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有毒》 师门有毒 第001章 叶柏涵想,今天以后,如果有人问他修仙最不能有什么毛病,他一定会郑重其事地告诉对方:是恐高症。 天哪!他恐高症好多年,此时偏偏还在天上飞。不管上面下面都是空落落一片全无着落的,吓得他脸都白了,只能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紧紧抓住了那双抱住他的手臂,权把它们当做安全扶手,只求暂时逃过了这一劫。 一时也管不上这家伙其实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绑架犯。 话说都修仙了,能不能不要出现精神病这么接地气的毛病?而且都修仙了,能不能别干绑架犯这么没格调的工作? 叶柏涵苍白着一张小脸,心里喷薄着无数吐槽,闭着眼睛缩在绑架犯的怀里。 要知道,一刻钟以前,他其实还是想要跟对方势不两立的。现在嘛……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待他躲过了这一场劫难再说。 此时正是初春,苍茫茫大地翠光浮动,明媚靓丽如同碧玉。若是近前,草色其实稀疏,但是如是飞在空中,遥遥望去,大地已经被铺上了一层色彩明艳的绿毯子,真正应了那一句“草色遥看近却无”。 天空亦是一碧如洗,浩浩然如同一尊没有任何瑕疵的石砚,清冷中带着研磨千年之后映透出来的莹润,如诗如画。 浩然天地之间,自然有最震撼心灵的美景在。 ……虽然这些对于被挂在飞剑上的恐高症儿童都没有任何意义。他能看到和感受到的也只有眼珠和眼皮紧紧相贴时的那一片黑暗,和即使紧紧抱住了绑架犯的胳膊,却依旧让人觉得无所凭依的不安感。 呜呜呜……他恨高空旅行,尤其恨完全没有保护措施还开放空间的高空旅行。 绑架犯应真道人看这小孩这副模样,先是有点不解,然后才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道:“你难道是……怕高?” 叶柏涵:…… 他不和绑架犯说话。 应真道人见他不说话,只以为他是怕生,也不在意,只是语气温柔地说道:“以后要修仙,怕高可不行。就算你以后不驾飞剑,总也要有个飞行法宝什么的吧?总不能一直靠纵地术出行吧?累也累死了。” 纵地术也好过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不对!谁跟他说好以后要修仙了?不要擅自就把事情给决定了好吗? 叶柏涵瞪着对方。 应真道人笑笑摸了摸叶柏涵的头,叶柏涵努力扭着脖子不让他摸,但其实毫无作用。对于此时还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孩来说,这样的动作跟卖萌没两样。 应真道人显然也丝毫不在意他的躲避,只是语气十分温柔地说道:“伽罗山是个风景如画的洞天福地,它是天盘山脉整条灵脉的交汇点,灵气充沛不逊昆仑蓬莱,凡人久居则寿算绵长,修士久居则真力充沛,是个很好的地方。” 这么好? 叶柏涵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抱着他的道士。 应真道人自然不会看不到他这个小动作,顿时对怀中的小孩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 他容貌精致俊秀,肤色如雪又如玉,浑然不似人间之人。一头乌黑长发,端整地梳成一束,即使御剑而行,却岿然不动丝毫,垂落肩头犹如幽深的光。 他冲着小孩露出的那一笑,连眼睛之中都是满满的温柔和暖意,唇角眉间竟然都好似发着光一般。 叶柏涵看呆了。 他那两世合起来都有点嫌短的人生之中,还真没有人对他露出过这样温柔的笑容。非要说的话,这样的笑容……大概最接近他娘……和妈妈的感觉。 叶柏涵一头黑线。 他想起来这个修仙的疯子之前说的话。 他说他是叶柏涵的爹。 叶柏涵上辈子的爹在他老小的时候去外地打工,结果走了就没有回来了。这辈子的爹估计现今还在永安京里大发雷霆,因为他宫里的那群宫人竟然把他唯一的皇子给弄丢了。 叶柏涵内牛满面想:父皇你千万别怪我宫里的姐姐们,尤其不要怪玉霖姐姐,这绝对不是她们的错,因为谁丫的能想到这个疯子……他是个修仙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叶柏涵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他能及时回去还好,一旦时间耽搁得久了,那么他那里的宫人大概都凶多吉少。就算保住了性命,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有母妃……她不知道会多么担心。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禁就有些暗沉下来。 他头埋在应真道人的臂弯,不抬头转过来的时候应真道人本应当是看不到的。然而应真道人七窍皆已通神,观人视物均不再局限于肉眼,对于叶柏涵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是了如指掌。 只可惜终究不能读心,不能明白叶柏涵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所以对叶柏涵的心里预测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放心吧,这飞剑四周我已经布下了阵法,绝不至于让你掉下去的。” 叶柏涵见他语气温和,一时之间并没有要发疯的迹象,到底没憋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绑架我?” “绑架?”应真道人愣了一下,然后冷下了脸,说道,“我不是绑架你,我是要带你去修仙……你没听清楚吗?” 叶柏涵握紧了拳头,说道:“可我不想修仙!我想回家!” 应真道人的笑容里带着强硬,说道:“我们就在回家。” “不管你要带我去哪里,都不是我的家!我家在镜都的皇宫,我娘……我娘肯定要急坏了。”他这样说着,到底是受迫于年小无力,不得不示弱,软萌萌地向应真道人央求道,“我不要修仙,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叶柏涵心性上不是真正的小孩,所以才比真正的小孩更懂得运用自身的优势。他知道不管自己成年与否,对上一位能飞天遁地的仙人,不管做什么都是毫无胜算的。 但是未尝不能利用幼儿天生的优势。别说修仙者性情冷漠阅尽世事心硬如铁,叶柏涵虽不曾修过仙,却也知道修仙者不是金石铁木,而只要他们还是人,就不可能泯灭七情六欲,不可能没有感情和*。 长生本来就是人最疯狂和不可理喻的*。 何况深井冰们的感情照理说应该比普通人还强烈才对,要不是太容易感情澎湃也不可能就这么随便地坠入那个未知的世界。 他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应真道人。叶柏涵本来就长得漂亮可爱,这样故意卖萌的时候,往往瞬间能秒杀一大波人。 应真道人果然被秒到,情不自禁地抱起叶柏涵,在他脑袋上么么哒了一下,然后温柔地抱着他说道:“不用担心,伽罗山是个好地方,那是能媲美蓬莱昆仑的洞天福地,你很快就会喜欢上它的。这次爹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再有任何危险。” 信息量好大。 叶柏涵终于忍不住吐槽道:“我父皇在京里。” 意思你是谁家爹啊? 应真道人:“……那只是你今世的父亲。” 这话免不了惹得叶柏涵大惊——难道这家伙不是神经病,而其实是他前世那个去大城市打工之后就一去不复返,从此音讯两茫茫的老爹?难道以往那十多年他和他奶奶对于他爹的埋怨和唾弃都是错的,他爹其实非常无辜,因为对方只是身不由己地穿越了? 可是他看过他爹的照片,怎么看应真道人都跟他爹长得不像啊。不对,如果是修仙者的话,说不定他老爹筑基之后就改容易貌了呢——书上都这么写。 叶柏涵开口说道:“天王盖地虎?” 应真道人:“……” 叶柏涵期待地望着应真道人。 应真道人莫名地回望他。 看来不是。叶柏涵脑子里的失望一闪而过,然后很快又觉得如果他爹穿越得太早,又或者穿越前比较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个梗也有可能的。 他想了想,问道:“我娘叫什么名字?” “林妃?” 叶柏涵说道:“你夫人。” 应真道人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记得了。” 叶柏涵:“……”要不要回答得这么快!?还有这个回答说出来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渣过头了吗? 叶柏涵无奈只能直接问:“你什么时候穿越的?” 应真道人:“什么穿越?” “从新中国的红旗下转移到封建主义的土地上。” 应真道人:“什么是新中国的红旗?封建主义是说诸侯?” 叶柏涵发现自己搞错了,这家伙明显不是自己老爹——他可能还是个普通的修仙的深井冰。 然后这个深井冰突然开口说道:“你看,我们已经到了无间海了,无间海的灵脉交汇之处,就是我们宗门所在的伽罗山。” 叶柏涵听了,虽然本身并不想修仙,但还是本能地转头想着脚下的景象望去,却看到了一片幽深缥缈,若隐若现的山脉。虽然被称为无间海,但是叶柏涵看到的却是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山陵和树海,云雾缭绕有如仙境,只有苍翠树木若隐若现。(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02章 叶柏涵并不知道两人到底在天上飞了多久——他觉得应当没有很久,但是无间海之名,他还是隐约听人说起过的。 无间海虽然以海为名,却是一片无垠山脉,据说绵延九万里,怎么听都不像是地球上山脉的尺寸。 伽罗山之中的真道宗,他好像也曾听说过。这个世界,仙凡的界限几近于无,也没有什么仙界的说法。修行有成者居于蓬莱,昆仑,伽罗等世外仙山,时而入世修心,时而隐世修身,出入之间,无形无迹,所以凡人也见怪不怪。 真道宗据说是本界之中战力最强的仙家门派。修仙的比战力,那也是没别家了——这槽不是叶柏涵吐的,在他看来这世上拳头大的是老大,比什么都不稀奇。 这是国师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说的。 十二仙山,真道宗境界位居第三,战绩却位居第一,是修仙界有名的暴力分子。具体如何暴力,叶柏涵没有详细去了解过。所以在他看来,可能就是一群战斗疯子。 ……越来越感觉前途无亮了有没有? 但是即使如此,叶柏涵凝了凝神,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把。 他们好像没飞多久,就到了无间海。据叶柏涵所知,无间海距离镜都可一点都不近。所以哪怕无间海延绵九万里,那也只是伽罗山外围,对于应真道人来说大约也就是一小段路。一旦到了真道宗,他想要逃脱恐怕就更难了。 于是他伸手攥紧了应真道人的衣袖,说道:“仙人,我可以跟你去修仙,但你可不可以先送我回京都,让我同父皇母妃交代一声?如果我就这样失踪了,我宫里的姐姐和公公们一定都会没命了。” 应真道人听了,清冷的眉眼之间也没流露出几分感情,只是淡淡问道:“你担心你宫里宫人的性命?” 叶柏涵用力点了点头。 应真道人顿时笑了。他容貌俊美,五官温雅柔和,可这一笑却并不可亲,甚而显得有些冰冷慑人。只听他说道:“何必担心?区区凡人,寿算短暂,甚至不足百年,跟蜉蝣也没什么差别。既然注定朝生暮死,那么多几年少几年,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这说法极其冷漠,完全是把凡人视作蝼蚁一般,听得叶柏涵顿时一愣。 光应真道人的这几句话,就能使叶柏涵心头发寒了。 这个世界的修仙,叶柏涵也曾有所了解,总之仙人大体上都是善的,修道修道,就算不修普度众生,也是修的上善若水。至少仙家是不流行杀人夺宝,勾心斗角这种叶柏涵以往在修真小说里面常常看到的作风。 能那么做的,都是妖魔。就算天谴弄不死他们,却也只能四处躲藏,不为世道所容。 可是现在看来,修仙者的善道,跟叶柏涵理解之中的善道差距相当之大——又或者只是真道宗……呃,眼前的深井冰比较奇葩? 叶柏涵腹诽之间,应真道人已经抱着他抵达了伽罗仙境内。叶柏涵猛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面前。这大殿材质莹白,似玉非玉,檐柱之间隐隐有灵木若隐若现,其中有树木,不知道品种,却开了碗口大的白色花朵,香气毫不腻人,反而带了一股提神醒脑的清郁。 叶柏涵闻到的瞬间,就觉得被应真道人以一个姿势挟持了半天的酸痛和因为这一天遭遇到太多事而积累的疲惫都瞬间烟消云散,身心都无比舒适清明。 应真道人眼看就要抱着叶柏涵降落在大殿门口,旁边却猛然飞来了一个手臂大小的物体。 那东西正好落在应真道人身前不远处,差一点就撞上了。应真道人却不慌不忙,悄无声息地就在那飞来暗器砸中自己之前停下了脚步,避开了暗算。叶柏涵惊魂未定,抬眼向着那东西望去,却差点又要尖叫出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手臂大小的东西——那就是一截血淋淋的手臂。 应真道人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扫过那截手臂的神色十分正常。 也几乎是他停步的同时,就见旁边降落了七八名外貌各异,外显的年岁也各异的弟子,纷纷对着应真道人行礼,叫道:“掌门回来了!”“掌门您回来了!” 竟然还是个掌门?叶柏涵已经见识过了应真道人的蛇精病,此时忍不住就为真道宗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应真道人临空一招,就见那血淋淋的手臂在没有任何人碰触的情况下自己飞了起来,然后悬浮到了两人的面前。 却听应真道人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地问道:“这是谁的东西?” 就见有个断臂青年走了出来,如同小学生一样举出了他那只还没有断掉的左手,说道:“启禀掌门,是弟子的!” 那表情,那动作,简直像是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那可是一只手!一只手啊!怎么你们的动作表情都像是问的是“这是谁的铅笔盒?”一样。 叶柏涵顿觉三观尽毁。 应真道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掌轻轻一张,就把手臂扔到了青年弟子的怀里,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青年弟子伸出独臂一把抱住,说道:“弟子……” 另一个女弟子便出来,朗声说道:“禀告掌门,是弟子方才与师弟切磋,境界不稳未能控制好真力,收手不及才导致师弟受伤的,弟子日后一定小心。” 应真道人看了一眼女弟子,发现这两人之间境界极其相近,想来比斗时也是都竭尽了全力,便不以为怪,说道:“行了,你们先去吧。先把胳膊接好,今天就不要再比试了。” 两名弟子才双双回答道:“是!” ……“今天就不要再比试”是什么鬼?那个青年可是直接彻彻底底地断了一条胳膊,并不是擦破了一块皮啊。为什么只交代“今天”不要比试了? 叶柏涵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退去的弟子。 然后就有一只萝莉凑了上来,眨巴着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以极近的距离围观了叶柏涵好一会儿之后,笑吟吟地问道:“这是小师弟吧?” 叶柏涵与她四目相对,却是吓了一跳。 和萝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几乎是从尾骨顺着脊椎冒上来一阵寒颤,总觉得能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为眼前这只萝莉,看上去实在是太邪气了。 其实这只萝莉长得很漂亮,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光景。她穿一身红得极为纯正的长裙,腰间缠着黑色带子,各种配饰也是红夹着黑,一身带暗纹的裙子看上去又精致又漂亮。 她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杏眼,眼睛之中水光流转,明亮得让人不可直视。然而与其说叶柏涵是被她的容貌惊艳到,其实他根本就是被对方的神态给惊吓到。 这只萝莉精致无瑕的容貌下,露出的却是如同成年女子一般的艳丽神态。她笑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绝对不应该属于孩童的诱惑味道……怎么看也不像是正道的弟子。 叶柏涵忍不住就往应真道人怀里缩了缩。 萝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容却毫无变化,只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却听应真道人开口说道:“小师妹。” 叶柏涵愣了一愣,不知道应真道人这句话是对谁而说,什么意思。却见萝莉心神领会,立刻笑得又甜了几分,说道:“对了,我忘了,明明就是小师妹才对。小师妹好可爱啊,以后就让师姐来带你玩吧!” 她这句话是望着叶柏涵说的,顿时让叶柏涵明白了对方这句小师妹是指的谁。 他顿时觉得不可思议——这位深井冰仙长不知道是糊涂了还是弄错了,竟然连他的性别都没搞清楚?他明明一直穿着男孩的衣服,难道这人绑架他之前也没搞清楚,他绑走的是个“皇子”,而不是“公主”吗? 叶柏涵开口说道:“我是男孩子!” 他这句话是抬起头来望着应真道人说的——他以为对方是弄错他的性别……或者是干脆弄错人了。 却见应真道人用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间,脸上带着一种冰冷而不见喜悦的笑容,语气淡淡地说道:“当男孩子有什么好的?这世间男人多数心高气傲,自寻烦恼,哪里比得一个被人娇养的女儿家精贵?” 叶柏涵一时哑然,竟然无言以对。 ……可是重点难道不是他生来就是个男孩,这种事根本不是本人可以选择的。哪怕非要他假装作女孩子,事实真相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但是应真道人显然自欺欺人得很开心。他见叶柏涵哑然,却是手臂上用了些许力气,又把叶柏涵抱紧了一些,然后才大踏步向着主殿走去。 叶柏涵被他抱着,想继续抗议却一时找不到言辞,结果一转眼就被抱着到了厅堂的门口。 应真道人方才抱着叶柏涵走近,巨大的门扉就向着里面打开了。 门后出现的青年气质如冰玉,整个人就如同一柄锋利而凛冽的长剑,虽收束于鞘中,那凌厉之意却扑面而来。 叶柏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风随着青年的出现而迎面扑来,他忍不住就微微偏过头,闭了闭眼睛,才避过这无形的锋芒。 然后就听到那青年也叫了一声:“师父。”(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03章 青年穿着一身白底黑纹的修士服,眉目每一分都像用一把最有天赋的剑细细雕刻而成,比画作多了几分刻骨,比玉像又多了些许情意。他神态冰冷,表情却并不僵硬,只瞳眸之中冷光深藏,如同孕育了一座万载冰山,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走近之后,应真道人冲大弟子点了点头,说道:“我把你小师妹带回来了,你来认一下人。” 青年听了,看了一眼叶柏涵,然后完全无视了叶柏涵身上这一身极其明显的玄黑皇子礼服,叫了一声:“小师妹。” 叶柏涵对着这群张嘴就睁眼说瞎话的修士绝望了! 大哥你的眼神还好吗!?他从头到脚除了脸还有哪一部分长得像萝莉!? 叶柏涵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疼。 然而抗议也没有用。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柏涵被强制认识了未来的大师兄和四师姐。冰山气质的青年叫韩定霜,是叶柏涵的大师兄,据说一颗剑心澄澈无垢,是相当强大的剑修。疑似伪萝莉的女孩名叫无恨,将会成为叶柏涵的四师姐。虽然应真道人没有说她到底多大,但听语气绝对不只十二三岁。她的本命武器是一只能变化万千的机关血鸟,名叫独命鸢,听萝莉的口气,是相当了不得的仙器。 当然,对于对修真界完全没有了解的叶柏涵来说,不管两人的名字和法器多么霸气四射,他也是没有概念的。 而随后,就再次有人进了主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几乎及地的男子,他一身黑色祭服,上面按照九天四野二十八宿的位置缀满了占星砂,看上去跟明国朝中的星师差不多,但明显气场更加强大。 只一双眼睛,在行走时亦是闭合的,也不知道是眼盲,还是另有说法。反正他的行动自如,即使在目不视物的状况下,也完全没有遇见什么障碍,也不曾被门槛所绊倒。 他右后侧随之进来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微微笑容的俊美男子。此人高髻乌发,上仙一般容貌中却有一团墨色雷纹布于额间,如同被火焚烧过一般。 他也穿着一套长袍,样式却又与大部分弟子不同,似绸非绸的袖袍随着走动无风自飘扬,轻柔飘逸到难以想象,一看就是高阶的法器。 叶柏涵对于修仙界全然不熟,就连目前天下最出名的十二仙山也就能背得出三五个。可是即使如此,对于这个额头上有雷击纹的男子,他竟然出乎意料地有着即视感。 醉梦游仙。叶柏涵想……这个人是不是醉梦游仙? 民间传说着许多关于醉梦游仙的传说,其中就有对方头上有着雷击纹的传说。据说这位仙人作风亦正亦邪,温雅面目下自有雷霆手段,甚至能通天界,决生死。 这人跟民间的传闻实在很像。 而两人身后跟随着,是一个外貌看上去大约二十余岁的美艳女子。她长相秀丽,甚至有几分冶艳,但是气质却非常矜持文雅,风姿仪态上,都显出几分高傲。 应真道人一一为叶柏涵介绍:“这位是危长老。”抱着叶柏涵面向了一下白发男子。危长老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这位是你小师叔,姓林。”抱着叶柏涵对着那疑似“醉梦游仙”的俊美男子停顿了数息,林墨乘眼神幽深,审视般看了叶柏涵半晌,才对着他笑了笑,神色温柔。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含义未明。 因为他笑得温柔,却对叶柏涵说道:“我叫林墨乘,辈分上算你小师叔,但你不必记得。” 叶柏涵顿时愣住。 林墨乘却露出了一个极为放荡不羁的笑容,就那样从应真道人身边走了过去。 应真道人显然也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师弟的行为异于常人,什么也没有说,就把最后一个女子介绍给了叶柏涵。 “这位是你三师姐,秦思归。” 秦思归看着叶柏涵,语气中带了几分飘忽,问道:“是位小师弟吧?” 应真道人纠正道:“小师妹!” 秦思归看着自家师父,没说话,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叶柏涵顿时乐了。他被绑架到伽罗山之后,这还是他遇见第一个不跟着应真道人睁眼说瞎话的人。他觉得自己对这位“三师姐”的好感度瞬间上升了一大截。 秦思归说道:“小师弟既然回来了,我就安心了。不知道师父打算让小师弟住在那里?他现今这样小,应当不能住原来的洞府吧?我这些年来也准备了一些小师弟能用得着的东西,回头安排好了住所,我也好给他送过去。” 她说得煞有其事,让叶柏涵有些疑惑。难道这位应真道人并不是发神经,他真的有个儿子流落在外?不过转眼之间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无论怎么看,非要指着他说这就是个萝莉,这种事也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 果然还是神经病吧? 应真道人听秦思归这样说,想了想,才说道:“先与我一同住吧。至少住到筑基,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了,才好给他另选洞府。” 叶柏涵黑线。筑基和有自理能力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还有这位真不会晚上一觉醒来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不是对方的“女儿”,然后突然黑化把他掐死吗? 感觉未来简直是一片黑暗。 然而显然一切注定不会以叶柏涵的意志为转移。 那白发的危长老一直紧皱眉头,没有说话,这时却突然走上来,对应真道人伸出手,说道:“把孩子给我。” 叶柏涵一脸懵逼,应真道人却几无犹豫地直接把他递了出去,交到了危长老的手中。危长老虽然接了过去,却只用双手提什么脏东西一样地提着男孩,紧皱眉头,十分不情愿地不知道是“观察”还是“感受”了片刻,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叶柏涵离得近,所以能听清他那如同带着厌恶般冷冽的声音,说道:“一股灾厄的腐臭味。” 然后他就只觉得周围的环境猛然变化,已经身处一潭池水之中。池水冰寒刺骨,叶柏涵全无准备,瞬间那水便从其口鼻渗入。他甚至还来不及体验窒息的痛苦,就先感受到了呛水的酸麻刺痛。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兀,叶柏涵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飘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难道他就要这样被淹死在了这么一个陌生人的手里了吗?死神来拜访他时……一定要每次都这么……随心所欲吗? 叶柏涵觉得……好不甘心。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就被人从水里重新提溜了出去。叶柏涵开始拼命地呛咳,应真道人等一行人突然出现在危长老的身后,然后秦思归就很是不满地叫了一声:“危长老!” 应真道人说道:“你太鲁莽了!” 秦思归靠过来就伸手抱起了叶柏涵,然后手一挥就凭空变出了一袭温暖的裘袍,把叶柏涵包裹了起来。 却听危长老说道:“他浑身上下都是灾厄的气息,我可忍受不了,不洗干净了,难道还让他就这么在门派里晃荡吗?” 叶柏涵不知道什么灾厄的气息,但是他觉得自己遇上这么一群人就是天灾*。天知道他好好地在镜都当他的小皇子,千人宠万人敬的,哪里跟灾厄扯得上关系? 结果一到这满门都有点神经质的伽罗山,就差点被人按池子里淹死,到底谁才是灾祸啊? 却听那位林师叔笑着说道:“师兄何必生气?长老也是好意。小师侄的运势是有点差,用星池水洗洗也是有好处的。” 叶柏涵这才注意到,他之前掉进去的那个池子似乎很不一般,里面的池水隐隐带着灵光,特别清澈明亮。 所以这位白发长老真的不是打算淹死自己? 这一番折腾之后,叶柏涵再次被应真道人抱进了怀里,但是他却比之前都要更安静了几分,死活没有再开口说话。 众人都以为他是被吓着了,只有叶柏涵明白,他实在是怕了这群人,生怕就从哪里再蹦出来个艾长老什么的,抓住他就在他身上烧个火去晦气什么的——到时候他还有没有命可以回去见父皇母妃那是真难说。 不过叶柏涵虽然不说话,但是应真道人却还一直跟他说着自己和真道宗的事情:“……你还有一位二师兄,姓色,现今去了凤月湖帮人杀祸害生灵的妖蛟,要过几日才回来。他性子不像定霜那样冷,说不定与你更好相处一些。” “等他回来了,我就让他来见你。” 叶柏涵心想:分明是要让我当小师弟,却要让当师兄的来见我,这做法也实在是太没规矩。但是虽然这样想,却知晓了这是因为应真道人一片爱子之心,把他失去一回的孩子看得太重,所以门下弟子,虽然年长,却全部要让着其爱子。 虽然叶柏涵一直腹诽应真道人是个神经病,但是由其言行观其心思,也觉得应真道人确实十分疼爱他那不知道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的孩子。他心中微微叹息,一时倒是少了几分敌意——至少暂时看来,应真道人对他确实是没有丝毫恶意,在对方发现找错人之前,叶柏涵应该都一直是安全的。 但是很快地,他发现他此时应当忧心的问题可能不止是个人安危。 先前叶柏涵被抱进了一座十分仙气的阁楼,然后就坐在了一张玉床的床沿。应真道人自己去了里间,叶柏涵心存警戒,就暂且没有动,这时候正好看到应真道人手中托着一件女子的衣裙走了出来。 叶柏涵心觉不妙,拔腿就开始往门口跑去。(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04章 可惜他还没跑出几步,逃亡就已经宣告失败。 应真道人甚至不曾追上来抓他,只是托着裙装的手腕轻轻一抬,那薄黄的裙子就无风飞起,如同一只有生命的鹰鹫,凌空就对着叶柏涵扑了下来。 那裙子像是有生命似的,罩住他就开始乱动。明明只是件衣服而已,力气却大到不可思议,叶柏涵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稍微撑开一点它马上又会自己黏上来,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挣扎得厉害,他隐隐感觉到这件衣服不知道怎么好像在开始吃他原本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他的手臂已经有好几处可以感受到衣服内层柔软的质感——这件衣服肯定不是用任何凡世的材料作成,那质感柔软又结实到不可思议,叶柏涵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也不能破坏它分毫。 他忍不住大叫道:“放开我!” 应真道人却站在旁边,也不动手,只是看似亲切地安慰道:“不要动,这青寰飞仙裙是上等的法器,平日要是遇到危险可以护你周全。” 然而叶柏涵只觉得会动的裙子好可怕,也完全无法理解作为一个男孩他为什么非要穿上一条“飞仙裙”? 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可惜即使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他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地被强制穿上了裙子,然后这条裙子还不肯善罢甘休,也不知道是自带了配件还是怎么,叶柏涵跌跌撞撞没有站稳,刚一头扎进了应真道人的怀里,就发现头上一松,发带已经散了,三下两下被扎成了小女孩的发髻。 “……” 他炸毛了。 应真道人却开心了,说道:“这法器你现今还不能控制,但是我已经用你的气息简单炼制过了,等你以后修炼有成,就可以自由控制它进行变化。现今虽然不能自由控制,但是一般的防护,清洁,形态变化的能力,还是可以发挥的。” 叶柏涵却完全不回答他,撇着嘴懊恼地瞪着应真道人。 应真道人摸了摸他的头,笑容温柔。见他不高兴,手指轻轻在他身前虚点了一下,叶柏涵就觉得身上一凉——他低头去看,就见身上穿着已经是一件微蓝的轻纱襦裙。 虽然还是女装,但是这变化实在是令人好奇,叶柏涵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他心里想着:“再变。” 就见裙子真的再次变了样式和颜色。 他心里想着变回男孩子的装扮……裙子纹风不动,完全不理他。 他想了想,又想让裙子变成一件黑色的风衣式裙装,类似于欧洲风格的那种教会式袍服,男女都能穿的那种,裙子延迟了好一会儿,还是给他变了出来,只是多了几处蝴蝶结。 叶柏涵低下头看了看胳膊和腿,勉强算是接受了这种造型。应真道人看着样式觉得稀奇,但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带着他开始参观屋子,给他介绍接下来的居所。 应真道人目前居住的地方叫做碧砚崖,坐落在问道峰主峰,是掌门一脉才能居住的地方。碧砚崖顾名思义,就是一处形态如天然石砚的山崖。 天地鬼斧神工,这说法实在不算夸张。叶柏涵每次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都忍不住想要惊叹大自然的奇妙。 应真道人的小楼,就坐落在这么一座碧色的山崖上。小楼翠色环绕,山崖中央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空地,上面有棋盘状沟壑,却又并不似真的棋盘,呈现一种阶梯状的菱形,上面标注九宫八卦。 而靠近山崖的一侧,则有一块圆形的平台,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用。 应真道人让叶柏涵居住之处,却是阁楼的东厢。碧砚崖的阁楼不大,似乎只是应真道人与几位僮仆在居住,但却五脏俱全。应真道人带着叶柏涵一一看过,还给他看了些许只有仙家才会用到的繁复道具,比如丹炉。 应真道人对叶柏涵说道:“我真道宗以武道见长,凡是修炼的‘炼物’一道都偏于薄弱。炼器,炼符,炼丹……都不是十分擅长。不过其中也有例外的分支,比如说,炼器一门之中,像是以攻击见长的刀剑类法宝我们比较精通,防护类就稍逊一筹。丹道之中,增进修为的丹方虽然也有,但丹堂鲜少炼制。反而是疗伤类的丹药,我宗年年都有改进,每个弟子每月都有大量配额,药园也以种植这类丹药所需的药材为主。疗伤丹我派若称第二,恐怕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真是好生霸气的宣言。叶柏涵想:这高水准,是不是就是踏在弟子们断了的胳膊腿儿上练出来的? 闲话不提,应真道人介绍完了未来的居所,也不管叶柏涵听懂多少,就抱着他去了丹堂。丹堂的人看到应真道人抱着孩子到来,似乎立刻明了,说道:“这位……就是‘他’吧?” 应真道人说道:“就是他了。如今姓叶,名柏涵,尘世身份是明皇的小皇子。你去取了照骨镜和望气镜来,帮我给他测测根骨。” 那道人点了点,就去取了一黑一银两面镜子。应真道人把叶柏涵放了下来,接过了镜子,然后先取过那黑色木质外框的,拉过叶柏涵给他开照。 叶柏涵好奇地探过头往镜子里面望了望,结果就见到镜子里一个偌大的骷髅头,正好奇地对着他回望。 ……擦! 还是个七彩骷髅头。 叶柏涵对着镜子缩了缩头,小骷髅也缩了缩头。他第一眼有点惊悚,随后就感觉到了有趣,开始对着镜子摇头晃脑。 镜子里的小骷髅也开始摇头晃脑。 应真道人的神态却是越来越凝重。 丹堂之中的几位道长也聚集了过来,看了几眼之后,有个小道士没眼色,叫了出来:“怎么是这么劣的杂灵根!?” 然后马上就被他师父给一脚踹了出去。 ……真的是一脚踹了出去。只见那道长眉头一挑轻巧地一抬脚,那小道士就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丹堂的墙壁上发出了好大一声仆街声。 但是这少年却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打击,立刻就坚强地爬了起来,小跑了回来,怒道:“师父你干嘛踹我!?” 叶柏涵顿时对于这门派里面弟子们的小强程度有了深刻的了解。 那小道士的师父面目扭曲,对着自家徒弟说道:“掌门面前,你要是学不会怎么说话,就给我闭嘴!” 小道士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到底说错了什么,但还是不甘不愿却听话地闭上了嘴。 叶柏涵顿时意识到,自己的灵根大概确实很差。 老实说灵根差对于叶柏涵其实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本来他也没有想要修仙。长生不老固然有诱惑力,但是十丈软红却也不见得就输到哪里去。叶柏涵连凡尘都还没有活出味道,对于修道成仙实在是没有太大*。 但是谁也不会高兴听说自己在什么事情上特别没天赋,叶柏涵也不例外。他听到小道士这样说,顿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丧气。 既然他没有修仙的天赋,或许应真道人就会送他回宫了吧?叶柏涵乐观地这样想道。 却听应真道人冷着脸,对着另一位道人说道:“望气镜!” 道人便取了银色支架的镜子,拿来照向了叶柏涵。却见那镜子找到叶柏涵的一瞬间,微微闪了一下白光,然后马上就黯淡了下去,不再有任何反应。 应真道人神色严肃,不信邪地伸手拿过镜子,对着叶柏涵再次一照。这次的光芒稍微亮上少许,但仍旧还是一闪而没。 叶柏涵自己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周围的众人却多已经有了判断。叶柏涵的灵根不但繁杂,还非常之弱。如果是普通的凡人,那根本不用考虑修仙的事情,老老实实活到归天,然后重新投胎一次还更有机会。 应真道人拿着望气镜,一脸惊愕,说道:“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情况!若是自然转生,他修道有成,身上又带着大功德,灵根只有胜于从前,没有弱于从前的。” 叶柏涵不知道应真道人口中的“她”是什么人,只能猜测大约是应真道人从前的子女。他想了想,虽然觉得实话说出来可能点炸对方,但还是忍不住举手弱弱地问道:“我之前就想说了,仙长你是不是弄错人了?要不您先把我送回宫里,然后重新找一找您女儿?” 他停顿了一下,尽量给了应真道人一个比较乐观的设想:“说不定就找到个灵根出众的呢?” 结果没想到眼前的一群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半晌之后,应真道人转过头,像是没听到叶柏涵方才说了什么一样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也只有利用外物替他重塑灵根了。如果要重塑灵根,费长老,你觉得用什么灵草丹药最好?” 费长老说道:“比起灵草,重塑灵根的话,昆仑山的‘月露灵髓’更好,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保存的。如果没有,丹谷的九破还灵丹也用得,逆转灵根的效果极好。”(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05章 做好决定了之后,应真道人转头就招来了自己目前在门派的三位弟子,伸手就把叶柏涵塞进了大弟子的怀里。 韩定霜顿时浑身僵硬。 应真道人说道:“你们小师妹的根骨不好,我要去昆仑和丹谷分别走一趟,寻一些天材地宝或者丹药来为他重塑灵根。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们几人要好好照顾他。如果他少了一根汗毛,我都只管寻你们问话。” 韩定霜哪里会照顾孩子,顿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秦思归虽然对着叶柏涵心里亲切,但是对于照顾这么小的孩子也没有丝毫的自信,听应真道人这样说,也是好一会儿没敢应话。 反而是小魔女无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笑着凑了上来,伸手就去捏了一下叶柏涵的脸,一边说道:“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然后就望了韩定霜一眼,眼带笑意,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师兄是不是抱不惯小师妹?如果抱不惯就让我来抱吧。我以前可也是抱过弟弟妹妹的……” 她这样说着,就向叶柏涵伸出了双手。 韩定霜却猛然把怀里的叶柏涵往另外一侧一倾,避开了无恨的手之后,还开始向着她连绵不断地释放寒气。无恨被冻到,吐了吐舌头,到底没敢造次,最后还是退到了一边。 但是哪怕拒绝了把叶柏涵交到小魔女手里,韩定霜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僵立在那里,和叶柏涵四目相对半晌,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真道人看他那样子,知道他恐怕不会照顾小孩,一时也是头疼得很。他想了想,转头望向了秦思归,秦思归顿时一惊,但是惊过之后,咬了咬牙,还是站了出来,开口说道:“要不,还是我来试着照顾小师——” 结果却见应真道人猛然打断了秦思归后面的话,对韩定霜说道:“小师妹交给定霜照顾。你如果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可以下山去找个妇人来帮忙。”又对秦思归说道,“思归你可以帮忙看着点,但是不要越俎代庖。” 最后他警告了一句无恨:“没事儿离你小师妹远点。” 无恨听了,撅起嘴,委委屈屈地应了。 叶柏涵默默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总觉得这群师徒和师兄妹之间的气氛颇为诡异。 但是他现在还有点怂——那白发危长老把他往水里的那一淹让叶柏涵颇有些心有余悸,他还完全不知道这群人里面隐藏着多少蛇精病,一时之间完全不敢随便发表意见,生怕不注意就激发了谁脑子里错了弦的那根筋,把自己陷入险地。 却不料仅仅只是那么一闭嘴,很多事情就再来不及说。 应真道人当日日落前就来不及地走了。临走之前,叶柏涵听到他的声音响彻了整座伽罗山的每一个角落,说道:“众弟子听令。我今日收一弟子名为叶柏涵,乃尔等小师叔归位。他如今还未正式修行,尔等不得与之争斗,伤其分毫!违者门规处置!” 叶柏涵目瞪口呆,瞬间意识到自己在伽罗山要出名了。他心中纠结,却还要勉强装可爱,询问韩定霜:“为什么要特别让大家别跟我打架呢?我不会打架的,难道有人会打我吗?” 韩定霜低头望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闭上了,继续开始放寒气。 还是秦思归开口说道:“呃,别怕。不会有人找你打架的,师父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其实照理说这些话真正的孩童是听不懂的,但是叶柏涵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儿,伽罗山上这群修士似乎也无人对此表示过惊讶。 叶柏涵心想:他们知道我有前世记忆吗? 但他不敢直接问,万一对方并不知道他却坦然自爆了,说不定对方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叶柏涵在知晓可能有的结果之前,并不想冒这个险。 应真道人离开之后,韩定霜果然下山去找了名妇人来照顾叶柏涵。事实上山上未必没有有道行的杂役,然而到底没有几个有生育经验的女人。韩定霜找来的这个妇人,丈夫原本是个猎人,早年打猎遇上妖兽,最后只寻回几片碎布和一截骨架。好不容易把病弱的女儿拉扯大,但是最后还是没熬过去年的冬天。 