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涅槃 第1章 最佳新人奖 “下面宣布1999年金像奖最佳新人奖得主” 主持人刚刚已经报过提名人,大屏幕在滚动播放着每个提名人的演出画面,然而这个奖项几乎没有悬念,当画面定格在白色花蕾下露出的青春面庞时,主持人配合着报出了姓名“柏雪!” 柏雪人生第一次当了主角的戏,小导演小制作小成本,所有的演员全是三流,只有男主角早她一年出道,算是有些名气,有的人连名字她都叫不出来,别人也一样叫不出她的名字,可是只要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是女主角。 三流的演员却撑起了一流的文艺戏,靠着柏雪无法阻挡的青春美丽黯然神伤,这部片子竟然杀出重围,一路杀到了电影颁奖台。 放片花的时候,柏雪坐在软椅上发抖,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得这个奖,导演男主角全都在为她欢呼,镜头前的她,头发乌黑,眼睛碧清,脸庞绒绒的好像会发光。 前排坐着的人纷纷带着笑意回过头来,柏雪如梦初醒似的看着大屏幕,陈姐告诉过她万一得奖要装作不知所措,要微笑要落泪,要哭的美,她在这一瞬间全然忘怀了,可她这么美,哭也是美, 笑也是美,耳朵上挂着的大颗珍珠轻轻晃动,珠光也比不上她面孔上的光彩。 再严苛的评委也没能抵住她的一颗眼泪,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她全身僵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耳朵里嗡嗡全是人声,轻飘飘的好像站在云上,她大概是第一个在走向奖台时摔跤的女明星,主持人笑着拿她开玩笑,说她除了头版,连第二版也想占去。 柏雪站在奖台上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托着奖杯,像片子里的女主角那样哭起来,这种哭她练习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脸能维持最漂亮的表情,而眼泪可以一颗接一颗的砸下来,她手抖的差点抱不住奖杯,这是她十八年来最最辉煌的一夜,而这一夜等着她的不止是奖杯。 柏雪一直在笑也一直在哭,抱着奖杯摩挲,拿在手里怎么也不肯放,她的经济人陈姐笑她没见过大世面,拍着她的肩:“好好做事,今年拿最佳新人,明年拿最佳女主角啦!”不是没有这样的 宠儿,可那少之又少,拿了新人奖一辈子都没能再开工,只能回去摆地摊的也不是没有。 陈姐看她一眼,可这样的事绝少会发生在美貌的女孩子身上,她美且她听话,就会得到许多许多,那会是她曾经不敢想,也不会去想的东西,而这些一旦得到了,就再也没办法戒掉,譬如毒瘾,只见人死哪见人戒。 陈姐手头光新人就有十几个,美的那么多,穿三点式送去拍杂志的有,穿紧身衣送去拍枪战演肉弹花瓶的也有,柏雪满脑子就只想拍电影,美人那么多,演艺班里想挑一挑一大把,只要能出镜,干什么不肯? 陈姐不愿意费心打造她,又舍不得那一点抽成佣金,闲着也是闲着,把她推到个三流导演面前,不意导演一眼相中她,给她演这么一部女主角,抽成之后的钱吃一顿海鲜都嫌少,谁都没想到这部片竟然会爆冷,在楼市狂跌经济低迷的时候,这样的纯爱片竟然能狂收一千万票房。 柏雪人气急升,她的照片卡带招贴画火遍夜市,女学生跟她梳一样的发型,学她穿蓝白棉布的裙子,她还有一个新外号,外号是新的,叫的却没多少新意,“少男杀手”,清纯里带一点娇艳。 陈姐入行十多年,在她手底下也有不少二三线,似柏雪这样十八线小艺人靠着一部电影火翻天的,还从来没有过,可她知道怎么让柏雪更火,出唱片拍写真,趁着她现在势头好,把能赚的钱先捞一把,至于后面火不火看她的运势好不好,陈姐看着她微笑,好像她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柏雪这时候哪会想到这么远,她抱着奖杯退到后台,等一会还有庆功宴,后台已经有许多最佳电影配乐最佳影视画面奖的得主,这些人对她微微笑,后台的电视机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她拿到最佳新人奖时的画面,美目之中闪烁着泪光,身后的屏幕投映着电影里她缩身在花蕾下,跟年轻男主角那个细雨中的轻吻。 连导演都没想到这部电影会这么火,他拍这部片的时候,人人都骂他痴线,明明火的是枪战僵尸古惑仔,他偏偏学日本电影去拍什么纯情片,笑他今日拍爱情片,明日就去拍爱情动作片。 直到这部电影的插曲每条巷子都在播放;直到那花雨下的一吻入选经典镜头;直到那忧伤的电影主题曲萦绕不去,响在耳边,响在心上;直到这一部片拿下金像奖五个提名。 助理带着柏雪去休息室换她晚宴要穿的裙子,赞助商打电话过来祝贺她,告诉她这条好不容易借到的,价值不菲的裙子不必还回去,鞋子包包一身配套的名品全都属于她。 柏雪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跑龙套的时候她一向是捡别人挑下的,在片场连化妆品都分好几个档次,女主用的跟别人用的不一样,还得注意不能跟女主角同框,因她太美,不施脂粉更吸睛,摄影机不知不觉就在她脸上流连。 到她终于当女主角了,小成本片的拍摄在别的地方根本投入不了多少,服装有一半还是她自己带去的,她跟所有的工作人员一样,从来没有特殊待遇,末坐末等末班车。 没想到今天她当了第一! 晚宴上原来轮不她去认识的投资人,导演,演员都冲她点头微笑,只是一夜,她就不再是那个徘徊在门外找不到路进来的女孩子,这个她向往的世界,对她敞开了大门,这座奖杯就是她的红舞鞋,她从此跻身进了最繁华也最迷离的圈子。 香槟也会醉人,她雪白丝绸礼服上翻上了香槟,可她再也不必担心干洗费,再也不用担心要赔钱,这些一件不落通通全都属于她。 这个夜晚,她简直就是世界上拥有最到多的人了。(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章 一梦十四年 演员在走位对词,这一场换男主角和女配角上场,两个人有一段暧昧对手戏,暧昧之后又有一场打戏,整个场景大约四十秒钟,台词连贯节奏紧凑,武替已经准备就位,年纪尚轻的男人坐在小屏幕后,手里拿着对讲机,墨镜盖住了半张脸,他这段时间脾气暴躁,无人敢惹。 助理举着电话上前去,目光有些小心翼翼,男人抬头看一看他,从助理的口型中辨认出来电的是妻子的经济人,问道:“怎么?她同意签协议了?”伸手从助理手里接过电话,拿过来第一句就是这个。 这件事是目前唯一能让他觉得“好”的好消息,离婚的事已经拖得太久了,把他最后一点耐性也给耗尽,他不懂到现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柏雪还是不肯答应,因为爱吗? 男人原本的不耐烦在一分钟之后全然不见,脸上换了冷笑,眉间尽是怒色,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抬手取下墨镜揉揉眉心,一字一句都在克制自己:“怎么,这是她的新把戏?” 柏雪十多年的经济人陈姐叹了口气:“她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大家好聚好散,给她留一条活路,你一定要逼死她才甘心?” 男人这回脸色凝重起来,他把电话递给助理:“让副导演上,给我定最近一班回去的机票。”说着喊了一声“卡”,和正对着镜头一双美目滚出泪珠的女演员说:“给你放三天假,想想该怎么演。” 说着把墨镜架在脸上,一路锁着眉头往前,那个漂亮的女明星跟了上来,娇滴滴的蹭上去:“导演,我哪里还需要改进?” 男人扫了她一眼,她整个身体都快贴过来了,大开v字领的贴身红裙勾勒出诱人曲线,可美有什么用?他见过太多美人了,美貌只是她们的基本配置,怎么让观众入戏才最重要,连骚首弄姿的花瓶角色都演不好,美还有什么用! 他瞥过眼去,一路走一路套上皮衣,两只手一抖,反罩在身上,背影有些不羁,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这个女配角,声线冷酷:“你哪里都需要改进。” 助理变了脸色,这可是带资进组的财神娘娘,她是没有演技,可她有钱,有钱投资就能把戏拍好,这些钱已经用在道具场地上。 没错,就是拍卖角色,像这样男女主角身边的重要人物,哪怕是反派也没关系,反派还更容易出彩,价高者得,谁也不会在乎是哪一张脸填补在里面,反正他们看的也不是这些配角。 不论是电影还是柏雪都让男人生气,电影的没落还让他更生气一点,十年八年前,还大把有演技有美貌的女明星,哪怕她们在电影里只露一回脸,惊鸿一瞥也足够惊艳,而现在连挑一个大花瓶都挑不出来。 男人坐上车,一路往机场去,自有助理帮他准备好一切,过安检的时候女安检员眼冒红星的希望跟他合影,压低声音克制道:“我是你的粉丝,从你第一部电影开始就是了。” 男人勾起嘴角,露出招牌微笑:“下次吧,下次我还走这个窗口。”这句话没有让他开心,等背人他便再也不笑,闭起眼睛坐在vip休息室里,目光疲倦的盯住窗口。 在飞机上要一杯酒,看着杯中冰块晃动,努力让自己专注在电影上,他一天比一天更焦虑,按照现在这样的拍法,出来的成片根本就不能看,他不愿意,可又不得不承认,电影早已经过了黄金年代。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送上来的报纸又印着柏雪的名字,抬眼看一看空姐探究的眼神,暂时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恶劣起来。 他是忽然回来,机场的狗仔却有层层叠叠,柏雪自杀未遂是大新闻,人人都等着他反港,自然要在机场埋伏,靳易廷一下飞机就被□□短炮围攻,但他知道医院门口会守更多的人,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妻子的经济人又打了电话过来,叫他到了医院走后门。 后门也一样全是狗仔,大半个香港的狗仔队都聚集在这里,还有人外卖奶茶猪仔包,大概是从昨天就一直守在这里,他的黑衣墨镜自然当不住目光,相机就快伸到脸前,助理保镖用身体挡住人墙,等他挣脱出来,衣服都皱了。 电梯直上三十楼,二十五层以上是vip,进了这里就不再有狗仔,靳易廷看见等在门口的陈姐:“怎么回事。”他的声情里也满是疲倦,一年多了,每次只要遇到柏雪的事,他总是这么累,他知道只要一天不离婚,他就要顶着乌云过日子,所以他情愿把财产拿出来分,也要跟这个女人离婚,可是没想到她不要钱,她要孩子。 “她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她吃了过量安眠药又喝了酒,要不是发现及时,可能已经不在了。”陈姐也是一样的累,她早就上岸收山不做这一行了,柏雪被她带出来,只赚她一人的钱,足够买楼买铺,到了年纪也要歇一歇,没想到歇了三年平地一声惊雷,连她家门口都水泄不通。 男人点燃一支烟,火光在医院的阴暗背阳的长廊上异常显眼,他刚想笑,护士就走出来:“靳先生,这里是医院。” 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掐掉了烟头,感觉忍了一天的怒火喷薄而出:“原来这才是她的新主意!”以自杀来要挟他,她就一定要这么激烈,一定要选这种方式来说不,让两个人都不能回头。 穿着白袍的医生路过,听见这一句,皱皱眉头,陈姐抱着胳膊:“她的情绪有很大问题,她得看心理医生,她不想的。” 她不想的,谁都不想,可日子还是过成了这样,男人靠在墙上:“医生怎么说。”医生还能怎么说,放松心情不要想太多,事情一定会好转的,都是屁话,说是白说听也是白听。 她是影后,双料影后,在二十多岁就已经攀上顶峰的演员,他都能想像得出她是怎么样表演的,把所有人当成观众,在他们的面前演一出戏,欺骗所有人她是个贤妻是个良母。 于是当她受到致命打击时,她就崩溃了,幕布没了,镜头没了,徒留一圈闪光灯,照着她最阴暗的秘密。(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3章 回到十八岁 柏雪还真不是自杀的,她想过,可她最终没有,她的精神越来越差,心理医生也治不好她,可是她没有去死,因为她还有一个儿子,她还有希望。 但这件事放在哪一个女人身上都难过去,受攻击的不是她一个,可她是里面唯一一位有孩子的,另一位女星闪电离婚,飞速离开香港去了加拿大,把自己密密实实藏起来。 可柏雪藏不住,她除了有丈夫,还有孩子,丈夫开始还摆出大度的模样,他也不是不知道,认识那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呢,在曾经年轻的时候,就在片场的停车场里,他们还曾经遇见过彼此在车震。 太累的时候太紧张的时候,赶着一部片又一部片的时候,跟各自对戏的伴来上一段,除了入戏,也是求得一刻轻松。 可她没想到勒易廷会在她快要好的时候提出离婚,她的支撑没有了,她的感激没有了,除了这些,他还要抢走孩子。 柏雪每天都在喝酒,半梦半醒眯着眼,屋子里一片狼藉,她坐起来手脚并用爬下床,一脚踢到了翻倒的空酒瓶,地上撒着珠宝礼服,她喝醉了酒发疯,把这些东西全部扔在地上,穿着尖细的高跟鞋一脚一脚的把它们踩烂。 她靠着美貌在路边跟星探发现,又靠着美貌成功拍片,再靠着美貌挤下竞争对手成功上位,家里到处挂着镜子,什么都砸烂了,只有镜子还好好的挂在那里。 可现在镜子里的脸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眼圈青黑,脸色煞白,现在去演女鬼连上妆都不用,柏雪从喉咙里呜咽出一声,哀鸣似的连自己都不忍听。 她拿到了最佳新人奖,又一步步拿到了影后,在她二十八岁的时候,用了整整十年。女演员像她这样幸运绝少,接着就是嫁人生子,风光隐退后在家相夫教子。 往上数十年,娱乐圈说白了就是红灯区,拉皮条的被包养的,谁又没有点过去,柏雪一路幸运,没有躺在哪个富豪的床上卖-春,也没有跟哪个导演扯出秘辛,她一直幸运,有美貌有演技有奖项,又站在电影圈子刚刚开始换黑洗白的年代,比她早一辈的还要拜山头认干爹干哥哥,到她红起来,那些山头一个个自顾不及,大生意都不及洗,哪里顾得上小明星小生意。 柏雪有的也不过就是床伴,可惨就惨在她已经有了孩子,原来的那些烂事却被公之于众,千万,万万人都看到她的照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拍的。 原来就摇摇欲坠的家顷刻之间就散了,丈夫忙得见不到人,可好歹还有儿子在她身边,看着孩子的脸她也能支撑下去,可到丈夫提出离婚,儿子立即被抱走,曾经最亲密的人用她最不堪的往事来攻击她,连看也不再看她一眼,柏雪原来那点坚强瞬间粉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了这条路,在她焦虑痛苦掉头发吃抑郁药物的时候,床伴和性-欲能让她一时宽慰,可笑她曾经还笑过那些选美小姐,选出冠亚季又怎么样,贫家出身的女孩子,幸运的呢被富豪包下,不幸点的要出头,就得被导演副导演轮着睡。 其实谁都不干净,那些曾经一个个推她下水的人,现在都站在岸上看着她挣扎,沉浮,最后溺毙,他们一个个都是干净的清高的,只有她是个脏货,假清纯真□□,说她的丈夫不知戴了多少顶绿帽子,说她的儿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说她跟所有合作过的男演员都长期保持性关系。 而她的丈夫是其中最长的一个,因为他,就是她十八岁那年拍的第一部电影的男主角。他冷着脸指责她的时候,就没想想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去! 柏雪整个人都崩溃了,四十七楼全景天窗映着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瘦的一把骨头,走到露台上不抓着栏杆好像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 这事曝光的几天,她每一天都活得浑浑噩噩,好几次脚已经踩着栏杆了,却还是没有跳下去,想想,过了气的影后跳楼了,这是多么大的新闻,跟上个世纪的女影星一样,她不是没演过这类角色,因为这个角色,她还拿了一个奖,却没想过有一天这种命运会在她身上重现。 她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寒冷,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胳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慰自己,指尖被地上砸碎的酒瓶割伤了,看着触目,可这一点点血不会死人,她也不急着包扎。 目光落在十八岁第一座奖杯上,那是她的开始,从底座往上,水晶的奖座越来越尖越来越细,就好像她的路一样,直到尽头,站在顶峰却没有地方可去了。 柏雪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上去一把握住这个奖,拿在手里来回的摩挲,奖座磕了一道口子,指尖划过血珠浸在奖杯上,她用手指去抹,模糊了一片,眼睛一片血色,天地都翻过去来回旋转,柏雪早就没有了眼泪,嘴里念着儿子的名字,身体向后倒去。 路是她自己走歪的,她比那个年代大多数出道的明星都要幸运,踩着电影黄金期的尾巴,凭借美貌在那个霸屏美人纷纷隐退青黄不接的时候横空出世,一下子就抓住了大批粉丝的视线,经济公司包装她的宣传语在头几年一直是“黄金时代最后一个美人”。 人人都知道那个年代正在过去,人人都想挽留住那个年代的一点风华,而柏雪就是一个寄托,在大批高质女星年华不在,选择隐退的时候被推到了台前来。 她当然非常非常美貌,这种清纯中带一点点妖艳的美,过了那个年代就再也不曾出现过,现在的女星绝少重现那时风华,就算有,也是拙劣的模仿,跟那种自然天成的一对比,优劣尽显。 没有人不怀念那个时代,电影的全盛时代,美人的全盛时代,十多年前的美人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每个人的气质都是独特的,没有人复制谁,也没有谁愿意成为谁。 而现在的女明星们,美则美矣,不说灵魂,连辨识度都没有。柏雪站在这个承前启后的时间段,一直拥有大批粉丝,好口碑好票房。 她出道早,论资排辈新人势头再盛在她面前也要让道,而她又非常年轻,在同辈份的女星开始演妈妈角色的时候,她还可以是女主角,在大银屏上继续展露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气质。 可她因为成名早,被捧得那么高,别人需要努力三年五年,她轻轻松松就捏在手里,她是幸运儿,可谁说上帝给你打开的门,那一头等着你的不会是拿镰刀的魔鬼。 白布扔进了各色染料缸,最后染出来的只有黑色,她在刚开始火的时候还迷茫过,等混进了圈子,什么事都干过,为了减肥磕过药,喝酒抽烟全都学会了,从乖乖女,一步步走成了现在这样。 人要为了做过的事情负责任,她知道的太晚了,以为放下一切还能回归家庭,可这些就跟刻在隐秘处的纹身一样,纹身还能洗掉,这些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洗刷干净。 柏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前半段她不想醒来,后半段她又逃离不开,等她终于醒过来的时候,眯起眼睛一片刺眼的白,头一件想起来的就是她刚刚拿到了新人奖。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安安静静的躺了十分钟才被巡房的护士发现,她开口说的第一个名字,是她的经济人,她疯狂的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拿到了最佳新人奖,她这是酒精中毒了?可她不能开口问一个护士,随便说什么都会有八卦小报报道,她要做的就是安静的等,等到陈姐来了,再开口。 荒诞的梦境跟现实交织在一起,她回忆起里面那些甜蜜的部分,两次拿到影后的那部分,就像在做梦,也的确是作梦,柏雪脸色苍白打着葡萄糖,笑容还非常甜蜜,连护士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等陈姐来,柏雪才从这种隐晦的欢喜里清醒过来,她甜蜜蜜的看着她的经济人,用撒娇的口吻说:“陈姐,我是不是喝过头到医院来洗胃,好疼啊!” 陈姐看着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柏雪也皱着眉头观察她,她的发型变了,显得十分古怪,陈姐是很时髦的,她烫着大波浪,穿丝绸衬衫女式西裤,手包大而厚实,手里永远都捏着大哥大。 远看还不明显,走近了就能看见她脸上抬头纹跟法令纹,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皱皱眉头:“陈姐,怎么了,我错过了新角色的面试吗?” 才拿过奖,她正炙手可热,好几个片子的导演都请她去试镜……柏雪正这么小心翼翼的想着,突然间看见陈姐退后一步,冲她笑一笑,到房门外面去了。 “对,她醒过来了,护士通知我的,不,你最好来看一看,她不太对劲。”陈淑宜往病房里看一眼,她认识柏雪太久了,从十七岁刚入行到现在,她太熟悉她,而就在刚才,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4章 情爱留不住 “原来这才是你的新花样。”靳易廷推开门,径直坐到沙发上,习惯性的想点上烟,又掐灭了,薄唇一抿,看也不看躺在病床上的人说道:“说吧,你要多少钱。”孩子不能跟着她,这是靳易廷的底线。 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情跟爱,所有那些过去的好全部磨灭,留下的只是她发狂扭曲的脸跟那些刺耳的尖叫,他两条腿一搭:“我告诉过你,要孩子就没有一毛钱,你自己选。” 就是他也不能否认柏雪是个好妈妈,她竟然是个好妈妈! 在娶她之前,不过是正好到了年纪,可能是因为一点冲动,一点化学反应,一点同命相怜,靳易廷从没想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是否会跟她白头到老。 而她好像当真了,女人嘛,觉得这就是命运了,拍的第一部戏的里,她第一次穿上婚纱,而他也是第一次穿上礼服,交换戒指,说我愿意。 她把这一切看成是命运的安排,夫妻档做访问的时候,她一遍又一遍的跟发问的人述说他们的幸福,她说她是信命的,原来人生里的第一部电影,就已经向她指明的方向。 脸上带着那种满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相信那是真的,他曾经相信过的。她是个好的妻子,好的母亲,自结了婚就没再工作,安安心心的养孩子,照顾家事。 也所以在那件事暴出来之后,没人来得及反应,那时候,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聘请公关团队了,这时候靳易廷才真的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回归家庭的,她真的想做最传统的靳太太。 现在说这一切已经太晚了,他半天没有听见回应,看向病床的时候,上面那个一脸苍白的女人把自己整个团在被子里,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惊恐的盯着他,好像他多长了一只眼睛。 靳易廷正不耐烦,就听见她说:“你是谁?” 一瞬间他差点笑了出来,原来之前那些都不是花样,她的新花样,跟他玩失忆!他一下子站起来,走到床边,两只手用的扣住床沿:“别跟我来套,要钱还是要人,你自己选一个!” 她尖叫起来,捧着头,全身打着哆嗦,靳易廷两只手抬起来扒住她的肩膀,正在这时候,医护人员冲了进来,为首的护士看见这一切惊叫一声。 穿着白大卦的医生皱起眉头,取下了口罩:“靳先生,病人刚刚才苏醒,你再这样,我会报警。”说着走过去,柏雪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惊吓,她握住一个护士的手,整个人依偎在她怀里,对着靳易廷做出防备的姿态。 医生放柔了说话的声音:“柏小姐,你不用紧张,没人能伤害你,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伤口。”不光是头上的,她奋力挣扎的时候,手上扎的针脱了出来,创口出血,沾在粉红色的病号服上。 柏雪整个精神失控了,她假装安静的让医生给她包扎伤口,等来了陈姐,被柏雪一把抱住了腰,打翻她手里拿的白粥,差点喊救命。 等所有人弄清楚状况,告诉她,她是柏雪,可她不是十八岁刚刚拿到新人奖的柏雪,对着镜子里那张脸,她一下子崩溃了。 “柏小姐这样的状况,我介意你转精神科。”医生这么建议,接着他又说:“靳先生,我得提醒你,如今你再这么粗暴的对待病人,等法庭来调查证据的时候,我会作证你有虐待倾向。” 靳易廷出门踢倒了医院里的垃圾桶,他当然不相信柏雪的说辞,失忆!只有她才会玩这种把戏,等他回来病房,看见躺在床的柏雪跟正照顾她的陈姐,冷笑一声:“是她自己想的,还是你们一起想出来的,这回比找报纸媒体哭,高明多了。” 只要医院出具柏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报告,他就不能离婚,而精神状态却是最容易伪装的,她演过清纯少女,也演过失贞□□,从业十年一部片比一部片子火,嫁给他的那一年,拿到第二个影后,可靳易廷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能演技爆发一次。 连力竭昏迷都演得这么真,他知道柏雪能听的见,也不拐弯抹角:“要么就拿五千万,公司的股份谈都不必谈,孩子的抚养权,你觉得她能拿得到?” 陈姐看着他,她从柏雪出事就一直守着她,其实她已经不是她的经济人了,两个人已经没了合作关系,在嫁人的时候,柏雪就告诉她,她不会再出来了,她上岸了。 陈姐摇摇头:“你要抚养权有什么用?不过拿来骗她,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没有变聪明。” 她说的没错,靳易廷根本不会照顾孩子,哪怕是有丑闻的母亲,也好过没有母亲,他看看床上的柏雪,她头发干枯面庞失色,这么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她也依旧是美的。 憔悴也依旧美过那些动刀动锯,不化妆就不能见人的女明星们,她的美貌曾经是武器,攻陷了观众,攻陷了评委,也攻陷了他,可现在不是了,倾国倾城也有相看两生厌的一天,靳易廷只不过早一点厌倦了她。 其实靳易廷早就对她没有多少爱了,她依旧是美貌的,在结婚的第一年里,她也是新鲜的,他都不知道柏雪还能有这么多面,特别是在面对孩子的时候。 可越是往后,他呆在家里的时候越少,这个家,实在太像一个家了,而他其实还远远没有做好被束缚的准备。 她说孩子的趣事,她做菜,她干什么都不能再讨好他,他厌倦了,透不过气来了,这不过是刚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归根到底,还是爱淡了,情浅了,孩子跟家拴不住他。(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一个危机 柏雪去看了精神科医生,她的脑科医生在给她做了深度检查之后,认为她向后摔倒磕到了头,但那一点点淤血并不会影响她的记忆,于是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靳易廷拒绝为她进医院买单,柏雪面临着她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她不认识这个声称是她丈夫的男人,也不是她一下子大了十几岁,而她的户头上,没有钱了。 既然是在协议离婚,柏雪跟靳易廷的联名户头已经被冻结了,这是柏雪提出的申请,她一发现靳易廷在外面不干净,吵着撕破脸的时候,这个男人只冷淡的扔给她一句话,离婚吧。 柏雪是个脆弱的女人,她靠着很多别的调剂品才走向了影后,可等她结婚,她的圈子就比谁都要干净,原来拍戏时候那些不得不维持的人脉,因为她结婚生子,全部淡了下来,她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她打电话给了同样半隐退的陈姐。 陈姐对着在电话那头哭的肝肠寸断的柏雪建议,让她赶紧申请冻结财产,她在看到桩新闻的时候,就知道柏雪的婚姻不可能再维持下去,差别只是什么时候结束。 也许她也早就想过这最坏的结局,第二天就去申请冻结户头,他们在闹离婚,哪怕是她不这么干,她的律师也会为她这么干的。 可她没想到,冻结户头对靳易廷并没有产生多少影响,反而是她,除了原来置下的不动产,手边竟然没有多少钱可以用了。 他们请的律师是同一个,打理两个人的事务,可他很快来电告诉柏雪,他已经接受了靳先生的委托,不能再为她处理相关事务,关于离婚事务请她赶紧再找一位律师。 雪上加霜!她每年也在同等的支付律师费用给他,可到了这时候,他选了个对他来说更有利的。 自然是靳易廷更有利可图,他不仅是个影视公司的老板了,还是个导演,年前刚刚导了一部电影,请的都是圈内的大牌,打拼了十多年,总有香火情在,低片酬出演,票房虽说不上大爆,但也赢利颇多。 往后让他赚钱的地方多的就是,一个已经半退并且丑闻缠身的女明星,根本就不值得再投入精力了,都不用衡量,柏雪立即就被踢了出来。 虽然她原来置下的房产市值都不错,可她不可能现在卖房子,出租则更不可能,谁会去租这样的豪宅,那只是买了放着等它升值的。股份花红她一样有,可却冻住了拿不到钱,她所有的钱都拿去投资了楼市,能动的没多少,而这些还不够她赔偿广告商的。 陈姐说的嘴巴都干了,可柏雪还是穿着一件旧毛衣,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头发散乱的披在脑后,怔怔的看着街上的街景,从这里看下去,所有的车子人跟楼都很小,可再小也能看清楚它们的变化。 从出医院,这一切就都是陌生的,她就像卡住的影碟,中间跳过十多分钟,后续的剧情再也接连不上,这屋子里一大半的东西她都不认识,陈姐在跟她说财务问题之前,先教她怎么开门。 没错,她连自己家的门也不会开了,指纹认证的门锁,不需要钥匙,把手按上去就能开,柏雪看着瞬间打开的门往后退了两步。 陈姐叹一口气,把她领到房间里,所有的这一切,她从来没有拥有过,里面找人打扫过来,空荡荡的没有一件摆设,最佳新人奖打掉血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珠宝华服,按摩浴缸,六尺水床,像她卧室那么大的衣帽间,家里就能做美容的spa房,还有那一片的落地海景窗,她像是掉进了怪圈,这些是她的,又不是她的。 “柏雪,你得清醒一下,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好,可这些,总要解决,总不能等着财产清算,申请破产吧。”陈姐非常清楚要怎么唬住十八岁的柏雪,这句话果然成功的把她拉回了现实,她知道什么是申请破产。 在她十七岁的那一年,她家里破产了,中产阶级的父母投资失误,什么也没留下,爸爸跳了楼却没死成,瘫在医院里,妈妈和她相依为命,她从私立学校转到公立,跟原来的朋友断的一干二净。 她们住到公屋里,靠着政府的失业救济金过活,只能坐公交车,吃便宜的夜市大排当,她跟柏妈妈一样融入不进新圈子,柏妈妈还保持着习惯,哪怕买菜也要穿着整齐,柏雪也是一样,她功课很好,但她没有朋友,学校里没有一个女生愿意接近她,她的小牛皮书包,她的羊皮皮鞋,她已经从天堂掉到地狱,可这些人竟然还羡慕她,妒忌她。 