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诡记》 灰姑娘的诡记 第 1 部分阅读 楔子 “子桦,我们该走了……” 桑华歆收拾好祭拜的东西,转头跟十五岁的女儿桑子桦嘱咐一声,只见她又跟平时一样,默默地望着种在妻子坟墓旁边的一棵樱树,此刻正绽放开粉嫩的花朵。 前年,他的妻子因为车祸意外去世了,女儿在那之后常常沉默不语,他知道她跟常人不同,天生有对阴阳眼,从小就看的见一些孤魂野鬼,不过可能是因为渐渐习惯了,她现在已经应付自如,不再惊慌失措,偶尔甚至还会帮警察破案,搞得家里附近的派出所都认识她的大名了。 最近他因为工作认识了一个离婚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女儿,两人的交往满顺利的,子桦应该也察觉到,上回他特地安排两家人一起吃晚餐,就是想让她先认识一下对方,他准备下个月跟她求婚。 好快,妈妈已经去世两年了……桑子桦仍径自沉浸在回忆里,两年前,就在清明节前夕,温柔和蔼的母亲遭遇车祸意外致死,而肇事车主至今仍未抓到。 她还记得丧礼仪式结束之后,母亲的魂魄在离去前,曾经在那棵樱树下跟她挥手道别,她告诉她:子桦,妈妈先走了,爸爸会代替妈妈好好照顾你,将来你一定会幸福的…… 幸福是什么?她真的不懂,失去了最挚爱的亲人怎么还会幸福呢? 桑子桦慢慢收回视线,走到父亲身边,父女俩沿着步道,缓步离开墓园。 “爸爸,你是不是想娶陈阿姨?” 她两只清澈大眼紧盯着父亲的脸庞,只见他略有风霜的脸上显现出宛若少年般的腼腆神情。 “爸爸年纪也大了,想找个女人照顾自己……” 她明白了,爸爸已经爱上那位陈阿姨,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她心里头突然涌现一种被抛弃的悲哀。 “爸爸,高中我打算考台北的学校。”她想离开这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家,她爸爸已经不需要她了。 “台北?” 这……他们可是住高雄啊,这不是一南一北吗?她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不想留在高雄吗?高雄也有很好的学校啊。”他急迫地想将独生女留下。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我也想让自己独立。”这样她才能学会怎么过没有家的日子。 桑华歆看女儿一脸坚决的表情,知道她固执的个性,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我知道了,好好准备考试吧。” 他无奈地苦笑。 桑子桦低头看着布满石子的走道,不敢抬头看父亲略显苍老的脸庞,她想,她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回家了…… 第一章 落选了…… 桑子桦挤在一堆叽叽喳喳讨论的同系学生当中,观看公布栏上的人选名单,心里一阵黯然。 L服装公司和C大服装设计系有合作关系,每年都会在学校征选新锐服装设计师,借由下学期末的学生成果展示会,挑选出两名最优秀的学生,让他们进入公司学习,并且加以栽培,由于L是内地一家相当大的公司,因此也成为他们系上学生竞逐的对象。 桑子桦从一进入大学,已经连续两年参赛,却两度落选,原本想趁升大三的暑假去L实习,现在看来这心愿是落空了。 不过,真正让她难过的,却是她的继姐妮可竟然榜上有名。 自从她父亲娶了新太太,她就一直用在台北读电子当借口,远远地躲开那个家,想当然尔,她跟新妈妈、新姐姐都不熟。 偏偏,姐姐妮可跟她有同样的兴趣,都走上服装设计的路,而她又好死不死,考上跟她一样的学校,于是两人成为差一届的同系学姐、学妹,可两人同住台北,却一点也不亲近,甚至彼此还存有竞争的敌意。 一想到妮可耀武扬威的眼神,她的心情顿时荡到谷底,说真的,她实在不想输给她。 “不用丧气,以后还有机会。” 说曹操,曹操到。 桑子桦暗吁口气,从身后响起那道充满优越感的女声,已经熟悉到令她厌恶,总是在她最不想听见时,如鬼魅般出现。 “妮可姐。”她有气无力地打招呼,瞥了眼继姐艳丽出色的脸蛋,没再多说什么,妮可似乎也习惯她的冷淡,干脆自己接着说: “我知道你也想进L,不过那家公司很竞争啊,我也是拼了三年才有机会挤进去。明年你就有希望啦,当然,那时候我还是你的前辈。别担心,我先进去就是帮你先探路嘛,以后就可以照顾你啦。” 她说话的口吻很热络,系上其他学生纷纷对桑子桦投以羡慕的目光,这只让她觉得难堪。 她从来就没说过要她照顾,也不奢望她的关心,而她总是一副好似真是她的姐姐、常常照顾她的模样,真让人做恶,说穿了,就是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她是一个好姐姐吧。 “妮可,你真是好人,子桦只是你的继妹,你还这么照顾她。” “妮可,有机会你也帮帮我啦!” 一如往常,妮可吸引住众人的目光,而她,成为她的陪衬,桑子桦觉得越来越不耐烦了。 她拨开人群,硬是往外走。 “子桦,你要去哪里?等会有演讲呢!”妮可拉住她,好奇地询问:“L的首席设计师欧阳翎难得来我们学校,你不听啊?” “我没兴趣。”她甩开她,一脸漠然,径自往外走。 原本她的确想去演讲厅,听听这位目前最引领流行的大师的见解,只是一看见她的继姐,她已经受不了继续忍受跟她在一起的滋味,她只想走,只想离开。 也许她跟L真的无缘吧。虽然她现在也试着将自己亲手设计、制作的衣服放在网络上贩售,但心里还是很希望能到那种大公司里磨练自己。只有面对竞争,才能让自己越进步。不过,看来她是没这机会了。 砰! 桑子桦想得出神,一时没注意到前头的人,整个人撞上了一道结实的人墙,手中的设计簿也掉到地上。 “啊!”她痛得往后退两步,一抬眼,双眸正好与刚才的“人墙”对上。 年轻帅气的男人戴着黄色太阳眼镜,遮住一双深邃锐利的黑眼瞳,一头长直黑发用金色发带随意在脑后绑成一束,穿着棉质无袖上衣搭配低腰牛仔裤,露出高大魁梧的身材,简单有型,右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烟。 原本望着窗外景致发呆的超级帅哥,冷冷地转过头来睨着冒失的她,随即不客气地吼出声:“你有没有长眼睛,大白天走路也会撞到人!” 桑子桦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男人的脾气这么火爆! “对不……”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子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由得看着他发起愣。 但是在哪里?她真的确定自己对他有印象。 男子感觉到桑子桦持续对他目不转睛,心里不耐烦起来。见识过太多对他有企图的女人,他自然当她是另一个同类。 “看什么看,发花痴啊!” 他这么一吼,宛若一阵响雷将桑子桦出神的心思拉了回来。 “我对你才没兴趣!”莫名其妙,就算吃了火药也不用这样骂人吧。 看她倔强转身,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掉落地上的设计簿,皱了下眉头,低身帮她捡起。 “等一下,这你不要了?”他没好气说道,怎么会有这种白天走路就做梦的女人! 经他一提醒,气冲冲的桑子桦猛然想起,对了,她的设计簿! “还我!” 他沉下脸,为她无礼的态度稍感不悦。 “喂,女人,你爸妈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礼貌’?”没道歉就算了,连谢谢也不知道怎么讲? “你想怎么样?那是我的东西!”而且还是她最宝贝的心血! “喔,如果这么重要,那刚才你怎么一下就把‘它’忘了?要是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要怎么办?”他性感的唇角扬起一抹讥讽。 “我……” 桑子桦还苦恼着该怎么跟眼前的无赖沟通,他身后蓦然响起一阵女声—— “欧阳大师!”来的人是系上的系主任,桑子桦随着她的目光移转到眼前的帅哥,惊愕地瞠大眼。 等等,欧阳大师?莫非这个坏脾气的无赖就是等会要来演讲、L服装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欧阳翎? 难怪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桑子桦惊愕地看着眼前年轻帅气的男子,很意外自己竟然可以跟他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她曾经在杂志上读过欧阳翎的相关报导,知道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历练却相当丰富,十多岁就已经有作品问世。 L品牌是时尚界大老欧阳霁所创,目前已完全交接始两个儿子,也在他们手中大放光彩,大儿子欧阳栩负责管理,而欧阳翎则一手担起首席设计师与艺术总监大位。目前L已经是时尚流行领导的标竿,而欧阳翎的设计,更是带领潮流的指标,也难怪他这么吊,就连平时呼风唤雨的系主任都得乖乖在一旁等待。 “欧阳先生,时间快到了。”另一名来者是欧阳翎的女秘电子琳达,她走到欧阳翎身边,颇好奇他跟桑子桦之间发生什么事。 “欧阳大师,这位女学生对你做了什么事吗?” 好不容易邀请到欧阳翎来学校演讲,系主任也很担心地频频看着欧阳翎面无表情的俊颜,他应该没生气吧?! 桑子桦不由得拢紧眉头,她能对他做什么? “欧阳先生,时间剩下不多,我们该去准备了……”琳达一脸奉承地跟欧阳翎说,同时厌恶地瞪了眼桑子桦,像这种想借故跟大师攀关系的人她见多了。 欧阳翎并没有理会那两人着急的催促声,深邃双眸直盯着桑子桦清秀的脸蛋,他一向就是我行我素的个性。 “你是C大服装设计系的学生?”家门不幸,竟有这种不懂礼貌又糊涂的小学妹。 关你什么事!桑子桦只用忿忿的目光瞪着他,他以为他是欧阳翎、是大师,她就一定要回答他的问题吗?如果不是为了要回她的设计簿,她早就一走了之! 瞧她宛若闹脾气,持续沉默不语,他不由得皱起俊眉。 “我在问你话。” 这女人比他还大牌呐。 “跟你没关系!”她冷冷地回答他。 哼,很有个性嘛,他挑起眉,难得遇上这种对他不屑一顾的女子,直至此刻,他才有兴致打量她的模样。 身材纤细苗条,普通;长相清秀可人,普通;打扮休闲率性,普通……短短五秒钟扫视,他直接判定眼前是个再普通不过、没什么特色的女子。 桑子桦也感觉到他无礼的视线,直接瞪回去。 “看完了没?还我!” 欧阳翎懒懒地递出她的设计簿,没兴趣跟她争执了,毕竟他还有正事要办,不过临走前,他忍不住想挫挫这个宛若刺猬般女孩的锐气。 他盯着她,简单地问一句:“你将来想不想成为一个专业设计师?” 桑子桦接过簿子,紧抱在怀中,这回她不再沉默,而是勇敢迎向他的目光,大声说:“那是我的梦想!” “讲的很大声嘛,那刚才到底是谁把自己的作品扔在地上也不管,就走了?”他挑眉,凉凉说道。 “我……”他的指责令她瞬间满脸通红。“我不是有意……” “找借口?要是搞砸一场发表会,你也能用一句‘你不是有意’带过?”他不客气地质疑她,这回又堵的她无话可说。 他讲的没错,她刚才的确因为太过生气,竟然忘了几乎是自己生命的设计图,这是一个专业设计师不该犯的错。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必要一直刺激她吧,桑子桦仍不满地瞟着他。 “把你的粗心毛病改一改,否则你的梦想就永远只是‘梦’!” 撂下最后一句,欧阳翎宛若游戏得胜的顽童,扬起得意的笑容,睨着她因挫败而惨白的脸蛋。 学到教训了吧,没礼貌的女人! 他转开魁梧的身子,跨大步离开。 看不惯他那盛气凌人的态度,桑子桦忍不住脱口而出。 “狂什么狂,你也没什么了不起!” 欧阳翎停下脚步,回头,太阳眼镜后头是藏不住的锐利眼神。 “你说什么?” 他的耳朵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某个无名小卒好像说他没什么了不起? “我说……” 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她鼓起最大勇气说:“十年后……不,五年后,我会赢过你!” 这句挑战宣言不仅让欧阳翎愣住,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同系学生也发出惊讶的喧哗声。 哇,竟然有人敢跟时装界当红的设计师欧阳翎呛声喔! 糟糕,她好像讲了很了不得的话……桑子桦感受到从纷杳而来的惊愕视线,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尤其是那个高大、脾气又不太好的男人,从他脸上表情看来,似乎对她非常不爽。 欧阳翎摘下太阳眼镜,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跟前,每走一步都像在她胸口挥上一拳,要不是仅存的一丝丝骨气拉住了两条腿,恐怕她会选择保命要紧,拔腿开溜! 他两手悠闲地交叠胸前,出乎意料地,没有吼,也没有生气,而是将俊脸凑近她,一双漂亮眼眸直视着她,问:“如果你办不到呢?” 胸腔的空气好像一瞬间都被抽空,桑子桦直盯着眼前如此迫近她的帅气脸庞,被他凌厉的气势震慑的说不出话。 桑子桦,你真是太没用了,这么重要关键的一刻,竟然被他吓的说不出话! 欧阳翎一眼看出她的软弱,勾起唇角,语带嘲讽说:“要说大话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有多少。” 这回他没有犹疑,转身走人。 怎么有人这么扁,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她凝望着他的背影,仍气愤不已。 不过,刚刚真的好恐怖,她还以为自己会被他的眼神杀了…… 她吁口气,忍不住再多看他一眼。 好吧,她承认欧阳翎的确有骄傲的本钱,除了出色的本事,就连外型也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刚才那一群看戏的人都跟着他走了,围绕在他身边簇拥着他,仿佛当他是明星一般……看来,她大概是唯一没有跟着追上去的人。 除此之外,桑子桦还注意到角落有一名瘦弱的美丽女孩,静静地跟在他身边,正用充满关怀的眸光注视着他,大概也是他的崇拜者吧。 关于欧阳翎,她曾经看过他的八卦报导,据说他有一个也同样是设计师的未婚妻,但自从两年前她去世之后,就“守身如玉”,没有再跟任何女人交往。 报导上还特别刊出他们订婚时的合照,两个人都笑的好甜蜜,一副沉浸爱河中的模样,跟现在欧阳翎老是酷着的俊脸做对比,在在表现出他失去她之后有多痛苦似的…… 她压根不信那篇报导,觉得只是他的宣传花招吧,想把自己塑造成痴情男子的形象,好吸引无知纯情女人的手段。她不相信世界上真有忠贞不变的男人,尤其在情人都已经过世之后…… 此时,那名在远处观望欧阳翎的瘦弱女孩,好像感觉到桑子桦的视线,也转过来与她对视。 桑子桦不以为意,只隐约觉得她的脸色看起来太过苍白,毫无血色,而且那张脸也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看过…… 对了,她猛然想起报导里的合照,那个女孩的长相,跟照片上欧阳翎已经过世的未婚妻一模一样?!难道她就是…… 桑子桦心里一惊,还来不及溜走,那抹纤细的身影已经飘然来到她身边。“你可以看见我?”女孩的声音轻柔好听,还夹杂些许兴奋,然而桑子桦却一点也不想回应她。 镇定,镇定下来,千万别让她发现你可以看见她,不要再惹上麻烦了…… 桑子桦一脸若无其事,假装没听到,漠然地朝电梯走去,但鬼小姐似乎不相信她,仍旧跟在她后头。 “你刚刚明明就跟我的眼睛对上了,你一定可以看见我,为什么不承认呢?”鬼小姐用疑惑的口吻问着,桑子桦当她自言自语,根本不甩,两眼只盯着电梯的显示灯。 我管你讲什么,我就是不理你,你也拿我没办法。 这是有阴阳眼的桑子桦现在面对有求于她者的态度——一概拒绝。她已经受够当麻烦解决者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呢?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忙……” 无视于鬼小姐的苦苦哀求,电梯一停下门一开,桑子桦立刻跳进去,没想到她也跟着进来了。 真麻烦,这次好像真的对她纠缠不清了……桑子桦处在拥挤的电梯里,心中兀自着急,才懒得管鬼小姐在她耳边念什么。 一直到离开电梯了,走出设计大楼,鬼小姐好像才终于想放弃。 “原来你真的不能看见我,我找错人了……”她黯然地垂头丧气,不过这依旧无法引起桑子桦的同情心。 没错,没错,你快闪,省得我自找苦吃!桑子桦在心里默念祈祷。 “唉……”鬼小姐慢慢飘远,突然间她喊道:“啊,你牛仔裤的拉链没拉!” “什么?!”桑子桦赶紧低下头检视,才蓦然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裙子,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张调皮得意的笑脸。 糟糕,上当了!桑子桦暗怪自己的愚蠢,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果然看得见我!” 鬼小姐开心地凑到她身边,一脸兴奋。 好烦。桑子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将会是个大麻烦,而她生平最痛恨管闲事,尤其是麻烦的闲事! “我叫魏絮如,你好。” 很抱歉,我一点也不想认识你!桑子桦毫不客气冷眼对待,然而魏絮如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面孔。 太好了,她等了好久,终于找到可以帮她的人…… 只可惜,魏絮如等到的是个最怕麻烦的人。 依据她过去的经验,帮忙鬼魂的下场,往往是害自己累个半死,还常常被当成神经病处理,所以她的原则就是,能躲尽量躲,能闪尽量闪。 不过,这次碰上的却是个死缠不走的女鬼,两人像在比耐力赛,看谁先屈服。 “求求你……”魏絮如可怜兮兮地窝在桑子桦身边,恳求她的帮助,偏偏此时正值上课中,桑子桦也不好从课堂教室里逃开。 要是这时候跟她抬杠起来,肯定被当作是精神病患,她必须忍耐,忍耐! 小时候还不懂事,她就常常跟鬼魂讲话,那时候根本不懂害怕,只觉得别人老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后来更严重的情况发生了。上了小学之后,她竟然被老师要求去看医生,才知道原来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他们看不到她所能看到的,甚至也对她的阴阳眼感到害怕。她终于学会开始克制自己的行为,跟鬼魂保持距离,免得又被当成怪人处理。 不过,偶尔一不小心还是会惹祸上身,像眼前就是一位难缠的鬼小姐。 桑子桦努力忽视魏絮如的存在,将注意力集中在最前头教授的讲解,可魏絮如一点也不放过她,竟挡在她的眼前。 “求求你,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求你……求求你……” 如果桑子桦是个男人,肯定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心弦,说不定还会被她的美丽吸引,来段人鬼恋。但桑子桦在应付鬼魂方面已经经验老道,堪称老油条了,只凭几句话就要她帮忙跑腿,忙东忙西,想都别想! 别理她,别理她,当她不存在! 桑子桦努力对她视而不见。就算她知道她有阴阳眼又怎样,那也不代表她就一定得出手帮忙啊。她自己的问题烦恼就够多了,为什么她非得为这些已经死去的鬼魂操心劳力? 她什么都不想管,独善其身是她现在的原则! 可魏絮如也非省油的灯,死命地缠着她。 从学校到家里,从教室到厕所,就连吃饭时间都在她周遭飞来飞去,睡觉时又在她耳边嗡嗡叫。烦到最后,桑子桦只能举白旗,确定此鬼绝对有不可告人的天大冤屈,才会使尽浑身解数,烦到她想找法师替她解决。 “烦死人了,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可恶,她实在受够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了,为什么老是缠着她啊? “就是……”魏絮如委屈地凑到她耳边叽叽咕咕个几句,后者听了顿时变脸。 “什么?!你要我帮你的未婚夫找情人!”