纵然活得孤苦伶仃,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女人生命力尤其强悍。韩定霜把女人带上山之后,女人很快就开始把叶柏涵照顾得妥妥当当。 因为应真道人下了山,韩定霜就临时把叶柏涵抱到了自己住的洗心崖来照顾。洗心崖和碧砚崖都在伽罗山中央的问道峰上,但若是凡人步行,哪怕不受阵法困扰,怕也是要走上大半个时辰才能走到。 因为这样的原因,被叶柏涵称为李婶的女人并不能在问道峰随意走动。幸好因为叶柏涵的关系,韩定霜又另外从洗尘峰要来了两个杂役,一同住在洗心崖。除此之外,每日也有人会主动把一些食材蔬果送到韩定霜的居所来,倒是不至于让李婶和叶柏涵断粮。 只一点特别难熬。 就是李婶的手艺。 暂不说叶柏涵前世的家境虽然不如何,到底是活在一个各种烹制工艺都发展得极为成熟的时代,就说他这一世吧,那可是皇家出身,还是明皇唯一的小皇子。在吃食上素来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而李婶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平日里能吃得饱饭就不错了。伽罗山好歹是仙山,真道宗也是堂堂正正的仙门,就算道人们都早已辟谷,却也不可能缺凡人一口吃的。 因为韩定霜在真道宗的地位和叶柏涵的特殊身份,洗尘峰那边每日送过来的食材可以说是极为丰富,不但各种蔬果肉食一应俱全,其中甚至还夹杂着灵谷灵蔬和极为珍稀的妖兽肉。 但是这种东西放到李婶手中任她处理,却是完完全全的糟蹋。 李婶如今虽然不缺吃食,但多年积习却是完全难以改变的。她原本见识不多,会处理的食材和会做的菜式就十分贫乏,更要命的是她还舍不得用油用盐,做出来的菜自然就寡淡无味,难以下咽。 饮食水准突然从皇家标准跌到了贫民层次,虽然叶柏涵努力地想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娇气,然而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他到底没坚持下去。 实在忍无可忍,他这天终于没忍住自己动了刀。 五六年没做菜,还顶着个孩子的身躯,叶柏涵的刀工也就那样了。灶台跟煤气灶电气炉也不一样,火候非常不好控制,叶柏涵觉得成果也就算差强人意。 但是当菜肴烹制得差不多的时候,李婶闻着那香气,整个人都被惊呆了。她被叶柏涵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时之间,她竟然忘了看到叶柏涵踩着木墩儿站在灶台前的惊讶,也忘了要把叶柏涵从木墩上抱下来。 韩定霜从演武场早课回来,刚到小楼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香,那气味和李婶平日所做完全不同,似乎隐隐还带了一股药香。他顿时大感好奇,还以为李婶拿出了什么压箱底的本事,结果走近一看,却发现竟然是叶柏涵站在一个小木墩上对着灶台在捣鼓。 他在自己都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如同一阵风一样地飘到了灶台前面,把叶柏涵抱离了烟气滚滚的灶台。 叶柏涵被抱住之后,就仰头向后试图看一眼是谁在阻拦他的工作,结果正好跟韩定霜四目相对。 韩定霜看到男孩谴责的眼神,沉默半晌,才开口解释道:“……做菜……危险。你还小,别玩这个。” 他的话说得有点断断续续,明明听上去也不像结巴,反而更像是在紧张。 叶柏涵抬头看着这位冰山大师兄,眨了眨眼,觉得对方和自己想象得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开口说道:“可是我想吃好吃的。” 李婶听了,赶紧上来说道:“小姐想吃什么,告诉李婶,李婶给你做就是了。” 叶柏涵心说李婶你的手艺我都不能违心地说“还算差强人意”,但是到底没有用言语去伤害无辜的李婶——贫穷导致的缺乏见识并不是她的错。 所以他最后只是说道:“那李婶你先帮我把蒜给切成末,和醋汁调一下,加一勺黄酒,少许盐,再加一勺旁边的白色粉末。” 李婶伸手便要去做,不料韩定霜已经抢先一步,只手腕轻轻一抬,在几个盛装调味物的碗口敲了敲,里面的粉末就扬了起来,自动洒到了醋盏之中。 李婶一愣,才伸手拿了蒜台,开始剥皮切末。 醋汁调和之后,叶柏涵又让韩定霜将锅里的菜肴给端了出来——叶柏涵因为年少无力,所以并没有做太难的菜式,做的多数是蒸煮炖烤的菜式,并没有一样炒菜……因为他翻不动锅铲。 虽然如此,当菜肴出锅的时候,那香气仍旧让人心醉神迷。连韩定霜都忍不住愣了愣,突然感受了十丈软红的美妙。(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06章 入口的时候韩定霜就发现了,叶柏涵烹的是火龙彘的肉。 火龙彘是生活在无间海的一种普通妖兽,其骨肉之中蕴含大量火系灵气,可以锻体养气,但是肉质极其粗糙,哪怕烹调炼制过也是粗糙干硬,令人难以下口。门中的弟子偶尔会食用来辅助修炼,但那也是作为丹药而非菜肴来使用。 但是叶柏涵烹制的彘肉吃起来口感完全不同,柔软香甜,入口即化,如果不是上面还带着灵气和火龙彘肉独有的味道,韩定霜几乎要以为叶柏涵用的根本就是另一种材料。 他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半晌,才开口问叶柏涵:“……这肉……怎么做的?” 叶柏涵此时正幸福地在吃着上山之后第一顿还算能入口的午餐。他觉得自己的手艺退步严重,但是好在伽罗山的食材品质出众,两相抵消,味道口感倒也基本过得去。 韩定霜开口问话的时候,他正享受着久违的正常食物,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由得“啊?”了一声。 之后反应过来,凭借着听觉残像回忆起了韩定霜的问题,回答道:“用蜂蜜和盐揉制过之后之后,加酱汁一起炖煮的。肉有点硬,炖了好久呢,不过挺好吃的。” 叶柏涵回答得简单,韩定霜却皱起了眉头。 他又咬了一口彘肉,果然隐隐在肉汁之中尝到了属于蜂蜜的清甜口感。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火龙彘肉加上蜂蜜竟然就可以煮得这么绵软……这太不可思议了。 随后小半碗灵谷吃下去,韩定霜才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那彘肉之中,除了蜂蜜的清甜,还隐隐蕴含着一股未曾消散的雷电之息。随后韩定霜去厨房查看了一下蜂蜜罐子,果然在未曾烹煮过的蜜汁之中发觉了更加浓厚的雷电气息。 韩定霜对于食材了解不多,他只能根据自己贫乏的知识,猜测那是青雷蜂的蜜。 之后同洗尘峰负责运送食材的杂役询问过之后,基本确认了这一点。他把这个发现告知了丹堂的长老们,长老们测试之后,果然发现青雷蜂蜜与火龙彘肉能够互相作用,使之变得绵软。 但是即使丹堂炼制之后,那肉块也依旧没有叶柏涵制作得那样美味。 韩定霜觉得很稀奇,他疑惑叶柏涵到底是从一开始就知晓了这其中的奥妙,还是仅仅只是误打误撞碰上了。 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如果是后者……这位小师弟的运势可真是太强了。 山中无日月,那缓慢而一成不变的节奏常常让人把日子都过糊涂了。 叶柏涵等啊等啊等啊。 他见过应真道人日行千里的本事,本以为他这一去,就算是昆仑也不过就是三五天的事情。可是过了三五天,应真道人始终没有回来,叶柏涵的心情不由得急躁起来。 他忍不住开口问韩定霜:“昆仑这么远吗!?为什么仙长还没回来!?” 韩定霜想了想,对他说道:“你得叫师父。” 叶柏涵黑线,这根本不是重点。 可是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跟韩定霜争执浪费时间,就继续问道:“昆仑离伽罗山这么远吗?师父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韩定霜这才回答道:“昆仑离伽罗山很远,就算是师父全力御剑,也至少要三五天路程才能到达昆仑山下。” 叶柏涵忍不住就皱紧了小脸,纠结起自家父皇的为人作风,想着这一来一回的□□十来天,对方会不会迁怒自己宫里的姐姐和小公公们……母妃,大概也会遭父皇的冷脸吧?不知道她会不会很担心…… 这样想着,叶柏涵忍不住就心情焦躁起来。 却不料韩定霜还有下文。 他开口说道:“不过到昆仑求灵髓不一定马上能求到。如果没有也就算了,师父就转道去丹谷求仙丹了。如果最近有灵髓将聚成,三五年时间师父应该都会等一等的。” 叶柏涵听了,瞬间心都冷了。什么叫三五年时间还是会等一等的?三五年过去宫人们的尸骨都要寒了。 三五年时间看似不长,但是有时候凡人也是根本等不起的。 叶柏涵当下脸色就白了。 韩定霜见他脸色不好,却是伸手出来,猛然抓住了叶柏涵的手腕,开始把起脉来。 这位大师兄的手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一双手不但洁白如冰玉,碰触的时候那温度也像冰雪一样。叶柏涵被那探上他手腕的冰凉手指刺激得浑身一激灵,顿时从担忧之中脱离了出来。 韩定霜剑道在伽罗山也算是出类拔萃,但医术确实不行。把了一会儿脉之后他几乎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问道:“你的脸色有点不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叶柏涵抬头望了他一会儿,突然揪住了韩定霜的衣襟,开口问道:“大师兄,你如果御剑到镜都,大概需要多长时日?” 韩定霜回答道:“也不需要多少时日。镜都离我宗并不远,同昆仑不可同日而语。御剑的话,也就个把时辰罢了。” 叶柏涵顿时心头一松,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开口说道:“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举手之劳——” 却听韩定霜开口打断了他,说道:“不过师父不在的时候我不能离山。万一有外敌入侵,其他人未必护得住你。”……或者愿意护你。 叶柏涵:“……” 几个时辰的时间能有什么敌人入侵? “那你带我一起——” 韩定霜说道:“不可能带你回去镜都。你已经是伽罗山的人了。” 叶柏涵顿时十分失望,他努力央求了好一会儿,做了各种保证,想要改变韩定霜的主意。 可惜韩定霜已经铁了心,无论叶柏涵如何央求,他就是不松口。 叶柏涵央求无果,最后只能沮丧地缩到了一个角落里。 韩定霜盯着他忧心忡忡的小脸和隐约闪现泪光的双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你想去镜都做什么?” 叶柏涵说道:“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反正你也不会帮我。”他噘着嘴,抱膝蜷缩到了屋子一角,显然对于韩定霜连这点举手之劳也不肯帮忙的事情颇为不满。 韩定霜便开口说道:“有些事情,并不一定需要我自己去做。”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下,把这句话在心里慢慢咀嚼过一次之后,眼中慢慢重新燃起了光亮。 他猛然站了起来,再次伸手拉住韩定霜的衣襟,十分激动地说道:“不管谁做都可以。大师兄你只要想办法帮我找人去一趟镜都,告诉我父皇我被仙人带走修仙了,让他不要责怪我宫里的姐姐和小公公们就好了!” 韩定霜很意外:“就这事?” 叶柏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给我母妃传一句话,让她不要难过,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去找……探望她。” 韩定霜想了想,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虽然让弟子特意跑一趟镜都只为几个凡人的性命向人间帝皇传几句话有点小题大做,但是叶柏涵年岁这样小,对红尘有所眷恋不舍也并不让人意外。 他这样想着,就说道:“可以。我让思归帮你去传句话吧。” 结果话音刚落,却听到有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说道:“这种事何必烦劳三师姐?正好我有空,就让我来帮小师弟这个忙吧。” 这个声音非常陌生。叶柏涵好奇地往外望去,就看到一个玄衣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色长袍,发色也玄黑如墨,一直垂落到了腰臀之间。那长发对于一名男子来说未免有些太显眼了,但是偏偏气质犀利,并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女性化。 青年的容貌极为俊美,浑身都似乎带着逼人的气场,让人看到之后就完全无法忽略。叶柏涵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顿时有些茫然。 青年看出了他眼中的茫然,笑了起来,微微欠下身,直视着叶柏涵的目光说道:“我是你二师兄,色希音。小师弟以后可要记住我。” 叶柏涵叫了一声:“二师兄。” 色希音顿时觉得满意,伸手摸了摸叶柏涵的头,说道:“真乖。” 韩定霜问道:“你要帮忙?” 色希音问道:“怎么?我不行?” 韩定霜摇了摇头。 色希音便没有再跟他纠缠,而是低下头来,开口问道:“小师弟只要给你父皇母妃传话就够了吗?不用给别人传话了吗?” 叶柏涵愣了一愣,才说道:“不用了。再多人就太麻烦师兄了。” 他若能保住玉霖他们的性命,那已经是大幸了。如今他在伽罗山也没法为众人做些什么,何必多让他们挂心和指望呢? 色希音却开口问道:“弟弟妹妹呢?小师弟没有弟弟妹妹吗?没有话要留给他们吗?”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并没有兄弟姐妹……我父皇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没有要传话的弟弟妹妹……或者皇兄皇姐。” “原来如此。”色希音的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不知怎么的,叶柏涵就觉得他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失望。 他莫名地就打了一个寒颤。(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07章 新出现的二师兄看上去性格活泼,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叶柏涵莫名地就觉得违和,感觉到这位二师兄并不像他自己表现出来的一样好性子。 但是他的想法纯粹只是出于直觉,完全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也不可能拿来作为任何依据。就连叶柏涵自己也对这直觉将信将疑,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疑神疑鬼。 毕竟人家还好心地主动表示了要帮他去给父皇母后传信。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他克制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疑心,对色希音说道:“总之多谢二师兄为我传信了。柏涵会记得二师兄的恩情的。” 叶柏涵自己也知道现在说报酬这事不靠谱。虽然他爹目前不动产一个国,但是对仙人来说,想来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吧? 就算凡尘之物对这些仙人真的有意义,叶柏涵也不可能真的让他爹倾国回报。对于这群仙人来说,黎民百姓可能算不上什么,可对叶柏涵来说,既然身在皇室,就要为百姓考虑。明国本来不是皇族的附属,反而皇族才是这个国家的附属。 不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好在叶柏涵别的没有,至少青春年少四肢健全,以后与对方又是同门。仙人就算是再怎么神通广大,总该有些不方便亲自去做的事情……叶柏涵这么一想,觉得这点人情还是很容易还上的,顿时安心。 之后色希音对叶柏涵挥挥手,就帮忙传信去了。 仙人果然神通广大,说是传信,色希音天色还未晚的时候就回来了,还带来了明皇的一张信笺。可能是写的时候有些匆忙,所以上面的讯息不多,只有两句话:安心修行,余事有父皇。 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 却听色希音开口说道:“镜都如今的气度真是不一般。明皇登基也有四十余年了吧?如今看来也跟修行人差不多,外貌完全不见苍老。王气加身的真龙天子,果然得天道眷顾。” 叶柏涵顿时一愣。 等下,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同一般的内容。什么叫登基四十余年?他爹不是才二十几岁吗?他一直以为他爹是二十多啊!她娘十五岁入宫,隔年就生了他,所以现在也才二十二岁,他父皇看上去年貌相仿…… 卧槽,他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惊人的东西? 然而色希音却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对叶柏涵说道:“不过说起来,你父皇也真是薄情呢。小师弟还真么小,他怎么忍心就那样真的让你留在山上修行呢?小师弟真可怜……你父皇妃子那么多,说不定回头就有哪个另外生了弟弟妹妹,然后明皇陛下就会把小师弟你给忘了。”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表情温柔笑意可亲,看上去是十二分地友善。 ……叶柏涵觉得,他之前看到色希音时候浮起的念头,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胡思乱想。 这位二师兄吧……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 叶柏涵用一双属于孩童的清澈眸子无辜地望着色希音,其实内心早已内牛满面。他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截剑鞘猛然横在叶柏涵的身前,隔开了他和这位二师兄。韩定霜顶着一张如果从千载深寒挖出来的冷脸,说道:“废话太多了!” 色希音挑挑眉,往后退了几步,说道:“大师兄你就是太严肃了。我不过是跟小师弟开个玩笑而已。” 但是叶柏涵却瞬间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日子里,叶柏涵也慢慢开始了解了伽罗山的情况。 真道宗一共有五个峰,分别是问道峰,砺剑峰,摘星峰,洗尘峰和叩天峰。 其中历代掌门一脉全部居住在问道峰上。这里的历代掌门一脉,并不仅仅指当代掌门的弟子,还包括了以往每一代掌门的同门师兄弟,以及亲传弟子。 隔辈的就不包括了。 不过这其中除了现任掌门一脉必须住在问道峰,其他的弟子长老哪怕符合条件,也是可以搬去其他诸峰居住的。另外,掌门弟子要是突破分神期,或者是拥有相当于的战力,也可以搬出去自立门户,真道宗对这方面的限制并不大。 不过目前应真道人的五名弟子都还居住在问道峰上,四位师兄师姐叶柏涵也都见过了,分别是大师兄韩定霜,二师兄色希音,三师姐秦思归,和四师姐无恨。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柏涵又被带着零零散散地拜见了问道峰其他几脉和真道宗其他几峰的师叔辈和同辈同门,还有长老们。 因为短时间之内见的人太多,叶柏涵记得相当费劲,也不知道人到底是见全了没有。 人认得七七八八之后,日子又变得无聊了起来。考虑到应真道人不知何时才会回来,韩定霜想了想,觉得也不能让小师弟就那样在问道峰什么也不做地干熬。既然当前还不能修炼,学点文化课知识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天他就带着闷了许久的叶柏涵到了洗尘峰。 洗尘峰上伫立着真道宗的三阁,分别是道阁,丹阁和器阁。让叶柏涵来介绍的话,道阁就是藏书楼,丹阁就是药堂,器阁就是铸造所。 韩定霜一开始是想要带着叶柏涵去道阁上点文化课,结果到了道阁翻开玉简一看,叶柏涵直接懵逼。 正太当年也是学霸一枚,无奈学的不是古文学或者考古学。今生转世后不过六岁,勉强能读写古文,但他皇帝老爹不知道于心不忍还是没来得及,至今还没拿四书五经,之乎者也这类的玩意儿荼毒过叶柏涵。 过了六年甜心宝贝傻白甜的日子,叶柏涵此时看到就算是在古文里也极为拗口难懂的道经,心灵瞬间就受到了残酷伤害,简直不能好了。 师兄弟俩四目相对半晌,韩定霜淡定地关上了玉简,说道:“师弟年岁还小,修道这种事情还是要让师父手把手慢慢从头教起才好,就不必看道经了。” 然后就抱着叶柏涵跑隔壁窜门去了。 说是隔壁,洗尘峰三阁其实距离得并不算近。只是修仙者缩地成寸,就算是万里行程也只要片刻即可到达,同一座山峰自然就同隔壁遛弯一样近。 韩定霜抱着叶柏涵就溜到了器堂。 选择器堂可以说是一种本能——真道宗最多剑修,韩定霜更是其中最坚定最专注的那一拨。像他这样执着的剑修,不到断胳膊断腿胸口开个洞是不会往丹堂跑的。没事的时候到器堂转转,看看有没有出什么好的剑器才是他们日常的休闲活动。 韩定霜一出道阁,几乎是本能地就往器阁的方向飞了过去。 进了器堂之后,就纷纷有弟子向两人打招呼,说道:“拜见韩师叔。”“小师叔好。” 韩定霜明显走得高冷路线,对于一众弟子表现得非常冷淡,最多微微颔首作为回应。那下巴角度如果不认真观察,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变化。 不过大家显然都已经习惯了他的性格,这段时间也顺便习惯了韩定霜胸前总是挂着一个名为“掌门转生幼子兼小徒弟”的大型人偶态道具的情景,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这个时候有个弟子对韩定霜开口说道:“韩师叔,师父这两天在炼的那把‘海青剑’出炉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韩定霜听了,马上就问道:“海青剑出炉了?带我去看看。” 那弟子就把韩定霜带到了一间炼器房之中。 仙门的炼器房都自带结界,所以未进入之前叶柏涵是听不到一点声音的。不过在穿越结界的那一瞬间,屋里的响动就猛然传入了耳中。 几位道人正在争论开灵的事情。 叶柏涵不知道开灵是什么,听他们争论了一会儿才猜想可能和佛教的开光差不多。不过问过韩定霜之后,才知道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韩定霜说道:“灵器同凡器不同,要能用真力驱使,增幅法术才行。一般铸造师制造的时候,都会在灵气内部塑造一组灵力槽。这组灵力槽是材料被灵力反复洗刷过的一条通道,会自然而然地吸收和聚集灵力。” “点灵是铸造完成之后,从某一点输入灵力以激活灵渠的过程。锻造师需要寻找灵器之中聚合灵气的能力最强的那一点,一鼓作气地输入灵力,以冲开灵渠。铸造灵气的时候点灵很关键,因为连续点灵失败的话,是会破坏灵气本身的结构,导致灵器损毁的。” “海青石本身有抗拒灵气的特性,用它制作的剑器很容易点灵失败,因为灵渠不明显。” 这样说着,韩定霜一边抱着叶柏涵走近了还没有点灵成功的海青剑。 叶柏涵眨了眨眼睛,望向了那把澄青色的漂亮长剑。 真的好漂亮。叶柏涵看不来灵器好坏,只能从外表进行判断,只觉得那把长剑剑身澄澈,散发出一种清冷却纯粹的青色光芒,漂亮得简直难以形容。 正好这时候一众长老也吵累了,御虚真人转过头来,看到叶柏涵盯着海青剑看,就问他:“喜欢吗?” 叶柏涵用力地点了点头。 御虚真人说道:“可惜这把剑已经两次点灵失败了。如果这次还失败,那这把剑恐怕就等于废了。真可惜……这么好品质的海青石,不是随时都能找到的。” 叶柏涵听了,眨了眨眼,盯着海青剑看了半晌,突然伸出肉嘟嘟的食指,指向剑身的某个点,说道:“点这里。”(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08章 御虚真人愣了一下。 叶柏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赶紧拼命摇手说道:“啊,对不起。我乱说的,请不要理我。” 但是御虚真人却盯着叶柏涵指向的那个点沉默了半晌,伸手按了上去。 只见手指按下的那一瞬间,突然就有万千流光猛然顺着那一点向着剑身的各处猛然流泻而去,然后整把剑猛然就散发出剧烈白光,等白光缓缓消散之后,那把海青剑就整个蒙上了一层莹润的荧光,仿佛换了一把剑。 韩定霜有点惊异:“成了?” 御虚真人的关注点却不在海青剑,而是突然走近了叶柏涵,说道:“让我看看这孩子。” 韩定霜愣了愣,才有些迟疑地问道:“小师弟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御虚真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捧住韩定霜的小脑袋,对着他的脑袋盯了半晌。 双方四目相对的时候,叶柏涵发现御虚真人的眼睛变了颜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荧光。 他往后缩了缩。 韩定霜以为他是被御虚真人给按得不舒服了,就开口对对方说道:“你动作轻点。师弟要是少了一根寒毛,回头我师父都是要找人算账的。” 御虚真人:“……” 虽然无语,但他还是放松了力道,只是开口问叶柏涵:“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叶柏涵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回答道:“光从仙长的手指里面出来,穿透了整把剑。” 御虚真人又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一点有可能是灵眼的?” “就是……一种感觉。” 御虚真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对韩定霜说道:“我要开炉炼器,你带你小师弟一起过来,在一边看。” 韩定霜没什么意见,抱着叶柏涵就跟了上去。 结果御虚真人拿出材料的时候,韩定霜就有点无趣。御虚真人特意交代了那么一声,韩定霜还以为对方肯定要炼制一样非同寻常的法宝,结果一看材料——赤铁,鹿虎骨,白溪沙……全部都是些再常见不过的材料。 韩定霜马上就后悔了。这些材料能炼出什么好兵器? 他抱着叶柏涵,理了理语句,开口就对御虚真人说道:“抱歉,真人,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他转身就想离开。 御虚真人一把拖住他,说道:“给我回来!这剑不是要锻给你看的!” 韩定霜一愣,停下了脚步,又抱着叶柏涵转了回来:“哦。” 不是锻给韩定霜看,那自然就是锻给叶柏涵看的。叶柏涵虽然不知道御虚真人为什么要特意煅剑给他看,但也猜出八成是与之前问他的那些话有关系。 他心里有所猜测,脸上却完全没有露出端倪,十分有耐心地听从了御虚真人的话,对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认认真真地围观了整个锻器的过程。 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总能知道御虚真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过说起来,御虚真人的想法倒是不难猜,应当是跟炼器有关。 只听他对叶柏涵说道:“我先跟你说一说这炼剑的步骤,你能记得多少就记下多少。待会儿我开炉炼器,会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会就答,不会就随意凭感觉蒙一个……你还不曾修道,不懂炼器之法,我也不是在考校你,无须太多顾虑。” 叶柏涵点点头,乖巧地应了。 御虚真人便同他讲起了煅剑之事。 仙家锻器和凡尘锻器有相近之处,也有大不相同的地方。相同之处,是不管凡间还是仙家锻器,都要经过淬炼材料,熔铸塑形等步骤,不同的是仙家锻器不但使用的手段比凡人精妙复杂,还多了好些程序。 比如洗练材料,铸造灵渠,点灵通神等步骤,就是凡器所没有的。 御虚真人平日也不是这么有耐性的人——可能由于门派风气,整个伽罗山就没几个善于尘世应酬的人。但是今日他却额外地好声好气,说道:“这世上天材地宝众多,但是却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天生灵气通透,通体不见一点滞碍的。” “而大部分材料,在进行锻制之前都需要先进行梳理,否则就会有杂质。即便没有杂质,若是同一块材料上里外有些许品质差距,也会影响锻铸……” 如此这般,御虚真人一一给叶柏涵介绍过炼器的大体步骤,又给他介绍了此时取出来的各种材料,看那样子竟然是有心教导叶柏涵如何铸剑的架势。 韩定霜有点疑惑——叶柏涵资质不好的事情,之前在丹堂测资质的时候就已经传开了。他此时又没有开始修行,身上没有灵力,不可能炼器。 御虚真人的热情实在是令人费解。 但是御虚真人却没有管韩定霜的不解。他介绍完了各种材料之后,就动手当着两人的面开始炼器。 一般来说,器堂的众人炼器还是要稍微借助一下鼎炉的。修为高明的炼器师可以全然不借助外物而炼出灵器,但是同样修为和水准,有一座好的炼器炉,不但过程会轻松许多,有时候炼出来的剑器品质也要好上些许。 而其中熔铸的过程也有开炉与闭炉之分。开炉耗费真力,闭炉耗费神识,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困难。普通的剑器不怎么需求神识,以御虚真人的手段完全可以闭炉进行炼制,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 可是他却偏偏开炉了。 他不但开炉了,还耗费了大量不必要的功夫与心思和叶柏涵进行了问答。 “我现在要开始淬炼了,柏涵你觉得这块赤铁应该从何处开始着重淬炼?” 叶柏涵想了想,给御虚真人指了一处。 “赤铁与骨粉融合的时候,就是加入细目的时候,所以在你觉得它们已经融合的时候,开口叫我,好吗?” “好。” “真人融合了!” “你觉得灵穴在哪里?” “这里?”叶柏涵试探性地指了指。 …… 韩定霜虽然脸上还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惊骇了。叶柏涵回答出来的答案,十有*竟然都是对的。 这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炼器也是一种专门的技能,而且是一种经验和积累都缺一不可的技能。就说真道宗内部,真正会炼器的弟子也并不多。 比如说韩定霜自己——他虽然爱好剑器,却并不擅长铸造,因为此技学起来并不轻松,还耗费功夫。 叶柏涵甚至连修行都不曾修行过,就算在凡间见过人铸剑,但是凡器的铸造手段远远不如灵器复杂繁琐,怎么可能知道如何炼器? 待到最后一把剑器铸成,其品质甚至还隐隐高于器堂一般出产的剑器时,叶柏涵的惊骇更是攀升到了最高点。 却见御虚真人扔下了铸好的剑器,神色越发诡异起来。韩定霜扫了一眼,觉得他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像是小狗看到了精心烹制过的上好肉骨头时候的垂涎味道……顿时抱着叶柏涵就往后退了一步。 御虚真人当然也看到了他嫌弃的表情,却已经管不上这么多。他盯着叶柏涵看了半晌,万年后娘脸此时却笑得特别温柔可亲,看着小男孩眼睛都快闪闪发光了。 他对韩定霜说道:“你把这孩子留在这儿,我要收他作亲传弟子。” 韩定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觉得御虚真人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他问道:“真人,你应该还记得,这位是我小师弟吧?” 御虚真人愣了一下,才说道:“小师弟……什么小师弟!?他又还没有开始修行,还算不了你的小师弟。” 韩定霜说道:“他可不止仅仅是我的小师弟。” 听韩定霜这么说,御虚真人才多少有点回过神来,想起叶柏涵的相关来历。叶柏涵不止是掌门的徒弟,还是掌门的亲生女儿转世。 但是即使如此,御虚真人纠结了半晌,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说道:“就算如此,以柏涵的天赋,让掌门教导还不如让我来教导。这孩子根本不适合修剑道,你师父要是非要收他,不过是纯粹耽误他的天赋而已。” 韩定霜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之前测试出来,小师弟的灵根很差……一般。” 御虚真人愣了一下:“一般……?哦,那也不奇怪,他的情况是会影响灵根的……” 韩定霜看他一直自言自语,不禁有点黑线,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看中了小师弟的什么天赋?看您这说法,小师弟这天赋还相当不错,您不会说是什么炼器的天赋吧?” 御虚真人听了,顿了一下,然后用鄙视的眼神看了韩定霜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所以我说你们这群莽夫,练剑都练傻了,连一点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没天赋?丹堂也真是给真道宗丢人——你师弟哪里是没天赋?他这是一等一千年难得一见的天赋!” “天眼开,灵识生而知万物!他的天赋就是真灵眼!” 真灵眼这三个音节就如擂鼓一样地回响在韩定霜耳中,顿时令他震耳欲聋。 竟然是真灵眼!?(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09章 如果是真灵眼的话,基本上就能解释叶柏涵的灵根资质为什么这么差了。 根骨这东西理论上万物皆有,只是有好有坏。真道宗测根骨用的是两重手段,一是照骨镜照骨肉之中生机灵气色泽,二是望气镜里望神魂之中气机运势强弱。 叶柏涵这两次测试的结果都不好。 骨肉之中灵气驳杂且微弱,神魂之中则气机隐约,完全看不出好坏强弱。总体来说,不是个适合修行的体质。 但是御虚真人一说真灵眼,韩定霜就发现问题了。因为这世上其实还有一些非常霸道的天赋,会使根骨本身呈现与天赋并不相配的表象。 比如真灵眼,又比如天机眼。 虽然用“眼”作为后缀,但它们并不是真的眼睛,而是神魂的一种状态。有这种天赋的人,其“眼”可能在任何一个年纪觉醒,而觉醒的瞬间开始,它们就会常年消耗大量的气机。因为是生而就有的天赋,所以不会伤及神魂肉身,但是却抽取大部分多余的灵气和运势,用以支撑其天赋的消耗。 这种天赋,有一种统一的称呼就叫做天眼开。 其中天机眼能预测天下兴衰,过去未来;而真灵眼虽然不能预测天机,却自然而然地一眼就能看穿万物本质,是最接近道的存在。 如果叶柏涵真的是拥有真灵眼,那他的天赋不但跟差一点关系都没有,还可以说是好到惊人。 怪不得御虚真人要鄙视韩定霜试图与一众丹堂长老——把真灵眼当做没有修行天赋,也亏他们还敢自称堂堂十大仙山之一的真道宗的弟子。其中一个还是真道宗的掌门,真灵眼拥有者的师父……简直丢死人了。 但是韩定霜却并没有对御虚真人的鄙视做出什么反应。因为本来真道宗就没什么手段可以真的测试出谁是真灵眼——整个天下都没有。天眼开其实也是天生道体的一种,可惜比一般的天生道体难发现多了。 近千百年来,真灵眼在整个修仙界都是个传说。天机眼好歹还有个实例——就在真道宗的摘星峰蹲着呢,就是被叶柏涵认为神经不正常的危长老。 韩定霜问道:“证据?” 御虚真人回答道:“还需要什么证据?除了真灵眼,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凡人能看出海青剑的灵眼?他刚才的表现不是很清楚了吗?” 然后他又说道:“而且,如果真是真灵眼,他只要一修炼你们就能发现了。真灵眼的资质与修行速度绝对不会相配。” 韩定霜听了,把叶柏涵往怀里托了托,转身就要走。 御虚真人顿时极了,叫道:“诶!干嘛呢!?你要到哪里去?” 韩定霜说道:“带他去修行。” 御虚真人顿时怒了,说道:“不许走!把孩子留下来!” 韩定霜走得更快了,一瞬间就出了器堂。 御虚真人一看这情况,马上就缩地成寸追了上去:“给我停下!” 韩定霜说道:“这是我师弟,是不可能给你当徒弟的。你想要也要看我师父答不答应!” 御虚真人说道:“你师父现在可是在昆仑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且他是真灵眼,天生就是修炼器一道的良才美质,当个就知道横冲直撞的剑修简直是浪费天赋!” 韩定霜说道:“你自己也是剑修!” 御虚真人:“至少我懂炼器!” 韩定霜:“三流水准!你敢跟云舟山比炼器吗?” “我敢跟你师父比!” “我师父可是宇内第一剑修!” 御虚真人一边竭尽全力地追着韩定霜跑,一边冷笑道:“把你小师弟给我,一百年内我们真道宗就会有宇内第一器师了!所以快把他给我!” 两个人你追我赶,转眼就把伽罗山都甩在身后。叶柏涵被师父抱在怀里,耳边听着这两个人在空中一边掐架,脑袋顿时都有些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晕飞剑还是晕天赋。 仿佛也就是那么一会儿,他就从人人不看好的修仙渣渣变成了很了不得的修仙天才。感觉好不真实。 也不知道是韩定霜的御剑术到底高了御虚真人一些还是御虚真人的御剑术本来就比较不济,追赶着追赶着两人的距离就慢慢拉开了。最后韩定霜还是把御虚真人甩掉了。 甩掉了之后韩定霜把叶柏涵在一座风景如画的翠绿小山峰上放了下来,然后开始从储物戒指里摸东西。 然后他觉得有点方。 糟了身边竟然一本功法都没有带,连最基本的入门心法都没有。 一定是之前嫌弃它们混在一堆剑器和丹药之间太占地方,又没有用,所以就直接扔在洗心崖了。 ……失算。 韩定霜看着眼前张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的小正太,顿时感觉到了压力。他现在肯定不能回去居所或者道阁找功法。御虚真人追不上他,指不定就会回头到这两处之一的地方守着,或者干脆两处都派人守着,一发现他出现就传音通知。 但是没有功法,让他口头教叶柏涵…… 韩定霜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出汗。 叶柏涵不知道这位大师兄的心理活动,表情上显得相当天真无辜。他看到韩定霜一动不动,手指点着储物戒却半晌没有取出任何东西,顿时眨了眨眼睛,问道:“大师兄,怎么了?” 韩定霜更紧张了,说道:“那个……我手上没有功法。” 叶柏涵实在不明白韩定霜对着他的时候哪来这么多的紧张情绪,明明这位大师兄对别人的时候都显得非常冷静和面瘫,一副典型的冰山作风。 但是面对叶柏涵的时候,他好像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算要说话,往往也就是那么简短的几句,有时候还会磕碰一下。 然后韩定霜想了想,说道:“要不……先教你点……基础的?” 叶柏涵想了想,觉得现在在真道宗修行似乎也成定势了,并没有留个他选择的余地。而说到底,撇除不如人间自由,还有没有享受够古代皇家奢侈的生活之外,修仙本身其实也是个让人十分心驰神往的选项。 既然没得选择,还是坦然接受,并且尽可能地寻找这条路的美好之处吧。 这样想着,叶柏涵也就不再挣扎,积极地表现出了对于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向往。 “好。”他爽快回答道。 于是韩定霜开始给叶柏涵讲解修行的要点,以及入门功法的内容。 他讲解得其实有点渣,光就表达能力来说绝对不适合成为灵魂的工程师。不过幸好叶柏涵理解能力一流,绝对是那种让最渣的老师都会飘飘然产生自己果然教导能力出类拔萃这种错觉的非常规学生。 此时韩定霜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他一开始还是有自觉的,觉得像他自己这么高贵冷艳不善沟通的人,可能一不小心就会给小师弟的学习生涯造成严重的伤害,所以讲解的时候非常努力。 只是有点词不达意。 每当这个时候,叶柏涵好像能读心似的,总也能精确地把他的意思总结一遍。明明还只是个不到韩定霜腰高的长成萝莉模样的小正太,但是词汇量却大到惊人,不管什么内容都能简单明了却又十分精确地表达出来。 甚至有些词汇韩定霜以前没听过,但是听到叶柏涵说出口的时候,却觉得异常精辟和容易理解。 ……所以,叶柏涵理解得快,真的是他教得好吗? 韩定霜有点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不过随着叶柏涵的学习,韩定霜却是越来越相信御虚真人的说法了。因为叶柏涵的悟性和进度都太惊人了,完全不像一个灵根不堪造就的凡人。 韩定霜在教导小正太的过程之中,试着握着小孩那幼嫩细小的手掌,输入灵气引导男孩感受到引气入体的感觉,结果没想到灵气刚被输入,叶柏涵的身体就自然有了反应,竟然直接随着那道灵气运转了起来。 韩定霜愣了一愣,停止了灵气的输入,结果就见叶柏涵自己主动吸收起了外界的灵气。男孩对韩定霜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所以经脉运转的同时也完全没有把韩定霜的神识排挤出来,韩定霜就“看”到了极其神秘的一幕。 只见叶柏涵的身体经脉明明灵气类型混杂,却偏偏没有一点阻碍,仿佛平日就一直有先天灵气循环一样,竟然完全是通彻的。而随着经脉的运转,灵气在经脉之中运转一圈后,到了百会穴附近时,突然就消失不见,仿佛如同进入了一个异空间。 韩定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御虚真人会说叶柏涵是真灵眼,以及真灵眼为何这么特殊。 原来……这就是真灵眼? 结果一不注意,韩定霜和叶柏涵就在这一个距离伽罗山很有距离,甚至没有任何结界和防护措施的小山峰上入定了一下午。 等到之后韩定霜终于抱着叶柏涵回到伽罗山之中的时候,路上遇到的不少真道宗弟子惊恐地发现,传说中灵根差到不能修仙的小师叔……他、已、经、筑、基、了!(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0章 伽罗山日报:《到底是谁在欺骗纯真无邪的初级弟子?》 叶柏涵的筑基新闻传播的速度虽然不算太快,但是两三天时间也够传到真道宗所有目前不在闭关的弟子们耳中。 大家纷纷觉得被欺骗。于是一时之间,很多弟子都会装作完全不经意地路过,试图偷窥叶柏涵,看看这位小师叔到底长了什么样的三头六臂。 这种行为当然瞒不过韩定霜,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一段时间韩定霜后辈弟子们的早课变得尤为惨烈,简直是血光四射。韩定霜话不多,感情表现却直接,这段时间直接把众弟子给虐了个□□。 这个时候韩定霜等掌门亲传弟子发出纸鹤传讯应真道人也有两天了,在等候回音的途中,韩定霜本来想要先教导叶柏涵一些基础的剑修知识,可惜叶柏涵那小胳膊小腿的,拿把木剑都像是在卖萌,韩定霜本人在教学方面也没什么天赋,教了半天发现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就蹲下来开始认真看叶柏涵卖萌。 