出道是因为生计,爸爸需要更好的药品和护理,柏妈妈只在嫁人前当过文员,世道艰难,没人肯再聘请她,她终于也只能跟公租屋里其它主妇一样,做点丝袜花,补贴家用。 还要三天两头的打发来讨债的人,严重的时候家门口还被泼红油漆,于是柏雪很快就从“上流社会的公主”变成“灰姑娘”,那些原来还带着讨好的同学,干脆的对她冷嘲热讽起来。 她是在街上被星探发现的,柏雪完全承袭了父母基因里的优点,比妈妈还更美貌,三十多岁的妇人去菜场,哪个小贩都愿望多给她一些,猪肉挡的猪肉强揩一把油都愿意多切三两肉。这就是生活了,原来那些美好都不见了,摊在她眼前的是一地鸡毛。 柏雪的妈妈很快就受不了这种生活,她开始希望女儿接更多的活,甚至告诉她,自己在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当明星的机会,可她嫁了人,现在女儿不能走她的老路,要趁着年轻赶紧多赚一点“男人,男人根本靠不住,你看看你爸爸。” 拍挂历,拍写真,她凭着一张清纯面孔火了起来,可流言也更多了,说母女两个都是出来卖的,说她为了拍这些跟摄影师睡过。不是没人来骗她,可她那时候还是洁身自好的。在初入行的时候,她甚至还有理想,哪怕是吃这碗饭了,也要走到最高,让那些轻视她的人羡慕她。 时间已经过去十七八年,可在她的脑子里却刚刚才过了两年,她刚刚有能力给柏爸爸换私立医院的时候。 柏雪转过头来,怯怯的看着陈姐:“陈姐,我爸爸,我妈妈呢?”(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6章 那些旧朋友 这回连陈姐也不忍心开口了,柏雪的爸爸在她成名后的第二年去世了,柏雪的妈妈终于解脱,拿走了女儿辛苦几年所有的积蓄,跑到澳洲买了个农场,跟当地的男人结了婚,并且还有了孩子。 柏雪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没有了支点,人生慢慢变得一团糟,原来努力向上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她的家庭需要她,而一时间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死了,母亲不需要她,自己跑到了国外,原来柏雪以为那也是她的家,她可以偶尔去度假,可是柏妈妈很快结了婚,快到她接到电话,还以为这是个迟来的愚人节玩笑。 她当然知道妈妈很寂寞,她红了之后再也没有喘息的时间,母亲住在大屋里,身边只有家政佣人的陪伴,当她有能力重新给母亲优裕的生活时,她又想要暖情的家庭生活了。 她没有去出席母亲的婚礼,在她的妈妈穿上婚纱的时候,她正在棚里拍戏,ng了十几条,合作的演员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她沉默着回到保姆车上,点起了人生第一支烟。 越是寂寞空虚,她就越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填满,男朋友也不过是晚上的伴,家里越是冷清,聚会就尤其显得热闹,那些人她都熟吗? 并不,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热闹的地方,热闹到孤独没有机会侵入。她很快成了轰趴的常客,不论是哪个圈里人,都会叫上她,她的乖乖女形象一下子就转变了。 公司为了她多花了许多公关费用,甚至威胁她再不听话就雪藏她,可那时候她不怕,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她,她妈妈走了,带走了所有的钱,什么也没给她留下。 她的形象又转变了,纯情乖乖女变成了叛逆女孩,在那个时候的大众,还吃这一套,公司开始替她接有表现能力的戏,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更多的生活,柏雪竟然演绎的很好,甚至脱出了公司给她定型的清纯乖乖女形象,一下子把戏路打开了。 从新人奖开始一路接演的那些纯情片女主角没能再让她得奖,到这一年她情绪落差最大的时候,奖项反而回头青睐起她来。 “我爸妈呢?”柏雪在再一次问的时候,眼泪挂到了眼角,她还是瘦,可是不施脂粉的脸看上去有种心碎的美。 陈姐结巴了一下:“阿雪,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十八岁了,现在已经过了千禧年十四年了。”她三十二岁了,人生忽然在她的面前展示了另一面。 “所以,爸爸死了吗?”她的声音轻的怕人,爸爸在她眼里早已经不是小女孩时候那无所不能的形象了,她被迫长大,为的就是替他还债,可她依旧很爱他,起码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她还很爱他。 “那么妈妈呢?”得不到回答,但却已经有了答案,柏雪抬头看着陈姐,她有很长时间没有当着人的面哭过了,那些报纸上说的她失声痛哭,什么保安保洁,家政佣人都出来作证,可陈姐知道,柏雪不会对着人哭。 她只会藏起来,就像当时,“艳照门”爆炸性的铺天盖地,她匆匆赶过来看望柏雪,家政嫂给她开了门,整个房子里都找不到她。 她躲在衣柜里,藏在晚礼服的后面,可等她出来,脸上已经没了泪痕,只有眼眶出卖她哭过的事实,那些什么“停车场里崩溃大哭”的照片,不用看也知道是在作假。 “她去了澳洲。”陈姐不忍心的又加上一句:“是你们一起计划的,她在那里有个农场,你知道你红了之后,她几乎没有任何*可言了,连出去逛街都有十几个人跟着。”陈姐脸上带着笑,笑容有些尴尬,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柏雪相信了,妈妈一直很羡慕外国的生活,在她还在太太圈里的时候,她那些朋友最大的愿望就是出国买个农场,既然她有钱了,自然可以满足妈妈的愿望,可是:“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一个星期了,够从澳洲飞来香港,可她没有来,柏雪侧着脸看陈姐,瞳仁里泪光一片。 “她结婚了。”那个敏感的,总是立刻就发现事情最坏一面的柏雪又回来了,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人,现实没有给她希望,一次次的总是验证她设想到最坏的那一面,陈姐知道骗不过她,干脆的说明:“她有了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你们在一起过过圣诞节。” 只有一次,柏雪头天早上飞去,第二天深夜飞机回来,在那个处处充满着爱的家里,她只呆了五个小时。她们才是亲密的一家人,而她是个外来客,曾经那么亲密的妈妈,忽然对她像个陌生人,她能记得大儿子不能吃草莓,小女儿不能吃豆子,可她不记得柏雪,这个跟她生活了最长时间的孩子,她是不吃鸡蛋的。 她吃蛋糕吃布丁,吃任何用鸡蛋做成的东西,但她不吃蛋,不论是白煮的,还是煎的,她把煎蛋一口不动的放在盘子里,吃完了晚饭,送上礼物,礼貌的告诉他们,她还有个拍摄工作,必须晚班机回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她自己也是一样,她开始更加的渴望婚姻,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家庭,她也会有孩子,她不需要别人接纳她。 那两个孩子,今年一个高中一个初中,柏雪没有再跟她们过过圣诞节,却每年都会寄去圣诞礼物,她不知道要给她的妹妹什么东西,就挑最好的最贵的,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最想要的东西,可是柏妈妈没有回来,没有来看一看她的大女儿。 柏雪把头靠过去,眼泪流浸进陈姐的衬衫里,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她们都没有这么亲近过了,柏雪敏感的像一只刺猬,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可她又没有能力处理这些。 陈姐一直不相信柏雪竟然对靳易廷的爱深信不疑,可她陷在里面出不来,说不清是原来那个歇斯底里的柏雪好些,还是现在这个什么都知道的柏雪更好一些。 “或者,我明天再来?我让苏珊来陪你一晚?”陈姐没有家庭,干她们这一行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家,柏雪不歇她也没可能歇下来,结婚生孩子对她来说都是事业上致命的打击,她错过了最好的年华,所以更不能接受柏雪的任性短视,一度还曾经觉得这是她自作自受,嫁男人不如养小狼狗,花钱享受美貌,男女都是一样的。 柏雪抬头看看她,被搂住的肩上还留着余温,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点一点头,苏珊是她的助理,曾经的助理,十八岁的时候跟着她打理那些杂事,希望有一天也可以出道,拍电影做明星的小女生。 可她现在已经是个体重一百五十磅的妇人了,她跟着柏雪每多一天,就更害怕演艺圈一天,直到她遇上了现在的丈夫,结了婚生了孩子。 苏珊的样子变的柏雪都认不出来了,连性格也是一样,这个在她面前一直低声下气的女孩,变成了妈妈,她来的第一件事,除了问好,就是先打电话给家里,告诉最小的儿子绝对不许再吃巧克力,让姐姐看着弟弟。 很久不见面,苏珊有些尴尬,可柏雪不是,在她的记忆里,苏珊只是出去帮她买解酒药了。苏珊本来不想接这个工作的,她已经三十六岁了,家里有房有车,丈夫工作,她闲着,家务有家政打 理,她每天只需要煲个汤就好。 可在看到柏雪对她笑,对她说:“我在聚会上,得到一张阿荣的签名。”然后迟疑的问她:“我有没有给过你?” 苏珊是阿荣的粉丝,可她没有机会靠近,柏雪在她拿到人生第一奖,最接近这些大牌的时候,为了她要了签名。 苏珊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那张签名早早就给了她,到现在还用镜框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跟孩子们的照片放在一起,她走过去抱住了柏雪,她这么瘦,只有一把骨头,拍着她的背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拿出了当家庭主妇的行动力,很快就买来食材,煲了汤,做了饭,柏雪在吃了那么多天医院的营养餐后,连汤带水,把盘子都刮干净了。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她其实很匀称,可为了上镜,她必须再瘦两号,不论是在她的记忆里,还是现实里,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 苏珊给她在床上垫上枕头,给她泡了热巧克力,柏雪靠在她很长时间唯一的朋友身上:“苏珊,你能不能告诉我,十四年里发生了什么?”(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7章 一只小狮子 柏雪还是什么都没打听到,苏珊紧紧闭住嘴巴,在这一点上反而一点都不像中年欧巴桑,她不停的有东西喂柏雪吃,一会是苹果一会是汤水一会又买来菠萝包,看她瘦成一把骨头,恨不得她嘴巴不停,立即就吃出好气色来。 陈姐走的时候告诉苏珊她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苏珊对待她就像对待易碎物品,好像柏雪今年只有五岁,而她要跟她解释的事,比对五岁的孩子解释死亡更难。 柏雪从苏珊这里什么也没能探听到,苏珊告诉她的,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你正准备离婚,在医院里见到的,是你的前夫。”靳易廷变了,年轻时候外形冷峻,眼神却温暖,现在他的眼神跟他的外形一样冷峻了。 这时候柏雪已经认出他来了,他的变化这样大,十年的岁月把他的青涩全部抹去了,柏雪还记得电影里他骑着摩托车拿着棍子的小混混模样,身处黑暗的男孩,提着棍子砍刀来接他心爱的,云朵花蕾一样的女孩。 这部戏动人至极,在这部片之前,没人能想到爱情片还有这种拍法,柏雪演的女主角,在浪花里穿着雪白婚纱被卷走的那一幕,每次回放都赚人热泪,因为年轻所以真挚,女孩随着浪花飘走,男孩提着刀去奔赴九龙城去。 这是一部唯美的爱情悲剧,把美好破碎掉,于是反而让人不管隔了多久,都记忆犹新,纯洁的吻,动人的感情,最后的海葬,和那个孤身报仇的身影。 男主角的死,跟女主角不一样,天使与恶棍的故事,天使死在温暖阳光照射的海水里,恶棍倒在肮脏街头,到最后他们最温柔的接触也只有那个花蕾下的吻。 靳易廷当然非常帅,他的脸放到现在也依旧是吃香的,年轻的时候风靡过一群看脸的女孩儿,就像柏雪靠着一张脸成了少男杀手一样。 哪个男孩的床头没有贴过一张柏雪的海报,她到现在依旧还是那些长大男孩们的女神,只是现在她不会再被贴在墙头,她被存在硬盘里。 不论哪个年代想红都一样,靠脸,永远都是先看脸,长相是敲门砖,连这块砖头都没有,更不用去闯娱乐圈了。得先进了门,接着才看你的背景,有人捧就红得快,不会做人没有靠山,那你的人气就是虚的,再火都有掉下来的那一天。 靳易廷比柏雪想的长远,他知道靠脸吃饭不长久,而男星比女星更保存期更久,女明星过了三十就身价大跌,男明星不一样,不吃青春饭了,他还能吃人脉饭。 你见过哪一个登上神坛的女星,在封后之后还能一步步走下神坛来演戏的,要么隐退嫁人了,要么就移居国外,再也不曝光人前。这条路柏雪走的好好的,除了她酒后乱性被拍下的照片。 苏珊告诉她这一句后,她却有了更多的新问题:“那么,我跟他有孩子吗?”哪怕是十八岁的柏雪也已经有了对家庭的期盼,可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确确实实的想听苏珊告诉她,她还没有孩子。 苏珊沉默不语,柏雪明白过来,她的声音陡然一尖:“那,那孩子呢?” 孩子被靳易廷的母亲接走了,靳母不是个好母亲,当然也更不是一个好婆婆,她甚至还不如柏雪的妈妈,她起码一直等到丈夫病逝,而靳母却是在丈夫一传出破产的消息之后,就带着儿子改嫁了。 嫁的依旧还是豪门,靳易廷在那个小豪门里当了十多年的假儿子,他的继父自己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对这个假儿子一向是豪爽的,可他是个敏感多疑的人,那三个当然不会把他当作亲兄弟对待。 靳易廷身份尴尬,靳母又上赶着让儿子讨好继父,越是这样,靳易廷越是叛逆,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出来混了娱乐圈。 别人有个好家世算是镀了金,而他在家里身份尴尬,出来混依旧尴尬,别人镀一层金,他就是镀了铜,还不如没有,一手一脚的打拼别人还敬他三分。 两个人身世相似,初初遇见又是拍同一部戏,还都靠着这部戏打响了知名度,觉得缘份奇妙,应该就这么在一起,在外面转了七八年,还是在一起了。 靳母是两人感情不合的第一根导火火索,她嫌弃柏雪是个戏子,嫌弃她不干净,她本来指望儿子能好好的出去相亲,娶个千金也好,那些个太太打牌的时候也有问过她儿子有没有朋友。 靳易廷出去打拼的时候她在家里咒天骂地,真的拿了男演员奖,出了唱片开了演唱会,大火起来之后,靳母却又跟着一起沾光了。 戏子是下九流,那是别人家,到了她这里就是儿子有想法,有音乐天赋,埋没了太可惜,家里出力帮他出道,她还把儿子生的这么帅,他在跟柏雪谈恋爱的时候,也依旧把那些牌友的女儿叫到家里来吃饭,专门等着靳易廷回来。 当明星跟家里那个掌握了公司的哥哥脾气全然不同,千金们从小看的就是温文而雅的男性,看见靳易廷冰着一张脸,不讨好不巴结,甚至都没一个好脸,觉得他与众不同,光是跟靳易廷拍拖,就是个能在圈子里炫耀的大新闻。 也有真被他的脸骗住了,一身皮装戴了墨镜,陪着吃一顿饭,只要他稍微露个好脸,靳母就觉得哪个女孩儿都在看着儿子发花痴。 他跟柏雪是在国外结的婚,结了婚之后才放出新闻,靳母气的躺在床上,杂志上那些花边新闻就足够逼疯她,等真见了柏雪,更是恨不得根本没有这个媳妇。 柏雪混了十年,早已经不是乖乖女的脾气,真的乖乖女也不可能在这个圈子里活十年,她脾气冲,也不会待人接物,朋友面前一味豪爽,可对着靳母,这份豪爽却不受欢迎,她学不会低声下气,因她赚得不比靳易廷少,那时候她没怀孕,夫妻一齐捞金,是最受欢迎的代言人,公司趁机赚了一大笔钱。 等她怀孕了,靳母看待她的神情总算缓和一些,她愿意放下如日中天的事业生孩子,而且直到孩子三岁多也没打算回归,可就在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往着好的那一面发展的时候,那个炸弹爆炸了。 靳母简直恨不得时光倒流,她从此在那些牌友的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她不敢出门,但还是第一时间把孙子接了过来,连那两个一向跟她关系不好的继女都同情她,也许背地里依旧是幸灾乐祸的,可当着面也依旧摆出一张“我们都很遗憾发生这样的事”的面孔。 可这恰恰是对她最大的嘲讽,她连番打电话来痛骂柏雪,那么多年富太太的和善面具整个撕破了,她用最恶毒的词咒骂她,说她是烂货是破鞋,逼着靳易廷跟柏雪离婚。 苏珊一直很关注柏雪的新闻,她只跟过这一个明星,她一直都善待她,苏珊是看着柏雪一点点变化的,所以对她尤其同情,听见柏雪那么惊恐,她笑一笑:“孩子在奶奶哪里,等你身体好了,再把他接回来。” 柏雪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现在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三岁半,苏珊从抽屉里找出宝贝的照片给她看,这个房间里空荡荡,可是打开抽屉里面却有三四本厚厚的相册,这还不是全部,书房里还有好几本。 几乎全是孩子的照片,跟她的合影最多,却很少有跟孩子爸爸的,她连孩子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可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大眼睛,很精灵,照片上他戴着生日小彩帽,坐在她怀里,把蛋糕上的奶油往她脸上抹去。 柏雪抱了相册抬头看着苏珊:“他叫什么?”话音才刚落,她就底下头,看着照片上这个小男孩的笑脸,他戴着狮子头套,一圈圈盘起来的圆综毛挡住他的脖子,脸上画了黄色的迷色,张牙舞爪的在作鬼脸,照片的下角写着八月二十日,她一下子笑起来:“leo?” 苏珊搂住她的肩膀点点头,这个男孩在全民瞩目中降生,苏珊还记得当时的采访,柏雪胖了,她从来没那么胖过,跟别的女明星孕期也在注意饮食不同,她一直在吃,所有的街拍,她都比之前更肥,而她从来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只要脸对着镜头,就笑的一脸幸福。 出生的时候全港的狗仔都蹲守在医院门口,等柏雪出院时,大大方方在镜头前昭告天下,镜头下那下圆了三圈的柏雪抱着小小的孩子,笑的眯起眼睛:“我们决定叫他leo,他会是最勇敢的宝贝。” 苏珊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拍她的背,没有一个母亲,会真的遗忘自己的孩子。(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8章 我要见儿子 柏雪蜷着身体睡的像个孩子,手里还捏着leo的照片,苏珊本来以为这是一件临时事件,可她现在知道除了陈姐跟她两个,还真没人能够照顾她了。 陈姐要处理诸多事务,首先是离婚官司,其次是签下的合约要中断,原计划中的广告合约名品合约,签的全是二到三年的长约,柏雪虽然不拍电影了,可她形象优良,人气不减,从影后到好太太好妈妈,不断有公司愿意跟她广告代言,这些公司现在全部发出律师函要中止跟柏雪的合同,他们看中的就是她的形象,如今她已经没有形象可言,还有谁肯要她拍广告呢。 中止合约认定过错方就意味着要赔偿一大笔的违约金,虽然官司不是没得打,合约也有漏洞可钻,比如当中的一条“保持形象”,并没有提出是什么样的形象,奢侈品广告,人美不发胖不衰老就是有了形象,再退一万步,现在还有什么片子不能修,如果对方把焦点盯在形象这上词上,打起来三五年没个结果也是有的。 可柏雪却拖不起,目前为止,手头三家广告,一家因为未投拍只提出中止合约,一家在拍摄当中,中止拍摄并且要求赔偿费用,另一家却是已经投放市场了,这个约还有两年才到期。 陈姐焦头烂额,她全盘接手,才知道柏雪离开她之后也有继续经营,其实还是有点家底的,可这些家底全部冻结了,因为由柏雪申请的离婚,把自己送上死路。 万幸她没看到那些网上的攻击跟评论,让她去死的也有,说她烂的也有,站在孩子的立场骂她,站在丈夫的立场骂她,却偏偏没有人,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 她在拍这些照片的时候,是个自由人,既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有的只不过是情人,可在这样的圈子里,谁没有几个情人,汲取一夜或者几夜的温暖,分开的有转成长期的也有。 她跟勒易廷就是如此,一开始是一夜,然后是两夜,大概就是这一夜两夜,营造出了一点点温情,这点温情蒙蔽了两个人的眼睛,竟然让他们发展成了一对一的长期关系。 所谓的长期关系,大概也就是婚前那一年,就是柏雪都知道,她跟勒易廷在一夜两夜的时候,勒易廷也不是没有别人的。 可这一切所有人都不关心,没人在意,他们用过去的事来惩罚现在的她,哪怕他们其实并没有这个权利,柏雪被迫站在激愤的人群中,被人嘲笑讥讽扔石头,一下两下没有砸死她,可总有一天是会砸死她的。 这才是柏雪想不开的地方,她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只有儿子,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有个完美的家庭,完美的妈妈,因为她自己没有,所以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 可她没有做到,那些污点她以为会慢慢淡掉的,终有一天当事人都不会记得,可她没想到,现实会以这样的方式摊开这些,比她做下这些的时候还更加丑陋。 知道自己有个孩子,柏雪竟然有点了生气,她原来是灰心绝望的,没有人肯告诉她这十四年里经过了些什么,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嫁了人,那个在医院里对她态度粗暴的人是她的丈夫,而现在她又有了个孩子。 丈夫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可孩子却不同,当她第一眼看见这个精灵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她的孩子,她渴望亲近这个孩子,她渴望能够抱一抱他,亲一亲他,在所有坏的想像退去之后,孩子这个字突然有了力量,把她从黑暗的洞窟里扯出来重现光明。 她不再由着苏珊安排她做什么了,她给自己设定了闹钟,回到原来的时间,早晨七点准时起床,她总觉得应该这个时间起来,拉开窗帘,对着洒满阳光的地板轻轻笑,从这里可以一直看到维多利亚港。 抻手伸个懒腰,对着窗户跳了一套健美操,没有音乐,她自己给自己喊拍子,苏珊起来看见的,就是柏雪背对着她,金灿灿的阳光给她的身体勾勒出金边,好像时光突然倒流,回到了她们还住在小公寓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早起来,跟着电视机,跳一节健美操。 到这个时候苏珊才完全相信柏雪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还有谁能记得十四年前流行的健美操呢?柏雪一个扭头,半跳着转身,看见苏珊扬起大大的笑。 她其实还很年轻,因为保养,也因为她当了妈妈,柏雪磕过药抽过烟,可她在结婚之前,就开始断了这些,所以她那个阶段微微发福,媒体有的善意有的攻击,她却全没当一回事,她在为生宝宝作准备。 “你起来了?”柏雪弯腰试着碰到脚尖,身体上还僵硬,她并没有碰到,直起腰擦了汗:“我做了早餐,在桌子上。”没有了记忆,不代表她没有了基本生活技能。 柜子里有麦片,冰箱里有苏珊买来的面包和牛奶。她不光给自己做了,也给苏珊做了一份,在烤面包的时候,她对着烤面包机好奇的翻看,不明白是怎么能在切片面包上印上图案的,她看了一下,变形金刚,看来就算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的。 苏珊迟疑的坐到吧台上,她看着柏雪喘气,问道:“你今天想干些什么?”一大早起来又是早餐又是运动,说她没有计划,苏珊也不相信。 “我想去,看看我儿子。”柏雪指指冰箱,她发现了冰箱贴,面包超人,变形金刚,超人蝙蝠侠,现在那下面全部压上了leo的照片,他的脸上全是笑,眼睛闪闪发光,做着各种鬼脸。 看着照片,柏雪觉得自己的脸也没那么陌生了,柏雪很美,没人能在见过她一次之后转瞬就忘记,那种美是直击心房的,带着侵略性的,可她又并不凌厉,她还是柔和的,娇蛮风情里还带着天真,她也从没整过容,她不需要那些,造物主已经给了她最好的。 不动刀不打针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她到现在依旧不显老,动刀打针虽然能瞬间变得漂亮,可是经不起时光,一个地方动了就要又修又补,没什么完美的手术可以让塞进去的下巴,磨掉的骨头,也能有正常的生长。 但十四年的光阴依旧或多或少的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印记,她在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过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生孩子的刀疤,拍戏时受的伤,还有一朵刺青玫瑰,在腰窝上随着她的身体的转动,徐徐绽放。 除了这朵玫瑰,柏雪都不记得,她最早去刺,是因为大家都刺,拍电影的影星,功夫指导哪个不是半身都有,她也跟风去刺了一朵,白腻的皮肤上这一朵红绿玫瑰显得异常美好。 现在她黑了瘦了,玫瑰也褪了颜色,依旧是美的,只是这种美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柏雪照了镜子,然后“啪”的一声,在镜子上下角贴上了儿子的照片。 “阿雪啊,你才从医院出来,不如好好休息,等状态好一点了,再去看看leo,现在他也会担心的。”苏珊想尽了办法说服她,她现在根本不能出街,那件事虽然已经过了快半年,可离婚又让这件事热了起来。 “我都知道了,”柏雪给面包抹上厚厚的花生酱,再把切好的香蕉排在上面,一口咬下去,她只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我知道事情特别坏,可就算特别特别坏,比特别坏,还要更坏,我也要去见我的儿子!”(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9章 再见靳先生 她这样坚持,苏珊却依旧没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十二岁的柏雪都不能接受,一个十八岁的柏雪,要怎么接受呢? 贴身助理能知道许多事,包括柏雪是不是有过性经验,十八岁的她,还并没有谈过男朋友,原来读教会女校,后来挣扎度日,再后来忙于工作,她是二十岁的时候,跟一位年长她许多的导演谈了人生第一场恋爱。 那位导演是柏雪另一位伯乐,认识柏雪的时候,柏雪二十岁,他三十五岁,柏雪长久渴望着长者的引导,她父亲没给过她的,他给她了,与之相对,他也拿走了些东西。 那份迷茫混沌的感情给她带来的唯一好处,大概是让她的心灵有过短暂的平静,她甚至想要嫁给这个男人,重新又开始读书,去海边去山里去沙漠,去没有人烟的地方旅行。 这位导演有人人称颂的才华,和喜怒不定的脾气,他想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他想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能找到他。 于是柏雪又习惯了等待,苏珊看着她的情绪一点点变坏,好的时候她阳光灿烂,坏的时候立刻阴云密布,没有征兆,没有过度,越来越难以捉摸。比起那时候的柏雪,她现在的情绪既稳定又健康,苏珊更不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柏雪不能出街,也没有交际,这个房里子除了电视没有可以供她娱乐的东西,可是就连电视也不能看,所有的娱乐头条,都是柏雪自杀的消息,言之凿凿说她生命垂危的有,说她以命相挟栓住丈夫的也有,甚至还有说她染上了性=病,还传染给了丈夫孩子的。刚刚才活过来的人,看见这些难道再去死一次吗? 苏珊给她带了许多书,告诉她有线电视坏了,不能看了,柏雪并不在意,反而问她有线电视是什么,苏珊不知该怎么回答,柏雪却自动理解了她没有交钱,就跟原来她和妈妈没钱交电费,不能开灯一样。 所有的杂志都是危险的,苏珊自从离开了娱乐圈,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就跟着一起信了教,她带来一本厚厚的福音,柏雪接过来就笑了:“这些我都能背的。” 苏珊吃惊过后才想起来,柏雪当然是会背,特别是十八岁时的柏雪,她自小生活优沃,小时候上的就是教会学校,跟着修女一起唱诗读圣经,所有的篇章都得会背,十八岁时的她,刚刚脱离那个圈子不久,自然会背。 她甚至还有一枚银十字架,一直戴在脖子里,到正式出道了,经济人就叫她摘了下来,一开始她还会随身带在身边,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拿着十字架做祷告,可渐渐的,让她伤心难过的事情太多太多,她连上帝都不再愿意倾诉。 除了圣经,苏珊给她带了两本小说,只有看这个是安全的,柏雪很快就看完了,她的成绩很好,在普通学校里尤其显露她在成绩上的优势,她甚至还天真的同经济人要求过,等赚到一点钱,就让她回去读书。 苏珊看着现在的她,就跟看着自己国中的女儿没什么差别,把女儿的书拿来给她,她很快就看完了,还笑嘻嘻的问着苏珊还有没有了。 苏珊不能长久的陪伴她,女儿跟儿子都要照顾,她做这个被保守的家人知道了,必然是会反对的,苏珊从原来的陪一天,到陪半天,教会了柏雪基本技能,告诫她千万不要出门去,定时打电话确认她在家。 柏雪全都乖乖答应了,可等苏珊放松警惕,她就想着要怎么溜出门去,回家已经快要半个月了,除了陈姐定时来看她,她一个人也没见过,她像囚禁起来的人,既没有人告诉她真相,也没有人愿意带她走出这个囚牢。 她还是有所改变的,如果还是那个柏雪,她根本就没有勇气敢这么做,可她有个儿子,柏雪拿出儿子的照片,有一张上面写着年月,还印着幼儿园的名字,她知道这所学校,非常好的学校,她自己小的时候,父亲都没能送她进去。 她在衣柜里翻箱倒柜的找衣服,她其实是个注重舒适的人,除了华服还有许多运动服,怪不得房间里摆了这么多健身器材,原来的她一定经常运动。 柏雪的计划是偷偷溜过去,看一看她的儿子,她对自己目前的现状知道的非常有限,第一是她要离婚了,第二是她的丈夫并不打算把孩子的扶养权让给她,而她的状况好像也并不适合养一个孩子。 