看多少书啊~平日里看不到两眼就准能睡的主儿呢!” “诶?”楚綰瞪大眼睛,极为不快地想要反驳,调儿便凉凉地接着水儿,“歌儿平常似是既喜欢看些不正经的东西,倒没想会教到殿下这来,真是欠教训了。” 调儿的表情看着实在不明朗,一时倒是叫秦甫沅楚綰面面相觑,跟着便识相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水儿跟着扯扯嘴角,心里小声地对歌儿道歉,为了殿下那微薄的皇室颜面,只有歌儿你能背这个锅了。 饭后,秦甫沅在房中开始看书,楚綰坐在边上守着,等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哈欠连连了。调儿端着药上来,光是闻闻从碗里飘出来的气,秦甫沅都不免跟着皱眉头,这一大碗黑糊糊的,对比殿下白白的脸蛋,看着更可怜了。 “调儿姐姐,怎么突然又开始要喝药?”调儿不答,继续面无表情。 水儿在一边给好生哄着,“殿下,快入夏了,您现在吃点苦,夏日里会好受很多的。” 秦甫沅也有些于心不忍,“冬日里祛寒的药我喝过,不过防着入暑的药…” “殿□□子薄,白日里玩闹易中暑,晚上睡觉易入寒,稍微松一点,出点事,可就是大病一场了。殿下,您真的忘了痛吗?”调儿难得话多,叫秦甫沅也侧面意识到了利害,立即就改了想法,认真瞧着公主,无声催促。 “呜…”楚綰撇嘴,绞着帕子,“驸马偏心调儿姐姐。” “这,这自然不是。”秦甫沅堂皇地连摆手,“只是,殿下的健康更重要而已!” 调儿轻飘飘地瞥了秦甫沅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昨日婵儿得了不少蜜酿回来,殿下喝好药,水儿姐自然会给殿下解苦的。” “真的?”楚綰一听,立即来了精神,不过旋即又有些狐疑,“婵儿是专门找来给水儿姐姐用的,能给我吃吗?” “殿下这是哪里话?水儿本就不喜甜,婵儿那孩子只是不好意思直接给殿下罢了。”水儿说罢,就要出房给殿下取蜜来。 秦甫沅瞧着这主仆三人也有意思,“不过,这么说来,怎么不见歌儿和共儿?” “歌儿与共儿都去德妃娘娘宫中,帮忙预备殿下与驸马夏日用度了。”因水儿不在,调儿便主动代为解释了。 “那婵儿娟儿呢?”秦甫沅仔细想了想,“我入府以来,似乎还从未见过娟儿。” “娟儿也忙。”调儿蹙眉,“驸马是对奴婢有不满,故而不想见到奴婢吗?” 秦甫沅大骇,“不不不,绝无此意。” 恰此时,水儿回屋了,“殿下,蜜水调好了,赶紧趁热把药喝了吧?” “唔,闻着就好香!”楚綰眼定定地被吸在了蜜水上,小舌舔舔唇,侧头试探调儿,“我能先喝点甜水润润嘴吗?” “不行。”调儿皱眉,“殿下再拖,这甜水就端下去了。” 楚綰知道行不通,只好作罢,“知道了,我喝还不行吗!” 言罢,接过药碗,看似大义凛然,却又卡在了嘴边,刚想移开调儿便冷哼了一声,楚綰忙皱脸将药一口往下咽。那架势,瞧得秦甫沅都觉得舌尖发苦,按理说,她真不是个惧苦的人,只是如今看着殿下,不知不觉便有种感同身受般的滋味。药被喝尽瞬间,调儿将碗收走,水儿就递上甜水,虽咽下去是甜的,可等末了,留在嘴中的还是那苦味。一时嘤嘤在床上打起了滚,秦甫沅又不能当作没瞧见,却不知该怎么帮殿下,好是纠结不已。 “驸马抱~”滚了好一会,楚綰还是觉得痛苦,转头发现秦甫沅没在看书,便坐在床边,张大双手唤她。 此时水儿早就和调儿都下去了,门也都是关闭的,秦甫沅思着若这般抱一下便能缓了殿下的痛苦,那倒是无妨的,大不了便当作是抱悦俞吧?思定,便起身真走过去,矮下身子瞬间,便被公主紧紧抱住,秦甫沅僵硬地回抱着以寻找平衡。 “驸马!”突然殿下喊了一声,秦甫沅正抬头准备听其巨细,却正迎着殿下迅速地靠近,那张小嘴正好覆在她的嘴上,甚至还刻意舔了舔。 秦甫沅正要推开,殿下倒自己松开了,又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紧紧抱着她。这来回两下不过一息的时间,叫秦甫沅又羞又恼,偏偏还不好出声训斥殿下,只能干巴巴地呆着了。 “驸马生气了?”楚綰许是感觉到秦甫沅的僵硬了,便有些惶惶不安。 秦甫沅摇头,自然不会是生气。 “明明感觉驸马待綰儿是极好的,驸马也未说过不喜綰儿,可是人家都说,但凡有情人总是亲密无间的,每每想到驸马还是迟迟不与綰儿圆房,綰儿这心里就总是吊着,不安极了。”楚綰嘟嘟嘴,一时情绪上涌,“綰儿,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驸马,不是因为驸马是綰儿的驸马喜欢,而是因为驸马是驸马而喜欢。” 秦甫沅心下黯然,若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男儿,又何尝会不喜欢殿下呢?可天命弄人,到头来,她如何还得起殿下这一腔淳淳情意呢?心下沉重,不免尴尬难受,想起每每水儿调节气氛,便强笑着想要模仿,“殿下说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成句!” 楚綰吐吐舌,“反正就是那个意思,驸马这么聪明,又不是没听懂!” 这个殿下!秦甫沅被噎了个正着,正待起身安置殿下午睡,却又被拉住。公主仰着头看秦甫沅,很是小心地问,“驸马是因綰儿年幼吗?” “嗯?”愣住,对于不圆房一事,秦甫沅始终都是找不到合适理由的,如今殿下却直接给她送了个藉口上来了,瞧殿下那双明眸,秦甫沅心软着,终是顺着话,哪怕是越来越有背她只瞒不欺的愿望,“殿下怎么知道的?” “唔,真的是因为这个吗?”楚綰小松了一口气,跟着又忍不住歪头,“綰儿下个月就满十六了,是不是那时候就?” 既然已经撒谎了,那便说大些吧,省的自己一拖再拖反更伤了殿下,秦甫沅想着,便摇头,“十六对于甫沅而言,还是小了些。” “啊?十六还小吗?”楚綰苦了脸,“要等綰儿十七吗?” “不是的。”秦甫沅摇摇头,后年是舅姥爷辞官的年纪了,那时再叫父亲把家业慢慢移到塞外,般若嫁人了…自己就算一死,也算无憾了吧?伸手帮殿下扶平了秀眉,“于甫沅而言,殿下十八才算长大了。” 楚綰张大小嘴,满是不可置信,“两年!这也太久了吧?” “可殿下那时也不过十八。” “母妃十八时已生下了綰儿!”楚綰自然不记得母妃的事,这些还是德妃娘娘告诉公主的。 “殿下的身体比不得常人。” “可是綰儿不想要等么久啊!” “殿下…”秦甫沅顿了顿,“其实,甫沅一直就想问殿下,这些事总是挂嘴边,真的不羞臊吗?” 楚綰歪头,“上次驸马说不能当着外人讲,现在只有綰儿和驸马二人,为何不能说?” “可…”寻常女子哪会如此直戳了当地将这些挂在嘴边? 楚綰不等秦甫沅说,又急着续前面的话题了,“驸马说綰儿十八的时候再圆房,可是寻常时候的亲密呢?綰儿喜欢驸马的怀抱;喜欢驸马甜甜的嘴;喜欢驸马…”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秦甫沅侧开脸,忙起身离开,坐回了案前,严肃地说,“殿下若是再这样无所顾忌地乱说话,甫沅便搬去驸马府。” “诶!”楚綰一声哀嚎,还待继续说,秦甫沅已执卷掩面做认真看书状,目前还真不敢打搅驸马看书的公主殿下直倒在床上,心里还要自己安慰自己,驸马刚刚说的是不乱说才会离开,那么相应的,若是綰儿做好了,驸马可是会给奖励? 这边,秦甫沅与殿下热热闹闹地,城外也毫不示弱。 “你是何人?若是要入城,便赶紧入!别挡在中间阻碍了寻常百姓!”原来是一个男子骑着骏马,立在城门前不进不出。 那男子满脸风尘,还留着乱糟糟地胡子,任守城兵怎么说都无动于衷,只是痴痴地看着城门上‘楚都’二字,眼神不知飘到了何处。 “说你呢!这乡巴佬德行!快给爷下马!这楚都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守卫终是因为忽视恼了脸,只觉得在一群平头百姓中无故失了威严,执着矛就要去挑马肚。 那男子反应过来,提绳转马,一剑正架住那矛,“呔!大胆!” 守卫一试便知对方不是自己单人能对付的,眼神落到对方发卷的蓬发上,起身便喊,“胡狄细作来犯!胡狄细作!快抓住他!” 男子蹙眉,正待说话,身后便有队马奔腾的声音,跟着就听见有人大喊,“将军!将军!等等属下再进城啊!” 一众守城兵面面相觑,不自觉都跟着往远处那旗子瞧去,楚的大旗,这男子竟是我朝的将军?但是,近段时间未曾听闻有将军回城啊! 最终巡城官上前,有些小心地向那男子拱手,“下官管下有疏,不知驾上,是哪位将军?” 那男子爽朗一笑,“在下乃镇边吞狼军正三品参将,林氏林清峰!”(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五章 三月三 三月上巳,九月重阳,使女游戏,就此祓禊登高。 秦甫沅就职上任后没等两日,倒是先闻到了踏青的假期来了。 因着楚綰体内有‘疾’,在这么一个节日里,便更是受人眼球了些,初一时,便被德妃带回了宫中,好生带着入药汤,行巫治。秦甫沅自小学的虽都是男子的学问和观念,骨子里到底是女子,便不免更为女子不平,更不愿信那门子的邪。只是宫里已下了命,她违抗不得不说,且德妃又是为着殿下好… 不过,荣安进宫前还是好一阵子别扭的,“驸马和綰儿一起入宫不行吗?” “殿下,后宫夜不留男。”宫中女官板着脸,严厉拒绝了。 “那用了药再回来不行吗?”楚綰还要挣扎,可不,早就习惯了抱着驸马睡,如今少了见面,怎么能接受呢? “殿下,用药期间,夫妇不便同房。”女官依旧寸步不让。 “用个药怎么就不能同房了?之前的上巳,我可还不是和水儿姐姐一起睡的?” “殿下,就三日而已,过完三日便能回来了。”秦甫沅顿了顿,“这几日,殿下可以和之前那般,和水儿一起睡。” 说罢,便把自己被殿下紧紧揪住的衣服轻易解开,往后站了几步。没了驸马这个障碍,几个女官同水歌共三人很轻易地就半哄半推地带上了入宫的辇,直到走前,殿下还不望掀开纱帘,幽怨地望着秦甫沅。 那眼中的情,似乎都快要化作水了一般,叫秦甫沅不免有些难安,说起来,这大半个月的,还是头一次身边没了殿下在旁呢! “驸马爷,不进府?”守在边上的调儿凉凉地问道,因荣安身边巨细都少不得水儿,于是可靠的丫鬟中,自然还是由她坐镇公主府了,只是每日用药前她还是要入宫一趟的。 秦甫沅不禁抖上一抖,殿下每每总是喜说她身子凉,稍有热的时候摸着正舒服,可真要说纳凉,到底还是调儿更在行些,要是再加个婵儿,倒也真是绝了!跟着便又飞速自己否认了,真是和殿下呆久了,竟然也想些如此不着调的事! 走在府中,秦甫沅不免问起了平日不便问的事,“调儿,殿下的身子是很差的那种吗?” “不差,难医。”调儿简短地概括了一下,似是怕秦甫沅听不懂,才稍微又补上一句,“不得根治。” 秦甫沅点点头,不再说话。因自小学习受过不少伤,故她与般若都是学过一些医的,自然也知道许多疑难疾病,并不是很严重的,却总是留着,治不好,譬如老年人中常有的风湿。 又是无言,整个公主府因一个人的离开,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热闹。连般若都忍不住感叹,“殿下不在,府内也太安静了些。” 秦甫沅闻言一愣,不由赞同地点头,“习惯了噪杂,如今静下来倒是看不进书了。” “以前这会儿般若可精神着呢,可最近自府中殿下带起了午睡的习惯后,好困啊~”般若撑着下巴坐在门槛上,极是无聊地开始点起了地上的树影。 “何止是嗜睡了些!”秦甫沅摇头,丫鬟多了,般若要做的事更少了,无所事事起来自然会养成睡觉的习惯,捧了书卷也干脆坐到了门槛边,瞧着她数影子。叶影子零零碎碎散着,风一吹,便都乱了,般若也不知道怎么算的,口中竟然还有准确的数儿。秦甫沅一时大感新奇,竟忍不住也跟着数,却刚开始一段便糊涂了,偏般若还在坚持,好胜的秦自然以为是有什么窍门被自己忽略了去,便较劲地反复重数了起来。 “驸马爷,般若,你们…在做什么?” 共儿回来时瞧见地便是两主对着地上瞪眼的画面,不免大是神奇,驸马爷和殿下真是不知不觉间相似了起来,可…那似乎并非什么好事吧? 秦甫沅现今数得有些懵,甚至还有些困惑,便推了推般若的肩,“这些影子动来动去,时不时换个地儿的,你是怎么数的?” 共儿这才了解这两人是在做什么,便不免笑了起来,秦甫沅她不敢嘲弄,但般若却无需半点忌讳的,“般若,你这是做些甚么,居然还带着驸马爷一起!” “你懂什么!”般若抬眼,不屑撇嘴,“这段时间殿下白日经常数,那时我也这般不懂。”“” 秦甫沅这段时间多是忙差事,日落方归,故不知殿下最近生了新的名堂;共儿这几日都在宫里伺候,自然也不知道公主府里的事。一时两人不免都有些期待起了般若的下文。 “殿下说,树上叶子有长有落,地上影子不分你我,都是数不尽的,只要自己数到觉得适合的数了,停掉便是,再勉强可就会作茧自缚了。”般若歪着脑袋,先后连指了房外的几棵树,“那棵,两万三千片叶子;那棵三万五千片;三万六、四万二…” 共儿有些吃惊,“殿下都数过了?” 调儿不知何时又出来了,冷冷地补充道,“这些殿下并没数完,因为驸马回来,便不需要数了。” 秦甫沅愣住,一时看着那地上影子,沉了声。 “是这样的吗?”般若挠挠头,煞是苦恼,“我一直当真以为那些数是对的呢!” “笨!”共儿伶俐,自然一下子便通晓了其中意思,“殿下数的从不是树叶的数,也不是影子的树,是离驸马还有多少个数才是!” 般若噤声,低头吐了吐舌。 秦甫沅转身,摇摇头,似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三日啊…” 而长公主府上,女官依旧无表情地站到了长公主身前,“殿下,驸马带了林小姐请见。” “哦?”长公主挑眉,看了一眼任馥郁,勾唇点头,“快要过节了,馥郁也该见见你的父亲,叫他瞧瞧功课了。” “馥郁正巧也想叫父亲听背诗!”任馥郁连点头,满脸殷切。 “嗯,那便见吧!”长公主伸手,满是疼爱地抚了抚任馥郁的脑袋,言笑盈盈,“馥郁学了如此多文章,自然会想要向父亲说说,但要好好表现哦~” 任馥郁重重点头,随长公主出了书房,又跟在其身后道,“悦俞醒了该是也要见父亲的。” “嗯,你带着父亲去见见也好。”长公主坐到亭中,下人的糕点果子刚上来,那边驸马任重远与林清瑜两表兄妹也就到了。 “长公主千岁。”问礼刚毕,任馥郁便挣开了长公主的怀抱,直直扑入太华驸马任重远的怀中。 “爹!” 任重远尚未来得及与长公主说一句话,便先被儿子完全吸去了精神,微躬下身子,问,“馥郁想爹了?” 任馥郁用力点点头,一张小脸都充了红,不过片刻又摇头,“母亲说了,男子汉大丈夫需早自立!” “哦,是吗?”任重远瞥了长公主一眼,此时殿下正专心倒着茶,连脸都瞧不着。 “是!爹快随馥郁到书房!上次爹说要看的书,如今馥郁全背熟了!”任馥郁蹦蹦跳跳地,就要拉着驸马走。 任重远是为长公主而来,虽儿子也极是重要,却…长公主总算抬了脸,露出端庄而又疏远的笑容,“驸马便随馥郁看看吧,他也想表现表现呢!” 言之至此,自然也不便再多说,任重远只好堆笑,随儿子往书房去。 “清瑜怎么还傻站着?坐下吧,茶正好呢!”长公主自然转目,招待林清瑜间,似乎方才从未有过他人。 “谢殿下。”林清瑜是爱茶之人,而长公主善弄茶,这一喝,气色都跟着上去了,“殿下又捣了新茶!” “特地备着等清瑜来的。”只要管着金贾门,普天之下,便是当今圣上宫中,好茶也不见得会有长公主的多。长公主跟着嗅了嗅,又泯了一小口,便摇头笑,“不如清瑜的。” “殿下何出此言,要知与殿下手艺一相比较,清瑜连拿壶都不行了。”林清瑜皎洁一笑,知者自然知其意。 长公主摇摇头,视线落到林清瑜脸上,“好两个月不见清瑜来,前些时日才听闻是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林清瑜脸上不免失色,那日秦甫沅过府拜托请见荣安时,自己匆匆忙忙便赶到了长公主府,那时,大抵是甫沅与公主的初见吧?以荣安公主仙姿,甫沅真的心中还能有清瑜吗?想归想,面上不由强自振作,“有劳殿下挂心,清瑜一时大意,倒没想到一病数日,如今确实好许多了。” “嗯?”长公主突地隔着桌伸手挑了林清瑜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一番后,认真地摇了摇头,“瞧着气色,到底还是让人忧心的。” 林清瑜愣着时,长公主已收了手,侧头对下人吩咐,“今夜有鸡汤?” “是有的,这会估计差不多炖好了,只等加参…” “不用加参了,直接端一盅上来,给清瑜喝。”长公主命下,下人便快速退去后厨吩咐去了。 “殿下何须这么麻烦…”林清瑜有些不好意思了,“殿下对清瑜总是如此关切照顾,清瑜无以为报。” 长公主勾唇,又是那不知其意的微笑,“怎么会没有呢?” “嗯?”林清瑜歪歪头,每逢长公主这般笑时,她便尤其不敢直面,明明知晓殿下无坏意,却…难以为情。 “清瑜能多来帮我看看馥郁便也好了,馥郁一向比起我,更喜欢听清瑜说书。”长公主咯咯两声,收回眼神,“此番,清瑜应该还有他事吧?” 林清瑜点点头,“初三踏青,娘该是会与夫人们在一起的,清瑜不便,这不,想要赖在殿下这边图个清净的好。” 长公主自然应下,“清净虽不至于,不过有清瑜,也不会太吵。” 这指的,便是任馥郁、任悦俞两兄妹了。两人闲聊许久,天色渐晚,林清瑜自觉当辞,“殿下,时辰不早了,清瑜便先回府了。” “嗯,我叫人送你回府。”长公主也不多留,起身送人,林清瑜推拒不得,便只好应下了。 等林清瑜离开,女官便又到了长公主身边,“殿下,要留驸马用膳吗?” “府中食斋,恐驸马吃不惯吧?”长公主手中收拾着那盅鸡汤残渣,“若是驸马也喜斋,便备一份送到驸马府去…本宫倦了,今日提前闭府吧!” “是,奴知道了。”女官应下,静悄悄地又离开了。 三月上巳,九月重阳,使女游戏,就此祓禊登高。 秦甫沅就职上任后没等两日,倒是先闻到了踏青的假期来了。 因着楚綰体内有‘疾’,在这么一个节日里,便更是受人眼球了些,初一时,便被德妃带回了宫中,好生带着入药汤,行巫治。秦甫沅自小学的虽都是男子的学问和观念,骨子里到底是女子,便不免更为女子不平,更不愿信那门子的邪。只是宫里已下了命,她违抗不得不说,且德妃又是为着殿下好… 不过,荣安进宫前还是好一阵子别扭的,“驸马和綰儿一起入宫不行吗?” “殿下,后宫夜不留男。”宫中女官板着脸,严厉拒绝了。 “那用了药再回来不行吗?”楚綰还要挣扎,可不,早就习惯了抱着驸马睡,如今少了见面,怎么能接受呢? “殿下,用药期间,夫妇不便同房。”女官依旧寸步不让。 “用个药怎么就不能同房了?之前的上巳,我可还不是和水儿姐姐一起睡的?” “殿下,就三日而已,过完三日便能回来了。”秦甫沅顿了顿,“这几日,殿下可以和之前那般,和水儿一起睡。” 说罢,便把自己被殿下紧紧揪住的衣服轻易解开,往后站了几步。没了驸马这个障碍,几个女官同水歌共三人很轻易地就半哄半推地带上了入宫的辇,直到走前,殿下还不望掀开纱帘,幽怨地望着秦甫沅。 那眼中的情,似乎都快要化作水了一般,叫秦甫沅不免有些难安,说起来,这大半个月的,还是头一次身边没了殿下在旁呢! “驸马爷,不进府?”守在边上的调儿凉凉地问道,因荣安身边巨细都少不得水儿,于是可靠的丫鬟中,自然还是由她坐镇公主府了,只是每日用药前她还是要入宫一趟的。 秦甫沅不禁抖上一抖,殿下每每总是喜说她身子凉,稍有热的时候摸着正舒服,可真要说纳凉,到底还是调儿更在行些,要是再加个婵儿,倒也真是绝了!跟着便又飞速自己否认了,真是和殿下呆久了,竟然也想些如此不着调的事! 走在府中,秦甫沅不免问起了平日不便问的事,“调儿,殿下的身子是很差的那种吗?” “不差,难医。”调儿简短地概括了一下,似是怕秦甫沅听不懂,才稍微又补上一句,“不得根治。” 秦甫沅点点头,不再说话。因自小学习受过不少伤,故她与般若都是学过一些医的,自然也知道许多疑难疾病,并不是很严重的,却总是留着,治不好,譬如老年人中常有的风湿。 又是无言,整个公主府因一个人的离开,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热闹。连般若都忍不住感叹,“殿下不在,府内也太安静了些。” 秦甫沅闻言一愣,不由赞同地点头,“习惯了噪杂,如今静下来倒是看不进书了。” “以前这会儿般若可精神着呢,可最近自府中殿下带起了午睡的习惯后,好困啊~”般若撑着下巴坐在门槛上,极是无聊地开始点起了地上的树影。 “何止是嗜睡了些!”秦甫沅摇头,丫鬟多了,般若要做的事更少了,无所事事起来自然会养成睡觉的习惯,捧了书卷也干脆坐到了门槛边,瞧着她数影子。叶影子零零碎碎散着,风一吹,便都乱了,般若也不知道怎么算的,口中竟然还有准确的数儿。秦甫沅一时大感新奇,竟忍不住也跟着数,却刚开始一段便糊涂了,偏般若还在坚持,好胜的秦自然以为是有什么窍门被自己忽略了去,便较劲地反复重数了起来。 “驸马爷,般若,你们…在做什么?” 共儿回来时瞧见地便是两主对着地上瞪眼的画面,不免大是神奇,驸马爷和殿下真是不知不觉间相似了起来,可…那似乎并非什么好事吧? 秦甫沅现今数得有些懵,甚至还有些困惑,便推了推般若的肩,“这些影子动来动去,时不时换个地儿的,你是怎么数的?” 共儿这才了解这两人是在做什么,便不免笑了起来,秦甫沅她不敢嘲弄,但般若却无需半点忌讳的,“般若,你这是做些甚么,居然还带着驸马爷一起!” “你懂什么!”般若抬眼,不屑撇嘴,“这段时间殿下白日经常数,那时我也这般不懂。”“” 秦甫沅这段时间多是忙差事,日落方归,故不知殿下最近生了新的名堂;共儿这几日都在宫里伺候,自然也不知道公主府里的事。一时两人不免都有些期待起了般若的下文。 “殿下说,树上叶子有长有落,地上影子不分你我,都是数不尽的,只要自己数到觉得适合的数了,停掉便是,再勉强可就会作茧自缚了。”般若歪着脑袋,先后连指了房外的几棵树,“那棵,两万三千片叶子;那棵三万五千片;三万六、四万二…” 共儿有些吃惊,“殿下都数过了?” 调儿不知何时又出来了,冷冷地补充道,“这些殿下并没数完,因为驸马回来,便不需要数了。” 秦甫沅愣住,一时看着那地上影子,沉了声。 “是这样的吗?”般若挠挠头,煞是苦恼,“我一直当真以为那些数是对的呢!” “笨!”共儿伶俐,自然一下子便通晓了其中意思,“殿下数的从不是树叶的数,也不是影子的树,是离驸马还有多少个数才是!” 般若噤声,低头吐了吐舌。 秦甫沅转身,摇摇头,似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三日啊…” 而长公主府上,女官依旧无表情地站到了长公主身前,“殿下,驸马带了林小姐请见。” “哦?”长公主挑眉,看了一眼任馥郁,勾唇点头,“快要过节了,馥郁也该见见你的父亲,叫他瞧瞧功课了。” “馥郁正巧也想叫父亲听背诗!”任馥郁连点头,满脸殷切。 “嗯,那便见吧!”长公主伸手,满是疼爱地抚了抚任馥郁的脑袋,言笑盈盈,“馥郁学了如此多文章,自然会想要向父亲说说,但要好好表现哦~” 任馥郁重重点头,随长公主出了书房,又跟在其身后道,“悦俞醒了该是也要见父亲的。” “嗯,你带着父亲去见见也好。”长公主坐到亭中,下人的糕点果子刚上来,那边驸马任重远与林清瑜两表兄妹也就到了。 “长公主千岁。”问礼刚毕,任馥郁便挣开了长公主的怀抱,直直扑入太华驸马任重远的怀中。 “爹!” 任重远尚未来得及与长公主说一句话,便先被儿子完全吸去了精神,微躬下身子,问,“馥郁想爹了?” 任馥郁用力点点头,一张小脸都充了红,不过片刻又摇头,“母亲说了,男子汉大丈夫需早自立!” “哦,是吗?”任重远瞥了长公主一眼,此时殿下正专心倒着茶,连脸都瞧不着。 “是!爹快随馥郁到书房!上次爹说要看的书,如今馥郁全背熟了!”任馥郁蹦蹦跳跳地,就要拉着驸马走。 任重远是为长公主而来,虽儿子也极是重要,却…长公主总算抬了脸,露出端庄而又疏远的笑容,“驸马便随馥郁看看吧,他也想表现表现呢!” 言之至此,自然也不便再多说,任重远只好堆笑,随儿子往书房去。 “清瑜怎么还傻站着?坐下吧,茶正好呢!”长公主自然转目,招待林清瑜间,似乎方才从未有过他人。 “谢殿下。”林清瑜是爱茶之人,而长公主善弄茶,这一喝,气色都跟着上去了,“殿下又捣了新茶!” “特地备着等清瑜来的。”只要管着金贾门,普天之下,便是当今圣上宫中,好茶也不见得会有长公主的多。长公主跟着嗅了嗅,又泯了一小口,便摇头笑,“不如清瑜的。” “殿下何出此言,要知与殿下手艺一相比较,清瑜连拿壶都不行了。”林清瑜皎洁一笑,知者自然知其意。 长公主摇摇头,视线落到林清瑜脸上,“好两个月不见清瑜来,前些时日才听闻是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林清瑜脸上不免失色,那日秦甫沅过府拜托请见荣安时,自己匆匆忙忙便赶到了长公主府,那时,大抵是甫沅与公主的初见吧?