叶柏涵一开始还在那里很认真地拿着小木剑挥来挥去,想要把动作做得准确一点。挥着挥着挥累了,一回头看见他家大师兄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瞅着他默不作声地看,顿时有些犹疑。 他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大师兄?” “嗯?”大师兄高冷地回答道。 叶柏涵问道:“我的动作做对了吗?”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不过你的身高肯定很不对。韩定霜这样想着,觉得一般的入门剑法好像并不太适合还是只豆丁的小师弟。 打个比方说,有一招剑法正常是刺人家侧腰,而以叶柏涵的高度大概就只能刺中别人的小腿。而以叶柏涵的高度如果直接试图刺别人的侧腰,却必须要使用其他招数。 果然直接从招式开始练习不太合适吗?韩定霜想了想,试图回忆起当初他还是个豆丁的时候应真道人是怎么教导他的……却已然想不起来了。 不过印象中自己学剑似乎并没有叶柏涵这么笨拙,因为剑术于他就仿佛是一种本能一般。 叶柏涵见他发呆,忍不住再次叫了一声:“大师兄?你在听我说话不?” 大师兄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你太小只了。” 叶柏涵停顿了一下才听懂对方的意思,顿时僵了一下,心里吐槽“小只”是什么鬼形容?他又不是小兔小鸡什么的。 韩定霜说道:“你这么小只……不好学剑法。” 叶柏涵也不在乎他这么说,只是放下了举剑的手臂,拖着木剑蹦蹦跳跳地跑到韩定霜面前,问道:“那要等我长得大只一点再学剑法吗?” 韩定霜看他蹦蹦跳跳跑过来,又见他笑得毫无阴霾,不知为何心情也变得好一点了,于是说道:“那就等师父回来再说。” 他伸手一把抱起了叶柏涵,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叶柏涵跟他相处得熟了之后,却听出了他声音之中那几乎不曾表现出来的雀跃,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丹堂看看有什么药材可以用来烹制食物吗?今天应该是山下送药材上山的日子,我带你过去看看吧?” 作为一只两世技术宅,叶柏涵对练剑的兴趣有限,对于烹饪手工制造这类能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的活动却十分兴致高昂,顿时十分坦率地抱住了韩定霜的脖子,说道:“好!” 韩定霜就抱着叶柏涵御剑飞到了丹堂。 丹堂这天果然多了很多不同品种的药草。不但有药草,还有各种可以用来炼丹的兽骨,矿石和其他细碎材料。叶柏涵上辈子是玩机械的,小时候虽然是乡野出生,却从小到大都没有怎么见过原生态的动植物材料。 这辈子更不用说……想要什么都是一声吩咐的事情。 好在丹堂的长老对叶柏涵还是比较有耐性的,可能是看在真灵眼的份上。真道宗那是好多年才能出几个有天赋的炼器师或者炼丹师,而且人家冲着剑修来的还未必有耐心学药草矿石之类的知识。难得来一个有天赋又有兴趣的,费长老那是出乎寻常地有耐性。 他亲自教了叶柏涵识别大部分的材料,并且跟他讲述了这些药材的特性和作用,甚至包括了生长地,是否有毒性,如何培植,如何分辨和增进品质等级等等内容……费长老显然也是个不会教学生的,叶柏涵听他讲多了只觉得头疼。 叶柏涵前世也看过几部修仙小说,都说修仙之后好像瞬间就过目不忘。而如今就他亲身实证,这设定显然有点过于一厢情愿了。 记忆里有没有增进叶柏涵不清楚,但是遇到听着烦人的学习内容,如果不强迫自己去听,该过耳就忘的内容他依旧是过耳就忘。 想来真道宗那一大拨子只喜欢组团互相pk不愿意学习文化课的剑修就是这种情况吧? 所以即使修仙了,学习方法和学习心态依旧很重要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决定寓教于乐,让自己有一个愉快的学习过程,拒绝一切填鸭式教育。 这天被费长老强迫着灌输了一大堆药材知识,叶柏涵抱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回到洗心崖就向韩定霜要了一堆的纸张。 真道宗的纸张和凡尘的也有点不一样,薄而韧,几近水火不侵。叶柏涵很好奇它的材质,询问了韩定霜。韩定霜稍微回忆了一下,就告诉他:“我们大部分纸张来自心符宗,心符宗属十三宗之一。这些纸张一般我们称为刀叶笺,另外还有符笺和道笺。这些书笺本身没什么特殊的,与凡纸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制作时经过了一定的凝练,有些还被暗嵌入了符咒,所以才能水火不侵。” 叶柏涵顿时升起了好奇之心,有点想知道这些符咒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可惜在这方面韩定霜作为一个偏科严重的典型真道宗剑修弟子,完全没有具体的概念。 面对叶柏涵的追问,他只回复了一串:“……” 叶柏涵从他那没有表情的表情里奇妙地感受了这位大师兄的无辜与茫然,就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够知道就好了。” 韩定霜:…… 总觉得小师弟的这个愿望好难实现为什么我们真道宗就完全不擅长符咒呢韩定霜顿时有点阴郁起来。 叶柏涵拿到手的刀叶笺算是最普通的纸张,比起符笺和道笺各有其特殊用途,刀叶笺一般只用来作为最基础的存储信息之用。 但是对于叶柏涵来说,这基本也够了。 他开始裁剪起了纸张。 韩定霜看他在试着把刀叶笺裁成四四方方大小一致的形状,还觉得有些不解,开口询问道:“你要裁符纸?符纸通常不需要裁这样大,而且用符笺的效果会好很多……” 叶柏涵无奈道:“我不是在裁符纸啦……我又不会画符。” 他就想很随便地做个活页本子。 做活页本子最大的障碍大概就在于弹性金属,构造原理反正很简单,不管是活页圈还是活页夹子对于叶柏涵来说都完全没有难度。不过这世道人都能修仙了,他不信堂堂修仙门派的炼器师就提炼不出一些普通金属,练不出一点常见合金。 这天韩定霜依旧没有应真道人的回音,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很坦然地告诉叶柏涵:“灵鹤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有师父的速度,此去昆仑路途遥远,一般灵鹤估计要飞上十日以上。昆仑外有大结界,内有各种小结界,如果师父在小结界里面,灵鹤搜寻不到师父的气息,可能还要寻一处潜伏起来,节约灵力以等候师父离开结界。” ……听起来就好麻烦。 叶柏涵还以为灵鹤传信就跟游戏里给其他玩家发信件一样简单快捷,此时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不但不比游戏里飞鸽传书,就连一般的网络通讯手段都还不如。不过仔细一想叶柏涵也能理解,毕竟以往的游戏小说之中的手段都是出于想象。如果昆仑真的是大结界套小结界,大部分现代通讯手段应该也没什么用处。就好像在特殊的磁场或者干扰器范围内,很多通讯手段也是完全没用的。 不过结界这东西现在距离叶柏涵还非常遥远,所以暂时他只是专心地给自己装备点日常必用品……比如活页本。 御虚真人陈长老最近跟丹堂的费长老隐隐产生了竞争意识,因为叶柏涵明显对炼丹和炼器两项法门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虽说有掌门权威在,但是叶柏涵毕竟是真灵眼。 真灵眼在各种道法上的表现可比在剑道上明显多了。虽然也有一眼破万法的说法,但是目前有记录的真灵眼相关的修炼手段,都更适合以博览众法门的方式来进修。 换句话说,因为稀少,其实真道宗并没有什么给真灵眼修行的功法。反正只要知道叶柏涵这资质修炼起来肯定事半功倍就行了。 然后费长老和陈长老的意思就清楚了。 一个希望叶柏涵以丹道入法,一个希望他以炼器入法。(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1章 丹阁和器阁之间本身就有点竞争意识。洗尘峰每次由弟子带回来的珍稀物材,有些是炼丹用,有些是炼器用,但更多是既可以用来炼丹,也可以用来炼器。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双方各凭本事把东西抢到手了。 作为性情粗暴直接的剑修第一宗,真道宗在处理这方面的问题上手法可以说是相当不和谐,具体的分配方式基本上就只有一个字:“打!” 三不五时那么掐上一架,有没有打出感情来不好说,反正火气肯定积累了不少。所以丹阁和器阁两处的大长老之间关系也相当差劲,每次见面都是用鼻子对话的——“哼!”“哈!” 叶柏涵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哼哈二将的……但是每次见到还是忍不住有所联想。 不过虽然两位长老的脾气都不怎么样,但是对于叶柏涵的态度却都十分温柔。 叶柏涵的真灵眼算是一种天生道体,但是天生道体和天生道体之间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区别的。天级的单一纯灵根或者五行平衡的根骨都可以被称为天生道体,但是彼此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区别。 真灵眼长在体悟。 真灵眼拥有者本身的修行速度并不会很快——叶柏涵能够一日筑基,本身是因为他真灵眼觉醒,常年自主吸纳灵气,所有经脉都早已被打通。但是他灵脉之中灵气混杂,梳理和转化就是大问题。单灵根和多灵根的体质说不上哪个更好,主要还是看灵气的转化和是否能够平衡运转。 叶柏涵的体质显然并不是五行平衡……他的身体那叫做有什么吃什么,不管来什么都不嫌弃。不过吃下去的多,要学会转化利用却并不容易。 至少叶柏涵就算已经筑基,要做到也完全不容易。 叶柏涵如今已经知道为什么真灵眼是“眼”了。真灵眼处于上丹田泥丸宫,如果有人能看到,就会发现这团丹气所在,犹如第三只眼。 但是除了叶柏涵自己,真道宗之中的几位长老都看不到他的上丹田所在,自然也无法窥见内中细节。 泥丸宫中此时五色流转,犹如彩虹,让叶柏涵不由自主地想起照骨镜里面看到的那只七彩骷髅。他现在已经知道那面镜子照出来的是自己的骨头,颇有些自恋地觉得自己的骨头……还蛮可爱的。 但是他并不能轻易地利用泥丸宫之中的灵眼。多年运转,这一只犹如眼睛一般的灵气团已经变成了一颗犹如小太阳一样耀眼和稠密的灵气团。因为是叶柏涵自身的一部分,它并不会伤害叶柏涵,甚至有时候还会根据叶柏涵的情绪和意志产生些微的变化,帮助他看清万物万事的本质。 但是这种变化真的非常微小,学会内视之后,就叶柏涵自身观察后发现,他也就能牵动灵气团最外层那一点点的气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至于如何掌控真灵眼本身……叶柏涵目前完全没有头绪,韩定霜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方法可以教导他。 两人暂且只能等候应真道人回来。 叶柏涵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运用神识进行探索。只是他方才开始修炼,神识十分微弱,偶尔陷入灵气循环之中,就好像卷入了龙卷风的无辜小羔羊一般,只能跟着灵气团绕圈,而且很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脱离。明明只是脑内活动,但是脱离之后叶柏涵却像是经历了五千米长跑一样,浑身都疲惫得要死。 韩定霜发现之后,就对他说道:“你的神识太过弱小,筑基依靠的完全是肉身本能,并不代表你已经修炼有成,暂时还是不要试图去掌控真灵眼为好。” 叶柏涵受了教训,唯有暂时听话。随后他每日就没有过多修炼,暂时也没有开始习剑,每日除了锻炼神识和进行基本的身体锻炼之外,就是去丹器两堂围观炼丹炼器了。 叶柏涵拜托陈长老制作的活页夹和活页圈也都已经到手,是装在两个古朴精美的木头盒子里送过来的。 叶柏涵原本也就是希望陈叙能为他制作出其中任何一种活页道具,但是最后送来的却是满满两盒子的道具。两个盒子分别都有a4纸大小,每个盒子又分成了四格,放了四种型号的夹子和金属圈。 活页夹和活页圈子在原理上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对古人来说最大的问题也许就是工艺了。不过器堂的长老们都是修仙者,想来工艺水准应该是比凡人超出了那么几个层次的,甚至于有可能比许多现代工艺还要更为精湛也说不定。 事实证明了叶柏涵的猜想。 陈叙长老送到叶柏涵手上的活页夹子和活页圈,材质坚硬而轻盈,散发着一种清浅美丽的银蓝色光芒,看上去不像叶柏涵以往所知的任何一种合金制成。 就算不是什么特别珍稀的材料,恐怕至少也是仙家的物材——叶柏涵微妙地感到了奢侈。他其实不过就是想做个活页本而已啊。 不过不管如何,陈叙送来的这两盒子活页配件,每个型号少说也有几百个,估计足够叶柏涵用很久了。 他拿出了一个活页夹子,然后用它夹住了之前裁出来的那些刀叶笺。 这些被裁制好的书笺上此时已经被涂写过了。韩定霜扫过几眼,发现叶柏涵在上面写了文章还配了图。 仔细一看,都是这几天费长老教他的东西,其中包括药材,矿石和一些动物的介绍和图绘。叶柏涵的文章明显显出几分直白稚嫩,并不像道阁的大部分文章,生涩拗口,令人读得艰难。 这也不令韩定霜觉得奇怪——毕竟还是肉团子一样的孩童。 倒是叶柏涵的书画水准让人惊异。字也就罢了,虽然端正娟秀,毕竟还带了一些属于孩子的稚嫩。但那一手工笔,精致细腻,栩栩如生,实在令人惊愕。 韩定霜问道:“你几岁开始学的书画?” 叶柏涵停顿了一下。 他学素描是上辈子的事情,主要原因应该是兴趣加上专业需要。因为兴趣浓厚加上颇有天赋,叶柏涵的素描和图纸效果图都画得比大部分小伙伴来得好。用教授的话所,看叶柏涵的作业基本上是一种享受。 这辈子叶柏涵虽然还只是稚嫩的孩童,但是在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的时代,总要找点生活乐趣。所以他很小就开始自娱自乐地写个故事画个画,甚至还开启新技能学了古琴……虽然只练会了两三首曲子,但好歹学会了如何识别古谱。 叶柏涵回答道:“三岁?四岁?” 反正从能握笔开始就靠着这种事消遣度日了。除此之外,他的生活乐趣大概就只剩下琢磨一下吃食,玩具,棋牌……他甚至还琢磨出了一套桌面棋牌,走的龙与地下城的规则,但是所有设定都被仙侠化了。 那套木头刻制的牌组估计还在他镜都东宫的柜子里……叶柏涵这样想着,情绪难免有点低落。他老想家了。 不管是原来世界的那个家,还是镜都的那个皇宫,他都想念得有点肝疼。 韩定霜有一点心情复杂。 真道宗的弟子都没什么艺术天赋,韩定霜自然也不例外。他别说书画了,就是平日里给自己幻化一件外袍,那造型也往往不知道该说是朴素还是三俗过头……这样的韩定霜,看着叶柏涵那肉嘟嘟的手握着笔,一点一点绘画出生动的图画和书写出简洁却流畅的文字,那打击是巨大的。 他别过头,说道:“你画得真好。” 明明是在夸奖,却要特意把视线移开。叶柏涵看着韩定霜把视线转向一侧,神态上就有些不明所以:“……谢谢?” 韩定霜听了,沉默半晌,才把脑袋转回了过来。 叶柏涵已经重新低头开始继续绘画。 他这时候绘制的是一只桃狐。 道阁有关于桃狐的图绘,但是相当抽象简陋。费知命教导叶柏涵的时候,取过桃狐骨和桃狐皮给叶柏涵看过,让他大致了解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除此之外,叶柏涵身前的《万兽录》之中,也有关于这种动物的细致描写,虽然比较艰涩难懂,但是描述得也算相当细致,只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解读。 叶柏涵便试图通过这些资料,详细地绘制出一只桃狐,并且在旁边作一个细致的百科性质的描述。 桃狐,形若狐,猫爪,大耳,声若少女低吟…… 因为不曾见过活着的桃狐,又只有狐皮的记忆,所以叶柏涵画得其实极为艰难,修修改改了好几次。笔尖的墨渍无法修改,画坏了的图绘就只能丢弃。 韩定霜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从屋里走开了,留下叶柏涵一人在房内。叶柏涵有些莫名,但是却也已经习惯这位大师兄出入随心所欲,没有多想。 随后最多也不过一炷香时间,叶柏涵突然听到一声低鸣,叫道:“嘤——” 他抬起头,就看到韩定霜手中抓着一只上身白下身桃红,两色之间分布着细细密密的桃粉色细碎花纹的毛球走了进来。 叶柏涵瞬间就认出来了——活的桃狐!(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2章 真正的桃狐和叶柏涵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 比起没有生命的皮毛,活生生的桃狐色彩更加鲜嫩艳丽。明明是一只长得像狐狸的异兽,脸上却似乎自然地就会露出跟小女孩一样乖觉地笑意。 光看表情,十分人性化。 被抓在韩定霜手中的桃狐讨好地对叶柏涵卖萌。 叶柏涵忍不住从书案前站了起来,好奇地开始观察这只活的桃狐。 柔软蓬松的皮毛,肉嘟嘟的爪子,虽然狐皮上有些脏污,但完全不损其可爱迷人。 韩定霜对叶柏涵说道:“你没见过活的桃狐,画起来会有些困难。照着它画的话……应该会好画一些。” 这样说着,他浑身散发出一阵冷气,对桃狐说道:“老实一点,到那边去让我师弟照着画。”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一只异兽,而是一个人。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这只桃狐仿佛真的能听懂韩定霜的话,竟然真的就那样听从韩定霜的意思,在被韩定霜放下后就放开爪子一路跑到了叶柏涵的书案前面,然后乖巧地蹲好。 叶柏涵面露惊异。 桃狐看上去真的十分可爱,乖觉的样子尤其让人萌得心肝儿乱颤。但是叶柏涵可记得万兽录上是怎么形容这种异兽的。 “天性狡猾凶暴,嗜好血肉,欺软怕硬,不可驯服。” 这十八个字,叶柏涵不至于全信,却也不会不信。 他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 叶柏涵皱着小脸望了桃狐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来,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韩定霜:“它……听得懂大师兄你说话?” 韩定霜听到叶柏涵这个问题,想了想,开口回答道:“山中异兽都有智慧,有些会偷偷下山捕猎或者偷窃,所以能听懂甚至学会一些人言。这桃狐应该就是经常下山骚扰村民的异兽,所以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人话。” 桃狐耳朵尖动了动,顿时正襟危坐得更端正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韩定霜说道:“放心,有我在这里,它绝不敢轻举妄动的。你去画吧。” 叶柏涵顿觉十分感动。 他重新在书案前面跪好,拿起笔开始画起了桃狐的肖像。他画肖像的速度不慢,但也说不上快。因为叶柏涵画画时一直比较闲适,也多出几分用心。他不求画得有多好,自己却是一定要尽可能画得细致的,至少要画到自己看着满意。 这样一来,肯定就不可能太快了。 不过到底只是工笔肖像,熟能生巧,最后也没有费太多功夫。叶柏涵最后扫了一眼,虽然不是十分满意,但觉得也还过得去,就开始在旁边抄写之前打好稿子的介绍。 叶柏涵写的介绍与万兽录上的并不相同,内容要细致详尽许多。万兽录上只是一些简单的外形和性情介绍,叶柏涵却更像是在给桃狐写百科。 外形,性情,生活地域……除此之外,皮,骨,肉,肝,胆,眼……每一个部位有什么用途,只要叶柏涵知道的,或者费知命教过他的,他都记了下来。 写着写着,叶柏涵看着眼前蹲着的那只小毛团……突然有些写不下去了。 韩定霜说它能学会人话,也就是说它其实有很接近甚至等同于人的智商。这样的生物就算没有人类的外形,也不能否认它本身是智慧生物。 在这里记录它的皮可以作何用处,骨可以作何用处,叶柏涵在直视桃狐那双如有智慧的双眼时……突然感觉到了罪恶感。 他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却听韩定霜开口问道:“怎么了?” 叶柏涵说道:“我想……它也是有智慧和灵魂的。像我们这样直接把它们当做一种材料,是不是太……”他琢磨了一会儿,“……太残忍了些?” 韩定霜看了一会儿他写下的东西,才说道:“世间许多妖兽都有智慧,但是它们跟人是不同的。比如说这种桃狐,你看着它们有灵性,想要把它们当人一样对待,却不知道它们只是外形可爱,其实天性残忍。桃狐性情凶残,喜食婴儿的大脑。不但如此,它们狡猾残忍,遇到有武艺在身的武者就会躲避卖乖,但是如果遇到柔弱无力的孩童,就会驱赶追逐戏弄,最后撕碎分食。” “不少有智慧的妖兽都不仅仅只为了饱腹而捕猎。它们嗜好虐杀,把折磨猎物当做一种喜好。开启灵智并不能让它们变得聪慧善良,只会让它们变得更加残忍。这些妖兽……你不该对它们抱有任何同情或者怜悯。” 叶柏涵顿时愣住。 他望向睁着水灵灵大眼睛无辜望着他的桃狐,又望了望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韩定霜——他觉得那只桃狐看上去真的很可爱很无辜,可是他莫名地就更觉得大师兄不可能会骗他。 沉默了许久之后,叶柏涵做出了决定。 他压制住了他接近与本能的同情与不忍,给桃狐的说明又加了数行注解。 ——有灵智,常出没城镇则能懂人言。喜猎食儿童,喜食婴脑…… 韩定霜看着叶柏涵在纸笺上增补的那几行字,又看了看叶柏涵那黑乎乎却又柔软顺滑的软毛,心中一片柔软。 他难得觉得师父这次干了一件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叶柏涵把每日学到的内容都记载了下来。矿石之类的还好,挖掘出来的原矿与熔铸之后的成锭器堂都有存货,怎么也不至于让叶柏涵没个参考。叶柏涵辨认矿石的时候,又加入了一些前世习惯使用的手段——熔点结构分子式之类的目前难以分辨,密度之类的却很好计算。叶柏涵把这些数据计入其中,大大方便了对于一些原矿的辨认。 除此之外,植物与动物的图鉴,有未炮制新鲜药材的,叶柏涵就根据新鲜药材绘画和识别,如果没有,只要无间海之中有生长的,韩定霜也往往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给叶柏涵带回来……虽然他常常会带错。 韩定霜在药草的学习上真是艰难卓绝。 不过幸好很快两人就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之后韩定霜去寻找新鲜药草的时候,会很自觉地把看上去有点像的都带几株回来。这样虽然也未必就一定能找到正确的植株,但至少碰运气撞上的几率高了许多。 相比识别药草的艰难,韩定霜捕猎异兽倒是一直很顺利。大多数叶柏涵绘制有困难的异兽,韩定霜都能替他抓捕回来。这些异兽之中,有肉食性的也有草食性的,草食性多数性情温顺,肉食或者杂食的品种就相对性情复杂多变多了。 不过在了解这些异兽的时候,叶柏涵也发现了许多原来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同属肉食性异兽,智商层次也差不多,有些异兽就比较暴虐残酷,即使不饥饿的时候也会捕猎和玩弄猎物。有些异兽就非常理智淡定,不饿的时候即使有一种可爱的小动物在它面前跑过也依旧稳如泰山。 凶兽和凶兽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区别。 就像人与人之间,往往也有着天差地别。 样本的数量不够多,分布也不均匀,叶柏涵无法判断这些个体的不同到底源自于个体本身还是种族天性,短时间内他也没有在自己制作的图鉴上妄自加上太多私人的判断,只能根据韩定霜和两阁长老们的一些教导来作初步的判定。 不得不说,自主绘制图鉴这种做法对于叶柏涵学习各类生物材料的促进是巨大的。对于灵草异兽的细致描绘让叶柏涵很快地认熟了大部分的动植物,而对于各类材料的分类归纳描述抄写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记述了这些材料的特性。 效果比费长老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半天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一段时间之后,他很是积攒了一些图鉴资料。而当丹器两阁的长老们看到他制作的这一叠图鉴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费知命拿着叶柏涵绘制的活页图谱,越翻越惊愕越看越激动,看到后来,他猛然站了起来,突然就抱起叶柏涵把他举了起来,哈哈大笑道:“真灵眼……真灵眼果然非同凡响!这样的记录方式我从未见过,简直精妙至极!” 叶柏涵:“……” 不,这个图鉴跟真灵眼完全没有关系,非要说的话叶柏涵觉得应该属于穿越的福利。 费知命兴奋了半晌,然后才抱着叶柏涵,问道:“这种记录的方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柏涵?” 叶柏涵自然不能说是前世的百科给他带来的灵感,于是只是说道:“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方便好记。” 费知命顿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对!十分方便好记,谁说不是呢?小柏涵你真是个天才!”然后他松了一点力气,把叶柏涵放回到了矮榻上,问道:“上面的这些药草矿物异兽你是不是都记住了?” 叶柏涵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至少记得九成。” 费知命听了,顿时大喜过望,开口便开始考校叶柏涵记住的内容。叶柏涵说是九成其实也是带了几分谦虚——册子上的诸多资料都是由他亲手整理抄写记录,他本来记忆不错,今生又有诸多加成,即使不到过目不忘,但是想要记住的知识总归都是能够很快记住的。 费知命考校一番之后,发现叶柏涵对这许多材料都是记忆深刻,倒背如流,顿时再没有担忧,开口便说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这么多,那从进入开始,我就教你炼一炉最基础的丹药吧!”(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3章 费长老想要教叶柏涵炼制的第一炉丹,就是真道宗最基础的入门疗伤丹,名字就叫做初级疗伤丹。 虽然名字简单粗暴,但是效果十分出众。据说真道宗最出众的丹药就是治疗外伤和内伤的丹药,还各自都有一个系列,从初级,中级,高级一路排到地级,天级……外伤药通通被叫做疗伤丹,内伤药通通被叫做养气丹。 虽然名字很不上档次,但是效果却是实打实的。据说真道宗的这两种丹药甚至可以和丹谷的同类丹药一较高下……明明真道宗的丹术那是出名的没水平,因为真道宗的丹阁只有这两种丹药拿得出手。 没错,就只有这两种。 费长老等丹阁长老们虽然自己也会偶尔折腾一下其它丹药,但是一来他们就没有其他类型的好丹方,二来除了疗伤药熟能生巧之外,丹阁长老们的真实炼丹水平其实根本不能和其它十大仙山的炼丹堂相提并论。 甚至比一些二流修仙门派还要粗糙。 相比起来,真道宗的器阁虽然没什么擅长的顶尖灵器,好歹发展均衡。 当然,本宗的丹器两阁长老们也不是没有凌驾于其它同行的地方。至少在战斗力上,真道宗哪怕是炼丹师炼器师这样的存在也能秒杀大量道友。 技术宅叶柏涵一头黑线:完全不值得骄傲。 话说回来,虽然其它种类的丹药都很烂,但是至少在疗伤丹的炼制上,真道宗丹阁的水准还是有保障的。 费长老开口说道:“我们真道宗的丹术是真的不强,但唯有疗伤丹和养气丹的丹方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就连丹谷恐怕也要稍逊一筹。” “我宗的疗伤丹有五个等级的丹方,每个丹方使用的药材都不同。初级丹方只要使用一些常见药草就可以了,中级丹方就要使用一些年份不小的珍稀药材……到了地级,使用的就是灵草和百年以上的药材了。” “其中光是初级疗伤丹就有二十七种丹方,可以利用到两百零三种不同药材,确保了即使某些药材缺失,我们也可以炼出效果出众的伤药。”费长老这样说着,顺便就黑了丹谷一把,“我们跟丹谷那群傻子不一样。他们研发一张丹方,一定要使用最适宜的药材,得出最好的疗效。若是没有相应的药材,就宁愿不去炼制相关的丹药,简直蠢得要死。” 叶柏涵蹲在旁边听他黑丹谷,心里却默默地有了一个印象——看来丹谷的炼丹师都有些强迫症。 黑完丹谷,费长老顺便夸了一下自己:“我们真道宗的炼丹师却绝没有这种蠢得要死的想法。丹阁基本可以做到只要有三十种以上的常见疗伤草药,就能直接炼制成一炉丹药。而且这一炉丹药的效果绝不会逊色于大部分的伤药。这是我们的本事。” 然后他拿着叶柏涵的手工图鉴一边笑一边翻看了半晌,说道:“这两百零三种常见疗伤草药,你这册子里面差不多已经记录了大半,剩余的那些慢慢学,也不用太急。我先用你已经了解的药材配一张简单的疗伤丹方,然后教一教你如何动手炼丹吧。” 叶柏涵学了好些天的药草矿材,却还没有机会亲自炼过丹,也不知道炼丹的原理到底是怎么样。这时候听费长老这么说,顿时有些兴奋,问道:“我真的可以炼丹吗……我还够不着丹炉呢……” 他的身高可是连练剑都被韩定霜嫌太小只的。 费知命听他这样说,思考了一会儿,到一侧的药柜上找了一会儿,打开了一个抽屉,用手轻轻一敲之后,抽屉中就自动蹦出了几个指甲大的小方块,掉到地上之后,啪啪啪几声,直接化作了一尺有余见方的木块。 叶柏涵吓了一跳。 木块掉出来之后,叶柏涵鼻翼扇动,用力呼吸了几下,觉得好像闻到了松木的香气。却见费知命伸手就把地上的木块招到了手里,然后拔剑开始削制起来。他手中剑光凌厉,剑气横飞,半晌就削除了一堆木条,然后这些木条每次被削制好之后,都仿佛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飞到丹炉旁边倚靠好然后彼此榫接楔合,不一会儿就自主搭成了一座小小的梯架。 费知命把叶柏涵抱到了丹炉旁边的小梯架上,说道:“你暂且就坐在这里,先看疗伤丹是如何炼制的。” 叶柏涵乖巧地点头。 开炉之前,费知命开口说道:“炼丹之道,丹器和丹材都十分重要。每次炼丹之前,你要注意三件事,一是炼丹之地周围的天地灵气,二是丹炉本身的属性,三就是炼丹时使用的丹火。” “天地灵气有阴阳五行之分,除去一些比较特别的丹方之外,大部分丹方会受到周遭灵气的干扰,而出现不同的品质效果甚至于炼制失败,所以最好最安全的炼丹地点,一是灵气稀薄的地域,二是阴阳五行平衡的地域。” 这是叶柏涵从未听过的道理,他顿时集中了精神。 费知命继续说道:“丹炉的种类也很多,属性各有不同,石炉,木炉,金炉……每种材质的丹炉都有不同的好处和坏处,或许炼制某些丹方十分适宜,炼制另外一些丹方就有炉毁人亡的危险。这方面的忌讳,我以后会慢慢说给你听,你要记清楚了……”说到这里,费知命停顿了一下,突然转口说道,“不过要是偶尔失误也没关系。我们修道者要求长生不死,最重要的还是要自身的修行和战力过得去,只要修行足够,就算丹炉真的炸了也是炸不死人的。” 叶柏涵顿时一头黑线。 这种理论该说是有真道宗风格呢?还是说费长老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呢? 费长老却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不管什么问题都暴力击破暴力抗住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只是继续说道:“然后就是炉火的问题了。炉火也分阳火阴火,还有各种长燃不灭的天生火种。各种炉火的阴阳五行属性不同,炼丹时适宜使用的时机也不同。不过三昧真火珍稀难寻,一般能找到也就都炼化了,就算将就着也比普通炉火好用,除了丹谷那群奇葩,谁也不会把好好的丹火放着不不炼化,反而炼成法宝!” 丹谷躺枪第二次。 叶柏涵算是发现了,这位丹阁的大长老对于丹谷的怨念十分深重,也不知道丹谷是怎么他了。 教学继续,费长老简单地说了一下炼丹炉可用的一些柴火,以及最适合炼丹的一些三昧真火。光三昧真火这一项,他就说了不少类别,比如根据木属可以分为松中火,槐中火等等,根据五行属性可分乙木真火,庚金真火等等。 其中用松木柴火和松中火等级差许多,甚至连五行归属都有差异,但是却又保留着相同之处。 费长老说的内容零零碎碎,不成系统,但是经过叶柏涵自己归纳,他多少把丹术相关的一些常识理清了。 梯架上不好记写,他决定回到洗心崖就把这些都记下来,也方便以后复习。 之后费知命就正式炼了一次疗伤丹给叶柏涵观看。 仙道炼丹与炼器,比凡人都多了一个步骤,就是对材料的提纯与凝练。修仙门派的凝练手段是凡间怎么也比不上的,甚至对于叶柏涵来说,现代的科技手段也未必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神识在观火的时候真是有大用处。为了方便叶柏涵观看,费知命宁愿多耗费些真气,选择了开炉熔炼。叶柏涵的真灵眼自带外挂,甚至不用神识外放,莫名地就能看清楚药液之中的变化。 费知命所谓的熔炼,首先就是控制炉火。开炉凝练,炉盖大开,火气却似乎被困于炉中一样,丝毫也不外泄。叶柏涵坐在梯架上,看见药材之中的杂质被火光灼烧,凝练化作一股黑烟然后被炉壁吸附走,惊叹于炉中的温度之高。 但是即使如此,坐在炉边的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变化。 杂质被凝练之后,有药液却被留了下来。光就直觉判断,叶柏涵觉得此时炉中的温度恐怕已经超过一千度,他很不明白这些药液是如何留存下来的。 叶柏涵看炉中情形的时候,其实自觉并不是用眼睛在看。事实上,他感觉自己的视野更像是神识笼罩,但他又确实不需要驱动任何神识,只凭着肉眼就能看明白所有细微的变化。 虽然有神识的存在,这种能力乍听好像有点鸡肋,但是叶柏涵却十分明白它在炼丹炼器上的巨大作用。 怪不得丹器两堂的长老对真灵眼这样看重。 温度与药液的变化叶柏涵有些琢磨不清,思索半晌之后,他猛然决定不琢磨了。他担心自己被既有的科学常识所束缚,因为无法脱离那个框架而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所以,不妨把所有既有的知识都先放下,就如一名真正的孩童,毫无保留地去学习那些对于他来说显得十分玄妙的知识。 叶柏涵在这一天开始,决定暂时忘记所有已经对他形成桎梏的“知识”。(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4章 炼丹并不是一门容易学习的技能。 它非常复杂,繁琐,精细,麻烦……费长老一路炼丹,嘴上就没见停过,跟叶柏涵说了不知道多少各种“炼丹必知”,语速快还不带重复的。 更可怕的是,就他说的时候那言外之意,明显此时说到的还是经过了筛选的一小部分内容。 听着听着叶柏涵就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更不要形象一点,直接拿了活页过来一边听一边记算了……不过他想了想觉得没有桌案的时候那软笔做笔记实在是异想天开,一时又觉得发明水笔实在是迫在眉睫。 水笔和钢笔的构造原理他都清楚,虽然没有细致研究过内部结构,至少能推理出来个大概……真道宗的技术……应该是能做出这种难度的器具的吧? 叶柏涵一边艰难而努力地记着费长老连珠炮一样吐出的大量炼丹基础知识,一边想着解决的方法。这一趟下来,因为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态度,好歹记下了大部分的内容。 炼丹跟中药配伍一样,十分重视君臣佐使。君为主药材,臣为副药材,佐为消解或者调和主药材与副药材之中一些问题的药物,而使一般就是药引或者是诸多药材之间的桥梁。 君臣佐使的理论叶柏涵以前也听说过,只是不甚了解,此时听费长老详解,才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以前没学过医术,不过对炼丹还挺有兴趣的,这时候再开始学习似乎也并不迟。 因为是初学者,费长老也没有给他灌输太多难以记忆的丹方,目前教导他的就是甲一版的初级疗伤丹。真道宗丹阁的丹方排列顺序是按材料的常见难度来进行排列的,排在前面的都是伽罗山附近最容易大量获取药材而且疗效出众的方子。 费知命就着甲一的丹方教了叶柏涵这张丹方之中分别代表君臣佐使的药材以及各自的作用。叶柏涵学了个囫囵,因为一下子被灌输了太多内容,所以也来不及深入琢磨,只能先强行记下。 不过即使如此,其表现还是让人很欣慰。 韩定霜在费知命开口后不到六十息的时间内就跑隔壁空置的丹房打坐运功去了。这位真道宗大师兄虽然说平日剑痴了一点,但是在门派里文化课学得还算是好的。由此可见目前的真道宗是怎么一个风气……也难怪费知命看到一只肯学丹术的六岁正太都这么激动。 几日后叶柏涵在器阁陈长老的帮助下设计出了两只仙门版本的钢笔和可循环水笔。一般来说水笔是不可循环的,不过仙道手段要将其重新灌墨简直不要太容易。 陈叙明显很喜欢叶柏涵的设计,虽然硬笔有些奇怪,但是细长的线条在许多时候明显都比细小的软笔用途更广泛也更实用。这时也有人用削制好的炭条书写绘图,但是那炭条粗糙,总不如墨汁均匀细腻。 叶柏涵设计的这两款硬笔就不一样,他本质上还是以墨水作为书写的原料,但是微小的球形笔尖使得书写过程既顺畅又整齐。陈叙用不顺手,叶柏涵就用了木尺,还现画了简单的图纸,那效果瞬间征服了陈长老。 硬笔的原理并不困难,陈叙试做了两次之后就清楚了。炼器师不是说着玩的,他不但制作出了叶柏涵需要的两支笔,他还直接把它们制成了灵器。 凭空吸墨,一次能吸几吨墨水,笔中墨汁常年不凝……这都是最基本的。最重要的是灵笔极为坚固,用的都是炼器的材料,且内含灵渠,叶柏涵如果使用灵力驱动,还可以画符书咒——虽然他现今一个符咒都不认得。 陈叙说就当他给师弟的见面礼。 陈长老给了见面礼之后,费长老自然也不甘落后。他也送了叶柏涵一个见面礼,却是一个药囊。 他早注意到叶柏涵没有乾坤囊,偏偏韩定霜那个所谓的大师兄每天抱着可爱正太走来走去也不知道是真没注意还是假不知道,就没有给叶柏涵配上过一个。费知命看不过去,很大方地就送了一个极为珍稀的灵药囊给叶柏涵。 虽然被称为药囊,但是这种乾坤袋并非只能储存药材,只是用来储存药材的时候会有额外的好处。它不但能封闭药气,甚至还能够养药。 一般的炼丹师平日炼丹,总会有丹气外泄。就算不是被动的外泄,也会有一些被丹师刻意驱逐出去,对特定丹方不利的丹气。 这种丹气并不是一定有害的,有时候只是不适宜特定用途。而一般灵器级别的丹炉都会吸收和储存这些丹气,壮大自身。 灵药囊也有这样的用途。 所以它不但能保持药材丹药药效不散,还能一定程度上做到养药,养丹。 两位长老的礼物都非常有心,十分讨叶柏涵的喜欢,所以他之后学起炼药炼器来就越发用心了。等韩定霜意识到的时候,叶柏涵已经完全把心思放在了学习丹器之道上。 韩定霜突然意识到……师父回来的时候……大概不会太高兴……吧? 他就有点不太想送叶柏涵去洗尘峰玩耍了。 但是他想不想根本没有用。叶柏涵皮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对韩定霜说道:“大师兄我今天上午跟费长老约好了要去丹阁~~”时,韩定霜的手臂往往就不知怎么地自己抱起了小师弟,他的脚就不知怎么的自己踩上了剑身,他的剑就不知怎么地自己飞向了洗尘峰…… 叶柏涵欢快地跑进了丹方,韩定霜默默地在丹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蹲下身来,抱头在丹房外苦思冥想。 他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却听身后有个声音带着嘲讽笑道:“师兄,我看你带小师弟也带了不少时日了,怎么觉得小师弟越带越像是费长老和陈长老的徒弟了?我觉得这情况有点不太对啊?” 韩定霜:“……” 他站起来,转向面对色希音,板着脸冷冷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色希音便说道:“我看你也不会照顾孩子,不如把小师弟交给我来看顾好了。” 韩定霜:“你会照顾?” 色希音笑得诡异:“我自有我的法子。” 韩定霜定睛看了他半晌,说道:“师父把我小师弟交给我,我就无论如何都会把他照顾好。你不许插手,也别打什么主意!” 色希音听了,脸上还是带着笑,眼神里却带出了些许冷意。 他眼神闪烁,还想说些什么,韩定霜却已经一个转身,进丹室去了。色希音凝视韩定霜进屋之后就被关上的门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有其它丹阁弟子要从路途上经过,看他在那里,一时噤若寒蝉也不敢从他身边穿过,色希音才对几人倨傲地一笑,转身离开。 他的眉眼如画,笑起来简直温柔如水,但是一众弟子却一时连身子都僵硬了,只差瑟瑟发抖。 等色希音消失后许久,才有人低声与同伴说道:“色师叔是不是心情不好?” “笑成那个样子,八成是心情不好。”另一个弟子回答道。 于是两人就商量起来:“最近通知大家绕着色师叔走吧……” 色希音却其实没有在意弟子之间的这些小心思。他其实并没有弟子们想象之中那么心情差劲。不但如此,他还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藏于衣物底下的银质长命锁。 这把长命锁是他上山之前从家里带来的,只是普通的银锁,他平日里是不带的。 自从上山之后他就没有回过家,按照凡人的时间线,这时候他父母应当都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止父母,就算是年少时那些关系不怎么样的兄弟姐妹,也应当都成一柸凡尘白骨了。 但他却依旧风华正茂。 可见修仙确实是很有些好处的。 色希音上山之后就慢慢或扔或毁,舍弃掉了大部分从家中带来的东西,只有这把长命锁被他一直保存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点损伤。色希音觉得自己对它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总有一些事情,只有长命无绝衰才能做到。 韩定霜虽然那样回了色希音,心里却其实也觉得自己看顾不好叶柏涵。现在的情况与其说是他在照看叶柏涵,不如说是孩子自己在看顾自己。叶柏涵有自己的主意,做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孩子只要睁着那双眼睛望着韩定霜,韩定霜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就像是被什么术法控制了一样,忍不住就要按着叶柏涵的期待去做。但是他偏偏自己又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被任何法术控制住。 