这些是她推测出来的,而她也要自己去确定,她穿上运动服,长发拢在脑后高高束起来,对着镜子觉得自己的气色看着还好,却依旧摸了粉出来轻轻拍上一层,也许是因为睡得好吃得好,她的脸色比刚出院的时候好了很多,苏珊的汤水真的非常补养人,柏雪甚至觉得她再喝上十天半个月,就真能变成十八岁时候的自己了。 她甚至还摸出一点钱,从衣柜的手袋里找出来的,柏雪在知道自己快要破产之后,就专心的去翻了衣柜,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可以卖一点钱的,原来家里破产的时候,妈妈就把珠宝拿出去卖了, 宝石是不分新旧的,只看切工净度,还有那些包包衣服,虽然是旧货了,可依旧能换钱,那一串圆润大颗的金珍珠,妈妈最喜欢的,拿到典当行里,换回了三四个月的生活费。 那时候过的那么苦,也依旧活了下来,她现在拥有的更多了,为什么要害怕呢?柏雪信心满满,她猜测着可怕的婚姻让一切变得这么糟糕,她的妈妈就是这样抱怨的,在最初的艰难来临时,她还是一个有勇气的妇人,等见识过生活的丑陋,她就再也说不出未来会好的话了。 所以在她能拍广告赚钱的时候,柏雪是多么的高兴,拿着钱回家,把希望摊开给母亲看,看她的眼睛亮起来,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有意义的,很快她们就能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 她带上了身份证包包一些钱,按照书本后面的定价,这些钱够她在外面呆上一天,她把一切都预备好了,打开门却正撞上正站在门口揉着眉心的靳易廷。 柏雪惊叫一声,立刻就想把门关上,可靳易廷快她一步,这是高档住宅,可一样也会有多事的邻居,人的本性就是爱窥探,他再也不想在报纸上看到任何跟他私生活有关的报道了。 他一只手撑开门,把柏雪逼进了屋里,柏雪惊慌失措,她把包抱到身前,看着他戴着墨镜穿着皮衣的样子,整个人缩了起来,就怕他会突然发难,施行暴力。 “你要出门?在这种时候?”靳易廷冷笑一声,从来都不省心,这时候出去是博版面吗?所有的大小报纸都被她占据着头条,她又想要干什么? 柏雪往后退,跟靳易廷隔开整个长沙发的距离,敌视的盯住他,等他坐下了,她才想起要给苏珊打个电话,靳易廷看见她按号码,又是一声冷笑:“你还没演够?” 柏雪咬着嘴唇,不敢相信二十多岁的时候竟会嫁给这样的男人,她刚要按下通话键,忽然想到,陈姐不告诉她,苏珊不告诉她,说不定他会愿意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二次自杀 靳易廷疲倦的揉揉额角,他正在导演他的第二部电影,第一部的票方是否还能继续,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所有的人都是多情的,说是誓死也要追到底的偶像,可能仅仅因为他吃了香菜就从此被剔出了“誓死”的名单里。 他经历过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他是在香港娱乐产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出道的,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星探发现,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出唱片演戏,更新换代大浪淘砂,不想被踢出这个圈子,你就得比所有人都努力。 靳易廷没有柏雪这么幸运,那一年的最佳新人奖许多人争,也包括靳易廷,柏雪其实是靠着美貌和悲剧拿下这个奖的,第二年的最佳新人,他输给了跟他一同出道,同一个公司的新人。 两个人一样的年纪,靳易廷不论外形条件还是嗓音条件,都比他好的多,可偏偏就是他拿走了新人奖,跟着两年后,柏雪拿到最受欢迎女演员的时候,他拿了最佳男主角,第二部电影就封帝。 那一部戏同一个角色两人争,可靳易廷专注拍大热门片,错过了这部主角惨兮兮的低层苦情片, 公司想捧他,替他拿到了角色,拍一部大热片的前传,票房有保障,还能提升人气,可这样的事哪里说得准,爆冷的就是那部低层小人物的苦情片。 但他依旧是幸运的,原来跟他一起演戏的,有一大半都已经不知所踪,开电器行的也有,开小食档的也有,下了戏有时还会去照顾生意,余下来的这一小部分,如今正顶着事业下滑北上捞金。 那么多的新星才刚冲上荧幕,亮了不过一瞬,很快就陨落了,明星流星恒星,拿这些来区分他们,给他们定性,也许再隔个十几二十年,做专题访问的时候才能再想起这些红极一时,跟着就潦倒不堪的幸运儿倒霉蛋。 靳易廷越来越有危机感,越是这种时候,柏雪的一点小麻烦都能让他烦躁,盯着这个让他越来越厌恶的女人,他连眼皮都不想抬起来,把头重重搁在沙发背上,她至少还有一点好处,在她的面前尤其不用假装。 靳易廷自己都觉得惊讶,她都那么清楚的看明白了他,为什么还会对他有期望呢?他不愿意去想,也值得去想,柏雪不回答他的话,他就当她是默认了。 “让我们的谈话有效率一点。”靳易廷像从前很多次的交谈那样,为了防止她的胡搅蛮缠说着带有警告意味的开场白,然而恰恰是这样,柏雪会立时跳起来反击,不容得自己受到一丝一毫的无理对待。 然而今天的柏雪并没有,她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靳易廷,后退半步,离门更近,手上拿着无线电话:“你想说什么?”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孩子,从看到leo照片的那一刻起,柏雪就没想过要放弃这个孩子,她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感情,连带的对他的父亲也有了一点改观,然而这份改观,很快就又消失了。 “你知道孩子跟着你的结果,他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一辈子,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你无能为力,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如让我送他出国。”他说的是事实,艳色新闻一辈子都会跟着她,这个办法是目前他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先分居,到了时间自动离婚,孩子送到国外,形象公关倒不用担心,他在大众眼里,一直就是受害者。 然而他极度的厌恶“受害者”这个形象定位,他真的在乎吗?又不是盲婚哑嫁,婚前他不是圣人,她也不是圣女,可人们无聊就算了,连她也无聊起来,这才是让他觉得最可笑的地方。 柏雪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她看着靳易廷眼里聚集起来的不耐说不出话来,只是本能的带着抗拒,竖起铠甲保护自己:“我不会跟你说任何话,如果要谈,去找我的律师谈,我不会放弃leo,我不会放弃我的儿子。” 她还是那个没有多少经验的柏雪,这些话是在她那个年纪来说,能想到的最能威慑别人的话,她父亲在生意还没倒闭之前,经常这样打电话,甚至在刚入行的时候,她的教育也让她显得格格不入。 靳易廷不怒反笑,把墨镜从鼻梁上压下来,眼睛在眼框上面盯住了她:“你还想打官司?哪个律师肯接这样的案子?” 柏雪不动声色的扭过脸去,把自己的初衷全忘了,她是想探一探底的,可这时候的她,还不肯低声下气,靳易廷却笑,把腿架到茶几上,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烟来,没找到打火机,这间房子里是没有的。 柏雪恨不得把这个屋子弄成无菌室,她担心幼儿的健康到了病态的地步,靳易廷回家要抱儿子,先得去洗澡消毒,当然不会有打火机这种东西,于到厨房用煤气点燃了香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来。 “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别逼我把那些照片给孩子看。”靳易廷靠在桌边,柏雪本能的想问是什么照片,可她的心却陡然狂跳起来。 靳易廷一向知道怎么把她逼疯,他打开了电视机,调到娱乐台,没有半点新意的,主持人正在理顺从艳照到离婚再到自杀的顺序,上面显示了两张照片,因为禁令打了一层马赛克,可却没能遮住她的脸,靳易廷指指电视:“现在仔仔连动画都不能看。” 柏雪没有表情,她甚至没有惊叫,她只是盯着屏幕,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远,主持人说的她都听见了,可她好像根本就听不明白。 靳易廷抽完这支烟,把烟头掐灭在玻璃茶几上:“你要想明白,你的官司,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根本就不会有官司,没有律师会受理这样的案子,大状是要赢面的,她有什么呢,老派一点的法官,看到她心里的天秤就已经倒向他了。 门轻声带上,柏雪软倒在地毯上,她急促的呼吸着,好像一只溺水的鱼,不断不断不断的深呼吸,可这些好像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她依旧觉得胸腔像被挤压着,把肺里全部的空所都挤了出来,她喘不上气,手脚发麻,不住颤抖,偏偏是这个时候,她的脑子意外的冷静。 她又发病了,柏雪得过一段时间的抑郁症,成名之后才注意到这个,去看过,吃过药,她的瘦不是因为吃了减肥药,而是抑郁类药物,让她食欲大振,吃了再抠喉,伤了肠胃,再没有治好。 真像是犯了毒-瘾的人,她心里这么想着,手想试着去抓地毯,可却抖的根本动不了,指结半勾握着,全身的骨头硬绑绑的,这时候只要再给她一下,她就会粉身碎骨。 柏雪在心里默念福音,求仁慈的主不要抛弃她,她背完一篇又背一篇,半边身体都被压麻了,她的身体自己在用劲,自己在跟自己较劲,电视机的声音就这么开着,她盯着那个亮晶晶的屏幕,里面开始回顾她的一生。 出道时候拍的青涩照片,主演的第一部电影,遇到了伯乐,拿了新人奖,那些经典片断好像是在嘲笑她,花花绿绿的一个接着一个弹出来,她拍过许多戏,各种类型的都有,柏雪专注的看着另一个自己,或喜或嗔,有流泪的时刻也有欢笑的时候,到最后,停留在一张婚纱照上。 她把头发盘起来,梳着最经典的公主头,夸张的婚纱是迪士尼城堡里住着的公主们会选的流行款式,从腰线以下铺满了一朵一朵白色纱花,她把自己包裹的像是英国王妃,头上的钻石冠手上的鸽子蛋,站在花海里拍了一张好似油画的照片。 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抵上她唇边的微笑,她笑的那么美,哪怕是定格在照片上,也似乎能捕捉到她流转的目光。 煤气没关,屋里也没开窗,柏雪僵硬的时间非常长,到最后人渐渐无力,倒在地毯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苏珊打开门一股煤气味,她看见倒在地上的柏雪惊声大叫,关掉煤气打开窗户,再一次打了急救电话,当天夜里,全港的新闻头条都是柏雪二次自杀,生命垂危。(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1章 人言何可畏 柏雪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睁开眼又是满眼的白,她闭着眼睛久久不愿意醒过来,如果这是一个噩梦,该有多好。 吵醒噩梦的是另一个噩梦,勒易廷“嘭”的一声踢开了门,他的眼睛里冒着火,走到柏雪的病床前,所有的绅士风度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恶狠狠的把柏雪从床上拎起来,让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病床上方的铁栏杆:“你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柏雪的喉咙里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她张着嘴巴想要叫喊,可她开不出口来,镇定剂还在发挥效用,她先是抑郁症发作,跟着又吸了过量的煤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苏珊一声惊呼,门口的医生护士全都看见了,柏雪脸上神色痛楚,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那个护士气愤的跑进来大喊一声:“先生,你如果继续,我的同事会报警!”她的声音引来了更多人围观,从门边窗缝里,看见柏雪被撞在墙上,走廊上响起轻轻几声惊呼。 勒易廷松开柏雪,紧紧盯着她,对她露出冷笑,压低了声音耳语:“你想要继续,那就继续,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再看儿子一眼。”说着猛力捶了一下病床走了出去,这个女人把他最后的理智都逼到了极限。 苏珊赶紧上前抱住柏雪,柏雪也紧紧抱着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苏珊紧紧抱着她,她根本连坐都坐不住。 护士小姐气得满面通红:“柏小姐,需要我们报警吗?我可以替你作证。”没人应该受到粗暴的对待,靳易廷刚才差点就撞倒了吊瓶架,柏雪瘦得只有一把骨头,迷茫惊恐在她的眼睛里还没有退去,她吓坏了,她在发抖。 苏珊的眼泪不停的淌下来:“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自杀呢,你不是还想见leo吗?”电视机打开着,苏珊猜测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因为承受不住,所以才打开了煤气,想要自杀。 柏雪无力的摇摇头,喉咙口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没有想要自杀。”也许这是不可思议的,可对于柏雪来说,这些事都不是她干的,她既没有得到过那些荣誉,也不没有从塔尖落下,摔个粉身碎骨。 “我只是发病了,我没有吃药。”她找回了声音,护士给她喂水,满是怜悯的看着她,的确,不论是谁在看到勒易廷的态度之后,都会对她充满了同情的。 苏珊把她抱的更紧了:“你没有打开煤气?” 柏雪摇一摇头:“我没有,我只动不了了。” “那么煤气是谁打开的?”苏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柏雪看着她,苏珊长长叹出一口气来:“为了离婚,他还真是没什么干不出来。” “他只是,想要抽根烟。”事实就是事实,从勒易廷的反应来看,他根本没想到柏雪会动弹不得,也没想到不过是点一根烟,就会差点要了她的命。 苏珊一点也没避开护士,她又哭了起来,以为柏雪痴迷的爱着丈夫,在他心怀不轨打开煤气之后,竟然还相信他只是想要吸根烟,苏珊的眼泪落在柏雪身上,搂着柏雪的头,把她整个埋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的孩子。” 苏珊身材丰满,抱柏雪搂在怀里,就像抱着一只流浪猫,她的哭泣引起了护士进一步的同情和愤怒,她相信她听到的这些是真的,并且在转身出了病房之后,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同事。 在亲眼见过柏雪之后,或者说在亲眼见过勒易廷的“暴行”之后,柏雪在她们的眼里就不全是那个“拍了艳照的影后”,而是一个可怜的,长期受到丈夫精神虐待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这样美。 她对人很有礼貌,没有一点脾气,换吊针的时候会对护士说谢谢,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里盈着水光,看上去又怯弱又苍白,好不容易回复了一点生机,总是伴随着勒易廷的消息而瑟缩发抖。 照顾这个病房的护士miss邓对她充满了同情,柏雪的床上放着圣经,胸前挂着十字架,同是天主教徒的miss邓还听见过她念祷告词,何况她还全程不落的听到苏珊跟柏雪的那一段对话。 柏雪因为煤气中毒进医院的事在经过两天之后又发生了大逆转,娱乐周刊花大价钱买到了一张勒易廷在当天进出柏雪公寓的照片,这张照片上照到了小区地下车库的电子牌,上面清晰的显示着当天的日期和时间。 而救护车出车也有时间记录,在靳易廷离开公寓半个小时不到,柏雪就被送医,她早年的助理对着堵住车门的记者愤怒的大声吼叫,像头母狮子一样护住柏雪。 周刊写了一篇报道,拍不到柏雪,她们拍了经济人,拍了助理,助理每天都去买新鲜的菜,买鱼回去给柏雪煲汤喝,经济人则在不断处理着柏雪的合约问题,陈姐能入行能做大,手上捏着这么多艺人资源就是因为她跟影视公司的大佬有远亲关系,转了十七八个弯,可是她姓陈,祖屋在一起,祭祖的时候族里的长辈让照顾照顾她,她这才做到现在。 十好几年过去了,这个圈子早已经物是人非,可大佬却还是大佬,产业不如以前,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他的面子原来给十分,现在给三分,陈姐陪着笑脸出去,又板着一张脸回家来。 甚至还发了个声明,言明柏雪并未自杀,说她是一个坚强的妈妈,只是最近身体实在支撑不住,这才去了医院休养。 那么一个并不想要自杀的人,一个努力养好身体,处理债务合约纠纷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在前夫到来之后因为煤气中毒进医院呢? 周刊打了擦边球,用了十分引人遐想的字眼,在勒易廷的身影跟日期之间画了大大的问号,柏雪再次自杀这件事,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就像是落进水里的块大石,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勒易廷的公关公司不停的发通告,要告那家周刊诽谤和毁坏名誉,可照片是真的,文字是猜测,到底是不是,看的人自有论断。 紧跟着这条新闻,网络上有了更多的声音,在辱骂柏雪的帖子里,出现了一个知情人右耳,她发布了一条留言,瞬间被顶到最高楼,她说了她所听到的勒易廷打开了煤气,勒易廷威胁柏雪,在医院里差点打她,这辈子都不让她看孩子。 既然在医院里都差点打她,那么在家里又挨过多少打呢?民众的联想力是最丰富的,一面骂柏雪应该浸猪笼,一面又有人指责起了靳易廷,说他伪善不要脸,深情都是装假。 一面倒的楼里开始掐架,靳易廷的良好形象受损,柏雪反而更像是个受害者,有心人把柏雪几次出街的照片贴纸出来,列出一个时间线,能够清晰的看到她的改变,何况靳易廷也不是全然干净,他北上捞金,跟小明星也不是没有一点瓜葛。 拖手照都登出来了,柏雪还在为丈夫证明清白,说他们不过是朋友,一个剧组里吃饭而已,朋友之间拥抱亲吻都是正常的。 那时候有人替柏雪不值,等丑闻爆出来就又有人说靳易廷是被逼无奈,老婆给他带绿帽,于是又有人在争论,那是两人谈恋爱之前的事,真要挨个数,难道靳易廷就干净?谁也不干净,以脏和干净来讨论这桩事永无尽头。 有人骂自然有人顶,原来的娱乐桃色事件,又带上了凶杀谋杀这样的悬疑色彩,再没有什么新闻的热度能超过这个,柏雪住的医院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所有护士医生都被狗仔盯上,消息漫天飞。 医生是有职业操守的,但那是保护病人的私隐,对于别的事还能发表两句见解,周刊拍了照片又打了厚厚的马塞克,为了避免麻烦还用了化名,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医生说勒易廷情绪激动,对待柏雪有精神虐待的嫌疑。 而医院的保洁工人也愿意作证,说勒易廷踢坏了医院的垃圾桶,这是周刊之前完全想像不到的切入点,全部的狗仔跟娱乐记者都在为了这个加班加点,恨不得回顾这两个人的一生,挖出一点点勒易廷有暴力倾向的新闻来为猜测佐证。 新闻不断播报,接着陈姐出了招,那一天的在屋里的只有柏雪跟勒易廷两个,苏珊根本没有打开煤气做饭,她打电话告诉勒易廷:“如果你再逼得这样紧,我会请警察来取证,看看那上面到底有没有你的指纹。” 电话那头有砸碎杯子的声音传过来,陈姐按了录音键:“那么现在,你肯给她一条活路了吗?”(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2章 人心不可度 勒易廷也算经过大风浪,夸张的时候家里所有的门和窗都不能打开,狗仔就围外面,不能见人不能出门,连窗口都不能站。 狗仔的武器越来越新式,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你笑你怒你说的任何话,都可以当黑料来炒作,靳易廷当了十几年富家公子哥,到父亲破产才尝了一点人世艰难,可是很快妈妈改嫁,他依旧有司机接送,有佣人照顾,脾气养得很是自我娇纵,天生一个纨绔。 可进了圈子之后,他反而没了退路,只要你火,你就别想逃开,继父也曾经想送他出国,是他自己不愿意,年轻气胜的时候还当自己能当世界之王,成功唾手可得,想狠狠的打所有的人脸。 管束他的继父,高高在上的继兄,和那两个摆脸色看的姐妹,可他再成功,姜家人依旧看不上他,靳易廷嘴上没拿姜家当一回事,可姜家确确实实给了他十年几顺风顺水的生活一下重击。 新闻一出,姜家的那个冷脸秘书立即打了电话过来,靳易廷没接,他就又打给了经济人,让经济人好好处理这桩事,姜先生马上就要回国。 让靳易廷咬牙切齿的姜先生,他妈妈当了姜太太之后,一直努力让他进入姜家的公司,跟继父说让他学点东西也好,靳易廷是不屑一顾的,可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尝试过那处挫败感,继父只是打量了他一眼,就摇一摇头,说不适合他。 年轻的靳易廷立马转身就走,反而是继兄姜承航拦一拦他:“爸爸说话直。”说了还不如不说,比他年长一岁,可是样样都比他强,靳易廷觉得喘不过气来,于是进了娱乐圈,在这个圈子里风光了一把。 秘书说的姜先生,就是姜承航,姜家第三代,靳易廷也是第三代,靳家还只余下点旧亲戚,树倒猢狲散,姜家却如日中天,富人圈里数得上名号。 靳易廷不得不退后一步,在尝到舆论的甜头之后他又尝到了舆论的苦头,连原来告诉他官司稳赢的大状也不敢再打包票,打电话劝勒易廷暂时停下离婚诉讼,如果对方控告他,而又有律师愿意接这样的案子,想一战成名的话,最有效果的就是告他谋杀。 初出茅庐的小子或者有野心博上位的青年,只要捏住了靠靳易廷谋杀,给这桩离婚官司盖上谋财害命的印章,就算在法官面前输了,在名声上也赢了。 当然是不会输的,大状干的就是这个活,他有一百种打败对手的办法,可靳易廷的名誉也毁了,就像娱乐周刊写的那篇报道一样,配上图配上几句引起疑惑的话,目的就达到了。 人的本性就是轻信,像这样爆炸性夺人眼睛的新闻,不管官司最后的结果如何,总有人会相信靳易廷谋杀,无数个“知情人”会跳出来,不论是对官司还是对他本人,都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勒易廷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就算官司有得打,他也会被□□缠身,他的公司他的电影肯定会受到影响,网上的舆论已经有了风向,在一个个所谓的知情人跳出来之后,柏雪的形象没有好转多少,但他本人的形象严重受损,消息已经散布了出去,周刊是不必负责任的,哪怕告他们诽谤,他们也的确没有说假话。 那一天他确实是去了柏雪的公寓,那栋公寓是在柏雪名下的,他连向业委会抗议的权力都没有,他并不是业主,也不是业委会的成员,更不能去查看监控,当时到底是谁拍下了照片。 这张照片在娱乐圈里引起轩然大波,如果是狗仔,那这个人肯定还盯着勒易廷这条线,谁会放过这样的肥羊呢?勒易廷只得暂时离开香港,回到大陆继续拍摄电影,他拍电影的场地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圈一圈的记者。 他不得不退让了,暂时喊停了离婚诉讼,称两个人还要更长时间的冷静期,希望把问题处理到最好,他带着墨镜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道:“我很担心我的儿子,我希望仔仔不要受到太大的伤害。” 他的公关团队甚至建议他,可以把孩子暂时交给柏雪,她的精神状态不好,只要让她带孩子几 天,拍到她失控的画面,舆论的风向就又会改变的。 民众是最会跟风的,只要站定了受害者的立场,柏雪的一切就都只是花招,一个不惜自残的妈妈,一个面对孩子精神失控的妈妈,还有什么立场来争孩子的抚养权呢? 是靳易廷拒绝了,他不能让他的孩子真的面对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他跟儿子虽然没有过多的相处时间,可那到底是他的儿子,大人的事,最好不要牵扯到他。 但他既然愿意退后一步,就拿出了应有的诚意,陈姐会不会去采集指纹,她会不会报案,靳易廷心里没底,陈家那个大佬现在虽然安分了,可早几年,圈里这个些,哪一个敢惹他。 靳易廷年纪轻轻出来混圈子,骨子里还是有点老派的,他出道的时候最火的就是社团片,就是靳家的生意,要说白也不是全白的,能和气就和气。 这些势力虽然淡了,却不能不卖几分面子,陈姐原来不过问,现在却大有管到底的架势,他一向觉得这个女人对柏雪很有点别的想法,这一行做得久了,经济和老鸨没差别,她却能护着柏雪没出过“公差”没送过“外卖”,这一行里实属罕见。 柏雪自然是有一张好脸,可有一张好脸的艺人太多,陈姐这么帮她,到底图什么,难道是良心发现,靳易廷哧笑一声,假情假意看多了,真的肯挨义气,那几年就不会看着柏雪把日子过成这样。 柏雪那里很快接到了勒易廷递过来的橄榄枝,他愿意暂停官司,并且可以带孩子给她看一看,靳易廷打了电话过来,陈姐在医院病人散步的小花园里接起了电话,听说靳易廷愿意把儿子送回来呆几天,陈姐笑起来:“你肯这样想当然是最好,好歹原来两夫妻,何必你死我活,接孩子的事,我跟她商量商量。” 转头却一个字也没对柏雪提,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慢慢好起来,床头贴着leo的照片,晚上会跟miss邓一起晚祷告,背一篇诗篇,睡得非常安稳。 她已经不再问这十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在电视里全都看到了,可她有一种强烈不真实的抽离感,而这种抽离感很好的保护了她。 她竟然还跟miss邓产生了一种友谊,哪怕是苏珊跟陈姐都不在的时候,也不是单独关在房间里,到了礼拜日甚至还愿意打开窗户,听一听医院对面教学里的唱诗声。 可她失忆的毛病却怎么也没好,柏雪能清清楚楚的说出苏珊和陈姐都已经忘记的金像奖当天晚上,哪一位导演说了什么话,有什么样的片子邀请她去主演,她还满面是光的告诉苏珊:“我看到阿荣。” 那些人说的话做的事,对她来说就像是昨天,可对陈姐早已经过了十四年,医生也说不明白她的病要怎么才能好,还有没有记起来的一天,给了陈姐一张名片,让她带着柏雪去看心理医生。 “梁医生刚从国外回来,在临床心理咨询师,不要有压力,只去见见他。”如果不是刚刚回国的医生,陈姐还有些不放心,人最怕是拿有色眼孔看人,嘴上说的专业素质,难免在看到她的时候不起好奇心。 问清楚确实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香蕉人,这才预约时间打算带柏雪去看,她的事不能有半点传出去,现在的人对这些事物的接受力度强的多,可陈姐怕靳易廷拿这个来争夺抚养权。 苏珊和陈姐都默契的没有告诉柏雪,陈姐回了一个电话,柏雪现在的情况还得继续调养,她酗酒过一段时间,又因为睡不着吃了许多安眠药,身体极度消瘦,实在不是孩子见她的好时机。 靳易廷一句都没有多问,确定柏雪暂时不会接走孩子,他就放心了,靳母能把孩子接走,全是因为她的情绪不稳定,照理来说,妈妈才是抚养人,只要她不同意,就连他也没办法强行把孩子带离她的身边。 所以靳易廷才要抓住丑闻给柏雪致命一击,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亲权之后,柏雪就再也没办法把仔仔从他身边带走了。 陈姐没想到柏雪会对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这么抵触,她拒绝去看医生,她爸爸也去看过心理医生,可那没有用,他还是去跳楼了,因为他无法解决问题。 陈姐劝了她很长时间,柏雪才终于点头了,让她点头的是leo,陈姐告诉她,如果她的精神状态是稳定的,那么她就可以把儿子接回来了。(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3章 姜家那些事 柏雪还是去看心理医生了,她首先得拿到精神鉴定和医师诊断书,如果医生诊断她的精神没有太大的问题,她才可以把儿子接回来。 这是陈姐告诉她的:“你知道,就算靳先生答应了,他妈妈那一关也不好过的。”姜太太会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东西,留下孙子在身边。 姜太太是位很难缠的夫人,她也很美,如果不是因为美,也没那么快摆脱靳家这艘破船,十几年的丈夫被她抛下,丈夫跳海之后,她还拿到一笔巨额的保险费,可她没能事事如愿,她没能生一个姓姜的孩子。 甚至她自己的儿子也不听她的话,娶了像柏雪这样的女人,害她在牌桌上抬不起头来,连着好几年,只要柏雪跟靳易廷两个人有些什么新闻爆出来,她都要停下一段时间的太太麻将,装模作样说要去山上参加冥想课程,放松心情。 姜家两姐妹,拿“冥想课”当作笑料来嘲笑这位姜太太,如果不是因为母亲死得早,两姐妹对亲生母亲都没有什么记忆,这位范女士哪有这么容易能进门。 姜家三个子女,姜承航反而是没有反对的那一个,范女士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不断,讨进家门来,能替他看好院门,至少可以给姜先生添些东趣,设些阻碍,免得父亲老了老了,还在花丛中流连,她年纪大了,外面那些可还年轻得很,闹出事来,未免有失体面。 姜家两个女儿这才肯答应,父亲有多会玩,她们心里清楚,自己也一样国外飞,家里只有一个哥哥管她们,哥哥说的话倒很有用,心里眼里也并不怎么看得上这位继母,到现在嘴上只叫她姜太太,绝不肯叫一声妈妈。 范女士自己在姜家受了冷遇,自然想让儿子替她争气,可儿子非但不争气,还处处让她操心丢脸,范女士前管不住丈夫,后又看不住儿子,没想到她为了这事伤神的时候,反而得到姜承航的一点体谅,柏雪的照片删的这么快,就有姜家的手笔。 凭靳易廷是办不到的,他没有这样的能量,充其量只是影星,至多算是刚冒头的小导演,连他自己的黑料都不能让小报收回,何况是这样大的新闻。 可这一回范女士生气生的不同寻常,连柏雪的照片都能删的干净,儿子差点被套上谋杀犯的名头,姜家人竟然不动声色,连两个眼孔长在天上的女儿都去瑞士滑雪。 当着丈夫她不能说话,最好丈夫不知道这件事,开影视公司有什么好,姜家这么多产业,范女士早早就打算好,弄一间电子新新产业过来,让儿子打理打理,不比影视公司赚得多。 靳易廷打电话让她做好柏雪来接孩子的准备时,她急得从书房走到花园,走到花匠精心修剪的白茶花花丛中去,对着电话骂儿子:“你是不是发癫,她精神病,你把孩子交给她。” 靳易廷让助理跟母亲解释什么叫亲权,范女士不是不懂,只是她想了许多年,要讨个体面的儿媳妇,最好有身份,压一压两个继女的气焰,哪知道进门的是柏雪,两个继女对她还比对自己更好些,都出了这种事,受洋教育长大的继女竟然站在柏雪一边。 