以荣安公主仙姿,甫沅真的心中还能有清瑜吗?想归想,面上不由强自振作,“有劳殿下挂心,清瑜一时大意,倒没想到一病数日,如今确实好许多了。” “嗯?”长公主突地隔着桌伸手挑了林清瑜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一番后,认真地摇了摇头,“瞧着气色,到底还是让人忧心的。” 林清瑜愣着时,长公主已收了手,侧头对下人吩咐,“今夜有鸡汤?” “是有的,这会估计差不多炖好了,只等加参…” “不用加参了,直接端一盅上来,给清瑜喝。”长公主命下,下人便快速退去后厨吩咐去了。 “殿下何须这么麻烦…”林清瑜有些不好意思了,“殿下对清瑜总是如此关切照顾,清瑜无以为报。” 长公主勾唇,又是那不知其意的微笑,“怎么会没有呢?” “嗯?”林清瑜歪歪头,每逢长公主这般笑时,她便尤其不敢直面,明明知晓殿下无坏意,却…难以为情。 “清瑜能多来帮我看看馥郁便也好了,馥郁一向比起我,更喜欢听清瑜说书。”长公主咯咯两声,收回眼神,“此番,清瑜应该还有他事吧?” 林清瑜点点头,“初三踏青,娘该是会与夫人们在一起的,清瑜不便,这不,想要赖在殿下这边图个清净的好。” 长公主自然应下,“清净虽不至于,不过有清瑜,也不会太吵。” 这指的,便是任馥郁、任悦俞两兄妹了。两人闲聊许久,天色渐晚,林清瑜自觉当辞,“殿下,时辰不早了,清瑜便先回府了。” “嗯,我叫人送你回府。”长公主也不多留,起身送人,林清瑜推拒不得,便只好应下了。 等林清瑜离开,女官便又到了长公主身边,“殿下,要留驸马用膳吗?” “府中食斋,恐驸马吃不惯吧?”长公主手中收拾着那盅鸡汤残渣,“若是驸马也喜斋,便备一份送到驸马府去…本宫倦了,今日提前闭府吧!” “是,奴知道了。”女官应下,静悄悄地又离开了。(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六章 乱来的殿下 上巳(si)节,曹魏前,这个节日固定为三月三日,旧俗以此日在水边洗濯污垢,祭祀祖先,叫做祓禊、修禊、禊祭,或者单称禊。魏晋以后,便又成了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节日。不过,一朝君王一朝臣,何况是改朝换代?楚朝多以古战国后人自居,便自然随着楚地的规矩变,只认三月的头一个巳日为三月三,且道教中有传,上巳节亦是西王母的生辰,如此一来,便更意义非凡了。 这一天,秦甫沅早早地就起了,调儿、共儿昨晚就都去了公主那边,又不好把般若吵醒,便自己收拾了一下,在园中练剑,等般若醒来找到她时,就该收拾着出门了。 以往去皇宫的路上总是冷冷清清的,今日却已经有不少人家开始了忙碌,似是都在为着这一日的远足踏青做准备。 也因着这特别的日子,大臣们一改平日严肃阴沉的氛围,多添了几分愉快轻松的意思。秦甫沅按着自己该站的位子站好,一如平日不言不语,只有任重远随意招呼了一下,不等秦甫沅反应便又离开了。再看,又发现武官中多了个眼熟的身影,正想一探,那边便报皇上驾到。 陛下下辇简单为节日宣文一份,又是礼部出来奏乐奏词,一通礼下来,文武臣皆分跪两道,御辇行由大将军护着在最前,接着是皇后、太子、华贵妃、长公主、德妃…资历恩宠稍低一些的,便是有妃子的位,也无格随驾踏青。 按律,秦甫沅紧随大臣队伍,步行出城十里,叫做代君表诚。只是中途休整时,秦甫沅便堂而皇之地被德妃娘娘宫中人招去,改作是随了娘娘们的队伍。虽如今以她驸马身份,此番是再合理不过的了,只是当着众多累了许久甚至普遍都年长了不少的大臣面前,甚至长公主驸马任重远也还在大臣间,未见其与长公主有所关联,这便叫秦甫沅实在有些难为情了,这可如何是好? 抱怨纠葛千万头绪,只是刚入帐,便彻底没了理清的必要。 “驸马!”随着一身软软地呼唤,接着怀中就直直地多了个娇小的人儿,下意识张手搂住,再低头,殿下那张小脸也正殷殷抬高着,视线一对上便露出了欢快的笑颜,叫人心都跟着化了般。 但别扭如秦甫沅,自然不懂也不会承认刚刚的心动,反板起了脸,“殿下,您这样很容易受伤的,若是不小心崴了脚、若是甫沅没能及时接住您,若是…” “驸马说的,这不是都没发生吗?”楚綰吐吐舌,“綰儿好想驸马!晚上没有驸马抱,睡的都不怎么安落…” “殿下!”秦甫沅捂嘴都捂不赢,再看德妃娘娘那奇怪的眼神,便更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好了,荣安,你且让驸马好好歇着,刚刚随驾跟着,该累坏了。”德妃眼瞧着秦甫沅飘红的脸,再对比一下荣安依旧白皙的脸,一时不知作何想,竟长长地叹了口气。 “哦!”楚綰吐吐舌,想起从宫中那么远一路跟来,自己坐在辇上都嫌颠,现在还隐隐觉得臀有点儿发烫,驸马该多累啊!便不再耽误,殷切地带着秦甫沅坐下。 秦甫沅坐下,德妃随意问了两句近况,一一谨慎答着,便忍不住改问,“殿下这两日,在宫中可还好?” “嗯?刚刚不是说了吗?没有驸马,晚上睡不安落~”楚綰一直蹙眉有些不满,“明明听见了,驸马还喜欢装没听到!” 秦甫沅愣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殿下不是晚上抱着水儿吗?” “不行!现在綰儿已经是驸马的人了,怎么可以和他人随意共寝呢?”楚綰撇了眉,煞是苦恼,“且綰儿根本就不是要人哄着睡,只是想要身边有驸马!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哦!没有人可以替代驸马~” 又来了,这个殿下!秦甫沅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鼻翼,虽然殿下前面那句话在常人间,那都是再正常、理所应当的,但是对上自己身份的这瞬间,总是显得那么令人堂皇而又难以招架。 无奈,“所以,殿下大抵是除去晚上没睡好以外,其他方面都安康吧?” 这话秦甫沅自以为会是很明显的暗示,实际上德妃也大概理解到了女婿的意思,跟着给荣安使着脸色,“可连睡都没睡好,其他方面怎么可能安康呢?大婚前夕綰儿开心得睡不着时,还记得水儿姐姐调儿姐姐都说,一个人要是没睡好,精神就不会好,精神不好,怎么做得好事情呢?” “这…”秦甫沅一时语塞,想来堂堂连中三元的金科状元,如今却被一个以不懂事闻名的公主教训了,这还真是件其事。 德妃嗔怒地瞪了楚綰一眼,“就你,还能给驸马说道理了?不知羞!” 楚綰嘟嘟嘴,只是做稍不服气的样子,真正羞到的,到底还是秦甫沅而已。 安楚山,闻名便知其不凡,当年□□定江山时,从皇宫远眺,望此山遥遥与楚皇都相对,山顶高耸入云。又闻其山民皆说此山之高,登不能及其项背,目不能全其整躯,乃是上天与凡间相接之地。□□听闻,派当朝将军领兵数百上山探顶,最后只将军一人归来,还有一块刻着楚的仙石。拖此一事,安楚名定,每逢节日,帝必携皇室、聚大臣纷纷为此山修禊献文。 这些事说来虽神,秦甫沅也不是无知自大自满之辈,自然心底里不信,却又矛盾地,很尊重这些风俗礼习。只是奈何身份有限,幼时最多在那些朝廷允许的下游地区,随着平民百姓一起凑热闹,这正儿八经地上山一览风采,到底还是头一遭的事。 据荣安说,上山两三百米处有座行宫,地处隐蔽,乃是与那仙石一起发现的,金碧辉煌比皇宫,玲珑俏美比仙境,今日多半是会歇息在山上,明日一早祭拜后才会结束。秦甫沅是爱美之人,便如现今,爱的是天地自然的美,居高望都城,一切竟全在一掌之间,紧密细小,可爱得紧。 秦甫沅哪里舍得干待在辇中错过如此趣事?何况,这被人抬着,着实不快了些。由人牵着马来,她骑上,边望着底下葱绿,更是心情飞扬了些。 “驸马喜欢这里?”楚綰趴在小窗边,不厌其烦地撩着那一方纱帘,殷切地瞧着秦甫沅,“要是驸马欢喜,我便与父皇说,就我们多呆几日如何?” 秦甫沅乍一听,真有些被诱引,只是随即一想,此处几乎可说是楚朝的龙脉之地,殿下在如何得宠,也不该要求些这样的事,更何况只是为了她的一句欢喜呢?便连摇头,“这些景,一见已是终生难忘,秦甫沅不敢妄贪享乐。” “驸马又在别扭地说些綰儿听不懂的事!”楚綰吐舌,但秦甫沅说的话还是听了,“那驸马细细看,回头綰儿再带着你一起看,叫驸马这一见更完整些!” 这些可便无需再推拒了,秦甫沅也无心拒绝,便垂首笑着,“还要谢过殿下才是!” “嗯!”秦甫沅说完,又专心地看起了周边的景,那无心的欣喜叫楚綰能忘了所有被忽视的委屈,只痴痴看着她的驸马,无意识地嘟囔着,“驸马真美…” “殿下,您说什么?”秦甫沅有些古怪地看了公主,美这种词,用在男子身上,到底是有些古怪吧?或者不是殿下古怪,而是甫沅古怪呢? “唔,驸马又不喜欢吗?”楚綰做出了同样古怪的表情,“驸马这般不喜称赞的,真是别扭极了…” 秦甫沅干咳两声,不再接话,心中不由苦笑,殿下最近怎么就净喜欢说别扭呢?明明,是殿下在做一些让人别扭的事呢! 而这对新人,似乎全然不知这些小动作全被人看了去。长公主辇中,林清瑜、任馥郁任悦俞兄妹、都能透过纱清楚看到后方动静。 “哦!那是小姨和小姨夫吗?”悦俞眨着眼睛看得入神,“娘,您说要是小姨与姨夫生个妹妹该是多好~我便要天天与妹妹玩,还能被姨夫抱抱!” 童言无忌,却又不失道理,林清瑜自己有眼,自然能看到秦甫沅与荣安公主是多么相配的一对,甚至听了这话,禁不住在心中,想了两人的孩子会是如何个好看,那会是多么令人艳羡不已的一家…可,叫她如何自处?数年来,心底里,沅儿已是半个夫,曾经有过的懵懂情动还历历在目!如今沅儿却成了别人的夫,与她人约白首定终身! 长公主挑眉,“悦俞,你不若到了后再去问问,荣安与妹婿何时才给悦俞添个妹妹?” “咳咳咳!”林清瑜一口气到底没能上来,呛着连咳了好多下。 长公主便关心地靠过去了些,“清瑜,你怎么了?可别风寒未痊,又生新疾。” 这病的哪是风寒,是心啊!林清瑜摇头,“劳殿下费心了,清瑜好多了。” 长公主似有不信,抓了林清瑜手,细细摸了几下,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无事便好。” “不过,殿下,驸马…”光瞧着秦甫沅与荣安公主自己伤感,还是方才想到,沅儿既是如此与公主辇,那么同为驸马的表哥,怎么至今还在之后呢? 长公主浅笑一声,“驸马?他一向重视在朝人脉,这会儿可不正是时候吗?本宫可不愿意打搅了他。” 林清瑜听到这儿,细想表哥确实是好友之人,平日里四处广交才子…只是,接下来至少还有一里的山路,也该累吧?不过长公主为妻的都不在乎,自己一个表妹,又何必如此关切呢?(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七章 揭穿 安楚山腰的行宫,在寻常百姓听闻来,就同那神家故事一般,只敢敬仰,奢想不能。而实际上,这里自然也着实戒备森严,别说一睹仙宫,只要稍逾山关,便会被巡兵问罪。 行了不知多久,秦甫沅终于能在雾帘下隐约看到那巨大的轮廓,说这是宫,大抵都是谦称了,这分明是山上一座小城! 傍着山,其以阶梯式延伸,最高最壮阔的地方漆着红顶,镶着游龙,尊贵不可以语言表述。下方的装潢虽也富丽,但若是与顶上的那几座宫殿相比,那是必不可行的。 队伍中,先是要拥护着圣上安住了,等圣上亲兵布置妥当,再是后宫众妃、皇子公主们,最后才在圣上下令间,由人领着自寻对应住处。秦甫沅这个驸马,既没有大家族的倚靠,自己也不到列府独位的官位,好在有个黏人的荣安公主,秦甫沅苦恼未出,她便主动为其排忧了。 “驸马驸马!收拾自有下人摆弄,我们好生出去到处看看吧?”楚綰拉着秦甫沅的手左右摇晃着,“綰儿好多话想与驸马说!” 话可以稍后说,此时行装未整,无论是德妃娘娘,或者是一介婢女来整理,像秦甫沅这般自律惯了的人,满心只觉得要是现在撇下半分,那半日都是难受的。可殿下这般神色,又实在是叫人难以拒绝…这,可不是矛盾了吗? 德妃娘娘眼力极好,自然知道小辈心思,对秦甫沅更是喜欢了几分,一笑道,“驸马便带着荣安出去吧,不然留在这,也只是给人添乱的。” “这…是!”秦甫沅转目,如今由娘娘一说起,她便记得那日自己来兴致,想要整理书房。 “驸马驸马!这是你画的?”楚綰对秦甫沅做什么都且是能跟就跟的,“这画可真好看,驸马送给綰儿吧?” “那还是幼时初学胡画出来的,这正准备丢掉呢!”秦甫沅从柜子里翻出好几轴画,搬入公主府后,只是叫般若搬些书来,结果倒是有的都搬过来了! 楚綰大惊,“这好生生的画,为何要扔?” “可,画技实在稚拙,这可…”秦甫沅有些羞涩,对于自己不好的作品被看到,总是很难受的。 楚綰连把一堆画卷揽在身后,大眼睛瞪着秦甫沅,“绝对使不得!这不能扔!” 秦甫沅挠挠头,又不好去夺,只能苦着脸,“不扔留着做什么?殿下若是喜欢,来日甫沅必送一幅给殿下…” “好啊!驸马说好了!来日要为綰儿丹青一幅!”嬉笑着说话间,还不见将那些旧画交出,“不过这些也不能扔!綰儿一直悔恨不能早日嫁给驸马,想要知道驸马更多的事,与驸马有更多的时间,所以,这绝对不能扔!” 秦甫沅无奈极了,只好点头应着,转身又去收其他的,便又听见殿下啊一声,“驸马驸马!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帖?” “殿下,这还是幼时刚学字时用的,扔了吧?” “这么好的字为什么要扔?给綰儿!” “……” “驸马驸马!这是你什么时候作的文章?” “殿下,这还是幼时上学堂的习作,扔了吧!” “这么好的文章为什么要扔?给綰儿!” 秦甫沅看着身后堆起小山的殿下,一时无奈极了,“殿下,如此一来,甫沅还要整理什么?” 楚綰还未觉秦甫沅意思,看着今日收的一堆宝,人畜无害地继续甜笑,“驸马真是太不知福了,那么多珍贵稀罕的东西怎能说扔就扔~对綰儿来说,这都是驸马过去啊~这样啊,过去的驸马是綰儿的,现在的驸马是綰儿的,以后驸马还是綰儿的!现在綰儿,好开心啊!” “这…殿下又在说些胡闹话!”秦甫沅扭开头,却禁不住自己扬了嘴角。 “驸马方才又在自己想些什么趣事呢?不能告诉綰儿吗?”走在路上,却发现驸马心思在别处,可叫楚綰有够纳闷的,“驸马不会是在想别的女子吧?” “嗯?”秦甫沅没能转过弯来,想别的女子?自己为什么要想别的女子? “不是想别的女子,那么是在想綰儿?”秦甫沅心虚地下意识把脸扭开,楚綰才算是得到了肯定,站定在她面前,笑嘻嘻地歪头,“驸马真的想綰儿吗?连着三天和刚刚?” “殿下,您这是说什么?”秦甫沅自是不会愿意承认这些事的,此时便当然要装傻充愣了。 “綰儿想要与驸马亲密。”伸手搂住秦甫沅的腰,一边仰头闭眼,那神情表示得不能更明显了。 秦甫沅下意识往四周都看了一遍,虽眼下无人,但这光天化日又是外面,怎,怎么可能…不,现在的问题是,甫沅不能对公主总是这般亲昵,日后若和离,对殿下的名声多不好! “驸马~”楚綰不知秦甫沅心思,“驸马不想綰儿吗?” 想要否认,可秦甫沅无法说谎,她这几日身边没有殿下,做什么都不得劲;若是说殿下因为不能抱她而睡不好,那么秦甫沅便是根本睡不安心,一夜反反复复,心里不时想到殿下的状况…“可,可这与亲密没关系啊!” “嗯——若是不喜欢,怎么会想呢?若是喜欢,怎么会不想亲密呢?就像綰儿,喜欢驸马所以每日想驸马,每秒都在想,就算驸马在眼前,綰儿还是想…”楚綰蹙眉仔细数着,“喜欢驸马,故而想驸马也喜欢綰儿,想驸马主动抱綰儿,想驸马亲綰儿,想驸马与綰儿圆…” 再说下去便又要说些甚么羞人的话呢?秦甫沅用唇封了殿下的嘴前,只剩这个想法了。只是,殿下的唇,和那时感受的一样,还是那么柔嫩香甜,叫人…怪无法自拔的。 驸马,楚綰紧了紧抱住秦甫沅的手,真的,欢喜驸马这般与自己亲密,欢喜这般驸马只在意自己的样子… “咦?小姨与姨夫这是在做什么?” 秦甫沅正吻得忘情,再听到那糯糯的声音时,只觉得头皮一麻,忙将殿下拉开,同时再藏到身后。等看到带着两个孩子的长公主与表姐,还有几个婢女后,只觉得头脑一热,几欲晕厥。 “悦俞,非礼勿视!姨夫这是在与小姨亲密,我们应该安静走开才是…”任馥郁板着脸,煞是严肃的教训着妹妹。 能让我安静走开吗?秦甫沅低着头,早已烧成熟虾,焦躁不安地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偏生楚綰不知羞,越过秦甫沅看着那两小孩,好半天才不肯定地问,“这是馥郁和悦俞?怎么干的事还是这么讨厌!打扰我和驸马…” 秦甫沅忙不迭地用手捂住荣安公主的嘴,长公主就在后面,做了不符长辈威严的事不说,如今还要教训什么都没错的孩子…殿下还真是太胡闹了,“长公主殿下贵安,还有表姐,好久不见…实在羞愧。” “妹婿与荣安感情好,当皇姐的瞧了,自然是欣慰的。”长公主笑着,“不过,还是要注意下场合才是。” 秦甫沅低着头,细细算来,长公主还是她的上司,在她面前出这样的事,越想,便越是没脸见人了。可是,楚綰是真没眼力见的。 “皇姐你快别说了,驸马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哦~大概是闷的吧?”长公主侧头看一眼林清瑜,后者僵硬地也跟着笑了笑。 分明长公主是为调侃,楚綰却当了真,“闷?今日天气不错啊?还有风,怎么会闷呢?” 秦甫沅再也无法忍受,只好借着话说,“殿下,甫沅如今有些累,大概是一路颠簸所致。” “真的?那我们还是快些回房吧!皇姐还有林姐姐,綰儿与驸马先走了。”楚綰也不管人家分明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毛毛躁躁地只急着快些带秦甫沅回去歇下。 秦甫沅跟着只好简单向长公主和表姐告退,任悦俞远远看着两人离开,好是忧愁地撇了嘴,“我是来找姨夫玩的呢…” “悦俞,走吧,改日让你去小姨府上玩。”长公主脸上展着笑,再看林清瑜满脸苍白,沉下嘴角,“清瑜,你怎么了?脸色怎地煞白煞白的?” “啊,没事。”林清瑜有苦难言,沅儿那样守礼的人,却在这样的场合下失了礼,该说,是情深意切所致吗?沅儿心里,果真会有清瑜吗? “荣安自小被娘娘们惯着,有时是比较不重礼仪,懵懂唐突甚至是惊世骇俗了些,不过却也率真可爱,善良体贴。许多时候,本宫常羡慕荣安,不拘世俗的,自由自在。”两个孩子在前面自己玩开,长公主在后面与林清瑜平行,婢女则跟在身后近十步左右。 “是,荣安公主殿下貌若天仙,性子也好。”沅儿比起清瑜,自是更喜欢殿下那样的吧? “清瑜,非是本宫多管闲事,但是,放下如何?”长公主偏头,眼中闪着亮光。 “殿…殿下?”林清瑜大骇,望着长公主,心跳,到处都是心跳声了。(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八章 过往 满园红,不是花红,是绸缎。 楚曌坐在凉亭,看着下人忙碌的身影,脸色阴沉。 “殿下,为何您会妥协?”婢女小心地给她揉着肩,边问着,“殿下如今之势,何必委屈自己?” 楚曌摇头,“本宫委屈?不,本宫绝不委屈自己。” 婢女虽是不解,但长公主殿下已有决定了,那做下人地,自然只有追随而已。 “啊,大夫那里,问好日子了?” “是的,殿下,那几日都是。”婢女应答,楚曌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假寐了起来。 长公主大婚任大将军嫡长子任重远,有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大婚回省后当天,长公主便开始大病,长公主驸马任重远被遣住到驸马府,一住便是两个月。 再到长公主府时,是因楚曌被诊出了喜脉,任重远初为人父,自然兴奋不已,连连对殿下许诺,说着关切的话,只见得圣上皇后为他表现而欢喜连连,却不见楚曌那戏谑的目光。 刚送完圣上皇后回宫,再想回公主府,府门却早已紧闭,“驸马,殿下累了,还请您先回去。” 任重远睁大双眼,可公主与驸马分住两府,是自古就有的规矩,如今长公主未挂灯,驸马按理,确实无资格留宿,呵! 八月后,楚曌诞下一子,任重远再次随着圣驾入府,此时的驸马已学聪明了,老老实实呆着,不刻意表现自己,倒是身边跟的一个小丫头,时不时忍不住去碰碰孩子的脸。 满脸柔色,语声动人。 等人走开,楚曌才懒懒地冲任重远问,“方才的是谁?” “啊?”任重远新婚以来首次被长公主问话,一时受宠若惊,“那是我的表妹,林家的孙小姐林清瑜。” 跟着忍不住问,“清瑜可是有哪里冲撞了殿下?若是有…” “怎么?驸马有意林小姐?”长公主转眼,凉凉地望着任重远。 “不,这怎么可能?清瑜年幼,且已有殿下,臣怎会妄想?”任重远唬了一跳,忙摆手,心里还甜丝丝地,以为殿下如今体弱力虚,该是依赖他这个丈夫的时候了,方才必是醋了。 “嗯,知道了。”长公主点头,然后瞌眼,“本宫累了,驸马回去吧。” 变化突生,将幻想瞬间击碎。任重远一惊,正想说话,女官已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得叫人心虚,“驸马,请。” 任家是楚朝上下响当当的将士家,自然有其底蕴和威严,嫡长子娶公主本就委屈,如今还累累被辱,自然憋不住告了御状。天子盛怒,将长公主招进宫,这一天,也是公主府首次且惟一一次在外挂灯。 任重远虽是如意了一次,却也清楚在第二日意识到了公主府的巨变:以往公主府下人对他虽不热切,却也不至于带上敌意和冰冷;皇后娘娘一改之前慈祥;王公臣子间,对他甚至整个任家,隐隐间都带着嘲弄…是了,被妻子一直拒之门外,偌大的任家,居然靠着向圣上告状,这个驸马才勉强留宿公主府一次。何况,长公主素来施恩于百姓间,名望极高,勉强除去任家军,整个任家在楚朝百姓间,俨然从守关有功的大家族,因以卑劣方式侮辱了长公主府,已成了最可恨的笑话,轰然不如前。 虽只有一晚,似乎上天有意,长公主再次怀孕,任重远这段时间因家族情况转变,低调着好不易将风头降下,如今早已学乖,随驾看完后,便主动告退,回到他的驸马府。 “殿下,林小姐请见。” “嗯?让她过来。”楚曌拿着书,又淡淡开口,“下次直接带人进来。” “是的,殿下。” 此间,任家老将军病逝,圣上有意间扶持关家与林家,任家势力受前后两次冲击,从一家独大,手上军权早已散去大半。长公主生下女儿后,不经任家族室,不循其字,取名为悦俞,并为长子改名馥郁。此举实在是嚣张,可这又如何?任家却敢怒不敢言,因现在的任家,已不具备威胁圣上的资格。 一日,长公主在书房作画,林清瑜来时,只见繁花盛开,却分明留白了许多,煞是怪异别扭。 楚曌感觉到了,便笑,“本宫原先想着,这花间该是有貌美姑娘的,可一时,到底是找不到合适的。” “这倒也实在是遗憾了些…”林清瑜点头,心下是真的为此画觉得可惜。 “嗯,清瑜,你且往那一站。”正发愁间,殿下却牵了她的手,走到花丛间,稍站远了一些,发出了轻笑,“方才还愁着,眼下,可不是最合适的人吗?” “啊?这,合适吗?”林清瑜愣住,叫堂堂长公主为自己作画,这实在有些不合礼仪了。长公主却摇头,“本宫原先作画时,心中已有了清瑜,如此一看,便更肯定了几分。” 说罢,不等林清瑜多说,回房对着窗,挥笔画下。 “此画是本宫初次画人像,倒是极有意义。不过,清瑜愿意本宫将此画装裱在书房吗?”殿下说是初次,但却将人惟妙惟肖地照搬到了纸上。林清瑜心下觉得自己画像挂在别人府上怪异,但换言之,殿下只是自爱作品罢了,又何必辜负呢? 此后的日子,林清瑜渐渐不再是因受表哥所托而来,便是任重远不曾说起,她也会来拜访一下长公主,与殿下讨论丹青,学茶艺…慢慢地,还会开始说自己在乎的人,比方,秦甫沅。 “前日里沅儿来府上,送了我几方苏绣,清瑜瞧着好看,便想要借花献佛一番。” “嗯,很不错。” “今日殿下生辰,这是我特地拖沅儿从西域带来的美玉…” 秦甫沅啊,拖林清瑜日日说起,长公主虽从未见过此人,却对其喜好了如指掌,未婚女子对未婚男子如此关切,原因大抵不过就那么一个,且那人,似乎还是清瑜的表弟,表亲联姻可不是自古就有的吗?比如她和任重远。 后来正式见秦甫沅,还是那日殿试,其优秀的容貌让长公主轻易认出来了,虽然那秦甫沅出身不好,却在世家子弟间风采不逊,举止谦恭有礼,文采见解也另有一番特点,也难怪,清瑜会倾心于他。殿后,圣上召见,问及其感受。 “世家势大,易忘主。”长公主话刚落,太子已急着为自己的人辩护。 “长公主此话差矣,张家历代为我楚皇室鞠躬尽瘁,此无妄之言,慎之啊!” 长公主挑眉,瞥了一眼后,淡笑着看着他们的父皇,真正能做主之人。 太子正欲继续,圣上已抬手,“行了,太华,你有什么想说的,便直说!别藏着掖着的。” “秦家卑躯,其贱,单一子。抚之,易如反掌;弃之,易如反掌。”