韩定霜很茫然,完全不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真道宗脱离凡尘,韩定霜也没有见过多少可爱的小孩子,所以他自然也完全不知道,未来有个词叫做萌,有一种人叫做正太控或者萝莉控或者可爱控。 说的就是他这种看到师弟就走不动道的。 可惜韩定霜看上去老成,其实从小居于真道宗,对于感情上十分笨拙,自然也不知道这种情绪那诡异的来源。(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5章 叶柏涵长得是极漂亮可爱的。 镜都之中孩童千万,叶柏涵光外貌就能萌杀整个朝堂。虽然也许更多是因为性情的原因,但外表也是基本条件之一。 这位皇子殿下在镜都也是个小万人迷,其中固然有其出身的原因,但是更多却是因为他本人确实讨人喜欢。他是明皇的长子,也是目前唯一的皇子,但是除了小孩自己,很多人都知道明皇寿算绵长,这个小皇子能不能熬到登基的那一天还说不定呢。 事实上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数,除非篡位,叶柏涵是没什么可能活得比明皇长久的。不过叶柏涵性格乖巧温驯,看上去也没什么野心。明皇也并不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只一直哄着他宠着他,任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皇帝的态度决定了大部分人的态度,因此叶柏涵在镜都过得还是挺惬意的。 他在真道宗的这段时间也过得不错。男孩有种随遇而安的精神,他心里大概有很多想法,但是他不会因为那些想法轻举妄动,也从来不耍任性不让人为难。 他是叶柏涵,又不仅仅是叶柏涵。即使没有累世记忆,却一定是有些宿慧的……这些事韩定霜隐约有些明白,却又知道的并不十分清楚。 他不会把叶柏涵教给色希音,因为他觉得自家二师弟不靠谱之处,可能比四师妹都要来得严重。 但是继续放任叶柏涵沉迷丹术和炼器也不太对。 纸鹤一去不回,韩定霜觉得自己应当做些什么。 所以这天他与秦师妹商量过后,秦思归就离开了伽罗山,御剑前往了昆仑。 韩定霜自己则照旧非常认真地守着叶柏涵,除了早课和练功时会稍微离开一段距离,以及为叶柏涵寻找需要的药材异兽时会暂离一段时间,其余时候都守得很紧。 但是即使如此,这日早晨他晨练回来,却仍旧淬不及防地就失去了叶柏涵的踪影。 韩定霜:“……” 叶柏涵一大早就被色希音给绑架了。 色希音长得十分俊逸秀美,也比韩定霜要爱笑许多。但是几乎出于本能,叶柏涵就觉得这位二师兄极为不好招惹,丝毫也没有办法因为对方颜好就掉以轻心。 作为一只目前就算筑基了也依旧毫无自保之力的幼崽,叶柏涵相当信任自己属于小动物的直觉,面对色希音时充满了警戒心。 他被绑架之后并没有大哭大叫,而是一副天真无邪地问道:“二师兄,我们要去哪里啊?” 色希音笑得颇有些邪气,附在叶柏涵耳边轻声说道:“二师兄带你去玩好玩的好不好?” 他凑得很近,是紧贴着叶柏涵的耳朵说出来的这句话。其实以两人任何一方的修为,色希音即使不凑那么近叶柏涵也可以很清楚地听清他的每一句话。但是色希音偏要做出这样的姿态,呼吸都打到了叶柏涵的耳廓上。 叶柏涵除了自己的母亲,就很少跟人这么亲近。宫女们照顾他时都是很有分寸的,即使有需要抱扶的时候,动作也规矩。明皇自有其身为君王的威严,不是没抱过叶柏涵,但次数很少,亲密也只在神态,而非这样肆意的动作。 韩定霜这段时间倒是总是抱着叶柏涵到处走,但是那就是块冰刻的木头,姿态稍微亲密点他自己都浑身不自在,自然也做不出色希音这种姿态。 叶柏涵感觉到那道呼吸,顿时也不自然到快要僵硬了,立时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偏过头用黑亮亮的眼珠子斜睨色希音。 那模样说不出的可爱,要是一般人肯定就被萌杀了。色希音见他这副模样,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怎么?害羞啦?” 他笑靥如花,看上去神态十分温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柏涵就是知道,这位二师兄的笑意其实完全不到眼底……他也未必就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柔。 叶柏涵相当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有些畏惧地绷紧了四肢。 色希音的笑容便渐渐收敛了回去,冷冷的表情,只有嘴角还勾出几分弧度,却不是笑意,而是肉眼可见的冰冷嘲讽。 那个表情确认了叶柏涵的不安。 色希音语气诡谲,问道:“你怕我?” 叶柏涵否认,语气雀跃地回答道:“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怕二师兄啊?二师兄你又长得不可怕。” 色希音看上去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信他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没有最好。你要是怕我的话,我们还有另外一种玩法。” 叶柏涵:“……” 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事。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没有怕二师兄!” 看表情,色希音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听他这样说,再次微微一笑,说道:“大师兄这人无聊得很。他肯定是教你练剑……可练剑无趣得很吧?” 然后他又凑在叶柏涵耳边,低声说道:“不过就算再不耐烦,也不能让你去跟洗尘峰的人学东西啊,这把师父放在什么地方?要是师父回来发现这事儿,这不大家都得倒霉吗?” 叶柏涵和应真道人接触的时间毕竟不长,也不曾了解到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情。不过就接触过那小半天经历,他觉得这位师父很有几分疯癫。 一种十分冷静和偏执的疯癫。 这种人在叶柏涵看来其实是十分可怕的,因为无论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和做法。 直接一点说,就是万一对方想宰了你的时候,不管你怎样求饶认错,恐怕对方刺下来的剑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所以即使明知这位二师兄说话时很有几分危言耸听,叶柏涵还是信了几分,打了个寒颤。 色希音看到他明显显露出来的忧惧,突然笑了起来,似乎心情愉快了许多。他开口说道:“既然你不喜欢练剑,我教你点好玩的吧。” 叶柏涵愣了一愣,还在纠结好玩的是什么,就见色希音手指接了一个印,然后空气之中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气浪。 色希音一手抱着叶柏涵,一手结印,四周猛然开始风声大作,然后随着风声的起伏,原来寂静的山野之间突然开始出现了许多的声音。 只见视线可及之处,突然之间就冒出了无数的小型生物,有飞鸟,野鼠,兔,狐,以及其他叶柏涵觉得眼熟或者陌生的动物。 叶柏涵一瞬间就惊呆了。 事实上,他以前是了解野外生态圈结构的,知道在野地之中,小小一块生态圈之中会有远超过想象的动物数目。然而毕竟不曾亲眼所见,所以那些认知都不怎么深刻。 但是这一刻,看到无数的生物开始蹿动奔逃,叶柏涵是真的被惊愕到了。惊鸟如狂风般卷上天空,野鼠和野兔窜逃在山野之中,多到了令人觉得不适的地步。而这其中,更有巨大而艳丽的蝴蝶,蝶翼扇动之间忽隐忽现一张生动又诡异的美人脸,滞留半空仿佛在望向叶柏涵和色希音所在的这一处,含义未明。 色希音笑了起来,说道:“竟然有冥蝶?” 他再次结印,叶柏涵就见到他手指之间开始频繁地窜出一道一道似有还无的流光。这些光芒彼此交错,数息之后就结成了一个像是阵法的光影,然后消失在空气之中。 所有向外逃窜的小动物就开始纷纷撞上了一面面无形的墙壁,又开始转换方向继续奔逃,那惊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之前那只翅膀上长着美人脸的冥蝶依旧浮空在远处,并不像其他小家伙一样四处惊逃。除了它之外,它身侧又多飞出了两只冥蝶,看上去都比她要小一点,却更加艳丽。 叶柏涵莫名地就觉得它们仿佛有智慧。 色希音看着这一片纷乱,却丝毫没有自己在惹是生非的自觉,反而伸手把叶柏涵又抱得更高了一些,说道:“师兄教你点好玩的。” 然后他伸手从乾坤囊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法器箜篌。 箜篌被取出之后,迅速变成了叶柏涵正好可以舒服抱住的大小,然后色希音把箜篌塞进了叶柏涵的怀里,抱着他在一块山岩上坐下,开始手把手地握住叶柏涵的手教他弹奏。 叶柏涵感觉得有些莫名,就见他的手指在箜篌上拂过之后,琴弦上猛然发出一道非常凌厉的气劲,猛然向着前方激射而去。 “!” 气劲射向的地方正是三只冥蝶所在的位置。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中央那一只冥蝶的左翼部分。 那冥蝶的翅膀看上去纤薄轻盈,但飞舞起来却速度惊人。千钧一发之际,它发出了一声似有怀无,仿佛不能用耳朵听见,却能用灵魂感受到的凄厉叫声,恰好避过了那一道气劲。 叶柏涵被吓了一跳,立刻就想要放开怀里抱住的那一把凶器,但是色希音的手却紧紧握住了他那柔嫩的手指,再次拨动了一根弦。 风声呼啸,血光四溅。蝴蝶再次躲过了一击,却有幼小的野兔被那气劲波及,瞬间分尸两半。而几乎是同时,三只蝴蝶猛然向着色希音扑袭了过来,翅膀扇动之间竟然也隐隐带了风声。(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6章 叶柏涵好险没有发出惊叫,就见三只冥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随后拼命扇动翅膀,却怎么也无法再接近丝毫。 他们的距离此时不过一丈。冥蝶体型非常巨大,最小的那只张开翅膀的面积也有至少四个叶柏涵的大小,这样近的距离,叶柏涵甚至能够看清它们身上那细小的绒毛和盈光的磷粉。 色希音顿时笑了,语气缓慢闲适地说道:“这么近,就算是小师弟你自己应该也能打中了。来,把箜篌拿高点,用琴弦对准,给它们致命一击吧?” ——致命一击个头!他以为这是真人版打地鼠吗? 叶柏涵根本不想配合。那三只冥蝶一看就智商很高,虽然它们没有开口说过人话,可是就目前表现出来的那以静制动和伺机而动的行为,叶柏涵觉得它们是有灵智的。 有灵智的生物,就算不是人类,那也跟人类差不多了。冥蝶的性情看上去也不凶暴,一开始就是色希音先握着叶柏涵的手攻击对方的——所谓先撩者贱,不过如此。 叶柏涵觉得这位二师兄的做法是真贱。 他死前的时候,很多科幻作品都开始把新生物种类的智慧等级作为是不是要把对方当做同类来对待的标准了。就这点来说,有灵智的妖怪在叶柏涵的认知中其实也算人类了,凶暴的妖兽最多算是“坏人”的一种。 叶柏涵不在意坏人被惩罚,但不表示他喜欢杀人取乐。 色希音刚放开他的手,叶柏涵就握紧了拳头不肯再去碰那些琴弦,而是开口说道:“就算是动物和妖兽,也不要为了好玩而去杀他们吧!?”他一字一句说道,“我讨厌这个游戏,你送我回去找大师兄!” 色希音瞬间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用一种十分飘忽而危险的语气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杀他们喽?” 叶柏涵说道:“为了吃或者为了皮毛,我都觉得没所谓,因为弱肉强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可是你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肉或者皮毛,你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吧?为了好玩而残杀,本来就是残暴而没道理的事情。” 他是真的被色希音给震到了,皱着眉头充满了不解和恼怒地叫道:“真道宗不是正道仙门吗!?仙门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色希音抬起下巴,冷冷地望着他,问道:“你觉得我是魔道!?” 叶柏涵说道:“……反正,正道不会做这种事情。” 色希音怒到几点,反而笑了,说道:“那小师弟你觉得什么是正道?” 叶柏涵说道:“……至少不是虐杀!” “哼,善恶正邪,那是俗世红尘。大道从来无情,不因善行而生,不因恶行而亡。杀生本来就是道的一部分。道经上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道……从来修得就是这么一个‘不仁’,你二师兄我呢……修得正是这么一个无情道。” 然后他就笑了:“小师弟你心真好。怎么办呢?这么好的小师弟,师兄真是越来越喜欢了呢。但是啊……你这样好心,可是修不出正果的。人若太多情……死得就快呢。” 他这样说着,再次拿起那一把箜篌,放入了叶柏涵的怀里。 叶柏涵不想要,却发现那箜篌就像黏在了他的手上一样,根本甩不开。然后下一刻,色希音就轻轻一推,把叶柏涵推出了原来保护两人的阵法。 叶柏涵爬起来的时候,就见那艳丽的蝴蝶猛然向他追了过来,双翼边缘竟然隐隐卷起一道无形的光,那翅膀扇动时甚至发出了嗡鸣。 他立刻意识到那是翅膀告诉扇动时发出的声音。一般的蝴蝶是无法以这样的速度扇动翅膀的,因为它们的双翼根本经不起那样的速度的摩擦……这几只蝴蝶,那翅膀绝不普通。 如果被那双翅膀划到,他说不定也会被直接切割成两半。 叶柏涵拼命地爬了起来,然后就看到冥蝶们挣扎了一会儿,猛然向他飞了过来。他往后退了几步,抱紧了手中的箜篌,叫道:“不要过来!我不想杀你们!” 然后冥蝶猛然扇出了一阵疾风,叶柏涵毕竟已然筑基,又是真灵眼,虽然实战经验不足,还是勉强躲过了冥蝶的袭击。 风刃之后,冥蝶便向他直冲而来,速度极快。叶柏涵本能地知道自己跑不过蝴蝶,当机立断地拨动箜篌,几道音刃就直冲蝴蝶而去。 叶柏涵的动作极快而且精准。那蝴蝶为了躲避音浪,不得不猛然后退,叶柏涵就开始连续不断地拨动箜篌,用音浪一点一点击退冥蝶。 他每次出手都会逼得冥蝶不得不后退,但是每次出手的攻击往往却又恰好会被冥蝶闪过。色希音看了一会儿,刚刚有点得意他还是让可爱的小师弟动手了,就发现这狂风暴雨之后的真相,顿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无聊的同情心! 色希音闭上了眼睛。 半晌,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叶柏涵身边已经开始聚集了大量眼露红光的野鼠和虎视眈眈的蛇群。 叶柏涵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知道色希音在胁迫他,但他就是不想遂对方的意。若是一般在野外被蛇鼠围攻,他也不忌讳烧光或者砍杀干净。但他敏锐地觉得此时情况与之不同。 他此时并非真的为了生存在战,而只是被人无聊地逼迫着要进行屠杀。虽然屠杀对象只是妖兽和野物,可是意义完全不同。 屈服的话……他不甘心。 可是不屈服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真的以身饲蛇吗? 他想了很多,但是事实上却只有一瞬间。他没办法赌色希音的善心——这位二师兄太过反复无常,让人琢磨不透。叶柏涵之前觉得色希音是不敢真的让他死的……但是事实是怎么样呢? 而接下来的发展证明了这一切。 即使鲜血溅出来,即使蛇鼠恶狠狠地咬上他那□□在外的皮肤,但是色希音始终没有出手。青寰飞仙裙保护着叶柏涵的四肢躯体,却无法保护他□□在外的皮肤。 叶柏涵心神摇晃,在意识到那长裙能够保护他的时候,就迅速让它生长变化,分化出了斗篷,手套和面具。如此下来,那些普通的小动物便无法攻击到他了,可是妖兽的袭击仍然致命,一道风刃就能割裂飞仙裙的袖子,虽然裙子会迅速修复,但也让叶柏涵知道自己无法以此作为依仗。 可恶! 更可怕的是,地面突然开始摇晃,阳光也被阴影挡住。他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只巨蛇正在阴测测地低头望着他。 叶柏涵最后还是以杀伤对方为目的而拨动了琴弦。 …… 随着巨蛇的倒下,色希音笑了起来。那孩子已经是一身血水,看上去可怜又可怖。色希音就知道叶柏涵可以,毕竟有着这样的天赋。 地面上冥蝶的翅膀被切割成了许多片,巨蛇身上满身伤口,血液直接流成了细小的溪流。他缓缓走进,男孩转过头来,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望着他。 色希音说道:“好了,干得不错。我带你去……”他向男孩伸出手,却不防男孩猛然抬手就向着箜篌上拨去,想要拨动音浪攻击色希音。 色希音脸色一变,一道气劲直袭男孩的窍穴,直接就把叶柏涵给打晕了。 男孩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色希音接住之后把他抱了起来,神色却有些阴冷。他站在原地,阴森森地盯了叶柏涵的脸半晌,才嘲讽地笑了笑,带着他离开。 色希音带着叶柏涵先去洗了个澡,把血气都洗干净了,又施术治好了他身上的伤,检查过之后确认已经毁灭了一切罪证,才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结果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堵在门口。 色希音:“……” 韩定霜问道:“你带他去干什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了责问。 色希音说道:“不过是帮他练练胆子而已。” 韩定霜说道:“把他给我!” 色希音说道:“大师兄你又不会照顾小孩,为什么不索性把他交给我照顾呢?你从来没有照看过孩子,想来也会觉得麻烦吧?” 韩定霜说道:“把他给我!” 色希音表情恶劣地回答道:“不给。” 韩定霜已然伸手来夺。 色希音飘身往后退去,两人空中过招数十回合,然后色希音猛然感觉到抱着叶柏涵的手腕一疼,男孩已然挣脱了开去。 手上的伤口转瞬即逝,但是男孩的笑容却跟一根刺一样,瞬间戳到了色希音——这小兔崽子竟然给他装晕! 但是此时发怒也已经太迟,叶柏涵从色希音怀里滚落,正好落在了韩定霜的手上。 他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韩定霜见他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的脸上素来缺乏表情,但是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带上了几分温情。 他问道:“你二师兄说是不是欺负你了?” 叶柏涵向着色希音的方向望了一眼,笑容却是淡了几分。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色希音竟然还对着他粲然一笑。 叶柏涵心头一动,才回答道:“大师兄我难受,我想回去。” 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韩定霜顿了一顿,抱着叶柏涵转身就走。(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7章 韩定霜就那样抱着叶柏涵转身离开,色希音看到他的动作,一时之间脸色很是不好看。然后他就看到叶柏涵趴在韩定霜的肩头,故意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瞪着他。 色希音愣了一下,却反而对着叶柏涵笑了起来。 叶柏涵没有被恐吓到,虽然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颤,但这绝对只是因为对于蛇精病的难以理解,而不是恐惧。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柏涵一直跟韩定霜形影不离,大师兄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对待色希音完全是对待革命敌人的态度,就是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他现在还是只没有自保能力的正太,虽然据说已经筑基了——因为本人没有任何真实感,暂时只能据说——可是在色希音面前却还是全无还手之力。感受到差距之后,叶柏涵也多少开始有了些许压力。 他原本对于练剑并不热衷,可是此时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每天跟着韩定霜准时起床练剑,只为了早日有自保之力。 但是效果实在不明显。 叶柏涵觉得自己都快被练成串烧正太了,可是那把剑也没有变得更听话一点。韩定霜不会教是一个问题,而他自己没什么战斗的天赋则是另一个问题。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韩定霜也发现了自己这位小师弟在练剑和打斗上实在是没有天赋。 他缺乏一种战意。 剑乃百兵之首,用剑者,必然要追求的是伫立于众生之上的那点战意。持剑的时候,可以没有杀气,却不能没有战心。 没有战心,这把剑就仅仅只是一把利器,而非兵刃。 韩定霜想,可能是这孩子岁数还太小了。 但是这样试图说服自己一段时间之后,韩定霜终于没法自欺欺人——叶柏涵确实不适合习剑。 这孩子明明出身皇家,天赋卓然,但是性格却柔软温顺到不可思议。韩定霜与他相处这段时间,叶柏涵从来没有闹过脾气也没有发过火,就算是生气的时候,往往也就是一个人憋着,憋一会儿就很自然地好了。 这对于修道是很棒的,因为能静下来,说明男孩心不燥。心不燥则不容易误入歪门邪道,就跟自带了清心静气丸的效果似的,特别占优势。而善于调节自身的情绪则说明这孩子心胸宽广,头脑清明,这真是再适合修道不过的性情。 然而适合修道,却不适合修剑道。 大道千万,任何性情的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道。比如韩定霜,他就好像是为了剑道而生。那是他立身的根本,心事的出路,肉身的灵化。 仿佛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立身天地间,韩定霜漫长的生命之中,真正值得记忆和回味的经历却乏善可陈。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觉得他活在这世上,有他,有怀里一柄剑,就已然足够了。 其它什么的,有固然好,失去了也不值得在意。 只有这一把剑,他是决然不能失去的。 而就是这一丝对于剑的执念,是韩定霜真正的剑道所在。 应真道人的四个弟子之中,韩定霜修剑道,色希音修无情道,秦思归修善道,无恨修心道。但是不管修的是什么,他们心中都有执念,依托的都是一把剑。 只有凭借这把剑,众人才能实践自己心中的道。 叶柏涵明显缺乏这个“执念”,所以他挥剑的时候就没有力量。这个力量不是指手腕的力量,而是指心灵的力量。 韩定霜也能催眠自己说那是因为小师弟年龄太小,但叶柏涵其实表现得一点也不稚气,而且性格已经初露端倪。 沉静,大气,通透,随遇而安……韩定霜一脸呆木:怎么看这孩子也不像是会有什么执念的样子——被从镜都绑架了,突然离开了父母和熟悉的环境,开始过起了连吃的东西都要自己琢磨着动手的地步;被应真道人强制性地穿上了青寰飞仙裙,除了刚开始有点不情愿,但是也很快就放开了,已经可以很自然地每天换裙子穿了,虽然颜色都还有点素,款式也略显奇怪;然后之前明显被色希音欺负了,之后却也没有告状或者闹别扭,只是变得对二师弟警惕许多…… 韩定霜还在思考之中,就听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说道:“你别练剑了。练什么剑啊?没用的,你不适合这个。” 叶柏涵立刻一转身跑到了韩定霜的身后,然后躲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韩定霜看到色希音,语气冷冷说道:“你别欺负他。” 色希音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说道:“欺负……大师兄,就算是你,用这个词我也是会生气的。我怎么会欺负小师弟呢?” 韩定霜:“……” 他转头对叶柏涵说道:“如果他有欺负你,你要跟我说。” 叶柏涵立刻趁势告状道:“他上次把我扔山里,害我一直被冥蝶和妖蛇围攻!” 韩定霜:“……” 色希音:“……” 韩定霜一转头,等着色希音,眼神异常可怕,怒道:“色、希、音!” 色希音上次把叶柏涵丢蛇鼠堆里,还故意设计妖兽攻击叶柏涵逼他杀生这件事,他以为叶柏涵已经告过状了,还奇怪韩定霜怎么没有给他脸色看,结果没想到叶柏涵竟然没说,反而趁着师兄弟三人面对面的时候爆发出来。 ……好有心机的小鬼! 韩定霜本来见叶柏涵什么也没说,还以为他不愿意说或者其实没什么大事,却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内容,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变得更加可怕。 或者说,因为愤怒都快满溢出来了,脸上却仍旧没牵动几块肌肉,才会显得越发可怕。 色希音说道:“我才没有让妖兽打你,我明明是为了带你打妖兽。”这样说着,他歪过身子探头看向躲在韩定霜身后的叶柏涵,开口说道,“不要生气了,这个给你。” 然后扔过来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 他扔的很准,而且准确地越过了韩定霜扔到了叶柏涵的怀里,明明那个角度和位置是很难自然地做到这一点的,也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巧劲还是法术。 叶柏涵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接住了东西。 结果是叶柏涵在打蛇那一天用的玉骨箜篌。 这架白玉色箜篌非常漂亮,而且威力巨大,形态可大可小。叶柏涵不用多想,就知道这玩意儿绝对很贵重很珍惜,至少是灵器级别的法宝。 他虽然讨厌色希音那天的做法,但是却并没有迁怒于这件法宝……事实上,他是相当喜欢的。 玉质冰凉润泽,威力巨大且音色优美,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然而却是色希音的东西。 叶柏涵捧着箜篌看了一会儿,只用一只手拿着箜篌探到了韩定霜的腰前,闷闷地说道:“我不要。” 示意韩定霜接过去,然后还给色希音。 结果却听色希音开口说道:“不要就扔了吧。” 叶柏涵愣了一下,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色希音便继续说道:“本来就是给小师弟你准备的礼物,如果你不要的话,它回到我手上的那一刻我就会直接毁掉。” 叶柏涵:“……” 他伸手,说道:“还你!” 最讨厌被威胁,他才不相信色希音真的会把好好一样高级灵器给毁掉。 色希音冷冷地瞪着叶柏涵。 韩定霜说道:“如果你喜欢就收下来。这家伙有点疯,他平时的承诺不一定做算,但是威胁的话是一定会做到的。这把灵器箜篌虽然品级不算特别高,但是种类非常稀罕……毁了恐怕就很难找到了另一把了。”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下,然后才轻轻问道:“……这可是灵器!我不相信他真的会毁掉!而且灵器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毁掉的吧?” 韩定霜说道:“色希音有这个能力,一把灵器对我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这把箜篌应该确实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箜篌是极西穿过来的乐器,制造它的玉骨也十分珍稀,很罕见。” 他想了想,说道:“……就当你二师兄是来为之前的事赔罪吧。” 叶柏涵撇了撇嘴,轻声说道:“可我不想收他的东西。” 他说得极为小声,但事实上却并没有保密的作用。色希音的修为比他简直不要深厚太多,叶柏涵这种刻意的隐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韩定霜想了想,就对色希音说道:“二师弟把这箜篌送我如何?” 色希音听他这样说,便知道了韩定霜的意思,说道:“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然后他走近了一些,凑近叶柏涵说道:“小样儿,还挺有志气啊?小孩子太倔了可不讨人喜欢。这次就先饶你这一趟,我下次再来找你。” 叶柏涵很想说你不要来找我了,可惜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了色希音也不会听的。心里说着“你快走吧你快走吧!”,只抱着韩定霜的腿不说话。 色希音看他死活不肯跟自己讲话,顿时也觉得有几分无聊,心想:“我们来日方长。” 却是硬生生地揪了一把叶柏涵的脸,才不甘心地走了。(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8章 色希音离开之后,韩定霜拿着玉骨箜篌,教叶柏涵怎么将之认主:“……用你的灵力洗练它,一直顺着灵渠洗练,洗练到灵气上面只剩下了你的神识和灵力,之后就能如臂使指了。” 叶柏涵说道:“我知道,陈长老教过我这个。” 韩定霜听了,点了点头:“也是。陈长老是炼器大家,我忘了他在教你炼器了。” “可是……”叶柏涵说道,“这东西是二师兄送来的。” 言下之意,大概就是色希音送来的东西他好不想用。 韩定霜:……真是好嫌弃二师弟。话说色希音你到底对小师弟做了什么?他这么嫌弃你连你送来的灵器都不想要。 韩定霜说道:“灵器是灵器,人是人。就算是魔修用过的法宝,只要本身使用起来不阴毒,不伤及自身和道,也应当以平常心视之,当用则用。” “可是真用了跟承了他的情似的。”叶柏涵继续嫌弃。 韩定霜说道:“没有这样的事。二师弟性格古怪,你要是不收,他是真的会毁掉的。你就当救灵器一条命好了。” 这个理由倒是多少有点说服了叶柏涵,他伸手接过了玉骨箜篌,伸手摸了摸。 果然手感好好。 韩定霜说是救灵器一条命,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其实也不算错。法宝日日与天地灵气沟通交流,时间久了就会生出灵智。尤其是玉骨箜篌这种材质的灵器,因为质地特殊,只要好好养,诞灵的可能性很大。 叶柏涵最后还是乖乖地洗练了灵器箜篌。 之后的时间里,叶柏涵没事就练练箜篌。他乐感不错,前世的时候小时候很是跟着爷爷学了一段时间的二胡,拉得极好。 不过就算拉得好,他也就是瞎玩。叶柏涵能拉好多曲子,但是愣是没去考过级。当他直到民乐也跟钢琴一样能特招能加分的时候,高考成绩都出来了。 显然是老天爷不让他走捷径。 不过有乐器基础的好处,就是他现在玩箜篌还挺顺手的。同样是弦乐器,虽然二胡是弓弦乐器,箜篌是弹拨乐器,不过总有殊途同归的地方。 叶柏涵玩得挺开心。 玉骨箜篌洁白如雪,带着些许剔透感,有白玉质感却与常见的白玉有着微妙的区别。它的声音极为清美动人——比起其强大的攻击力,作为一把乐器,这一点反而更讨叶柏涵喜欢。 叶柏涵不喜欢打架——伽罗山上每天都鸡飞狗跳,丹阁天天来一群人不是断腿就是断手,还有前胸通后背,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叶柏涵看了就更不喜欢了。 虽然师侄们都很委婉地称之为切磋,但是在叶柏涵看来就是打架嘛。切磋不应该讲究点到为止吗?这群人从头到脚就看不到“手下留情”这四个字。 虽然叶柏涵现在还是很认真地在练功,但那只是因为他对读作二师兄写作变态的某人怀抱着强烈的警戒心,所以要努力增强自保能力避免受到迫害,至于喜欢是怎么也说不上的。 他没事儿就学学炼器炼丹玩玩箜篌。虽然之前嘴硬还不想要灵器,但是过了几天,韩定霜就发现叶柏涵玩着玩着就成调了。 ……他弹得很好听。 那种虽然还不熟练,但却极为悦耳的好听。就像……就像叶柏涵不是在弹箜篌,而是在诉说着什么,乐声里藏了许多故事。 那乐声时而高昂,时而和缓,时而百转千折,时而行云流水,变化万千之中,却又和谐如一。 韩定霜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叶柏涵回答道:“……我把它起名叫做《伽罗曲》。” 韩定霜:“……” 虽然只在伽罗住了小半个月,但是叶柏涵这小半个月可过得太精彩了。疑似有人际交往障碍的外表高冷内心呆萌的大师兄,看上去温柔爱笑其实作风蛇精病的二师兄,好斗中自带逗比本质的丹堂两阁长老……还有许多叶柏涵并不怎么熟悉的同门。 ……随时准备着断手断脚的剑修们叶柏涵虽然不赞同,但同时也对他们相当敬佩,所以才有这首伽罗曲。 这伽罗山的风景,也算别有味道。 韩定霜听了半晌,只觉得这曲子极其美妙,仿佛渗入灵魂,怎么也难以想象是叶柏涵所做……可是他又不觉得奇怪。 叶柏涵表现得一直不太像个小孩……而且对于仙道之人来说,宿慧者并不罕见。秦思归当时就是由应真道人庇护转生,前生往事倒是记了大半,只是不知道叶柏涵记得几成。不过叶柏涵如果自己不想说,韩定霜觉得……他也可以不问。 前世原本不可追,追究无用。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韩定霜之后也就是像不知道一样寻常对待。 转眼之间,叶柏涵已经会炼三种疗伤丹,炼器时点灵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当他要开始正式炼制第一把兵器的时候,秦思归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直奔了洗心崖,告诉韩定霜和叶柏涵:“没找到师父。我在昆仑打探了好久,仙子说他只出现了一次,询问了一下月露灵髓的事,仙子说她没有存货,新的灵髓则至少要六七年才能孕育出来,师父就让她帮忙留着,自己走了,但是他没有去丹谷……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韩定霜说道:“……实在找不到人,那也没办法。就这样吧。” 叶柏涵:这么随便? 但是他吐槽也没用,伽罗山从上到下就是一个随便得不得了的门派,韩定霜只是遵循了门派传统而已。 秦思归耸耸肩,也把这事情丢过脑后不管了。她转过头来,看到了叶柏涵,就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柏涵真乖。最近吃住还习惯吗?有没有想师姐啊?师姐从昆仑买了好多吃的回来哦……”这样说着,伸手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叶柏涵。 好……好大方! 叶柏涵不好意思,说道:“……谢谢师姐。” 秦思归顿时笑得非常温柔,宠溺地摸了摸叶柏涵的头。 叶柏涵偏过脑袋蹭了蹭秦思归的手。秦思归愣了一下,嘴角虽然还是弯弯如月,眼睛却在一瞬间似乎穿过叶柏涵看到了远方,望向了其它的什么人。 她神情恍惚得很明显。 秦思归离开之后,叶柏涵就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物品。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食物的山脉。 叶柏涵:…… 土豪师姐咱们来做朋友吧~~ 话说叶柏涵第一次接触乾坤囊的时候,印象里乾坤囊并不是这样用的。没办法,小说看多了,难免脑补。 他想象中的乾坤囊,要么像是一般无限恐怖小说里的空间装备一样,就是一个随身携带的以体积计算的随身空间,东西都挤压在一起,要么就是所有东西都漂浮在空中。 可实际上,叶柏涵接触到的第一个乾坤囊,它就像个游戏背包,竟然还自带格子的。陈长老念念有词——如果不带格子,东西怎么放?不都混在一起了? 不但带格子,它还自带分类,且可以自由重组。 陈长老送给叶柏涵的乾坤袋是他的得意之作。这个袋子里面呈现的魔方结构,而且魔方格子的大小可以自由调整,最少只形成一百二十五个格子,平均每个格子可以装一头成年野猪;最多可以构成一百万个格子,平均每个格子只能装只兔子。 乾坤囊不能使时间静止,但是内部相当真空状态,可以保鲜。 三师姐给叶柏涵的这个袋子又不一样。 它里面全部都是透明材质的珠子,好像一堆一堆堆积在一起的肥皂泡泡,泡泡里面则是各种各样色彩鲜艳的食物,乍看之下,就像堆成了一座山一样,特别壮观。 韩定霜看了之后,说道:“……全是灵物做的菜。她还真舍得。”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下,小心问道:“我是不是不该收?” 韩定霜说道:“……也没什么。秦师妹喜欢你,你不收她反而会失望。” 叶柏涵歪头。 他总觉得这位大师兄每次都在想方设法地劝他收别人的礼物,是错觉吗? 和色希音这家伙不同,秦思归对叶柏涵真的很好,千里迢迢地为了叶柏涵一路从伽罗山到昆仑,又从昆仑去丹谷,末了还给他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叶柏涵就想着,该给这位三师姐送点什么回礼。 然而送什么呢? 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叶柏涵就向韩定霜打听三师姐喜欢什么东西。韩定霜想了半天,才回答道:“思归的话……她喜欢小孩吧,特别是可爱听话的小女孩。” 叶柏涵黑线,这算是什么回答?他又不能路上抢个小女孩去送给秦思归?而且还限定小女孩……连他亲身上阵卖萌讨好的路都给绝了。他可是个带把的!……大概。 叶柏涵想了很久,最后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这天他在道阁翻了半天,翻出了基本书,然后抱去找了陈叙,问道:“长老,这个你会炼吗?”(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19章 陈长老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然后愣了一下。 他很惊讶:“你想炼这个?” 叶柏涵:“嗯!” 书上翻开的那一夜,画的是一尊法术傀儡的图。画上傀儡的样子并不好看,甚至还有点丑陋狰狞,但是叶柏涵觉得外形什么的,应该是可以自主设计的。 他看中的是这个傀儡人偶的功能。 这个人偶是个机关人偶,可以做简单的杂事。叶柏涵想着自己如果设计一个萌萌哒萝莉人偶,然后平常帮三师姐端个水送个点心什么的,秦师姐肯定会喜欢。 是女人就不可能讨厌可爱的东西,就连男人里也有那么一半是抵御不住q版萌物的诱惑的。 结果叶柏涵没想到陈长老会十分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炼不了。这个我不会。” 叶柏涵:“陈长老你应得太快了吧。” 陈长老没好气地说道:“你没看到这上面写的是《天舟密录》吗?天舟山的东西,本来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否则他们靠什么赚钱?” 叶柏涵有点奇怪:“说起来……这个天舟山我听说好几次了,它也是十大仙山之一吗?听上去他们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陈长老说道:“说起来是应该给你讲讲。天舟山确实是十大仙山之一,它在十大仙山之中,门人修为排名最末,但是财势却排名第一,犹要胜过丹谷。天舟山是十大仙山之中唯一一座并非天然存在的洞天福地……” 叶柏涵:“!?” 他有些迷惑:“并非天然存在……是什么意思?” 陈长老说道:“它是无数炼器师历经数千年共同移山填海炼制而成的浮空之山。” ……信息量好大。 陈长老继续说道:“天舟山最多的就是炼器师,阵法师和符师,而且他们有着宇内最完整最深厚的传承。他们不算是一个门派,最多算是一个帮会,允许外人加入。你天赋很好,如果有天学有所成,可以去天舟山挂个名,好处很大的。” 叶柏涵问道:“陈长老去过天舟山吗?” 陈叙回答道:“每隔几年就会去一趟,与人交易些物材和法宝。天舟山每十年就有一次万法会,会出现许多珍稀的材料,还会有其他小千世界的特产物材,不去看看挺可惜的。” 叶柏涵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又伸手拿起了那本《天舟密录》,问陈叙:“那陈长老,在天舟山挂名的话,就可以学到做法术傀儡的方法吗?” “呃。”陈长老顿了一下,才说道,“柏涵啊,天舟山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术法传承,但也是需要拜师才能学习的。你已经是我真道宗的弟子了,所以……明白吗?” 叶柏涵:“……明白了。” 反正就是就算他到了天舟山,也不能另拜他人为师学习各种术法,否则你们这群暴力狂就要对我痛下杀手的意思对吧?陈长老真是比二师兄那蛇精病说话委婉太多了,虽然内容一样让人不能接受。 之后陈叙又详细地跟叶柏涵说了一些天舟山相关的八卦。 天舟山顾名思义,它是一座形似小舟的浮空山脉。这让叶柏涵想起了诺亚方舟和天空之城。 但是天舟山跟前两者又不同。首先它是一座山脉,真正的移山填海造就的山脉。但是同时这座山脉本身又是宇内目前存世的最大的灵器。 是的,天舟山本身就是一件灵器。 既然是灵器,它自然不是固定地点的。通过阵法和符阵的作用,这座浮空之山可能出现在宇内任何地域的上空,更多时候根本不知影踪。 只有特殊的时候,它才会出现在特殊的地点。 它出现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不过万法会在那里举行会事先通知。当然,平时也并不是不开放的。如果你在大陆的任何地方看到天舟山在你头上飞过,或者在哪一处停留,你都可以御剑上去,只要验证过身份就可以入城交易或者暂住。 总体来说,天舟山跟其他任何仙家坊市或者洞天福地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行踪不定而已。具体详细的还有什么特殊之处,陈长老只是说道:“天舟山自近万年以来仙道修士炼出来的最了不起的仙器,其妙处用说的是说不清楚的,我也不说太多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亲自去看看,亲眼看见想必会更有感触。” 陈长老这样说,反而越发激起了叶柏涵的好奇心。他之后处理矿石的时候,忍不住就开始浮想联翩,都是关于云舟山的。 不过当离开器阁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来找陈长老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他又不是想要造一座云舟山,他只是想制作一只法术傀儡而已——结果就被陈叙带走了话题。 不过既然陈叙已经说他制造不出法术傀儡了,叶柏涵也觉得不能强求。他考虑了很久,觉得虽然法术傀儡的原理他不知道,但是简单的自动傀儡……或者说机器人,他还是能制作出来的。 