有没有搞错,她还得帮人牵红线,这什么世界?! “因为我不想看他再继续痛苦下去了,如果他一直想着我,我也没办法放心离开他……”她哭哭啼啼地说着。 “姻缘天注定,这我没办法帮你。”她狠心地推拖责任。拜托,连她自己都交不到男朋友了,还帮别人找情人,脑袋坏掉。 “你可以的,我知道阿翎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有我在旁边推一把,你一定可以帮阿翎的,求求你……” 真受不了,这女鬼也太会黏人了。 “你一直要我帮你忙,那你能给我什么报酬,我可不想白白帮你忙。”桑子桦只好开口要求,希望能逼退她。 这下,魏絮如不得不为难地低头。“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看吧,既然你不能回报我,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原谅她,她真的不想趟浑水。 “求求你,阿翎是L的首席设计师,如果你能帮他找到适合的情人,他一定会很感激你的。也许……也许他会给你一笔钱,或是……或是让你去他的公司工作也说不一定……” 去L服装公司工作!桑子桦心里瞬间一动,这个附加价值的的确确打动了她的心。 魏絮如说的没错,既然她是欧阳翎的未婚妻,那么也许她能借此接近欧阳翎,这样的确很有机会可以进L。 这是她值得利用、值得把握的机会! “你真的有办法帮我进去L?”她仔细地再次询问。 “嗯!” 魏絮如打包票地猛点头,先答应再说。 “可是……” 她犹豫起来。“我跟欧阳翎有过冲突,他可能还在记恨……”她还曾经夸下海口,说会赢过他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阿翎一定不会生你的气!”魏絮如信誓旦旦地说。 桑子桦思索了好一会。 反正这女鬼缠她最缠定了,如果可以借此机会进L,对她倒也是好事一件,她应该要把握住。 “好,我帮你。” “谢谢你!” 魏絮如感激地想抱住她,不过当然扑了空,可那充满感谢的眸光仍旧令桑子桦微微感到讶异。 她一直以为那篇八卦报导,只是纯粹在吹捧L头牌设计师的痴情,却没想到两人之间的感情好像真的很深刻。这样的爱情对她是很陌生的,很难以置信,不过,那个吊的要死的臭男人,真的还深爱着眼前死去的女子吗? 她很怀疑,真的很怀疑。 第二章 欧阳翎打开大门,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家中,豪华客厅里摆满奢华的家具,感觉却空荡荡的。他到吧台帮自己倒了杯酒,慢慢走到靠落地窗边的皮椅坐下,整个人埋进椅子里。 这栋刚建好的新大厦位于台北市精华地段,他住在二十五楼,夜晚正好可以俯视灿烂的繁华灯景。 喝了口酒,他的双眼回到室内,扫过仍旧堆在角落几箱还未整理的行李,眼底流过一抹淡淡的哀伤。 为了逃离对魏絮如的思念,他终于还是搬离那个充满两人回忆的家,换了所有曾经共用过的家具。她喜欢水蓝色,于是这个新家里没有半点水蓝,充满着灰色、黑色。她喜欢在屋子里摆些绿色盆栽,于是他的视野周遭再也没出现过半盆绿色植物,包括他的办公室。 这样应该可以忘记她了吧。他连她最宠爱的小猫都送给了别人,所有能够想到她的纪念物都抛弃了,这样可以忘记她了吧…… 他试着让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可偏偏每次独处,她的影像总从心里深处偷偷窜出,在孤寂时分他仍旧逃不过思念的折磨。 欧阳翎慢条斯理起身,蹲在其中一个箱子旁边,上头用麦克笔写着“禁开”。 有些东西想丢,却舍不得,以为可以抛弃,但其实早已深深烙印心中。 他无奈地苦笑,撕开封条,箱子里装的全是魏絮如深爱的东西,包括她爱看的电子、她的照片、她喜欢的CD、她收集的玩偶……毕竟,他还是没办法将所有的她丢弃。 他从一堆杂乱的CD里,找出一张熟悉的封面,起身放入电视机旁的音响里。 缓缓地,喇叭放出她最爱的乐团情歌,悠扬的乐声令他眼眶模糊,仿佛又见到那娇小的美人儿,依偎在他怀中跟他撒娇。 她说,这是她最爱的乐团,因为那个男主唱不仅长得跟他很像,就连声音也相仿。 其实,他完全看不出自己跟那个主唱哪里相像,不过因为是她说的话,所以他牢牢记在心里。 “絮如,我真的很想遵守跟你的约定,可是我……我真的没办法忘记你……我没办法……” 他悲哀地垂下眼眸,而一直看着他、守候在他身旁的魏絮如轻轻地靠近他,即使知道他毫无感觉,仍旧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阿翎,你可以忘记我的,你一定可以,你一定可以再度得到幸福……” 活着的一生能得到他的爱情,她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他带给她的快乐让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她只希望当她离开人间之后,他同样能再次获得幸福……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他不再痛苦,重新爱上另一个能让他幸福的女人。 “一定要过去吗?”桑子桦狐疑地询问身旁的魏絮如,后者肯定地点点头。 “去吧。” 哎,这招真的会有效吗?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赶出来啊? 桑子桦一边苦恼地皱紧小脸,脚步一边往对街的咖啡店移动。 根据魏絮如的情报显示,L首席设计师欧阳翎先生每天早上的固定习惯,就是到公司附近的“fantasy”咖啡店喝一杯黑咖啡,那也是他绘制设计图的灵感场所,常常会在那边耗到接近中午。 所以,那里是接近他的好地方。 “放心,我会跟着你,随时随地面授机宜。”魏絮如在她身边飘啊飘,帮她加油打气。 是是是,全靠你了,狗头军师……桑子桦翻个白眼,在心里咕哝。 为了能进L,她真的决定什么都豁出去了,就连这种她平常绝不会做的“搭讪”都使出来了。 不过,此刻刚踏进咖啡店的欧阳翎,还不知道逐渐逼近的“危机”,依旧照例来到店里特别为他保留好的特别座,一个安静、能让他专心思考的角落。 才落座,服务生已经为他端上热腾腾的黑咖啡和一块店里特制的起司蛋糕。 “欧阳先生……”甜美的女服务生客气地询问:“我们店里今天新推出蜂蜜核桃蛋糕,不知道您要不要试试看?” “我……” “他不喜欢蜂蜜的味道。” 欧阳翎还来不及出声反应,已经有另一个女声从他身后插入。 转过身仔细一看,他认出她是他上回到C大演讲时出来呛声的女孩,立刻垮下脸来。 “是你……”他冷言冷语地说,完全不给她好脸色。“你又有什么指教?” 果然如她所料,他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桑子桦仍在思索该怎么开口跟他说时,女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插话。 “那个……欧阳先生,您真的不想试试看我们店里的新产品?” “我的确不喜欢蜂蜜的味道。” 听到欧阳翎肯定的回覆,女服务生只好离开了,不过临走前,忍不住多看了眼桑子桦,很好奇她跟欧阳翎的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喜好?”欧阳翎拿下太阳眼镜,露出漂亮的双眸,眼中有着审视的锐利目光。桑子桦不禁紧张地吞口口水。 “我……我从杂志的访问里知道的。”这话当然也是她跟魏絮如事先商量好,编出来的。 欧阳翎皱了下俊眉,他曾经跟媒体透露过这种私事吗? “原来如此……”他不愿多想,冷淡地垂下眼瞳,将目光调至眼前的报章杂志上头,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先将最新流行资讯浏览过一遍。 “如果没其他的事,麻烦你离开。” 桑子桦早就料到他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轻易地被他的冷漠打败。 她默不作声,坐到他对面,无视他错愕的目光。 “小姐,你很闲吗?”他开口嘲讽,冷淡地凝睇着她,最讨厌有人打扰他的阅读。 不能怕,不能胆怯……即使面对他严厉、不饶人的视线,桑子桦仍旧鼓起最大勇气,慎重地说出目的。 “欧阳先生,我想进L工作。” 欧阳翎眯起眼,许多人都有过这种意图,想借着跟他攀关系进L,她的想法他并不意外。 “我记得L跟C大有合作关系,每年我们都会从你们系上,挑选几个优秀的学生进L栽培,你不需要特地来找我。”他冷言拒绝。 “我落选了。”她坦承。 “既然你没本事,我也没办法帮你。”他也毫不客气地泼冷水。 “我不觉得我比他们差!” “有自信是一件好事,不过还没做出半点成绩就讲大话,叫做吹牛。”他低下头,不再多看她一眼,摆明赶人。 “我没办法帮你进L,你走吧。” 面对他毫不留情的讥讽,桑子桦并没有因此灰心,斗志反而更炽。既然有魏絮如提供情报,那么接近他对她就是最有利的捷径,这个机会她要把握住,她一定要进L,她不想输她姐姐,她不会比她差! 她深吸口气,朗朗说道:“欧阳先生,你每天早上进到L的工作室,交代完事情之后,固定会到这家咖啡店喝咖啡。 你喜欢喝黑咖啡配起司蛋糕,对黑森林蛋糕也能接受,不过你不喜欢蜂蜜,也不喜欢咖哩的味道。讨厌吃辣,也讨厌太过油腻的口味…… 因为身为设计师的骄傲,所以你只穿自己设计的衣服,不过其实私底下,你还满喜欢Ck的设计…… 你不喜欢接受媒体访问,不过为了保持知名度,你还是会勉强自己接受邀约。其中你最讨厌《时尚追踪》节目主持人陈欣;最欣赏《魅惑》杂志‘女人观点’专栏作家晓意。你说她的文笔犀利,立场相当客观,想法突出,最能抓住你想表达的概念……” 桑子桦照着前一晚魏絮如为她准备好的“演讲稿”,照本宣科,展现出惊人的记忆力。而欧阳翎并不知道内情,只为她知晓如此多的私事感到诧异。 她就像是狗仔队手中最厉害的针孔摄影机,一字一句,将他的喜好跟厌恶说的清清楚楚,而他除了倾听,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她的地方! 为什么她这么了解他,好像跟他生活在一起、观察他很久一样? 而他们不过才第二次见面?! 她真的只是从杂志的访问里认识他?欧阳翎对她存有更多疑窦了。 “你调查的很仔细,到底有什么目的?”除了惊愕,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欧阳先生,我知道的还不只这些,而且我相信很多爱爆名人八卦的媒体,一定会对你的私事很感兴趣。” 欧阳翎一听,顿时火气上升。“你威胁我?”这女人真的很欠骂! “我只是希望欧阳先生给我机会进L。”她冷静地面对他,心里却些微忐忑不安,毕竟他脾气不太好,不知道会不会弄巧成拙。 “是吗?现在跟我谈条件了……”他哼口冷气,挑起眉,碰上她也不服输的秀丽双眸,脑子倒是转过另一个想法。 她已经引起他的兴趣,既然她如此坚持,用尽心机想进L,他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或许让她领悟到人生并非完全如想像的美好,其实未必是坏事,她想进L,他就完成她的心愿,但是……他不会任她威胁! 他从牛仔裤口袋掏出一支精致小巧的手机,放到桌上,一派悠闲说道:“你打啊。” 这下,换桑子桦怔愣住。“什么?” “你要说就去说,我看哪家敢刊出来!”要跟他硬杠上?他奉陪。 他竟然不吃这一套……桑子桦懊恼地拧起秀眉,而欧阳翎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喂,你真的那么想跟着我?”费尽心机地接近他,甚至调查了那么多他的私事,还真是用心良苦。 桑子桦攒起眉头。“你误会了,我想进L,不是想跟你!”这人未免也太自大。 他冷笑。“你还装什么!”L有那么多人,偏偏找上他,不是对他有企图谁会信! 桑子桦被他激怒了,这人根本不会帮她,只是想耍她,她已经没必要继续坐在这里,干脆离开! “你要去哪里?”他叫住她。 “不关你的事。”去哪里都比继续留在这里让他羞辱好。 “等等。”如果就这样放她走,未免太没意思了。 “‘大师’,有何贵干 灰姑娘的诡记 第 2 部分阅读 “等等。”如果就这样放她走,未免太没意思了。 “‘大师’,有何贵干?”她瞪着他。 “既然你这么想进L,我就好心帮你忙。”无视她的惊讶,他径自接下去说道:“既然你又以超越我当目标,我就更好心地帮你一个大忙,反正我刚好缺个助理,从明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 他非常坦白,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既然她夸口会赢过他,那么他就把她摆在身边,看看她有什么本事,不过也许在那之前,她已经受不了他的“茶毒”,不用个礼拜就逃走了。 跟在他身边?桑子桦一听呆愣住了,这个总是自以为是的男人,真的决定要让她进L,而且还是当他的助理?!这未免完全超乎她的预料……最重要的,从他脸上奸诈的笑脸,她总觉得接下这工作不会有好日子过…… “怎么?你不要?” “欧阳先生,我可不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前助理发生什么事?”为了生命安全着想,她最好还是先问清楚。 他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好像在谈论晚上要吃什么似的说:“她受不了我老是吼她,哭着自动请辞了。” 果然……桑子桦的心情顿时跌至谷底,这个男人果然不好伺候。 “要不要随便你,你自己考虑清楚。”他慵懒地翻开杂志,啜饮咖啡。“如果想跟我,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报到。”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她好不容易捞到可以进L的机会,就算被操到死也不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无可奈何地说。 谢他?欧阳翎好笑地看着她,到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了。 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又令桑子桦觉得毛毛的。哎,算了,别想太多,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不信他能多刁难她。 然而,对于桑子桦能顺利进入L,甚至待在欧阳翎的身边,最高兴的莫过于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魏絮如,她的计划总算顺利地跨出第一步。 “给你三秒钟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是,欧阳先生。” 桑子桦礼貌地鞠躬,随即慢条斯理离开工作室,到外头自己的办公桌坐好。虽然只来工作两个礼拜,她已经习惯欧阳翎阴晴不定的烂个性。 她跟在他身边,美其名说是助理,其实就跟个打杂小妹兼出气筒没两样。 由于欧阳翎已经有个干练的女秘电子琳达,替他处理每天的行程事务,因此她的出现,等于是多个台佣,专门做一些琳达不想做或多出来的工作。而欧阳翎更是毫不客气,将一堆工作扔到她这个助理头上,举凡查资料、跑腿找东西、修图……有事没事还得让他吼几句。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他的助理都做不久,谁能忍受这种坏脾气的老板。 不过,桑子桦并不在意这些,她只要能借机进入L就够了。 L除了有欧阳翎这位名设计师,还有很多她很仰慕、想跟着学习的前辈。 因此,能够悄悄观察他们、进而认识他们,才是她进L的最重要目的,至于可以领到多少薪水、得被当成下人来使唤,她都不在乎了。 当然,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得帮魏絮如的忙,帮欧阳翎找女人了。 其实一开始,她还真不懂,凭他酷帅的外型加上出色的事业,周遭又不少美艳的模特儿,怎么可能找不到女人爱,应该有不少女人觊觎他吧。 可后来,经过她近身观察结果,果然发现喜欢他的人不少,但大都被他的火爆脾气吓到,以致于不敢越雷池一步。 没错,连她自己也是涂厚了好几层脸皮、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才有办法面对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态度,那种脸皮薄一点的美人,怎么可能受得了他完全不给人面子的绝情。 “魏絮如,你到底爱上他哪一点?”桑子桦非常好奇地询问魏絮如,尤其对于她怎么钓到他的那一段,特别百思不解。 “你认识他久了就明白了,其实他是面恶心善。”魏絮如露出甜蜜又哀伤的笑容。 心善?桑子桦无法将那个词用在坏脾气的欧阳翎身上,怎么想都不搭。 “子桦,不要忘记你的承诺。”魏絮如不忘提醒,这可是她暗助她接近欧阳翎的目的。 “知道啦。”桑子桦不耐烦地应声,红娘哪那么好当的。 其实她忍不住怀疑欧阳翎可能已经进入了超凡人圣的神人阶段,以致于面对各种女人的诱惑都能不为所动。 否则哪有这种男人,难道连半点生理需求、生理冲动都没有?还是他现在爱的是男人啊? 不过,都答应魏絮如要帮这个忙了,再怎么样也得尽力而为吧。 既然欧阳翎真的这么爱魏絮如,那么找个跟她很像的女人,也许就可以有效攻入他的心房也不一定。 根据魏絮如提供的线索,加上她私下观察收集的资料综合起来,最有可能跟欧阳翎迸出恋爱火花的女人,就是常跟L合作的名模特儿阿曼达。 阿曼达的个性、外表都跟魏絮如很相似,年轻又有见识,跟他挺配的,他应该不会拒绝。 不管了,就先试试看,也许会成功也说不定。 桑子桦偷偷趁琳达不注意时,将欧阳翎的行程表稍微动了下手脚。 接下来,就看他有什么反应。 不久,她立刻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桑子桦,你跟我进来!” 欧阳翎冷眼瞟过她清秀的脸蛋,随即,高大的身子径自走进自己的工作室。 桑子桦莫名其妙地起身,隐约感觉到刚才那双锐利的瞳眸,视线毫不留情穿透过墨镜,仿佛一根根锐利的刺,扎得她浑身不对劲。 “哎,‘各人造业各人担’,你做了什么好事,自己最清楚喔。”琳达冷言冷诏嘲讽,她一看就知道欧阳翎发火了。 桑子桦无辜地睨她一眼,她都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业。 走进欧阳翎宽敞舒适的工作室,只见他整个人身子往后靠向皮椅椅背,又用那理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恐怖眼神凝视女也。 空气沉闷凝滞,安静的空间里仿佛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这间工作室就跟他的人一样,简洁清冷,以深咖啡为主要色调,看不到一丝浅色,没有蓝,没有白,没有任何活泼的装饰与颜色,有的只是深沉。 虽然相处不久,桑子桦已经可以分辨出他的情绪。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只看着你,就表示你最好赶快道歉,反正不管你有没有做错事,赶快认错就对了。 她还来不及多说,他已经用冰冷的口吻率先开口。 “我问过琳达,昨天晚上我跟阿曼达的晚餐,是你偷偷搞鬼。” 桑子桦心口猛然一跳,恍然大悟,原来是指那件事。难道他不满意吗?那可是她特地苦心调查的结果…… “没否认就是默认,你最好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他的眼神如利箭,威胁性十足。 “我……我只是觉得欧阳先生太过热衷工作,偶尔也需要跟女人约会,调剂一下身心。”理由她其实早已经想好了,只是不知道够不够说服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拉皮条,竟还要安排我跟女人约会!”他怒极,大声斥道。 桑子桦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好吧,她承认偷偷在行程上动手脚是她的错,但她又不是设计什么仙人跳,也没害他的意思,还特地安排一个大美人……况且,一般男性上司如果知道属下苦心帮他安排跟美女约会,都应该会很满意,夸奖属下的机灵吧。 “我……” 她还来不及为自己辩解,他又直接大声吼道:“桑子桦,当初是谁夸口说,将来会赢过我?