可她们再站在柏雪那一边,也知道姜家丢不起这个人,早早把她们送出国去,也有管家佣人看着,就怕她们干出格事,玩是不要紧的,不能玩得过份,不给家里人留脸面。 姜家这几个都半中不中,半洋不洋,都知道丢脸,干脆不留在香港,去了瑞士度长假,走的时候带足两箱子的行礼,这事哪有这么容易解决,中环购物都不能去,与其闷在家里长蛆,不如出去。 范女士把这个当作是她们存心挑剔自己,故意给她难堪,老派人家的清白女儿,哪里能干出这种事,下三滥的贱货,把她一齐给拖死,好不容易丈夫答应给靳家子孙起名字,现在名字没有,进族谱就更不用说。 她不敢把这话告诉儿子,儿子连姓姜都不肯,怎么肯让孙子姓姜,可她气愤不过,恨不得去扎柏雪小人,打死她这个贱骨头,大好局面全盘失利,天生的扫把星,前世不知做了什么孽,才讨这么个媳妇进门。 姜先生就隔着一排比人高的白茶花树打拳,佣人不知道怎么安置孙少爷,这个孩子在大宅里到底是个尴尬角色,幸好老爷不算讨厌他,佣人抱他出来晒太阳,他又乖又听话,老爷打拳,他就在一边草地上坐着。 于是这一老一小把对话听了个全程,leo已经有点懂事了,他被抱过来的时候很是吵闹过几天,阿奶对着他横眉立目发脾气,说妈妈生病了,让他好好呆着,不乖妈妈的病就不会好。 连姜承航偶然在大宅里看到一声不出,好像被丢弃小狗似的leo皱皱眉头,让秘书去买些儿童玩具,带来的东西不够用,都已经来了姜家,难道还会亏待他。 佣人隔着绿墙站着不动,低头当作没听见,姜先生一套拳打完,看见小孩子站起来去扒绿树墙,他知道人家嘴里说的是他妈妈。 小动物天生有警觉,哪个喜欢他,哪个不喜欢他,他分辨得出来,整个姜家他最喜欢的先是大伯,然后就是爷爷,他们对他可有可无,但至少还有一点善意,阿奶最凶,会讲妈妈坏话。 “把小少爷抱到楼上去。”姜老先生终于开口,对面的电话声音戛然而止,范女士眼睛红红转过来:“我也是没办法,怎么能把孩子交给她。” 姜先生拼了大半辈子,到老了竟然享起了儿子福,只点头看看她:“交给承航去办,你不要管,去上上冥想课,对身体有好处。” 老爷开金口,范女士气苦也无用,只好趁着姜承航还没回来,先对着孩子说上一篓筐坏话,可谁养的跟谁贴心,柏雪日日夜夜刻刻不离儿子,把孩子当眼睛珠子看,leo从妈妈这里得到了这么多的爱,在这里住了两个月,还是每天都想回家去。 范女士最拿手的是当太太逛精品店买衫,最不擅长的是当妈妈,当妈妈都不擅长,何况作阿奶,正要冲着幼儿喊,姜承航站在房门口,leo抬起头,雪□□脸一张脸,一双眼睛圆溜溜,儿子生得像妈妈。 姜承航见不得这种恶形恶状:“来,到大伯这里来。”(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4章 来曾心动 姜承航回到姜家,柏雪才接到这些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由儿子打来的电话,柏雪的私人电话这些天都没有用过,电话是打给陈姐的,打来电话的人是姜承航的秘书。 让范女士看着孩子,leo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跟妈妈通过电话,柏雪每一次打过去每一次都被拒绝,家里没人的时候,自然是听范女士的,可等姜承航一回来,所有的事就都听他的,就连吃什么喝什么也要先考虑到他,范女士的地位一下子掉到最末。 的声音奶声奶气小心翼翼的,只叫了一声“妈咪”,柏雪的眼泪就收也收不住了,她其实是不记得这个孩子的,可从知道他的那一刻起,就天然对他生出了深厚的感情,连靳易廷都没有这样,他是她的丈夫,可柏雪一点也不记得她跟这位先生的美好□□。 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到能记得靳先生跟她一起拍戏时候的往事,那时候大家都是新人,柏雪更惨一点,靳易廷已经小有名气,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靠着姜家这棵大树,豪门的事情说不准,虽说是个假儿子,到底沾亲带故,真的折腾他,姜家脸上不好看。 何况姜家也有投资在,要不然靳易廷也不能这么顺利的出卡带,他不是唱歌的材料,但也靠着一张帅脸拉过销售量,请到圈里不错的作曲填词人替他写歌,真的一干二净出来混,哪有这么容易就发片。 柏雪还记得靳易廷脸上那点愤世嫉俗,演城寨出身的小混混,反而不贴切,好在这算是一部爱情片,男主角就算是低层人,也得带些贵气帅气,这样才能打动小女生的心。 柏雪拍戏的时候几乎也不跟靳易廷搭话,靳易廷却愿意跟她说话,别人过来他就冷着一张脸,但只要是面对柏雪的时候,再冷的眉眼也会不由自主的软化。 电影里那个吻是柏雪的初吻,是人生初吻也是屏幕初吻,这个角色她全然是本色出演,所以才没有演的痕迹,观众看到她哭就哭,看到她笑就笑,因为真实,所以引人入胜。 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作是女主角苏雪,柏雪其实姓苏,就叫苏柏雪,爷爷给她起的名字,希望她如松柏如白雪,进了圈子之后,陈姐嫌弃这个名字不响亮,干脆把苏去掉,就叫柏雪。 导演定下女主角是柏雪,跟着才给女主角改了名字,还说柏雪就是为了电影而生的,电影里的苏雪爱上了一个混混男孩,光和影交缠的故事,她把爱和痛苦摊在你面前,由不得你不动容。 相反靳易廷是被她带着入戏的,不知不觉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爱她的,所以动容是真的动容,心痛是真的心痛,两个人在雨夜里奔跑,从长街一头跑到另一头,等出了戏才知道导演说的那句,她是为了电影而生的并不是假话。 靳易廷是这部戏认识的柏雪,姜承航也是这部戏认识的柏雪,他年纪比靳易廷大一点,靳易廷在外头打架惹事混娱乐圈耍性格的时候,他拿满全科a去了英国读书,放假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个 “弟弟”拍了电影,百无聊赖之际看过一回,然后那张碟他就一直留着。 当然是不为了看靳易廷,他看的是柏雪,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声音她的脸,是姜承航的初恋,可这初恋很快就变了模样,柏雪开始穿耳洞刺纹身,喝酒抽烟。 每年放假回来的时候,姜承航看到的就是不一样的柏雪,他甚至还去片场看过一次柏雪,她阴沉着一张脸,靠在保姆车上,眼睛底下一片青灰,倦意涌上来,嘴里却还在念台词。 从此姜承航再也没有看过柏雪的电影,姜家也没人去参加过靳易廷的婚礼,范女士倒是说过要大办,可两位当事人都不愿意,姜家也无人起头,继子的婚礼要怎么办?姜老先生心是花的,可还没有老糊涂,姜家的婚礼只能给自己儿女办。 姜承航的初恋是苏雪,对于柏雪,他一点好感也没有,可大人的事不应该算到孩子头上来,他比妹妹们大一些,记事也更早,他知道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她一半是因为生病,一半是因为丈夫花心。 跟看护搞在一起,母亲在里面睡觉,父亲在楼下乱搞,她死之前,替儿子争取到了最大的权宜,她自己名下的财产,和她拥有的姜氏企业的股份产业,统统给了儿子,她知道只要儿子在,两个女儿就一样有了保障。 姜承航不会为了家里这些锁事费心力,他在坐在书房里,让秘书给柏雪打电话,leo还包着纸尿裤,穿这个他并不舒服,可他知道佣人怕洗衣服,所以乖乖穿着不动,等听到柏雪的声音,他抽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又抑制不住想念,叫了一声妈咪。 于是姜承航和秘书两个人,听见对面柏雪抽泣的声音,柏雪除了演戏,还了唱片,最初那几年,她还不懂怎么唱歌,可她天生有一付好嗓音,说不清楚到底是她人更美,还是她的声音更美,当她哭的那一瞬间,站得最近的秘书片刻失神。 反而是小儿安慰她:“妈咪不要哭。”可是他自己也哭了,在姜承航硬气的黑水牛皮沙发上哭得一颗一颗掉眼泪,小手抹掉眼泪还知道告诉柏雪一声:“伯伯给我打电话。” 姜承航揉揉眉心:“把孩子送回去。” 秘书停顿一下:“可是姜太太那里。”女人发起疯来,不论是人是神都要退避,范女士绝不好惹,她还一直以为姜老先生对姜家的产业有着绝对的控制权,直到发现姜承航成年之后,立即就能拥有百分之三十。 “妈咪会来接你,妈咪在看病,等我病好,马上来接你,仔仔是最勇敢的小狮子。”柏雪在之前从未跟儿子说过话,可电话拿起,一句妈咪,就能让她肝肠寸断,哪怕一切都不要了,她也要儿子。 母子两个颠来倒去,柏雪问leo吃了什么每天都做什么,有没有听故事,有没有喝牛奶,有没有要拍拍抱抱,小儿趴倒在沙发上,一面哭一面答应。 姜承航抬抬手指,秘书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连人带电话一起送到姜承航怀里,姜承航拿过手机,上面糊着眼泪鼻涕:“柏小姐,孩子在姜家,你可以放心。” 柏雪根本不知道和她说话的人是谁,那头有一瞬间的停顿,跟着大约是有人提醒,柏雪还带着哭音:“是,是,谢谢你。”(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5章 初见梁医生 柏雪有种特殊的魔力,她的声音她的表情能瞬间就把人拉入她的情绪,所以影评人会评论柏雪特别有戏,有时候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的看着你,情绪就已经沉浸到位了。 她是一个好的对手,她不会压戏,她会把跟她对戏的人一起拉进她编织的情绪里,对手给她回馈,她又会变化出新的感情,一切就像是一场真实的梦境。 现在就是这样,姜承航不是一个联想能力丰富的人,他天生冷淡自持,十岁开始就自己管理自己,可他在听见柏雪那句话的时候,却能自然而然的想像出柏雪此时的神情,她迷茫张皇,从她的声音就能看到她的脸。 当然不是不动人的,可姜承航早已经不是青涩少年,他是能在脑海里想像出柏雪脸来,可那不是让他动心的柏雪,他的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客套:“柏小姐安心养病,合适的时候可以来探视leo。” 说着还让秘书把孩子抱走,低头看一看西装裤,皱皱眉头,秘书一眼就明了,leo的尿不湿穿了太久,已经吸不住尿液,他往姜承航身上一坐,就弄脏了他的西装裤。 “他来的时候怎么样,还怎么样。”leo来的时候分明已经穿着裤子,能自己上厕所会自己吃饭,是个被教的非常好的小孩,不给别人添麻烦会看人眼色。 姜承航是个没有好奇心的人,但他的妹妹却拥有强烈的好奇心,她们甚至还挺喜欢这个孩子,leo继承了妈妈爸爸的良好基因,少男杀手和少女杀手生下来一个万人迷。 所以两个妹妹都会抱他,跟他玩,然后奇怪一个被宠爱长大的孩子竟然很会看人脸色,他努力吃饭,不弄脏铺好的餐布,他在两个男人办公的时候甚至只是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悄悄的缩到一边去。 姜承航大约明白这是他爸爸教会他的,但这跟他没有关系,等他注意到新闻,看到昔日影后惨遭 家庭暴力的新闻,配的图片是柏雪第一部电影时,在细雨花蕾下那张柔弱雪白的脸,姜承航的目光停留一瞬,连眉毛都没挑一下,他为数不多见过柏雪的两次,知道她绝不是那种女人,她不会忍气吞声,她可能是真的身体出了问题。 范女士可能是从来都没有亲手带过孩子,只要孩子不吵闹就不去注意他,而佣人们对一个不受重视的拖油瓶的孩子,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照顾。 秘书赶紧让佣人带leo去洗澡,告诉她姜先生不高兴了,佣人吓了一跳,姜承航这回回来要呆挺久,连范女士都在关照佣人煲他喜欢喝的汤,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没有血缘的侄子。 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坐在儿童椅上,拿着他的碗,自己吃青菜吃肉,佣人今天格外精心,姜承航坐着喝汤:“我给柏小姐打了电话,等她好些,会来探视。” 一桌坐了四个人,姜老先生没有异议,范女士气的脸色铁青也没用,这个儿子从来不买她的帐,两个女儿还能在收到礼物之后给个好脸笑一笑,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没给她一个好脸色,拿她当透明人。 哭诉是没有用的,老头子只有这一个儿子,公司产业以后都是他的,他已经接手公司十年,根本动不了他,他摆明了不想管这桩事,范女士的眼泪诉苦全没用,看着leo吃饭,恨不得这一餐赶紧吃完,好立马给亲儿子打个电话。 姜家大宅的暗潮柏雪一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姜先生是个好人,他肯让她去看看儿子,柏雪快乐的好像一只小鸟,她还没见过leo呢。 她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她立时出院,即使是这样,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柏雪眼睛里都是笑意,拉着miss邓的手,笑得心满意足:“我能看看我儿子了。” 她笑的这么满足,像是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两个小护士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酸,柏雪在医院里观察了快一周,医生确定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知道她已经约了心理医生,忍不住祝福一句:“你一定会起来的。” 这不在他的专业范畴之内,可他希望柏雪好起来,当人看见阴郁痛苦颓丧的人时,还能狠下心来批判她,可当看见纯洁美好的时候,立即也回馈美好。 柏雪出院第一天就是去见梁医生,梁医生有一个极其大众化的名字,梁彼得,一听就是黄皮白心香蕉人,陈姐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才刚回国,柏雪是他为数不多的病人。 梁医生目前还没有名气,可他有一个非常大的办公室,跟电影里些为了显得专业特意装修得非常硬朗的心理医生办公室相比,梁医生这里要温馨多了。 原木地板,棉布窗帘,四面墙涂了四种颜色,从屋子里能看见阳台,标准的法式阳台上养了十几盆花,一切都是柔软的,置身在这个环境下,不会让你有不安全的感觉。 三十二岁的柏雪肯定不会相信这样的医生,她恨不得竖起墙把自己围在里面,这里简直就像是心理医生办的幼儿园,可十八岁的柏雪却是还没有拒绝,她急于拿到诊断书,梁医生只要是有资质的医生,就能替她开诊断书,她就早尽早见到儿子了,不会让人产生不安全的感觉。 三十二岁的柏雪肯定不会相信这样的医生,她恨不得竖起墙把自己围在里面,这里简直就像是心理医生办的幼儿园,可十八岁的柏雪却是还没有拒绝,她急于拿到诊断书,梁医生只要是有资质的医生,就能替她开诊断书,她就早尽早见到儿子了。 梁医生带着一幅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斯文很合气,对待柏雪态度温和,他先是用国语打招呼,然后干脆问能不能讲广东话,并且笑着告诉柏雪:“家里老人都讲粤语。”或者柏雪也可以选择英语。 柏雪坐在沙发上,努力表现出平和的样子,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苏珊每天都在给她煲汤,给她炖肉,柏雪的食欲慢慢回来的,一个月里她长了几斤肉,脸色也变得好起来,粉嫩嫩透着光。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长毛衣,两只手摆在膝盖上,微微收起下巴,显得有些拘谨,梁医生笑一笑,知道她有一个良好的出身,也曾受过良好的教育。 “柏小姐要喝什么吗?” 柏雪摇摇头:“不,不用了。”然后她又想起陈姐的话,尽量放松,靳易廷并不真的想要阻止她,只要有个医生肯出诊断书,她就能见到儿子了,于是她又说:“请给我一杯茶。” 梁医生泡好了茶,他在泡茶的时候,柏雪就在沙发上发呆,她绝不是一个能让忽略的女人,只是安静的坐着,就有着强烈的存在感,梁医生却好像没有感受到似的,把茶杯递给她:“柏小姐不要紧张,这只是最简单一次心理评估。”(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6章 朴素的愿望 柏雪的问题是失忆,脑科医生检查出了血块,可并没有压迫神经,可她不记得她十八岁以后的事了,这其中的深层心理原因不是梁医生今天的主题,他只要做心理评估,确定她有正常的行为能力,能够正常的跟人交流,能够正常的生活。 柏雪无疑是正常的,她就是十八岁的柏雪,可能年轻可能青涩,但她肯定是个正常人,她的心理状态比三十二岁的柏雪要好得多。 心理评估的主要方式是谈话观察,谈她生活里的趣事,谈些她渴望的事,谈她感兴趣的东西,因为柏雪有过自杀嫌疑,梁医生引导的就都是正面的东西。 让她坐在沙发上,让她觉得安全,给她足够的体贴,他没想到柏雪会说得那么多,一开始是急切的,小心翼翼的,她知道这次评估很重要,而她也确实非常重视这次评估,结果的好坏直接关系她能不能见到儿子。 这是正常人的心理行为,她重视所以她想做好,她表示出来的方式是她更拘谨了,谈起她的趣事,学校里的有一些,试镜时候也有一些,她说出来人名,梁医生都记录下来,没有记录在纸上,他开着录音,他不希望拿着纸笔,这是个完全放松的谈话状态。 柏雪渴望的事也很简单,她想买一栋大房子,想让妈妈住得舒适,想让爸爸换到好一些的疗养院去,希望有更多的时间跟家人在一起。 这是一个朴素的,但已经不可能再实现的愿望,所以她在说的时候非常迷茫,吞吞吐吐,这是她的上一个心愿,可现在没有,柏妈妈大概是抛弃她了,她没有找过女儿,爸爸躺在公墓里,柏雪又一次失去了支点,梁医生于是把话题引导到她儿子身上。 柏雪一觉醒来就失去了爸爸妈妈,这对她打击很大,艳照还不是目前的她拍的,老公也不是目前的她挑选的,可爸爸妈妈却实实在在是她失去的。 可她还有个儿子,小狮子一样的宝贝,她原来带着十字架,现在换了一个心型挂坠,里面放着leo的照片,小狮子有一圈圆综毛,脸上抹着奶油,咧开嘴巴笑。 柏雪还把这个项链取下来给梁医生看,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她,三十二岁的她,她也开心的大笑的,嘴角的弧度跟儿子一模一样,嘴上糊满了奶油,眼睛闪闪发光,像所有幸福的女人一样。 梁医生不能评价她,于是评论了leo:“他很可爱。” 柏雪像所有孩子受到夸奖的妈妈那样笑起来,她的愿望在这一刹那改变了,她开始设想一个孩子适宜的家,要私密,要有花园,要有秋千架,可以让他玩水让他挖沙。因为有了新的希望,因为她还拥有,所以失去便不那么难熬了。 梁医生跟柏雪谈了两个小时,她越说得多,就越是放松,最后她一只手搭着膝盖,弯腰半趴在茶几上,用彩笔画了一幅画。 柏雪学过油画,她会的东西很多,她是妈妈以最严格的方式教导出来的淑女,芭蕾钢琴油画,所有淑女应该会的东西,柏雪都会,只是进了演绎圈之后,很少有用到的时候。 她的特长其实能为她争取到更多的角色,可她拒绝接这样的角色,她自己把自己给切割开来,十六岁之前幸福的柏雪,和十八岁之后坚强的柏雪,当中这两年过得灰暗,失去了相依为命的人,而她现在又有了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人。 陈姐没有选择一直以来给柏雪看病的医生,就是怕那位医生再次出具对柏雪不利的报告,梁医生认为柏雪没问题,她是可以进行正常的社交活动的,但基于她所面对的外界不断变化,而这种变化不一定是她能够承受的,所以她还需要更多次的心理疏导。 柏雪身上体现出脆弱高自尊人格的特质,她的自我保护是有条件的不稳定的,而心理评估是连贯动态灵活的,看上去她已经回到了平稳的状态,她没有把拍艳照喝酒磕药这些她曾经做过的事归罪到自己身上,因为她忘记了,这不是她干的,可这是一座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喷发。 柏雪这样的案例不多见,梁医生很想跟进,陈姐也确实为柏雪预约下一次的见面,柏雪知道自己拿到了好的报告,她的头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旧毛衣,毛衣已经起球了,不知道她衣柜哪个角落里翻出来,还有一件水洗磨白的牛仔裤,发尾微微打着卷,因为愉快,两只手撑在身后,不论是仪态微笑神情都是十八岁的少女。 梁医生一直站在窗台看着她离开,她甚至还蹦跳了一下,她掩饰自己的痛苦,却不掩饰自己的快乐,因为得到认可,她对自己笑的尤其友好,医生本来就是帮助病人的,而他现在想给予柏雪多一点帮助。 柏雪一刻也不肯多等,她拉着陈姐要去姜家把孩子接回家来,既然靳易廷已经同意了,那么她当然可以把孩子抱回来。 陈姐笑起来:“你想快点接仔仔,是不是应该想想住在哪里?”公寓已经被证明了不安全,有狗仔能拍到靳易廷就能拍到她,柏雪一下子怔住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产业。 两个人都没有要打官司的打算,靳易廷不愿意再有大新闻,他想让事态赶紧平息,于是资产冻结暂停,两个人先分居,两年之后提出离婚申请。 柏雪其实是有资产的,她的投资是跟着前辈一起,内地还没有造出自己的明星时,港台明星是很赚钱的,柏雪跟着公司几个艺人一起跑北上广宣传电影,前辈尤其喜欢买房子,除了买房子还开酒廊开餐厅。 打着明星的招牌,初期狠狠赚了一笔,柏雪不懂怎么做生意,可是她懂得怎么买房子,因为没有家,所以对买房子这件事,她异常的执着,从她第一次赚钱以来,她就喜欢买房子,在香港买了之后,又到深圳上海买房,买的都是些大地产公司的房子,没想到楼市会涨得这么快。 算一算她和靳易廷的资产比较起来,她也不输多少,只是歇下来的那些年里,她没有再扩张,专心当起了好太太好妈妈。 那位前辈现在已经不在柏雪的脑海里,她不记得了,那一位已经成功转型,不再当影星,专心炒起了房地产,有几个自己的楼盘,算是老一辈里,混得最好的。 如果卖掉几栋房产,柏雪就能陪出违约金了,陈姐有些头疼,这夫妻两个后几年的财务状况纠缠在一起,柏雪就有投资靳易廷的头一部电影,到现在还没拿到分红。 陈姐先追讨起这部分红,那部电影票房超出了预期,分红也有一笔,干脆请了账务律师,要分就分得干净,陈姐还想跟柏雪讨论一下财务问题,柏雪已经笑起来:“对,我的房子里,有没有靠近海边的?”她想带leo看海。(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7章 似是故人来(补全) 柏雪当然有在海边的房子,赤柱海边一栋独栋的小别墅,从窗户里就能看得见海,她和leo原来就是住在那里的,后来leo要在中环上幼儿园,才从赤柱搬到这边来。 那一块的地产绝不会大批出售,一排别墅也只有十几二十栋,柏雪的那一栋,在最靠近海的位置,她买下来的时候就幻想着能和自己的孩子去海边挖沙子,她也确实带着leo去挖沙去玩水,她现在所设想的一切,原来的那个柏雪全都已经做到了。 柏雪马上笑起来,拢拢头发:“我们去吧,我想去看看。”看看什么时候合适把儿子接过去,说着抱住苏珊的胳膊:“他会喜欢什么?” 连苏珊都会网购,柏雪却不会,她还想自己出街去给儿子买礼物,立马就被陈姐苏珊两个人一同否决了,陈姐给了她一个平板,把她手机上的照片视频全都保存在平板电脑里,让她在这上面看。 柏雪看到了儿子三岁生日的时候有多么开心,他绕着大大的蛋糕台跑来跑去,他和小伙伴们一起游戏,他坐在儿童跑车里大声叫妈咪。 柏雪一刻都等不了了,她央求着陈姐带她去看leo,看一眼也好,陈姐终于开口:“阿雪,你要知道,范女士,也就是靳易廷的母亲,她不怎么喜欢你。” 柏雪沉默了,她像是被责备的女中学生那样垂下了脸,就算她认为那些事不是她做的,在别人眼里也依旧是她,就是她干的。 苏珊立马维护起她来:“姜先生靳先生都同意了。”挑晚上去其实最好,趁着家里有人,范女士总会收敛一点,说不定能把leo接出来。 陈姐打电话给姜承航的秘书,姜承航不在姜家大宅,但已经吩咐下去,柏雪可以随时去接leo,陈姐的车在路上弯弯绕绕,一路开到姜家在半山的大宅。 没想到范女士依旧没让柏雪进门,她让佣人把柏雪带到花园里,再让佣人把leo抱下来,让母子两个在花园那棵美人树底下见一面,告诉佣人看住时间,二十分钟一到就抱上楼来。 陈姐跟苏珊坐在车里等着,柏雪在花园里踱步,leo不等佣人放他下来,就挣扎着要到妈妈身边,十二月的美人树正是花时,开了一片紫红色的花,在黄昏中好似流霞,柏雪张开双臂接住leo,一把满抱在怀里。 打电话的时候还哭哭啼啼叫妈咪,一看见人就不哭了,紧紧勾住柏雪的脖子,咯咯笑着抱住她,柏雪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力气,她可以单手把儿子抱起来,两只手紧紧抱住他,在草地上转了一圈。 母子两个坐在美人树下,风一吹头顶掉下落花,leo扒着柏雪讲条件,想跟妈妈一起回家,柏雪立即答应他:“妈咪把海边的房子理一理,马上接你住过去。” 所有人都觉得柏雪陌生了,不像是她了,只有leo不觉得,她就是妈咪,他把头靠在柏雪的肩窝里,往柏雪身上拱一拱,他知道时间要到,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毛衣。 姜承航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跟程家千金约着看戏,程家靠卖蚝油起家,千金女却养得清淡无味,半点引不起人食欲,看完一出戏,对方有意,他却无心,干脆早早回来,说夜里还有一个视频会议。 才到门口就看见陈姐的车,进门才知道范女士根本没让柏雪迈进来,姜承航回到书房,落地窗外一片余晖夜景,他站在窗口,看着底下那株花满枝头的美人树,坐在树下的柏雪歪着头,leo拾起地上落花插在她乌黑发间。 姜承航不知不觉站了许久,直到佣人去抱回leo,柏雪一直跟在佣人身后,到看不见leo的地方,她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夜风拂起她的头发,吹落那朵紫红色的花,姜承航看见她低头寻找,拾起来轻轻握在手里。 姜承航转过身去,还没走出房门,就听见范女士用她特有的尖利的声调正在埋怨佣人没准时把孩子抱回来:“我告诉过你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柏雪在她眼里就像是病毒,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病好了,不能再让孙子跟她接触,范女士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亏,哪怕是丈夫破产都没有让她陷入这样丢脸的境地,而柏雪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尽力维持的脸面整个扒了个干净。 把身子背过去,抱住保姆的脖子,给范女士一个背影,小身子靠在保姆身上,不愿意去看他奶奶的脸,保姆抱着leo不停的弯腰道歉:“是,是的,太太。” 姜承航路过,于是三个人都给他让路,leo看见他抬起头,眨着大眼睛,轻轻叫了他一声:“伯伯。”姜承航伸手把他抱过来。 范女士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承航,让阿娣抱吧,他太皮。” 姜承航点点头,leo一只手揪住他的西装,好像刚才揪住了柏雪一样,姜承航还能闻到他身上奶香揉合着花香,轻轻拍拍他的背,小儿这么细幼,他一只手就能罩住他一整个背。 才来的时候姜承航抱过他,脸上带着婴儿肥,小脸圆嘟嘟,长得更像他妈妈,现在比刚来的时候要瘦得多,肉乎乎的胳膊都细下来,他抱着leo去他的房间,他自己就会爬进婴儿床,自己抖开小毯子,盖住脚盖住身体。 姜承航替他留一盏夜灯,leo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故事,他一个人睡,床上陪他的只有一只小狮子玩具,毛边都已经旧了,他伸过短手搂在怀里,把头靠在狮子脑袋上。 姜承航走出去正要关门,看见婴儿床上缩成一团的幼儿,又停下脚步,解开西装扣子,松一松领口,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慢慢走到他床前。 已经紧紧闭起眼睛,屋里开着灯,可他没有妈妈陪,一点黑暗都可怕,安慰自己勇敢,但还是害怕,听见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这个家里唯一对他还算和善的大伯。 孩子天生能分辨,leo坐起来,像被看顾的小狗,姜承航居高临下看着他,这间屋子是临时布置,东西还是柏雪打包寄过来的,玩具收在箱子里,书架上还有几本幼儿画报小人书,他问leo:“你想听故事吗? 姜承航觉得这个孩子真可怜,比他小时候还更可怜一点,他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他想养活小狗小猫,最后都没有养成,因为姜老先生讨厌在家里奔跑的活物,最后他养了一缸鱼。 鱼有什么意思,*冷冰冰翻着眼,撒点吃就张着嘴围过来,不知道饱也不知道饥,他想养一只狗,一只猫,毛茸茸暖烘烘,不必是名种,捡来的也可以。 他还真的捡过一只,一只小白猫,在学校绿化带里捡到,偷偷藏在书包里带回家,小东西毛毛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给它一点牛奶,它就呜哩呜哩。 可这只猫没能养多久,被父亲发现,扔到大宅外,肯定活不了多久,姜承航现在看leo就像是在看那只小猫,朝不保夕,如果他母亲不好,谁来管他呢? 不敢相信伯伯肯读故事给他听,保姆是菲籍,不懂得看字,所以也不会讲故事,他自从来了姜家,一个故事都没听过,自己爬起来去拿故事书,三岁小儿就知道挑选薄的一本,递给姜承航,怕太长了他就没耐性。 这几本书都是他珍爱的东西,小狮子是一样,童话故事书是一样,翻的起了毛边,其实他听的已经会背了,睡不着的时候自己哄自己,可有人肯给他讲,就又不一样。 姜承航靠在软沙发上,翻一翻故事书,每一本都讲一个主题,“勇敢”,可能是柏小姐没有,所以就更渴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姜承航像是在做总结开会,声音平板,这些故事他其实都没看过。 两个妹妹从小也没听过多少故事,小妹妹敏感,有一次曾问他,没听过仙度瑞拉的故事,女孩子的童年是不是不完整,她可以演学校舞台剧的主角,可她在演之前,都不知道这个故事。 姜承航才念一半,leo已经睡过去,于是放下书关上门,还回书房去,范女士在卧室里面膜,听见佣人回报,弹眼落睛,姜承航对着他亲爹都没好脸,竟然对个孩子特别青睐。 范女士跟着就想起一点关于姜家的流言,姜承航算是富家三代之中的翘楚,在英国读了很多年书,他一直没谈女学朋友,便有好事者说他是英国呆太久,染了一点不该染的习气。 范女士在打牌的时候也没少往这方面引导,说后妈难当,不好就这么给人家介绍对象的,也从来没见他把谁家姑娘带回家。 范女士想不出继子怎么能有耐性给孩子讲故事,跟着又想,难道是他真的不行,眼前正好有个幼儿,干脆过继,范女士年轻时候也曾聪明过,为了过富贵日子,把靳家大笔吃不下吐不出的生意带到姜家来,可她一辈子就聪明了那么一次,越来后来越是一塌糊涂,可心里觉得自己想的很对,就这更不能把孩子放走。 反正儿子还要再结婚,有一个拖油瓶还更难结亲,前妻儿子一道解决,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算盘,亲孙子当了继子的嗣子,范女士几年冥想,想出这个花头精。 