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师》 破妄师 第1章 卫霖的工作 时间:公元2016年。坐标:镜像地球,华夏f市。 卫霖踩着上班钟点,奔向脑域开发研究所下属治疗中心的大门,在腕表提示的最后几秒倒数中,一指禅点向打卡机。 极细的针尖刺破食指真皮层,采集微量血液,dna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电子合成声响起:“精神类后遗症科,a级治疗师,卫霖。祝您今天工作愉快。” 卫霖不太愉快地搓了一下每天遭罪的食指,提着早餐快步走向办公室。 他的工作在普通人看来还挺不错,虽然不是旱涝保收的公务员,也算跟体制挂钩,而且奖金多福利好,就是风险大了些。但都说有得必有失,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一般来说任何工作做久了,都有种激情不再的倦怠感,只能以熟能生巧和日复一日的惯性平稳持续着。但卫霖还是很年轻的二十五岁,显然还没到倦怠的时候,而且这份工作带来的最大乐趣的就是能接触各色各样的人和事,对于他这种开朗健谈、爱凑热闹、好奇心旺盛的性格来说,算是如鱼得水。 走进办公室,早来的同事纷纷跟他打招呼,坐在隔壁桌的女汉子吕蜜更是热情地凑过来,豪迈地搂住了他的肩膀:“霖霖来啦,今天带啥早餐呢,这么香。” 吕蜜名字甜,人长得却威武雄壮,除了大姨妈每月造访之外,没有任何一点特质能和“女人”两个字搭上边。卫霖跟她熟得快要穿一条裤子了,还替她应急买过姨妈杯,这点人身接触不在话下,便笑嘻嘻地回答:“自己做的卤肉烧麦,你尝尝。” 他拈起一个塞进吕蜜嘴里,对方吃得连连称赞:“哎妈呀这也太好吃了,霖霖你这么心灵手巧谁娶了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噎、噎住了!水,快倒水!” 卫霖拿起杯子去净水机装水,边走边说笑:“那是,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晚上还能暖床,你娶我呀?” 办公室内笑倒一片:“哎呀吕哥快把他娶了!”“多好的一口小鲜肉!可惜兔子不吃窝边草啊,不然我早把霖霖给办了,哪还能轮到吕哥……” 卫霖端茶送水解救了快噎死的吕蜜,同时在满室的关注与调侃中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心情正嗨,桌面的内线联络屏亮起来:“a级治疗师卫霖,你的工作任务已下达,请立刻前往相应治疗室领取,任务编号pa1007。” “有活儿要干了。”卫霖三两下解决了早餐,伸手触碰屏幕,“我看看这次的搭档是……” 最后一个“谁”字堵住气管,他如鲠在喉地绿了脸:“……妈的怎么是他?!” 屏幕里显示的是个成熟精干的男人,鼻梁高耸、眼窝微陷,眉宇间隐约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倨傲锐气,薄薄的唇角简直像藏了把刀片,往下方抿着时,又从锐意中带出了点不好相处的尖刻来。看长相是个纯粹的华夏人,却有不同瞳色的眼睛,一只是常见的黑褐,另一只则是绿色。绿又绿得诡异,不是像白种人那样的浅绿、碧绿,而是一种混混沌沌的绿松石或者翡翠葛的颜色。这是典型的虹膜异色症,又似乎因变异时没调对色谱,而落下了点小缺憾。 头像旁的文字标注着这个男人的名字和身份:a级治疗师,白源。 此刻卫霖的脸色一如对方的那只虹膜,绿出了妖气——如果说在单位里左右逢源、人缘颇佳的卫霖有一个冤家路窄的死对头,就是这位白源先生无疑了。 也不知是八字犯冲还是性格不合,两人初识的第一天,就在言语上闹了不愉快。此后同单位共事,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彼此都极力避免相互接触,仍然有逼不得已碰面的时候。卫霖清晰地记得,自己跟他明里暗里地开过二十八次火,其中“绵里藏针”级别的十七次、“针尖麦芒”级别的十一次。两人为了各自的名声与将来的升职着想,终于控制住没上升到“势如水火”的地步,勉强维持着“掐而不撕”的亚战斗状态。 整个治疗中心都知道两人不合,因而上头安排任务时,从不会让他们搭档,这次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竟然把他和白源分配到了一组。 “你妹啊什么情况!”卫霖嘴里骂了声,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去找顶头上司麦克刘。 麦克刘是个斑秃发福的老胖子,平日里跟卫霖私交不错,听他叽叽咕咕地撒娇和抱怨完,安抚道:“霖霖啊,这可不是我的意思。你也知道,治疗中心的智能光脑刚升级完毕,现在任务分配都由光脑负责,通过数据分析择取该任务完成效率最高的人选进行组合。光脑再怎么智能,毕竟是机器,顾及不到私人感情这方面,而且这个组合结果表示,你和白源如果能摒除成见,一定能成为好搭档。” 卫霖一脸被雷劈的扭曲表情:“我和……白源……好搭档?你确定?我跟他从三观到性格、从处事风格到说话方式都是对立的,怎么合作?米国和熊国都比我们合得来!两边打归打,至少圣诞节还能停战一周,我跟他处不了三分钟,肯定要掐架!” 麦克刘觉得他说得太夸张,两人不合归不合,但还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他怀疑卫霖有点恃宠而骄,便把不要钱的平易近人一收,摆出上司的架子开始打官腔:“同事之间,本来就该团结,要顾全大局。年轻人有个性没错,但也得有宽容气度,看看你们现在搞得鸡飞狗跳,严重影响了咱们单位的风气和声誉,再不改正,全所通报批评、年度奖金按规定扣除!” 末了那句话一刀刺中了卫霖的软肋。他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地出了麦克刘的办公室,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接任务。 要求换搭档未果又耽误了些时间,当卫霖走进治疗室时,脸色同样不佳的另一个男人已经很不耐烦地等了近十分钟。 “你迟到了8分47秒,能不能有点时间概念?”白源姿态高冷、语气刻薄,将一边眉毛挑出了刀刃的弧度,“再怎么浪荡散漫,任务毕竟是任务,别让人怀疑你的专业素质。” 卫霖觉得自己对麦克刘说的“处不了三分钟”实在太乐观了,简直是连三秒都不到就要开掐。不过就算是掐架,他也习惯性地保持着鲜明的个人风格,未语先笑,笑得没心没肺:“哟,白先森掐着秒表等我呢,如此看重鄙人深感荣幸。不过事先申明,我对这次的合作持悲观态度,所以这8分多钟都是花在试图拆伙上,虽然没有成功,但我至少努力过了,你说这时间花得值不值?” 白源当然不会掉进语言陷阱,且嫌弃他态度轻浮、狗嘴放屁,便目空一切地别过头,心道:妈的傻逼。 卫霖不以为意地笑笑,心道:妈的装逼。 此刻桌面中央的展示台升起,淡蓝光线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全息投影,将患者的外貌、身份、症状等相关资料清晰地展示出来,最下方显示着:脑电波导入天极中……21%。 “天极”是治疗中心的主控光脑,以超低温原子团冻结并控制光线,带来比旧电子时代快千倍的数据传输速度。当然,比起脑域开发中心的超级智能光脑“星云”,“天极”算是小儿科,但用在精神类后遗症的治疗上已经足够。 白源仔细看完了所有资料,心中大致有了判断与治疗方向,侧过脸瞥了一眼卫霖,发现他正在用指甲钳剪着手指上的小肉刺,神情专注地像在动一场外科手术,半点时间没花在正经事上。 鄙夷多到无以复加,也就变成漠然了,于是白源漠然地想:就凭我一个人能也完成任务,进去后他要敢拖后腿,干脆捏死他。 进度条滚动到89%时,卫霖剪完了肉刺,满意地吹了吹指尖,对白源说:“不要小看肉刺,万一没弄清楚,感染了变成甲沟炎、脓性指头炎甚至败血症就麻烦了,我这是防微杜渐。我看你手上也有不少,要不要剪一下?” 要是平时,白源别说是话了,连一口吐出的二氧化碳都不想给他。但眼下两厢再不情愿,毕竟在接下来的任务中要成为搭档,他不得不义务性地提了个醒:“记熟资料,除非你进去后想当个没头苍蝇。” “早记熟了。”卫霖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 白源微怔:“什么时候?” “导入进度条从21%滚到25%的时候。” 白源:“……” 也就是说,他只花了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把这些将近两万字的资料全部看完,并且熟记在心?怎么办到的,一目十行还是胡吹牛皮……白源第一次正眼打量卫霖,忽然意识到共事半年多,自己却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精神能力。 因为看不顺眼,就刻意漠视。如今任务在即,再漠视下去,势必影响工作效率。一念至此,白源主动开口:“你脑域开发后进化的能力是什么?” 卫霖有点意外地看他,似乎没想到眼睛一贯长在头顶上的这位会屈尊降贵地来询问,片刻后眨了眨眼睛,哂笑:“——你猜呀?” ……什么奏性!白源面无表情地转头。 卫霖一肚子的活泼俏皮被这么不解风情地一转,扑了个空,觉得对方果然傲慢无趣至极,从性格到态度都欠抽。 白源不理他,盯着投影里的患者看。 患者二十来岁,头发凌乱脸色苍白,t恤与对襟格子衬衫松垮垮地套着骨感嶙峋的身躯,像一根缺少光合作用的金针菇,是足不出户的标准宅男形象。 由于脑域开发临床试验的成功率只在5-8%之间,作为众多自愿者之一,这个叫“李敏行”的男人十分不幸地没有成为脑进化者,但又十分幸运地避免了猝死、永久性脑神经损伤等更严重的后遗症,仅仅是因颞叶受到巨大刺激而导致妄想症。在回家后的几个月内,症状开始逐渐显露,研究所的后期跟踪人员发现他情况恶化,便依照协议,将他带回治疗中心,成为救治的对象。 “每一次接任务,都让我觉得自己当初破釜沉舟地选择接受脑域开发,又险死还生地成功了,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卫霖看着半死不活的患者,忍不住感叹,“要是再来一次,我都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归说,可他也知道如今人口膨胀严重、空间与资源匮乏,生存压力与日俱增,如果不接受脑域开发,进化出更强的精神力量,就缺少生存竞争力,迟早要被这个世界淘汰。 白源抓住了报复的机会,微微冷笑:“愚蠢的人才寄望于幸运。” 卫霖刚才是有感而发,难得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句人话,不想依然受到毫不留情的人身攻击,顿觉对方就像一条黑漆漆的沟渠,深且臭不可闻,别说明月光了,高压氙气灯都照不进去。当即反唇相讥:“在白先森眼里,大概除你自己以外,所有人类都愚蠢吧?阁下何不随风起,插翅直飞外星系?” 这回他误打误撞说对了。白源的确时常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站在与普罗大众截然不同的精神高度上,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唏嘘,看着周围的人说傻话、做蠢事时,智商上的优越感便油然而生。但他自觉并没有帮助这些人提高思维水平的兴趣和义务,也没有哪个人值得他耗费精力去点拨提醒,于是通常采取冷眼旁观的态度。 正如眼下,他不想跟卫霖打无意义的嘴炮,只在心里不屑一顾地冷哼。 卫霖见白源不吭声,认为自己的口才压了对方一头,任务当前,也就不趁胜追击了。转头见投影下方的进度提示变成:虚拟世界构筑中……5%,他把双手往衣兜里一插,拖着脚步往内间去。 白源也举步进入房间。里面几名工作人员忙碌地操纵程序、监控进度,白色电极舱已经打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感应接口,等待着与人类大脑对接,再将脑电波化作电脉冲信号,发送到智能光脑构建的虚拟世界中去。 卫霖脱掉外衣,下腰扭脖子地做了几节体操,疏于锻炼的关节呻/吟似的发出轻响,嘴里嘀咕道:“每次都觉得自己像个要下矿井的挖煤工,总担心啥时候一塌方,就给交代在里面了。” 旁边一名容貌温婉的女监控员听见了,露出一点紧张的神色:“我们会时刻关注着,一旦发现精神‘陷落’,就会在离你们最近的安全点开启‘引流通道’,把你们安全带出来。”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安心多了。”卫霖笑吟吟地走近她,伸指轻轻点了一下她胸前的工作铭牌,“新来的?叶含露……名字真好听。‘叶含浓露如啼眼,枝袅轻风似舞腰’,你爸妈一定是古典文学爱好者,给女儿起了个这么清丽脱俗的名字。” 女监控员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你也读白诗?我有本纸书,是二十年前的旧版……” 卫霖顺水推舟:“这年头能静下心读纸书的女孩子不多了。我一直想看旧版的白诗斋批,可惜总买不到。” 女监控员脱口道:“我可以借你看。” 卫霖瞟了一眼白源,发现对方早已躺进电极舱,金属舱门事不关己地闭合起来。他顿时像只丧失了竞争对手的雄性动物,斗志迅速消退,朝叶含露温和地笑了笑:“好,等我回来找你借。” 另一名男监控员忍无可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骂道:“把你那泛滥的荷尔蒙收收,别撩妹了!95%了看到没?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正如上班打卡那样,卫霖踩着时限、从容不迫地进入电极舱,在一片黑暗与轻微的仪器运行声中闭上双眼。 相邻房间的电极舱里,躺着本次治疗任务的目标——李敏行。 参加脑域开发临床试验的自愿者都必须签署一项协议,成功则缴纳一笔数额庞大的开发费用,失败的话,除了极个别猝死的倒霉鬼,其他自愿者将由研究所下属的治疗中心免费医治由此带来的后遗症。当然治疗的成功率并非百分百,但卫霖负责治疗的“妄想症”这一块,比起脑神经损伤、精神分裂之类的算是轻微了,治愈率也大得多。 治疗方法是将患者脑电波导入智能光脑“天极”,构建出妄想中的虚拟世界,再将治疗师的意识送入,摧毁这个世界中患者自定义的规则,纠正错误认知,让对方回到现实中来。 破而后立。 因此,妄想症治疗师们还有个称呼,叫“破妄师”。 妄想症患者大多具有歪曲而顽固的信念、病态的推理判断、自成体系的逻辑层次,他们妄想世界的牢固程度也相应的十分难以打破,因此被破妄师们戏称为“绝对领域”。 为了防止自身意识陷入“绝对领域”,破妄师一般两人一组,合作行动。其中精神力较强的一人负责抵抗妄想世界规则对入侵者的排斥与压制,解决各种危险与突发状况;亲和力较强的一人负责接近目标,取得对方信任、瓦解对方信念与心防、找出逻辑漏洞。两人配合度越高,越能尽快寻找到击破点,让“绝对领域”崩溃;而拖得越久,“陷落”的可能性就越大。 哪怕顺利通过脑域开发取得了从业资格,哪怕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对于破妄师而言,他人的精神世界依旧是个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秘境,自身意识一旦彻底“陷落”,被对方瓦解或吞噬,就会成为*完好、精神湮灭的“活死人”。 当然,这算工伤,治疗中心得赔偿员工一笔巨款,但人都成植物了,钱拿来干屁用,买营养液天天浇着等开花吗? 破妄师的高薪不是白给的。危机与刺激同在,风险与收益并存——这就是卫霖的工作。(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章 杀手与拯救者 进入“绝对领域”的瞬间,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意识化作逶迤光流穿行于无边无垠的宇宙空间,沿着闪烁电光开辟出的通道,顶着巨大阻力切入无形障壁,然后周围压力陡然一松,天光乍亮、万物复苏。 卫霖睁眼,看见一片湛蓝如宝石的天空。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么纯净的蓝天了,现实中的天空一个月有半个多月都是灰蒙蒙的,剩下几天在下雨,阳光就像自闭症患者一样吝于露面。他贪婪地多看了好几秒,才起身观察周围的世界。 他正置身于一栋摩天高楼的天台,鸟瞰下方,一座繁华城市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盆景般点缀其中的公园和大型广场,还有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半空中不时有几艘小型飞行器掠过……一条宽阔的江面将城市分为南北两个区域,目力能及的范围内有三座大桥横架江面。 这是他们居住的f市,可又并非真正的f市,而是现实在李敏行大脑中的投影,再根据患者本人的喜好做出相应调整。譬如李敏行,本身从事电子行业,对高科技情有独钟,他的“绝对领域”也就相应地呈现出未来世界的风格。 卫霖沿着楼顶走了一圈,晨风将隐约的喧嚣声吹送上来,整座城市热闹而宁静,在阳光下按部就班地运行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是李敏行工作的信息技术公司所在的大楼。”白源伸出食指,微光粒子在指尖凝聚成一片圆弧形角膜接触镜,粘在左眼球上覆盖了原本绿色的虹膜。现在那只眼睛成了漆黑的颜色,仔细看去,会发现极细小的电芒在瞳仁上似有似无地一闪而过。他从总高35层的楼顶向下方望去,大楼底层出入口的人流渺小如蚁群,“……我看到李敏行了,他正出门从台阶下来,走向停车场。” 卫霖没去管任务目标,反而好奇地盯着白源变了颜色的左眼看:“哎这隐形眼镜怎么弄出来的,除了搜索定位和识别系统,还有没有其他功能?等一下,莫非你脑域开发后的精神能力是——具现化?这能力还真够……敬业的哈哈哈,估计只能在‘绝对领域’里用,要是能带出现实世界,你光靠臆想就给自己造出一金库的钞票,还用得着来上班?” 他饶有兴致地一通猜测,白源充耳不闻,右臂上出现了一圈银色金属套,爪钩发射器急速弹出,紧紧扣住天台边缘的铁管。 卫霖看着白源毫不犹豫地从楼顶一跃而下,黑色外衣被高空中的劲风鼓荡得猎猎作响,像只展翅滑翔的鹰隼。利用臂套与爪钩间的绳索,他向下方快速迭跃,脚尖敏捷地蹬着高楼垂直的外墙,每个落脚点都间隔了十米远,不到半分钟,便安然地降落在地面上,解开绳索扣环。 李敏行的车子已经开出了停车场,白源三两下解除了身旁一辆城市越野车的防窃警报,打火起步,扬长而去。 扣在天台边缘的爪钩碎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粒子,连同绳索一起消解了。 卫霖曲起指节,敲了敲空荡荡的铁管,撇嘴道:“小气鬼!” 小气鬼白先生明摆着不给他行方便,八成还想甩了他独自行动。卫霖吐槽归吐槽,脚下也没闲着,从天台铁门下去,搭乘电梯到15层,根据进入前全息投影的患者资料里提供的信息,前往李敏行所任职的部门。半路他还从擦肩而过的信息技术公司员工身上,顺手牵羊地摘了个id胸牌,借此通过几道需要验证身份的门禁。 “敏行这家伙,答应9点之前把升级数据给我,这都快10点了。”卫霖走进办公室,装模作样地问邻桌一名把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的程序员,“门卫说他刚出去,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男程序员头也不抬地回答:“回家了。” “回家?这不还没到下班时间嘛。” “谁知道!一早上心神不宁的,一会儿说收到恐吓邮件,一会儿说有人监听他的手机,我看那家伙是发癔症。刚才打了个电话,大叫着他家被人闯空门,急吼吼就走了,连假都没请。他再这么下去,迟早被开除。” 患者资料里有李敏行的家庭住址,离这里半个多小时路程,卫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丢,转身离开办公室。 那名男程序员这才茫然抬起脸,望向门口的背影,咕哝道:“这人谁呀,没见过,怎么进来的……诶我怎么什么都跟他说了?”他想了想,觉得对方语气态度那么自然,应该是哪个部门的新员工,自己肯定是被神经兮兮的李敏行传染,也有点神经过敏了。很快他就将这一点小插曲抛诸脑后,继续把视线插在屏幕里。 卫霖走出大楼,打了辆无人驾驶出租车直奔李敏行的家,用的是从男程序员外衣口袋里摸来的钞票——他的意识被传送进来时,除了一衣蔽体,无法携带任何身外之物。 白源把越野车停在路旁,看着李敏行匆匆下车冲进家门。他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等待,同时漫不经心地想,如果卫霖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里,至少能说明两个问题:一、他只会吹牛。二、他反应迟钝。 虽然白源认为这世界人口的绝大多数都称不上聪明人,但在不得已合作的情况下,他还是希望能有个不那么傻逼的搭档,哪怕性格讨人厌些,忍忍也就算了。 他给卫霖设下的时限是30分钟。30分钟内,通过门禁离开大楼、弄清李敏行的去向、获取家庭地址、找到交通工具。如果卫霖能在时限内出现在他面前,他们还能继续合作,办不到的话,他就甩掉那个拖后腿的家伙单干。 低头看了下腕表,时间刚过去七分多钟,白源估摸着还有一段时间好等,正想打开车载音乐,一只五指叉开的巴掌按在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上。 白源转头,隔着变色玻璃看见了卫霖的脸——平心而论这张脸轮廓分明、眉清目朗,称得上英俊二字,尤其是一双瞳色略浅的棕褐色眼睛,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形状,很是阳光可亲。 此刻卫霖就把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对他吐出一句:“白~先~森~你的蹦极玩得真好,下次干脆试试自由落体,我帮你砍绳子啦。” 阳光可亲的幻影瞬间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白源此刻觉得他不仅面目可憎、作风油滑,连出言挖苦时故意为之的南岛腔都绵软得十分刺耳。他把原本计划好的那句“不错,你过关了”流风回雪地咽进肚子里,用剩下的寒气换了句:“连个楼都下不利索,你到底能干什么?” 卫霖:“什么都能干,除了不能生孩子。你能干?生个孩子给我看看呗!” 白源深吸口气,提醒自己在言语上纠缠是件无聊低能的事,尤其在遇到个脸皮比牛皮还厚的对手时,最好的反击,就是不予回应。 于是他再次发动了漠视*,一脸高冷地下了车,门一甩朝前方不远处的李敏行家走去。 卫霖的脸正贴近车窗,被他下车时冷不丁一推门,险些拍扁鼻子,赶忙像只警觉的兔子向后蹦了两步。发现只是有惊无险后,他自恨不够淡定、灭了自家的威风,在与死对头的新一轮掐架中没有漂亮收场,故而含羞带恼地爆了声粗口。 白源站在后院边上,从落地窗没拉紧的帘缝望进去,整好可以看见李敏行翻箱倒柜的身影。他用具现出的一把电磁脉冲枪,解决了院门上的警报器和应声而来的安防机器犬,大步流星地走近房子。 李敏行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正对着客厅的空气咆哮:“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装了监听器和摄像探头,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就会偷偷摸摸地跟踪、窃听、投毒,做这些没品下流的勾当!有本事站出来,堂堂正正地跟老子斗一场!妈的等着瞧,老子非把那些鬼东西翻出来踩烂不可!”他看起来气势汹汹,话尾的颤音里却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与恐慌。 白源早已见怪不怪:被害妄想症。妄想症中最常见的一种,患者坚信自己被个人或组织跟踪、监视、暗算、迫害,生命受到威胁,因而心怀恐惧猜忌、处处多疑戒备。他们会将生活中的相关人员纳入自己的妄想世界,用自以为是的判断和推理树立假想敌,甚至抱着“先下手为强”的错误观念,出手伤人。 像李敏行这样的患者,直接告诉他“没人想害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妄想”是完全无效的,甚至会起到激化、固化的反作用。 白源设定的治疗方向是“欲取先予”:既然你觉得有人害你杀你,好吧,我就给你这个人。他提着那把威力吓人的电磁脉冲枪,一脚踹开了房门,满身煞气地闯进去。 李敏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呆若木鸡,震惊过后,是一种“噩梦果然成真、直觉诚不欺我”的悲叹和恐惧。方才放言的“堂堂正正地跟老子斗一场”,如今就摆在眼皮底下,他却冷汗浆出、双腿发颤地打起了哆嗦。 白源举枪对准他,用电影里那些童年阴暗悲惨、长大报复社会的终极反派一般的阴森语气,冷冰冰地说:“你知道得太多了,公司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李敏行两条细腿抖得几乎撑不住瘦长的上半身,活像只被拔光了毛的鹭鸶,在猎人的枪口下魂不附体。 生死关头,一卷过年剩下的鞭炮从他背后扔过来,在半空中炸了个满堂彩。他下意识地举臂遮脸,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喝:“组织派我来救你,跟我来!” 那声音虽然年轻,却饱含着深沉的力度,带着无坚不摧的锋利和异常可靠的坚定,令他不知不觉想要去相信、去接受。于是他放弃挣扎,任由对方将他从后门拉出,两人携手奔跑着冲出院子,钻进车内,迅速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鞭炮呛人的烟雾和火药味散去后,白源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枪已在手上消失。他的目光越过落地窗,投注在两人的背影上,苛刻地扬了扬眉峰:卫霖这家伙……其实也不是太蠢,在切入时机与表演内容上,配合得还算可以。 接下来就看卫霖怎么随机应变、临场发挥了,最好在自己重新找上门之前,能瓦解李敏行的防备心理,尽可能多的获得对方的信任。(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章 卫霖的能力 第三章卫霖的能力 “我叫卫霖,组织派我来接应你。”卫霖一边利索地打开自动驾驶系统,一边言简意赅地说。 李敏行几乎缩在了副驾驶座和车门的缝隙里,惊疑不定地打量他。 此刻的卫霖面部肌肉紧绷,神情坚毅冷静,眼神深邃而正直,不论形象还是气质,都与电影里单枪匹马、力挽狂澜的铁血英雄完全吻合。 李敏行看来看去,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也不愿轻信,像只受了惊吓的鼬獾,在缩回洞穴和咬人一口之间徘徊不定。 “组织……什么组织?”他试探性地问。 卫霖目不斜视:“在确认车内没有监听器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 李敏行觉得他拥有战士必备的警觉度和纪律性,的确与自己那些头脑简单的亲戚朋友不一样——他们居然没有一个感觉到黑暗中的恶意与威胁,没有一个相信他的求助与警告。这群愚昧、固执的人!就算上了战场也只能成为最先被/干掉的炮灰。 “放心吧,这辆车我已经内内外外彻底搜查过了,现在暂时是安全的。你可以告诉我组织的名称,为什么要救我,还有关于那件事,你们知道多少?” 组织名称叫“脑域开发研究所——下属治疗中心——精神类后遗症科”;因为我不想被扣奖金;哪件事,我一毛都不知道。卫霖心里这么想着,大义凛然地回答:“我们的组织‘天极’,成立近二十年来,一直都以除暴安良、拯救无辜为己任。救你是上头派给我的任务,具体什么情况,我不便多透露。但有一点你要明白,对我们而言,完成任务永远摆在第一位。也就是说,我会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必要时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李敏行被最后那句话中的大无畏精神震撼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继续看他,想了想又问:“我知道了,你们是警方的秘密部门,对不对?” 卫霖断然摇头:“不,我们跟警方没关系,有时还会发生一些难以避免的冲突。” 李敏行似乎稍微放了点心。“不是就好,因为我报过好几次警,可……”他带着委屈与怨气。 “没错,报警也没用,警方根本不相信你说的话,对吧?因为他们都是一伙的。”卫霖声音低沉,仿佛正揭露着令人心痛的黑幕。 李敏行又信了他几分,慢慢挪到座垫中央,眨了眨眼睛,再度求证:“你真的会为了保护我,牺牲自己?” “我希望能够不牺牲自己,所以你最好能配合我,遇到危险时听从我的指令。相信我,‘天极’成员都是最好的战士。”卫霖态度郑重而严肃。 李敏行长长地吐了口气,瘦骨嶙峋的脊背向后伸展,靠在了椅背上。“刚才那个拿枪闯进我家,想要杀我的又是什么人?” “坏人。”卫霖真心实意地答,“他刻薄自私、冷酷无情、邪恶嗜血。他是‘公司’最凶狠的爪牙、最精密的杀人机器,名叫白源。” 白源在三公里外开着车,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天啦,一个集所有邪恶形容词于一身、手持电磁脉冲武器的超级杀手正在追杀我!李敏行不禁打了个寒战:“那个叫白源的这么厉害……但你比他更牛逼,对不对?” 当然!连你都看出来了。卫霖内心暗爽,语气却十分平静,力图表现出云淡风轻的从容与强大:“我不想对自己的能力做主观定论。但可以告诉你,我曾与他多次交手,从未落在下风。” 狐疑戒备的神色在李敏行脸上逐渐淡去,他的视线从卫霖身上挪开,开始不安地窥视车窗外的景象:“我们就这么甩脱了那个杀手……还有其他帮凶?是不是太顺利了些,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 卫霖脑子里“铛”地敲了声警铃:李敏行是这个“绝对领域”的主人,整个妄想世界都是依托于他的大脑和精神而存在的,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而已。当一个世界的“造物主”认为,“太顺利了,事情没这么简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虚拟世界的规则就会自动运作起来,修改和引导事态的发展,来与“造物主”的意愿相切合——一切仅仅是源自于他的一个念头而已。 幸亏我们是外来意识,受到“绝对领域”的规则制约小得多,不然刚才在客厅里李敏行只要一个转念,白源搞不好就炸成了……卫霖幸灾乐祸地想到这儿,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妥——白源虽然讨人厌,但也没讨厌到想让他从世界上消失的程度,尽量别出现在自己眼前就够了。 而在卫霖和白源这两股独立意识之外,妄想世界那匪夷所思的规则的力量迅速体现了出来: 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在身后突兀地响起。卫霖瞟了一眼后视镜,不知从哪里钻出好几辆磁悬浮警车,如临大敌地准备包围他们。 李敏行扭头看后挡风玻璃,脸上扭曲地写着“果然又被我猜中了”,惊慌失措地叫起来:“警察在追我!他们真是一伙儿的!万一我被抓了,他们随便安个什么罪名就能整死我……不,恐怕我连拘留所都不用进,直接就给现场击毙了!卫霖,卫霖!你快想办法救我!” 卫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这麻烦不是你自己找的么?其实真正的麻烦,是你压根就意识不到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什么时候意识到了,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就是他和白源此行的目的,但从目前情况看,他们离这个目的还有一段相当长而崎岖的距离,且途中障碍重重。 其中之一便是眼下正在鸣笛追击的磁悬浮警车,离地三十厘米的轮状车身强劲而灵巧,银黑相间的金属外壳充满无机质的冷酷感,无论行驶速度还是其他性能,都高出他座下的这辆普通车一大截。 “怎么办怎么办!”李敏行还在抓狂。 卫霖铿锵有力地一声:“冷静点!”成功震慑了对方后,将自动驾驶系统切换到手动。 他把住方向盘,又瞥了一眼后视镜。“抓紧了。”他低声说,将油门踩到了底。 李敏行紧紧抓住了安全带,感觉自己在车流中快速穿梭。车身忽左忽右地摆动,不断将一辆辆挡路的交通工具抛在身后。 前方的十字路口亮起红灯,卫霖完全无视交通规则,驾驶着车辆如同驾驭远古巨兽,从一辆加长的运货卡车的挡风玻璃前,千钧一发地擦了过去。 卡车司机吓得半死,猛打方向盘,偌大车厢因为惯性横斜着冲出去,后面的车子接二连三地追尾,整个十字路口眨眼间乱成一团,堵住了警车的去路。 李敏行脸色白里透青,心脏要被甩出胸腔外,“太、太……快了啊啊啊啊!”他开始像坐疯狂过山车的小姑娘一样惊声尖叫。 前方有警车包抄过来,卫霖将方向盘一甩,挤进右边的小巷子里。巷子阴暗而狭窄,七零八落地堆放着垃圾桶。左右后视镜蹭着两侧墙面,火花四溅,车子速度不减地撞飞杂物,有惊无险地通过小巷。 然后他逆行上了环形高架桥,在无数迎面冲过来的大小车辆中,以相当强大的心理素质与精妙至极的驾驶技术,在车辆的缝隙间急速漂移,好几次悬而又悬地与死亡撞击擦身而过。 李敏行翻着白眼,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了,一条命就挂在喉咙里忽上忽下的那口气上,随时要魂飞魄散。 卫霖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在每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弯,精确至极地选择每一条捷径。 整个f市大大小小数万条交通道路,连同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空中警用飞梭的巡逻路线……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巨型蜘蛛网,完整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根根细线在黑暗底色上散发出清晰可辨的亮光。海量信息在他脑中飞掠,无用的被迅速抛弃,有用的被瞬间撷取,以最具效率的方式排列组合,最后构成了一幅无懈可击的逃脱路线图。 “你脑域开发后进化的能力是什么?”其实不止是白源,另一些没和他搭档过的同事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面对其他人,尤其是女人,卫霖的态度要温柔可爱得多—— 他手里捏着个大黄鸭水杯,咬着吸管眨巴眼睛:“我的能力太普通,不好意思说。”同事们起哄叫他非说不可。他只好从笑里露出一点难为情的影子,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就是眼力和记性都变好啦,觉得思路更清晰……哦对,方向感也有改善,以后不再是路痴,你们可以安心坐我的车了。”同事们听了有的调侃有的追问,他也只是含笑摇头——他总是这样擅长插科打诨、制造气氛,喜欢被众人关注、被欢声笑语包围,至于说出的话大家信不信,他并不太在意。 反正他也没有撒谎。他在脑域开发后被进化出的,的确是最基础的能力:洞察力、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空间想象能力。但就是这些最普通、最基础的能力,一旦上升到常人难以想象的超级强度,将给整个脑力带来质变般的飞跃。 最终体现出的成效,正如眼下这般,将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台类似于智能电脑的存在——或许比电脑更先进,谁知道呢?就连卫霖自己,也对自己脑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没有明确的概念。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事情,能逼他把脑力运转到极限。 卫霖带着李敏行就这样穿越车流人海,跨越一个又一个街区,最后甩掉一大堆警车和警用飞梭的围追堵截,轻而易举地逃之夭夭。(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4章 我有病,你来治 第四章我有病,你来治 车子停在一处荒僻无人的自动化码头仓库。 李敏行头晕目眩地下了车,弯腰扶着膝盖呕吐。 卫霖好心地给他拍着背:“晕车?没事,习惯了就好。” 李敏行眼泪都呕了出来:“……我不……想习惯……下次可千万别再……” “别再胡思乱想了。”卫霖替他补充完后半句,也觉得有点心累:被害妄想症患者基本就是一个加粗的墨菲定律——事情总会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如果一件事你希望它不要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李敏行的妄想世界火爆刺激得有点过了头——之后八成还会更火爆,虽说破妄师就是吃这行饭的,可谁不想提高工作待遇、降低工作强度啊! 李敏行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凭空出现的接应者正直英勇、身手了得,虽然口拙不太会安慰人,但也越发显得沉毅可靠。自己现在是命悬一线,家和公司都回不去了,既不能指望亲朋好友,又得躲着杀手警察,除了卫霖,还真没有一个可以求助和依靠的对象。 万一卫霖觉得任务太危险,丢下他不管,那他该怎么办?李敏行擦了擦嘴角,带着点讨好和担忧抬头看卫霖:“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组织基地吗?” 你想多了,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偏僻仓库。卫霖念头一转,说:“只是个中转站,在确认你对‘天极’没有任何危害性之前,我是不会带你去基地的。” 李敏行立刻自白:“没有没有,绝对不会有危害!你们救了我的命,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们,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卫霖说:“那就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当然,很多事情组织早已查清,但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以证明你有没有对我撒谎。” 李敏行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行,我都告诉你。” 他们走进其中一间仓库,找了个高度合适的金属箱坐下来。 李敏行开始讲述他如何从一个穷、忙、没有女朋友的宅男程序员,变成了一个穷、忙、没有女朋友、整天被监视跟踪迫害的宅男程序员。 “我当时根本就没想到,因为一个无心之举,导致了后面的一连串破事。”李敏行唉声叹气地说,“事情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那天我在家忙完了手头的活,觉得无聊就上网东翻西看,逛逛人家的网站后台和社交账号什么的,结果一不小心就进了个加密系统……” “一不小心”就当了入侵的黑客,明知道是加密系统还去破解,手够贱的,卫霖暗自吐槽。 李敏行接着道:“我在里面浏览了一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代码、设计图、人体数据之类,觉得没什么看头,就准备退出来。没想触发了对方系统内设的一个防入侵程序,险些暴露ip地址,还好我撤得快。” “也就是说,你安全脱出了,没被逮住尾巴?”卫霖问。 “没错。一点小事儿,本来我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过了大约七八天后,周围就出现了各种的不对劲……先是公司领导说发生内部泄密事件,要调查各个部门的工作电脑,我的也被查了,可查来查去,没个所以然;不多久我就发现自己的硬盘和电子邮箱被人动过,我开始以为是部门同事想找什么资料,问了又没人承认;我接到奇怪的电话,不着边际地问了一通后说他打错了号码。我开始觉得事有蹊跷,然而这些还没完——”李敏行脸色阴沉,眼神像两团磷火一般凄切地亮起来,“我发现有人跟踪我,在加班回家的路上、在吃饭买东西的小店、甚至在自己家里。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开始丢东西,存放物品的地方总有被人翻抄过的痕迹。 “我两次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好在都抢救了过来。 “我在看电视,看到一半突然信号紊乱,有个人声夹杂在噪音里对我说话,但听不清楚。 “甚至在梦境中,也出现了那个黑暗中的人影!他长着我看不分明的脸,只有一双眼睛散发幽光,朝我扑过来!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已经被杀死了,惊醒过来后才发现是一场噩梦…… “我报警了,好几次。刚开始警方还派人来查了查,后来就不理我了,还说我有精神障碍,差点把我强制绑去治疗。 “有人要害我,不止一个,我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我告诉过家人亲戚、朋友同事,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他们说我得了被害妄想症。但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妄想症!这些事都是真的!” 卫霖边听,边思索推断他的症结所在:很显然,脑域开发临床试验带来的颞叶刺激只是个诱因,李敏行本身就具备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的标准模式,包括性格缺陷(主观、敏感、多疑、软弱)、激发点(黑客入侵和内部调查事件),以及全部病征。他阐述的大部分应该都是出于幻听和幻觉,包括那些被杀的梦境,都是精神暗示的产物。 只是目前还不能确定,所谓的“入侵了一个奇怪的加密系统”,究竟是真实的事,还是他妄想的一部分。但听上去,这像是个关键点,如同从环环相扣的长链中,找到起始与中央的那一圈,只要打破它,其他混乱的环就会分崩离析。 李敏行还在激动而悲愤地控诉:“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发现周围的一切、甚至整个世界都不对劲,可所有人却认为是你自己不对劲!” 卫霖连忙安抚:“我知道。就好像世界上所有人事忽然联合成一个整体,满怀恶意地站在你的对立面。唯有你一人,抱着只有自己认定的信念,与世逆行,孤军奋战。” 李敏行看着他,眼眶中忽然蓄满泪水,衬着下方缺乏睡眠的乌青阴影,看起来像只走投无路的瘦狗,显得既狼狈又可怜。 卫霖沉稳而诚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心底遗憾万分地唏嘘:这要是个妹子,该有多好啊!此时此刻,我不介意贡献出强壮温柔的臂膀,供她安慰和依靠…… 李敏行的泪水被他拍了下来,连忙掩饰地用袖子一抹,有点难堪地别过脸。 卫霖起身道:“折腾了大半天,你也累了,要吃点东西吗?” 李敏行摇头。 “那就休息吧,去睡一觉,我去外面守着,差不多时间叫你。” 卫霖说完,转身离开。李敏行怔怔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茫然不安的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发了一小会儿呆,疲倦与困意海浪般卷上来,于是找了处干净平坦的地方,蜷着身子躺下,想着门外有个忠实英勇、专属于他的守护者,又感到窃喜与庆幸,没怎么辗转就很快沉入梦乡。 卫霖走到仓库外面,看天色已近黄昏,残霞红彤彤地涂在天际,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 他忽然将视线移向不远处一个角落,低声说:“白源?” 白源从墙后现身,走向他:“李敏行呢?” “玩完大冒险和真心话,现在在里面睡着了。”卫霖朝仓库抬了抬下巴,“可怜的家伙,妄想症几乎把他的生活毁了。” “——我们会帮他重新搭建起来。”白源顺口回答。 卫霖怔了一下,有点意想不到和白源之间还能有如此风平浪静的对话。他又端详了一下白源,发现从对方冷淡的脸色中似乎看不出喜怒,只能感觉到那股针对性的刻薄劲儿少了许多。 他刚才说了“我们”?这是在……示好与和解?好吧,在那句语境中,“我们”的确是很自然的用法,但是……这是和解的意思对吧? 卫霖有点迷惑,于是挠了挠后脑勺,试探地问了句:“你是不是因为我独自把李敏行安全护送到这儿觉得我比你预估的牛逼得多作为搭档没辱没了你所以打算从今以后要对我态度好一点?” 他字正腔圆地一气说下来不带喘,心里很为伶牙俐齿自得,白源却听得暗自皱眉:为什么卫霖只要一开口,每句话都带着激怒他的潜质?莫非古人说八字不合,其实是有朴素真理和科学依据的? 无论怎样,卫霖再次成功膈应到了他,把他心底那一丝丝新萌发的善意,给毫不留情地一嘴皮子掐灭了。 于是白源漠然回了两个字:“不是。” 卫霖正在深呼吸,补充消耗殆尽的肺部氧气,被这俩字一噎,恶气上涌,响亮地打了个嗝。 毫无悬念的,白源把这声嗝当成了个愚蠢的反讽,沉下本来就没几分好声色的脸,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任务,任务!他咬牙默念两遍,硬生生压下心头无名火,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说明你获取到的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卫霖因为他忽冷忽更冷的态度而有点凌乱,但很快反应过来:丫还是那么高、贵、冷、艳、装、逼、自、恋!什么“我们”,逗他玩儿呢?好吧,要玩大家一起玩! 把皮笑肉不笑往脸上一挂,卫霖刻意凑近两步,几乎挨着对方的鼻尖,软绵绵的南岛腔一波三折:“喂,白先森,你态度这么冷淡,人家不高兴说啦,怎么办?” 白源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龟裂”来形容。但这错愕转瞬即逝,他冷冷道:“你有病啊。” 卫霖失笑:“你来治啊?”(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4章 我有病,你来治 第四章我有病,你来治 车子停在一处荒僻无人的自动化码头仓库。 李敏行头晕目眩地下了车,弯腰扶着膝盖呕吐。 卫霖好心地给他拍着背:“晕车?没事,习惯了就好。” 李敏行眼泪都呕了出来:“……我不……想习惯……下次可千万别再……” “别再胡思乱想了。”卫霖替他补充完后半句,也觉得有点心累:被害妄想症患者基本就是一个加粗的墨菲定律——事情总会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如果一件事你希望它不要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李敏行的妄想世界火爆刺激得有点过了头——之后八成还会更火爆,虽说破妄师就是吃这行饭的,可谁不想提高工作待遇、降低工作强度啊! 李敏行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凭空出现的接应者正直英勇、身手了得,虽然口拙不太会安慰人,但也越发显得沉毅可靠。自己现在是命悬一线,家和公司都回不去了,既不能指望亲朋好友,又得躲着杀手警察,除了卫霖,还真没有一个可以求助和依靠的对象。 万一卫霖觉得任务太危险,丢下他不管,那他该怎么办?李敏行擦了擦嘴角,带着点讨好和担忧抬头看卫霖:“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组织基地吗?” 你想多了,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偏僻仓库。卫霖念头一转,说:“只是个中转站,在确认你对‘天极’没有任何危害性之前,我是不会带你去基地的。” 李敏行立刻自白:“没有没有,绝对不会有危害!你们救了我的命,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们,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卫霖说:“那就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当然,很多事情组织早已查清,但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以证明你有没有对我撒谎。” 李敏行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行,我都告诉你。” 他们走进其中一间仓库,找了个高度合适的金属箱坐下来。 李敏行开始讲述他如何从一个穷、忙、没有女朋友的宅男程序员,变成了一个穷、忙、没有女朋友、整天被监视跟踪迫害的宅男程序员。 “我当时根本就没想到,因为一个无心之举,导致了后面的一连串破事。”李敏行唉声叹气地说,“事情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那天我在家忙完了手头的活,觉得无聊就上网东翻西看,逛逛人家的网站后台和社交账号什么的,结果一不小心就进了个加密系统……” “一不小心”就当了入侵的黑客,明知道是加密系统还去破解,手够贱的,卫霖暗自吐槽。 李敏行接着道:“我在里面浏览了一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代码、设计图、人体数据之类,觉得没什么看头,就准备退出来。没想触发了对方系统内设的一个防入侵程序,险些暴露ip地址,还好我撤得快。” “也就是说,你安全脱出了,没被逮住尾巴?”卫霖问。 “没错。一点小事儿,本来我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过了大约七八天后,周围就出现了各种的不对劲……先是公司领导说发生内部泄密事件,要调查各个部门的工作电脑,我的也被查了,可查来查去,没个所以然;不多久我就发现自己的硬盘和电子邮箱被人动过,我开始以为是部门同事想找什么资料,问了又没人承认;我接到奇怪的电话,不着边际地问了一通后说他打错了号码。我开始觉得事有蹊跷,然而这些还没完——”李敏行脸色阴沉,眼神像两团磷火一般凄切地亮起来,“我发现有人跟踪我,在加班回家的路上、在吃饭买东西的小店、甚至在自己家里。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开始丢东西,存放物品的地方总有被人翻抄过的痕迹。 “我两次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好在都抢救了过来。 “我在看电视,看到一半突然信号紊乱,有个人声夹杂在噪音里对我说话,但听不清楚。 “甚至在梦境中,也出现了那个黑暗中的人影!他长着我看不分明的脸,只有一双眼睛散发幽光,朝我扑过来!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已经被杀死了,惊醒过来后才发现是一场噩梦…… “我报警了,好几次。刚开始警方还派人来查了查,后来就不理我了,还说我有精神障碍,差点把我强制绑去治疗。 “有人要害我,不止一个,我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我告诉过家人亲戚、朋友同事,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他们说我得了被害妄想症。但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妄想症!这些事都是真的!” 卫霖边听,边思索推断他的症结所在:很显然,脑域开发临床试验带来的颞叶刺激只是个诱因,李敏行本身就具备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的标准模式,包括性格缺陷(主观、敏感、多疑、软弱)、激发点(黑客入侵和内部调查事件),以及全部病征。他阐述的大部分应该都是出于幻听和幻觉,包括那些被杀的梦境,都是精神暗示的产物。 只是目前还不能确定,所谓的“入侵了一个奇怪的加密系统”,究竟是真实的事,还是他妄想的一部分。但听上去,这像是个关键点,如同从环环相扣的长链中,找到起始与中央的那一圈,只要打破它,其他混乱的环就会分崩离析。 李敏行还在激动而悲愤地控诉:“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发现周围的一切、甚至整个世界都不对劲,可所有人却认为是你自己不对劲!” 卫霖连忙安抚:“我知道。就好像世界上所有人事忽然联合成一个整体,满怀恶意地站在你的对立面。唯有你一人,抱着只有自己认定的信念,与世逆行,孤军奋战。” 李敏行看着他,眼眶中忽然蓄满泪水,衬着下方缺乏睡眠的乌青阴影,看起来像只走投无路的瘦狗,显得既狼狈又可怜。 卫霖沉稳而诚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心底遗憾万分地唏嘘:这要是个妹子,该有多好啊!此时此刻,我不介意贡献出强壮温柔的臂膀,供她安慰和依靠…… 李敏行的泪水被他拍了下来,连忙掩饰地用袖子一抹,有点难堪地别过脸。 卫霖起身道:“折腾了大半天,你也累了,要吃点东西吗?” 李敏行摇头。 “那就休息吧,去睡一觉,我去外面守着,差不多时间叫你。” 卫霖说完,转身离开。李敏行怔怔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茫然不安的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发了一小会儿呆,疲倦与困意海浪般卷上来,于是找了处干净平坦的地方,蜷着身子躺下,想着门外有个忠实英勇、专属于他的守护者,又感到窃喜与庆幸,没怎么辗转就很快沉入梦乡。 卫霖走到仓库外面,看天色已近黄昏,残霞红彤彤地涂在天际,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 他忽然将视线移向不远处一个角落,低声说:“白源?” 白源从墙后现身,走向他:“李敏行呢?” “玩完大冒险和真心话,现在在里面睡着了。”卫霖朝仓库抬了抬下巴,“可怜的家伙,妄想症几乎把他的生活毁了。” “——我们会帮他重新搭建起来。”白源顺口回答。 卫霖怔了一下,有点意想不到和白源之间还能有如此风平浪静的对话。他又端详了一下白源,发现从对方冷淡的脸色中似乎看不出喜怒,只能感觉到那股针对性的刻薄劲儿少了许多。 他刚才说了“我们”?这是在……示好与和解?好吧,在那句语境中,“我们”的确是很自然的用法,但是……这是和解的意思对吧? 卫霖有点迷惑,于是挠了挠后脑勺,试探地问了句:“你是不是因为我独自把李敏行安全护送到这儿觉得我比你预估的牛逼得多作为搭档没辱没了你所以打算从今以后要对我态度好一点?” 他字正腔圆地一气说下来不带喘,心里很为伶牙俐齿自得,白源却听得暗自皱眉:为什么卫霖只要一开口,每句话都带着激怒他的潜质?莫非古人说八字不合,其实是有朴素真理和科学依据的? 无论怎样,卫霖再次成功膈应到了他,把他心底那一丝丝新萌发的善意,给毫不留情地一嘴皮子掐灭了。 于是白源漠然回了两个字:“不是。” 卫霖正在深呼吸,补充消耗殆尽的肺部氧气,被这俩字一噎,恶气上涌,响亮地打了个嗝。 毫无悬念的,白源把这声嗝当成了个愚蠢的反讽,沉下本来就没几分好声色的脸,恨不得立刻拂袖而去。任务,任务!他咬牙默念两遍,硬生生压下心头无名火,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说明你获取到的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卫霖因为他忽冷忽更冷的态度而有点凌乱,但很快反应过来:丫还是那么高、贵、冷、艳、装、逼、自、恋!什么“我们”,逗他玩儿呢?好吧,要玩大家一起玩! 把皮笑肉不笑往脸上一挂,卫霖刻意凑近两步,几乎挨着对方的鼻尖,软绵绵的南岛腔一波三折:“喂,白先森,你态度这么冷淡,人家不高兴说啦,怎么办?” 白源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龟裂”来形容。但这错愕转瞬即逝,他冷冷道:“你有病啊。” 卫霖失笑:“你来治啊?”(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5章 卫霖与白源的计划 第五章卫霖与白源的计划 白源还真想拿拳头或枪来帮忙治一治,但眼下并非恰当的时机,他与卫霖再怎么相看两相厌,还是得先联手合作,完成任务。 “情况!计划?”他惜字如金地催问。 卫霖收敛了假笑,转身打开一点门缝,看了眼熟睡中的李敏行,又关紧铁门。他示意白源走远几步,方才把刚才了解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并且点出任务最大的困难所在:“李敏行受被害妄想症的影响,特别能给自己找事儿,而这个‘世界’又是围着他转的,一路带着他,肯定要遭遇不少麻烦与危机。” “那就搞定麻烦、解决危机。”白源微嘲,“如果你的工作能力不足,就由我来出计划。” 卫霖本想跟他一较长短,转念又按捺下来,抱着称称对方斤两的心态说:“洗耳恭听。” “欲取先予。给他所有他认为存在的东西,不只是我这个‘追杀者’,还有蛛丝马迹、冰山一角、幕后黑手、惊世阴谋,以及最终力挽狂澜的超级英雄。用各种诱导和暗示牵着他一路走向逐步揭露的真相——用这个真相,彻底摧毁他的妄想世界。”白源说。 卫霖张嘴:“啊,啊啊。我好像听到了个挺牛逼的计划——然而什么内容步骤都没有,这要我怎么执行?” 白源有心刁难他,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神色:“我规划了路线,具体如何实施,自然是你这个‘保护者’的事。对了,你搞不定也没关系,我随时准备当接盘侠。等完事后出去,别怪我在工作报告里实话实说。” “哟,‘给个方向,自己琢磨’,你还真是块当领导的料。”卫霖朝他翻白眼,“打小报告有用吗,我也会。” 白源冷笑:“那最好,一拍两散,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你这张蠢脸。” “你以为我喜欢跟个整天藏私的刻薄鬼搭档?还不是光脑‘天极’白痴,乱点鸳鸯谱!” “鸳什么鸯!谁跟你鸳鸯!会不会说人话?” “我说的不是人话,那听懂并回答的你是什么?” 白源突然发现自己智商掉线,竟然跟对方打了两分钟毫无意义的嘴炮!转念一想他又觉得邪门:与其他人说话,他一贯自持稳重沉得住气,可这个卫霖真特么就跟变异细菌似的,不知哪来一股超强的传染性,挥舞着毒素四溅的鞭毛,一不小心就会受其侵蚀,免疫力直线下降。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仰身体,似乎想避开一种无形中的负面影响,恨不得拔腿就走。 卫霖看出了对方的反感与排斥,赶在他消失前叫了声:“等等,我来操作可以,可你得时时保持联络,免得扯了我后腿!” 白源身为业内精英,看惯了同事对他的钦佩之色,第一次被人怀疑“扯后腿”,暗恼之下甩手,一道微光向卫霖掷来。 “——有暗器!”卫霖装腔作势地低叫一声,抄手接住,原来是个内嵌投影系统的指环型通讯器。 通讯器只有半厘米宽,通体呈现黢黑金属色,十分低调不显眼,只有在接通时,细如发丝的银蓝光纹才会在环状表面上滑动。 “嗬,最新电子科技产品‘讯环’,目前只有概念款吧?这你也能弄出来?”卫霖把玩着通讯器,尝试着戴在中指上,大小刚合适,“说来,你具现化能力的使用规则是什么,是了解原理的、听过见过的,还是完全凭想象就行?” 白源不理不睬。 “个人*?不说就不说呗。”卫霖笑着竖起那根中指,貌似在展示讯环,在对方发飙之前,转而把巴掌轻摁在旁边的车窗上,“通话,白源。” 白源手上讯环的光纹亮起来,他微动了一下手指。 车窗玻璃上出现了白源的半身投影,面目神色清晰可辨,依然是那副被人欠了八百万跑债不还的表情。 卫霖撤了手,通话结束,影像消失。“……能带出‘绝对领域’不?”他见猎心喜、心存侥幸地问。 白源翕动薄嘴皮子,吐出两个字:“做梦!” 卫霖遗憾地搔了搔头发,回归正题,“其实你刚才的规划没什么问题,我打算这么实施:你继续追杀他,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把你干掉——别瞪我,听我说完——你违反生物学地爬起来继续追杀他,继续被我干掉,见鬼的是你一次又一次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现在猪都知道你不对劲了,更何况是李敏行这个不算笨的技术宅。他会怀疑你的真实身份——机械人、复制人什么的,并且开始怀疑幕后牵扯到的阴谋,譬如ai妄图统治人类啦、et想要侵略地球啦,总之都是足以毁灭世界的超、级、阴、谋! “为了与超级阴谋相对应,自然少不了超级英雄,而且出身diao丝的英雄更让宅男们有代入感,这个角色非我们的主角李敏行莫属。于是,在我这个超级战士的保护追随下,李敏行先是发现了你们身份的秘密,接着侵入你们的网络获悉了后续计划,扳倒了迫害他的警方中的反派奸细,然后伪装成同类混入你们的基地,破除万难最后来到终极boss面前。 “哦,boss你负责安排,总之不要太好搞定,但也别把我们的男主角打死了,打个半死就行。反正最后反派嗝屁、阴谋破产,世界又重新恢复了和平,李敏行无形中拯救了人类,但同样为了世界和平,他的功绩不能公之于众。与‘天极’签署保密协议后,他回归平凡生活,成为了普通人中只有自己知道不普通的一员。 “——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你融合了这么多部电影的老梗,给版权费了吗?”白源斜眼问。 “咱们领导不是说了,撞梗不算剽窃,梗是人类遗产,需要被继承与发扬嘛。”卫霖笑嘻嘻地说,“我还没落实好更具体的细节,但是这种事,总要随机应变,才比较真实和有挑战性,不是吗?” 白源看他兴致勃勃的神情,很想泼一盆冷水,但不知为何又打消了这念头,最后只说了句:“自己看着办。”就转身离开了。 卫霖望着他的背影,回味地摸了摸下巴:“用什么残酷手法干掉你呢——这可是整个计划中最让我期待的部分。” 幸亏白源没听见这句,不然两人准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撕逼。 卫霖回到仓库中,见李敏行还蜷缩在箱子上,睡得辗转反侧,眉头不安稳地蹙着。他轻叹一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低声道:“放宽心,苦逼的救世主,有我在呢。” 李敏行循声而动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睛还闭着,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睡沉了。 卫霖轻抽了几下手腕,没抽出来,只能由着他抓着,盘腿坐在地上构思剧情细节。 近一个小时后,李敏行忽然惊醒,噌地坐起身,发现手中攥着另一个人的腕子,而对方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一直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李敏行如梦初醒般赶紧松了手,羞愧中又夹杂了些说不清的感动与更深层次的依赖。 卫霖不以为意地起身,活动了一下腕关节,说:“走吧,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否则会被白源追上。” 李敏行心有余悸地问:“那个杀手白源……真有那么厉害?” “你想见识一下?” “不不不,我们还是快走吧!去‘天极’基地,你们一定会保护我,对吗。” “当然。”卫霖说。 他们在码头的工具仓库里找到一辆蒙尘已久的破车,把车牌跟自己的车对换,然后开车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车子停在一个加油站加油时,李敏行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望向卫霖:“你不饿吗,从中午就没吃过东西,已经两顿了。” 脑电波不需要进食,然而生物钟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会在自认为的一长段时间后向大脑发出进食信号,即使卫霖刻意忽略,也免不了受到影响,只是没有蒙在鼓中的李敏行那么迫切。 于是他扫视四周,朝附近一家小超市抬了抬下巴:“去那里卖点东西,路上吃。” 李敏行为难地说:“可我有胃病,没法吃干的冷的,最好能喝点热汤。” 卫霖迁就他:“那行,就去吃旁边那家康师太牛肉面吧。” 他们进店叫了一碗番茄牛肉面、一碗香辣牛肉面,找个最靠里面的角落坐下。李敏行坐立不安地等到他的番茄牛肉面上来,立刻埋头苦吃。卫霖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心想白源真特么的慢,再不来搅局,他要去哪里变个“天极”基地给李敏行参观。 他把牛肉挑着吃光了,剩下大半碗面,而李敏行已经把海碗扒拉得底朝天,扯过纸巾擦嘴准备起身。 白源就在这时走进店门,一身黑衣黑裤,外披灰色风衣,脸上戴个有棱有角的墨镜,十分有型,手中夹着长条形大纸盒子,外壳上印着冲浪板照片和品牌广告词:“特浪冲浪板,送你上浪峰”。 卫霖差点笑场,又忍不住腹诽——丫的也借鉴,不过把玫瑰花盒换成了冲浪板,还好意思问我有没给版权费? 李敏行看见白源时,脸色刷一下变得煞白,腿一软跌坐回椅面。他嘴角扭曲、惊慌失措地低声问卫霖:“我、我看到那个白源了,怎么办怎么办……大庭广众的,他不会对我下手吧,我们赶紧从后门走……快走啊!” “跟我来。”卫霖拉住他的手腕,矮身穿过店内过道,朝厨房旁边的后门快步走去。(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6章 白源挂了? 第六章白源挂了? 门后是一条摆放着泔水桶、满地油渍的小巷子,他们没跑多远,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李敏行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整好见到白源撕开纸盒,现出一把头重脚轻、枪筒细长的枪支——准确地说,是电磁脉冲激光器。 它的形状有点类似大口径步/枪,设计却较之复杂得多,为了保持枪身平衡,枪筒上还安装了跟踪探测仪。后座的脉冲能源箱内装载着所需燃料,在核反应堆爆炸时产生强烈的电磁场。枪身主体是反应加速器,将加速后的电子束穿过装满混合气体的钢管,以近乎光的速度射出,堪称破坏力与杀伤力极强的致命武器。 李敏行不看还好,看了以后吓得绊到了垃圾桶,踉跄摔在地面。卫霖拖着他往拐角处躲,身后墙面立刻被射穿了一个大洞,砖屑四溅,粉尘蓬然飞舞。 卫霖用力拽了一把嗷嗷惊叫的李敏行:“快跑,去开车!” 李敏行手脚并用地跑了几步,回头问:“你呢?” “我拦住他,你先走!” “往哪走?” “往南,市郊工业园南门碰头。” 李敏行连滚带爬地冲向停车场,卫霖看他消失,转身从拐角探出头,正要说话,又一枪轰在墙面上,溅了他一嘴砖粉水泥,脸颊上还被石屑划出口子。卫霖一抹流出的鲜血,怒道:“白源,你公报私仇!” 白源端着枪,冷冷地说:“既然做了,就要逼真,别被看出破绽。” 卫霖恼火地伸手入袖:“行啊,这可是你说的——”他猛地一抖手腕,数点寒芒接连射出。 白源下意识地挥动枪身,拨飞了其中两个,最后一个却乘隙而入,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的面前陡然凭空出现无数条光线,交织着构成网状,网眼迅速收缩,在极短的时间内聚合成一块钢铁盾牌,堪堪挡住了攻击。 盾牌与脱手镖一齐落在地面。白源看着脚下那枚尖头三棱、表面有黑色涂层的脱手镖,想起方才对方发镖时刁钻的角度、强劲的力度与几乎超越人力极限的速度,很有些意外:真·暗器啊,卫霖这小子,居然会这一手! 卫霖则在琢磨:白源这混蛋真能耐,瞬间弄出个挡箭牌,难道在虚拟世界中具现化各种物质不需要消耗精神能量?怎么可能!也许这家伙精神力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两人对峙了片刻,忽然听到车辆引擎的轰鸣声。 卫霖回头,见李敏行的那辆车竟然直统统地冲过来,车头插/进巷口,挡在两人中间。“快上车!”李敏行几乎把脑袋缩进方向盘下面,朝车窗外大叫。 卫霖有那么一点错愕:像李敏行这样看起来胆小软弱的男人,没想到还会回头来接应他,真是人不可貌相。 “快!”李敏行满头大汗地再次催促。 卫霖拉开车门,蹿进去。李敏行一踩油门,车子后退出巷口,调头朝街道飞驰。 不多时,后面有辆车也追逐而来,显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白源。 