长公主说罢,抬头间能看见圣上意动的神情。 礼部尚书出列,语声惶恐,“陛下,奸商作状元,难以服众啊!” “嗯…”这话出来,圣上再次皱了眉,眼神自然转到长公主身上,顿明,“拟旨,秦甫沅才华横溢,风采不俗,为状元。” “这!”太子瞋目,却不敢名言反对。 “荣安公主正及笄之年,那秦甫沅瞧着也是当世青年才俊。”顿了顿,看着一脸铁青的太子,接着说道,“礼部择吉日,公榜时,将婚事也一便说了。” 圣上说罢,便率先离开了议事厅,留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大概是任谁都无法想到,一个平平的人,竟真的抢了太子想要得到的状元之位,更成了驸马!而长公主勾唇,看着太子歪头,“啊,真意外父皇的决定呢!” 太子别开头,拳头紧握,方才虽长公主话不多,但分明谁都看得出,刚刚的那几句,已足以影响圣上的心思。 “殿下,林小姐来了。”长公主正教着悦俞认字,便见林清瑜拘谨的神色,似有心事。 “清瑜,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吗?”长公主抬头,将悦俞放开,任她自己跑开。 林清瑜有些迟疑,“今日清瑜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托。” 长公主微微蹙眉,旋即收敛,改了笑容,“好是难得,清瑜竟然会说有事要拜托本宫?说来听听。” “荣安公主…” “荣安?怎么提到她了?”长公主捏着手上杯子,心中早已有数。 “嗯,实不相瞒,今日清瑜的表弟,也就是沅儿,想要与荣安公主一见。”林清瑜绞了绞裙角,心中到底不□□心秦甫沅与其他女子接触的事,“具体事宜,沅儿只说事后详解。如此荒诞唐突之举,还请殿下见谅。” “本宫以为会有多难,这倒容易。”长公主伸手,笑着将林清瑜的手拿起,“且安心交给本宫便是,毕竟…这是清瑜第一次向本宫提出请求呢!” 林清瑜松了一口气,看着那握一起的手,隐隐有丝丝怪诞。 二月初,秦甫沅与荣安大婚,楚曌漠然观礼。礼成,回公主府,“林家小姐,还在生病?” “是的,殿下。” “明日煮些鸡汤。”长公主看着漫天星空,淡淡地下了令。 次日,婢女来到盛装打扮的长公主身前,“殿下,鸡汤备好了,要走吗?” “今日才第二日,太急了,明日吧。” “啊?”什么太急了?婢女心下虽有疑惑,但还是本能地遵命,“是,殿下。” “春日湿寒,你叫厨房的人每日都煮些汤备着。”长公主顿住,见婢女神色古怪,便又淡淡接着说,“馥郁不是爱喝汤吗?” 突然被点名的孩子吓了一跳,“啊?” “嗯?馥郁不喜欢?”长公主看向儿子。 “喜欢,孩儿非常喜欢喝汤!若是日日都能喝,便更好了!”任馥郁忙用力点头,似乎稍微力气小了些,便有人不会相信他一般。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头,“下去吩咐。” “是!” 长公主一走开,任悦俞便凑到了哥哥边上,“你何时开始喜欢喝汤的?” 任馥郁苦着一张小脸,对妹妹僵硬一笑,“方才。”(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十九章 踏青令 挣扎,挣扎了许久。 最后只是长长一叹,看着长公主偏开的脸,林清瑜颇有自嘲,“殿下,清瑜可是让您失望了?” “感情是清瑜的,谈何失望?”长公主语调平平,展步继续缓缓前行。相识九年,林清瑜自觉这一刻,是最让人沉重的一刻。 “好自为之。” 与这边的沉重不同,荣安这边虽也不太明朗,但到底是别样的。 荣安皱紧好看的眉,在房门前急得直打转,“驸马哪儿不舒服?怎么落下綰儿就进去了?倒是叫调儿姐姐帮驸马瞧瞧啊!” 调儿在边上也蹙眉,闷闷地撇开脸,“不治。” 水儿瞧见了,也大概从嘴碎的丫头那里知道大概,一时真不好怎么给殿下说理。真要说起来,水儿还有丝幽怨,怎两人出了一样的事,驸马羞得躲房里不出来,倒是殿下还在这里没事人似地?要能换下该多好? 只好安抚公主殿下,“殿下,驸马大概只是累着了想要休息,等一会,许是就好了呢?” “真的?方才驸马也是那么说的,可是休息为什么要把綰儿留在外面?和綰儿一起休息不好吗?”楚綰歪头,“綰儿好几天没和驸马同床了…” 话刚说完,门瞬间就打开了,楚綰正想说话,就被捂着嘴扯了进去,门再次用力地被关上。 “额,水儿姐?”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等下就是用膳时间了,这两主子,该不会是… 水儿红了脸,“你们先退下,这边有我们几个伺候着便足矣。” 话是这么说着,等其余人下去后,水儿这几个大丫鬟还是刻意离房间稍微远了些,各自眼观于心,不敢走半分神,就怕听到一些不方便的声音。只是以秦甫沅的性子和身份,自然不会出现她们想象的事。 “唔,驸马!”眨着眼睛愣愣看秦甫沅,楚綰眼神飘在堵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上。 “啊,殿下,是秦甫沅失礼了。”脸再次回温,秦甫沅连忙收回自己的手,埋着脸恨不得直接钻地缝里去的好。 荣安摇摇头,才不管秦甫沅说的什么礼什么礼的,把她要收回去的手又重新拉起来,抓着仔细看了好久,“驸马的手可真好看!” “嗯?”秦甫沅抬眼,她一向对自己的手有些自卑,既不如殿下那般标准的白玉青葱,也不如林大哥那般厚实有力,卡在中间一如她目前的身份,古古怪怪地忒难看了。 □□安好像非常喜欢她的手,仔仔细细不剩分毫地摸着,叫秦甫沅怪异极了,“驸马的手,指节分明、长长地,摸着真舒服,是綰儿目前最喜欢的样子!” “殿下看别人的手时,都是这般看法的?”感觉是相对的,殿下在摸她的手时,秦甫沅也能清楚感觉到,殿下的手软乎乎地,带点儿凉,对比她有些发热的掌心,非常舒服。 “没有,就只正经看过驸马的手。” “那哪来的最喜欢?” “这是驸马的手啊!本来就好的事物,和驸马有了关联后,就都是最喜欢的了!”楚綰陡然拉着就亲了一下,“因为驸马是綰儿最最喜欢的人啊!” 秦甫沅迅速将手抽回,别开脸恍若未闻,殿下这时不时冒出的胡话听多了,居然也渐渐没那么羞了,应该说这是进步吗? 午膳一般都是由各宫自己就着分位排的吃,过了午时,便有正儿八经地踏青了。安楚山上有一自然的水源,顺流而下,淌水的地方就被定在了中游的部分,溪水涓涓,正是盛春。女眷以皇后娘娘为首,在水边或嬉戏或聊天观景;官人们则随圣上御驾往上攀,登长廊,凌绝顶,凭栏眺望楚都。 长廊上挂着代代楚帝的文书,开楚三百年,帝书三百卷。早在读书时,秦甫沅便听闻,安楚山上绝廊书数百,文人儒士皆以诗作被圣上赏识提笔共挂栏栅为荣,留名青史这些美名秦甫沅自然是不图的,但若是能亲眼一赏那些佳作,就另作它说了。 “秦大人。”正默默躲在后面看,突然被搭话了。 秦甫沅回头看,却是太华公主驸马、骁骑参领任重远。若是说起对这位驸马的印象,秦甫沅有的就是那次在长公主府上,长公主冷漠将人拒在府外的那次了。这般突然热络地招呼,是为哪般呢? “久前就从清瑜那处听闻了秦大人,按理说来,也算半个表亲。只是苦于无缘一见,这相交的愿望,便被不断拖了下来。”任重远有礼有矩的样子,叫秦甫沅瞧了,一时有些疑惑。仔细算起来,这位驸马相貌堂堂,为人自律,广交人才,谈吐也不带寻常武官那股子大大咧咧,倒更像个文绉绉地才子,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好公子…怎么会让长公主殿下那么不待见呢?曾几何时,秦甫沅还会梦一回自己以女子之身,将来要嫁个差不多的良人,差不多与任重远有几分重合。不过这也只限于一时的瞎想,秦甫沅深知,长久以男子身份处世的自己,既无法接受相夫教子的生活;也当不得那虚凰假凤的恶名,许是,孤独终老已算恩赐了。 正出神着,眼睛恰巧注意到脚下,殿下一反平常爱玩的性子,竟老老实实陪着德妃娘娘坐在一块大石上,仰着头看着这边,隔着远了,五官早就蒙着薄纱有些不清,秦甫沅却生生地能确定,那双眼正定定地锁在自己身上,不曾动摇半分。这个殿下,又是怎么了? 任重远在边上瞧见了,也跟着望下去,隔着数十米,是如何地默契,将面前这原是悲悲喜喜、焦躁难安的人,定了下来呢?不由也找起了长公主殿下,对那心中深深印着的人自然好找得很,可是长公主从头到尾,眼睛就只望着那一处,三个人,何时又会有他?苦笑一声,所有结交热情都化作了艳羡,只低沉一笑,“秦大人与荣安公主,感情真好。” 说罢,便自顾自地走开了。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 秦甫沅抽回神,圣上身边已绕了几个才子,什么“龙沿安栏,楚春繁京一面新”的,“癸未天迎夏将行,骏景宵云供楚京”的,秦甫沅听得头皮发麻,她最是厌烦作诗,一来自觉才情不足,玩不了那些对句工整的文章;二来以她这无大志无悲愁的性子,也感不出什么好诗,在这追求气宇磅礴的场地中,到底是格格不入了许多。 可秦甫沅分明是忘了,以她三元之名,此时的自觉避让,不仅辱了那些败将,还有些故作清高地成份。 怕什么来什么便是如此,“秦大人不来一首吗?” 这满朝文武中,姓秦的就秦甫沅一人,想要装傻充愣都难,秦甫沅瞬间招来所有视线,压力极大。再看太子那带着敌意的笑,不自觉露出了难色,“陛下恕罪,臣婿,确实不会写诗,只怕献了丑愚众,更坏了气氛。” 敢直接说这话,还是因为当初殿试时,圣上考诗时秦甫沅已献过一次丑,徒闹了笑话,故而她老实地说出来,倒叫楚帝想起了当日殿试时的场景。方才被胡乱溜须拍马地火消了不少,看着秦甫沅,煞是古怪地说,“秦爱卿不如直接写一首试试,朕想再见识见识。” 这…秦甫沅还真是不能违抗圣命,只好干巴巴地往周围看了一眼,埋头细思了一瞬,再抬头时,已是就大义般凛然了,“昔日与春踏,民藻济济游。今昔上踏春,深林树树幽。” 语音刚落,已是一片哄笑,带头的圣上抚着胡子,佯怒训道,“写文章是写,写诗也是写,怎的你诗就做成这样的!怪小家子气的!传出去还叫人笑话,今后每个月给朕交一份诗上来!” 秦甫沅暗送一口气,跟着连连答应着,还是用那胆怯低调的姿态。笑声中,只有林劲松低着头,看一眼山下后,又老神在在地闭了眼。 最后被陛下亲笔题上的,还是前探花郎、今太学少傅萧衍的诗。秦甫沅那昭显着过去到底是奸商出身的诗,倒也不是没有半点好处的,至少太子一系的人,七八分地敌意都化作了不屑,不屑将这样的人当作敌人。 廊下,荣安与任悦俞已闹作一团,两姨女隔了八岁,却跟平辈似地,却是分毫没个谦让的道理,你若泼了我一点水,我就给你泼一大捧水回去,你来我去,在一大群矜持守礼的小姐夫人间格外抢眼。 可到底是年长了八岁,高也不止一截,悦俞如何斗得过楚綰呢?看一眼自己满身狼狈的,便撇嘴不开心了,“你不知羞的!居然欺负外甥女!” “你不尊重长辈!”楚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长辈这个词,却不想,哪个长辈会与一个七岁的后辈闹。 林清瑜是瞧着悦俞长大地,多数时候都疼爱得不行,等下人刚把这小主抱出来,就赶紧陪着给打理身上,心下不免纳闷,殿下连小辈都不让,这在沅儿面前,该是多么任性啊? 荣安也在调儿满是威胁的眼神下,跟着出了水,几个丫鬟迅速围着,这边给擦干,那边给递上袍子,手忙脚乱得很。楚綰便又想起驸马还是头顶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正望着,突然悦俞挣开了林清瑜,跑到了边上,人小鬼大地突然对楚綰说,“小姨,九年后,你就和小姨夫和离吧!” 楚綰一听,跟炸开地刺猬似地,紧紧瞪着她,“你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和驸马和离!” 林清瑜一脸尴尬,想要拉开任悦俞,偏偏为人母的长公主却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不,来不及拦就出事了,“我把小姨夫交给您保管九年,然后,悦俞十六了,就可以嫁给小姨夫了啊!” “那是我的驸马!一辈子都是我的驸马!”楚綰气得喘气都要呛到了,“不管任何人!多少岁!都不许跟我抢!驸马是我一!个!人!的!” 任悦俞还正待再说话,长公主一声轻咳,立即缩着脖子回去了。倒是林任氏与林清瑜这两母女,想到之前暗下的决心,俱是深深地一叹。(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章 殿下不好哄 廊上,秦甫沅跟在后面继续充不在,直到注意到林清峰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边,一时欣喜,便打招呼,“林大哥!” 林清峰却意外地极为冷淡,她刚靠近一步,便连退两步,脸上也是满满地戒备,只是言不由衷地行了礼,“见过荣安驸马、秦少司大人。” 秦甫沅愣住,但也只好跟着还礼,“林将军太客气了。” “不敢!”林清峰说完这一句,便生生把脸又扭开了,明显地是要拒绝与其交谈。 童年住在林府时,秦甫沅遭了不少白眼,直接欺负她的人有,暗地里给她使绊子的有,甚至许多下人都不看好她。只有林清峰和清瑜表姐,对她诸多照拂,若说林清瑜弥补了失母的缺憾,那么林清峰就弥补了父亲常年不在身边的不安。 那时林劲松对秦甫沅严格,要她三日里学会骑马,是林清峰细心教她怎么与马儿交流,消去恐惧;其他人欺负她,是林清峰正护犊子般将她护了起来;甚至可以说,伪装男子时,秦甫沅心底里下意识地,那都是在模仿着林清峰。自十四岁那时林清峰到边疆守关,一来几近六年未见,偏偏得了这般冷淡疏远的态度,秦甫沅心下既是不解,又是委屈的,真是难为。 “林大哥对甫沅,可是心存芥蒂?”秦甫沅一时不解,只好试探着问。 林清峰冷冷地回道,“您是驸马爷,皇亲国戚,林清峰何德何能敢对驸马心存不满。” 话面上是无怨言的,可话里头满满的都是不快,秦甫沅自然也是感觉到了的。只是,林大哥似乎不满她驸马的身份,这…是为哪般? 恰此时婵儿以德妃的名义来找,得了圣上允,秦甫沅顺着廊下来的时候,明明中途和荣安是对上了视线的,但是在她过去后,公主居然装着没看见她似地,愣是把头给别开了。这,还是那个一听到动静就赶着粘过来的殿下吗?正暗暗称奇,再看一眼长公主边上也拉着脸有些闷闷不乐的悦俞,嗯?刚刚在上面瞧着,这两人不还是玩在一块的吗? 恰与林清瑜碰面,对于这从小一块长大关系最好的表姐,秦甫沅自然是喜的,点头招呼前,林清瑜却很是慌张地将视线移开,能见到的、记着的便是那带着哀愁的眼了。 林清峰如此,林清瑜亦如此,这林家两兄妹是怎么了?还有这里,氛围可真是不对劲! “殿下,这是怎么了?”耐着疑心,坐到一边,谨慎试探着去瞧荣安的脸色,自相识以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遇上殿下这么正儿八经地闹脾气。 楚綰转眼往秦甫沅脸上瞟了一眼,跟着便忿忿地用力哼了一声,把脸扭得更开了。 秦甫沅无计,迷茫地看一眼边上水调歌共四个大丫鬟,低声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水儿有些为难,下意识地往边上长公主那边看去,半天没有个回答。还是调儿比较直接一些,“殿下方才与任小姐玩闹,讲到了不愉快的话。” “不愉快的话?什么话?”秦甫沅印象中,殿下总是那么好脾气、单纯善良的,能惹殿下置气成这样,得说了些什么呢? 秦甫沅这一问,似乎又勾起了荣安的小情绪,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起来了。秦甫沅无计,想着以前林清峰哄嫂子的样,便依葫芦画瓢地先将殿下拉到了怀里,殿下挣扎了两下,吓得秦甫沅赶紧把人松开。 这个不解风情的驸马!楚綰鼓起脸,瞪着秦甫沅,眼神时不时往秦甫沅双手看看。歌儿瞧见,也知道她们驸马哪哪都好,可那拐弯什么的就实在缺了点,便凑过去小心点她,“驸马爷,您还是继续抱着殿下吧。” “哦…”秦甫沅只好糊里糊涂地将人又塞怀里,然后眼神示意几个丫鬟快点给她解释一下。 不管人长公主就在边上,调儿依旧实话实说,“任小姐让殿下十年后与驸马和离,说是到时候好由她自个儿嫁给驸马。” 秦甫沅听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回头看一眼任悦俞,相处时间不少,这小主子也不像是那么淘气的人啊,怎么还会开这种玩笑?跟着又忍不住叹气,“悦俞还小,所谓童言无忌,殿下何须与她那玩笑话置气?” 偏偏任悦俞还不老实,非嘟囔着大家都听到,“不是玩笑话哦…” 荣安抬头,凶巴巴地瞪过去,长公主也拉了脸,冷冰冰地说,“任悦俞,你不知道道歉吗?” “可小姨夫那么好,都说好物多人惦记,我惦记着小姨夫,不是人之常情吗?”任悦俞鬼机灵地反问过去。 “悦俞,莫说你这小辈能否冒犯长辈,就单拿这人之常情来说,你可问过小姨夫愿意吗?”长公主凉凉的眼神落在秦甫沅身上,一时间几个人视线都汇在了一起。 秦甫沅顿觉事情比想象中闹得还大,一时有些转不过来,这当口,偏公主殿下还抬着头,可怜巴巴地说,“父皇与母妃都说,驸马是綰儿以后唯一的倚靠,是綰儿的天,是綰儿一个人的驸马,难道是假的吗?” 于秦甫沅而言,情之一事,早已非她所能触及的事,娶公主成家已是意料之外,却不可能再有其他理由,还在自己身边再添一人。若是非说日后□□,那么这个人,秦甫沅能想到的也只有公主殿下了。荒唐地发现自己一时居然把殿下绕进胡想里,暗自摇头,只要日后身份被揭穿时,殿下能放过秦家其他人等便已是好事,至于此时殿下要的允诺,也实在不为过。毕竟秦甫沅这一生,大概也只会是荣安公主的驸马了。 想罢,秦甫沅再望荣安,便很是坚定地点了头,“秦甫沅此生除去殿下,自然不会再有第二人。” 荣安眼睛亮了亮,“驸马可不是糊弄綰儿?” “自然不会是糊弄,秦甫沅愿立毒誓,为天所见。”应着这一声,荣安终于弯了眉眼,露出甜甜的笑,叫一众远远观着热闹的夫人妃子皆是松了一口气,对秦甫沅也是各有好感。 林清瑜转开脸,正对上长公主那明亮的眼,迎着那无声的关切,颤着唇微微抬头,心里越发苦了,方才,竟叫殿下又把泪全瞧了去。 而这边人却无一感知,楚綰还不忘得意地冲外甥女做鬼脸,接着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秦甫沅,“毒誓不必说,但若是驸马哪天负了綰儿,綰儿就…” “就怎的?”秦甫沅知道这别扭总算是彻底揭过去了,连着身体都松了不少。 “叫父皇抄家…不行,太残忍了,没个余地地不好。额,还有什么呢?”把整张脸都憋红了,楚綰才啊地一声,惊喜地说,“驸马要是负了綰儿,綰儿就咬驸马!咬得驸马哪儿都不敢去!” “又在胡说了。”秦甫沅哂笑,殿下这逻辑非常人可解。 “才不是胡说,我咬人很痛的哦!牙齿很尖!”说着,还龇着牙给秦甫沅看。 瞧着殿下那平整的牙,秦甫沅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殿下若是想以此限制甫沅,不应该说重一些吗?” 楚綰撇撇嘴,轻咬住了唇,“綰儿想了好半天,可不是哪种都舍不得么。” 这个殿下,又在瞎说些叫人暖心的话了!秦甫沅撇开脸,发现边上俱是看着她们两,一时脸迅速嗔红,茫然间,惊觉长公主一家与表姐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今日虽悦俞未做对什么,但以长公主管教,也不知道会作何处理。 而楚綰则满心欣喜地看着自己的驸马,甜滋滋地搂着手臂摇晃,全然将皇姐和外甥女抛之脑后。直到数日后,楚綰才发觉,皇姐心眼,还是极小的。 那日,秦甫沅被长公主召见,殿下悠闲地泡着茶,等茶就好了,才不缓不慢地开口,“那日在廊上,妹婿的表现叫太华实在惊叹。” “还让殿下笑话了。”三月三过去两天,秦甫沅在廊上的那首小诗,也不知道从何处传出,一时倒是被当作笑话般,人尽皆知了。 还记得荣安知晓时,很是忿忿地为秦甫沅鸣不平,“说驸马文采不佳的,怎么不见他们也去那个三元回来看看?驸马低调,定是不愿意随他人出风头,不然轮得上他人?” 除去状元一事,秦甫沅是不知道殿下何来的底气,竟然如此肯定地站在了自己这一边,当时还振振有词,“那些人早几个月便煞费苦心想着如何作一首诗叫父皇青睐,倒也没见过有谁比驸马这般临场发挥来得好。” 那般,便好像被侮辱的不是自己,而是殿下一般。思及此,秦甫沅不自觉又是轻轻一笑,却发现长公主也在笑,那调侃的意味实在太过清楚,叫人有种被看透了心思的感觉,秦甫沅脸一红,连低下头。 知道秦甫沅着实是个脸薄的人,长公主也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只是轻笑着,“如此一来,以我那太子哥哥的秉性,定是又不屑将秦大人视作眼中钉了。” “甫沅本就微小,太子自然是不必太过重视的。”秦甫沅下意识的接话,倒是想起了长公主对她的评价,虚伪。 “那么,做好准备的了吗?” “是。”秦甫沅低头,慎重地应了下来。 “此一去江宁,需十分谨慎。”长公主捏着玉杯,视线越过秦甫沅,不知想着什么,“其中巨细,便是荣安,你也说不得。” 秦甫沅沉了眸,“甫沅,自是省得的。”(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一章 短离别 荣安公主府,此刻楚綰正两眼汪汪地看着秦甫沅,好是哀求,“驸马,你若是要去江宁,便带綰儿一同去啊!” 边上,般若正在仔细给捡着行李,歌儿在边上偶尔也跟着捡两手,手一出去,就被荣安给瞪上了,吐吐舌,不敢再帮忙了。秦甫沅自然是看到了殿下那些小动作,无奈地转过身,去捡路上排忧解闷能用的书,便又被荣安死死缠住了身子,“驸马不能不去吗?” 摇头,自然是拒绝的,不说此番另有目的,且自己为江宁皇商的管制者,迟早都该去管辖的地方一遭的,只是刻意拖着耽搁了下来罢。 “那就带綰儿一同去啊!嗯?要不别去,要不就带綰儿去好吗?綰儿不想要和驸马再分离!”楚綰一直循环重复着两个问题,可怜的样子真别说,让秦甫沅有了些动摇,反正是要藏本意的,或许,带殿下出去也是可以的? 理智倾倒前,调儿那惯常的平淡音又来了,“不行,殿下前几日休息不当,受不得颠簸。” “我前几天休息得很好的!而且调儿姐姐你也来的话,不就万无一失了吗?”好不容易让秦甫沅有了松动,楚綰连出主意。 秦甫沅已然拉下了脸,想要训教殿下,却听调儿慢悠悠地说,“殿下稍作疏忽,一病可没哪次少折腾了。若殿下有个万一,奴婢赔命倒是小事,只是叫驸马爷早早地孤身一人,最后若是继个妻…” 楚綰一听,直接红了眼,直勾勾盯着秦甫沅,“驸马允诺过綰儿,不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殿下若是为着一时任性罔顾性命、还要叫驸马当那大不孝的罪名吗?还是孤苦伶仃一世?”调儿也是什么都敢说,那严肃的态度,似乎楚綰踏出楚京一步,便等同踏入鬼门关般。 话说到这份上,秦甫沅自然不可能再心软,先是安抚公主,“殿下在府中好生随调儿姑娘调养身子,等日后好了,甫沅便带着殿下将那江南八府尽数游玩一遍。” 跟着,便转头看着调儿,有些严肃,“调儿姑娘,殿下的身子真的很不好?” “无病,便无事;一旦病起,不堪设想。”调儿这次倒是知道要节省着说话了,还是水儿知道,便细声细语地解释。 “前年夏,殿下中暑,当时久烧不退,随之数次停息,还有一阵时间失聪了,最后还是整个太医院与调儿熬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让殿下挺过来了。” 秦甫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般严重的情形,常人而言只是一时聚热,到殿下身上,却能轻易拿了性命… “除此外,殿下有轻微气喘,印象中江南潮湿,于殿下而言,是极危险的。”歌儿也忍不住补充道,“故而,便是养好了身子,游遍江南八府,还是有些困难…” 还未说完,调儿冷冷一瞥过去便轻易打断了她,“歌儿,你不懂,别瞎插嘴。” “哦…”歌儿身子抖了抖,“张嬷嬷说是这样的呢…” “气喘是因环境而出,向来有北病南养的道理。之所以惧潮湿,是殿下痛风(风湿疼痛)。”水儿摇头,见秦甫沅一脸担忧,便不再说下去,“殿下身子虽是不好,但平日里多注意,还是无碍的,驸马爷毋须过于忧心。只是,这次殿下您是真不能与驸马同行。” 秦甫沅切实再一次知晓了殿下身子,再想想殿下本人却恍若无事人一般,丝毫不引起戒备,不免拉下了脸。