她连面膜也不做,立即打电话给儿子,靳易廷疲倦的都不想接亲妈的电话,范女士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通常打两通,再不接就不打了,可她今天异常执着,非得把电话打通。 靳易廷此时很不方便接电话,他仰头躺着,身上的女人格外卖力,一下一下动着腰,散着头发的时候,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像柏雪,靳易廷于是闭上眼,格外享受这次服务,等两人动作完了,手机也从床头震到地毯上。 那女人笑起来:“是不是老婆电话?” 靳易廷低头看看她,再喝了酒半醉,也还是一眼分得清,打着小柏雪的旗号出道,名字就叫苏雪,三四年还未大暴,倒是因为艳照门,让她跟着火了一把,新闻连着几天都是她对着煤体黑脸“我就是我,我不是小柏雪。” 靳易廷抬起她的下巴,只看一眼就笑起来,纹的眉修的眼,努力学习的动作神态,学了这么长时间,也依旧是个仿货山寨,要是当时挑别的路线炒作,说不定已经红了。 他翻身拍一拍女伴的屁股,拿起电话进了浴室,回了一个电话给范女士,范女士开门见山:“你不能让柏雪把儿子带回去。”(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8章 朝花不夕拾 范女士终于明白自己无力回天,她其实并不多么喜欢这个孙子,她连自己的儿子都谈不上喜欢,生下来他来,是因为必须生下他,必须有一个儿子,有了儿子地位稳固,就没有想过要怎么养育他。 洗澡喂饭,那是保姆的活,她只要好好当富太太,打打麻将摸摸牌,再去中环逛一圈,儿子不听她的,丈夫不当回事,继子的意图更不能打探,于是范女士哑火。 陈姐很快拿到梁医生的报告,把报告发给靳易廷的助理看过,挑一天风和日丽,带着柏雪去接leo,陈姐自己没有孩子,年轻的时候打拼事业,那只时候只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她有这么多事情要安排,有这么多钱要赚,真的到了年纪渴望家庭温暖了,早已经生不出来。 又不想领养小孩,身边的男伴全挑模特,年轻身材好,个个公狗腰,花钱买青春,男女平等,可她还有一点母性,柏雪唤醒了这点母性。 她明白陈姐其实还是渴望的,渴望有人能陪伴,所以经常约陈姐到家里来喝茶,leo对她一点都不陌生,早早就认下干妈,等他会开口说话,带着满身奶香气,伸手要抱抱,女强人也得有这心软片刻。 陈姐一开始帮柏雪是因为leo,后来帮柏雪是因为她看着长大的柏雪又回来了,她跟苏珊两个把佣人又请回来,司机管家一个不少,柏雪一旦忘记了那件事,竟然又能好好生活。 靠近赤柱海边的别墅样样齐全,工人打扫过屋子,花匠修剪过花木,这里也种着一棵美人树,因它十二月也开花,开成一片流霞,柏雪向来最喜欢。 她喜欢热闹,她喜欢院子里有四季不断的花,花园经过改造,里面有一个泳池一个挖沙坑,填了日本粘土,再怎么挖都不用担心粘在身上,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秋千架,大的是柏雪的,小的是leo的,母子两个的床就靠着玻璃窗,一到六点半自动拉开窗帘,每时每刻,都能听海浪声。 房子外墙全白,里面却处处都涂成不一样的颜色,好像leo的大画板,他画树画花,柏雪跟他一起画,在一整面的空白墙壁上,画了一片向日葵。 这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才刚画完湛蓝的天空,底下的花只画了一半,花朵比柏雪的脸都大,地上铺着报纸,架着梯子,还有没有用完的十几管颜料。 画完了刷上一层清漆,这幅画就永远都在墙上,花朵向着窗户,好像在追逐阳光,柏雪站在这幅画前久久都不说话,最后她笑起来,转身对陈姐和苏珊说:“我是个这么棒的妈妈。” 苏珊一把抱住她:“你当然是好妈妈,当然是。”柏雪一笑,她便想哭,陈姐拍一拍她,带着柏雪去参观别的房屋。 靳易廷的东西早早就全部拿走了,这里本来也没有太多他生活的痕迹,两个人结婚之后,靳易廷就去北上捞金,他抓准了时机,算是去的早的那一批明星,内地电视市场这么一块大蛋糕,无数人涌上去,大口小口,吃到撑住,蛋糕依旧还有得剩。 香港电视做到纯熟的几样,一个是警匪片一个是爱情片,这两个最吃香,靳易廷上回拍了警匪片,这回拍警匪爱情片,本来这个角色在写剧本的时候是给柏雪的,现在柏雪不能演,就给了个小荧幕转战大荧幕的女明星。 女明星自带投资,靳易廷连人带钱一起吃,这些事圈里流传,陈姐自然知道,可不必告诉柏雪,让她安心养病,一上回的分红要回来,短时间里她不会缺钱。 所幸还算有家底,陈姐都替她松一口气,股票亏了一笔不要紧,房产还在就能保值,先把小栋物业都租出去,一年加起来租金也有百来万,母子两个生活不成问题。 要是以后打算出国,那也很好,去英国加拿大新西兰,都是好选择,两个人离了婚,靳易廷就是为了面子好看,也不会不给赡养费,只要日子能过,慢慢这件事就会淡下来。 这时候不是谈这个好时机,二楼一层都是leo的玩具室图书室,玩粘土画画,钢琴早早买起来,连舞蹈老师都找好,柏雪给儿子的,比当年柏妈妈给她的还要多的多。 柏雪的第一件事是把儿子接回来,第二件事就是带着儿子去看看爸爸,她打定主意要去墓前献花,穿最漂亮的小套装,让爸爸不要担心她。 陈姐无言以对,想告诉她出门多么不容易,这样来来回回都不知道给狗仔拍了多少照片去,现在新闻热度还没过,去墓前一定是会惹出动静来的。 可这是柏雪记忆里的第一次,她十八岁的时候父亲还在,等她睁开眼,爸爸已经躺在石碑下,不论怎么样也要去送上一束百合花。 陈姐叹一口气,苏珊却全力支持,这回轮到苏珊拍她的肩:“难道不活了?”可不是,难道不活了?因为有人跟踪拍照,所以要把自己关起来,这辈子不再展现在人前,这辈子为了别人的期望活着? 活还是要活的,可活法要换一个,柏雪原来活得太肆意太自我,好像要活给全天下的人看看她有多幸福,现在不能了,她还有个儿子,她还是个妈妈,家校会难道能不参加?指望着靳易廷吗? 陈姐想让柏雪考虑出国,换一个地方让仔仔读书,两个人都换一个环境,比在这里要好,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轻松快乐的活着。 可她又怕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病,到时候只有她跟leo,要怎么处理呢?还是呆在近点的地方更好,伸不到勾不着,连想帮她都不能。 床上铺着新床单新被子,套了许许多多的枕头,leo跟柏雪睡在一起,他睡着的时候还会翻身,整个床都是他地盘,所以要把床的四周都围起来。 柏雪迫不及待,陈姐也知道避不过狗仔,干脆大方开车出去,就告诉大家柏雪把孩子接回来了,母子两个还回归从前的生活。 陈姐的车子后面果然跟着狗仔车,这新闻还有热度,靳易廷躲到内地去,柏雪却还在,车子牢牢跟着她,陈姐让柏雪散下头发,不要让他们拍到她的脸。 柏雪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可依旧还是有些憔悴,佣人在家里煲汤做菜,是原来用顺手的工人,leo爱吃什么,她都知道。 柏雪很快到了姜家,狗仔车拦在门外进不去,姜承航不在,佣人只抱了孩子出来,范女士依旧避而不见,小小一只包,里面装着leo的小狮子和童话书。 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没胖反而瘦了,连小儿都知道叹息,乖乖跟保姆说再见,问候了一圈,没一个人出来送他,柏雪不在意,leo也不在意,他终于能回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钻进车里看见干妈,叽叽咕咕有说不完的话。 车子滑出姜家大门的时候,姜承航的车从外面开进来,他正低头看报告,秘书说了一声,于是他抬起头来,对面车上leo也看见了他,他趴在车窗玻璃上,冲姜承航挥手。 柏雪头一回看见这位姜先生,让她有些吃惊,他这么年轻这么严肃,于是她抱起儿子,做了一个谢谢的动作,看上去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姜承航点点头,继续低头去看报告。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原来没有交际,以后也不必有交际,姜承航翻页的声音重了一点,秘书立马投过目光,他动一动嘴唇:“明天,约程小姐吃饭。”(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19章 白蛾葬玫瑰 柏雪去姜家接回了孩子的事,又上了娱乐周刊,她永远都是封面,十八岁之后,但凡有新闻,总是周刊用来吸引眼球的,不论是她当得了影后,还是她嫁给了靳易廷,到她生孩子,最后到丑闻缠身,也依旧头版头条,独一无二。 可今天又有一个特别的消息,柏雪不知道,陈姐苏珊也不敢让她知道,她抱着儿子,在大床上滚,leo笑起来好像小鸽子,咕咕个不停,他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可最后只是说了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两只小手搭住柏雪的脸,一只摸着耳朵,叫了一声“妈咪”。 柏雪眼眶湿润,leo叫一声,她就答应一声,大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声音,leo才刚回来,就好像狮子巡视领地似的把屋子里所有的角落都看一遍,他的玩具他的千秋,还有他那四五辆停在车库里的儿童车。 宝马奔驰应有尽有,靳易廷在物质上绝不亏待儿子,他从小过的就是富裕生活,拥有这对他来说天经地义,于是他也这么对待儿子,除了陪伴,他算是个好父亲。 甚至他也是个大方的丈夫,就像他的父亲对待他的母亲那样,这在柏雪第一次来到这栋赤柱小别墅的时候就知道了,整个三层都是她的,大开的衣帽间,比公寓里的还更夸张。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靳易廷给的,过节日过生日的时候,柏雪的浪漫情怀全都用在靳易廷一个人身上,她把所有的纪念日都记录在手机上,所有的,包括他们恋爱之后的百天纪念日,确定恋爱关系之后的吻,一起去旅行的地方。 计划着等他们老了,要做这些再做一次,哪怕只是吃冰,刚开始当然是新鲜的,靳易廷没有谈过样的恋爱,他的恋爱观很简单,他的父母也并没有给他什么好的启迪,过节日就买东西。 情人节是珠宝,七夕节就买包,所有一切,助理操办,品牌总会出新款,怕买重样就买新款特别款限量款,每次他都说是一个惊喜,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助理刷卡买了什么。 这些东西慢慢填满了屋子,可是填不满柏雪的心,如果她拿钱来称量爱情,一早就不会嫁给靳易廷,她已经有很多很多钱,于是想要更多更多的爱。 有些东西有些是柏雪本来就认识的,有些是她不认识的,一排一排的挂在架子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任谁都要说这是最美的彩虹。 柏雪不施脂粉也依旧美的动声动色,第一部电影导演就怎么也拍不够她,她微笑她落泪她蹙眉,无论哪一个表情都楚楚动人,这样的女孩都不必屈尊,华服珠宝,自有人捧在手上送给她。 可她竟然想要自己去赚,她也确实赚到了,于是她更不满足,最想的偏偏得不到,在她得到一点点的时候就紧紧抓着不放,譬如救命稻草。 这些东西让柏雪觉得新鲜,可她最后坐在玩具屋里,她抱着leo缩在帐蓬里,leo有一个小版的行车帐蓬,铺着军绿色的毯子,里面还有望远镜,打开灯,里面就是一个静谧的小天地。 陈姐就是这时候刷出louise的新闻的,她因为丑闻远赴加拿大,事情隔了一年多,也依旧无法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加大拿的寓所里,吃安眠药自杀了。 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她得奖那一年,穿过的红色战袍,大红色的长裙摆铺开来,长发散在肩头,她把自己置身玫瑰花海,红的白的粉的,整个公寓里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仓皇出逃,死的盛美。 柏雪跟她算是朋友,两人在各种各样的奖项后台见过面,甚至年轻的时候还一起拍过戏,上一次见面,还在相互沟通育儿经,louise正在备孕,她想要生一个宝宝,她还自嘲说什么都比柏雪晚两年。 两人一个年纪,可她晚两年拍电影,晚两年拿奖,晚两年结婚,还得晚两年要宝宝,可她没有宝宝了,舆论毁了她,于是她自己把自己给杀死了。 陈姐不明白,都远逃加拿大,没人认识她,没人指责她,深居简出事情总有过去的一天,她偏偏选了这么个死法。 louise名气不如柏雪,嫁的人却是富商,富商年已半老,不比柏雪和靳易廷站在一起登对,两对的婚礼一直是媒体对比的谈资,奇怪的是这两个人没结婚之前抢广告抢代言抢角色,结了婚反而能安下心来一起吃吃下午茶。 没想到连出事也是前后脚,人人无暇他顾,她早早逃往加拿大,往冰天雪地中去自我封闭,结果还是死了,女明星是为了灯火而活的,就算是半隐退,走在街上也绝不少追逐目光,到了一个完全无人认识她的地方,反而抑郁更深。 她势头最猛的时候,柏雪从不曾输她,到她死了,终于换下了柏雪的版面,这事压过柏雪,反正柏雪还活着,要讨论她也不必心急。 就是时候靳易廷来电话了,陈姐没让他跟柏雪通话,他一秒钟都不用就能逼疯她,到现在陈姐还对那一次煤气中毒的事存疑:“她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都知道出了事,更不要打扰她。” 靳易廷还真不打电话过来激怒柏雪的,他知道儿子回来,特意打个电话回来,他是不爱柏雪了,可是leo还叫他爸爸,陈姐把电话给了leo。 其实leo跟爸爸没有话说,柏雪是个尽心尽力的好妈妈,可靳易廷却根本不知道怎么担任爸爸这个角色,他跟柏雪认识的时间太长,恋爱的时间太短,结婚没几个月,就有了儿子。 在家里的时候他总是在思考他的电话,十来岁入的行,几乎拍了半辈子电影,可他依旧不懂电影,演员已经进了门,可当导演他才踩了一只脚进门。 靳易廷无非就是跟儿子说要听妈妈的话,妈妈生病,他要乖,除此之外再没话,他根本连儿子已经开始上幼儿园的事都没关心过。 柏雪拒绝跟他说话,她怕他,靳易廷让她觉得危险,在柏雪心里他整个人都跟负面画着等号,靳易廷不愿意费心跟她说话,她也半点都不想跟靳易廷交谈。 太兴奋了,他好不容易回到家,在床上翻滚着不愿意睡觉,他在姜家从来没有这么玩过,柏雪看着他翻小跟头,跟他一起翻起来,胳膊腿竟然很听话,手臂大腿都很有力气,屋子里只听见笑声。 陈姐和苏珊早早回去,大屋上面两层只有柏雪跟leo两个人,就算闹得晚,明天也可以起得晚,leo趴住妈妈的脖子:“妈咪,我们去探险。” 探险就是往海滩上去,隔一条马路就是赤柱海滩,今晚的月夜尤其好,leo原来就常跟妈妈去挖沙,夜里在他闹着睡不着的时候,柏雪就带他去沙滩上看月亮。 柏雪当然不记得这些了,可她愿意做leo喜欢的事,家里的菲佣说leo瘦了,柏雪听见了,寄人篱下总不好过,leo提出来的第一个愿望,她愿意去做。 于是柏雪给他裹上羽绒衣,从柜子里翻出来,轻轻薄薄又保暖,她自己也穿一件彩条长毛衣,下面还是牛仔裤,由leo指挥着从花园楼梯下去,打开小铁门,刷过门禁卡,穿过石子路,一路通海滩去。 海滩上还是有人的,这时候还不算晚,清辉铺了一地,情人们不分日夜相互依偎,柏雪抱着儿子,她穿了一双拖鞋子,让leo把鞋子拿在手里,赤着脚抱他去踩软沙滩,沙子又细又凉,柏雪抱着儿子,踩着沙子,仰头去看月光,轻声笑起来。(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0章 细浪逐浮沙 柏雪抱着leo一步一步往水边走去,脚背被细沙盖过,细软微凉,碰巧月圆,天上飘着几絮云彩,抬头一望,从脚底软到心底。 被妈妈抱在怀里,出来前还咯咯笑,突然间就安静下来,把头撑在柏雪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松松的摸着她的彩条毛衣。 他知道在妈妈的怀里是安全的,妈妈绝对不会让他受伤,所以他也不必用力抓着什么,只要老老实实呆在怀里就行了。 有许多孩子话要讲给妈妈听,他趴在妈妈怀没一会就张不开眼睛了,嘴里还在喃喃出声,柏雪时不时点点头,回应他两句。 当妈妈简直天生,好像突然就拥有了这项技能,leo其实有些口齿不清,多种语言混和,他每样都听得懂,可却不是每一种都能说得清,嘴巴里有时蹦几个单词出来,有时就是方言,再高兴一点两种夹缠,不是妈妈不能翻译。 所以范女士把这个孙子当小动物看待,觉得他连话都说不清,当然是要包尿片的,也就不去费心听他到底说了什么,反正也听不懂,菲佣倒是会跟他沟通,可也依旧不懂,还是妈妈听得明白。 心满意足,开始没有边际的眯着眼睛异想天开,从听到的圣经故事想到云里面藏着一个天使,颠颠倒倒说他去海洋公园看的鱼,堆过的沙堡,说来说去,没一件姜家的事。 柏雪拍着他的背,嘴里轻轻哼着歌,她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突然之间就会了,抱着儿子就不自主的哼唱起来,leo似乎已经听得习惯了,真的在她一摇一晃里有了睡意,眯起的眼睛慢慢阖上。 柏雪其实听到几句louise的流言,好像她应该认识这个人似的,苏珊跟陈姐在她面前守口如瓶,可是leo教会了她怎么上网。 三岁小儿会的东西她都不会,陈姐防着手机,防着电话,却没防住leo的平板,他自己就会用这个来搜动画片开,无师自通,用的尤其熟练,柏雪一打开,就看见大头条,女明星自杀事件。 新闻写的非常详细,还把她跟柏雪做了对比,依旧是那些陈年旧闻,两人的出道对比,两人丈夫对比,到两人一起出事,这个新闻标题异常惹人眼球,好像是在万众期待之中终于死掉了一个。 柏雪两次自杀也被提到,她的事闹得轰轰烈烈,没想到远在加拿大的louise不声不响就走上绝路,人言可畏,人心难料,她人死了,她的前夫富商陈先生也没有出面料理丧葬事,讨了这么个女人进门,丢了一辈子的脸。 柏雪到时候才有些迷茫,她已经明白陈姐切断她跟外界的联系是在保护她,louise的死,为她掀开了舆论的冰山一角,这个世界逃无可逃,她都已经去了国外,依旧还有人拍到她,拍下无数丑照,人有了年纪总会显老,配上的标题加上“丑”“老”和“落魄”。 明星最怕的三个词放到一个人的身上,她不能向全世界证明她过得好,可她死的很美,美过得到金像奖,美过她嫁入豪门,那张照片模模糊糊,却能看见满地的玫瑰,她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后悔痛苦。 柏雪不记得她了,可照片上的人这么鲜活,新闻上还有几张她电影的照片,甚至两人合作的剧照也被放出来,柏雪在平板上看了许久,终于关掉,她要活着,她还要活得好。 夜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仰头去看月亮,那么大那么明亮,照见这片细沙滩和不远处的海浪,光影在把她投影在沙滩上,她抱着儿子,怕风太大,拉开毛衣外套,把leo裹在里面,低头吻一吻他:“走吧,我们回家。” 天色已经晚了,沙滩上无人注意这对来了又离开的母子,柏雪抱着leo回家,两个人在大床上睡得昏天暗地,leo不担心被人拖起来,柏雪也从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母子两个生活其实还不安定,柏雪眼前依旧有许多问题要解决,就算她要缩进乌龟壳里,也得把代言广告的问题处理好。 陈姐有些疲倦,她的精力不如以往,在圈子里也比以前吃得开,她正要一家家的打招呼,没想到对方先跟她打起招呼来,同她讲不急在一时,代言是没有了,可赔偿却还能等一等。 陈姐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圈子从来分得清,钱是钱情是情,就算柏雪原来多走红也好,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都能踩一脚,没料到竟真有人肯容情。 她不信有这么好的事,于是花力气的听一番,才知道是姜家疏通关系,不要到告上法庭这么难看,对方这才愿意缓一缓。 陈姐有些了然,其实她知道的比柏雪多那么点,但这些事不能提及,身份已定无法改变,多一桩事不如少一桩事,但有些事她还要管,比如柏雪该得的那一笔分红。 陈姐忙着打电话,手指头一扫就扫到了新闻,她一下子怔住,握着电话最后两个键来不及按,眼睛盯住电脑,上面放出来的是一张柏雪的照片。 她站在月光下的海滩边,怀里抱着leo,长发被夜风吹乱,头微微仰起,眼睛盯住月亮,看不见目光,只能看得见姿态,这张照片跟那张玫瑰红裙自杀照放在一起,无比的醒目。 好的照片一张就能说明白一个故事,柏雪的这张照片足够编织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可能是心有所感,可能是在悼念朋友,远处隐隐有灯火,情人们摆出小小蜡烛,在照片被虚化成一点点灯火,跟天上的月亮相互辉映。 这张照片就是陈姐也要停驻目光,何况旁人,柏雪的这张照片被各大媒体转载,跟louise的死讯放在一起看,引出无限话题来。 有人说柏雪这是摆拍,恶心至极,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踩着死人洗白自己,有人则在痛斥网络暴力,已经逼死了一个,难道还要逼死另一个吗?归根到底,她们拍照片的时候并没有人跟任何人有恋爱关系,自己的身体自己作主,早已经不是缠小脚的年代,扣上□□的帽子是要浸谁的猪笼。 网上炒翻了天,等这张照片被人转发的时候,更是瞬间就成了热搜,转发的不是别人,是那个一直被大众揣测的,照片男主角。(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1章 丑闻另一半 其实那些照片并没有男主角,拍摄的那个人没有露脸没有露手,他只是拍下了画面,大众不停揣测,却并没有人站出来,跟这些女人们一起接受舆论的洗礼。 刚刚放了来就有各种各样的言论,比如对比了光影对比了构图对比了拍摄手法,这些照片的摄影者是同一个人,称不上是高手,但女明星们都各有各的美貌,也不全是□□的,裹着轻纱蕾丝的,穿着性感泳衣的,千姿百态。 人们不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爆出来的,而爆出来之后也没有人再去理会那个爆料人是谁,而这个男主角又是谁。 不知面目也能猜测,跟这几位都曾经有过关系的,被周刊拍到过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甚至还对比起来几个女星身上的细节。 柏雪的算是禁的比较快,一开始并没有露脸,可她腰窝上有玫瑰纹身,那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整个娱乐圈里只有她一个人纹,在大导演的古装电影里大放异彩,她腰间那一寸皮肤,曾经多么引人遐想。 一看见这朵玫瑰,所有人都知道是柏雪,跟着再放出来的那些,反而没有这个料这么猛了,这个圈子说小不小,可要说咖位足够玩在一起的,就只有那么几个。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有歌星有影星,一起轰趴,也许是磕了药,也许是喝了酒,迷离时候做些你情我愿的欢乐事,靳易廷也不是没干过,他在左边的车,柏雪在右边的车。 *一度之后,出门又是干净光鲜的明星大腕,走出去都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本来只能让人仰望,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也□□,也有七情六欲人生百态,于是嘲笑声讥讽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能没人想到原来她们也会去死,爆出来的这几个,一个个不是在风口浪尖上活得好好的,柏雪两度自杀还有人不当一回事,骂她的声音也没有更少一些,还有人说她这是知道做了丑事,愧对老公儿子,所以才要死。 直到终于死了一个,所有当时有意或者无意插刀的人,此时都点亮了一排蜡烛,有的人骂她傻,自杀者都不值得同情,有人说她这下终于干净,舆论就像是海浪,不知道暗流从什么地方来,又会带出多少海底的细沙。 那位被揣测但从未承认的男主角转发了那张玫瑰照,瞬间评论破万,跟着又破十万二十万,有人骂他来蹭热度,有人让他赶紧删,还有人说,男主角终于出现了,让女人帮他挡脏水,他怎么不去死,还有的只是感叹他艳福不浅。 这一位在圈里许多年,作品也有人气也有奖项也有,混得不比靳易廷差,身家背景还更强些,安静了这么久,突然冒头,又是想干什么? 陈姐有些头疼,柏雪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她的丈夫是不会管了,她的母亲也没有意愿要管,而她本人则刚刚“成年”。 这张照片拍得这么美,这么凄凉,凄凉之中又蕴含着希望,怪不得别人以为是柏雪炒作,这哪里是偷拍,分明就到了摆搬的水准,光和影都正好,减一分太少,好像连月亮海浪都爱她,样样都给她刚刚好。 可能是一条人命的消亡终于让一些人反省,网上骂柏雪的声音竟然少了不少,还有人来给她加油,告诉她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 柏雪年轻时候拍电影的那些图片被一帧一帧的截出来,温婉的激烈的,流泪的微笑的,她这么美,看她一眼的人就已经忘不了。 这时候也许反倒是像大众承认柏雪的健康不大好的时机,陈姐这个前经济人的电话被打爆,她跟相熟的老记者透露了一点点,最近一直盯住柏雪,她需要关怀和鼓励。 其实柏雪去看心理医生的照片早已经被人po上网,这个世界对明星来说没有一点点私隐可言,她做的一切都在大众的眼皮底下,柏雪依旧被人唱衰,说她状态极差,正在服用抗抑郁药。 柏雪还有一个儿子,她不能放下,无数人自我感动了,于是连骂声也少,就算心里不以为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从丑闻暴光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详和。 刷到这张照片的,不止是陈姐,还有靳易廷,陈姐相信的,他不相信,他知道她的演技有多好,他跟她演过对手戏,她出道的第一部戏,就让他沉浸在爱她的幻觉里,心底忍不住怀有柔情。 所以那部戏的感情才这么真,两个人都是真实的,分不清楚谁更真实一点,直到他又拍了两部电影,再看到柏雪的时候竟然还是会无措,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后来会结婚,可能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年少的时候是真的爱她的,这种感情已经淡的不见踪影,她不再他心里了,甚至觉得曾经付出过的那些爱有些可惜。 于是在他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立马当作柏雪没事了,她都可以配合陈姐搞这样的炒作手段来洗白自己,还能有什么精神问题。 哪怕厌恶她,也依旧得承认,她是美的,她复出的第一部戏,原本应该就是他现在正在拍的这一部,别人美的好像花瓶,柏雪的美是灯光是音乐是布景,她在哪里目光就不自主的被她吸引。 当她的丈夫,靳易廷觉得她是美杜莎,而用她的导演,都把她视作缪斯,靳易廷好不容易说动柏雪再演戏,可还是没能合作。 他看过了就把这张照片划过去,抬头看看远处的女主角苏雪,打着柏雪的名号,演技顶多只能打个五分,不论怎么演都是在演,演得又假又刻意,不停的对着机器摆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露出好看的神情。 靳易廷喊了停,让副导演给她讲戏,要了一杯咖啡,要是没这件事,是不是可以风平浪静,是不是可以坐收票房?也许他还能拿一个最佳导演奖。 靳易廷靠在椅子里,助理拿过电话,打来的还是范女士,靳易廷摇摇头不打算接,想到范女士异想天开就觉得这像是出荒诞剧。 他点燃一支烟,想到那个姜承航,觉得这幕剧更加荒诞,他的秘书告诉他柏雪违约的那几家,姜先生都已经打点好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隔了十四年,恍然大悟,不知道他看见这张照片,是什么表情呢?(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1章 丑闻另一半 其实那些照片并没有男主角,拍摄的那个人没有露脸没有露手,他只是拍下了画面,大众不停揣测,却并没有人站出来,跟这些女人们一起接受舆论的洗礼。 刚刚放了来就有各种各样的言论,比如对比了光影对比了构图对比了拍摄手法,这些照片的摄影者是同一个人,称不上是高手,但女明星们都各有各的美貌,也不全是□□的,裹着轻纱蕾丝的,穿着性感泳衣的,千姿百态。 人们不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爆出来的,而爆出来之后也没有人再去理会那个爆料人是谁,而这个男主角又是谁。 不知面目也能猜测,跟这几位都曾经有过关系的,被周刊拍到过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甚至还对比起来几个女星身上的细节。 柏雪的算是禁的比较快,一开始并没有露脸,可她腰窝上有玫瑰纹身,那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整个娱乐圈里只有她一个人纹,在大导演的古装电影里大放异彩,她腰间那一寸皮肤,曾经多么引人遐想。 一看见这朵玫瑰,所有人都知道是柏雪,跟着再放出来的那些,反而没有这个料这么猛了,这个圈子说小不小,可要说咖位足够玩在一起的,就只有那么几个。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有歌星有影星,一起轰趴,也许是磕了药,也许是喝了酒,迷离时候做些你情我愿的欢乐事,靳易廷也不是没干过,他在左边的车,柏雪在右边的车。 *一度之后,出门又是干净光鲜的明星大腕,走出去都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本来只能让人仰望,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也□□,也有七情六欲人生百态,于是嘲笑声讥讽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能没人想到原来她们也会去死,爆出来的这几个,一个个不是在风口浪尖上活得好好的,柏雪两度自杀还有人不当一回事,骂她的声音也没有更少一些,还有人说她这是知道做了丑事,愧对老公儿子,所以才要死。 直到终于死了一个,所有当时有意或者无意插刀的人,此时都点亮了一排蜡烛,有的人骂她傻,自杀者都不值得同情,有人说她这下终于干净,舆论就像是海浪,不知道暗流从什么地方来,又会带出多少海底的细沙。 那位被揣测但从未承认的男主角转发了那张玫瑰照,瞬间评论破万,跟着又破十万二十万,有人骂他来蹭热度,有人让他赶紧删,还有人说,男主角终于出现了,让女人帮他挡脏水,他怎么不去死,还有的只是感叹他艳福不浅。 这一位在圈里许多年,作品也有人气也有奖项也有,混得不比靳易廷差,身家背景还更强些,安静了这么久,突然冒头,又是想干什么? 陈姐有些头疼,柏雪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她的丈夫是不会管了,她的母亲也没有意愿要管,而她本人则刚刚“成年”。 