如果这就是你的学习态度,我只能说我看错你了,你的心思完全摆错地方!” 这下吼的她无言以对,简直愧对世界上所有人,就算有地洞,她也不好意思钻进去。 不过,他以为她真喜欢管闲事吗? 也不想想她为什么这么鸡婆……她也想专心学习,可他阴魂不散的未婚妻心心念念要她记得帮他找个伴,不然他以为她时间多? “欧阳先生,你之所以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你还忘不了你死去的未婚妻?” 听她提起魏絮如,他的脸色更显阴鸷。 “你又知道什么?” 桑子桦深吸一口气,都到这一步了,干脆就把话讲明。 “欧阳先生,我知道两年前你未婚妻魏絮如去世的事情,带给你很大的创伤,但我只想劝你一件事,既然她都已经过世了,其实你也不要老是想着她,有时候人世间过多的思念,只会让死去的人难以安眠。”然后,就害的像她这样有阴阳眼的人不得安宁。 她如此自以为是,将他心中伤痛轻描淡写而过的态度,却令欧阳翎更加怒火中烧。 这女人懂什么?他对絮如的感情有多深,她又知道多少?她以为自己是心理医生,而他需要她的拯救? 简直笑话! “桑子桦,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提一次絮如的名字,我保证会立刻开除你!”他不客气撂下狠话,决然的态度也同时激怒了桑子桦。 再怎么说她也是好心好意想帮他忙,现在倒是落的差点被解雇的局面,这个男人未免太过分。 “我只是说实话,不管你多想她,她都不可能活过来了!而且,我相信你自己最清楚,你越想她只是让自己越痛苦……” 砰! 欧阳翎重重一掌打在桌上,阻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俊脸阴沉的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的眼睛狠狠瞪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桑子桦此时此刻突然有严重的危机感,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唤醒了一头可怕的野兽。 “滚出去。”他冷冰冰地下命令,在他有下一步动作前,她最好赶紧离开他的视线。 桑子桦并没有错过他眼中除了饱含的怒意之外,还有一层掩饰不了的伤痛,心里没来由涌起一股内疚,她是不是无意中伤到他了? 这回,她没再多言,默默退出,临走前,又听见他叫住她。 “还有,别忘记我说过的话,如果你再介入我的私事,我会立刻辞掉你!”他不留情面说。 “是,我知道了。”她低声说,赶紧离开。 一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欧阳翎霍地起身,宛若发狂的猛兽,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宣泄心中怒气。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赤裸裸地扯开他的伤口,毫不留情地逼迫他去面对自己的怯懦。 她说的没错,他是舍不得放下絮如,虽然不断告诉自己应该忘记她,但其实心里就是不断想起她! 然而,这样不可自拔的心情,她又何尝能够理解? 走出工作室的桑子桦,心里同样沮丧到了极点。 就知道多管闲事绝对没好下场,她叹口气。 她算是开了眼界,现在她总算确定那篇报导可不是在唬人,欧阳翎的确守身如玉,连她这个助理好心帮他安排跟大美人约会的机会,他都嫌弃,还骂她一顿! 那双深沉哀恸的双眸,宛若烙印在她脑中,令她印象深刻,她应该佩服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融化那座冰山、打动他的心? 她不由自主地,在意起他的心情了。 第三章 “子桦,你暑假还要留在台北?” “嗯,我要打工。” 晚餐时间,桑子桦面对父亲充满关怀的口吻,只能用冷淡掩饰心里的罪恶感。其实高雄也有很多打工机会,不一定非得留在台北,这只是她不想回到这个家的借口。 每个月固定有一个周末,她会由台北回到高雄的家,这是从她高中离家之后,跟父亲的约定,直到现在她上了大学仍旧如此。 然而这每月一次的家庭团聚对她而言,像是一种慢性折磨。 陈阿姨嫁给她父亲已经过了四年,她除了多了一个继姐妮可,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三岁妹妹。 每每瞧见屋里四人和乐融融的模样,她总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的外人。虽然陈阿姨并没有特别对她大小眼,也不像想像中的恶毒后母,苛刻地交给她一堆家事,然而她就是没办法跟她亲近。在她心中,很自然就是无法将她当成母亲看待。 因此,像此时此刻,难得全家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间,对她宛若酷刑。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与刻意想讨好她的后母相处。 “子桦,你现在在哪里打工?现在骗子很多,你要小心一点。”陈丽珍的提醒听在桑子桦耳中,好像在嘲讽她的天真无知。 她觉得她那么容易受骗吗?妮可也在打工,为什么她就不会说出这种话,好似刻意在父亲面前贬低她的智商。 桑子桦默不作声,低着头猛吃饭。 “妈,你不用替子桦担心啦,她跟我一样在L工读,那是一家大公司,不会骗人啦,而且我也会照顾她啊!” 照例,妮可又摆出一副大姐的姿态,令桑子桦更加反感。 她从来不晓得自己跟她感情这么好,什么时候得到她的照顾了? 而且每次妮可要回高雄,都选跟她同一天回家,好像故意要整她似的! 不过,她倒是很意外,没想到妮可对她也进入L并没有冷嘲热讽,反而好像也很高兴似的。如果说是演戏,未免也太高招了。 “妮可,你们都在台北念电子,又在同一间学校,干嘛不住在一起?”陈丽珍纳闷地问道。 “对啊,子桦,你干嘛不搬到我的公寓?我们可以一起合住,又省房租。”妮可也很好奇。她去看过子桦住的公寓,名字很好听啦,叫‘童话公寓’,可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难怪房租那么便宜。 “我住习惯了。”桑子桦面无表情地回话。自从念高中,她就住那里了,虽然外表破旧一点,里头又藏匿了不少怪胎,但便宜的房租依旧吸引她。况且,她才不想跟妮可同住! “既然子桦想一个人住,就随她吧……”桑华歆了解女儿的个性,他向来不逼迫她,一切都让她自己决定该怎么做。 “你自己要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妮可商量……” “嗯。”桑子桦应了声,又低头猛吃菜,黑亮双眸却不时悄悄抬起,盯着父亲温和的脸庞,后母慈爱地喂食小妹妹,就连妮可也开心地逗弄她。 她突然觉得鼻酸,为什么只有她无法融入这个新家庭呢? 而更让她难过的是,她深深怀念的母亲,已经完全从这个新家庭里消失了…… “桦桦,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啰……”詹巧茵一见到从南部回来的桑子桦,开心地从房东袁雅雅的房间冲出来,宛若一只可爱的小狗,眸光不断围绕着她身边打转,显见另有企图。 脑子再钝也知道她在找啥。 “喏,特产。”桑子桦无精打采地将手中一包礼物丢出去。 “噢,YA!知我者莫若桦!”詹巧茵狗腿地吹捧,双眼亮闪闪,两手抱紧战利品。 “巧茵,我也要‘雌’!”贪吃的袁雅雅跟着抢。 “詹巧茵,你要是敢独吞,我扁你!”大姐头关颖凡也跳出来呛声,口吻充满威胁性。 “啊,救命……” 个性冷淡的桑子桦向来难以融入热闹的环境中,她仿佛置身事外,不管屋里头其他房客们发生什么事,径自爬楼梯往自己的房间走。 好累喔……她一走进卧房,整个人无力地趴向柔软的床铺,每每回家一趟,她总觉得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应付,身心俱疲。 “子桦,你好像很累,还好吗?”魏絮如一直跟在她身边,对她跟家人相处的情形一览无遗,隐约可以体会她孤独的心情。 “我没事。”好惨,竟然还沦落到要鬼魂同情她的境地,桑子桦唇角扬起一抹悲哀的笑容。 “你跟你妈妈和姐姐……好像相处得不太好……”魏絮如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试探地问道。 “我不想谈我的家人。”她冷漠地堵死了魏絮如的关心,后者知道她不想谈私事,也只好闭嘴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应该干涉太多吧。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桑子桦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坐直身子,正经八百地跟她说话。 “絮如,对不起……” “啊?!”魏絮如一愣,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子桦,你干嘛突然跟我说对不起啊?” “因为……”她欲言又止。“我可能没办法完成对你的承诺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帮欧阳先生的忙。”她一脸懊恼说道。 想到上回的乌龙事件,欧阳翎不仅不领情,还搞的她差点丢掉工作……只能说她已经用尽心力,却始终没法子打开欧阳翎的心房,关于魏絮如的托付,她可能得说抱歉了。 魏絮如恍然大悟,总算明了桑子桦的意思。 她当然知道她的困难,要是这件事真如此容易解决,她也不需要蹉跎至今。 欧阳翎太死心眼,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死心塌地。她活着的时候深深为他的柔情感动,但想到自己死后他还对自己念念不忘,可能得孤独一人活下去,她只觉得这份爱情好沉重、也好残忍。 她无助、也不忍就这样离开他,但对他的哀伤却又手足无措,能得到桑子桦的帮忙,她已经觉得很幸运,甚至还觉得自己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其实对于欧阳翎的感情发展,她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她曾经试着想透过桑子桦出手撮合欧阳翎跟其他女人,现在她觉得与其找其他不熟悉的女人,还不如从她熟悉的女人下手。 而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 “没关系……”魏絮如笑笑说,因为她已经想到更好的点子了。“你说过姻缘天注定嘛,我不强求了。” 这下子换桑子桦惊讶了,当初魏絮如不是苦苦哀求她担任红娘一职,怎么现在又…… “那你……”既然她在人间已经无所求,也该赶快离开去投胎吧。 “我还想多留在阿翎身边一段日子,而且既然你不能帮我为他找到新的情人,我希望你能帮我多‘照顾’他。” 她刻意强调,然而桑子桦并没有察觉她的暗示。 “好吧。”反正魏絮如对欧阳翎的喜好了若指掌,她只要照着做便是。 感觉到桑子桦没有抓到她的重点,魏絮如只好试探地问道:“子桦,你觉得阿翎怎么样?” “怎么样?脾气不好,很冷淡,又任性。”桑子桦随意地说。帅归帅,只可惜是冰人一尊,脾气又坏到极点,幸好她对他没意思,否则绝对是自讨苦吃。 “那……你不喜欢他吗?”魏絮如紧张地接着问。 “还好啦。”讨厌人也很花力气,而她不想花那力气。 “这样……太好了!”魏絮如开心地说。只要桑子桦对阿翎没反感,他们两人还是很有机会的……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逐渐喜欢上子桦“刀子口、豆腐心”的善良本性,而她相信阿翎也一定会发现她的好。 桑子桦并没有察觉魏絮如的心思,只感到纳闷。 真奇怪,知道她帮不上忙,她反而没有沮丧的模样,看起来还挺高兴的,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琳达,欧阳大师怎么两天没来公司了?”女职员甲在茶水间抓住刚进来的琳达,低声问。 “对啊,琳达姐,大师是不是又去哪国度假啦?”女职员乙也趁机询问,好几天没看见欧阳翎的冰山酷脸,还挺寂寞咧。 “他没有出外。”琳达趾高气昂回道。哎,可怜她们这群盲目的“追星族”,她就稍微透露一点点吧。 “那大师到底怎么样了?” “琳达姐,你就说一下嘛。” 听见里头热闹的吵杂声,驻足在外头的桑子桦向来讨厌这类谈八卦的场合,但一捕捉到“欧阳大师”四个字,也忍不住将耳朵更贴近门板。 其实,她很好奇竟然连续两天没看见欧阳翎的人影,可是看琳达一副老神在在的态度,好像早就习惯似的,她也不好多问什么。 “欧阳先生生病了。” 琳达斩钉截铁地说,脸上并没有担忧神色,反而是另外两名听众吓了一跳。 “真的吗?欧阳大师也会生病?” 女职员甲不敢置信。 “怎么,你怀疑我?”她早已经打过电话确认欧阳翎的确是人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没有啦……”谁敢啊。“琳达姐,大师既然生病了,你有去照顾他吗?”女职员乙疑惑地问,谁都看得出琳达很仰慕欧阳大师哩。 “别开玩笑,谁敢去啊!上回有个女职员想去照顾他,结果被他轰出来耶!”琳达夸张地做势浑身发抖,其实那人就是她自己。 “喔,说得也是,大师生气的样子很可怕呐……”女职员甲明白地点头。 “还是琳达姐有经验。”女职员乙谄媚地讨好说道。如果想获得更多欧阳翎的情报,果然还是得跟女秘电子打好关系噜。 桑子桦原本还想继续听下去,但看见有人朝这里走来了,她也佯装若无其事,快步离开。 原来早就有人想借着去照顾欧阳翎,想说也许可以因此跟他迸出火花,不过看来这一招也没用。 他那易怒的个性,大概把想去探望的访客都吓跑了,现在也许正孤单地倒卧在病床上与疾病作战也说不定。 这应该说他做人失败吗?桑子桦倒是有点同情他了。 “子桦,你去照顾阿翎,好不好?”魏絮如轻声地抛出提议。 “咦?我?” 桑子桦错愕地指着自己。有没搞错,她最讨厌管闲事,况且,她可不想被坏脾气先生轰出家门! “拜托你,阿翎生病了,一定很需要人陪在身边……”魏絮如可怜兮兮地说。 “可是……” 桑子桦为难地皱眉头。“可是我又没有他的钥匙,欧阳先生那么凶,怎么可能让我进他的屋子……” “你放心,钥匙的事我会解决。”魏絮如保证地拍拍胸脯。 可是,如果欧阳翎根本不想让她进去屋里,就算有钥匙,不也是擅闯民宅吗?她才不想被他吼…… “我还是觉得……” “子桦……”魏絮如用充满埋怨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是说会帮我照顾阿翎,还是这一次你又要违背你的承诺?” 好沉重的压力……桑子桦突然很讨厌自己的个性,爱装酷,其实容易心软,她当初干嘛答应魏絮如的要求呢? “知道了,我帮你就是。” 哎,交错鬼朋友,倒霉在自己。 魏絮如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正是一个帮他们感情增温的好机会。 跟管理员老伯伯唬烂半天,还威胁若欧阳翎真的病死在房间里会有什么后果,老伯总算放行。桑子桦顺利地通过管理员那关,走进这栋堪称台北十大新豪宅之一的大楼,只不过,还不晓得等会欧阳翎会不会给她脸色看呢! 桑子桦坐上通往二十五楼的电梯,心里七上八下。刚才管理员打内线电话询问欧阳翎的时候,她心脏差点停止,很怕事情被拆穿,她直接就被轰出去。结果没想到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反而是老伯伯急得要命,赶紧送她上楼探望一下欧阳翎的状况。 他一个大男人应该不可能出事吧。 通道上铺着柔软地毯,桑子桦战战兢兢地走出电梯,向欧阳翎的套房前进,伸出颤抖的手指按门铃。 一分钟、两分钟……桑子桦等了五分钟没人回应,才敢再按第二次;同样再等五分钟没人回应,才敢再按第三次。 奇怪,就算他不想理她,也该有骂人的声音传出来吧。她狐疑地想着,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还是他根本不在家? “子桦,阿翎是不是出事了,我好担心……”魏絮如一脸担忧,桑子桦也不禁感染到她的忧心。 “可是门锁着……”总不能叫她撞门吧,她也没那力气啊! “我帮你开。”肯进去就好啦。魏絮如开心地伸手碰一下门,最新科技的晶片大锁随即不堪一击,在桑子桦目瞪口呆之下,缓缓开启。 所以基本上,能跟鬼魂做朋友,绝对比做敌人好多了,这是她当下的感想。 桑子桦一踏入欧阳翎家中,不得不承认眼前大概是她有生以来看过最宽敞舒服的屋子。空旷的坪数、豪华的摆饰加上先进的设备,让人好生羡慕,然而对一个独身男子而言,这里也好冷清…… “欧阳先生!”桑子桦关好大门,脱好鞋子,试探地往里头喊,没发现到魏絮如已经趁她不注意时,悄悄溜了。 现在的时间就留给他们独处吧,她窃笑着离开,而桑子桦只专注地走向屋内。 怎么没人回应…… 桑子桦才怀疑欧阳翎根本不在屋里,就听见一阵虚弱的声音。 “好饿……” 那是什么声音? 循声望去,她看见一抹倒卧在厨房的高大身影,不禁瞠大双眼。 她有没有看错? “欧阳先生?!”她走近男子身边,仔细瞧着他的长相。这下果真确定自己眼睛没看错,欧阳翎真的倒在厨房里头,而且手上还握着电话话筒,呈现一种怪异的姿势。 “食物……”他无意识地说着,双眼紧合,好像在做梦。 这咕噜咕噜声应该不是从她肚子发出来的,也绝对不可能是从魏絮如那里传出来,那么…… 她盯着欧阳翎昏迷的脸庞,不敢置信。 真的太夸张了! 堂堂L首席设计师、目前引领流行界的大师、火爆帅哥、多少女人心中渴望的偶像欧阳翎,竟然会饿昏在自己的屋子里…… “天哪,好烫!”她抚着他的额头,感受到那炽人的热度,忍不住吓一跳。 他到底有没有看医生?! 桑子桦已经可以自行想像出整个事件发生过程。 欧阳大师因为发烧兼饿过头,以致于想打电话求救时,已经呈现即将昏迷的状态,所以还来不及对外发出SOS讯号就厥过去了。 如果把这个消息卖给X周刊,或许可以从中捞一笔也说不定。 桑子桦一边揽起欧阳翎结实的身子走向卧室,不得不一边阿Q地安慰又多管闲事的自己。 哎,不管她现在多么千辛万苦地扶他上床,到时候他醒来,恐怕又会冷言冷语轰她出去吧。 为什么她老是自讨苦吃? “絮如……”她怀中的他,宛若梦呓似的喃语。 “我不是魏絮如。”竟然连这种时候都还想着魏絮如,桑子桦简直只能说他傻了。 她已经死了,难道你也打算不吃不喝陪她殉情吗? 桑子桦无奈地摇头,将他安置在卧室的大床上后,决定好人做到底,弄点东西给他吃,好歹他也是她老板。 “絮如,欧阳翎吃不吃粥啊?他喜欢吃哪一种口味?”桑子桦才想问魏絮如,却发现她突然不见踪影了。 奇怪,明明就说她有多担心,她现在要问重要的事情,她反而不知道溜到哪里去…… 既然魏絮如不在,桑子桦只好照自己的意思,从空荡荡的冰箱里翻找,决定煮一点咸粥给大师吃。 看一下垃圾桶里有吃过的药袋,确定欧阳翎看过医生,似乎也服用过退烧药,桑子桦才稍微放下心。 至少他看过医生,不是真的想寻死路。否则要是醒过来看见她,可能还会埋怨她碍事,她可就白忙一场、好心被雷劈。 桑子桦煮好粥,走到卧室来帮欧阳翎换好冰袋,发觉他依旧昏迷不醒。 “欧阳先生……” 要不要叫他起来吃东西,可是他看起来好像睡的很熟……桑子桦顿时陷入天人交战当中,似乎不管叫不叫他都会有被吼的危险性。 算了,还是先让你睡个够吧……桑子桦打定主意,决定留个纸条,然后迅速闪人,不过欧阳翎突然拉住她的手。 “絮如,别离开我……” 他的神情充满痛苦,好像正在做噩梦,桑子桦虽然很想甩掉,但…… 哎,谁叫她就是容易心软呢。 “知道了,我不会走的。”桑子桦没好气地任由他握紧她的手,轻轻落坐在床边。 她凝视欧阳翎俊俏的脸部轮廓,伸手轻轻抚摸他几乎与她同长的黑发。据那篇八卦报导说,自从魏絮如死了之后,他就一直留着头发,仿佛要将失去她的痛苦永远烙印在心中,永远不忘。 她叹口气,真服了他,梦话是不会骗人的,他真的一心一意念着魏絮如啊!这样的痴情不禁令她也感动折服了。 欧阳翎,你知道吗,其实你深爱的女人是那么希望你能忘记她…… 桑子桦疲倦地打个哈欠,被琳达操了一整天,还得分出空闲来照顾他,好累,让她稍微眯一下眼睛吧。 她趴在他身上,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四章 欧阳翎醒来时,蓦地发现自从魏絮如离开他后,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安然熟睡,梦中甚至见到了他思念许久的甜美倩影。 