楚綰知道驸马是有了不快地意思,却还是稍有倔强地撇嘴,“才没有那么严重…” 这话虽说得没良心,但到底是放弃了随行这一说,至于叫秦甫沅不去,便又是不可能的。几个丫鬟一时都闭了嘴,只有另一边的般若还在忙活,进来时看几人面色不对,咦了一声,“爷,书卷要我捡着吗?” 真是,楚綰陡然沉下脸,突然地就非要将秦甫沅拉走,叫后者十分堂皇,“殿下?” “便只剩那么些相处的时间了,驸马便好生与綰儿一处,其他的行李,叫水儿姐姐她们帮忙捡上不行吗?”说这话时,殿下俨然有了三分哭音、二分泪意,之前已是两次拒绝,此般再推拒到底是不好看的,故而秦甫沅不加沉思便应下了,出房前还不忘对水儿几人点头致歉。 依着殿下的喜好,说到底倒也并无甚特别,出了房,便又是直直地入了后山。不过,不是上凉亭,而是坐在溪边,秦甫沅尚未问殿下要作何,便见她直接撩了裙底,惊呼非礼勿视,连掩面转身。 “驸马,你又怎么了?”楚綰被秦甫沅唬得不轻,捏着靴子惊疑不定地望了四向,驸马这又是为哪般? “殿下如此唐突…”秦甫沅说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着才叹了口气,“殿下为何突然脱鞋?” “觉得会很舒服啊!驸马也来吧?”说完,根本就不等秦甫沅反应,直接抓了她的脚便来。 虽然秦甫沅自觉不齿那些禁锢之则,但却多少还是会受着影响,比方将足这般私密直接袒露在外,“殿下!” 楚綰不等秦甫沅后悔,连带着袜都在水里带一遍,只觉得湿了,驸马便跑不了了,却不想,“这些便罢了,可是,殿下何以将袜子打湿?等下叫甫沅如何起身?” “綰儿乐得就这样与驸马一直相伴水边呢!”楚綰一想,便喜得咯咯笑,两只小脚丫也在水中扑打了起来。 秦甫沅因着这动静,不由自主将视线放在了那双小足上:最初相识时,自然理所当然地以为殿下是裹了足的,等之后殿下在府上赤脚行走时,才偶然知晓殿下未受裹足之礼。 自小作为男儿家长大,在秦甫沅这,自然不存在裹足一说,倒是还常常为着不如寻常男子的足大而苦恼不已;幼时曾亲眼见过奶娘为般若裹足,那般苦痛到底让人心疼;后来再见清瑜表姐那三寸金莲,秦甫沅当真在内心里有些恐惧。当发觉荣安公主未曾裹足时,秦甫沅是真的非常吃惊的,在严苛礼教的皇室,竟有自然长成的,如何不叫人诧异? 而此时在柔柔的水光衬托中,殿下那对天然的玉足便显得格外可爱,骨量窄小,嫩肉丰足,当真似那些羊脂白玉般,好看极了。殿下这般娇俏且可人的身姿,命中就应是有这样一对大小合适的美足,哪怕不合乎礼教,也不希望殿下配着那些个古怪的小足之美。 “驸马会嫌弃綰儿吗?”秦甫沅一直低头看,楚綰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便不免有了些不安,“綰儿自小怕痛,那时又体虚,等好转时,便已来不及裹了。” 秦甫沅这才回神,殿下竟以为自己是那般迂腐之辈了,失笑,“甫沅很喜欢殿下这样的,很美。” 这话说出来,秦甫沅才发觉殿下居然脸红了,细想这般恋足之言,确实怪诞十足,便也撑红了脸,转头干笑,“甫沅的意思是,殿下不肖那苦,是好事,和殿下性子一般,很天然质朴,故而好。” “殿下本就生得极美,每一处便都是那么恰当…”越说,似乎越羞人了。 停住话,便见公主将一双小脚从水中抽出,秦甫沅只以为是要躲开了,却不想殿下微转着身子,满目羞涩地将小脚伸到秦甫沅怀中,拉着她的手放在了上面。秦甫沅只满头雾水,却见殿下羞中含嗔地说,“驸马怎么偏就喜欢綰儿最不自信的地方呢?驸马若,是…若是喜欢…便…” “……”作为女子三大私密处之一,殿下这般话实在叫人难以消受,秦甫沅连撇开眼,从边上取了湿袜照旧套上,想直接走开,到底还是先用外衫为殿下拭去水,再快速套上袜靴,这才起身疾步离开了。 “驸马?驸马!”秦甫沅的速度着实太快了些,叫楚綰根本就没时间反应,再也想找人时,秦甫沅早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了。 次日早,楚綰起了大早,难得赶上了秦甫沅的动作,叫水儿把准备好的食盒一个个往车上塞,到后面,干脆还要找水儿问她的小金库在哪。 “殿下,您这是忘了甫沅是秦家的少爷吗?秦家商行遍布全国,何曾落到了要殿下掏私房钱的地步?”共儿实在看不下去,便拉下了这瞎打转的主,“就殿下那些小金子,还不够买驸马屋里那些书贵呢!” 楚綰愣住,呆呆地看她,“驸马的书很贵?” “许多都是孤本,贵重着呢!”歌儿掩嘴笑道,殿下平日里还总喜欢埋怨,净看些破书也不看看她的。 “驸马有很多银子?”楚綰听着,歪了头,“宫中人不是说驸马是贱商的出身吗?” 秦甫沅表情凝了下来,共儿忙答,“殿下别乱听人说,秦家乃是京城首富,贱商这说法更是没有过的。” 楚綰听了,小脸换了忿忿不平的表情,“既然驸马家世如此出众,那些不如驸马家的人,有何资格嘴碎?倒叫我真以为驸马家中平实,一直想为驸马省钱呢!” 自成婚来,殿下似乎确实未曾问过秦家,成婚以来也为去过秦府,唯一知道的,似乎也就从别处听来的寄住林府的过往。想清了后,秦甫沅又有些想笑,“殿下原来还为甫沅省了钱吗?” 楚綰正待说,便听水儿在边上解释,“殿下,府上的吃穿用度是按着你的品阶,尽数报到大宗正司后,再由长公主批过发来的,故而便是省,也不该是说为驸马省。” “哦,是这样啊!”楚綰这才恍然大悟,再看歌儿共儿俱是表情怪异,终于知晓自己又无知了一回,只好闷闷地苦着脸,拉了秦甫沅的衣角,“驸马别嫌弃綰儿…” 那可人样,又有谁舍得嫌弃呢?忍不住露出了笑,抚着荣安的脑袋,“殿下,甫沅这一去,您要吃多些、睡多些、听调儿姑娘的话用药,若是在府上无聊,可以去陪陪德妃娘娘,要不然我与清瑜表姐带悦俞来。二十天,殿下耐心等二十天,甫沅便会回来了。” “嗯!”楚綰知道秦甫沅这是要走了的意思,猫儿似地蹭进了她的怀里,紧紧抱着,还不忘抱怨,“不想要悦俞过来,她会欺负綰儿。” 秦甫沅哂笑,这个殿下!(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二章 颍州 为着低调行事,绕是荣安再怎么不舍,秦甫沅也只让人送到府前。卯时,除去秦甫沅外,有般若做伺候的,一个叫磐禅的护院小厮做使唤,再有便是长公主安排的护卫八人,马夫二位,带着简陋的行当,一行十三人十四匹马,趁着天色未醒,踏上了官道。 秦甫沅自是选择骑马的,倒是般若,分明是为了伺候自己跟着一起出来了的,午时用餐时,却见这小妮子无精打采的,脸色也不怎地好。等再出发时,就听见她尖叫了一声,几个护卫同时拔剑,换上了紧张的姿态,连秦甫沅都把剑握在了手上。 好一会没有感觉到危险,这般剑拔弩张地气氛便显得有些尴尬了,秦甫沅暗送了一口气,跟着便驱马到了帐前,磐禅代她抢先问道,“般若姑娘,你怎么了?” 说罢,正待掀开帘子,却是从里面已经死死捂住了,秦甫沅瞧见,想起般若方才脸色,再对下日子,这才算是有了底。转脸对磐禅吩咐,“你且退下。” 跟着,又低声隔着帘子表明身份,进了车内,般若那苦巴巴的脸和垫子上那点红叫秦甫沅印证了心中所想,转头对那几个紧张的护卫笑,“无碍,只是这妮子不舒服,原地休整一会吧!” “是!”一众护卫如释重负,拱手遵令,有序地散开,带着马儿去饮水吃草,或是遁入隐密处方便。 车内,秦甫沅看着般若直叹气,“你怎地连月事来了都不自知?若是早说,便不会带你出来了。” 般若撇嘴,“不带我,还有谁能照顾少爷您呢?” 秦甫沅语噎,除去般若,她还真没有合适的人了。但却又有些逞强,“我这么大了,自己还不照顾自己?” “少爷也就是读书精明,真要说到过日子,糊涂的地方多了去了!”似是想到什么,般若嗤笑出声,“少爷不在府上时,没少听公主殿下向歌儿抱怨说您木讷,不解风情。” 殿下说她木讷早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此时从般若口中说出,多少便叫人有些不甘心了,秦甫沅做了严肃脸,“主子面前,简直放肆!” “便是放肆了,少爷也罚不得我,般若还担了殿下许的重任呢——不能让少爷被别的女子带去了!”般若做了个鬼脸,衬着憔悴的脸蛋,倒是更可怜了些。 秦甫沅心疼着,又忍不住好气,“殿下不知情天真嬉语我惯着便是,你这满嘴胡说调侃,我可不会任着你来!” 般若笑笑,知道秦甫沅性子,便换了话,脸上染着微红,细声说,“少爷,您先出去,般若要稍作处理了。” “知道了,我帮你守着。” 队伍一盏茶后再次出发,再接着好几个时辰,便都不停歇了,直到天色渐晚,秦甫沅才有了一丝迟疑。眼下两三里外便是颍州,去江宁并非很赶,连夜行路想来般若也吃不消,何况,这骑马一天,别说秦甫沅是女子,便是那些个从战场下来的将军,也少不得难受一番。 还正想着如何吩咐,便有人主动替她开口了。 “爷,前方是颍州,我们不如在那边歇息一晚?”护卫长名叫张卓,瞧着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十分魁梧,皮肤比常人白了许多,微棕的头发,额头隐约有字。虽除去见面时的简单介绍外并无对话,但从他对待手下那几人的态度便可看出,这很明显属于调儿共儿那一类人,拒人千里却又重情。 至于他额头上隐约存在的烙印,好奇是肯定的,只是仔细一下,对方刻意遮掩还多事去问,实在非礼,所以秦甫沅自是不便过于细问的。 压下思量,秦甫沅点点头,“还要麻烦张大哥代为安排了。” 称秦甫沅作少爷,张卓便是护院的张大哥,这些称呼是中间闲暇时商定好的。 “你快马先过去安排一下。”张卓领会,对身后一个副手吩咐道,跟着,那人风似的策马飞奔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暗里不免瞧着叹息,真是安逸不得,会试那段时间,秦甫沅海自觉隔几天便去练习骑射,大婚后,连剑法都少练了许多。此时腰酸背疼,只觉得人要散架了,再一想,般若已来了月事,按理自己与她隔着没两天,防着万一,还是要提前注意的好。 队伍又前行了近一里,前面被吩咐先去城里安排的副手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看着秦甫沅和张卓呈尴尬表情,“爷,颍州县衙在城外恭迎。” “什么?你确定他们是迎驸马?” “我未上前,便有县令问起驸马。”听到这儿,秦甫沅沉了脸,张卓脸色也不大好看,荣安公主府对外宣称驸马休病,出发的时间也是特地赶早,这般又不是打着御命招牌下来的,这颍州县令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这行人的行踪,又如何知道来的是驸马? 张卓转身,“爷,还要过去吗?” “过去吧!”对方早早知晓自己这一行人的行踪,分明可以藏着羽翼躲过去,静候时机的,却偏生一早摊牌,看来这不是示警,便是对方心虚,急着先虚晃一枪了。秦甫沅心底知道,此时若是稍有忌惮,此番目的达成便难上了数倍,也会平添许多危机,“不然难道今晚睡在荒野?都出来迎了,想来该站了挺长时间的,总是不好辜负吧?” 金贾门在官场上少有明面的说明,各主管都被分到了六部不同的角落,挂着不起眼却又有相应品阶的虚职。入职以来,秦甫沅所能知道的也就长公主一人,其中具体有哪些人,各自管着什么产业,这倒又是一个不解的地方。 如今新官上任,完全不亲自管自是不当的,听长公主解释,圣上为着荣安,特地把自己安在了离京不远的江宁,以便来回管制。按着秦甫沅所想,其实远些也并不是坏事,如今公主殿下懵懂不知事,只满心地想要圆房,之前虽有以年龄做拖,暂且是有了正当理由推拒;但殿下那些亲密的行当,到底还是叫人惶恐不安了些。若是远些,或许该好上许多? 只是,按着殿下的性子,若是时间久了,极有可能直接跑到自己身边了吧?就像昨日那般不舍的,想到此,秦甫沅不禁勾了唇角。 “驸马爷?”不和谐的呼唤传来,秦甫沅这才回神,看向身前的人。 “啊,许大人有礼。”秦甫沅拱手,回礼。 “不知驸马爷过府,匆忙之下有所失当处,还请驸马爷降罪。”颍州的县令,姓许名裕缜,探花出身,前几年一直都京城做那文职,在文人中也小有名气,秦甫沅幼时在林府曾听他讲过文章,是个才华了得的人。却不想是被调到了这么个小地方,叫人一时极是错综复杂。 值得一提地,还要说这人的家世,比之秦甫沅这般商贾出身,许裕缜则要更‘贱’一些:他的祖父许正沆曾任江西府同知,却被查到了扣押朝廷下发的粮饷,变卖赈灾所用的粮食,中饱私囊。当时江西一带饥荒,民怨四起,先帝震怒,将许正沆、许家男丁一应问斩,妇孺充奴发配边疆,唯有许正沆长子媳妇肚中还留着孩子,那便是许裕缜了。奴籍的许裕缜也争气,作诗救母的佳话流传极广,也给他的才名打出了名气。及当今圣上登基,大赦天下,许裕缜去了奴籍,就越发刻苦了,后来被太傅收入门下,之后荣安公主出生,普天同庆,圣上再次嘉奖,这时许裕缜才有了参与乡试的资格,最后乃至为官。 秦甫沅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倒是看着许大人言语真挚,怎么看也不像那般别有用心的奸邪之人,甚至也是临时知晓自己的身份了似地,满满地不知所措。想到这,秦甫沅心底的气压下去了不少,“许大人,不知者无罪,还请免礼。” “谢驸马爷恕罪!”携着县衙数人,许裕缜拜了下去。 客套完,许裕缜身后一个县丞又说,“驸马爷,一路奔波,下官等方才特在纳香苑定了几席,望为驸马爷和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那个暂且滞后,歇息的地方在哪?我需先行梳洗一番。”秦甫沅可没忘记般若身子不舒服,且她本讲究,一身脏兮兮地参加宴席,这种事可不是秦甫沅能做的。 “是是是,驸马爷请随下官来。” 颍州作为通往江宁等一带要地的中间县,自是要特别设有驿馆的,根据品阶的三六九等安排住所,而像秦甫沅这般和皇室有了亲属关系的,虽然官职品级不高,却也是最尊贵的那种,自然也就配上了最别致的院子。 看得出来,秦甫沅想要晚些过去这件事,也让许裕缜和县丞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驸马爷放心歇息好了,再来晚宴便是。” 离去时,隐约能听见县丞对小厮吩咐,“快去纳香苑叫人再准备仔细了!可千万别出差子!” 秦甫沅从未想过自己有何能力叫这些地方父母官紧张成这样,这一切,都是因为娶了殿下吗?现在这个时辰,殿下应该是用晚膳的吧? “少爷,房里好险已经备好了热水,般若服侍你洗漱。”般若此时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一张脸蛋苍白得不成样,叫秦甫沅哪里还敢叫这姑奶奶伺候自己? 便将人扶到旁边的房里,又引来下人叫她们再置热水到房里,这才对般若说,“你平素一来月事就痛,今晚那劳什子的晚宴你就别去了,好生歇着!” 般若懒懒地趴在床上,眯着眼也不知道听到了没听到。秦甫沅则回房沐浴,因没有般若在外守着,所以也不敢洗久,大致收拾妥当,这才出房到大厅,随许裕缜前往所谓地纳香苑。(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三章 易桦苓 纳香苑是颍州最大的酒楼,也是当地最大的烟花地。 秦甫沅心里早已猜着这不是正儿八经的地方,只是踏入苑中的瞬间,她倒觉得,自己是侮辱了这些女子。 十六岁那年,秦甫沅曾被人胡乱拉着去过一次青楼,当时瞧见的孟浪场景和浓俗的胭脂香混在一起,叫她至今想起都忍不住皱眉。这处却不同,能闻到地便是适宜的清香,修整也是十分别致清雅,大堂一个大台子,两个素衣女子正在台上唱着婉转的曲,台下的男子多数做文人打扮,个个正襟危坐,目中也并未露出急色的样子。 许裕缜似是看出了秦甫沅的疑惑,忙低声解释,“驸马爷,这儿多数都是清倌…” 秦甫沅这才明了,却又听县丞说,“若是驸马爷看上谁,下官倒是可以安排一番。” 话出突然,秦甫沅有些惊愕,许裕缜与张卓也有些尴尬:秦甫沅是荣安公主的驸马,圣上的女婿,新婚不过两个月,就给驸马送女人,这不是要给荣安公主添堵,对圣上大不敬吗?可这话偏不好明说,男人多数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能老实本份得了吗?若是人家有意,他们这些下官又能如何?虽对于一个驸马,将这些风月事撕开了不见得好看,但说到底,许裕缜这般出身,等着踢掉他的人实在太多,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那县丞见秦甫沅半日不说话,许裕缜又对他不停使脸色,猜着是自己太直接了些,便老实低了头,“下官一时失言,还请驸马爷恕罪。” 秦甫沅无奈,点点头算是遮过去了,只因这些官都是老油条,说这些话已经成习惯了,自己的能力根本管不来。倒真是可怜了这些女子,也不知道背后有着多少辛酸故事。 厢房在三层,秦甫沅居在首位上,下方许裕缜与一些主要的县城官员,一一介绍下来小半个时辰便过去了。所幸许裕缜还记得这位驸马爷一路累着了,今日是图个歇息的,所以没敢废话,跟着马上叫人上菜。秦甫沅虽不忌荤,但还是更喜素的,菜一上来,瞧着那清一色的鱼鱼肉肉,偏不好明说,便耐着性子挑着一些叶子菜先果了腹,便又想起了殿下:平日里用膳,便是自己强求殿下吃些蔬菜,而殿下又瞧着自己只吃素而操心着给自己布菜。 正神游在外,突闻一阵琴声响起,转眼一看,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女子,这女子一双芊芊玉手在素琴上轻点,举止流畅优雅温柔;她的脸上蒙着纱,纱上还绣了荷花,叫人更看不清长相,只依着大概的轮廓却能肯定,这是一位绝美的女子;浅浅吟语,似歌似泣,又似有绝然不屈之意,叫人感动之余油然生出了不敢亵渎的感情。 “君游弋兮苦做酒,惜流水饮不尽兮。若有伊兮亦愁乎,不如尽欢一时矣。侬侬云兮颍纳香,多少胭脂散楚江。还请与此曲听之,载来日还此香兮…” 秦甫沅听得入了情,曲中细细词句尽是自叹为女儿家的无奈,其中绝望更是叫人心中沉重。再回想幼时初次知晓自己不同其他男子,迷茫懵懂地只听奶娘说是娘的遗愿,便糊里糊涂地开始有意隐瞒自己作为女子的身份,多少次,却又会怀疑不算男子又做不得女子的自己是个怪物,那些难熬的时间,便是到了现在,或者是这一生都将无法真正过去。 好的曲子叫人感同身受,而这般心酸之余,秦甫沅瞧着堂下那女子便多了几分好奇,这人,又该有着怎样的故事? 一曲终了,秦甫沅拦下众人要鼓掌的动作,“这曲子声声含哀,如何做得这么反应来糊弄真情呢?” 众官一时面面相觑,手尴尬地从半空收回桌下。这小县城里能听得懂其中深意的又会有几个人呢?许裕缜能感觉到,这驸马爷,是尊重人的意思;其他人却只能往一个方向想,驸马爷,这是在惜花? 这话间,那女子眼中还夹着丝丝愁绪,一点清泪从眼中溢出,最终浸在面纱上,悄然散开。缓缓回神,发现秦甫沅正看着她,不解其意,一时竟然没做反应。 “易姑娘,这是礼部秦少司秦大人。”那县丞不知是图着什么,竟隐去了秦甫沅的名字和驸马爷的称呼,反而提起了那不知几点芝麻大的官位,外人听了,还真以为礼部来了了不起的大官呢! 秦甫沅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多想,只单纯觉得这身份就跟目的一样,没必要见个人就说清楚。 “奴婢易桦苓见过秦大人!”她就那么盈盈一拜,口中虽自称奴,但丝毫无自卑的意思,与那纱上地白荷,不知不觉似有了重叠。 秦甫沅虚扶了一把,跟着问,“易姑娘琴技高超,曲调也是极好,是自己作的?” “回秦大人,是奴婢作的。”易桦苓除却问题外,便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这个习惯与秦甫沅有着几分雷同,故而更是挠人,叫人想多与她说上几句。 “词也是自己填的?” “回秦大人,是的。”淡声应着,语气中有种说不出凄然,又似是不屑看场中众人一眼,便默默垂着头。 八成以为自己是那些登徒浪子了,秦甫沅自觉无趣,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既不好解释,又觉得被误会了难受。半晒,只讷讷地问,“瞧着易姑娘气质脱俗,不像寻常贫苦家庭出来的人,怎么到了这里?” 易桦苓才抬眼看了秦甫沅一下,跟着便报,“家父被查受贿,几番波折,因我会琴,最终被安排到了这里。” 又是受贿的案子?秦甫沅下意识看了许裕缜一眼,不忍心再提她伤心事,便叫磐禅代为打赏,叫她下去歇着了。 作为主要的驿城,此处县衙的官虽不见得有知识,但却一个个鬼精着,秦甫沅对易桦苓出于什么目的而关心无所谓,只要他关心了,这便可以了!便听人说,“驸马爷,您有所不知,这易姑娘是纳香苑里最好有名的倌儿,之所以那般惆怅,到底还是迷茫着下个月的初三啊!” “下个月初三?”秦甫沅见场下俱是古怪的笑,转念一想,不肯定地反问,“莫非,此处的清倌也有个固定时候,非要把自己送出去?” “这纳香苑与纳香阁是一家,纳香苑里的清倌要不就趁着有良人好把自己赎出去;要不就是等时候到了,转到纳香阁众拍那入幕宾。如今易姑娘已是二十年华,那边想是不愿再拖了。”县丞故作怜惜地叹着,一边仔细瞧着秦甫沅的表情。 秦甫沅本就可怜这些女子,如今对着欣赏地人就更别说了,心中已决定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便问,“帮易姑娘赎身,需要多少银子?” “何需谈银子,驸马爷要,下官这便去…”左手下有个衙役,看着便粗俗地。他要起身,被人给拉下,正要发作,就见县丞干笑,“下官这便去替爷问一下,如何才能赎出易姑娘。” 秦甫沅点头,以秦家财力,便是身价再高的人,都有把握将其赎出来,哪里还用得着被这些人刻意捧着贿赂才行?“磐禅,拿着我的坠儿去,若是钱不够,便去秦家的商行取钱。” “是!”磐禅一声应下,跟着之前的那衙役便出了门。 许裕缜瞧着这转变,心中多少有些奇怪。驸马这才出来第一天,便是真瞧上了人家姑娘,也应该回头悄悄地派人来接,这样光明正大的将人接出来,着实招人腹诽。他是因荣安出生而彻底脱了贱名,再而入仕,故对荣安公主多少有丝丝感恩之心,心中便也跟着叹气,驸马真是那般风流人物的话,只是可怜了公主啊! 秦甫沅并不知道自己一时善心,倒是找来了这么多叹息和猜测,只觉得身上本就又累又乏,还吃不饱,便起了心思要离开,试探着问,“明日我还需继续赶路,如今亦吃饱喝足,实在辛苦各位大人的陪同了,不如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驸马这是急着回去和美人一聚吗?众人包着许裕缜在内,都不免同时想到了一处,皆是一副了然的笑容,爽快着要告别;许裕缜苦着脸,唉声叹气地陪着强笑,本应将驸马送回府上才是,只是看一眼张卓几个护卫后,便直接告退了。 等人全走了,秦甫沅忙叫人上几个素材,等齐了之后,才转脸看向那些护卫,略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子酒菜,将军们若是不嫌弃,便陪着一起吃吧?” 张卓等连拱手拒绝,“驸马爷自行享用便是,在下等人…” “这儿这么多饭菜,又是食素的,岂不浪费?甫沅自认不是那般高贵的人,更无心讲究这些无用的规矩,还请坐下吧!” 几个护卫见推拒不得,终于在张卓点头后,都坐到了席上,秦甫沅一看就笑,“现在瞧着,才觉得像是宴席了。” 之前那些县官多半都是肥头大耳、神态散漫、气色发虚的,对于秦甫沅这种一直被养在严苛环境中的人而言,看着总是有些别扭,如今换上这些个个精神抖擞、威严朝气的人,自然顺眼了许多。 几个年轻的听了夸奖,笑嘻嘻地谢了驸马爷,还未端起酒杯,就听见张卓冷冷的声音,“还要保护驸马爷,所有人只许用食,禁酒!” 秦甫沅摇头失笑,正想说什么,就见磐禅进门,就改口问道,“办得怎样了?” “易姑娘正在收拾行李。”磐禅讨好地笑着,将秦甫沅的玉坠还给她,“少爷放心好了,这些事小的绝对妥当处理了!” 一声冷哼,张卓在旁冷声点道,“是驸马爷,不是少爷。”(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四章 荣安的拥护者? 等吃好了之后,还未待问起,易桦苓便带着一个丫鬟进了雅间,衣服已换了一身,不过却依旧是白的,行礼后便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在那淡淡地看着秦甫沅。 秦甫沅被盯得有些莫名,按理说自己怎么也算是个恩人,怎的是这般眼神?莫非,是自己长得有些失礼吗?殿下分明说过几次喜欢瞧这长相啊…只好开口问,“易姑娘,有什么不妥的事吗?” 