这张照片拍得这么美,这么凄凉,凄凉之中又蕴含着希望,怪不得别人以为是柏雪炒作,这哪里是偷拍,分明就到了摆搬的水准,光和影都正好,减一分太少,好像连月亮海浪都爱她,样样都给她刚刚好。 可能是一条人命的消亡终于让一些人反省,网上骂柏雪的声音竟然少了不少,还有人来给她加油,告诉她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 柏雪年轻时候拍电影的那些图片被一帧一帧的截出来,温婉的激烈的,流泪的微笑的,她这么美,看她一眼的人就已经忘不了。 这时候也许反倒是像大众承认柏雪的健康不大好的时机,陈姐这个前经济人的电话被打爆,她跟相熟的老记者透露了一点点,最近一直盯住柏雪,她需要关怀和鼓励。 其实柏雪去看心理医生的照片早已经被人po上网,这个世界对明星来说没有一点点私隐可言,她做的一切都在大众的眼皮底下,柏雪依旧被人唱衰,说她状态极差,正在服用抗抑郁药。 柏雪还有一个儿子,她不能放下,无数人自我感动了,于是连骂声也少,就算心里不以为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从丑闻暴光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详和。 刷到这张照片的,不止是陈姐,还有靳易廷,陈姐相信的,他不相信,他知道她的演技有多好,他跟她演过对手戏,她出道的第一部戏,就让他沉浸在爱她的幻觉里,心底忍不住怀有柔情。 所以那部戏的感情才这么真,两个人都是真实的,分不清楚谁更真实一点,直到他又拍了两部电影,再看到柏雪的时候竟然还是会无措,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后来会结婚,可能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年少的时候是真的爱她的,这种感情已经淡的不见踪影,她不再他心里了,甚至觉得曾经付出过的那些爱有些可惜。 于是在他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立马当作柏雪没事了,她都可以配合陈姐搞这样的炒作手段来洗白自己,还能有什么精神问题。 哪怕厌恶她,也依旧得承认,她是美的,她复出的第一部戏,原本应该就是他现在正在拍的这一部,别人美的好像花瓶,柏雪的美是灯光是音乐是布景,她在哪里目光就不自主的被她吸引。 当她的丈夫,靳易廷觉得她是美杜莎,而用她的导演,都把她视作缪斯,靳易廷好不容易说动柏雪再演戏,可还是没能合作。 他看过了就把这张照片划过去,抬头看看远处的女主角苏雪,打着柏雪的名号,演技顶多只能打个五分,不论怎么演都是在演,演得又假又刻意,不停的对着机器摆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露出好看的神情。 靳易廷喊了停,让副导演给她讲戏,要了一杯咖啡,要是没这件事,是不是可以风平浪静,是不是可以坐收票房?也许他还能拿一个最佳导演奖。 靳易廷靠在椅子里,助理拿过电话,打来的还是范女士,靳易廷摇摇头不打算接,想到范女士异想天开就觉得这像是出荒诞剧。 他点燃一支烟,想到那个姜承航,觉得这幕剧更加荒诞,他的秘书告诉他柏雪违约的那几家,姜先生都已经打点好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隔了十四年,恍然大悟,不知道他看见这张照片,是什么表情呢?(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2章 心为谁蠢动 姜承航看到这张网络疯传的照片时,正在跟程小姐用饭,中环米其林三星的日本料理,吃完饭程小姐还可以逛一逛,这个约会算在姜承航的例行事务里,以后每一周,约见一次。 程小姐个性无味,但生的端庄,倒是能娶进门的太太。先约半年吃饭看电影,过掉半年就可以谈一谈结婚事宜,按她喜欢的来挑,喜饼喜服其实一早就在秘书的计划里。 程姜两家也是由人牵线,姜家也能找一个相互帮衬的亲家,但相互帮衬就意味着彼此妥协,总有需要退让的地方,姜承航不是这种性格,干脆挑一个比姜家差的,生意内容不相关,你不干涉我,我不过问你,各家做各家的生意。 程家的家世称得上不错,靠着卖蚝油起家,市值也已经破了百亿大关,李郑何郭刘排一排,也能数得上号,排位不靠前,但胜在家风干净,祖辈上传下来的一夫一妻,外面是外面,家里没有几房姨太裹乱,程小姐在相对干净的环境里长大,姜承航很满意她,就像她很满意姜承航一样。 都说日本菜清淡,但姜承航尤其喜欢吃鱼生的滋味,生鱼生肉,淋上一点酱油,嚼在嘴里有种原始的快感,两个人对座着吃饭,寿司师傅一碟碟捏上来,程小姐胃口不大,小口小口吃着,偶尔说一说时下热门的美术展。 这样出生的女孩子,学点绘画学点音乐,靠着父辈的余荫,开个画展卖卖人情画,或者举办小型演奏会,门票半卖半送,不担心没有销路,伯父叔叔总能吃下,给自己镀一镀金,再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出嫁。 姜承航应和她两声,接到一个公司邮件,说一声抱歉,程小姐也很能理解,于是他打开手机回复邮件,发送出去之后,今日火爆新闻自动弹出,点开来就是柏雪的那张照片。 姜承航有一刻没有动,程小姐以为他在为公司事烦恼,体贴的为他添满热茶,凉的东西吃多了,要喝点热的暖一暖胃,小摄子夹上两片红姜片,搁在他面前的碟子上。 姜承航抬起头来冲她笑一笑,却没多分一点目光给程小姐的手,他还盯住柏雪那张照片,如果这是炒作,那只能说陈淑宜找到一个天才的摄影师。 那部电影刻在姜承航的脑子里,每一个画面都呼之欲出,人们拿这张照片跟玫瑰红裙照作对比,可姜承航却一眼看出摄影者的意图,他的镜头穿越过了时光,对比柏雪穿着白纱浸在海水里的那一幕。 “是不是公司有事要处理?”他在这张照片上停留的太久,久到程小姐温婉发问,姜承航这才抬头,按键关掉,对她微微一笑:“没事,下午要不要看电影?” 程小姐欣然,姜承航只能算是周到,绝称不上热络,去哪里吃什么都像是早早规划好,譬如这间店,提前一个月预约,来吃这一家就已经约好了下一家,不能说是不体贴,可他从来没有提出过自己想干什么。 程小姐面颊微微发红,姜承航是她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对象,家世优越,相貌堂堂,受过良好的教育,斯文温和,当丈夫是极好的人选。 如果两个人的事情顺利,那么最迟到明年慈善晚宴的时候,姜承航会带着她一同出席,宣告身份,再隔上半年订婚,她会嫁进姜家,当姜太太。 姜承航知道程小姐嘴边的笑意意味着什么,他已经认可了这份笑意,这是应当的,八十分的选择,单项成绩不突出,但综合成绩良好,不需要她锦上添花,只要懂得交际就好。 姜承航要看电影,秘书立马订到一个私人影院,布置舒适,环境幽静,预约开放,影片可以自行挑选,程小姐挑影片时有些为难,她知道怎么为丈夫挑选合适场合的领带,可她不知道要怎么挑选出姜承航喜爱的影片。 想一想他受教育的背景,她挑了一部带些深刻意味的剧情片,姜承航倒有些意外,以他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看,女人都是喜欢爱情片的,所以他问:“你不看爱情片吗?” 程小姐的笑容很甜,这说明姜承航愿意迁就她,于是她转身去挑爱情片,姜承航走到架子前,爱情片经典影片被放在最前面,一转身沙发上就贴着柏雪的单人海报,她除了出道那年拍了一部爱情片,后来拍的总带些别的东西,只有那一部,是从头谈情谈到尾。 姜承航站在海报前,脑海里甚至能响起主题曲,既陌生又熟悉,他自己都惊讶,隔了这么多年,他竟然真的还能记起。 “我挑好了。”程小姐没有犹豫太久,她挑的爱情片也是中规中矩,花好月圆,柏雪的片子她不会挑,光是柏雪跟姜家那层不愉快的关系就足够了,何况她演的还大多都是悲情剧。 他们在私人影院的沙发上交换了一个吻,头顶就是柏雪站在细雨花蕾下的海报照片,姜承航年少的时候细细思慕,渴望能碰一碰她玫瑰花一样的嘴唇。 他一直是个模范生,全科拿a进入剑桥,全球只召百来个人,在他蠢动的年纪只有功课上进,没有对象,所以等到他有了对象,一发不可收拾。 他在梦中抚摸她的脸,一次又一次,在异国求学的时候,这种想像给他莫大的安慰,姜承航早早就没有母亲,他也并不眷恋他的母亲,他认为她太过懦弱太过忍气吞声,让他一度以为父亲是个多么强悍的存在,直到他发现他的父亲也并没有那么的牢不可破。 他不得不忍耐着,不得不隐忍着,忍他不喜欢的事,忍他不喜欢的人,靳易廷在他眼里是个愚蠢的人,就像是斗鸡场里的鸡,毛好看有什么用,嘴尖爪利,才能打败别人。 他离开程小姐的嘴唇,两人只是碰一碰,在心里数着秒,一秒两秒三秒,分开,尽到了礼仪,不让对方尴尬,接下来的时候,程小姐很安静的看着电影,姜承航却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他对程小姐没有*。 既不想要靠近,也不想要触碰,双人沙发你一头我一头,姜承航喝着咖啡,程小姐吃着水果,私人影院服务良好,除了点心饮品,暗格抽屉里面还有保险套。 在经过了迷乱的大学时期之后,姜承航就一直非常自制,等回到国内接手生意,他就几乎没有时 间花费在这上面,身体是正常的,可*蛰伏着,掩藏在身体深处,直到那一天,看见美人树下的柏雪。 他觉得喉咙口发紧,身体绷直,久违的欲-望从身体深处涌起,姜承航不动声色的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程小姐,又不动声色的回转来,感觉身边人跟着松一口气,知道这一次的约会止步于此,除了刚刚那个三秒钟的吻,不会再有更多的接触。 这部电影尤为漫长,等到终于剧终,两人走出私人影院,程小姐心里明白下回不会再看电影,两个不熟悉的人,呆在同一个空间里,连时间都要凝滞。 司机送程小姐回家,秘书开车问姜承航是不是回去用饭,姜承航沉默片刻,让司机开到自家寓所,翻出读书时的杂志,又从电脑里挑出喜欢的□□,有*没冲动,身上想要心里不想,把电脑合上,躺倒床前,难不成当真性冷淡? 半夜至电给宋秘书,让他去买儿童玩具,明天去看leo,宋秘书有片刻怔忡,随即反应过来:“好的,姜先生。”宋秘书一直跟着姜承航,跟他出席各种各样的宴会,可他对这个老板却不能称得上是多么了解,比如他一点都不知道姜先生对女人的品味是什么。 但他在这个晚上,好像有一点了然,聪明人不需要多提点,宋秘书第二天一清早开去海港城,在反斗城里给leo挑礼物,不是过年不是过节也不是过生日,挑一个中等大小包装精美的,不会显得过分隆重,也不会显得太过随意。 店员包装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好奇,姜先生要找什么借口把这个东西送过去,既然只是让他买,那就是要亲自上门,一个是大伯一个是弟媳,宋秘书觉得头痛,先看看公司资助哪些媒体,也许再过不久,就需要危机公关 宋秘书把东西送到姜承航的公寓,姜承航看着这个打蝴蝶结包装的玩具小飞机,竟然有些忐忑,柏雪早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一个,年节聚餐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她强势冷淡,跟范女士在一起的尤其刻薄,离他喜欢的那个形象越来越远,姜承航连跟她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柏雪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这个女人还留下一点好处,不会奉承他,可除此之外再没其它,直到她站在美人树下。 姜承航是傍晚的时候去的赤柱,宋秘书开车,装作是正好经过,陈姐苏珊已经回去,小别墅里只有柏雪leo和菲佣。 姜承航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么一付景象,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在发癫,等看见柏雪,他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柏雪跟leo两个在画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地板上铺满了报纸塑料布,母子两个拿旧床单当反罩衣,柏雪把头发扎起来,头上顶着报纸帽,旧牛仔裤上一道黄一道蓝,连面颊都沾着一点颜料,她坐在木头梯子上,leo厥着屁股调颜料。 柏雪一只手撑在楼梯上,两只脚晃荡着在笑,背后是一大片没有画完的向日葵花,头顶着蓝天,看见他进来笑容收敛,好像不认识他似的:“你好。”(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3章 你是千堆雪 是leo打破了沉默,他满手都是颜料,看见姜承航蹦跳起来:“大伯。”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气,大声笑大力跳,柏雪怕他跌跤,哎哎两声,从楼梯上跳下来。 柏雪怕leo跌倒,姜承航怕柏雪跌倒,她从画梯上往下跳了五级,姜承航上前一步,不由自主张开双臂,想要一把接住她在怀里。 柏雪好像年轻了十几岁,她双臂紧实,双腿有力,姜承航未能接到她,她的报纸小帽落在地上,乱纷纷的头发拂过他的指尖,瞬间把他烫热。 菲佣识趣退下去,转头打电话给陈姐,柏雪生病的事情她知道,女主人突然不认识人,陈姐说过无论访客是谁,哪怕是先生,也要电话知会她。菲佣称的先生是靳易廷,眼前这位先生不认识,更要告诉陈姐。 柏雪不认识他,但他是第一个访客,于是她问:“要咖啡还是茶。” 这里根本就没有可能坐的地方,柏雪把整个房子打造成私密空间,leo的游戏室,她的服装间,满的没有装下靳易廷的地方,连这间客厅都全用来玩乐。 客人过来只能坐到花园去,撑着花阳伞,泳池的蓝和海水的蓝连成一片,菲佣上了茶,把leo抱下去洗脸洗手,柏雪的眼睛一直跟着儿子,到看不见了,才把目光分给姜承航。 她知道他在看她,先是小心翼翼的,跟着就紧紧抓住她不放,柏雪有点害怕他,握着杯子,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现时十八岁,这个年纪也已经知道,这样被看,大约是欠了许多债。 她无措她面红,她把整个院子看了一遍,却不敢回头看他一眼,而姜承航在等这一眼。 柏雪的交际一直是陈姐担心的,她不可能永远在屋里不出去,失去十四年的记忆也不可能一朝回来,这就是个死循环,柏雪想不起来交际出街成问题,她依旧还要面对媒体,可一旦她想起来,陈姐又怕她受不了打击。 姜承航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一眼一眼看到骨子里,他之前没有费心打听过柏雪的事,可宋秘书是个十分称职的秘书,他知道他的老板为什么过来,但他假装不知道,他把一切都建立在leo的身上,话里话外都是姜承航这个伯父特别喜欢小孩子。 于是他好似无意的,把柏雪去看了心理医生,把她脑部有血块,把她已经不认识靳易廷的事全部打听清楚了,这其实不难,娱乐周刊挖出来的料也不都是假货,只要有脑子分析,真相自然浮出水面。 宋秘书能力超群,能柏雪的病历都搞到一份,x光片记录在邮件里,一旦老板感兴趣发问,立即就能转发给他,说完这些就把嘴巴紧紧闭上。 姜承航全听进耳里,当面一看,她果然是不记得了。 只要她愿意,姜承航可以替她摆平很多事,譬如媒体譬如她的下一部电影,他已经来了,当他打算要来的时候,宋秘书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思,那么当他站在门口时,她也应该明白。 可她没有,她怯生生的坐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被他的目光一盯,眼神无辜的好像小羊羔,而他是捕猎的狮子。 按照她的脾气,要么开口谈条件,要么赶他出门去,而不是现在这样,坐在小花园里,看着一片海,喝佣人泡上来的英式红茶,听她轻声轻气的问要不要尝尝巧克力华夫饼。 姜承航把背靠进扶手椅,解开袖口的扣子,松开领带,真的挑一块华夫饼出来吃,海风吹拂在面上,让他有一刻庆幸,庆幸自己来了,既然来了,就不能放掉她, 柏雪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住,因为姜承航移开视线,她松一口气,佣人这时候终于带着leo回来,小儿洗得干干净净,伸手就要妈妈抱,丁点大的人,也知道坐在妈妈膝头看风景。 有了leo,沉默又被打破了,姜承航对他的事知道的更多,范女士天天在家里叫着要给孙子换学校,最好换到国外去,在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读书,不要丢姜家的脸。 她是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说的,以示自己很为了姜家的脸面考虑,无奈两个继女都不如她的意,喝完一碗汤才道:“他又不姓姜,怎么丢姜家脸。” 一句话把范女士气饱,面前的菜再没动过,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姜承航那时候没有搭话,此刻倒能拿出来谈一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喝了半杯红茶,吃了半块饼,他用最放松的语气,引诱柏雪说出她想要的,只要她想要就行,姜承航收敛了目光,压抑自己变得规矩。 他以为这很容易,却并没有这么简单,柏雪穿着很邋遢的旧毛衣,过季的牛仔裤,很久没有修剪护理的头发,可那双眼睛却让人不能直视。 这个问题把柏雪难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打算,从她醒过来开始,都是陈姐在替她打理,她唯一想的就是把儿子接回来。 她办到了,于是她没有别的要求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再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她只是努力不去想像自己会过什么样的日子,而不是不明白她眼下的处境。 对现时的柏雪来说,她的整个事业已经完了,家庭也早就名存实亡,她原来的梦想是要拿影后,她已经拿到了,票房奖项不在话下,她还能追求些什么呢? 柏雪迷茫了,姜承航的目的达到了,他不再说话,专心品尝点心,跟leo说话,leo开口晚走路早,他从柏雪的膝盖上滑下来,爬到姜承航的腿上,告诉他晚上出去探险,海边有好多蜡烛。 柏雪握着茶杯,一直到里面的茶水凉透,菲佣看见有客人在,多做了两个菜,她们吃的很西化,姜承航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饭。 姜家是吃本地菜色的,leo习惯了那边的口味,再吃牛排倒有些不适应,于是姜承航说:“小孩子吃这个不好发育,明天让人过来面试,有一道鱼做得很不错。” 他说明天就是明天,就算一个小时之后也自有人替他办到,柏雪完全被压制住,换作三十二岁的柏雪,或许还能一争,十八岁的柏雪,就只有点头的份。 牛排五成熟,切开来微微带着血水,姜承航嚼在嘴里,眼看着整顿饭柏雪都心不在焉,leo吃饭很规矩,小身子坐的直挺挺,有人看过来,他就会回一个笑意,隔着桌子看他,长得又有些像是靳易廷。 姜承航并没有感觉不愉,相反他非常愉悦,也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要找一夕或者几夕的欢愉,光是这个念头,已经让他身体压制的*蠢蠢欲动,这把火越烧越旺,让他不想压抑自己。 这是在玩火,姜承航当然知道,可他突然之间无法说服自己忍耐,一刀一刀切开牛肉,肉质细嫩,饱含脂肪,盘子又高温烤过,一块牛肉吃的时候五成熟,到吃完已经全熟,全程吃了热餐,让他后背起了潮意。 于是他解开西装,搭在椅子上,每切下一块肉来,都看一眼柏雪,好像吃的不是面前的肉,柏雪没有办法忽略这种目光,她知道自己生病,因为生病把许多事都忘记,可姜先生是靳易廷的继兄,她不可能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这顿饭好不容易吃完,姜承航却没有告辞,leo早就累了,他玩了一个下午的颜料,姜承航夸他画的好,还告诉柏雪,如果她愿意,leo可以拜本地最知名的画家当老师,跟他学习画画。 柏雪学过绘画,她知道刚刚开始的时候多么枯燥,所以她拒绝了,想等他大一点,能够挑选的时候再选择音乐还是绘画,或者是国际象棋。 姜承航等了一个下午,等到leo累了,菲佣抱他上楼去,他站起来告辞,柏雪把他送到门边,终于在他要开门的时候问他:“姜先生,我们……” 怀疑的种子发了芽,柏雪想问,可姜承航没有给她机会说出口,反身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柏雪瞪大眼睛,姜承航不看她,他跳过了追求打动的那些戏码,直接给了她一个吻。 灵活的探入口腔,放软舌头吮吸她的舌尖,这个吻又深又甜蜜,用尽姜承航可以想像的所有柔情,他手指头刮过柏雪的耳骨,轻轻捻一捻耳垂,轻吻她的脸:“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4章 奇异的恩典 姜承航一开始是想做一笔交易,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交易,在他确定他对柏雪还有*之后,脑子里就浮现了这个想法。 可他没想到柏雪是真的不记得了,他观察了柏雪几个小时,每多看她一分钟,就更想要得到她,原来他办不到的,现在不费灰吹之力。 于是姜承航说了一个甜蜜的谎话,他让柏雪以为他们有关系,那种不能言说的关系,必须瞒着全世界,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的亲密关系。 他停下这个吻,眷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好像做过千百次那样抱着她,手指头抚过背脊,停在腰窝,在她的玫瑰纹身处短暂停留:“我知道你生病,可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柏雪吓坏了,她两只手挡在胸前,被姜承航僵硬的抱在怀里,这个吻还没完,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到姜承航一锤定音,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过那些照片,在看的时候忍受着心理身理的双重厌恶,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她才会发病,后来她住院,每天都在做祷告,她努力说服自己这不是她做的,可她知道撇不清,这就是她干的,永远都改变不了。 没有人跟她谈这件事,没有人替她开脱,陈姐跟苏珊都避而不谈,于是她自我封闭,暗示自己这些她都不知道,缩在这栋白色别墅里,这个壳子既坚硬又脆弱,她躲在里面,闭紧眼睛关掉耳朵,假装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 姜承航把她的一切努力都给打破了,他给了柏雪重重一击,她还可以更不堪,那些脏滥下贱的评语都可以放到她身上,那些人没有说错,靳易廷也没有错,他当然应该离婚,他当然可以态度恶劣,他做的一切,柏雪认为不公平的事都有了解释。 柏雪无声无息的掉眼泪,她惊恐的看着姜承航,一步步退出他的怀抱,屏住呼吸肌肉紧张,双腿发抖,根本站力不住,好像又回来中环那间公寓里。 这回救她的不是福音,而是陈姐,陈姐打开门进来,一看柏雪的样子就猜测出了些什么,她没有撕破脸,扶起柏雪,问她:“你的纸袋呢?” 柏雪因为发病住进医院,医生说她是因为情绪原因引起的过度呼吸症候,当她不能放松的时候,会忘记呼吸,时间一长就会窒息。 所以柏雪随身带着纸带,努力调适自己,但她出院之后就再没有用到过纸袋,陈姐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她让菲佣随处都放上一些,打开袋子套住口鼻,用这个办法来让她平静。 姜承航没想到光是一个吻就快要她的命,陈姐请他到屋外,压低了声音:“不论你想干什么,我想你都不愿意背负一条人命。” 现在的柏雪道德感太强了,她才刚刚迈进娱乐圈的门,她眼前全是光鲜亮丽,还没见过阴影,这时候不论对她说些什么,她都承受不住。 姜承航不打算放弃,他甚至带着笑意往门里瞥了一眼,陈姐干脆把话跟他说明白,她在来的路上想了一路,姜承航几乎是个没有污点的人,他有最亮眼的学历,最干净的风评,在姜氏十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姜氏在他手里生意越做越大,陈姐想不通他怎么会把主意打到弟媳妇身上来。 既不可能是一时兴起,那就是沉积多年,陈姐本来以为他能讲道理,可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不是,他不会放弃。 姜承航一直到坐进车里才沉下脸,他对着陈姐表明了态度,可他知道他估计错误了,他其实并没有真正认识过十八岁的柏雪。 他一直以为自己分得很明白,柏雪是柏雪,苏雪是苏雪,他爱上一个幻影,这道幻影不会成真,柏雪拥有苏雪的外形,可又永远不会是她。 他一路沉默,宋秘书也跟着沉默,这栋别墅外面还是有狗仔的,这两天就要举办louise的追思会,天知道这个已经两年多没有拍新戏的女明星怎么又一下子大热起来,杂志轮番报道她的新闻,把她跟柏雪放在一起对比,姜承航在这个时候出入柏雪的别墅,不是明智之举。 陈姐关上门,柏雪还坐在玄关地板上,她已经缓过气来,可她依旧在哭,陈姐把她抱起来,拍她的背:“不论他说了什么,他都是在骗你。” 现在的柏雪还未经历过这样的恶意,她还没有因为美貌受到过威胁,她短暂呆过的公立学校里,女生们孤立她,男生们追求她,她出道之后的那些摄影师,一个个也很殷勤,她很快大火,顶着陈姐的金字招牌,她没有被人这样算计过。 柏雪牙齿打颤,她身边能依靠的只有苏珊和陈姐,再说直白一点,她只有陈姐,陈姐替她打理合约,陈姐替她打发媒体,她已经不是经济人了,却在干经济的活,柏雪尤其不想让她看轻自己。 从她嘴里说出姜承航是在骗人,柏雪一下子松一口气,可她更疑惑了:“我不明白……”她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嚅动,她在这个时候确实还不明白,她不知道她的美多么具有杀伤力。 “他在骗你。”陈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又说一遍,两只手搭在柏雪的肩上,紧紧捏着她的肩给她力量:“他是个骗子,你不必理会。” 陈姐长长叹出一口气:“现在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你必须出席louise的追思会,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是一个柏雪重新出现在人前的好机会。 因为结婚怀孕生产,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再加上丑闻事件,加起来柏雪已经三年快四年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场合出现。 街拍和新闻当然是不少的,香港几家报馆还要靠着这些八卦绯闻吃饭,一会说她生仔之后变成丑妇,一会又说靳易廷北上养了金丝雀,被拍是常态,街边吃饭买奶茶一样会被拍。 这当中唯一一次亮相还是靳易廷导演的片子入围金像奖最佳导演的提名,那么多的大牌出演,口碑票房都有了,这样的影片当然要给一个提名。 如果是小年,说不定靳易廷已经凭着人生的第一部电影拿奖,可他运气不好,碰上大年,他电影中的男主角得到双提名,自己跟自己竞争最佳男主角,最后依旧惜败,这部电影提名有三项,最终却颗粒无收。 柏雪那时候怀孕,那一次的亮相幸福是幸福的,可却不能算是美,陈姐知道她的武器是什么,柏雪的美貌往上倒退二十年也许还不能弹压艳芳独占鳌头,可在这时候,两岸三地数一数,她绝对是个中翘楚。 陈姐半隐退,但她是老牌经济人,自己就有一个工作室,她是不干了,她手下还有人,公司签了一票年轻的小模特,往北上去发展,近来也有两个势头不错。 这个圈子到哪里都妖魔化,原来混得最好的那一位早已经收山不干,专心炒起房地产,酒喝多了吐真言,说当明星跟跑江湖混码头没什么区别,到哪个山头拜哪个人,早些年还能论资排辈,走出去别人敬你有江湖地位,今时不同往日,什么新出的小鲜肉也敢踩一踩老前辈,一样拜的是资本,不如自己先有资本。 陈姐没有想的那么长远,眼前的柏雪也没有想的那么长远,她要操心leo的学校,再担心一下自己下回的心理咨询,陈姐现时想的,是让她能够出现在人前。 louise人没了,那些原来骂她最凶的,现在最“真挚”的为她祈福点蜡,无数人在说网络暴力害死了她,自己明明就是暴力当中的一份子,现在却全部撇干净,仿佛一年多前在网上骂louise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柏雪这个时候出现,能让大众对她多一点宽容,陈姐从看到那张照片起就在打算,抹黑这么容易,洗白却不容易,天时地利,这个机会不能白白放过。 柏雪不愿意见人,特别是在刚刚见过姜承航之后,她就更不愿意见人了,陈姐拉她坐到花园里,夜晚的海滩亮起一片灯火,有人放灯,有人求爱。 陈姐叹一口气:“我知你不愿意,可你要想想,仔仔还要见人的,他读小学你难道不出现?万弘立的价钱你出得起,可人家未必收啊。” 小学要提前一年申请,还要面试父母,等待录取通知,少掉一环都不行,柏雪出得起价钱,可她不想让leo活在有色眼光里。 柏雪不蠢,她大概知道她出席追思会的意义,她看着陈姐点点头,陈姐拉住她的手:“走罢,我们挑挑衣服去。” 这栋楼三层全打通,按摩师美容师请到家里来服务,一边是spa床泡泡浴缸,一边是大半间屋子的华服,她大概有些强迫症,衣服按颜色分开放,陈姐走到黑白之前,问她:“你想穿哪一件?” 追思会要穿小洋装,这恰巧是柏雪擅长,她以前跟着柏妈妈去半岛酒店吃下午茶,也都要穿上洋装,柏妈妈喜欢日本牌,奶油白的樱花粉的最合适,配上大颗珍珠耳环,头发要先去美容院做过,盘起来戴帽子,带着漂亮的女儿用银餐具,起司蛋糕司康饼,配现磨的咖啡,小声笑语。 这是柏妈妈还在当柏太太的时候除了逛街买衫,最爱的娱乐活动,她让女儿多看看,看看一厅堂的客人都怎样谈话。 要让她紧跟现在的潮流不容易,但让她挑一身正装,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她挑了一身白洋装,白色呢子上装白色呢子裙子,腰间做了个假腰带的设计,装饰着一朵白花,掐住腰线。 陈姐打电话定花篮花圈,用了柏雪的名字,问她要用什么花的时候,柏雪想起了louise的那张照片:“用白玫瑰吧。”她最后铺了一房间的玫瑰,希望白色能够带给她安宁。 柏雪其实并不认识她,她的记忆里louise还没出道,但陈姐让她哭,她最擅长的那种哭,无声无息的掉眼泪,柏雪知道怎么哭,她拍戏的时候,第一位导演告诉她怎么哭,告诉好莱坞怎么拍片,告诉她演员要怎么进行表情管理,除了表情管理身材管理之外,演员还得研究发音语言和小动作。 柏雪在他那里听了一个大概,然后她又想学表演课,哪有时间给她学表演课,像她这样的女明星是挣快钱的,今天火明天说不定就跌落。 可是柏雪很聪明,她在演艺上的天赋就像是根骨玲珑的武学天才,三招两试够她受用一生,每一位导演每一位大牌,她都学上那么几招,自己去琢磨自己去想,苦难又让她成长,最终拿到影后。 