李敏行把一辆逃亡中的车开得左扭右摆、战战兢兢,不停叫着:“我我车技不行,你来开!” 卫霖正盘算着怎么在凸显双方战斗力的情况下,合情合理地“弄死”白源,嘴里敷衍道:“你开,我想办法击退他。” 李敏行说:“你前面的储物格里有把手/枪!我有持枪证!” 卫霖打开副驾驶座的储物格,果然摸出了一把半自动手/枪。他灵机一动,对李敏行说:“刚才动静太大,八成有人已经报警,要是警方掺和进来就更麻烦了,你继续往市郊开,注意在白源视野受阻的地方减速,我要跳车。” 李敏行大概被吓过了头,脑子莫名地好用起来:“你的意思是我继续吊着他跑,给你创造背后偷袭的机会?可万一他直接朝我们的车开枪怎么办?” 卫霖检查了一下子弹,重新插上弹匣,“在市区他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他们在警方内部虽然安插了人手,但毕竟数量少,不能见光。到了偏僻无人处,他可能会开枪,所以要把握好跳车的时机。” 李敏行就像旱鸭子看海岸救生员一样看他:“到时你吭声,我全都听你的!” 车子一路向南,渐渐开出了繁华的市区,周围车辆行人变得稀少。李敏行提心吊胆地加油门,生怕身后紧追不舍的邪恶杀手用那把人间凶器将他们连人带车送上天。 当他拐过弯,开上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时,不禁担心地说:“我这车轮胎好久没检修了,不会爆胎吧……” 乌鸦嘴要显灵!卫霖当机立断地叫了声:“快减速!” 李敏行一抖,赶紧松油门,后胎就在此刻发出一声爆响,车身猛烈震动着,不受控制般向路基旁边斜冲出去。眼见要撞树丛,他发疯似的死踩刹车,眼泪夺眶而出:“……啊啊啊我猪啊我为什么要乌鸦嘴抽死我算了!” 车子碾过灌木杂草,在当头撞上一棵粗大树干的同时停住冲势,幸亏之前减了速,并未造成更大的撞击力。 李敏行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转头发现卫霖不见了,副驾驶座的门半敞着,看样子很像是弃他而逃。但他相信对方只是下车去布置后招,一定会来救他于危难之中——不知何时,卫霖已经把保护者的姿态与誓言深植入他的心底,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赖感。 不行,我不能留在车上等死!在倒车失败后,李敏行决定放弃车子,逃进树林深处,先尽力把追杀者甩掉再说。他鼓足勇气,猛地推开驾驶座的门,慌不择路地朝树林深处奔跑。 一道光束击中了他身边的大树,将合抱的树干拦腰轰断,声势沉重地擦过他的鼻尖砸在地上。李敏行惊叫摔倒,回头见白源正端着枪一步一步逼近。他心中满是绝望,嘴里胡乱叫道:“别杀我!别杀我!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们放我一马吧……我有钱!所有钱都给你……” 白源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枪口对准他的脑袋,用一种冷酷中饱含嘲弄的姿势偏了偏头:“你一死,这个世界就完了。” 李敏行惊恐而茫然地看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而言,意味着什么。”白源把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是没关系,生而无知、死而无谓,这就是人类。” 李敏行盯着扳机上那根弯曲的食指,瞬息的动作在他眼中犹如痛苦的濒死期一样漫长。他在心底狂乱而强烈地祈祷:别开枪!开不了枪……枪坏了……对,枪炸膛了! 白源猝然感觉到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从充斥天地的所有物质中,无孔不入地向他压了过来,仿佛海啸席卷微渺的船只。他立刻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加以抵挡,脚下仍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了几步,枪柄在手中发热,越来越热,他能感应到里面的燃料正在产生超剧烈的核反应,难以负荷的脉冲能源箱很快就要自爆解体! ——“绝对领域”的规则力量!因这个世界的主人的强烈精神波动而悍然降临! 破妄师们受过严格的精神训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抵抗这种规则压制,然而人因求生*而爆发出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此时此刻稳稳地占了上风。 白源当机立断,将枪支使劲扔了出去,同时具现化出一支小型喷射器贴在枪柄上,将它倏地推送出几百米距离,在落地前就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烈焰。 李敏行震惊且后怕不已:这枪竟真的炸膛了!看这自爆的威力,要是对方没把它远远扔出去,绝对是玉石俱焚,连带自己也要搭上一条性命!万幸啊…… 白源微微皱眉:“绝对领域”的规则果然麻烦,在主人无知无觉时就具有这么强的控制力,要是对方发现了其中奥秘,就更难应付了。 李敏行回过神,转身正要乘机逃跑,从身后传来一个沉静如水的声音:“举起手,白源!慢慢后退,退到距离他十米以外,否则我就开枪打烂你的后脑勺。” ……是卫霖!卫霖回来了!李敏行停下脚步回过头,激动地寻找保护者的身影,心中又有些疑惑:他既然要伏击白源,为什么不直接开枪击毙对方,不是一了百了吗?但转念一想:或许白源身上还有什么危险武器,微型炸弹什么的,卫霖一定是怕对方在临死前引爆,累及我的生命安全——他果然是把保护我放在了首位! 白源非但没有举手后退,反而把手伸向肋下风衣中,在李敏行的心提到嗓子眼之前,卫霖果决地开了枪。 一声枪响。 白源的身体猛地一震,面朝下扑倒在地。 李敏行连连向后跳去,惊慌地看着地上纹丝不动的白源——暗红色的血从他后脑勺汩汩流出,很快被松软的草丛与土壤吸收。一枪击中要害,他肯定死了。但奇怪的是,流出的血量很少,且很快就停止了,就连李敏行这种毫无医学常识的外行人看了,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卫霖冲过来,握住他的手腕:“走吧,在他的同伙找到尸体前,我们离得越远越好。” 李敏行晕乎乎地被他牵了一路,直到走出树林,看见白源之前停在路边的越野车,才有种恍如梦醒的感觉:“他死了……你杀了人?” 卫霖停下脚步,侧过头一脸认真:“没错,为了保护你,我会杀人。” 李敏行仿佛抽了口气,在他的注视下觉得眼眶发烫。 好在卫霖没有让他尴尬太久,直接摸上了白源的车,“他临走时把钥匙拔了,混蛋。我们的车撞坏了,这地方又偏僻得很,没有车很不方便。” “怎么办?”李敏行问。 卫霖朝树林抬了抬下巴:“回去他的尸体上找车钥匙。” “啊?”李敏行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不想过去也没事,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卫霖走了几步,李敏行追上来,说:“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7章 死去活来的白源 第七章死去活来的白源 两人又重新回到树林中,拨开茂密的枝叶,看见方才枪战的那片空地——原本俯卧在地面的白源的尸体,正一板一眼地站起身来,动作规范而机械,犹如提线木偶。李敏行脸色刷白,猛地揪住了卫霖的胳膊,目光中满是恐惧。 卫霖也蹙起眉,但神情仍然镇定,从后腰拔出手/枪瞄准死而复生的白源,接连开了六枪,每一枪都打中头颅、胸腹等要害部位。 白源被子弹冲击得身躯连连震颤,再次栽倒在地,寂然不动了。 “……怎、怎么回事?难道刚才他没死?不可能啊,我明明看你打中了脑袋,他后脑勺上全是血……”李敏行语无伦次地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普通人。但我之前跟他交手时,并没有发现这么诡异的情况。”卫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举步走过去,翻看白源的尸体。 弹孔累累、血流满身,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卫霖从白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又从头到脚仔细搜查了一遍。李敏行看没有异状,也大着胆子跟过去,谁知刚挨近一米内,便发现白源尸体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啊——”他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卫霖面沉如水,枪口顶住尸体的后颈又开了一枪,随后把手指伸进血肉模糊的伤口内,一阵抠挖,拔出了个长约三厘米、比小指头略细的圆柱体,在衣服上擦去血迹。 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零件,李敏行本身就是从事电子行业的,迅速辨认出来:“‘云柱’神经芯片?据说拥有数千万‘神经元’内核、几十亿个‘突触’内核,能完美模拟人类大脑,并具备超级计算、应用程序等电脑功能!这可是迈向人工智能的关键性一步!我以为这种芯片还只存在于实验室的理论中……天哪,白源不是人!”他像被扎了一刀似的跳起来,“难怪开了这么多枪也死不了,他是机器人?不,应该说是改造人,将生物肌体与机械、电子元件融为一体…… “难怪他之前说了那样的话——‘生而无知、死而无谓,这就是人类’。因为在他的自我认知中,已经置身于人类的范畴之外。”李敏行像推开了某扇通往更高维度空间的大门,震撼而沉迷地喃喃,“具备自主学习能力的神经芯片……与之相比,我们公司参与的电子信息技术与产品的研究,简直落后了五十年!这太不可思议了……” 卫霖把那枚“云柱”往他的掌心里一塞:“技术宅的世界我不懂,但我知道,有一个——或者不止一个——怎么也死不了的家伙想要你的命。如果你对这些高科技感兴趣,最好能活到把它们研究出来的那一天。” 李敏行打了个寒噤,握紧了手中的芯片。 “走吧,虽然我拔出了芯片,但也不能确保他不会死灰复燃,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卫霖起身说。 李敏行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走出这片埋葬了诡异与奥秘的树林。直到重又开车上路,他还在琢磨白源的真实身份与其背后透露出的更加令人惊悚的信息:不论藏在暗处的指使者是谁、目的为何,都代表着他在自己未察觉的某些方面,拥有被追杀与灭口的价值与必要性。 如今再回想起白源之前说的话,句句都隐含深意: “你一死,这个世界就完了。”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而言,意味着什么。” 莫非,我对这个世界的重要程度,远远超过我对自己的认知?我真的能影响世界的生存与毁灭吗?莫非……我就是那个被人们随意调侃、被影视胡乱演绎、但又着着实实存在着的——救世主?! 他被自己的念头震惊了,不禁转头望向正在开车的卫霖。 卫霖的侧脸英俊得像一幅精心打造的电影海报。 “我……”他觉得有点心虚,但又生出更多的心喜,试探地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与众不同?” “毫无疑问,至少在我看来。”卫霖不假思索地回答,心道:能把妄想世界搭建得像一部高成本科幻动作商业大片,像你这样的妄想症患者可不多见。 李敏行缓缓扯动唇角,露出他们相遇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卫霖把着方向盘,快而稳地开着车,讯环在左手中指上微不可察地震动起来。因为他之前关闭了提示光,眼下又不方便开启全息投影系统,所以来电转化为向佩戴者的神经系统发射特定的脑电波信号,几乎等于通话的对象直接在他脑中说话一般。 他选择了接通脑电波。于是白源的声音出现在他大脑中,言辞间微带着点得意:“怎么样,李敏行是不是吓得够呛?” 卫霖无声地回答:“放心,他的心理素质还有继续提高的空间。说起来,你是怎么办到的,具现化出整个改造人?我之前猜,你只能具现化出无生命的物体,难道猜错了?” 白源此刻似乎心情不错,难得好声气地说:“你没猜错。但谁告诉你,那个‘白源’是有生命的?” “简单的说,就是你用个会动的假人耍了本世界的‘造物主’一通,小心遭天谴。”卫霖吐槽。 白源冷然笑了一声:“这下你错了,不是我,是‘我们’,所以遭天谴的话也有你的份。” “好吧,那么为了讨上帝的欢心,我决定见你一次干一次。下次你露面时,小心我不打招呼直接上。”卫霖说着,忽然发现好好的话出了自己口中,总带有那么些含义不纯的变味,会不会被对方误会成言语上的性骚扰? 他花了两秒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三观,觉得端正得无可挑剔,于是把这一点点自省抛诸脑后,转了话锋问:“对了,你在那枚芯片里存放了什么信息,引诱李敏行继续调查?” 另一头沉默了片刻,就在卫霖怀疑对方又莫名其妙生了气的时候,白源开口道:“你慢慢猜。”随即挂断了通话。 ……小气鬼!卫霖悻悻然想。 李敏行望着车窗外漆黑如墨的天色,问:“我们这是要直接开去基地,还是先找个旅馆住一晚上?” +++++++++++++ 卫霖决定带着李敏行去旅馆住一个晚上,顺道联系白源,商讨下一步计划。 他们来到市郊附近的一家没挂星的小旅馆,订了两间单人房——其实李敏行心下是想订双标间的,认为床边有个保护者,晚上能睡得瓷实些。但卫霖用“我睡觉打鼾怕会影响你”的借口推辞了,于是选择了相邻的两间客房。 进入房间后,卫霖反锁房门,打开浴室水龙头,撩着水花随意洗了把脸。镜子里映出一张眉目俊朗的青年的脸,眼角微弯嘴角微翘,显得亲切讨喜。在卫霖的家乡,人们管这种未语先含笑的气质叫“好疼款”,这个“疼”不是疼痛,而是招人疼。所以他走到哪儿都有好人缘,女孩子们觉得他暖萌且很会撩,男人们则觉得他开朗健谈好相处。 唯独一个白源,不知是看他哪里不顺,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卫霖认为白源是那种天生脾性歪的类型,而这个“歪”倒还没到“乖戾孤僻”的地步,说白了就是自视甚高,对除自身以外的人善意不足、疏离有余。因而觉得两人处不来的问题全部出在对方身上,自己如今被迫与他搭档,为了工作也只能尽量迁就,对方要是实在太讨厌……就找机会收拾他一顿。 卫霖正摸着下巴盘算怎么收拾死对头,对方就跟心电感应似的在此刻呼叫通话。他随手按上镜面,极短的光影波动后,白源的半身清晰地出现在镜中。 看到他的第一眼,白源似乎怔了一下,可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明明仍是那副冷漠倨傲的神色。 “猜到了吗?”白源劈头盖脸问。 “什么?”卫霖立刻反应过来,“哦,芯片里的信息,我还没来得及看。” 白源习惯性地偏了头,露出微嘲神情:“低效。无能?”说着也不等他回答,径直挂断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卫霖朝镜子翻了个白眼:这个通话到底目的何在,就为了专门来嘲笑他一句?还是说,白源很为芯片里的设计自得,以这种别扭闷骚的方式来……求表扬? 卫霖瞪圆了眼睛,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要是真的,那可有意思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水珠从湿发抖到了脸颊脖颈上。现在他倒是生出了几分迫切,想要尽快解开芯片里的秘密信息,看白源究竟在玩什么口是心非的把戏。 他看了看表,晚8点,时间还早,于是连脸都忘了擦,走出房间去敲隔壁的房门。 李敏行疑神疑鬼地检查完房间里并不存在的微型探头和监听器,刚洗完澡,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他紧张地提高了音量,并随时打算朝隔着一堵墙的卫霖大声呼救。 “是我,卫霖。” 李敏行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开门。 看清对方的样子后,他有点诧异——之前卫霖在他眼中,一直是坚毅沉着的形象,无论是说话、开车还是打斗,都带着股训练有素与雷厉风行的战士气息,虽然感觉极为可靠,却不是特别容易亲近。而如今面前的卫霖较之前又有了微妙的不同。这不同并非来自于长相,而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况味,类似于苍劲的虬枝上倏然萌发了新绿与娆红。 尤其是原本利落服帖的刘海散乱在额间,黏腻而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水迹在耳鬓颈侧蜿蜒,越发凸显出门口的青年五官帅气、皮肤洁净、脖颈修长。t恤领口边缘打湿了一小块,布料变成深色,隐约的锁骨也就被衬得异常白皙隽刻…… 李敏行僵硬地盯着那些水迹,忽觉血压飙升般的眩晕。他微一甩头,挥去那股不适感,向后让出路:“进、进来说。” 卫霖走进来,往他床沿一坐,“我估摸你还没休息,就想过来谈点事。” “哦。”李敏行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什么事,你说。” “从‘白源’体内取出的芯片,你打算怎么处理?”卫霖问。 李敏行从口袋里掏出圆柱状芯片,在手上摆弄,“说真的,我对这个蛮感兴趣,要是时间允许,我想拿到机房里研究一下……但目前这种情况肯定不行,而且我也没有专门的设备可以接入解读。” “普通电脑不行吗?” “不行,必须是光脑的运行速度,才能支撑得起‘云柱’。” 卫霖想了想,说:“光脑的话,也不是很少见,一些大型机构或者政府部门都有。” “我们公司也有一台,”李敏行补充,“在技术总监的机房里,级别低的程序员接触不到。” “你的级别呢?”卫霖问。 李敏行得意地笑了笑:“不高不低,刚好够用。” 他把“云柱”往被面上一拍,“你这下提醒了我,只要解读出芯片里的应用程序与载入信息,是不是就能弄明白指使者的身份,以及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 卫霖直视李敏行好几秒,才开口说:“你确定想要弄明白?这么做会增加危险程度,我建议还是按原计划,送你去‘天极’基地,在那里你能得到完善的保护,只要不出去,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李敏行被他看得后背出汗,移开眼神望向旁边柜子上漆黑的电视屏幕,那里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我知道我没什么能力,既没有像你那么强悍的身手,也没有顶尖的智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长相一般、收入一般,整天为生活劳碌,为找不到女朋友发愁。但这不代表着,我对整件事背后的诡异与阴谋只会避之不及,没有一点探究的意愿。尤其是它现在关乎我的身家性命,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想一辈子只能托赖别人的庇护,缩在保护壳里不敢冒头。没错,我挺胆小的——但其实也没那么胆小。 “你相信吗?”他自嘲地轻笑一声,“你不信也正常,毕竟我之前表现得那么糟糕。” “我相信。”卫霖正色道,“当你明明有机会驾车逃离,却又调转车头,冒着被击中的风险冲进我和白源的战场,我就知道其实你并不是个胆小懦弱的人。有些潜质,平时看不出它的存在,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被激发——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那个‘关键时刻’,于是它就像化石被平庸的土壤埋没。而你遇到了,激发了,就是这样。” 李敏行转头看他,有些激动,又有些赧然:“我怎么觉得,你了解我比我了解自己还多?” 因为我背了你的相关资料,包括成长经历与心理分析,整整两万字,谢谢。卫霖在肚子里吐槽,脸上朝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决定了!”李敏行腾地站起身,掌心中紧攥着芯片,“先不去基地。我要回公司,把芯片接入光脑,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不能总被人撵着跑,只求一个活命;我要主动出击,揭开追杀背后的真相,摧毁幕后黑手的阴谋,把他们一个个都绳之以法!” “……”卫霖不吭声。 李敏行有点意外地看他:“你……不同意?那还会继续保护我、帮助我吗?” 卫霖起身,撩了一下刘海,将濡湿的碎发向后抹去。星点水珠溅到李敏行脸颊上,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忐忑与期待,甚至比等待女神回复是否愿意一起看电影时还要焦灼强烈。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必要时以牺牲自己为代价——难道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还是可以半途而废?” 李敏行喉头梗塞了一下,努力咽下酸涨感,用干笑掩饰发热的眼眶,“现在唯一的麻烦是,我今天没有按规定手续请假,明天要是出现在公司,一定会被部门主管骂个狗血淋头。” “要我帮你挡骂吗?还是让对方骂不出口?”卫霖问。 李敏行连忙摇头:“都不用。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你操心,我能搞定。到时我弄个id卡和指纹密码给你,你想办法在午休时间溜进27楼北区的机房。” “没问题。你上班时间是8点半对吧,那么你先休息,我们明早7点半出发。”卫霖说着,向他点头示意后离开,在门口又转身问了一句:“明天早餐你想吃什么?” 李敏行自从脱离儿童时代后,十几年没享受过这等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待遇,此刻恍惚感觉被当成了女人,既怪异违和,又受宠若惊,满口回答:“都行,都行。” 卫霖笑了笑,走出房间,随手关上门。(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8章 技术宅的力量 第八章技术宅的力量 次日一早,他们开车回市区,来到那栋李敏行就职公司所在的大楼。 在李敏行硬着头皮挨领导训、被扣考勤奖、饱受同事的调侃、赶着做之前欠下的工作时,卫霖无所事事地在外面游荡,等待午休时间的到来。 他在附近的咖啡店喝饮料、杂志亭看报纸,总之怎么悠闲怎么来,直到时针指向十点,才晃进一家贴着招聘广告的披萨店,用半小时时间应征了一名服务生,并立刻换制服上岗。 十二点时,他戴着送餐员的红色棒球帽,提着两大盒什锦烤肉披萨,出现在大楼27层的办公室门口。 “你好,万尊披萨,谁叫的餐?”卫霖敲了敲门板。 “我,我。”李敏行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到门口去接了其中一盒,暗中将id卡和指纹膜夹在钞票中递给他。 卫霖提醒:“还有一盒呢!” 李敏行说:“这盒是我帮吴总监订的,你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吧,北a区。” “好的。”卫霖转身离开。 李敏行听见身后办公室里男女们微弱的窃语,诸如“怎么不帮我们也订一份”、“抱大腿”、“没准是想抱第三条腿”、“人家吴总监可是cto,就算是gay也看不上这种货色”之类。他装作没听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边啃披萨边想:你们知道个屁,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穿着披萨店制服的卫霖穿过走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接近北a区时拐了个弯,进入c区。他利用id卡和指纹膜通过了数道门禁,进入空无一人的机房,躲在一张宽大的金属桌底下,就着冰可乐把剩下的那盒披萨吃光了。 打个满足的饱嗝,困意上涌,他觉得李敏行要是再不来,自己怕是要在这里打个小盹儿。 所幸对方在他昏昏欲睡前开门进入,循着烤肉味找了过来。卫霖立刻抹了把脸,曲一条腿坐起,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他看见西装裤管下的一双做工精良的黑皮鞋,霍然觉得不对:李敏行穿的是运动鞋! “桌子底下什么人?出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喝道。 卫霖顿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那个叫吴景函的技术总监。他不禁吐槽起宅男程序员的不靠谱,明明告诉他姓吴的去了分部,整个中午都不会回来,这怎么就突然出现了呢? 事到临头,他也只好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眼神忐忑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吴总监看起来不过三十四五岁,正值年富力强,容貌勉强算中上,倒是包裹在西装里的一身腱子肉比较有看头,此刻正脸色肃厉地质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卫霖心思陡转,打消了在对方凝神戒备时出手的念头,露出一副茫然中略带羞愧的神色:“我、我是送餐的,北c区办公室……是不是走错了?” 吴景函瞥了眼地板上的空披萨盒,讽刺地嗤了一声:“c区根本没有办公室,这里有门禁,你是怎么进来的?另外,你说你是送餐的,餐呢?” “之前刚好有人出来,我就趁电子门关闭前挤进来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订餐人,肚子太饿,就忍不住把披萨吃了,对不起……”卫霖依旧一脸呆萌,“一共46块,我会赔你钱,你别投诉我……要不双倍赔你,82块?” 吴景函顿时强迫症发作,忍无可忍道:“双倍是92块!你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那个,我以前在乡下念书,数学和语文都是体育老师教的。”卫霖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小心把棒球帽挠掉了,飘下来倒扣在吴景函的皮鞋尖,又万分抱歉地弯腰去捡。 吴景函觉得这送餐小哥既单蠢又冒失,大概也匀不出多少智商,可以用在乱闯与偷吃之外的坏事上,要说是盗贼或者窃密者,更感觉搭不上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卫霖脑袋顶上的两个旋儿,恨不得用电熨斗把那一头被挠乱的短发熨平整,又阴差阳错地想:这小子脸长得真不错,屁股也翘,不知肯不肯约炮?不肯的话,花点钱也行。 他正预估着一个披萨送餐员的屁股值多少钱,卫霖上半身猛地弹起,天灵盖重重撞在他毫无防备的鼻梁上。 剧痛突袭了吴景函的面骨,酸、涩、麻、辣、疼一齐开了花,五味从鼻腔后方直直插/进大脑,炸得他头晕耳鸣、眼前发黑,眼眶里瞬间蓄满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 他踉跄向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用那一身健身房里练出的肌肉反击,就被卫霖连接几个勾踢肘击掀翻在地,迅速扯下皮带将双手腕紧紧绑在后腰,又用领带勒住了嘴。 看着地板上“嗯嗯唔唔”挣扎的吴景函,卫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都跟你说了,我是体育老师教出来的。” 李敏行在此刻开门进来,一看到卫霖就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临时被主管叫去耽搁了点时间……吴总监?怎么回事,刚好被撞上了?你没事——啊不,是他没事吧?” “抱歉,借用一下。”卫霖走过来,伸手抽掉了李敏行运动裤上的系带,回头把吴景函的脚踝也绑上了,拖进那张大金属桌底下。 李敏行条件反射地捂住裤头,发现并没有掉下去,有点尴尬地松了手,“没事,你先用……吴总监怎么办?” “先搁这里,我们忙我们的。”卫霖不以为意地说。 李敏行当即取出“云柱”,插入开机状态的光脑的连接端口。圆柱状芯片从两边弹出数据针,与端口完成对接后,面前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幕上跳出了“是否立刻运行第一指令”的提示。 一想到所谓的“第一指令”就是要自己的小命,李敏行手一抖,赶紧点了“否”,选择“浏览全部信息”。 芯片里可执行的程序很多,但最主要的有两个,除了追杀令,第二个则是“取回装载wl源代码的便携式电脑”。两个指令是并列关系,第一指令的优先等级略高一些。 “wl源代码,是什么……”李敏行不解地望向卫霖,“你看标注里写着,东西在我手上,可我根本没印象。” 卫霖提醒他:“或许是你忘了,再好好想想?” 李敏行想了许久,忽然叫起来:“啊,是不是那个——大概两年前吧,有天我睡不着觉,忽然有了灵感,就连夜用代码编写了一个程序,因为当时无聊嘛,就随手取名叫‘wl’。” “那是个什么程序?”卫霖问。 “是关于脑电波译码的。简单的说,就是我们的大脑其实是台生物电脑,无时无刻都在产生和传输脑电流,有电流就会有电磁辐射伴生,因此而产生的脑电波反应各不相同、而又有规律。就像指纹一样,每个人都有特定的脑电波特征码。 “我当时就想,可以试着编个译码程序,分离不同的神经信号,等于把不可见的思维,用代码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然后我可以随意修改,再将调整后的脑电波信号写入进去,就能控制被写入者的大脑活动,而且他会觉得这是自己产生的直觉。一言蔽之就是“遥控大脑”,如果信号够强,还能实现远程遥控。”李敏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阵子我对这个构想挺着迷的。” 卫霖心里很有些意外:这宅男程序员看着软弱平庸,竟会有这么危险的构想——试想如果脑电波会被人远程控制,被凭空写入各种信息,而你还以为那就是自己产生的念头……那么地球上的所有人,都将成为这个技术拥有者的思维傀儡。 他忍不住拍了拍李敏行的肩膀,感叹:“技术宅拯救世界,同样也能毁灭世界。” 李敏行叹口气:“可惜那个程序没编完,卡在一个瓶颈处怎么也过不去,我折腾了很久,最后连自己也觉得根本实现不了,白费功夫嘛,于是干脆放弃了。时间久了,我几乎忘了这事,后来有次实在缺钱,就把一台便携式电脑拿到二手网上卖了——好像就是用来编程的那台。” “你卖电脑时没有格式化?” “格了呀,不过只要对方懂门道,还是可以恢复数据的。” 卫霖说:“那你还卖!” 李敏行无辜摊手:“我没啥*可泄露的,对方就算恢复了也是一些乱七八糟不灵光的程序,还有几千部爱情动作小电影。” 卫霖抚了抚额:“总之,追杀者想要那台带wl源代码的便携电脑,说明你的那个程序,并非真的毫无用处……搞不好,那就是一颗大脑领域的核弹的前身。” 李敏行吃惊:“什么!我两千块卖了个核弹!” “我现在希望那个买了二手电脑的买家,没你那么无聊,会想到去恢复数据。”卫霖叹气。 李敏行也有些担忧,然而很快又释然了:“恢复了也没用,我都搞不定的程序,他怎么可能弄出来。” 卫霖说:“总之,得把便携电脑拿回来,而且要抢在白源背后的主使人之前。” 李敏行问:“你是说,那个什么‘公司’想杀我,就是因为那个心血来潮又半途而废的破程序?” “目前看来,可能性很大。”卫霖答。 李敏行嘀咕了一句:“……我真特么的手贱!”嘴里这么说着,手上依然忍不住继续翻开“云柱”里的信息,很快在最后发现了一串奇怪的字符。 “这是什么?像代码,可我完全看不懂。”他指着那串短短的字符,对卫霖说,“感觉更像密码。” 的确是密码,卫霖一眼就辨识出来,而且是破妄师们的内部通用密码。显然,这串字符是白源故意留给他的便条。 翻译过来,就是一个四字成语。 卫霖琢磨着其中含义,若有所悟地翘起唇角,对李敏行说:“我想要你帮我、同时也是帮你自己一个忙。” “什么忙?”李敏行好奇地问。(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9章 居然被基佬反撩 第九章居然被基佬反撩 被绑在桌子底下的吴景函全程旁听他们的对话,越听越凉气丛生,最后到了胆战心惊的地步。他意识到,自己这回真要完了——如果对方刚才打晕他,或者把他捆在另一个房间,那还好些,还有生还的希望。可对方摆明一副不在意被他听见的态度,这说明根本不担心他泄密——死人没法泄密! 这个认知让吴景函几乎要绝望地掉下泪来。幸好他是个聪明人,此刻头脑也还算清醒,咬牙顶着心理压力,开始盘算起逃生的方式与概率。 直到两人忙活完,那个披萨小哥想起了他,从桌下将他拖出来,似乎准备要下手。吴景函终于拿定主意,用舌头去顶勒嘴的领带,口齿不清地叫:“窝瓜物……窝刚芒……” “说啥呢你。”卫霖笑眯眯地将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把领带扯松了点。 “我加入!我帮忙!”吴景函喘着气说。 卫霖转头看李敏行,征询似的挑了挑眉。 李敏行一边隐隐觉得他这表情好像跟刚认识的时候相差甚远,一边又为自己跟他越来越熟稔,以至于能见识到他在执行任务之外的、生活中的另一面,而萌生出莫名的高兴。这让他感觉卫霖不仅只是恪尽职守的保护者,更可以成为他真正的好朋友、交心过命的好兄弟。 有些人,认识不到两三天就会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譬如他对卫霖的感觉;而有些人,认识了几年,经常说话,可依然像个熟悉的陌生人,譬如顶头上司的上司吴总监。 李敏行走过来,与卫霖并肩蹲下,直视吴景函:“我们不需要你加入,只要你别打扰我们,别吭声、别报警。” 吴景函立刻从善如流:“我不报警,保证守口如瓶!你们别杀我!” 李敏行莫名其妙:“胡说什么,我们才不会杀人——”忽然想起被乱枪打成马蜂窝的白源,他噎了一下,自我安慰:那又不算是个人。 卫霖接口道:“除非万不得已。你活着肯定会泄密,所以不好意思了。” 吴景函一脸绝望、李敏行一脸吃惊,齐齐看向他。 卫霖从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的脱手镖,抵在吴景函咽喉。 “李敏行,”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可要想清楚,留下他的命,你自己就可能因此丧命。你觉得经历过这一切、又知晓了这么多内情,他真会替我们保守秘密、绝不报警吗?所以你最好还是先掂量清楚其中轻重,再做决定。当然,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必要时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李敏行怔住了。他意识到,此刻他要做出的决定,不仅是简单的放人一马还是不放的问题,而关系到自己的性命,甚至是卫霖的性命。他该如何选择? 他用力地咬紧牙根,两腮肌肉微微抽动起来,心中天人交战。 半晌后他猛地吐了口气,声音艰涩地说道:“算了。如果是生死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或许我会狠下心;可在对方毫无抵抗之力的情况下,且不说他还算是熟人,哪怕只是陌生人,我也不可能下得了手。” “决定了?”卫霖问。 李敏行缓慢而坚定地点头。 “好吧,听你的。”卫霖伸手去解绑在吴景函腕上的皮带。 如果李敏行的决定是杀了吴景函,卫霖二话不说就会下杀手——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每个看似活生生的人,都不过是李敏行脑中记忆的虚影、是大脑神经元突触之间传递的一点信息火花。所以他下手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 杀,还是不杀,都不是关键,卫霖的目的在于借此了解李敏行的品行和为人处事的原则,以便在之后的行动中调整计划的细节。 破妄师的职责,是破除患者的妄想世界,而非审判他们的道德水平,奖赏或惩治他们的善恶,那是伦理和法律该做的事。 吴景函的双手恢复了自由,迫不及待地去扯脚踝上的系带,感激地对下属说:“谢谢!你放心,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李敏行默默地拿回系带,起身绑回自己裤腰上,对卫霖说:“走吧,去拿回便携电脑,彻底毁掉那个程序。” 卫霖打开机房的门,和他一前一后走出去。 电子门重新关闭,吴景函等了三分钟,估摸他们已经走远,面沉如水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个号码。 接通后,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报警,刚才有两个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机房的门不知何时又悄然滑开,那个帅气的披萨小哥站在门内,手/枪枪口指着他,嘴角带着轻微的笑意。李敏行站在后方,目光从同伴的肩颈旁边掠进来,满含失望地投注在他身上。 吴景函手一松,手机砰然落地。 “我、其实我……”他磕磕巴巴地试图为自己辩解,心底既难堪又恐慌,最后豁出去似的,把双手往裤袋里一插,彻底冷静下来,“没错,我刚才答应你们不报警,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们闯入我的机房,袭击我、捆绑我、威胁我,我为什么还要替你们保守秘密,为什么不能报警?我做错了什么?明明你们才是强盗、恶徒,是蛮不讲理的一方,凭什么还要求我信守承诺?”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哎。”李敏行在卫霖耳畔低声道。 卫霖斜了他一眼,并没有放下枪:“因为每个人都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追求各自的目标和利益,一旦有被人损毁的风险,就会与对方产生冲突。任何人都一样,也包括你,所以你并没有抱怨的权利。” 吴景函不顾机房禁烟的规定,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一口,“我有争取生存的权利吗?” “当然,每个人都有。” “那么我要修改一下决定:比起保存性命,无论报警还是报复都不值一提,希望你们再相信我一次。当然,如果你们实在不相信的话,要开枪就开吧,反正我现在也无力反抗。” 卫霖盯着吴景函打量:他抽得很凶,夹烟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显然面对枪口、面对死亡,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同时他站得很直,腰杆笔挺,极力支撑起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完全剥夺走的为人的尊严。 他的表现稍微挽回了一些卫霖之前对他的糟糕印象。 每个人都有可取之处,卫霖想,或许这个吴景函在以后的某时某处,还真能派上点用场。 一念至此,他把枪放入宽松的外套口袋,枪口依然隔着布料指向对方,说:“那就麻烦吴总监跟我们一起离开这栋大楼。” 吴景函走在前面,卫霖和李敏行紧跟在后,穿过北区走廊,进入电梯。也不知是不是吴景函运气太差,这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人,看到他的员工也只是恭敬地打个招呼就走了,卫霖的枪口盯得又紧,让他连示意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就这么被迫走出大楼,上了李敏行的车,被卫霖摁在后座上继续看管。 “去哪儿?”李敏行一边打火起步,一边问。 卫霖说:“先去你家,把这家伙关起来。”他转头又朝吴景函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了吴总监,我觉得你这个人嘛,不太值得信任,所以让你先在他家作两天客,免得又想报警坏我们的事。” 吴景函觉得大势已去,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向后靠在座垫上,自暴自弃似的说:“我不想去他家,去你家怎么样?” 这下卫霖真有点出乎意料了——从来只有他撩妹,没想有一天会被基佬反撩,不由失笑道:“那可不行,咱们萍水相逢的,都矜持点啊,矜持点。” 李敏行一脸震惊地望向车内后视镜,失去理智地怀疑起,后座上的卫霖大概不是他最早遇见的那个,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给掉了包?要么就是被“遥控大脑”了! ……天蝎座的吧,这双面性也太强了。他在心底难以适应地感慨。 吴景函默然无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卫霖则不以为意地揣着兜里的手/枪,暗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源现在应该在李敏行的家里,等着我们到齐演一场好戏了吧。 卫霖他们开车回到李敏行的家,院门的报警锁依然坏着,安防机器犬的残骸碎片还散落在地板上。一切都还是他们上次在白源枪口下落荒而逃时的模样。 吴景函被他们押到卧室,用加长的铁链牢牢锁在暖气管上,不由忧心忡忡地问:“我都说这回真的不报警了,你们不信……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上司的积威犹在,李敏行没好意思吭声。卫霖答:“到我们彻底解决危机,把事情办完。” 吴景函对这个有说等于没说的回答感到很失望,见他们要离开,赶紧又问:“你们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我吃喝拉撒怎么办?” 卫霖回了句“凉拌”。李敏行心软,找来一些饼干、薯片和矿泉水放在他脚边,又弄了个塑料桶过来。“你别把我的卧室搞得乌烟瘴气啊,”他好意提醒,“当心自己先被熏死。” 吴景函看着那个没有盖的临时马桶,想到自己年薪百万、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心里呕得要死,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摆出一副认命的表情,盘算着等他们走后再想办法逃脱。 卫霖又把他全身上下仔细搜了一通,不但拿走了所有通讯工具,就连手表、烟盒都没放过。 见他行事如此周密,吴景函顿觉逃脱的希望渺茫,郁闷至极地叹了口气:“小哥,你把我整得这么惨,总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哟,这时候还想着套取敌方情报呐?”卫霖笑起来,“告诉你也无妨,我叫卫霖。” “你是做什么的?”吴景函接着问。 “送披萨的呀。想要什么口味,我这儿都有,吃了包治百病。”卫霖起身,边脱身上的披萨店制服,边对李敏行说:“借我套衣服换一下,然后就出发。” 吴景函忍不住盯着他的腰线和屁股看,自我安慰:苦中作乐吧。 卫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倒是李敏行觉得吴总监的眼神让人起鸡皮疙瘩,赶紧从衣柜里扒拉出一套休闲服递给他。 卫霖迅速换好衣服,走到门边,刚搭上把手,忽然侧身将李敏行扑倒在地。 枪声沉闷地响起,像是开启了消音系统,门板上蓦然出现三个品字形的黑洞,袅袅地散发着青烟。 子弹从两人身体上方擦过,射入对面的墙壁,吴景函僵硬地扭头,看近在咫尺的弹孔,觉得自己真是命运多舛,三十多年没受过的罪在今天都受光了。 房门被砰然踹开,李敏行趴在地板上抬头一看,失声叫道:“白源?”(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0章 早有预谋的倒戈 第十章早有预谋的倒戈 房门被砰然踹开,李敏行趴在地板上抬头一看,失声叫道:“白源?” ——他还没死?!还是说,是另一个复制人?到底怎样做,才能把他彻底弄死!李敏行一时觉得束手无策,既无奈又无望。 卫霖已经像只矫捷的豹子一样猛扑过去,与白源打成一团。贴身肉搏让彼此的热武器都毫无用武之地,纯粹只能靠身手取胜。 这是卫霖第一次与白源真正交手,原本对“体育老师”传授的知识相当自信的他,满心以为拿下这个看起来高高瘦瘦没几斤肉的老对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对方的精神能力是强,可没听说身手有多出色——却赫然发现自己完全判断失误,竟是踢到了一块铁板上。 白源的搏斗风格,有一种与气质微妙吻合的冷酷犀利、剽悍凶狠,拳脚肘膝并用,力量与敏捷兼备,颇有些类似某个东南亚小国以杀伤力著称的格斗流派。 两人在不大的卧室内拳来脚往,看似打得不分伯仲,但卫霖心底却清楚得很:在力量的充沛与攻击力的猛锐上,他远不如白源,即使再支撑三五十回合,也免不了落败的下场。 借着一个前滑步,白源挨近卫霖说:“你输定了!” 卫霖弯曲右腿,上身向后微仰,避开一记凶猛的刺拳,同时十分不要脸地踢击对方下腹,心道:老子有外挂! “李敏行,”他抽空开口,“别顾着发呆,帮我一把。” “……哈?”李敏行缩在角落里看直了眼,慌慌张张地答,“我、我不会打架……” “没指望你上场,用力祈祷我获胜就行了。”卫霖说。 “哦,哦!卫哥加油!卫哥必胜!” “我擦你能不能认真点!” 李敏行也觉得自己好像不够虔诚,于是赶紧调整了个跪坐的姿势,双手交叉合握举在鼻端,紧闭双眼,拿出了平时祈祷“下载的爱情动作片千万别打码”的强度和力度,在心底默念:卫霖——压倒他压倒他压倒他!搞定他搞定他搞定他! “绝对领域”的规则力量果然再次降临,占了上风的白源仿佛被四面八方的海浪拍击,身躯猛地一沉,被卫霖摁倒在地。卫霖缠住他的手臂,屈膝压制他的后腰,俯身在他耳畔低声威胁:“快投降,不然挠你痒痒了。” 白源不屑他投机取巧,恼火道:“滚!” 卫霖果然忍笑去挠他的腰肉。白源扭动挣扎,卫霖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哎你居然有六块腹肌!看不出来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墙边的吴总监扯了扯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不甘地道:“——我有八块!” 李敏行觉得简直没脸看这尴尬的一幕,有种连带自己也成了为虎作伥的坏蛋的错觉,忍不住插嘴:“别玩儿啦,把那改造人——还是别的什么,赶紧搞定了吧!” 卫霖说:“东西。” 李敏行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神经芯片丢过去。卫霖一把抓住,袖中滑出的脱手镖抵在白源后颈,用力切割下去,顿时鲜血飞溅。 场中另外两人别过脸不想看,卫霖手脚麻利地撬出白源体内的“云柱”,将自己手上那枚置换进去。 原来在机房里,卫霖请李敏行帮的忙,就是修改芯片内的预设程序,把第二程序改成“摧毁装载wl源代码的便携式电脑”,又将第一程序由追杀改为保护。 李敏行一听便领会了卫霖的意图——利用手中这枚神经芯片,转化“白源”的阵营,为己方争取一个生力军,来对抗黑暗背后的那个“公司”。而他的专业水平比卫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只用了不到两小时,就完成了代码的破解与修改。当然,这也要归功于白源之前具现化出云柱芯片时,刻意将破解的难度降低,以方便李敏行操作。 白源在“云柱”被抽出的一瞬间,如同断了电源的机器骤然停止运行,僵直得完全不似活人。在新的芯片被放置进去后,他又频率极高地震颤了几下,让人担心是不是软硬件产生了冲突,下一刻就要程序崩溃。 所幸李敏行修改过的程序最后还是顺利运行起来。卫霖尝试着松开手,白源双手撑地弹身跃起,十分人性化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头望向李敏行,后颈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李敏行还笼罩在他带来的心理阴影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卫霖。 卫霖轻笑:“难道你不相信自己的技术能力?” 白源一步步走到李敏行面前,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李敏行心头大石终于落了地,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 “好啦,总算是搞定了。”卫霖过去抓住白源的手腕,“我带他去冲洗血迹,换套衣服,以后这个超级杀手就是咱们的人了。” 他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外套,不由分说拉着白源出了卧室,推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在他关门的那一刻,具现化出的改造人“白源”化作点点微光,迅速消散无踪。 讯环在手指上震动起来,卫霖一手按向盥洗台上的镜子,镜面上出现了白源的投影。 “怎么样,我的理解力和行动效率?”卫霖面露得意之色。自从他在那枚“云柱”里发现对方留下的密码,翻译过来是“临阵倒戈”这四个字时,就立刻猜到了白源的计划,并最大程度地利用了身边资源,短时间内把这个计划顺利实施。 事到如今,白源对这个死对头的各方面能力,都有了超越预期太多的认知与认可。如果卫霖不先开口,说不定他还会说一句:“你很聪明,的确有资格做我的搭档。”但看到卫霖邀功的表情,他就偏不想遂对方的愿,淡淡道:“c,勉强合格。” 卫霖不爽地撇嘴:“就你这么苛刻的标准,天底下谁能拿到a?” “你面前就有一个。”白源说。 ……自恋狂!卫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卫生间的门从外面打开,出现在门口的真·白源看着卫霖手里拿的李敏行的外套,嫌弃地皱了皱眉,在身上具现化出一件同样颜色款式,但明显布料更好、做工更细致的,转身就走。 卫霖朝他的背影做了个吊死鬼脸,把外套随手塞进盥洗台下方的柜子,跟着回到卧室。 李敏行正忐忑不安地等他们回来,见没有什么异状,终于相信换过神经芯片的白源不再是附骨之疽般的追杀者,彻底松了口气,浑然不知短短几分钟内,对方已经以真换假。 吴景函匪夷所思地嘀咕:“换芯片?改造人?原来你之前说被追杀不是瞎扯淡。这么说来……以前你经常在办公室嚷嚷被人跟踪窃听什么的,都是真的,不是被害妄想症?” “我知道那些同事们背后都嘲笑我神经兮兮,可我说的全是真相,现在你该相信了吧,吴总监。”李敏行说。 吴景函能坐到公司技术总监的位置,自然不是豆腐脑,前因后果一联系,立刻就想通了:“两年前,你捣鼓出一个没头没脑的程序,以为没用,就连同便携电脑一起卖了。现在有个叫‘公司’的非法组织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要干掉你并且把那程序弄到手,所以派出改造人,也就是我们面前的这个叫‘白源’的酷哥追杀你。等等,有个逻辑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抓了你,逼迫你完成那个半成品程序?” “是哦,”李敏行一脸不解,“我也不知道。” “也许他们觉得你不能为其所用?”卫霖故意猜测,心里想着该怎么补这个漏洞。 李敏行弱弱地反驳:“我觉得他们不管是用枪还是用钱,都能让我为其所用……啊,我这不是想跳槽的意思,吴总监你别多想。” 吴景函斜睨他:“我们公司难道就缺你一个技术员,怕你跳槽?” 卫霖转头问新“投诚”的白源:“你应该知道原因?” 白源不假思索道:“因为李敏行存在所导致的风险,大过于可能带来的利益。‘公司’不担心没人能完成那个程序,却担心被李敏行提前一步完成。至于谁能完全接替李敏行的构想完成那个程序,由于安全级别不够,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张口就来,编得真溜,卫霖在心底偷偷给他点了个赞。 吴景函盘计片刻,又问:“那个什么‘公司’下手的目标是李敏行,还有帮助他的卫霖,对吧?也就是说跟我没关系,那能不能放我走?现在我知道了内情,也不可能去报警,一来我不想害死你们,二来警方也不会相信我,搞不好把我当神经病,第三我真不想牵扯进这么危险的事。所以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行吗?” 白源朝他露出标志性的讽刺冷笑:“你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在芯片被更换之前,我这双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会以视频形式同步传输回‘公司’。放心,你的脸在里面清晰得很。” 吴景函面如土色,算来算去,都觉得自己除了加入面前的三人小队之外,再无生路。 ……真是疯了!他艰难而痛苦地想,难道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神秘组织对抗,就他妈的有生路?然而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如果他连卫霖和白源这两条远粗于常人的大腿都抱不住,只怕明天一出门,就会被暗枪给爆了头——至于李敏行,早已被他忽略不计了。 “我加入,真心的!”他欲哭无泪地说,“我父亲是市警局的局长,应该能帮上忙。而且小李是我的下属和同事,作为公司管理层,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员工的人身安全。” 李敏行感动地看他:“吴总监,我第一次对咱们公司有了深深的归属感,真的。” 吴景函恨不得穿越回三年前,把他的求职简历从人事部抽出来,一股脑塞进粉碎机里。 卫霖猜他这回应该不敢再闹幺蛾子,作为警局局长的公子以及电子信息技术公司的cto,不论身份背景还是技术手段都不亚于李敏行,带上他或许能派上用场。 与白源迅速交换了个眼色,卫霖走到吴景函身边蹲下,用钥匙解开锁链,笑得春暖花开:“不好意思啊,吴总监,一场误会,不打不相识嘛。等破获非法组织,抓到幕后主使者,还能给令尊记上一功,你觉得如何?” 吴景函想了想:在迫于无奈保命之余,还能给自己那总是升不了职的老爹额外捞点好处,也只能这样了。 解开锁链,卫霖笑眯眯地朝他伸出右手:“欢迎加入。” 吴景函握住他的手,觉得触感光滑、弹性十足。面前的青年笑得眉眼弯弯,隐约的半个梨涡能滴出蜜来,顿时像有根羽毛在他胸口轻挠,瘙痒感能从心底一直钻进小腹去……于是他曲指搔了搔卫霖的掌心,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句:“怎么个欢迎法?”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面对面的人才能听清,卫霖一怔,较劲似的用力捏紧了他的手掌,继续微笑:“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吴景函被他突来的一股大力捏得掌骨咯咯作响,咬牙忍住疼痛抽手,勉强笑道:“够了够了。小霖真是热情。” 李敏行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也挤过去,雪上加霜地握住吴景函仍在作痛的手:“我也很开心啊,吴总监,欢迎欢迎!” 吴景函用尽自制力才没叫出声来,笑得嘴角几乎抽搐。 “还有白源,来来,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卫霖故意招呼。 吴景函想到这个脸色漠然的男人方才一拳打断床柱的风范,起身不动声色地把手别到了背后:“不用不用,已经认识了,白源白先生,好身手。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二手买家那里把便携电脑拿回来。对了小李,你知道那人的相关信息吗?” “只知道电话号码,我查一查手机,应该还有留底。”李敏行掏出手机翻看记录。 吴景函说:“有号码就够了,我让警局里的人帮个忙,很快就能查到对方的住址。” 给警局打了个电话,对方表示五分钟内就把地址发送过来,吴景函满意地挂断通话,不自觉拿出了公司高管兼决策者的架势:“节约时间,去车里等?” 李敏行当惯了小弟,二话不说去开车。 卫霖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离开。 白源站在原地,冷冷瞥了吴景函一眼。后者有些莫名的心悸,连忙追着卫霖走了出去。 上车时,吴景函想跟卫霖一起坐在车后座,肩头却被白源一把扣住:“吴总监,麻烦你坐副驾驶座。” “抱歉,”吴景函很不喜欢他直截了当的语气,反击道,“我从不坐副驾驶座。” “那么今天你就要破例了。”白源不为所动地说。 吴景函想把他的手从肩上拨开,却发现简直跟铁铸似的动弹不得,脸色数变,最后只得悻悻然地移开一步,嘴里说着“白先生青年才俊,这个例破得有价值”,去开副驾驶座的门。 白源坐进车后座,漠然关上门,并没有多看身旁的卫霖一眼。 卫霖心想:刻薄鬼不高兴先生,对上老滑头性骚扰先生——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1章 无可救药的绒毛控 第十一章无可救药的绒毛控 上车后不久,那名买家的个人信息就传了过来,因为李敏行当初是在同城二手网上卖掉的,对方的家庭住址离得不算太远。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那个地址,是老城区的一栋普通公寓。此刻是下午4点,还不到下班时间,估摸着家里没人,吴景函抢先下令:“直接闯进去!”就简单粗暴地撬开了房门。四人进去到处翻查,很快就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那台巴掌大小的便携电脑。 李敏行当即开机,发现对方并没有无聊到去恢复硬盘数据,直接往里面存了不少资料,也不知没有没把原本的数据覆盖掉。 出于程序员起码的职业道德,他把里面的资料备份拷贝到对方的台式机上,然后找了个铁锤准备将便携电脑砸个稀巴烂。 白源没等他费那个劲,就接过来在双手间一掰一揉,彻底给碾成了碎屑。 另外两个男人目瞪口呆地看他,再次深刻感受到对方的的确确是个拥有恐怖力量的非人类,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尤其是吴景函,惊心后怕地想:别说是副驾驶座了,哪怕他叫我躺后备厢,我能说半个不字? 只有卫霖看清了白源的手法:他是在指间具现化出微型高频震动发生器,眨眼间将便携电脑从分子层面解体,借此粉碎其他人印象中“落入我方手中的敌方人形武器”的旧身份,来树立自己在小队中的威势和话语权。 无论是出于搭档情分还是完成任务的目的,他都挺乐见白源这个举动导致的局面,因而火上加油道:“哗,好牛逼!硬质合金都被你掰碎了,这要是人骨头……我是不是该庆幸之前打斗时你没把我骨头掰碎?” 吴景函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觉得曾被白源捏过的肩胛骨隐隐作痛。 白源看了卫霖一眼,心底为他的敏锐和配合感到满意,脸上却不露分毫,说:“是你没给我掰断骨头的机会。除了我,恐怕没人能用暴力靠近你一尺以内。” 两人不着痕迹地互相抬举了一番,这下不止是本来就没啥主张的李敏行,连抢着拿主张的吴景函都收敛了姿态,决定为了保住自己的骨头,还是把主导权完全让出来得了。 解决了程序隐患,四个人迅速离开。在经过客厅沙发时,走在最后的白源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动静—— 带着虚弱的轻颤,像是某种幼兽力竭的哀鸣,“喵呜”一声后就再无生息。 他犹豫了一下,循声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见塑料袋里似乎有只小小的活物,时不时动弹一下,胡乱卷着的塑料袋因此被挣开了个口子,伸出一只小得可怜的爪子。 白源弯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只刚出生最多一两周的奶猫,毛色黑黄斑杂,形成的花纹像几叶扭曲的螺旋桨。脏兮兮的毛一撮一撮地黏在皮肤上,使得这只奶猫看上去既廋又丑,且随时要断气。 大概也是因为太瘦弱毛色又太丑,才被主人包在塑料袋里,随手丢进垃圾桶,上班前忘了带出去清理掉。难得还能撑过几个小时,顽强地活到此时。 “白源?”卫霖见他停在客厅,在大门口催促了一声。 白源立刻把奶猫揣进口袋,大步跟上。 四个人上了车,作为司机的李敏行习惯性地问:“现在去哪里?” 卫霖说:“先找家旅馆,整顿整顿,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家交通便利、毫不起眼的商务旅馆,订了四个单间,分别去洗漱整顿。 白源一进自己的房间,就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奶猫,看它死了没有。猫在他掌心中缩成一小团,微微颤抖着,他不觉松了口气,扯一条干燥毛巾将它包裹起来,又具现化出一个小奶瓶和猫咪专用奶粉,用温开水兑好了,耐心地喂给它。 小猫大概是饿得狠了,吞咽得很快,没多久就喝掉了小半瓶。吐出奶嘴后,它又歇了片刻,逐渐恢复力气,开始尝试着四肢着地,在铺着毛巾的床上站起来。 这么看起来,它还是挺健康的,之前的濒死状态是因为饿过了头。 白源用手指裹着毛巾,给它抹干净身上的水渍,它的小短毛又蓬蓬地立起来,像个印着黑黄相间的螺旋桨图案的毛线团——看起来还是很丑。 白源不嫌它丑,撇开毛巾,手指在柔软的绒毛间享受地摸来摸去,低声说:“小东西。” 敲门声响起,白源立刻扯过被单,弄出个拱形空间虚盖在猫上,走过去开门。 “他们没敢过来叫你下楼吃晚餐,只好推我上了。”卫霖悠闲地靠在门框上说,“另外我也很好奇,在你的设定中‘改造人’需要进食吗?” “不需要。”白源二话不说就要关上房门。 “干嘛拒人千里之外,虽说你一贯不近人情,但也没到这般惜字如金的地步。”卫霖伸手挡了一下,脑袋从门缝里好奇地探进去,“你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哎床上有人?” “出去!”白源张开巴掌摁住他的脑袋往外一推,砰地关门落锁。 回到床边,他掀开鼓鼓的被单,看正在扯咬毛巾的奶猫,又具现化出几个毛线团、小纸盒之类的猫玩具,往它面前推了推。奶猫好奇地试了试,很快就玩上了手,咬着线团滚来滚去。 白源饶有兴致地侧躺在床上看,一手曲肘支着脸侧,一手在小猫绒毛间轻挠,不知怎的就想起方才在卫霖脑袋上按的那一下——发质细软顺滑,手感颇佳,于清爽中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 对了,那种好奇心爆棚、精力旺盛、爱到处撩拨的习性也挺像……光从这个角度想,那小子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而且头脑和能力都不错。 在逗猫的时候,白源破天荒地把死对头卫霖和猫联系在一起,并对他产生了微薄的好感。 而此刻卫霖正在紧闭的房门外各种恶意揣测和吐槽,完全没有猜到——白先生其实是个无可救药的绒毛控。 ++++++++++++++++++++++ 吃完晚饭洗过澡,卫霖逐个敲队友的门,通知大家八点准时集中他的房间开会。 吴总监来得最早,穿着件紧身t恤和休闲裤,有力的肱二头肌、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从布料下欲盖弥彰地撑出来。虽然长相只能算中上,但男性荷尔蒙充沛,配上高大健美的身材,狠狠拉了一把平均值,更兼白领精英气质也不差,如此看来,高、富、帅一样没落下。 房间里明明有沙发椅,他偏要往床上坐,眼神意味深长地在卫霖的脸上身上拂来扫去。 卫霖懒得跟他撩骚,很干脆地说:“我是直的,比激光还直。” 吴景函失笑:“我不信。” 卫霖撇嘴:“管你信不信,我都是直的。” 吴景函向他微倾了上半身,撩人的性暗示和荷尔蒙一起扑面而来:“我阅人无数,是直是弯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极品,而且有弯的潜质,就算现在直,也难保以后不会弯。我很想当那个开发者,让你知道人生中还有另一种极乐。” 你特么才是极品!全家都弯的!卫霖在肚子里骂,脸上似笑非笑:“吴总监还真有自信。” “当然,器大活好、身经百战。跟我上过床的,不论是紧张害羞的小处男还是经验丰富的熟男,全都欲死欲仙,念念不忘。”吴景函引以为傲地说。 卫霖一言以蔽之:“——渣。” 吴景函笑:“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如果我们床上合拍,我保证以后谁也不碰,只碰你一个。” 像这种滥得理所当然、渣得光明正大的基佬,也是不多见,卫霖哂笑着摇头。“真没兴趣。吴总监,我建议你换个攻坚对象,譬如说,”他停顿了一下,祸水东引,“白源?他也挺帅的不是吗。” 吴景函不太愉快地皱起眉,“他长得太有侵略性,不是我中意的类型。况且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他究竟算不算是个人,我可没有恋物癖。” 卫霖眼角余光瞥见白源出现在虚掩的房门口,更是心底偷着乐,刻意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我倾向于他是个人,只是某方面能力异于常人,建议你实地考察一下。” 吴景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柠檬清香,忍不住又往前蹭了蹭:“无论是从个人兴趣还是人身安全上考虑,我都觉得没有考察他的必要。我是特别想考察考察你……” “考察他什么?”背后一个声音风刀霜剑似的冷冷道。 吴景函后背肌肉顿时绷紧,慢慢地向后坐端正,转身神色泰然地笑了笑:“能力啊。除了身手以外,我相信小霖还有其他了不起的能力,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 白源走进房间,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站定:“他叫卫霖。” 吴景函向后挪了挪,离开床沿和对方的投下的阴影,退坐到沙发椅上去:“不好意思,在公司里小来小去地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神情,见李敏行推开房门走进来,转而招呼:“小李,过来坐这里。” 李敏行忽蒙领导召唤,受宠若惊地过去,坐进了他旁边的那张沙发椅。 这些房间内仅有的两张椅子都被人坐了,只剩白源笔挺地站在床边。 卫霖看来看去,觉得气氛太生冷僵持,不适合讨论事情,于是拍了拍身边的床单,“白先森,你坐这里啦。” 白源下意识地想回一句:“不必。”但见到卫霖仰着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心底莫名其妙地想:他不笑的时候,眼睛像猫一样圆……于是又莫名其妙地坐到了床单上。等反应过来时,为时晚矣,只能端着漫不经心的姿态继续坐下去。 卫霖清了清嗓子:“好了,全员到齐,我们谈正事。首先我认为想要搞定一件事,不论大小,无外乎几个步骤——认清目标、收集信息、拟定计划、实施解决。眼下我们的目标比较明确,一是摧毁那个惹祸精程序,这个已经搞定;二是弄清幕后主使者的目的,粉碎他的阴谋,手段嘛能‘礼’最好,不能‘礼’就‘兵’。敌暗我明,我们得到的信息不足,但好在白源加入,信息量会增加很多。白源,你还能提供些什么?” 他靠在床头目视白源,神色间有一缕微妙的挑衅意味。局外人看不懂,但白源对他的微表情心知肚明:你小子不是认为自己特能?你能呀,接茬呀,我就不跟你事先对稿,看你即兴发挥。 等着瞧。白源脸上虽按兵不动,心里又记上了一笔——他的心就跟陈年账本似的,封面看起来颜色深沉、格调岸然,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私债,一条条清晰又苛刻,何时、何人、何事毫厘不差。后面依稀还有小字附注着:“这人真傻逼”“这事还能干得更蠢些吗”“又刷新了对此人智商的评估最低值”“简直浪费我的时间”……诸如此类。 此刻也不例外,他在心底删掉了“他有点像猫”那一句,又在这笔账后面默默备注:“一点都不像。” “我可以提供所知的信息,但不负责梳理、分析和利用这些信息,这是团队首领的事。我们中间谁是头儿?”白源故意问。 李敏行毫无底气,率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吴景函后背离开椅垫,不自觉地向前挺了挺腰杆,似乎想开口,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忍住了。 卫霖含笑接过这支暗箭:“看来就只能是我啦。好吧,你说,我分析整合。”(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2章 是谁假公济私 第十二章是谁假公济私 卫霖含笑接过这支暗箭:“看来就只能是我啦。