易桦苓摇头,回答说,“回大人的话,奴婢是在等着大人指令。” “我的指令?”秦甫沅歪头,反应过来了,“易姑娘已是自由身,自然该随姑娘所愿,做想做之事啊!” “啊?爷,你要把人直接放走啊?”磐禅在旁算是听出意思了,惊诧地看了秦甫沅好几眼,似是无法理解她为何要将一个这样的绝色佳人往外送。 “当然!”秦甫沅回视磐禅,“不然,我为何要赎易姑娘?” “自然是…”爷不是看上了这姑娘吗?磐禅一时噎住,说不出话了。 张卓侧目看了秦甫沅一眼,又回到了那副无所关心的样子。而易桦苓也有了一丝动容,跟着却勾了嘴角,露出了毫无真情的笑,“谢大人的抬爱,可是于奴婢这种人,孤苦伶仃一人在外飘荡,到底还不是一样的苦命?出了这,谁能保证我不会再入另一个魔窟?大人还不如去妈妈那里,把银子拿回来,莫要为了奴婢这种人浪费。” 说罢,便低了头准备离开。 秦甫沅大骇,身体先于思想直接出去拦在了她面前,“易姑娘留步。” 易桦苓是停下来了,一双明亮的眼看着秦甫沅,“秦大人?” “之前是我有缺思量,未能仔细注意姑娘的意愿。”之前听人说,这易姑娘多半已经没了亲人,无所依靠的一个弱女子,在外确实容易遭到欺负。可分明易桦苓是不想要留在这儿的,那么她能去哪儿?秦甫沅着急,却一时就是转不过来,不知道能让她去哪里,只好悻悻地问,“易姑娘想去的地方吗?只要除了这里便都可以。” “奴婢是大人赎的,自然应该随着大人。”易桦苓抬眼,凉声陈述,“至于到底是为妾为奴,便由大人说了算。” “我?”秦甫沅愣住,跟着又不禁为难,这为妾一说是不当的,先不说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且安楚山那次又不是没见着,殿下那孩子脾气,怎么可能受得了?至于为奴,这也为难,她欣赏的就是易姑娘那不卑不亢、高洁清冷的气质,拿来做使唤的,怎么瞧怎么觉得多了个调儿似地,而且比调儿更叫人不住发虚。心底倒是觉得易桦苓该当像殿下、瑜表姐那样,就应该被好生尊重着、好好养着。 只好绕着圈子开脱,“易姑娘,实不相瞒,明日秦某为公事便要离开颍州前往江宁,一路颠簸无趣,只怕到时候是姑娘悔恨啊!” “普天之大,去哪儿不是颠簸无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甫沅的错觉,说到去江宁时,易桦苓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别样的光彩。 “这…”秦甫沅又说,“秦某已有家室,也用不着要姑娘这般天仙人物当奴,像易姑娘这般身段的人,又何必委屈自己?” 易桦苓摇头,“大男子三妻四妾实属人之常情,奴婢这般污浊之人,大人能不嫌弃便已是福气,何谈委屈?” 秦甫沅才觉得这好听的声音在某些时候听着,未免骇人了些,“我的妻子是荣安公主,我是驸马,何时有驸马纳妾的道理?” 易桦苓又看她一眼,低头补了个礼,“见过驸马爷,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降罪。” “易姑娘,甫沅问你个问题。”秦甫沅郁闷坏了,“你,刚刚算是在戏弄我?” 按理此时易桦苓应该说不才对,但她什么都没有,像是默认般。 “噗嗤——!”磐禅一时没忍住,竟笑出声音来,见众人望了他,连把嘴捂紧,干巴巴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秦甫沅这才无奈地叹了气,“易姑娘若是实在没有去处,不如先随着秦某一起好了,待日后易姑娘想离开时,秦甫沅绝不阻拦姑娘…只是此地,于词中可见,姑娘定是不可多留了。” 接着,她又是一叹,想着那时亦这般迷茫地自己,喃喃说,“我是真心,希望让你变得幸福快乐的。” 易桦苓呼吸不由都重了几分,捏着衣袖,回话说,“驸马爷,可要记得这约定。” 众人只以为她说的是绝不阻拦的约定,秦甫沅亦是如此,展了笑容,“秦某自是说到做到的,易姑娘尽可放心!” “苓儿,驸马爷叫奴婢作苓儿便是。”易桦苓偏过头,纱上隐约飘着粉。 秦甫沅没感觉什么,只是点了头,“苓把东西都收好了吗?” “除却一些胭脂和简单的衣物,便只有这把琴了。”易桦苓身后的丫鬟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那就走吧,明日还要上路,早些歇息的好。” 回驿馆后,秦甫沅先将易桦苓安置在了隔壁厢房,又去了一趟般若房中,小妮子睡得像猪样的,能睡得好,想必身子也不会不适。如此想着,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睡下。 次日早,自大婚那日起,秦甫沅难得又睡了个懒觉。巳时收拾好身上在出房时,般若正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欠从井里捞水,眼睛眯成线还满是迷糊的,叫人看了不由叹气,“您老人家要是直接一个跟头到了底,我可就没法把你拿上来的!” 说话间,把人安在了边上,帮她舀了水,便不再理她。想起隔壁的新客人,便试探着敲了门,“易姑娘…嗯,苓儿?醒了?” “驸马爷进来就行了。”屋内传来易桦苓的声音,一大早听着,正好和鸟鸣一起,曲儿般悦耳。 “一个时辰后我们便要出发了,苓儿准备…”秦甫沅进屋时,易桦苓的丫鬟正在帮她梳头,而她并未戴着面纱。 昨日光依着那眉眼和大致轮廓,秦甫沅便笃定对方是个美人,亲眼所见时,还是惊为天人。秦甫沅认识的美人何其多?林清瑜、长公主殿下、荣安公主、甚至是水调歌那几个丫鬟,拎出去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可这些与易桦苓这般的,到底是截然不能比较的。单从长相上,可能就荣安那般能比上一比,可易桦苓除却五官,真正叫人惊叹的是,那说不出的清冷雅洁。之前多少嘀咕易桦苓性子还是太叫人难对付了些,此时却觉得,这样的容貌天生就该有那般性子。 比起人,易桦苓更像是画,是那些圣手精心琢磨了一生出来的神作,除了惊叹外,起不得异心。 “天,这是哪里来的仙子?”般若不知何时清醒的,跟着进来后瞧着易桦苓眼睛打直。 “瞧,小姐你的容貌一下子迷了两个人的眼!”丫鬟见这一主一仆的反应,捂嘴偷笑了起来。 “莫要废话,取我的面纱过来。”易桦苓将头发理好,挂上了面纱,才起身走到秦甫沅身边。“驸马爷?” “啊,是秦某失礼了。”秦甫沅脸红了红,尴尬地继续前面的话,“要准备出发了,苓儿你可准备好了?” 易桦苓看一眼屋内,昨日搬来的倒几乎没动过,点头,“随时都可以的。” “啊,那就好,我去吩咐厨子置些早膳去。”秦甫沅说完,便直接出了房,手上还不忘记把呆滞着的般若扯出来。 出了房,般若勉强回神,跟着便是一声哀嚎,“完了,出发前殿下还仔细交代不能让少爷你招惹别的女子,结果不但惹了,还是这么天仙般的人物!” 秦甫沅无奈,“你别乱说,易姑娘是个可怜又值得尊重的人。没准啊,还没回京,人家便会回她的仙宫去了。” 说道后面,她自己也觉得好笑,般若却相当赞同,跟着用力点头,“可真别说,这姑娘虽然好看,甚至比殿下都不差!可是怎么看,般若还是喜欢殿下那样的,真切实在有人气儿!不似这姑娘,似乎随时都能做烟雾散了去一般,一点都不真切!” “唷,你什么时候这么向着殿下的?”上次上巳节前是,这次也是,张口闭口都是殿下殿下的,倒更像是一直跟着殿下的丫鬟一般。 般若撇嘴,“这不是自然的么?要真情待殿下了,殿下才会记得这些情,日后哪怕有一天出了事,也好求殿下饶了您啊!” 所谓的事、怎么个饶法,主仆二人心中都是有底的,相视一眼,到底是怎样的情,也只有她们二人知晓。 因着多了两人,也多了一堆行当,再思量着易桦苓的性子,与般若在一起想来都是尴尬的,于是秦甫沅干脆叫人多买了一辆车过来,为着舒服,她还特地叫人多搬了两床垫子在车里铺好。 出城前,许裕缜看着多出来的那车,叹了气,在众官都一一行礼告别,等他与秦甫沅说话后,竟按捺不住,与她说,“驸马爷是不可多得的才子,而公主也是不可多得的佳人…驸马爷莫要负了才子佳人的大好现今啊!” 秦甫沅听得迷糊,先是应下,等行出了数里,才回过味来,合着那许裕缜是因为易桦苓,从而担心自己会负了公主?再仔细想想自昨晚起到早上,张卓等护卫瞧着易桦苓的冷淡态度,这些人,难不成都将自己当作那薄幸冷情之人?在替殿下抱不平?(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五章 家书 楚朝历来对公主们,便是有着极高的尊崇和别扭的感情的:一面都忌讳成为驸马,又一面会将保护公主的颜面和品格。若要说起这般复杂感情的理由,还要追溯到开朝前,□□旗下一将军领兵失利,十万大军竟半数被俘。前朝大臣为达到警示作用,广告天下将坑杀这五万被俘大军。那时□□的长女巾帼不让须眉,竟然领了一万精兵直奔敌军,而更神的是,她战败了敌军,还将五万被俘大军带回来了。□□称帝后,便特立其为长宁长公主,要为她选最优秀的男子,谁知道驸马不喜长公主才识过人,在外偷养了一房。 这于全国百姓而言,是对长宁长公主极大的侮辱,江南才子尽数联名要长公主休夫,殿下不以为然,只一句,“吾名之薄,焉能辱?”将对那驸马的蔑视和不在意表现到了极致,一时间休夫的舆论不再,只有那公主府挂灯召驸马的规矩更严苛了许多。 因那长宁长公主施的恩惠在军中为最,故而在军士间,对长公主便更加遵从了几分。本来按着这数百年下来,这些事慢慢地被人淡忘了才对,不过张卓等人不但是从军队出身的,又是在长公主府听差;许裕缜自认是收了荣安恩惠的人,都对秦甫沅这番大有效仿长宁驸马的行为,而心底里暗生了不满的心思。 可惜秦甫沅对这些并不太了解,一来她从未觉得对易桦苓会有特别的感情;二来荣安太粘她了,比所知的驸马公主相处都要厉害,以至渐渐地秦甫沅已经忘了那些规矩。一路上,她还数次关心了易桦苓,在别人眼里那都是献殷勤,分明只是觉得易桦苓身子纤弱,很有可能是受不住颠簸而已呢! 一路并未歇息几次,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江宁。出城迎接的人寥寥无几,为首的是江宁同知曾岑溪,以及一些六部的下派地方官,相比较颍州阵仗的显得随意敷衍了许多。所幸秦甫沅并没有什么官架子,更不会因为没被重视就觉得被怠慢了心生怨忿。 曾岑溪正要说带秦甫沅去要住的院子,结果一队小厮随着一老头站在城门边,远远地看着这边,秦甫沅也不隐瞒,直说,“那是我秦府的管家,在江宁,我还是住自家吧,不劳曾大人费心。” 江宁是江南州的首府,而江南素来便都是贸易繁盛之地,秦家以商立家,又如何能错过这么个地方呢?秦江勇常常来江宁,自然需要个歇脚的地方,依着秦家的才粗气大,再自然的当然是直接盘地建府了。 “少爷。”管家元伯见到眼色,便小跑着上来了,在别人看来,秦甫沅是荣安公主的驸马;在秦家,却只有少爷和少夫人。故而很多老仆人都并未改口,秦甫沅也不会去勉强她们。 “曾大人,今日我便先随着府中人回去歇下了,有事可来秦府寻我。”秦甫沅和那些个大人一一拜了别,然后随着元伯往秦府的方向走。 “少爷好久不见,那时少爷不过奴才腰间那般高,如今却以长成这般俊朗的样子,真是叫人感叹。”元伯以前是在京城府中伺候的,后来因身子问题,便送到江宁养病。气色确实比幼时印象中的元伯好了许多。 寒暄了一会,秦甫沅又问,“元伯,爹这些日子在哪里?” “老爷这几日去了余杭,若是知道少爷来,必定推迟出去的时间。”元伯说罢,往身后两副车看去,“般若那丫头呢?” “般若身子不适,在车里休息着呢!”般若除了随姨娘以外,就属元伯管教了,说是休息,倒极有可能是躲着不敢出来怕元伯教训呢!秦甫沅不无恶意想着。 天色渐晚,江宁城却更热闹了一些,四周灯火通明,繁华程度丝毫不让楚京,秦淮河上更是热闹,哪怕秦甫沅不感兴趣,也少不得为那份热闹而火热了几分。 秦府特地选在了秦淮附近,倚着山,入府后远眺,正好能看到河上斑驳火光。这般地段的院子,在整个江宁,便都是难得的。张卓手下的护卫进府的同时便分走了四个,说是提前去寝居那检查一番。元伯有些不快,他是秦府的管家,要是还不能保证少爷房间安不安全,叫他已何颜面自处?只是碍着对方为了秦甫沅好,又是朝廷的兵,便耐着性子装作不见。也在此时,注意到了易桦苓和缕柳。 女眷的话,难不成是少夫人荣安公主?只是转念一想,若公主同行,秦甫沅怎的未提前通知? “少爷,这是?” 秦甫沅反应过来,便答,“哦,这是殿下的朋友,易小姐,此番随我来江宁游玩。还有这个是缕柳姑娘。” 大抵是因为秦甫沅极少说谎,又或者是因易桦苓的气质实在让人信服,元伯信以为真,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忙招呼她们两,“奴才失礼,不知两位是少夫人的朋友,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易桦苓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妨,眼神似有似无地飘到秦甫沅身上,若是有,多半是因为她隐瞒的事了。无缘计较,元伯为了赔罪,要招呼着带易桦苓去另一个小园,直接将人带走了,结果倒是少主人秦甫沅,愣愣地连自己的院子在哪边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喊了个小厮过来,才由人带着去。因着秦甫沅也是第一次来江宁这边的秦府,故而路上少不得仔细瞧上一遍,与京中的宅子比较,此处多了几分南方的精致,少了北方的大气。倒是她的院子,竟然与京中的布置一模一样,除却藏书,连隔间里书桌上常有的固定布置也一样!秦甫沅大婚后就一直住在公主府,此时再见着这熟悉的布置,不禁为布置的人那份细心而动容。 正闲看着,突然发现床榻上有一封书信,走过去拿起,便见信封上写着几个爬虫似地的小字:驸马亲启。 世间能写这样字的有多少秦甫沅不知道,不过秦甫沅肯定的是,她身边只有一个能写这种字的人。 般若瞧见了动静,便凑过来看,“咦!这不是殿下的字迹吗?怎么会在这里?按理说从楚京到江宁,再怎么快马加鞭不停歇也要一天的时间,难不成我们上午出门,殿下下午就写了信寄过来?” 秦甫沅捏着厚厚的信封,笑道,“以殿下的性子,这种事并不是不可能的。” 般若瞧了连吐舌,“这又不是去边疆要待上三年五载的,怎么家书都寄上了?” “这个殿下,不能作常理理解的!”秦甫沅走到桌前,将信封拆开,一大沓被墨渗过的纸便出现在了面前,捏过纸的手再看时,都沾了星墨痕。苦笑着继续将纸摊开,一大半的内容都是渗得看不清原字了,只能模糊找到几个字,诸如‘想’、‘綰儿’、‘想’,想弄清楚殿下写的信上有什么,似乎注定没可能了。 别说秦甫沅无言以对,饶是般若都不禁寒颤了两下,“少爷,您说殿下是刻意这般弄的,还是无心做的?或许里面藏了其他的玄机呢?” “殿下是那有心机设玄虚的人?”虽然这信来的奇怪,也结束得有些无厘头了,但秦甫沅心中还是忍不住想象起了荣安写信的场景:就渗墨这一点,多半根本就没知会水儿调儿她们,自己想要磨墨,顺便图着有趣,等自己回去后可以称赞表扬;想着要写许多许多的内容,便注多了水,磨了半晒后就觉得小臂发酸发软,开始想要偷懒,觉得颜色差不多能用就行,等一用发现渗墨时又慌张磨了几回;看信封上的字还有信结尾清楚的落款,墨色彩匀称也没有半点渗着的感觉,多半是水儿或者调儿发现了,便帮着研了,不过因殿下藏着不让看,便不知道那信最后会变样,不然必定会告知殿下… 越想越是有趣,亦为自己不知不觉对殿下的了解而讶异,待般若点醒她,便笑着说,“般若,帮我备纸笔、研磨。” 般若依言照做,等都备好了,便见秦甫沅提笔在纸上写下,“诫荣安公主书。” 秦甫沅边写,般若在旁瞧着,随着她写下‘望殿下严于律己,勤加习字,待甫沅回京检阅’一行,不禁轻笑,“以殿下的性子,必定是要愁上好几天了。” “也好,比起浪费时间写这些看不到内容的书,不如练好一些实用。”秦甫沅笑着盖上了自己的章子,将信叠进了封中,“去吧。” “两日便互传家书,想来那信使也该犯嘀咕了!”嘴上取笑着,却还是听话地将信接了过来,又瞧着秦甫沅找了个锦囊将殿下的信收好,抖了抖身子。随着公主殿下在一起久了,少爷许多时候矫情了不少啊! 整理这些,秦甫沅干脆自己就着还有墨,开始写字。而般若出去没多久,屋外又有动静,她都以为是般若回来了,连抬头都没有,依旧仔细地写着。等一首诗写完,想起般若,抬头却是易桦苓站在了身前,一时有些尴尬,“抱歉,我一时入神,还以为是般若呢…” “奴婢还生怕影响了秦大人的兴致。”说着,一边忍不住凑近了身子去看秦甫沅的字,端详了好久,以至秦甫沅都跟着紧张了,她才无心地一句,“驸马不愧连中三元的才子,字写得真好。” “那是考得文章,又不是考的字好不好看。”秦甫沅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字好看,经这么一说,才稍微留心了一番,却依旧不解好在哪里。 “嗯…”易桦苓不置可否地一句回答,好一会的沉寂,突然随口问道,“驸马与公主,关系可真和睦。” “啊?啊!你说的是般若那里吗?”秦甫沅以为她是见到了自己要寄的家书,故答得也比较随意,“殿下年幼,比较随性,我不过是陪着一时胡闹罢了。” 易桦苓这回,没有任何回应。(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五章 家书 楚朝历来对公主们,便是有着极高的尊崇和别扭的感情的:一面都忌讳成为驸马,又一面会将保护公主的颜面和品格。若要说起这般复杂感情的理由,还要追溯到开朝前,□□旗下一将军领兵失利,十万大军竟半数被俘。前朝大臣为达到警示作用,广告天下将坑杀这五万被俘大军。那时□□的长女巾帼不让须眉,竟然领了一万精兵直奔敌军,而更神的是,她战败了敌军,还将五万被俘大军带回来了。□□称帝后,便特立其为长宁长公主,要为她选最优秀的男子,谁知道驸马不喜长公主才识过人,在外偷养了一房。 这于全国百姓而言,是对长宁长公主极大的侮辱,江南才子尽数联名要长公主休夫,殿下不以为然,只一句,“吾名之薄,焉能辱?”将对那驸马的蔑视和不在意表现到了极致,一时间休夫的舆论不再,只有那公主府挂灯召驸马的规矩更严苛了许多。 因那长宁长公主施的恩惠在军中为最,故而在军士间,对长公主便更加遵从了几分。本来按着这数百年下来,这些事慢慢地被人淡忘了才对,不过张卓等人不但是从军队出身的,又是在长公主府听差;许裕缜自认是收了荣安恩惠的人,都对秦甫沅这番大有效仿长宁驸马的行为,而心底里暗生了不满的心思。 可惜秦甫沅对这些并不太了解,一来她从未觉得对易桦苓会有特别的感情;二来荣安太粘她了,比所知的驸马公主相处都要厉害,以至渐渐地秦甫沅已经忘了那些规矩。一路上,她还数次关心了易桦苓,在别人眼里那都是献殷勤,分明只是觉得易桦苓身子纤弱,很有可能是受不住颠簸而已呢! 一路并未歇息几次,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江宁。出城迎接的人寥寥无几,为首的是江宁同知曾岑溪,以及一些六部的下派地方官,相比较颍州阵仗的显得随意敷衍了许多。所幸秦甫沅并没有什么官架子,更不会因为没被重视就觉得被怠慢了心生怨忿。 曾岑溪正要说带秦甫沅去要住的院子,结果一队小厮随着一老头站在城门边,远远地看着这边,秦甫沅也不隐瞒,直说,“那是我秦府的管家,在江宁,我还是住自家吧,不劳曾大人费心。” 江宁是江南州的首府,而江南素来便都是贸易繁盛之地,秦家以商立家,又如何能错过这么个地方呢?秦江勇常常来江宁,自然需要个歇脚的地方,依着秦家的才粗气大,再自然的当然是直接盘地建府了。 “少爷。”管家元伯见到眼色,便小跑着上来了,在别人看来,秦甫沅是荣安公主的驸马;在秦家,却只有少爷和少夫人。故而很多老仆人都并未改口,秦甫沅也不会去勉强她们。 “曾大人,今日我便先随着府中人回去歇下了,有事可来秦府寻我。”秦甫沅和那些个大人一一拜了别,然后随着元伯往秦府的方向走。 “少爷好久不见,那时少爷不过奴才腰间那般高,如今却以长成这般俊朗的样子,真是叫人感叹。”元伯以前是在京城府中伺候的,后来因身子问题,便送到江宁养病。气色确实比幼时印象中的元伯好了许多。 寒暄了一会,秦甫沅又问,“元伯,爹这些日子在哪里?” “老爷这几日去了余杭,若是知道少爷来,必定推迟出去的时间。”元伯说罢,往身后两副车看去,“般若那丫头呢?” “般若身子不适,在车里休息着呢!”般若除了随姨娘以外,就属元伯管教了,说是休息,倒极有可能是躲着不敢出来怕元伯教训呢!秦甫沅不无恶意想着。 天色渐晚,江宁城却更热闹了一些,四周灯火通明,繁华程度丝毫不让楚京,秦淮河上更是热闹,哪怕秦甫沅不感兴趣,也少不得为那份热闹而火热了几分。 秦府特地选在了秦淮附近,倚着山,入府后远眺,正好能看到河上斑驳火光。这般地段的院子,在整个江宁,便都是难得的。张卓手下的护卫进府的同时便分走了四个,说是提前去寝居那检查一番。元伯有些不快,他是秦府的管家,要是还不能保证少爷房间安不安全,叫他已何颜面自处?只是碍着对方为了秦甫沅好,又是朝廷的兵,便耐着性子装作不见。也在此时,注意到了易桦苓和缕柳。 女眷的话,难不成是少夫人荣安公主?只是转念一想,若公主同行,秦甫沅怎的未提前通知? “少爷,这是?” 秦甫沅反应过来,便答,“哦,这是殿下的朋友,易小姐,此番随我来江宁游玩。还有这个是缕柳姑娘。” 大抵是因为秦甫沅极少说谎,又或者是因易桦苓的气质实在让人信服,元伯信以为真,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忙招呼她们两,“奴才失礼,不知两位是少夫人的朋友,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易桦苓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妨,眼神似有似无地飘到秦甫沅身上,若是有,多半是因为她隐瞒的事了。无缘计较,元伯为了赔罪,要招呼着带易桦苓去另一个小园,直接将人带走了,结果倒是少主人秦甫沅,愣愣地连自己的院子在哪边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喊了个小厮过来,才由人带着去。因着秦甫沅也是第一次来江宁这边的秦府,故而路上少不得仔细瞧上一遍,与京中的宅子比较,此处多了几分南方的精致,少了北方的大气。倒是她的院子,竟然与京中的布置一模一样,除却藏书,连隔间里书桌上常有的固定布置也一样!秦甫沅大婚后就一直住在公主府,此时再见着这熟悉的布置,不禁为布置的人那份细心而动容。 正闲看着,突然发现床榻上有一封书信,走过去拿起,便见信封上写着几个爬虫似地的小字:驸马亲启。 世间能写这样字的有多少秦甫沅不知道,不过秦甫沅肯定的是,她身边只有一个能写这种字的人。 般若瞧见了动静,便凑过来看,“咦!这不是殿下的字迹吗?怎么会在这里?按理说从楚京到江宁,再怎么快马加鞭不停歇也要一天的时间,难不成我们上午出门,殿下下午就写了信寄过来?” 秦甫沅捏着厚厚的信封,笑道,“以殿下的性子,这种事并不是不可能的。” 般若瞧了连吐舌,“这又不是去边疆要待上三年五载的,怎么家书都寄上了?” “这个殿下,不能作常理理解的!”秦甫沅走到桌前,将信封拆开,一大沓被墨渗过的纸便出现在了面前,捏过纸的手再看时,都沾了星墨痕。苦笑着继续将纸摊开,一大半的内容都是渗得看不清原字了,只能模糊找到几个字,诸如‘想’、‘綰儿’、‘想’,想弄清楚殿下写的信上有什么,似乎注定没可能了。 别说秦甫沅无言以对,饶是般若都不禁寒颤了两下,“少爷,您说殿下是刻意这般弄的,还是无心做的?或许里面藏了其他的玄机呢?” “殿下是那有心机设玄虚的人?”虽然这信来的奇怪,也结束得有些无厘头了,但秦甫沅心中还是忍不住想象起了荣安写信的场景:就渗墨这一点,多半根本就没知会水儿调儿她们,自己想要磨墨,顺便图着有趣,等自己回去后可以称赞表扬;想着要写许多许多的内容,便注多了水,磨了半晒后就觉得小臂发酸发软,开始想要偷懒,觉得颜色差不多能用就行,等一用发现渗墨时又慌张磨了几回;看信封上的字还有信结尾清楚的落款,墨色彩匀称也没有半点渗着的感觉,多半是水儿或者调儿发现了,便帮着研了,不过因殿下藏着不让看,便不知道那信最后会变样,不然必定会告知殿下… 越想越是有趣,亦为自己不知不觉对殿下的了解而讶异,待般若点醒她,便笑着说,“般若,帮我备纸笔、研磨。” 