她马上就明白了陈姐的意思,陈姐在心底庆幸她是个好演员,柏雪在心里想一遍,要她笑可能还困难些,要她现在就哭,她大概可以哭出一浴缸的眼泪。 于是在追思会的当天,柏雪一身纯白套装出现在会堂里,会堂里铺满了红玫瑰,大门两边摆满了花圈,那些跟louise合作过的演员一一给她最后的祝福,人都已经死了,就是原来的仇敌,也没什么再能计较。 louise的影迷会来了许多人,还有许多是自发前来,媒体都在等同是丑闻事件的女星会不会出现,就连最没廉耻的小报,今天的标题都不会特别过份。 原来骂她的这些人,今天却为了她流眼泪,感叹她年纪轻轻想不开,替她念祷告希望她能升入天国,仁慈的天父会赦免她所有的罪。 柏雪来的不早不晚,她坐陈姐的车过来,下来的时候一阵闪光灯对准她,她低头进门,还能听见小报记者在相互交流,说她竟然会来。 媒体一直把她报道的好像快要去死了一样,没想到她会来参加追思会,两个人原来不合,后来又一同出事,大概是唇亡齿寒。 进门口每个人都有一枝红玫瑰,这是最后献给louise的,礼堂里响起奇异的恩典,柏雪按照陈姐说的那样,挺直了背脊,手里握着玫瑰,半垂下眼眸,这个追思会是教友帮忙办的,louise的家人都没出席,她妈妈被人指着鼻子骂,说生了这个不孝女,这辈子都不会再认她。 柏雪有这么一瞬间感同身受,她握住玫瑰花,在遗体告别的时候,看一眼louise冷冰的脸,把玫瑰轻轻放到棺木边,在她放下玫瑰的那一瞬间,眼泪滴在玫瑰花苞上。(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5章 烦恼因欲多 礼堂里都是教友,louise在她人生最后的几年里信了教,也许是为了寻求心灵的平静,也许只是为了讨好夫家,她被媒体挖出来的黑料这么多,譬如当年插刀同期女艺人,譬如为了减肥曾经用过禁药,譬如为了给富豪老公生个儿子,去泰国请大师点灯。 这些事不一定她都干过,除了踩同期女艺人之外,哪一样她都并没有伤害别人,她在拿自己做赌注,而暴光在人前的时候,就都对她口诛笔伐,恨不得惩之而后快。 柏雪一直站到最后,她在人群里光是低头站着,就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在教友为louise祈祷的时候,柏雪拿出了她的那一枚银色十字架,从她受洗以来,一直到她进了演艺圈,就一直带在身边,此时双手握住,跟着那些教众一起念诗。 礼堂里有片刻的安宁,没有人大声哭泣,这样倒最好,louise的母亲家人也没有来参加,哪怕靠着她供养的哥哥一家,也没有来出席妹妹的葬礼,在说到恳请主接引她的灵魂上天堂后,又加了一句希望能感化她的家人信奉主。 柏雪一直等到致哀完毕,louise在人生的最后,给自己找到了依托,自杀是不可赦免的罪,可教友们祈求仁慈的主宽恕她,替她抬棺,替她安排后事。 louise原来有多么风光,现在就有多么落魄,她把遗产全部捐给了社会福利机构,她死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遗书,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家人没有出现的原因。 柏雪的眼泪干了,她最后致哀,没有留下去看棺材入土,她不想看到这一幕,退场的时候遭到了记者们的围攻,陈姐调来了四个身高力壮的安保,把一涌而上的记者挡在外面,即使是这样,柏雪也被伸到嘴前的话筒吓了一跳。 安保护着她上车,陈姐早已经等在车里,□□短炮伸到她眼前,柏雪一直垂着眼,直到关上车门那一瞬间,才拿出手帕来抹泪。 其实她应该说上两句什么的,可考虑到她的精神状态,还是不要说的好,就在刚刚记者们已经回神,抛出无数个尖锐的问题。 louise插刀抹黑的女明星里当然有柏雪,于是他们一个个都在问,分明知道louise在背后败坏过她,以前知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柏雪来参加葬礼又是什么感受。 车子一路驶出去,身后有狗仔队跟前,车窗上贴着防窥膜,柏雪把头搁在坐椅靠背上,她的指尖在发抖,死了也还是不能清静。 陈姐握握她的手:“我替你约了梁医生。”这时候开去心理诊所,狗仔自然会拍到,但梁医生的诊所办公室非常私密,他们只能拍到一个招牌,有这个招牌就够了。 柏雪并不愿意去见梁医生,在经过了姜承航之后,她不愿意跟任何一位男士再单独相处,她心里还有疑惑,她怕陈姐是为了安慰她,她怕三十二岁的自己真的干下这种丑事,她想放空脑袋,可她做不到,她完全不能说服自己姜承航在骗她。 他有什么理由骗她呢? 陈姐想过的事,柏雪也能想的到,姜承航无疑是英俊的,英俊多金,家世良好,柏雪搜索过他,看到他正在跟蚝油程家的小姐约会,媒体给他们打上的标签是金玉良缘。 良缘与金玉兼得,十全十美的婚姻,他怎么能在跟一个女人约会谈情的时候,又来找她呢?柏雪一整个晚上睡不着觉,leo就睡在她身边,小孩子的呼吸又轻又急促,胸膛起起伏伏。 他这么幼小,这么稚嫩,柏雪张开双手也不能够保护他,何况还能他增添伤害呢?leo是很喜欢他大伯的,他这么小也知道爸爸妈妈在吵架,甚至他很讨厌靳易廷,因为他把他带走了,关起来两个月都没见到妈妈。 从出生起就没有长时间跟靳易廷呆在一起,柏雪的工作停下来,靳易廷却努力北上,当导演拍片子,想在这个越来越大市场里多捞几桶金。 小孩子需要陪伴,看着他还小,以后总有时间,其实一眨眼他立马就长大了,懂得分辨好坏,在leo的目光里,靳易廷是个顶着爸爸称号的陌生人,对他很严厉,跟妈妈吵架,让妈妈哭泣,这就足够给他打上坏人的标签了。 柏雪也许原来还会对他强调爸爸工作忙,可是后来她说得越来越少,leo只知道爸爸不会回来过节,爸爸不会去学校接他,爸爸不会带他出去玩。 所以他格外的依赖妈妈,柏雪也格外依赖他,她无法想像leo知道这个他还算喜欢的大伯,肯弯腰和他一起玩的大伯,跟妈妈有那样的关系时,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柏雪茫然的坐到梁医生的办公室里,梁医生这次依旧穿着浅色毛衣,他泡了奶茶递到柏雪身边,又递给她一罐子糖:“吃一点甜的,你会舒服点。” 柏雪的打扮就是刚刚参加了葬礼,她的情绪不稳定,受到一些冲击是必然的,梁医生拿出一盒小点心,粉红色的盒子,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笑眯眯的推给柏雪:“护士台准备的,我虽然从英国回来,可并不爱吃点心。” 他研究了一下柏雪,这个病人的心理疾病不是这两年才形成的,其实从她进入这个圈子开始,或者说从她的家庭摇摇欲坠开始,她就已经在压抑自己。 梁医生坐在单人沙发上,像个朋友一样,当一个倾听者,在他察觉到柏雪并不愿意倾诉的时候,干脆先动手拿了一片饼干,上面有点点草莓糖浆,他咬一口,然后微微皱起眉头来,笑说:“我以为它是甜的,没是那个到是酸的。” 柏雪依旧不说话,梁医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不能断定葬礼对她的影响是不是会这么大,但他放下那半块饼干,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用很平常的语气告诉柏雪:“你知道英国的,性传统吗?” 柏雪被这个字刺激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终于正视梁医生的脸,他笑起来眼角漾出细纹,他有些窘迫似的:“这其实是很平常的事,”他在这么说的时候诚恳的看着柏雪的脸:“既然大家出门的时候会照镜子换衣服,聚会的时候都会拍照片录影像,那么□□的时候为什么不?” 柏雪一下子觉得难堪起来,她的脸烧得通红,梁医生赶紧做了一个安抚她的手势,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但又跟柏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看着柏雪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你并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目光来惩罚自己。” 柏雪不光是为了别人的目光,是她自己不能接受,她现在还是个有信仰的人,louise是在生命最后那两年找到了信仰,而柏雪是逐渐丢失了信仰。 梁医生看到这话无法让她产生认同感,立即打住:“你知道英国人信教的比例很高,大概占据百分之四十七,快要接近人口的一半,但这其中同性恋的人数是多呢?更何况并不是每一个有信仰的女孩都戴守贞戒指。” 梁医生是个无神论者,但他研究过柏雪的背景,特别是她十八岁之前,假设她只有十八岁的记忆,那么她最大的心理压力会来自哪里,他抓住了这个点。 梁医生是在柏雪醒过来之后,第一个对她说,她没有错的人。 每个人都对她说,一定会好的,等时间久了别人就会忘记的,等到事情平息,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指责她辱骂她。 陈姐和苏珊都是这么劝解她的的,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等她知道了,又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过去了就好了,这些话来回反复的说,却并不能真的说服她,她需要的是认同,认同她没有做错事,她没有伤害任何人,而梁医生指出了这一点。 其实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国外,舆论就不会这么激烈,文化传统不同,女性的身体一直是神秘的神圣的,是男性的私有财产,未婚的和已婚的,哪怕打算不婚的,也只能当老小姐,而不是享受它。 梁医生不想说的那么深刻,他只是把自己的观点点了出来:“你应该告那个传播者,是这个人做错了事,而你只是在享受你的权力。” 柏雪被这种看法击中了,她一时喘不过气,看着梁医生的眼睛差点掉下泪来,梁医生对她微笑,给她换过一杯热奶茶:“其实我泡茶的手艺很不错。” 在他转身去泡茶的时候,柏雪看着他高大的背景,突然想问一问这个陌生人:“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呢?”她不记得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她不记得她是不是和姜承航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梁医生拿出茶包,等热水的三十秒里笑一声:“也许是上帝给了你新人生,指引你可以重来。”梁医生自己是无神论者,但他承认宗教对某些人是可以起到积极作用的。 柏雪果然沉默了,她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她醒过来的时候曾经照过镜子,这具身体就像是枯萎的花朵,黯淡没有光泽,手脚无力,连头发都是枯的。 可这些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力气,就像是十八岁的她,她在学校里是女子网球对的,打双打,跑跳和爆发力都不错,并不是纤纤弱女。 她的脸颊又饱满起来,身体也更灵活,最显明的是她腰窝后的那朵刺青玫瑰,她扭转身体的时候,那朵玫瑰花又一次鲜艳绽放。 柏雪怔住了,梁医生给她递过红茶来,替她加了一点牛奶,加了一颗糖,递到柏雪身边去,这回她没有拒绝,两只手捧住杯子,抬起脸来:“真的吗?” 没有人能够回绝这种渴望,梁医生也不能,他其实已经渐渐偏题了,但他的目标是柏雪能有一个稳定的心理状态,所以他笑起来,伸手推一推眼镜,掩饰住眼睛里一点波动,还照原样坐在沙发上:“你是一个全新的你,你可以追求你想要追求的一切。” 重塑自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柏雪的满足来源很多,在有爱情之前,她渴望成功,等了爱情,她渴望完满,既然这一样目前不能满足她,那么她可以退一步,追求她过去追求的东西。 柏雪在喝茶的时候,梁医生跟陈姐谈了一下,她需要自我认可,不如给她多一点空间,她不可能永远都关在房子里。前一个例子摆在眼前,louise逃离人前,把自己关起来,依旧无法排解。 等到驱车离开的时候,柏雪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狗仔队还在后面跟随,期望能拍到柏雪崩溃大哭的场面,louise一时不能写,但柏雪可以写一写。 陈姐平稳的开着车,原来那些大牌最反感的就是狗仔队,而现在换过来,大部分的曝光率都要靠他们,甚至还有人买了团队来拍照片,假街拍摆出漂亮的面孔,拍下来一样上封面。 这个圈子越来越娱乐化,接受度一年比一年都要高,柏雪同期女星未婚先孕,一度被雪藏了七八年,事业全毁,而现在一样是女明星未婚先孕,团队却可以炒作她是个好母亲。 这个世界在改变,而柏雪还没变,陈姐的话多了起来,她开始挑选一些柏雪认识的人,讲他们现在的近况,她挑了一个轻松的开头:“华仔的女儿过生日,排场真是大,我还替你收到了请帖。” 柏雪抽一口气,华仔竟然结婚了,还有了女儿,陈姐看到她不可置信的眼神笑起来:“现在可没人因为他有个绯闻女朋友就去跳楼跳火车了。” “你看,人家一样拍电影,一样扛票房,你不用担心,现在也不是一点工作都没有的。”梁医生一针见血,陈姐立马明白不跟她说不是在保护她,现如今早已经不是那个有一点污点就能星途黯淡的年代了。 柏雪其实还是有很多工作可以接,比如有人请她去拍电视剧,有人请她去参加真人秀,事情已经过去两年,香港这个地方太小,还可以发展到大陆去。 她不是不可以东山再起,陈姐从后视镜里看她的脸,光是这一点侧颜,就足够了,吸-毒滥-交出轨劈腿睡□□的明星多的是,只要包装一下,有团队策划,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比如,你有没有想过,不去国外,还可以去内地。”柏雪淡出的时候内地市场才刚刚兴起,陈姐请了数据公司做了一个数据分析,看看那里适不适合柏雪的发展,她还可以带着leo一起去。 柏雪侧过脸来,陈姐这些天这么忙原来是在思考这件事情,她公司里那几个北上发展的小模特不是一样有黑料,卖脸卖青春才是挣快钱,像柏雪这样的,先发点通稿图,再有个机会拍一部电影,马上就又能站起来了。 遇到红灯,陈姐缓缓停下车,她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柏雪一眼,问道:“那么你现在,还想拍电影吗?”(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6章 重又入魔国 柏雪眼睛里闪着点点微光,她看向陈姐,好像回到她被星探推荐到陈奶姐面前的那一天,那么多青春的女孩子,站在走廊等着进去面试,她排在队伍里,每个女孩都化着妆穿着时尚,只有她一身校服裙。 脚上的皮鞋已经小了,有些挤脚,柏妈妈没想到柏雪竟然还在长高,她希望柏雪不要再长了,她们没有余钱去给柏雪买新鞋子新衣服,就快连柏爸爸的医药费都出不起了。 柏雪有些拘谨的站在人群当中,看着别人时髦的牛仔衣,烫着卷发,戴着大耳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镜子,柏雪有点害怕,她只拍过广告画,而这里有很多人都已经拍过电视剧。 有几个演员柏雪都看过她们演戏,知道这里选角,大厅里全是各个公司的经济人,已经在物色人选,陈姐那天并没有想要挑人,她只是经过,跟她的同行约了了在酒店咖啡厅喝一杯咖啡。 可当她眼睛一扫,就从人群里盯住了柏雪,这是一块明珠宝玉,不必打磨,她已经生辉,陈姐走过去,同她搭话,问她是怎么来的,谁推荐的。 柏雪说了个星探的名字,那人一车带了许多女孩子过来,说要推荐给副导演,可以让她们接一个小角色,工钱按日结。 陈姐一听就笑了,女主角早已经定了,要挑的是路人甲乙丙丁,她们可能等一天就只有一场戏,不按日结还能怎么结。 陈姐也是像今天这么问她:“你想不想拍电影?”她一问话,别人马上知道她是经济人,全都凑到她跟前来,介绍自己的名字,希望陈姐也能让她们拍电影。 柏雪当然想拍电影,她那时候刚刚知道美貌是可以赚钱的,还懵懂,可她对着陈姐点了头,热切的回答她:“我想拍电影。”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电影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拍电影是可以赚钱的,如果不去拍电影,那么她会去无线的演艺班,就算是小角色也不要紧,只要有钱赚,只要能给让母女两个生活的轻松一点。 陈姐手上的人太多,新人又太多,一点资源不知有多少抢,虽然签了柏雪,尽力推她,可让她去客串无意义的肉弹角色她不肯,只好继续去当挂历美人,阴差阳错去面试小成本片,没想到一炮走红。 圈内有一句话,干这一行的都是祖师爷赏饭吃,红不红天注定,柏雪就是老天注定会火的那一类人,多少人推了还是半红不紫,而她根本没有费陈姐多少力气,一下子就火了,天生就应该上大荧幕。 柏雪还未答,这个红灯转瞬又绿,陈姐回过头去:“你好好想一想,等回家我拿些影碟给你看。”给柏雪看她以前演过的那些电影。 现在的柏雪才刚刚拍第一部戏,还未完全踏入电影的魔国,还未全然领略电影的魅力,陈姐想给她更多的选择,起码让她看一看,在她还没有靳易廷这个丈夫的时候,她拥有些什么。 坏的婚姻把她磨成了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她长久以来的渴望反而压抑了她自己,陈姐心情很不错,她甚至停下车,到街边的奶茶铺打包了两杯奶茶,还买了个现做的鸡蛋仔。 这些肯定被狗仔拍到,她戴着墨镜回到车里,把鸡蛋仔递给柏雪,柏雪把边缘一圈脆皮边边先吃掉,然后才一口一个吃着鸡蛋仔喝奶茶。 也许第二天照片就会上杂志,标题就是柏雪步出葬礼心情崩溃,看完心理医生欢乐买食鸡蛋仔,她还没有尝试过被小报攻击的滋味,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才刚刚成为宠儿,根本没版面到事事头一版。 可她已经见识过了威力,但她不会去死,不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去死,她还有这个儿子,柏雪知道没有妈妈的孩子会怎么样,leo刚刚回来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大声笑,柏雪不会教给他这个,连菲佣都告诉她,说leo乖了很多。 如果她的不在,靳易廷不会管儿子,扔给范女士,leo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孩子跟她血脉相连,她无法抛弃责任,再难再苦也要挨。 柏雪把一整个鸡蛋仔全部吃光,回来家的时候leo就在门口等她,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望着大门口,看见陈姐的车开进来,从台阶上跳下一步,奔过来迎接柏雪。 菲佣听见车声也从屋里出来,柏雪抱起leo,就听见菲佣说:“姜先生派人来。” 姜承航说了会请一个粤菜师傅过来,他就真的安排了人过来,柏雪跟着陈姐一出门,人就带着菜一起来了,一直等到现在,连晚饭都做好了。 柏雪还有些疑惑,陈姐却知道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婚前柏雪不认识他,婚后柏雪绝不会背叛婚姻,那是她心上净土,靳易廷自己不干净,可柏雪却是干净的。 柏雪被姜承航骗去一个吻,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就皱起眉头,陈姐拍一拍她,两个人一起进去,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菜,蒸鱼蒸蛋什锦素菜,两个人吃正好,还给柏雪炖了木瓜雪蛤,给leo做了巧克力布丁。 陈姐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姜承航是什么身家,只要站在那儿,连小手指都不必动,自有人涌上来,为什么要紧紧盯住柏雪? 她安抚住柏雪,这个人是不能留的,吃过一餐就结一天的工钱让人走,陈姐有许多事情要忙,柏雪的日常生活没办法安排的这么精细,包了一只信封,给那个粤菜师傅,说家里已经请了人,不再需要人手了。 把整个巧克力布丁都吃掉了,他吃了两块蒸鱼,一大勺子蒸蛋,还有几口炒菜,菜都按照小朋友能吃的切碎了,跟大人吃的又不一样。 柏雪看到师傅拿了信封,这才松一口气,她没有联系姜承航的办法,她也不想联系姜承航,她有点怕他,有一种天然的害怕,她不敢靠近,缩在陈姐身后,把这些事交给陈姐打理。 有点可惜,他很喜欢巧克力布丁,那个师傅还告诉他,自己会做好几百种点心,明天早上给他们做蒸虾饺吃。 陈姐的筷子一落就吃出来了,这大概是姜家酒店直接调过来的,姜家的粤菜馆子不独做香港人生意,还一早就发展到内地去,请了名师教徒弟,要是从那里调了人过来,大概这一个被赶回去还得再来下一个。 柏雪不愿意提起姜承航,家里也没有人提起他,但这顿饭leo确实吃了很多,他不喜欢吃的鱼也吃了两块,柏雪想了一下,也许家里可以真的请一个会做粤菜的师傅。 她大概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却不知道这时候的人工是多少,开口跟陈姐提了要求,陈姐点点头:“我让人帮着物色。” 小脑子里塞了很多东西,他还没去学校,柏学就在家里教他,她甚至还教了leo背诗篇,修女教给她的,她全教给了leo,画画弹钢琴,leo比在学校里还更开心,他两个月没见到妈妈,一刻也离不开她,睡觉也要拉着柏雪的小手指头,把身体绻缩在一起。 直到他睡着了,柏雪才拿出平板电脑来,在电脑上搜自己的电影,数一数她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息影,加起来倒有五十多部,电影的黄金年代,丰富的题材,年轻有才华的导演,和一众不断粹炼演技的演员,柏雪跳过那一部成名作,从自己的第二部电影开始看起。 这个晚上柏雪几乎没有睡,她接连看了五六遍,在一开始的纯情电影之一,她第二个角色就是大翻转,黑帮电影这么火,年年主打兄弟情,于是柏雪也当了一部黑帮片的女主角,这回她演一个小太妹。 染了头发,串了一排耳钉,柏雪伸手摸摸自己的耳骨,它是完好的,可能在演戏之后又长好了,像这样的角色在男性片里往往并没有发挥的空间,只要安静当一个花瓶就好。 柏雪很幸福的遇到一部爱情文艺片,塑的形像让观众印象深刻,可大环境是这样,大制作大导演的戏难上,这个角色其实是她争取来的。 柏雪在网上搜这个片子的新闻,里面有导演的访谈,说这个角色本来不是给柏雪,觉得她太纯美了,她不合适,她应该像象牙塔里的公主,她应该是善和美的化身,看到她的这张脸,就无法把她置身在肮脏丑陋之中。 排出卖座系列电影的大导演不好托请,陈姐不是没想过要通通路子,给柏雪争取一个角色,可一样还有比柏雪名气更大的女明星排队等着。 柏雪一腔热情投入工作,她真的把这个当作是事业来看待,而不是抱着过几年上岸找个富豪好结婚,于是她把这个导演的作品全都看过一遍。 那时候的影片都是快餐式的,今天这个片场明天那个片场,一天要赶两场戏,柏雪在前一部戏里学到了一点系统知识,然后真的买了书来看,学基本的表演法则,看好莱坞影星的传记。 柏雪一直是个好学生,她学东西总是最用功最快的,当她带着这套理论去问副导演这个人物的家庭背景性格变化的时候,副导演还当碰上了神经病,没想到眼下炙手可热的女明星,竟然是个神经病。 把这事告诉导演的时候,反而引起了兴趣,导演愿意见一见柏雪,拍畅销票房片的导演,不代表就没有他自己的艺术追求。 柏雪给这个只出场十分的角色一个丰富完满的人生,她跟副导演演了一场对手戏,副导演被她的目光凝望,好像自己就是电影里的男主角。 导演决定启用她,并且给她加了半场戏,半场就整个电影的一半,她把那些她赋予这个角色的前世今生全部加到了电影里,柏雪一共拍了两部,这个角色的天真之处跟未染世事的苏雪又不相同。 没有人会把这两个角色搞错,哪怕一样是身穿白裙,柏雪的倔强在这个角色上淋漓尽致,原来拍四总把系列片,因为她的加入,因为这个人物具有的魅力,和她牵动观众的心,又拍了第二部。 柏雪加入的时候,这部片已经拍到第四部了,票房人气都在下滑,导演打算拍完了就不再拍了,柏雪是新的血液,这部电影的最后两部依旧成了经典。 这是柏雪的魅力,从此这个导演向他的圈中老人推荐柏雪,这可比文艺爱情片的受众大的多,男主演早就已经成名,柏雪第一部片的票房并不差,以爱情片来说,在那个时代能有一千万票房已经是奇迹,可这一部片,她拿下了两千五百万票房,直逼开山之作,而第五部延续还冲破了这个数字。 柏雪不断不断的重播自己的片段,揣摩角色心理,好像再一次重回到那个情景,想着放到自己身上来会怎么表演。 她发现她自己无法超越,这部片子算是超常发挥,因为事个故事整个角色比苏雪更有层次感,因为有改变,所以有挑战,她一遍又一遍的看这部片子,把自己置换进去。 她敏锐的发现自己进步很大,可能在那个时期,她遇到了更好的对手,好像武林高手那样,遇强则强了,当对方的情绪真挚时,她的情绪反应更加激烈,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合作过的导演演员都说柏雪是天生会演戏,她在成为了女明星之后,又成了女演员,现在的柏雪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荣誉,但她发现自己很渴望。 柏雪一直看到平板没电,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海里还能浮现出电影的场景,她说过的那些台词,她一只手抚着心脏,感受胸腔的震动。 从枕头底下摸了手机,给陈姐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我想拍电影。”(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7章 流云去复返 柏雪睡了一个好觉,她比之前任何一天睡都要睡的安稳,leo蜷缩在她怀里,母子两个在六尺大床上相依,未拉严的窗帘里透进天光水色,柔和的打在柏雪脸上,好像旧日电影。 先醒了过来,他两只手撑着坐起来,眼睛半眯半睁,一条腿压在小屁股下面,一条腿搁在柏雪身上,轻轻叫一声妈咪,柏雪一点知觉也没有,leo揉揉眼睛,今天要跟妈咪把向日葵全都画完,然后他们要去海滩边挖沙子。 柏雪昨天出去一整天,没有陪leo玩耍,答应了他的事,他小脑袋里记得清清楚楚,leo伸手推一推她,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可是柏雪还没有醒,leo呆呆坐了一会儿,往床上一躺,把四肢都摊平,数着手指头自己跟自己玩,让妈咪再睡五分钟。 还没到五分钟,leo自己也跟着睡着了,他一只握住柏雪的手指头,头歪在一边,张着小嘴巴,又掉进梦境里,母子两个一直睡到了中午。 陈姐接到了柏雪的短信息,她长长出了一口气,香港整个舆论走向都偏激保守,相反是内地这两年越来越开放,如果柏雪想要再发展,留在这里是没有出路的,她必须走出去。 她曾经用十年创造过辉煌,哪怕在百花齐放的电影年代,她也依旧是最亮的那一颗心,是不是能再创辉煌陈姐也不好说,可她既然想拍电影,就只有这么一条出路。 陈算是守旧的那一派,没有那么早的就去发展内地市场,可公司已经走出了这一步,比起现时还在回味原有成绩,不肯放下身段的老牌公司,她就算是有经验的。 她让秘书联系数据分析公司,分析一下内地电影市场的数据,就像是广告代言也要分析明星的数据一样,看一个明星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地位,网路上炒得再热也没用,只看能不能接到大代言就能知道。 这些大公司一间间精似鬼,你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外面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他们自然会找数据分析公司,照妖镜前过一遍,牛皮戳破。 柏雪原来是香港区大牌代言的宠儿,那是在内地的市场还没有迅猛发展起来的时候,隔了五年,好像隔了半个世纪。 陈姐有些感叹,要是五年前,柏雪能听她的话,往北上去发展事业,去北京或者上海成立一间事务所,现在早已经不是一个的高度,她拍的片子虽然多,经典的角色也不少,可那几十部影片里,也不乏人情片,搞笑无厘头,票房有起有落,跟陈姐知道的内地市场要求,有些出入。 严肃导演的片子大概接不着,本来就是僧多粥少,原来一部片里有几个咖位相等的女角,现在资本就是要求,柏雪就是能受气,陈姐也不想她去演女二。 柏雪反而没心事,她一觉睡到中午,还是肚皮饿了才醒过来,这段日子越来越爱睡,怎么也睡不足似的,醒过来看见儿子也在睡,轻轻拍拍他的背。 菲佣开门进来看见人醒了,搓着手说:“太太,又有人上门来。” 柏雪睡眼惺忪,草草起来刷过牙,把头发一把抓,下楼一看,姜承航竟然又派了人来,依旧带着一堆菜,虾饼都是现做,蒸热了端出来,房厅里都是香的。 都已经起晚了,干脆就吃早午茶,柏雪包了一个红包,这回轮到她来回绝,冰箱里还装着已经做好的杏仁奶冻,炉子上炖着燕窝。 这回这个不肯收钱:“已经开过工钱了。” 柏雪叮嘱以后菲佣不许开门,菲佣笑眯眯的点头答应,有人来做饭,她就能休息一上午,柏雪把人赶出去,知道姜承航明天还要派人来,她有点发怒,心里一万个想不通,她生病,难道这人也生病。 自己洗手洗脸,看见一桌子菜欢呼一声,两笼点心是专门蒸给他的,做成小兔子小狗小猫咪的模样,还有他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他抓着杯子喝牛奶,流黄包咬开来还知道要吹一吹,吸里面流沙蛋黄吃,张大嘴巴吹着气,柏雪依旧没有留下粤菜师傅,她不愿意占姜承航的便宜。 吃完了饭带着leo去海滩边挖沙子,柏雪穿运动裤运动衫,翻出婴儿防晒霜给leo擦,两个人提着塑料小桶往海滩边去。 这两天天气很好,海滩边停着冰淇淋车,leo一听见音乐就走不动了,他盯着冰淇淋车上的转动的蛋筒眼睛眨都不眨,柏雪摸摸他的头:“才刚吃完饭,等一会才可以吃冰淇淋。” 满足了,只是等一会,他虽然很小,却已经很擅于等待,他们找了一块沙子很松软的地方,leo很会挖沙子,他可以在海滩边坐上一天,挖着小铲子,柏雪就坐在旁边看他,他说要搭一个城堡给妈妈住在里面。 柏雪笑起来,她知道有人在拍她,这片沙滩虽然在富人区,却不是私人滩,许多年青人过来晒太阳游泳,柏雪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拎着红色塑料小桶,牵着儿子,一踩上沙子,就已经被人拍下来。 柏雪不在乎,这些人起码没有把话筒伸到她嘴前,问她对死亡有什么看法,小孩子的世界是很简单的,leo认认真真的挖沙子,从铲子倒进桶里,等一个桶装不下了,他就再装一个桶。 挖过来再挖过去,挖到贝壳的时候,就拿起来给柏雪,还会看见小小的,好像是小虫子那样的螃蟹飞快钻进沙穴里去。 玩得一身是沙子,柏雪背了一大包出来,里面装着很多东西,渴了有水,饿了有小点心,还有干净的衣服,和一条小毯子。 等他玩到一半想要吃冰淇淋的时候,柏雪给他拍干净沙子,一只手拎着大包,一只手抱起leo,抱他到冰淇淋车边去,一人买了一个冰淇淋球。 吃巧克力的,柏雪吃了一个草莓的,两个人吃着冰淇淋手牵牵手回去,等他们走得远了,卖冰淇淋的小贩才回过神来,年轻人假期打工,他小时候当然看过柏雪的电影,那是她十年前的电影,就在刚才,她站在车外,低头对leo笑的模样,完全没有苍老的痕迹。 