好吧,你说,我分析整合。” “第一,对我下达追杀命令的是‘公司’的cto,我无权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见过他的长相,只能确定对方是年轻男性。” 吴景函面对众人齐齐转过来看他的眼神,后背发凉,忙出言澄清:“不是我!我是公司的cto没错……咳,我不是那个追杀李敏行的神秘‘公司’的cto,纯属躺枪。” 李敏行讷讷地说:“我也觉得你不像。你要是想杀我,就不会只叫我连续熬夜加班四五天,而是半个月、一个月,这样我很快就会过劳死,你还一点责任都不用担。” 吴景函嘴角一抽,“真诚”地回答:“之前辛苦了,小李,能者多劳嘛。再说,加班费不也没少。” 李敏行想到加班费还不够修理被白源打坏的报警锁,以及重新买只安防机器犬,不由摇头叹气。 白源没理睬他们的触景生情,接着道:“第二,‘云柱’神经芯片就是他研发出来的。但目前只有区区几个原型产品,而且对植入者要求十分苛刻,植入后失败率也很高,据说是有个技术瓶颈,一直没能突破。” 李敏行把目光钉在灰扑扑的地毯上,似乎陷入沉思。 “第三呢?”卫霖追问。 白源眼神微嘲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第三。我以为这两个信息足够你分析了。” 卫霖无所谓地回答:“好吧,我们把所有新旧信息整合起来看看。李敏行,技术宅,曾经编写过有关脑电波译码技术的半成品程序,被追杀。对方是个技术帝——”他看了另外两名临时同伴一眼,笑道,“别不服气,就凭人家能把‘云柱’从理论变为现实,就比你俩高端得多。 “对方研发出‘云柱’,却遭遇技术瓶颈,那么他追杀李敏行、谋夺那半个程序的目的,会不会与此有关?由此引申,我们能不能怀疑,他在两年多前见过、或知道这个程序,也许还跟李敏行认识?” 李敏行悚然一惊:“我认识的人?谁?我就一普普通通的程序员,不认识什么高端人士啊。” “或许那时他还没那么高端,也没有意识到你那半个程序的真正作用。”卫霖接着猜测,“如今他遇到难题,于是想了起来,所以要谋夺程序,顺道把你这个可能会威胁到他声誉与利益的正主干掉。这么连起来想,是不是挺合符合逻辑?” 李敏行惴惴地点头。 “而且他十分自信,认为仅凭半途搁置的程序的源代码,就能独自完善,不需要你的参与。同时他又十分自卑,他担心你作为原创者,会抢先一步完成这个程序并发布出去,所以把云柱芯片内追杀令的执行等级,设置在夺取程序之上。” 吴景函也不禁点头,看着卫霖的目光越发热切。 白源不知不觉皱起了眉,觉得对方眼神贪婪而急不可耐,活像一头朝着悬挂在高处的肉骨头垂涎欲滴的大型犬。但狗大多长毛,他颇为喜爱,所以自觉这比喻不妥,想了想后,认为可以改成一头垂涎欲滴的印加无毛犬。 把这家伙拉进任务里,有什么用?白源有点不满地想,为无关紧要的人事浪费时间、降低效率,卫霖的水平还不至于差成这样,这是打的什么歪主意!莫非……他脑中忽然闪过先前看到的一幕,吴景函挨着卫霖坐在床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太正常……莫非卫霖假公济私,看上这基佬了? ——卫霖是同性恋?白源意外地挑了挑眉,联想起吴景函那明目张胆的撩拨,与卫霖欲拒还迎的反应,越发觉得存在这个可能性。 白源对同性恋乃至无性恋、泛性恋并无歧视,只要对方不干扰到别人的生活。如果卫霖因此而影响到他们的工作,显然不能容忍——更何况他的容忍度本来就不高。 但这种涉及个人*的事不好当面责问,他默默地往心里一搁,打算找准机会再发难。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李敏行眼巴巴地问。 卫霖瞟了一眼神色有点阴沉的倒戈“杀手”,说:“我是有个计划,但能不能成功实施,关键还是看白源。对了白源,你说之前眼睛看到的画面都会传回‘公司’,现在呢?” 白源张口就编:“新芯片植入后,我就关闭了视频传输和定位系统,回复‘公司’说在打斗中损坏,正在修复中。但这个借口拖不了多久,他们不会放心一个失去监控的改造人游荡在外。” 卫霖觉得这话简直是瞌睡送枕,不禁递给他一个“不错,你很上道”的眼神,接着说:“所以你必须先回一趟老巢,除了消除他们的疑心之外,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弄清楚‘公司’cto的姓名长相,我这边好让吴总监动用他父亲在警方的力量,调查对方的真实身份和过往经历,看看有什么可以作为筹码,用来与他进行谈判。能协商解决最好,实在不行再考虑动用暴力。” 李敏行连连点头,吴景函虽不想把这事牵扯到父亲身上,但也没什么更好的理由去反驳,勉强点了点头。 “暂时先这样,我们在旅馆按兵不动,等待白源的传回来的信息,再根据反馈调整战术。”卫霖打了个响指,问白源,“白先森,你觉得呢?” 白源简直被他弄出条件反射,只要一听到说话撸直舌尖,就怀疑对方又在憋坏。但暂时离开这个小团队一趟,也是他早有预谋的,所以并没有反对。 卫霖的提议被全员通过,于是打算今晚的这场小会到此为止。他“嗷呜”地打了个大呵欠,算是个直白的送客信号。 李敏行当即起身说:“奔波一整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白源从床沿腾身站起,二话不说就朝门口走。 剩下吴景函,还有些依依不舍地往床的方向挪了挪:“小霖,我有几句话想跟你私下聊聊……” 白源转头,目光如一道冰冷的射线,几乎洞穿了吴景函的脸皮:“我不希望因为任何私人因素耽误了任务,在事情了结之前,谁也不要节外生枝。” 吴景函被他看得有些恼怒,刚想反唇相讥,忽然想到那台碎成分子的便携电脑,顿时就哑了火。 卫霖则听出了一股指桑骂槐的味道,但此刻他对吴景函的不耐烦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巴不得趁机把人撵走,于是懒洋洋摆手道:“晚安,有事明天再说。” 白源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径直开门走了。 李敏行等吴景函走出房间,将他拉到走廊拐角,压低了嗓音:“总监,我有件事求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吴景函问:“多少钱?” “八千——不,三千八就够了,我买个二手的。” “你要买什么?” 李敏行吞吐着不太情愿说。 吴景函不差这点钱,很干脆地掏出手机:“转账给你。” 李敏行千恩万谢地领了个四千块钱的红包,溜回自己房间。 ++++++++++++++++++ 回房的白源正在喂猫,讯环又震动起来,他走到盥洗台前,将手按在镜面:“什么事?” 镜中的卫霖说:“白先森,我建议休战,怎么样?” 白源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什么‘战’,我们不是队友吗,不论是任务,还是任务中的逢场作戏。” “明人不说暗话。”卫霖伸出一根修长食指,在空中摇了摇,“你给我使的绊子难不住我,同样的,我丢的暗招你也接得住。既然彼此都稍微了解过对方的能耐,就没必要把宝贵的任务时间浪费在互相试探上了,对吧?” 白源不吭声,算是默认。 “既然如此,不妨开诚布公地谈谈下一步行动方案。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回‘公司’的用意,我们虚构了整个事件,一步步推动它朝既定的方向发展,眼下差不多到了全面铺开的阶段,告诉我,你打算如何搭造决战的舞台?”卫霖问。 白源反问:“你认为这个舞台搭在哪里合适?” 卫霖想了想,说:“这个地方李敏行必须知道,哪怕没去过,也必须有所耳闻,因为如果是全然未知的地方,就无法出现在他的脑内世界中。但同时他又不能知道得太清楚,因为这样就与他的认知完全相悖,我想他的思维应该很难接受自己经常去的商场、常逛的公园会是隐藏的‘公司’基地。你觉得呢?” 他这话与白源的想法不谋而合。“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白源心里掠过这个闪念,但立刻被自己排除了——也没觉得这小子有多聪明,就比其他人稍微强上一点吧,如果他真能猜出自己打算把最后的战斗放在什么地方,又何必来问? 白源苛刻地想着,脸上便带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答:“既然你清楚,那就不必我多说。我的分工,我自己会搞定,你还是想想怎么搞定李敏行和那个姓吴的吧。尤其是后者,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态把他拉进这个任务里,但如果是假公济私,我一定会在工作报告中对这种行为据实说明。” 卫霖不快地扬了扬眉:“假公济私?你什么意思?影射什么?” 白源冷笑:“明知故问。你以为谁都像李敏行那么迟钝,嗅不到空气里*的酸臭味?” 卫霖眯起眼睛看他:“看起来你不仅蔑视他,也怀疑我嘛。” 白源正想加大讥讽力度,一只黑黄相间的奶猫探头探脑地从浴室门口进来,边在他脚边磨蹭,边用小爪子抓挠裤管。 “……喔!喔欧!”卫霖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惊叹起来。“好——”他咽下“丑”字,有点生硬地转折了一下,“有趣的小猫,你养的?” 这一刻白源几乎听见了他喷薄欲出的心声:你养猫?像你这种挑三拣四、看什么都不顺眼、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的家伙居然养猫?哈哈哈还特么养这么丑的猫,果然品味奇特啊哈哈哈…… 这会儿站在面前的要是卫霖本人,白源大概会具现化出一架机械异形把他活吃了。 不等卫霖多说一个字,白源陡然掐断影像与通话,脸黑得像极夜,恼羞成怒地爆了句粗口。 奶猫吓一跳,怯怯地跳开了几步。白源低头看它身上桨叶般驳杂的花纹,弯腰将它捞进掌心捧起来,余怒未消地哼了一声:“哪里丑了。” 讯环又震动起来,白源不予理睬。但通话请求响个不停,要呼叫到地老天荒的架势。他最后还是接受了通话,但没开启视频,卫霖的声音直接接入他的听觉神经:“别挂,讲正事,你是不是打算把最后的战场架设在脑域开发研究所?” 白源心底一凛。他确定自己从未向卫霖透露过这个计划,对方是怎么猜到的?莫非他的脑进化能力与读心或预兆有关? 卫霖接着说:“我猜的。李敏行有所知但不太清楚,并且因为脑域开发实验失败,潜意识中对其充满抵触与紧张感;而你又对其了若指掌,能更好地加以利用——除了研究所总部,还有哪个地方更合适呢?” 白源沉默两秒,说:“我今晚就过去,天亮前搞定。” “天亮前?只有这几个小时怎么可能来得——” “我不喜欢待在别人体内。”白源打断他的话,“速战速决。” 卫霖依稀发出一声轻笑:“只是精神世界,而且是虚拟现实。” “一样。”白源冷冷说,再次结束了通话。 卫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指尖随意转动着毫无反应的讯环,望着天花板咋了咋舌:“‘我不喜欢待在别人体内’?这说法听起来像个性冷淡。” 翻了个身,他将手臂枕在脑袋与松软的枕头之间,嘀咕道:“哪儿来的猫?不可能从现实世界带入,他的具现化能力对活物无效……嘁,谁才是假公济私啊!”(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3章 白源的能力 第十三章白源的能力 白源喂完猫,将它揣进外衣口袋,出了房间,下楼开车。 两个多小时后,他到达脑域开发研究所坐落的城郊山麓,停车熄火。建筑物众多、占地庞大的研究所犹如一艘超级星舰,磅礴而静默地停泊在夜色中。 白源走近大门,发现“脑域开发研究所”几个大字不翼而飞,原本题着字的墙面上一片空白,看着不太习惯。但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他和卫霖的推测:现实中李敏行虽然因为参加实验来过这儿,却从潜意识里屏蔽与排斥它,导致这里成了他脑中的边缘地带,连建筑物内透出的灯光都是一种混沌般的灰蒙蒙。 非常适合成为反派的老巢、邪恶的基地,白源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将手掌贴在空白的墙壁上。 幽光丝丝缕缕地交织着,由他掌心下,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大门、围墙,与之相连的建筑物,都在这幽光中发生着奇诡的变化——仿佛无数巨型魔方滑动、旋转、分离、拼接,不断改变着自身的性状,又仿佛无数精密的零件被无形的力量拆解、重新组合,带着一种极为精准的、机械式的冷酷与美感。 光芒逐渐暗淡下去,研究所全新的外观出现在眼前:漆黑暗灰的金属色,冷硬高效的造型,无机质的气息令人凛然而又心生震撼。 白源收回手掌,深吸口气,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空荡荡的毫无生机与人气,他如同这一片混沌中的源动力,脚步迈过的地方有幽蓝的微芒闪动,同时在身后具现化出一个个与人类外表几无差异的机械傀儡。 如果卫霖此时在现场,立刻会发现它们借用的都是自己那批同僚、上司的形象,如今它们正垂手待命地僵立着,只需一声令下就会被启动。 幽光海潮般由门口向内涌动,白源是浪尖、是光源、是所有变化的起始点。在能力笼罩的范围内,他就是一切物质与规则的缔造者。 即将走到研究所中央的主楼前,他停下了脚步,闭上双眼,感到一股轻微而乏力的眩晕。然而计划中的进度只完成了40%,必须继续推进。 他将手掌放在主楼入口的立柱上,整栋建筑物内的走廊、楼梯、实验室、地库……被逐一改造,就像一名举世无双的设计师,将图纸上庞大复杂的构想,以一种魔法般匪夷所思的速度与声势付诸现实。 当他睁眼时,黑暗帝国最主要的部分已经建成,这栋建筑的最高层,将是反派boss的藏身之处。 大脑中针扎般刺痛,一簇簇钢针仿佛要洞穿颅骨,从头皮内攒射而出。白源知道这是大脑对超负荷使用精神能力发出的警告,但并没有就此停手。他像个苛刻而又竭尽全力的完美主义者,压榨式地计算着极限,不容许出现任何失误与缺陷,对他人如此,对自己亦是如此;深思熟虑后定下的计划与目标,无论如何都要圆满实施、超额完成。 他扫视剩余的部分,大约还欠缺20%左右的完成度,于是继续朝前迈进,但脚步比先前沉重了不少。 ++++++++++++++++++++++ 卫霖从浅眠中醒来,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五分。窗外夜色正浓,他准备继续入睡,辗转再三,困意却像银行押运车里的钞票越行越远。 估计白源那边还没结束,反正睡不着,干脆骚扰他一下,问问进度,卫霖想。 他从床上跃起,作为睡衣的白色短袖t恤还穿在身上,走到盥洗台的镜子前开始呼叫白源。通话申请持续了很久,就在他以为白源故意视而不见,准备挂断时,对方忽然接通了。 镜面中并没有出现对方的脸,而是黑乎乎的一大片什么东西,卫霖仔细辨认后,发现那似乎是天花板上的吊顶,且清晰度不高。 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白源像是把影像投射屏开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搞什么,研究所到处都是窗户,你连块玻璃都找不到?卫霖忍不住腹诽。 “有事?说。”白源的声音传来,冷淡得像一杯毫无滋味的凉水。 正事没有,就是睡不着,找你消遣消遣——当然,卫霖是不可能把心里话抖落出来的,嘴里冠冕堂皇地说:“我想问问你的进度,天亮前真能来得及完成?我知道你的能力评定是a级,但要搞定占地上百亩的研究所,恐怕还需要三五天。我说白先森,你就不要这么兢兢业业啦,咱们才进来几天,没那么容易‘陷落’的。” “废话讲完没?我挂了。”白源说。 镜面边缘突然溅射出一圈小小的波纹,如水面泛起涟漪。 “等一下。”卫霖叫起来,与此同时,又一朵涟漪绽放在边上。 这回他看清楚了,是一大颗雨滴从上空落下,砸在影像投影上——准确的说,是砸在白源手掌按着的大理石地板上。 室内哪来的雨滴?卫霖忽然意识到,白源方才的声音不止是冷淡,更藏着一股极力掩饰的虚弱与痛楚,似乎正在强自忍耐。 ……刚才的水滴,是冷汗?他这是虚脱了?卫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说:“把你的脸伸进投影框里给我瞧瞧。” 白源结束了通话。 卫霖收回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这家伙不太对劲。上次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在被窝里藏了只丑不拉几的奶猫,没好意思让我看见。这次是出了什么事?”他边走到床边,钻进柔软的被窝,边想:管他的,反正自己的分工,自己搞定。我若是多管闲事,这个又臭又硬的家伙未必领情,指不定又得吵一架。 他选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睛。过了七八分钟,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顺手捞起搭在床头柜上的外套,往客房门口走去。 反正失眠,不如去凑个热闹,就当是打发时间好了,卫霖对自己说。 ++++++++++++++++++++++ 卫霖离开旅店,在深更半夜的街头打了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前往位于北郊山麓的脑域开发研究所。 抵达目的地时已凌晨四点,天际仍是一片深邃如墨,初秋的长夜尚未过尽。卫霖下车时,几乎认不出本部的大门。 眼前是舷梯般的金属台阶,一直向上延伸至两扇近三十米宽的宏阔大门。大门呈现向外凸起的圆弧状,深银灰色的合金表面,凹槽与一些半透明的透光板勾勒出对称的图案。门是对开式,中央部位正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卫霖绕着圆弧状大门走了一圈,发现它与同样颜色的合金围墙浑然一体,仿佛是某个巨型碟状物边缘的一小部分。门缝旁有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凹洞,他尝试着把手伸进去,手指感到被针尖刺破的微痛。片刻后旁边的微型屏幕上亮起绿字:“dna验证通过。身份编码:250。” 卫霖当即被白源无处不在的小心眼气笑了:“你特么才是二百五!” 大门带着轻微的机械声向两边滑开,卫霖目光向内一探,不由自主地吹了声惊讶的口哨:这是—— 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空间想象能力,以及一些残存的研究所建筑布局的影子,卫霖穿越气闸舱、通过满是弧形承重柱的走廊,进入涡轮电梯,发现所处楼层是d层,地面以下还有e到g层,往上是c到a层。 这么看起来,白源是把研究所原本的主楼拦腰沉入地面以下,连同外墙与包括治疗中心在内的副建筑群,整个改造成了星舰风格,还真是令人震撼的大手笔! 卫霖一面为他在“绝对领域”中堪称恐怖的具现化能力咋舌,一面马不停蹄地赶往顶端a层的舰桥——那里曾经是研究所的神经中枢、超级智能光脑“星云”所在的控制中心。之前他在讯环投影中看到的正是控制中心的天花板,可见白源对主舰桥区的改造尚未完成,对方应该还在那儿。 不久后,他到达呈正圆形、被布置成好几个工作站的主舰桥区,果然在其中一个工作站内找到了白源的身影。对方正背靠柱子坐在地面,一条腿伸长,另一条腿曲起,左手搁在膝盖,右手掌支撑着金属地板。 附近显示屏的冷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将微凸的眉骨、挺拔的鼻梁、薄而优美的嘴唇与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镀上了一层仿佛遥不可及的清辉。 卫霖愣怔了好几秒,蓦然回过神来,并为自己短暂的失神感到莫名其妙和一丝暗恼。 “白源。”他叫了一声,走上前去,才发现对方双目紧闭像在沉睡,可是面青唇白、汗湿重衣的模样,又像是因为力竭虚脱而陷入昏迷状态。 “……喂,你没事吧?”卫霖弯腰问,不知为何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正想伸出手拍拍白源的脸颊,对方缓缓睁开眼皮,覆盖着黑色角膜接触镜的左眼有细小电芒闪过。 “你来干什么。”白源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多管闲事。” 瞧,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卫霖心想,嘴角便挂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哪白先森,超负荷了吧?难道不知道能力透支会损伤脑细胞?我猜你现在一定头疼得快哭了,就像有成千上万个纳米机器人在里面一边拉着锯子一边唱歌。” 白源面无表情地看他:“也许你的能力极限不过如此,但我的远远不止。另外,你知道突破极限意味着什么?大概率的脑损伤与脑死亡,小概率的脑域进化能力等级提升——不过我很怀疑这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你应该只是‘实验没有失败’,但也谈不上成功,至少目前为止,我没见过你有任何特殊能力。” 卫霖并没有反驳,撇撇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就算我有特殊能力,也不会像你这样,把自己往悬崖边上推,就为了那千分之一的深度进化的可能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干嘛要把自己逼迫得那么紧呢?”卫霖歪着脑袋又凑近了一点,哂笑道,“说真的,你的头都快疼炸了还能说出话来,我挺佩服你的。剧痛、眩晕、耳鸣、呕吐、虚脱感,脑力超负荷的后遗症至少持续八个小时,你还有得熬。” “关你屁事。你可以滚了。”白源闭上眼,纹丝不动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再搭理他。 卫霖起身拍拍衣摆,扭头走向工作站后方的涡轮电梯。电梯门关闭,他伸出手指,在楼层按钮面板上方虚划一圈,从b到g,又从g到b,却迟迟没有按下其中任何一层。 电梯悬停在a层,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搭乘者做出决定,卫霖夸张地叹了口气,肩膀耸陷出明显的弧度。 他摊了摊手,对着光滑如镜的电梯厢壁,用一种戏剧化的腔调念白:“此刻,白源感到周围又恢复了空空荡荡的冷清,那个他从未将之视为搭档的男人的痛快离去,既在意料之中,又令他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他为这股突来的失望而极为不满,因为这显得他那颗无比自恋的、对其他人不屑一顾的心,有了与凡俗大众相类的软弱与裂隙。‘我怎么可能对旁人抱有任何希望以至于失望呢?我可是逼格突破天际的白源呀’——白源如是想到,于是他将这股失望强行按捺在心底深处,以最为擅长的面无表情来维持自己一贯的高冷形象。” 卫霖声情并茂地对着电梯厢壁念完,抱着手臂哈哈大笑,表演欲得到满足的同时,心情也好转不少。他一转身,毫不犹豫地摁下了开门键,重新回到主舰桥的工作站。 白源仍闭目倚柱而坐,似乎打算把后遗症最强烈的时间段捱过去后,再起身离开。但从支撑着地板的青筋毕露的右手背看来,这段时间不论长短,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卫霖走到白源面前。(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4章 二百五与刻薄鬼 第十四章二百五与刻薄鬼 现实世界。治疗室中,电极舱旁边的操作台上指示灯亮起,监测员叶含露第一时间开启了精神对流。深入“绝对领域”的破妄师的脑电波,以文字形式逐行显现在全息投影屏幕上。 “精神类后遗症科a级治疗师卫霖,呼叫监测员。” “13号监测员叶含露收到,请讲。” “请求开启精神力传导通道,a点卫霖,b点白源,由a向b单向传递。” 很规范的请求,符合破妄师“两名搭档之间在紧急情况下,允许相互进行精神力传递”的规定。叶含露怔了一下,不禁多问了句:“出了什么事,任务还顺利吗?” “没事挺顺利的,放心吧,回头请你喝咖啡。”句末光标闪了两下,打了个嘿嘿笑的表情符号。 叶含露被逗乐了,回道:“好好干,我等着你的咖啡。”随即开启了精神力传导通道,并严密监控传导过程,以防止能量溢出而导致输出方消耗过度,甚至造成脑细胞损伤。 “绝对领域”内,卫霖无声地完成了与监测员的对话,在白源面前蹲下身来。 白源的大脑正被疼痛与混乱的大军洗劫着,但依然用自制力勉强维系着几分清醒,睁眼不耐烦道:“还不滚,找骂?” 卫霖半边脸上透出“不情愿”,另半边脸写着“看好戏”,这两种泾渭分明的神情糅杂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协调感。他轻笑一声,说:“待会儿你可别吐我身上。” 白源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挨近过来,将眉心贴上了他的前额。 脑前额叶能接受和综合由脑各部位传入的、来自机体内外的各种信息,对全部结构的组织性、指导性和调节性产生影响,具有交换产出样本的功能。白源知道破妄师之间这种传递精神力的方式,但从未亲身体验过,此刻只觉眉心间突然开了道闸门,精神力的潮水迫不及待地汹涌而入,灌满了自己焦渴的大脑神经,由前额向后脑,甚至沿着脊髓向四肢百骸漫流而去。 剧烈的疼痛顿时得到了缓解,空虚脱力感被迅速填补,整颗大脑仿佛暖洋洋地漂浮在温水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与充盈。 这感觉舒服得令人沉浸其中,他扶着膝盖的左手不知不觉揽住卫霖的后脑勺,将对方更深切地压向自己。 叶含露盯着屏幕上精神力传导的进度条,在达到90%的时候就忍不住提醒卫霖:“差不多了,不用达到百分百啊,这个很难掐得准,够用就行。” 卫霖回复:“再等等。” 叶含露只好继续等它攀升到93%、95%,将手放在按键上,紧张地咬着嘴唇,随时准备关闭通道。 “97%,真的可以了。”她有些着急地说。 “再等一下,就一下。”卫霖答。 进度条忽然从98%跳到极限以外,红色警示灯立刻亮起:“警告,能量溢出。警告……” 叶含露“呀”的惊叫一声,立刻按下停止键,运指如飞地输入指令,试图减少关闭传导通道后的惯性溢出。 卫霖挣开白源的钳制,因为反作用力而向后摔倒。 躺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他用掌心覆盖住前额,被一股深深的疲倦感包裹。这种感觉,就好像从极为深沉的睡眠中被猛然拽出梦境,或者原本充沛饱满的精神被铲车猛地挖去一块,但要比这些更强烈与难受十倍。 “……你妹的,要死啊。”他哼哼唧唧地说,不知道是在抱怨对方的需索无度,还是唾弃自己凡事总要赶最后一秒的德性。 白源长舒口气,彻底清醒过来。他望着面前地板上四仰八叉的卫霖,成分复杂的神情从脸上飞掠而过。 迟疑了足足十五秒后,他起身走到卫霖旁边,弯下腰向对方伸出一只手。 卫霖挪开搁在前额的手掌,自下而上地看着这个总是与他不对盘的男人。 都说同行是冤家,作为行事风格迥异、竞争关系更尖锐的同事,他们比冤家还针锋相对——可从眼下这个情形看,又似乎没那么不可调和。 白源垂眉敛目、低头看他的神情中,依稀有一丝藏不住的尴尬与局促,但又似乎只是光线打在侧脸上造成的错觉。 卫霖慢慢笑起来,摊尸状赖着不动:“哎呀,头晕,白先森的手有好几重影子,我捞不准。” 他这副轻浮腔调一向是白源最不喜的,但此时却感觉也不是那么刺耳了。白源难得宽和地扯了扯嘴角,纡尊降贵地握住他的手腕,像拔萝卜似的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 “谢了。”白源说,但立刻又补了句,“虽然并不需要,过几个小时我自己也能调整过来。” 卫霖朝他翻白眼:“好啊,还给我,你继续像头死狗一样瘫在那里好了。” 白源忽然笑了一下,短暂得像个稍纵即逝的错位讯号。 卫霖微嘲:“你竟然会正常人的笑法,而不是冷笑、讥笑、皮笑肉不笑?” 白源觉得他颇有点挟恩放肆、得寸进尺的意思,但之前援手的余温未消,不好立刻翻脸,只得继续纵容地不回嘴。 卫霖第一次在两人的嘴仗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对方不回应、不抵抗的态度也令他有点无趣。 既然挑衅不起来,只好换种说话方式相处看看,他为逝去的麻烦与乐趣微微叹了口气,抬腕看了看表说:“五点出头,天快亮了,你要是已经搞定,就载我一程吧,在这个点儿我可打不到出租车。” 白源点头,与他一同搭电梯下行至d层,原路返回出了大门。 卫霖在东方将明未明的靛蓝拂晓中,回望一眼身后的庞然大物,由衷感慨:“白源,你真特么的……爱岗敬业。” “不只为了任务,更不为李敏行。”白源淡淡道。 “那为了什么?”卫霖追问。 “为了致敬。”白源学他的样子挑了挑眉,一句电影台词脱口而出,“‘承认了吧,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旅途本身,就是归宿。’” 哟,你也喜欢这系列老电影?卫霖笑出了声:“我承认。走吧,我的大副。” “走吧,我的舰长。”白源说着,一辆带自动驾驶系统的越野车滑行过来,在他身边停住。他坐上驾驶座,卫霖也开门坐了进去,身体刚陷入座垫,肚子就骨碌碌一阵鸣响。 “我觉得饿,你呢?虽然脑电波不需要进食,但生物钟总是这么恪尽职守。”卫霖说。 白源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指:“后面有吃的。” 卫霖回头看,后车座上果然有几包食品袋。他一把抓过纸袋,从里面掏出包子煎饼和豆浆,还热腾腾地冒着气。“你什么时候买的?”他怀疑地皱起鼻子嗅了嗅,“莫非是具现化出来的……这也能吃?” 白源边开车边回:“不能吃别吃,继续饿着。” “别呀,我没吃过从分子层面上造出来的食物,有点好奇而已。”卫霖笑着,咬了口包子,牛肉胡萝卜丝的馅儿。 虽然他平时很讨厌胡萝卜,即使是切丝当配料,吃的时候也得将它们逐一挑出来,但这包子吃起来却没有想象中的难以下咽,相反的,味道还算不错。 白源用眼角余光看卫霖啃包子,忽然发现这家伙安静的时候其实感觉还行,可惜这种时候着实不多。大多数情况下,卫霖闹腾、散漫、油嘴滑舌到令他难以忍受,如今似乎好了些——但也只是不那么招人厌了而已。 “对了,我看你临走前启动了那些假人傀儡,忘了问你,幕后boss的身份你是怎么设计的?”卫霖叼着豆浆杯的吸管问。 白源立刻收回余光,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况,说:“这是整个计划最精华的部分,是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的关键,为了保证对李敏行最好的治疗效果,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我保证不告诉他。”卫霖说。 “你不知道,就是最好的保证。”白源答。 “你信不过我?”卫霖有些不满,“什么都不肯说,到时候叫我怎么配合?” 白源沉默几秒,回了句:“就是信得过,才什么都不说。” “哈?”卫霖张嘴,吸管掉下来,“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表扬我天/衣无缝的配合度与随机应变的能力?” 以及自吹自擂的厚脸皮。白源心道,但不知怎么没说出口。 “第、一、次!”卫霖夸张地捶着车门把手,脸上笑开了花,“白先森居然表扬我,这可是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 二百五。白源默然想,不过懒得泼冷水,随他傻乐去吧。 不知是嗅到食物香气还是怎么的,奶猫从白源上衣口袋里探出头来,朝卫霖细声细气地“喵”了几下。 “——哎呀,你真养猫了,还带在身上。”在白源阻止前,卫霖眼疾手快地一把抄了过来,兜在掌心端详,“来我仔细看看,长得挺特别的,呵呵。” 呵你妹!白源额际青筋跳动:“给我放回来!” 卫霖故做扭捏态:“不要,你的猫这么……哈哈哈可爱,让我摸两下。” 白源把模式转为自动驾驶,转身去抢,但因投鼠忌器不敢使劲。卫霖有意戏弄他,捧着奶猫嘻嘻哈哈哈地扭来扭去,总不让他得手。 白源一怒之下,指尖微光闪过,具现化出精神病院中使用的皮质束缚带,将卫霖从肩膀、手臂到腰身牢牢捆在座位上,这才解救了自己的猫,心疼地捋顺了毛,放回口袋中。 卫霖用力挣了几下,没挣开桎梏,只得投降:“放开我啦白先森,开个玩笑而已。” “别动我的猫!” “知道啦,你个绒毛控、铲屎官。” 白源咬牙:“有种你再说一遍!” 卫霖立刻转了口风:“同类相残、同室操戈是不对的。” “呵呵。”白源回答。 “……小心眼!刻薄鬼!”卫霖骂。 白源随手从纸袋里掏出最后一个包子,堵住了他的嘴。(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5章 谁都不简单 第十五章谁都不简单 早晨八点,吴景函洗漱完毕、打扮齐整,还在房间里健了会儿身,发现相邻客房依然毫无动静。他不想搭理神出鬼没的白源,又担心影响卫霖睡觉会降低对方对他的印象值,最后百无聊赖地去敲李敏行的房门。 门开后,他被映入眼帘的鸡窝头、熊猫眼和死人脸吓了一跳:“……你昨晚做贼去了?还是拿我的钱出去浪了个通宵?” “没这回事。”李敏行掩饰地笑了笑,但因脸色不好,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昨晚用那些钱买了一台二手的便携电脑。” 吴景函了然道:“然后看了一晚上的爱情动作片。” 李敏行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编程呢。” “什么程序需要赶通宵,很急?”吴景函心不在焉地问,“弄完了没,下楼去吃早饭。” 李敏行叹气:“没,写了又删,怎么都不对,好几次了还是卡在原先那里。” 吴景函本没兴趣听他的答复,泛泛问了句就朝电梯走,直到听见最后几个字眼,忽然反应过来,转身望向李敏行:“——卡在原先那里?你还在继续捣鼓那个wl程序?你不是说忘了吗,原电脑也被白源毁了。” 李敏行迅速扫视了一下对面紧闭的房门,有些惶然地将他拉进屋里,反锁上门,压低嗓音:“小声点啊吴总监!没错那台便携电脑是碎成渣了,可我在找到时,就先把里面的微型硬盘取了出来。” 吴景函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顶着李敏行外皮的陌生人:“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没打算销毁那个程序,可你却一直表现出完全赞同、亦步亦趋的态度……” 李敏行有点尴尬地耙了耙乱发:“我知道卫霖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虑,但我之前没想起来也就算了,既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难得的机遇,又怎么能轻易错过。一旦我将它开发成功,势必成为生物电子领域的一颗核弹。到时我将成果一公布,全世界都知道我李敏行的名字,还有被掩盖和灭口的必要吗,‘公司’的阴谋不就自然而然破产了。而且我相信,任何一个政府势力都会对这项技术和它的发明者感兴趣,到时我还怕人身安全没有保障?” 吴景函想了想,皱眉道:“你考虑过脑控技术一旦实现的后果吗?” 李敏行反问:“三千多年前的陈规发明管型火器时,考虑过热兵/器战争的后果吗?发现铀原子核裂变现象的哈恩和斯特拉斯曼,考虑过核弹爆炸的后果吗?我们是技术人员,技术人员最该考虑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对科学永无止境的探索。” 在油腻腻、乱蓬蓬的卷发下,此刻他的神情一改往常的忐忑与犹疑,变得坚执而狂热,一双细而黑的眼睛仿佛燃烧着幽火。 被燎到的吴景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随即不甘示弱地又前进了一步。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觉得对方言之有理:“要真能实现,那可就一举成名了……不,是名利双收。但这项技术涉及到诸多方面,你开发的脑电波译码程序也只是早期的一步,你怎么能保证在成功之前,不会被‘公司’派出的新杀手抢先干掉?” “所以我需要卫霖他们啊,在我成功之前,还请吴总监帮我保守秘密,别让他俩知道。”李敏行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门板,“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跟我——我们,不一样。” “当然,你看那个白源,强成那样,还算是个‘人’吗!”吴景函不忿地哼了声。 “不,不止是这个意思。就说卫霖吧,明明做着跟我们同样的事,说话、吃东西、睡觉,但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我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不对劲,就好像……我们都是生活在海洋里的鱼,忽然有天,鱼群间出现了个套着供氧服的潜水员。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李敏行用贫瘠的语言组织能力表达着内心的异样感,尽管有些语无伦次,但吴景函还是大致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说,卫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吴景函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笑了笑,“的确如此,所以我才觉得他与众不同,想追他呀。” 李敏行瞪着顶头上司的上司,无力地又叹了口气,嘀咕道:“你我的关注点好像不在一个维度……算了,主体上达成共识就行。总之,这几天我要抓紧时间,努力把这个程序开发出来,而且不能被卫霖和白源察觉。” 吴景函慢悠悠地做了个守口如瓶的动作。 李敏行拉开椅子,往便携电脑前一坐,又转头说:“对了,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说服卫霖,把白源身上的神经芯片再拔/出来研究一下?上次时间太赶了,只能走马观花地浏览,还有很多关键地方没注意到……你想啊,他现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如果他的大脑还属于生物领域,那么‘云柱’是不是就类似一种植入型的脑控仪器?这肯定会对我突破瓶颈有很大的启发。” 吴景函说:“除了卫霖,恐怕还真没有人能撂倒那怪物,上次他们的打斗你也见识过了。” 李敏行愁眉苦脸地想了想,又问:“如果向你父亲求助呢?对,就告诉他白源是前两天街头枪击案的嫌疑人。就算部分警察被‘公司’渗透,但你爸手里总有些比较可靠的力量吧?再说,我又没打算伤害白源,只是借用一下‘云柱’,等我研究清楚了就还他。” 吴景函自认为没有帮助他的义务,尤其是在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情上,就想找个借口拒绝。但在李敏行的注视下,他又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觉得这样也不错,借着白源回‘公司’复命的机会,把这个谁知道会不会再度倒戈的家伙先扣押几天,顺道可以跟卫霖多接触接触,于是很干脆地答:“行,我跟我爸通个气,试试看。” 浑然不知自己将世界规则的影响施加在了对方身上,李敏行十分感激:“多谢吴总监,你帮了我的大忙,我会铭记于心的。” 吴景函回房间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发现牛肉面店枪击案的嫌疑人,描述了一番白源的形貌特征、所驾驶车辆的车牌号,以及他曾经出现的路段(其实就是所住这家旅馆附近的交通要道,因为他知道白源迟早要回来),还特意说明对方手持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不能掉以轻心。 吴老爷子正因为案子毫无头绪、媒体又捕风捉影而发愁,这个信息的提供就像场及时雨,他在挂掉电话之前,也没忘记叮嘱儿子早点回家,别搅和到案子里去。 吴景函放下手机,如梦初醒地想:我干嘛要帮李敏行?我对他又没意思!莫名其妙啊这是…… 但木已成舟,如今再去反悔又很没面子,他只能安慰自己:帮就帮了吧,好歹让那个碍眼的白源消失一阵子。再说,李敏行要真能弄出个石破天惊的玩意儿,最后还指不定会落谁手里呢。 卫霖一觉睡到了十点半。 他回来时不到七点,为了避免李敏行他们看到后产生怀疑,让白源在几百米外停了车。下了车后他还想叮嘱一句“错开时间,至少等下午再回来”,结果白源一踩油门扬长而去,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卫霖只好尴尬地摸摸下巴,做贼似的溜进旅馆,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当他打着呵欠出来时,险些撞到杵在门口的吴景函,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吴景函打量他,无可救药地觉得即使睡眼惺忪和衣着随意,也丝毫无损他对自己的吸引力,笑了笑说:“怕你睡过头伤了胃,正打算叫你先吃点东西再睡。” 他极其自然地牵住卫霖的手腕,往自己房间带,边走边说:“我买了点吃的,怕你醒后东西凉了,放在保温壶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卫霖很清楚对方的目的,把腕子从他手中挣出来:“没事,快到午饭时间了,到时一起吃。” 吴景函和颜悦色:“那怎么行,一顿是一顿,过了点也要吃,不然容易得胃病。要不,我拎过来给你?” 伸手不打笑脸人,卫霖也只好点头,看着对方如蒙恩宠地快步走进房间,拎了个保温壶过来,又开盖又递筷子地招呼他吃,心道:尼玛真会撩,发现霸道总裁模式不好使,就改走暖男路线,不过老子真是个直的,而且也没有与你逢场作戏的必要。媚眼抛给瞎子看。 “那我吃了啊,买了多少钱,回头算给你。”他客客气气地说。 感动一分没有,冷淡倒是比保温壶里的汤还多,吴景函按捺住心头失望,微笑道:“没几个钱,还什么,跟我还客气。”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你我刚认识两天,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卫霖喝着皮蛋瘦肉粥,也回了他个笑眯眯的表情,“我说吴总监,你还没放弃攻略我啊?别做无用功了。” 吴景函一脸诚恳,正色道:“不是攻略,是追求。彼此单身,你有拒绝的权利,我也追求的权利,对吧?” 卫霖无言以对,有些食不下咽地放下汤匙:“吃好了,我去洗保温壶。” “放着我来。”吴景函立刻收拾合金餐具,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卫霖去盥洗台漱口,吴景函拿个纸巾盒子在一旁候着。卫霖抬头看了眼一派绅士风度的吴总监,扯了张纸巾擦嘴,心想:套路,都是套路,我玩这个比你溜多了,不但会做饭还能手动洗碗,像你这么浪费怎么适合居家啊。 吴景函把纸巾盒放在台面上,俯身洗手,不经意地问:“白先生昨晚就回‘公司’了?我之前敲门想叫他吃早餐,没人应。” 卫霖对着镜子扒拉凌乱的头发:“唔,应该是连夜回去了,不是计划好的么,他行动力还不错。” “大约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好准备下一步行动。” “这我也说不准,或许今天,或许明天?看事情进行得顺不顺利咯。” 吴景函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先放弃打探消息,等白源回来再谋对策。 卫霖走出卫生间,想起半天都没见到李敏行,问:“李敏行呢,还在睡?我去叫他起来吃点东西。” “等等!”吴景函在他身后叫,“让他多睡会儿吧,他昨晚通宵……看小电影。” 卫霖正拉开房门,闻言忍不住朝过道对面翻了个白眼:“爱情动作片?他可真有闲情逸致。” 吴景函笑道:“之前神经绷得太紧,总要找个渠道舒缓一下嘛。” 卫霖看他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十分碍眼,不耐烦地劝道:“那你也回自己房间舒缓舒缓?” 吴景函面不改色地回答:“只要看到你,我这心里就舒缓多了,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你就让我多看几眼,好吗?” 暖男路线陡然转文艺青年风!卫霖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朝门外做了个谢客的手势:“吴总监功力深厚,可惜我敬谢不敏,请吧。” 哪怕被拒绝个十次八次,吴景函依然神色自若,像刚临幸完毕的君王一样嘴里说着“好好歇着,我迟些再来看你”,施施然出了门。 卫霖关上房门,第一次对白源所说的“速战速决”有了强烈的认同感——就算他抗性再高,也受不了对方密集如流星雨的、打左脸凑右脸的性骚扰啊。 ……白源,你特么快点回来!卫霖无声咆哮,咱俩早点把这破事了结掉!(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6章 都不按套路来 第十六章都不按套路来 白源在外面吃了顿午饭,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车回旅馆。车子才开出两三公里,他就感觉出异样:半空中的警用飞梭来往得也太勤快了些、街道两侧的监控探头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珠子,盯着他转动…… 后方隐约传来警笛声,白源瞥了眼后视镜,一大批磁悬浮警车正包抄过来。他面不改色地握紧方向盘,把油门踩到了底。 卫霖两小时内吃了早午两顿饭,撑得不行,瘫在客房床上等白源回来,百无聊赖之际打开了电视。 新闻节目里正现场报道警方围捕一名枪击案嫌疑人,又是警车又是飞行器的,场面轰轰烈烈。卫霖看着那辆被追击的车子,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风口浪尖,屡屡在绝境中破壁而出,心不在焉地想:行啊这家伙,有胆识有技术。忽然又觉得车身眼熟……他看清车牌号,从床上跳起来:白源? 白源怎么会被警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追捕?卫霖首先怀疑起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李敏行,但李敏行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而且目前他的安全感还行,并没有必要对白源使用“乌鸦嘴”神技。 那么就剩吴景函了。是他报的警?这混蛋还没吃够苦头、吸取教训,作死吗?这么做对他有啥好处!卫霖按下思绪,接通讯环,脑电波长驱直入:“白源,你在拍警匪片啊?” 白源对他说话的调调已经习(麻)惯(木),猛打方向盘甩动车身之际,冷淡地应了声:“哼。” “看这阵势,你要把他们全干掉或者全甩掉有点难呐。可别阴沟里翻了船,在这个‘绝对领域’里因公殉职了。”卫霖坏笑。 无聊。白源本想掐断,不知怎的,忽然从这两句幸灾乐祸里听出了点儿担心的味道,虽然稀薄得像个错觉。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有办法脱身。” “什么办法,呼叫母舰?” “投降。” “……哈?”卫霖被噎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既然众目睽睽之下甩不掉,就干脆投降进局子,利用假人在密室中来个金蝉脱壳?” 他每个字都说到白源的心坎里,省去了解释的口水,简直比跟任何人说话都轻松。白源在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说了声:“回头见。”随后挂断了通话。 卫霖不觉松了口气,转而去敲吴景函的房门,打算盘问一番。 刚抬起手,房门就开了,吴景函愣了愣,说:“小霖,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新闻里,那是不是白源?” 卫霖没有看电视屏幕,盯着吴景函,直截了当地说:“你报的警吧。” 吴景函皱眉:“没这回事。现在咱们四个是一条船上的,就算他看我再不顺眼,我也得忍着,性命最要紧不是。” 卫霖从他的微表情里没看出心虚的成分,有些迷惑地啧了一声。 吴景函顺势将他拉进来,关了房门,满脸真诚地说:“你会怀疑我也是正常的,毕竟有前科嘛,但我对你真的是一片痴心,天日可表……” 卫霖后背寒栗尽出,截断他的表白:“好了好了,胡扯什么。我也希望你别傻到那份上,否则不等‘公司’下手,我就先把你做了。” 他语调中有股刀刃般锐利的冷意,让吴景函心惊肉跳之余,莫名又生出一股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下身跟寒毛一齐竖了起来。 我这是要被他整成受虐狂啊?吴景函痛并快乐地想,算了,只要能把他弄上床,成什么样都认了! 他心潮澎湃地逼近两步,试图将对方后背压到墙壁上,自己再来个近在咫尺的凝视和居高临下的强吻。谁料卫霖根本不按套路来,戒备心十足地后退侧转,抬腿就踢击他的腹部,硬生生把他从地板上踹进了床垫里。 吴景函陷入一阵剧痛,捂着小腹辗转,把丢脸的呻/吟闷死在床单里,此刻唯一的念头是:还好有八块腹肌缓冲,不然肠子都要断了! “你凑得太近,条件反射,不好意思啊。”卫霖走到床边,低头看他,亲切关怀道:“吴总监你没事吧?” 吴景函咬着牙:“没……事……是我唐突了。待会儿我去警局找我爸,让他把白源放了,就当是赔罪吧。” 卫霖不需要他多此一举,拒绝的话刚要出口,转念一想,又同意了:“行,那拜托你了。” 吴景函缓过气后,起身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西装,对卫霖说:“那我走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卫霖摇头:“你去就行,李敏行醒了要是发现一个人都不在,又该害怕了。” 吴景函顿时觉得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信任度的。虽说自己完全辜负了这份信任,但没关系,有爱不就行了,他这么想着,朝卫霖深情款款地一笑,开门走了。 卫霖眯起眼看他的背影,盘算着能钓上来一条什么品种的鱼。 白源高举双手下了车,十分配合地让警员给他戴上电子手铐,被押上警车运回警局。 审讯过程中,他施展出无可匹敌的面瘫&沉默*,无论什么心理攻势全成了棉花,把审讯员气得拍桌而起,更兼翻遍了公民信息系统也查不出他的身份,只好先关在拘留室里几天磨一磨锐气。 吴景函来到警局,见老爷子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审讯报告头疼,没敢露脸,转身走了。挨到天黑下班后,他买了些小吃饮料,进去找值班警员聊天。 “听说抓到了枪击案的嫌疑人,是个硬骨头?” “可不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不过时间还早呢,等审过几天,还能这么硬,哥几个就服他。”值班警员不以为意地回答。 吴景函递过去一瓶饮料:“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没有啊,就是面无表情,不说话,机器人似的。” 吴景函笑起来:“搞不好就是个机器人。你们不知道,现在国外最新型号的机器人看起来已经跟真人没啥两样了。” “真的?”警员们被挑起了好奇心,“说来也奇怪,都进来十几个小时了,不吃饭、不喝水、不上厕所,坐的时候纹丝不动,该不会……真是机器人吧?” “要是正规出厂的机器人,身上得有条形码,”吴景函指了指后颈,“这儿。” “没有啊”。“没注意。”警员们面面相觑。 “一起去看看?”吴景函提议。 “这个,我们进去是没事……”一名警员为难道。 “我也进去就不合规定了对吧。没事,我就在外面。”吴景函从善如流地改口,反正他也不想让白源看见自己。 过了一会儿,警员们转出来道:“没看见条形码。不过他也奇怪,问话不理,查看他脖子也不动。” 吴景函垂下眼皮做思索状,片刻后抬眼说:“死机了吧。要不这样,你们把芯片拔/出来,我看看怎么回事。” 警员们有些吃惊和迟疑。 吴景函又笑起来:“你们忘记我是吃哪行饭的了?再说了,天塌下来,我家老爷子顶着。” 见他搬出吴老爷子,警员们只好妥协:“芯片怎么拔?” 吴景函指了指自己的延髓部位给他们看:“从这划开一道口子,割破仿真皮肤——会流少量红色液体,没事那是人造血。手指伸进去,摸到一个圆柱状的芯片,用力拔/出来就行。对了,别忘了铐紧点,万一程序失控就不好了。” 警员们互相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两名最年轻、血气方刚的进去了。吴景函气定神闲地点了根烟,拿出在公司里安抚下属的姿态,对剩下的人说:“别紧张,不过一台人形机而已,我见多了。” 不多时,进去的两名年轻警员快步跑出来,一脸惊慌:“不……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说清楚。” “那个……机器人……我们试着切开皮肤,他不动也不喊疼,刚摸到个可能是芯片的东西,准备拔/出来,他就突然散做光点,不见了!”年轻警员语无伦次地说。 “散做光点?”吴景函皱眉问,“什么样的光点?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就是……非常细小的、发光的粉尘一样,闪过就不见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吴景函走进拘留室仔细查看,的确没发现任何遗留痕迹,白源整个人从密室里骤然蒸发,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真是见鬼了……”年轻警员喃喃道。 “明天头儿来上班,我们要怎么跟上面交代?哎哎,吴哥,别走啊,您得跟吴局说明一下情况……” 吴景函头也不回地出了警局,上车绝尘而去。 他边开车,边给李敏行打了个电话。对方过了好久才接:“不好意思啊吴总监,我忙昏头了,芯片到手了吗?” “没有。”吴景函沉声说,“白源消失了。” “消失?” “就是在眼皮子底下,散成光点,呼,跟电影特效似的。你说这他妈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敏行吃惊道:“不能呀,就算是改造人,也不可能瞬间分解成分子形态,彻底消失……这下我更有必要拿到芯片,好好研究一下了。” 吴景函皱起眉思来想去,忽然眼前一亮:“对了,不是还有一枚芯片吗?当时在你家卧室,卫霖把杀手白源打趴下之后,从他体内拔/出来的那枚芯片。后来卫霖安了个新的芯片进去,旧的那个就收了起来。” “对啊,可那枚芯片在卫霖身上吧?怎么拿?” 吴景函一时也无计可施:“我怎么知道,要拿你去拿,我腹肌到现在还疼着呢。” 李敏行一想到卫霖,佩服、信任夹杂着感激之情涌上心头,连连摇头:“我不去我不去,怎么着我也不能对他动手脚。” 吴景函不耐烦道:“那你就死了贼心,别再捣鼓那个程序了!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干嘛要冒着激怒白源、得罪卫霖的危险帮你,真是莫名其妙!” 李敏行听着嘟嘟的电话挂断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头看便携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源代码:“……就差一点了,我有感觉,很快就能攻破这个难题……”(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7章 真·汉·子是不可征服的 第十七章我的主角光环呢? 次日早上,吴景函打开客房的门,抬头就看见过道里站着白源,心头猛地一跳,勉强露出微笑的影子:“早啊,白先生。” 因为他一贯对白源心怀忌惮,这表情倒也不觉得违和。白源冷淡地点了下头,转身去敲卫霖的房门。 卫霖开门与白源一照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回来啦。人齐了就开会吧。” 吴景函只好去隔壁,把不见天日的李敏行从房间里拽出来。 四个人再次集中在卫霖的房间,围坐商议。 “这次回‘公司’是什么情况?他们有没有怀疑你?查到那个cto的真实姓名和样貌了吗?”卫霖开门见山地问白源。 白源早已想好应对之词:“他们查了我芯片里的执行程序,但我事先用一个伪装程序掩盖过去了。遗憾的是,依然没有查到对方的真实情况,我这个级别,很难接触到他,除非……” “除非什么?”卫霖问。 “除非我抓到了李敏行,但出于某种原因不确定要不要就地格杀,只能带回去交给他亲自处置。” 李敏行正低着头走神,耳中听到“就地格杀”几个字,才猛然清醒过来,头皮发麻地瞟过白源,望向卫霖。 卫霖看他满脸疲惫,问道:“你今天怎么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吗?” 李敏行用力揉了一把脸,叹气:“心神不宁,睡不好觉。等这件事彻底解决,就好了。” 卫霖起身走到他旁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起精神来,骚年,前路虽然坎坷,可一旦迈过去,回头看时你就会觉得,那些困难算个屁呀。” 李敏行被他强行灌了一碗毫无新意的鸡汤,但因为跟压在心底的事刚好对应上,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吴景函懒得管李敏行的心理健康,一门心思琢磨昨晚发生在警局拘留室里的怪事——被抓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白源?如果是,白源究竟是什么?李敏行曾经说过,白源和卫霖像是不同世界的人,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有所谓的平行空间、时光穿越? 他越想,脑子里越是混乱,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在白源身上偷偷打量。 卫霖眼尖看见了,心里有些好笑:吴景函昨天在我这里吃了一腿,莫非终于醒悟到真·汉·子是不可征服的,转而将目标对准了白源?哈哈哈不错,祸水东引,看他还能不能绷住那张自以为是的冰山脸。 “现在怎么办?”李敏行迷茫地问。 “你现在要担心的是,我这边瞒不住了该怎么办。”白源点了点自己的眼皮,“我再一次关闭了视频传输,但你以为‘公司’会相信刚修好的零件两下半又坏了?我相信很快,他们就会召回我,派出新的杀手,届时希望你们还能幸运地躲过追杀。” 李敏行一听,脸都白了:“啊!时间这么紧?我来不及呀!” “什么来不及?”卫霖问。 “……我、我还没做好对决的心理准备。”李敏行嗫嚅道。 卫霖笑了:“放心,不会让你上场肉搏的,牧师只要好好在场外祈祷就行了。” 李敏行低头盯着旅馆拖鞋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才无奈接受似的问了句:“什么时候?” 白源说:“最迟不能超过明天。” 明天之前……李敏行咬了咬牙。 “来讨论一下具体的计划吧。”卫霖说。 白源抬起手腕,点了一下腕表上的按钮,浅蓝色光线交织着,在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微缩的建筑群。 “这是‘公司’总部的全息立体建筑建构图,由几个主要部分组成——”他用指尖触碰相应的部分,虚拟建筑随之放大,进行全方位展示,“你们要做的,就是记住方位、楼层、各功能区以及重要的出入口,以免到时在里面迷路,或是误打误撞被守卫逮住。” 李敏行打起精神,仔细端详。尽管作为技术人员,对空间结构有着比普通人更强一些的敏感度,但这片建筑物群占地庞大、构造十分复杂,区域与出入口也很多,短时要想完全记下来,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他看了许久,勉强记下三四成,转头见卫霖悠哉地喝茶,忍不住问:“你不用记吗?” 卫霖用指尖点点脑袋:“已经镶进去了。” 李敏行又转头看吴景函,发现他也在自顾自地想心事,不禁有些自卑:“吴总监也记住了?” “啊?我没记。”吴景函嗤笑,“我又不去,记这个做什么。” 白源不容商榷地说:“你必须去。把你留在外面,谁知道会不会背后黑我们一手。” 吴景函恼火了:“凭什么!你们把我拖下水,逼着我干这干那,我碰上你们仨,这是倒了哪辈子的血霉?要不是你们,我这会儿还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喝咖啡!讲不讲道理,啊?讲不讲道理!” 卫霖捏着茶杯耳朵,起身走到他面前,笑眯眯道:“讲啊。当初不是你怕死,主动提出要加入、要帮忙的?如今一看要冒险,立刻就想撇清干系,这风向转得可真是妥妥的,专门往利己的地方吹啊。” 吴景函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之余,又觉得自己在追求之人跟前落了面子,雄性自尊心大为受损,悻然扯了扯嘴角,不吭声了。 卫霖用杯底在他发达的肱二头肌上磕了磕,脸色变沉,语气也危险了几分:“有一点你早该知道,我和白源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了李敏行这事儿能解决,就算需要一枪把你干掉,眼皮都不会眨——你要不要试试?” 吴景函听了,既心寒又躁郁,恨不得将面前的男人揍得爬不起身,再拖上床操到哭不出声。 卫霖又轻笑了一声:“我知道吴总监从头到尾都不甘愿,但有什么办法呢,人活在世上,有多少事是你心甘情愿去做的?你想保命、想独善其身,又想牟取利益,最好还能顺手再捞个炮/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所以我劝你,做出正确的选择,该舍弃的要舍弃,别那么贪心。” 吴景函被他说得面色数变,最后别过脸去,盯着雪白的墙壁看了许久,似乎正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他转回头,脸上神情已基本恢复平静,苦笑一下说:“贼船好上不好下,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但有一点我还是要纠正,我真没想拿你当炮/友。也许刚见面的时候是这种心态,但后来——” “你最好抓紧时间记住结构图,因为我腕表的电源快要耗尽了。”白源冷冰冰地□□来一句,打断了他的话。 吴景函遗憾地看了卫霖一眼,转而去记图。 卫霖松了口气,对白源投以春天般温暖的眼神,以感谢他打断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告白,从而保住自己的耳朵免受荼毒。 白源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来自老对头的这股前所未有的善意,冷漠疏离的神色渐缓和,带着锐意的薄唇唇角,向上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脸似乎没那么臭、那么尖刻了,相反的,还颇有些赛雪欺霜式的英俊……卫霖鬼使神差地想。 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两人同时想。 李敏行望着各有所思的两人,弱弱地问了句:“那个,具体计划……白源抓了我带回‘公司’,然后呢?” 四人小会散场后,李敏行率先离开,一回到自己房间就先给吴景函打电话:“吴总监,我拜托你,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卫霖手里的那枚芯片,我只剩今天一天的时间了……” 吴景函之前企图脱队未果,又吃了卫霖的挂落,余怒未消,真心不想再帮他做任何事。然而李敏行千央万求,他坚决的态度终于不敌世界规则之力,再度被软化,又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下来。 挂断通话后,吴景函把双手插/进西装裤袋里,靠在窗边慢慢盘算: 一、通过昨晚的逮捕事件,可以肯定白源不是人类,甚至连他自称的改造人都不是,那么所谓的“倒戈”就十分可疑了,只是不知道卫霖是否清楚他隐瞒了真实身份。 二、如果卫霖知道白源的真实身份,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可疑。由此再深入推测,卫霖帮助李敏行的动机会不会是个幌子?整个追杀事件会不会也有问题?毕竟除了白源之外,他们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一个‘公司’成员。 三、如果整个追杀事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卫霖和白源的目的何在,想在李敏行身上得到什么? 四、李敏行看起来对卫霖信赖有加,要怎么才能让他心生警惕? 吴景函思来想去,虽然有点头绪,却拿不准主意,最后打算冒个险,半夜趁卫霖熟睡,溜进他房间搜查一番。 另一边,白源刚回到自己房间,就拨通了卫霖的讯环。 “吴景函有问题。”他言简意赅地对镜中的卫霖说,“昨晚我在警局拘留室里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怂恿警员拔走改造人身上的云柱芯片。” 卫霖露出“果不出其然”的神色:“我就怀疑你忽然遭到警方大力追捕,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吴景函偷芯片做什么,像他这种自保为上,恨不得跟这件事完全撇清关系的人,难道想被‘公司’追杀?” 白源只回答了四个字:“规则之力。” 卫霖恍然:“没错,这是李敏行的意思!连身为外来者的我们,都不能完全抵抗‘造物主’的力量,更何况本身就是精神世界投影的吴景函。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吴景函’折射出李敏行潜意识的一部分——李敏行已经开始有别样心思了,或者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们,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而已!” “我担心这会对我们的任务造成影响,所以才打算速战速决。好在舞台已经搭设完毕,明天天黑就出发。”白源说。 卫霖赞同地点头,讪笑:“这不合逻辑啊,不是应该反派智商掉线,主角大杀四方吗?怎么连配角都这么难缠,主角光环哪里去了?” 白源扯动嘴角,回了句:“你搞混了吧,在这个世界里,李敏行才是主角,你我都是配角。” 卫霖有点意外:“哎,原来你还挺能配合的嘛,我还以为你会在肚子里骂一声‘无聊’,然后挂断呢!” 白源话说出口后,心底也有些诧异:这么无聊的玩笑,我干嘛要搭腔? 看着镜中男人笑容中泛起几分得意,他沉下脸掐断通话,然而却在断线之前,耳尖地听到一句“我觉得你这人其实——” ……其实怎样?白源收回按在镜面的手,注视着指节上黑色的讯环,心中有股隐隐的遗憾。 卫霖觉得我这人怎样,无趣?傲慢?尖酸?难以相处?但他又用了“其实”两个字,是表示语义上的转折吗? 下次,还是等他先结束通话吧,白源默然想。(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8章 吃错药了 第十八章吃错药了 凌晨两点,吴景函带着一身酒味走进旅馆大堂,向值班前台要7013室的电子房卡,解释说自己刚吃完宵夜回来,房卡落在里面了。 因为他们一行同时登记入住,要了四个单人间,前台小姑娘一时也懒得去查谁住哪间,只知道都是一伙儿的,便拿备用卡上去帮他开门。 吴景函进了卫霖房间,反锁上门,先是仔细听了听床上传出的呼吸声,缓慢而均匀,像是睡得正熟。他没敢开灯,脱下带酒味的外衣丢在玄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幽暗中隐约可以见卫霖仰躺着,穿一件短袖t恤当睡衣,左手老老实实放在腹部,右手臂抬起搁在额头,呼吸沉稳,睡得安安静静。吴景函忍不住低头,鼻间隐约嗅到清爽的柠檬味与肌理间散发的热意,年轻健康,青春而又芬芳。 这诱人的气息像一只肉呼呼的小猫爪子,在他心痒难耐的身体里挠啊挠,挠出了*的火苗。 吴景函极力定了定心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雾剂似的小塑料瓶,往卫霖的口鼻处轻轻一按,透明水雾无声地喷洒出来。 卫霖一动不动地躺着,似乎睡得更沉了。吴景函松了口气,将麻醉剂放回口袋,亮起廊灯。 卫霖没有带行李,就一个新买的小背包,里面是换洗的衣服和证件之类。吴景函查看了一下身份证和驾驶证,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白源牌具现化产品,保证以假乱真),又在柜子抽屉等四下搜摸一番,没有找到那枚云柱芯片。 莫非是藏在衣内,贴身带着?他挪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单里的人影,心里很有些紧张。 昏黄灯光打在卫霖脸上,勾勒出清秀俊朗的五官轮廓,长而直的睫毛划出两道浓密的黑影,像栖息的蝶翼。 吴景函心知麻醉剂效果因人而异,不宜耽搁时间,可还是忍不住单膝跪在床沿,俯身伸出指尖,摩挲对方柔软的嘴唇,而后带着情/色意味慢慢地往脖颈处摸去。 