他抓住了她的手,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这大概是他近来做过最幸福的梦……然而,当他睁开双眼,才赫然察觉陪在他身边的不是魏絮如,而是桑子桦。 她怎么会在这里? 脑子仍然昏沉沉,记忆中,他依稀记得自己因为过度疲倦加上意外受寒,感冒了。但他忙碌之余,根本无暇照顾自己的身体,没想到病情越来越严重。昨天他几乎无法起床,虽然通知了家庭医师来诊疗,退烧药的效力似乎刚刚才见效,额头的热度总算消退,只不过肚子的饥饿感仍旧持续不断。 与其说他是睡饱了,还不如说他是饿醒的。 欧阳翎敏感地闲到一股食物的香味,不知道是真实,或是自己因为饿坏了、所产生的嗅觉想像? 好香的味道,那也是她带来的吗? 他稍微撑起身子,凝视她安祥的睡容。 以前,魏絮如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反而是他照顾她的机会多一点,可他从没埋怨过,爱情本来就是两造心甘情愿。她走了之后,他便拒绝接受其他女人干涉他的私生活,曾经有女人借机接近他,他向来毫不客气,摆明不欢迎她们来到他的住处。 桑子桦当然也不会是例外,不过看她一脸疲惫的表情,他就勉为其难地忍耐一下。至少,他假设她是为了照顾他感到疲倦才睡着,如果此时吼醒她,未免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嗯……”睡眠受到干扰,桑子桦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对上欧阳翎一双幽黑冷淡的瞳眸,瞌睡虫立刻全跑光。 “欧阳先生!”糟糕,她是来照顾他的,怎么自己反而睡着了,这下她肯定会被吼。 “你怎么来了?”他没骂人,只疑惑地开口问。 “琳达姐吩咐我来看欧阳先生。”她老早想好借口,总不能说是他去世未婚妻的交代吧。 欧阳翎点个头,原来如此。 “谢谢。”他面无表情说,依旧是一尊冰人,完全感受不到谢意。 “欧阳先生,你饿了吗?我有煮一点咸粥……”她试探地问,就怕他突然一个不高兴又骂人了。 咸粥?欧阳翎颇为讶异,原来他闻到那香喷喷的味道是她的杰作,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嗅觉出问题。 听他没回话,没说饿也没说不饿,那双黑湛湛双眸定定地专注在她身上,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既然你没事了,那……”现在他要轰人的时候该到了吧,她是不是应该识相一点,自己先滚出去。“那我……” “我没力气,你拿来给我吃。” 这是个无庸置疑的命令句,桑子桦愣在原地足足五秒钟,才搞清楚那句话不是“你可以滚出我的视线了”。 难道现在还没到他轰人离开的时刻? “是。” 像机器人接收到主人的命令,她直接转身朝厨房走去,不过当她一边热粥,脑子里不由自主检讨起自己的行为。 其实她不用这么好心帮他端过去吧,她的确是他工作上的助理,可是不代表她得当他的佣人,她有权利拒绝的。 想归想,基于自己的弱势地位,她还是乖乖地舀了一碗咸粥捧过去。 “请用。” 桑子桦恭敬地递上餐点后,默默地凝视欧阳翎的俊酷面孔,思索着现在该是她自动滚蛋的时候吧。她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看起来好多了。虽然经过刚才小睡片刻,她的精神还不错,可她回家的时间也到了,继续耗下去,或许到最后她会被迫沦落在这里睡沙发。 “欧阳先生,如果没别的事……” 她才刚开口,眼前狼吞虎咽、完全没有平时一身傲气加坏脾气的男人,已经吃完一碗粥,而且还非常大方、非常自然的将空碗递到她面前。 “再一碗。”连表情都是神色自若,好像她“本来”就该做这些事。 桑子桦看着那只空碗,迟疑五秒钟之后抬头。 “欧阳先生,你很饿吗?” 灰姑娘的诡记 第 3 部分阅读 桑子桦看着那只空碗,迟疑五秒钟之后抬头。 “欧阳先生,你很饿吗?” 据传闻,他不是会把来照顾他的人吼跑吗?为什么她等到现在只觉得自己已经变身为他的菲佣,而且他还使唤的很愉快? 唯一她能想到的解释理由,就是他饿昏头,以致于根本没力气吼人。 “饿。”废话,不然他干嘛像个饿死鬼,吃一碗根本不饱! 老板都讲这么白了,做属下的还能说什么,她再度乖乖地接过他的碗,朝厨房移动。 如果饿,就自己去厨房,我又不是你老婆,才懒得理你! 桑子桦真希望自己有骨气可以大声跟他对吼,不过一考虑到冲动惹上猛狮的后果,她决定还是认命听他使唤,免得他一个不爽,直接把她fire,就太冤了。 直到第三度走进厨房,她突然觉得也许应该把整锅粥端过去才对,省得自己还要跑来跑去伺候他。 欧阳翎看她一言不发,顺从地卧室、厨房来来回回,将碗递给他之后就找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跟他扯东扯西乱哈拉,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不像其他老是想讨好他的女人。 她对他常常是一种迫不得已的神态,好像很勉强才愿意待在他身边,即使她极力压抑,从没开口抱怨,他还是可以感受得出来。 瞧她那副避他唯恐不及的态度,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何要跟着他,还把他的私事调查得一清二楚? 欧阳翎原本以为她只是惺惺做态,想藉此引起他的注意,却没想到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她倒是真的没对他露出任何不轨企图,甚至还曾经想帮他跟别的女人牵红线,真可笑! 不过,光凭她能忍受他的“荼毒”,不因为他偶尔吼个一、两句就哭得呼天抢地,就该好好嘉奖她了。 说真的,他聘请过的助理不论男女,总受不了他阴晴不定的性格,不是哭跑、气跑、就是吓跑;而她,倒是出乎他意料,破纪录地待了快一个月。当初还以为她很快就会受不了而自动请辞,却没想到她不但继续待下来,甚至还愿意来照顾他。 他在看什么? 桑子桦也感受他若有所思的视线,莫名全身不自在,他以前从没这样看她……她不由自主想躲避他的眼神,转开头看向窗外,却赫然发现外头竟然细雨纷飞,而时间已经接近半夜,不禁吓了一跳。 她真的该走了,否则不晓得该怎么回家。 “欧阳先生,既然你已经没事,时间很晚了,我得回家了……”她匆忙地起身说道。 没想到直至最后,坏脾气大师始终没开口轰她回家,竟然还是由她自己提出离去的要求,这太不可思议了,传出去大概会吓坏不少人,难道是因为她煮的那锅咸粥的功劳? “我送你。”看她“服侍”他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送一下好了,毕竟这么晚了,对一个单身女子总是危险。 桑子桦看他认真的表情,有点惊讶,忍不住怀疑他应该只是客套、说说而已,不过依他平常的作为,又不像会讲虚伪话的人…… “欧阳先生,你的病还没好,我可不想害你病得更严重,借我一把伞就行了,我自己坐捷运回去。” 她赶紧拒绝,基本上,跟一个脾气阴晴不定的人在一起其实也挺累的,她不想惹麻烦上身。 她顾忌的模样他当然看在眼中,不禁反问自己有这么可怕吗?她简直将他当成XX之狼来防备了。 “好吧,再见。”欧阳翎冷淡地说,既然她不领情,他也不会委屈自己的。 桑子桦松口气,礼貌地跟他道别。“欧阳先生,我走了,晚安。” 欧阳翎凝视她迫不及待离去的身影,顿时陷入思索。 其实,她跟絮如也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 絮如不会煮粥,她唯一会的“厨艺”就是煮开水泡面;絮如很爱笑又调皮,老是逗他闹他,不像她总是沉默、总是神游太虚,让人抓不住她的心思;絮如喜欢在身上装饰一些漂亮的手链和脚链,而她一向干干净净,就连化妆也是清清淡淡,若有似无…… 自从絮如死后,他的心就筑起一道墙,与外界彻底隔绝,难以接受其他女人的好感,甚至排拒她们的刻意接近。然而刚才他却丝毫没有赶她走的意思,为什么? 难道只为了感谢她为他煮的一锅粥? 这个疑惑在他充满黑暗的心里点燃一丝光源,他现在还抓不到也摸不着,却可以感受到那点热度,正一寸寸融解他心中以为永远化不去的冰山。 他一定会找出答案的。 而桑子桦一直到离开他的卧室,心情才真正完全放轻松,刚才他那认真的眼神还真让她不太习惯,好像想对她说什么话似的…… 走到客厅,她蓦然注意到角落有几个开封的箱子,好奇地走过去,发现其中一个箱子写着“禁开”。 明明就已经打开了……她往里头望了一眼,是一些普通的杂物,而其中,一本写着“絮如的心情日记”的簿子瞬间攫住她的视线。 她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是属于魏絮如的,难怪箱子外写着“禁开”,只不过,强烈的思念还是驱使欧阳翎犯了禁忌。 究竟是多深的感情,才会逼迫一个人需要如此压抑自己的思念,只怕一不小心就会触动伤痛? 说真的,她还挺嫉妒魏絮如,能遇见一个这么爱着她的男人,只可惜他们没有缘分……她似乎能够了解魏絮如的心情了,她一定也很爱欧阳翎,才会不忍心他活在思念她的痛苦煎熬中。 而她,一个偶然介入他们之间的局外人,又该怎么解开这个结呢?她真的能帮助欧阳翎再度拥有一段新的幸福吗? 又有谁能再度打动他的心?那会是什么样的女人? “子桦!” 当她正想得出神,魏絮如忽然悄悄地出现在她身边,她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你刚才去哪里?”怎么现在才出现,刚才她在当台佣的时候,她跑去哪里逍遥纳凉了? “没去哪里啊。”魏絮如一脸无辜。 “哼!”算了,算她倒霉啦,谁叫她老是自找麻烦。 “阿翎怎么样了,好多了吗?”这是明知故问,如果他还没好,她是不可能独自离开的。 “你不会自己去看他。”反正她是鬼魂嘛,来去自如。 “子桦,你怎么了,是不是阿翎又闹脾气,哪边惹到你了?”她试探地问道。 “没有。”只是让她心情很烦躁,让她忍不住东想西想而已。 “是吗?”魏絮如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却猜测不出他们之间有没有任何进展,不禁懊悔她刚才应该留下来才对。 如果以为欧阳翎会因为那一天的事就改头换面,变成一个懂得体贴别人的好男人,那真是大错特错。 “我要你找皮革的资料,这些是什么?” 欧阳翎一脸怒容,将一叠桑子桦辛苦收集来关于丝织品的资料,全扔在桌上。 明明先前就要她找丝织品,现在又说是皮革,他的脾气与翻来覆去的个性真令人难以恭维。 “下班之前如果还没准备好,以后就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他不留情面吼道。 “是。”桑子桦没好气地应声,慢慢离开他的工作室,猛摇头。 有谁会相信刚刚那个精神奕奕骂人的大男人,前几天可是虚弱地躺在厨房瓷砖地板上喊着要食物? 当然,她原本就不着望坏脾气大师会因为她的照顾,突然间变了个人,能对她客气一点…… 不过,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也实在够了! 早知道咸粥里头应该放点泻药。 “子桦!” 桑子桦原本猛盯着电脑网络查资料,一听见那熟悉的女声,整个人像被送进了冰库里,僵住。 “妮可姐。”她无精打采地回应她,连眼睛都懒得抬。 哎,好烦,放暑假在同一个公司工读就罢,Lyric这么大一间公司两人都可以碰上,她也只能说她们两人前世必定是冤家,结下不少梁子。 “怎么样,你跟着欧阳大师还好吧?听说他很严格呢。”妮可同情地问道,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琳达,大概怕她会打小报告。 不好又能怎么样?她是存心想看她笑话吗?桑子桦捺住性子,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耸肩。 “习惯了。”也真的如此。 “习惯就好……”她开心地接着说:“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我来是要找欧阳大师,我已经跟他约好时间让他指导我的图稿。”桑子桦一愣。“指导?”原来她来不是巧合,而是为了见欧阳翎,可是那个坏脾气的男人会愿意指导她? “嗯,公司决定派我去参加十月底的‘东京时尚周’,那个比赛很竞争呢,我既然代表Lyric,也不能表现太差,如果能得奖当然是最好的!” 妮可说的兴致高昂,桑子桦的心情却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当然知道在日本举行一年一度的“东京时尚周”,来自世界各地知名品牌推举新秀设计师联合展出一周,再由消费者选出最优秀的作品,不仅吸引各大时尚媒体争相报导,更是许多新人设计师受瞩目出名的好机会。 Lyric既然推派妮可代表公司参展,可见得真的很看好她的潜力。 “恭喜你。”她勉强自己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心里却好难过,难过的几乎要落泪,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哭泣。 “没什么啦,我只是运气好……我先进去找欧阳大师,等会再聊啰!” 看她踩着愉悦的步伐离去,桑子桦宛若坠入了地狱深渊,一颗心几乎被绝望啃食干净。 她黯然思忖,妮可已经超前她这么多步,她永远也不可能赢她吧…… 第五章 欧阳翎完成一张设计图后,仔细端详、思索好半天,从质料到配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运转,直至修改到完全满意,才将图稿收纳好。 离开工作室时已经近深夜,他也习惯自己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人,却没想到,今晚幽暗的空间里还留有一盏昏黄小灯。 那厢桑子桦正趴在桌上,因为过于疲惫睡着了,看着那略显苍白的小脸,不禁扯动了他内心的怜惜。 他交给她的工作量有那么重吗?需要加班到三更半夜? 欧阳翎心底缓缓爬升一股罪恶感,他也知道自己向来个性直,做事严厉,脾气也没多好,也许在无意中给了她沉重的压力,导致她不堪负荷也说不定。 看她似乎睡得很熟,他难得大发同情心,竟不忍心叫醒她。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拉了张椅子坐到她身旁,静静凝视她的睡颜。 既然她这么认真工作,留她一个人三更半夜在公司也过意不去,尤其她又是个女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糟糕了……他立刻为自己反常的举止找到借口,他对她的关心纯粹只是上司照顾助理而已,没有任何其他不轨的企图。 其实仔细一看,她长得还挺漂亮的,不会输给絮如。不过她们两个的个性根本完全不同,一动一静,一个外向开朗,一个内敛沉静,絮如个性迷糊,而她总是谨慎小心…… 欧阳翎蓦地停止思索,奇怪,他为什么一直试着比较她跟絮如的不同? 要女人他不是没有,身旁多的是妖艳美丽的模特儿,但她们最多在他的眼底留下一点影子,别说哪个能进到他的脑袋里干扰他的思路。为什么独独是她? 独独她不断逼着他将两人放到天平上,比较着哪些地方相似、哪些地方相异,而他,似乎越来越在意她不同于絮如的地方,越来越专注她不同于絮如的地方,不停提醒自己她不同于絮如的地方…… 为什么?难道真是为了那一锅好吃的咸粥? 欧阳翎盯着她清丽的面容,还是找不出答案。 不过,他至少知道一件事,她对他造成的困惑不只这短短一瞬间,而将会持续下去,直到他找到答案那一天。 思及此,他移开双眼,视线转而落在她脚边掉落的一张图稿。 这个女孩好像常常乱扔自己的心血……他没好气地弯腰,为她捡起掉到地上的图稿,一瞧见上头的作品,眼眸不禁专注凝神。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礼服,没有任何剪裁,沿着女性曲线,折叠出一股飘逸感,设计简单大方,而且发展空间很大。只要再稍微修改,又可以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式。 这作品一定可以让她一鸣惊人,他自信满满地思忖,趁着等待她醒来的空档,仔细端详。 过了好一会儿,桑子桦总算因为夜晚稍凉的气温,身子瑟缩一下,也随之清醒了。 “欧阳先生!”一睁开眼就看见欧阳翎,桑子桦吓了一跳,宛若被蜂螫,赶紧从座位起身。 真糟糕,她怎么老是在他面前睡着……桑子桦懊恼地皱眉头,本来只想小睡片刻,累过头竟然睡到这么晚。 “睡饱了?”他淡淡睨着她,面无表情,没多说自己已经足足在这里待了一小时。 “是,那个资料……” 想到他的交代,她匆忙地从桌上翻找,脑袋可记得很清楚,他说过如果没在下班前将资料交给他,就准备走路。 “明天再给我吧。” 什么?桑子桦顿时怔愣住,下午明明那么火大,现在又……大师的心思果然难以理解。 “很晚了,我‘顺便’送你回家。”其实根本也不知道顺不顾路,反正看她辛苦为他做事的份上,就送她一程吧。 “不用了。”她赶紧摇头,她宁愿搭计程车也不想让他送。 欧阳翎皱紧俊眉,她干嘛老是这么怕他,难道真以为他是饥不择食的色狼?他好不容易涌起难得的同情心,她总要浇他一盆冷水。 “我没喝酒,也没生病,难道你不相信我的驾驶技术?”这回,他不打算让她拒绝了。 “不是。”她是不相信他的脾气,也许一发火,会把她扔在半路。 “那就是答应了,快把东西收一收,我等你。” “欧阳先生……”莫非这就是他的回报,难道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她真不想连下班时间都得随时战战兢兢应付他的脾气。 “还有,收好这张图稿。”他将手上的设计图放置桌上,特别叮嘱一声:“我决定让你带那件作品去东京参展。” 这一颗突如其来的炸弹,真炸傻了桑子桦的脑袋,她呆愣了好久,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去东京参展?你是指十月底的东京时尚周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没好气地看着她,难道她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桑子桦吞口口水,不敢置信。 “可是,Lyric不是已经决定派妮可……” “又不是只能派一个设计师。”他冷冷回道,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快把握,脑子里装了什么?浆糊吗? 桑子桦即使欣喜若狂,心里仍旧存有疑惑。 “欧阳先生,你是为了感谢我那一天照顾你,所以才决定选择我?”她不想要这种怜悯,她要的是实力真正被肯定。 他不禁失笑。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好人吗?”他挑起俊眉。 不像,一点都不像! 桑子桦心里的疑虑因他的提醒,瞬间一扫而空,她怎么会觉得坏脾气大师会因为一碗粥而选择她,真是笑话! 从她坦白的眼神中,他已经可以猜到她的想法,他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好好准备吧,我可从来没忘记你说过的话。” “我说过的话……”桑子桦顿了下,猛然想起他们初遇时,她曾说过的话—— 十年后……不,五年后,我会赢过你。 原来他还记得……其实,那只是一时冲动说出口的,她从来也没那野心,觉得自己可以赢过他。 “怎么,你该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他斜眼睨她,唇角正是一抹不折不扣的嘲讽,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我……我当然记得。”能说不记得吗? “既然如此,我期待你的表现。” 他都这么暗示了,她敢不好好表现吗? 桑子桦收拾好东西,默默跟着他,觎着他英挺的侧颜,忍不住揣度他的想法。 像他这样我行我素、几乎没去考虑别人想法的人,除了一个魏絮如,大概从来也没把别人放在心上过,那么…… 为什么他会记得她这个无名小卒的话,甚至还期待她的表现? 也许是因为她当时的挑衅真的激怒他,所以他才念念不忘,可她毕竟只是个不起眼的助理,他没必要因此跟她记仇吧。 还是,他其实是“在意”她的…… 仔细想想。他刚才应该不是刚好出现在她身边,至少待了一会才能评估她的设计稿,并且决定让她代表Lyric出赛。而且他的话语就像是故意想去激励她,希望她能表现的更好,也许那正是他表现“温柔”与“关心”的方式。 温柔?关心?思及此,桑子桦心头突然一阵怦怦乱跳。 