般若依言照做,等都备好了,便见秦甫沅提笔在纸上写下,“诫荣安公主书。” 秦甫沅边写,般若在旁瞧着,随着她写下‘望殿下严于律己,勤加习字,待甫沅回京检阅’一行,不禁轻笑,“以殿下的性子,必定是要愁上好几天了。” “也好,比起浪费时间写这些看不到内容的书,不如练好一些实用。”秦甫沅笑着盖上了自己的章子,将信叠进了封中,“去吧。” “两日便互传家书,想来那信使也该犯嘀咕了!”嘴上取笑着,却还是听话地将信接了过来,又瞧着秦甫沅找了个锦囊将殿下的信收好,抖了抖身子。随着公主殿下在一起久了,少爷许多时候矫情了不少啊! 整理这些,秦甫沅干脆自己就着还有墨,开始写字。而般若出去没多久,屋外又有动静,她都以为是般若回来了,连抬头都没有,依旧仔细地写着。等一首诗写完,想起般若,抬头却是易桦苓站在了身前,一时有些尴尬,“抱歉,我一时入神,还以为是般若呢…” “奴婢还生怕影响了秦大人的兴致。”说着,一边忍不住凑近了身子去看秦甫沅的字,端详了好久,以至秦甫沅都跟着紧张了,她才无心地一句,“驸马不愧连中三元的才子,字写得真好。” “那是考得文章,又不是考的字好不好看。”秦甫沅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字好看,经这么一说,才稍微留心了一番,却依旧不解好在哪里。 “嗯…”易桦苓不置可否地一句回答,好一会的沉寂,突然随口问道,“驸马与公主,关系可真和睦。” “啊?啊!你说的是般若那里吗?”秦甫沅以为她是见到了自己要寄的家书,故答得也比较随意,“殿下年幼,比较随性,我不过是陪着一时胡闹罢了。” 易桦苓这回,没有任何回应。(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六章 明察暗访 江南富硕,烟雨风尘犹多。便是把楚京算进去,也比不得秦淮河上。 时江宁知府张衡路正在一精致的画舫上,搂着娇媚的伎子,用着美酒,和着风正是潇洒时,突随着船身一震,好好站着的人险些载到了河里,到底还是因为有人牵拉着直接坐到了地上,才避过了这一劫。等船停稳时,他才在下人的扶拖下起了身,脸上已换上怒色。 “这是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前方一画舫不让路,致使船身不正,晃动了几下。”那下人颤颤巍巍地禀告道。 “是什么画舫?竟敢来冲撞本官!”张衡路听了更是拉长脸,森然随着下人到了船头,但见前方小巧的画舫上,一位白衣公子翩翩立在舟上,朦胧间,还未来得及看清容貌,就见他身边两个黑影一闪,再回神时,脖上已多了两把银刀,凉凉的锋刃正挨着咽喉,那两蒙面人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冰冷得似乎随时都能将他的性命勾走。 那两人速度极快,几个下人根本来不及做反应,只惊呼,“大人!” “阁下何人?我乃江宁知府张衡路,你们这般可算是要谋害朝廷命官吗?”张衡路想要故作淡定,奈何一开口似乎就会划伤喉,故而小心着显得胆怯十足。 “谋害朝廷命官说的还是有些过了,今日月好水好,何必污浊了呢?在下只是来好心为大人送上一句。”船中声音飘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无人知,而是报未时。” “你!你到底是谁?”张衡路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色厉内茬地质问着,手脚却已在发凉。 那人不再答,船慢慢后退行远了数米,架在张衡路的剑少了一把,剩下的黑衣人反身一脚踢在他的脸上,直将人眼冒金星、脑中也混成了一片。等下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他才羞恼地将人全部推开,咆哮了起来,“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去追啊!” 这些人才乱糟糟地应着,等真正追上那方画舫时,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个眼花的老渔夫,一问三不知地,气得张衡路直砸东西。 “大人,对方是在针对着什么似的,您看?”闻讯赶来的曾岑溪仔细看了一番后,惊疑不定地问道,“难道大人,您真有…” “那般贼子的话怎能轻信!”张衡路冷哼一声,直接封了他的疑问,“去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胆敢诬陷朝廷命官的贼子找出来!” “是!”曾岑溪正色应下,背过身子瞬间,脸上却浮出了一分讥笑。 到江宁的第二天,秦甫沅用了早膳,与张卓等人早早地一起出了门,等进了江宁府礼部馆,便留着几人在外守着。进了屋,秦甫沅在古屋中左穿右插一番,最后到了一间厢房前,开了门,榻上摆着一套深蓝色跑堂装。换上后,再收好了原有的衣衫和玉佩,往里间走去,在墙上翻了半天,总算摸着一道凹槽,用力一顶后,才往旁边移,从中走出时,已全然换了一间屋。 这儿原是与长公主府那般的设置,在外人看了,这是完全背着的两座屋子,想要来回都要大半天才是,然实际上,却是紧紧挨在了一块的。 里面有个人见了,只看着秦甫沅不说话。等秦甫沅把怀里的章子拿出来了,他才简单作揖,然后就带着她从房里出来,左拐右带到最后,是一间热闹地酒楼,穿过客人上了顶楼厢房,才见着正主。 “少司大人。”那人拜道。 秦甫沅好奇地看了眼房内,晒笑,“该不会每次想见你们,我都需要这么走上一番吧?” 那人跟着也笑了,“少司大人无需过虑,此次只是历来一个不成文的小仪式而已,毕竟,对于门内,好奇的视线实在太多了。” “那么,前面几任的也这样?”秦甫沅有些许好奇地问。 “前江宁贾首在晚秋秦淮上见的,游了小半个秦淮。”那人笑得明朗,任谁都能瞧出来,所谓的游,多半不是坐在船上那种简单的游法。 如此一对比,只是要她换上另一身下人衣裳跑小半个城,已经是相当客气的了。秦甫沅干笑两声,这才想起,“还未请教这位大人的名字?” “下官宋友丙,是大人日后的副手,门内一切事物皆由下官禀报,大人的安排也一应由下官代为安排下去。” 秦甫沅恍然大悟,之前便腹诽门内保密性过高,管理落实时必然十分繁琐,还苦恼着如何整理头绪,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 “故而,今日一见,还请驸马爷提前做好准备。”宋友丙笑得高深莫测而又有一丝狡猾,十足商人坑骗顾客的感觉。 “准备?”秦甫沅有了一丝警惕。 分明是希望得到解释,却只得到了更模糊的回答,“嗯。” 按下纳闷,秦甫沅只好改问,“门内有动静了吗?” “啊~说起来,少司大人听说了昨晚的事吗?”宋友丙却并未回答秦甫沅的话,而是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这看似是越矩,只实际上,首官虽是决策者,却因实施者是门内安排来的副手,故而若决策相左时,副手便可单方面选择不做,这便致使多数时候,实权者反倒是副手。不过秦甫沅通过长公主那边给的资料,也知道能出任副手的大多数都是经历了严苛挑选的,同时身后多数还留有了要害在门中,记录中有谈及某个副手持权自大,最终经首官监察上报后全家尽数亡故。总的说来,其实首官和副官的地位并无差异,而只是形成刻意相辅相成、相互监察牵制的。 想通这一点,秦甫沅自然对于问题没被回答而感到着恼,只是顺着歪了头,“昨晚?昨日甫沅刚到江宁,一路疲惫,早早地便歇下了,来之前也未曾从下人那里听到什么。还要烦请宋大人解惑。” “张衡路张知府昨夜于秦淮河上遇刺,虽是毫发无损,但是张衡路却下了死令,刨地三尺也要找人出来。”宋说着,见秦甫沅还是那番无所谓的样子,“也是,说这个做什么呢?那张大人便是死了,查起来也不能查到我们秦驸马的这儿,更动不得秦府片寸土呢!” 秦甫沅僵硬地点点头,跟着干笑两声,眼中复杂了些。 昨夜秦淮河上拦下张衡路的,是秦甫沅不错。原本打算找个由头好叫张衡路这蛇惊上一回的,奈何他老奸巨猾,竟没留什么漏洞在外,叫人难得为难。只是到了用膳时,易桦苓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驸马爷,能代我向那人递一句话吗?” 那人是谁,没有明说,秦甫沅却觉得易桦苓说的,与自己所苦恼的,都是一个人。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无人知,而是报未时。”易桦苓好听的声音却用在了无情的话语上,引得秦甫沅侧目端详了许久,她倒是自在地解释了出来,“大人若是要出来整治坏人,苓儿倒是知道,但凡越做了坏事的人,心底便越不安,担惊受怕着何时被发现,何时会有复仇的人来。” 秦甫沅将那记在了心底,到了晚上说这话时,果然张衡路整个人都开始焦躁不安了起来。那时有长公主的影卫相助,秦甫沅只待成功,便乘着画舫,再趁着盲点,换了一方小舟,随着小舟游走,几步轻踏,秦甫沅顺利而又隐秘了离开了秦淮。 至于宋友丙说的要做准备,初时秦甫沅还以为那人会是在暗处候着,直到刚回府,便见堂中多了个儒生装扮的人,等他转头的那瞬间,秦甫沅生生吸了一口冷气,这可不就是宋友丙吗? 元伯好茶好吃地招呼作者宋友丙,见秦甫沅尴尬,还笑着说,“驸马爷若是想找合适的西席先生,怎的不与奴才说?” 西席?秦甫沅看向宋友丙,心里犯了嘀咕,‘难怪是说要做好准备,原来还打算跳到上司头顶了。’ “孙某初闻时也诧异十分,驸马爷乃是当世闻名的三元,如何还要我这一无名书生来当这西席。”宋友丙随口就来,“后来猜着才知道,驸马爷应该是叫孙某给荣安殿下教点书吧?” 若说荣安流传在外的的名声的话,大抵不出三点:儿时苦难、身娇体弱、心智不开。故而宋友丙教书这借口,来得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这不,元伯立即就要信了,只是还有些疑惑,“恕我直言,便是教书习字,与外男子,到底传出去不好听吧?” 宋友丙眯了眯眼,正待解释,就被秦甫沅伸手拦了下来,颇有皮笑肉不笑的滋味,“是啊,孙先生,你这猜的可就错了,殿下若是想要习字学文章,甫沅便是再忙也会陪着的。至于请来做西席嘛…” 秦甫沅脱了音,似有苦恼,“其实甫沅一直便觉得,为人者,学无涯。人因学习而进步,因学习而圆满,故而细思一番,准备开设学堂,为公主府附近的贫苦孩子们供出一个机会。” 明明秦甫沅知道,教荣安公主只会是借口,实际上真教或是不教,又有多少人会刻意留心?如今这改个说法,便是骑马难下,自己硬生生多了一分苦差事。想到这里,宋友丙便不住多看了秦甫沅几眼,方前还觉得他木讷好欺,不曾想牵扯到荣安公主时,倒是突然精明了起来,这般醋着,倒是有趣! 顶着宋友丙奇怪的眼神,秦甫沅满是疑惑不解,却不好细问。不过就算宋友丙明说了,她又如何知道,她这算得上是醋了吗呢?(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六章 明察暗访 江南富硕,烟雨风尘犹多。便是把楚京算进去,也比不得秦淮河上。 时江宁知府张衡路正在一精致的画舫上,搂着娇媚的伎子,用着美酒,和着风正是潇洒时,突随着船身一震,好好站着的人险些载到了河里,到底还是因为有人牵拉着直接坐到了地上,才避过了这一劫。等船停稳时,他才在下人的扶拖下起了身,脸上已换上怒色。 “这是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前方一画舫不让路,致使船身不正,晃动了几下。”那下人颤颤巍巍地禀告道。 “是什么画舫?竟敢来冲撞本官!”张衡路听了更是拉长脸,森然随着下人到了船头,但见前方小巧的画舫上,一位白衣公子翩翩立在舟上,朦胧间,还未来得及看清容貌,就见他身边两个黑影一闪,再回神时,脖上已多了两把银刀,凉凉的锋刃正挨着咽喉,那两蒙面人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冰冷得似乎随时都能将他的性命勾走。 那两人速度极快,几个下人根本来不及做反应,只惊呼,“大人!” “阁下何人?我乃江宁知府张衡路,你们这般可算是要谋害朝廷命官吗?”张衡路想要故作淡定,奈何一开口似乎就会划伤喉,故而小心着显得胆怯十足。 “谋害朝廷命官说的还是有些过了,今日月好水好,何必污浊了呢?在下只是来好心为大人送上一句。”船中声音飘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无人知,而是报未时。” “你!你到底是谁?”张衡路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色厉内茬地质问着,手脚却已在发凉。 那人不再答,船慢慢后退行远了数米,架在张衡路的剑少了一把,剩下的黑衣人反身一脚踢在他的脸上,直将人眼冒金星、脑中也混成了一片。等下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他才羞恼地将人全部推开,咆哮了起来,“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去追啊!” 这些人才乱糟糟地应着,等真正追上那方画舫时,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个眼花的老渔夫,一问三不知地,气得张衡路直砸东西。 “大人,对方是在针对着什么似的,您看?”闻讯赶来的曾岑溪仔细看了一番后,惊疑不定地问道,“难道大人,您真有…” “那般贼子的话怎能轻信!”张衡路冷哼一声,直接封了他的疑问,“去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胆敢诬陷朝廷命官的贼子找出来!” “是!”曾岑溪正色应下,背过身子瞬间,脸上却浮出了一分讥笑。 到江宁的第二天,秦甫沅用了早膳,与张卓等人早早地一起出了门,等进了江宁府礼部馆,便留着几人在外守着。进了屋,秦甫沅在古屋中左穿右插一番,最后到了一间厢房前,开了门,榻上摆着一套深蓝色跑堂装。换上后,再收好了原有的衣衫和玉佩,往里间走去,在墙上翻了半天,总算摸着一道凹槽,用力一顶后,才往旁边移,从中走出时,已全然换了一间屋。 这儿原是与长公主府那般的设置,在外人看了,这是完全背着的两座屋子,想要来回都要大半天才是,然实际上,却是紧紧挨在了一块的。 里面有个人见了,只看着秦甫沅不说话。等秦甫沅把怀里的章子拿出来了,他才简单作揖,然后就带着她从房里出来,左拐右带到最后,是一间热闹地酒楼,穿过客人上了顶楼厢房,才见着正主。 “少司大人。”那人拜道。 秦甫沅好奇地看了眼房内,晒笑,“该不会每次想见你们,我都需要这么走上一番吧?” 那人跟着也笑了,“少司大人无需过虑,此次只是历来一个不成文的小仪式而已,毕竟,对于门内,好奇的视线实在太多了。” “那么,前面几任的也这样?”秦甫沅有些许好奇地问。 “前江宁贾首在晚秋秦淮上见的,游了小半个秦淮。”那人笑得明朗,任谁都能瞧出来,所谓的游,多半不是坐在船上那种简单的游法。 如此一对比,只是要她换上另一身下人衣裳跑小半个城,已经是相当客气的了。秦甫沅干笑两声,这才想起,“还未请教这位大人的名字?” “下官宋友丙,是大人日后的副手,门内一切事物皆由下官禀报,大人的安排也一应由下官代为安排下去。” 秦甫沅恍然大悟,之前便腹诽门内保密性过高,管理落实时必然十分繁琐,还苦恼着如何整理头绪,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 “故而,今日一见,还请驸马爷提前做好准备。”宋友丙笑得高深莫测而又有一丝狡猾,十足商人坑骗顾客的感觉。 “准备?”秦甫沅有了一丝警惕。 分明是希望得到解释,却只得到了更模糊的回答,“嗯。” 按下纳闷,秦甫沅只好改问,“门内有动静了吗?” “啊~说起来,少司大人听说了昨晚的事吗?”宋友丙却并未回答秦甫沅的话,而是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这看似是越矩,只实际上,首官虽是决策者,却因实施者是门内安排来的副手,故而若决策相左时,副手便可单方面选择不做,这便致使多数时候,实权者反倒是副手。不过秦甫沅通过长公主那边给的资料,也知道能出任副手的大多数都是经历了严苛挑选的,同时身后多数还留有了要害在门中,记录中有谈及某个副手持权自大,最终经首官监察上报后全家尽数亡故。总的说来,其实首官和副官的地位并无差异,而只是形成刻意相辅相成、相互监察牵制的。 想通这一点,秦甫沅自然对于问题没被回答而感到着恼,只是顺着歪了头,“昨晚?昨日甫沅刚到江宁,一路疲惫,早早地便歇下了,来之前也未曾从下人那里听到什么。还要烦请宋大人解惑。” “张衡路张知府昨夜于秦淮河上遇刺,虽是毫发无损,但是张衡路却下了死令,刨地三尺也要找人出来。”宋说着,见秦甫沅还是那番无所谓的样子,“也是,说这个做什么呢?那张大人便是死了,查起来也不能查到我们秦驸马的这儿,更动不得秦府片寸土呢!” 秦甫沅僵硬地点点头,跟着干笑两声,眼中复杂了些。 昨夜秦淮河上拦下张衡路的,是秦甫沅不错。原本打算找个由头好叫张衡路这蛇惊上一回的,奈何他老奸巨猾,竟没留什么漏洞在外,叫人难得为难。只是到了用膳时,易桦苓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驸马爷,能代我向那人递一句话吗?” 那人是谁,没有明说,秦甫沅却觉得易桦苓说的,与自己所苦恼的,都是一个人。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无人知,而是报未时。”易桦苓好听的声音却用在了无情的话语上,引得秦甫沅侧目端详了许久,她倒是自在地解释了出来,“大人若是要出来整治坏人,苓儿倒是知道,但凡越做了坏事的人,心底便越不安,担惊受怕着何时被发现,何时会有复仇的人来。” 秦甫沅将那记在了心底,到了晚上说这话时,果然张衡路整个人都开始焦躁不安了起来。那时有长公主的影卫相助,秦甫沅只待成功,便乘着画舫,再趁着盲点,换了一方小舟,随着小舟游走,几步轻踏,秦甫沅顺利而又隐秘了离开了秦淮。 至于宋友丙说的要做准备,初时秦甫沅还以为那人会是在暗处候着,直到刚回府,便见堂中多了个儒生装扮的人,等他转头的那瞬间,秦甫沅生生吸了一口冷气,这可不就是宋友丙吗? 元伯好茶好吃地招呼作者宋友丙,见秦甫沅尴尬,还笑着说,“驸马爷若是想找合适的西席先生,怎的不与奴才说?” 西席?秦甫沅看向宋友丙,心里犯了嘀咕,‘难怪是说要做好准备,原来还打算跳到上司头顶了。’ “孙某初闻时也诧异十分,驸马爷乃是当世闻名的三元,如何还要我这一无名书生来当这西席。”宋友丙随口就来,“后来猜着才知道,驸马爷应该是叫孙某给荣安殿下教点书吧?” 若说荣安流传在外的的名声的话,大抵不出三点:儿时苦难、身娇体弱、心智不开。故而宋友丙教书这借口,来得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这不,元伯立即就要信了,只是还有些疑惑,“恕我直言,便是教书习字,与外男子,到底传出去不好听吧?” 宋友丙眯了眯眼,正待解释,就被秦甫沅伸手拦了下来,颇有皮笑肉不笑的滋味,“是啊,孙先生,你这猜的可就错了,殿下若是想要习字学文章,甫沅便是再忙也会陪着的。至于请来做西席嘛…” 秦甫沅脱了音,似有苦恼,“其实甫沅一直便觉得,为人者,学无涯。人因学习而进步,因学习而圆满,故而细思一番,准备开设学堂,为公主府附近的贫苦孩子们供出一个机会。” 明明秦甫沅知道,教荣安公主只会是借口,实际上真教或是不教,又有多少人会刻意留心?如今这改个说法,便是骑马难下,自己硬生生多了一分苦差事。想到这里,宋友丙便不住多看了秦甫沅几眼,方前还觉得他木讷好欺,不曾想牵扯到荣安公主时,倒是突然精明了起来,这般醋着,倒是有趣! 顶着宋友丙奇怪的眼神,秦甫沅满是疑惑不解,却不好细问。不过就算宋友丙明说了,她又如何知道,她这算得上是醋了吗呢?(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七章 归家 在江宁呆的第五天,秦甫沅由真成了西席先生的宋友丙——化名孙郝带在外游览江宁风光,一边暗中由他指导着大致的情况,偶尔会谈到一些文学上不同的见解,以及商人对当世影响的讨论。虽然秦甫沅并不喜宋友丙那般性格,但是在才识和能力方面,便不得不承认其目光独到。 而随着一起来的易桦苓也并不闲着,这几日她时不时自己带着般若和缕柳出去满城逛,只是秦甫沅却屡屡觉着,苓儿瞧着自己,似乎有哪里不满? 江宁这边一片祥和,而楚京早来了几封信,全是荣安写来的:有时信使上午送了一封过来,下午便又有另外的人被委托着来到这边送信。大致内容便都是问秦甫沅何时回京、布置的功课可否少一些、正在想且时时想着驸马…絮絮叨叨地,俨然是个小老太一般。 捏着信,秦甫沅不住为着所见的内容而轻笑了起来,宋友丙进屋一看,便看到她这般神情,不免打趣,“我们的驸马爷平时瞧着淡然镇定的,此时不过一封书,便使驸马如此雀跃,难怪乎外人皆传荣安公主夫妇伉俪情深呢!” 对于这般调笑,秦甫沅自然是不想理的,可在外看来,似乎确实算是感情极好的了。便干脆点头,算是承认,眼见宋友丙要说话,便立即拉了脸,“别说闲的,只问你,情形如何了?” “一切如计划之中,今夜收网。”说到正事,宋友丙依旧还是那副轻松的姿态,似乎这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一般。 秦甫沅多少有些忐忑,此番到江宁,还要牵扯到初上任那时,秦甫沅了解途中,察觉账簿中有些古怪,因经验不足,一时也不敢直接去报给长公主,而是拖秦家代为勘察。因秦家是平商,明谈暗访时自是麻烦众多,等那边将私盐、贡茶、冶铁庄一应仔细统计常理量过来,再发现问题,便已是大半个月都过去了。 三月三后,长公主布置妥当,秦甫沅也可以无记挂地离京一段时间,剩下的,自然只有剃牙虫的事了。只是话虽如此,其中以江宁知府为首的张衡路、与其勾结的门内掌柜,这些人的背后,都有着太子的身影搀和在内。 这般案子,要不是一查到底的,便会是闭眼放过。秦甫沅自认发现了错的地方做不到不改,而长公主似乎乐得秦甫沅去灭太子势力,最终,便有了以上那般商议收网的对话。 自上次在秦淮出手后,易桦苓教着说的话想来是极有用的,张衡路一面疯狂地找着秦甫沅,甚至几次秦甫沅刻意拜访,他倒是以各种由头拒绝了。呵!除去驸马这个身份,秦甫沅确实不过这个知府的势大。而之后几日,张衡路寻人无果,心里有一直加挂着那些话,不安到了极致时,秦甫沅再适当叫他身边不知不觉消失几个人,张衡路提心吊胆着,如今想来,为了不坐以待毙,应该要有动作了才对。 正说着话,突然一本厚厚的本子打在了桌上,一个冷冰冰地声音适时出现,“得手了,何时回京?” 秦甫沅回头,婵儿那脸拉得极长,似乎对秦甫沅积怨已久一般,“这么快?” “那人疑神疑鬼,磨蹭得很,我便直接代劳了。”要说起婵儿为何出现在此,还要拖荣安的福。原定代为行动的人是张卓,偏他学的都是战场上用来杀敌的功夫,轻功的水准自然是不高的。婵儿的出现,便是正正好的。 “还需替你做些什么,今日一并说了。”蝉儿顿住,怨念极深,“这几日,殿下非常吵闹。” 这十足的女匪,秦甫沅拿着手中的账簿,大致看了几眼,对婵儿的话却不甚在意,“刚收网就记着站出来,可不正明摆着是要宣告那渔父便是我,来我这儿有鱼分吗?” “所以呢?”婵儿似乎赶着回京做什么似地,对秦甫沅这话迅速拉下了脸。 “我们,不妨再多看看热闹。”秦甫沅难得露出淘气的神情,“越是看得到希望的人,便自会为人带去更多趣事。” 婵儿一个极大的白眼,“驸马爷,别的我不管,只是,明日不回,大抵又要收一封家书了。” “殿下的信又如何?”秦甫沅歪头,怎么想也不是叫婵儿苦恼的事。 “一团黑墨挤一堆,扎眼睛。” 这话一出来,秦甫沅与宋友丙皆是笑了,殿下的字,又被嫌弃了呢! “哈湫——!”楚京荣安公主府,楚綰一声哈欠,水儿便急急地伸手探额头来了。 “殿下,您可是哪里不舒服了?风寒吗?要把调儿叫出来吗?”调儿平日无事,便喜欢钻到自己房间里摆弄瓶瓶罐罐,因其医术好,早先陛下便特许了她能自行研究,只盼哪一日可以根治了楚綰身上的寒气才好。 