没有挂在脖子上,睡衣也没口袋,云柱在哪里?他皱起眉,疑惑中带着急迫,又仔细搜查了一番,最后失望地叹口气。 不管了,反正他已经尽力找过,实在找不到,就这么跟李敏行做个交代吧。 吴景函打定了主意,手掌却像寒冬烤火的旅人舍不得离开热源一般,停留在卫霖身上。 卫霖搁在额头的手臂滑落下来,打在被面,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吴景函做贼心虚,很是吓一跳,缩回手后退了两步。 见床上身影又没了动静,他匆匆收拢了桌面上卫霖的背包,把翻动的所有物品归位,走到玄关捡起地上的外衣。 就在他起身抬头时,蓦然发现门边物品柜放杂物的小格子里,有个不起眼的圆柱状金属物。 云柱芯片,居然就被卫霖这么不以为意地随手搁在角落里,而自己险些走了眼,真是灯下黑。吴景函立刻拿去芯片放入口袋,悄无声息地关灯开门离去。 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卫霖忽然跃身坐起,打开床头灯。 “妈的找芯片就找芯片呗,乱摸什么!”他恼火地抱怨,觉得脖颈胸口像被举家搬迁的蟑螂群爬过,实在膈应,于是起身脱了t恤短裤扔在地板,赤身*走到淋浴室去冲凉。 他用沐浴露搓洗两遍,心里舒服了许多,走到盥洗台的镜子前,扯过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心想:吴景函报案让警方追捕白源,目的果然是为了芯片,没得手后又想起我这边还有一枚,所以半夜来偷。现在只要看这枚芯片是不是被他交给了李敏行,就基本能确定李敏行背着我们在搞什么鬼。 讯环在此刻震动起来,卫霖接通对话,白源的声音直接切入他的听觉神经:“定位显示,你手上的芯片位置移动了,现在李敏行的房间。” 果然如此。卫霖答:“是刚才吴景函溜到我房间里偷走的。看来李敏行并没有放弃那个半成品程序,想把它继续完成,因此想要进一步研究云柱芯片作为参考。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改造人‘白源’与这芯片,都只是你在虚拟世界中具现化出来的空壳子,哪有什么技术含量呢,否则你早就成了大科——等等!你该不会连技术都能凭空而造、无中生有吧,那这能力也太逆天了……” 他将手掌按上镜面,想要看白源脸上的表情。出现在镜中的白源露出了点戏谑的笑意:“你想多了。” 卫霖舒了口气:这要是真的,也太匪夷所思、太打击人了。 白源看清他□□着半身,发梢还在滴水的模样,条件反射地问了句:“凌晨两点半洗澡?” 卫霖一手按镜子,一手唏哩呼噜地擦着湿发。水珠飞溅在镜面,白源像躲避什么传染源似的,向后仰了仰身。 “啊,是啊。”卫霖边擦边随口说,“恶心死我了,搜身就算了,还乘机揩油。偏偏为了任务,还得忍着。” 谁……吴景函?像卫霖这种皮厚嘴利、滑不留手的家伙,也能被人真占便宜?白源好笑之余,又依稀感到不快——好歹是同事,再怎么看不顺眼,也轮不到虚拟世界中的npc来恶心他。 他眉头一皱,眉峰便同仇敌忾地高高扬起,嘴角向下方折出更加生硬的线条,竟显露出几分亡命徒般的冷厉来。 “不如直接解决,免得再生事端。”白源包藏祸心地提议。 卫霖也觉得自己一时不察往队伍里放进了只糟心货:“但现在不好剔掉,李敏行会心生恐慌。而且我总感觉,明晚还用得上他。” 白源想了想,决定迁就他毫无实据的感觉:明晚过后,世界终将毁灭,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李敏行那边怎么处理,任由他明天继续摆弄那个程序?”卫霖说,“虽然芯片是水货,但他挺有这方面天赋,说不定真能捣鼓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来。也不知对最后一战而言,是利还是弊。对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最终boss如何安排?” 白源答:“到时你就知道了。明晚就先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我会给你准备一些武器,总归要他们面前做足样子,越逼真越好。” “行。”卫霖擦完头发,把毛巾往台面上一丢,有点意外平时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白源居然还没有掐断通话,“……还有事?” 白源迟疑了一下:“没有。你先挂。” 这是第一次,白源与他通话后没有抢先挂断——他是吃错药了?卫霖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收回了按在镜面边缘的手掌。 白源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倏地换成了自己,慢慢缩回手。吃饱的奶猫在他裤管上蹭来蹭去有一会儿工夫了,他弯腰将它抄起,团在掌心,指尖在柔软的绒毛间滑动,觉得自己真是吃错药了,被基佬吃豆腐的人又不是他,替卫霖打抱哪门子的不平? 他兜着猫转身离开浴室。 卫霖懒得用电风吹,就这么半湿着头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将手臂搁在前额,曲着的拇指无意识地拨动中指上的黑色金属讯环,忽然抬起手看了看,天马行空地想:这特么真像个订婚戒指,还是对戒……什么鬼! 翌日一大早,宅了整整两天的程序员忽然不宅了,告诉卫霖要回一趟家拿重要的私人物品,大概在“睁眼说瞎话”这项技能上完全没有天赋,脸上欲盖弥彰的表情简直令人不忍直视。连吴景函都看不下去,赶紧圆场说可以帮忙开车接送,直接把人拉走了。 卫霖心知肚明,李敏行这是要回办公大楼的机房里,利用智能光脑接入云柱芯片,为他那个难产了两年的程序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没有戳穿,只是一脸严肃地要求:“晚上6点前必须回来。” 李敏行把头点得像鸡啄米,结果到了傍晚,不出所料地逾期未归。白源出发去逮人,利用攀爬装置从办公大楼的外墙直接上去,搞定门禁、冲进机房,三下五除二把弱鸡宅男程序员和中看不中用总监掀翻在地。 两人还想嗷嗷抗议,白源一句“视频传输开着”,把他们仅剩的语言抵抗也彻底消灭了。吴景函更恨不得身上挨一发假子弹,借死遁把自己从“公司”的灭口名单中彻底摘出去。 当白源把枪口顶在李敏行的脑袋上时,后者知道在小旅馆床边商定的决战计划开始启动,立刻声嘶力竭地叫起来:“别杀我!留着我更有用!我知道你和你背后的势力想要什么,那个记录着wl程序的便携电脑是不是?我早就把它毁掉了,你们根本得不到!现在那个程序唯独在我大脑里,如果你们想要,我就写出来——完完整整的!” 他努力昂起青筋毕露的细脖子,带着满脸的惊恐与更加热切的求生*,迎向白源的眼睛,似乎要穿透对方的目光,与手握生死权的幕后之人,达成一个证明自己有利用价值的交易:“我已经完成整个程序了!” 白源稳如机械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接受某个无声的指令,十几秒后,他的食指从扳机上抬起,面无表情地下令:“你,跟我走。” 李敏行心尖上悬的石头落了地,一骨碌爬起来,跟着白源走了。 吴景函继续面朝下,趴在地板上装死。 直到片刻之后,卫霖从机房门口进来,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复活吧,吴总监。” 吴景函如圣徒听到主的召唤,神迹立显,舒展着瑜伽的姿势起身,风度翩翩地掸去造价不菲的西装上的灰尘,借此挽回一些方才扑街般的糟糕形象。 卫霖忍笑道:“出发吧,去‘公司’基地,和白源他们来个里应外合。” 吴景函打心眼里不愿前往龙潭虎穴,然而又不想在卫霖跟前丢面子,更兼那一记侧身踢余威犹在,使他深刻意识到,卫霖之前说眼皮不眨干掉他,并非危言耸听。被忌惮、无奈、恼怒、垂涎等等复杂心态搅和成一锅乱炖的吴总监,最后还是叹了口舍生忘死的气,上了卫霖的车。 “我们,该不会……就这么冲进去吧?”副驾驶座上,吴景函破罐破摔似的问。 卫霖扭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后车厢。脚垫上放着一个黑色大型旅行包,吴景函手长,转身拉开拉链一看,被暴露出来的各式各样的先进武器震慑到。 “会用吗?”卫霖问。 吴景函决定用射击俱乐部的会员经验来冒充,于是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总裁气度:“你说呢。我的别墅里还有个武器陈列室,想不想参观一下?” “那就好,”卫霖边高速驾驶着车辆,边说,“省得我还要浪费时间教你。” 吴景函听了,想到自己本可以有个被他托着胳膊、挨着肩膀、贴着脸颊近身传授的机会,顿时有点后悔答得太满了。 就这么一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地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一处偏僻的山麓。吴景函把头伸出车窗,眺望夜幕中灯光灰蒙蒙的庞大建筑物群:“这里……就是‘公司’基地?”(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19章 娇花有刺,艳菌有毒 第十九章娇花有刺,艳菌有毒 “按照白源提供的地图,是这里没错。”卫霖隔着老远就熄火停车,像是担心引擎声惊动守卫,拎起大旅行包向前走,“但我们不能从正门大大咧咧地进去,建筑建构图里显示有一个隐蔽的小通道,是排污用的,我们就从那里潜入。” 吴景函隐约记得有这么个排污通道,但那立体图太复杂,他当时记不全,事后忘得更多,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卫霖走。 “整个基地是仿星舰外形建造的,分为碟型的一级舰体和双柄型的工程部两大区域,正门在碟型边缘。”卫霖看他有些不靠谱,小声解释。 “这个我知道。”吴景函赶紧给自己补分,“排污通道好像在工程部的尾巴梢上。” 卫霖点头。两人在夜色中悄然行进,逐渐接近了排污口。说是通道,其实是封闭式的,由许多合金扇叶旋转镶嵌成的圆形大门牢牢把守着。 这道合金门看起来难以用暴力从外打开,除非使用炸药,然而动静太大,肯定不能这么做。两人在门外观察蹲候许久,忽然见合金扇叶螺旋状开启,仿佛巨型腔肠类怪物的口器,从中吐出粗大的、圆柱型的杂色固体,像是被冲床挤压过的、高密度的废弃物合成品,外面包裹着透明袋,掉落在下方的坑槽里,原木似的一根根垒得齐整,等待第二天有垃圾车将它们集体运走。 怎么感觉……像怪物拉屎似的……吴景函脑中瞬间掠过令人作呕的联想,自己也被恶心得不行。 卫霖起身时扯了他一把:“快,趁螺旋门还没关闭,进去!” 吴景函牙一咬心一横,把“钻怪物菊花”的反胃感抛诸脑后,紧跟着他快跑几步,纵身一跃,从开启的门洞攀进去。 通道的金属内壁十分光滑,卫霖背后挂着旅行包,起身猫着腰往内走了几步,回头看同伴: 吴景函正不甘示弱地用手肘蹭着内壁,努力把下半身也拖进来,而后方的合金扇叶正螺旋形关闭,速度相当快。 “——脚!”卫霖低喝,同时抓住吴景函的双臂,使劲往内一拽! 合金扇叶猛地咬合,发出令人齿酸的“咔碦”一声响。吴景函回头,见自己的鞋底正悬而又悬地抵在门上,如果卫霖动作再慢一秒,他就可以截肢去参加残奥会了,不禁一阵惊心后怕,背上冷汗渗出。 他手脚发软地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平复飙升的肾上腺素:“刚才太……险了……谢谢啊……” 卫霖给了他几秒钟恢复的时间,而后说:“走吧,这才刚刚开始。” 吴景函只好将跳出胸腔的心脏塞回去,学着卫霖猫腰往前走。 通道里漆黑一片,漂浮着难闻的酸腐味,估计那些垃圾合成物再怎么密封,也总有物质分子漏出,在这狭窄空间内徘徊不去,历久弥新。 两人取出旅行包里的微型探照灯戴在头上,顺着带坡度的金属通道前进,同时要小心脚下别滑一跤,否则人就会骨碌碌地滚下去,砸在刚才的螺旋门上。 “这还要走多久才能出得去?”拐了好几个弯后,吴景函忍无可忍地问。 卫霖在前方几个略小些的分支通道中,选择了其中一条,矮身钻进去:“快了。这条排污分管通向工程部的医疗室,你闻闻,有药物的辛涩味。” 吴景函觉得从鼻腔到大脑,已经被长驱直入的垃圾臭气全部攻陷了,哪里闻得出药味,只能把未卜的前途都寄托在另一个男人身上,郁闷道:“管它通向哪里,能出去就行!” 卫霖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有个垃圾处理装置,液体会被蒸发,四壁的超强压力,将松散的固体垃圾瞬间挤压成高密度的合成物,落到主排污管后,进行第二次压缩与包裹,最后排出去。” “你不用解释排污是怎么运作的,”吴景函一脸便秘的痛苦表情,“我只想知道我们该怎么通过那里,而不被挤压成肉酱。” 卫霖把旅行包从肩膀卸下,从中摸出几个包装严实的含铅塑料玻璃*瓶,小心地拿在手上:“用氢氟酸和五氟化锑混合成的超强酸腐蚀掉它。”(*注:一种状似玻璃的透明有机含铅合成材料) 吴景函一听超强酸,立刻后退了一步:“这东西很厉害?” “酸性是浓硫酸的10亿倍,又叫魔酸。” 吴景函再也端不住精英范儿,蹬蹬后退了七八步:“你、你小心点儿!别溅到身上!” 卫霖还记恨他偷芯片时趁机揩油的事,转过头,阴森地咧嘴一笑:“要是溅到身上,那效果,啧啧,比武侠小说里的化尸水还生猛。我之前还在想,等你什么时候又精虫上脑,只需轻轻一喷,滋啦……” 吴景函连连摆手,脸色有些发青:“别说了,我知道了!以后和卫先生君子相交,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全部收回,行了吧?” 这玩意儿给人造成的心理阴影,比侧踢和□□子弹大多了。之前见卫霖眉目亲和俊朗中隐藏着锐气,觉得很有与众不同的魅力,原来全是叶公好龙,要早知道对方是这种杀了人还要化掉骨头的恐怖分子,他就算再有性趣,也不敢生嚼满是尖刺的带壳海胆哪! 他只是想找个中意的情人,卫霖同意固然好,死活不肯的话也未必不能另找,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犯不着真把小命搭上。 这么一想,也就放下了。 没花多少时间,垃圾处理装置就被超强酸腐蚀得罢了工,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去,拆开一扇隔离门,终于钻出排污系统,来到个像是医务室的扇形空间。 房间内静悄悄的,摆放着四张生物康复床、一张生物手术床以及各式各样的医疗设备,看来暂时还没人使用。 “我记得建筑结构图里有三间医疗室,其中一间位于工程部,应该就是这个了。左边是手术室、医学实验室,右边……”吴景函努力回忆当时看的立体投影,一时想不起来。 卫霖不假思索地接口:“右边穿过通道是机械实验室和外部货舱,绕过货舱往前是涡轮电梯,可以直达碟部与工程部的交界处。我们要顺利到达那里,进入主舰体c层环形甲板,逆时针穿过空中花园,从天体实验室后方的电梯再往上,前往顶端的a层。按照白源给出的信息,‘公司’的高层领导办公室就在a层中央的主舰桥区。” 吴景函真心佩服:“那时你就瞄了两眼吧,这记忆力,真不是人!” 卫霖嘿嘿一笑:“你说错了,我是人,你不是。” 吴景函以为他负气斗嘴,带着“我不跟小孩儿计较”的表情摇了摇头:“走吧,你带路。” “等等,小心守卫和‘公司’其他员工。”卫霖拉开旅行包拉链,将武器逐一装备在身上,顺手也丢给吴景函几件,“记住,第一时间撂倒,千万别心慈手软,否则警报拉响,大家一起完蛋。” 吴景函没底气拿那些看起来不知怎么使用的,就挑了两把消音手/枪和一些备用弹匣。出于遵纪守法好市民的普遍心态,他踌躇地问了句:“真的……要开枪?会死人的。” 卫霖装备完把旅行包塞进床底,抬眼看他,目光凌冽:“当然,总归要死人。你不开枪,死的就是你。” 吴景函被他的眼神震住,恍惚觉得自己像在拍电影,有一种脱离现实的虚幻感,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卫霖按下医务室的开门按钮,合金门滑开。 门外的通道上,一个刚刚走到这里的、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闻声转过头来,愣怔地看着两人,两秒后回过神问:“你们干——” 卫霖蹂身贴近,一把将他揪过来,匕首洞穿了对方咽喉。 男人没发出半点声响就断了气。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人弄死了?吴景函瞠目而视,觉得眼前一幕实在太过凶残,使得他那颗习惯了在办公室的冷气、咖啡和文件里浸泡的文明人的心脏,受到了来自血腥暴力的强烈冲击。 卫霖手轻巧一抄,在男人栽倒前将白大褂剥下,随后蹲在地板,于尸体衣物上擦干净锋刃,心里有点爽:这个脑域开发研究所总部的苟政费,仗着在领导层有点天线,混进公职单位坐到副主任的位置。专业水平狗屁不通也就算了,为人做事更是贱到没边,最热衷在背后捅人刀子,被他坑过的同事恨不得下降头咒死他。如今白源以研究所总部为模板,具现化出“公司”基地,又造出一批假人傀儡充当守卫和员工,其中就有一个是他的模样,正好拿来出口气。 看在吴景函眼中,则是卫霖杀了人后,边擦拭凶器,边露出变态狂般心满意足、回味悠长的神情,实在令人毛骨悚然!这下更是心死如灰,严厉警告自己:娇花有刺、艳菌有毒,贪手贪嘴下场悲惨……之前的撩骚赶紧随风而逝吧,可千万别翻旧账! 卫霖将扣着id牌的白大褂披在自身,又端详过尸体的左右手后,从衣袋里掏出一小瓶喷雾剂,将尸体左手掌整个喷上乳白色液体。粘稠的液体在空气中很快凝固,变成半透明的一层指纹膜,卫霖撕下指纹膜,黏合在自己的左手掌上。 吴景函在旁看着,觉得他一举一动干脆利落,像是训练有素的样子,不由暗自揣测他所服务的“天极”组织,究竟是何种强大而神秘的势力…… “帮个忙。”卫霖起身朝吴景函一笑。后者就跟看见了死神的微笑一般,连连后退,撞到了生物康复床:“帮……什么忙?” “帮我把尸体抬到床上藏好。” 说是床,其实是个休眠舱一样的金属箱,尸体放进去后再关闭舱盖,足以掩人耳目。 吴景函帮忙抬尸灭迹,全程手脚冰凉、头皮发麻,担心自己有一天也被他这么料理了——帅哥凶猛,实在吃不消,这件事了结后,还是天涯海角永不相见的好!(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0章 兵分两路 第二十章兵分两路 李敏行两只腕子被电子手铐反锁在背后,被白源押解着进入“公司”基地大门。一路上他心中打鼓、脸色发白,却忍不住为基地内部充满未来科幻感的星舰风格震撼与惊叹,抻着伶仃的脖子四下张望。 ——要不是对方一心一意想要弄死他,简直跳槽的心都有了! 从涡轮电梯直上a层主舰桥区,立刻有两名穿着职业装的男女迎上前,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吩咐白源:“人交给我们,你可以回f层待命了。” 李敏行慌张地转身望向白源:虽然这个不知是什么物种的杀手冷酷凌厉,一脸的生人勿近,但好歹是同条船上的,总比这些想要他命的幕后黑手及爪牙们可亲近一些。要是他离开了,留下自己一个人,该如何应付这生死攸关的局势? 白源却不理他,答了声“是”,转身就走。 “——等等,他得留下来!”李敏行大叫一声,念头飞转,用尽平生急智,挤出个借口来,“我不相信你们!虽然我也不相信他,但之前毕竟是他手下留情放了我一马。” “那是总监的命令,不是他的。”男员工漠然地说。 “我不管!”李敏行脑袋一根筋似的哇哇叫,“他不能走。他走了,你们总监翻脸不认账怎么办,他能证明你们总监之前跟我做过交易!” 这逻辑相当的可笑:杀或不杀,都在指使者的一念之间,连你所谓的“交易”人家都不一定同意并践行,你叫杀人工具作什么证?但搭配着李敏行的宅男外形和偏执神情,倒挺像个低情商、只会埋头搞技术的小年轻会说出口的话。 白源当然要监控计划的每一步进行,就算转身离开,也会悄悄隐藏在旁边。这会儿李敏行超水平发挥了一下,也省得他再波折,于是控制那名女员工说道:“你先留下,跟我来。” 两名员工转身带路,李敏行松了口气,朝白源投注了一个“待会儿要是发生什么冲突,你可一定要护着我啊”的哀求眼神。 他们通过七拐八弯的封闭式通道,被带入一个宽敞的方形房间。 房间布置与整个基地风格一致,充满强硬、前卫、高效的金属质感,除了办公与通讯设备之外,没有多余的花哨摆设。四壁的冷光灯清清淡淡地照射着,亮度并未调节得很高,因而房间最深处的办公桌,只有靠外的一半被灯光映亮,而靠里面的部分桌面连同转椅一同隐没在幽暗中。 领路的两名员工示意他们在离办公桌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朝内欠了欠身,而后离开房间。 虽然视线受阻,但办公桌后方的靠背椅上,俨然是有个人影的,越是看不清,就越发显得神秘莫测。李敏行望着房间深处,咽了一下口水,心理更加紧张了,总担心周围的合金墙面会骤然打开,弹出枪管,万弹齐发地将他射成个人形蜂巢。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先问候一声时,办公桌后方的人影开口了,声音低沉威严,穿透性十足:“你说你已经完成了脑电波译码程序?” “呃,是的。”李敏行心怀忐忑地回答。 对方似乎轻嗤了一声:“你以为你的程序重要性有多大?对脑电波的捕捉与接收技术,早在四十年前就有了初步研究成果,你不过是拾人牙慧。” 谈到技术领域,李敏行顿时把紧张的情绪抛到脑后,不甘心地反驳:“那怎么一样!前人的研究,是生物智能译码,把一个人的脑电波信息,调制震荡频率,使之被另一个人脑接收。也就是说,永远只能点对点、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机械电子的译码器,可对人的脑电信息进行译码。 “而我的这个程序,是可以被光脑载入使用的!也就是说,纯粹靠机械电子,就能完成对人类脑电波的接收、破译、再发射与影响。沿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将来甚至可以达到远程操纵!你应该知道,人的脑电信息在周围空气介质中传播频率虽然很低,只有几赫到几十赫兹,但具有很强的穿透障碍物的能力,传输距离不受空间限制,远程操纵在理论上完全可行。 “脑电波是来自遥远的人类生命原点的信息,关系到人类生命体在宇宙空间的定位,如果可以遥控……” 李敏行滔滔不绝地开始阐述观点、展望未来,一方面是出于自身的兴趣和热爱,另一方面当然也是为了自抬身价,让对方觉得他至关重要、奇货可居,是个万万不能轻易抹杀的人才。 对方并没有打断他的话,似乎很有耐心,或者是从中找寻着乐趣。等到李敏行脸红脖子粗地告了个段落,才慢悠悠地说道:“都只是理论。想要让我信服,先把你的程序拿出来,验证过后,才知道真假。” 李敏行心想:我辛辛苦苦编的程序,你凭什么说要就要,再说,给了以后你还是要动手,那我怎么办!不过,身为一个这么强大组织的头脑人物,应该也不傻吧,干嘛要做杀鸡取卵的事?如果能提供充足的资金和设备,再开一份高薪,我未必不肯跳槽啊! 就在他犹豫不定时,人影起身离开转椅,慢慢走到办公桌前,面目暴露在光线之下。这是个五十来岁、外貌普通的中年男人,脸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使得他的表情于严肃中又带了几分老态,眼神犀利而深谋。 李敏行看他五官身形,觉得十分陌生,无论如何回忆,也想不起过去两年中跟对方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在现实世界,卫霖当头碰上了这个男人,一定会毕恭毕敬地汇报:“所长好。所长这是来视察我们治疗中心的工作?大家都在勤勤恳恳地干活,集体作风进取上进、精诚团结,一定会圆满完成所里布置的各项任务,请领导放心。” 然而李敏行并未见过他,只是愣了一下,觉得这人真有领导派头,果然是大公司高层该有的样子。 “那个……总监?还是总裁?反正我人也落在你们手里了,这个程序呢,我也会回忆着写出来,并且提供源代码,但是需要一些时间。因为这阵子老是被你们追、哦不,是关注,我一直没休息好,特别影响头脑的清醒……还有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给我拨点研究经费,我不但能交出这个程序,还能继续下一个阶段的程序开发……” 李敏行还在掰扯,白源在他身后暗自冷笑:第一次见有人把要钱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就是卖程序,顺道再拉一笔赞助,不管最后能不能捣腾出什么,现阶段先保命再说,以后说不定还能以手中握的技术反将一军。这李敏行只是外表看着又怂又蔫巴,实际上可没少长心眼。 原定计划是由李敏行当场给出程序,引出幕后那个真正的boss,白源又怎么会由着他临阵投敌,让计划偏移轨道?当即控制假人傀儡“总监”说道:“时间长、变数多,后面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岔子,你以为光靠几句空话,就能画饼充饥?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交出程序,我们会有技术人员进行试验,如果发现你故意给了错误的代码……”、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胜券在握、轻蔑而不乏残忍意味的哂笑。 李敏行这下彻底死了心:对方是王八吃秤砣铁心想要他的命,不但看穿他的缓兵之计,也对他的构想与交易不屑一顾——不,也许对方是认同这个构想的,只是打算得到这个程序后就自行完成,并不是非他不可。 原来他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重要……至始至终,他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程序员。 李敏行失望至极地低下了头,发自内心地深深叹口气,而后抬头道:“好吧,只要你保证不杀我,我就把程序给你。” 中年男人轻描淡写地说:“我保证。” 李敏行左右看了看,朝男人身后桌面上的一台办公电脑抬了抬下巴:“我就在这台上写,你叫他把我手铐打开。” 白源打开了他的电子手铐。 李敏行揉了揉僵硬的手腕,边朝办公桌走去,边说:“总监,你电脑设密码了吧,我不好强行破解,还是麻烦你自己打开一下。” 中年男人不乏戒备地说:“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电脑了。”他伸手从桌边拿过来一台配置高端、崭新的便携电脑,按下开机键,输入指纹和复合密码解锁,递给李敏行。 李敏行只好接过来,盘腿坐在地板,把电脑放在两膝之间,开始运指如飞地敲打键盘。他盯着屏幕的眼神亢奋而专注,代码仿佛脑中跳跃的思维火花,在屏幕上一行一行闪烁而出。 屏幕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中年男人站在他的后侧方,忍不住定睛去看—— 四壁灯光就在这一刻骤然熄灭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机械运作的轻微蜂鸣声,尾音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整个主舰桥区毫无预兆地陷入黑暗与死寂,仿佛星球上的某种高级文明被突如其来的天灾瞬间覆灭。 唯有李敏行手中的便携电脑,因为自带电池的缘故,屏幕依旧泛着幽蓝亮光。 李敏行猛地扣下显示屏,房间内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没。 白源就在这一刻出手了。 ++++++++++++++++++++++ 25分钟前。 卫霖和吴景函一路上能躲则躲、能混则混,实在躲不开混不过了,就用(社会呼吁不可取但真的很好用的)暴力解决问题,过五关斩六将地来到碟部c层天体实验室。 “唔,这个区域我有印象,涡轮电梯在那儿。”吴景函正要带头往电梯走,卫霖脚下却拐了个弯,转去另一个相反的方向。 吴景函回头:“怎么?” “我们现在不去a层主舰桥区。”卫霖说。 吴景函有点懵逼:“可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从电梯直达顶端a层,前往‘公司’高层的办公区?” 卫霖脚步不停,轻笑一声:“跟吴总监这么说,是预设到万一你半路上被守卫逮住,肯定会招供,这样就能把对方的追击引去错误的方向,为我多争取些时间。当然,我很高兴地看到,吴总监的肌肉不是白长的,并没有拖我的后腿。” 吴景函听了,心中滋味真是难以形容:且不说被怀疑成拖后腿的,是对他个人能力的极大蔑视,光是弃卒保车,且“卒”还被自己人骗、用以误导敌方的做法,也太精于算计、惨无人道了,卫霖这家伙……究竟有没有把他当同伴! ——吴景函似乎是有些忘了,当初卫霖想杀他灭口,他为了保命不得已请求入队。既然是半个俘虏,自然也就不能把自己抬举到“同伴”的地位。而后卫霖一直对他挺客气,即使被他各种追(骚)求(扰),也没一枪崩了他,竟让他生出“卫霖比白源好说话、好相处”的错觉。 如今他才惊觉,卫霖才是队伍中最可怕的那个!白源武力爆表、煞气外露,让人心生忌惮与惧意,尚且可以远远避开。 而卫霖完全是头笑面虎,在你如沐春风的时候,一招封喉。而你临死前还想着他微笑的眉眼,在心底唱一句:弯弯的月亮照进我的心。 卫霖、白源……这都他妈的是什么人啊! 吴景函悲愤地闭上嘴,也不抗议了,一脸阴沉跟在后面。 卫霖的目标是c层的主轮机室,这里搭载着堪称庞然大物的轮机系统,整整占据了两层空间,它的中心就是整个星舰型基地的核心动力源。(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1章 压轴戏 第二十一章压轴戏 主轮机室里不断有人影往来,动力核心左右两侧的轮机长工作间和轮机员操作站都有人24小时值守,正对着的中间部分是一个大型的操作台。 吴景函从拐角处窥见内中场景,不禁皱眉说:“这么多人?怎么一个个收拾?” 卫霖掂量了一下,答:“不用全部干掉。混进左侧的工作间,咱们跟正副轮机长好好聊聊。” 怎么混?聊什么?吴景函还在思索,卫霖已经把身上显眼的武器摘下,随手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整了整身上白大褂的衣襟,在门禁处扫描左手指纹。屏幕显示“首席医疗官苟政费”,通行的绿灯随即亮起。 忙忙碌碌的轮机员们,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去关注走进来的白大褂与跟随其后的西装男,看一眼也就各忙各的了。 吴景函尽量将步伐放得自然悠闲,在卫霖耳畔低声问:“他们都没发现?” 卫霖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思维定势。他们只看到了基地内部的医疗官,带着一个穿名牌西装的关系户来参观。这种事司空见惯,只要不干扰到他们的正常工作、不危害到自身利益,就没人管。” 说完,他朝迎面而来的一名轮机员友善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而后安然地擦肩而过。 神情与派头十分俨然,毫无被人识破后群起而攻的忐忑,连阅人无数的吴景函也不禁佩服他胆大皮厚,心理素质不同凡响。 两人就这么神态自若地走进轮机长工作间。 “你们是来……”副轮机长起身,疑惑地问。吴景函往他面前一站,高高大大的身躯将他视线遮了个严实。而卫霖趁隙一个箭步蹿到轮机长座位后方,指间锋芒闪过。 轮机长保持着坐姿,目视前方,似乎毫无所觉。但慢慢地,他的上半身向前方倾倒,最后前额扣在了台面上,鲜血从脖颈上线一样细长的伤口处,压抑地渗出来。 “……按规定不能随意进入。”副轮机长一长句话还没说完,吴景函向旁边侧了侧身。 卫霖含笑的脸从他身后浮现出来,指间沾血的脱手镖竖在唇前:“嘘——别出声,除非你想和他一样殉职在岗位上。” 副轮机长震惊地瞪大双眼,喉结上下滑动,颤抖的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当感觉到冰冷的锋刃抵在咽喉,他脸上满是惊恐。 “很好,保持安静、安静,让外面路过的人以为,我们在面对面友好地交谈。实际上,我没打算对你也动用暴力,如果你能配合的话,我保证你什么事也没有,明白了吗?”卫霖语声温和地说。 副轮机长紧张而茫然地点着头。 “很好,待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到操作台边,帮忙解开系统的安全锁。我知道为了防止系统被入侵,你们设置了七道十分冗余的安全锁,如果你解错了哪怕一道——”卫霖朝工作间外抬了抬下巴,“外面会有两名幸运儿,被提拔上来顶替正副轮机长的位置。如果你解对了,恭喜你,你将活着离开这里,说不定还能瞒天过海,升为正职。明白了吗?” 副轮机长眼中亮出绝境逢生的光,嘴角紧抿,不断地点头。 “走吧。”卫霖示意他先行一步,自己紧跟在背后。 三人走到操作台跟前,卫霖扫描指纹,系统面板开启。副轮机长见登录的id显示的是其他人,更是松了口气,迅速输入七道安全锁密码。 “很好,你完成了一半任务。现在我要你继续操作,掐断主舰桥的控制权,改为由主轮机室接管整个基地。” “这不可能!”副轮机长条件反射地叫道,在腰侧被刀刃顶住后,声音软化下来,“我办不到。主舰桥区才拥有第一控制权,我这里不过是第二控制中心。” 卫霖哂笑:“没错,主舰桥区控制着全基地绝大多数关键系统,但鸡蛋怎么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呢?如果主舰桥区损毁或失效,你们的boss就会从这里接管基地的控制权。”接下来的话粉碎了对方最后的侥幸:“所以我要你插入一个小程序,让光脑‘认为’主舰桥区已经损毁或失效。” 副轮机长无奈地摇头:“我真的办不到。我的专长是机械维修,而非程序的编写与改动。如果轮机长活着的话,或许他能办到……” “哎呀,”卫霖遗憾地弹了一下舌头:“看来我刚才杀错了,该留下的是他。” 副轮机长立刻改口:“我可以尽力试试。” “光试试不够,你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卫霖看了看腕表,“17分钟。多花一秒,这操作台就会被鲜血溅满。” 冷汗从副轮机长的额头绝望地滚下来。他用颤抖的手,在台面上拉出半透明的投影键盘。 十分钟后。副轮机长望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码,频频拭汗,手指在按键上踌躇不定。巨大的心理压力令他的情绪几近崩溃:“我……我真搞不定……” 吴景函一直在旁边目不交睫地看着,忽然指着其中某几处,开口说:“我觉得这儿的子过程有点问题?还有这里的循环结构……” 卫霖这才想起来:吴景函不是信息技术公司的cto嘛,照理说,水平不会比李敏行差呀。他恍然地笑了笑——原来吴景函的真正用处,体现在这里。 他相当开心地拍了拍吴总监饱满的背肌,说:“你帮他一把。还有7分钟,搞不定的话,所有人都要完蛋。” 吴景函被他破天荒的主动接触弄得心底一分发痒九分发憷,不动声色地避了避,说:“你放心。”他知道要是时间上没跟白源那边配合好,导致计划失败,要完蛋的“所有人”除了倒霉的副轮机长,恐怕也包括了他们小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霖看表倒数:“……5、4、3、2。”就在“1”字出口之前,吴景函敲下确认键,长吁口气:“搞定!” “主舰桥区暂时瘫痪了。”副轮机长擦着汗说,“但光脑会开启系统自检,排除硬件故障后,就会重新启动主舰桥区。” “中间有多少时间?” “从现在算大概……20到30秒。” 卫霖满意地一笑:“足够了。”他握住副轮机长的手热情摇晃,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指了指吴景函西装上的一粒扣子:“刚才的画面已经被录制,如果我们离开后你触发警报,你知道后果——” 副轮机长用力摇头:“不会,绝不会!” “那么可怜的轮机长也交给你了,拖到天亮以后才能被人发现,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合作愉快,拜拜~”卫霖朝他抛了个飞吻,转身走出轮机室。 吴景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就这么相信白源和李敏行——不,李敏行可以忽略不计——白源在30秒内能搞定?” “当然。”卫霖拿回藏起来的武器,自然而然地回答,“他可是白源。” ++++++++++++++++++++++ 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间,白源动手了。 李敏行两眼一抹黑,只能听见短促而激烈的风声、撞击声、布料摩擦声,以及重物落地的声响。 短短几十秒时间,在他感觉中仿佛度过了一个令人屏息的长夜,直到灯光重新亮起。 李敏行眨了眨眼,看清地板上的中年男人——颈椎折断,已经变成了一具寂静的尸体。武装到牙齿的高科技并不能拯救他,周围暗藏的武器也好激光也罢,在这系统与电源被切断的二三十秒钟内,全部丧失了控制力与攻击力。 一旦所有工具失效,只有赤手空拳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他就……这么死啦?”李敏行磕磕巴巴地问,“那以后,‘公司’还会不会追杀我?” 白源对卫霖尚且懒得多说话,更不用说对其他人了。何况他在这个“绝对领域”里的角色定位是半机械化的冷面杀手,自然更要用惜字如金来烘托自己的形象,于是起身回答:“死透了。难说。” 李敏行苦着脸:“什么叫难说?他们总监死了,上下肯定要大乱,说不定谁也顾不上我这个小虾米,以及一个没头没脑的程序了。” 白源给了他一个“那你还担心什么”的眼神。 李敏行继续苦着脸:“可我总感觉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当然,有你的乌鸦嘴神技,事情永远不会简单。白源在心里吐槽,再说,剧本还没演完呢,怎么能少了压轴戏? “呵呵。”房间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李敏行立刻跳起来,闪到白源身后:“谁?” “你们给我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说话的人像是通过电子变声,分辨不清是男是女、年幼年长,显得很是诡谲,“弄死了他,我还得再培植一个新的代言人,真是浪费时间。” “你是谁?现身说话,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李敏行四下张望,虚张声势地嚷道。 身影从幽暗处浮现,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办公桌前。(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2章 崩溃的世界(三合一/本卷完) 第二十二章崩溃的世界 身影从幽暗处浮现,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办公桌前。 这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档大且深,罩着头脸,即使在灯光下也看不清隐藏其中的面目,下身穿一条蓝色牛仔裤,脚蹬深色运动鞋。看身形打扮,应该是个年轻男性。 看到对方不是什么三头六臂,个头还比白源瘦小了一圈,李敏行不觉松了口气,从挡箭牌身后挪出来,说:“你说地板上那家伙是你的代言人,那么之前的追杀令,是你借他的口下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抢夺程序?” 连帽衫男嗤笑:“啊,这问题可真蠢。杀你,当然是希望你死、我活;拿回程序,是因为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李敏行莫名其妙道:“你胡说什么?程序明明是我写的!” “是的,在两年前。然而你写完了吗?不过是一时的灵感,尚未成型就被你随手丢弃,只卖了区区两千块白菜价,还不够一个月的生活费。要不是被监视、跟踪与追杀,你会去重拾那个程序?会有动力和毅力去钻研,把它写完?要是没有我,它至今还是二手电脑里的垃圾,随时会被彻底删除,我说得没错吧?” 李敏行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回答:“不管写没写完、卖不卖掉,都是我的心血,你有什么资格窃为己有。再说,你控制着整个‘公司’,既然这么有钱,可以选择向我购买程序或者与我合作开发,何必作奸犯科,花这么大的力气,非要致我于死地?” 连帽衫男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你还不明白吗,得到那个程序不过是锦上添花,杀你才是势在必行。” “……我跟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听对方口口声声要杀他,李敏行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我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局子没进过一次、罚单没吃过一张,连流浪猫狗的尾巴都没踩过!你他妈神经病啊非要跟我过不去!兔子急了也咬人,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你也跟地板上这家伙一个下场好了!” “白源!”他对身旁的机械战士下令,“杀了他!” 白源双手抱臂,恍若未闻。 李敏行急了:“白源,你体内芯片的执行程序是我亲手改动的,第一指令就是‘保护李敏行的人身安全’,你必须执行!” 连帽衫男大笑,抬手扯落兜帽,将真容暴露在灯光下:“就因为这条指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我出手。” 李敏行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面前的人,从五官到神态,都与自己毫无二致。 就像从镜子中走出来的,另一个李敏行!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复制成我的样子!”李敏行用手指着对方,指尖难以抑制地发颤,“整容?还是偷了我的基因?” 另一个李敏行耙了耙乱蓬蓬的短发——连这个小动作都与他本人如出一辙,不屑道:“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才是正版,而我是冒牌的?我觉得无论是从能力、手段、成就等等各方面而言,你都是那个混得连狗屎都不如的山寨货!” 李敏行脸色铁青地瞪视,一面极度恼火,一面心中惶惑。因为这匪夷所思的场面,使得他对自身、对这件迷雾重重的事,乃至于对整个诡异扭曲的世界,都产生了前路未知的、无法确定的、噩梦成真般的恐慌。 仿佛自身悬空于万丈深渊之上的恐慌。 就在此刻,他的救星再一次及时出现了——卫霖带着吴景函,打开房间的合金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卫霖!卫霖卫霖……”李敏行绝境逢生地连声叫,“这就是想杀我的那个‘公司’幕后boss,还假冒成我的模样,你快帮帮我!白源分辨不出,但你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李敏行,对不对?!” 卫霖一眼就看清了穿着连帽衫的男人,颇有些意外地挑眉,却是转头对白源说:“哟,终于抖包袱了,我还以为你打算藏着掖着直到世界结束呢!” 白源见到他,为切合角色而刻意维持的峻厉之色不觉松懈了些,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气,点头道:“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李敏行愕然看着他们:“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 吴景函见屋内气氛诡异,悄悄向门口退去,打算情势一不妙就溜号。当李敏行将迷惑不安、寻求支援的目光投过来时,他事不关己地耸耸肩:“别看我,我也满头雾水。” 李敏行只好牢牢巴住当初从天而降的保护者:“卫霖,你曾经说过会保护我的生命安全,还记得吗?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当然不会将你弃之不顾,然而这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善意的“骗局”。卫霖略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到了这一步,是你们两人之间的战斗,谁也插手不了。即使是我和白源,也只能想方设法激发,后面的所有发展与结局,都取决于你自己。” 李敏行没听明白,但意识到他和白源不会出手相救了,茫然而绝望地看着他们,活像只被人救治后又惨遭抛弃的流浪狗。 “看到了吗?他们都不会管你,没有人在意你的生死。”另一个李敏行冷眼旁观了片刻,此时瞅准空子开口,“这条时空线上,有我一个李敏行就够了,像你这样庸庸碌碌的废柴,还是去死吧。” 李敏行咬着牙,猛地从卫霖腰间拔出一支手/枪,指向对方:“什么时空线!什么一个两个!你他妈从哪来的,就给我滚回哪里去!” 另一个李敏行似乎并不把枪口放在眼里,“嗬”地诮笑一声:“从哪儿来的,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好啊,我就让你死得明白,也算是我对另一个‘自己’最后的宽容。让我想想,从哪儿开始呢,其实之前就累积已经了很久很久……平凡的生活、琐碎的工作,朝八晚六,时不时还要加班,而月薪却连买个名牌包向女人献殷勤都不够,这所有的一切,你都已经烦透了,对吧?更令你难以忍受的是,你毫不重要、没人在意你,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diao丝程序员,社会大机器里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那种感觉,让你烦躁、不满,外表上看安分守己,内心却蠢蠢欲动,不是吗?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你偶然间接触到公司的机密技术,生出了个前所未有念头:你想窃取它,再偷偷找个财大气粗的买家出手,从中赚一笔你这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钱。” 吴景函听到这儿,惊讶地注视李敏行,失声道:“几个月前公司的内部泄密事件,是你干的?” “不是我!”李敏行立刻辩白,“我真没干!公司不是也检查过我的电脑了,干干净净的!” “电脑记录可以删,以你的技术,所有入侵痕迹都能抹掉。”吴景函点了根烟,冷淡地说。 另一个李敏行语调讽刺:“他不是不想干,而是有贼心没贼胆,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之后,当他听说技术还是被盗了,又开始为自己当时的悬崖勒马而后悔不迭,整天剜心挠肺地想着,‘啊,那时我怎么就没果断地下手呢,这下便宜给了别人,亏死了!’呵呵,真是可笑,这样患得患失、优柔寡断,能干成什么大事!” 李敏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你不是问我从哪儿来的?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来的吧。你是有多遗憾不甘、矛盾纠结啊,尤其是每次感到落魄的时候,就万分后悔当初的退缩。在接受脑域开发试验后,这种负面情绪逐渐积累,于是你开始幻想,自己当初做的是另一个选择——你开启了我这条时空线。 “我跟毫无魄力的你不一样,顺利盗走技术,以此为筹码跳槽加入了另一家更有实力与前途的公司。我拼命地研究,花了整整五年时间,开发出‘云柱’芯片。然而它并不成熟,有着难以克服的缺陷——是的,正如你所言,‘没有任何机械电子的译码器,可对人的脑电信息进行译码,只有具有同等功能的人脑才行’。我只能将云柱芯片强行植入人脑,然而失败率太高,成本昂贵得令上头无法接受。我陷入了瓶颈…… “某一天,我突然想起来,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在我对那份平凡琐碎的程序员工作还充满了积极与热情的时候,灵感的爆发让我写下了一个译码程序!虽然只是个半成品,虽然充满各种错漏,但我知道它是通向成功的一条隐蔽的小径,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但时隔多年,我再也不复初心,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回忆起来,或是重新编写。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最初的时候,找到那个有眼不识珠的你,取回半成品译码程序,并且干掉你。” 李敏行听得呆若木鸡,讷讷道:“既然……你是我幻想出的人生,是另一个时空线上的我,那为什么还要干掉自己呢……” 另一个李敏行冷笑:“如何界定‘是不是同一个人’?是按*、dna,还是按精神、灵魂?你问问他们,我们两个像是同一个人吗?更何况,留着你做什么,等你某天突然开窍,激发出所有的潜力,抢占本该属于我的成就?还是等你发现自己的幻想另成一个时空,想方设法把我消灭?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李敏行,那就是我!不是你!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点、像个真男人一样去死呢?你放心,‘李敏行’不会消失,这个名字将在不久之后,出现在脑控科技的神坛之上,受无数人敬仰与膜拜!既然你这个庸才做不到这一点,何不让我去实现?” 他一指李敏行,厉声斥责:“你做事从来犹疑软弱,难道到现在还没有半点长进吗?!” 李敏行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痛苦而迷茫地说:“我……应该退让?让你,让另一个更强大的自己,实现我真正的梦想……” “——李敏行!”卫霖突然喝道,“守住你的本心!如果败在这里,你就永无翻身之日,成为一个终日疑神疑鬼、精神崩溃的疯子!” 李敏行怔住,极力想要理解他话中之意:“本心?”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你,什么时空线、什么另一个人生,都是不信则无的东西。你好好想想,宁可上当受骗也要放吴景函一马、冒死冲进战圈援护我的李敏行,与面前的这个疯狂扭曲、满心恶意的‘李敏行’,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李敏行拼命摇头:“他不是我……我不是这种人……” 卫霖严厉的语调缓和下来,带着一股微妙的暗示与引导:“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李敏行愣住了:“他不是我,我才是真的我,他是谁?他是虚假的、是冒牌货!”他冷静下来思索,大脑中的迷雾像挥发的干冰逐渐散去,思路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他在我遭遇挫折后产生,我利用他逃避问题、意淫成功,然而成功从来不是靠意淫而实现的——他是我的妄想——他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中!” “既然他根本不存在,那么是谁在迫害你、追杀你?”卫霖趁热打铁地追问。 “……没有人。”李敏行怔怔看他,泪水从眼里滚下,用手捂住了脸,“我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杀手,也没有监视者、跟踪者、窃听者,所有的一切,都是出于我自己那颗软弱、自私、贪婪、矛盾的心……那个藏身于黑暗中的人,就是我自己……” 卫霖舒了口气,微微一笑:“你现在醒悟,还来得及。让他消失吧,李敏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李敏行满脸求助之色。 白源一针见血地说:“如果总想着借助别人的力量,那你永远也做不到。这一路过来,我和卫霖已经帮了你太多,现在,该是你自救的时候了。” “是的,不能总依赖别人的力量……能拯救我的,只有我自己。”李敏行喃喃道,终于拨云见日地下定了决心,擦干泪抬起头来。 另一个李敏行像看立体笑话一样斜睨着他:“就凭你?你一无所有,凭什么跟我斗!” 他踢了踢地上中年总监的尸体。“就算死了一个代言人,我也可以用芯片再控制另一个‘公司’高层。我甚至取得了整个基地的控制授权,只要启动按钮,隐藏在四壁的武器就能把你们射成筛子——”他将手掌握在办公桌的边沿,大拇指朝下,露出了偏激而阴暗的笑容,“我就是喜欢看你们奋力挣扎、而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李敏行举起手/枪瞄准他,咬牙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却没有如他所愿地射进对方的身体,而是在飞出数米之后,被一道半透明、蓝光闪烁的障壁挡住,掉落在合金地板,发出“叮铿铿”的一串脆响。这障壁像一个半圆形的电光之球,将他们四人扣在里面。 “——电磁力场?”李敏行大吃一惊。 站在办公桌边的另一个李敏行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你以为我会像你那么愚蠢?” 站在最后方的吴景函忽然举起手臂,晃了晃掌心里的手机:“被电磁干扰,没信号了。不过没关系,刚才我把声音和影像全部录制下来,同步发送往市警局。你是不是忘了,我爸是局长?” 李敏行感激地回头看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官二代身份如此之可爱。 吴景函将双手插回西装裤袋,风度翩翩地站着,不自觉地又释放出精英高管范儿,朝力场外的另一个李敏行冷笑:“如果我死在这儿,你,连同这整个‘公司’基地,都得给我陪葬。” 对方反而嘲弄地撇嘴:“你以为我会怕警方?会被区区一座城市困住?太天真!”他绕过力场,向房间外大步走去。 “他要做什么?”李敏行不解而又着急地问其他人。 吴景函不明所以,甚至连卫霖都有些意外,将目光转向具现化出这座基地的白源。 白源的嘴角竟渗出一丝神秘的笑影,像是自得,又像是一个小小的、饱含深意的恶趣味。 这非比寻常的神情,令卫霖心生警惕:“白源,你在搞什么花样?” 白源只回了他一句:“‘承认了吧,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旅途本身,就是归宿。’” 卫霖一怔,立刻领悟,嘴角微微抽搐,失笑道:“你真牛逼!花这么大精神力,原来不止搭了一个空壳子!难怪当时你虚脱成那样……妈的,你才是铁杆粉啊!我自愧不如!” 白源双手抱臂,悠然地望向头顶的力场壁。 李敏行和吴景函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在说什么?”“……没听懂。” 他们脚下的合金地板突然震颤起来。并非像地震那样的剧烈晃动,而是平稳、规律而强劲的,带着一股身体被快速提升的轻微失重感。 “怎么回事?”李敏行趴下来,耳朵贴在地板上,似乎听见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机械嗡鸣声。 “起飞了。”卫霖说。 吴景函问:“什么?” “星舰。” 一个站、一个趴的两人彻底惊呆:“星……舰?” “对,银河级星舰。这个基地,是某人最了不起的致敬之作。”卫霖边说,边偷眼看白源:这家伙仰头看天,摆出一副倨傲高冷的模样,可内心闷骚暗爽的那股劲儿,几乎要从鼻孔里冒出来。让他忍不住想笑。 李敏行觉得自己的大脑当机了:“这个‘公司’基地,原来不止是外形模仿星舰……它的的确确就是一艘星舰?!” 如果此刻他们身在千米之外,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一艘气势磅礴的星舰,正将它碟型的下半部,从深陷的地面之下迅速拔起,依仗轮机室的曲速核与亚光速脉冲引擎,将庞大无比的舰身升向高处,仿佛闪烁着万点星光的阴云,覆盖了整片夜空。 “怎么办,怎么办?”李敏行朝吴景函一脸焦急地说,“他要是跑去外太空,你报警也没有用啊!回头弄死了我们,他再把远程脑控技术研发出来,通过人造卫星一发射……整个地球上的人类都会成为他的思想傀儡?天哪,这太恐怖了!” 吴景函凉凉道:“‘我们是技术人员,技术人员最该考虑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对科学永无止境的探索’——这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李敏行捶着合金地板,唉唉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让这一切该死的、见鬼的东西,统统都结束吧!” 他的话刚出口,电磁力场的蓝光便消失了。 不止是力场,连同办公桌椅、四壁的合金,甚至房门之外的通道……视线所及的一切,统统都在碎裂、溃散、消失。 “怎……怎么回事?”李敏行和吴景函再度震惊,“这里,要崩溃了?” 卫霖伸手,将李敏行从地板上拉起:“不仅是这艘星舰,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 李敏行五雷轰顶:“世界要……毁灭了?因为我的一句话?” 卫霖哂笑:“你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啊。” “我是——造物主?”李敏行全身颤抖,声音都变调了。 卫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是由你的脑电波导入治疗中心的光脑‘天极’,而搭建出的虚拟空间,我们管它叫‘绝对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你是神、是造物主,你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你说结束,一切都将归于——”他点了点李敏行的前额,感慨道:“人类的大脑,多么神秘玄奥的事物,是我们终其短暂一生,也探索不尽的宇宙。” 李敏行双手捂脸,用力地抹了一把,似乎明白了什么:“这里是我的妄想世界,你跟白源进来,就是为了让我清醒。根本没有什么迫害者,黑暗来源于我自己的心魔。我懂了……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卫霖不知怎的,脑筋突然一抽,表演癖又开始作祟。他一手抚胸,一手向前舒展,做舞台剧男主角慷慨激昂状,大声吟诵:“——让太阳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让世界在我眼前毁灭吧!无声地堕为废墟,这静默的毁灭,并不使我懊丧,因为宇宙啊亿万斯年,永远光芒不息!*” 和他面对面的李敏行,张着嘴傻呆呆看着,觉得自己尴尬症都要发作了。 吴景函欣赏地点着头,嘀咕:“哎,念得挺好的呀,挺有台词功底的……” 白源十分无语地走过来,一把拽起卫霖的手腕:“星舰是崩溃的中心点,得先离开这里,不然没等世界完全崩溃,我们就要从高空摔下去!” “怎么离开?”李敏行赶紧问。 白源说:“从涡轮电梯,直达底层的穿梭机库。我们可以搭乘一架穿梭机离开。” 他们下到g层,进入一个巨大的气闸舱,地板上有四扇对开式闸门,供穿梭机出入。白源带着其余三人,进入其中一架后迅速启动引擎,天花板上的活动式电磁抓钩随即松开钳制,穿梭机通过开启的钛合金闸门,冲进了茫茫夜空。 在他们身后,庞大的星舰分崩离析,仿佛被宇宙黑洞逐渐吞噬。 星舰尚未离开大气层,穿梭机的回归十分顺利,不多时,棋盘般的城市已在他们脚下隐约可见。 而整座城市也在崩溃。 高楼大厦倾倒,道路桥梁崩塌,山川河流散如浮沙。 李敏行低头看自己的手——从指尖开始,正一点点碎成齑粉。“……我也是虚拟世界的一部分啊。”他感慨,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无畏惧,一片坦荡。 吴景函也不例外,看着消解的自身,他朝卫霖苦笑:“原来你说的‘我是人,你不是’,并非是气话。只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是否存在于现实中?还是完全只是李敏行的幻想?” “这你得问他。”卫霖朝李敏行努了努嘴。 李敏行笑着触碰吴景函的手,两人同时握了个空:“吴总监当然是真实的存在,不然是哪个变态上司,整天让我们加班?” 他们在笑声中灰飞烟灭。 穿梭机停在35层高楼的楼顶,正是卫霖和白源进入这个“绝对领域”时,现身的那栋楼。 头顶的虚空中电芒回转,一个流光溢彩的旋涡正在形成,他们知道这是现实世界的监测员正在开启引流通道,让他们的意识可以安全脱离。 “走吧。”白源说。 “等等,”卫霖走到他身旁,并肩俯瞰这灭世的盛景,“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幕了,每次做完任务都百看不腻。” 他朝面前的天崩地裂伸出双手,仿佛想要穿透“绝对领域”的规则,探索人类渺茫不可知的精神世界。 然后像影视剧里的神经病反派一样嘎嘎地诡笑起来:“我享受摧毁的快感,因为这要比创造本身,真诚与痛快得多!” “你有病啊……”白源似鄙夷、又似无奈地说。 “——你来治啊?”卫霖笑嘻嘻地侧头看他。 白源心底微动,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毛茸茸的奶猫。 奶猫“喵”了一声,伸出粉红色小舌头,轻轻舔舐主人的手指。白源的指尖在它柔软的短毛间滑来滑去。 卫霖遗憾地叹口气:“它也会随世界一起毁灭,带不出去的。” “我知道。”白源低声说。 “这么丑的猫,不要也……”在铲屎官的怒视中,卫霖缩回最后一个字,改口道,“等回到现实世界,我弄一只好看的给你啦。” 白源摇头:“养猫就像谈恋爱,得看缘分。” 卫霖好奇心起,十分八卦地问:“我说你谈过恋爱没有,好像颇有心得啊。” 白源绷紧了脸部肌肉,没搭理他。 卫霖似乎窥探到冰山后面一片蛮荒的处女地,兴致勃勃地追问:“说一下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这么保守?喂,你该不会真是性——” 后面的“冷淡”两个字尚未出口,白源转身而去:“你再不走,通道就要关闭了。” 卫霖只好遗憾地打住,与他一同走入逶迤的光流中。 电极舱的白色舱门自动开启,卫霖睁开眼,仰望天花板,仿佛刚经历一场梦境连连、睡不解乏的沉眠。 工作人员将他从舱内扶出。晃晃悠悠晕船般的感觉逐渐散去,卫霖终于双脚落到了实地,长出一口气,抻胳膊扭脖子地开始做他的恢复操。 监测员们早已对他的各式花样见惯不惯了,只有新来的叶含露看着他抿嘴笑:“意识进入别人的‘绝对领域’,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啦,也就跟灵魂出窍差不多吧。”卫霖习以为常地说,“现在我就像托舍重生的老妖怪似的,要重新适应这个壳子。” 他双手叉腰扭完圈,回头一看,白源正站在另一个电极舱旁,面带微嘲。 “——什么意思?想干嘛?”卫霖条件反射地诘问,宿敌感又开始死灰复燃。 “没什么意思,我去写任务报告了。”白源却破天荒地没与他针锋相对,转身离开。 剩下一个全无敌手的卫霖,斗志萎靡地站在那里,嘟囔:“他怎么不跟我吵了呢……” “我怎么觉着,你和白源一起出了趟任务,关系缓和了不少啊,以前就跟那斗鸡似的。”一名男监测员上前搂住卫霖的肩膀,语重心长,“看来你俩要多搭档,才能化干戈为玉帛。也省得其他人拿你们的不合说闲话,都是同事嘛,闹那么僵不好看。” “……”卫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中间隔了几十米,后方蓦然有声音叫道:“等、等等!卫霖?白源?” 卫霖转头,李敏行正在一名康复员的陪同下,匆匆赶上来。 “那个,谢谢。”李敏行挠了挠乱发,神色有些赧然,“我现在清醒过来了,多亏你们的救治。” 卫霖笑道:“不谢不谢,本职工作嘛,领了工资就要干活。” “虽然我还有点不适应,你们身份的转变,但是……在妄想世界里,我们好歹也算半个队友,现在回到现实,还能不能做个朋友?”李敏行带着点期待和忐忑看着他。 “当然。”卫霖向他伸出右手,互相握了握,“至于白源那家伙,就不好说了。” 李敏行又走到白源面前,认真地伸出手。白源脸色冷漠,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乐意,失望地放下手时,对方忽然碰了一下他的手,不咸不淡地“唔”了一声。 “太好了。”李敏行高兴地说,“留个联络方式吧,以后有事没事都可以联系我。” 卫霖开玩笑:“有事没事指什么,叫你来修电脑还是喝酒撸串啊?” “都行,随叫随到!”李敏行跟他交换了手机号,挥手道别。 这个小插曲,让周围气氛似乎又和谐明快了几分,卫霖把手机往白源面前一送:“你也记一个?” “不用。”白源硬邦邦地回答,“你记就行了。” 卫霖讪讪地收回手机,正要自顾自走掉,白源吩咐:“任务报告写完,我们一起核对一下,别出漏子。” “哦。”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同时开口:“其实——”又同时尴尬地闭了嘴。 卫霖:“你先说。” 白源:“……” 卫霖无声地叹口气:“好吧,我先说。其实你这人真正接触起来,也没那么讨厌,今后尽量不吵,省得别的同事看笑话。” 白源:“……其实也没什么。就这样。” 他生硬地转身走了。卫霖微一愣怔,追在后面问:“‘就这样’是怎样啊?你这人说话怎么藏头遮尾的,太不够意思了!” 白源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传来的不满抗议,嘴角微微翘起:虽然与卫霖八字不合,但执行任务时配合默契。这家伙能力相当不错,就是说话和行事风格太膈应人,不过接触多了,自己的容忍度似乎也提高不少…… 总之,自视甚高的白源先生,认为如果硬要安排一个长期搭档给自己,卫霖这家伙还算差强人意,他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吧。 “哎对了,我忽然又想起个问题。”卫霖牢骚发上了瘾,跟爆米花似的直往外蹦跶,“李敏行说吴景函是现实中存在的。那家伙是个gay,李敏行知道这一点,并且对他印象不佳,所以在精神投影中,吴景函一直贱兮兮来勾搭骚扰我。这是不是意味着,李敏行认为我特别吸引基佬,符合基佬的审美眼光?我看起来是娘炮啊还是弱鸡啊!卧槽我觉得自己挺man的啊……” ——白源深吸口气,觉得还是高估了对卫霖的容忍度,这种聒噪的搭档,谁要谁拿走! 李敏行经过治疗中心的精神测试,确认被害妄想症已经痊愈,被送回了家。 下车后,看着夕阳余晖抛洒的家门口,他微微有些恍惚,仿佛仍身在梦中:一个冷酷杀手持枪冲入,干掉了门锁与安防机械犬,另一个守护者横空出现,攥住他的手腕说,我来救你,跟我走…… 而事实上,门锁还好好的,安防机器犬这种幻想中的科技产品根本就不存在。杀手和守护者,是他的两名治疗师。 李敏行如梦方醒地一笑,自嘲地拍了拍脸颊,开锁进门。 站在房间里,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被监视与窃听的感觉已经消失。他不由回忆起卫霖说的,“脑域开发临床试验带来的颞叶刺激只是个诱因,主观、敏感、多疑、软弱的性格缺陷才是你患病的主要成因,再加上秘密技术失窃被公司调查这个激发点,病症彻底爆发,产生了幻听和幻觉。包括那些被杀的梦境,也是精神暗示的产物。 “——连同‘入侵了一个奇怪的加密系统’,都是你妄想的一部分。” 李敏行反复思考着这番话,觉得十分有道理,又忍不住打开电脑,翻出了几个月前入侵的那个神秘系统的网址。 进入以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背景为粉红色的综合性大型论坛,分门别类地设出文学、影视、游戏、情感,甚至是美容与宠物等等专区。他随便选了个专区点进去,打头的帖子题目是“求文收、求作收,读者你们都是小天使呀嘿”。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网络论坛……卫霖说得对,从一开始,所谓的黑客入侵事件,也只是他的妄想。 李敏行心底吊着的最后一块铅锤终于落了地。他关闭页面,将这个地址从浏览器记录里删除。 从今往后,他会重拾初心,踏踏实实工作,不再心存妄念,企图一步登天。 “……有动静了。”幽暗的空间中,一个男人的声音陡然响起。电脑屏幕的蓝白色光线,将他戴着眼镜的脸映照出半明半昧的诡秘感。 另一个人走过来,手指按在桌沿,做工精致的女士便西的袖口和指间菱形钻戒隐约可见,听声音年纪稍长:“是三个月前的那个ip地址?” “没错。盯了它这么久,终于又出动了。幸亏上次系统被入侵之后,我就做了个掩护程序,一旦有外部ip强行登录,就会自动跳转到另一个普通的网络论坛去。” “盯紧它。找出这个人。把所有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是。” (黑暗中有人·完)(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3章 自杀的科学家 第二十三章自杀的科学家 “你追我呀,追我呀,追到我就让你嘿嘿嘿……”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卫霖从睡熟中被吵醒,揉着酸涩的眼皮,痛苦地伸手去摸床头柜。 “喂,什么事。”他闭着眼,像条半死不活吐泡泡的鱼。 “麦克让我通知你,立刻来治疗中心,有紧急任务哦。”同事颜雨久的声音传来,娇滴滴的像天街小雨。