为前世的专业点个赞,他以前是学机械的。 如果还在镜都,就算他前生是学导弹的都没用,基础工艺上不去。但是真道宗就不同了,这里有太多的仙家炼器手段,虽然不能百分百代替所有的现代科技,但是也有自己独属的长处,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大幅度简化整个制作的过程。 打个比方来说,在这个时候制作机器人偶,智能是个大问题。但是如果使用仙家手段,一只小小的传书纸鹤就能做到很多现在科技费尽功夫,经历无数道程序才能做到的事情。 它能识别传信对象,能识路,有没有灵智这个问题,不管是陈长老还是费长老都是否定的,但是它就是有一定的智力。 叶柏涵至今没弄清楚原理,但是至少学会了使用的手段和关键。相信研究一段时间,总有办法使用在人偶上——本来这个法术其实也不止能用在纸盒上,还能用在各个方面。 比如寻踪蝶之类的,也是符咒道具,都能使用这个法术。 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就花了几天时间研究人偶的问题。这段时间他各种查询典籍和请教陈长老一些炼器关键,最后终于画出了一张看上去可行的设计图。 这张设计图很简单,全图以灵渠代替电流线路,连个数控系统都没有,反正用灵力和神识驱动就可以了。重点是如何设计结构和关节,让它能够自然地活动,还有能力移动物品。叶柏涵制作这具人偶的时候,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基础物理学所有能用上的知识都用上了。 齿轮,杠杆,滑轮,流体,重心转移,电磁吸引……另外又结合了一部分法术的内容,叶柏涵才设计出了这么一个萝莉人偶。 q版的人偶,手短脚短,虽然不太符合时人的审美,但是平衡上更加好控制,但是即使如此,真正能够承受的力也相当有限。 叶柏涵细细地花了q版,画了结构和外形,画得可以说是兴致勃勃。中途他吃了个饭,吃的正是三师姐送的美食。 一种烤蹄髈,事先似乎卤制过。叶柏涵吃起来觉得不像是猪肉,很多筋肉,特别有劲道。韩定霜也吃不出来是什么肉,所以叶柏涵只有先把这件事放下,等之后跟秦思归见面的时候再问。 他特别感激三师姐对他饮食生活的解救,所以决定一定要送个足够讨喜,稀奇,让人稀罕的回礼。 这时候的人也许喜欢宽衣大袖,小头长身的作画风格,但是叶柏涵却相信,这人偶秦思归是绝对会喜欢的……只要他好好去做。 幼嫩而可爱的形态天生是女性的克星。她们的骨血里埋藏着上天赐予的善性,让她们无法抗拒那些可爱,幼小,和可能会在她们体内孕育的小生命外形相近的存在。母性是上天赐予女性的天赋,也是负担,但是它是确实存在的。 秦思归应该不会讨厌。 叶柏涵画好了图之后,就开始按着设计的图样制作零件。他用的都是炼器用的材料,各种材料有各种的特性。这个世界的天然材料品种真是比他前世多太多了,而且材料本身的特性也更多变,叶柏涵玩得特别愉快。 他炼器的技能掌握得不是很好,最多只算刚刚入门而已,所以零件作废了好几个,幸好材料也都是常见材料,并不贵重。 韩定霜看着他坐在特质的炉子前,笨拙地凝练着一些最简单的材料,从生疏到熟练,目光不自觉地透出了几分温柔。 他有心尝试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实际上表情变化反而有些诡异,叶柏涵猛然透过水晶镜面模糊看见的时候,一瞬间心脏几乎要跳停。 他猛然回头,却发现韩定霜依旧还是那个毫无表情的样子。 但是叶柏涵心里还是多少留下了一点疑惑和惊惧——他想刚才看到的韩定霜那个扭曲而可怕的表情,是真的出现过还是只是他眼花之下的幻觉? 韩定霜对此毫无所知,继续面无表情。 他觉得自己大概不太适合微笑。(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20章 接下来韩定霜一直表现得很正常,表情虽然还是很冷,但是至少周身的氛围还是可亲的。叶柏涵观察了许久,觉得应该还是自己想太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把剩下的零件也做完了。 损坏率依旧很高,但是做的数目多起来之后,也许因为变得熟手的关系,叶柏涵倒是做得越来越像模像样了。比较麻烦的塑形部分,叶柏涵反而没有花费多少功夫。 最后组装和点灵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因为叶柏涵对炼器一知半解,犯了不少基础性的错误,不得不修改了好几次设计图。 完成后的娃娃不会说话,但是模样超级可爱。三头身,力量却不小,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事务。 麻烦的是灌灵的过程。 灌灵和点灵并不是同一个概念。点灵主要是激发法宝本身的灵渠,使其拥有力量,而灌灵却是在道具内注入神识,令其反复记忆,然后听从指使。 意义近似点化。 点灵只有对法宝才能进行,因为凡物会承受不住那股喷涌的灵力,直接四分五裂乃至于破碎成灰,但是灌灵却很难对法宝使用,因为越好的材料就拥有越强的自我意志,或者说反灵智,拒绝轻易地被点化。 这种时候,要么以强大的神识将之强行开智,要么慢慢蕴养,直到法宝吸收天地灵气,自然诞灵。 叶柏涵因为一直自己瞎琢磨,所以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这些常识。陈长老本身擅长的是锻造兵器类法宝,又觉得叶柏涵刚刚入门,用不到这方面的知识,也没有特意给他讲过。 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叶柏涵有一种错误的认知,觉得既然纸鹤都能那么容易地被点化,施法变成传书纸鹤,那么他这半法宝性质的法器应当只会更容易点化才对。 所以他央求韩定霜交了他传书纸鹤的点化方式,反复研究了许久。传书纸鹤本身是有一个特定的炼制步骤的,就是用特殊的符纸灌入灵力,然后灵识洗练三遍,契约传递对象的身份,启动后纸鹤就会自行去寻找了。 这里面有个特别需要注意的点,纸鹤的认人能力是跟激活的人一脉相承的。如果寄信者本人会认错人,那么纸鹤也会认错人。叶柏涵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只是为了修仙者之中的人脸识别障碍患者点了一根蜡。 原来恐高症并不是修仙者会得最可怕的病。 叶柏涵知道点化纸鹤的大概原理之后,又去道阁找了一些法术典籍来看。 他自从认得到道阁的路之后就常常往这边跑,跟管道阁的老道人都混熟了。这位老道人看上去年纪不小,其实叶柏涵却是要管之叫师兄的。 他跟老道人打了声招呼,说道:“屈师兄,我来了。” 屈鹄便说道:“又来了?我们伽罗山好多年没见过像你这么爱看书的弟子了,天天往道阁这边跑。这次要找什么?” 其实叶柏涵这个爱看书是要打个折扣的。因为道典生涩,他大多看得一知半解,看久了就头疼,所以大部分时候只翻各种图册和术法典籍。但是他是孩子嘛,所以喜欢看图册也不让屈鹄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符合他的身份年龄。 而且,图册和法术典籍那也是书。只要是书,真道宗里爱看的人就不多。屈鹄见到门内弟子出现在道阁的频率大约是十天半个月三两位——真道宗可是剑宗大派,这频率足以说明有不少弟子几百年都没有在道阁出现过一次。 叶柏涵说道:“屈师兄才爱看书。我看你都把道阁的书给记全了。” 屈鹄说道:“不爱看书我也不会来管道阁。不过这里真够寂寞的……我这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怎么就想不开入了我派的?” 叶柏涵黑线。师兄你直接这么说出来好吗?对面的山峰上一堆心狠手辣的暴力狂呢,会被弄死的吧? 屈鹄看到叶柏涵瞠目结舌的模样,顿时笑了,说道:“只是玩笑话,你可别当真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入真道宗……虽然这里一堆武道疯子。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叶柏涵松了一口气,看着屈鹄鹤发下笑意亲和,知道他所说是真。这位师兄应该还是挺热爱门派的。 他说道:“我要找灌灵点化相关的典籍。” 屈鹄愣了一愣,才说道:“灌灵点化啊……你难倒我了。专门讲这个的书好像没有,不过我记得有几本书里面有章节讲到这方面的事情,让我想想……” 他在书架之间绕了几圈,最后翻出了几本典籍。但是他并没有马上递给叶柏涵,而是先动手自己翻了翻。 翻完之后,他自己留下了两本几乎没什么内容的,把剩下的递给了叶柏涵。 叶柏涵接了过来。 他现在读这种拗口的古文是越来越顺畅了,理解起来也自然多了。也许等以后读得多了习惯了,理解道经也不在话下。 书果然是要读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翻开了书页。 这一读就是一个下午。 等到太阳余晖从窗栏之间洒落,叶柏涵才伸手关上了书页,结果就听到一声轻笑:“呵。” 叶柏涵最近对这个声音非常过敏,立刻回头向着对方望去,就看到色希音笑容玩味地站在他身后。 他笑得清浅,说道:“你挺喜欢读书的嘛。” 他的笑容温和,但是叶柏涵却早就不再受他的外表和神态所欺骗……他尽量不透露出任何紧张的情绪,抱着书张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色希音,叫了一声:“二师兄。” 然后就不动不响了。 色希音低下头来,凑近叶柏涵,说道:“最近你总是躲着二师兄,二师兄这么可怕吗?” 叶柏涵低头玩书,没说话。 ……这态度俨然就是默认了。 色希音:…… 叶柏涵聪明着呢。他知道色希音是用这样的话在激他,如果激得他本能地为了不得罪对方而出口反驳,色希音就可以顺口打蛇随棍上,继续带他去“玩”。 他又不是傻。 但是如果直接承认色希音的话,说不定就会被恼羞成怒的对方怎么样,所以叶柏涵才索性装内向,不说话。 色希音却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他。叶柏涵看上去小白兔,以他的身高体型年龄,也确实有装小白兔的资本。 但是色希音不会忘掉男孩杀那只妖蛇时候的果决和利落——他明明心里很不愿意,但是妖蛇出现的那一瞬间,却毫不犹豫地先杀了冥蝶然后再解决了妖蛇。 一个人在犹豫不决的情况下,怎么能利用有限的资源战胜本身甚至比他更强大的敌人呢?除非这个人有很强的战斗本能和经验,但很明显叶柏涵并没有战斗方面的资质。 色希音其实很是观察了叶柏涵一段时间,他这位小师弟本身根本就不喜争斗,按叶柏涵本人的话说,就是热爱世界和平,不愿挑起纷争。 他更沉迷于各种术法杂艺上。那一手跟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工笔画不说,书法虽然写得不算特别好,带着属于初学者的稚嫩感,但是峻秀洒脱,其中透出的灵性,也不像懵懂未知的孩子。 但是色希音却又觉得叶柏涵并不像带了累世记忆的样子,否则他不会对真道宗,对伽罗山表现得这样陌生。 也不会需要重新开始学习剑道。 因为深知叶柏涵的性情和战胜冥蝶妖蛇需要的条件,所以色希音才觉得叶柏涵远没有如今表现出来的这样软萌。这孩子性格说不定出乎意料地狠辣果断……这样想着,色希音脸上微微带出了些许笑意,凑近叶柏涵说道:“不跟我说话啊?现在可没有大师兄护着你,你这反应我看着不爽,说不定就会做什么呢……” 却见叶柏涵拿书挡住脸,萌萌地抬起头,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可怜巴巴要哭不哭的模样,说道:“二师兄,我好怕。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 他没有非暴力不合作,更没有跟色希音顶牛。他只是抬起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泪眼盈盈地看着色希音。 叶柏涵有一双特别漂亮的大眼睛,眼梢微微上挑,带着些许不属于孩子的冷艳味道。但是因为性格安静乖巧,眼睛又大,所以这点妖冶并不让他显得生硬,反而只映衬出了些许早熟和可爱精致。 他的眼睛是独属于孩子的澄澈,晶状体完全不似成人浑浊,清亮明透仿佛能映射天光。在夕阳的照射下,那双眼睛映出橙红的光芒,变幻万千,如同色彩交错的宝石。 ……漂亮得让人想要把它们挖出来。 色希音脑中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自己撇开了。眼球这东西,终究还是要长在活人的身上才显得美。人不像其它妖兽,体内的骨肉能自然形成珍宝,即使分解收藏也不会失去太多色彩。 人的肉身脆弱,只有以灵魂为佐才有光彩可言。色希音修道这么多年,真正学进心里去的东西其实也并不多,但是这一条绝对是其中之一。 叶柏涵的眼神天真,脸颊柔嫩,皱紧的眉间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可怜巴巴。即使明知这孩子心里其实未必就跟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样,可是色希音还是顿了一下。 他本来也不是特意来欺负叶柏涵的。 所以他最后还是站直了一些,说道:“好吧,这次就姑且放过你。”(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21章 叶柏涵有点愣住。 他没想到这招竟然管用。 卖萌这种举动,在叶柏涵看来应真道人应该是吃的,大师兄三师姐也绝对是吃的,不过色希音在叶柏涵看来绝对不是会吃这一套的人。 ——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试图挑拨叶柏涵与他父皇之间关系的二师兄。 叶柏涵的年纪几乎都还能称为幼童,而对这样的小孩子都能出言恐吓挑拨的色希音,在叶柏涵看来根本不是正常人。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跟普通人一样仅仅只因为小孩子的撒娇而松口呢? 可是色希音还真的松口了。他不但松口了,似乎还很吃这一套,对叶柏涵说道:“来,给师兄笑一个,有你的好处。” 叶柏涵一头黑线,心想:这台词怎么像话本里恶少调戏良家妇女的? 然后又不以为然,他又不是卖笑的。 虽然脑子里的念头是这种样子,他面上却完全不露声色,只是略显茫然地,对色希音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叶柏涵心里给自己点了赞——演技棒棒哒。 色希音见了,却在叶柏涵对面坐了下来,脸上那本来看上去就一点都不像良善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盯着叶柏涵看了数息,才开口说道:“一点都不像。” 像什么?叶柏涵愣了一下,才隐隐察觉到……可能是在说他跟所谓的“前世”。 叶柏涵现在还不太觉得自己和应真道人口中的女儿是同一个人,不过也没法证实两人是不同的人罢了。处于这种尴尬的情况,他也不过得过且过而已。 ……炼器炼药画图鉴玩得很愉快? 就算是有些不上不落的日子,叶柏涵也觉得没必要把它们过成灾难——不过如此而已。 不过既然色希音提到了,叶柏涵不禁有些好奇,突然开口问道:“二师兄……你知道师父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吗?” 色希音听到他的问题,脸色淡淡,说道:“我又没见过师父的女儿,怎么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柏涵顿时一愣。 他以为色希音说他笑起来一点都不像,应该是说他长得不像所谓的“前世”。但是色希音却说他根本没见过应真道人的女儿,那他是觉得叶柏涵“不像”谁? 他犹豫了一下,想开口继续追问,却又停住了。 他有一种直觉,即使他开口追问,色希音应该也不会把答案告诉他。此时色希音靠在木椅上,神色冷淡眼神空洞,虽然目光投向的是叶柏涵,但是男孩却觉得对方看的并不是他。 色希音的眼神好像已经穿透了叶柏涵,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面无表情。 他看上去并不高兴。照理说这样的表情是有点可怕的,但叶柏涵莫名地觉得,此时的二师兄看上去反而没那么可怕了。色希音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威压,不熟悉的时候叶柏涵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之后,叶柏涵已经意识到——自家二师兄是个蛇精病。 多么痛的领悟!那些冥蝶和妖蛇就是叶柏涵付出的代价。 ……那是第一次,叶柏涵亲自动手杀死可能有着人类一样智慧的生物。他总觉得直到此刻,他的手还有点颤抖。 但是杀都杀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反正这世界上活着的任何生物,原本就是一口一口咬着其他生物的血肉作为养分生存下去的。 色希音没有告诉叶柏涵关于应真道人女儿的事情,却勾起了他对这件事的好奇。之后韩定霜来道阁接叶柏涵,看到色希音还愣了一下,用一个眼神询问叶柏涵。 虽然韩定霜的那个眼神有跟没有差不多,除了眼珠子移动了一下位子,并没有带上任何感□□彩,但是叶柏涵还是神奇地看懂了他那一个眼神的意思。 韩定霜那个眼神是问他,色希音有没有欺负他。 叶柏涵对他笑了笑算是回答。 色希音对韩定霜露出了一个含义深长的笑容。 等回到洗心崖的时候,叶柏涵突然对韩定霜开口问道:“大师兄,师父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说叶柏涵现在还怀疑所谓的转世说,但是万一那是真的呢?他在现代时虽然不至于沉迷于星座塔罗这种内容,但是那种纯粹哗众取宠的什么前世测试还是做过几次的。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叶柏涵也不例外。 难得有机会知道“前世”的事情,叶柏涵就问了。 韩定霜没想到他会开口问这么一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并没有见过师姐。师父入道之前,师姐已经过世了。” 这是个出乎了叶柏涵意料的答案。 如此说来,“她”死得还真早。 叶柏涵问道:“那她去世很多年了哦?肯定不止六七年了吧?” 韩定霜皱了皱眉,似乎对六七年这个数量词有点纠结。半晌,他才说道:“我……”他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入道三百七十八年,当时师父已经入伽罗山十七年……师姐是在他进伽罗之前过世的。” ……年纪好大! 叶柏涵张大了嘴巴。 韩定霜说道:“其实我对她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多。你想问什么?我不一定答得出来。” 叶柏涵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师兄你给我随便说说吧。我挺好奇的。” 韩定霜想了想,说道:“……听说师父在入道前,是南地一个大户人家的独子。他出生时师祖就见过,说他是历经九劫,终成大道的宿命。所以师祖给师父留了一样信物,让师父想要求道时,就到伽罗去找他。” 像个传奇故事的开头。 叶柏涵听着故事,很自觉地端正了姿势,在书案前面跪坐好,等着韩定霜的下文。 “不过那时师父家财万贯,家中有娇妻美妾,并不想修仙求道,直到他因为一件事情,得罪了城里的一位权贵。那位权贵便想方设法设计了他,令他锒铛入狱,最后被判决流放。师父流放据说因为身上有伤而重病昏沉,当时家人都不愿跟随着照顾他,只有身为小女儿的师姐最是孝顺,与师父的感情也最好,自愿跟随了去照顾师父。” 叶柏涵听得一愣,问道:“师父的妻妾呢?” 韩定霜看了叶柏涵一眼,才回答道:“师父的妻子一直体弱多病,当时也是重病在身,无力照顾师父。他的妾室们自然是不愿意随他去的。” “师父那时也已经有许多儿女,但是只有师姐主动站了出来,要跟着师父一起去,照顾师父。” 叶柏涵:这么孝顺一定不可能是我。 而后韩定霜继续说道:“但直到流放之后,师父才发现原来那位权贵的作为并不是一次意外冲突,而是精心的设计。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师父家祖传的一件宝物。” “师姐警觉,发现了这件事情,便在流放过程中想法设法地带着师父逃走躲了起来。等师父病好之后,师父想起了师祖的事情,就想带着师姐上伽罗。” “可是对于凡人来说,伽罗距离南地那是天差地远。这一路他们走了大约五年,一路走一路逃避追杀,直到师姐从一个孩子长成了大姑娘,他们终于才到了无间海边缘。” “偏偏那时伽罗山下正有一场仙魔之战,师父和师姐被一位性情异常残酷的魔修盯上。师父身上有师祖的信物,师姐却没有。师父就把师姐藏了起来,然后一个人进了伽罗山。但是当师父带着师祖去找师姐的时候,师姐已经被那个魔修杀害了。” 叶柏涵听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应该是听波澜起伏的故事,但是从韩定霜口中说出来之后却异常地平淡无味,大师兄的这种能力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叶柏涵想了想,开口问道:“后来师父给师姐报仇了没有?” 韩定霜回答道:“报了。” “那师父家里陷害了师父的权贵呢?师父报仇了没有?” 韩定霜想了想,回答道:“……应当是报了。” 虽然这个故事有点枯燥无味,但是叶柏涵毕竟听到了想要的结局,于是满意地咂了咂嘴,说道:“那就好了。” 虽然所谓的“前世”这么平淡无趣让人有点失望,不过叶柏涵也知道,强求这种故事一定要波澜壮阔是不可行的。他这辈子也没打算活得多么风生水起呢,又怎么能寄望于前世。 但是多少有些失望就是了。 因为应真道人和一众伽罗山尊长都对“前世”颇为看重,叶柏涵还以为对方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物,但是没想到故事的经过这么平淡,仅仅只是因为师姐是应真道人的女儿,而且一片孝心这种原因而已。 听完了故事,叶柏涵就开始动手改造机关傀儡的设计图了。他今天找了不少跟灌灵点化相关的资料,看了半天之后对于许多原本的难题都茅塞顿开,此时正好实验和调整一番。 他拿了一只纸鹤,就开始测试起了灌灵的过程。当然,灌灵的目的不是传讯,而是实验新的符阵,尝试着按自己的意志改造纸鹤的行动。(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22章 漫天的纸鹤在屋中飞舞着,乍看之下简直有如大片大片的雪花。叶柏涵已然趴在桌子上睡了,韩定霜伸手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又扫了一眼飞了一屋子的纸鹤。 “……” 韩定霜花了一些时间,才发现这堆纸鹤并不是满屋子乱飞的,而是乱中有序,各自遵循着一定的轨道。单只的纸鹤看上去只是在机械地绕圈,但是许多只结合在一起,却仿佛是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说不出地赏心悦目。 纸鹤飞行的轨道并不都完全一致,但是显然每只都有各自的规则。把按照同样轨道飞行的纸鹤分成一组,这里大概有□□组,每组都分别能形成一个图案。 比如说有一组纸鹤,韩定霜凝神观察之后,就发现它们其实是各自按着一个形似禽蛋的扁圆形轨迹在飞行,但是奇妙的是,因为微妙的轨道设计,却形成了一个俨然有序的图形,非要说的话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韩定霜本身没有行星图的概念,所以对于他来说,可以描述那形态的就是鲜花了。 他很惊异。 叶柏涵心里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能把最单调枯燥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时不时就爆出点小惊艳。之前他跟韩定霜说的是要用纸鹤试验和研究一下灌灵点化的诀窍,韩定霜也就以为他只是哪些纸鹤拆拆做做就是了。 却不料结果更预想完全不同。 第二天叶柏涵醒来时,韩定霜已经练了一会儿剑了。他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叶柏涵走出来,就向他问起了纸鹤的事情。 叶柏涵抓着宽袖子,用一双小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说道:“虽然都只是绕个圈转个弯,但是每一只用的是不同的灌灵法。有些是圆印法,有些是角度法,还有几只使用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方法。不过组合在一起放飞的话,比较容易发现不同方法之间轨道的差异。” 韩定霜其实没听懂具体的内容,不过大致的意思是了解了。所以他开口说道:“它们飞得挺整齐的。” 叶柏涵回答道:“因为调整过了。”他打了第二个哈欠,“轨道不对的我都抓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所以最后在飞的都是已经调整好了的纸鹤。” 韩定霜看他短短时间之内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年纪小,不妨多睡。” 叶柏涵摇了摇头,说道:“我想着傀儡的事情,睡不着。” 然后他就走到了韩定霜的身前,说道:“大师兄,陈长老给的器材,有两样我不太炼得动,你能帮我炼吗?” 韩定霜回答道:“可以。” 叶柏涵听了显然很高兴,便拉着韩定霜进屋,让他帮忙洗练了几样重要的材料。 梳洗原材其实是一个很麻烦的过程,技术性不高,但耗灵力。粗洗和精洗都还好,麻烦的是洗纯,这一步骤特别费力气。 粗洗和精洗的时候,都是杂质多于纯材料。杂质之所以为杂质,就是因为它的品质低,材质不如纯净材料凝练,所以初步梳洗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但是到了洗纯这一步就比较麻烦了,因为这时候大部分都是精炼的材料,杂质已经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且还被已经洗练过的原材包藏,要进一步驱除就特别耗力气。 似乎这一点不管在哪一个世界,又或者在凡间还是修仙界都是一样的,材料纯度越高,要进一步提纯的难度就越大。 然而令叶柏涵惊讶的是,韩定霜虽然本人是个武痴,也完全不擅长炼器,但提纯起材料来却是一把好手,完完全全是以灵力进行地碾压。 叶柏涵自带外挂真灵眼,所以韩定霜用灵力梳洗材料的过程,在他眼中是全无任何遮掩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意识到韩定霜的灵力有多么霸道。 叶柏涵也看过费长老和陈长老梳理物材。费长老的灵力如行云流水,给人一种蓄力饱满但含而不发的感觉。所以梳理药材的时候,往往看上去没有用许多力气,但是各种杂质却往往很顺利地就被梳洗了出来。陈长老梳理炼器材料的时候则充满了技巧性,十分擅长使用各种小技巧来针对性地对材料进行处理。 费长老让叶柏涵锻炼自己的灵力控制能力,同时尽可能更深入地了解药材属性,以期有一天做到举重若轻。陈长老则让叶柏涵学习各种技巧,培养处理各种金属物材的技巧,在合适的时候选择合适的手段,然后就可以做到事半功倍。 韩定霜的处理手法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 他的灵力霸道至极,完全不是两位长老教导叶柏涵的任何一种,但是接触到物材的时候,却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瞬间让所有杂质都直接被强逼了出去,完全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最夸张的是,在围观韩定霜洗练的过程之中,叶柏涵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剑意。 真灵眼对于世间万物都有一种诡异的敏锐感,所以在那一瞬间,叶柏涵甚至觉得他家大师兄的修为说不定要比费、陈两位长老都还深厚许多。 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仅仅只是他主观感受下的错觉。 材料完全精炼好之后,已然是天光大亮。洗心崖的几名役使也已经开始出来忙碌起来。仆役们虽然资质一般,但是也都是心向大道的,忙碌完杂事之后,自己也会主动开始修炼。 叶柏涵就开始先用一顿早餐。 韩定霜最近都会跟叶柏涵一起用餐,多少有点沉迷口腹之欲的迹象。他平素面无表情,情绪喜好什么都不太看得出来,但是叶柏涵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一口一口动作端正地喝汤,不管叶柏涵准备多少饭菜,最后他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顿时了悟。 了悟之后,顿感心疼。 要知道真道宗平时是不提供三餐的,吃食对于这群修道者来说只是消遣或者辅助,而非必须。真道宗比其它道门更夸张——他们纯剑修,很少借助外物,所以也不太炼丹,烹饪,酿酒,画符…… 整个伽罗山上下,那是连个提供一般饮食的食堂都没有。连仆役都是身带修为的,辟谷前则直接由洗尘峰负责,养在无间海边缘的村庄之中。 所以伽罗山平时是没有用餐这个程序的。 之前韩定霜自爆修道三百余年,按照真道宗的一贯风格,其实相当于是说自己已经三百年余年没有吃过东西了……可能也不是没有吃过东西,从师侄们目前的日常受伤率来看,估计韩定霜开始修道时也没少吃各种疗伤丹。 看师兄这不吭不哧的模样,想必就是馋了也不会轻易说出来,可见他平时的日子过得多苦逼了。甚至往深入点想——韩定霜以前真的吃过什么好东西吗?会不会他以前根本就没发现过自己其实是个吃货? 三百多年啊……修道如果是这种修法,活着能有什么意思? 叶柏涵不由自主地心生同情,决定以后多喂养大师兄。 韩定霜不经意间瞅见自家小师弟稚嫩脸庞上那跟长辈一样慈爱的表情,向他投了个疑惑的眼神。 叶柏涵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托腮对着韩定霜笑了笑。 碗盏被仆役拿下去收拾完之后,叶柏涵开始正式设计起了傀儡的灌灵点化方案。灌灵点化是一种神识灌输的做法,一般是由使用者把某个指令灌输给役使对象。 这其中有两种主要做法,一种是输入灵力然后令役使物根据指令机械行动,第二种则是抽取草木灵或者动物灵的魂魄,灌入器具之中令其操控器物。这两种都各有各的好处——前者的好处在于傀儡够听话,而后者则令傀儡更有灵性,但是同时,有灵性就表示有更强的自主意识,容易出现不受控的情况。 甚至于真正制作起来,也是后者更容易完成。如果要制作一个完全听话的傀儡,就等于所有的常识指令都必须由器师一点一点设计安排,灌输制作。后者却可以先行制成,然后令之自己慢慢学习。 伽罗山作为十大仙山之一,地处东南最大的灵脉之上,许多草木天然就能蕴养精灵。只是这种精灵跟妖兽又不同,虽有灵智,寿算却依旧不长,春生秋死,与普通草木也无异。 因为是天生地养的精灵,所以大部分都会自然而然地接受自身的命运,任由自身的生命随着秋末的寒风而飞散,再次等候春日的重生。 但是其中总有几个异类,会不甘于自然的安排,在秋末的寒风里哀嚎着想要活下来,不甘于就这样结束短暂的一生……这种草木灵其实跟修士差不多,都是试图挣脱上天赋予它的天然枷锁,想要跳脱出自己原本层次的生命。 这种草木灵如果灌注到傀儡之中,成功率会相较一般草木灵更高一些。 陈长老教过叶柏涵这方面的知识,教授过他如何搜寻和识别各种生灵的意志强度。他跟叶柏涵是这么说的:“对于人来说,一个‘不想死’的念头,是天然存在,而且不需要思索的。但是对于草木来说,光是孕育出这样一种意志,往往就需要竭尽全力了。它们会痛,却不会觉得痛苦,会求生,却不会畏惧死亡……不过痛苦和畏惧,正是长生的真谛。” “长生这件事本身,原本就是充满了痛苦和可畏的道路。” 对于草木灵来说,灌灵点化是一种很痛苦的过程,但是比起春生秋死,寄托于傀儡或者役者之上其实能给他们更长久的生命,并给予他们蜕变出更高层智慧的机会。 只是蜕变总是伴随着撼动心灵的痛苦,所以很多时候,灌灵伴随着的不是化茧成蝶的新生,而是耗尽力量的死亡。 也因为借灵法代表的含义略带残酷,所以叶柏涵一直比较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使用这样的法术。 中午费长老让弟子送了叶柏涵之前要的冻梧过来,结果正好看到屋里漫天飞舞的纸鹤,顿时就惊呆了,问道:“小师叔……你布阵啊?”(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23章 叶柏涵回答道:“不是,在学灌灵点化,这些都是灌灵法的成果。” 师侄顿时愣住:“灌灵法?这么多?神识消耗很大吧?” 叶柏涵摇了摇头。真灵眼据说天生神识强悍,他目前还没有把握到神识的全部用法,但是光是目前一些使用到神识的地方,他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极限。 师侄说道:“刚开始的话,还是用借灵法更容易成功吧?” 叶柏涵说道:“我还没有成功点化过傀儡或者役者,用借灵法的话,直接取草木灵,一旦失败就会一只木灵直接消散……总觉得有些太过残忍。” 师侄听了,愣了一下,心想这位小师叔年纪小,果然心就比较软。他说道:“草木虫蚁,朝生暮死,本身也没有什么灵智,所以即便死去,也没有什么痛苦。” “不过无论是作为凡人或者修道者看来,它们都是十分可怜的。如果让小师叔来选……你是愿意这样无喜无悲,无爱无恨地死去,还是奋力挣出一条通天之道,哪怕经历拆骨之痛,随时可能半路夭折?” 叶柏涵愣了一下:“我是人,自然是用人心思考……可是草木不一定是同样的想法……” 青年道人摇了摇头,说道:“先不说草木本来无心,就算是生了灵智也意志微薄。就说万物同此心,就算此时它没有这样的想法,等它灵智顿开,有了人心,必然也会慢慢出现此心。” “这世间万物,人也好,妖也好,谁不求长生之道,通天之道?你点化它,它若消逝,是它自己没熬过去,可是它若点化成功,必然是一世对小师叔感恩戴德的,小师叔你完全不必想太多。” 叶柏涵听他这么说之后,想了想,又有些动摇。 青年道人又说道:“此时正是夏末秋初之时,每日都有草木灵消亡,就算师叔你不去借灵,许多木灵也是会自然死去的。其中或者只有那么一小部分方能做到向死而生,自主蜕变。但是即使熬过了秋天,大部分也会死于寒冬,岂不也是十分可怜。” “小师叔你要是向它们借灵,虽然成功率或许也只有一二成,却比让它们熬过了秋寒,却熬不过冬雪来得好。小师叔如果不信,不妨随后去到山门外看看——山中冬天来得早,一些峰顶已经有木灵在慢慢死去了。” 叶柏涵听他这样劝说了半晌,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被他说服,说道:“那我回头去山中看看,要有合适的就先借灵回来。” 青年道人便问道:“小师叔要借灵,有灵媒吗?” 叶柏涵一愣。 青年说道:“就是玉石,灵骨,活木之类的东西。借灵之后总要有个存放的地方,我们一般叫它灵媒,或者寄灵石,一般要用矿石或者草木野兽身躯的一部分制作。” 叶柏涵听了,立刻回答道:“寄灵石我有。陈长老给我做的,是这种的对吧?”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颗成人指头大小的圆球,然后啪地一声打开了外层的金属壳。 这是一颗球形的玉石,质地只是中上,玉石上掺杂着十分复杂的金属纹路,似乎是一张阵图,外壳则是被两个半球形的纤薄黑色金属外壳所包裹。叶柏涵输入神识之后,其中一半会自动打开,露出玉肉。 青年道人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养灵珠,用来寄灵是最好的。玄铁锁灵,玉石养灵,聚灵阵所聚合四周零散灵气,能很长时间令灵识不散。” 叶柏涵点了点头。 然后青年突然开口说道:“小师叔你这鹤阵摆得真漂亮,肯定有很多师姐师妹会喜欢。”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愣,说道:“是吗?” 青年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一个转折,说道:“……能摆出其他的阵势吗?” “应该可以吧……?” 青年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要给叶柏涵的药材放了下来,然后告别离开了洗心崖。 青年离开之后,叶柏涵整理了一下东西,带上了足够养灵珠,走到小楼外面的山崖边缘,跟韩定霜说了一声要出护山大阵的事。 韩定霜慢慢张开了眼睛,然后站起身来拿起了佩剑,走到了叶柏涵的面前。 叶柏涵:好吧,这是表示要跟着一起走的意思。 离开护山大阵之后,叶柏涵就猛然感觉到了温差,这才意识到秋天真的已经来了。筑基期本来应当能够稍耐寒冷,可惜叶柏涵炼体的水平太低,内修高于外修,所以几乎还完全不耐寒冷。 韩定霜见了,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换衣服。” 叶柏涵就闭上眼睛,想象了一套带兜帽的白色皮毛小斗篷……还是裙装。 他泪流满面,为什么这件法宝它只认裙子?它只认裙子啊!作为一件如此牛逼的法宝,你性别歧视这么严重好吗? 其实就现在的服装风格来说,长袍与裙装也没有什么区别,然而青寰飞仙裙它还是只认裙子。难道是因为名字里带了个裙字,所以就从此有了执念,幻化只幻化成长裙? ……明明洗澡的时候还是能变成一只蝴蝶结或者一根发带的。 但是抱怨终究无用。 叶柏涵换好了衣服之后,韩定霜就一手抱起他,根据他的指示把他带到了一处秋意盎然的山峰。 虽然还是夏末,但是在“一览众山小”的伽罗山脉之巅,已然是完全的深秋景象了。风吹脸颊的时候,都带着浓浓的寒意。 而叶柏涵在枯黄的草木中穿梭,果然感觉到了木灵的气息。 苍苍茫茫如荒原,带着临近死亡时候的憔悴与虚弱,然而却又并不悲怆,反而带着一种壮阔。 叶柏涵见过死亡,敬畏死亡,但是在这一天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在每一个秋季,竟然都有这么多生灵在死去。这种死亡,消无声息,却带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壮丽和丰艳,延绵只有一个秋季,却已经是草木虫蚁的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叶柏涵倾听着木灵的声音,发现漫山遍野的草木灵,正如青年道人说的一样,即使面临寒秋接近,生命逝去,却也并没有挣扎。 日升月落,春去冬来,这漫山遍野的“死”,存在得如此理所当然。大部分木灵,它们的感情十分淡薄,死亡仿佛只是它们的一种本能,就好像生长也只是一种本能。 可是这些木灵之中,只有极少的几株,散发出了“悲伤”。 不是不甘,不是对死亡的拒绝,而只是悲伤。 对于这些木灵来说,它们还不理解不甘或者反抗这样复杂的感情,它们所有的意志也最多只能形成那一点点对于消逝而产生的悲伤。可是那一点悲伤,已经是它们竭尽了全力冲破生命的桎梏所能表现出来的全部。 叶柏涵穿梭在枯草之中。这些将死的杂草有很多甚至都要高过他,但是它们的灵魂那样细小,它们的生命那么短暂,甚至不能表现出明确的意志。 他们是不同的。 然后叶柏涵找到了那些透露出悲伤感情的木灵。 他走到一株看上去蔫巴巴,眼看就即将枯黄的野草前,弯下了腰,问道:“你觉得难过吗?觉得死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吗?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渴望的事情吗?” 杂草自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一棵杂草,并没有那么完整的意识可以回答叶柏涵的任何一个问题。 甚至不可能听懂。 可是叶柏涵并不在意。 他轻轻地拨开其他草木,跪在了它的面前,细细查看了许久,才继续开口说道:“生命有时候并不是全是愉快的事情,它也可能会带来悲伤,痛苦,懊悔,绝望……有时候,我们就是因为有了智慧,有了感情,所以才会觉得痛苦。” “当你有了人心以后,像今天这样的悲伤,你可能会感觉到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也许到那个时候,你会恨我也说不定,就像孩子怨恨父母,为什么要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让他们感觉到贫穷,孤独,心碎,挫败。” “……所有这些负面的心情,我大概永远无法保证能够不让你体会。我不是神,我能够做到的只有点化你,让你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却不能保证拥有生命之后的任何事情。” “大概就连神也没有办法保证一个人的心里能永远不受伤吧,因为一直以来,人本来就是因为想要追求那些让我们觉得幸福的东西,所以才会变得不幸的。当你拥有了人心之后,你自然而然地就会去追求,并因为这样而学会痛苦。神不能阻止一个人追求幸福,所以也不可能有办法免除他忍受痛苦。” “可是……”叶柏涵对着杂草努力地弯了弯嘴角,说道,“即使拥有‘人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也许能感觉到‘痛苦’依旧比连‘痛苦’都感受不到更幸福吧,所以我会带走你。” “不管你以后得到的是幸福,还是痛苦,不管你对生命感觉到的是满足,还是怨恨,我都会带你走。就算你最后会怨恨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后悔。” 这样说着,叶柏涵取出了寄灵石,引那一朵弱小却又不同寻常的木灵飞进了珠子。 之后他又一路搜寻搜集,找了不少拥有同样特性的木灵,直到手头上所有的寄灵石都被装满,这才终于停止了搜集,由韩定霜带着回去了洗心崖。(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24章 叶柏涵被韩定霜抱着回到洗心崖的时候,发现韩定霜的洗心崖今天出乎预料地热闹。他们到的时候,竟然有不少弟子停留在崖上的广场上。 韩定霜对此景显然很不习惯,降落到地面之后,就问道:“何事?” 众弟子看到他带着叶柏涵出现,习惯性地就有些紧张,也没敢懈怠,纷纷围了上来,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韩师叔”,又叫了一声“小师叔”。 叶柏涵敏锐地发现来的这群弟子大半都是妹子。 却听一个妹子开口说道:“听说小师叔炼制了一群会跳舞的纸鹤。我们想要看看……” 叶柏涵一头黑线——你们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不过转眼又觉得能够理解妹子们的心情。这个伽罗山……它的娱乐生活实在是太贫乏了,也难怪妹子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想通了这一点,叶柏涵就把这群师侄们给放进了屋里。 传讯纸鹤既然能飞跃万里,那么制成动态装饰物的时候也是能飞上很长一段时间的。