想起调儿那些苦药,楚綰便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水儿姐姐,我无碍,只是鼻子痒了而已。” “真的?”水儿有些怀疑,只是殿下如今气息好着,确实不像不舒坦的样子。 “真的!”楚綰用力点头,跟着便撇嘴,“水儿姐姐,你说綰儿若是病了,驸马可会从那些劳什子的破事中脱出,直接赶回綰儿身边呢?” 水儿柔柔地笑,“殿下,自己盼着自己病是不好的,若是调儿听了,非要给殿下多配几丸不可!” “吃苦药也比驸马不在身边要好啊…”楚綰依旧把嘴撅着,“药烫了,驸马在会给綰儿呼呼;药苦了,驸马就给綰儿吃甜甜…驸马不在,这便全部都没有了!” 公主说话的时候,总是如孩童一般,生怕不懂似地,会给人仔细全部比划一遍。水儿瞧着,不禁伸手摸了摸殿下头,边问着,“甜甜?什么蜜饯吗?要水儿为殿下买来吗?” “甜甜啊~”一说楚綰便想到了什么似地,捂着小脸蛋发出吃吃吃的笑,少有的脸上呈出了粉,“那是驸马独有的,是这世上最蜜的。” 楚綰这笑,再和着这姿态,水儿不难猜出那个‘甜甜’是什么,一时也闹了红脸,嘴上却不禁感叹,“那日东华门将袍子给驸马爷时,便觉得驸马与殿下合适,如今殿下若是幸福,瞧着就更好了。” “可是,驸马却说要等綰儿十八才圆房…”楚綰说道这,不免有了些许失落,“分明皇后娘娘生皇姐时也才不过十七。” 水儿早不是第一次听楚綰抱怨,也有了一套哄她的路子,“殿下生的这般美,世间又有何人抵得住殿下的魅力呢?能承诺,想必驸马爷也是花了极大的耐心忍住的…” 还未说完,楚綰便惊叫一声,气鼓鼓地质问,“既然不是綰儿的魅力不够迷倒驸马,那驸马为什么要忍!綰儿日思夜想只盼与驸马圆房呢!” “……”秦甫沅傻愣愣地看着背对着这边的殿下,一时只觉得思考能力被留在了江宁一般。 “驸马!”在秦甫沅转身要走人时,楚綰也注意到她了,飞奔过去直接搂住了秦甫沅的腰,“驸马怎的回来了?綰儿不是在做梦吧?” 秦甫沅还记得殿下方才豪迈的话,且这话还是当着水儿说的,更是羞得不行,埋头掩面急急地答,“是的,殿下是在梦中,所以,甫沅先走了。” “唔,才不对!綰儿闻到了驸马的香,梦里是闻不到气味的!” “甫沅落了东西在江宁,十分重要的,现在准备去拿回。” “有东西落下了,叫下人去取不就好了!”楚綰才舍不得放手,满心欢喜地蹭着秦甫沅的背,“驸马怎的突然出现了?” 秦甫沅叹了口气,“前日殿下来书,中间夹了调儿姑娘的纸,说殿下几日来茶饭不思,若不早些赶回,殿下将大病。甫沅便提前了一日出发,一路也不敢多停歇。只是,没想到殿下精神头比甫沅好多了,还有心思瞎说不知羞的话。” 水儿识趣地从园中退到房里,心里为着殿下与驸马而欣慰,可惜殿下的身子要不得孩子,不然以殿下和驸马爷的结合,那孩子该是何等优秀的啊!而楚綰还为秦甫沅的话而吐舌,也不打算做辩解,只因着那确实是她日思夜想的事。见秦甫沅似乎不打算走了,便延着她的身子,慢慢、慢慢地转到了前面,仰着脑袋仔细看了秦甫沅许久,毫无预兆地又发出了咯咯地笑。见着这般纯良无害的样子,心中再多别扭也尽数销声匿迹,化作了温柔,“殿下这又是在笑什么?” “唔。”楚綰咬了下唇,然后猛地把头别开,只牢牢缩在秦甫沅颈窝,“只要是驸马在,好像幸福喜悦没有理由地便全部齐了呢!綰儿,好像真的非常、非常喜欢驸马呢!” “殿下,又开始胡言乱语了。”秦甫沅听在心里,手却不自觉回搂了娇小的身体,这份切实的感觉,也叫人好生幸福喜悦啊! 这么一对璧人相拥时,多少人会为她们的般配而不忍心做半分干扰呢?只是这些,对调儿似乎是永远都行不通的,“驸马爷,殿下,该如何安置大堂中的客人?” “客人?”楚綰有些好奇地眨着眼睛。 调儿凉凉的眼神飘过秦甫沅的脸,跟着有些古怪地欲言又止了一下,才说,“一位貌美的女子。” 分明大堂中应有宋友丙、易桦苓和她的侍女缕柳,然而调儿偏生只重点说苓儿的存在,秦甫沅来不及好奇其用意,就看见殿下那双明亮的眼中泛了红,“驸马,你带了女子回来?” 秦甫沅一时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尴尬极了。(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七章 归家 在江宁呆的第五天,秦甫沅由真成了西席先生的宋友丙——化名孙郝带在外游览江宁风光,一边暗中由他指导着大致的情况,偶尔会谈到一些文学上不同的见解,以及商人对当世影响的讨论。虽然秦甫沅并不喜宋友丙那般性格,但是在才识和能力方面,便不得不承认其目光独到。 而随着一起来的易桦苓也并不闲着,这几日她时不时自己带着般若和缕柳出去满城逛,只是秦甫沅却屡屡觉着,苓儿瞧着自己,似乎有哪里不满? 江宁这边一片祥和,而楚京早来了几封信,全是荣安写来的:有时信使上午送了一封过来,下午便又有另外的人被委托着来到这边送信。大致内容便都是问秦甫沅何时回京、布置的功课可否少一些、正在想且时时想着驸马…絮絮叨叨地,俨然是个小老太一般。 捏着信,秦甫沅不住为着所见的内容而轻笑了起来,宋友丙进屋一看,便看到她这般神情,不免打趣,“我们的驸马爷平时瞧着淡然镇定的,此时不过一封书,便使驸马如此雀跃,难怪乎外人皆传荣安公主夫妇伉俪情深呢!” 对于这般调笑,秦甫沅自然是不想理的,可在外看来,似乎确实算是感情极好的了。便干脆点头,算是承认,眼见宋友丙要说话,便立即拉了脸,“别说闲的,只问你,情形如何了?” “一切如计划之中,今夜收网。”说到正事,宋友丙依旧还是那副轻松的姿态,似乎这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一般。 秦甫沅多少有些忐忑,此番到江宁,还要牵扯到初上任那时,秦甫沅了解途中,察觉账簿中有些古怪,因经验不足,一时也不敢直接去报给长公主,而是拖秦家代为勘察。因秦家是平商,明谈暗访时自是麻烦众多,等那边将私盐、贡茶、冶铁庄一应仔细统计常理量过来,再发现问题,便已是大半个月都过去了。 三月三后,长公主布置妥当,秦甫沅也可以无记挂地离京一段时间,剩下的,自然只有剃牙虫的事了。只是话虽如此,其中以江宁知府为首的张衡路、与其勾结的门内掌柜,这些人的背后,都有着太子的身影搀和在内。 这般案子,要不是一查到底的,便会是闭眼放过。秦甫沅自认发现了错的地方做不到不改,而长公主似乎乐得秦甫沅去灭太子势力,最终,便有了以上那般商议收网的对话。 自上次在秦淮出手后,易桦苓教着说的话想来是极有用的,张衡路一面疯狂地找着秦甫沅,甚至几次秦甫沅刻意拜访,他倒是以各种由头拒绝了。呵!除去驸马这个身份,秦甫沅确实不过这个知府的势大。而之后几日,张衡路寻人无果,心里有一直加挂着那些话,不安到了极致时,秦甫沅再适当叫他身边不知不觉消失几个人,张衡路提心吊胆着,如今想来,为了不坐以待毙,应该要有动作了才对。 正说着话,突然一本厚厚的本子打在了桌上,一个冷冰冰地声音适时出现,“得手了,何时回京?” 秦甫沅回头,婵儿那脸拉得极长,似乎对秦甫沅积怨已久一般,“这么快?” “那人疑神疑鬼,磨蹭得很,我便直接代劳了。”要说起婵儿为何出现在此,还要拖荣安的福。原定代为行动的人是张卓,偏他学的都是战场上用来杀敌的功夫,轻功的水准自然是不高的。婵儿的出现,便是正正好的。 “还需替你做些什么,今日一并说了。”蝉儿顿住,怨念极深,“这几日,殿下非常吵闹。” 这十足的女匪,秦甫沅拿着手中的账簿,大致看了几眼,对婵儿的话却不甚在意,“刚收网就记着站出来,可不正明摆着是要宣告那渔父便是我,来我这儿有鱼分吗?” “所以呢?”婵儿似乎赶着回京做什么似地,对秦甫沅这话迅速拉下了脸。 “我们,不妨再多看看热闹。”秦甫沅难得露出淘气的神情,“越是看得到希望的人,便自会为人带去更多趣事。” 婵儿一个极大的白眼,“驸马爷,别的我不管,只是,明日不回,大抵又要收一封家书了。” “殿下的信又如何?”秦甫沅歪头,怎么想也不是叫婵儿苦恼的事。 “一团黑墨挤一堆,扎眼睛。” 这话一出来,秦甫沅与宋友丙皆是笑了,殿下的字,又被嫌弃了呢! “哈湫——!”楚京荣安公主府,楚綰一声哈欠,水儿便急急地伸手探额头来了。 “殿下,您可是哪里不舒服了?风寒吗?要把调儿叫出来吗?”调儿平日无事,便喜欢钻到自己房间里摆弄瓶瓶罐罐,因其医术好,早先陛下便特许了她能自行研究,只盼哪一日可以根治了楚綰身上的寒气才好。 想起调儿那些苦药,楚綰便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水儿姐姐,我无碍,只是鼻子痒了而已。” “真的?”水儿有些怀疑,只是殿下如今气息好着,确实不像不舒坦的样子。 “真的!”楚綰用力点头,跟着便撇嘴,“水儿姐姐,你说綰儿若是病了,驸马可会从那些劳什子的破事中脱出,直接赶回綰儿身边呢?” 水儿柔柔地笑,“殿下,自己盼着自己病是不好的,若是调儿听了,非要给殿下多配几丸不可!” “吃苦药也比驸马不在身边要好啊…”楚綰依旧把嘴撅着,“药烫了,驸马在会给綰儿呼呼;药苦了,驸马就给綰儿吃甜甜…驸马不在,这便全部都没有了!” 公主说话的时候,总是如孩童一般,生怕不懂似地,会给人仔细全部比划一遍。水儿瞧着,不禁伸手摸了摸殿下头,边问着,“甜甜?什么蜜饯吗?要水儿为殿下买来吗?” “甜甜啊~”一说楚綰便想到了什么似地,捂着小脸蛋发出吃吃吃的笑,少有的脸上呈出了粉,“那是驸马独有的,是这世上最蜜的。” 楚綰这笑,再和着这姿态,水儿不难猜出那个‘甜甜’是什么,一时也闹了红脸,嘴上却不禁感叹,“那日东华门将袍子给驸马爷时,便觉得驸马与殿下合适,如今殿下若是幸福,瞧着就更好了。” “可是,驸马却说要等綰儿十八才圆房…”楚綰说道这,不免有了些许失落,“分明皇后娘娘生皇姐时也才不过十七。” 水儿早不是第一次听楚綰抱怨,也有了一套哄她的路子,“殿下生的这般美,世间又有何人抵得住殿下的魅力呢?能承诺,想必驸马爷也是花了极大的耐心忍住的…” 还未说完,楚綰便惊叫一声,气鼓鼓地质问,“既然不是綰儿的魅力不够迷倒驸马,那驸马为什么要忍!綰儿日思夜想只盼与驸马圆房呢!” “……”秦甫沅傻愣愣地看着背对着这边的殿下,一时只觉得思考能力被留在了江宁一般。 “驸马!”在秦甫沅转身要走人时,楚綰也注意到她了,飞奔过去直接搂住了秦甫沅的腰,“驸马怎的回来了?綰儿不是在做梦吧?” 秦甫沅还记得殿下方才豪迈的话,且这话还是当着水儿说的,更是羞得不行,埋头掩面急急地答,“是的,殿下是在梦中,所以,甫沅先走了。” “唔,才不对!綰儿闻到了驸马的香,梦里是闻不到气味的!” “甫沅落了东西在江宁,十分重要的,现在准备去拿回。” “有东西落下了,叫下人去取不就好了!”楚綰才舍不得放手,满心欢喜地蹭着秦甫沅的背,“驸马怎的突然出现了?” 秦甫沅叹了口气,“前日殿下来书,中间夹了调儿姑娘的纸,说殿下几日来茶饭不思,若不早些赶回,殿下将大病。甫沅便提前了一日出发,一路也不敢多停歇。只是,没想到殿下精神头比甫沅好多了,还有心思瞎说不知羞的话。” 水儿识趣地从园中退到房里,心里为着殿下与驸马而欣慰,可惜殿下的身子要不得孩子,不然以殿下和驸马爷的结合,那孩子该是何等优秀的啊!而楚綰还为秦甫沅的话而吐舌,也不打算做辩解,只因着那确实是她日思夜想的事。见秦甫沅似乎不打算走了,便延着她的身子,慢慢、慢慢地转到了前面,仰着脑袋仔细看了秦甫沅许久,毫无预兆地又发出了咯咯地笑。见着这般纯良无害的样子,心中再多别扭也尽数销声匿迹,化作了温柔,“殿下这又是在笑什么?” “唔。”楚綰咬了下唇,然后猛地把头别开,只牢牢缩在秦甫沅颈窝,“只要是驸马在,好像幸福喜悦没有理由地便全部齐了呢!綰儿,好像真的非常、非常喜欢驸马呢!” “殿下,又开始胡言乱语了。”秦甫沅听在心里,手却不自觉回搂了娇小的身体,这份切实的感觉,也叫人好生幸福喜悦啊! 这么一对璧人相拥时,多少人会为她们的般配而不忍心做半分干扰呢?只是这些,对调儿似乎是永远都行不通的,“驸马爷,殿下,该如何安置大堂中的客人?” “客人?”楚綰有些好奇地眨着眼睛。 调儿凉凉的眼神飘过秦甫沅的脸,跟着有些古怪地欲言又止了一下,才说,“一位貌美的女子。” 分明大堂中应有宋友丙、易桦苓和她的侍女缕柳,然而调儿偏生只重点说苓儿的存在,秦甫沅来不及好奇其用意,就看见殿下那双明亮的眼中泛了红,“驸马,你带了女子回来?” 秦甫沅一时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尴尬极了。(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八章 危机开端 秦甫沅虽自认与易姑娘之间清清白白,自然是不存在什么龌龊关系,只是在当世人看来,男子带女人回家,八成都是有了其他意思的。 眼前殿下的表情实在是忍人怜惜,抛去公主的身份,秦甫沅还是不愿让她心里不快的,便解释说,“那是易桦苓易姑娘,我途经颍州,经接待后,见到了易姑娘,当时只觉得她那般人物不该被红尘摆弄,便赎了出来,绝无二心。” 说罢,秦甫沅还仔细地说了那天的情形,再把易桦苓自作的小曲唱出来后,楚綰果真动容,眼睛瞪得极大,“驸马竟然唱起曲来,也这般好听!” 略微尴尬地扭了脸,却又听殿下说,“不过驸马日后还是别唱这种曲子的好,綰儿心里听着难受。” 秦甫沅摇头,“此曲是易姑娘真心所做,甫沅自认并不是什么济世之人,如此一举,日后势必有流言蜚语,若殿下都不信甫沅了,便更不会有人信甫沅了。” 楚綰连连点头,“綰儿自是相信驸马的!” 嘴上说着相信,心底里确实也是想要相信的,可是看到易桦苓的那一刻,楚綰到底还是又怀疑了起来,驸马真的会不喜欢易姐姐这般天仙人物吗? 眼前易桦苓已经摘下了面纱,站在堂中,引得一众人侧目不已,就着那袭白裙,叫天地都没了颜色,叫人自觉惭愧了许多。只有缕柳一脸骄傲自得,似乎人们那欣赏的眼神是朝着她的。楚綰和水儿也看着惊叹,前者更是仔仔细细地又摸摸自己的脸蛋,视线在调儿和易桦苓脸上换来换去,最后好是小心地拉了秦甫沅的衣角,“驸马觉得,调儿姐姐好看还是易姐姐好看?” “殿下怎么落下了自己?”水儿在旁边听得好笑,殿下总是只记得调儿好看,却不知如何对自己的美总是没个计算的。 “可是易姐姐看一眼就很聪明,驸马也喜欢她作得词,肯定是很聪明的。而这里好看还最聪明的,自然就只有调儿姐姐能比。”越说越委屈了几分,“綰儿不是驸马喜欢的聪明…” 这言下之意,到底是承认她漂亮,还是抱怨不够聪明呢?况且,那是怎么比得来的?秦甫沅看了眼调儿,又看看同样冷冰冰地易桦苓,只觉得殿下这问题很聪明,“且不说那外貌一事,自古便是有情者,眼里是西施。这对比毫无依据,故殿下正好是甫沅喜欢的那种聪明,也是甫沅觉得最漂亮的人儿。如此,殿下还要再妄自菲薄吗?” 綰儿歪歪头,咬了下唇,“驸马说这些话时就像宫中的老大人,正正经经地。” 秦甫沅无奈殿下的胡想功夫,便又听得楚綰说,“可是綰儿好欢喜驸马说这些话,现在想想,最好看的人,分明是驸马才是!” 调儿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倒是易桦苓突然施礼,“奴婢易桦苓见过荣安公主,荣安驸马。” “唔,声音也好听。”荣安下意识嘀咕了一句,跟着便展露笑容,“易姐姐无须多礼,綰儿觉得别扭极了,总觉得你这般的人物,瞧着就不适合低人一眼!” “荣安公主殿下过奖了,若不是有驸马善行,如今奴婢早已沦入风尘,任人糟蹋了。”易桦苓神色淡淡,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一般,倒叫人更不住生出了怜惜的情绪。 楚綰忍不住伸手扶了易桦苓的身子,“易姐姐可不能那样说,听着使人好生抑郁!今后住在公主府这边,把那些规矩给全省了吧?嗯…这府里的都是好人,没人敢欺负你的,便是有欺负你的,也一定会遭天谴的!” 秦甫沅在边上听得忍俊不禁,这好端端,既不是说惩罚,也不是说赶人,居然是说人家遭天谴,真是殿下独有的风格啊!楚綰也不管别人怎么想,还兀自表示亲近,“易姐姐同驸马那般,叫綰儿作綰儿便好!” 驸马一直都是称殿下做殿下的吧?水儿几个侍女都知道实情,故而俱是捂嘴偷笑了起来,这算是殿下小心的抱怨吗?秦甫沅也悟到了味,有些尴尬地撇开脸,叫殿下的名,始终是太亲密害羞了些。 易桦苓低眼顺带稍过秦甫沅,轻轻摇头,“如此委实不符礼仪,恕奴婢不能从命。” “怎的都这么说呢…”楚綰有些丧气的垂眉,宫中多少都是唤自己的封号,宫外的全是殿下殿下的,她的名字好好的,又不是很难听,怎的都不愿呢? 秦甫沅还记得那日自己固执叫易桦苓离开时,她那更为固执的反应,有些怕她与公主为着这么小事冲突,也不想面对殿下的问题,故而连忙转了话题。 “殿下,那位是易姑娘的丫鬟,缕柳。”秦甫沅又指向宋友丙,“这位是孙郝孙夫子,因想要在外开设学堂,故而便请过来了。” “西席?”楚綰眼睛一亮,“那应该是比较聪明的吧?驸马驸马~我想要变聪明!我也要学课!” 宋友丙一听,眼睛亮了不少,他天生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孩子,更别说专门去教孩子念书了,如今听楚綰主动说起,恨不得直接开课才好。 他这笑在秦甫沅看来实在不怎么舒服,只觉得他对荣安实在是失礼了一些,先前在江宁时也好,现在也好,只要是宋友丙和殿下有了关联的那一刻,就格外使人不快。秦甫沅大致能猜到,或许是因为宋友丙是男子,而殿下也是个女子,男女相处久了,自己与殿下一直又无实质的关系,这两人便是生了情,也是理所应当的。 秦甫沅又不禁荒唐地想到,若殿下与宋友丙真是两情相悦了,那么日后自己这假男儿身份出去,正好就可以成全了殿下,那时,或许殿下感念时,愿意放过秦家呢?只是这般想了后,心里便更难受了许多。有些复杂地转头看向荣安,“殿下一向看书就瞌睡,真的要学课吗?” 楚綰吐舌,跟着便用力点头,“綰儿决心要做的事,自然会尽全力去做好!” “如此…”听着秦甫沅似乎是要答应般,宋友丙眯着眼就要行礼和荣安招呼,结果只听秦甫沅话锋一转,“殿下若是想学,与甫沅说,我自当尽力相助,可是殿下却未曾提及过。” “綰儿自然是想要的啊,可是驸马白日里要在外行差,剩下那么些时间,綰儿哪里舍得用来读书呢?”扳着手指数了秦甫沅在外的时间,楚綰可委屈了。 忙?秦甫沅倒是忙不到哪去的,除非偶尔长公主召见,固定的上朝,剩下的都是一些可以在府里解决的事。只是因殿下在身边,多少会有些许窘迫,为图个心里平静才有了在外行差的一说。可江宁一行,没有殿下在旁,秦甫沅也没觉得心里有多少宁静,与其这般做无用功,不如在自己可以的范围内,多满足殿下一些,日后离开时,也能少些愧疚吧? 便说,“接下来的日子里,甫沅都是在府中做事的,早朝后殿下随我学习,午后殿下不打扰甫沅的话,早些结束了,甫沅便早些来陪殿下。” 楚綰有些不敢相信,睁大眼睛看秦甫沅,“驸马这话当真?” “自然做不得假。”秦甫沅笑着抚了抚楚綰的脑袋。 “那綰儿不要学习了!”欢呼一声,楚綰不顾他人眼光直接顺着秦甫沅的手蹭进了她的怀里,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秦甫沅失笑,“殿下这又是再说什么?真地又不学了?” “不学嘛不学!与驸马在一起的每一刻,綰儿都省不得用来做别的事情!”楚綰知道秦甫沅肯定还会要训她,接着说道,“原先想学,除去一丝讨驸马欢心的意思外,再就是打发等驸马的时间。可若是不需再等驸马回府了,那綰儿为何还要学?” 这理由一大箩筐的,却一点都不像话,秦甫沅懒得再听,“明日甫沅恢复早朝,水儿姑娘,还要麻烦你唤醒殿下,我回府后,便开始教殿下习文。” “是。”水儿应下,心里却还是为殿下而感到欣喜。 “至于孙先生,公主府边上有合适的地址,稍后甫沅便带你前往。” 宋友丙自然知道秦家在楚京中到处都购置了地皮,只一个白眼翻过去,这驸马爷,醋起来真是不输任何女子啊! 公主府一片欢快,东宫里却一片怒气,几欲冲天。 楚臻将屋内一应能摔的尽数摔了出去,口中连连咆哮,“废物!废物!废物!” “太子殿下息怒!息怒啊!”李公公抱着楚臻的腿,连连惊呼,“便是一时失算,以太子之能,再推一个知府也是无事的啊!” 楚臻置若未闻,直到手边没了能摔的,这才歇住,眼睛冷冷落到李公公身上,“还不放开本宫?” 李公公闻言,知道他这算是发泄完了,连忙松手,待楚臻坐下后,仔细地给他揉着手臂和肩,一边尖着嗓子问道,“殿下,不就是区区一个知府和管事吗?便只是他们不仔细被查了而已,如何值得这般动气?” “你这阉人懂个什么!金门难探,光是为着那个小小的管事,本宫花了多少心思进去!竟就就这般被斩了去!”楚臻一说起金门,便是更怨了几分,“父皇明知太华是向着小五的,还把金门全托给了她!却不容插手半分,此为废我啊!” 李公公笑了笑,“奴婢虽是个阉人,却也知道所谓立长不立幼,先皇弥留之际,曾手指殿下这边托付楚家江山,皇上也是为着这个立的太子。这于情于理,相比五皇子根基年岁尚浅,圣上明鉴,怎会选错呢?” 说起先皇驾崩那时的事,楚臻倒是记得的,那时他与太华还未闹崩,便站在了一块。说是先皇在指着他,但当时,分明是偏向太华那边一些,只因太华是公主,自己是皇子,大家便理所应当地说成是自己。那时只觉得光荣无比,又狂欢于受封太子,便也信了,如今再细想来,心底便不舒服极了,只觉得一根刺卡在心尖,拔不出又忽视不得。 “太子爷,比起五皇子,奴婢倒是觉得那驸马爷更需被敲打,不过商人出身,竟敢屡屡坏了爷的大事…”此时,尖细的声音入耳,似乎那刺便去了些,楚臻睁眼,寒芒乍现。 注:文中太监自称奴婢,是历史实情,远从古代商朝起到清朝前,就有奴婢称呼,无论婢女,宦官,没有奴才这一说法。奴才这个是到了清朝,有些家臣会自称奴才,而位高的宦官也有少许会自称奴才,不过得是和皇帝亲近的表示,是一种荣耀,代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 最近的电视剧考究不严谨,所以给大家误导成了古代太监都是自称奴才的,之前若有磐禅用到奴才,是因为文章开始那时就说了,他是自认在秦甫沅身边得宠,是一等的家奴,故而用了奴才。若是别处用了奴才,便是我手误了,望大家告知,我好修改(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二十九章 出事了 秦甫沅说要开学堂,虽然开始似乎是为了搪塞元伯,但是实际上是确有此打算的,甚至早已做过一类的事——这城中,早已有好几间秦家开的学堂了。 宋友丙接了建立学堂的差事时,已不是一个幽怨足以形容,偏秦甫沅视而不见,故而只好乖乖地照做,谁让秦甫沅是他的上级呢? 而同说好的一致,每日秦甫沅都在上午抽一个时辰教殿下读书,下午便减少殿下午睡的时间,多半个时辰来练字,而秦甫沅则趁着上午剩下的一个时辰和下午殿下练字午睡的时候,做那枯燥无味的公事。 初时楚綰不能习惯,几次秦甫沅看时间到了去叫人时,殿下趴在纸上睡着了,脸上还沾了墨。至于为何没有下人管,那也是殿下自觉羞愧,便不让人在旁守着她写字,常常是叫水儿她们研了墨便出去。 今日秦甫沅照常正要去看殿下习字的情况,突然有人通报,说林清峰林参将请见驸马。在安楚山那会,林清峰分明对她不加颜色,怎今日主动上门请见?秦甫沅按下好奇,便对歌儿交代,“你且去看殿下写得如何了,就说府中来客,我去招待。” 又想到林清峰似乎对她驸马身份有所不满,对殿下也并无善意,便又加了一句,“直接让殿下去午睡便是,不用出来。” 歌儿应下,秦甫沅便转身加快脚步往前厅去。还为站定,只见林清峰直直地冲上来,秦甫沅因不防,一时被抓了个正着,“秦甫沅,你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驸马爷!”下人瞧了,都吓得不轻,不知道林参将为何突然暴起,揪着秦甫沅的衣襟就要打。 “大胆!”拳头尚未落下,随着一声冷哼,一把软剑直对林清峰面门,后者勉强避开后,那剑却如蛇一般,又对着咽喉缠来。剑势实在犀利,林清峰不得已连退了几步,再定睛看时,却是一个穿着婢女服的女子。这便是婵儿了,原本她应该守在楚綰身边才是,只是方才听水儿说林参将满脸忿恨地上府求见驸马,便依言过来瞧一眼,却不料正好赶上了林清峰如此大不敬的行为。 婵儿护在秦甫沅身前,瞧着林清峰,面带不屑,“也不看自己有几分功夫,竟在公主府便意欲对驸马行凶。” 林清峰脸青了不少,而秦甫沅也总算缓过神了,连叫婵儿收起剑,“婵儿,我无事,方才林将军并无恶意,你且先退下吧?” 婵儿脸上还是有些严肃,看着便不像是准备听话的样子。秦甫沅只好补充,“方才是我疏忽了,不说林将军是否还会动手,我也不会招架不住的。” 