她除了是一名治疗师,还是科室主任麦克刘的助理,平时负责上传下达,还兼给来视察的领导陪聊泡茶,按麦克刘的原话就是,“颜雨久同志,以其青春靓丽的个人形象、能歌善舞的才艺素养,展现了我们科室刚柔并济的精神风貌。”总之,是科室里一朵只往墙外香的解语花。 “什么任务这么紧急,现在才……凌晨四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卫霖嘟嘟囔囔地抱怨。 “上头要求的,我有什么办法,你赶紧来吧。”颜雨久娇嗔,“我还得通知白源呢。” “白源?又要跟他搭档?”卫霖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然话没讲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卫霖只好开灯下床穿衣服,胡乱擦了把脸,匆匆开车出门,奔向治疗中心。单位虽然有时也加班,但还从没有像这样半夜三更一通急电把人拖走的,也不知出了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 车子经过麦当当24小时营业店时,他顺便拐进快速通道,买了一份牛肉汉堡套餐。3分钟后,营业员把包装好的餐袋递过来,他心下一动,说:“再来一份。” 赶到单位停好车,他一边就着可乐啃汉堡,一边大步往科室走去,没多远就碰上了刚下车的白源。卫霖很顺手地把餐袋递过去:“喏,那顿包子豆浆的回礼。” 白源微怔后接过,嘴里却嫌弃地说:“我不喝碳酸饮料。” “知道,给你点了橙汁。”卫霖晃了晃可乐杯里的冰块,“挑三拣四,浑身都是臭毛病。” 白源想反唇相讥,但吃人嘴软,忍一口气也就算了。 两人边走边囫囵解决了早餐,来到麦克刘的办公室。顶着一头地中海秃的老胖子坐在靠背转椅上,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正抱着不锈钢大口杯喝浓茶。看到两人进来,他强打精神说:“辛苦啦,有个很紧急的任务,必须交给你们去做,一定要保证圆满完成!” 这种事就跟医生上手术台一样,只能尽力而为,怎么百分百保证?我们次次都能从“绝对领域”里活着回来而不变成植物人,就已经不错了!卫霖暗自吐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啦。” 麦克刘放下陈年包浆的大茶杯,深深叹口气,连带下巴上的赘肉也漾动了几波:“程笠新教授自杀了。” “——谁?”卫霖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源接口:“国宝级基因学家程笠新?怎么自杀了,跟我们单位又有什么关系?” 麦克刘烦恼地答:“咱们市政府托关系、花重金聘请他,来市基因研究所讲课,为期半个月。结果就在聘期的最后一天,他吃了300片安眠药,虽说最后抢救过来,但人一直昏迷不醒。听医院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恐怕是程教授自身没有什么求生*,导致的心因性昏迷。你说这叫什么事,让市里怎么跟国科院交代?万一就这么睡过去了,从上到下得有一票人要跟着受连累,唉。” “跟我们单位又有什么关系?”白源神情冷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麦克刘知道他就这个脾气,但业务能力是拔尖儿的,故而也就没计较对上不恭的态度问题,解释道:“据程教授的私人医生说,他一直都有轻微的抑郁症,从半年前开始,症状变得严重了,总觉得自己研究思路有问题,导致工作没有实质性进展。年初有个实验室助手车祸死了,他也说是自己害的,不该给对方太大压力,在灵堂里给遗像下跪。还有更离奇的,上个月……不,再上个月吧,听说他跑去警局自首,说自己研究的基因项目导致人类文明毁灭,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应该受到国家法律的严厉制裁。警察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当作是天才怪癖,妥妥帖帖地给护送回去了。” “……听起来像是自罪妄想症的症状。”卫霖摸着下巴感叹,“你说他一个拿过诺奖、上过《时代》封面,可以说是站在领域巅峰的大科学家,怎么也这么想不开呢。” 死胖子,讲话从来啰啰嗦嗦、没个重点!白源的耐性似乎已被消磨殆尽:“就算要治疗妄想症,也是他心理医生的事,叫我们来加什么班。员工守则里有规定,要给脑域开发试验失败之外的不相干人士治疗吗?” 麦克刘被他戳中软肋,很有些尴尬:“当然没有。按理说跟我们治疗中心没关系,但是……你也知道,上面压下来的,你们就当政治任务吧。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 他把脸一沉,本就亲密无间的五官挤到一块,更显得脸庞巨大,活像摊了个多层加料的厚煎饼:“如果能治好程教授的妄想症,当然是功德圆满;就算治不好,只要人能醒,我对上头也有个交代。根据光脑测算,这个任务由你俩搭档,是咱们单位治疗师中成功率最高的。你俩给我拿出十二万分力气,好好干。成功了,我申请给你们发双倍、不,三倍年终奖,要是失败……我先把你俩炒了,再等着被上头撸掉,明白?” 卫霖与白源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骂:妈了个逼的! 然而为了保住铁饭碗,在没打算跳槽之前,就算再不情愿,他们也必须接下这份任务,并勉力去完成。 “什么时候开始?”白源问。 “就现在。程教授已经被送来了,你们赶紧去治疗室,看完资料就进去电极舱吧。他昏迷得越久,脑电波就越弱,你们的成功率就越低,赶紧去!”麦克刘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把压力转嫁到两个手下身上。 白源不想再多看那张肥脸一眼,转身离开。卫霖乘机讨价还价,能补偿多少是多少:“我们要至少三名最好的监测员、最优级别的资源配备,事成后放一周带薪假——不扣考勤。” “一周太长了,只能一天。” “一天能干啥,补觉都不够,五天!” “想得美!最多三天!” “三天就三天。来,给我们个老爹牌幸运星,万一就靠它救命了呢?”卫霖眨巴着圆眼睛撒娇。 麦克刘对他这招最没抵抗力,犹豫不决地拉开抽屉,从密码盒里取出一颗质地不明、散发深红色微光的六边形晶体。晶体镶嵌在镂空的白银壳子内,只有指甲盖大小。他一脸肉疼:“这可是我从航空管理局的老同学那里好不容易磨来的宝贝,从漂浮陨星里提取出来的宇宙物质,用一个少一个。你小子最好别用,回来后给我完璧归赵!” “谢啦。”卫霖接过六边形晶体,用他办公桌杂物盒里的一根尼龙绳穿起来,挂在颈间。 虽说这晶体很稀罕,但麦克刘也搞到了一小袋,里面至少有七八颗。原本以为老同学口中的外星物质有多厉害,折腾来折腾去,才发现根本没什么特殊,也就是比地球上的宝石硬度更高、更漂亮点儿。他拿去给女儿镶嵌在饰品上,结果不到一天,女儿就气呼呼地回来,把一枚空戒指托丢在他身上,埋怨老爸让她在朋友面前出了洋相。 原来这晶体竟然遇水即溶,女儿在水龙头下洗了把手,发光的红宝石戒指变成了空戒指托,朋友揶揄她:你这是加了苏丹红的冰糖做的吧?她一出门就哭了。 麦克刘这才发现,被老同学拿垃圾陨石骗走了个大人情,气个半死。然而看着挺奇幻,扔掉又可惜,就随手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打那之后,他这间办公室蚊虫就绝了迹,大夏天的晚上开灯开窗,白蚁都不敢往里飞。麦克刘发现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终于派上那么点用场了,至少可以省几十块驱蚊液的钱。别人看见问起,他便受到站柜台卖水晶宝石的老婆启发,说是航空管理局从漂浮陨星里提取出的特殊矿物,又增强这个这个磁场、又增加那个那个气运,吹得天花乱坠,同样骗了不少人情,差不多都要扳回本了。 饶是这样,要白送给卫霖,麦克刘仍心痛得像被割了一刀,想想又要后悔,挥手叹气:“快滚快滚!” 原本卫霖怕他真会反悔抢回去,忙不迭地走了。 到了治疗室外间,白源正在仔细看全息投影中的患者资料,卫霖迅速扫了一眼文字,对他说:“我先进去了。” 白源自从上次李敏行的任务结束后,特地找出卫霖的档案看过,知道他脑域开发后进化的是基础精神力,包括洞察力、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空间想象能力等,算是最常见的平衡型进化者,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因为各项数值都高到超标,还是被总部评定为a级。 这么看来,他自称一目百行、过眼不忘,倒是实打实的,自己上次的确是小瞧他了。白源默默想着,走进内间。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三名经验丰富的监测员早已到位,其余工作人员也忙着检查与调试仪器,看样子都接到领导的通知,一个个如临大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唯独一个卫霖,在电极舱边晃晃悠悠做着体操,自成一道蔚为奇观的风景线。 进入舱体后,他忽然诈尸似的猛坐起身,对已经躺下就位的白源说:“哎,我右眼皮跳得厉害……” 旁边最后一遍检查完感应接口的男员工顺嘴答:“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们要小心了。” “不要搞封建迷信!”白源朝正在关闭的舱顶翻了个白眼。 黑暗迅速降临,卫霖委屈地嘟囔了声:“真的啦。”(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3章 自杀的科学家 第二十三章自杀的科学家 “你追我呀,追我呀,追到我就让你嘿嘿嘿……”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卫霖从睡熟中被吵醒,揉着酸涩的眼皮,痛苦地伸手去摸床头柜。 “喂,什么事。”他闭着眼,像条半死不活吐泡泡的鱼。 “麦克让我通知你,立刻来治疗中心,有紧急任务哦。”同事颜雨久的声音传来,娇滴滴的像天街小雨。她除了是一名治疗师,还是科室主任麦克刘的助理,平时负责上传下达,还兼给来视察的领导陪聊泡茶,按麦克刘的原话就是,“颜雨久同志,以其青春靓丽的个人形象、能歌善舞的才艺素养,展现了我们科室刚柔并济的精神风貌。”总之,是科室里一朵只往墙外香的解语花。 “什么任务这么紧急,现在才……凌晨四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卫霖嘟嘟囔囔地抱怨。 “上头要求的,我有什么办法,你赶紧来吧。”颜雨久娇嗔,“我还得通知白源呢。” “白源?又要跟他搭档?”卫霖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然话没讲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卫霖只好开灯下床穿衣服,胡乱擦了把脸,匆匆开车出门,奔向治疗中心。单位虽然有时也加班,但还从没有像这样半夜三更一通急电把人拖走的,也不知出了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 车子经过麦当当24小时营业店时,他顺便拐进快速通道,买了一份牛肉汉堡套餐。3分钟后,营业员把包装好的餐袋递过来,他心下一动,说:“再来一份。” 赶到单位停好车,他一边就着可乐啃汉堡,一边大步往科室走去,没多远就碰上了刚下车的白源。卫霖很顺手地把餐袋递过去:“喏,那顿包子豆浆的回礼。” 白源微怔后接过,嘴里却嫌弃地说:“我不喝碳酸饮料。” “知道,给你点了橙汁。”卫霖晃了晃可乐杯里的冰块,“挑三拣四,浑身都是臭毛病。” 白源想反唇相讥,但吃人嘴软,忍一口气也就算了。 两人边走边囫囵解决了早餐,来到麦克刘的办公室。顶着一头地中海秃的老胖子坐在靠背转椅上,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正抱着不锈钢大口杯喝浓茶。看到两人进来,他强打精神说:“辛苦啦,有个很紧急的任务,必须交给你们去做,一定要保证圆满完成!” 这种事就跟医生上手术台一样,只能尽力而为,怎么百分百保证?我们次次都能从“绝对领域”里活着回来而不变成植物人,就已经不错了!卫霖暗自吐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啦。” 麦克刘放下陈年包浆的大茶杯,深深叹口气,连带下巴上的赘肉也漾动了几波:“程笠新教授自杀了。” “——谁?”卫霖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源接口:“国宝级基因学家程笠新?怎么自杀了,跟我们单位又有什么关系?” 麦克刘烦恼地答:“咱们市政府托关系、花重金聘请他,来市基因研究所讲课,为期半个月。结果就在聘期的最后一天,他吃了300片安眠药,虽说最后抢救过来,但人一直昏迷不醒。听医院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恐怕是程教授自身没有什么求生*,导致的心因性昏迷。你说这叫什么事,让市里怎么跟国科院交代?万一就这么睡过去了,从上到下得有一票人要跟着受连累,唉。” “跟我们单位又有什么关系?”白源神情冷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麦克刘知道他就这个脾气,但业务能力是拔尖儿的,故而也就没计较对上不恭的态度问题,解释道:“据程教授的私人医生说,他一直都有轻微的抑郁症,从半年前开始,症状变得严重了,总觉得自己研究思路有问题,导致工作没有实质性进展。年初有个实验室助手车祸死了,他也说是自己害的,不该给对方太大压力,在灵堂里给遗像下跪。还有更离奇的,上个月……不,再上个月吧,听说他跑去警局自首,说自己研究的基因项目导致人类文明毁灭,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应该受到国家法律的严厉制裁。警察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当作是天才怪癖,妥妥帖帖地给护送回去了。” “……听起来像是自罪妄想症的症状。”卫霖摸着下巴感叹,“你说他一个拿过诺奖、上过《时代》封面,可以说是站在领域巅峰的大科学家,怎么也这么想不开呢。” 死胖子,讲话从来啰啰嗦嗦、没个重点!白源的耐性似乎已被消磨殆尽:“就算要治疗妄想症,也是他心理医生的事,叫我们来加什么班。员工守则里有规定,要给脑域开发试验失败之外的不相干人士治疗吗?” 麦克刘被他戳中软肋,很有些尴尬:“当然没有。按理说跟我们治疗中心没关系,但是……你也知道,上面压下来的,你们就当政治任务吧。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 他把脸一沉,本就亲密无间的五官挤到一块,更显得脸庞巨大,活像摊了个多层加料的厚煎饼:“如果能治好程教授的妄想症,当然是功德圆满;就算治不好,只要人能醒,我对上头也有个交代。根据光脑测算,这个任务由你俩搭档,是咱们单位治疗师中成功率最高的。你俩给我拿出十二万分力气,好好干。成功了,我申请给你们发双倍、不,三倍年终奖,要是失败……我先把你俩炒了,再等着被上头撸掉,明白?” 卫霖与白源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骂:妈了个逼的! 然而为了保住铁饭碗,在没打算跳槽之前,就算再不情愿,他们也必须接下这份任务,并勉力去完成。 “什么时候开始?”白源问。 “就现在。程教授已经被送来了,你们赶紧去治疗室,看完资料就进去电极舱吧。他昏迷得越久,脑电波就越弱,你们的成功率就越低,赶紧去!”麦克刘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把压力转嫁到两个手下身上。 白源不想再多看那张肥脸一眼,转身离开。卫霖乘机讨价还价,能补偿多少是多少:“我们要至少三名最好的监测员、最优级别的资源配备,事成后放一周带薪假——不扣考勤。” “一周太长了,只能一天。” “一天能干啥,补觉都不够,五天!” “想得美!最多三天!” “三天就三天。来,给我们个老爹牌幸运星,万一就靠它救命了呢?”卫霖眨巴着圆眼睛撒娇。 麦克刘对他这招最没抵抗力,犹豫不决地拉开抽屉,从密码盒里取出一颗质地不明、散发深红色微光的六边形晶体。晶体镶嵌在镂空的白银壳子内,只有指甲盖大小。他一脸肉疼:“这可是我从航空管理局的老同学那里好不容易磨来的宝贝,从漂浮陨星里提取出来的宇宙物质,用一个少一个。你小子最好别用,回来后给我完璧归赵!” “谢啦。”卫霖接过六边形晶体,用他办公桌杂物盒里的一根尼龙绳穿起来,挂在颈间。 虽说这晶体很稀罕,但麦克刘也搞到了一小袋,里面至少有七八颗。原本以为老同学口中的外星物质有多厉害,折腾来折腾去,才发现根本没什么特殊,也就是比地球上的宝石硬度更高、更漂亮点儿。他拿去给女儿镶嵌在饰品上,结果不到一天,女儿就气呼呼地回来,把一枚空戒指托丢在他身上,埋怨老爸让她在朋友面前出了洋相。 原来这晶体竟然遇水即溶,女儿在水龙头下洗了把手,发光的红宝石戒指变成了空戒指托,朋友揶揄她:你这是加了苏丹红的冰糖做的吧?她一出门就哭了。 麦克刘这才发现,被老同学拿垃圾陨石骗走了个大人情,气个半死。然而看着挺奇幻,扔掉又可惜,就随手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打那之后,他这间办公室蚊虫就绝了迹,大夏天的晚上开灯开窗,白蚁都不敢往里飞。麦克刘发现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终于派上那么点用场了,至少可以省几十块驱蚊液的钱。别人看见问起,他便受到站柜台卖水晶宝石的老婆启发,说是航空管理局从漂浮陨星里提取出的特殊矿物,又增强这个这个磁场、又增加那个那个气运,吹得天花乱坠,同样骗了不少人情,差不多都要扳回本了。 饶是这样,要白送给卫霖,麦克刘仍心痛得像被割了一刀,想想又要后悔,挥手叹气:“快滚快滚!” 原本卫霖怕他真会反悔抢回去,忙不迭地走了。 到了治疗室外间,白源正在仔细看全息投影中的患者资料,卫霖迅速扫了一眼文字,对他说:“我先进去了。” 白源自从上次李敏行的任务结束后,特地找出卫霖的档案看过,知道他脑域开发后进化的是基础精神力,包括洞察力、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空间想象能力等,算是最常见的平衡型进化者,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因为各项数值都高到超标,还是被总部评定为a级。 这么看来,他自称一目百行、过眼不忘,倒是实打实的,自己上次的确是小瞧他了。白源默默想着,走进内间。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三名经验丰富的监测员早已到位,其余工作人员也忙着检查与调试仪器,看样子都接到领导的通知,一个个如临大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唯独一个卫霖,在电极舱边晃晃悠悠做着体操,自成一道蔚为奇观的风景线。 进入舱体后,他忽然诈尸似的猛坐起身,对已经躺下就位的白源说:“哎,我右眼皮跳得厉害……” 旁边最后一遍检查完感应接口的男员工顺嘴答:“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们要小心了。” “不要搞封建迷信!”白源朝正在关闭的舱顶翻了个白眼。 黑暗迅速降临,卫霖委屈地嘟囔了声:“真的啦。”(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4章 万米之上,异变空间 第二十四章万米之上,异变空间 意识重新恢复后,卫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长袖t恤、薄外套和休闲型便裤,两手空空地出现在飞机的机舱里,转头看见白源就坐在邻座。 衣内有个小硬物从脖颈间滚了下来,他撩开t恤下摆一看,肚皮上竟有颗泛着深红微光的六边形晶体。 这可真是奇了,破妄师们进入“绝对领域”,除了随身衣物,无法带进任何额外物品,所以尼龙绳系带和镂空小银壳都消失了,可偏偏里面的晶体保留了下来。原本卫霖只想敲麦克刘一竹杠,拿它当红宝石去撩妹,如今看来,这晶体或有蹊跷。 他盯着肚皮上的深红晶体出神,旁边白源瞥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哂笑:“你还打这么风骚的脐钉?真是gay啊?” 卫霖恼羞成怒地把它捏起来,随手揣进衣袋:“屁个脐钉,什么眼神,未老先衰了你!” 白源不回嘴,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戏谑,似乎在无声地说:敢作敢当,何必遮掩,我会给你留面子的。这让卫霖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把脑袋里的污水控出来:“跟你说了这不是——” 空姐推着餐车走过通道,语声轻柔地问乘客:“您是要咖喱鸡肉饭,还是红烧排骨饭?请问要饮料吗?” 白源转头答:“咖喱鸡。橙汁。”卫霖扑了个空,只得悻悻然把受损的名誉先放到一边,对空姐说:“我要红烧排骨,两份。还有奶茶。” “只能先拿一份哦,吃完不够可以再领。”空姐温柔地婉拒。 卫霖拨了拨刘海,朝她微笑:“可一份真不够吃啊,没办法,我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 “你的青春已经过期快十年了。”白源面无表情地拆台。 空姐忍俊不禁,又取了份排骨饭给卫霖,倒了杯奶茶。 按顺序分发完毕,空姐推着餐车正准备回厨房,机舱另一头有个男人声音叫道:“再给我来一份鸡饭!” 空姐只好又取了份餐盒拿过去。不到三分钟,那个男人又叫起来:“不够!再来!” “……妈的根本不够吃,饿死老子了!” “随便什么饭,是吃的就行了!” “别一个一个拿了,烦死,直接拿五盒、不,十盒过来!” “什么,没有准备这么多?你们民航干什么吃的,有这么服务乘客的吗?饭都不让吃饱?” 机舱里正在吃饭的乘客们纷纷源声望去,有的直接噗嗤笑出了声,低声嘲道:“这老兄简直饭桶啊!”“吃这么多不会撑死?”“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可以夺冠了。” ——来了!白源与卫霖互觑一眼,心里同时道。 任何异动乃至灾难的开端,都只是不起眼的蛛丝马迹,很容易就被疏漏。当它们在人们的忽略下一点点累积,量变引起质变时,就会蓬然一声爆发开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前几排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夹杂在饭桶男的骂骂咧咧和众人的窃笑私语中。刚开始声量还不太大,断断续续的,哭久了感觉尖锐得刺耳,令人烦躁不堪。周围的人忍不住开口,劝抱婴儿的母亲把孩子哄安静点。 年轻的母亲也着急,脸都憋红了,不停轻晃着怀中婴儿,嘴里“哦哦”地呢喃着。 一名空姐见状,走过来抚慰和指导年轻的母亲。此时婴儿越哭越凄厉,声音几乎变成了高频的嘶叫,到了极高处,戛然而止。 婴儿母亲骤然松了口气,抬头朝空姐歉意地一笑,暗红色的血流从五官七窍中蜿蜒地流了下来。空姐“啊”地惊呼一声。 偏偏她还不自知,只觉脸上有些痒,茫然地伸手去挠,顿时染了满指血红。她错愕地张嘴想说些什么,一团团夹着破碎组织的血沫从口中喷出,洒在婴儿的抱被上。 婴儿脸色铁青、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周围的人们惊叫起来,离他们最近的几个,也开始头晕恶心、呕吐不止,甚至产生了肌肉痉挛。 机舱头尾顿时乱成一团,空乘们纷纷出动,报告的报告、急救的急救、广播的广播,其他不明所以的乘客们也炸了锅,不少人离开座位,挤过去看究竟。 看清方才一幕的卫霖坐回座位,脸色凝重地对白源说:“刚才那婴儿的哭声先是超过2万赫兹,算是超声波了,后来又突然转为听不见的次声波,因而对周围的人体内脏器官产生了极大的破坏,他的母亲首当其冲。你说一个正常的婴儿,怎么会发出攻击力这么强的声波?” 白源皱眉:“还有那个男的,吃完五盒饭,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地啃餐盒和锡箔纸了。你说他啃光了面前的所有东西,还是填不饱无底洞似的胃口时,会变成什么样?” “科学家的精神世界真他妈光怪陆离啊。”卫霖叹道,“我有种预感,这次的任务恐怕没那么轻易能完成。” “首先我们得先找到程笠新。” “但他不在这个机舱里,我刚才扫过了。说不定在商务舱,或者头等舱?” “走,趁乱去找找。”白源起身。 卫霖淡定地把自己的两盒饭摞起,顺手把白源的那份也打劫了,又伸出脚尖,把前座乘客放在地毯上的帆布包偷偷勾过来,将餐盒塞进去。背着帆布背包,他从拥挤吵闹的过道里排出一条血路,向机头方向走去。 商务舱和头等舱也没有程笠新的身影,他应该不在这架飞机上,然而经济舱的诡异与慌乱也波及到了这里。 一个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女孩正在疯狂地抓挠着胳膊和小腿。她裸/露着的白皙皮肤,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乍看起来像是结成了一层细小的暗紫色硬鳞,随着指甲用力抠挖,硬皮连同扯出的肉屑纷纷扬扬往下落。而她犹自不解痒似的,尖叫着撕烂了身上的名牌连衣裙和内衣。 卫霖朝白源使了个眼色,将他拉进附近的卫生间,反锁上门:“这飞机要出事,搞不好还没法平安回到地面。” 飞机上的卫生间狭窄如火柴盒,两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不得不用胳膊撑着墙壁,勉强保持一定的人身距离。 太过逼仄的空间,让卫霖觉得有点呼吸困难,鼻端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淡淡的体味和须后水味,莫名地让他联想起烟草、橡苔与檀香木混合而成的绿野气息。“……‘巴宝莉周末’。”他抽了抽鼻子,轻声鉴定。 白源垂眼看卫霖乌黑光泽的发丝,与头顶两个调皮的发旋,低笑一声:“狗鼻子。” 卫霖用手肘顶了一下对方的肋部以示报复:“说正事,我看这些人,像是感染了什么病毒,或者产生了自体变异。你想啊,程笠新的身份是基因学家,他的妄想,会不会也跟dna重组啦、基因改造啦、致命病毒啦有关,就跟那些天灾*的小说电影似的。” 白源想了想,点头:“很有可能。老胖子之前说过,程笠新发病时曾经去警局自首,说他造成了人类文明的毁灭,也许在他的妄想中,自己就是导致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 “那么我们必须先找到他。等下了飞机就去找电脑和网络,搜寻他的下落。” 外面的喧哗已经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叫喊和哀嚎,由人们难以理解的异变、伤病与死亡所带来的恐慌,就算是机长声嘶力竭的广播也平息不了。卫霖侧耳一听,摇头说:“恐怕等不及飞机迫降了。白源,你看具现化出什么工具,让我们从万米高空着陆?最好是既安全又舒适的。” 白源闭目感应精神力,顷刻睁眼,有些失望与自恼地哼了一声:“最需要具现化能力的时候,居然不是它。” “什么?”卫霖有点懵逼,“‘不是它’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看过我的档案?搭档有资格查看彼此的信息,你以前不清楚,难道出了李敏行的绝对领域后,就没有想到了解一下我的能力?”白源的语调中明显沾染了不快,把后半句狠狠咽回去:我可是第一时间就去调阅你的资料了! “那个……你的特殊能力不是非生物体的具现化吗,我已经在任务中了解过,也就没再去翻档案。”卫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自己其实还心怀侥幸,认为跟白源搭档只是临时性的,下次就分道扬镳,因而刻意忽视了这一点。 白源心底浮起几分怒意,冷笑道:“疏忽大意、消极怠工,你的工作态度就是这样?还是说,你对搭档安排如此之反感,以至于连起码的职业道德都不顾了。既然这样,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向老胖子要求,绝不再跟你搭档!他爱扣多少工资,就扣去吧!” “你别这样。”卫霖听了莫名有点心慌,抬头注视他,直率而坦白地说,“这件事是我错啦,我承认。我向你道歉,保证下不为例。” 白源微微一怔,意外于他毫不犹豫地服软和认错——要知道他们共事一年半、撕逼一年半,还从没见卫霖对他服过软、认过错,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卫霖以为对方还在生气,赶紧祭出了平常对付麦克刘和吕蜜的拿手法宝——卖萌撒娇。“哎,你就原谅我一次吧。”他眨巴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子,讨好地看着面前高他半个头的男人,“其实我也没说不想跟你搭档,就是心底还有那么一点点芥蒂,现在也消得差不多了。以后咱俩要是说话冲了,吵归吵,不要伤筋动骨就行,你觉得呢?” 他好像猫……眼睛像、神态像,连这一刻说话的语气也像!白源被萌得心尖乱颤,咬牙强忍想要揉对方头发的冲动,极力绷住漠然的脸色,看起来十分无动于衷。 卫霖以为无往不胜的法宝在对方身上碰了壁,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又恢复了油滑的腔调:“白先森简直铁石心肠啊……看来我还是功力不足,算了。” 白源嘴角抿出克制与决然的弧度,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在卫霖脑袋上来来回回揉了好几圈。外表面瘫、内心满足,他状似苛刻地挑动了一下眉峰:手感真好啊! “别揉,头发都乱了!”卫霖拨开他的手,努力将发型扒拉回正规,“行啊,会开我玩笑了,气消了吧。那麻烦白先森不辞辛劳地再跟我说说特殊能力的事?” 白源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脑域开发试验成功后,我进化出三项特殊能力,其中两项只能在‘绝对领域’中使用,但不能共用,因为消耗巨大,精神力负担不起。每次进入‘绝对领域’,激活的是两项中的哪一项,我至今还没完全弄明白其中窍门,或许跟随机、世界规则、自身精神状态和心理意愿都有关系。像这一次,激活的就是‘精神冲击’。” “尼玛,人家三项特殊能力,我零蛋……”卫霖沮丧地自语,“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深度进化的可能性。” “你已经很强了,而且强得很均衡。”白源并不违心地说。 “我知道。”卫霖恬不知耻地回答,“既然没得跑路,那我们是不是要躲在这卫生间里,直到飞机幸运地迫降?还是要挡在驾驶舱门口,管他们孵出的是丧尸还是异形,来一个宰一个,来两个宰一双,整架飞机只要留机长和副机长活着就行?” 白源说:“我从不寄希望于幸运,我选b。” “行。”卫霖干脆地回答,拨锁开门,去厨房找临时武器。(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4章 万米之上,异变空间 第二十四章万米之上,异变空间 意识重新恢复后,卫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长袖t恤、薄外套和休闲型便裤,两手空空地出现在飞机的机舱里,转头看见白源就坐在邻座。 衣内有个小硬物从脖颈间滚了下来,他撩开t恤下摆一看,肚皮上竟有颗泛着深红微光的六边形晶体。 这可真是奇了,破妄师们进入“绝对领域”,除了随身衣物,无法带进任何额外物品,所以尼龙绳系带和镂空小银壳都消失了,可偏偏里面的晶体保留了下来。原本卫霖只想敲麦克刘一竹杠,拿它当红宝石去撩妹,如今看来,这晶体或有蹊跷。 他盯着肚皮上的深红晶体出神,旁边白源瞥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哂笑:“你还打这么风骚的脐钉?真是gay啊?” 卫霖恼羞成怒地把它捏起来,随手揣进衣袋:“屁个脐钉,什么眼神,未老先衰了你!” 白源不回嘴,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戏谑,似乎在无声地说:敢作敢当,何必遮掩,我会给你留面子的。这让卫霖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把脑袋里的污水控出来:“跟你说了这不是——” 空姐推着餐车走过通道,语声轻柔地问乘客:“您是要咖喱鸡肉饭,还是红烧排骨饭?请问要饮料吗?” 白源转头答:“咖喱鸡。橙汁。”卫霖扑了个空,只得悻悻然把受损的名誉先放到一边,对空姐说:“我要红烧排骨,两份。还有奶茶。” “只能先拿一份哦,吃完不够可以再领。”空姐温柔地婉拒。 卫霖拨了拨刘海,朝她微笑:“可一份真不够吃啊,没办法,我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 “你的青春已经过期快十年了。”白源面无表情地拆台。 空姐忍俊不禁,又取了份排骨饭给卫霖,倒了杯奶茶。 按顺序分发完毕,空姐推着餐车正准备回厨房,机舱另一头有个男人声音叫道:“再给我来一份鸡饭!” 空姐只好又取了份餐盒拿过去。不到三分钟,那个男人又叫起来:“不够!再来!” “……妈的根本不够吃,饿死老子了!” “随便什么饭,是吃的就行了!” “别一个一个拿了,烦死,直接拿五盒、不,十盒过来!” “什么,没有准备这么多?你们民航干什么吃的,有这么服务乘客的吗?饭都不让吃饱?” 机舱里正在吃饭的乘客们纷纷源声望去,有的直接噗嗤笑出了声,低声嘲道:“这老兄简直饭桶啊!”“吃这么多不会撑死?”“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可以夺冠了。” ——来了!白源与卫霖互觑一眼,心里同时道。 任何异动乃至灾难的开端,都只是不起眼的蛛丝马迹,很容易就被疏漏。当它们在人们的忽略下一点点累积,量变引起质变时,就会蓬然一声爆发开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前几排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夹杂在饭桶男的骂骂咧咧和众人的窃笑私语中。刚开始声量还不太大,断断续续的,哭久了感觉尖锐得刺耳,令人烦躁不堪。周围的人忍不住开口,劝抱婴儿的母亲把孩子哄安静点。 年轻的母亲也着急,脸都憋红了,不停轻晃着怀中婴儿,嘴里“哦哦”地呢喃着。 一名空姐见状,走过来抚慰和指导年轻的母亲。此时婴儿越哭越凄厉,声音几乎变成了高频的嘶叫,到了极高处,戛然而止。 婴儿母亲骤然松了口气,抬头朝空姐歉意地一笑,暗红色的血流从五官七窍中蜿蜒地流了下来。空姐“啊”地惊呼一声。 偏偏她还不自知,只觉脸上有些痒,茫然地伸手去挠,顿时染了满指血红。她错愕地张嘴想说些什么,一团团夹着破碎组织的血沫从口中喷出,洒在婴儿的抱被上。 婴儿脸色铁青、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周围的人们惊叫起来,离他们最近的几个,也开始头晕恶心、呕吐不止,甚至产生了肌肉痉挛。 机舱头尾顿时乱成一团,空乘们纷纷出动,报告的报告、急救的急救、广播的广播,其他不明所以的乘客们也炸了锅,不少人离开座位,挤过去看究竟。 看清方才一幕的卫霖坐回座位,脸色凝重地对白源说:“刚才那婴儿的哭声先是超过2万赫兹,算是超声波了,后来又突然转为听不见的次声波,因而对周围的人体内脏器官产生了极大的破坏,他的母亲首当其冲。你说一个正常的婴儿,怎么会发出攻击力这么强的声波?” 白源皱眉:“还有那个男的,吃完五盒饭,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地啃餐盒和锡箔纸了。你说他啃光了面前的所有东西,还是填不饱无底洞似的胃口时,会变成什么样?” “科学家的精神世界真他妈光怪陆离啊。”卫霖叹道,“我有种预感,这次的任务恐怕没那么轻易能完成。” “首先我们得先找到程笠新。” “但他不在这个机舱里,我刚才扫过了。说不定在商务舱,或者头等舱?” “走,趁乱去找找。”白源起身。 卫霖淡定地把自己的两盒饭摞起,顺手把白源的那份也打劫了,又伸出脚尖,把前座乘客放在地毯上的帆布包偷偷勾过来,将餐盒塞进去。背着帆布背包,他从拥挤吵闹的过道里排出一条血路,向机头方向走去。 商务舱和头等舱也没有程笠新的身影,他应该不在这架飞机上,然而经济舱的诡异与慌乱也波及到了这里。 一个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女孩正在疯狂地抓挠着胳膊和小腿。她裸/露着的白皙皮肤,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乍看起来像是结成了一层细小的暗紫色硬鳞,随着指甲用力抠挖,硬皮连同扯出的肉屑纷纷扬扬往下落。而她犹自不解痒似的,尖叫着撕烂了身上的名牌连衣裙和内衣。 卫霖朝白源使了个眼色,将他拉进附近的卫生间,反锁上门:“这飞机要出事,搞不好还没法平安回到地面。” 飞机上的卫生间狭窄如火柴盒,两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不得不用胳膊撑着墙壁,勉强保持一定的人身距离。 太过逼仄的空间,让卫霖觉得有点呼吸困难,鼻端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淡淡的体味和须后水味,莫名地让他联想起烟草、橡苔与檀香木混合而成的绿野气息。“……‘巴宝莉周末’。”他抽了抽鼻子,轻声鉴定。 白源垂眼看卫霖乌黑光泽的发丝,与头顶两个调皮的发旋,低笑一声:“狗鼻子。” 卫霖用手肘顶了一下对方的肋部以示报复:“说正事,我看这些人,像是感染了什么病毒,或者产生了自体变异。你想啊,程笠新的身份是基因学家,他的妄想,会不会也跟dna重组啦、基因改造啦、致命病毒啦有关,就跟那些天灾*的小说电影似的。” 白源想了想,点头:“很有可能。老胖子之前说过,程笠新发病时曾经去警局自首,说他造成了人类文明的毁灭,也许在他的妄想中,自己就是导致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 “那么我们必须先找到他。等下了飞机就去找电脑和网络,搜寻他的下落。” 外面的喧哗已经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叫喊和哀嚎,由人们难以理解的异变、伤病与死亡所带来的恐慌,就算是机长声嘶力竭的广播也平息不了。卫霖侧耳一听,摇头说:“恐怕等不及飞机迫降了。白源,你看具现化出什么工具,让我们从万米高空着陆?最好是既安全又舒适的。” 白源闭目感应精神力,顷刻睁眼,有些失望与自恼地哼了一声:“最需要具现化能力的时候,居然不是它。” “什么?”卫霖有点懵逼,“‘不是它’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看过我的档案?搭档有资格查看彼此的信息,你以前不清楚,难道出了李敏行的绝对领域后,就没有想到了解一下我的能力?”白源的语调中明显沾染了不快,把后半句狠狠咽回去:我可是第一时间就去调阅你的资料了! “那个……你的特殊能力不是非生物体的具现化吗,我已经在任务中了解过,也就没再去翻档案。”卫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自己其实还心怀侥幸,认为跟白源搭档只是临时性的,下次就分道扬镳,因而刻意忽视了这一点。 白源心底浮起几分怒意,冷笑道:“疏忽大意、消极怠工,你的工作态度就是这样?还是说,你对搭档安排如此之反感,以至于连起码的职业道德都不顾了。既然这样,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向老胖子要求,绝不再跟你搭档!他爱扣多少工资,就扣去吧!” “你别这样。”卫霖听了莫名有点心慌,抬头注视他,直率而坦白地说,“这件事是我错啦,我承认。我向你道歉,保证下不为例。” 白源微微一怔,意外于他毫不犹豫地服软和认错——要知道他们共事一年半、撕逼一年半,还从没见卫霖对他服过软、认过错,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卫霖以为对方还在生气,赶紧祭出了平常对付麦克刘和吕蜜的拿手法宝——卖萌撒娇。“哎,你就原谅我一次吧。”他眨巴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子,讨好地看着面前高他半个头的男人,“其实我也没说不想跟你搭档,就是心底还有那么一点点芥蒂,现在也消得差不多了。以后咱俩要是说话冲了,吵归吵,不要伤筋动骨就行,你觉得呢?” 他好像猫……眼睛像、神态像,连这一刻说话的语气也像!白源被萌得心尖乱颤,咬牙强忍想要揉对方头发的冲动,极力绷住漠然的脸色,看起来十分无动于衷。 卫霖以为无往不胜的法宝在对方身上碰了壁,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又恢复了油滑的腔调:“白先森简直铁石心肠啊……看来我还是功力不足,算了。” 白源嘴角抿出克制与决然的弧度,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在卫霖脑袋上来来回回揉了好几圈。外表面瘫、内心满足,他状似苛刻地挑动了一下眉峰:手感真好啊! “别揉,头发都乱了!”卫霖拨开他的手,努力将发型扒拉回正规,“行啊,会开我玩笑了,气消了吧。那麻烦白先森不辞辛劳地再跟我说说特殊能力的事?” 白源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脑域开发试验成功后,我进化出三项特殊能力,其中两项只能在‘绝对领域’中使用,但不能共用,因为消耗巨大,精神力负担不起。每次进入‘绝对领域’,激活的是两项中的哪一项,我至今还没完全弄明白其中窍门,或许跟随机、世界规则、自身精神状态和心理意愿都有关系。像这一次,激活的就是‘精神冲击’。” “尼玛,人家三项特殊能力,我零蛋……”卫霖沮丧地自语,“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深度进化的可能性。” “你已经很强了,而且强得很均衡。”白源并不违心地说。 “我知道。”卫霖恬不知耻地回答,“既然没得跑路,那我们是不是要躲在这卫生间里,直到飞机幸运地迫降?还是要挡在驾驶舱门口,管他们孵出的是丧尸还是异形,来一个宰一个,来两个宰一双,整架飞机只要留机长和副机长活着就行?” 白源说:“我从不寄希望于幸运,我选b。” “行。”卫霖干脆地回答,拨锁开门,去厨房找临时武器。(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5章 危机城市 第二十五章危机城市 飞机上的厨房也没比厕所大多少,不到四平米的空间里固定着烤箱、废物箱、咖啡器和水槽等设备,根本没有什么刀具或棍具可以用来充当临时武器。卫霖看来看去,也没找到趁手的,干脆把烤箱里的金属烤架抽出来,跟两大片肋排似的抓在手上。 “连水果刀都没有,哪怕是铁叉子也好啊,这玩意儿连当扇子都漏风。”卫霖郁闷地挥动烤架,空气从一根根细金属棍间穿过,发出呼呼的风声,“白源,你说上次的具现化多好用,要枪有枪、要车有车,再看看现在……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白源被他叽叽咕咕的牢骚烦得受不了,劈手夺过烤架扯了几下。焊接牢固的细金属棍,全被他直接拆下来握成一把,边拧边缠绕,两下半工夫制成了一根水管粗细、尖端利刺丛生的短矛,递还给卫霖:“先对付着用。” 卫霖咋舌:“行啊,空手掰铁棍,白先森威武。” 白源斜睨他:这家伙在李敏行的“绝对领域”里和自己交过手,打得不相上下,无论身体素质、肌肉强度还是徒手搏斗能力,都堪称专业级别;可平时在单位,却是一副普普通通、疏于锻炼的模样,连进出电极舱都要先做一套伸展操——他到底是高手,还是弱鸡?还是说,他的搏斗技能,只能在虚拟世界里使用?不对呀,这涉及体力与技巧,又不是精神能力,跟脑域开发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他也有些摸不透卫霖的底细,觉得这家伙看似活泼轻浮爱蹦跶,关键时刻却思路清晰、判断精准,从不掉链子;热衷于吸引关注、刷存在感,但在某些方面却十分韬晦,掩饰得极好。 白源虽心存疑惑,但生性冷漠倨傲,对自身的关注度远远超过他人,懒得也不屑去探究别人的*,故而没有再深想。 此时外头机舱里,空乘们倾力出动也控制不住乱糟糟的局面。 除了之前的饭桶男(他吃光了餐盒,开始咬起邻座的胳膊,被对方用旅行箱砸晕过去)、抱着死婴吐血身亡的年轻母亲、肌肉痉挛的围观者、连衣服带皮肤都脱光了的头等舱姑娘……又有不少人开始出现离奇的症状。 甚至连空姐中也有一位,整个人像吹气球迅速浮肿起来,涨到皮肤承受不住,最后嘭的一声炸裂,把周围的舷窗、座位和天花板溅成一片血淋淋的凶杀现场。舱内满是叫喊与哀号声,人们惊恐得仿佛身处地狱。 驾驶舱门打开,副机长探出身想去查看究竟,被赶来的卫霖和白源拦住。 “机舱里出事了,你们只要让飞机安全着陆就行,其他不要管,门口我们帮忙守着。”卫霖说。 副机长讶异又恼火:“你谁呀,怎么过来的,这边乘客不能进,回座位上去!空乘呢?怎么一个人都没了,刚才说乘客中有人突发疾病,现在什么情况?” 他话音未落,头等舱的那个姑娘跳着脱皮舞冲过来,全身上下几乎已不辨人形,像只直立行走的酱紫色大蜥蜴。 在副机长目瞪口呆的凝固表情中,卫霖飞起一脚把蜥蜴姑娘踹回去,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情况。” “……妈、妈——”副机长张着嘴发不出第二个音。卫霖好心替他补充:“了个逼!像恐怖片对吧,但不是,这是现实。哦,我看你挺年轻,平时应该爱看电影。《生化危机》《末日侵袭》《灭顶之灾》……看过没?差不多就那样吧。” 副机长从震惊中猛地清醒,将头缩回去,条件反射地想要关闭舱门。白源伸手,一把抓住门框:“驾驶舱里的消防斧,拿来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容拒绝,副机长愣了一下,从旁边的应急设备里抽出消防斧,递过去:“能守得住吗?” 白源点了点头。 “你们最好尽快降落,说不定机舱里还能多存活几个人。”卫霖提醒。 正在驾驶的机长把方才的对话全听在耳朵里,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已经联系地面指挥中心,准备返航s市的花溪机场,坚持住。” 驾驶舱的舱门重新关闭,卫霖看着白源手中的民航高碳钢消防斧,再看看自己握着的烤箱牌简陋短矛,自我安慰地耸耸肩:“至少我这是纯手工、限量版的。” 白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一斧劈断了只凌空飞来的断手。 机舱里出状况的人越来越多,嚎叫哭喊之余,开始凶性大发地互相攻击,期间也有不少失去神智的人扑过来袭击卫霖和白源,都被他们连砍带踢,掀翻在地。 15分钟后,两人感觉机身下沉,飞机正降低高度、准备着陆。 地面指挥部接到飞机上多名乘客怪病发作的报告,倒也相当重视,派出一群地勤人员和机场特警组,在机身停稳、旋梯放下后,穿着防护服、带着武器登机探查。 地勤人员被机舱里尸体枕藉、血肉模糊的场面冲击到,惊骇得“天哪、天哪”叫个不停。特警组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要高得多,从中扒拉出一些尚未断气、蠕动求助的幸存者,抬下旋梯,紧急送医。 机长与副机长出了驾驶舱,与几名劫后余生的空乘抱成一团。 卫霖和白源作为幸存者中的过分干净整洁的两员,在地勤的带领下进入机场单独开辟出的隔离区。不过两人可不想被隔离审查、化验消毒,趁乱悄悄溜走了。 s市作为繁华的一线城市,比二线宜居f市地盘大、人口多,连带快速公路也多了好几环。花溪机场在距离市区中心约20公里的郊外,卫霖和白源本想乘坐便捷的地铁前往市区,不料地铁站已临时封闭,工作人员告知说正在进行全面清洁,重新开放时间等通知。 “清洁有必要封地铁?”卫霖背着顺手牵羊来的蓝色帆布包,坐在绿化带花圃边上喝矿泉水——买水的钱是包主人出的,里面除了个真皮钱夹(内含几千块现金、两张银/行卡、两张身份证件)、两部手机、一台带电源线的平板电脑,剩下的也就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偷人家的包是不对的,但卫霖记得很清楚,背包主人父子俩在机舱中也投身了变异大军,把自己融化成一大一小两团绿幽幽的胶冻状,所以应该不再需要它了。 白源喝了一大口水,说:“地铁恐怕也出事了,被官方封锁了消息。我猜应该还不止地铁,凡是人口密度特别高的地方,都会出飞机上那种事。” “卧槽真是生化危机呀,程教授的妄想是末世来临?”卫霖虽然用上了问句,语气却相当笃定,“这下可刺激了。” “你看机场电视屏幕上,并没有出现相关新闻报道,机场秩序还算正常,电力、水等基础资源也仍在供应,可见异变才刚刚开始。官方想必已收到一些诡异报告,或许还在研究出了什么问题,按习惯性的反应先压住□□,免得民众心生慌乱。”白源分析道。 卫霖点头:“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更要尽快找到程笠新,以免到灾难全面爆发后,通讯彻底失联。而且你想啊,像这种老科学家,头脑发达、四肢简单,肯定没什么自保能力,而且又因愧疚与自罪而心怀死志,万一放弃治疗把自己往什么丧尸、怪物嘴里一送,精神消失,大脑也跟着死亡,我们的任务就算失败了。” 白源说:“我在想,这架飞机为什么从s市起飞,又回到了s市。程笠新是s市人,虽然近年多在首都工作,但其实这里才是他最熟悉的家乡,并且名下的研究中心也设在这里。我想在他的精神世界中,这里应该是找到他可能性最大的地方。” 卫霖深以为然,将喝光的矿泉水瓶空投入垃圾桶,起身说:“走吧,打辆出租车,去最近的网吧,查一查他的实验室在哪儿。” 市区里的情况比两人想象的还要严重一点,人流密集的长途车站、大型商场、购物街等已有武警队伍到场维持秩序,将群众分批疏散,行政区附近的部分街道进入戒严状态。不明所以的人们虽然有些抱怨之词,但听说新型传染病开始流行,还是乖乖地听从劝告,各自回家。 出租车的广播里也开始出现来自官方的通告,提醒民众不要在人多、密闭的空间逗留,尽快回家,等待下一步防疫工作的开展。 网吧、电影院这种盆里种葱、挨挨挤挤的地方被勒令暂时关门,街道上只有一些小店铺还在营业,到处都能看到片警和城管的身影,催促着磨磨蹭蹭的店家、维持街道治安。 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地缭绕着,或远或近,辨不清方向,似乎这市区里到处都裂开了破洞,需要医护人员疲于奔命地去缝补。 “前面堵得一塌糊涂。”司机无奈地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什么传染病啊,比当年的*还厉害?前几天还只是零零星星的网络消息,今天就发了正式通知。听说很多大商场关门,学校今天下午也放假了,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卫霖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中央扶手上拍了拍:“你也赶紧回家吧师傅,命比钱要紧,记得多存点食物。” 司机看着后排两个年轻人开门下车,径自走了,莫名其妙地说:“命当然比钱要紧……哎不是,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存食物干嘛……算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去药店买箱板蓝根冲剂。” 卫霖与白源离开拥堵的车道,边走边打量附近的店铺,发现大多关门落锁,连啃的鸡和麦当当这种大型连锁快餐店都开始打烊,别说网吧了,免费wifi都蹭不到。 好在有家杂货店开着,广告牌上显示兼卖手机卡。店家正有些不安地朝外张望,见两个年轻男人过来要买手机卡,例行公事地说:“电信移动联通都有,号码可以挑,身份证先给我登记一下。” 卫霖掏出帆布背包里的钱夹,把里面的两张身份证出示给他。 店家扫了一眼,正要登记,忽然停下笔,皱眉望向他们:“这是你俩身份证?” 卫霖看着两张证件上相同的姓、住址,照片里一老一少容貌像个六七分,明显是父子,睁着眼睛撒谎道:“是啊,就是我们的,你记吧,随便给两张卡,不挑号。” 店家疑惑而警惕地瞪着他们:“跟照片不像。” “证件照嘛,不就是把人拍成鬼,怎么失真怎么拍。你看照片,短头发,再看我们,这不是一样?哦,我们还整过容,你看我爸,显得年轻多了,对吧。”卫霖朝白源使了个眼色。后者没理睬,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边,随便他发挥。 店家:“……他是你爸?长得完全不像。” 卫霖立刻巴住白源的胳膊叫:“——干爹!” 店家一脸黑线,最后还是按身份证登记了,给了两张手机卡。 卫霖付完钱,拉起新认的小爸爸就走,将背包手机里的原卡换成新买的卡,避免在之后的任务中,被原主的亲友打扰。 他在两部手机的通讯录里互相加了号码,设定快捷呼叫,最后把其中一部递给白源,感叹:“我开始怀念讯环了,高科技就是方便,可惜这次任务享受不到。” 白源被他那声甜腻腻的“干爹”喊得鸡皮疙瘩至今未消,无语地接过手机,塞进衣袋。 “买卡送流量……唔,可以上【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请支持正版】(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5章 危机城市 第二十五章危机城市 飞机上的厨房也没比厕所大多少,不到四平米的空间里固定着烤箱、废物箱、咖啡器和水槽等设备,根本没有什么刀具或棍具可以用来充当临时武器。卫霖看来看去,也没找到趁手的,干脆把烤箱里的金属烤架抽出来,跟两大片肋排似的抓在手上。 “连水果刀都没有,哪怕是铁叉子也好啊,这玩意儿连当扇子都漏风。”卫霖郁闷地挥动烤架,空气从一根根细金属棍间穿过,发出呼呼的风声,“白源,你说上次的具现化多好用,要枪有枪、要车有车,再看看现在……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白源被他叽叽咕咕的牢骚烦得受不了,劈手夺过烤架扯了几下。焊接牢固的细金属棍,全被他直接拆下来握成一把,边拧边缠绕,两下半工夫制成了一根水管粗细、尖端利刺丛生的短矛,递还给卫霖:“先对付着用。” 卫霖咋舌:“行啊,空手掰铁棍,白先森威武。” 白源斜睨他:这家伙在李敏行的“绝对领域”里和自己交过手,打得不相上下,无论身体素质、肌肉强度还是徒手搏斗能力,都堪称专业级别;可平时在单位,却是一副普普通通、疏于锻炼的模样,连进出电极舱都要先做一套伸展操——他到底是高手,还是弱鸡?还是说,他的搏斗技能,只能在虚拟世界里使用?不对呀,这涉及体力与技巧,又不是精神能力,跟脑域开发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他也有些摸不透卫霖的底细,觉得这家伙看似活泼轻浮爱蹦跶,关键时刻却思路清晰、判断精准,从不掉链子;热衷于吸引关注、刷存在感,但在某些方面却十分韬晦,掩饰得极好。 白源虽心存疑惑,但生性冷漠倨傲,对自身的关注度远远超过他人,懒得也不屑去探究别人的*,故而没有再深想。 此时外头机舱里,空乘们倾力出动也控制不住乱糟糟的局面。 除了之前的饭桶男(他吃光了餐盒,开始咬起邻座的胳膊,被对方用旅行箱砸晕过去)、抱着死婴吐血身亡的年轻母亲、肌肉痉挛的围观者、连衣服带皮肤都脱光了的头等舱姑娘……又有不少人开始出现离奇的症状。 甚至连空姐中也有一位,整个人像吹气球迅速浮肿起来,涨到皮肤承受不住,最后嘭的一声炸裂,把周围的舷窗、座位和天花板溅成一片血淋淋的凶杀现场。舱内满是叫喊与哀号声,人们惊恐得仿佛身处地狱。 驾驶舱门打开,副机长探出身想去查看究竟,被赶来的卫霖和白源拦住。 “机舱里出事了,你们只要让飞机安全着陆就行,其他不要管,门口我们帮忙守着。”卫霖说。 副机长讶异又恼火:“你谁呀,怎么过来的,这边乘客不能进,回座位上去!空乘呢?怎么一个人都没了,刚才说乘客中有人突发疾病,现在什么情况?” 他话音未落,头等舱的那个姑娘跳着脱皮舞冲过来,全身上下几乎已不辨人形,像只直立行走的酱紫色大蜥蜴。 在副机长目瞪口呆的凝固表情中,卫霖飞起一脚把蜥蜴姑娘踹回去,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情况。” “……妈、妈——”副机长张着嘴发不出第二个音。卫霖好心替他补充:“了个逼!像恐怖片对吧,但不是,这是现实。哦,我看你挺年轻,平时应该爱看电影。《生化危机》《末日侵袭》《灭顶之灾》……看过没?差不多就那样吧。” 副机长从震惊中猛地清醒,将头缩回去,条件反射地想要关闭舱门。白源伸手,一把抓住门框:“驾驶舱里的消防斧,拿来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容拒绝,副机长愣了一下,从旁边的应急设备里抽出消防斧,递过去:“能守得住吗?” 白源点了点头。 “你们最好尽快降落,说不定机舱里还能多存活几个人。”卫霖提醒。 正在驾驶的机长把方才的对话全听在耳朵里,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已经联系地面指挥中心,准备返航s市的花溪机场,坚持住。” 驾驶舱的舱门重新关闭,卫霖看着白源手中的民航高碳钢消防斧,再看看自己握着的烤箱牌简陋短矛,自我安慰地耸耸肩:“至少我这是纯手工、限量版的。” 白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一斧劈断了只凌空飞来的断手。 机舱里出状况的人越来越多,嚎叫哭喊之余,开始凶性大发地互相攻击,期间也有不少失去神智的人扑过来袭击卫霖和白源,都被他们连砍带踢,掀翻在地。 15分钟后,两人感觉机身下沉,飞机正降低高度、准备着陆。 地面指挥部接到飞机上多名乘客怪病发作的报告,倒也相当重视,派出一群地勤人员和机场特警组,在机身停稳、旋梯放下后,穿着防护服、带着武器登机探查。 地勤人员被机舱里尸体枕藉、血肉模糊的场面冲击到,惊骇得“天哪、天哪”叫个不停。特警组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要高得多,从中扒拉出一些尚未断气、蠕动求助的幸存者,抬下旋梯,紧急送医。 机长与副机长出了驾驶舱,与几名劫后余生的空乘抱成一团。 卫霖和白源作为幸存者中的过分干净整洁的两员,在地勤的带领下进入机场单独开辟出的隔离区。不过两人可不想被隔离审查、化验消毒,趁乱悄悄溜走了。 s市作为繁华的一线城市,比二线宜居f市地盘大、人口多,连带快速公路也多了好几环。花溪机场在距离市区中心约20公里的郊外,卫霖和白源本想乘坐便捷的地铁前往市区,不料地铁站已临时封闭,工作人员告知说正在进行全面清洁,重新开放时间等通知。 “清洁有必要封地铁?”卫霖背着顺手牵羊来的蓝色帆布包,坐在绿化带花圃边上喝矿泉水——买水的钱是包主人出的,里面除了个真皮钱夹(内含几千块现金、两张银/行卡、两张身份证件)、两部手机、一台带电源线的平板电脑,剩下的也就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偷人家的包是不对的,但卫霖记得很清楚,背包主人父子俩在机舱中也投身了变异大军,把自己融化成一大一小两团绿幽幽的胶冻状,所以应该不再需要它了。 白源喝了一大口水,说:“地铁恐怕也出事了,被官方封锁了消息。我猜应该还不止地铁,凡是人口密度特别高的地方,都会出飞机上那种事。” “卧槽真是生化危机呀,程教授的妄想是末世来临?”卫霖虽然用上了问句,语气却相当笃定,“这下可刺激了。” “你看机场电视屏幕上,并没有出现相关新闻报道,机场秩序还算正常,电力、水等基础资源也仍在供应,可见异变才刚刚开始。官方想必已收到一些诡异报告,或许还在研究出了什么问题,按习惯性的反应先压住□□,免得民众心生慌乱。”白源分析道。 卫霖点头:“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更要尽快找到程笠新,以免到灾难全面爆发后,通讯彻底失联。而且你想啊,像这种老科学家,头脑发达、四肢简单,肯定没什么自保能力,而且又因愧疚与自罪而心怀死志,万一放弃治疗把自己往什么丧尸、怪物嘴里一送,精神消失,大脑也跟着死亡,我们的任务就算失败了。” 白源说:“我在想,这架飞机为什么从s市起飞,又回到了s市。程笠新是s市人,虽然近年多在首都工作,但其实这里才是他最熟悉的家乡,并且名下的研究中心也设在这里。我想在他的精神世界中,这里应该是找到他可能性最大的地方。” 卫霖深以为然,将喝光的矿泉水瓶空投入垃圾桶,起身说:“走吧,打辆出租车,去最近的网吧,查一查他的实验室在哪儿。” 市区里的情况比两人想象的还要严重一点,人流密集的长途车站、大型商场、购物街等已有武警队伍到场维持秩序,将群众分批疏散,行政区附近的部分街道进入戒严状态。不明所以的人们虽然有些抱怨之词,但听说新型传染病开始流行,还是乖乖地听从劝告,各自回家。 出租车的广播里也开始出现来自官方的通告,提醒民众不要在人多、密闭的空间逗留,尽快回家,等待下一步防疫工作的开展。 网吧、电影院这种盆里种葱、挨挨挤挤的地方被勒令暂时关门,街道上只有一些小店铺还在营业,到处都能看到片警和城管的身影,催促着磨磨蹭蹭的店家、维持街道治安。 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地缭绕着,或远或近,辨不清方向,似乎这市区里到处都裂开了破洞,需要医护人员疲于奔命地去缝补。 “前面堵得一塌糊涂。”司机无奈地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什么传染病啊,比当年的*还厉害?前几天还只是零零星星的网络消息,今天就发了正式通知。听说很多大商场关门,学校今天下午也放假了,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卫霖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中央扶手上拍了拍:“你也赶紧回家吧师傅,命比钱要紧,记得多存点食物。” 司机看着后排两个年轻人开门下车,径自走了,莫名其妙地说:“命当然比钱要紧……哎不是,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存食物干嘛……算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去药店买箱板蓝根冲剂。” 卫霖与白源离开拥堵的车道,边走边打量附近的店铺,发现大多关门落锁,连啃的鸡和麦当当这种大型连锁快餐店都开始打烊,别说网吧了,免费wifi都蹭不到。 好在有家杂货店开着,广告牌上显示兼卖手机卡。店家正有些不安地朝外张望,见两个年轻男人过来要买手机卡,例行公事地说:“电信移动联通都有,号码可以挑,身份证先给我登记一下。” 卫霖掏出帆布背包里的钱夹,把里面的两张身份证出示给他。 店家扫了一眼,正要登记,忽然停下笔,皱眉望向他们:“这是你俩身份证?” 卫霖看着两张证件上相同的姓、住址,照片里一老一少容貌像个六七分,明显是父子,睁着眼睛撒谎道:“是啊,就是我们的,你记吧,随便给两张卡,不挑号。” 店家疑惑而警惕地瞪着他们:“跟照片不像。” “证件照嘛,不就是把人拍成鬼,怎么失真怎么拍。你看照片,短头发,再看我们,这不是一样?哦,我们还整过容,你看我爸,显得年轻多了,对吧。”卫霖朝白源使了个眼色。后者没理睬,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边,随便他发挥。 店家:“……他是你爸?长得完全不像。” 卫霖立刻巴住白源的胳膊叫:“——干爹!” 店家一脸黑线,最后还是按身份证登记了,给了两张手机卡。 卫霖付完钱,拉起新认的小爸爸就走,将背包手机里的原卡换成新买的卡,避免在之后的任务中,被原主的亲友打扰。 他在两部手机的通讯录里互相加了号码,设定快捷呼叫,最后把其中一部递给白源,感叹:“我开始怀念讯环了,高科技就是方便,可惜这次任务享受不到。” 白源被他那声甜腻腻的“干爹”喊得鸡皮疙瘩至今未消,无语地接过手机,塞进衣袋。 “买卡送流量……唔,可以上【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请支持正版】(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6章 全球级别爆炸性消息 第二十六章全球级别爆炸性消息 搜索引擎一下子就跳出了许多相关条目,都是程笠新的相关荣誉介绍、个人采访和研究进展之类,卫霖划拉着屏幕往下看,一时没看见“程笠新基因组研究中心”所在的地址,倒是找到了他本人的微博,戳进去看最新动态。 微博已经很久没更新了,最后一条博文发表在四个多月前,卫霖正要失望地退出,习惯性地下拉刷新了一下,主页陡然跳出了一个几秒前刚刚上传的视频。配发的文字是:“现在是首都时间13点15分,我是程笠新,我有话要对你们所有人说。” 手机上方角落显示目前时间是13点22分。卫霖右眼皮一跳,立刻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搭档:“白源!过来看,程教授的最新视频!” 两人退到一处僻静的墙角边,开始观看视频。 视频像是用桌面上的电脑摄像头拍摄的,背景以白色为主,依稀可见各类仪器、培养槽和远处的密封门,应该是一间实验室。程笠新教授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出现在视频中央。他的五官离镜头很近,因而纤毫毕露,连带斑白的鬓发、高额上劳心的皱纹以及眼眶下方疲惫的乌青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着一张属于科学家的专注、执着、睿智的脸,然而眼神中却带着诗人般的忧郁与迷茫,眼中焦距仿佛穿越了镜头,一直透射到常人无法理解与企及的神秘殿堂中去。 卫霖不由得屏息听他开口—— “我是程笠新。”老教授说,“有些事,我必须要告诉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类,这与每个人的生存、与我们整个种族的未来息息相关。我会用最浅显的语言表述,请大家认真听我说—— “你们已经发现身边的异变了,对吧。有些人突然发病,症状离奇而又五花八门,即使及时抢救也往往回天乏术。或许有人还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们的周围依然风平浪静,但这场风暴正以s市为中心,向外无差别辐射,按照我的估计,波及全国的时间为10-15天,4-6个月后将涵盖整个地球。 “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满心狐疑、惊惶与揣测,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我作为一名科学研究人员,即使没有这个资格,也有责任与必要,在这场灾难的源头——这个基因组实验室里,向所有人公开背后的真相。 “在我们人类的基因组里,有8%左右来源于远古病毒,它们感染我们的祖先之后,将基因密码嵌入dna内,从地猿始祖开始,历经了四千多万年的进化。随着人类一代代繁衍生息,这些来自病毒的dna也在不断增加,一代代结合与遗传下来,形成我们今天的基因组。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从来就不是‘纯粹’的人类。 “这些病毒的基因片段,散布在几乎所有人的体内,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有的人较为完整、有的人更加零散;还有的人体内潜藏的不仅有片段,还有完完整整的原病毒。在我们长年的探索中发现,有些远古病毒基因序列对人类有莫大的帮助,譬如说能够为孕育中的胚胎加上一层细胞屏障,保护胚胎不受到母体血液中毒素的伤害等等。 “于是我们开始研究自身体内的这些病毒基因,希望它们能更好地为人类所用。我们挑战‘神之领域’,并取得了重大的进展——‘远古病毒基因诱发剂’。它将激活人类体内沉睡的病毒基因片段。 “我们一直都小心翼翼,像触碰一个威力无边、祸福难测的潘多拉之匣。在诱发剂研制出来后的临床实验阶段,我们极尽所能地布置了防御体系,把它圈禁在我们的掌控之内。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听到这里,卫霖忍不住叹口气,插嘴:“总是这样!每一部灾难片都这样!科学家们总是说‘我保证它只会被关在实验室内’‘它跑不出去的,就算跑出去,在自然环境里也存活不了’,结果就跟立flag似的,分分钟等着剧情回来打脸。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白源听他声色并茂地吐槽,淡淡一笑,示意接着往下听。 “我不想深究具体是谁的责任,总之都是我这个带头人的责任,导致诱发剂泄露到实验室之外。它会随着空气传播,被任何一个人吸入体内,激活潜藏在dna内的病毒基因密码。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逃不过这场洗礼,远古的病毒,在蛰伏了千万年后,将于我们的血脉中觉醒,由此产生的症状因人而异,就连我也无法逐一说明。 “更为可怕的是,诱发剂是消耗性的,但病毒的繁衍却不是。在几十个小时、几天之后,泄露的诱发剂会在空气传播中逐渐消耗殆尽,但我们体内已经苏醒的病毒基因,将会不断分裂、复制、传染,甚至繁衍生息。 “我不知道我们人类、我们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或许文明会消亡,或许物种会灭绝,未来如何我不会再看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是全人类的罪人,势必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已无颜面也无任何意义活着。 “我将这间实验室里等待,等待他们——”老教授侧身指向实验室的金属门,钢化玻璃圆窗外面隐隐有怪异的影子飘过,“被激活了病毒基因的同事们,来接我离开这个世界。” 他后退几步,直到视频内能看见全身,然后双膝并拢,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我用我即将到来的死亡,向全人类谢罪。” 画面回归黑暗,视频结束了。 卫霖指尖微微滑动,刷新页面,视频下方已经出现了八万条转发与上万条评论。他又刷新了一下,两秒内转发已破十五万,接下来的每分每秒,数据都在疯狂增长中——可以想象这是何等全球级别的爆炸性消息,简直是一颗核弹,激起山崩地裂、海沸江翻! 在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这个事关所有人类生死存亡的消息,覆盖面呈几何倍数迅猛增长,即使官方立刻下手删除视频、控制舆论,也难以追上并遏制这恐怖的势头。 所以微博服务器干脆崩溃了。 “找到程教授的实验室地址了。”白源刚刚用浏览器又搜索了一番,说,“在西北方向,离视界线创意园区不远,这里过去大概25分钟车程。” “车道堵死了。”卫霖奔跑了一小段路,看到道旁有自行车租赁点,立刻刷身份证取了两辆,跟白源跨上车,飞快踩起了脚踏板。 他们一边并肩在人行道上风驰电掣,一边简明扼要地交流。 卫霖:“要快!不能被他的怪物同事先下手!前面右拐,出了这个路口就换车!” 白源:“官方会立刻派部队前去实验室营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程笠新现在都不能死。” 卫霖:“闻声赶去的民众会被部队驱赶,搞不好会发生冲突,得赶在那个区域被隔离前到达!” 白源转过拥堵的路口,猛地跳下座垫,自行车带着惯性斜斜地滑行了七八米,嘭地撞在一辆城市越野车的车门上。 司机当即刹了车,走出驾驶室查看究竟。此刻白源已冲到跟前,将他领子一揪一搡,直接甩了出去:“抱歉,借用你的车!”司机还坐在路面上发蒙,两人已经钻进车去,踩油门走了。留下那个懵逼的司机,终于反应过来,在马路牙子上跳着脚破口大骂。 白源把着方向盘,无视交规一路飞驰,在扣光了车主三年份的驾驶分数并永久吊销驾照后,终于抢先一步到达实验室所在的楼群。 越野车悍然撞断楼前小广场外的护栏,长驱直入,即将一头撞进台阶时急转弯并刹车,发出尖锐的鸣响。卫霖和白源跳下车,三两步冲上台阶。 “我们缺少武器啊。”卫霖提醒。 “来不及准备了,直接上。”白源说。 回过神来的外大门保安拎着警棍,大声呼喝着冲过来。大楼门厅的保安也纷纷围上前:“干什么!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白源一把攥住卫霖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屈指成拳、掌心向上。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伸出的拳头吸引,看着五指猛然打开如烟花乍放。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是这么一个虚虚的动作,卫霖却感到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强烈波动,以白源为核心向外急速扩散。即使他被对方护在身后,也觉眼前骤然一黑,大脑彻底停摆,有那么一瞬间丧失了意识。 手腕上温暖干燥的触感,将他从几毫秒的失神中唤醒。 卫霖低头看向白源握住自己的手掌,脑内跳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就是白源的特殊能力“精神冲击”?这他妈的哪是“冲击”,分明是爆炸!要不是他本身就是脑进化者、精神力足够强韧,要不是白源刻意避开他,搞不好真要被炸得思维粉碎、神智全无! “你妹啊!”在一圈保安如直挺挺的枯木般噗啪倒地的闷响声中,卫霖喃喃自语,“振幅太强了……哎我也傻了,我可以抵御的呀,集中精神力灌注在前额叶——” 白源放开了他的手腕,转头淡淡道:“第一,我没妹妹。第二,理论上,受过训的破妄师都能抵御,只是程度多少的问题,下次你可以试试。” “这种精神冲击,对所有生物都有效?” “仅限有脑神经活动的生物。” “那已经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部分动物了。”卫霖忍不住嘀咕,“变态变态的。” “快走。”白源没空跟他闲聊,朝电梯大步而去,“门口这些保安目前看起来还正常,楼内人员是最早接触到诱发剂的,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你自己要小心。” 卫霖笑起来:“能得到白先森的关心,在下真是受宠若惊。一路上有这么厉害的高手保护着,我很安全的啦。” 他姿态摆得越低,白源就越觉得他口是心非、藏头遮尾,冷哼道:“我不会保护你。” “为什么?”卫霖挑眉:这家伙还在讨厌我? “因为你是我的搭档。”白源说。 因为你有资格做我的搭档,与我并肩作战,而不是接受我的保护。卫霖像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潜台词,不知怎的心底一麻,顿时消了声,不再满嘴俏皮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跟在白源的后面,卫霖盯着他的背影,挫败地想:雨下多了,偶尔放个晴就觉得天特蓝;屁放多了,偶尔说句实话就觉得特中听——姓白的是【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6章 全球级别爆炸性消息 第二十六章全球级别爆炸性消息 搜索引擎一下子就跳出了许多相关条目,都是程笠新的相关荣誉介绍、个人采访和研究进展之类,卫霖划拉着屏幕往下看,一时没看见“程笠新基因组研究中心”所在的地址,倒是找到了他本人的微博,戳进去看最新动态。 微博已经很久没更新了,最后一条博文发表在四个多月前,卫霖正要失望地退出,习惯性地下拉刷新了一下,主页陡然跳出了一个几秒前刚刚上传的视频。配发的文字是:“现在是首都时间13点15分,我是程笠新,我有话要对你们所有人说。” 手机上方角落显示目前时间是13点22分。卫霖右眼皮一跳,立刻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搭档:“白源!过来看,程教授的最新视频!” 两人退到一处僻静的墙角边,开始观看视频。 视频像是用桌面上的电脑摄像头拍摄的,背景以白色为主,依稀可见各类仪器、培养槽和远处的密封门,应该是一间实验室。程笠新教授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出现在视频中央。他的五官离镜头很近,因而纤毫毕露,连带斑白的鬓发、高额上劳心的皱纹以及眼眶下方疲惫的乌青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着一张属于科学家的专注、执着、睿智的脸,然而眼神中却带着诗人般的忧郁与迷茫,眼中焦距仿佛穿越了镜头,一直透射到常人无法理解与企及的神秘殿堂中去。 卫霖不由得屏息听他开口—— “我是程笠新。”老教授说,“有些事,我必须要告诉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类,这与每个人的生存、与我们整个种族的未来息息相关。我会用最浅显的语言表述,请大家认真听我说—— “你们已经发现身边的异变了,对吧。有些人突然发病,症状离奇而又五花八门,即使及时抢救也往往回天乏术。或许有人还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们的周围依然风平浪静,但这场风暴正以s市为中心,向外无差别辐射,按照我的估计,波及全国的时间为10-15天,4-6个月后将涵盖整个地球。 “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满心狐疑、惊惶与揣测,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我作为一名科学研究人员,即使没有这个资格,也有责任与必要,在这场灾难的源头——这个基因组实验室里,向所有人公开背后的真相。 “在我们人类的基因组里,有8%左右来源于远古病毒,它们感染我们的祖先之后,将基因密码嵌入dna内,从地猿始祖开始,历经了四千多万年的进化。随着人类一代代繁衍生息,这些来自病毒的dna也在不断增加,一代代结合与遗传下来,形成我们今天的基因组。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从来就不是‘纯粹’的人类。 “这些病毒的基因片段,散布在几乎所有人的体内,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有的人较为完整、有的人更加零散;还有的人体内潜藏的不仅有片段,还有完完整整的原病毒。在我们长年的探索中发现,有些远古病毒基因序列对人类有莫大的帮助,譬如说能够为孕育中的胚胎加上一层细胞屏障,保护胚胎不受到母体血液中毒素的伤害等等。 “于是我们开始研究自身体内的这些病毒基因,希望它们能更好地为人类所用。我们挑战‘神之领域’,并取得了重大的进展——‘远古病毒基因诱发剂’。它将激活人类体内沉睡的病毒基因片段。 “我们一直都小心翼翼,像触碰一个威力无边、祸福难测的潘多拉之匣。在诱发剂研制出来后的临床实验阶段,我们极尽所能地布置了防御体系,把它圈禁在我们的掌控之内。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听到这里,卫霖忍不住叹口气,插嘴:“总是这样!每一部灾难片都这样!科学家们总是说‘我保证它只会被关在实验室内’‘它跑不出去的,就算跑出去,在自然环境里也存活不了’,结果就跟立flag似的,分分钟等着剧情回来打脸。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白源听他声色并茂地吐槽,淡淡一笑,示意接着往下听。 “我不想深究具体是谁的责任,总之都是我这个带头人的责任,导致诱发剂泄露到实验室之外。它会随着空气传播,被任何一个人吸入体内,激活潜藏在dna内的病毒基因密码。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逃不过这场洗礼,远古的病毒,在蛰伏了千万年后,将于我们的血脉中觉醒,由此产生的症状因人而异,就连我也无法逐一说明。 “更为可怕的是,诱发剂是消耗性的,但病毒的繁衍却不是。在几十个小时、几天之后,泄露的诱发剂会在空气传播中逐渐消耗殆尽,但我们体内已经苏醒的病毒基因,将会不断分裂、复制、传染,甚至繁衍生息。 “我不知道我们人类、我们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或许文明会消亡,或许物种会灭绝,未来如何我不会再看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是全人类的罪人,势必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已无颜面也无任何意义活着。 “我将这间实验室里等待,等待他们——”老教授侧身指向实验室的金属门,钢化玻璃圆窗外面隐隐有怪异的影子飘过,“被激活了病毒基因的同事们,来接我离开这个世界。” 他后退几步,直到视频内能看见全身,然后双膝并拢,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我用我即将到来的死亡,向全人类谢罪。” 画面回归黑暗,视频结束了。 卫霖指尖微微滑动,刷新页面,视频下方已经出现了八万条转发与上万条评论。他又刷新了一下,两秒内转发已破十五万,接下来的每分每秒,数据都在疯狂增长中——可以想象这是何等全球级别的爆炸性消息,简直是一颗核弹,激起山崩地裂、海沸江翻! 在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这个事关所有人类生死存亡的消息,覆盖面呈几何倍数迅猛增长,即使官方立刻下手删除视频、控制舆论,也难以追上并遏制这恐怖的势头。 所以微博服务器干脆崩溃了。 “找到程教授的实验室地址了。”白源刚刚用浏览器又搜索了一番,说,“在西北方向,离视界线创意园区不远,这里过去大概25分钟车程。” “车道堵死了。”卫霖奔跑了一小段路,看到道旁有自行车租赁点,立刻刷身份证取了两辆,跟白源跨上车,飞快踩起了脚踏板。 他们一边并肩在人行道上风驰电掣,一边简明扼要地交流。 卫霖:“要快!不能被他的怪物同事先下手!前面右拐,出了这个路口就换车!” 白源:“官方会立刻派部队前去实验室营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程笠新现在都不能死。” 卫霖:“闻声赶去的民众会被部队驱赶,搞不好会发生冲突,得赶在那个区域被隔离前到达!” 白源转过拥堵的路口,猛地跳下座垫,自行车带着惯性斜斜地滑行了七八米,嘭地撞在一辆城市越野车的车门上。 司机当即刹了车,走出驾驶室查看究竟。此刻白源已冲到跟前,将他领子一揪一搡,直接甩了出去:“抱歉,借用你的车!”司机还坐在路面上发蒙,两人已经钻进车去,踩油门走了。留下那个懵逼的司机,终于反应过来,在马路牙子上跳着脚破口大骂。 白源把着方向盘,无视交规一路飞驰,在扣光了车主三年份的驾驶分数并永久吊销驾照后,终于抢先一步到达实验室所在的楼群。 越野车悍然撞断楼前小广场外的护栏,长驱直入,即将一头撞进台阶时急转弯并刹车,发出尖锐的鸣响。卫霖和白源跳下车,三两步冲上台阶。 “我们缺少武器啊。”卫霖提醒。 “来不及准备了,直接上。”白源说。 回过神来的外大门保安拎着警棍,大声呼喝着冲过来。大楼门厅的保安也纷纷围上前:“干什么!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白源一把攥住卫霖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屈指成拳、掌心向上。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伸出的拳头吸引,看着五指猛然打开如烟花乍放。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是这么一个虚虚的动作,卫霖却感到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强烈波动,以白源为核心向外急速扩散。即使他被对方护在身后,也觉眼前骤然一黑,大脑彻底停摆,有那么一瞬间丧失了意识。 手腕上温暖干燥的触感,将他从几毫秒的失神中唤醒。 卫霖低头看向白源握住自己的手掌,脑内跳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就是白源的特殊能力“精神冲击”?这他妈的哪是“冲击”,分明是爆炸!要不是他本身就是脑进化者、精神力足够强韧,要不是白源刻意避开他,搞不好真要被炸得思维粉碎、神智全无! “你妹啊!”在一圈保安如直挺挺的枯木般噗啪倒地的闷响声中,卫霖喃喃自语,“振幅太强了……哎我也傻了,我可以抵御的呀,集中精神力灌注在前额叶——” 白源放开了他的手腕,转头淡淡道:“第一,我没妹妹。第二,理论上,受过训的破妄师都能抵御,只是程度多少的问题,下次你可以试试。” “这种精神冲击,对所有生物都有效?” “仅限有脑神经活动的生物。” “那已经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部分动物了。”卫霖忍不住嘀咕,“变态变态的。” “快走。”白源没空跟他闲聊,朝电梯大步而去,“门口这些保安目前看起来还正常,楼内人员是最早接触到诱发剂的,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你自己要小心。” 卫霖笑起来:“能得到白先森的关心,在下真是受宠若惊。一路上有这么厉害的高手保护着,我很安全的啦。” 他姿态摆得越低,白源就越觉得他口是心非、藏头遮尾,冷哼道:“我不会保护你。” “为什么?”卫霖挑眉:这家伙还在讨厌我? “因为你是我的搭档。”白源说。 因为你有资格做我的搭档,与我并肩作战,而不是接受我的保护。卫霖像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潜台词,不知怎的心底一麻,顿时消了声,不再满嘴俏皮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跟在白源的后面,卫霖盯着他的背影,挫败地想:雨下多了,偶尔放个晴就觉得天特蓝;屁放多了,偶尔说句实话就觉得特中听——姓白的是【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7章 惊悚实验室 第二十七章惊悚实验室 出了电梯,廊道内空荡荡的没有人。白源和卫霖转了一圈,才在某间办公室内,找到个文员模样的小哥,正在收拾抽屉。见两个陌生人闯入询问,他倒也没有十分吃惊与排斥,一边将找到的资料收入文件袋中,一边解释道:今天午休时,程教授通过广播系统宣布给外围的员工放假,说实验室出了点问题,让大家都先回家去,什么时候再来,等通知。 据他所说,这个研究中心分成“外围”和“核心区”两大部分,外围的员工像他们这些负责跑跑腿、整理资料、接待赞助商、联络相关部门,做些必不可少的杂务。而在这栋楼的地面往下三层,占地面积更为庞大的核心区才是专家与技术人员真正工作的地方。 收到放假通知后,他发现两个区域之间的大门被封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外围员工们叽叽喳喳议论半天,决定既然教授开口了,还是先回家休个假再说。后勤处怕所有人都走光了,核心区安全没保障,特地交代门口和大厅的保安必须留下24小时轮流值班。 而他是半路折回来取工作资料,打算趁放假带回家去继续完成的。 卫霖听完表扬道:“爱岗敬业好员工啊!不过我还是劝你,赶紧地回家去吧,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包围,届时你想走还走不了。” 对方显然有些诧然,但望了望窗外,似乎也嗅到了什么诡异的气息,拿着文件袋跟他们道了别,匆匆忙忙离开。 两人随专用电梯到地下一层,试图进入核心区,果然被一道严丝合缝的金属门挡住。 “估计程笠新教授发现同事们有异变时,已经是诱发剂泄露的一段时间之后,为了不让人进入污染源头,才封闭了这道门。”白源触碰了一下门板和把手,微微皱眉,“看起来牢固得很,没有切割或爆破工具怕是打不开。” 卫霖走到门边,研究墙面上的设备:“指纹密码锁和dna验证,复合式的,短时内没法破解。” 白源看了一下手机:“官方部队应该马上要到了。实在不行,你继续想办法,我出去挡一挡。” “任尔千军万马,我只一力独挡?那可不行。”卫霖笑着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白先森未免小瞧我了。我们没法从外面暴力突破,但可以让程教授请我们进去。你忘了之前那个小哥说什么,楼内有广播系统,覆盖了核心区与外围。只要进入广播主控室,开启实验室内的音频终端,忽悠——哦不对,是说服里面的程教授开门放我们进去不就行了。我想,像广播室这种没有机密级别可言的地方,门禁应该不会这么森严吧。” 白源不得不承认卫霖虽然脸皮厚,但确实挺聪明,然而这种肉麻的表扬他是死也不会说出口的。在白先生的褒义词典中,最高也就到“还行吧”、“差强人意”、“勉强合格”这种程度,再往上的溢美之词他这辈子都没打算对除自己以外的人使用。于是他微一点头,矜持地说:“姑且试试。” 两人原路返回,很快在外围区域找到广播室,撬门进去后,开启话筒,连接到音频终端的实验室音箱。 忽悠人这种事,始终是卫霖做起来得心应手。白源是属蚌壳的,卫霖便当仁不让地朝话筒吹了口气,带动出呼呼的气流声。 “三分钟之内,”他压低声音向白源嘚瑟,“我就让芝麻开门,你信不信?打个赌?” 白源回了个鄙薄的眼神:你不炫耀会死啊?! 卫霖无声地笑,眼睛眯成弯月牙,白牙齿扣在淡红色嘴唇上,视觉效果很是鲜明美好,让身侧的男人微怔过后,生硬地挪开目光。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程教授?您还活着,并且能听到我说话,对吗?” 停顿两秒后,他没期待对方的回答(当然也听不到),继续开口:“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我叫卫霖,同行的还有个叫白源,我们在两个多小时前刚从返航的客机上下来。机舱内空间封闭,超过两百人都被激活了病毒基因,交叉感染同时发作,死得千奇百怪。我估摸着幸存的几个也是潜伏期,迟早要爆发。然而,我跟白源安、然、无、恙(重音强调)!我们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睡得跟死猪一样,估计就算整个儿泡进诱发剂里也叫不醒。 “这可真匪夷所思,不是吗?我们两人一定有什么奇异之处,身为求知欲旺盛的科学家,难道您不想见识见识?我们现在就在核心区门外,开个门吧,面对面聊。放心,我们能搞定您那些游荡的同事,以及——不会干涉您对自身的任何决定。” 说完,卫霖胸有成竹地关掉了话筒,直起身说:“走,门已经开了。” 白源不置一词地再次回到门禁处,见金属门依然密闭,朝他讥诮地扬了一下眉:开了吗? 卫霖摆了摆手机:“还不到三分钟呢,我还没输。” 他话音刚落,金属门猝然发出轻微的解锁声,向两边滑动开来。卫霖得意地笑:“你看,我赢了!” 白源举步迈入,丢下冷淡的一句:“——谁说要跟你赌了?” 卫霖牙疼似的“噫”了个长声,用一波三折的语调表达对白先生拒绝入套的不满,在金属门重新关闭之前,背着帆布包蹦了进去。 面前是一条长而弯曲的走廊,末了向左右分出两个岔道口。照明系统可能出了问题,走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隔老远才亮一盏,有的还忽明忽暗地闪个不停,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周围死寂无声,唯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回音,压抑而混沌,仿佛另有什么动静藏身其间,一旦停下脚步认真去听,却又一无所获。 “……这感觉不太好,跟惊悚片似的,一般演到这儿我就会把背景音掐掉,只剩画面就没那么恐怖了……诶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卫霖嘴里说得虚怯,神情中却满是“来啊,快跳出个什么怪物来吓我”的期待感,心口不一得相当明显。 白源自认为跟这种随时随地可以自演自嗨的家伙没有共同语言,沉默地走到岔路口后直接右拐。 “干嘛不往左?”卫霖故意跟他唱反调,“我觉得左边更——”他陡然消了声,神色微沉,瞥向左侧。 走道空空荡荡,一个鬼影也没有。卫霖眯起眼:“刚才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白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但他并不认为这是错觉或疑心病,与此相反,他相信卫霖的敏锐,即使是出自于毫无凭据的直觉。他转向左侧岔道,越过卫霖,有意无意地走在了对方前面。 一缕极微弱的气流从卫霖后脑勺上掠过,仿佛轻风吹拂叶梢。卫霖倏地一凛,矮身向侧方翻滚躲避。 几根被切断的发丝,从半空中晃悠悠飘落。 卫霖逃过一劫迅速起身,背靠墙壁凝神戒备:“有东西偷袭!” 白源望向走廊,半明半暗的天花板、光秃秃的瓷砖地面、惨恻的白墙、墙根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兽瞳般的幽幽绿光——依然没有见到任何人或活物。“是物理攻击,还是精神攻击?”他沉声问。 卫霖肯定地答:“物理攻击。” “对方可能有隐形能力,小心。”白源后退两步,目不斜视地一拳砸上墙面镶嵌的消火栓箱,玻璃碎片稀里哗啦溅了满地。他抽回手时,掌心已握了一把半米多长、一侧扁一侧尖的双刃消防斧。 卫霖说:“就地取材,行啊你,把那灭火器给我。” 白源用斧尖勾住箱门的金属边框猛地拽开,再一撬,一支小型的干粉灭火器向卫霖凌空飞去。 卫霖抄手接住,跟个糖果枕似的抱在怀里。 两人后背相抵,各自将警惕、搜索的目光射向走廊两端。 一片寂静中,鼻息可闻。卫霖闭上眼,悉心感受周围空气的微弱流动……来了! “——上面!”他猝然睁眼。 白源闻声而动,斧刃劈向头顶虚空,感觉锋面似乎从某种光滑而坚硬的物体上擦过,发出“咔嘶”的一道摩擦声。 “闪开!”卫霖叫道,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已结合空气流动、出斧角度、声音来源等一系列数据,计算出那东西躲避斧头与继续扑击的方向。他左手紧握灭口器的喷嘴,右手拉起提环,朝着不可视的目标猛地一通扫射。 白色碳酸氢钠粉末喷薄而出,瞬间勾勒出那东西的轮廓——大约一人半的长度,斜跨在墙面与地板上,昂着圆溜溜的类人头颅,身躯与尾巴细长,前肢弯曲似利刃,后肢膨胀如吸盘,看起来活像千年壁虎操了螳螂,生出个混血品种还成了精。 它体表应当是覆盖了一层非常光滑而细小的鳞片,能改变光线的折射而融入周围的物体中,类似变色龙皮肤上的纳米晶体,但较之更为无迹可寻。面孔被白色粉末糊住,露出两小一大三个黑洞。下方的黑洞明显是一张尖嘴,开阖间锯齿森然可见。 “卧槽!”卫霖有些吃惊,“这玩意儿之前是人还是兽?” “有区别吗?反正现在已经成了会攻击人的怪物。”白源消防斧脱手飞出,将它的长尾牢牢钉在墙面,随即伸出握拳的左手,掌心向上。怪物脸上那两个窄小的黑洞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拳头。在五指骤然打开的同时,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它那坚硬颅骨保护中的脑组织在物质层面上依然完好无缺,然而脑电波彻底紊乱,意识像个微波炉里的生鸡蛋,砰然炸裂开来。 它甚至连丁点声音和垂死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发出,头一歪就寂然不动了。 白源走上前,从它的尾椎里拔出消防斧,嫌恶地挥了挥斧面上的猩红血液。 卫霖丢掉灭火器,蹲下身拨了拨死去怪物的脑袋:“之前应该是人,激活的病毒基因竟然将他感染成这副鬼样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在人类基因的30亿个碱基对中,独属个体的本来就不多,与家猫还有90%的相似性呢,与老鼠也有85%的蛋白编码基因相似呀。哦,最有趣的是,我们跟香蕉共享多少基因,你猜?”他顽皮地朝白源眨了眨眼睛。 “香蕉……”白源本不想回应,但这话题着实令人有点好奇,“多少?” 卫霖笑眯眯地说:“超过一半,60%。” 白源想象了一下,觉得还是别去想象的好,勾住卫霖背包的提手将他拉起来:“我不管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凡是【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请支持正版】(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7章 惊悚实验室 第二十七章惊悚实验室 出了电梯,廊道内空荡荡的没有人。白源和卫霖转了一圈,才在某间办公室内,找到个文员模样的小哥,正在收拾抽屉。见两个陌生人闯入询问,他倒也没有十分吃惊与排斥,一边将找到的资料收入文件袋中,一边解释道:今天午休时,程教授通过广播系统宣布给外围的员工放假,说实验室出了点问题,让大家都先回家去,什么时候再来,等通知。 据他所说,这个研究中心分成“外围”和“核心区”两大部分,外围的员工像他们这些负责跑跑腿、整理资料、接待赞助商、联络相关部门,做些必不可少的杂务。而在这栋楼的地面往下三层,占地面积更为庞大的核心区才是专家与技术人员真正工作的地方。 收到放假通知后,他发现两个区域之间的大门被封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外围员工们叽叽喳喳议论半天,决定既然教授开口了,还是先回家休个假再说。后勤处怕所有人都走光了,核心区安全没保障,特地交代门口和大厅的保安必须留下24小时轮流值班。 而他是半路折回来取工作资料,打算趁放假带回家去继续完成的。 卫霖听完表扬道:“爱岗敬业好员工啊!不过我还是劝你,赶紧地回家去吧,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包围,届时你想走还走不了。” 对方显然有些诧然,但望了望窗外,似乎也嗅到了什么诡异的气息,拿着文件袋跟他们道了别,匆匆忙忙离开。 两人随专用电梯到地下一层,试图进入核心区,果然被一道严丝合缝的金属门挡住。 “估计程笠新教授发现同事们有异变时,已经是诱发剂泄露的一段时间之后,为了不让人进入污染源头,才封闭了这道门。”白源触碰了一下门板和把手,微微皱眉,“看起来牢固得很,没有切割或爆破工具怕是打不开。” 卫霖走到门边,研究墙面上的设备:“指纹密码锁和dna验证,复合式的,短时内没法破解。” 白源看了一下手机:“官方部队应该马上要到了。实在不行,你继续想办法,我出去挡一挡。” “任尔千军万马,我只一力独挡?那可不行。”卫霖笑着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白先森未免小瞧我了。我们没法从外面暴力突破,但可以让程教授请我们进去。你忘了之前那个小哥说什么,楼内有广播系统,覆盖了核心区与外围。只要进入广播主控室,开启实验室内的音频终端,忽悠——哦不对,是说服里面的程教授开门放我们进去不就行了。我想,像广播室这种没有机密级别可言的地方,门禁应该不会这么森严吧。” 白源不得不承认卫霖虽然脸皮厚,但确实挺聪明,然而这种肉麻的表扬他是死也不会说出口的。在白先生的褒义词典中,最高也就到“还行吧”、“差强人意”、“勉强合格”这种程度,再往上的溢美之词他这辈子都没打算对除自己以外的人使用。于是他微一点头,矜持地说:“姑且试试。” 两人原路返回,很快在外围区域找到广播室,撬门进去后,开启话筒,连接到音频终端的实验室音箱。 忽悠人这种事,始终是卫霖做起来得心应手。白源是属蚌壳的,卫霖便当仁不让地朝话筒吹了口气,带动出呼呼的气流声。 “三分钟之内,”他压低声音向白源嘚瑟,“我就让芝麻开门,你信不信?打个赌?” 白源回了个鄙薄的眼神:你不炫耀会死啊?! 卫霖无声地笑,眼睛眯成弯月牙,白牙齿扣在淡红色嘴唇上,视觉效果很是鲜明美好,让身侧的男人微怔过后,生硬地挪开目光。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程教授?您还活着,并且能听到我说话,对吗?” 停顿两秒后,他没期待对方的回答(当然也听不到),继续开口:“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我叫卫霖,同行的还有个叫白源,我们在两个多小时前刚从返航的客机上下来。机舱内空间封闭,超过两百人都被激活了病毒基因,交叉感染同时发作,死得千奇百怪。我估摸着幸存的几个也是潜伏期,迟早要爆发。然而,我跟白源安、然、无、恙(重音强调)!我们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睡得跟死猪一样,估计就算整个儿泡进诱发剂里也叫不醒。 “这可真匪夷所思,不是吗?我们两人一定有什么奇异之处,身为求知欲旺盛的科学家,难道您不想见识见识?我们现在就在核心区门外,开个门吧,面对面聊。放心,我们能搞定您那些游荡的同事,以及——不会干涉您对自身的任何决定。” 说完,卫霖胸有成竹地关掉了话筒,直起身说:“走,门已经开了。” 白源不置一词地再次回到门禁处,见金属门依然密闭,朝他讥诮地扬了一下眉:开了吗? 卫霖摆了摆手机:“还不到三分钟呢,我还没输。” 他话音刚落,金属门猝然发出轻微的解锁声,向两边滑动开来。卫霖得意地笑:“你看,我赢了!” 白源举步迈入,丢下冷淡的一句:“——谁说要跟你赌了?” 卫霖牙疼似的“噫”了个长声,用一波三折的语调表达对白先生拒绝入套的不满,在金属门重新关闭之前,背着帆布包蹦了进去。 面前是一条长而弯曲的走廊,末了向左右分出两个岔道口。照明系统可能出了问题,走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隔老远才亮一盏,有的还忽明忽暗地闪个不停,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周围死寂无声,唯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回音,压抑而混沌,仿佛另有什么动静藏身其间,一旦停下脚步认真去听,却又一无所获。 “……这感觉不太好,跟惊悚片似的,一般演到这儿我就会把背景音掐掉,只剩画面就没那么恐怖了……诶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卫霖嘴里说得虚怯,神情中却满是“来啊,快跳出个什么怪物来吓我”的期待感,心口不一得相当明显。 白源自认为跟这种随时随地可以自演自嗨的家伙没有共同语言,沉默地走到岔路口后直接右拐。 “干嘛不往左?”卫霖故意跟他唱反调,“我觉得左边更——”他陡然消了声,神色微沉,瞥向左侧。 走道空空荡荡,一个鬼影也没有。卫霖眯起眼:“刚才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白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但他并不认为这是错觉或疑心病,与此相反,他相信卫霖的敏锐,即使是出自于毫无凭据的直觉。他转向左侧岔道,越过卫霖,有意无意地走在了对方前面。 一缕极微弱的气流从卫霖后脑勺上掠过,仿佛轻风吹拂叶梢。卫霖倏地一凛,矮身向侧方翻滚躲避。 几根被切断的发丝,从半空中晃悠悠飘落。 卫霖逃过一劫迅速起身,背靠墙壁凝神戒备:“有东西偷袭!” 白源望向走廊,半明半暗的天花板、光秃秃的瓷砖地面、惨恻的白墙、墙根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兽瞳般的幽幽绿光——依然没有见到任何人或活物。“是物理攻击,还是精神攻击?”他沉声问。 卫霖肯定地答:“物理攻击。” “对方可能有隐形能力,小心。”白源后退两步,目不斜视地一拳砸上墙面镶嵌的消火栓箱,玻璃碎片稀里哗啦溅了满地。他抽回手时,掌心已握了一把半米多长、一侧扁一侧尖的双刃消防斧。 卫霖说:“就地取材,行啊你,把那灭火器给我。” 白源用斧尖勾住箱门的金属边框猛地拽开,再一撬,一支小型的干粉灭火器向卫霖凌空飞去。 卫霖抄手接住,跟个糖果枕似的抱在怀里。 两人后背相抵,各自将警惕、搜索的目光射向走廊两端。 一片寂静中,鼻息可闻。卫霖闭上眼,悉心感受周围空气的微弱流动……来了! “——上面!”他猝然睁眼。 白源闻声而动,斧刃劈向头顶虚空,感觉锋面似乎从某种光滑而坚硬的物体上擦过,发出“咔嘶”的一道摩擦声。 “闪开!”卫霖叫道,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已结合空气流动、出斧角度、声音来源等一系列数据,计算出那东西躲避斧头与继续扑击的方向。他左手紧握灭口器的喷嘴,右手拉起提环,朝着不可视的目标猛地一通扫射。 白色碳酸氢钠粉末喷薄而出,瞬间勾勒出那东西的轮廓——大约一人半的长度,斜跨在墙面与地板上,昂着圆溜溜的类人头颅,身躯与尾巴细长,前肢弯曲似利刃,后肢膨胀如吸盘,看起来活像千年壁虎操了螳螂,生出个混血品种还成了精。 它体表应当是覆盖了一层非常光滑而细小的鳞片,能改变光线的折射而融入周围的物体中,类似变色龙皮肤上的纳米晶体,但较之更为无迹可寻。面孔被白色粉末糊住,露出两小一大三个黑洞。下方的黑洞明显是一张尖嘴,开阖间锯齿森然可见。 “卧槽!”卫霖有些吃惊,“这玩意儿之前是人还是兽?” “有区别吗?反正现在已经成了会攻击人的怪物。”白源消防斧脱手飞出,将它的长尾牢牢钉在墙面,随即伸出握拳的左手,掌心向上。怪物脸上那两个窄小的黑洞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拳头。在五指骤然打开的同时,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它那坚硬颅骨保护中的脑组织在物质层面上依然完好无缺,然而脑电波彻底紊乱,意识像个微波炉里的生鸡蛋,砰然炸裂开来。 它甚至连丁点声音和垂死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发出,头一歪就寂然不动了。 白源走上前,从它的尾椎里拔出消防斧,嫌恶地挥了挥斧面上的猩红血液。 卫霖丢掉灭火器,蹲下身拨了拨死去怪物的脑袋:“之前应该是人,激活的病毒基因竟然将他感染成这副鬼样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在人类基因的30亿个碱基对中,独属个体的本来就不多,与家猫还有90%的相似性呢,与老鼠也有85%的蛋白编码基因相似呀。哦,最有趣的是,我们跟香蕉共享多少基因,你猜?”他顽皮地朝白源眨了眨眼睛。 “香蕉……”白源本不想回应,但这话题着实令人有点好奇,“多少?” 卫霖笑眯眯地说:“超过一半,60%。” 白源想象了一下,觉得还是别去想象的好,勾住卫霖背包的提手将他拉起来:“我不管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凡是【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请支持正版】(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8章 匣底的希望 第二十八章匣底的希望 通往主实验室的路程并不算太长,卫霖和白源又接连碰上了两个怪物。其中一个被白源用消防斧凶残地砍死,另一个是穿着实验服的女性,将半截身体种在天花板上,倒垂下来的长发编织成一张黑色丝网,堵住了整个过道。他们试图破开发网通过时,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然而也只是叫叫而已。她已经被自身分泌的体/液粘在了平面上,接下来的生命意义就是不断地进行无丝分裂,缢裂出无数个自己,最后耗尽染色体终端而衰亡。 卫霖不怕和怪物打架,却被个不会打架的女怪物叫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捂紧耳朵尽快逃走。 “这太可怕了!”他说,“我上次听到这种叫声,是小区楼道里的一只狗扑了个女住户,她叫得灯罩都快震碎了——天知道她在害怕什么,那条狗只比茶杯大那么一点点,站起来还不及她‘恨天高’的鞋跟!” 白源也有些受不了,加快了脚步,但仍不忘出言揶揄:“我以为你会趁机安慰那个女人,听说你在单位的外号是‘妇女之友’?” 卫霖一路狂奔,终于让那尖叫声远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喘气道:“我是觉得女人很可爱啦,但太过神经质的还是算了。” 白源斜眼看他:“……你不但是个gay,还喜欢女人。双性恋?” “早说过了我不是gay!”卫霖几欲抓狂,“从吴景函那会儿起你就一直在误会什么?我是直的,比激光还直!” “哦,对此我并不关心。”白源一脸漠然地说。 不关心你问个屁啊!我就算男女通吃,跟你这种性冷淡自恋狂又有个毛关系?卫霖腹诽归腹诽,没敢真说出口——对方手里的斧头还滴着上一只怪物的血呢,考虑到自己跟对方还有那么点儿差距的战斗力,还是无声地吐吐槽算了。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视频中那扇镶嵌圆玻璃窗的合金门。 卫霖上前摁了一下门铃按钮,朝对讲系统说了句:“卫霖、白源。程教授,我们来了。” 厚实密闭的合金门没有任何动静,内中的人似乎在犹豫,或是已经放弃。卫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在临死前没有见过我们,您一定会遗憾的。” 几秒钟后,门锁自动弹开。卫霖示意白源把消防斧搁在外面,一前一后推门走进去。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扶着操作台、勉强站立的程笠新教授。对方的相貌跟视频上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神色还要更憔悴。见到卫霖和白源,他的目光中仿佛燃起了对某种奇异现象与未知领域的探索欲,回光返照似的亮了起来。 “你们……没有发现自身的任何异变?哪怕轻微的……一点点都没有?”他难以置信地问。 卫霖脱下背包和外套搭在台面,走到他跟前,展开双臂:“您怎么检查都行,我不介意。” 程笠新激动地推了推眼镜:“我需要采集你的一点血液,还有他的。” “请随意。” 两人在水龙头下清洁了双手,让程笠新分别取了些指尖血放入仪器检测。 卫霖见老专家在基因检测室忙活,自己也没闲着,用实验室的玻璃烧杯盛了一杯净化水,又从背包里掏出个包裹着锡箔纸的餐盒——飞机上分发的午餐。 他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转手递给白源:“你的咖喱鸡。” 白源觉得他这出人意表的行为实在有点……不三不四,没接。 卫霖反而瞪他:“我辛辛苦苦从飞机上一路背过来的,你居然不领情?吃不吃,不吃拉倒,我一个人能吃两盒。回头大部队上门,你饿着肚子跑路,别拖累我。” 白源皱眉,勉强接过来,嫌弃道:“冷透了。” 卫霖简直要笑:“白老爷!白公爵!在这种满是怪物的地下研究所里,有飞机餐吃就不错了好吗!还要挑三拣四?”他劈手夺过咖喱鸡饭,转身在角落里找到个电子秤模样的实验室加热板,将餐盒放在玻璃陶瓷面上,开启加热。 电加热板最高温能达到五百多摄氏度,且升温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咖喱香味就从锡箔纸里飘了出来。卫霖小心地拎起餐盒,噗的一声丢在白源面前,撇嘴说:“白老爷,您的午餐已备好,请慢慢享用。” 白源扯了扯嘴角,答:“知道了,去给我拿包酱菜,不辣的。” 卫霖牙根发痒,但看在他这一路上辛苦砍怪、屡屡冲在自己前面的份上,还是去背包里翻出个印着航空公司logo的纸盒,将里面搭配飞机餐的真空小包酱菜拿出来,连同餐后水果——一根在背包里闷出了黑点的香蕉,放在白源面前:“酱菜。还有你60%的同胞,拿去吃!” 白源拉了张高脚圆凳过来坐,果真一勺一勺吃得挺舒心惬意。 自觉气势上落了下风的卫霖嘴里叽叽咕咕,又取出一盒红烧排骨饭加热,埋头开吃。 “水。”白老爷再次指使。 卫霖差点把手边的烧杯砸过去,最后忍住,又装了一杯净化水,很不客气地压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吃完饭,是不是还要伺候洗漱按摩三温暖?” “那倒不必。”白源淡然道,“我不喜欢跟别人有太多肢体接触。” 性冷淡……早射!阳痿!卫霖在肚子里恶毒地鉴定。 程笠新在此刻从检测室出来,看到两人据桌大嚼,惊愕过后火冒三丈:“这里是实验室!知道对菌落菌群数量和空气质量的要求得有多高吗,你们怎么能在这儿吃吃喝喝!” 卫霖扭头叼着勺子:“程教授,您不是都打算去另一个世界了吗,还管这凡尘俗事啊?” 程笠新被他噎得一口气险些没续上来。 卫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餐盒,放在电加热板,十分好心地说:“程教授,我看您这样子,应该是不吃不眠两三天了吧。要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您还是吃顿热饭吧。就算古代死囚上刑场,也得吃饱了断头饭再上路不是?” “你、你这人……”程笠新用手指着他,气得手指直抖,“我不吃!” 卫霖把加热好的飞机餐送到他面前,正色道:“吃吧,真误不了您的事。” 打开的锡箔纸下,裹着酱汁的排骨、黄绿色冬瓜片搭配颗粒饱满的白米饭,边上再洒一撮澄黄细碎的腌萝卜丁。氤氲的香气刺激着饥肠辘辘的食欲,食物分子从鼻腔进入,接触到嗅觉神经再传导至大脑,于是大脑向身体催发出强烈的进食要求——程教授与生物本能对抗得很辛苦。 卫霖把塑料勺子塞进他手里,像个打破僵局的触发信号,程笠新捧着餐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白源抬头,与卫霖交换了个眼神:肯吃就好!食欲与求生欲息息相关,前者有需求并得到满足,后者自然也会跟着提升。 实验室外面隐约传来声响与震动感,卫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侧耳细听,转头说:“像是在炸外围通往核心区的门?官方部队已经到了。” 程笠新从餐盒上抬起头,颓然而认命地看了门口一眼,继续扒拉着饭粒。 “那扇门相当厚实,想要暴力破开还得几分钟。另外,动静这么大,外面游荡的怪物会闻声而来,他们挑战的游戏难度,可要比我们之前高多了。”卫霖同情地摇摇头,锁紧门走回来,将空餐盒收拾好,随手丢进废弃物回收桶,“程教授,您怎么看,要随官方部队走吗?” 程笠新咽下最后一口饭,在水槽边有条不紊地洗手、漱口,用纸巾擦完脸,才开口说:“我触犯了国家法律、违背了人性道德,造成了毁灭性的灾难,应该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哪怕是死刑我也心甘情愿地接受。” 一切都是我的错!哪怕窗外树叶被风吹落,也是因为我推窗的力度太大,产生的气流所导致——这就是自罪妄想症患者的思维方式,极度悲观、阴郁而固执。卫霖无奈,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这个没错,但我和白源不会跟你去,我们才不想跟官方打交道。” 程笠新为难地说:“可最后的结论还没有出来,只是一个初步的检测——你们两个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的确没有被诱发剂激活,然而其中详细的数据、以及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研究。”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一直寡言少语的白源忽然开了口,“不止是我们两个,这个世界上还有一部分人,体内病毒基因不会被激活,或者激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会像那些怪物一样思维退化到只剩凶暴的兽性,甚至还会产生对自身有益的进化?”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程笠新猛地扭头看他:“你们两个,不是特殊的个例?!对啊,有这个可能!基因结构异常稳定,自体免疫力极高、排异性极强,甚至可以同化这些病毒基因——很可能的确有这么一批人,而且相对于庞大的全球人口基数,他们的数量应该还不少!” 他的语气急促而激动,径直走到白源面前,凑近了端详:“至于你说的进化,应该指的是的一种基因突变——譬如说你的左眼。看起来像是虹膜异色症,但这种罕见的绿色,不像是疾病造成……你的听力正常对吧,(白源点头)眼距也正常,那就不是染色体畸变导致的瓦氏症候群;是混血吗?(摇头)那也不是遗传原因……是在这一段时间才出现的吗?” 白源犹豫了一下。他的左眼,一出生就是奇异的翡翠葛色,但据实回答对完成任务没有帮助。如果说是由病毒基因诱发剂引起的,反而会让程笠新更加认同他之前的猜测——有些人不会因感染而退化为毫无理智的怪物,甚至会产生基因突变,进入一个全新的、祸福未知的进化领域。 于是他笃定地点头,说:“对,前阵子忽然变了色。” 骗子……然而骗得好!白先森这是一下子就看清了问题本质呀。卫霖忍不住在心底点赞:就算我们没法一下子治好程笠新的病症,没法让他妄想的末世灾难片瞬间“敢叫日月换新天”,但只要给予足够的希望,让他觉得前路似乎还有光明可寻,就能很大程度上减轻病情,让他萌发求生意识,从现实的昏迷中清醒。 程笠新深吸口气,满面愁容中第一次流露出几分惊喜与欣慰:“如果你的猜测能被证实,这可能是人类逃过浩劫、摆脱绝境的唯一希望——” 门外一阵嘈杂的叫喊与枪声,响动比之前清晰许多,大队人马似已破除重重障碍、逼近实验室。 卫霖和白源不想在程笠新的眼皮子底下对政府军出手,大杀四方,以免刺激到他本就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但也不想跟他一同被俘虏,陷入被动之中。 所以只好溜之大吉。 好在这一趟行动收获颇丰——程笠新对他们两人本身、对白源的推测产生了研究兴趣,也对人类未来的生机萌发了些许信心。作为这个“绝对领域”的主人,他的心态势必会投射到整个末日世界。 也就是说,外面的情况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糟了,所有人全部沦为怪物、人类彻底灭绝的最坏情况得到了改善。因为卫霖与白源的介入与影响,会出现一批不受病毒基因感染的正常人类、甚至是产生了良性变异与进化的人类。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从【晋那个江文学城原创】(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8章 匣底的希望 第二十八章匣底的希望 通往主实验室的路程并不算太长,卫霖和白源又接连碰上了两个怪物。其中一个被白源用消防斧凶残地砍死,另一个是穿着实验服的女性,将半截身体种在天花板上,倒垂下来的长发编织成一张黑色丝网,堵住了整个过道。他们试图破开发网通过时,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然而也只是叫叫而已。她已经被自身分泌的体/液粘在了平面上,接下来的生命意义就是不断地进行无丝分裂,缢裂出无数个自己,最后耗尽染色体终端而衰亡。 卫霖不怕和怪物打架,却被个不会打架的女怪物叫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捂紧耳朵尽快逃走。 “这太可怕了!”他说,“我上次听到这种叫声,是小区楼道里的一只狗扑了个女住户,她叫得灯罩都快震碎了——天知道她在害怕什么,那条狗只比茶杯大那么一点点,站起来还不及她‘恨天高’的鞋跟!” 白源也有些受不了,加快了脚步,但仍不忘出言揶揄:“我以为你会趁机安慰那个女人,听说你在单位的外号是‘妇女之友’?” 卫霖一路狂奔,终于让那尖叫声远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喘气道:“我是觉得女人很可爱啦,但太过神经质的还是算了。” 白源斜眼看他:“……你不但是个gay,还喜欢女人。双性恋?” “早说过了我不是gay!”卫霖几欲抓狂,“从吴景函那会儿起你就一直在误会什么?我是直的,比激光还直!” “哦,对此我并不关心。”白源一脸漠然地说。 不关心你问个屁啊!我就算男女通吃,跟你这种性冷淡自恋狂又有个毛关系?卫霖腹诽归腹诽,没敢真说出口——对方手里的斧头还滴着上一只怪物的血呢,考虑到自己跟对方还有那么点儿差距的战斗力,还是无声地吐吐槽算了。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视频中那扇镶嵌圆玻璃窗的合金门。 卫霖上前摁了一下门铃按钮,朝对讲系统说了句:“卫霖、白源。程教授,我们来了。” 厚实密闭的合金门没有任何动静,内中的人似乎在犹豫,或是已经放弃。卫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在临死前没有见过我们,您一定会遗憾的。” 几秒钟后,门锁自动弹开。卫霖示意白源把消防斧搁在外面,一前一后推门走进去。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扶着操作台、勉强站立的程笠新教授。对方的相貌跟视频上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神色还要更憔悴。见到卫霖和白源,他的目光中仿佛燃起了对某种奇异现象与未知领域的探索欲,回光返照似的亮了起来。 “你们……没有发现自身的任何异变?哪怕轻微的……一点点都没有?”他难以置信地问。 卫霖脱下背包和外套搭在台面,走到他跟前,展开双臂:“您怎么检查都行,我不介意。” 程笠新激动地推了推眼镜:“我需要采集你的一点血液,还有他的。” “请随意。” 两人在水龙头下清洁了双手,让程笠新分别取了些指尖血放入仪器检测。 卫霖见老专家在基因检测室忙活,自己也没闲着,用实验室的玻璃烧杯盛了一杯净化水,又从背包里掏出个包裹着锡箔纸的餐盒——飞机上分发的午餐。 他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转手递给白源:“你的咖喱鸡。” 白源觉得他这出人意表的行为实在有点……不三不四,没接。 卫霖反而瞪他:“我辛辛苦苦从飞机上一路背过来的,你居然不领情?吃不吃,不吃拉倒,我一个人能吃两盒。回头大部队上门,你饿着肚子跑路,别拖累我。” 白源皱眉,勉强接过来,嫌弃道:“冷透了。” 卫霖简直要笑:“白老爷!白公爵!在这种满是怪物的地下研究所里,有飞机餐吃就不错了好吗!还要挑三拣四?”他劈手夺过咖喱鸡饭,转身在角落里找到个电子秤模样的实验室加热板,将餐盒放在玻璃陶瓷面上,开启加热。 电加热板最高温能达到五百多摄氏度,且升温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咖喱香味就从锡箔纸里飘了出来。卫霖小心地拎起餐盒,噗的一声丢在白源面前,撇嘴说:“白老爷,您的午餐已备好,请慢慢享用。” 白源扯了扯嘴角,答:“知道了,去给我拿包酱菜,不辣的。” 卫霖牙根发痒,但看在他这一路上辛苦砍怪、屡屡冲在自己前面的份上,还是去背包里翻出个印着航空公司logo的纸盒,将里面搭配飞机餐的真空小包酱菜拿出来,连同餐后水果——一根在背包里闷出了黑点的香蕉,放在白源面前:“酱菜。还有你60%的同胞,拿去吃!” 白源拉了张高脚圆凳过来坐,果真一勺一勺吃得挺舒心惬意。 自觉气势上落了下风的卫霖嘴里叽叽咕咕,又取出一盒红烧排骨饭加热,埋头开吃。 “水。”白老爷再次指使。 卫霖差点把手边的烧杯砸过去,最后忍住,又装了一杯净化水,很不客气地压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吃完饭,是不是还要伺候洗漱按摩三温暖?” “那倒不必。”白源淡然道,“我不喜欢跟别人有太多肢体接触。” 性冷淡……早射!阳痿!卫霖在肚子里恶毒地鉴定。 程笠新在此刻从检测室出来,看到两人据桌大嚼,惊愕过后火冒三丈:“这里是实验室!知道对菌落菌群数量和空气质量的要求得有多高吗,你们怎么能在这儿吃吃喝喝!” 卫霖扭头叼着勺子:“程教授,您不是都打算去另一个世界了吗,还管这凡尘俗事啊?” 程笠新被他噎得一口气险些没续上来。 卫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餐盒,放在电加热板,十分好心地说:“程教授,我看您这样子,应该是不吃不眠两三天了吧。要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您还是吃顿热饭吧。就算古代死囚上刑场,也得吃饱了断头饭再上路不是?” “你、你这人……”程笠新用手指着他,气得手指直抖,“我不吃!” 卫霖把加热好的飞机餐送到他面前,正色道:“吃吧,真误不了您的事。” 打开的锡箔纸下,裹着酱汁的排骨、黄绿色冬瓜片搭配颗粒饱满的白米饭,边上再洒一撮澄黄细碎的腌萝卜丁。氤氲的香气刺激着饥肠辘辘的食欲,食物分子从鼻腔进入,接触到嗅觉神经再传导至大脑,于是大脑向身体催发出强烈的进食要求——程教授与生物本能对抗得很辛苦。 卫霖把塑料勺子塞进他手里,像个打破僵局的触发信号,程笠新捧着餐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白源抬头,与卫霖交换了个眼神:肯吃就好!食欲与求生欲息息相关,前者有需求并得到满足,后者自然也会跟着提升。 实验室外面隐约传来声响与震动感,卫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侧耳细听,转头说:“像是在炸外围通往核心区的门?官方部队已经到了。” 程笠新从餐盒上抬起头,颓然而认命地看了门口一眼,继续扒拉着饭粒。 “那扇门相当厚实,想要暴力破开还得几分钟。另外,动静这么大,外面游荡的怪物会闻声而来,他们挑战的游戏难度,可要比我们之前高多了。”卫霖同情地摇摇头,锁紧门走回来,将空餐盒收拾好,随手丢进废弃物回收桶,“程教授,您怎么看,要随官方部队走吗?” 程笠新咽下最后一口饭,在水槽边有条不紊地洗手、漱口,用纸巾擦完脸,才开口说:“我触犯了国家法律、违背了人性道德,造成了毁灭性的灾难,应该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哪怕是死刑我也心甘情愿地接受。” 一切都是我的错!哪怕窗外树叶被风吹落,也是因为我推窗的力度太大,产生的气流所导致——这就是自罪妄想症患者的思维方式,极度悲观、阴郁而固执。卫霖无奈,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这个没错,但我和白源不会跟你去,我们才不想跟官方打交道。” 程笠新为难地说:“可最后的结论还没有出来,只是一个初步的检测——你们两个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的确没有被诱发剂激活,然而其中详细的数据、以及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研究。”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一直寡言少语的白源忽然开了口,“不止是我们两个,这个世界上还有一部分人,体内病毒基因不会被激活,或者激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会像那些怪物一样思维退化到只剩凶暴的兽性,甚至还会产生对自身有益的进化?”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程笠新猛地扭头看他:“你们两个,不是特殊的个例?!对啊,有这个可能!基因结构异常稳定,自体免疫力极高、排异性极强,甚至可以同化这些病毒基因——很可能的确有这么一批人,而且相对于庞大的全球人口基数,他们的数量应该还不少!” 他的语气急促而激动,径直走到白源面前,凑近了端详:“至于你说的进化,应该指的是的一种基因突变——譬如说你的左眼。看起来像是虹膜异色症,但这种罕见的绿色,不像是疾病造成……你的听力正常对吧,(白源点头)眼距也正常,那就不是染色体畸变导致的瓦氏症候群;是混血吗?(摇头)那也不是遗传原因……是在这一段时间才出现的吗?” 白源犹豫了一下。他的左眼,一出生就是奇异的翡翠葛色,但据实回答对完成任务没有帮助。如果说是由病毒基因诱发剂引起的,反而会让程笠新更加认同他之前的猜测——有些人不会因感染而退化为毫无理智的怪物,甚至会产生基因突变,进入一个全新的、祸福未知的进化领域。 于是他笃定地点头,说:“对,前阵子忽然变了色。” 骗子……然而骗得好!白先森这是一下子就看清了问题本质呀。卫霖忍不住在心底点赞:就算我们没法一下子治好程笠新的病症,没法让他妄想的末世灾难片瞬间“敢叫日月换新天”,但只要给予足够的希望,让他觉得前路似乎还有光明可寻,就能很大程度上减轻病情,让他萌发求生意识,从现实的昏迷中清醒。 程笠新深吸口气,满面愁容中第一次流露出几分惊喜与欣慰:“如果你的猜测能被证实,这可能是人类逃过浩劫、摆脱绝境的唯一希望——” 门外一阵嘈杂的叫喊与枪声,响动比之前清晰许多,大队人马似已破除重重障碍、逼近实验室。 卫霖和白源不想在程笠新的眼皮子底下对政府军出手,大杀四方,以免刺激到他本就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但也不想跟他一同被俘虏,陷入被动之中。 所以只好溜之大吉。 好在这一趟行动收获颇丰——程笠新对他们两人本身、对白源的推测产生了研究兴趣,也对人类未来的生机萌发了些许信心。作为这个“绝对领域”的主人,他的心态势必会投射到整个末日世界。 也就是说,外面的情况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糟了,所有人全部沦为怪物、人类彻底灭绝的最坏情况得到了改善。因为卫霖与白源的介入与影响,会出现一批不受病毒基因感染的正常人类、甚至是产生了良性变异与进化的人类。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从【晋那个江文学城原创】(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9章 不对劲的卫霖 第二十九章不对劲的卫霖 程笠新教授站在充斥着红烧排骨和咖喱鸡香味的实验室中央,还在千回百转地怅想着人类风雨飘摇的未来,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已依稀可闻。 “教授,我和白源先走一步,以后再联系。”卫霖郑重其事地对程笠新说,“我们去外面,寻找其他不会被病毒基因感染、或者还能保有正常思维的同类,把他们组织起来,能救几个是几个。您这边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消灭病毒的方法——拯救世界的重任,就托付给您了!要死得重如泰山,不要轻如鸿毛啊!” 程笠新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错,我现在一死了之是轻松,撂下的这烂摊子谁来收拾?至少还有一些人会活下来,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可寻…… 卫霖抓住搭在台面边沿的外套和背包,率性地往肩膀上一搭。从甩动的外套口袋中,飞出一颗红色微芒的六边形晶体,好巧不巧地落入台面的玻璃烧杯中。 烧杯里还有他喝剩的小半杯净化水,晶体掉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杯中清水颜色没什么变化,但折射率似乎更高了点——但也只是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卫霖正要溜号,白源一边叫道“等等”,一边三两步迈到合金门边,把刚才搁在墙角的双刃消防斧拎回来。 “对,痕迹清理一下,还有烧杯……餐盒!”卫霖一口喝干了剩余的水,把台面上的两个玻璃烧杯放回架子,“程教授,别暴露我们哟!”白源提起套在废弃物回收桶里的垃圾袋。两人最后扫视了一番实验室,打开后方的消防通道门,赶在大部队到来之前逃之夭夭。 三十秒后,实验室的合金密封门被外力撬开,乌泱泱地涌进来一堆荷枪实弹的特种士兵,不少人的作战服与靴子上还残留被溅射到的污血。这些士兵一部分围住程笠新,另一些训练有素地散开搜查,排除危险。 后方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到程笠新面前,神情严肃地说:“程教授,这里太危险,外面全是怪物,随时会破门而入。请随我们去安全地带,我们会负责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程笠新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我的家人呢?” “放心,我们已经另有一队人去接了,到时候会跟程教授汇合。” “外面……我的研究员里还有正常人吗?” 另一名佩戴上校肩章的军官回答:“没有。我们已经彻底搜查过整座研究中心,消灭了所有异变的怪物,并没有发现正常人。” “……好吧。”程笠新失望地说,“我要把实验数据和现有的研究成果全部打包带走,这需要一些时间。” “越快越好。”那名上校环视实验室,忽然用力嗅了两下,问:“什么味道?刚才有人在这里开伙?” 程笠新想到卫霖的嘱托,有些不自在地隐瞒:“没什么,实验试剂的味道。” 上校四下兜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就作罢了。 一个多小时后,程笠新教授在重兵保护下离开实验室。走到大楼门厅时,他看见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保安,看样子还是正常人类的模样,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了?” 紧跟着他的上校答:“我们一进来时,这些保安就已经躺在地上了。还有生命迹象,但意识全无,怎么都叫不醒。” 程笠新蹲下身,扒开其中一名保安的眼睑和口腔看了看,遗憾地说:“像是深度昏迷。不过他们身上已经有病毒感染的征兆,就算醒过来,用不了8小时,也会开始产生基因退化或病变。” “也就是说,他们醒来后会变得跟里头那些怪物一样,见人就攻击?”上校面色沉重,朝手下微一颔首,“教授,我们走吧。” 程笠新走下台阶,坐上一辆黑色军用防弹吉普车。车门关闭的瞬间,他听到一阵枪响,惊道:“怎么了?” 上校戴上宽大的墨镜,说:“防患于未然。” 程笠新想开口反驳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卫霖和白源从消防通道快速离开大楼。研究中心的围墙外有不少士兵持枪戒守,震慑与驱散那些看过视频后源源不断赶来打探情况的民众。他们很是花了点功夫,才找到个不起眼的角落翻墙溜掉。 离他们进入市区的时候,又过去了三个小时,街道上更加混乱了。大多数商铺都关门闭户,学校、商场等公众场所也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但屡屡出现的怪病发作与暴力袭击事件,不仅让严重缺乏的警力应接不暇,也让目睹现场的人们惊恐万分—— 拎着环保袋的大妈,走着走着,身上的皮肤、肌肉、器官突然层层剥落,最后剩下一具连筋带血的骷髅,依然浑不自知地走到车站等公交车。 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被一群张牙舞爪的大蜈蚣追逼进巷子。仔细看去,那些“蜈蚣”足有一米多长,扁而宽阔的节肢躯体,活像褐色的电锯锯片,蠕动着长触须与无数短足,爬行速度快得惊人。小姑娘一边连滚带爬地跑,一边痛哭流涕地喊,没两下就被追上,淹没在锯片堆里。 一对儿匆忙赶路的情侣,男人搂着女人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女方正着享受着男友的体贴安慰,猝然一根尖锐的口器,如黑色的铁锥般,与温声细语一同刺入她的耳孔,血淋淋地从另一侧耳道穿出。女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就被腐蚀成一张装满□□的、涨鼓鼓的皮囊。 …… ——谁他妈看到这些3d立体恐怖片似的情景,能不惊声尖叫、四散奔逃啊?! 卫霖在兵荒马乱的街道上艰难地挪动车身,望向窗外的骇人景象。一名浑身浴血的壮汉踉踉跄跄追着他的车,拍打着车窗呼救,但他并没有停下来。 尽管看到、听到、感受到的完完全全就像真实一样,但资深的破妄师,早已学会区别现实世界和“绝对领域”,才不会让意识“陷落”在虚拟世界中不可自拔。 有时卫霖也会想,什么才是现实?人类在做梦、幻想乃至产生幻觉时,大脑所产生的神经脉冲,和亲身经历这些场景时并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以为你听到、看到、嗅到、触到的,其实全是大脑让你听到、看到、嗅到、触到的,那么你该如何判断,大脑给予你的信息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实? 或许这窗外的景象,这些妄想症患者们的脑电波所记录下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而所谓的“现实世界”,反而是我们大脑发出的错误信号——卫霖忽然产生了一缕荒谬的念头。 “卫霖!”白源突然喝道。 “……怎么?”卫霖回过神,转头看他。 白源注视着他的眼神,凌厉而微带焦灼:“你刚才模糊了一下。” “模糊?” “是,就像节目视频源从超清切换到普通——有那么一瞬间,你整个人模糊了。” 卫霖眨巴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睛,作无辜状。 白源不为所动地沉声道:“这是‘陷落’的征兆!你刚才那一刻在想什么?” “……没什么。”卫霖慢慢笑起来,“陷落?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新上岗的菜鸟吗?我可是单位骨干、业界精英。” 