不可能吧,这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没理由激励她,更没理由对她温柔,完全没道理! 难道真的为了一锅粥? 桑子桦想破头,也只能想出这个理由。 不过,这个冷漠又坏脾气的男人,真的没必要这样对她,他甚至可以漠视她的作品,将她一个人丢在冷清的办公室,甩也不甩。 可他没有,为什么? 桑子桦看着身旁的男人,总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哪里不一样,是因为他没戴上墨镜,或者因为他没把长发绑起来? 以往,他就像在身上贴了一块“少惹我”的招牌,将自己与他人间画出一条深刻的沟渠,谁都不能踏进他的心里深处,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拉近了一些…… 桑子桦,别自讨苦吃,沾惹上这个坏脾气的男人,会很惨很惨的…… 她仿佛听见心底警告的声音,却已经拉不回初萌芽的情愫。 难得的周末假日,桑子桦一早起床打算去外头买早餐,走到一楼便听见房东袁雅雅房间里传来喧闹的声响,客厅长桌上放着一本食谱,几个房客正围在沙发边大声讨论。 “做这种款式比较好啦,小巧玲珑又精致,而且比较不费事!”大姐头关颖凡帅气地翘着一双修长玉腿,大放厥词,其实从没下过厨的她,根本连瓦斯炉怎么开都不知道。 “哎唷,你以为小的就比较好做喔,算了吧,那种那么复杂又要装饰一堆有的没的,里头还有夹心……凭你喔……”顶着卷卷头的詹巧茵一副瞧不起人的口吻,说道:“根本做不出来!” “詹巧茵,你欠扁啊!”关颖凡恼羞成怒。“你说我做不出来,我偏要做!” “你做啊,反正最后也是要来求我!”哈哈哈,手艺高超的詹巧茵一脸得意。 “巧茵,那你要做哪一种?”裴小冉细软的声音充满期待。 “要做当然要做个比较特别……一点的,喏,就这个啦……”她指着一个有着性爱暗示图案的巧克力。“不用我多说,一看就知道我想干嘛啦……” 詹巧茵还兀自沉醉,关颖凡却是嫌弃地看了眼图片。 “厚,詹巧茵,你真够色的!” 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到底要做什么东西?桑子桦站在门口好半晌,还是听不出个端倪。 “子桦,早安,要不要‘雌’早餐?”坐在窗旁小圆桌吃早餐的袁雅雅发现了她,开心地招呼着。 “呃,不用,我自己去买就好了。”桑子桦习惯性地拒绝,不过掩不住心里的好奇,她试探地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明天是七夕情人节,大家在商量做巧克力送男朋友的事。”白雪悠闲地喝着咖啡,微笑说道,没男友的她只是看好戏罢了,省得花力气。 七夕情人节……桑子桦终于明白了,原来明天就是情人节,难怪大家讨论得这么热烈。 “对啊,不过有人不知道是要做巧克力,还是准备破坏厨房呢……”詹巧茵睨着关颖凡窃笑道。大姐头也要洗手做羹汤啰,爱情的力量还真了不起咧。 关颖凡烧红了脸,也不客气反驳。“哼,也不知道某个没男友的女人来凑什么热闹,要做给谁吃!” “干嘛,做给暗恋的人不行喔,可恶,有男朋友了不起?!” “子桦,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做?”裴小冉温柔地邀请她。 桑子桦一愣,反射性摇头。“我不用了,我又没男朋友……” 语毕,她独自离开,慢慢踱步到公寓外头,走到巷子口的美而美买早餐。 等待的时间,她怔怔地观看老板煎饺子的熟练动作,心思仍停留在刚才的讨论上。 就算明天是七夕情人节又如何,别说男朋友了,她连喜欢的男人都没有,做巧克力要送谁呢? 但是……她心里浮起一抹桀骛不驯的身影,太阳眼镜后头深藏着一双孤寂的眼眸,脾气很糟糕,嘴巴又坏,不仅得理不饶人,没理也不饶人……为什么想起欧阳翎,难道她想做给他? 可是,他们不过是老板跟助理的关系,她拿什么名义送? 况且,像他那样的男人也不缺人送吧,应该有许多人早就准备好礼物送他,表达心意,绝对不会缺她一个。就算她送了,他会在乎吗?他又会怎么想? 没多久,出乎众人意料的,桑子桦手上提着早餐,站在房东客厅门口,神色极不自然,眼神闪烁。 “我想……我也做一个巧克力好了。” 经过脑袋反复思考的结果——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是想亲手做一个送给他!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不要紧张、放自然一点…… 中午午休时间,桑子桦手拿着一小盒昨天做好的巧克力,站在欧阳翎的工作室前犹豫好一会,最后她紧握拳,终于下定决心敲门。 叩叩。 要找什么理由、要怎么说才自然、不要紧张、这真的没什么……她像在念咒语一般,不断阻止自己想落跑的念头,只怕工作室里的欧阳翎晚个五秒钟出声,她的两条腿已经不由自主逃难去了。 “进来。” 低沉的嗓音仿佛掺了魔力,扫去了她所有迟疑,桑子桦深吸口气……不过就是送个礼,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开门进去,欧阳翎一个人待在宽敞的工作室里,蹲在一尊假人模特儿前头,细腻地为模特儿身上所穿的洋装裙摆,加上水晶亮片点缀。 对于自己设计的衣服,他一向亲力亲为,每一道手续、剪裁、缝制,都经过他的一双巧手。即使她当他的助理,最多也只能帮点小忙,也难怪他的作品都能呈现出最佳质感,深获好评。 他看了眼杵在门边的桑子桦。 “你来的正好,去琳达的桌上拿手链还有鞋子过来。” 桑子桦只愣了一下,随即依循职业本能,放下手中的东西,直接照老板吩咐办事。 当她两手捧着大师交代的东西,再度进到工作室时,他已经悠闲地坐在深色沙发上,手上拿的正是她准备送他的礼物。 桑子桦看着他,而摘下太阳眼镜的他同样与她对视,俊脸没有一贯的嘲讽与冷漠,只是很淡然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还没听到她的回复,他不会自作多情以为是给他的。 “安慰巧克力。”她镇定地回答,没错,真的就是如此,她送他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安慰巧克力?欧阳翎皱眉头,看了眼堆在工作室角落满山满谷的情人节礼物,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也沦落到需要同情了。 “你想安慰的对象只有我吗?”这是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其实……”其实,是为了谢谢你欣赏我的作品……挣扎半天,话就是堵在喉咙说不出来。她干嘛这样别扭呢,桑子桦懊恼地蹙眉。 “其实什么?”他不由得期待她想说的话。 “没什么,反正是送你的,随便你处理。” 她放弃了……桑子桦将他要的东西放在桌上后,垂眸说道:“欧阳先生,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为什么她面对他总是一副想赶快逃跑的态度,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欧阳翎不满地觑着她匆促离开的身影,冷盲叫住她:“等等,我还没说你可以走了。” 桑子桦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坏脾气大师该不会心情又不好了? “帮我试一下衣服。”他指向刚才修整完毕的洋装,理所当然地说。 她愣住。 “我是助理,不是模特儿,试衣服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冷眼睨着她,说道:“桑助理,这里你大还我大?” 一句话堵住她所有的抗议,桑子桦心不甘情不愿接过他从假人模特儿身上褪下的洋装,走进更衣室里头。 她竟然还亲手做巧克力送那个自大、坏脾气、以自我为中心、自以为是、毫不体贴他人的男人,脑袋到底是哪一条筋坏掉了? 桑子桦一边默默诅咒更衣室外头、泰然自若的男子,一边小心翼翼更衣。 欧阳翎设计的衣服每年都会固定办发表会,作品早都让一些富有的名媛淑女订购光了。他的高级订做服目前可是市场上炙手可热的物品,即使是二手衣,价格都很吓人。 要是不小心损坏衣服,她可能得一辈子留在Lyric为他做牛做马还债。 出乎意料,这件质料柔软的裸肩高腰洋装,竟然完全合身,简直就像特地为她订做一般。 她抚摸着米白细条纹中的珍珠镶绣,帝国高腰式设计使得服贴的衣物更显出她窈窕身子,性感又迷人,只是……好像露的有点过火,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 想到这点,她心头莫名发烫,竟紧张起来,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 哼,管他怎么看,她才不在乎呢! 桑子桦咬紧牙,大方从更衣室走出来,发现欧阳翎已经打开她送的巧克力,神色自若地吃着。 “你亲手做的?味道还不错。” 她看见他那总是嘲讽、总是发脾气的唇角,稍稍沾上了她亲手做的巧克力,又毫不在意地继续拿了颗品尝,也没错过他的眼眸在掠过她出现时,转瞬即逝的一抹惊艳。 那不是她的错觉,他是欣赏她的,身为设计师最高兴的,莫过于自己的作品找到最合适的主人。 他真的没料到,当初为了絮如设计的礼物,经过一番修改之后,竟然与她如此相称,就像在他的脑海里,早已勾勒好她的形体一般…… “你过来坐好。” 他拿了面纸擦拭双手,一等她在他身旁坐好,他突然蹲下身,为她脱去脚上的高跟鞋。 桑子桦顿时吓了一大跳,浑身僵硬,猜不出他想做什么,却见他打开桌上的鞋盒,取出里头一双优雅的芭蕾舞鞋。 他默不作声,轻轻地为她穿上舞鞋,专注的眼神落在她纤细的足踝,修长的手指为她绕上浅蓝细丝带,轻触她柔嫩白皙的小腿。 她屏息以待,感觉自己仿佛准备参加舞会的灰姑娘,这是一双让她变身的玻璃鞋吗?她即将蜕变为耀眼迷人的公主? 那么,他会是改变她命运的王子吗? 欧阳翎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全心全意将她打造成他心目中的模样,他拿起那条水晶串珠手链套在她手上,随即起身,仔细端详她的模样。 “你站起来。”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她在他深邃瞳眸的注视下,缓缓起身,却因他总是冷漠的眼中乍现的热烈光芒,感到越来越不自在。 他看见了什么? 她稍微瞥往旁边的镜子,那里有一抹纤细身影,宛若从天而降的仙子,身着青翠薄纱羽衣,脚着天蓝舞鞋,似乎一眨眼间就要翩翩起舞。 他突然靠近她,伸手将她马尾的发带拉开,黑瀑长发蓦地披散而下……桑子桦怔忡地瞧着镜中的自己,他真的把她变成公主了。 然而,欧阳翎看她的眼神除了惊喜,却也夹杂着些许感伤。 这件为了絮如做的设计,本来以为随着她的逝世,将永远压在箱底,再也不见天日,结果,“它”还是找到了适合的新主人。 那么,埋藏在心底的热情是否也有重见天日的机会,是否也能找到新的归宿? 而她,是不是那个能让他重新开始的女人? 宁静的室内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暧昧,仿佛正等待发酵的时机,只要谁先坦白,谁先跨出一步,就会蔓延开来,再也无法控制…… 桑子桦受不了这份窒人的沉默,率先开口。 “这是你的新作品?”她记得以前没在杂志上看过。 “不是……” 欧阳翎顿了下,面无表情接道:“这原本是要送我未婚妻的生日礼物。” 桑子桦听了,只觉得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结,连呼吸都不自然。 未婚妻? 他指的是魏絮如,他是为了魏絮如…… “不过,还没做好她已经过世,我耽搁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把它完成……”他感慨地说:“现在完成了,也派不上用场……” 原来这些不是属于她的,她不是他思念、找寻的灰姑娘,她只是刚好适合“真的灰姑娘”的尺寸,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桑子桦不明白自己心里怎么会有股受伤的感觉,是不是又如何呢?有这么重要吗?她有必要这么在乎吗? “你看够了吗?我想把它脱下来。”她冷冷地说,这是属于魏絮如的,不是她的。 “不用脱了,就送你吧,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话,他自己留着真的没用处,穿在她身上恰恰适合,她才是真正应该拥有那件衣服的人。可听在桑子桦耳中,却觉充满讽刺意味。 说的也是,反正她不过是代替魏絮如穿的人,其实给谁都一样吧,他根本不是特地想送给她…… 当她像往常一般安静地收拾好东西,预备退出他的工作室时,他突然冒出一句话。 “对了,要参展的那张设计图,有照我的意思做修改吗?”自从他决定派她参展后,就要求她拨出下班时间跟他讨论图稿,不过上回两人的讨论结果,她似乎不太想接受。 桑子桦稍微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我还在考虑。”毕竟是她自己的心血,要修改总需要一点时间思索。 “考虑?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行?”他饶有兴味地挑起俊眉,讽笑道。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保持自己创作的完整,这样也不对吗? 欧阳翎一脸的不耐烦,打断她的解释。“你既然是代表lyric,就必须照我的话做!” “就算不会得奖也无所谓,这是‘我的’作品!我有决定的权利……” 她坚持地抗议。 “桑子桦,你听清楚!” 他凛容,口气严厉。 “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讨论,不过整个制作过程都必须在我监控之下,包括一只袖子、一颗钮扣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你明白了吗?” 可恶,这样还算是“她自己”的作品吗?桑子桦咬紧唇,对上他眸中的怒火,彼此僵持不下。 但她知道,最终她还是会屈服,因为她没有本钱反抗,他说的没错,她代表的是Lyric,而不只代表她自己。 不甘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但她倔强地忍住。 “我知道了。” 语毕,她只想迅速离开现场,迅速离开这个霸道、不讲理的大男人。 “还有一件事。” 他叫住她。 她握住门把,不想再回头了,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脆弱的模样。 “这个礼物……谢谢。” 低沉浑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反而让她感觉像敷衍。 谢她?也真难为他了,每个送他礼物的人他都要道谢?真是辛苦了……她嘲笑自己似的想着,毫不犹豫推门离去。 欧阳翎不是瞎子,当然也没错过她刚才拼了命控制情绪的举动,暗自叹息,他干嘛老是当坏人? 帮她修稿、提供她意见、监控整个制作过程都需要花时间,如果不是重视她,他何必亲自出手?依他的个性,他根本懒得管! 就连另一个公司派的新人设计师妮可要他指导,他都推说没空呢。 她不会明白他的苦心,大概也不会相信他是真心想帮她,反正她心里已经自动把他跟坏人画上等号,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自动解释为刁难…… 他盯着桌上的巧克力出神,曾几何时,他竟然在意起她的感受? 第六章 桑子桦坐在床边,将从衣橱里拿出来的衣物一件件折好,放进行李箱里头。 两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从暑假一直忙碌到开学,她跟欧阳翎曾争执不下数百次,终于得到两人都愿意接受的妥协,完成她的作品。而明天,她即将启程前往日本东京,准备为期一周的“东京时尚周”的展示会。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国际性的 灰姑娘的诡记 第 4 部分阅读 东京时尚周”的展示会。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国际性的比赛,兴奋紧张之余,当然也有所期待,究竟她能不能从众多参赛者中脱颖而出? 更重要的,她不想输给她姐姐,而且,她想证明欧阳翎并没有看错她的实力! 不过,她总觉得欧阳翎近来的脾气比较收敛一点了,不像以前一样老是对她大呼小叫,也不会动不动就吼人,甚至偶尔还可以感受到他的温柔…… 哎,别再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桑子桦甩掉脑子里莫名的思维,有条理地打包行李。 参展的东西她都准备好了,随身行李也不需要带太多,现在东京已经冷了,还是多带点保暖衣物…… “子桦。” 当她正忙着团团转,魏絮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旁边,她不由得皱眉头。 “你跑去哪里了?”好一阵子没看到她,她还以为她已经放心去投抬了。 “没去哪里啊……你想念我喔?”她露出可爱的笑脸说,看在桑子桦眼中,却突然觉得很刺眼。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难道你打算一直留在欧阳翎身边?”她不知道自己的口吻听起来竟带着酸味。 “就是因为有你在他身边,所以我才放心多了,我不出现就是不想打扰你们俩啊……”没亲眼看见他们有好结局,她还是不能安心离开。 “打扰?难道你……”桑子桦总算明白她的念头,懊恼地转开脸。“你不要自以为是想凑合我们,我可没爱上他!” “我知道……”魏絮如赶忙安抚她,知道个性别扭的她不会轻易泄露心事,还是别太刺激她。 “对了,你们去东京的时候我也不会跟去的,漂洋过海对鬼魂太累了啦,好好玩啊。”她开玩笑地说,身影飘飘然离去了。 “魏絮如!”她气恼地朝空中喊叫,她却已经消失无踪。 她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当时她要求她帮忙照顾欧阳翎的时候,就已经打好如意算盘,想帮她跟欧阳翎牵线? 原本拜托她当红娘,现在她竟然反客为主,自己当起月老乱牵姻缘线?!想当然尔,以前她会一边提醒她欧阳翎的喜好厌恶,现在什么也不说,就是想让她自己去发现,想制造她跟欧阳翎相处的时间…… “自作聪明……”桑子桦深吸口气,喃喃埋怨,胸口很闷、很不舒服,仿佛压了块沉重的石头,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她慢慢起身,打开衣橱,里头挂着欧阳翎送她的洋装,还有那双芭蕾舞鞋…… 魏絮如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她不知道欧阳翎对她用情太深,根本不想忘了她,难道絮如要她当她的替身、当她的影子? 那样的爱情真的太悲哀了,她无法委屈自己,真的办不到…… 位于日本东京表参道上的“流行艺术大楼”,向来是引领时尚潮流的标竿,不只许多精品名牌都在此开设旗舰店,更以华丽又具现代感的设置引人入胜,其内部的“艺术家回廊”以展览走在时代尖端的艺术家作品为噱头,而一年一度的“东京时尚周”更是年度盛事。来自世界各地、图稿通过初审的设计师新秀齐聚一堂,展开为期一周的作品展示。 这一周,每个服装设计师都拥有自己的独立橱窗,可以在里头自由发挥自己作品的可能性。而评分者是所有来参观的消费者,票选哪一位设计师的作品是他们最想打包回家的,得到最多消费者青睐的就是年度的设计优等大赏。 比赛除了考验参赛者的创意,最重要的在于能否抓住消费者的口味,展期有一周,必须维持消费者的新鲜感,这才是最具挑战的地方。 暂时先封闭起来的“艺术家回廊”,这时正聚集满满的设计师与工作人员,忙着布置自己的专属橱窗,因为明日就要开启“东京时尚周”的序幕了。 桑子桦同样忙着装饰模特儿,她除了跟Lyric合作的模特儿经纪公司,要求女模特儿跟来东京配合演出之外,也特别透过关颖凡,跟她男友的化妆品公司Diana借来相当有经验的化妆师帮忙。她跟其他设计师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不用假人模特儿,而用真人模特儿上场,并且要求定时改变姿势好吸引群众的目光。 在她忙碌的时分,一抹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她,停在她身后驻足观看。 “是刘大哥吗?麻烦你把上头的灯打开,我想看一下效果……”桑子桦原本以为是特地来帮忙的工作人员,却听见身后的人低咳了声,熟悉醇厚的嗓音加上毫不客气的数落,一听就知道是那位坏脾气大师大驾光临了。 “披巾歪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庄重。还有,你是打算帮日本人过万圣节吗?还把模特儿画一脸浓妆,跟鬼没两样,想吓死人啊?” 她转过身,瞪着眼前一身休闲打扮、依旧帅得叫人嫉妒的男子。 有一种人真的让设计师又爱又恨,因为他们不管怎么穿都好看,设计师的心思只显得多余。 “什么事?”她宛若一只遇到猛兽、充满戒备的小动物,以一种让欧阳翎看了就生气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他连好心好意来关心她都惹她厌?要知道不是谁都有这荣幸可以让他分出时间看一眼的! “提醒你一声,怕你丢了Lyric的脸。”原本不是这意思,一赌气,讲出口的话就完全违背心意。 “你也可以去注意妮可姐的作品。”就怕她会丢了Lyric的脸?真感谢他的好心! “我想去哪里难道还要听你的命令?” 又摆出一副他是老大的嘴脸,桑子桦闷吸口气,说:“是,我知道了。”她还能说什么? “东京时尚周”除了设计优等大赏,另外还有个评审团大赏,那是由几位著名的服装设计师共同票选出来的,而欧阳翎就是其中一名评审,所以她可从来没想过他跟着来日本是为了照顾她跟妮可,而纯粹当他来工作。 看见他突然出现,她是有点意外,不过她可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是关心她。 “还有,提醒你一声,我可是不会放水。” 他倒是不客气地先阐明立场。“况且,就因为你跟妮可是Lyric的代表,我的那一票绝对不可能给你们任何一个。” “我也不稀罕。”她冷冷回应,原本她就不奢望他的青睐了。 真是不可爱!亏他还特地来……不对,谁说他是“特地”,他是“顺道”,顺道来看一眼! “你……真不要我留在这里?”临走前,他忍不住“放下身段”,多问一句。 “你想留下来?”她似无所谓地睨着他,心里倒有“一点点”希望他能留下,毕竟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能多提供她意见,其实对她是有实际帮助的。 “想要我留下来就直说!”他可不想承认是他自己先要求。 “随便你啦!”怎么这么卢,烦死了,她没空跟他闹脾气。 “你果然需要我。”既然她开口要求,他也不好拒绝吧。 欧阳翎一脸得意,愉快地帮她把摆饰品布置好,嘴巴不忘叨念着:“做人坦承一点又不会少块肉……” 这句话麻烦原封不动套回自己身上,大师! 桑子桦没好气地翻白眼,懒得跟他辩驳,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甜蜜感受。 她可不可以假设他其实是想来帮她忙的……桑子桦偷觑着他好看的侧颜,暗自忖度,这样想会太一厢情愿吗?她不会又想太多、会错意吧…… 一个礼拜很快过去了,“东京时尚周”的闭幕同样在“流行艺术大楼”举行,顶楼的豪华餐厅整个被包下,来自各界的知名人士纷纷出席,为整个活动画下完美句点。 竞赛已经结束,几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新人设计师抛弃成见,不再有竞争心理,而能开怀享乐,彼此畅谈创作理念、交换心得。毕竟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就只等评审团主席宣布结果了。 桑子桦穿着自己设计的一袭雪白色的轻盈纱裙,脚上穿的则是欧阳翎送给她的芭蕾舞鞋,手持着一杯色泽晶莹的鸡尾酒,虽跟日本的几个设计师聊天,但心里却相当紧张。 她不想掩饰伪装,她很想得奖,但这种事又岂是她能决定结果,她只知道来投票的消费者相当踊跃,但得奖者是谁仍保密中。 “你脸色发白,不舒服?”欧阳翎走过来,用锐利的眼神赶跑围绕她四周、想一亲芳泽的苍蝇们,怪只怪她今天穿什么露背露肩的性感礼服,简直自找麻烦。 “我没事。”她只是太紧张罢了。 “不用担心,就算你没得奖我也不会笑你。” 这是提前在安慰她吗?“我没担心。”她还真希望他可以闪远一点,他的出现反而更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正因为她最不想让他失望,她不想他后悔选择了她。 “今晚最紧张的时刻即将来到……”娇美的女主持人站在最前头台上,用着吊人胃口的语气说着:“让我们先欢迎这次‘东京时尚周’的评审团主席,铃木先生致词!” 则看满头白发的老先生走路已经要用拐杖,人家可是日本设计界呼风唤雨的大师呢,手下有一堆富有盛名的子弟兵。 “感谢所有来参加的贵宾,希望各位在‘东京时尚周’都有所收获……”老先生不疾不徐说着流利的英文,然而桑子桦根本听不下他任何鼓励的话语,一颗心因紧张怦怦乱跳,身子甚至忍不住颤抖起来。 快宣布,快宣布吧,她已经尽了全力,就算输给妮可她也认了! 欧阳翎一看她几乎快晕倒的表情,又忍不住检讨起自己的行为,他真的给了她这么大的压力? “喂,没得奖也不会死人的,你的得失心不要那么重……”偏偏他实在不太会安慰人。 桑子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能帮个忙塞住他的嘴,他是存心来气她的吗? “首先要颁发的‘评审团大赏’……”铃木先生接过主持人递来的信封,在众人屏息声中揭晓:“恭喜来自法国、代表CD的设计师米歇尔先生,他的作品相当成熟……” 桑子桦瞧着走到台上金发碧眼的男子,说不羡慕他是假的,不过她也看过他的作品,必须承认他的确有实力得奖,得到评审团的青睐并不意外。 “你也把票投给他吗?”她好奇地问道,不晓得以他严厉的眼光,究竟会把票投给哪一位设计师? “秘密。”他故弄玄机似的,不多说。 算了,她也不稀罕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投给她就对了。 “接下来的压轴是我们今年度的设计优等大赏!”铃木先生清朗的声音令她又是一阵紧张,她等待许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她的作品受到了最多消费者的青睐,我们也可以预见她即将在时装界大放光彩,令人惊讶的是,她也是今年度参赛者中最年轻的新秀!”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立刻所有的镁光灯、所有的视线都自动聚焦到桑子桦年轻稚嫩的脸庞。 “没错!”在她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时,铃木主席已经宣布得奖者。 “2003年‘东京时尚周’的设计优等大赏得主,就是来自台湾,代表Lyric的桑子桦小姐!” 桑子桦……是她!是她的名字! “发什么愣?”欧阳翎低首,凑近她耳畔,用让她心颤的温柔嗓音说:“恭喜你。” 她抬眼,遇着他柔情欣喜的双眸,这又更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梦中了,只有在梦里,他才会用情人般的眼睛看着她吧。 她宛若踩在云端上,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直到她上台,颤抖着双手从主席铃木先生手上接过奖杯。那是一只由紫水晶打造而成的玻璃鞋,精致玲珑的鞋底刻着她的名字,她终于相信自己真的得奖了。 她在一夕之间,由默默无闻,窜升为家喻户晓——这多不可思议! “子桦,恭喜你了!”妮可上前诚心地握住她的手,脸上兴奋的表情似乎比她这个得奖者还雀跃。“我也好喜欢你的作品,就知道你一定会得奖!” “妮可姐……”怎么会这样,她赢了她,她怎么不生气,还为她高兴?她该不会在演戏吧? “回台湾一定要请客喔。”她开心地说,随即转头跟几位刚认识的外国设计师聊天,还不忘骄傲地说,得奖者就是她妹妹呢。 这个结果出乎她意料,她一直将妮可当成竞争对手,处心积虑想赢过她,然而达到目标时,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对手,对她从来没有竞争心理。 难道是自己错怪她了吗? 她无暇多想,身边顿时围绕着好多来恭喜她的人,然而这些陌生的面孔中没有她最想见到的人,这个奖其实她最想跟他分享。 那个给她比赛机会的男人,虽然嘴巴老是讥讽她、但实际上却帮了她好多忙,他在哪里呢? 她的双眼不由自主越过人群,寻觅欧阳翎的身影,终于在外头阳台发现他。 挺拔高傲的他倚在栏杆边,手中拎着酒杯,仿佛对室内的喧嚣繁华毫不在意。 而她,明明知道沾惹不得,明明知道他心有所属,明明知道自己机会渺茫,双脚却像有着自己的意志,摆脱人群,缓步走向他孤寂的背影…… 欧阳翎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回过头,瞧见她默默注视着他,他朝她举起酒杯,给她一抹好看的笑容。 “得奖的感觉怎么样?” 作为评审的他没把票投给她,但身为消费者的他,默默在心里为她加了一票,她的确表现得相当出色。 “还不错……”难得他这么温和,没半句讥讽,还真令她忍不住别扭起来。 “看在你没丢脸的份上,明天还有一天,我带你逛逛东京,就当帮你庆祝。” 其实听得出来,他只是体谅她到东京这几天都很辛苦,想帮她轻松一下,不过照惯例,他话中就是带了股挖苦味道,而这,桑子桦也习惯了。 “不用了。”她心里是挺讶异他会自动提出邀请,不过她不想跟他太亲近,他们还是保持距离好,她不想让自己受伤。 又来了,又是那种当他是禽兽恶魔的表情,他真是受够她老是避他唯恐不及! “桑子桦,就算你得奖了,现在我还是你老板!”一火,口气又严厉起来。 意思就是他说什么她照做就是,不准多嘴。 “我知道了。”她竟然还有错觉,以为他是个温柔的男人,荒谬! “早上九点到我房间找我,不准迟到!”撂下警告的话语,他转身走入宴会人群里,依旧一副不可一世的骄傲神情。 他以为她现在在台湾上班吗?竟然还规定她九点报到,不准迟到?! 算了,看在他也出了不少力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好了。 其实,她应该强硬地拒绝他才对,他根本还忘不了魏絮如,她才不想当她的替身,她不该让没有希望的爱情继续滋长蔓延…… 可偏偏她无法欺骗自己,当他开口邀请她时,她的心早已答应他的要求了…… 第七章 串烧、章鱼烧、法式薄饼…… 桑子桦怀里抱着一堆欧阳翎随手买给她的零食,与他并肩走在表参道。种着一整排榉木的优雅大道上,到处是咖啡厅、流行服饰店、一些有特色的个性商店、美术馆…… 以往只出现在日剧里的场景,一一在眼前成为真实的景致,桑子桦走在干净的人行道上,仍旧有种不敢置信的恍惚感,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个爱摆酷的男人陪着。 真没想到这个坏脾气的男人,也有闲情逸致陪女人逛街喔。 不过,他性格帅气的外表,老是招来四周好奇注目的眼光,而同时投射到她身上的则是夹杂着嫉妒与羡慕,大概觉得她构不上绝世美女的条件,怎么配得上他? 可惜,他们都误会了,他跟她别说情侣了,就连离朋友的距离都还很遥远、很遥远,只是非常非常普通的老板与属下关系罢了。 是啊,就是这么普通,她绝对绝对不会会错意,也不会自作多情…… “桑子桦,你又发什么呆!” 欧阳翎一把将她拉住,免得他在买鲷鱼烧时,她自己一股脑地拼命往前走。 搞什么鬼,这女人还真把他当成妖魔鬼怪,稍稍一不注意就想偷溜走,可恶! 像为了惩罚她的不识相,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跟老板聊天,换来桑子桦埋怨的眼神。 好痛,他以为她是他养的小狗小猫喔。 还来不及抱怨什么,又有一包热呼呼的鲷鱼烧交到她手上,她不得不发出求救讯号。 “太多了,我吃不完。”他在喂猪吗?中午才刚一起吃过旋转寿司,就丢给她一堆零食,到底什么意思啊! “叫你吃就吃!”多嘴,又没要她出钱。 怎么会有这种不讲理的男人? 感觉他还抓着自己的左手,桑子桦为难地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如果要他放开,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他;可如果不要他放开,又显得自己好像很喜欢他握着,那到底要不要他放手呢? 欧阳翎才懒得管她心里的“挣扎”。 她的手好小、好柔软,包在手心里,温暖的感觉似乎也烫热了他的心,就算她要他放手,他还不一定听话咧。 “请问……你是设计师欧阳翎吗?” 几个年轻日本女孩突然用不甚流利的英文挡住他们的去路,其中一名打扮相当前卫的,还拿出一本杂志跟一支笔,指着上头欧阳翎的照片,比手势希望他签名。 桑子桦还以为他会冷淡地拒绝,要是一个不高兴;也许会吼人家也说不一定。不过他这回倒是很心平气和,大概觉得出外在外,别丢自己国家的脸吧,虽然仍旧面无表情,还是大方地签名了。 这样看来,他现在心情应该还不错吧,桑子桦暗自揣度。 换句话说,他跟她在一起,心情还不错啰。是因为“跟她在一起”心情不错?或是他“本来”心情就不错? 桑子桦猛然甩掉脑袋中莫名的思维,她管他心情好不好,管他是为什么心情好不好,那对她根本一点也不重要,她完全不需要在乎他! “小姐,你一个人?” 咦?桑子桦愣住,她一落单突然就有两个年轻男子跑来跟她搭讪。只可惜她的日语非常破,最多只懂“谢谢”跟“早安”那两句,因此对于他们的问话,她立刻采取防备姿态。 “我在等人,请你们走开。”她指了指不远处被女人围住的欧阳翎,用英文冷淡地回应他们。 “有什么关系,聊聊嘛,你从哪个国家来的?”男子甲非常不识相,看她清秀的脸蛋忍不住想攀谈,只可惜讲的英文实在不佳,桑子桦根本不想理。 她撇开脸,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顿时令两名男子感到很没面子。 “别这么狂,跟你聊天是看得起你……” 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她难道拒绝得还不够明显,还一直缠着她是什么意思? 桑子桦才打算义正辞严;教导两个日本男该有的国际礼仪,身后一抹高大的影子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闪远一点!”欧阳翎用流利的日语,加上充满威胁性的锐利眼神,一下子,那两位好色之徒顿时逃之天天。 桑子桦看他一眼,好奇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他们一听到就落跑? 欧阳翎冷冷瞥她一眼,立刻将她松开。 “才一没注意你就招蜂引蝶,拜托你不要随便对男人放电!” 这笨女人!好不容易送走一群黏人的日本妹,要不是他注意到她被缠住,“好心”出面插手,帮她解围,她打算跟他们间扯到什么时候? 桑子桦忍不住皱眉头。 她什么时候招蜂引蝶?又什么时候对男人放电了?莫名其妙! “你管我那么多,你刚才还不是被一群女孩子围着,我也没说什么……” “你以为我想?”他都快烦死了,难道她看不出来? “我看你也不怎么讨厌!”又没人绑着他,不喜欢可以走人啊!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路中央,引来旁人的指指点点,简直就像一对吵架的情侣。 “算了,我不跟你争。”争这种事,无聊。 到底是谁先跟谁争?桑子桦也赌气地不说话,默默跟着他。 为什么那么在意她呢?刚才他的举动根本就像个吃醋的男人!欧阳翎忍不住检讨自己的行为。 没错,看见她被两个陌生男人搭讪时,他的确一肚子火,恨不得把那两个人拖去暗巷教训一顿! 不过,他的反应也未免太激动。难道是因为……他已经暗自将桑子桦当成是他的“所有物”,所以看到有人想对他的“所有物”下手时,他才会这么不爽? 欧阳翎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惊! 他竟然希望她是他的!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造成的困惑,似乎越来越难解了…… 桑子桦同样对自己刚才的举动难以释怀。 她为什么要在乎他跟那群日本妹怎么样,那根本不是她该管的事,这样他会怎么想她?她不过是他的助理…… 可是,当他出面为她解围时,她真的很高兴。 只不过,他到底说了什么,她好想知道……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一路散步到东京铁塔,夜晚的橘黄灯光使得刚硬的建筑体显得更柔美耀眼。 他觑她一眼,瞧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怒气冲冲,对眼前的建筑物似乎也颇感兴趣,随即提议:“要不要上去看看?” 基本上,他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男人,气一气就算了,不会挂在心上,如果她有兴趣,他还是可以陪她。 她的确很想上去瞧瞧东京的夜景,不过她看了下表,想到等会还要回饭店收拾行李,赶明早的飞机,还是算了。 “不要了,太晚了……” “既然你不想去,那就别去了,我们回饭店吧。”一个人上去有什么意思,况且她一整天逛下来可能已经疲累了,还是回饭店休息好了。 忽然间,黝黑夜空缓缓飘下如鹅毛般细软的雪花,不过十一月,东京竟下起了初雪,连本地人都惊讶地纷纷抬头。 桑子桦忍不住伸出手,冰凉的雪花稍稍停留在她的手掌心,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雪,只觉得新鲜稀奇。 欧阳翎默不作声,将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 “小心,别感冒了。”浪漫归浪漫,还是得注意身体。 桑子桦看着他,真难得,他也知道体贴别人。 “我们回饭店吧。”欧阳翎看了下天空,只怕会继续冷下去。 这次她没有反驳抗议,只默默跟在他身边,唇角扬起一抹连自己也没发觉的甜蜜笑意。 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好温暖呢。 欧阳翎走在拥挤的东京街头,心里却有些感慨。 曾经,他也陪絮如来过东京,当时的她同样代表Lyric参加“东京时尚周”,只不过她没有得奖,为了安慰她,他带着她疯狂逛街、疯狂购物。 而今物换惺移,他以为自己踏上这段充满回忆的旅程会心痛、会心碎,现在才知道时间果然可以治疗一个人的伤口,也或者是因为…… 他瞧着身旁秀丽的女孩,若有所思。 是因为有她的陪伴吧,因为她,他才不至于触景生情,落入自怜的可悲情境。因为她,他心里的伤口逐渐在痊愈…… 这是什么感觉?是心动吗?除了絮如,他又为另一个女孩心动了吗? “你在想什么?魏絮如吗?”她不由得将他眼眸中的温柔解释为思念。他像是看着她,又不像看着她,眼神带着恍惚,令她感觉害怕。 他像是透过她在想念谁…… “嗯。”他大方承认,他的确想起她,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没有初始失去她时的心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如隔世的感伤。 虽然他早知道终有一天絮如会彻底成为他的回忆,然而这一刻的降临,依旧令他感慨良多。 原来以为再也不会恢复的痛楚,还是找到了治疗的药方,一段新的爱情又为他找回了心悸的感觉…… 桑子桦并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只将他的哀伤当成仍忘不了魏絮如的证明。 她怎么会觉得他对她好,是因为他心动了呢?其实,他根本忘不了魏絮如。 她不得不笑自己傻,老是会错意,老是一厢情愿,老是自作多情,却只是一次次让自己陷入悲惨的妄想中。 该对他彻底死心了,她这样告诉自己,竟忍不住觉得冷了…… 顶着得奖的光环,桑子桦一回来立刻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媒体的邀约不断,都希望能访问她的心路历程,以及接下来的发展。 多不可思议,现在的她在Lyric里甚至有了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和助理,而她因为还有学生身份,公司也特准她只要课余时候来公司即可,简直是大牌设计师般的礼遇。 以前那个只帮忙跑腿、做杂事的助理,真的一跃成为令人羡慕的设计师,就像是现代版麻雀变凤凰的写照。 