秦甫沅每日早起习武,婵儿在暗处是见过的,故而说了这话,婵儿便依言,让开了身子,却并未站远,似乎是算好了若林清峰再动手她就能及时上前的距离。秦甫沅也不好说什么,看向还有些心气难平的林清峰,“林大哥,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有何急事?” “呵!瞧你在这公主府中好生享受,想来我这般叨扰你也是可笑。”林清峰的自嘲听得秦甫沅直皱眉,她与林清峰、林清瑜两兄妹自小一块长大,感情一直很好,只是这次回京后,林清峰不知怎地,就跟换了个人似地,处处看她不顺眼。 心中虽是感伤,但秦甫沅说话还是非常客气的,“林大哥哪里话,之前虽不知何处得罪了大哥,但若是有甫沅能助的,必当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呵!你能休了公主娶清瑜吗?”林清峰也不在意这是在什么地方,没头没尾地便说了这句话,叫人堂皇。 “这…实不是甫沅所能。”秦甫沅摇头,肯定地否认,又急急地问,“瑜表姐?可是表姐那儿出了何事?” 林清峰冷笑一声,“虚伪!你若真关心清瑜,当初便不该背弃她。” 秦甫沅也不管林清峰胡说,只固执的问,“表姐出事了?” 林清峰这才黑着脸答,“父亲要强迫清瑜嫁给张尚书的儿子,张建宏。” “什么!怎么能是他?”张建宏是同龄的世家公子间唯一未婚的,只因他在公子哥中风评极差,民间多次传他强抢民女,而张尚书偏还看中门当户对,一般的世家哪会愿意把好好地闺女嫁过去?直到去年,张建宏不知在何处瞧见了清瑜表姐的样貌,自此之后便一直往林家提亲。 秦甫沅表情很是不好,“侍郎大人那般糊涂便罢,任夫人怎么会同意?” “若不是你,自然不会有这糊涂事!前几日你带个美人入府而公主同意的消息走出,清瑜那傻丫头知晓后,只以为自己也有机会,还与娘说哪怕为妾,只要是你便可。”说道此处,林清峰实在气不过,便又狠狠瞪了秦甫沅一眼,接着又说,“说那话时,父亲与我正好在房门前,父亲震怒,恰那姓张的混蛋又上门求亲,父亲竟就应了下来,还定到明日成婚。因觉得娘偏帮清瑜行那糊涂打算,任娘怎么劝,父亲就是固执不变。” 说完,又是长叹,“那时包着我、娘、清瑜三人,林府上上下下谁不以为你会娶清瑜?谁知你高中以后,便忘恩负义、行那薄情之举!” 秦甫沅早已呆若木鸡,与瑜表姐婚事这一谣言,当初她也略有耳闻的,不过却因觉得荒唐,并不曾放在心上。却不曾想,瑜表姐竟将自己放在了心上,甚至连做妾都愿意!要知道以林清瑜的出身,便是做那些皇子的妻都是绰绰有余的啊!惊完之后又是担心,如今有关自己与易姑娘的谣言四起,再去管人家亲事,指不定被扭曲成什么样的。便皱眉问林清峰,“林大哥以为,我能做什么?” “你来送走清瑜。”林清峰似是有意传遍公主府一般,丝毫不加收敛。 秦甫沅知道他存了离间的心思,蹙眉制止,“我与表姐绝无男女之情,为表姐而弃殿下更是无稽之谈,林大哥何必这般做无用功,反倒容易坏了瑜表姐的名声。” “可是要了这名声,清瑜便要嫁给张建宏那般畜生吗?我那妹妹,若不是为着你耽搁这么多年,岂会落到这般田地?姓秦的,你但凡还记得当年林府的半点情分,便断做不得这般绝情的!”林清峰最疼爱的便是妹妹,一时说着竟红了眼睛,“她本该配最好的!她在林府的地位,丝毫不输任何公主啊!” 自然,林清瑜还是太后当年想特封公主的人,只是还为正式册封,太后便病危,之后又薨了,这事也就无限期的耽搁下来了。秦甫沅听得压抑,一面是有恩的清瑜,一面是殿下…那头都放不下。 想到这,秦甫沅定了神,问,“我能去看看表姐吗?” 林清峰沉重地点了头,秦甫沅便回头,对婵儿说,“府内嘴碎的人多,还要烦请姑娘帮我。” 之前林清峰说话的声音实在不算小,婵儿便是不想听也听见了,所以现下只是对秦甫沅也算支持的,淡淡点了头,秦甫沅得到答应,不再耽搁,跟着林清峰直接架马前往林府。 人到了林府,却不料护院守在门外,秦甫沅上前,为首的便站出来说,“驸马爷,今日林府不方便接待客人,请回吧!”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林府不是不方便接待客人,而是不方便接待秦甫沅罢了!林清峰也不料自己去公主府的消息走漏,更没想父亲决心如此之强,一时也不管不顾了起来,提刀直接去刺那几个护院,他是战场上下来的人,凭的都是真刀实枪的杀人功夫,那些护院既不能伤他、也不如他厉害,对招时哪里敢走神?护院一个个慌张应付起了林清峰,秦甫沅会意,提绳驾着马闯进府,林府以父辈分院,而林清瑜喜静,便特地选了最偏僻的位置。那林侍郎为了不扬家丑,这几日遣散了许多院中的下人。正过庭院,突闻见一声惊叫,秦甫沅心底直升起一股子不祥的预感。 策马更快速地飞奔至林清瑜的院子,院外几个陌生面孔守在外,两个丫鬟被制住捂住嘴,几个小厮有说有笑,时不时还动手动脚。听见马声动静,那些人刚看过来,秦甫沅的马鞭便挥了过来。 平日过府,这些个丫鬟与她关系还是极好的,如今她们却由人糟蹋,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秦甫沅挑着点用力抽去,那几个护院因这架势,根本没个拦截的便被打得没了脾气,其中一个丫鬟见她着魔似地还在鞭人,忙唤,“表少爷,快去小姐那儿!快救救我们小姐!” 秦甫沅一震,翻身又上了马背,马蹄在门上用力蹬了几下,直把门给震开,再进去时,只见亭中林清瑜被一男子压在石桌上。 之前林清峰说的话响在耳边,顿觉一股血气上涌,秦甫沅提马直接对着那男子的头便是一蹄子,林清瑜衣衫大开,肚兜露了大半在外,脖子上有许多凌乱的红点和齿痕,脸上挂着个清晰的掌印,两行泪痕上双眼失焦…自小相识这么多年,林清瑜一向便是温婉得体的,何时像这般露出绝望失落的神情? “啊——!痛死爷爷了!”张建宏此时被踢得精神恍惚,眼前一片模糊,却还狞笑狂言,“你是林府的谁?不管如何,如今林清瑜已不洁,本就年纪大,想来再也不会有人愿娶她入门!现在想退我张家的婚!以后叫你们来求我!啊啊啊!好痛!虽不知你是谁,但你死定了!” 原来他是为了被退婚一事刺激,然后便大胆起了歹心,只以为坏了林清瑜清白,最终林府为了名声会咽下这口恶气而将错就错。而秦甫沅心中竟觉得,以林府的作风,这般结局不是不可行的。颤着手为林清瑜合上衣襟,余光瞥到那地上哼哼唧唧的男子时,秦甫沅心里有多疼惜,便有多少恨。 杀了这畜生,否则最终受害的,只会是瑜表姐,对,杀了他!秦甫沅理智已化作愤怒和杀意,不分地方的一通狠踢,耳中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发泄,只要发泄。 “表少爷!表少爷!”几个丫鬟吓坏了,也把失神的林清瑜唤了回来。 “沅儿,别这样…沅儿,别这样…”只是越喊,便越是止不住悲伤地哭了出来,“沅儿,停下,清瑜不值得啊!”(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三十章 入狱 楚綰这日并未睡下,在书房练字还远不如前几日的效果,只觉得心里不时发突,难受得很。正想着时间到了驸马便会来找自己,却换成了歌儿来,说驸马临时有事与林将军出去了。 虽交谈地内容模糊不清,但林清峰出手与秦甫沅起争执是确实的,楚綰强压下不安落的感觉,坐在前厅翘首等着驸马回来。谁知,一下午过去,等来的不是秦甫沅,而是长公主给过来的消息,说陛下震怒,将秦甫沅打入牢狱的消息。 荣安驸马、礼部少司秦甫沅,将工部张尚书的儿子张建宏打死了。 坊间流出的说法不一,大抵归结起来,却都是秦甫沅不满张建宏要娶林清瑜,争风吃醋下便把人打死。 荣安哪里会想要信那些流言?恨不得插上翅膀快些到秦甫沅身边才好,好不容易耐着性子赶到太宗正司,却被死死拦在了门外,“殿下,还请别为难下官!皇上有旨,任何人无陛下恩准,不得探看!” 楚綰怎么能听进去?头一次刁蛮任性地以权示人,那些护卫还是不为所动,倒还算好心地劝,“秦大人杀人在先,又有失夫德在后,皇上的怒火一时是下不去的。殿下还且回府,待皇上消气,或许还能放过秦大人。” “什么秦大人?那是父皇赐婚的驸马都尉,你们这称谓可算是大不敬的!”水儿也不信秦甫沅会因争风吃醋把人打死,可眼下局势所在,这些下人好歹是知道些许情况的,这般改口,莫不是… “殿下,还请回吧,此事说不定还有内情。您在此干为难我们,出了事,皇上是不能罚您,可是他人,便说不准了。”太宗正司的人话已说了□□分,莫说水儿调儿这般聪明的,便是楚綰也感觉到了。 坐回辇上,楚綰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泪珠打下,瞧着可怜极了。水儿心疼,忙劝她,“殿下,方才那大人说了,还有内情,也就是还有转机啊!” “水儿姐姐,你说怎么就那么一会,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呢?”楚綰抽泣着,为了听清她说话还真当仔细又仔细了,“驸马那般温柔的都会杀人,你说对方得做了多不可饶恕的事?不会伤到了驸马哪儿吧?驸马身子单薄,我见过张建宏的,比驸马高了半个头呢!” 水儿有些吃不准,每日见秦甫沅练剑,也听婵儿说他功夫不错,只是实际如何,谁又知道呢? “素来便听说狱中条件苦,还会随意刑罚…”楚綰越想越是着急,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个最依赖的丫鬟。 水儿有些迟疑地回答,“目前为止,太宗正司比不得寻常牢狱,只要驸马还是驸马,想来应该亏待不了他吧?” “真的?”楚綰将信将疑,但至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殿下想知道驸马是否受伤,问那林清瑜不就行了?或许,还能顺便知晓那所谓的内情。”调儿突然发声,如往常那般凉凉的声音,此时流入心间却引起一股热流。 只是她们不知,此时林清瑜也并不好过。为着张尚书这事,此时没了林劲松在府镇着,林府已乱作一团,偏房子弟背地里看笑话,直系的几兄弟则唉声叹气。 “这等家丑,断不可外传!”这几个儒士有如恶魔,叫林清瑜瞧着便是心寒。 林清峰气得不行,“爹,叔父!若非甫沅相救,清瑜已被那贼子糟蹋!那人死不足惜,怎地到了您们口中,却只有面子二字了?” “你懂什么!如今父亲在外,以我们之势焉能得罪张家?”林清峰的爹林岳阳没开口,倒是小叔林岳殷发作了,“如今那歹人已死,我们何必再干撞上,弄得你死我活?” “所以便向皇上造谣,说是甫沅与人口角,待清瑜赶到时人已被打死?”林清峰此生最受不得欺瞒虚伪,更看不得林家这好面子的风气。因着这次,他对秦甫沅的气早已消了大半,还觉得当时若换了自己,便将那人五马分尸,挫骨扬灰的好! 林岳彁冷哼一声,不甚在意地说,“秦家因我林家受了多少便利才有今日的,也是他自己认罪,主动把清瑜撇清的。” 这话叫林清瑜又想到了那绝望的一幕:秦甫沅脚胡乱踹在张建宏的身上,那张建宏开始还惨叫连连的,到了后面便逐渐没了声,林清峰过来探其鼻息时,人已经断气。跟着张建宏来的那几个小厮见到自家少爷毫无生气地躺在秦甫沅脚下,当即连滚带爬地回张府通风报信。 而林岳阳也过来了,看着张建宏无一完好的身体,脸色沉沉的一言不发。任氏抱着女儿好是伤心愧疚地哭着,带着林清瑜要去收拾仪态。秦甫沅便拦在她身前,仔细交代,“如今我为驸马,再罚也不过禁闭一生。可表姐你断不能把这污名安在自己身上,甫沅过往多有辜负之处,如今只求保表姐清白名。所以,无论接下来甫沅如何,还请表姐与此事彻底撇清。” 林清瑜所知的只有这些,而不知等她被带走后,张尚书竟是随着圣驾一同到了,随同一块的,还有太子楚臻。 那张尚书一入院子,便连滚带爬地到了儿子身边,抱着便痛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怎忍心叫爹白发送黑发啊!儿啊!” “有人能为朕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吗?”楚帝只看一眼,接着视线落在秦甫沅、林清峰、林岳阳的身上,“嗯?甫沅,你说。” 楚帝不称爱卿,而喊秦甫沅的名字,也是为了强调他驸马的身份。只是此时,秦甫沅只觉得无颜面对荣安,更勿论厚颜之下,结局到底会牺牲谁? “回皇上,是臣与张公子起了争执,一时失手,致使惨案。”秦甫沅直言不讳地认罪,林清峰当即便愣住,还待为他辩驳,却见楚帝脸色发青,问此话当真。 秦甫沅沉重地点头,“缺失自制,脾性暴戾,是为人之失。臣,还请皇上降罪!” 楚臻在后挑眉,张建宏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的。且他死哪儿不是死,却死在林府嫡孙小姐院中,而秦甫沅这般虚伪小人都能撕破脸皮了,那么其中发生什么就不难猜到了。 而秦甫沅的不打自招,正遂了张尚书的意。无论儿子做错了什么,那林府之责不是一时间可讨回来的,但这秦甫沅却是一定不可放过的。既然他为了林清瑜而隐瞒下了儿子的过错,那么如今,便不怪他痛打落水狗了。 如此,张尚书爬到皇帝面前,哭喊道,“皇上!为建宏做主啊!老臣兢兢业业从先皇时便奔波效命,老来只此一子啊!” 楚帝蹙眉,被哭得心烦。太子察觉到,便代为宽慰张尚书,“张大人,父皇自是会为建宏表弟做主的,您且节哀。” 张尚书的妹妹,是宫中的宜嫔,故张建宏细算来,还是楚帝的外甥,太子的表弟。此时点出这层关系,多少藏了坏心在内的。此外,太子还不消停,“妹婿,你平日待人温厚,谦逊有礼,怎会做下这般天理难容的糊涂事,难不成你…” 说到这儿,太子顿住,似是懊恼说错话一般。楚帝想注意不到都难,压下不满,冷声问,“难不成什么,太子?” “早在荣安与秦状元成婚前,便听闻他与林府孙小姐,也就是侍郎大人的女儿林清瑜青梅竹马,虽无明媒,但林府人口口相传,林老尚书亦未否认。”太子有些‘为难’地又接着说,“情之一字,他人如何能断言?儿臣方才想,难不成是因着建宏与林小姐的亲事…” 太子未说完,张尚书便忙不迭地跟着答应,“皇上!犬子自偶然得见林小姐后,便茶饭不思,多次上门提亲,并承诺改过自新,林大人也终于应了下来。可如今,红事…便成了白事啊!” 你胡说!林清峰紧紧握拳,却见秦甫沅安抚担忧样子,再想想妹妹的清白,便咬着唇硬是忍下来了。 秦甫沅地不否认和不坦白,张尚书与太子的联合诬陷,楚帝便是真有心偏颇她,也因那固执而动了怒气,太子其他事或许都信不得,但有一事却说得不差:情之一字,确实说不准。若只有寻常感情,秦甫沅何必为保林清瑜的名声而做到如斯程度? 前段时间秦甫沅从颍州纳香苑赎了一个清倌,这笔帐还未说,这秦甫沅当真以为,帝女是能由她随意辜负的吗? “来人,将秦甫沅押下去,由太宗正司监管!未得朕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探望!”楚帝一声令下,秦甫沅也不挣扎,由几个护卫押着自己下去。 林清峰再看如今那些个叔伯,再想到太宗正司里的秦甫沅,似乎又见到了当年周静影被逐出家门,被这些个好面子的人冷眼旁观着。紧紧地捏了拳,强压下心中脾气,“若是今日那张建宏得手,你们可是打算尽快将清瑜嫁过去了事?” 一群叔伯被侄子瞠目唬住了气势,林岳殷假咳一声,还待辩白,“清峰,你不该…” “我知道了!平日里只以为你们是迂腐了些,如今再看,却都是面子蒙了良心,与那禽兽相比也不过多披了一层人皮!”林清峰说这话时,痛心地眼神扫过父亲林岳阳,“为着林家好,为了林家?呸!我且看,爷爷回来后你们这些所谓的长辈,又是怎样的一番嘴脸!” 此话说完,不待反应,便拉了林清瑜的手,直直出府,踏出了林家大宅。(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 殿下,您别闹 第三十章 入狱 楚綰这日并未睡下,在书房练字还远不如前几日的效果,只觉得心里不时发突,难受得很。正想着时间到了驸马便会来找自己,却换成了歌儿来,说驸马临时有事与林将军出去了。 虽交谈地内容模糊不清,但林清峰出手与秦甫沅起争执是确实的,楚綰强压下不安落的感觉,坐在前厅翘首等着驸马回来。谁知,一下午过去,等来的不是秦甫沅,而是长公主给过来的消息,说陛下震怒,将秦甫沅打入牢狱的消息。 荣安驸马、礼部少司秦甫沅,将工部张尚书的儿子张建宏打死了。 坊间流出的说法不一,大抵归结起来,却都是秦甫沅不满张建宏要娶林清瑜,争风吃醋下便把人打死。 荣安哪里会想要信那些流言?恨不得插上翅膀快些到秦甫沅身边才好,好不容易耐着性子赶到太宗正司,却被死死拦在了门外,“殿下,还请别为难下官!皇上有旨,任何人无陛下恩准,不得探看!” 楚綰怎么能听进去?头一次刁蛮任性地以权示人,那些护卫还是不为所动,倒还算好心地劝,“秦大人杀人在先,又有失夫德在后,皇上的怒火一时是下不去的。殿下还且回府,待皇上消气,或许还能放过秦大人。” “什么秦大人?那是父皇赐婚的驸马都尉,你们这称谓可算是大不敬的!”水儿也不信秦甫沅会因争风吃醋把人打死,可眼下局势所在,这些下人好歹是知道些许情况的,这般改口,莫不是… “殿下,还请回吧,此事说不定还有内情。您在此干为难我们,出了事,皇上是不能罚您,可是他人,便说不准了。”太宗正司的人话已说了□□分,莫说水儿调儿这般聪明的,便是楚綰也感觉到了。 坐回辇上,楚綰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泪珠打下,瞧着可怜极了。水儿心疼,忙劝她,“殿下,方才那大人说了,还有内情,也就是还有转机啊!” “水儿姐姐,你说怎么就那么一会,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呢?”楚綰抽泣着,为了听清她说话还真当仔细又仔细了,“驸马那般温柔的都会杀人,你说对方得做了多不可饶恕的事?不会伤到了驸马哪儿吧?驸马身子单薄,我见过张建宏的,比驸马高了半个头呢!” 水儿有些吃不准,每日见秦甫沅练剑,也听婵儿说他功夫不错,只是实际如何,谁又知道呢? “素来便听说狱中条件苦,还会随意刑罚…”楚綰越想越是着急,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个最依赖的丫鬟。 水儿有些迟疑地回答,“目前为止,太宗正司比不得寻常牢狱,只要驸马还是驸马,想来应该亏待不了他吧?” “真的?”楚綰将信将疑,但至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殿下想知道驸马是否受伤,问那林清瑜不就行了?或许,还能顺便知晓那所谓的内情。”调儿突然发声,如往常那般凉凉的声音,此时流入心间却引起一股热流。 只是她们不知,此时林清瑜也并不好过。为着张尚书这事,此时没了林劲松在府镇着,林府已乱作一团,偏房子弟背地里看笑话,直系的几兄弟则唉声叹气。 “这等家丑,断不可外传!”这几个儒士有如恶魔,叫林清瑜瞧着便是心寒。 林清峰气得不行,“爹,叔父!若非甫沅相救,清瑜已被那贼子糟蹋!那人死不足惜,怎地到了您们口中,却只有面子二字了?” “你懂什么!如今父亲在外,以我们之势焉能得罪张家?”林清峰的爹林岳阳没开口,倒是小叔林岳殷发作了,“如今那歹人已死,我们何必再干撞上,弄得你死我活?” “所以便向皇上造谣,说是甫沅与人口角,待清瑜赶到时人已被打死?”林清峰此生最受不得欺瞒虚伪,更看不得林家这好面子的风气。因着这次,他对秦甫沅的气早已消了大半,还觉得当时若换了自己,便将那人五马分尸,挫骨扬灰的好! 林岳彁冷哼一声,不甚在意地说,“秦家因我林家受了多少便利才有今日的,也是他自己认罪,主动把清瑜撇清的。” 这话叫林清瑜又想到了那绝望的一幕:秦甫沅脚胡乱踹在张建宏的身上,那张建宏开始还惨叫连连的,到了后面便逐渐没了声,林清峰过来探其鼻息时,人已经断气。跟着张建宏来的那几个小厮见到自家少爷毫无生气地躺在秦甫沅脚下,当即连滚带爬地回张府通风报信。 而林岳阳也过来了,看着张建宏无一完好的身体,脸色沉沉的一言不发。任氏抱着女儿好是伤心愧疚地哭着,带着林清瑜要去收拾仪态。秦甫沅便拦在她身前,仔细交代,“如今我为驸马,再罚也不过禁闭一生。可表姐你断不能把这污名安在自己身上,甫沅过往多有辜负之处,如今只求保表姐清白名。所以,无论接下来甫沅如何,还请表姐与此事彻底撇清。” 林清瑜所知的只有这些,而不知等她被带走后,张尚书竟是随着圣驾一同到了,随同一块的,还有太子楚臻。 那张尚书一入院子,便连滚带爬地到了儿子身边,抱着便痛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怎忍心叫爹白发送黑发啊!儿啊!” “有人能为朕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吗?”楚帝只看一眼,接着视线落在秦甫沅、林清峰、林岳阳的身上,“嗯?甫沅,你说。” 楚帝不称爱卿,而喊秦甫沅的名字,也是为了强调他驸马的身份。只是此时,秦甫沅只觉得无颜面对荣安,更勿论厚颜之下,结局到底会牺牲谁? “回皇上,是臣与张公子起了争执,一时失手,致使惨案。”秦甫沅直言不讳地认罪,林清峰当即便愣住,还待为他辩驳,却见楚帝脸色发青,问此话当真。 秦甫沅沉重地点头,“缺失自制,脾性暴戾,是为人之失。臣,还请皇上降罪!” 楚臻在后挑眉,张建宏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的。且他死哪儿不是死,却死在林府嫡孙小姐院中,而秦甫沅这般虚伪小人都能撕破脸皮了,那么其中发生什么就不难猜到了。 而秦甫沅的不打自招,正遂了张尚书的意。无论儿子做错了什么,那林府之责不是一时间可讨回来的,但这秦甫沅却是一定不可放过的。既然他为了林清瑜而隐瞒下了儿子的过错,那么如今,便不怪他痛打落水狗了。 如此,张尚书爬到皇帝面前,哭喊道,“皇上!为建宏做主啊!老臣兢兢业业从先皇时便奔波效命,老来只此一子啊!” 楚帝蹙眉,被哭得心烦。太子察觉到,便代为宽慰张尚书,“张大人,父皇自是会为建宏表弟做主的,您且节哀。” 张尚书的妹妹,是宫中的宜嫔,故张建宏细算来,还是楚帝的外甥,太子的表弟。此时点出这层关系,多少藏了坏心在内的。此外,太子还不消停,“妹婿,你平日待人温厚,谦逊有礼,怎会做下这般天理难容的糊涂事,难不成你…” 说到这儿,太子顿住,似是懊恼说错话一般。楚帝想注意不到都难,压下不满,冷声问,“难不成什么,太子?” “早在荣安与秦状元成婚前,便听闻他与林府孙小姐,也就是侍郎大人的女儿林清瑜青梅竹马,虽无明媒,但林府人口口相传,林老尚书亦未否认。”太子有些‘为难’地又接着说,“情之一字,他人如何能断言?儿臣方才想,难不成是因着建宏与林小姐的亲事…” 太子未说完,张尚书便忙不迭地跟着答应,“皇上!犬子自偶然得见林小姐后,便茶饭不思,多次上门提亲,并承诺改过自新,林大人也终于应了下来。可如今,红事…便成了白事啊!” 你胡说!林清峰紧紧握拳,却见秦甫沅安抚担忧样子,再想想妹妹的清白,便咬着唇硬是忍下来了。 秦甫沅地不否认和不坦白,张尚书与太子的联合诬陷,楚帝便是真有心偏颇她,也因那固执而动了怒气,太子其他事或许都信不得,但有一事却说得不差:情之一字,确实说不准。若只有寻常感情,秦甫沅何必为保林清瑜的名声而做到如斯程度? 前段时间秦甫沅从颍州纳香苑赎了一个清倌,这笔帐还未说,这秦甫沅当真以为,帝女是能由她随意辜负的吗? “来人,将秦甫沅押下去,由太宗正司监管!未得朕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探望!”楚帝一声令下,秦甫沅也不挣扎,由几个护卫押着自己下去。 林清峰再看如今那些个叔伯,再想到太宗正司里的秦甫沅,似乎又见到了当年周静影被逐出家门,被这些个好面子的人冷眼旁观着。紧紧地捏了拳,强压下心中脾气,“若是今日那张建宏得手,你们可是打算尽快将清瑜嫁过去了事?” 一群叔伯被侄子瞠目唬住了气势,林岳殷假咳一声,还待辩白,“清峰,你不该…” “我知道了!平日里只以为你们是迂腐了些,如今再看,却都是面子蒙了良心,与那禽兽相比也不过多披了一层人皮!”林清峰说这话时,痛心地眼神扫过父亲林岳阳,“为着林家好,为了林家?呸!我且看,爷爷回来后你们这些所谓的长辈,又是怎样的一番嘴脸!” 此话说完,不待反应,便拉了林清瑜的手,直直出府,踏出了林家大宅。( 殿下,您别闹 http://www.suya.cc/10/107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