白源探究性地盯了他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拉着张臭脸说:“你最好像你自夸的那么专业,省得我除了完成任务,还得想方设法把你涣散的意识捞出去。丑话先说在前头,万一捞不动,我可就当断则断了,回头你成了植物人,我顶多买束花去你病房里插一插。” 他的语气虽然难听,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挤兑话,也算是少有了。卫霖吊儿郎当地坏笑:“哟,白先森还会给我买花?那你买束蓝鸢尾吧,那个的花语比较应景。” 白源想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至于那个“比较应景的花语”是什么,死硬派白先生表示半点也不想知道。 “话说,刚才如果我没看错,追进巷子里的那些节肢动物,感觉像远古蜈蚣虫?”卫霖转了话题道,“这是什么意思,程教授觉得他研制出的诱发剂,不仅对人类有效,也对动物或者植物有效?” 白源略一思索,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程教授认为人类身上苏醒的病毒基因,不但会使自体产生异变,也会影响周围环境,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譬如动植物的退化或者返祖。” “我还以为这个绝对领域的难度只是‘生化危机’,没想到还得加上‘远古入侵’……谁说科学家思维严谨啦,他们的妄想世界跟普通人一样,也是光怪陆离的好吗!”卫霖苦笑。 前方堵成一条长龙,连人行道和绿化带都挤满了车辆,许多车拼命按着喇叭,恨不得插翅飞越乱哄哄的街区,回到自以为温暖安全、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保护作用的家中。 卫霖不得不停车,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不过,这妄想倒也不是那么毫无根据,有些复制能力极强的dna序列,被称为‘跳跃基因’,的确可以从一个物种转移到另一个物种身上,甚至跨界,从动物转移到植物身上。比如说从昆虫体内,转移到它所栖息的松树体内。” “跳跃基因?”白源怀疑地挑眉,“听起来像伪科学。” 卫霖耸肩:“我只说我在各类研究论文和成果公告中看到的,你知道我的记性好得不得了,看一眼的东西全都在脑子里,但是并不负责去伪存真。总之,有基因学家认为,跳跃基因是一种‘寄生’的基因型态,它们其实可以被归类为反转录病毒,能够将自身基因嵌入宿主基因,就像病毒在人类之间感染一样,去‘感染’别的基因组。而且这些跳跃基因一旦成功进入某个基因组中,就无法轻易消除,并能遗传给子代,留存千百万年。” “说简单点,就是某些远古病毒基因带有寄生功能,能‘跳跃’到与人体有密切接触的动植物身上?”白源深入浅出地提炼了一下。 卫霖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吧。其实病毒基因嵌入、黏合直至影响宿主的整个过程并没有这么快,需要许多年,甚至是许多代,但是在程教授焦虑、抑郁、自责的妄想世界里,这个过程被加速了,所以危机才爆发得如此之快。这也意味着,我们完成任务的速度也得加快——我们要跟快进了不知多少倍速的‘世界末日’争分夺秒。” “尼玛这叫什么破事啊,明明不属于我们分内的活,难度还大得离谱,”他忍无可忍地吐槽,“麦克刘这个死胖子!” 白源对他的这句话发自内心地表示赞同,然而这份赞同层层削弱地传递到表情上时,只剩冷傲而又矜贵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的程度。 卫霖无奈地叹了口气:“骂归骂,意识都进来了,活儿还是要尽力干完的。我们要弃车了,换个更灵活的交通工具。” 他熄火拉手刹,打开车门正要迈出,忽然精神一阵恍惚,竟向后坠倒—— 那真是种坠落一般的感觉,仿佛被抛入浩瀚无垠的宇宙虚空,永无止境地向黑暗中坠去、坠去…… 他猛地跌回驾驶座,还保持着面朝车外的姿势,连脑袋带肩膀砸进了副驾驶座上的白源怀里。 “我好像……真有哪里……不对劲……”在神智模糊前,卫霖努力抬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白源的衣襟,无法对焦的双眼寻找着搭档的身影,“白源……帮我一下……” 白源低头看着上半身倒在他大腿上的卫霖,思维出现了【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请支持正版】(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29章 不对劲的卫霖 第二十九章不对劲的卫霖 程笠新教授站在充斥着红烧排骨和咖喱鸡香味的实验室中央,还在千回百转地怅想着人类风雨飘摇的未来,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已依稀可闻。 “教授,我和白源先走一步,以后再联系。”卫霖郑重其事地对程笠新说,“我们去外面,寻找其他不会被病毒基因感染、或者还能保有正常思维的同类,把他们组织起来,能救几个是几个。您这边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消灭病毒的方法——拯救世界的重任,就托付给您了!要死得重如泰山,不要轻如鸿毛啊!” 程笠新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错,我现在一死了之是轻松,撂下的这烂摊子谁来收拾?至少还有一些人会活下来,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可寻…… 卫霖抓住搭在台面边沿的外套和背包,率性地往肩膀上一搭。从甩动的外套口袋中,飞出一颗红色微芒的六边形晶体,好巧不巧地落入台面的玻璃烧杯中。 烧杯里还有他喝剩的小半杯净化水,晶体掉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杯中清水颜色没什么变化,但折射率似乎更高了点——但也只是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卫霖正要溜号,白源一边叫道“等等”,一边三两步迈到合金门边,把刚才搁在墙角的双刃消防斧拎回来。 “对,痕迹清理一下,还有烧杯……餐盒!”卫霖一口喝干了剩余的水,把台面上的两个玻璃烧杯放回架子,“程教授,别暴露我们哟!”白源提起套在废弃物回收桶里的垃圾袋。两人最后扫视了一番实验室,打开后方的消防通道门,赶在大部队到来之前逃之夭夭。 三十秒后,实验室的合金密封门被外力撬开,乌泱泱地涌进来一堆荷枪实弹的特种士兵,不少人的作战服与靴子上还残留被溅射到的污血。这些士兵一部分围住程笠新,另一些训练有素地散开搜查,排除危险。 后方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到程笠新面前,神情严肃地说:“程教授,这里太危险,外面全是怪物,随时会破门而入。请随我们去安全地带,我们会负责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程笠新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我的家人呢?” “放心,我们已经另有一队人去接了,到时候会跟程教授汇合。” “外面……我的研究员里还有正常人吗?” 另一名佩戴上校肩章的军官回答:“没有。我们已经彻底搜查过整座研究中心,消灭了所有异变的怪物,并没有发现正常人。” “……好吧。”程笠新失望地说,“我要把实验数据和现有的研究成果全部打包带走,这需要一些时间。” “越快越好。”那名上校环视实验室,忽然用力嗅了两下,问:“什么味道?刚才有人在这里开伙?” 程笠新想到卫霖的嘱托,有些不自在地隐瞒:“没什么,实验试剂的味道。” 上校四下兜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就作罢了。 一个多小时后,程笠新教授在重兵保护下离开实验室。走到大楼门厅时,他看见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保安,看样子还是正常人类的模样,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了?” 紧跟着他的上校答:“我们一进来时,这些保安就已经躺在地上了。还有生命迹象,但意识全无,怎么都叫不醒。” 程笠新蹲下身,扒开其中一名保安的眼睑和口腔看了看,遗憾地说:“像是深度昏迷。不过他们身上已经有病毒感染的征兆,就算醒过来,用不了8小时,也会开始产生基因退化或病变。” “也就是说,他们醒来后会变得跟里头那些怪物一样,见人就攻击?”上校面色沉重,朝手下微一颔首,“教授,我们走吧。” 程笠新走下台阶,坐上一辆黑色军用防弹吉普车。车门关闭的瞬间,他听到一阵枪响,惊道:“怎么了?” 上校戴上宽大的墨镜,说:“防患于未然。” 程笠新想开口反驳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卫霖和白源从消防通道快速离开大楼。研究中心的围墙外有不少士兵持枪戒守,震慑与驱散那些看过视频后源源不断赶来打探情况的民众。他们很是花了点功夫,才找到个不起眼的角落翻墙溜掉。 离他们进入市区的时候,又过去了三个小时,街道上更加混乱了。大多数商铺都关门闭户,学校、商场等公众场所也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但屡屡出现的怪病发作与暴力袭击事件,不仅让严重缺乏的警力应接不暇,也让目睹现场的人们惊恐万分—— 拎着环保袋的大妈,走着走着,身上的皮肤、肌肉、器官突然层层剥落,最后剩下一具连筋带血的骷髅,依然浑不自知地走到车站等公交车。 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被一群张牙舞爪的大蜈蚣追逼进巷子。仔细看去,那些“蜈蚣”足有一米多长,扁而宽阔的节肢躯体,活像褐色的电锯锯片,蠕动着长触须与无数短足,爬行速度快得惊人。小姑娘一边连滚带爬地跑,一边痛哭流涕地喊,没两下就被追上,淹没在锯片堆里。 一对儿匆忙赶路的情侣,男人搂着女人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女方正着享受着男友的体贴安慰,猝然一根尖锐的口器,如黑色的铁锥般,与温声细语一同刺入她的耳孔,血淋淋地从另一侧耳道穿出。女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就被腐蚀成一张装满□□的、涨鼓鼓的皮囊。 …… ——谁他妈看到这些3d立体恐怖片似的情景,能不惊声尖叫、四散奔逃啊?! 卫霖在兵荒马乱的街道上艰难地挪动车身,望向窗外的骇人景象。一名浑身浴血的壮汉踉踉跄跄追着他的车,拍打着车窗呼救,但他并没有停下来。 尽管看到、听到、感受到的完完全全就像真实一样,但资深的破妄师,早已学会区别现实世界和“绝对领域”,才不会让意识“陷落”在虚拟世界中不可自拔。 有时卫霖也会想,什么才是现实?人类在做梦、幻想乃至产生幻觉时,大脑所产生的神经脉冲,和亲身经历这些场景时并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以为你听到、看到、嗅到、触到的,其实全是大脑让你听到、看到、嗅到、触到的,那么你该如何判断,大脑给予你的信息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实? 或许这窗外的景象,这些妄想症患者们的脑电波所记录下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而所谓的“现实世界”,反而是我们大脑发出的错误信号——卫霖忽然产生了一缕荒谬的念头。 “卫霖!”白源突然喝道。 “……怎么?”卫霖回过神,转头看他。 白源注视着他的眼神,凌厉而微带焦灼:“你刚才模糊了一下。” “模糊?” “是,就像节目视频源从超清切换到普通——有那么一瞬间,你整个人模糊了。” 卫霖眨巴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睛,作无辜状。 白源不为所动地沉声道:“这是‘陷落’的征兆!你刚才那一刻在想什么?” “……没什么。”卫霖慢慢笑起来,“陷落?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新上岗的菜鸟吗?我可是单位骨干、业界精英。” 白源探究性地盯了他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拉着张臭脸说:“你最好像你自夸的那么专业,省得我除了完成任务,还得想方设法把你涣散的意识捞出去。丑话先说在前头,万一捞不动,我可就当断则断了,回头你成了植物人,我顶多买束花去你病房里插一插。” 他的语气虽然难听,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挤兑话,也算是少有了。卫霖吊儿郎当地坏笑:“哟,白先森还会给我买花?那你买束蓝鸢尾吧,那个的花语比较应景。” 白源想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至于那个“比较应景的花语”是什么,死硬派白先生表示半点也不想知道。 “话说,刚才如果我没看错,追进巷子里的那些节肢动物,感觉像远古蜈蚣虫?”卫霖转了话题道,“这是什么意思,程教授觉得他研制出的诱发剂,不仅对人类有效,也对动物或者植物有效?” 白源略一思索,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程教授认为人类身上苏醒的病毒基因,不但会使自体产生异变,也会影响周围环境,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譬如动植物的退化或者返祖。” “我还以为这个绝对领域的难度只是‘生化危机’,没想到还得加上‘远古入侵’……谁说科学家思维严谨啦,他们的妄想世界跟普通人一样,也是光怪陆离的好吗!”卫霖苦笑。 前方堵成一条长龙,连人行道和绿化带都挤满了车辆,许多车拼命按着喇叭,恨不得插翅飞越乱哄哄的街区,回到自以为温暖安全、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保护作用的家中。 卫霖不得不停车,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不过,这妄想倒也不是那么毫无根据,有些复制能力极强的dna序列,被称为‘跳跃基因’,的确可以从一个物种转移到另一个物种身上,甚至跨界,从动物转移到植物身上。比如说从昆虫体内,转移到它所栖息的松树体内。” “跳跃基因?”白源怀疑地挑眉,“听起来像伪科学。” 卫霖耸肩:“我只说我在各类研究论文和成果公告中看到的,你知道我的记性好得不得了,看一眼的东西全都在脑子里,但是并不负责去伪存真。总之,有基因学家认为,跳跃基因是一种‘寄生’的基因型态,它们其实可以被归类为反转录病毒,能够将自身基因嵌入宿主基因,就像病毒在人类之间感染一样,去‘感染’别的基因组。而且这些跳跃基因一旦成功进入某个基因组中,就无法轻易消除,并能遗传给子代,留存千百万年。” “说简单点,就是某些远古病毒基因带有寄生功能,能‘跳跃’到与人体有密切接触的动植物身上?”白源深入浅出地提炼了一下。 卫霖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吧。其实病毒基因嵌入、黏合直至影响宿主的整个过程并没有这么快,需要许多年,甚至是许多代,但是在程教授焦虑、抑郁、自责的妄想世界里,这个过程被加速了,所以危机才爆发得如此之快。这也意味着,我们完成任务的速度也得加快——我们要跟快进了不知多少倍速的‘世界末日’争分夺秒。” “尼玛这叫什么破事啊,明明不属于我们分内的活,难度还大得离谱,”他忍无可忍地吐槽,“麦克刘这个死胖子!” 白源对他的这句话发自内心地表示赞同,然而这份赞同层层削弱地传递到表情上时,只剩冷傲而又矜贵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的程度。 卫霖无奈地叹了口气:“骂归骂,意识都进来了,活儿还是要尽力干完的。我们要弃车了,换个更灵活的交通工具。” 他熄火拉手刹,打开车门正要迈出,忽然精神一阵恍惚,竟向后坠倒—— 那真是种坠落一般的感觉,仿佛被抛入浩瀚无垠的宇宙虚空,永无止境地向黑暗中坠去、坠去…… 他猛地跌回驾驶座,还保持着面朝车外的姿势,连脑袋带肩膀砸进了副驾驶座上的白源怀里。 “我好像……真有哪里……不对劲……”在神智模糊前,卫霖努力抬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白源的衣襟,无法对焦的双眼寻找着搭档的身影,“白源……帮我一下……” 白源低头看着上半身倒在他大腿上的卫霖,思维出现了【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请支持正版】(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0章 分解,重组 第三十章分解,重组 白源抱着丧失意识的卫霖一路狂奔,闯入公寓大楼,一扇一扇地敲门。他得尽快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以保证呼叫监测员开启“精神力传导”时,不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扰。 从一楼敲到三楼,终于有个好心过头的家伙开门,问:“有什么事吗……他怎么了?” 白源连对方的模样都来不及看清,出手就是个掌劈颈动脉,瞬间把人弄晕过去,然后鸠占鹊巢地挤进去,反锁好入户门。 本来就算把户主直接弄死,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过分之处——不过是程笠新的精神世界中,芸芸众生之一的投影,并非真实的存在。然而发现倒地的是个年轻姑娘后,白源没再出手,一来好心眼的姑娘总是叫人心生怜惜的,二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爱杀人,哪怕对方的本质只是一簇神经细胞的生物电火花。 所以白源只将她五花大绑了封住嘴,搁在客厅沙发边上。 抱着卫霖进了卧室,他反锁房门,让搭档靠坐在床头的软垫上,开始联系现实世界中的监控员。 “精神类后遗症科a级治疗师白源,呼叫监测员。” “04号监测员滕睿收到,请讲。” “请求开启精神力传导通道,a点白源,b点卫霖,由a向b单向传递。” 治疗室中,滕睿愣住了:印象里,白源从业三年以来,从未向监测员提出过任何援助请求,更别说是为了搭档。 ——他也没有固定的搭档,每次人手分配都任由麦克刘指定。而他的每个临时搭档完成任务后,都想方设法要保持住关系,理由是“白源太牛逼了,跟他搭档好轻松啊”! 然而白源却永远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有次当着监测员们的面拒绝麦克刘的说合:“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为什么非要塞进来个拖后腿的家伙?” “你这样不符合规定嘛。”碰壁的老胖子打着官腔说。 自恋的白先生嗤之以鼻:“那你再找个白源给我吧!” 眼下这位以能力强、脸色臭著称的业内精英白源,连续两次和同一个人搭档不说,竟还破天荒地请求开启搭档间被戏称为“神交”的精神力传导,实在是令滕睿跌破眼镜。 “——04号监测员!”全息投影屏幕上的文字,用一个毫无耐心的感叹号表达主人的不满。滕睿赶紧回复:“收到。三秒钟后开启传导通道。” 绝对领域中,白源低头望着紧闭双眼、不省人事的卫霖。缺少了灵动的眼神与鲜活的表情,对方看起来像一座被魔法凝固的雕塑,以舍弃生机为代价,换取隽永而冰冷的美。 曾经白源认为卫霖太轻薄与闹腾,只有安静下来时感觉靠谱些,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产生了莫名的翻转——卫霖这家伙,还是继续活蹦乱跳、油腔滑调好了,再怎么样,也比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顺眼得多。 白源挥去浮动的杂念,单膝跪在床沿,凑过身去,一手扶住卫霖的后脑勺,将前额贴上他的眉心。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精神力还未及灌注,卫霖就消散了。 消散的意思,就是像烟雾一样消、像海沙一样散。白源只觉手掌中发丝柔软的触感陡然一空,近在咫尺的男人身躯正快速分解——碎成齑粉、融入空气,成为物理意义上的分子。 白源望着空荡荡的掌心,震惊过了头,大脑中一片尖锐的空白—— 卫霖这是……“陷落”?还是意识消失? ……不!他知道卫霖仍在这里,以另一种不可视的形式存在着。半空中那些极细小的、红色的微光颗粒,正渲染出卫霖作为分子形态存在的事实。 白源伸出手去,微微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宝石红色的微光颗粒。 微光颗粒蓦然旋动起来,如无数流星于茫茫太空中飞舞,每一个颗粒都在交换着彼此的位置,划出复杂而奇异的轨迹,而后受到某种无形而宏大的力量牵引似的,向宇宙的中心聚拢、收缩到极限,重新凝结出了一具人类的躯体—— 卫霖。 发丝柔软光滑的触感又回到了白源的手掌中,卫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坐在床头软垫上,仿佛从未打破过“物体”的界限,仿佛刚才的瓦解为分子、又凝聚回身躯,只是个转瞬即逝的错觉。 白源觉得他引以为傲(自视甚高)的智商已经被方才的奇诡景象冻结了,需要泡进热水,重新复苏一下。 他收回手,用力抹了把脸,静下心来思索:在卫霖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异变。但原因不太可能是所谓的“远古病毒基因诱发剂”,因为他们身为破妄师,非常清楚自己是以脑电波的形式进入“绝对领域”的,作为外来意识,受这个世界规则的制约要小得多。 如果不是病毒,也不是“陷落”,那又是什么? 白源依稀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蛛丝马迹——非常不起眼,却也非常重要——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它,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只能倾过身,更仔细地端详卫霖,试图能寻回一点对细节的回忆。 卫霖的手指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重新聚焦的眼神开始打量周围。发现自己半躺半靠在床头,白源侧坐在床沿,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一尺,几乎可以算是鼻息相闻了,他在错愕过后,哂笑起来:“白先森这是要吻我吗?可我吃完饭还没刷牙呢。” 白源神情一僵,立刻向后撇清关系,忙不迭地起身离开床沿。“你在昏迷前向我求助,”他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说,“我正打算开启精神力传导。但现在看起来,已经不需要了。” 卫霖记得昏迷前的事,抬起双手揉搓脸颊,又晃了晃逐渐清醒的脑袋,顿时觉得自己又活力十足了,就像一颗充得异常饱满的电池。 “谢了,白源。”他真心实意地说,拍了拍身下松软的床垫,“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然而没想到的是,还能享受到vip待遇。” 白源从未在卫霖口中获得过如此动听的感谢——简直像抹了蜜的毒/药、盖了鲜花草皮的陷阱,令他十分不自在地背过身去,假装欣赏窗外街市上鬼哭狼嚎的风光,嘴里冷淡地说:“都是为了任务。另外,你能不能别再出状况了?” “我也不想的嘛。”卫霖答得有点委屈,“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忽然感觉精神恍惚,然后就失去意识……我就说进来前左眼皮狂跳,妈的肯定有什么猫腻。” 白源提醒:“你再好好想想,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情况?” 卫霖用食指轻叩太阳穴,将自己从现身机舱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每分每秒、所见所闻,在脑海里统统过滤了一遍,疑惑地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呀……” 白源转头看他,目光掠过窗前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几乎被他遗漏的蛛丝马迹:“脐钉!进入‘绝对领域’时除了贴身衣服,其他任何外物都无法带入,也包括饰品,你那枚红色六边形的脐钉又是怎么回事?” 卫霖立马跳起来。“脐什么钉!都说了不是!”他撩开t恤下摆,向白源展示白净的肚脐眼儿,“你看,一点打孔的痕迹都没有,你少拿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败坏我名声!” “那东西呢?”白源反问。 卫霖不假思索地答:“我揣兜里了。”他把手伸入外套口袋,摸来摸去,只摸出了几根线头:“奇怪,明明放右口袋,我的记忆不会出差错。” “不见了?说不定你的消……昏迷,真跟那东西有关。哪儿来的?”白源问。 “麦克刘手里弄来的。他不是老吹嘘自己从航空局搞到了宝贝,从漂浮陨星里提炼出的外星物质之类之类,我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反正那晶体也挺漂亮的,拿来撩妹、哦不,拿来做个小摆设也不错,就要了一颗。” 卫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又说:“该不会,麦克刘没胡吹大气,那玩意儿真的是什么宇宙物质、某种能量体?所以才能与脑电波同时进入虚拟世界,又阴差阳错地被我吸收……嗬,这下可麻烦了,老胖子以真为假、又弄假成真,结果害得我不知道受了哪门子的辐射,也不知对身体或精神有没有损害。” 他郁闷地叹气,问白源:“我刚才昏迷过去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发烧、抽筋、说胡话?” 白源心道:怎么没有,你整个人都分解又重组了。 但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想说得这么违背常理、耸人听闻,以免卫霖产生不必要的紧张慌乱,还是先观察看看再说。于是嘴里不痛不痒地说:“没什么,你很快就醒了。” 卫霖不疑有他,松了口气:“那就好。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npc的家。我本想借用来进行精神力传导,现在没用了。我去把人松绑,然后我们就离开。”白源说。 卫霖点头,与他一同开门走出卧室。 而现实世界的治疗室中,可怜的被遗弃的滕睿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绷紧了神经想:怎么进度还是0%?传导失败?难道是我的操作出了什么失误?完了,要被通报批评兼扣工资了…… 他试着再次联系白源。后者这才想起他来,简单敷衍的一句“不用了,谢谢”,就把满头雾水的监测员给打发了。 卫霖和白源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给那位倒霉的年轻姑娘解开绳索,撕去嘴上的胶布。 那姑娘早一步醒来,听见他们走近的脚步声时,一直忍着不动不吭声,直到感觉松了绑,才睁眼大叫起来:“两位大哥【我错了不该看盗文!晋那个江文学城原创】(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0章 分解,重组 第三十章分解,重组 白源抱着丧失意识的卫霖一路狂奔,闯入公寓大楼,一扇一扇地敲门。他得尽快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以保证呼叫监测员开启“精神力传导”时,不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扰。 从一楼敲到三楼,终于有个好心过头的家伙开门,问:“有什么事吗……他怎么了?” 白源连对方的模样都来不及看清,出手就是个掌劈颈动脉,瞬间把人弄晕过去,然后鸠占鹊巢地挤进去,反锁好入户门。 本来就算把户主直接弄死,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过分之处——不过是程笠新的精神世界中,芸芸众生之一的投影,并非真实的存在。然而发现倒地的是个年轻姑娘后,白源没再出手,一来好心眼的姑娘总是叫人心生怜惜的,二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爱杀人,哪怕对方的本质只是一簇神经细胞的生物电火花。 所以白源只将她五花大绑了封住嘴,搁在客厅沙发边上。 抱着卫霖进了卧室,他反锁房门,让搭档靠坐在床头的软垫上,开始联系现实世界中的监控员。 “精神类后遗症科a级治疗师白源,呼叫监测员。” “04号监测员滕睿收到,请讲。” “请求开启精神力传导通道,a点白源,b点卫霖,由a向b单向传递。” 治疗室中,滕睿愣住了:印象里,白源从业三年以来,从未向监测员提出过任何援助请求,更别说是为了搭档。 ——他也没有固定的搭档,每次人手分配都任由麦克刘指定。而他的每个临时搭档完成任务后,都想方设法要保持住关系,理由是“白源太牛逼了,跟他搭档好轻松啊”! 然而白源却永远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有次当着监测员们的面拒绝麦克刘的说合:“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为什么非要塞进来个拖后腿的家伙?” “你这样不符合规定嘛。”碰壁的老胖子打着官腔说。 自恋的白先生嗤之以鼻:“那你再找个白源给我吧!” 眼下这位以能力强、脸色臭著称的业内精英白源,连续两次和同一个人搭档不说,竟还破天荒地请求开启搭档间被戏称为“神交”的精神力传导,实在是令滕睿跌破眼镜。 “——04号监测员!”全息投影屏幕上的文字,用一个毫无耐心的感叹号表达主人的不满。滕睿赶紧回复:“收到。三秒钟后开启传导通道。” 绝对领域中,白源低头望着紧闭双眼、不省人事的卫霖。缺少了灵动的眼神与鲜活的表情,对方看起来像一座被魔法凝固的雕塑,以舍弃生机为代价,换取隽永而冰冷的美。 曾经白源认为卫霖太轻薄与闹腾,只有安静下来时感觉靠谱些,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产生了莫名的翻转——卫霖这家伙,还是继续活蹦乱跳、油腔滑调好了,再怎么样,也比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顺眼得多。 白源挥去浮动的杂念,单膝跪在床沿,凑过身去,一手扶住卫霖的后脑勺,将前额贴上他的眉心。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精神力还未及灌注,卫霖就消散了。 消散的意思,就是像烟雾一样消、像海沙一样散。白源只觉手掌中发丝柔软的触感陡然一空,近在咫尺的男人身躯正快速分解——碎成齑粉、融入空气,成为物理意义上的分子。 白源望着空荡荡的掌心,震惊过了头,大脑中一片尖锐的空白—— 卫霖这是……“陷落”?还是意识消失? ……不!他知道卫霖仍在这里,以另一种不可视的形式存在着。半空中那些极细小的、红色的微光颗粒,正渲染出卫霖作为分子形态存在的事实。 白源伸出手去,微微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宝石红色的微光颗粒。 微光颗粒蓦然旋动起来,如无数流星于茫茫太空中飞舞,每一个颗粒都在交换着彼此的位置,划出复杂而奇异的轨迹,而后受到某种无形而宏大的力量牵引似的,向宇宙的中心聚拢、收缩到极限,重新凝结出了一具人类的躯体—— 卫霖。 发丝柔软光滑的触感又回到了白源的手掌中,卫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坐在床头软垫上,仿佛从未打破过“物体”的界限,仿佛刚才的瓦解为分子、又凝聚回身躯,只是个转瞬即逝的错觉。 白源觉得他引以为傲(自视甚高)的智商已经被方才的奇诡景象冻结了,需要泡进热水,重新复苏一下。 他收回手,用力抹了把脸,静下心来思索:在卫霖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异变。但原因不太可能是所谓的“远古病毒基因诱发剂”,因为他们身为破妄师,非常清楚自己是以脑电波的形式进入“绝对领域”的,作为外来意识,受这个世界规则的制约要小得多。 如果不是病毒,也不是“陷落”,那又是什么? 白源依稀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蛛丝马迹——非常不起眼,却也非常重要——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它,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只能倾过身,更仔细地端详卫霖,试图能寻回一点对细节的回忆。 卫霖的手指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重新聚焦的眼神开始打量周围。发现自己半躺半靠在床头,白源侧坐在床沿,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一尺,几乎可以算是鼻息相闻了,他在错愕过后,哂笑起来:“白先森这是要吻我吗?可我吃完饭还没刷牙呢。” 白源神情一僵,立刻向后撇清关系,忙不迭地起身离开床沿。“你在昏迷前向我求助,”他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说,“我正打算开启精神力传导。但现在看起来,已经不需要了。” 卫霖记得昏迷前的事,抬起双手揉搓脸颊,又晃了晃逐渐清醒的脑袋,顿时觉得自己又活力十足了,就像一颗充得异常饱满的电池。 “谢了,白源。”他真心实意地说,拍了拍身下松软的床垫,“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然而没想到的是,还能享受到vip待遇。” 白源从未在卫霖口中获得过如此动听的感谢——简直像抹了蜜的毒/药、盖了鲜花草皮的陷阱,令他十分不自在地背过身去,假装欣赏窗外街市上鬼哭狼嚎的风光,嘴里冷淡地说:“都是为了任务。另外,你能不能别再出状况了?” “我也不想的嘛。”卫霖答得有点委屈,“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忽然感觉精神恍惚,然后就失去意识……我就说进来前左眼皮狂跳,妈的肯定有什么猫腻。” 白源提醒:“你再好好想想,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情况?” 卫霖用食指轻叩太阳穴,将自己从现身机舱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每分每秒、所见所闻,在脑海里统统过滤了一遍,疑惑地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呀……” 白源转头看他,目光掠过窗前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几乎被他遗漏的蛛丝马迹:“脐钉!进入‘绝对领域’时除了贴身衣服,其他任何外物都无法带入,也包括饰品,你那枚红色六边形的脐钉又是怎么回事?” 卫霖立马跳起来。“脐什么钉!都说了不是!”他撩开t恤下摆,向白源展示白净的肚脐眼儿,“你看,一点打孔的痕迹都没有,你少拿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败坏我名声!” “那东西呢?”白源反问。 卫霖不假思索地答:“我揣兜里了。”他把手伸入外套口袋,摸来摸去,只摸出了几根线头:“奇怪,明明放右口袋,我的记忆不会出差错。” “不见了?说不定你的消……昏迷,真跟那东西有关。哪儿来的?”白源问。 “麦克刘手里弄来的。他不是老吹嘘自己从航空局搞到了宝贝,从漂浮陨星里提炼出的外星物质之类之类,我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反正那晶体也挺漂亮的,拿来撩妹、哦不,拿来做个小摆设也不错,就要了一颗。” 卫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又说:“该不会,麦克刘没胡吹大气,那玩意儿真的是什么宇宙物质、某种能量体?所以才能与脑电波同时进入虚拟世界,又阴差阳错地被我吸收……嗬,这下可麻烦了,老胖子以真为假、又弄假成真,结果害得我不知道受了哪门子的辐射,也不知对身体或精神有没有损害。” 他郁闷地叹气,问白源:“我刚才昏迷过去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发烧、抽筋、说胡话?” 白源心道:怎么没有,你整个人都分解又重组了。 但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想说得这么违背常理、耸人听闻,以免卫霖产生不必要的紧张慌乱,还是先观察看看再说。于是嘴里不痛不痒地说:“没什么,你很快就醒了。” 卫霖不疑有他,松了口气:“那就好。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npc的家。我本想借用来进行精神力传导,现在没用了。我去把人松绑,然后我们就离开。”白源说。 卫霖点头,与他一同开门走出卧室。 而现实世界的治疗室中,可怜的被遗弃的滕睿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绷紧了神经想:怎么进度还是0%?传导失败?难道是我的操作出了什么失误?完了,要被通报批评兼扣工资了…… 他试着再次联系白源。后者这才想起他来,简单敷衍的一句“不用了,谢谢”,就把满头雾水的监测员给打发了。 卫霖和白源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给那位倒霉的年轻姑娘解开绳索,撕去嘴上的胶布。 那姑娘早一步醒来,听见他们走近的脚步声时,一直忍着不动不吭声,直到感觉松了绑,才睁眼大叫起来:“两位大哥【我错了不该看盗文!晋那个江文学城原创】(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1章 混乱之都 第三十一章混乱之都 卫霖一听就笑了,眼神促狭地瞟过她的运动服、板寸短发、平板电脑似的胸部:“这位小哥,我是直的,对同性没兴趣。” 年轻姑娘一怔,横眉怒目:“老子是女的!” “老子明明是男的,”卫霖故意读了第三声,“还写了本《道德经》呢。你充其量只能算‘小子’,假小子。” 姑娘怒不可遏,当脸就要给他一拳。卫霖张开五指一把包住她的拳头,笑嘻嘻道:“开个玩笑,别生气。我们不缺钱,对你的‘色’也劫不下手,就是想跟你说声抱歉。本意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我的同伴一时情急没说清状况,就把你打晕了,对不起啊。” 他对这假小子似的姑娘有几分亲切感,想起了同办公室的吕蜜。然而吕哥是五大三粗真汉子型的,面前这位只是女人味寡淡的中性化,雌雄尚且分得清,还够不着花木兰的级别。 伪花木兰狐疑地打量着不速之客,觉得这两个男人衣着光鲜、颜值也高,透着一股文明人的气息,倒不像是会作奸犯科的角色。虽说刚才被劈的脖子还隐隐作痛,但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收到道歉也就算了,于是起身拍了拍屁股,干脆地说:“我叫火炬松,你们怎么称呼?” “……姓火?名炬松?”卫霖有点方,“还有这个姓?” 对方声音噼里啪啦,像冰雹敲窗户:“当然有。‘火’这个姓氏虽然罕见,却非常古老,源于燧人氏。我们祖先为世袭掌火之官,后来分衍成火师氏、大火氏、鹑火氏、西火氏等等,我家就是属于火师氏一脉。” 卫霖失笑:“你这是从小到大没少被人质疑,特地把族谱简介背下来对付吧。这几千年前的祖先,去哪里考证啊,那还不是想攀扯谁,就攀扯谁?” 假小子被戳破了行径,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强嘴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家就是燧人氏的后代。我出生的地方,后山上长满了火炬松,所以爹妈就给取了这个名字,有什么好奇怪的,孤陋寡闻。” “好好,我孤陋寡闻,你说得对。”卫霖不想跟个姑娘家斗嘴,摆摆手说,“谢谢你刚才提供房间,我们要走了,掰掰。” 白源早已不耐烦地将手搭在门把上。火炬松踌躇一下,开口问:“你们看到程笠新教授的那个视频了吗,这是真的?” 卫霖答:“你最好当真。先躲在家里,观察自身的变化,没成外面那些怪物的样子,就算你运气好,然后等待官方通知吧,总会有人管的。” 火炬松见两人走出去按电梯按钮,急得两步跨到门边:“等等,外面那么乱,你们还要出去?” 白源冷淡地说:“我们做什么,与你无关。” 火炬松看着电梯门阖上,不甘心地把眉头拧成一团,心想:两个怪人! 程笠新之前两日夜不休不眠,这会儿吃饱了饭,困倦难以抑制地上涌,在车身的轻微摇晃中打起了瞌睡。 车子骤然急刹,他从昏沉中惊醒,听见外面乒乒乓乓的一阵打斗与枪声,不禁问同车厢的军官:“这位……上校同志,出什么事了?” “我姓石。”上校说话的态度不冷不热,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规范,“外面发生的事,程教授应该是最清楚的,你未经批准就对外公布的视频,不仅让全国陷入恐慌之中,也让上头非常难办。我的队伍接到营救与护送你的命令,但路上一直在减员,不断有士兵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被激活,毫无预兆地死亡,或者变成怪物。” 程笠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失魂落魄地捧着脑袋:“都是我的错,我是全人类的罪人……国家不该浪费人力物力救我,就让我死在实验室里,是最好的结局……” 石上校本来憋了一肚子火,但看到身旁两鬓斑白的科学家一脸的生不如死,那股火气又不得不按捺下来——程笠新教授可是有抑郁症病史的,万一不小心哪里被刺激到,精神崩溃甚至自杀,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当即缓和了语气说:“事情已经造成,再自责也于事无补。作为对这个领域与项目最了解、对病毒基因研究得最透彻的专家,现在还得靠程教授你力挽狂澜,千万不要自暴自弃。我们已经在距离市区50公里的一处军方机场开辟出安全区,把程教授暂时安置在那里,等待中央的下一步指令。” 程笠新喃喃道:“安全区?是了,是得把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一些受感染后没有发生病变和退化的人集中起来,那可都是人类的薪火啊!” 石上校眼中一亮,一把拽下墨镜:“程教授的意思是,你在视频里说的‘每个人都逃不脱病毒的洗礼’,并非毫无例外?还有一些人,不会受病毒基因的感染?” “这么说不准确,所有人都会受到病毒基因的感染,但有些人因为自体免疫力较高,产生了排异;或者干脆吞噬与融合这些病毒,产生良性的基因变异,从而保有正常的思维与感情。这些人如果能顺利存活,或许就是未来人类进化的基核。”程笠新沮丧到极点的情绪似乎回升了一些,“本来我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能遇上——” 他想起卫霖的叮嘱,顿时消了声,在心底默默道:那两个小伙子的dna样本,我还得找个机会仔细检查清楚,怎么感觉远古病毒基因完全没有被激活的动静?难道诱发剂只对他们两人失效?这是极为特殊的个例吗,还是有别的什么连我也不清楚的原因…… “我明白了!”石上校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我会立刻向上级报告这个消息。另外能不能请程教授给我们一个比较准确的时间,病毒发作的潜伏期究竟是多久?” 程笠新说:“根据收集到的数据显示,最快的记录是2小时,最慢不超过24小时。” “知道诱发剂泄露的时间吗?” “大概是……今天凌晨四五点吧,我上午七点到研究中心,核心区有个实验助手已经发病了。” 石上校颔首道:“现在是下午四点。也就是说,第一批被感染的人,最迟在明天凌晨四五点,就能确定其中是否会有免疫者或进化者?” “只能说按照我的推论。”程笠新谨慎地回答,“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能证实。” “好吧,我先把这个消息上报,然后等待上级的决定。” 卫霖和白源离开火炬松的家,再次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触目所见的景象比半个小时前更加混乱,一切都在迅速而凶猛地崩溃,包括暴力机构掌控下的社会秩序,和千百年来累积下的伦理道德——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这些外在的约束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还在公共场所的人们,开始自发地对病发者进行防御与反击。有些才刚刚显露出异常征兆,就被身旁人的尖叫声出卖,立刻陷入围攻的旋涡,当浪潮退去,只剩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 还有不少人成群结队,撬开超市、杂货店的卷帘门,哄抢里面的各种民生物资,搬运到自己的车上,不惜为此大打出手。 更多的人躲在自己家中,疯狂地用大大小小的容器囤水、吃抗病毒的药片、将烧热的醋熏满所有房间。 到处都是哭喊声、哀嚎声,不知是谁拉响了武装部门楼顶的防空警报,嘹亮凌厉的鸣笛声在阴霾的天空下久久回荡,整个s市弥漫着紧张、惊恐、慌乱、绝望的氛围,犹如被一层黑沉沉的瘴气彻底笼罩。 卫霖望着哀鸿遍野的街区,感慨:“别看程教授一把年纪了,真能搞事啊。” 白源:“我们得商量一下后续计划。” 卫霖:“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没发现我们到最后总会偏离剧本、临场发挥。” “但大体方向还是要有的。说吧,你的想法。” “难得啊,白先森居然先征询我的意见——是真的征询,而不是挖坑想让我跳。”卫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觉得我们作为固定搭档,职业前途稍微光明了一些。” “……别废话,时间有限。”白源一脸的不为所动,心底却泛起几分愉悦与不满:虽说卫霖亲口承认了固定搭档的关系,还算是识好歹,但“稍微、一些”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前途大好、一片光明”吗! 他对别人的评价一贯苛刻,却要求卫霖对他十分满意,对于这样的心态,白先生并不觉得是一种双重标准。 ——因为卫霖不是别人。至于其他人怎么看待他,关他屁事! 卫霖没法从白源高冷的脸上看出内心波动,对方用词虽不太客气,但语气却不算难听,所以他也没觉得被冒犯。把后背靠在小区的铁栅栏围墙上,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发表意见。 “那行,我就先随便说说。首先认清目标:麦克刘也说了,不求治好程教授的妄想症,只要能将他的神智唤醒,就算完成任务。你想啊,医生已经抢救成功了,他为什么不醒?所谓的心因性昏迷,源头是不是来自于他的自罪心理?那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有罪、愧对人类?看看这个‘绝对领域’,”卫霖一指面前的荒芜街区,“这是他精神世界的投影,就不难发现症结所在—— “我猜想,程教授在现实世界中,八成也在进行着激活人体内远古病毒基因的研究。且不管这个项目是他自发进行的,还是受到官方的要求与委托,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对于打开这个祸福难测的潘多拉匣子,隐藏着犹豫、忌惮与抵触。内内外外诸多方面的压力,导致了他的抑郁症,但他身为一个纯粹的科研分子,又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十分着迷,所以还是选择继续走下去。 “于是研究进行得越深入,这种矛盾感、恐惧感、甚至负罪感就越深重,以至于产生了妄想——如果研究成果出了问题,人类会不会因为企图涉足‘神之领域’,企图控制无法掌握的巨大科技力量,而毁灭在自身的贪婪上? “然而这种贪婪又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正是这种贪婪推动着我们人类的科技,在几千年来不断进步,达到现在的文明成就。放弃是止步不前,迟早要被淘汰;太过激进又怕失控,盛极而衰,毁于一旦。这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把握,像程教授这一类站在顶尖的科学家们,恐怕每次想起,都头痛得要命吧。 “好在我们平民百姓用不着纠结这些,每天上班下班,顾好自己和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就行了。”卫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最后颇为洒脱地耸耸肩,“所以我想,只要程教授能找出抑制这些病毒基因的方法,在这个世界彻底完蛋之前让混乱与异变平息,人类不至于灭绝,他心里的愧疚自责也会减轻许多,大概就会醒了吧。” 白源安静地听完,总结了一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对,至于醒来后怎么样,就不归我们管了。”卫霖长长吐了口气,“搞不好我们眼前所见,就是几年、十几年后的现实呢。” “不管怎样,先完成任务再说。现在我们要先收集一些资源:食物、武器、交通工具,同时关注官方的反应与程教授的动向,寻找和他再次会面的时机。”白源说着,转身一脚踹中了个朝他背后扑来的披头散发的可疑女人。 对方向后飞出去摔在路面上,卫霖看清在她覆面的长发下,脖颈长得出奇、脸孔【就长盗文狗那样。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1章 混乱之都 第三十一章混乱之都 卫霖一听就笑了,眼神促狭地瞟过她的运动服、板寸短发、平板电脑似的胸部:“这位小哥,我是直的,对同性没兴趣。” 年轻姑娘一怔,横眉怒目:“老子是女的!” “老子明明是男的,”卫霖故意读了第三声,“还写了本《道德经》呢。你充其量只能算‘小子’,假小子。” 姑娘怒不可遏,当脸就要给他一拳。卫霖张开五指一把包住她的拳头,笑嘻嘻道:“开个玩笑,别生气。我们不缺钱,对你的‘色’也劫不下手,就是想跟你说声抱歉。本意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我的同伴一时情急没说清状况,就把你打晕了,对不起啊。” 他对这假小子似的姑娘有几分亲切感,想起了同办公室的吕蜜。然而吕哥是五大三粗真汉子型的,面前这位只是女人味寡淡的中性化,雌雄尚且分得清,还够不着花木兰的级别。 伪花木兰狐疑地打量着不速之客,觉得这两个男人衣着光鲜、颜值也高,透着一股文明人的气息,倒不像是会作奸犯科的角色。虽说刚才被劈的脖子还隐隐作痛,但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收到道歉也就算了,于是起身拍了拍屁股,干脆地说:“我叫火炬松,你们怎么称呼?” “……姓火?名炬松?”卫霖有点方,“还有这个姓?” 对方声音噼里啪啦,像冰雹敲窗户:“当然有。‘火’这个姓氏虽然罕见,却非常古老,源于燧人氏。我们祖先为世袭掌火之官,后来分衍成火师氏、大火氏、鹑火氏、西火氏等等,我家就是属于火师氏一脉。” 卫霖失笑:“你这是从小到大没少被人质疑,特地把族谱简介背下来对付吧。这几千年前的祖先,去哪里考证啊,那还不是想攀扯谁,就攀扯谁?” 假小子被戳破了行径,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强嘴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家就是燧人氏的后代。我出生的地方,后山上长满了火炬松,所以爹妈就给取了这个名字,有什么好奇怪的,孤陋寡闻。” “好好,我孤陋寡闻,你说得对。”卫霖不想跟个姑娘家斗嘴,摆摆手说,“谢谢你刚才提供房间,我们要走了,掰掰。” 白源早已不耐烦地将手搭在门把上。火炬松踌躇一下,开口问:“你们看到程笠新教授的那个视频了吗,这是真的?” 卫霖答:“你最好当真。先躲在家里,观察自身的变化,没成外面那些怪物的样子,就算你运气好,然后等待官方通知吧,总会有人管的。” 火炬松见两人走出去按电梯按钮,急得两步跨到门边:“等等,外面那么乱,你们还要出去?” 白源冷淡地说:“我们做什么,与你无关。” 火炬松看着电梯门阖上,不甘心地把眉头拧成一团,心想:两个怪人! 程笠新之前两日夜不休不眠,这会儿吃饱了饭,困倦难以抑制地上涌,在车身的轻微摇晃中打起了瞌睡。 车子骤然急刹,他从昏沉中惊醒,听见外面乒乒乓乓的一阵打斗与枪声,不禁问同车厢的军官:“这位……上校同志,出什么事了?” “我姓石。”上校说话的态度不冷不热,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规范,“外面发生的事,程教授应该是最清楚的,你未经批准就对外公布的视频,不仅让全国陷入恐慌之中,也让上头非常难办。我的队伍接到营救与护送你的命令,但路上一直在减员,不断有士兵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被激活,毫无预兆地死亡,或者变成怪物。” 程笠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失魂落魄地捧着脑袋:“都是我的错,我是全人类的罪人……国家不该浪费人力物力救我,就让我死在实验室里,是最好的结局……” 石上校本来憋了一肚子火,但看到身旁两鬓斑白的科学家一脸的生不如死,那股火气又不得不按捺下来——程笠新教授可是有抑郁症病史的,万一不小心哪里被刺激到,精神崩溃甚至自杀,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当即缓和了语气说:“事情已经造成,再自责也于事无补。作为对这个领域与项目最了解、对病毒基因研究得最透彻的专家,现在还得靠程教授你力挽狂澜,千万不要自暴自弃。我们已经在距离市区50公里的一处军方机场开辟出安全区,把程教授暂时安置在那里,等待中央的下一步指令。” 程笠新喃喃道:“安全区?是了,是得把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一些受感染后没有发生病变和退化的人集中起来,那可都是人类的薪火啊!” 石上校眼中一亮,一把拽下墨镜:“程教授的意思是,你在视频里说的‘每个人都逃不脱病毒的洗礼’,并非毫无例外?还有一些人,不会受病毒基因的感染?” “这么说不准确,所有人都会受到病毒基因的感染,但有些人因为自体免疫力较高,产生了排异;或者干脆吞噬与融合这些病毒,产生良性的基因变异,从而保有正常的思维与感情。这些人如果能顺利存活,或许就是未来人类进化的基核。”程笠新沮丧到极点的情绪似乎回升了一些,“本来我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能遇上——” 他想起卫霖的叮嘱,顿时消了声,在心底默默道:那两个小伙子的dna样本,我还得找个机会仔细检查清楚,怎么感觉远古病毒基因完全没有被激活的动静?难道诱发剂只对他们两人失效?这是极为特殊的个例吗,还是有别的什么连我也不清楚的原因…… “我明白了!”石上校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我会立刻向上级报告这个消息。另外能不能请程教授给我们一个比较准确的时间,病毒发作的潜伏期究竟是多久?” 程笠新说:“根据收集到的数据显示,最快的记录是2小时,最慢不超过24小时。” “知道诱发剂泄露的时间吗?” “大概是……今天凌晨四五点吧,我上午七点到研究中心,核心区有个实验助手已经发病了。” 石上校颔首道:“现在是下午四点。也就是说,第一批被感染的人,最迟在明天凌晨四五点,就能确定其中是否会有免疫者或进化者?” “只能说按照我的推论。”程笠新谨慎地回答,“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能证实。” “好吧,我先把这个消息上报,然后等待上级的决定。” 卫霖和白源离开火炬松的家,再次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触目所见的景象比半个小时前更加混乱,一切都在迅速而凶猛地崩溃,包括暴力机构掌控下的社会秩序,和千百年来累积下的伦理道德——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这些外在的约束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还在公共场所的人们,开始自发地对病发者进行防御与反击。有些才刚刚显露出异常征兆,就被身旁人的尖叫声出卖,立刻陷入围攻的旋涡,当浪潮退去,只剩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 还有不少人成群结队,撬开超市、杂货店的卷帘门,哄抢里面的各种民生物资,搬运到自己的车上,不惜为此大打出手。 更多的人躲在自己家中,疯狂地用大大小小的容器囤水、吃抗病毒的药片、将烧热的醋熏满所有房间。 到处都是哭喊声、哀嚎声,不知是谁拉响了武装部门楼顶的防空警报,嘹亮凌厉的鸣笛声在阴霾的天空下久久回荡,整个s市弥漫着紧张、惊恐、慌乱、绝望的氛围,犹如被一层黑沉沉的瘴气彻底笼罩。 卫霖望着哀鸿遍野的街区,感慨:“别看程教授一把年纪了,真能搞事啊。” 白源:“我们得商量一下后续计划。” 卫霖:“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没发现我们到最后总会偏离剧本、临场发挥。” “但大体方向还是要有的。说吧,你的想法。” “难得啊,白先森居然先征询我的意见——是真的征询,而不是挖坑想让我跳。”卫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觉得我们作为固定搭档,职业前途稍微光明了一些。” “……别废话,时间有限。”白源一脸的不为所动,心底却泛起几分愉悦与不满:虽说卫霖亲口承认了固定搭档的关系,还算是识好歹,但“稍微、一些”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前途大好、一片光明”吗! 他对别人的评价一贯苛刻,却要求卫霖对他十分满意,对于这样的心态,白先生并不觉得是一种双重标准。 ——因为卫霖不是别人。至于其他人怎么看待他,关他屁事! 卫霖没法从白源高冷的脸上看出内心波动,对方用词虽不太客气,但语气却不算难听,所以他也没觉得被冒犯。把后背靠在小区的铁栅栏围墙上,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发表意见。 “那行,我就先随便说说。首先认清目标:麦克刘也说了,不求治好程教授的妄想症,只要能将他的神智唤醒,就算完成任务。你想啊,医生已经抢救成功了,他为什么不醒?所谓的心因性昏迷,源头是不是来自于他的自罪心理?那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有罪、愧对人类?看看这个‘绝对领域’,”卫霖一指面前的荒芜街区,“这是他精神世界的投影,就不难发现症结所在—— “我猜想,程教授在现实世界中,八成也在进行着激活人体内远古病毒基因的研究。且不管这个项目是他自发进行的,还是受到官方的要求与委托,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对于打开这个祸福难测的潘多拉匣子,隐藏着犹豫、忌惮与抵触。内内外外诸多方面的压力,导致了他的抑郁症,但他身为一个纯粹的科研分子,又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十分着迷,所以还是选择继续走下去。 “于是研究进行得越深入,这种矛盾感、恐惧感、甚至负罪感就越深重,以至于产生了妄想——如果研究成果出了问题,人类会不会因为企图涉足‘神之领域’,企图控制无法掌握的巨大科技力量,而毁灭在自身的贪婪上? “然而这种贪婪又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正是这种贪婪推动着我们人类的科技,在几千年来不断进步,达到现在的文明成就。放弃是止步不前,迟早要被淘汰;太过激进又怕失控,盛极而衰,毁于一旦。这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把握,像程教授这一类站在顶尖的科学家们,恐怕每次想起,都头痛得要命吧。 “好在我们平民百姓用不着纠结这些,每天上班下班,顾好自己和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就行了。”卫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最后颇为洒脱地耸耸肩,“所以我想,只要程教授能找出抑制这些病毒基因的方法,在这个世界彻底完蛋之前让混乱与异变平息,人类不至于灭绝,他心里的愧疚自责也会减轻许多,大概就会醒了吧。” 白源安静地听完,总结了一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对,至于醒来后怎么样,就不归我们管了。”卫霖长长吐了口气,“搞不好我们眼前所见,就是几年、十几年后的现实呢。” “不管怎样,先完成任务再说。现在我们要先收集一些资源:食物、武器、交通工具,同时关注官方的反应与程教授的动向,寻找和他再次会面的时机。”白源说着,转身一脚踹中了个朝他背后扑来的披头散发的可疑女人。 对方向后飞出去摔在路面上,卫霖看清在她覆面的长发下,脖颈长得出奇、脸孔【就长盗文狗那样。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2章 黑暗中的超市 第三十二章黑暗中的超市 女怪物被踹飞后依旧不死心,四肢着地摆出进攻姿势,迅猛地朝卫霖弹射过来。 “哎哎,你这是欺软怕硬啊,”卫霖叫道,在扑面而来的腥风臭气中,手腕一抖,“可惜我不是软柿子。” 一点寒芒划破半空,女怪物扑击的惯性似乎被某种力道阻了一阻,未及目标就噗的掉落在人行道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卫霖把玩着手中的尖锐铁器,那是从身后小区的栅栏顶掰下来的,只有三指宽,还带着赭石色的铁锈,勉勉强强可以当个飞镖使用。“真要去弄点趁手的武器了,”他走到怪物尸体前,查看了一下铁器造成的伤口,“太钝了,只切进前额叶,没有洞穿颅骨。” “那边有辆悍马,好像还行。”白源招呼他,一同向另一条路走去。 那是一辆民用悍马吉普车,虽然没有军用版那么高强度、抗打击的车身以及所向披靡的通过性,但胜在耗油少、车速快,也不知是哪个富二代的座驾,车身油漆被刷成极风骚抢眼的橘黄色。 按理说,大马路上这么一辆车应该是众多徒步奔逃者的抢夺目标,但所有人在看清车厢内部情况后,无不调转脚步,以更快的速度逃走。 卫霖和白源走近车身,透过方形挡风玻璃,清晰地看见内中一对难舍难分的男女。 所谓“难舍难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同两座融化的蜡像,被外力揉捏后重新粘合在一起,你的脑袋从我胳肢窝下探出,我的胳膊从你胸膛里穿过,腿脚间有肩膀、肚皮上有屁股。原本的衣服早已被新形成的身躯涨裂,露出黏黏糊糊、要化不化的青白皮肤。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活着,挥舞着不知是什么部位的肢体末端,同床异梦地想要从两边的车门分别下去,却因为真正意义上的阴阳合一了,始终没法离开座位分道扬镳,显得既丑陋扭曲又荒诞可笑。 “诶呀,公然合体,辣眼睛。”卫霖咋舌。 白源没他这么不留口德,直接拉开车门,用精神冲击把两个脑袋给爆短路了。然后他打开另一侧车门,用鞋底顶着这一坨如胶似漆的男女肉身,硬是从车门口给推挤出去。 “你开车,我坐后面。”卫霖看着驾驶座,虽然没留下什么污渍,但还是觉得有些恶心。 白源比他还心理洁癖:“我不开,你开。” 两人互不相让地瞪视了片刻,最后卫霖先软化:“锤子剪刀布?” “幼稚!”白源唾弃着伸出手,“三局两胜。”随即连赢两把。 运气低迷的卫霖只好脱下外套,在正副驾驶座和方向盘上擦了又擦,才勉勉强强爬上去。 “先去哪里?”他气呼呼地问。 白源舒舒服服地靠在后车座上,掏出手机,用熊掌地图搜索了一下:“往南2.5公里有个卧耳马大型连锁超市,各种物品应该比较齐全。” 卫霖打火挂挡,撞开前方横着的半截汽车车身,冲上人行道。 悍马不愧为越野车之王,卫霖一路哐哐当当地撞飞了各种障碍物,在天际暗淡的余晖下,直奔超市。 昔日人流不绝的超市门口,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踩烂的果蔬、纸盒以及各种食品的包装壳,歪歪斜斜地停着一排私家车。金属卷帘门撬开了半人高,显然已被或正在被抢劫者光顾。 卫霖仗着车身厚实坚硬,霸道地从两辆车之间的空档强行冲进去,将悍马正正停在卷帘门口中央,拔钥匙下车。 两人矮身钻过卷帘门,进入超市。 超市里的灯大部分都还亮着,映照出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货架。立刻有一伙先来的人发现了他们,高声喝道:“喂,这里有人了,你们去别家!” 卫霖满不在乎地答:“你给了多少承包费啊就想霸占整个超市?脸比澡盆大。有本事过来干一架。”他这么混不吝地一招呼,那几个小年轻反倒不敢轻易过来了,隔着条通道,恶狠狠地盯着神色泰然、看起来不好对付的两名新来者。 白源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对卫霖说:“先去三楼,拿些户外运动用品。” 卫霖点头。他的帆布包丢在前一辆车子里,连车带包也不知道被谁顺走了,的确要先弄个大一些的背包。两人从停运的电步梯上到三楼,从户外用品专区拿了手电筒、指南针、军用水壶、防风打火机、净水药片、瑞士军刀等,统统装进两个半米多长的登山包里。又从服装区挑选排汗内衣、冲锋衣裤换上,还找到了徒步登山鞋和薄的露指手套。 三楼除了这家名为“等低线”的户外运动用品专区,也就只剩下没啥用的金银首饰区、床上用品区、儿童游乐区。两人下到二楼,角落里有家药店,他们本想顺手拿些纱布和消毒/药水什么的,但这里明显被洗劫过,放抗生素、抗病□□之类的架子都空了,地板上残留着不少洒落的板蓝根冲剂颗粒。卫霖用鞋底碾了一下褐色颗粒,哂笑:“从*到禽流感,再到远古病毒基因,板蓝根真是包治百病的神药。” 白源从生活用品区的架子底下找到遗落的两小袋自然盐,丢进背包,语气嘲讽:“从众效应,人云亦云,群居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之一。” “算了,药对我们几乎没用,也就是体积小携带轻便,必要时可以跟别人换点物资。”卫霖无所谓地走向包装食品区,“还不如多拿点高热量的食品,饼干巧克力之类。” 两人把背包塞了个六七分满,突然一阵惊呼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铿里哐啷物品落地的连串声响。暴骂声和打斗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哟,又有人进来,两拨人马打起来了?”卫霖正想事不关己地离开,灯光突然熄灭了。 整个超市立刻沦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什么情况?断电了?”卫霖嘀咕了声。 “按照这场灾难爆发的速度,也差不多到水电等基础资源开始断供的时候了。”黑暗中,白源的声音特别凸显厚度,像大提琴声在耳边低沉地回荡,“等一下,我翻背包找手电筒。” “不用这么麻烦,我带你出去。”卫霖说着,自然而然地拉起白源的手腕。 骤然降临的黑暗同样让卫霖目不能视物,但他记性极好,这里每一层的地形、货架的摆放、货架之间狭窄曲折的通道……整个超市就像立体模型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纤毫毕现。他拉着白源,脚下没有丝毫犹豫与停顿,也不曾剐蹭到旁边的任何物品,安静而迅速地走向通往一楼的电扶梯。 白源被他牵住手腕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外抽了抽。