不过,随着成名而来的盛名之累,也让她难以招架,包括各种无中生有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在在令她百口莫辩。而其中最精彩也最让她惊讶的,正是她与欧阳翎的暧昧关系。 当她努力与他划清关系时,偏偏四周的人却不断地将他们凑合在一起,令她想躲也躲不开。 “听说桑小姐能参加‘东京时尚周’,是因为欧阳翎大师大力推荐的关系?” 又来了,桑子桦打心底无可奈何地叹息。 此刻,她正在一家咖啡厅里接受某时尚杂志的专访,女记者似乎抓紧了这个议题,不论她如何闪躲,甚至坦白地从脸上表露出不满,她依旧紧咬着不放。 也许她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彻底解释清楚她跟欧阳翎的关系。 说真的,她的确受够了这一切,关于他的一切! “嗯。” 她没有反驳,坦率地点头。“因为欧阳先生发现了我的设计图稿,觉得很不错,就推荐我去参加比赛。” “桑小姐的作品似乎也经过欧阳大师的修改?” “欧阳先生是给过我不少意见。” “那么,这次桑小姐能得奖,欧阳大师功劳很大哪。”女记者的唇角不客气地扬起一抹讥讽笑意。 “是,欧阳先生的确功劳很大。”桑子桦无精打采地回道,反正他们就是要她承认她其实没什么本事就是了,都是欧阳翎在背后支持她。 “桑小姐,我们实在很好奇,欧阳先生在时尚圈内之前并没有这种举动,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特别?” 特别?特别坏吗?桑子桦真是佩服起这些人丰富的想像力,简直可以去写小说了。“没什么特别,我以前只是他的助理。” “只是助理吗?有日本杂志拍到你们两人亲密地同游日本东京呢。”女记者露出暧昧的笑容,仿佛在暗示她不信只是纯粹工作关系,会有这么特别的待退。 她这句话仿佛一根锐利的刺,狠狠地刺中了桑子桦心里脆弱的一角。 亲密地同游? 他们懂什么呢?! 在他们眼中看起来是亲密地同游,可听在她耳底却显得好讽刺,因为对她只是一厢情愿的感情,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心里想的始终是另一个女人。 “我跟欧阳翎先生是很普遍的朋友,我对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我从来没喜欢过他,而且他早就有喜欢的人!”她斩钉截铁地说,随即不耐烦地道:“我想今天应该不是来讨论我的感情问题吧。” 女记者也感受到她的怒气,识时务地转开话题。 “说的也是,那桑小姐对明年春装有什么独特的想法……” 访问总算结束,接下来没什么重要的事,桑子桦走出咖啡店后,悠闲地在街上散步,思绪却不断绕着刚才的对话打转。 她到底怎么了?好像跟自己赌气似的,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她怎么会不喜欢欧阳翎呢? 她当然喜欢他,喜欢到光是想着他心脏就不由自主痛起来……可是,她不想再放纵自己的感情。爱着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只会让自己受伤,而她不想受伤。 反正,她现在已经不是欧阳翎的助理,他们接触的机会不多,久了,她自然而然就会淡忘掉他。 这是最好的结局,她深信。 可是,为什么心头有着怅然若失? 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吧,她对他的感情,他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心动、她的心痛、她的舍弃,他都不知道。 因为害怕受伤,她没给自己争取的机会就放弃了,她不晓得这样的胆小会不会让自己后悔,也忍不住为此迷惘…… 隐隐约约,她察觉到一种鬼魅接近她的凉意,转过头,魏絮如就站在不远处,一脸哀愁看着她。 “子桦……”她飘然来到桑子桦身边,后者却默不作声转开脸。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 “子桦,你为什么要那样说阿翎?我不信你真的不喜欢他。” “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见到你。”桑子桦冷淡地说。 “子桦……” “走开!”桑子桦不顾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中有多怪异,愤怒地喊道。 “是,你猜的没错,我说谎了!”她与魏絮如面对面,宣泄出这几天来心中郁积的不满。 “魏絮如,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你想要我爱上欧阳翎,如你所愿,我爱上他了,可是你知道爱一个人却不被爱有多痛苦吗?他想的念的只有你,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我现在才明白,其实你根本不想他爱上别人,只是想利用我,利用其他的笨女人去证明他对你永远不变的爱情,是不是?现在你的心愿达成了,你也该走了吧,可以安心投胎了吧?我求你,别再来纠缠我!” “不是!”魏絮如没想到桑子桦竟然误会她这么深,也由此可知,她对欧阳翎的感情放的有多深。“子桦,其实阿翎他……” “你走吧!”她傲然侧身,掩饰眼中酝酿的泪水,冷漠以对。“我不想再跟欧阳翎有任何瓜葛,也不想再见到你。” 魏絮如哀伤地觑着她,深知此时此刻的她根本听不下任何话语,但她打心底将桑子桦当成好朋友,更不像她揣测的那样。她真的很希望看见自己最喜欢的两个人能幸福地在一起。 桑子桦感觉到凉意逐渐散去,她知道魏絮如已经离开,她深深吐一口气,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其实她并不讨厌魏絮如,甚至如果她没有喜欢上欧阳翎,也许她们会成为好朋友,只可惜,她现在并没有那么大的肚量接受她的友情。 我跟欧阳翎先生是很普通的朋友,我对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我从来没喜欢过他,而且他早就有喜欢的人! 欧阳翎翻阅杂志上头对桑子桦的访问,读到她这一段话,他感到自己的心宛若被狠狠撞击了,难受不已。 这是她的真心话吗?她真的对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虽然自从“东京时尚周”的比赛之后,他隐约察觉她在躲避他,却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心思。 本来以为这一生除了魏絮如,他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找到另一个令他心动的倩影。 偏偏现在那让他动心的女人,竟说对他没有特别的感觉,从来没喜欢过他…… 这是老天爷在开他玩笑吗?当他以为自己又可以尝到爱人的滋味时,结果却发现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叩叩。 “阿翎?”一名身着名牌西装的优雅男子,敲了敲欧阳翎工作室敞开的门,看他毫无反应,疑惑地喊了声。 欧阳翎见到他,一脸惊讶。 “哥!”他大哥不是应该在外国,怎么会突然回来? “你怎么一脸恍惚,在想什么?”欧阳栩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兴味的笑容。 “我没事。”他强扯出笑,反问:“有什么事?你怎么突然来我的工作室?” “突然?” 欧阳栩悠闲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挑起俊眉:“我应该早就提醒过你我这几天要回来,你不记得了?” 欧阳翎仔细一想,的确有这回事。今天早上琳达也通知过他,大哥会搭早班机回台湾,应该是他一时恍神,以致于忘了这件事,才觉得惊愕。 “我老了,记性不好……”他自嘲一笑,不忘损自己,不过,欧阳栩倒是观察出他脸上与以往不同的神情,似乎有些变化。 “你心不在焉,为了什么?”他眯起眼,好奇揣测。“为了女人?” 自从魏絮如过世后,他一直很希望弟弟能再爱上别的女人,只不过死心眼的他似乎难以再动情,莫非奇迹真发生了? 欧阳翎没反驳却也没承认,只是转开话题,他一向不习惯跟人谈这类私事,即使是自己的哥 灰姑娘的诡记 第 5 部分阅读 自从魏絮如过世后,他一直很希望弟弟能再爱上别的女人,只不过死心眼的他似乎难以再动情,莫非奇迹真发生了? 欧阳翎没反驳却也没承认,只是转开话题,他一向不习惯跟人谈这类私事,即使是自己的哥哥。 “哥,我们谈正事吧。” 欧阳栩也很识时务,既然他不想谈,他绝不会强逼,这是他一贯的处世态度。 “我这趟去米兰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为了进军欧洲市场,我们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响名号,事前的筹划已经差不多了,就等你出发,你准备好了吗?” 米兰……对了,经哥哥一说明,欧阳翎顿时想起这件重要的大事。 打从两年前,他们兄弟俩就有开拓欧洲市场的野心,也为此付出不少心力。他专注于设计图稿,并且预备筹办一场大型主秀。而他哥哥则主力拓展人脉关系,并且找寻最好的行销点与当地人才,总算决定将米兰当作第一站。 他已经准备好要发表的新作品,接下来的后续工作都得搬到米兰当地进行,这一去可能得花上不少时间,也许要好久才能回台湾…… 他脑中缓缓浮起桑子桦的身影,一想到要跟她分离,他心底深处顿时抗拒这个念头,感到深刻的不舍。 欧阳栩看他深锁的眉头,不由得问道:“翎,难道你不想去米兰?” “不是,我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当初正是他向大哥提议由他当开路先锋,亲自去米兰设立Lyric的第一家欧洲分店。 那时候为了逃避失去魏絮如的心痛,以为能走得越远越好,可偏偏他现在心中有了另一抹依恋的人影,反而舍不得离开了。 欧阳栩没错过弟弟眸中那复杂的眼神,他不会不懂,那是恋爱给他的迷惑。 “翎,除了絮如,你是不是终于又对别的女人有兴趣?”他温柔地问道,如果是真的,他恭喜他总算走出阴霾。 这回欧阳翎没有再闪躲,深吸口气,他点了点头。 “我是有个放不下的女人。” 在一切还暧昧不明、他的心还无法踏实之前,他实在走不开,就怕到了米兰,还心心念念这里。 欧阳栩理解地颔首,口气却转而更认真严肃。 “翎,你有了新恋情我很为你高兴,不过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我不希望因为你的感情影响到我们的进度。这件事我们已经筹划很久,时间也很紧急,如果你不动身,我们先前做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所以,你没有时间犹豫。”即使是自己的弟弟,他也一样要求严厉。 欧阳翎又何尝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不断为了欧洲的首场秀努力,如果在最后一刻放弃,他同样不会原谅自己。 “哥,你放心,我不会耽误我们的计划。”欧阳翎暗自下定决心,该做的事他绝对会负责到底,只不过,在出发之前有个人、有句话他必须问清楚。 第八章 欧阳翎闯进桑子桦的工作室时,后者正与自己的助理小真热烈地讨论新一季作品的颜色搭配,一见到他,脸色立刻沉下,摆明不欢迎他。 不过,小真倒是很高兴能见到他。 “欧阳大师?!”他可是她最仰慕的设计师,没想到真能亲眼见到他! “我有事跟她谈。” 他将目光移往桑子桦脸上,示意说。 “好,我马上出去。”小真一点也不迟钝,识相地收拾东西。今天可以提早下班哕。 “小真……”桑子桦错愕地看着小真离去的身影,有没有搞错,她到底是谁的助理?! 欧阳翎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很好,很聪明,如果看不懂暗示,他会立刻用吼的,吼她出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桑子桦立刻回避开,低下脸,冷淡地说:“我很忙,没空跟你聊天。” 欧阳翎攒起俊眉,心生不爽。为什么她对他老是这副躲鬼似的态度,他就这么惹她厌? “如果我说我非见你不可呢?如果我说我要留下来呢?你要赶我走吗?”他强硬地说。 “那我走。” 她也不服输。 他不由得恼怒。 “桑子桦,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刻意躲着我?”好像打从日本回来后,情况更严重了。 “因为我不想见到你!”她失控地喊出声,随即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慌乱地整理东西。 “我要回去了……” 欧阳翎咬紧牙,砰一声,他利落地将门关紧。 “我不准你走。” 今天没问清楚,他不会放她离开。 他那霸道的举动也同样惹恼了桑子桦。他凭什么这样对她,他们……什么也不是,不是吗? “欧阳翎,你现在已经不是我老板,你没有权利命令我做任何事!” 面对她如此抗拒的神态,他简直拿她没办法。 “你……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没错,我不想见你,这世界上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她如此不高兴,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因为我讨厌你,你自以为是、自以为了不起,你霸道不讲理,你脾气坏,你老是吼别人,做错做对都吼……我已经受够你了,这样够了吗?” 她一口气喊出声,心里却清楚其实她最讨厌的人是自己,明明知道他有这么多缺点,数也数不清,可偏偏她还是倾心于他,忘也忘不掉,让自己好痛苦…… 欧阳翎僵硬着脸色,紧紧凝视她。 “你说的是真心话?”她真的这么讨厌他? 她撇开脸,只轻轻点了点头。这样就够了吧,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瓜葛,而她饱受折磨的心也终于可以平静了,是吧? “那么,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他大步跨上前,在她来不及反应前,将她逼近角落,再无退路。 “不够。”他目光灼灼看着她,仿佛要透视她一般令她颤抖,然后,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 “不要,放开我!”她直觉地想反抗,唇瓣已经被他吞噬掠夺。 他不放,他不会放开自己中意的女人,就算她讨厌他,他也不会放手! 这个吻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强悍、毫不温柔,不容许她逃避,吸去了她胸腔所有的空气,也在同时夺走了她想抗拒的薄弱理智。 她已经不想再跟自己的感情作战,即使只有这一刻,她也想要沉醉在他热情的吮吻中,融化在他的怀抱里。 她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更加深缠绵的吻,与他一同沉沦在意乱情迷的浪潮里,彼此唇舌纠缠不清,仿佛要吻到地老天荒才甘心…… 两人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才犹有不舍地松开彼此,欧阳翎瞅着桑子桦红艳喘息的脸蛋,爱怜地抚摸她红嫩的脸颊。 “你现在还说讨厌我?”他温柔地说,如果真的讨厌他,怎么会回吻他呢? 桑子桦心中一震,狠狠地推开他,感觉自己好狼狈,眼眶不禁迅速酝酿泪水。 “是,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很喜欢你!这样你满意了吗?你可以停止玩弄我的感情吗?” 欧阳翎怔愣住,她的反应与他预期完全不同,她竟然觉得他在玩弄她?!他什么时候玩弄她的感情了? “你以为我会吻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莫名其妙,她到底在想什么? “别再骗我了,你不是还爱着魏絮如?”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对她有真感情,她不过只是安慰他的对象罢了! 他错愕,随即直率地说道:“废话,絮如曾经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可能忘记她,我当然爱着她!” “如果你还爱着她,心里还有她,就不要欺骗我的感情!”听他如此坦承,她不禁心酸,在他心里,她根本比不上魏絮如。 “欺骗你的感情?”他简直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他什么时候欺骗她了? “我不懂,子桦,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在意絮如?她已经死了,你还要跟她争什么?我只知道自己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 他在意她?桑子桦抬起水眸大眼,凝视他焦急不解的脸庞,试着想从他的表情找出一丝虚伪的成分。然而,她看到的是一个为她愤怒的男人,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难道她错了吗? 她一直以为他只在乎絮如,但其实,真正在意絮如的人,是她自己。 “我来找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被她一气,差点就忘了最重要的目的。 桑子桦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整个人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心境,她突然觉得以前钻牛角尖的自己好傻。 “下个月我要去米兰,Lyric打算在那里开设分店,为了开展事业,这一趟至少要待上一年。” 米兰?一年?!桑子桦愣住,他要去那么久,那么她会有一段好长好长的时间看不见他…… 他握紧她的双肩,用最渴望的声音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迎向他坚定的目光,桑子桦却突然有种笼罩在迷雾里的困惑。 她才刚刚因为他要离去的消息,心情蓦地从天堂跌至地狱,现在又为他的要求感到不解。 “为什么要我跟你走?”她迷惘地说,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她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助理了,为什么要她跟着呢? 这回,欧阳翎真的受不了了,他按捺不住,终于吼出声。 “桑子桦,你白痴啊,我从来没遇过比你更迟钝的女人!你以为我干嘛特地跑来找你,吃饱闲着没事干,是不是?我要你跟我走,因为我就是想要你跟我走,我不想跟你分开,我要你当我的女人,懂不懂?” 桑子桦被他浑厚的吼声震慑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对上他认真的眼神,慢慢点头,懂了,她终于都懂了。 也许,真正让她在意的就是,如果魏絮如还活着,那么他还会爱着她吗? 可是,魏絮如已经走了,她在意的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事。 为了不会发生的事,放弃一段爱情,值得吗? 这样折磨他,要他选择,公平吗? 她只确定一件事,她爱着眼前的男人,而他,也同样爱着她,这样就足够了。 欧阳翎本来打算好好跟她讲,结果忍不住又破功了,他干咳了声,掩饰自己的失控。 “懂了最好,我不想逼你,要不要跟我走,你有选择的自由。” 毕竟去米兰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若她跟他走,势必要暂时放下台湾的一切,包括她的学业、她的家庭、她的朋友。他不想那么自私地要她为他放弃,最重要的,他要她明白他的心情,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仔细考虑,我等你的答案。” 待他一转身,预备离去,她突然伸出双手,从他身后将他紧紧环抱住。