海风拂起她的头发,一丝一缕飘到眼前,她用手指去勾,孩子在她怀里笑,冰淇淋车里另一个人赶紧拍下照片,马上就发到网上去,那个女生感叹:“她怎么能这么好看。” 看男孩子没反应,拿手肘捅一捅他,他这才恍惚着回过神来,眨眨眼睛:“她怎么这么年轻?”好像比身边的女生还更年轻,一张少女面孔。 她甚至没有化妆,连眉毛都没有修过,自有起伏的长出好看的弧度,嘴巴鼻子眼睛,这么看一眼,惊为天人,现时网上美人这么多,也算是见过世面,中美日韩换着看,今天这个女星,明天那个女星,还当已经看得足够多,没想到却被柏雪一身妈妈打扮给秒掉。 两人还未回神,柏雪已经走远,她说话的声调微笑的样子,好像慢镜头,两个打工学生齐齐叹出一口气来,美的人天生有特权,也许原来还跟风骂过她,这一刻就再也不能说出坏话来了,她这么美,做错了事为什么不原谅呢?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装在篮子里的,打着上蝴蝶结的小奶狗,菲佣安娜搓着手,对柏雪说道:“没有让人进门。” 是有人送过来,放在门口按了门铃就走掉,这又不是东西可以扔掉,小奶狗趴在软毯子里面,呼呼睡得正好,柏雪还没开口,leo已经惊叹一声。 他蹲下身去看去小奶狗,这是一只小金毛,身上毛淡金色,耳朵盖住半张脸,软绵绵的小爪子捂着脸,在篮子里睡得一抖一抖。 小心翼翼伸出手,翘着手指头,只敢用指尖的一点点去碰碰小狗,小狗继续睡,leo的胆子大了一点点,他又摸一摸,这下小狗睁开眼睛,迷迷蒙蒙对着leo甩了甩尾巴。 又抽了一口气,他很想抱一抱小狗狗,可是他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这么一点点大的,伸出手也不敢把小狗抱起来。 柏雪替他把狗抱了起来,小狗的尾巴越摇越欢了,放到leo怀里的时候,leo刚刚能抱住它,小狗拿鼻子去拱leo的脸,嗅他的味道,冲着他撒娇呜哩呜哩。 连说话声音都轻了,翘着手指头去摸他的头,大眼睛里盛满了惊喜:“妈咪,它是我的小狗吗?我们养它吗?” 小狗身下压着一只信封,信是用英文写的,写信的人是姜承航,在强吻柏雪想造成即成事实未果之后,他又开始走起了礼物和书信的路子。 柏雪一点也不明白他,她拆开信封,说小狗是送给leo的,让它陪伴leo,说leo实在是太寂寞了,他突然就用信纸和字句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好大伯。 如果是别的东西,柏雪能够马上还回去,可这是一只小狗,小狗在冲leo摇尾巴,leo已经在想怎么给小狗起名字,他们头碰头靠在一起,leo抱小狗抱在怀里,把它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两只手抱住它,伸手撸着它的背。 小狗支着后腿站着,小尾巴摇个不停,柏雪怎么还能把这只狗送回去,leo没跟柏雪出去吃过几餐饭,leo也不怎么出街,他还太小,不想让他这么小就面对狗仔,所以他一直很寂寞,现在连幼儿园都不能去,再把这只狗送走,他一定会很伤心。 柏雪只好把这只小狗留下,到下午的时候,拿旧毛巾给狗狗铺了一个软软的窝,篮子对它来说太高了,它的腿还太短,根本不能爬下来。 特别喜欢它,它会动,会用鼻子闻闻他,把脑袋搁在他的手上,leo去哪里都要带着它,抱不动的时候,就放在篮子里拖着走。 要不是柏雪看得紧,他还拿出自己的巧克力布丁分给狗狗吃,给这只小狗起了名字叫作“汪汪”,柏雪笑起来:“我们给它起一个威风的名字吧。” 想了半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威风的,所以他摸着小狗的脑袋说:“叫leo.”金黄色的小狮子,等长到了就要保护妈妈。 高兴了,柏雪默认了,宋秘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两天姜先生的脾气很不好,倒不是他原来就好相处,只是最近越来越难相处了。 短短两天宋秘书感觉办公室里就是严冬,揣摩不到姜先生的心意,他一样每天给程小姐送花去,可姜先生已经不再接程小姐打过来致谢的电话。 于是宋秘书只好编出各种理由,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之一,就连秘书部几个后来的,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偷偷的问宋秘书,老板是不是失恋了。 宋秘书觉得牙痛,他派了自家酒店的粤菜师傅去赤柱,第一天被退回来的时候,姜先生只看了他一眼:“再送一个过去。” 第一个会退回来,第二个也会一样,宋秘书的职场法则是绝不在一件注定失败的事情上花过多的精力,他打算另找办法,送一点柏小姐无法拒绝的东西。 这办法不难想,他没有自作主张,只是偶尔提起小朋友都喜欢养小动物,姜先生平静的看着他,宋秘书笑得很标准,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要不要给小少爷送只小狗去。” 小金毛就是这么被挑选出来,要足够温顺,品种优良,冠军狗的后代,这只狗还有身份血统证书,装点在小篮子里,篮子打上大大的蝴蝶结,没有一个小孩子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事实证明这次的礼物很成功,礼物没有退回来,姜先生终于阴转多云,宋秘书是一个合格的秘书,他的父亲就已经在为姜氏服务,他出国读书全是姜氏在负担,一毕业就立马跟着姜先生,十来年从没有看到过他为了女人伤神。 宋秘书觉得自己的老板在追女人上面不太聪明,眼光倒不能说不好,毕竟柏小姐这么美,她已经三十多岁,可短短一面,宋秘书依旧惊艳,难以想像她原来有多么美,原来的电影画质简直对不起她的美貌。 可她再美貌也依旧是危险的,宋秘书很明白,可却很尽职尽责的收集起关于她的一切消息,比如她出席追思会,那一身白衣,记者的境头那么刁钻,她依旧美的这么霸道。 天生尤物,惹不起也躲不起,也根本无处可躲,姜先生分明上了心,宋秘书想装傻假装不知道,可等到他看见新闻,依旧拿了一份根本不重要的文件敲开姜先生的门,等他看完了文件,眼睛盯住天花板上的吊灯:“啊,听说柏小姐要搬到上海去。”(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8章 心灰还沉醉 宋秘书自有消息来路,背靠姜氏,要打听什么事都更容易,何况陈姐并没有瞒人,明着找了数据分析公司,详尽分析了大陆市场这三年的各样数据,报告还未出,宋秘书就已经得到消息。 没想到这个女人受过这样的打击还想着东山再起,就算一时儿进不了主流电影圈,也可以先增加增加曝光率,再上个节目洗白自己,宋秘书跟着姜承航经常跑内地,现在哪一块蛋糕都没内地这一块可口,要寻求发展,往那里去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姜承航翻过手边的文件,既没点头也没应声,宋秘书没等到老板发问,以为自己估计错误,姜承航抬头看看他:“你是没事做?太清闲?” 宋秘书赶紧道歉,这话说的太露骨,却也是事出突然,再等他弯两个圈,说不定柏小姐去上海的飞机都已经落了地。 转身退出去,关门的时候里面还是悄无声息,觉得老板真是心意难测,回到秘书室去,差人去买鸳鸯奶茶猪仔包,请了整间办公室,小女生笑嘻嘻:“宋秘今天有好事?求婚啊?” 宋秘书笑一笑:“大家都要加班,有什么事安排一下。”刚才还乐意融融的办公室,转头一片哀嚎声:“宋秘,今天圣诞夜。” 宋秘书摊摊手:“圣母升天也一样要加班啦。”姜承航心情不好,老板不走,秘书室这些人自然也不能走,转头打给女友,捂住电话叫了几百声哈尼,圣诞大餐是别想,礼物让她自己找,藏在衣柜里的小蓝盒。 宋秘书说加班那就是加班了,年轻轻的小姑娘,节日哪一个没约会,叹过之后又八卦:“老板今日不跟程小姐吃饭?” 宋秘书手上有一百个理由替姜承航推掉约会,至电程小姐,说今日有个商务晚餐,实在无法赴约,礼物早已经奉上,是老板亲自挑选。 确实是亲自挑选,品牌送来的手册,姜承航挑出一本,交给宋秘书,让他来选礼物,顺便把他自己女朋友的礼物一起选。 程小姐很体贴,连称不要紧,表示理解姜承航工作忙碌,让宋秘书代为转达,千万不要累坏身体,问需要不需要送些汤来,给姜先生补补精力。 程小姐吃不准行不行,宋秘书却知道大概不行,老板在为了别的女人伤神,哪怕这个女人永远不可能有个名份,就笑着婉拒了程小姐:“姜先生还去一趟跑马地。” 程小姐不再坚持,谢过宋秘书,于是宋秘书挂掉电话,以姜承航的名字补了一大捧玫瑰花,装在精致礼盒里,写上心意卡,不知道程小姐到底喜欢什么花,玫瑰总是不会出错的,等到这两人的关系再进展一点,就可以送香熏睡袍沐浴篮。 宋秘书刚刚安排好,里面的姜承航就叫他进去,说明日约了跟跑马会的会长吃午饭,订馆子选菜色,嘴上要叫叔伯,让他预备一样合心意的礼品。 于是宋秘书又出来,知道老板这是给他找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事,马会会长最挑剔,这跟送给程小姐的玫瑰不一样,得一间间中药店去问有没有上了年头的人参泡药酒。 宋秘书面带难色的退出去,姜承航把椅子靠背转向玻璃全景窗,他在中环,再高也看不到海岸线,不知道赤柱海滩边现在又是什么风景。 他想到柏雪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但基于姜承航三十三年来没有想过女人,柏雪的地位不言而喻,是他想碰的女人,他应该紧追不舍,都咬到嘴里,可是他依旧放掉了,因为她哭了。 他想让柏雪露出电影里白色藤花下的表情,一样哭和颤抖,因为喜悦和因为惊恐,大不相同,这个吻他想像了很多年,他以为已经遗忘的,其实刻在他脑子里。 姜承航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想要她,发现逼的太紧不行,打算换一种办法,没等到他换办法重新打造口碑,她竟然要到上海去,姜家在上海发展的项目有许多,重心早已经移过去。 姜承航看着玻璃窗外的街景,居高临下盯着底下穿流不歇的小蚂蚁,攒眉沉思换一种什么样的办法,最快的偏偏效果最差,反而让她有了防备心。 当人说了一个谎言,让这个谎言成真的方式,就是不断不断的重复,姜承航在这一点非常有经验,他没有感情经历,但他有很多商业经验,他不介意在柏雪的身上多花一点时间。 从吻开始不可收拾,好像潜伏已久的活火山,碰上一点火星,就岩浆涌动,骤然喷发,所过之处瞬时成火,可他偏偏还沉醉。 姜承航对自己失望,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给自己掐着点神伤,恍然回神,看表不过一分钟,重又坐回转椅前,看合并方案,几亿的单子,其实也值得去上海一趟。 宋秘书没料错,所有人都跟着加班,老板都未闲,他们更不得闲,等他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那桩地产公司全并股权案放在最上面,他假装自己没看见,恭敬发问。 姜承航难得停顿:“花,送了没有?” 宋秘书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六年人参泡药酒,正伤脑筋,笑一笑回答:“送了,送给程小姐香槟玫瑰,一共九十九枝,还写了道歉卡。” 姜承航看着他,宋秘书清清喉咙:“柏小姐那里,送了幽兰百合花。”姜承航这才放过他,宋秘书出来就让小秘书们去订机票。 小秘书不解:“宋秘又要去哪里?” 宋秘书心情愉悦好似赌对了马:“去上海,给姜先生订酒店。” 小秘书立刻备注,姜承航极挑剔,太高的地方不愿意去,丽思卡尔顿不行,必须得是华尔道夫,那一家的床品毛巾合他心意,人住在历史建筑里,眼睛望出去却是浦江新风景。 柏雪收到一束百合花,这竟然不是她收到的唯一一束花,一样的百合,一捧放在垫着丝绸的盒子里,还有一枝孤零零的裹在塑料纸里。 柏雪知道盒子里的是姜承航送的,可她不知道这一枝是谁送的,她住在赤柱也已经不是秘密,海滩上的照片在网上疯传了一圈,清晰的像素也无法让她的美丽打折扣,她素颜出镜,衣着普通,光是一张侧面就让人倾倒。 陈姐在背后当推手,她找了剪刀手做了一份柏雪电影的剪辑视频,把她最美的瞬间剪了下来,柏雪那五十几部电影就像个宝库,配上音乐,放到网上试水,一开始只有几百个转发,等陈姐再关注的时候已经上万。 这条微博突然被一位八卦娱乐圈的博主转发了,还加上了特别耸动的标题,踩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小柏雪”,给她打上盗版的标签。 柏雪丢失的几个代言被替换她出演靳易廷电影的“小柏雪”苏雪拿下,、据说背后资金雄厚,老板力捧,一轮轮的营销模式过后,也收罗了一票粉丝,带话题上了热门,立马被粉丝围攻。 有惊叹柏雪美貌的,也有咒骂她年纪太大的,陈姐点开来看,她的年纪摆在那里,有些用词早已经看不懂,可正版盗版还是看的明白,那一位也早有耳闻,却从未会面,光看照片硬拗出来的角度,确实是有几分像柏雪。 柏雪瞬间上了热搜,陈姐措手不及,像这样的热度基本都有推手,八卦娱乐号自有公司打理,陈姐虽然自己不做经纪人了,但这个圈子走到哪里都一样,用资本说话,明码标价,资本雄厚砸钱总能红。 而她还没准备第一波花这样的高价,柏雪现在没有经纪公司,也没有财力支撑,也许能走一走人脉的路子,可她淡出太久,四年说长不长,对娱乐圈来说已经是新纪元。 当年火的那一拨,有的日东西山,有的苦苦支撑,男明星还好些,年纪不轻了,还能转型,女明星的竞争就更加凄惨,柏雪还处于一个女演员的黄金年华,可在粉丝的嘴里,她已经是老女人了。 小柏雪的粉丝是年轻一代居多,当年出道拍的电视剧,在内地也算有知名度,正逐渐向电影转型,靳易廷这部戏,就是她的第一次触电,拿苏雪的名字跟柏雪捆绑,明里暗里踩一遍,什么难听说什么,若不是清网,粉丝连丑闻照都发出来了。 有粉就有黑,捧到这个高度,有人被洗脑,有人觉得名不副实,专门挑刺,自然也有同一时期的竞争公司在运作,何况小柏雪才刚刚借助两年前的丑闻事件,把这个外号给洗掉。 有人还找出柏雪的近照,在赤柱海滩边,阳光晒着她的脸,眼睛皮肤都在发光,再对比着苏雪电影的路透照,分明一个年轻一个年老,风华不可比,那位博主一转,几个收钱做营销的都纷纷转发,柏雪的热度,竟然就这么水涨船高。 这是陈姐始料未及的事,她没想到柏雪在内地竟然还有这么高的新闻价值,不论是黑是红,只要有价值她就能再站起来,现时的网络跟原来的周刊没什么两样,一样是曝光*博销量,只要她足够吸引人的眼球,就会有人有钱找上门。 小柏雪的公司立马开始炒新电影,电影也已经上了第一支预告片,刚刚替换下柏雪的热度,立马就被对手公司咬住,上了一张各个角度的对比图,连靳易廷一起拖下水,说他踩着前妻捧女主,找了半天,找了个盗版货。 陈姐还没能替柏雪想到一个移居上海的体面理由,柏雪就已经在微博大热。(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29章 美貌值千金 柏雪凭着美貌出道,又凭美貌重回公众视线,不论是白衣致哀照,还是海滩生活照,她拿着玫瑰,和拿着冰淇淋,没有一点神态相似,共同点就只能动人心魄的美。 有人翻出柏雪刚出道那一年拍的写真照,拿出来对比,又引发了新一轮的热搜,人人都惊奇,十四年的时光一点痕迹都没有,怎么她竟然不老? 写真集里十八岁的的柏雪穿着一件最简单不过的细肩带连衣裙,就像是睡裙那样毫无版型修饰,可她穿在身上,□□。 微微侧身的那张照片能看见她没穿胸衣,手臂光洁似奶油,赤着脚站在蔷薇花前,阳光就像跳跃着落在她的眼睛里面颊上发丝间。 这一本写真是柏雪拍的第一本写真,电影火爆之后,无数人渴望再多看看她的美貌,甫一上市就卖到脱销,那个年代的美貌价值千金,当她眯起半只眼睛,冲着摄影师微笑,自有一批不二之臣争相跪倒。 陈姐把这不曾预料到的情况告诉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样的话题热度起码两百万,她们一分钱都没有花,就靠着柏雪那五分钟情节紧凑的电影片断,一跃排到热搜第一位。 “两百万可不够包你。”陈姐开了一个很古老玩笑,柏雪刚刚红的时候,有富豪愿意出两百万包养她,在那个年代,两百万是个对美人很慷慨的数字,美貌与财富的等价交换,你的青春价值多少,自有人替你称量。 陈姐拒绝了,她看到了柏雪身上的潜力,她捧红柏雪是想赚更多的钱,而不是一笔就卖两百万,怕柏雪动心,劝告她说:“别把两百万看在眼里,你以后会有很多个两百万。”她还正年轻,就算要卖,过个两年混不出来也不晚。 柏雪没想过,她那时候爱惜名声,因为大热曝光度增加而烦恼,她想好好拍电影,拍完之后回归生活,没想到媒体连她的十八代祖宗都不放过。 柏爸爸破产跳楼,住在康复医院里都不能幸免,有媒体记者天天蹲守,就为了拍一张柏雪来探望她父亲的照片,柏雪年轻自尊心强,她痛恨这样的照片,爸爸已经没有了早年的风流倜傥,他在病床上有多么的痛苦悔恨,可这些人还要来揭露他的的伤痛。 那时候她才知道爱惜名声是没有用的,并不会让你的名誉更好,名声是花钱买来的,周刊肯写你好,你自然就好,你是玛丽亚你是安琪儿你还能是光,所以这个圈子里面有句话,谈富二代谈小开,不如找周刊老板,手底下几家杂志一起捧,不红也得红。 道理一通百通,原来是如今也是,科技革新换代多少年,世事俗理还未变,柏雪没看到网上是怎么说她的,她很忙,忙着看自己的电影,忙着看这些年来她尊敬演员的电影,拿过大奖的电影,把缺少的十四年补回来。 知道妈妈在学习,抱着小狗狗坐在一边,他知道妈咪演电影,就跟着柏雪一起看,柏雪守着电脑,打开笔记本,在本子上写了满满一堆的笔记符号,她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是跟第一位导演学来的,想到这个抬起头:“关导现在怎么样?” 陈姐笑一笑:“一飞冲天喽。”从柏雪那支电影开始,他拍的片都是口碑比票房更亮眼,一路杀到国际电影节,去年才刚拿了奖。” 两句话说完了十四年,关导演在一片跟风热题材电影中一向就是清流,他敢于跟潮流反着来,每一步都走的让人胆颤心惊,也不是部部都票房大火爆,他这十几年里也拍过扑街片,新想法新阵容,上映之后却连水花都没有。 一个人卓越超前的目光不会改变,他的艺术触觉提前了整整十年,到现在大热的又成了科幻片青春片仙侠片,他早就已经拍过。 关导演大概有些生不逢时,数一数他那些电影里,就只有柏雪的那一部口碑票房都好,柏雪有些为导演高兴,那部电影拍摄周期极短,那个年代的电影市场极其繁荣,日日有新片开机,天天有剧组杀青,几乎没有演员不串戏,最短的拍摄周期不过十五天。 那个年代的创作热情和演员自身的能量,碰撞在一起闪现出了奇异火花,到今日依旧眩目,再没有哪一个年代,还会催生出这样的电影,关导就是在这样的市场下,三倍的时间,来拍那部纯爱电影,每一个镜头的画面比例,颜色对撞都力求完美,自己贴钱在做电影,拿到的投资一半时间未过就已经全用光。 柏雪后来还拍过他的电影,圈里讲钱还得讲情面,你提携我,我回馈你,在关导演来找她客串角色的时候,柏雪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在一部男人戏里,她只出现了七八分钟,关导是第一个深度发掘了柏雪美貌的人,在这部电影里他把柏雪完全逆转,成就了另一个经典形像,故事会淡去,感动却会留存,电影拍好像是古画卷,而柏雪就是壁画里走下来的美人。 原来柏雪拍他的戏是给他面子回馈人情,如今要是还能拿到关导的一部片,哪怕客串只露一次脸,陈姐都要谢天谢地,奈何没有这样机会,到现在找上门来最好的节目是真人秀。 真人秀的名字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明星上这样的节目,真人演绎一场大秀,偏偏看客深信不疑,洗白的有,拉黑的也有,只看咖位大不大,身上的爆点多不多。 陈姐没有轻易就放弃这次机会,她研究了这个节目的作风,最后失望的发现,柏雪如果上了这样的节目,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只会成被黑的对象。 柏雪不懂,所以她不发表意见,陈姐揉揉眉心,看到花瓶里插的百合花笑起来:“我说怎么这么香。”屋子开阔,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一点香味,抬头才看见竟有这么一大捧:“谁送来?”她还不会网上订花呢。 柏雪没有跟花过不去,她找出大花瓶,把一大捧的百合口国花插在花瓶里,leo先说话:“大伯送。”姜家时不时就有花,他早已经习惯了。 陈姐知道姜承航还未收手,可这也不代表他就认真,能够花钱办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一点点的关注并不能说明问题,可她依旧还及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是不是发疯。 姜承航自己也有这样疑问,他难得上网,眼睛一扫就看见柏雪,点进去发现是小柏雪,前面那个小字他直接忽略,小明星沾光很常见,沾光沾得这么不要脸倒不多见,姜承航手指一滑,看见她的本名叫苏雪,立即皱起眉头,她也配叫苏雪。 他对这个名字,大概是倾注了年少时所有的欲-望,配得上这个名字的人原来以为已经没有了,后来发现她还在,可不论是有还是没有,这一个都不配。 姜承航自然也看到小柏雪的绯闻对象靳易廷,两个人交往甚密,虽然用导演和演员来当挡箭牌,可明眼人自然看的清,炒作还是真睡过,一目了然。 姜承航不知道靳易廷竟然这么荤素不忌,他十分看不上这个继弟,吃过佛跳墙,竟然去吃假肉素斋,未免也太不挑剔。 宋秘书打听到柏雪去上海的准确日期,他不动声色买了同一班飞机,下午茶时间当作闲谈说最近上海的房子也不错,姜承航扫过他一眼,宋秘书样样都好好,只有一样毛病,就是知道的太多。 宋秘书笑嘻嘻,申请能不能带家属一起去,说给姜承航安排了放松项目,还可以再深入了解一下上海的房产市场。 姜承航有些烦躁,口不对心太久,忘记怎样讲真话,是不是应该讲真话,对柏雪只能一骗到底,让她避无可避。 柏雪带着两箱子行李要去上海,一箱全是bb用品,leo喝的幼儿配方奶粉,他用习惯的小毯子,他最爱的小枕头,他喜欢的小玩具,还有一张他和柏雪还有小狗超人的照片。 最后给小狗起了名字叫超人,希望它赶紧长大,威风凛凛,他要跟着妈咪去上海,不能带上超人有点伤心,超人这么小,到哪里都要跟着他,走着走着,就在地板上一趴,只能抬起脑袋来看看leo,像个小傻瓜,leo很爱这个小傻瓜。 柏雪揉揉他的脑袋:“我们要搬家,要去新学校,等准备好了,再把超人接过去,它害怕坐飞机。”leo马上明白了,就像他害怕打针一样,超人当然可以害怕坐飞机,他和柏雪沟通过后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小汽车恐龙一起往里带,还准备了一套小西装:“我请妈咪烛光晚餐。” 他知道过圣诞节要吃烛光晚餐,动画片里放的,要带最爱的人去吃,他最爱妈咪,柏雪摸摸他的头,带着儿子,她有无限勇气去迎接新生活。 等她抱着leo上了飞机,替他调试座位系安全带,手跟嘴都不停,她们坐在最前面,柏雪却没有空去关注别人的目光,等她终于忙完,想到要脱自己的外套,喝一杯咖啡的时候,一抬头,姜承航就坐在隔壁。 他在看英文报纸,手边已经准备了茶和咖啡,端着杯子喝一口,抬头看一看柏雪,合上报纸,对她点头微笑。(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 涅槃 第30章 美丽新世界 “要茶吗?”姜承航手里端着茶杯,对着柏雪举一举,神情平淡却熟,好像他们真的一直分喝一个杯子的茶水。 柏雪紧紧抿住嘴唇:“不用了,谢谢。”她没想到会在飞机上遇到姜承航,她一时怔住,空姐还未从柏雪美貌带给她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姜承航对她说:“给她一杯热牛奶。” 从香港到上海飞行时间并不长,可今天航空管制,不一定能立即起飞,本来这一班的头等都已经卖空,可一直到登机时间结束也没几位客人。 姜承航在港媒那里是熟客,特别是最近姜承航这个铁面金刚多了一点花边新闻,和程小姐的约会也点缀了版面,可在国内的没人关注他是什么财团的什么继承人。 空姐更关心的是柏雪她到底用了什么保养品,或者说她用了什么办法停住时光,柏雪的新闻在内地也热过一拨,事情过去两年,她又两次自杀,可等真的看见她,空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这么美,还死什么死。 面颊饱满,眼睛嘴角都没有细纹,眼睛水光盈盈,抱着儿子笑起来,一张面孔好似安琪儿,空姐就站在她座位前,半点没有不耐烦,盯着她的脸,一直等到她给儿子脱衣服脱鞋子盖上小毯子。 喜欢坐在靠窗边,他一点也不怕坐飞机,刚刚在机场过检托运行李,就绕着柏雪疯跑,他太高兴了,离开香港,他就再也不用被送到奶奶家去。 更喜欢现在的妈妈,小孩子最会听话,他心里什么都知道,但却未能全部明白,因为不明白,就更害怕,他怕妈妈身体不好,原来那个柏雪,实在太过颓丧,在儿子面前尽力遮掩,也依旧无法完美藏住她绝望害怕的情绪。 小孩的情绪就像是一面镜子,当柏雪绝望的时候,leo也一样恐慌,他的不安感比柏雪还更强烈,他害怕从此就没有妈妈了,而当柏雪积极正面的时候,他就像是迎着太阳的向日葵般绽放。 空姐很快端了来热牛乳,柏雪是真的需要喝牛奶,梁医生仔细的给她写了医嘱,详尽到她每天必须喝几杯热牛奶,摄入多少糖,每天都要吃红肉和蔬菜,好像她看的并不是心理咨询师,而是位食品营养师。 累了,他是睡着上了飞机的,半躺在座椅上,手里抱着他最喜欢的小兔子毛绒玩具,一只手压在头下,一只手含在嘴里,身体蜷缩成一团,柏雪给他盖上自己的毛衣外套,闻到妈妈的味道,他睡的非常安稳。 柏雪不打算吵醒他,也不打算在姜承航面前示弱,既然她需要喝热牛奶,那就不要浪费,她要了一点蜂蜜,拌在热牛奶里面,看着那一点点蜜拌开,跟牛奶搅拌出奇异香味,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姜承航一直看着她,而柏雪不害怕他的目光了,当她缩在房子里的时候,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瞳孔缩紧,可当她出现在公众面前,她发现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她一只手抱着leo进机场过安检之前,还有很多狗仔记者追着她拍照片,没想到一过安检门,当这里面都是奔赴各地的乘客时,他们就算看她,也绝不会当面对她有什么无礼举动。 他们确实在偷偷打量她,也确实用手机偷拍她,但他们并兴地离她太近,也不会对她口出恶言,甚至柏雪在拎着妈妈包,一只手抱着孩子去倒热水的时候,另一位准备接水的妈妈替她扶了一下滑下来的背包肩带。 陈姐本来是要跟着她一起走的,可柏雪在离开之前,又一次去看了梁医生的心理科,他说她该害怕一直缩在房间里,而不是害怕出现在阳光下,让她试试看,就当是挑战,挑战她能不能做到。 所以陈姐先去了上海,她打算把工作室的重心也移到上海来,柏雪忍了很久,才问陈姐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生小孩子。 陈姐笑一笑:“人间傻女不必再多一个。”她有钱有闲有男人,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一个人活得极其潇洒,拉着柏雪道:“混了这些年,只有你最让人放心不下,让leo认我当干妈,百年之后入山坟,香火不算断。” 柏雪抱着枕头哭一场,陈姐已经打算退休不做了,手底下几个小模特也都是小打小闹,算是赚点零花钱,没想到为了她,重出江湖。 柏雪做到了,她怀抱着小狮子,好像手执石中剑,勇气无限,她很自然的带着儿子去机场的儿童游乐室,leo脱掉鞋子飞奔进去玩海洋球,柏雪就在一边从软线网的空洞里看着她的孩子,拿出手机替他拍照,旁边那个妈妈看到柏雪怎么都拍不了视频,还主动教她按键。 在柏雪对她说谢谢之后,她对柏雪说:“你儿子好可爱,你要加油!” 柏雪一直戴着墨镜,戴着口罩,进了安检才脱掉,她眼睛里泛着泪光,对那位妈妈说谢谢,她这么易感,反而让那位妈妈惊讶起来,为了陌生人的一点鼓励就这么感动,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柏雪喝完牛奶,用衣服毯子把自己紧紧的裹起来,从妈妈包里拿出眼罩,半句也没理会姜承航,飞机的航程很短,可是柏雪睡得很熟,姜承航盯着她从毯子和眼罩里露出的那一点皮肤和纷乱乱的头发。 空姐在帘子后面八卦,两三个聚在一起,悄声问那个隔着走道深情凝望的男士是谁,美人就是美人,身边自有护花使者。 但她们最关心的还是柏雪如何保养,是不是运动是不是贴黄金抹鱼子,没有人提到整容,也许在看照片的时候还会有这种疑问,等看见了真人,就知道这种皮肤的状态,整容怎么也不可能达到。 飞机落地之前柏雪醒过来,她最近特别容易累,恨不得天天都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但陈姐苏珊都说她越睡精神越好,她不记得自己有失眠的困扰,却从别墅的抽屉里翻出整板安眠药。 柏雪倒头就睡着,呼吸又沉又安详,姜承航盯住她伸出毛毯堪堪露出内指尖的手,他站起来,终于找到理由,伏身替她把毯子拉好。 她呼吸的又轻又急,玫瑰花似的嘴唇里吐出热气,姜承航感受心头一阵涌动,空姐不知不觉站到他身边:“先生,飞机就快降落,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 说着把柏雪轻声叫响,柏雪用手指梳头发,拍一拍儿子的小屁股,leo睡得的又香又沉,她不忍心叫醒儿子,抱在手里替他穿鞋子穿衣服,leo张着嘴巴呼气,母子俩睡相一模一样。 下了飞机自有人来接,上海落地没有狗仔跟拍,柏雪拉起口罩,抱着leo去拿行李,单手拿不下来,姜承航替她取下来,用克制宽容和溺爱的眼神看着她。 柏雪感觉奇异,不等她分析那是什么,姜承航问她:“你有没有车来接?” 柏雪不太会用新手机,新手机新电视新电脑,样样都提醒她真的被抛弃十四年,她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开机,手忙脚乱打开手机,联络了陈姐,知道已经派了车来接她,姜承航却不肯罢休,他自己不出面,让宋秘书跟着,看看她顺利上车没有。 宋秘书聪明反被聪明误,订下了所有的位子,自己却只能挤经济舱,他叹口气认真去盯,把车型车牌全都记下,打了电话给姜承航,这才发现自己被抛在了飞机场,姜承航已经被接出去。 柏雪做了一个详细的行程表,她没想到认不出她的的人会这么多,她戴着眼镜口罩,抱着leo,一路出来都没人看她。 大众的印象中她还是那个因为丑闻爆瘦似吸毒的干瘦女人,跟柏雪现在的脸,完全对不上号,她一路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敢认准她是柏雪。 从头罩到脚,在柏雪怀里睡得安安稳稳,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幸运,出来的时候还听见尖叫,一群小女生举着灯牌在接她们的爱豆。 明星惹人注意除了长得出众,还有就是排场出众,身边跟着保镖经纪人助理,七八个人围绕,自然引人注目,像柏雪这样,自己抱着孩子拖着行李出机场,接机的人替她箱子,来去匆匆的人群里,竟无人注目她。 等她上了车,放下leo搓搓手,地接对她说:“上海几年都难得下雪。”今天却纷纷扬扬下了一场,柏雪生长在南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冬天,她打开一点车窗,外面冷冽的风吹进来,细雪花沾在她的头发上,柏雪呼出一团白雾,冬天已经过半,春天不再远了。( 涅槃 http://www.suya.cc/10/108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