但这个条件反射不知为何半途泄了气,只抽出了半截,结果就变成了大半个手背被对方抓在掌心。 ——很有辨识度的男人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温暖干燥,皮肤光滑而有弹性,握起来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白源心底像有根尘封已久的弦猝然绷紧,被只无形的手指拽动,发出一声生涩的轻响。 他垂下眼皮,极力想要消抹掉异样感,于是掩饰般转了转手腕,似乎想要挣脱。 卫霖却把他攥得更紧,说:“跟紧我,小心撞货架。” 这一挣,反而变成了掌心相贴、五指交握。 白源只觉掌心*辣地灼烧起来。这热度来得突兀而又强烈,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蔓延,他几乎感到了一种肌肉紧张痉挛般的抽痛。 然而疼痛不过是个转瞬即逝的错觉。如同坚硬的岩层塌陷出一个凹洞,立刻就有什么东西汩汩地涌上来,填满了那个空洞。那东西在他心底摇曳着涟漪,仿佛一线月光照射下的清幽潭水,让无意中发现它的人不明所以而又心生悸动…… 白源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剔除出去,不由自主地皱眉想:我这是缺乏睡眠,以至于思维有些混乱了? 卫霖拉他手腕时原本没多想,被对方徒劳地抽了两次没成功,也猛地回过味来:艾玛又不是妹子,我这么贴心地牵他做什么?!可是,现在忽然放手会不会显得太没人情味,毕竟是搭档嘛……而且白先森这么小心眼,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嫌弃他。算了,牵就牵呗,我又不少块肉……说来,他手感挺好的…… 浮想联翩之际,白源突然手上用力,将卫霖向后一拽。 卫霖一时没站稳,向后方跌去,背部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他正要吭声,白源在他耳边低声道:“嘘,前面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我没感觉呀……”卫霖也随之压低了嗓音。周围毫无动静,一楼的叫喊和打斗声也已经消失,他的确没察觉有什么危险,只觉后背上贴着的胸膛结实而又有弹性,另一个男人的热度与气息透过衣服不容忽视地传了过来,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绷紧了肌肉。 白源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握拳,在漆黑中静静感应几秒,并没有接收到来自卫霖之外的其他脑神经脉冲信号,说明周围的确没有人,但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依旧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伸手在旁边的货架上摸索,抓到一个扁身长柄状的东西,似乎是平底锅,手一抡,向黑暗中掷了出去。 顿时一阵哐里哐当,平底锅应该砸中了不少物品,带着各种声响滚落满地。 随后又是无尽的沉寂。 白源却脸色微变,右手揽住卫霖的腰身,迅速后退。 “啪叽”一声,像是一口巨大、粘稠的痰吐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卫霖鼻端嗅到一股出奇的腥臭,七分垃圾堆似的腐烂味中夹杂着三分冷飕飕的甜腻,闻之令人【想起臭烘烘的盗文狗。不要跟他们走,来晋那个江文学城看正版呀】(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2章 黑暗中的超市 第三十二章黑暗中的超市 女怪物被踹飞后依旧不死心,四肢着地摆出进攻姿势,迅猛地朝卫霖弹射过来。 “哎哎,你这是欺软怕硬啊,”卫霖叫道,在扑面而来的腥风臭气中,手腕一抖,“可惜我不是软柿子。” 一点寒芒划破半空,女怪物扑击的惯性似乎被某种力道阻了一阻,未及目标就噗的掉落在人行道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卫霖把玩着手中的尖锐铁器,那是从身后小区的栅栏顶掰下来的,只有三指宽,还带着赭石色的铁锈,勉勉强强可以当个飞镖使用。“真要去弄点趁手的武器了,”他走到怪物尸体前,查看了一下铁器造成的伤口,“太钝了,只切进前额叶,没有洞穿颅骨。” “那边有辆悍马,好像还行。”白源招呼他,一同向另一条路走去。 那是一辆民用悍马吉普车,虽然没有军用版那么高强度、抗打击的车身以及所向披靡的通过性,但胜在耗油少、车速快,也不知是哪个富二代的座驾,车身油漆被刷成极风骚抢眼的橘黄色。 按理说,大马路上这么一辆车应该是众多徒步奔逃者的抢夺目标,但所有人在看清车厢内部情况后,无不调转脚步,以更快的速度逃走。 卫霖和白源走近车身,透过方形挡风玻璃,清晰地看见内中一对难舍难分的男女。 所谓“难舍难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同两座融化的蜡像,被外力揉捏后重新粘合在一起,你的脑袋从我胳肢窝下探出,我的胳膊从你胸膛里穿过,腿脚间有肩膀、肚皮上有屁股。原本的衣服早已被新形成的身躯涨裂,露出黏黏糊糊、要化不化的青白皮肤。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活着,挥舞着不知是什么部位的肢体末端,同床异梦地想要从两边的车门分别下去,却因为真正意义上的阴阳合一了,始终没法离开座位分道扬镳,显得既丑陋扭曲又荒诞可笑。 “诶呀,公然合体,辣眼睛。”卫霖咋舌。 白源没他这么不留口德,直接拉开车门,用精神冲击把两个脑袋给爆短路了。然后他打开另一侧车门,用鞋底顶着这一坨如胶似漆的男女肉身,硬是从车门口给推挤出去。 “你开车,我坐后面。”卫霖看着驾驶座,虽然没留下什么污渍,但还是觉得有些恶心。 白源比他还心理洁癖:“我不开,你开。” 两人互不相让地瞪视了片刻,最后卫霖先软化:“锤子剪刀布?” “幼稚!”白源唾弃着伸出手,“三局两胜。”随即连赢两把。 运气低迷的卫霖只好脱下外套,在正副驾驶座和方向盘上擦了又擦,才勉勉强强爬上去。 “先去哪里?”他气呼呼地问。 白源舒舒服服地靠在后车座上,掏出手机,用熊掌地图搜索了一下:“往南2.5公里有个卧耳马大型连锁超市,各种物品应该比较齐全。” 卫霖打火挂挡,撞开前方横着的半截汽车车身,冲上人行道。 悍马不愧为越野车之王,卫霖一路哐哐当当地撞飞了各种障碍物,在天际暗淡的余晖下,直奔超市。 昔日人流不绝的超市门口,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踩烂的果蔬、纸盒以及各种食品的包装壳,歪歪斜斜地停着一排私家车。金属卷帘门撬开了半人高,显然已被或正在被抢劫者光顾。 卫霖仗着车身厚实坚硬,霸道地从两辆车之间的空档强行冲进去,将悍马正正停在卷帘门口中央,拔钥匙下车。 两人矮身钻过卷帘门,进入超市。 超市里的灯大部分都还亮着,映照出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货架。立刻有一伙先来的人发现了他们,高声喝道:“喂,这里有人了,你们去别家!” 卫霖满不在乎地答:“你给了多少承包费啊就想霸占整个超市?脸比澡盆大。有本事过来干一架。”他这么混不吝地一招呼,那几个小年轻反倒不敢轻易过来了,隔着条通道,恶狠狠地盯着神色泰然、看起来不好对付的两名新来者。 白源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对卫霖说:“先去三楼,拿些户外运动用品。” 卫霖点头。他的帆布包丢在前一辆车子里,连车带包也不知道被谁顺走了,的确要先弄个大一些的背包。两人从停运的电步梯上到三楼,从户外用品专区拿了手电筒、指南针、军用水壶、防风打火机、净水药片、瑞士军刀等,统统装进两个半米多长的登山包里。又从服装区挑选排汗内衣、冲锋衣裤换上,还找到了徒步登山鞋和薄的露指手套。 三楼除了这家名为“等低线”的户外运动用品专区,也就只剩下没啥用的金银首饰区、床上用品区、儿童游乐区。两人下到二楼,角落里有家药店,他们本想顺手拿些纱布和消毒/药水什么的,但这里明显被洗劫过,放抗生素、抗病□□之类的架子都空了,地板上残留着不少洒落的板蓝根冲剂颗粒。卫霖用鞋底碾了一下褐色颗粒,哂笑:“从*到禽流感,再到远古病毒基因,板蓝根真是包治百病的神药。” 白源从生活用品区的架子底下找到遗落的两小袋自然盐,丢进背包,语气嘲讽:“从众效应,人云亦云,群居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之一。” “算了,药对我们几乎没用,也就是体积小携带轻便,必要时可以跟别人换点物资。”卫霖无所谓地走向包装食品区,“还不如多拿点高热量的食品,饼干巧克力之类。” 两人把背包塞了个六七分满,突然一阵惊呼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铿里哐啷物品落地的连串声响。暴骂声和打斗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哟,又有人进来,两拨人马打起来了?”卫霖正想事不关己地离开,灯光突然熄灭了。 整个超市立刻沦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什么情况?断电了?”卫霖嘀咕了声。 “按照这场灾难爆发的速度,也差不多到水电等基础资源开始断供的时候了。”黑暗中,白源的声音特别凸显厚度,像大提琴声在耳边低沉地回荡,“等一下,我翻背包找手电筒。” “不用这么麻烦,我带你出去。”卫霖说着,自然而然地拉起白源的手腕。 骤然降临的黑暗同样让卫霖目不能视物,但他记性极好,这里每一层的地形、货架的摆放、货架之间狭窄曲折的通道……整个超市就像立体模型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纤毫毕现。他拉着白源,脚下没有丝毫犹豫与停顿,也不曾剐蹭到旁边的任何物品,安静而迅速地走向通往一楼的电扶梯。 白源被他牵住手腕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外抽了抽。但这个条件反射不知为何半途泄了气,只抽出了半截,结果就变成了大半个手背被对方抓在掌心。 ——很有辨识度的男人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温暖干燥,皮肤光滑而有弹性,握起来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白源心底像有根尘封已久的弦猝然绷紧,被只无形的手指拽动,发出一声生涩的轻响。 他垂下眼皮,极力想要消抹掉异样感,于是掩饰般转了转手腕,似乎想要挣脱。 卫霖却把他攥得更紧,说:“跟紧我,小心撞货架。” 这一挣,反而变成了掌心相贴、五指交握。 白源只觉掌心*辣地灼烧起来。这热度来得突兀而又强烈,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蔓延,他几乎感到了一种肌肉紧张痉挛般的抽痛。 然而疼痛不过是个转瞬即逝的错觉。如同坚硬的岩层塌陷出一个凹洞,立刻就有什么东西汩汩地涌上来,填满了那个空洞。那东西在他心底摇曳着涟漪,仿佛一线月光照射下的清幽潭水,让无意中发现它的人不明所以而又心生悸动…… 白源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剔除出去,不由自主地皱眉想:我这是缺乏睡眠,以至于思维有些混乱了? 卫霖拉他手腕时原本没多想,被对方徒劳地抽了两次没成功,也猛地回过味来:艾玛又不是妹子,我这么贴心地牵他做什么?!可是,现在忽然放手会不会显得太没人情味,毕竟是搭档嘛……而且白先森这么小心眼,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嫌弃他。算了,牵就牵呗,我又不少块肉……说来,他手感挺好的…… 浮想联翩之际,白源突然手上用力,将卫霖向后一拽。 卫霖一时没站稳,向后方跌去,背部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他正要吭声,白源在他耳边低声道:“嘘,前面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我没感觉呀……”卫霖也随之压低了嗓音。周围毫无动静,一楼的叫喊和打斗声也已经消失,他的确没察觉有什么危险,只觉后背上贴着的胸膛结实而又有弹性,另一个男人的热度与气息透过衣服不容忽视地传了过来,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绷紧了肌肉。 白源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握拳,在漆黑中静静感应几秒,并没有接收到来自卫霖之外的其他脑神经脉冲信号,说明周围的确没有人,但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依旧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伸手在旁边的货架上摸索,抓到一个扁身长柄状的东西,似乎是平底锅,手一抡,向黑暗中掷了出去。 顿时一阵哐里哐当,平底锅应该砸中了不少物品,带着各种声响滚落满地。 随后又是无尽的沉寂。 白源却脸色微变,右手揽住卫霖的腰身,迅速后退。 “啪叽”一声,像是一口巨大、粘稠的痰吐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卫霖鼻端嗅到一股出奇的腥臭,七分垃圾堆似的腐烂味中夹杂着三分冷飕飕的甜腻,闻之令人【想起臭烘烘的盗文狗。不要跟他们走,来晋那个江文学城看正版呀】(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3章 大战唧唧怪 第三十三章大战唧唧怪 “——什么东西!”卫霖立刻警戒起来,试图在附近的货架上摸到一把趁手的临时武器。 白源说:“我没有感应到脑电活动,对方不是人,也不是人形怪物,甚至连大脑都没有。要不就是脑结构实在太过简单,形同虚设。” “没脑子?那会是什么玩意儿,海绵宝宝吗?”卫霖问。 海绵宝宝……好吧,海绵的确没有脑子。白源知道他在故意卖萌,嘴角在看不见的暗处牵动出一丝笑意,边说:“对方或许有夜视能力,这对我们很不利,最好灯能重新亮起来。” 卫霖说:“大型超市一般都有备用发电机,一旦市电停了,就会自动切换为应急发电。眼下估计是自动系统坏了,需要手动切换。我记得电房的位置,我去开。” 白源立刻说:“我弄出点动静,帮你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卫霖点点头,拍了拍腰身上的胳膊示意白源放手,临走前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你自己小心,敌情未明之前先躲避。给我3分钟时间。” 白源唇边笑意更深,却只简简单单答了一个字:“嗯。” 卫霖离开了。 白源独自面对黑暗中全然未知的危险,镇定地把手伸向旁边的厨房用品货架,抓到到一个长条的塑料壳,估计里面是餐刀。他一边背贴着货架挪动脚步,一边撕开外壳,摸索出这是一把大约三十厘米长的西式主厨刀。头尖刃长、8毫米厚背,从刀刃与手柄连接处上判断,应该是采用锻造工艺的墙国进口刀,坚固锋锐而不失轻巧,哪怕不放在食材料理上,也颇有杀伤力。 被剥夺了视觉,不知面对的是什么怪物,又无法使用“精神冲击”的特殊能力,白源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手与长期锻炼出的预警,情况十分不利。 右鞋底似乎踩到了地板上某种胶着黏腻的液体,白源鼻端闻到轻微的橡胶烧焦味。他心底一凛,立刻向左退避,同时用力拽动身侧的货架。 一整排货架被他拽倒,各种货物纷纷落地的声响中,他敏锐地听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动静,有些物品仿佛是沉闷地砸中了什么大而软的东西,缓冲后才落地,就在……身后! 他倏地旋身,刀刃划过一道迅猛的弧线。 诡异的触感从刀刃上传来,像是切在一根极为柔韧滑溜的柱体上,徒劳地被弹开。与此同时,他借助这股力道抽身后退,又听到方才站立的地板上“啪叽”一声,腥臭再次弥漫开来。 ——这特么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又臭又韧,连精钢锻造的刀都砍不断! 白源正在琢磨,头顶突然灯光大亮,应该是卫霖启动了超市的备用发电机。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会被突来的光亮刺激到,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就闭上双眼,利用货架柜台等障碍物不停地腾挪闪避,用无规律的运动轨迹迷惑对方的攻击方向。 “左拐!七步后右转!往前……跑!它在你身后!” 卫霖的喊叫远远传来,白源循声跑去,途中尝试着睁开双眼,看见他的搭档正站在这一层的电梯口。 “不见了?爬得真快……”卫霖正转动脑袋四下探看,白源已经冲到面前,将他扑倒。 两人向后摔进早已停止运转的自动坡道式电扶梯,从斜坡滑落好几米,脑袋砸在玻璃围栏上。 与此同时,一股手臂粗细的白色“绳索”从天花板上方射下来,将勺子状的浅蓝色末端深深扎进电梯口地面的瓷砖里。 坚硬的玻化砖立刻被粘液侵蚀出一个大洞,散发着腐烂的腥臭味。 卫霖大头朝下倒挂在电梯坡道,还被白源压在身下,眼前仿佛有金星闪烁。他有气无力地骂了句,心底却暗自庆幸对方当机立断,否则穿孔的倒霉蛋就该是他了。 “绳索”一击不中,又缩了回去。 白源的鼻梁撞在了卫霖的脑门上,疼得他要花平时的两倍气力才能维持住八风不动的神色。他深吸口气,将涌进眼窝的生理性泪水逼回去,起身时顺手将卫霖拉起来。 “卧槽,你刚才拎着这么长的刀扑我?万一把我误捅了怎么办?”卫霖揉着磕肿的前额,看清他另一只手上的主厨刀,做大惊失色状,“刀剑无眼,你小心点啊白先森!” “没有万一。”白源丢下一句解释,戒备地抬头望向二楼的天花板,“是什么东西,你看清了吗?” “是一大团……一大坨……不是,一大条白色的肉块?足有三四米长,半米多高吧,像蛆虫……不,像脱了壳的大蜗牛,前段还有两根触角。”卫霖颇为困难地描述了一番。 白源皱眉:“白色、像脱壳蜗牛、有触角?撇开体型不说,听你的形容,像是幽灵蛞蝓。” “蛞蝓我知道,尼玛这也太大了吧。”卫霖惊叹,“还带腐蚀性口水攻击,舌头像绳索一样能伸那么长!” “那不是舌头。”白源忍不住纠正。 卫霖奇道:“从脑袋上射出来的,不是舌头是什么!我的确特别讨厌软体动物,从不看这方面的科普,你可别驴我。” 白源板着脸说:“那是它的阴/茎。蛞蝓的阴/茎在头部,充血伸展后能达到自身的六倍长度。至于那异常庞大的体型和腐蚀性粘液,估计是受了病毒基因的影响,产生了变异。” “啊~~~哈!”卫霖的语调拐了个微妙的弯儿,“我们要对付的是一头喜欢把唧唧到处乱戳的唧唧怪。” “另外,幽灵蛞蝓还有非常锋利的牙齿。”白源补充,看见一条巨大的软体动物,从电梯口的天花板蠕动着爬下来,在身后留下银亮的黏液痕迹。黏液迅速腐蚀吊顶,银亮很快变成了焦黑色。 这条变异后的幽灵蛞蝓通体为白色,被粘液包裹的身躯因为略带点透明度,能看到皮下细长交织的网状纹路,那是流着淡蓝色血淋巴的血管。这玩意儿头细尾粗、没有眼睛,一口锋利的锯齿,乍一看像恐怖的外星虫族。 “——太丑了。”白源点评。 卫霖表示同意:“的确丑,又长又肥还黏糊糊,恶心死了。” “主要是没长毛。”绒毛控白先生说。 “给我。”卫霖从白源手上抽走主厨刀,把它当大型飞刀似的用力一掷。 刀刃凌空飞过,精准地砍在幽灵蛞蝓的头颈部,却无法切入粘滑而有韧性的体表,甚至反弹开来,哐当落在扶梯上。 “哟,免疫物理伤害。还没什么脑子,免疫精神攻击。这……无解啊!”卫霖咋舌,“白先森,怎么办?” 白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三十六计,走为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朝一楼的超市出入口狂奔。 巨型幽灵蛞蝓见到嘴的猎物要逃,再次射出十几米长的白色阴/茎。白源听见背后风声,忙将卫霖向旁边一搡,蛞蝓阴/茎的浅蓝色勺状末端从两人中间险险擦过,“啪叽”一声响,精/液四溅。 卫霖连滚带爬躲开腐蚀性粘液,悲愤地叫道:“你妈逼,差点被一只鼻涕虫颜/射!白源,想想办法!对了,它是不是怕盐?” “高浓度盐溶液的确会使蛞蝓细胞脱水,但你确定我刚才捡到的两小包盐够用?”白源说。 那只幽灵蛞蝓看似巨大笨拙,移动速度却不慢,利用扎进地砖的阴/茎,将自身从天花板甩到了地板上,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离超市入口不过百米距离,却没法轻易绕开这一座带长鞭的移动肉山。 地板上有具尸体,看起来像是刚才出言呵斥他们的那伙小年轻中的一员,不知怎的满头是血。幽灵蛞蝓刚好落在他脚边,本能地张开满是利齿的口腔,裹住那人的双脚一吸。 卫霖看着那人的尸体像根意大利面条一样,被幽灵蛞蝓吸溜吸溜地吞进肚,不禁打了个激灵:“好凶残!” “这种蛞蝓本来就是食肉的。”白源反而冷静下来,脱下背包去掏那两小袋盐,“聊胜于无,试试看吧。” 卫霖一边盯着幽灵蛞蝓,一边往海鲜池的方向挪动,盘算着那些养鲍鱼蛤蜊的盐水够不够浓度,又遗憾没从二楼玩具区弄把水枪下来。结果当他走到海鲜区,看见几只硕大的八爪鱼从玻璃缸里气势汹汹地探出满是吸盘的触手,群魔乱舞地去勾几米外的另一具尸体时,不得不含泪退了回来。 于是手无寸铁的某人再次悲愤大叫:“啊啊啊——老子最讨厌这些软趴趴、滑溜溜的鬼东西了!老子要枪!要长刀!要脱手镖!白源,你特么真不能把‘精神冲击’切换成‘具现化’吗?!” “别做梦了。”他的搭档嘲道。 卫霖只好回到白源身边,拿起一小袋盐,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用指甲钳挖煤的矿工,还是在一个岌岌可危、随时要坍塌的矿井里。 他撕开袋口,抓出了一把细白盐粒,无奈地想这可真是杯水车薪。而且就算这些盐能奏效,他们还得在不被阴/茎插中、不被粘液腐蚀的前提下接近巨型幽灵蛞蝓去抛洒盐粒——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幽灵蛞蝓吃光了身旁的一具尸体,犹未餍足似的,又向他们爬来。 而就在此时,卫霖掌心的满满一把盐粒不见了。 简直就像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一般,没入皮肤,彻底消失。 卫霖傻眼了,对拉着他后退闪躲的白源说:【下文不见了!整天看没尾巴的文不难受?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4章 卫霖的特殊能力 第三十四章卫霖的特殊能力 “什么?”白源的注意力都在不断进攻的幽灵蛞蝓身上,并没有看见发生在卫霖手心里的诡异情况。 卫霖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盐粒,伸出掌心给他看。 盐粒消失得无影无踪。白源微怔,险些被蛞蝓甩出的精/液溅到,忙掀起旁边装熟食的大金属盘,挡了一挡。 “吸收了?有什么感觉?”他问。 卫霖咂嘴:“没什么感觉呀,不咸……” 白源:“废话!咸是味觉,你又不是吃进嘴里!我是让你运转精神力,看看有什么感觉。” 卫霖:“废话!我有那么不专业,不知道运转精神力?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还能强迫人叫/床不成?” 白源见他危急关头仍不忘油嘴滑舌,恨不得把自己手里那袋子盐也塞进他嘴里。 “……等等!”卫霖突然叫起来,“我有感觉了……非常奇妙的感觉!” 白源瞪他:“说清楚点!” “不好说,我觉得我能改变什么……”卫霖在烂菜叶子和七零八落的水果间左右顾盼,忽然眼前一亮,“那把主厨刀!落在电梯上了,你去拿。” 白源回头看了电梯一眼,又掀了个满是酱汁的大金属盘塞进他手里:“自己小心点。”然后向电扶梯跑去,捡了那把主厨刀回来。 卫霖又惊险地闪避开一波戳刺与喷射,接过刀躲到白源身后:“护着我点,我研究一下。” 白源嘴角微微抽搐:“快点。” “安啦,不要打扰我。”卫霖说着,将掌心覆上刀锋,闭眼捕捉那种玄妙的感觉—— 体内仿佛有股神秘莫测的能量,沿着无数宇宙行星般的复杂轨迹开始运转,它将吸入体内未知空间的盐粒不断拆分成分子、原子、中子和夸克,越来越细致入微,也越来越接近物质的本源。最后,它完全掌握了这种主要成分为氯化钠的物质,并将其属性引导而出,附着在手中的刀刃上。 刀刃泛起了盐白色微光。 卫霖睁开眼,将主厨刀的刀柄往白源手里一塞:“去吧,砍它一下,我掩护你。” 白源握住刀柄,见刀身流转的白色光芒,什么也没多问,只答了一个字:“嗯。”便义无反顾地朝巨型幽灵蛞蝓冲去。 “对搭档还真是信任,都不像是刻薄的白先森了……”卫霖嘴里嘀咕着,举着大金属盘奔向蛞蝓,把土豆投出了手榴弹的气势。 幽灵蛞蝓被体表粘液保护,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显然被这种大大咧咧的挑衅行为激怒,长长的白色阴/茎向卫霖弹射而来。 白源大喝一声,一刀斩下。那条原本坚韧不已的阴/茎竟然应锋而断,抽动着落在了地板上。他趁机踩着货柜纵身跃起,居高临下地将主厨刀狠狠插入幽灵蛞蝓的头部。 幽灵蛞蝓疯狂地挥动头顶的两根触角,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将长而肥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在它水分丰富的体表,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色结晶,将它像雪球一样包裹起来。 “这是……盐?”白源落在地面,向后退了几步,仔细观察。 由于没有角质层的保护,幽灵蛞蝓身体表面的大量水分已经使盐融化,使得它看起来更“水润”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幽灵蛞蝓在慢慢变色,由于水分被大量吸收到体外,它的形状也在迅速发生着改变。 萎缩了一大圈、但依然巨大的身躯倒向旁边,仿佛从粘液中整个儿脱离出来,显露出内中蛹状的一团虫身,而且还在不停地融化。 说是融化,其实是脱水。最后化成了一大滩浓痰似的东西。 卫霖为了弄清楚,强忍恶心,用一捆铁棍山药挑开了“浓痰”,发现下面的虫身缩到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干瘪瘪、硬邦邦的。 高浓度的盐溶液渗透压远远大于蛞蝓细胞内细胞液的渗透压,直接导致细胞大量失水,而卫霖的能力又把这脱水过程给加速了,最终导致幽灵蛞蝓的水分消耗殆尽,变成一具“干尸”。 “——死得真难看。”卫霖落井下石地评论。 白源低头看手中的刀身,又恢复了普通的钢材模样与光泽度。他将刀挥向旁边的货架,刀刃噗的一下陷入半截,并没觉得有多厉害。 “你这是什么能力?怎么来的?”他不解地皱眉,“莫非跟今天下午的——” 白源把喉咙口的“分解和重组”吞回去,改口道:“消失的脐钉有关?” 那真的不是脐钉……卫霖实在没有力气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纠正对方顽固的错误认知,只好忍辱负重地背了风骚gay这个黑锅:“大概吧,反正那个老爹牌幸运星是找不着了。刚才我觉得体内有股能量,能将物质吸入某个空间——那地方很玄妙,我能感应到它,但它又不在我体内,也许是在什么四维空间,谁知道呢。反正物质进去以后,就会被层层拆解,跟剥笋壳似的,直到摸清它的一切构成,然后再将它的任意属性导出来,附在另一样物件上。你说这是什么能力?” 白源想了想,说:“你说得比较含糊,我难以确定,但光是物质拆解与提取属性附着在其他物体上,让我想起电脑游戏中的‘分解提炼’与‘武器附魔’技能。” 卫霖一愣,笑道:“你说,这算不算我的特殊能力?” “应该算吧。但我不确定是来自脑域开发的深度进化,还是那枚脐钉的影响。”白源严谨地说。 卫霖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呢,是特殊能力,能派上用场就行。” 白源点头:“你多留意自身的变化,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我出问题了你能帮我?”卫霖故意唱反调。 白源一本正经脸:“之前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你有病,我来治。” 卫霖无言以对。 超市的卷帘门被外力向上方顶起,钻进来两个身影。 卫霖与白源循声看去,打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肌肉男,一头极短的淡青色发茬,皮肤黝黑、嘴唇厚实,鼻梁上有块不太明显的疤痕,走路时腰背挺得很直、步伐有力,透出几分军旅气息。紧随其后的是个齐肩发的姑娘,白皙秀美,身材瘦高,穿着男款的牛仔衣裤。 等等,卫霖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有些中性化的“姑娘”:咽喉处有凸出的喉结——是个男的!长相太过阴柔,险些看走了眼。 肌肉男和伪娘扫视一圈超市,似乎在寻找什么,见只有卫霖与白源两个站着的活人,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在超市里看到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吗?穿黑t恤、哈伦裤,染栗色头发,长脸。”伪娘率先开口,声音倒是一点也不女气。 卫霖一听,立刻从记忆中翻出那个呵斥过他的小年轻,如今已经在幽灵蛞蝓的肚子里了:“看见过,他身边还有四个同伴。” 肌肉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声带受过伤:“没错,就是他。他是我表弟,说和朋友来超市搬点米面,到现在还没见人回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卫霖摆出一副“我很遗憾”表情:“节哀顺变。” 肌肉男全身一震,目光如利箭凛然地射向他:“你说他死了?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难道跟你有关?!” 他接连逼问,语气中充满不自觉的蛮横与冲劲,双拳紧握,蓄势待发。 白源往前一步,将卫霖挡在身后,伸手拔出嵌在货架上的主厨刀,在指间旋了个寒光凌冽的刀花,面沉如水地直视对方。 “原来是练家子。”肌肉男满不在乎地逼近,一拳将收银台旁饮料冷柜的钢化玻璃砸了个稀巴烂,手上却半点没有破皮,“试试哥的拳头?” 卫霖摇头:“啧啧,一言不合就开打,说好的民主文明和谐呢?我说这位退伍兵哥,你还想不想给你表弟收尸了?” 肌肉男怒视他:“你怎么知道我刚退的伍!我表弟到底在哪里?” 旁边的伪娘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肘,语调斯文:“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有话好好说。这位先生,请问小锋真的死了吗,是你亲眼所见?” “这态度还差不多。”卫霖说着,从白源手上抽走主厨刀,走到幽灵蛞蝓的干尸旁,划开脱水的表皮。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已经被腐蚀得不辨面目,从尚存的衣饰上,勉强还能辨认出身份。 “是他吧?被幽灵蛞蝓吃掉前,他就已经死了,脑袋被砸破,不知道谁干的。”卫霖叹口气。 肌肉男看着被剖开的虫尸,牙关紧咬,两腮抽动:“……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你应该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过程笠新教授的视频吧?”卫霖反问。 伪娘神情沉痛地点头:“看过了,远古病毒基因诱发剂泄露,很多人都病发身亡,或者异变为怪物。我们三个本来还庆幸自己没事,没想到小锋就这么……唉,他爸妈都死了,就剩一根独苗,结果我们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卫霖说:“生死有命,也是没办法的事。不仅是人类,动植物也会受到病毒基因的影响,产生返祖和变异。就像这条巨型幽灵蛞蝓,相当难缠,我和我的搭档花了不少工夫才干掉它。” 肌肉男像是接受了表弟已死的事实,想要把遗体从虫躯残骸中搬出来。 “小心这些粘液,有很强的腐蚀性。”卫霖提醒。 于是两名死者亲属跑到楼上取了些工具,将尸体拨到干净的地板上,又接了好几桶清水冲洗,而后用塑料布密密实实地包裹好。卫霖和白源则捡回打斗中卸下的登山包,把剩下的一袋半食盐放回去,又从一楼拿了些矿泉水和功能性饮料,整理完毕重新背回背上。 肌肉男将裹尸布往肩上一扛,对卫霖说:“我叫路丰平,朋友都叫我大路,这是我发小林樾。你们呢?” “卫霖,白源。” “刚才态度不好,别介意。”路丰平耿直地道歉,“我和林樾先带小锋回家,后会有期。” 卫霖朝他们挥挥手。 路丰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眼超市地板上其他四具尸体,似乎都是他表弟的同伴。“他们怎么办?总不能弃尸在这里,要不要也一起搬回去?”他问林樾。 林樾长相秀气,谈吐行事却并不优柔寡断。他态度疏远地不去看那些尸体,答:“都是些狐朋狗党,利来则聚、利去则散的类型,没有必要多费心。而且外面这么乱,先顾好自身和家人吧。他们自然也会有家人来找,如果没来——既然自个儿家人都不管,那我们有什么资格去管。” 路丰平一听,觉得很在理——反正他一贯都觉得林樾讲话在理,比自己聪明得多。 钻出半开的卷帘门,卫霖和白源发现原本超市门口停的一排汽车,不知怎么变得东倒西歪,有些车子的顶盖还向下凹陷出奇怪的形状,似乎被巨人的手掌给拍扁了。他们在离停车处十几米外找到那辆橘黄色的悍马,可喜的是它车身牢固,除了挪位,没发现什么损伤。 “好车。”路丰平把裹尸布放进后备箱,转头望向他们,“你们的?” “顺来的。”卫霖拍了拍车门,“原主变成了怪物,被白源干掉了。” 路丰平眼底发亮:“看来你们挺强,真想比试一番。你们是不是也发现自己——”身旁的林樾干咳一声,他立刻收了嘴,有点尴尬地点点头:“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 卫霖想了想,说:“眼下的打算,找个有水有床的地方过夜。长远的打算嘛,也是有的,主要看官方什么时候通知,估计快了。” “现在乱成这样,城里水电停了一大半,到处都是怪物和死人,那些当官的估计跑都来不及,还有人管我们?”林樾阴郁地质疑,“我总觉得s市作为诱发剂泄露的中心点,已经被放弃了。等安顿好小锋,我们也要撤离市区。” “去哪儿?”卫霖反问他,“听程笠新教授的意思,这不是一个小范围的生化污染事件,而是全国甚至整个世界的浩劫。半个月内覆盖全国,半年内波及全球,你们准备撤往哪里?” 林樾沉默片刻,听天由命地说了句:“走一步看一步吧。” 路丰平拍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些丧气话,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比那些死了的、变成怪物的、被怪物吃掉的人,已经好太多多了。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反正对我来说,未来就是活着。” 卫霖笑了笑:“朴素的真理。祝你们好运,有缘再见。” 坐上驾驶座,卫霖打火发动,倒车调头。白源拿出手机,搜索附近适合夜宿的地方——既要有一定的安全保障,又要进出方便,最好还能通水电。 路丰平忽然从他那辆小破吉利的车窗内探出头:“我说,现在都快九点了,估计你们也不好找住处,而且入夜外面游荡的怪物更多,要不要来我家凑合一宿?” 卫霖转头,愣了一下。 坐在路丰平身边的林樾似乎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出声阻拦。 “我说真的,来不来,【刚好可以开一桌四人麻将咧才怪。支持正版,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5章 谁说是黑暗料理? 第三十五章谁说是黑暗料理? 路丰平的家是“城中村”的一户自建民房,上下两层,地方挺宽敞,也挺简陋。社区(如果能算社区的话)外面脏乱差,好在民房庭前还有一小块干净的空地,把破水缸、空木箱等废物利用来种了不少葱姜蒜和常见果蔬,密封式铁门一锁,算是自成一片小天地。 这边是最早停电的区域之一,路丰平和林樾在两位借宿者的帮助下,在房后的空地挖了个很深的坑,把小锋的尸首埋下去。如今城市秩序几近崩溃,冰棺、殡仪馆和墓园这些都是属于文明社会的东西,末世的人们无权享受,能入土为安就已经比曝尸路旁好多了。 洒下最后一锹土,路丰平用铁锹拍打地面,沉声道:“弟,走好。去跟姑和姑爹团聚。”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悲痛表情,但眼眶发红、鼻音浓重,丢下铁锹用手狠狠抹了几把脸。 林樾的齐肩发被汗水糊在脸侧,像两扇沉静的鸦翅,越发显得面孔细白、眉目郁秀。他安慰地拍了拍路丰平的胳膊:“小锋解脱了,我们还得拼命活下去。” “对。”路丰平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仿佛在跟过去的时光诀别,“肚子饿了,走,去弄点晚饭吃。一起?”他问卫霖和白源。 卫霖当然没意见,离上一顿的实验室飞机餐已经过去八个小时,生物钟又敲响了进食的铃声。“我从超市拿了饼干和巧克力。” 路丰平摇头:“不,那些你们留着,以后肯定用得着。我家里种了不少蔬菜,米面也存了一些,煤气是罐装的。停电久了冰箱里的东西也会坏掉,不如早点清光。将来未必还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了。” “说得也是。你们谁会做菜?”卫霖问。 白源一言不发,脸上就差没写着“君子远庖厨”。 林樾犹豫了一下,说:“我只会两道菜,西红柿炒蛋和蛋炒西红柿……你们谁知道是先放蛋,还是先放西红柿?” 路丰平苦笑:“还是我来吧,没正儿八经做过饭,但好歹在部队野外训练时还有些生火架锅的经验。” “得,一群只会吃的大爷。算了,我来做吧。”卫霖转身要走,见几步外就是幽暗一片,转头对白源说:“白先森,麻烦你帮我全程打光,ok?” 白源很想反问他:凭什么? 但饥饿感开始在他胃中翻腾,加上也有些好奇卫霖一个大男人会怎么做菜,于是二话不说提着应急灯就跟着走。 应急灯是路丰平家里备的,白源开启近距离大范围照亮功能,看着卫霖在瓦缸木箱间采摘蒜苗、韭菜、香葱,还有特别贱的长势旺盛的地瓜叶、零零落落的西红柿、营养不良的茄子,以及两枚肥而扭曲像打过激素的红辣椒。 “……这么难看的蔬菜,能吃?”白源皱眉问。 卫霖拎着个歪嘴辣椒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家种的,多数都品相不羁,超市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未必好吃。一看你就是从没去过菜市场,没下过厨房的。” “你经常下厨?手艺如何。” “那是,我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叫外卖。至于手艺……待会儿你吃了就知道。”卫霖露出一抹狡黠的哂笑。 白源感觉他笑得不怀好意,待会儿想必将会尝到黑暗料理界的巅峰之作,心底默默提醒自己:拿筷子做做样子就好,千万不要真吃。 卫霖兜着一大把蔬菜来到厨房,手脚麻利地洗切干净——好在自来水仍在供应,不然他也没辙。又翻了翻冰箱,发现保鲜区没剩多少东西,就拿了仅有的四个鸡蛋、两块嫩豆腐、三指宽的一条五花肉。 冷冻区里除了些速冻水饺和馒头,还有一袋切好的排骨以及几条鱼,冻得硬邦邦的。停电也不过是三小时之前的事,这些食材来不及化冻,放在冷气犹存的冰箱里还能再保那么几小时鲜,卫霖打算留待明天出发前再把它们干掉。 灶台上有油、盐、糖、味精、料酒和酱油,但也就这些最基础的调料了,什么鸡精、蚝油、胡椒粉统统没有。 只能凑合着做些家常菜。卫霖不太满意地叹口气,将冻馒头拿出来放进加了水的蒸锅内,又从门后挂钩上取了条围裙系好,打开煤气罐的阀门,点火到油入锅。 白源把应急灯放在冰箱顶上,灯光顿时照亮了大半个厨房。他双手抱臂站在卫霖身后,饶有兴趣地看对方娴熟地将一样样食材下锅,噼里啪啦一通翻炒焖煮下佐料,半小时就捣鼓出几大盘。 完了锅也不刷,卫霖把围裙一摘,就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趾高气扬地对白源说一句:“端出去,开饭了!” 白源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指使过,但看着这些卖相颇佳、香味扑鼻的菜肴,他关于黑暗料理的预测开始动摇了,还真听话地一手一盘端去饭厅。 韭菜炒蛋、肉末茄子、蒜苗回锅肉、炒地瓜叶、麻辣豆腐,还有一盆西红柿蛋汤。主食是馒头。 饭桌上,路丰平和林樾已经摆好碗筷,趁机大吸每道菜的腾腾热气。 “我先尝尝味道……”路丰平忍不住就要下筷子。林樾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没规矩,等客人一起吃。” “没事儿,”卫霖走过来,身后跟着提应急灯的白源,“也不算什么正经客人,就是借宿的。” 路丰平把筷子往桌面一搭:“什么叫借宿的?能烧菜给我吃的,不是战友,就是兄弟。来来坐,卫大厨劳苦功高,先动筷子。” 卫霖笑:“你还没吃呢,怎么知道我是大厨,说不定是黑暗料理界学徒。” 白源转头把应急灯搁立柜上,心道:挺有自知之明的。手艺再好,就这么点食材和佐料,一个连电都没有的简陋厨房,能做出什么美味来。 四人围桌坐下,路丰平还开了库存的几个易拉罐啤酒,招呼大家趁热吃。 白源矜持地拿起筷子,目光挑剔地在几盘菜间瞟过来瞟过去,另一边路丰平已经迫不及待地下手,夹了一筷回锅肉塞进嘴里。 他嚼了几口,突然愣住,然后伸出空碗,把盘子里的回锅肉和蒜苗拼命往碗里面扒拉。 卫霖好笑地提醒他:“把回锅肉夹在馒头中间吃,更有风味。” 路丰平两腮都塞满了,鼓鼓的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夹菜。林樾实在看不下去,给他盛了碗西红柿蛋汤:“别噎到了,喝汤。”路丰平均出一只手端着汤碗,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汤,然后久旱逢甘霖地吐了口气:“……太他妈的好吃了!” 白源狐疑地挑眉,觉得这个退役大兵是不是在军队里饿傻了,就这么几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能好吃到泪流满面的地步? 他不以为意地夹了撮韭菜炒蛋,悠悠地送进嘴里,随即眼底猝然发亮——的、的确很美味!这手艺,丝毫不亚于那些高级餐馆的名厨! 他不信邪地又夹了一筷肉末茄子,依然好吃地差点咬到舌头。 饿得厉害时,果然什么都觉得好吃……白源一面为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征服的味觉开脱,一面迅速而不失仪态地夹菜,连飘着葱花的西红柿蛋汤都喝出了老火靓汤的味道。 卫霖得意洋洋:“慢慢吃啊大家,别噎着。” 林樾掏出一根皮筋开始扎头发,等他做好开动准备,饭桌上的盘子已经快见底了,不禁有些眼急:“大路,怎么不给我多留点!” 路丰平赶紧扒拉了盘底剩的几块豆腐,和着红油汁水扣在他碗里:“这个拿来蘸馒头,特好吃!” 林樾一脸失落:“肉呢?” 路丰平嘿嘿赔笑:“蔬菜好,多吃蔬菜……哎那个地瓜叶可好吃了,我给你夹……” 林樾无奈地摇摇头,但再浪费时间,怕是连蔬菜都没了,只得先放他一马,埋头大吃。 一干人把桌面上的所有菜肴吃个精光,就差没舔盘子,连啤酒都落在一旁忘了喝。 等到盘碗囫囵一空,路丰平才记起啤酒来,赶紧每人递送了一罐:“来来,干个杯。” “为了什么?”卫霖问。 路丰平爽快地回答:“为了我们还活着,为了相遇的缘分,为了……新朋友、新兄弟,干杯!” 白源把易拉罐捏在指间,不为所动地说:“我们彼此了解吗,算什么朋友?” 路丰平并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甚至觉得这是一种高手风范——作为原所在部队的搏击冠军,他从白源身上嗅到了深藏不露的练家子气息,并十分期待跟对方切磋身手。“看得顺眼、说话对味、同路而行,就是朋友,干嘛非要深究彼此*?”他转头问卫霖,“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卫霖笑眯眯地说:“路先生说得不仅在理,更有一股子侠义古风。” 路丰平仰头灌了口酒:“就叫我大路吧。我今年二十六,小樾二十二,你们呢?” 卫霖说:“我二十五,至于白先森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比我大三岁。” 路丰平点头:“那我就叫你小卫。” 卫霖忽然脑子又一抽,筷子尖指着白源的鼻子叫:“——大白!” 大……白?白源面上毫无表情,心底恼羞成怒,觉得卫霖用一个胖鼓鼓傻乎乎的动画片机器人(还特么是治疗系而非战斗系),玷污了自己光辉伟岸的精英形象。 “卫霖。”他冷冰冰地开了口,“你那整天抽风的脑子如果不想要,我替你爆了吧。” “别,知道你厉害。”卫霖想起那些割草一样倒在精神冲击下的倒霉鬼,他们错就错在长了个让白先森可以肆虐的大脑,于是缩了缩脖子说,“你不高兴,我就不叫呗。” 话刚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干嘛要迁就白源啊?以前不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挺带劲的,如今一成了固定搭档,竟然连架都吵不起来了? 卫霖摸着下巴,觉得自己近来变得有点软,尤其是面对白源时。这样可不行……是男人,就得硬起来! 他正要开口表明一下自己强硬的态度,只听路丰平说:“我家虽然还算宽敞,但没人住的房间我平时也懒得打理,只剩一间客房日常有收拾还比较干净,要不你们凑合一下,住一间吧。” 卫霖立刻调转了枪口:“我才不要跟他住一间!” 路丰平奇怪:“你们不是朋友?我和小樾也经常住一间啊,有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工作搭档,谈不上多熟。”卫霖急于撇清关系似的回答。 结果白先生本就不高兴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阴沉了,薄薄的唇角往下折,眼底跳跃着隐而不发的幽火。 “这样啊……”路丰平有些为难,“要不这样,小樾睡沙发,我打地铺,两间卧室给你们。” 林樾皱眉:“不好吧,现在天气转冷,你身上还有旧伤,我打地铺,你睡沙发。” 路丰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有什么关系!有被子打地铺就不错了好吗,我当兵时泥坑草窝都睡过,这算什么!” 林樾欲言又止。白源开口:“卫霖和我一间,就这么定了。” 他话少,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很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卫霖不甘地张了张嘴,又觉得身为借宿的客人,把主人逼去打地铺实在过意不去,只好把喉咙口的话反过来说:“好吧,其实我俩也还算熟。” 白源不出声地诮笑了一下。 卫霖白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饭是你做的,我来洗碗吧。”林樾平静地说,“趁现在还没停水,你们赶紧去洗洗,都臭了。” 卫霖嗅了嗅胳膊,哀叹:【订阅费不够买沐浴露怎么办……晋那个江文学城独家发表请支持正版】(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6章 睡品这么差 第三十六章睡品这么差 卫霖在淋浴室里哗啦啦地洗澡,应急灯的白光从满是雾气的玻璃门上朦胧地透进来,勉强能看清架子上的洗发水和香皂盒。 虽然很想多冲一会儿,但出于对随时停水的担心,他还是只花五分钟就草草解决了战斗,擦干净身体,抖着湿漉漉的短发走到盥洗台边穿内裤。 幸好在超市时,除了直接穿上身的,还多拿了一套内外衣裤,不然连换洗衣物都没有。 他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时,白源正站在窗边,臀部倚靠桌沿,舒展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双手半插在裤兜,微侧着脸。白色灯光笼罩着他的侧影,从交叉的脚踝到沉思的表情,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姿态背后的含义:既颜正腿长身材好,又有气质有深度有内涵,体现格调于不经意之间,挥发魅力于不自知之外。 卫霖回过神,暗自吐槽:妈的,不愧是白源,随便往那儿一站都能安安静静地装个逼。 相比之下打着赤膊、湿着乱发犹如民工出浴的自己……好吧,这也没什么不好,自然就是美嘛,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 “你再不去洗澡,真要停水了。”卫霖提醒道。 白源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走进浴室。 十分钟后,白源走出浴室,从头到脚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穿着临时充当睡衣的灰色短袖t恤与同色棉质便裤。 卫霖已经套了件t恤,在床上抢占了靠窗的那半边,见白源站在浴室门口不动,似乎对眼下必须与他人分享一张床的情形十分不习惯,顿时像抓住了对方的小尾巴,一脸坏笑:“来来,到这儿来,别害羞嘛小妹妹,叔叔很温柔的。” 白源关了灯走到床沿,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打呼噜吗?流口水吗?说梦话吗?” 嘁,语气这么嫌弃,刚才是谁非要跟我住一间!卫霖不爽,往后一躺,双臂枕在脑后,架起了二郎腿:“打、流、说。还会磨牙和梦游。你忍受不了,可以下楼去睡沙发呀。” 白源嘴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掀开棉被,坐了进去。“我睡眠浅,被人吵醒会很暴躁,你要是敢打呼噜,小心我用枕头闷死你。”他语气低沉严肃,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躁郁症啊你!”卫霖侧目而视,“哪有人睡觉被吵就想杀人的?你这样,哪个女人以后敢跟你结婚跟你睡啊!” 白源挪来挪去地找到一处相对舒服的床垫,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消停下来,答:“反正不是跟你结婚,你操什么心。” 卫霖被一句不像白源风格的浑话顶回来,险些呛到口水,把棉被往脸上一拉:“睡觉!” 白源翻个身背对他,自然而然地把棉被往自己的方向带。 卫霖被迫露出仅穿内裤的半拉屁股,十分恼火:睡品差也就算了,还抢被子?实在不能忍!于是也翻身,不甘示弱地使劲卷。 白源:“干什么!好好的抢什么被子!” 卫霖:“明明是你先卷走了一大半,自私鬼!” 白源:“我要是真自私,早就把你踢到床底下去了。” 卫霖:“什么意思,以为我打不过你?来啊,分个输赢决定棉被的归属权啊!” 一床棉被拔河似的两头拽,不堪重负地发出缝线绽裂声,两人担心扯坏了没得盖,只好同时撤劲撒手。 卫霖无奈地叹口气:“白先森,你可不可以稍微多考虑一下别人,别光想着自己?” 他本以为白源还会继续反击,不料对方无声无息地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听见床上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极轻极低地飘过来,妥协般说道:“我尽量。” 这下,卫霖也有些赧然起来,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像个小孩子似的,一点也不大度。于是他把棉被往对方身上推了那么几寸,说:“睡吧啊,都别闹了,快十二点了。” 白源伸手轻拍了一下床中央:“……睡过来点。我一个人睡惯了,要适应一下。” 卫霖依言往中间挪了挪,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棉被下光裸的手臂。体温的热度传过来,带着一股逐渐熟悉起来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觉得好像还挺好闻。 白源又翻了个身转向他,忍耐已久地伸手,在那一头光滑柔顺的细毛上摸来揉去。 “干嘛,撸猫啊你……”卫霖声若游丝地抗议。他已经快要睡着了,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嗯。”白源说。想想不严谨,又纠正了一个字:“撸你。” 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时,两人还在沉睡,侧着身面对面,一个的手拢在另一个脑后,手指插在发丝里。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传来路丰平急切而惊喜的声音:“卫霖!白源!起床没?快醒醒,来电了!” 卫霖条件反射般噌地坐起来,迷迷糊糊望向门板。白源睁眼,第一眼就看到他那带着皱褶的斑纹t恤、乱翘的短发、搞不清状态的呆愣表情,像极了一只化成人形的虎斑猫,半窝在床垫里,将两只小爪子乖乖搭在棉被上——简直要把白先生的一颗铲屎官之心给萌化了。 可惜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卫霖眨了眨眼,仿佛重新接通了思维线,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开门。 路丰平冲进来说:“电来了!是不是说明官方控制住了局面,情况有好转?” 卫霖想了想:“还不能确定。这样,把电视开起来,看看有没有信号,尤其是本市的新闻频道。” 路丰平雷厉风行地又冲下楼去。 白源注视着身旁微陷的床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温度与气味的余韵。他在心底飞快地回味卫霖一头软毛的手感,同时有些惊异于自己昨晚睡得深沉,竟然一次也没有醒来,而后瘫着一张脸起床,说:“我先洗漱。” 卫霖看着凌乱的床与漠然起身的男人,表演欲油然而生。他清咳一声,瞬间换上了凄迷的表情,双手揪住胸口衣襟:“你……这便要走了?昨晚你对我表白那些,原都是在骗我?我不知道,你竟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底男人!啊,我底一颗真心,仿佛被寒冬朔风撕裂,再狠狠碾落在尘泥!” 上次是西洋舞台剧,这回换成了白话民国风?眼见卫霖要扑上来捶他胸口,白源额际黑线直冒,忍无可忍骂:“有病,得治!”说着拎住卫霖的后颈,把人推进了浴室,用另一只手打开水龙头,撩着水花抹在他脸上。 卫霖被冰得打了个激灵。 “醒了没?”白源挑眉问。 对方委屈地噘嘴看他:“死相啦,这样作弄奴家——” 白源险些把他的脸整个摁进盥洗盆里:“卫霖!以后不准你在其他人面前作妖,丢我的脸知道吗?npc也不行!” 卫霖嘁了一声,恢复正常的嘴脸:“那我没有观众啊。” “我当你的观众!”白源恼火道,“就我一个!”话刚落地,他就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口不择言——三天两头看卫霖这种不伦不类的即兴表演,他这是自虐?这么愚蠢的话,刚才怎么说出口的,简直要疯! 楼下传来路丰平的沙哑叫声:“电视有信号了!官方紧急通知!快来看!” 卫霖和白源对视一眼,顾不上洗漱,迅速下楼。 客厅里,路丰平站在电视前,林樾坐在沙发扶手上,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里面明显看出是录播室的一处临时背景,从主播的发言到摄像画面都十分潦草与匆忙。路丰平把电视音量又开大了几格。 头发蓬乱、面色憔悴的女主播捏着一张稿子,向s市的全体市民发出官方通告: 这条信息从当日早晨7点开始,每隔一小时,向全市滚动播出,直到电力彻底瘫痪为止。看到这条信息的人,如果你并未在自己身上发现任何病变、如果你属于正常人的思维尚在,说明你很有可能是幸运的免疫者、甚至进化者。希望你能从远古病毒基因的肆虐中死里逃生,立刻撤离市区,自行设法前往东南方向150公里的军用机场。部队将在这里布防,体检过关后,允许市民进入安全区。官方将免费向安全区内的市民投放物资,保障最基础的生存条件。安全区的接纳时间为三天,会在从现在开始的72小时后关闭,进行人员转移。 为了保证物资供应,官方将派出突击队冒险进入市区的救灾物资储备库搬运剩余的物资,如有民众无视法律在途中哄抢,一律取消进入安全区的资格,情节严重者等同抢劫、袭警、杀人等重罪,由军警方当场处置。 “官方还是有作为的,组织集合正常的民众,还发放救灾物资!”林樾吸口气,平复激动的心绪,“她说的免疫者和进化者,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已经有定论了,把幸存者分为这两大类?有什么不同……是我想的那种区别吗?” 跟他比起来,路丰平的关注点却有点歪:“150公里,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啊,用得着三天三夜?管他的,我们等会都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出发。” 卫霖向白源丢了个眼风:看来是被军方带走的程笠新教授从中起了作用,才有了免疫者与进化者的说法。估计程教授就在那个军方基地中,他们只要响应号召、尽快前往,应该能在转移之前再次遇到他。 白源也无声地回复他:对。还有这两个人,至少路丰平是个进化者,普通人再怎么练,也不可能一拳打破钢化玻璃而毫发无伤。林樾不好说,从他刚才的话意里推测,他也发现了其中蹊跷,但一直瞒着我们。 卫霖微微点头,朝林樾开口道:“你知道什么是免疫者,什么是进化者,区别何在?或者说,你们是免疫者,还是进化者?” 林樾方才心情激荡之下,话一出口就后悔自己说漏了嘴,神色有些阴郁。 路丰平却率直坦荡地说:“没关系的小樾,告诉他们。现在大家都是朋友和战友,这一路还要同舟共济。” 林樾只好把谨慎与忧虑暂时按下,对白源和卫霖两人说道:“具体怎么回事我并不是非常清楚,但险些被一只怪物咬死后,大路身上的确出现了一些异常——力气变大了许多,皮肤肌肉也更加强韧坚硬,几乎不会受伤。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目前看来,这有利于他在这个噩梦一样的世界里更好地生存下去,所以,我想应该算是好事吧。我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这事,一来是在自己还没弄清的情况下不想太高调,免生事端;二来也是担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总要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卫霖追问:“那你呢,你有什么异常吗?” 林樾摇头,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沮丧和失落:“我自己也试过,各方面能力都没有什么飞跃或优化,我想……按官方说的,我只是个免疫者,顶多不会病发身亡而已。” “——你们呢?”他反问。 卫霖同样沮丧地回答:“照你这么说,我身上也没什么变化,应该跟你一样。白源似乎生出了点异能,大概是……精神方面的?我不太清楚。” 路丰平和林樾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白源。 白源不动声色道:【我能降低盗文狗的气运,让他们转账红包发错人、拉屎忘带厕纸、吃泡面没有调味包。晋那个江文学城原创】(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 破妄师 第37章 小蛮腰? 第三十七章小蛮腰? 路丰平好奇地问:“念力?用意念把铁汤匙折弯的那种?” “差不多。也许会再强那么一点,不过我也没机会多试验几下。”白源睁眼说瞎话。 林樾的脸色晴朗了些:“你和大路,一个算精神系,一个是力量系,配合起来应该效果不错,这一路也能多些保障。我刚才还担心,市区里怪物越来越多,各大交通要道都被废弃车辆堵到瘫痪,该怎么前往。而且途中万一遇到其他不怀好意的幸存者,甚至是进化者,又该怎么自保呢。如今看来,安全系数又多了几分。” 卫霖笑:“你真是想得深远,而且像个悲观主义者,永远都先考虑到事情坏的一面与糟糕的发展方向。” “这是我的特长。”林樾不冷不热地回答。 “好了,我们赶紧弄点吃的,完了收拾东西上路。这个家,估计也守不住了。”陆丰平破釜沉舟地说。 “什么上路,真不吉利!”卫霖佯怒,对方尴尬地嘿嘿笑两声,“冰箱里还有排骨和鱼,估计快坏了,我赶紧去料理一下,让大家吃顿好饭。” “‘吃顿好饭’听起来也不是很吉利,前面一般都跟着‘上路前’。”路丰平小声嘀咕。但他自以为的“小声”,早被部队的讲话靠吼给改造成大嗓门了,遭到了卫霖的一记白眼反击。 见卫霖走向厨房,白源也跟着去了。 卫霖调侃道:“我现在又不需要应急灯,白先森跟来做什么?” 白源理所当然地答:“监工。” 卫霖牌蒸饺、红烧排骨和番茄鱼汤被吃个精光,连一滴汤水都没剩下。四人对着(以后恐怕很难再有机会享受到的)美味热食做了个沉痛的告别仪式——不洗锅碗、全部供在餐桌,而后各自收拾好了背包,准备出发。 路丰平于阴翳的天色中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觉得它就像洪峰来临时水面的一只小冲锋舟,迟早要被洪流吞没。他这人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只牵挂了一眼,就毅然决然地打开院前铁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橘黄色悍马开不进“城中村”,连同路丰平的那辆旧吉利,一同停在外面的路沿。过了一夜,车身没有什么损坏,就是变脏了许多,似乎附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埃,车门一开,灰尘就簌簌地落下来。 “哪儿来这么多灰。”路丰平边咳边用手在鼻端扇风。 卫霖眺望远方好几处冲天的浓烟:“大概是着火了吧,没有人去扑灭。这座城市已经病入膏肓,快要死了。” 街道上到处是丢弃的车子、掉落的广告牌、东倒西歪的行道树。残缺不全的尸体触目可见,有些看起来还是人类,更多的是不知什么物种变成的怪物。四周不时传来各种瘆人的动静,吼叫声、哀嚎声、悉悉索索的爬动声,间或一两声像是女人的尖叫。繁华都市在旦夕之间变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 林樾看见侧前方有群黑色的影子,四肢着地向他们奔来,赶紧叫道:“上车!我们快走!” 卫霖边钻进驾驶室,边招呼路丰平:“大路,你那辆破车不行,上我们的车。” 路丰平从善如流地拉开后车厢的门,把林樾也拽了上去。白源关上副驾驶座的门,车子就蹿的一下飞驰出去,堪堪将那群逼近的像鼠又像狗的黑色怪物甩在身后。 “我们需要武器,枪支弹药、长刀或长斧,还有你惯用的飞镖之类。”白源头也不抬地戳着手机里的熊掌地图,看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弄到管制刀具。 路丰平在这方面是专家,插话道:“我有个战友退伍后,在乡下镇里开了家钢具厂。他很喜欢冷兵器,曾经偷偷锻造了一些,藏在自己家里。从昨天中午我就一直在联系他,可怎么都联系不上。我本来就打算提议,绕去他家看看,能不能接上他。” 卫霖点头说:“时间还比较充裕,如果不是很远的话,可以绕过去看看。” 于是在路丰平的导航下,他调头往西,向半小时路程外大路战友的家开去。 一路上至少有十几辆大大小小的车与他们擦肩而过,私家车、教练车、小货车什么样的都有,甚至还有一辆双层旅游巴士,沿着出城的主干道朝东南方向奔驰。 “这些都是看到电视新闻的幸存者吧,”林樾隔着车窗玻璃打量他们,“s市两千万人口,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人。” 这就要看程老教授的心情了,如果他比你更悲观主义,搞不好整个人类文明全部灰飞烟灭——万幸现在还只是一个脑洞。卫霖心道,又拐过一个路口,按照路丰平的指点,在一片乱糟糟的老式住宅区内,七扭八歪地找到了个停车点。 四人先观察了一下周围,似乎没什么动静,于是下了车,走进楼道。 电梯已经停运了,他们只能步行上六楼。脚下的地板很脏,墙根溅射着一串串褐色血污,扶手上不时有半凝固的黄浊液体滴落,带着股独属于动物内脏的腥臭味。三楼的楼梯拐弯处有七八具男女尸体,面朝下趴着,手臂僵硬地伸向脑袋前方,血糊糊的指尖已经抓烂了,仿佛直到死前一刻,还在极力地往下爬。 虽然看着既糟心反胃又心生恻隐,但这几具尸体堵住通道,没法绕开,必须从尸体上面跨过去。打头的白源右脚尖蹬住扶手的铁栏,左脚轻巧地在尸体之间的地板空隙上一点,瞬间扭转腰身,右脚再踩着墙壁借力跃起,像头矫捷的豹子一下子蹿上了七八层台阶。 卫霖吹了声口哨。他是见识过白源身手的,但再一次看到,依然觉得迅猛与敏捷兼备,撇去杀伤力不言,身形也十分赏心悦目。于是他毫不吝惜溢美之词:“白先森,你的小蛮腰在半空中扭得真好看哪。” 白源转头,瞪了他一眼。 “干嘛又不高兴,表扬你啊。”卫霖不爽地嘀咕,“谁像你啊,说别人一句好话比登天还难。” 白源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到腰身,嘲谑地压了压嘴角,似乎在无声地点评:小蛮腰? 卫霖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的腰——没有块垒分明的肌肉,但也没有赘肉,腰线结实地收拢着,勾勒出青春美好的形状,好像的确挺细。于是他撩了撩外衣下摆,抬头朝白源挑衅地笑了笑:是啊,怎样? 白源眸色一深,默然转头。 在他们身后的路丰平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他的注意力在林樾身上。 路丰平参加过实战,手上沾过血,可以毫不犹豫地从膨胀发青的尸体上踩过去,然而身为音乐学院大四学生的林樾却不太能克服这种心理障碍。之前帮忙收拾小锋的遗体,那也是因为多年熟识,把小锋也当做了自己的表弟,悲痛之情压倒了一切。隔着一段距离看路边怪物残尸尚可,如今零距离地接触,实在很有些想吐。 虽然并没有露出激烈的表情,但从发白的脸色与紧抿的嘴唇能看得出,林樾正忍受着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却倔强地不想将它表现出来。 路丰平半蹲下身,向他伸出一只满是厚茧的手:“没事的小樾,我背你过去。” 林樾缓缓摇头,齐肩长发从脸颊两侧滑落,越发显得阴柔秀气。然而他开口时,声音却沉静而坚定:“不用了大路,我迟早要适应这些。以后的生存环境,恐怕还会更恶劣。” 路丰平了然而心疼地看着他,直起身说:“好吧,你跟紧我。” 林樾咬了咬牙,屏住呼吸,踩着满地板的血肉与尸水,紧随路丰平快速通过了楼层。 终于上到六楼,路丰平用力敲一扇防盗门,却发现门虚掩着条缝。他心生不详的预感,正要推门迈进去,林樾扯住了他后背的衣服,说:“当心开门杀。” 路丰平点头,用脚踹开防盗门,同时后退了两步。果然从门框上方,骤然跳下来一团血红的影子,带着风声与恶臭扑了个空,落在地板上。 门外四人看了个分明——这东西如动物般蜷着脊背蹲在地上,瘦得像干儿,酷似人形却没有皮肤,血红色的膜样组织紧紧包裹着干瘪的身躯,尾椎部位伸出一条棍状长尾。它的脑袋是带点尖儿的烙铁形,两只狭长眼睛没有眼睑,一张嘴裂到了耳根,探出嘴边的舌头上长着几百颗小而尖的牙齿。 怪物一击不中,立刻向房间深处蹿去,速度极快,眨眼不见了。 “这什么鬼东西!糟了,猴子会不会出事?”路丰平神色大变,一边往里冲一边放声叫,“猴子!猴子!在不在?是我,大路!” “你小心点!”林樾拉不住他,急得也跟了进去。 白源和卫霖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白源:“有情况,这两人可能会出事。保不保?” 卫霖:“保。这个‘绝对领域’比较庞大复杂,估计到中后期更需要团队作战,这两人是好苗子,不能折在这里。你悠着点,别用全力就行,否则差距太大,怕他们反而心生隔阂。” 白源一点头,和卫霖一同闪身进门。 当他看到林樾的背影时,那个覆盖着血红色肉膜的怪物,正从倒挂着的天花板扑下来,棍状长尾带着厉厉风声扫向林樾的后脑勺。 这一击要是抽实了,林樾势必脑浆涂地。 林樾也听到了脑后风声,但怪物速度实在太快,行动间几乎拖曳出了一道残影。他身为正常人的躯体跟不上神经反射的速度,只来得及做出个转身的动作—— 眼见林樾要命丧当场,卫霖随手抓住旁边柜子上的一只【蹲守的盗文狗,朝怪物猛地投掷过去。】( 破妄师 http://www.suya.cc/10/107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