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答案。”她说。 “子桦……” 欧阳翎有点惊讶她的主动,却又为她即将说出的答案感到忐忑不安。 她会拒绝他吗? “我跟你走。”她同样坚定地回复他。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傻傻地住由自己放弃,她要紧紧抓住自己的爱情,不再空等待。 桑子桦手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房东袁雅雅的房间时,正巧碰见准备出去“血拼败家”的关颖凡和詹巧茵,两人看她拿着手提袋,不禁讶异追问。 “子桦,你要去哪里,该不会又要出外比赛了?”关颖凡好奇地问道,同公寓的朋友能得奖,她也与有荣焉呢。 “还是要回家啊?”詹巧茵双眼顿时亮闪闪。“不要忘记带土产回来喔!” 桑子桦微微一笑,那平时老是绷着的秀丽脸庞顿时呈现出动人光采,令她们一阵错愕。 子桦好像怪怪的,以往老是臭着脸,怎么今天看起来温柔多了…… “不‘似’,子桦要搬走了……”袁雅雅随后走出来,回答了两人的疑问,一脸舍不得觑着桑子桦。 “搬走?!” 关颖凡瞠大双眼。“你要搬家?”台北还有哪里的房租比这栋破公寓便宜啊? “嗯。”桑子桦颔首,还来不及多解释,外头突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是谁啊? 一干好奇宝宝跟随着桑子桦略显匆忙的脚步,走到公寓外面一看——哇,是个留长发、超性格的大帅哥耶! 詹巧茵差点流下口水,不过见到桑子桦亲昵地上前与帅哥亲吻,她瞬间打消追男计划。朋友夫,不可戏!谨记谨记! “嗯,还不错,不过比起我男人差了一点啦。”关颖凡也立刻做出“公正”的判决。 桑子桦将手提行李放到欧阳翎的车上后,她愉快地回到她们面前道别。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要搬去跟他一起住,行李我都打包好了,下午会有工人来搬……” 她唇角含着羞涩的笑容,脸上是纯然的幸福,几个娘子军也不禁为她感到高兴。 “子桦,如果你男人欺负你的话,说一声,我帮你好好‘教训’他。” 关颖凡朝她低声说,还不忘亮出拳头。 “对啊,桦桦,别忘记我们喔!”詹巧茵也跟着急着说:“有空要回来找我们聊天!” “嗯,嗯!” 袁雅雅不忘附和,拼命点头。 桑子桦心里一阵感动,她一向不喜欢跟别人太亲近,总是保持距离,却没想到她们待她如此真诚。 “谢谢,你们真是我的好朋友……” 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有一个爱她的男人,又有一群挺她的朋友,她一定要好好珍惜他们的感情。 载着桑子桦离去的车子已经驶远,关颖凡不禁感叹。 “子桦以前老是爱闹别扭,现在看起来好像变得比较开朗了……”是爱情的功劳吧,过来人关颖凡顿时心有所感。 詹巧茵倒是比较担心另一件事。 “耶,颖凡,白雪真的还没有男朋友吧?” 她小心翼翼问道,她可不要真的变成公寓里唯一的孤家寡人啊。 关颖凡睨她一眼,唇角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谁知道咧,她最爱搞神秘了,搞不好早就有男朋友……”她刻意刺激她,果真看见一张可爱的小脸瞬间惨白。 不会吧,就连白雪也背叛她了吗?啊——她这个超级无敌霹雳美少女竟然没有人追,老天太不公平了! 第九章 哔哔、哗哔…… 欧阳翎伸出手,很自然地将扰人的闹钟按掉,接着,他的手更自然地准备回来搂住柔软温热的娇躯,却突然发现—— 身旁的床位竟然是空的! 他宛若做了噩梦般,立刻惊起,他瞠大眼,看着空荡荡的卧室。 怎么回事?子桦呢?她怎么不见了? 他慌乱地下床,将睡袍穿好,急忙地到处找人。 浴室没人、客厅没人、厨房没人、餐厅没人、电子房没人……将整个屋内搜寻一圈,根本没有桑子桦的身影?! 怎么会……她怎么会一早就消失无踪? 欧阳翎瘫坐在沙发里,突然觉得房子好冷清,好安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内心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恐惧感,就像当时魏絮如被送进手术室时,他在外头等待,手足无措,只能任由老天安排他的命运。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寂寞、习惯独处、习惯一个人凭吊絮如……然而,自从子桦搬进来跟他同住,慢慢地,他的记忆里多了一个她,慢慢地,失去絮如的痛苦被她的身影取代……他知道自己心里的伤还没完全复原,可是逐渐在痊愈,这全部都是因为她的爱,他不敢想像如果她在此刻离开他,他是否能够再度承受? 难道是因为他偶尔控制不住的烂脾气吓跑她了? 他不由得开始检讨自己的行径。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时候是任性了一点,嘴巴不太听话,喜欢刺激她,可是他对她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诚意。 不行,还是赶快想办法把她找回来,他绝对不允许她离开,她是他的! 欧阳翎急忙起身,想回卧室换衣服去抓人时,突然发现茶几上头用纸镇压着一张纸,上头是桑子桦娟秀的笔迹—— 翎,你睡得很熟,我不吵你了,后天就要去米兰,我今天要回高雄见我爸爸,明天再回来。 爱你的子桦 直到这一刻,他急躁不安的心总算放松,昨晚的记忆在他镇定下来后,慢慢回笼。 他怎么这么糊涂,昨晚她明明跟他提过她今早要回高维……也许是“房事”进行得过于激烈了一点,以致他听了就忘了。 他又瘫回沙发上,不过已经没了刚才的胡思乱想,反而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瓜一样可笑,女朋友不过暂时不在身旁,就着急地像丢了什么贵重宝物……好吧,他也承认现在子桦已经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宝贝。 他把那张便条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竟完全失去帅哥本性地傻笑起来……对了,他们后天就要一起出发到米兰,虽然这趟会有相当忙碌的行程,但有她陪伴,感觉就像要去度蜜月。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那一箱属于魏絮如的东西,也许有些东西在他离开台湾之前,应该整理清楚,包括……他对絮如的挂念,也该了结了。 “几点的飞机?” “下午……”桑子桦看着欲言又止的父亲,微笑说道:“爸爸,你不用特地来送我,我已经这么大了,会照顾自己……” 后天,她就要离开台湾,前往米兰,在那里可能要待上一段时间,所以趁着离去前,她回到了高雄的家。 吃完晚餐,一家人围在客厅喝茶,又长一岁的小妹爬到爸爸身上耍赖,玩着他的胡髭,开心笑着。 “你一个人去那里打算住在什么地方?记得把地址留给我,还有电话号码,一到米兰一定要先跟家里联络……”桑华歆宛若老妈子,不断叮咛,妮可看了不禁觉得好笑。 “爸,现在通讯那么发达,上网就可以面对面了,根本不用担心啦!”她笑着安抚继父,接着一脸艳羡说:“而且这个机会很难得呢,去米兰可以认识更多人,也可以学到更多东西,我好羡慕子桦……” 要是以前,桑子桦可能又会以为妮可是话中有话,想拐弯讥讽她,但现在,她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一直钻牛角尖、想太多的人,好像都是她自己。 当转个角度去看事情,会赫然发现,其实人心往往不像自己想像一般丑陋。 “没关系,我先去帮你探路嘛,以后如果你也想来,我就可以照顾你。” “好啊,我寒假就去找你玩,你一定要好好招待我喔!”妮可看她落落大方,也不客气了。 桑子桦笑了笑,转向始终保持沉默的后母陈丽珍,发自内心真诚对她说:“阿姨,以后拜托你照顾我爸爸了……” “子桦……”陈丽珍倒是很意外她会突然这么说,顿时手足无措。 “还有……对不起,我以前一直很讨厌你……” 以前,她完全不能接受另一个女人取代自己母亲的事实,面对母亲逝去与父亲再婚的冲击,使她并不相信爱情,无法了解为什么父亲可以去爱除了母亲之外的另一个女人。直到她自己爱上了欧阳翎,她才明白人不能活在回忆里,她父亲能重新爱上别人,她应该祝福他。 听见桑子桦这番道歉,陈丽珍简直无法置信,忍不住掉下眼泪,而桑华歆心里的感动更是难以言喻,他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已经懂得体谅父母的心情,他也可以放心放她去飞了…… 隔天,桑子桦搭上火车准备回台北时,收到一通欧阳翎发给她的简讯—— 予桦,我想去祭拜絮如,我有一阵子没去看她了…… 寂静的墓园里,一抹颀长俊挺的身影伫立在魏絮如的墓前。 经过欧阳翎一番整理过后,四周已经干净多了,插上买来的香水百合,空气中飘散着淡淡花香。 虽说每年他固定会在絮如忌日当天来看她,但在与桑子桦一同离台前夕,他心中突然涌起想来探望她的念头。 骤然失去她的初始,他痛不欲生,甚至有着想与她一同殉情的渴望,但是理智拉住了感情的冲动,最后他选择冰封自己的爱情。 其实也不是刻意,只是无法再让自己心动,然而,感情似乎会自己找到出口,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又感受到爱人的滋味。 絮如,我终于又爱上了别的女人,你不会怪我吧? “翎!” 一接到欧阳翎的简讯,桑子桦简直迫不及待、想飞奔到他身边,可偏偏坐在火车上的她只能干着急,一下火车,她连行李都没放下就直接“威胁利诱”琳达,将魏絮如下葬的墓园位址告诉她,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欧阳翎会突然想去祭拜魏絮如? 结果,一到这里,却发现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子桦,你怎么来了?”循声转身,他看着她,好讶异,可她看着他的目光更是愕然地宛若见到外星人。 他竟然把一头长发剪成利落有型的短发?!整个人一改往常阴郁的形象,反而给人阳光男孩的感觉。 “你的头发怎么……剪短了?”桑子桦忍不住把焦点放在他顶上,好不习惯。 “有差吗?”还不是帅哥一个。 “为什么突然……”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欧阳翎不在乎地耸耸肩,话家常似地用平淡口吻说:“想换一下心情……” 那一头长发不是为了絮如留的吗?现在他剪去了,莫非意味着他已经决心将她完全忘怀…… 桑子桦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她明白他是为了她,为了不让她心中再对絮如存有任何芥蒂…… 突然,魏絮如墓前一个上头写着“禁开”的纸箱子,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那不是放着絮如遗物的箱子吗? 她匆忙地上前,打开箱子一看——里头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 “那些……”她颤抖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刚刚全烧了。”他淡淡地说。 “为什么?”她不敢相信。 “那些是絮如的东西,不是我的,我只是还给她罢了。” 他平静的态度反而令她感到愤怒。 气死人,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魏絮如啊,甚至还有点喜欢她,这个笨蛋,至少也把一些东西留下来…… “可恶,你干嘛把她的东西烧掉,我是不喜欢你老是想着她,可是你也不需要为了我毁掉所有的回忆……” 没等她说完,他突然往她头上敲一记,神色自若地说:“笨蛋,谁说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桑子桦摸着头,愣愣地看着他。 “你说的没错,越想絮如,我只会越痛苦,所以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痛苦罢了,絮如已经死了,我还自以为痴情,对她苦苦纠缠。如果她还有知觉,一定也会觉得我很烦,受不了我吧……” 他自嘲似的说着,虽然极力佯装出漠不在乎的表情,然而桑子桦一眼就看出来他的伪装。 因为她了解他,她曾经深刻体会过他对魏絮如的思念,所以她知道,这一定是他经过一番挣扎才下的决心。 她伸手轻轻触摸他的脸颊,只想温暖他看起来冰冷的面容,她轻声说:“翎,你知道吗,其实我好怕你爱她比爱我更多,真的好怕……不过,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也很爱爱着絮如的你。” 也许,一开始让她倾心于他的,就是在他狂放不羁的外表下,深藏着一颗细腻深情的心,他对魏絮如的死心眼感动了她。 她知道絮如在他心中的地位永远不会改变,她永远是他曾经深爱过的未婚妻,永远拥有一个特殊的位子,这样珍惜爱情的心情,也是她想要珍惜的。 “说的真好听,当初到底是谁哭着说我在欺骗她的感情?说我还爱着絮如,就是在玩弄她?”他挑高眉,不客气地损她。 被他这么一堵,桑子桦顿时羞红脸,又在糗她了! “我宽宏大量你还不高兴?”得寸进尺! “我当然高兴……”他温柔地拂过她的秀发,附在她耳畔轻声说:“这代表你在乎我,不是吗?” “自大狂。”换她不客气地捏他脸颊,睨着他说:“走吧,我们该回家了,明天就要去米兰,还有行李没打包完呢……” “知道了……”他没好气应道,超没情调的,亏他刚才还酝酿好接吻的气氛,早知道就霸王硬上弓,先亲了再说。 他无精打采地收拾东西,桑子桦哪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过要亲热也该看场合吧。 她笑着帮他忙,却在此时感受到一阵冷意。 这里是墓园,会有鬼魅接近她并不意外,然而当她看见出现的鬼魂时,她不由得惊愕出声,忘了身旁的男人。 “絮如!” 魏絮如就在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们,美丽苍白的脸庞上若隐若现的是一抹笑容。 桑子桦还以为她被她气走了,再也不会来找她,也或许死心去投胎了,却没想到她其实一直默默跟着。 欧阳翎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更讶异她竟然还喊着他死去未婚妻的名字?! 他看了一下四周,荒凉无人,心里不禁有些毛毛的。可桑子桦已经顾不得他的想法,一心只想把握住跟魏絮如说话的机会。 “子桦,太好了,你们终于在一起。你一定要珍惜阿翎的感情喔,他那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不过,他其实很体贴的……” 因为太强烈的思念,使得她无法离开,也舍不得离开,现在看到他幸福了,她总算可以安心走了。 “絮如,其实我很喜欢你,那时候我只是在气头上,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看她快离开了,桑子桦终于忍不住吐露内心的话。 “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你啊,你们两个是我最喜欢的人,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好高兴,现在我可以安心走了。” 她再眷恋地看一眼欧阳翎,轻声说:“再见了,阿翎……这一次,我真的要离开了……” “絮如,对不起,我不应该生你的气……”因为太过嫉妒而刺伤她,她真的觉得好抱歉。 “别这么说,也许下一世我们会是情敌呢。”她调皮地说,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桑子桦眼前。 永别了,絮如…… 桑子桦在心里默默祝福远去的她,却不由得感伤起来,这回是真正的道别了,她要去一个连她都看不见的地方了…… “子桦,你到底怎么了?”欧阳翎担忧地拉住她的手,看她对着空气乱叫,他还以为撞鬼了。 “没什么……”此时她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她身边呢,不过转念一想,其实这整件事可都是因他而起,不告诉他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翎,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你。”她斟酌着该怎么说才不会吓到他。 他疑惑地看着她。 “什么秘密?”她脸上表情似乎怪怪的。 她悄悄觑他,低声说:“我有阴阳眼。” 他先是一愣,接着瞠大眼,一脸不敢置信。 “你是说真的?”以往只能从媒体报导接触到那种有特异功能的人类,没想到竟然近在眼前,而且还是他的女朋友! 那么,刚才她喊着絮如的名字,莫非…… 桑子桦没有正面回复他,唇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暂时先吊一下他的胃口好像也挺有趣的。 欧阳翎垮下脸,没好气地将她锁在怀抱里,紧紧拥住。 “桑子桦,你到底是说真的,还是耍我?快招!” 桑子桦但笑不语。 将来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的,关于魏絮如所做的一切,还有,她就是促成他们相爱真正的红娘。 其实,偶尔管管闲事也是挺不错的,至少,她就帮自己找到了一个情人,不是吗? 尾声 多年后 Lyric进军巴黎的第一家旗舰店开幕了! 搭配发表的春夏服装秀相当盛大,吸引众多媒体与买家。现场营造出浪漫的爱情气息,偌大的会场铺着拼接花园图案的地板,上头洒满各色玫瑰花瓣,空气中洋溢着清新花香,四周使用光影技术,让舞台展现出灿烂光彩。 从模特儿身上一件件印染的花卉与刺绣,也预告了新一年度的春夏将会是充满着飘逸与浪漫的景象。 不过,在场众多观众真正期待的,则是最后结尾的谢幕。 Lyric两位当家设计师——欧阳翎与桑子桦,老早就有在公司内部互相竞争的传言,每年都一同合办服装秀,想分出高下。据说这跟早年桑子桦刚进公司时,曾经跟当时的首席设计师欧阳翎呛声有关。 服装秀的结尾往往是两人大车拼的重头戏,总会使出浑身解数,展现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不晓得今年会有什么新花样?正当众人交头接耳、揣测之际,整个会场突然暗了下来,顿时惊呼声四起,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在最紧张的时刻,竟响起了结婚进行曲的背景音乐。 接着一男一女,手牵着手,在众目睽睽下,甜蜜地秀出他们今年各自的秘密作品——结婚礼服。 在场所有人顿时一阵错愕,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谜底很快从穿着优雅西服的欧阳翎口中揭晓。 “今天,谢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也谢谢我老婆的好朋友帮我想出这招逼婚的方法。”他朝观众席中的关颖凡一行人眨眼睛示意。没办法,谁叫桑子桦个性太好强,说非得赢过他才肯嫁给他,而且还不准他放水。 偏偏他们实力不相上下,每回舆论评价都论不出谁输谁赢,于是乎,他只好求助她的一干好友,想法子拐她结婚了。 关颖凡开了家专门帮人筹划婚礼的“四季”,她也挺欣赏欧阳翎,立刻帮他想出办法,让桑子桦无法拒绝,非嫁他不可。桑子桦原本听见欧阳翎说这次比赛的压轴项目是结婚礼服,还没猜出其中蕴藏诡计,直到刚才,她总算识破他的企图。不过,就将计就计吧,反正看这个骄傲的大男人“放下身段”,跟她求了那么多次婚的份上,她也想嫁他了,就顺他的意吧。 此时此刻,众人霎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场服装秀其实是一场结婚典礼,而他们全都成了婚礼的嘉宾! 于是,lyric的两大设计师粉碎了所有不合的谣言,谢幕之时,交换了彼此的戒指,也许下对彼此的承诺。 至于比赛的胜负? 应该也不会有人在乎吧。 全电子完 电子小说网 xshubao2。com … TXT电子电子免费分享平台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