至少叶柏涵推门而入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一只纸鹤因为耗尽灵力而坠落。 如同韩定霜先前看到纸鹤群时候的感觉,一群师侄们也纷纷表现出了惊艳。其实一群纸鹤乱飞是不可能让人觉得美的,舞蹈真正的美在于节奏和韵律,而图形的美则在于结构和数列……这些对于伽罗山的弟子们可能差不多等于天书,但是美之所以是为美,是因为它本身能够被人的视觉所接受和爱慕。 叶柏涵设计放飞轨迹时虽然参考了现代的原理和规则,但至少都是符合人类基本审美的,所以众弟子看到之后,一时都发出了惊叹。 飞舞的纸鹤乱中有序,形成了一副美丽的虚构的行星图,乍看之下就像一朵巨大的飞舞的牡丹,却又不存在真正的实体花瓣,而是由一条一条纸鹤飞舞过后的痕迹组成。 看似秩序的轨迹之中带了微妙的变化,而看似随意的变化之中又依从着某种特定的规则,所有这些设计结合在一起最后形成了肉眼可以感受到的美丽。 一群乡下剑修顿时兴奋极了,纷纷凑近了看个不停。有个妹子伸手好像想要抓住一只,结果手还没靠近纸鹤呢,就被身边的师姐啪地一声拍掉了,还被严厉训斥道:“看就看,不要随便动手!” 女孩顿时有些委屈,央求道:“师姐,我就抓一只。我看看就把它放回去。” 师姐虎着脸,十分冷硬地表示:“不行。你抓一只我抓一只的,一会儿就把纸鹤全弄乱了。你看它们飞得这么齐整,摆不回去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说,师妹顿时有点失望,撇了撇嘴还是不甘地放弃了。 好在这群乡下剑修姑娘们因为常年蹲在山里,见识少,所以心思也单纯,这点沮丧没过几息时间就被抛到脑后了。被训斥的姑娘虽然有些失望,却很快就跟其它妹子再次讨论起了那鹤舞。 “……太漂亮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它们自己会排队吗?可是怎么排成这么漂亮的样子呢?” 叶柏涵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发现女孩们是真情实感地在激动,好像她们这一辈子都没有看过这么有趣的景象一样。 叶柏涵突然就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站着的韩定霜。 大师兄站在那里,看上去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进不动如山的样子,但是叶柏涵却想起了他吃饭时的那个细致劲。 韩定霜感觉到叶柏涵的视线,回头望了叶柏涵一眼,叶柏涵却突然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前走去,走到了众人身边,驱动神识控制着一组纸鹤落了下来。 随着纸鹤的落下,一众弟子的目光也很自然地就被叶柏涵的动作吸引了过来。只见叶柏涵把一组纸鹤在书案上摆放好之后,调节好轨道之后,再次使用神识控制它们飞了起来。 这回的纸鹤组成了一组螺旋形态的图案,虽然数目少了许多,但是却同样显得美妙而悦目。 师侄们都看呆了,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明明只是几只普通的纸鹤,为什么当它们一起飞舞的时候,就会组合出这样巧妙的舞蹈? 女孩们纷纷窃窃私语。 叶柏涵抬头问一个女剑修:“喜欢吗?” 年纪已然不小,天性却如少女一样无邪的女修迟疑着点了点头。 然后叶柏涵就让纸鹤们飞到了她的身前,在她前方开始舞蹈,说道:“送给你吧。” 女修惊喜不已,其他师姐妹之中顿时爆出一阵哗然,几乎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不过叶柏涵的这群大龄师侄们真的心机不重,所以即使有艳羡酸意,却也直接都化成了言语,被直接地倾斜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也想要啊!为什么就不是送给我的。” “好羡慕啊。我要摸一摸!” “我也要我也要!” 叶柏涵有点黑线,但更多却是乐了,说道:“不要吵,你们谁想要,都可以跟我说。这边的纸鹤数量不少,每人分个几只还是够的。” 女修们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到底没有抵抗住小玩具的诱惑,纷纷厚着脸皮伸手拿了叶柏涵的小赠礼。 到最后,不止妹子们拿了,连跟过来的几个男修们也都拿了。 等人都走光了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只纸鹤,再没有之前的壮观景象。韩定霜看着屋里那剩下的几个孤单白点,觉得有几分可惜。 却见叶柏涵把最后几只纸鹤也收到了手里,重新组合之后,变成了一组类似于风铃形态的鹤阵,送到了韩定霜的面前。 “送给大师兄。”叶柏涵带着甜甜的笑容,微仰着脑袋对韩定霜说道。 韩定霜说道:“……我不是姑娘家。”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大师兄……你不喜欢吗?”他明明一直看到韩定霜盯着鹤阵瞧,每每有女修拿走一串,他按剑的手指就被剑柄压迫得陷下去一会儿的。 结果韩定霜默默地收走了鹤阵。 叶柏涵:…… 之后叶柏涵开始尝试着把傀儡要用的材料炼制成预先设计好的零件,韩定霜就在旁边打坐运功。等他坐下,叶柏涵突然开口问道:“大师兄你是很小的时候就上山了吗?” 韩定霜回忆了一下,说道:“还好,比你稍微大一点,可能大两三岁吧。” 那应该也只有□□岁而已。 叶柏涵问道:“大师兄上山的时候……不会舍不得爹和娘吗?” 韩定霜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家很穷,原本是山里的猎户。那年入春父亲上山打猎,之后就没有回来。我母亲有三个孩子,除了我还有一对弟妹。母亲说她没有能力养我,所以要送我去城里做个学徒,或者给大户人家做个家仆,好换点钱养弟弟妹妹。” 他语气平和,这样娓娓道来,就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叶柏涵微微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有想到韩定霜是这样的出身。 他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 韩定霜继续说道:“那时我的年纪已经能做点事了,弟弟妹妹却都还小。我想了想,觉得母亲的这个决定也算有理,就答应了。不过后来在镇上遇见了师父,师父见我根骨不错,就给了我母亲一些钱,让我跟他上山修道。这比给人做学徒或者做奴仆要好多了,所以我就上山了。” 叶柏涵听了,颇有些感慨,半晌才再次问道:“……大师兄你……怨你娘吗?” 韩定霜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见叶柏涵视线始终盯着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韩定霜才开口勉强回答了一句:“她过世都三百多年了。” 叶柏涵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之后随着时间过去,叶柏涵慢慢完成了傀儡的基本塑形,只是灌灵遭遇到了不小的问题。叶柏涵虽然使用的并不是什么太好的灵材,却也不是刀叶笺,符笺这种批量生产的道纸可以相比的。 在道纸上可以很容易完成的灌灵,放在一些炼器专用的灵材上难度却是千百倍地增长,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叶柏涵开始制作傀儡的时候就尝试了一下,但是在发现木灵本身灵体受损的瞬间,他就果断停止了这方面的尝试。之后他又去道阁走了一趟,查了不少相关资料,才发现这个之前被他所忽略的重点。 灌灵点化这一步骤,竟然是越低级的凡材越容易成功,越高等的灵材却是失败率越高。 叶柏涵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被坑了,十分后悔之前没有先发现这方面的提示。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难免焦躁和丧气,叶柏涵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然后在接下来的十余天之中,重新细致地把整个傀儡设计图重新制作了一遍。 他原本就在傀儡人偶之中运用了许多现代机械结构,而此时为了能够更加方面地灌灵点化,他再一次增加了其中的机械构成比率。(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25章 杠杆作用是叶柏涵在之前的设计图之中就有使用到的。不过那时候的使用,只是一些机械化的物理性运用。 但是当发现灌灵难以对于高级材料使用时,叶柏涵就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决定把杠杆效应运用到傀儡人偶制作的理论层面上去。 具体说明的话,就相当于一个十分坚硬和缺乏韧性的钢铁娃娃,在无法直接弯曲其四肢的情况下,叶柏涵选择将之镂空和用橡胶和黏土连接,虽然橡胶和黏土都不够结实,但是却可以和钢铁娃娃配合,各取所长,最后达到希望的效果。 叶柏涵倒不是用橡胶和黏土,而是试图用比较容易进行灌灵点化的基础材料作为骨架,让木灵只控制基础材料,却在外层包括更加高级的材料,并在上面嵌入灵渠,一方面可以保护脆弱的主体本身,另一方面也通过外部零件作为延伸,让傀儡可以做到更多原本做不到的事情。 为了能做到这一点,他频繁地试验了许多种材料。因为借来的木灵失去凭依,每次试验都可能损伤到灵体本身,所以叶柏涵实验时大部分时候使用的都是神识印灵法,也就是最原始的灌灵手段。 试验的过程之中,他很快就发现没有标准化和数据化的世界的坏处。比如他很确定像是有些常见材料,肯定有人早就试验过它们是否适合灌灵,但是叶柏涵却没有在道阁的任何一处找到相关的图鉴或者书籍。 按照陈长老的话说,这些都是只会记在各个炼器师重要笔记里的东西,怎么可能白白刻印出来给你看? 叶柏涵:“那陈长老你有这样的笔记吗?” 陈长老:“这种东西我自然都是记在脑子里。我不喜欢依赖笔记。” 叶柏涵:“血鸱骨的通灵性怎么样?” “一般。” 一般到底算是怎么样? 叶柏涵又问道:“月纹石呢?” “唔……差不多?” 叶柏涵额头连打了两个结:“所以说这两者的通灵性到底哪个好一点?” 陈长老回答不出来,顿时有点恼羞成怒,说道:“这种小事我怎么会记得?都是基础材料,就算差一点也查不到哪里去吧?谁还细细比较啊?” 叶柏涵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陈长老怒道:“你看什么?” 叶柏涵说道:“那我宗的器阁前辈们,有没有人留下这方面的笔记?” 陈长老左右环顾半晌,才说道:“我师父师祖……都没有这个习惯。” 很好。叶柏涵想着,果然不能指望真道宗这群暴力狂。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陈长老问道:“你要去哪里!?” 叶柏涵说道:“回洗心崖整理笔记……陈长老您就继续依赖自己的头脑吧,我稍微去依赖一下笔墨纸砚。我们真道宗总不能永远连点炼器的笔记都找不到。” 陈长老看到他的身影远去,愣了半晌,然后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 接下来的时日里,叶柏涵每天都至少试验十余种材料,并把它们一一记录了下来。如此这般到了初冬,他已经试验了千余种常见材料,并且设计了好几种方案。 叶柏涵没有能力给太高级的灵材灌灵点化,但是一些太过低级的材料又缺乏强度,无法留存太久,越低级的材料,能够留存的时年越短。 器灵是会依存器物存在的,一旦器物损毁,器灵也多半会消散。就算运气好点没有消散而是再次依附在了新的器物上,也会元气大伤。 同时,据说每次从寄身的灵器上被剥离,都相当于器灵重新死去过一次。这方面的情况与灌灵点化差不多,都是越高级的灵器,越强大的器灵,在换窍的过程之中损伤越严重。 除非器灵能修炼到出窍的层次,这种桎梏才能从它们身上脱去。 这世界上大部分草木灵,想要修出人心已经是千难万难,出窍什么的更是全然不用考虑了。草木灵的初始等级就太低,或许一生都修炼不到出窍……这种情况下,叶柏涵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尽可能地延长傀儡的寿命。 最后他经过精心研究,选用了三生木作为傀儡的主体。 三生木是指枯死的老木长出了新芽,新木生成老木再枯死再长出新芽,如此三次之后生出的新木就叫三生木,这种三生木中会蕴含一种木气,即使离根亦不会死去,甚至种植之后,还有可能令其后代都具有相似的特性,长命而易活。 三生木可以是任何品种的树木,但是那股木气只有纯正的三生木之中才最为浓郁,一旦多次培育后代,木气就会散去,不再拥有类似再生的效果。 叶柏涵听说了关于三生木的事情之后,就觉得这种树的变化很像是一种基因变异,可惜他没有办法和能力研究起变异的本质。 将三生木凝练成木珠,与养过三年灵蚯的红心土混合,再与其它材料搭配练成器具,这种器具就会变得柔韧而有耐性,还能自我修复和成长。 这虽然不能完全解决材质问题,但是已经是叶柏涵能想到的最好方案。 叶柏涵花了不少时间凝练傀儡的核心材料,然后又精心设计了组件。因为要通过内傀儡控制外傀儡,而内傀儡的材质并不能支持傀儡施行法术,外傀儡本身又不具备灵性,最后叶柏涵的设计是在外傀儡上刻录法阵,而用内窥操控阵眼,这样就可以不需要傀儡直接催动灵力,只要操控阵眼和灵石的位置,就可以驱动法术。 相当于在阵眼和灵石上设计了一个滑动的开关。 最后被制作完成的傀儡外壳显得十分可爱,是个三头身的q版萝莉模样。叶柏涵以前手就挺巧,能制作小型机械的双手自然也能制作一些简单的玩偶。而这辈子学会仙法炼器之后,手艺完全是突飞猛进。 这种情况下制作出来的第一版人偶,就颇为贴近他预想中的样子。 韩定霜看见的时候就直接愣住了。 他问叶柏涵:“这是你做的法术傀儡?” 叶柏涵想了想,觉得这东西可能还不太够得上天舟山法术玩偶的标准,便说道:“……嗯,应该说是机械傀儡更适合一点吧。” 韩定霜显然没有怎么听说过这个词,一时有些不解,重复了一遍:“机械人偶?” 叶柏涵解释道:“机关的机,军械的械。或者说它就是一种机关傀儡也差不多。”他抿着嘴,对韩定霜笑了笑,卖萌道,“法术傀儡太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韩定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叶柏涵就尝试了一下对傀儡进行神识操控。神识不太容易操控灵材料。只是移动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试图把神识渗入到灵材之中,往往就如同走在泥沼之中,带来的压力是千倍百倍的。 越是高级的灵材,这种情况越是严重。 三生木由于本质还是凡材,这种情形倒不是很严重,只是当叶柏涵真正开始进行附灵的时候,还是遭遇了意外。 叶柏涵之前其实已经使用自己的神识对于炼制完毕的内傀儡进行过了试验性地操控和附灵,当时虽然艰难,最后还是可以操控的。但是当真正开始使用木灵进行附灵的时候,叶柏涵才发现木灵的灵识比起他的神识来其实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他可以比较简单操控的内傀儡,木灵附身却极为困难。虽然有叶柏涵的神识引导,但是现实却是木灵每一次侵入傀儡,竟然都有一部分灵识直接开始消散。 叶柏涵根本就没有在陈长老口中或者道阁的笔记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明,所以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虽然他不是木灵,不知道灵识消散会不会令其感到疼痛,但是他本能地就觉得它必然是疼痛的。 但是即使如此,木灵还是疯狂地一次一次地撞向了傀儡。 用“撞”可能不太合适,因为就动作上来说,木灵更像是在拼命地把自己的每一点灵识用力地挤进傀儡之中。傀儡的核心其实是一粒种子,是陈长老特意教导叶柏涵用来当做引导的死种。内里不含灵识的死种被叶柏涵灌入了一点自己的生气,让木灵可以感知和明白叶柏涵想要做的事情。 带着生气的死种,对于木灵来说是新生。就好像在寒冬之中,一个人本能地用一件棉袄把自己裹紧,是不需要任何教导的本能。 虽然事实上,木灵无法真正寄住在死种上,它的躯壳应该是那一尊内傀儡,但是死种却是木灵能够“听懂”的指令。 可惜,叶柏涵还是托大了,又或者木灵的寄生远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困难。 他在看到灵识消散的时候,就试图驱动自己的神识却引导和庇护木灵,想要为之开道,但是叶柏涵的神识通过内傀儡是无法留下痕迹的,这一切努力都仅仅只是徒劳无功而已。他又试图捕捉木灵消散的灵气,想要把它们全部都驱逐回到木灵身上。但是灵识一旦消散,就自然而然变成了无凭无依的灵气,修道者如叶柏涵自然可以汲取,但是木灵却没有那样的能力。 叶柏涵心中顿时浮起一阵焦慌,无意识地驱动了神识,开始一直用触角的尖端碰触木灵,一再地对它说道:坚持一下!加油!坚持!加油! 因为心焦,他忘了木灵其实并不能理解他的那些感情,也听不懂他的鼓励。 然后他发现了能够帮助木灵的方法。他的神识触角化成了一个小勾子,轻轻地勾住了木灵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把木灵往内傀儡之中拉。 木灵并没有反抗,不知为什么,叶柏涵觉得它可能感觉到了他的善意,隐隐还有几分顺从,用力地抓住了他的神识触角,被他拉着往木傀儡深处游去。 终于,木灵慢慢地快要完全进入傀儡了。 叶柏涵的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容。 然而笑容还没有散开,木灵却仿佛像是突然支持不住了一样,猛然瞬间灵识溃散,连让叶柏涵用神识抓住的机会都没留给他,化作了一圈灵识的波纹。(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26章 -028 叶柏涵木然地坐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发了红。 他当然是知道附灵不会百分百成功的,也已经做好了可能失败的心理准备。可即使如此,人的意志总是不可能百分百地顺从现实的——他在荒野中搜集到那么一只木灵,感受到它那淡淡的,连自己也不知所以然的悲伤,与它做下约定,会让它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更精彩的人生,以及更加丰富的情感。 他看着它努力地忍受着可能会消散的痛苦,努力挣扎想要得到新生。他感觉到它用小小的灵识触角抓住自己的神识,就像孩子依赖母亲。 不知不觉之中,他似乎已经寄托了感情。 叶柏涵的眼眶几乎没有自觉地就被浸湿了,变得模糊,犹如罩上了一层雾气。 然后他就听到啪嗒一声。 叶柏涵愣了一下。 又听到啪嗒一声。 那声音似乎是从面前的书案上传来。 叶柏涵惊愕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看到傀儡轻轻晃动那纤细畸形如同骨架一样的胳膊,一下,两下,三下。 它慢吞吞地抽动着。 还没有被装上外壳的傀儡看上去有点丑,能够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叶柏涵却觉得非常惊喜,他之前都以为自己已经失败了,却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小傀儡一下,一下,一下地抽动着自己的手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似乎还不怎么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动作笨拙而逗人,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叶柏涵伸手过去,轻轻地扶着它站了起来。小傀儡就很自觉地用未来将会作为指骨的小爪子抓住了叶柏涵的手指,站立了起来。 颤颤巍巍的,特别特别可爱。 其实这时的傀儡还只有一个比较粗陋的骨架,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可爱。但是或许因为它是叶柏涵亲手做的,叶柏涵怎么看都觉得它可爱极了。 接下来叶柏涵把事先准备好的外壳也给傀儡“穿”上了。 相比骨架,外壳用的都是好材料,穿上去之后,娃娃的外形明显变得讨人喜欢了起来,当然,沉重也是难免的。 笨重的体型在令动作笨拙的同时,也更好地为傀儡保持了平衡。 随后,为了教会它走路叶柏涵就花了不少时间。 灌灵点化而成的傀儡并不像机器人,不能事先给它输入许多知识,因为脆弱的灵体承受不起。它更像懵懂的婴孩,会一边成长一边学习知识。 不过相比机器人来说,她的未来可塑性更强。等时间过去,灵魂慢慢壮大之后,傀儡通过法阵吸收游离元气壮大自己,甚至可以反过来炼化傀儡的外壳,然后通过炼化新的材料,进一步升级……直到有一天成为真正的法术傀儡。 叶柏涵对此充满了期待。 傀儡娃娃身体的主要构造材料是胡柔果果肉炼制成的仿真皮肤,头发是紫蚕丝,柔软而细致,被叶柏涵变成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他还在傀儡娃娃的头上另外制作了一顶很小的法器帽子,上面设置了一个原理简单的单向隔离阵法,主要用来防止灵力流逝外溢。 除此之外,叶柏涵还给傀儡娃娃缝了条裙子, 他自己穿起青寰飞仙裙来不甘不愿,别扭得不得了,给娃娃缝裙子却兴致勃勃。娃娃的裙子整体上是用黑蚕丝和普通蚕丝混合炼制而成,叶柏涵画了设计图,让整条裙子展现白底黑边的水墨风格,还在上面绣了墨竹作为装饰的花纹。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可以说是相当漂亮,对于叶柏涵原本的时代是复古的风格,对于此时的服装风格来说却是新潮得不得了。此时的服装色彩搭配比较传统,染色时因为无法控制,出来的渐变色多数都算是败笔,只有很少一部分才会被认为佳作天成。叶柏涵炼制时,主要还是利用交错的黑色和白丝制作出渐变色的效果,很是失败了几次,才摸索到成功的边缘。 最后制作出来的娃娃的形象,可以说是萌到让人完全无法自制。 叶柏涵看它在那里慢吞吞地笨拙行走,脸上就开始忍不住露出笑容。 韩定霜看到娃娃的时候,看上去也有点懵逼。他表情变化向来不大,但是叶柏涵见他一本正经地在桌案前跪坐下来,把袖子摆放好之后开始把娃娃提来提去,在每次娃娃快摔倒的时候扶上一下,又在对方快要冲出桌案的时候帮忙把它转一个身,就知道他应该是很喜欢的了。 想来三师姐是女孩子,应该会更喜欢才对。 叶柏涵想到这个,就有点期待三师姐收到娃娃时候会有的反应。 娃娃养了一段时间,叶柏涵总算教会了它“走路”,“跪坐”,“端茶”,“送毛巾”等动作。听说天舟山的傀儡是能使用法阵来发声的,但是叶柏涵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法阵,所以也没办法模仿。 他只能使用电子振动原理制作简单的拟人式耳喉器官,并使用神识引导傀儡学会使用这些器官,发出声音。 这对于傀儡或者叶柏涵来说都是件困难的事情。好几天时间,叶柏涵只教它学会了几个简单的词汇:“哥哥”,“姐姐”,“承蒙光临”,“慢走”,“欢迎回家”。 虽然只有几个词语,但是勉强也算够用了。 等到这些都差不多教好了,自然也到了把娃娃送出去的时候。叶柏涵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安慰了自己:“秦师姐肯定也会很喜欢娃娃的。” 三师姐秦思归真是门派里除了大师兄之外,给叶柏涵留下印象最好的人。他打从心里觉得娃娃在性格温柔好相处的三师姐那里也会过得很好。 不过在这之前,叶柏涵却还要把娃娃带去陈长老那里,让他看看具体的构造。这是叶柏涵之前就答应了陈叙的事情,自然不能失约。 叶柏涵抱着娃娃到了器阁,陈叙看到他抱着个可爱的娃娃过来,顿时愣了一愣,问道:“这是什么?” 叶柏涵就回答道:“是我用一些炼器材料做的傀儡娃娃。它虽然不是法术傀儡,但是也能做些杂务,用几个简单的法术。” 陈叙听了,顿时来了兴趣,说道:“给我看看?”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才把娃娃递到了陈叙的手上。 陈叙接过娃娃之后,细细将之打量了一番,就用神识探索了起来。结果这么一探索,他就发现了问题。 陈叙紧皱着眉头,突然掐住娃娃提了起来,说道:“法术傀儡!?你说这么个玩意儿是法术傀儡!?别开玩笑了。” “真正的法术傀儡……”他还没来得及长篇大论,就见叶柏涵蹦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抢陈叙手上的娃娃,一边叫道:“你干什么!把它还我!” 陈叙看他沉迷于这种华而不实的内容,实在是感到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心想要把叶柏涵培养成伽罗山第一位大器师,结果这孩子根本不干正事,花了这么时间竟然只是为了制造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娃娃。 这么一个娃娃……有什么用!? 然后叶柏涵就惊愕地看着陈叙动手,一把把娃娃捏成了两段。 娃娃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它那么脆弱,甚至连求救都还不知道怎么求救。叶柏涵捂住脸,猛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的声音声如此尖锐而痛苦,甚至根本不像是从一个孩子口中发出来的。 他扑上去捡起了娃娃。 但是娃娃已经不会动弹了。叶柏涵小心翼翼地试图查看娃娃的神识,结果却发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突然。 他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异常惨白,抬起头来,用一种十分狰狞的眼神望着陈叙。 陈叙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虽然有点后悔,却还想嘴硬一把,说道:“这种傀儡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却听叶柏涵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是你也造不出来!” 此话实在诛心。陈叙愣了一愣,才想反驳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造不出来,就再次被叶柏涵打断。 男孩对陈叙怒吼道:“天舟山的法术傀儡好,那也是天舟山的技术!你做得出来吗!?你造不出来的东西,想破天能有什么用呢!?” 他说:“我做的东西再差劲,至少我尝试在做!是,我不懂天舟山的技术,我做得不好,但是就算是天舟山,它们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有完美的技术的吧?” 陈叙没有想到叶柏涵会这么激动,甚至还一副要哭的模样。他被叶柏涵的叫喊惊了一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这个时候,韩定霜听到声音,突然就推了门进来。 他看见了叶柏涵手上那变成两半的人偶,男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望了他家大师兄一眼,正好让韩定霜他那盈满了泪水眼看就要掉下金珠子的眼睛。 韩定霜转头望向陈叙,问道:“你拆了他的傀儡!?” 陈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韩定霜唰地一声已经拔剑。 韩定霜一剑向他刺来,陈叙却连躲都没有躲,就那样闭眼迎上。剑尖在他的肩侧扎出一朵血花,陈叙却似乎没有察觉似的,说道:“我没想到会招那孩子这么伤心。” 韩定霜:“怎么不挡?” 陈叙说道:“这次是我不对。柏涵说得对,那傀儡虽然弱了点,但他确实已经尽了力,我不该因此贬低他。” 韩定霜皱了皱眉,然后收了剑,说道:“你什么也不知道。” 他对陈叙说道:“他把草木灵带回来,跟那灵约定了,说要给它一个新的人生。” 并不是被贬低的问题,是叶柏涵真的存着对那木灵负责的心情。他引导木灵行走,说话,傀儡虽然懵懂,对于男孩来说却是像是他的孩子一样的存在。 也许有人看了之后会觉得可笑,那样一个小孩子,对于另外一个连完整的灵智都没有的灵魂承诺说要给它生命和未来。 但是韩定霜其实也天真。山中修行,他的三百余年人生也只如一年,所以他丝毫也不对叶柏涵的想法感到奇怪,甚至是非常自然地认同了的。 他带叶柏涵,本来就像是大孩子带小孩子,所以小孩子如果再想带一个更小的孩子,也是毫不令人觉得奇怪的事情。 韩定霜说道:“你破坏了他很认真地对那孩子做出的约定。” “那孩子?”陈叙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草木灵。” 陈叙便说道:“草木灵的灵性那么弱,几乎等于没有。这种情况,怎么能说那孩子?” 韩定霜却说道:“小师弟看它有灵性,它就有。” 这样说着,他也懒于再跟陈叙纠缠,转身就出了器阁,想要去追跑出去的叶柏涵。 陈叙再想与他说些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韩定霜追到叶柏涵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器阁通往洗心崖的半道上。韩定霜走近了,就看到叶柏涵抱着人偶,正在说什么,顿时竖起了耳朵。 却听叶柏涵对人偶说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韩定霜愣了一愣,才走上前去,叫道:“小师弟。” 叶柏涵便对他说道:“大师兄我们回去吧。” 韩定霜想了想说道:“陈长老……” 结果就听叶柏涵大声说道:“大师兄,我不想听他的事情。如果他让你传什么话,我也不要听。” 他气鼓鼓地说道:“我以后再也不去器阁了。” 韩定霜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好吧。” 他决定叶柏涵不开心,就不跟他说自己刺了陈叙一剑,而陈叙已经后悔了的事情。他只是伸出手,把叶柏涵连着他怀里坏掉的傀儡一起抱了起来,然后一起带回了洗心崖。 但是叶柏涵接下来的情绪一直比较低落,他似乎试图转移注意力,从回到洗心崖开始就像只勤劳的蜜蜂一样飞来飞去,一会儿要弹琴一会儿要画画一会儿要背书一会儿又要去看看李婶的饭做得怎么样了……总之没有一刻闲下来的。 他没有去修理或者重制人偶。 韩定霜心里明白叶柏涵难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他,他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呆,就出门给秦思归发了封传书,然后没一会儿秦思归就到了。 叶柏涵把人偶放在一旁,又开始练起字来。他心里空落落的,其实做什么都有点不得劲儿。但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却又会显得时间特别空,反而难过。 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叶柏涵以为是韩定霜,并没有在意。却不料有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他桌案上的人偶,叶柏涵才发现那双手跟韩定霜的不一样。 那是双纤长漂亮的年轻女子的手。 叶柏涵一抬头,就看到了三师姐秦思归。 秦思归拿着那坏掉的人偶,用手指轻轻划过人偶的头发,脸庞还有衣服,有些可惜地感叹道:“她可真漂亮。” 叶柏涵说道:“小竹不但漂亮,人也很乖……” 秦思归听了,问道:“它叫小竹?” 叶柏涵说道:“因为是草木灵,所以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青竹。” 秦思归顿时就明白了,韩定霜说叶柏涵对娃娃非常用心是什么意思。她看着那漂亮非常的人偶娃娃,几乎可以想到叶柏涵是多么用心地把它一点一点炼制而成,而娃娃“活着”的时候,又是那么笨拙可爱,乖巧懵懂,惹人疼爱了。 糟了……她怎么也有点想要去刺陈长老一剑了?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秦思归拉回了飘飞的思路,对叶柏涵问道:“已经不能修复了吗?” 叶柏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算能修复,修好的娃娃也不会是青竹了。” 听他这样说,秦思归沉默了半晌,开口对叶柏涵说道:“小师弟,你知道世间的灵是怎么转换的吗?” 叶柏涵愣了一下。 秦思归语气温柔而缓慢地说道:“世间万物都有灵,其实在我们身边,时时刻刻都有诸多灵子漂浮徘徊,这些灵子被有形之物吸附,聚集其上,慢慢就变成了灵。” “灵子许多时候,最容易被有灵的存在吸引,其次就是有生命的东西。灵子依附在灵上,就会成为灵的一部分,这也是世间所有修行者或者妖灵壮大自己魂魄的方式。当然有时候这些灵子也会依附在宝玉,灵器之类没有生命的物品之上,这种时候,这些物品就会诞灵……不过这就是另外的情况了。” “我想说的是,世间万物生生不息,生灵也是如此。人的灵魂并不会真的死去,如果消散了,也是变成灵子,许久之后化作另外一种生命的形态。比如此时,青竹虽然消散,但它说不定正依附在你身上,并没有离开,反而等候着变成你灵魂的一部分,从此永远在一起呢。” 叶柏涵听到秦思归的这种说法,顿时愣住。 他想了想,想象着有那么一只小小的草木灵,正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就像当初伸出骨架一样的小小爪子,紧紧抓住叶柏涵的手指一样……心情却真的好了许多。 虽然他知道所谓灵子的依附肯定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人总是需要一点慰藉和幻想的。 秦思归见他表情缓和之后,便笑了起来,开口说道:“这个娃娃真是好可爱。请师弟修好它,然后给另外一个草木灵一段新的生命吧。” 叶柏涵听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开始认真地修复起了傀儡。断裂的地方要补上材料重新炼制,彻底报废的零件则要炼制新的替换上去。 傀儡的小裙子并没有坏掉,那是叶柏涵精心设计出来的款式,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却把那小裙子收了起来,然后重新给娃娃炼制了一件。 这次炼制的是一条粉色的小襦裙,看上去依旧很漂亮,也有小姑娘的活泼感觉。 但是在秦思归看来,其实并不如原来的那一件。 她却什么也没说,只称赞叶柏涵做得漂亮。 秦思归的称赞确实鼓励了叶柏涵。他多少有了一些干劲,开始加快了修复人偶的速度。第二次灌灵其实比第一次要顺畅了许多,有真灵眼这个外挂,叶柏涵炼器时一旦找到诀窍,熟练度就开始突飞猛进。 只是此时的他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中途陈叙来了一次,不但给叶柏涵送了一堆炼器材料,还给叶柏涵送了个看上去挺可爱的法器玉笛……叶柏涵没理他。 之后傀儡终于制作完成,看上去非常可爱。秦思归亲眼看过了傀儡人偶的制作过程,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人偶做得太过精密了,许多步骤秦思归甚至看不懂作用,但是人偶最后却是站了起来,能走动能说话,还会傻傻地卖萌。 秦思归喜欢得不得了。 她说道:“我只听说天舟山的法术傀儡可以通过大量的复合法阵像人一样活动和说话,但是小师弟你的傀儡分明没有刻上很多复杂的法阵,怎么就能让它说话呢?” 叶柏涵便回答道:“只是仿制人真实的咽喉与耳内结构而已。其实我也有看到天舟山法术傀儡相关的典籍,我觉得法阵确实要好用许多,用起来也简洁……但是那毕竟是天舟山秘传,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学。” 他这样说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 秦思归听出来了,立刻说道:“小师弟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然后她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这个娃娃要叫什么名字呢?也叫青竹吗?” 叶柏涵就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不……还是不叫青竹了。虽然是用的原来的身躯,但是毕竟不是一个魂魄了。起什么名字的话……还是师姐你来起吧。毕竟是要送给你的娃娃呢。” 秦思归听他这么说,心有所动,却开口问道:“这样的话,就叫小叶子怎么样?它是草木灵,又是小师弟你亲手做的,叫小叶子感觉也很可爱。” 听到秦思归给傀儡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叶柏涵顿时愣了一愣。 叶柏涵姓叶,这句小叶子感觉就像是叫他一样。他倒是能理解秦思归把傀儡起这个名字的理由,但是却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 “那就叫……小叶子好了。” 傀儡能够站稳之后,也跟当初的小竹一样在地上走来走去,结果走到一半,突然开始左转转右转转,然后转了个向,摇摇晃晃地冲着叶柏涵走去。 它走到叶柏涵面前,叶柏涵愣了一愣,问道:“怎么了?” 小傀儡却慢吞吞地移一步,再移一步,直到走到离叶柏涵很近的地方,然后突然往他跪坐时弯曲的膝盖上一靠,就不动了。 叶柏涵愣了一下,却猛然站了起来。 小傀儡顿时仆地。 叶柏涵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他伸出手,把小傀儡扶了起来,托在了手里。小傀儡看上去似乎有点委屈,发出含义莫名的嘤嘤声。叶柏涵却像是抱着烫手的山芋似的,连多抱一会儿都觉得难以忍受,匆匆忙忙把它推给了秦思归,说道:“应该可以了,师姐你带回去吧。用来启动法阵的地方要时常更换兽骨或者蕴养过的玉石,灵力越强的越好。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就带回来让我看看。” 秦思归看叶柏涵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还是难过,便默默地把小傀儡接了过去,说道:“那我把她带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到时候再来问你。” 叶柏涵便点了点头,说道:“好。” 秦思归便跟韩定霜告辞,带着小傀儡回去了自己的问水阁。回去的路上,小傀儡一直时不时发出嘤嘤嘤的声音,秦思归细细看了一下小叶子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 因为使用的是同一副身躯,小叶子和青竹其实没有区别。 柔软的黑色丝缎一样的长发,宝石一般逼真的大眼睛,以及柔软的娃娃一样的肌肤。可爱的胖胖的长裙虽然换了一套,但嫩粉的颜色同样可爱,让人想起春天的桃花。 可爱得让人心头一软。 虽然没有生动的表情,但是发出的含糊不明的嘤嘤声同样惹人怜爱。 只是对叶柏涵来说,终究还是有了区别。 秦思归把娃娃抱回问水阁之后,就把它放在了一个桌案上。结果没一会儿就见娃娃开始转身,一回转向东一会儿转向西的,似乎在寻找什么,一直走来走去,还差点摔下桌案。 秦思归赶紧把她捞了回来。 但是娃娃却似乎还一直试图还在寻找什么。秦思归看了半晌,突然猜想,她是不是在寻找叶柏涵的气息? 之后时光如梭,很快就六年过去了。应真道人一直没有回来,但是真道宗上上下下好像也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日子过得很是平和。 叶柏涵似乎也习惯了真道宗那常年热血过头的氛围,随着身体的慢慢长大,渐渐也开始练起剑来。当然,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把时间花在各种杂学上,学习炼药,炼器或者其它。 大约是傀儡事件一年之后,陈叙想方设法,出山去了一趟几个相熟的门派,坑蒙拐骗地硬生生从几个知交那里弄到了一堆关于法阵,符术,丹器的相关典籍,然后带了回来哄叶柏涵,总算把他哄高兴了。 虽然这些典籍都只是一些比较基础的入门典籍,却还是令叶柏涵茅塞顿开,想通了许多原本不理解的关键问题。 而就像丹器两阁长老预料的一样,叶柏涵在这些奇术上的天赋非常之高,总是能够举一反三地发散出许多极为精妙的想法。 但是真道宗关于这些方面的典籍和道法都太少,多少限制了叶柏涵的发展,让他止步不前,不得不花更多时间,自己去研究和学习。 丹器两阁的长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有机会出门,就会想方设法给叶柏涵弄些乱七八糟的古方或者笔记,带回来一股脑地塞给叶柏涵让他自己研究。 成果还是有一些的。 中途有弟子从外面游历回来,说是在西蓬莱遇到了应真道人。 韩定霜有点莫名,问道:“怎么就去西蓬莱了?” 叶柏涵也听说过西蓬莱的事情。传说中的西蓬莱并不是一般人们所说的十大洞天之一的蓬莱,而是前蓬莱之主自我放逐银冰海时候居住的小蓬莱。 秦思归想了想,说道:“莫非是去找小归珠了?” 韩定霜愣了一下,才说道:“也……说不定。” 小归珠是蓬莱的法宝,据说能保住宿主死时神识不灭,一路破除结界回归灵烛所在。用在叶柏涵身上却是极合适的。 叶柏涵却不了解师兄师姐说话时口中传递的含义,一脸莫名地问道:“怎么?” 秦思归便对他说道:“师父担心小师弟的安全,去给小师弟找法宝了。” 是这样吗……叶柏涵对此深表怀疑。 不过相比应真道人这个相处了几日就消失数年不见踪影的师父,叶柏涵反而是跟山上的师兄师姐,师叔师侄混得熟了许多。 这六年过去,以往年轻弟子们都要避着走的洗心崖,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大家最喜欢造访的地方,天天都有师侄们来找叶柏涵,聊天求药,献宝看热闹,干什么的都有。 韩定霜特别不适应这种氛围,每次都避到屋外去,晚辈弟子们也不去招惹他,很乖觉地只找叶柏涵玩耍。 “小师叔我下山做任务找到一颗梦仙珠,你看你用得着不?” “小师叔我的引路石又坏掉了,救命啊!” “小师叔我的手断了,求颗疗伤丹!” 叶柏涵如今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断手断脚前胸通后背的师侄们了,只是会板起一张漂亮的小脸教训道:“不是说过了吗,不要等到丹药用完了再来拿!这种东西就应该平日身边常准备着吧?一直等到用完了再来拿,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年纪比他大上不知道的师侄们被他教训得不敢反驳,半晌才小声说道:“没用完……就是留在住所没带出来……” 叶柏涵顿时无语,说道:“疗伤药都不随身带,你这也太心大了吧!?” 结果还是给了药。 屋子正热闹着,却不料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个弟子突然不说话了,推推旁边的人,旁边的同门顿时也不说话了。 寂静跟蔓延开来似的,一下子就笼罩了整间屋子。 叶柏涵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了色希音。 众弟子作鸟兽散。 叶柏涵嘲讽道:“二师兄今天真闲。” 色希音笑答道:“怎么也不可能比小师弟你还忙碌啊。” 叶柏涵说道:“知道我忙,二师兄你能不能让一让?你看你把师侄们都吓走了。这人见人厌的,你也不觉得惭愧?” 色希音却不在意他的嘲讽,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小师弟没跑,想来是不讨厌我的?” 叶柏涵说道:“你来我的地盘,我为何要跑?就算讨厌你,也应该是把你赶走才对!?” 色希音笑:“你上次的药粉倒是有点意思,可惜了……要拿来对付我好像还是差了点火候。” 叶柏涵说道:“今天我不用药。” “那要用什么?” 叶柏涵猛然大叫道:“大师兄——” 韩定霜便啪地一声推门走了出来,惹得色希音哑口无言,然后才说道:“这太不合规矩了吧!叶柏涵这可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叶柏涵呸了一声,说道:“大人欺负小孩算是哪门子的规矩?要一对一公平比试?行啊,你先把自己的腿砍下来一截再说!” 但是色希音已经没有功夫回答叶柏涵了。韩定霜一言不发,步步紧逼,色希音必须尽全力应付师兄,也没工夫再调戏师弟。 叶柏涵把自己的书案往角落拖了拖,开始继续工作。 而在问道峰的另一边,秦思归这天给小叶子检查过了身体,说道:“外壳的机关和阵法都有些磨损,核心的木珠也需要养护。差不多又到了该去给你做检查的时候了。” 小叶子安静了一下,问道:“……是去那个人那里做检查吗?” “嗯。” 小叶子便说道:“我不想去!小叶子不想去!” 秦思归愣了愣。 小叶子说道:“小叶子讨厌那个人,我不要做检查了,姐姐不要送小叶子去那个人哪里好吗?小叶子讨厌他。” 秦思归反应过来,开口问道:“为什么?小叶子为什么讨厌小师弟?” “就是……讨厌。”小叶子停顿了一下,说道。 秦思归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小叶子,小师弟是把你做出来的人。你不应该讨厌他的……如果没有他,你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讨厌。”小叶子沉默了半晌,再次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思归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劝解,却听到了钟声。 那钟声清越悠长,听上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事实上也确实是从很(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29章 秦思归便对小叶子说道:“我回头回来再跟你说。” 然后她就御剑直奔正殿而去。 跟秦思归差不多同时到达正殿的还有问道峰的其他师兄弟们。叶柏涵此时的身量已经长高了很多,所以青寰飞仙裙也变化了一个尺寸,变得更加华美飘逸了。 简直不能好了。 唯一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觉得不幸的地方,就是他至今还没长出什么男性性征,所以即使穿着女装也没有什么强烈违和感。这虽然一定程度上减弱了穿女装的羞耻感,但是同时也有点坏处——如果叶柏涵长成一朵千娇百媚的如花,想来应真道人也肯定不忍心让他继续穿女装吧? 这时候的叶柏涵刚刚突破金丹,对于真灵眼来说倒也不算太快。不过既然有这样的修为,其实也可以自己御剑飞行了,但是……他不行。 叶柏涵的恐高症在长期被人带着飞来飞去之后,倒是好转了很多,但是这病在一旦自己开始御剑之后,就以迅猛无比的势头快速复发,他如果不挂在谁身上,根本就不敢自己驱动飞剑,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摔下来变成一团肉泥。 所以这天叶柏涵依旧是挂在韩定霜身上过来的。 这样的出场方式很自然就受到了小师姐无恨的嘲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六年过去了,小师姐却全然没有长大一点,还是当初那个萝莉模样,甚至连装扮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六年前叶柏涵刚到伽罗山的时候,无恨虽然也是只萝莉,却是一只比叶柏涵大了好多,甚至有能力把他给抱起来的萝莉。可是六年过去,叶柏涵已经长大,身高也超过了无恨,可是这位小师姐仍旧是那时候那十二三岁女孩的模样。 叶柏涵知道无恨肯定不止只有十二三岁,但是对于她的具体年龄却完全没有头绪,甚至也不明白,小师姐到底是因为功法的原因停留在这个年龄,还是真的就是因为某种缘由,从此就长不大了。 不过无恨在叶柏涵看来难以对付是肯定的。 叶柏涵从韩定霜的飞剑上跳下来之后,无恨就歪着头凑了上去,说道:“小师弟也已经到金丹期了吧?怎么还搭大师兄的飞剑呢?难道是不敢自己飞?” 叶柏涵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恐高呢。他十分镇定地回答道:“我刚开始学御剑,还飞得不好,所以才搭大师兄的飞剑来的。” 无恨听了,古怪灵怪地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突然伸手抱住了叶柏涵,说道:“小师弟不会御剑,应该跟我说啊。你搭大师兄的飞剑多没意思啊?两个男人挤一把飞剑上不觉得尴尬吗?” 然后她附在叶柏涵耳边说道:“小师弟应该来搭我的飞剑啊。如果小师弟有需要,师姐不管在哪里都会去接你的。你看我们现在的身高……多相配啊。等你长得更高的时候,师姐到时候还可以依偎在你怀里……”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差不多挤进了叶柏涵的怀里。 叶柏涵:“……” 不管对方内里是多少岁,说到底外表上不管怎么看都还只是一只萝莉。叶柏涵自认早已经过了那种对萝莉脸红心跳的年龄,他也不是萝莉控,所以无恨这种姿态,叶柏涵其实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诱惑,反而有些囧囧有神。 尤其两人现在的打扮其实根本不像男孩女孩的组合,反而更像两只同样粉雕玉琢的萝莉。 叶柏涵很认真地表示:“我搭大师兄的飞剑比较方便。” 无恨听了,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其他峰的弟子却也已经到了。然后应真道人的声音也从正殿传了出来:“在外面拖延什么?都进来。” 一众弟子终于停止了在殿外闹腾,纷纷各自整理了一下仪容,进了正殿。 进殿之后,一众叶柏涵这一代的弟子纷纷首先行礼道:“师父/师叔/掌门。” 叶柏涵夹杂在师兄弟之间,因为身形矮小,倒是毫不起眼。但是他有心想要低调,应真道人却并不给他低调的机会,在与众弟子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开口问道:“柏涵呢?” 叶柏涵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叫了一声:“师父。” 应真道人素来性子还是比较严肃的,但是在看到叶柏涵的时候,表情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了许多,说道:“这次我出去……” 然后他的脸色便突然大变:“你竟然已经……金丹了?” 叶柏涵一脸无辜,在场的所有弟子包括韩定霜也一脸无辜。 这种时候就轮到某人说话了。危长老站了出来,说道:“怀殊,你走了之后,陈叙发现柏涵不是灵根驳杂,反而是天生道体。他是真灵眼。” “真灵眼?”应真道人听了,重复了一次,然后伴随着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的喘息,又重复了一次,“真灵眼……” 然后他猛然望向危长老:“命盘……怎么说?” 危长老却猛然有些激动地说道:“我不算他的命!”他似乎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了,稍微压低了声音,再一次说道,“我早说过了,这孩子的命我不会算。” 应真道人说道:“便是再算一次,也没什么吧。算我拜托你。” 危长老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当初我早有预料,连第一次我都不会算。” 应真道人叫道:“弗言!” 危长老却并不理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叶柏涵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结果危长老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来,说道:“你问道峰的弟子,都别来找我看命盘了。我不会算的……算了也是白算。” 然后这才真正地走了。 应真道人顿时一脸复杂。 等其他弟子也被应真道人遣散了之后,应真道人望着叶柏涵半晌,眉头却皱得紧紧的,一脸欲言又止。 半晌,他才说道:“天赋傲人,非是福分。” 言语里,颇有感叹的意思。 叶柏涵也是无奈了,心说,天赋不行你要暴躁,天赋好了你要泼冷水,师父你到底是要怎样? 却听应真道人说道:“既然已经金丹,那过几日,我让人收拾好了寒泉小筑,到时候你就搬回去住吧。” “寒泉小筑?”叶柏涵乍听到这个消息,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却听秦思归开口说道:“寒泉小筑是个好地方。那里灵气足,而且设了阵法,等闲之人不能进去,要主人允许才行。” 叶柏涵说道:“我……” 他想说他已经跟大师兄一起住习惯了,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叶柏涵意识到了一件事,就是他总归不可能跟大师兄一起住一辈子。 另辟洞府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叶柏涵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他这边平日这么热闹,每天都有师侄来访,而大师兄看上去明显是喜静的性子,因为他的关系反而要每天避出去……其实颇有点鸠占鹊巢的无礼感觉。 叶柏涵顿了一下,最后却吞回了反对的言辞,而是说道:“那以后若有人来找我,岂不是很难找到我?” 应真道人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停顿了一下,说道:“那倒也不会。寒泉小筑的阵法是可调整的。若是你不想要拒绝客人,自可以调整阵法,让你想要接待的客人自由出入。” 韩定霜见叶柏涵与应真道人一问一答,却是抱着剑,低下了头去。 应真道人却偏要点他的名,问道:“定霜你觉得如何?” “……可。” 叶柏涵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看出大师兄到底是希望自己搬走还是不希望自己搬走,只觉得他面无表情,没有一点感情外露,顿时有种失落感。 之后过了几天,叶柏涵就搬到了寒泉小筑。 如果不计较陌生感的话,寒泉小筑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在伽罗山这么一个有修真气息的地方,竟然存在着像寒泉小筑这样全然没有道家气息,反而充满了江南风情的雅致小楼,雕栏玉砌,红墙绿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极为精巧的亭台楼阁。 只是这地方明显多年没人住了,所以就算是用了法术打扫,也仍旧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到最后,应真道人为了清除尘灰,直接引水龙冲洗了楼阁,那场面壮观到令人难以直视——尤其是想到这条水龙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大扫除的时候。 不过打扫之后的寒泉小筑确实美貌。也不知道这处楼阁是用什么材料建成,之前那壮观的水龙也没有损坏丝毫的楼阁景致。楼阁里的家具都还齐全,最重要的是有大量空置的书架,正好放下叶柏涵这六年来积累的数量庞大的书简。 这里的风景冲淡了叶柏涵对于跟大师兄分离的寂寞和失落。 他开心地开始整理了起东西,想要把自己的财产在书房里亲手一点一点地安置好。 而韩定霜却默默地转过了身。 当晚,他一个人在显得空荡了许多的洗心崖看了半个晚上的星星,朦朦胧胧睡去的时候,竟然难得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梦见了一片墨池,一朵浓黑如夜色(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0章 韩定霜被从梦境之中惊醒的时候,感到十分惊愕。 这惊愕一半是来自这一晚他做的梦。韩定霜并不是一个常常做梦的人,因为平日的生活简单平静,韩定霜本人的人生也很简单,所以他很少有梦这种东西,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夜无梦到天明。 另一半的惊愕则来源于梦里他对那个男人的称呼。 梦里他竟然管那个男人叫了师父。 韩定霜虽然不能看清梦中男人的模样,但是却有一件事是非常确定的——那绝对不是应真道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这个梦有点过于逼真了。 梦里的那朵黑色莲花,细节上如此清晰分明,依稀仿佛还能浮现在眼前,明明韩定霜不管如何去回忆,都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哪里看过这样一朵花。 那是什么花? 而在韩定霜迷茫的同时,叶柏涵却开始被应真道人给死死缠住了。 应真道人的教学水平自然是比韩定霜好很多的,毕竟也收了这么多徒弟了。他不管讲解口诀还是招式的时候都简明易懂,而且极有耐心,即使叶柏涵学习之中出了什么错也从不生气,只是一遍一遍地订正。 叶柏涵从他看自己的慈祥眼神之中,还真的发现了几分属于父亲一般的温柔意味。 这让他原本对于应真道人的抵触倒是少了一些。 因为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纵容和小心,叶柏涵忍不住就提出了一个想念很久的要求:“师父,你能不能让我穿回男装?” 应真道人听到这个要求,愣了一下,目光闪烁不定,问道:“你很想穿男装?” 废话,他是男的啊。 叶柏涵说道:“跟想不想没有关系,我本来就是男生好吗?难道还要穿一辈子的女装?” 应真道人反问道:“穿一辈子的女装又有什么不好?” 叶柏涵觉得跟这位道长有点无法交流。 他努力地说道:“我很快就会长大了。如果长大了,就算一定要继续穿女装,也会变得很奇怪吧?” 应真道人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仙家手段想要把你变成女娃都没什么难处,何况只是装扮成姑娘家?而且你长得俊秀,即使长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 叶柏涵失语——这不是真的要他永远扮成女孩子的节奏吧? 结果却见应真道人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三百年……如果你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三百年,到那时我就让你换回男装。” 叶柏涵:“……” 这岂不是说要让他穿三百年的女装……不对不对!他能不能活上三百年还说不定呢,这年限未必也太久了吧? 叶柏涵激动地站了起来,撑住石几对应真道人说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三百年呢!?这时限也太久了吧!?” 应真道人不为所动:“那就谨言慎行,努力活到三百岁。你现在已然金丹,只要不胡闹,不去故意惹事,活到三百岁还是很轻松的事情。” 叶柏涵有点抓狂。 随后叶柏涵回去想了想,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听应真道人的意思,似乎他并不是非得真的把叶柏涵当女孩养。真的说起来,他更像是觉得只要把叶柏涵当女孩养,男孩就会更长命,活得更安全一样。 叶柏涵虽然不知道应真道人为什么会有“他如果是男生就会很短命”的这种想法,但是他觉得这方面倒是可以探听一下。 所以这天,他特意花了不少时间,亲手准备了一桌好菜和自酿的灵酒,然后请应真道人来赴宴。 应真道人一开始看到小徒弟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颇有些不解,但却没有太排斥。酒过三巡之后,叶柏涵就对应真道人打探起了扮女装的事情。 叶柏涵虽然拐了好几个弯,但是应真道人还是很快地发现了他的真正目的。 他问叶柏涵:“你想知道为什么非要让你扮女装?” 叶柏涵小鸡啄米般地猛点头。 应真道人说道:“……当然是为了命。” 叶柏涵直接说道:“听不懂。” 应真道人说道:“天道有其命盘,世间万物都有其自身的本命。现今的世道,男命与女命是有不同的。男命向前,易建功立业,易亡;女命执守,难出人头地,宜安。” “小柏涵,师父希望你从女命。” 叶柏涵听了,思索半晌,才说道:“这也是不一定的吧。哪有身为男人就是什么命,身为女人又一定是什么命的事情?人的命……主要还是看自己的吧。” 应真道人点了点头,竟然赞同了叶柏涵的说法。他说道:“人的命,一半天注定,一半与世争,确实也不是一开始就写好了的。但是,天道确实有许多注定,终会影响你的一生。让你穿女装,本来就是一半为了蒙骗天道,一半为了蒙骗你。” “蒙骗……我?”叶柏涵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时刻提醒……让你安分一点的意思。” 叶柏涵有点想掀桌:“我哪里不安分了?” 应真道人却说道:“哪里都不安分!”他这样说着,神态却似已经有些醉了,说道,“这世间总有些人,表面看着乖巧,其实心里却极为不安分,随时随地一不注意就能闹出大事来……看着我做什么?说的就是你!” 叶柏涵无语道:“我最安分了好吗?” 应真道人说道:“如果安分……怎么会这样报复我?” 他看着叶柏涵,眼睛在夜色下闪着盈盈的光,叫道:“小福,你要乖。” 叶柏涵:…… 小福是谁!?难道是应真道人亲生女儿的名字!?这名字也太俗气太接地气了吧?不是说应真道人修道前是个富家子弟吗?他女儿难道不应该起个更有逼格的名字吗? 应真道人说道:“我不管多少年都忘不了那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想当年在乌家,我过得也是锦衣玉食,享尽人间富贵极致的日子……只是如今想起来,这些都更像是虚幻没有实体的梦,既没有想念,也没有悔恨。” “可是唯独一直忘不掉的,大概就是只有你的眼睛。你是个好孩子……只是爹爹对不起你……你大约……是在报复我吧。因为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要用死来报复我……让爹爹永远再没有补偿的机会……” 叶柏涵目瞪口呆地看着应真道人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说出的一大段话,终于发现应真道人他可能已经醉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应真道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竟然已经把大半坛子的灵酒都给独自解决了。 他喝醉了并不发酒疯,只是一直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往事:“……我这一辈子……如果没有像那样实实在在地……在红尘里滚过这么一遭,大约也修不成这仙道。但是你若问我想不想修这仙道……爹爹更想跟你在一起。” 叶柏涵听得实在迷糊。 他已经听过韩定霜讲了应真道人与他女儿的故事,但是此时听应真道人醉酒之后唠唠叨叨地说来,里面的内容却似乎有些不同。 应真道人说他后悔,还一直给女儿“小福”道歉,叶柏涵却觉得他并非是为了没有保护好女儿而道歉,却反而似乎还有什么令其后悔的事情发生过……导致应真道人念念不忘至今。 可惜醉酒的人多少有些不受控,叶柏涵虽然试着努力想要趁着应真道人醉酒诓出真相,然而应真道人却根本不理他,只是一直自顾自说着自己想说的事情。 那无比漫长却又严重缺乏逻辑的念叨很快就让叶柏涵烦躁郁闷起来,最后也没有发现太多关于应真道人俗世时的秘密。 他只听出了应真道人对女儿的执念实在有点可怕,并发现这份执念……不说大半,那也有小半可能是出自于愧疚。 ……应真道人他……难道那时候做过什么对不起女儿“小福”的事情? 叶柏涵实在有点搞不清楚。 次日应真道人酒醒,便询问叶柏涵前一日自己有没有说了什么。 叶柏涵只说没听清楚,应真道人就也没有深究。 叶柏涵那日之后倒是意识到了让应真道人由他换回女装恐怕很难,所以他硬是靠着把脸皮扒下来之后扔到地上之后的撒娇卖萌,终于说服了应真道人让他离山散散心。 叶柏涵上山已经有六年,虽说对于修道者来说六年一闪即过,不过叶柏涵毕竟也还只是一个孩子。所以叶柏涵再三央求之后,应真道人还是松了口,答应了叶柏涵下山游玩的要求。 不过在此同时,应真道人却也有着他自己的要求。 其中第一个要求,就是叶柏涵这次下山必须要跟着小师叔林墨乘。最近山上比较有分量的人物,只有小师叔最近有计划要离开伽罗山,去一趟瀛洲参加仙人集。 应真道人便让林墨乘带叶柏涵一起去参与一次仙人集,也让叶柏涵涨一涨见识。 却不料他刚说完,林墨乘就开口(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1章 应真道人说道:“不过是让你带他去见识一下仙人集,涨涨见闻,有何不可?” 林墨乘说道:“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并不擅长照顾孩子。” 应真道人说道:“也不需要你太过照顾他,那孩子自己就能照顾自己。他毕竟年纪小,对外面有所好奇也难免,这事算我拜托你。” 林墨乘沉默许久,才说道:“好吧。” 叶柏涵不知道其中的因果,所以也不知道小师叔其实是嫌弃他的。 这一次前往仙人集的弟子,除了叶柏涵和一位师兄之外,其他都是师侄。真正见面时,众人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林墨乘有嫌弃叶柏涵的意思。 这位小师叔看上去性格平和,虽然态度不算十分热情,但对待诸弟子的态度也算是温和慈祥。 ……虽然慈祥这个词,放在一个外表看上去还风华正茂的青年身上颇有些奇怪,但是叶柏涵相信这位小师叔的真实年纪绝对是配得上这个词的。 因为是门下弟子同时出行,这一次众人驾驭的不是飞剑,而是飞梭。这是叶柏涵第一次看到真的飞梭。这玩意儿和飞剑有点像,但是却更像一条舟船,而且可大可小。 林墨乘在门派的威望似乎很高,弟子们对他都非常尊敬。私下里同往瀛洲的那位师兄就跟叶柏涵说了,林墨乘在上一代弟子之中的地位相当之高,差不多如同韩定霜。 韩定霜是这一代的掌门大弟子,同时也是传说之中剑心天成,最有天赋的剑修。如果说林墨乘当年的地位与韩定霜相当,那么必然也应当是偶像级的人物了。 不过叶柏涵这么一想,突然又觉得不对,说道:“说起来,师兄你说起师父师叔那一辈……我好像从未见过师父,小师叔和危长老之外的前代弟子?” 那师兄愣了一下,才说道:“此事我也是听说来的。据说三百年前,我宗曾经经历过一场大变故,宗内修为最高的那一批弟子全部都在那一场变故中陨落,剩余的也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间陨落的陨落,转生的转生,只有掌门和林师叔至今平安无事。” 叶柏涵顿时有些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师兄知道吗?” 师兄四周环顾了一下,才特意放低了声音,对叶柏涵说道:“这事儿我也不太知道,在宗里似乎是不让谈论的事情。我师父还在时,我倒是问过他,那时他非常生气地训斥了我。不过我听二十多年前转生的乐师叔说起过……好像是一场叛乱。” 他说道:“我真道宗一直以来都是天下大宗,如果只是外敌攻山,决计不会产生如此惨烈的结果。” 叶柏涵觉得有些吃惊:“只剩下师父和小师叔了?” 师兄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过之后活下来的弟子本来不多,修为高的都回返归桥或者自建小千世界了,修为低的要么陨落要么转生,所以你现在也看不到了。” 叶柏涵听了,然后抓到了师兄口中的一个关键词:“归桥?” 师兄回答道:“归桥就是通往其他大千世界的桥。修道大成者,只要留下肉身,就可以通过归桥前往其它大千世界。不过我只是听说,并不曾经历过。十大仙山中央皆有一座归桥,我伽罗也有,只是只有掌门拥有归桥秘境的钥匙,所以要往归桥,必须经过掌门的首肯。” 叶柏涵:“!?” 他这是头一次听说归桥的事情,以前看过的典籍之中似乎也没有写到这方面的事情。这让叶柏涵觉得自己或许不该一直沉迷于各种机关术数之类的书籍,也许应该多看几本游记或者典籍了。 随后在林墨乘的带领下,一众弟子就乘上了飞梭。飞梭的速度非常之快,似乎比一般的飞剑还要快上不少,但是乘坐飞梭之上,却跟坐飞机或者电梯似的,除了一开始有移动感,随后就会变得非常平稳,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与位置的变化。 叶柏涵便趁机询问了同行的师兄不少关于归桥的事情。 师兄也非常热情,凡是自己知道的全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叶柏涵,让叶柏涵觉得受益匪浅。 最后他们降落在了一处风景极美的海岛上。 说是海岛,但是叶柏涵一眼望去,远远地根本见不到边际。他们降落之处是一处海滩,而向里望去,整座山仿佛都被笼罩在了朦朦胧胧的雾气之中,完全看不清内里的状况。 师兄说道:“瀛洲山跟我们伽罗一样,是有阵法的。” 叶柏涵便跟着众人下了飞梭。 下了飞梭之后,可以看到海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叶柏涵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惊愕地说道:“那些不是人吧!?” “是鲛人。”身边的师侄回答道,“瀛洲毕竟是海上仙山,有海族往来也是很正常的。这边的鲛人都是紫鲛,很是难缠,最好不要跟他们有所接触,连说话都不要有。” 叶柏涵问道:“他们很不好相处吗?” “也不是难相处……紫鲛好色,而且做事颇无忌惮……”师侄想了想,决定给叶柏涵科普一下,“鲛人没有雌雄之分,他们与我等人类大不相同,随时可以在男女之间互相转换。所以在鲛人的族群之中,男女之事也尤其混乱。不但如此,由于雌雄同体,鲛人与异族也可以产子,所以他们从不忌讳抢夺人类进行□□……” “……像师弟这样方长成的我族孩童,正是俊俏的年纪,又没有强大的武力,正是紫鲛青睐的猎物,所以要千万小心。” 叶柏涵便问道:“他们难道会直接抢人!?” 师侄抓了抓头发,说道:“这个……只要你不跟他们说话,就是安全的。” 叶柏涵思考半晌,觉得有些不解。难道这些鲛人身上有什么咒语,开口说话就会解除? 却听林墨乘开口说道:“鲛人的风俗与我们不同,而且他们虽然能听懂我们的话,却并不能真的理解。如果你遇见鲛人同你示好,不但不能回应他,也不能进行任何交易。如果他送你东西,倒是大可以收下,但是不要给回礼。” “一旦赠与回礼,对方便会以为你回应了他,接下来如果他的武力强过你,他就会直接将你抢回到海底。一旦被抢到海底,要救人就难了。” 叶柏涵听得稀奇。 他抬头大量那些有着紫色耳朵和鱼尾的鲛人,发现真的很少有人跟他们说话。不过在那边一条大船旁边,却有一个少年正跟一只鲛人姑娘说着话。 叶柏涵便问道:“但是那个男孩子在跟鲛人说话哎……没问题吗?” 林墨乘向着那边扫了一眼,说道:“那是都琅阁的船……不要紧,都琅阁的势力很大,鲛人就算想要乱来,也不是谁都拿他们无可奈何的。那鲛人奈何不了都琅阁的。” 听林墨乘这么说,叶柏涵就问道:“那我们真道宗呢?” 林墨乘说道:“那也要看你招惹上的是谁。若是像那女孩一样的普通鲛人,你师侄就能将她解决了。但是紫鲛里也有妖力超凡,身份尊贵的,这种就不好应付了。” 他扫了已经穿女装穿得没了羞耻心的男孩一眼,看他一副俏丽可人,姿容夺目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要不是东海鲛王,我都能将你救回来。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别找这个麻烦,还是不要找了吧。” 叶柏涵听他这样说,立刻保证道:“我绝对不会跟鲛人说话的。” 林墨乘听了,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叶柏涵的头,说道:“乖。” 这是叶柏涵第一次看到这位小师叔对他露出笑容,那笑容异常温柔又可亲,倒是惹得叶柏涵为之一愣。 他突然开口问道:“林师叔,你是不是‘醉梦游仙’?” 这个问题他想问好些年了。 林墨乘却回答道:“如果我回答是的话,你想说什么?不是又怎么样?” 叶柏涵就说道:“也不怎么样……就是好奇而已。如果是的话,我会觉得林师叔你好厉害吧,因为醉梦游仙的故事很传奇啊。” 林墨乘笑了起来,说道:“是。” 叶柏涵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林墨乘说道:“凡间关于醉梦游仙的传闻,大多数应该确实来自我。但是那也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后来的传闻多数都是以讹传讹。” “而且,凡人看修仙者,总是多了几分传奇色彩。其实我们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都有七情六欲,身不由己。” 这话听上去有几分沉重。 叶柏涵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随后一行人就走到了瀛洲城。 看到瀛洲城的瞬间,叶柏涵完全惊呆了。 叶柏涵本因为传说中的仙人集,也就是稍微高级一点的地摊,没想到真正看到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整座瀛洲城就是一个仙人集。 这座瀛洲城,说是城,却是一株非常巨大的晶化巨树。树木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连叶子都还是翠绿的,但是却已经完全结晶化,变成了一棵璀璨发光的宝石树。 而瀛洲的仙人们却是直接挖空了树干,在宝石之中建起了城市。宝石树之中凡是还算大型的枝节上,都被开出了一个一个的洞穴,而这些洞穴以大块的宝石作门,宝石作窗,设计精巧,看上去和宝石树浑然一体,却又带着各种各样精致又典雅的装饰。 而这些屋子,至少叶柏涵目前能够看到的那部分,看上去全是店铺,一眼望去简直眼花缭乱,根本无法数清到底有多少店铺。 这是一座宝石之城。 住所被安置好之后,叶柏涵忍不住就从客栈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靠近枝叶部分的露台,兴奋地往外张望,欣赏着瀛洲岛的风景。 然后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问道:“喜(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2章 然而在看到对方模样的时候,叶柏涵猛然捂住了嘴巴。 那是一个鲛人。 他看上去和一般鲛人不太一样,穿着特别精美而华丽。银色的鲛绡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鲛人精瘦而矫健的身躯,呈现一种属于成年男子的独特魅力。鲛人的脸与人类有一点不同,眼睛更加狭长而相貌也显得妖冶许多。不过即使如此,在叶柏涵看来,对方的长相仍旧属于“美”的范畴。 与伽罗山带着仙气的同门相比,叶柏涵眼前的这个鲛人美得非常凌厉和有攻击性。就连素来邪气盎然的色希音,也只是气质邪性,外表上却从来不会给人如同叶柏涵面前这位的危险感觉。 叶柏涵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发现眼前的鲛人竟然没有拖着鱼尾,而是拥有着人类一样的双腿,还穿着鞋。 ……混血? 这时的叶柏涵还不知道,鲛人并没有混血的说法。他们不管与什么种族进行□□,最后生出来的始终都只会是鲛人。 但是不管对方是不是可能是混血,安全起见,叶柏涵都打算捂紧了嘴巴坚持不说话,绝不给对方误会的机会。 结果他的这个动作却惹得鲛人笑了起来,说道:“看来有人告诉过你,不要跟我族的人说话。” 叶柏涵眨巴眼睛,用眼神回答了他。 他的神态实在太过生动可爱,鲛人愣了一下,然后走近了几步,说道:“不过你的长辈肯定没有告诉你,像这样的小手段只能对普通的鲛人有效,对于真正法力强大的鲛人来说是没有用的。” ……并没有说过。 叶柏涵听他这么说之后,稍微做了下判断,立刻相信了对方的话。 师兄真坑爹……林师叔你也一样坑爹。 叶柏涵拔腿就往客栈的大堂跑。 此时视线所及之处还有很多客人,既有鲛人,也有修真者,还有一些看不出身份来历的凡人,叶柏涵不信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但是他很明显低估了对方的胆气,那鲛人轻轻一勾手,就抓住了叶柏涵,然后试图把他往怀里带。 ……好强! 交手的一瞬间,叶柏涵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压迫。真灵眼对于这方面素来异常敏感,所以叶柏涵瞬间就察觉到了鲛人动手瞬间,散发出来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小师叔救命! 然后就在这个念头自脑中一闪而过的瞬间,林墨乘也不知道从哪里如同召唤兽一般地冒了出来,一剑刺向鲛人抓住叶柏涵的手。 双方交手数个回合,鲛人最终为了避开林墨乘那如影随形的剑光不得不放手,让男孩逃到了林墨乘的身边。 林墨乘开口说道:“紫鳞王,我伽罗山的弟子不是你的猎物!” 紫鳞王听了之后,顿时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伽罗山的人。这孩子都不肯说话,我哪里知道他是谁家的?” 林墨乘说道:“他既然不说话,便是他不喜欢你的意思。紫鳞王怎么能直接动手相逼?” 紫鳞王听了,却说道:“我这如何能说是动手相逼?我要真动了手,这孩子现今已经在我的步潮宫了。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不过是逗了逗他而已。” “孩子胆小,不经逗。紫鳞王还是请回吧。” 面对林墨乘这□□裸赶客的态度,紫鳞王的表情也有些变了,沉下脸说道:“林尊者这是要赶我走?” 林墨乘说道:“我是请紫鳞王走。” “林尊者是不是忘了,这东海到底是谁的地盘!?” 林墨乘说道:“紫鳞王是不是也忘了,这瀛洲……可不是你的东海!” 两人目光对视半晌,视线交错之处恍然有电火雷光,谁也分毫不让。最后紫鳞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来日海上见。” 他这样说着,一挥袖子,便转身离开了。 叶柏涵不禁有点意外。那么强的人,在跟林墨乘短暂交锋之后,竟然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时候师兄师侄们也跑了下来,队伍中唯二的两个妹子借助性别优势围住叶柏涵,问道:“小师叔没事吧?” 叶柏涵笑了笑,对她们回答道:“我没事。” 师侄之一的凤羽性格比较活泼,望了望紫鳞王离去的方向,就跟师姐妹讨论道:“那个就是紫鳞王?” 同行的师兄点了点头,说:“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瀛洲。瀛洲虽然也属于东海,却是人修的地盘,普通海族也就算了,像是这种海族中的王族,一般轻易是不上岸的。” 却听林墨乘说道:“这里毕竟是瀛洲,与内陆还是不同的。” 众弟子便点了点头,纷纷称是。 随后林墨乘便与众弟子交代了一番。 此时同林墨乘一起到瀛洲来的弟子其实都是有任务要完成的。有人是为了法器来换购一些材料,有人是因为接到长老的任务要帮忙跑腿,还有人则是跟叶柏涵一样受命师长,出来认认路顺便长长见识。 最后这部分的弟子,通常是由同行的师兄带领去参观坊市和认路的。不过因为同行的吕师兄自己身上也还有师命,得先去见一趟瀛洲山东神宗的宗主,所以第一天还不能出门。 林墨乘来瀛洲据说是有私事要办。不过在离开之前,他特别把叶柏涵留下来说一会儿话,并递给叶柏涵一只白玉哨子。 “此哨发出的声音非常特殊,而且能传数百里。我本人一般不会离开瀛洲城,若有急事,你就吹这个哨子唤我,我会很快赶来。” 叶柏涵听了,立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时候师兄已经去了东神宗,因为担心带一堆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的师侄们一起去会失礼,所以只带了两个性子比较沉静又来过瀛洲的弟子。临走前,他特意交代几个弟子可以自行到附近转转,或者跟随其它师兄师姐出去逛逛瀛洲城顺便买点东西也行。 一众弟子都应下了。 等几位年长的弟子都分散开之后,两位师侄妹子抢先一步来找了叶柏涵,问他要不要到附近的坊市逛逛。叶柏涵本来就对附近的情况很好奇,自然是欣然答应。 三人走出来之后,却有一位同门的师侄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凤羽看到这情况,顿时有点怒了,说道:“我们逛街,你跟来干什么?” 结果却听那师侄懒洋洋地说道:“谁要跟着你们了?是吕师伯让我一路跟紧了小师叔,别让他走丢了。” 凤羽就说道:“不是有我们跟着吗?难道还会让小师叔走丢?我说,你有眼色一点好吗?看看我们这里……”她指了指自己,师姐云心颜和叶柏涵,“都是女孩子,你凑上来算什么?” 叶柏涵一头黑线,开口说道:“我不是女孩子。” 那师侄也几乎同时说道:“小师叔不是女孩子好吧。” 凤羽说道:“这话你去跟掌门说说看!?” 叶柏涵说道:“凤羽,我不是女孩子。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凤羽这才噘了噘嘴,说道:“好啦好啦,师叔是可爱的男孩子。不管怎么样,你不要跟上来啦。我们要跟小师叔说话,有些话你不能听。” 那师侄顿时翻了个白眼,说道:“不行,你们的修为……”元婴期的青年看了看眼前三个金丹期的小鬼,说道,“我稍微离远点跟后面好了。你们两个也就算了,这地方鲛人多,小师叔走在街上太不安全了,果然还是要看着点。” 凤羽听了,一开始还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好不容易想明白了,顿时怒了:“喂!你什么意思!?刚才那句是不是在说我们长得没小师叔好看!?”她开始想要拉扯青恒,说道,“你给我说清楚!小师叔长得是好看,可我和师姐也不丑啊——” 两人当街就闹腾了起来。 青恒一个元婴期的,自然不能跟金丹期的师妹打闹,不过他高了凤羽一个境界,要躲避也完全不难,认真起来,凤羽根本就碰不到他的衣角。 两人打闹了半晌,最后还是凤羽先耗费了大量体力,主动停了下来,被云心颜拉住。 凤羽就跟师姐告状:“师姐你看青恒师兄啦!” 云心颜知道她脾气爆,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矛盾,便转移话题说道:“好啦好啦,先别管这事了。我还想带小师叔多逛几个地方呢,你们再闹下去时间都要被浪费完了。而且既然是吕师伯的意思,我们听着就行了。有师兄在我们也安心点对不?” 凤羽听了,噘着嘴,却是不甘不愿地应了。 不过她性情单纯,这点不开心的情绪,在逛了几家店铺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情绪回复之后,凤羽开始十分兴奋地拉着叶柏涵对他介绍瀛洲城的布置以及一些著名的店铺。 “瀛洲城这家朱云坊有老多老多漂亮的衣服啦,还有服饰类的法器。比如我这个……”凤羽抬起胳膊,撩高了袖子,给叶柏涵看她的臂钏。那是个碧玉作成的钏镯,上面有一处附着一片火红色的凤凰图纹,看上去整个渗入了碧玉之中,如同寄居在玉镯上的小凤凰。凤羽说道,“我这个镯子就是这里买的,这红色的凤凰能化成火焰的小鸟,虽然本身没有诞灵,但是却可以听从主人的吩咐探路呢。” 她这样说着,挥了一下手臂,就见手镯上凤鸟猛然从镯子里脱离,飞了起来,然后开始在凤羽身边绕圈。 ……带着浓重的火气。 凤羽名字里带了个凤字,叶柏涵便猜想这位师侄有可能会格外喜欢与凤凰有关的饰品。 云心颜却看不过眼她炫耀个不停,说道:“行了吧!你也不想想为了买这东西你花了多少钱,那时候可是连寒铁都买不起了,剑坏了还要像姐妹们借钱去修呢!” 凤羽便顾左右而言它,一转头望向了另一侧的阁楼,说道:“啊!看到都琅阁了。师姐我们进去逛逛吧!” 叶柏涵觉得都琅阁听上去有点耳熟,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来,这是之前在港口时那艘海船归属的组织。听林墨乘的话,似乎这个都琅阁很有实力的样子。 而在众多店铺之中,这家店铺光从外形上看也非常不同凡响。它位于瀛洲城的一条主干之中,一眼望上去,那楼一直延伸到树木的顶端,完全无法分辨有几层。整个都琅阁看上去有如一座浑然一体的宝石塔,细节出雕砌得极为精致美丽,一看就很有财力。 叶柏涵跟着凤羽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店铺里的模样,就听到了三声洪亮的钟鸣,然后就是响彻了整个都琅阁的声音。 “致诸位客人,都琅阁现在急求一颗解梦石,如有客人身上有多余解梦石的,请到都琅阁四十九层或者将之售予都琅阁的管事,都琅阁日后必有重谢。” 凤羽听了,愣了一愣,说道:“解梦石?哎呀,这东西我以前在无间海找到过一颗来着,可惜后来用掉了。” 云心颜却说道:“求解梦石……都琅阁有(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3章 “小师叔你有解梦石?” 叶柏涵引两妹子的神识往一枚空间戒指之中一探。 “哇。”凤羽当即露出了大惊小怪的模样,说道,“小师叔你怎么有这么多解梦石?等等,我看看……还有好多别的材料。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寒铁!?我平时要买一块寒铁就要倾家荡产哎。” 叶柏涵也有点惊愕。他回答道:“都是平常在山上的时候大家给的啊。说起来……凤羽你很穷吗?” 凤羽表示:“大家都很穷啊好不好!?门派除了发丹药和武器之外什么都不给,我们的其他法器和升级法器的材料都要自己想办法,陈师叔祖还说什么‘无间海里面什么没有?如果想要法器就自己去找,找全了材料器阁自然会帮忙锻造。至于连法器材料都没能力自己找的人,要那么好的法器有什么用!?’但是我运气很差啊,每次找到的材料都不是自己需要的。我跟器阁的长老抱怨的时候,他们就说什么这说明天道在考验我……呸!不就是不想费工夫帮我弄材料吗?” 云心颜却说道:“我觉得你的问题不止是运气不好。虽然大家都很穷,不过凤羽你是特别穷吧。小师叔的材料是不是大家拿来让你帮忙炼器炼药余下的?” “是。” 云心颜便说道:“我宗比较穷,所以大家也就只能给点材料作数了。如果是在瀛洲或者昆仑这类的地方,估计会有大把大把的修仙者捧着灵石来求丹药和法器呢。” 凤羽一脸羡慕:“会炼器真好啊。” 云心颜:“那你要不要学?器堂多一个人长老们也会很高兴的。” 凤羽立马把头缩了回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叶柏涵:“……”他想了想,说道,“如果炼制法器的材料不足的话,凤羽你可以跟其他师兄弟交换的吧?” “我又不知道谁手上有我需要的材料,怎么换?”凤羽撇了撇嘴,说道,“而且寒铁这东西大家都缺,像是火灵晶之类的山上没几个人需要的,你想换也没几个人愿意跟你换啊。何况要是关系不好的人,也不好随便跟人换东西。所以我们才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来一趟,到仙人集换点东西。有些东西山上没人要,其它地方却很抢手呢。” 叶柏涵听了,问道:“那门派为什么不自己弄个小集市?也省得每次都要千里迢迢跑这样远来买卖东西?” 凤羽跟云心颜双双停顿了一下,云心颜才说道:“以前倒是办过。” 叶柏涵:“嗯?” “然后说好要开集市的那天,洗尘峰只去了十几个弟子。长老们很生气,就决定不管我们了。” 听她们的这个说法,叶柏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也没去?” 凤羽立刻辩解道:“哎呀,我本来是想要去逛逛的,但是我不是没什么钱嘛,就想下次再说……然后,就没下次了。” 云心颜吐槽道:“估计就是因为你们都这么想,所以集市才没办起来。” “因为长老说这不是课业,可以有需要的人才去嘛。”凤羽立刻反驳道,“而且为什么只说我?师姐你自己不也没去吗?” 云心颜被揭穿,也有点尴尬,就辩解道:“我是想练完功再去的。” 叶柏涵顿时陷入了思索。 然后这个时候,之前的钟声再次响了起来,方才那个声音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云心颜便说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小师叔看样子还没人给都琅阁送解梦石,而且它们要的挺急的。小师叔我们给他们送去吧!让都琅阁欠我们一个人情。” 虽然师姐妹俩都挺穷的,但是脑子却很清醒,并不想拿解梦石换钱,显然都很清楚都琅阁的人情比灵石值钱。 叶柏涵也没理由说不,就跟着两人一起上了楼。 与都琅阁的管事交谈之后,管事知道他们是真道宗的弟子,并且是来送解梦石的之后,立刻就亲自把他们带到了地四十九层。 为了避免管事误以为自己是个尾随三人的可疑人物,青恒稍微走近了一些。 跟管事一起登上都琅阁的时候,叶柏涵等人也从管事口中听说了大致的情况。 原来都琅阁的少主人这两日第一次来瀛洲,却不料刚上岸就被一个鲛人女孩缠上了。属下虽然警告了他关于紫鲛的凶残传闻,无奈少年被鲛人少女那酷似人类的情态所迷惑,虽然答应了不在与其往来,其实却并不十分相信流言。 结果后来被少女伪装求助骗到了海岸边,差一点就被直接带到了海里。虽然被及时抢了回来,但却已经吞下了鲛珠,开始向着人鱼转变。 而要解除这种变化,必须要使用解梦石。无奈解梦石在瀛洲是件稀缺品,都琅阁上午才被人买走了最后一颗,而新的一批还在东海岸边的船上,因此只能先对外求助,否则不用等到天黑,都琅阁的少主人就要先到海水里去生活了。 听到这个故事,师兄妹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看了叶柏涵一眼,庆幸地想:幸好小师叔够听话。 叶柏涵感到了莫名其妙。 不过等几人上了都琅阁的第四十九层,看到少主人本人时,才发现原来这位少主人他们其实见过。 俊秀的少年此时正浸泡在一个十分宽敞的浴池之中,腰部以下的地方已经差不多都变成了鱼尾,只能透过鳞片隐隐约约看到原本双腿的痕迹。耳朵倒是还是人类的耳朵,看上去跟鲛人并不相同。 与此同时,少年的身上穿着一件材质十分特殊的长袍,即使浸了水之后看上去也毫无湿润的迹象,与干燥的衣物一样丝毫不透光,在水中轻轻飘荡着……叶柏涵判断那也是某种鲛绡。 叶柏涵他们进来的时候,少年正趴在池沿上,百无聊赖地用新生的尾巴打着水。然后管事向其报告了解梦石的事情,少年便马上开口让几人进来。 叶柏涵等人就进去了。 几人进屋的时候,少年的表情还比较平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是当叶柏涵从管事和凤羽的身后绕出来,露出大半个身形的时候,少年却瞬间呆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少年半晌都没有反应,等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双颊瞬间就浮起了明显的红晕,瞬间就把半个头都埋进了水里,只从池沿后方露出一双眼睛。 管事显然也被少年那突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愣,好一会儿才开口介绍道:“这几位是伽罗山真道宗的道友,他们手上正好有现成的解梦石,我便请几位道友上来了。” 少年躲在池壁后面,含糊地唔了一声。 管事:“少主?” 少年这才微微地稍微上浮了一些,让鼻子和嘴都露了出来。 他开口说道:“初次见面,我是都琅阁陈律。请问几位的姓名?” 虽然请问的是“几位”的姓名,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直愣愣地盯着叶柏涵,那目光直得连粗神经如凤羽都看出了端倪。 可惜叶柏涵本人的念头也很直,并没有多想。 他开口说道:“我是伽罗山真道宗应真道人门下五弟子,叶柏涵。这三位都是我的师侄,这是凤羽和云心颜,这位是青恒。” 陈律顿时笑了起来,说道:“多谢你们来帮我。呃……能否请几位在隔壁稍候,我马上就出来。” 叶柏涵也知道他是要用解梦石解除变身,自然不可能拒绝主人家的要求,便同同伴一起到了隔壁等候。 没过一会儿,变身后的陈律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少年看上去并没有都琅阁少主这种身份会附带的骄纵之气,神态温和又腼腆,刚跟叶柏涵打了个照面,还没说话呢,脸上已经先红了红。 青恒:我怎么觉得人修对小师叔来说也不太安全的感觉? 叶柏涵却没有想太多,最多就觉得这个都琅阁少主实在是个性过于腼腆了,见面才多久,就红了两次脸。 不过少年红过了脸之后,就开始进入了正题,说道:“变成了人鱼真不方便,多亏几位雪中送炭。以后几位就是我都琅阁的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珍品,尽可以委托都琅阁,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为诸位寻找,成本价出售。” 没想到凤羽听了,却是一脸失望,说道:“不是免费赠送啊……” 陈律顿时微微一笑,说道:“若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赠送给姐姐也可以,我让他们记我账上就是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我现在就陪几位下去看看,大家可以随便每人挑件小礼物,算是我的见面礼,如何?” 管事在旁边顿时听得一愣。 都琅阁先前虽然说是必有重谢,但是这个重谢也是有讲究的。如果是一般为求财而来的人,都琅阁也就最多是回赠大笔的灵石或者贵重的法器了断这份人情。 反而是更有身份的人物不好这样简单粗暴地对待,比如伽罗山真道宗这样的存在。虽然伽罗山弟子是出了名的清贫,但是这种清贫却并非是贫穷,而是因为他们本就不太依赖外物,所以也不重视钱财。 他正想劝阻少主人,却听陈律说道:“当然,这不是解梦石的报酬。我知道伽罗山的诸位并非为报酬而来,只是出于同道之情略施援手。不过诸位远道而来,陈律有心想要赠一份小小的见面礼给诸位,还望几位不要拒绝。” 管事顿时张大(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4章 管事对自家少主的变化惶惑不解,而对面的云心颜却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她心里警惕,很快就回答道:“这样不好。萍水相逢,怎好收公子的礼物?” 陈律说道:“只是个见面礼而已,姐姐不必在意。毕竟你们也送了解梦石给我……可以说是救命的恩情了。” 凤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搞不清状况,不知道为什么陈律非要送,师姐却一再拒绝。但她性子躁归性子躁,大事上却并不任性,一看师姐的反应就明白了这其中大概有什么她搞不明白的关键,便低声问云心颜:“如果拿了礼物,是不是对宗门有不好的地方啊?” 这话却不够小声,直接就被陈律听到了。 少年就开口说道:“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是这位姐姐想太多了。姐姐可以安心收下,只是我个人的小小谢意而已。”然后他就把视线移到了叶柏涵的身上,“这位妹妹也是。” 叶柏涵:“我不是——”他想开口说自己不是女孩子,但是眼角扫到裙子上的桃花绣纹时,却猛然卡了一下。 如果说他是男孩子,要怎么解释穿女装这件事?让不相干的外人也知道他其实是个穿着女装的男孩,以后不会变成这瀛洲城广为流传的奇闻笑谈吧? 这么一想,叶柏涵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说道:“叫我叶柏涵就可以了。” 陈律听了,脸上又是一红。 “那……叶小姐。” 叶柏涵脸色一黑。 “请千万直呼姓名就好。” “柏……柏涵。” 陈律的声音有点抖,云心颜瞬间有掩面的冲动。叶柏涵也觉得有点不得劲,说道:“要不……还是连名带姓一起称呼吧?” 陈律听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但还是从善如流,顺从了叶柏涵的意思,说道:“叶柏涵你好,你也直接叫我陈律就好。” 这称呼倒没让叶柏涵觉得有什么不对,便爽快地叫道:“陈律。” 陈律脸色又是微微一红,才开口说道:“如果叶柏涵你不愿意接受我的礼物,不如就由我做东,请诸位伽罗山的新朋友吃顿饭吧……我已经让步了,这位姐姐可不能再拒绝了。” 叶柏涵想了想,虽然觉得让陈律做东请客也未必就比接受他的礼物来得好,但是至少情理来说,请客答谢更有人情味,就没有拒绝。 云心颜还想推辞,却没推辞掉,因为这回凤羽直接挂在了她的胳膊上,眼中那闪闪发亮的期待简直都要满溢出来,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想要得不得了。 ……十年难得吃一顿好的的修真者伤不起。 然而态度这么一软,云心颜就发现这位都琅阁的少主开始彻底缠上了自家的小师叔。叶柏涵全无作为“妹子”的自觉,还以为陈律老来找他只是因为年龄相近。 在伽罗山的时候,因为整个门派都知道他是真伪娘假妹子,所以他一直缺乏自己在穿女装的自觉,甚至还隐隐有些习惯了青寰飞仙裙的各种便利之处,也没意识到陈律的态度与其它爱找他玩的师侄们是大有不同的。 因为听说陈律本人也是刚从内陆过来,叶柏涵趁着大家不注意,还偷偷问了他明皇的事情。 陈律对人间王朝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同行的管事之中有人是常常往来于明国和外海的,陈律就特意把人叫过来问了一问,对方果然知道明国的事情,开口说道:“明皇好像至今也只有一个皇子,为林妃所出,不过据说送去修行,已经很久没有在镜都出现过了。” 叶柏涵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林妃还好吗?” 管事笑答道:“虽无皇后之名,但有皇后之实,有什么不好的呢?”他这样说着,忍不住就从头到脚地开始打量叶柏涵,奇怪他为什么特别关心明国的事情。 叶柏涵的打扮实在很难让人猜出来他的真实身份,管事显然也是被打扮给迷惑了。 叶柏涵听到他说的话,却是安心了许多。 挥挥手让管事退下之后,陈律便开口对叶柏涵说道:“叶柏涵你有没有去过无根市?听说这是月圆之夜才会在瀛洲城根部地下举行的临时集市,主要是为了让一些闲散的修行者可以私下换购一些需要的法器材料,另外据说还有合瀛洲城所有商家之力举办的大型拍卖会,会拍卖一些特别珍稀的法器。” 陈律虽然也是第一次来瀛洲城,知道的东西却比叶柏涵多太多了。他身后有都琅阁作后盾,这段时间又拼命绞尽脑汁想各种借口约叶柏涵出来,很快就把瀛洲许多比较有意思的地点或者活动都打听清楚了。 叶柏涵果然有些好奇,开口就问了拍卖会相关的事情:“月圆之夜?那应该很近了……”他屈指一算,发现月亮应该是两天后就到正圆,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我都不知道瀛洲城地下还另有天地。我好像没有见到过入口?要怎么进去啊?” 陈律说道:“那地方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开放。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到时候来接你啊。” 之后月圆之夜当天的黄昏,陈律果然来接人了。没想到其他伽罗山的弟子听说了无根市的事情,也来了兴趣,纷纷表示要去。陈律被迫给带上了一群的电灯泡。 他顿时觉得很郁闷。 叶柏涵却毫无自觉,只是有些抱歉地说道:“抱歉,我实在不好抛下大家一个人来玩。带上我们是不是很麻烦?” 陈律生怕他嫌麻烦叶柏涵就不肯跟他一起出去了,所以几乎马上就回答道:“一点都不麻烦。你愿意跟我出来玩,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完全不觉得麻烦。”为了避免事久生变,他立刻招呼着众人出发。 随后叶柏涵终于知道了无根市的入口设在哪里了。 它竟然是设置在瀛洲城各个店铺底下的法阵之中。 通过复杂如蛛网一般的地道,众人很快就到了地底的无根市。而在无根市每个入口的门前,都有摊铺在那里售卖两种东西,一种是临时掩藏修为的面具,一种是掩盖气息的花环。 陈律解释道:“因为这个集市提供不少私人性质的交易,所以为了避免一些性情不端者杀人夺宝,无根市的管事们会安排在每个出口廉价贩卖一些能掩藏修为和掩盖气息的物品,佩戴这些物品之后,有些人摸不清你的修为,就不太敢轻举妄动。无根市也会自主安排一些强者佩戴面具和花环四处巡逻,如此除非对自己很有自信或者妄图撞运气,很少有人敢于随意动手。” 叶柏涵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种做法很有些钓鱼执法的味道。 面具和花环都不贵,叶柏涵为了安全起见,就想让大家都买上——结果才意识到自家同门都穷到了什么地步。 不少人身上根本没两颗灵石,甚至还有人拿出矿石问能不能以物换物——叶柏涵看着都觉得心疼,索性就想直接替一群师侄们把面具和花环全买了。 这对于陈律来说正是献殷勤的好机会,他哪里会留给叶柏涵自己付钱的机会,立刻趁着叶柏涵点人数的时候,吩咐手下去快速把东西都买全了。结果面具和花环送来的时候,竟然还多出了两个。 因为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合起来也就是几十块灵石,叶柏涵也没有拒绝,只是谢了谢他。 却不料那头突然走过来一群人,领头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只比叶柏涵大上几岁的小姑娘。她一身桃红色长裙,头上带着极为华美的五色花冠,开口就说道:“陈律你怎么搞的?我到你店里却没找到你,结果你自己跑来逛无根市了?” 然后她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叶柏涵和一众伽罗山弟子。 女孩几乎是在看到叶柏涵的一瞬间就浮起了明显的敌意,对陈律说道:“这是谁啊?你新认识的朋友?你可别忘了之前那鲛人的事情,吃一次亏还不够吗?现今又交上新‘朋友’了?” “小心又被骗!” 女孩的语气与其说是提醒,还不如说是十分尖酸的挑衅。 伽罗山众人当下看向她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陈律没想到女孩一出现就开口嘲讽叶柏涵,顿时也露出了不爽的表情,问道:“你什么意思!?叶柏涵是我的朋友,你才不怀好意呢!按你的说法,你接近我是不是也是不怀好意,是想替唐楼挖我们都琅阁的情报!?” 和女孩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柏涵就意识到这妹子很可能喜欢陈律了。他对陈律的态度不敏感,对妹子的态度却很敏感,所以看到小姑娘出现之后蓄意挑衅,倒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反而有种看好戏的恶趣味。 结果没想到小姑娘听到陈律这么一段伤人心的话,又看到叶柏涵脸上那兴致盎然的笑容,受到了刺激,当场暴跳如雷,对着叶柏涵就开口喊道:“穷鬼!你笑什么!?送几个面具就高兴了,你这辈子也没见过多少钱吧!?” 叶柏涵真是站着也躺枪,面对小姑娘迎面而来的敌意,瞬间也愣住了。 但是陈律哪里容她这样说自己的心上人,瞬间就炸了。他表情恼怒,对着女孩说(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5章 陶盈对他十分忌讳,但是又忍不住要回答他的话,说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唐楼?东海十大世家,就有我唐楼在内。” 结果陈律在旁边拆她台:“排名最末。东海十大世家,以我都琅阁陈家为首。” 陶盈顿时恼怒,回头瞪他。 却听叶柏涵突然开口说道:“可惜了。” 他故意吊人胃口,陶盈城府却还不够深,竟然就那么轻易地上当了,应了他的话:“可惜什么?” 叶柏涵见她接话,就问她:“你是陶家的继承人?” 陶盈说道:“我以后绝对会是唐楼的继承人!” 以这个特别强调的语气来说,看来她现在至少不是唐楼的继承人。叶柏涵顿时笑了,开口说道:“那太可惜了。看来偌大一个唐楼,很快就会败了。” 陶盈顿时怒了,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继承唐楼就会败掉唐楼!?你凭什么这么说!?” 叶柏涵说道:“就凭你识人不清,做事鲁莽,得罪人而不自知啊。” 陶盈撇嘴瞪眼,做了个假笑,说道:“像你们这种穷修士,我就算得罪一百个又怎么样了?” 叶柏涵顿时笑了,说道:“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们是哪门哪派,什么身份的穷修士了吗?” 陶盈顿时哑然。 叶柏涵继续笑:“你看你连别人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敢往死里得罪人,你说你傻不傻?商家不是讲究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你这明显不合格啊。” 陶盈拳头握了又放,有心想要反驳,却偏偏想不出反驳的台词,顿时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半晌,她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哪门哪派,谁家的穷修士啊?” 叶柏涵挑了挑眉,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陶盈瞬时就要炸毛。 叶柏涵便说道:“要不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赌赢了,我就自报家门并答应你一个条件,如果你赌输了,那就像我们这些穷修士道歉并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陶盈听了,顿时眼睛一亮。 叶柏涵的这个提议对她充满了诱惑力。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如果赌赢了,一定要让叶柏涵离陈律远点,最好退避十公里……要不然,远离十丈以外也行。 但是她还有点犹豫,问道:“你先说赌什么?” 叶柏涵想着这小姑娘还有点智商,没有头昏脑热就一口应下,也知道她应该会先衡量胜算,自己必须给出个让她有信心……看起来有很大机会赢的打赌项目。 他想了想,说道:“就比……赚钱好了。” “赚钱?”陶盈顿时愣住,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这些穷到连个面具都买不起的修士,竟然想跟我比赚钱?你知道我们唐楼是以什么立足东海的吗!?” 叶柏涵说道:“你怕了?” 如果说比其它东西陶盈可能还会有几分犹豫,但是叶柏涵既然说是比赚钱,那陶盈是绝对不可能示弱的。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她就说道:“你大可划下道来。” 叶柏涵说道:“我们各拿出一千灵石,就以这一千灵石为本,在这无根市上买卖商品。中途我们各自可以以任何手段处理商品,令其提升价值。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就以这一个时辰为限,看谁最后赚到的利润多。” 陶盈听了之后,考虑了一下,绝对这条件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利之处,便拍板道:“可以!”然后她说道,“我先说我的条件好了——若是我赢了,你以后要离陈律远远的,不许接近他,也不许跟他说话。” 陈律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听到陶盈提出这么个条件,顿时恼了,说道:“你说什么呢!?” 叶柏涵就知道这小姑娘是把自己当情敌了。他心里发笑,却没把陶盈的话当一回事。陶盈不知道,他自己却是知道的,虽然穿了套女孩的衣服,但他本质上可是个真汉子,怎么可能变成陶盈的情敌? 所以他即使被陶盈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拍了拍陈律的肩膀,笑着对他安抚道:“放心,我有把握,不会输的。” 他笑靥如花,陈律当下就看傻了,本能地傻傻应了一声。 叶柏涵说道:“为了公平起见,防止某一方出千,我们进行赌局的时候,可以各自指定一个人跟随对方,这点没问题吧?” 陶盈听了,嗤笑一声,心想瀛洲城可是我的地盘,唐楼在这里的势力岂是你们这群穷修士能想象的? 她觉得自己要作弊的话,对方根本不可能看出什么端倪。相反叶柏涵如果想耍什么花样,她只要让人一查就查出来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同意了叶柏涵的要求,说道:“好啊,东管事,你跟着他好了。” 一个青年管事便从陶盈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叶柏涵的身侧。 叶柏涵微微勾起了嘴角。 然后他说道:“至于我们这边……陈律,我们这边大家对瀛洲城都不是很熟,这个任务能不能拜托你?” 陈律顿时一愣。 叶柏涵说道:“拜托了。” 陈律立刻便答应了,说:“好……我会好好监视她的。” 陶盈:“……” 其实叶柏涵让陈律来跟着陶盈是件好事,这样就让她有了跟陈律相处的机会。但是另一方面来说,都琅阁在瀛洲的势力甚至还胜过唐楼,陶盈如果想要出千难度就会高上许多——这回不是她想不想,而真的是能不能的问题了。 陶盈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不过,陶盈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她毕竟出身唐楼,对于瀛洲城和无根市也相当熟悉,对于在无根市上交易并且获取利润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思考了一会儿,就决定先去无根市上逛一圈,看情况低买高卖,尽可能地在拍卖开场之前的这一个时辰内积累出远超过叶柏涵的利润。 到时候,一定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乖乖地从此远离陈律。 这样想着,她转过头,悄悄地看了陈律一眼,叫道:“陈律——” 结果陈律直接还了她一个大白眼,问道:“干嘛?” 陶盈顿时咬牙切齿。 叶柏涵这边把陈律派去看住陶盈有没有□□小姑娘拖慢进度的意思,其实大家都不是很能确定。 不过陶盈离开了之后,一种弟子们立刻开口说道:“那……小师叔,我们也开始吗?” 叶柏涵听到这个我们,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说道:“是,‘我们’也开始吧。” 他想了想,把一千颗灵石倒在了地上,然后说道:“你们每人数五十颗灵石,然后去到处逛逛,看看有什么廉价的丹器材料就都给买下来,买好了来拍卖所的门口来找我。” 跟随叶柏涵来的弟子大约有十余位,每人拿五十颗灵石也还多有剩余,叶柏涵就把余下的都收了起来。 那青年东管事对于叶柏涵的做法多有疑惑,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叶柏涵的做法完全不像生意人的作风,竟然让弟子们拿了灵石去随便买廉价材料。虽然说叶柏涵输掉赌注对他家少主人大有好处,但是青年还是忍不住说道:“叶小姐,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叶柏涵轻轻一挑眉,说道:“谁告诉你我要做生意了?” 东管事皱眉道:“您可是和小姐打了赌的。” 叶柏涵却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我们赌的是赚钱……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但是赚钱却不一定要做生意。” 东管事有点迷惑。 叶柏涵却开口问道:“虽说无根市算是散人市,不过像是你们唐楼这样的大商家,在这里应该也有自己的店面吧?” 东管事虽然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为何,但还是回答道:“那是自然。” “在哪里?” 东管事有些弄不清楚叶柏涵问这个的目的,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回答了他:“就在拍卖场的附近。” 叶柏涵便说道:“带我去看看吧。” 东管事总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叶柏涵了。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并不是真心想要跟陶盈打赌,否则怎么会在赌局之中这么悠闲,还尽干些不相干的事情? 不过他仔细一想,觉得叶柏涵输了赌注对于陶盈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就没有说什么,反而顺着他的意思,带着叶柏涵和青恒去了各大店铺所在的地点。 这样逛了一圈之后,叶柏涵就大概了解了无根市的一些主要道路。 然后这个时候,不少弟子也已经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回来了。五十个灵石不算太多,叶柏涵又没有提出对于材料的具体要求,所以弟子们想要把它们花光还是很容易的。 东管事仔细扫了一眼那些材料,只觉得惨不忍睹。全部都是最低阶的材料不说,有些材料还因为保管得不好而多有损伤,数量倒是很不少。 东管事不禁怀疑这么一堆东西能卖出去吗? 他抬头望(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6章 叶柏涵分类的动作很快,很多材料东管事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他就已经快速分类完毕了。东管事看他的手法,就觉得叶柏涵对于这些材料应该十分熟悉。 东管事虽然有稍微试图分辨一下,但由于叶柏涵收来的材料太多太杂,他最后并没有分辨出个结果,只大概知道叶柏涵把物材分成了两个大类,一个大类里包含矿石,兽骨,兽皮等材料,应当是炼器用材,另一个大类则囊括药草,兽血,木材,应当是要用于炼丹。 但是不管是哪一部分,都只是十分低级的材料而已,就算全卖出去也不值多少钱,而且因为量太大,如果真的能卖出去可能也要打个折扣。 东管事一时不明白这位是想干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 叶柏涵等人到齐之后,就带着一众师侄直接花费灵石在无根市上租了一个摊位,然后众人把一些杂物移开之后,叶柏涵就把一列的丹炉一字儿排开。五座与正常尺寸相比体型显得娇小许多的丹炉架在摊位上,看上去竟然颇有些壮观。 东管事当场就愣住了。 看叶柏涵的样子,他竟然是想要炼丹!? 在这种气息混杂的闹市!? 叶柏涵却没有管东管事的惊讶。 真灵眼天赋异禀,而他本身又是心算能力极其强悍的理科高材生,只是同时炼制几炉低级丹药还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五炉丹药并不是叶柏涵的极限,他之前在伽罗山,因为有一段时间来求药的弟子太多的关系,曾经同时开炉炼过十六炉丹药,其中只有一炉因为一时疏漏混入了劣质药材而失败,虽然进行了补救,最后的丹药还是变成了劣质品。 而其它十五炉却全是品质完美的优等品。 有这样的经验,炼五炉丹药对于叶柏涵来说自然完全不在话下,唯一限制他的理由或许只有药材不足了。 师侄们收购回来的药材其实远远超过五炉的量,但是比较可惜的是因为叶柏涵让他们随便收,所以收回来的药材十分混乱,配成五炉丹方之后,剩余的就很难组合成一张完整的丹方了……这还是在伽罗山的丹方基本上不挑药材的情况下。 叶柏涵看了看剩下的丹方,随手拿了一方刀叶笺写了几样药材,又抓了一把灵石让人继续去收购,一边就直接开始炼丹了。 而在市集的另一边,陶盈高度集中精神地查看着各个摊位,并且对摊位上她勉强看得上的东西进行询价。 作为唐楼的大小姐,陶盈的眼光还是很好的,但是无奈她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就算是无根市上摆摊的散客也是看人说话,伽罗山的弟子去买东西的时候,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和我等一样的朴实大众,所以价格也出得相当朴实,即使偶尔报个贵价,贵得也有限。 但是陶盈大小姐去买就不一样了。她跟陈律两人走在一起,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不是形容外貌的那个金和玉,而是形容价钱的那个金玉。 这两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贵,我很有钱,我是又贵又有钱的土豪,千万不要用不符合我身份层次的成本价来侮辱我——这样的气息啊。 大家必须不能侮辱这样的土豪啊。 所以一旦陶大小姐出现在哪个摊位前面,那个摊位的平均消费水平必然立刻上升两百个百分点。这种情况下,就算原来有不识货被人估了低价的法器或者物材,翻倍后被报出来的价钱也肯定减不了漏了。 多遭遇了几次这种情况之中,陶盈简直快要疯了。 她终于忍不住发了一次飙:“一千灵石!?这价格你也报得出来!?这种品质的醒魂法铃,天舟山九艺堂出售的正品都只要一千二!你这个最多只值七百灵石,一千二你卖给鬼去吧!” 那摊主听了,说道:“那就七百灵石好了。” 陶盈报的七百灵石是个实价。问题在于她太实诚了,所以如果以这个价格买下法铃,她根本就没有赚头。 她顿时被噎住。 七百灵石买个醒魂法铃,如果是需求此类法器的情况下还是值得的。但是陶盈又不缺法器用——她是来捡漏的!这种价钱她还捡什么漏? 沉默了好半晌之后,她还价道:“五百灵石!” 那摊主说道:“你刚才可是自己说了的,这法铃值五百灵石!” 陶盈狡辩道:“我说的是最多!最多!”然后她说道,“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店铺,凭什么让人高价买你的法器?” 但是摊主却开始坚决一口要定七百灵石不松口了。 陶盈怎么可能七百灵石买他的法铃,最后只有带着火气恼怒离去。 看她不买,那摊主还有点怨怪:“明明说价值七百,却还要还到五百……穿得那么富贵,性子却那么吝啬。” 而另一边,见陶盈一直毫无所获,一个侍从想了想,就悄悄离开了队伍。 陈律注意到这一点,想了想就让自家侍从也跟了上去,并于接下来的时间之中暗暗关注。 陶盈一直没有所获,心里暗暗着急,不由得猜测着叶柏涵那边进度如何了。她让一个手下去打听,手下回来的时候却传回来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他说叶柏涵让弟子们去收了一堆廉价的常见药材,然后当街架了五个炼丹炉开始炼起丹来。 陶盈听了,愣了一愣,然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五个?他以为自己在变戏法吗?” 不过话是这样说,她还是细细询问了细节,包括伽罗山弟子到底都买了些什么药材。手下捡着认识的说了几样,陶盈发现确实都是极为低级常见的药材,即使炼成丹药价值也极为有限,就算真的被叶柏涵瞎猫碰上死耗子炼成功了一两炉,也绝对换不到多少钱。 陶盈顿时安心了。 陈律在旁边听得却有些暗暗着急——他确实是想相信叶柏涵的,但是按照陶盈手下传来的话,叶柏涵的做法实在是危险得很,完全缺乏可靠性。 他便也让侍从前去打听。 结果陈律的侍从刚刚到了伽罗山的摊位旁边,就见摊位四周人群围得密集,竟然还发出了欢呼声。 陶盈这边,没过一会儿就时来运转,竟然遇到了一个散修经营的摊位,摊位上堆着各种看上去十分破烂的法器和各种材料,询价时摊主直接表示,所有货品都只要一千。 陶盈顿时喜出望外——她在摊位上看到至少两三样价值几千到几万灵石不等的材料,虽然外表上蒙灰导致卖相不好,但是只要稍稍处理,肯定就能高价卖出去。 她正想挑一样最值钱的,却见陈律伸手就指出了几样货品,说道:“你这个摊位上,这玩意儿是乌木灵根,至少值三四万灵石,这个是白血芋,七八千灵石大有店铺会收,这边有黑山凤骨,月石灰,青帝木……随随便便都能卖两三千。” 陶盈听得一愣,眼睛立刻向着陈律瞪了过去。 却不防周围还有几个在逛摊子的修士,听到陈律的话,立刻凑了上来,仔细把摊位上的东西都审视了一遍,然后就纷纷开口道:“店家这个怎么卖?”“店家这个多少?” 摊位上顿时一片混乱。 陶盈怒道:“陈律!你是故意来给我捣乱的是不是!?是不是那丫头看自己赢不了,所以让你跟着我,只要我想做的生意就帮她搅黄!?” 陈律皱了皱眉,特别不喜欢陶盈张口闭口就黑叶柏涵。他冷笑道:“跟柏涵没有关系,是我看不惯有人作弊,所以不想让她轻轻松松出千成功而已。” 陶盈异常愤怒,说道:“谁作弊了!?谁作弊了!?是不是我收几样低价的材料在你看来都是作弊!?低买高卖买进卖出本来就是经商的基本,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却见陈律拍了拍手,把旁边一直在附近摊位转来转去的一个人招了过来。 这人拿下面具,露出陈律方才让着去跟踪陶盈侍从的手下的脸。 陈律便开口说道:“给陶大小姐说说。” 手下便开口把之前那侍从离开的时候,自己如何跟踪对方,发现对方从唐楼弄到了一堆东西,然后雇佣了一个散修在陶盈所必经的路上进行低价贩卖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陶盈愣住,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自己的跟随者里面少了人。她火气有点大,叫道:“重明!?重明!?” 然后就见人群之中走出来另一个戴面具的少年人,取下了面具,心虚地看着陶盈。 陶盈便冲他发火道:“谁让你作弊的!?” 重明立刻跪了下去,说道:“是属下自作主张。” 陶盈咬牙切齿瞪了他半晌,心里却不是生气他帮忙作弊,而是他连作弊都不能做得干净利落,竟然还被陈律发现了。 她恨恨了半晌,到底没好意思继续在这个摊子上继续呆着,而是冷着脸,转身继续走向了另外一个摊子。 也或许是倒霉到了极点,接下来的时间里,陶盈放下了一下子翻本好几倍的妄想,开始不再拘泥于价格偏高或者利润极大的捡漏,开始脚踏实地地找起了货品。她从小生活在唐楼,耳濡目染之间,稍微还是有点本事的。 所以到一个时辰结束之前,最后还是把本钱翻了三倍多,可惜最后几样货品没有全卖出去。 这是陶盈第一次亲手买卖赚钱,在这之前,她总以为做生意很简单,自己随便动动手就能几百万灵石进账——这也是她父亲和叔伯们平日生意往来给她的印象。 但此时此刻,仅仅是赚了两千多灵石,她竟然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赚钱这样难,陶盈不相信叶柏涵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然后她赶到了拍卖场的门口。这时候叶柏涵已经收摊,含笑等在了那里。 陈律便望了自己的侍从一眼,向对方投了一个询问的目光,然后就看到侍从脸上带着笑容,用力地对他点了点头。 看来叶柏涵这里的情况不错。 但是就算是如此,他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因为陶盈这边的情况下也挺不错的。 陶盈拿出了自己的乾坤囊,说道:“三千九百二十一颗灵石,有几件收来的货物没卖出去。” 叶柏涵便也拿出(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7章 乾坤囊之中,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律也有点不敢相信,问道:“这里面有多少灵石?” 却听叶柏涵回答道:“五十六万整,原来还有几千零头,我分给师侄们作零花了。” 陈律仿佛这才第一次认识叶柏涵,把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番。他又扫了叶柏涵身后的一众伽罗山弟子,果然一个个都抱着自己的乾坤囊一幅餍足的模样。 陶盈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她突然喊道:“不可能!你肯定作弊了!”她完全不愿意承认叶柏涵竟然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叶柏涵便开口问东管事:“那就请东管事说说……我有没有作弊。” 东管事叹了一口气,走了出来说道:“小姐,叶小姐赚取灵石的过程很清楚,我可以确定她并没有作弊。” 陶盈便说道:“那她怎么可能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赚到这么多灵石!?” 东管事便开口,把叶柏涵赚灵石的过程说了一遍。 “……那时叶小姐同时架起五个丹炉,每一炉都是炼的不同丹方,只是最后出来的全是最优质的初级疗伤丹。五炉,炼出了五百三十七颗疗伤丹,最少的一炉也有九十三颗。” “然后她当场就给人试用了一次,疗伤丹的效果极好。叶小姐当场让人进行售卖,一颗疗伤丹只卖五颗灵石,五百多颗,当场全部卖光。然后她又拿着剩余的灵石去补充了一些特定的药材,同时开始收购一些比较珍稀的中级药材,先后再次炼制了一炉初级疗伤丹和一炉中级疗伤丹……初级疗伤丹全部散卖了,中级疗伤丹则是一部分散卖,另一部分分别批量卖给了都琅阁和我们唐楼。” 陶盈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问道:“她炼了十五炉丹,十炉初级五炉中级,而且是每次同时炼制五炉,你告诉我她全部炼制成功了!?” 东管事说道:“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这是属下亲眼所见。当时在场的人也很多,都亲眼看到了,不可能作假。” 陶盈却变得只会重复:“怎么可能?” 陈律的心情却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叶柏涵的面前,笑着对叶柏涵说道:“你真厉害……” 叶柏涵便回答道:“所以我说……我不会输的。” 陈律便带着笑容,嗯了一声。 陶盈看着两人之间那温馨的气氛,一双眼睛几乎就要冒出火来。但是她却发不出火来——愿赌服输,就算她不想遵守承诺,但是她好歹也是唐楼的大小姐,代表的是唐楼的脸面。 而对于商家来说,信誉很重要。 叶柏涵对她说道:“拍卖会快要开始了,条件我回头跟你说吧。” 陶盈心里顿时紧张,心想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呢?他不会让她从此之后也不要跟陈律说话吧?她顿时有点后悔当时那么快就把自己的要求给说出去了……早知道应该先确认自己能得胜了再提出条件的。 而陈律的心里也因为叶柏涵的这句话而紧张了起来。他想着叶柏涵会对陶盈提什么样的条件呢?他会不会也跟陶盈说以后不许再跟自己说话?如果叶柏涵这么说的话,他以后还要不要再跟陶盈说话呢?都琅阁跟唐楼虽然算是竞争对手,但也有一定的合作往来,算是世交。但是陈律也很讨厌陶盈对他纠缠不休,管东管西……哎呀,好烦恼。果然如果叶柏涵不高兴他跟陶盈说话的话,他还是不要惹叶柏涵不高兴,离陶盈远点比较好吧…… 少年明显有点想太多。 叶柏涵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两位恋爱脑的小朋友心里那些千回万转的心事的。他只是先安排了师侄们自己到处去逛逛,然后自己跟青恒一起,随着陈律进了拍卖场。 陶盈没有再跟上来。 唐楼有自己的位置,而且她刚输了打赌,只觉得自己在陈律和叶柏涵面前身份尴尬,所以哼了一声,在两人身后说道:“你回头到唐楼来找我,告诉我你的条件吧。” 然后就带人一路快步越过两人,去了自己的座位。 她离开之后,陈律便一边向叶柏涵接受拍卖场的情况,一边带着叶柏涵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叶柏涵跟着陈律往前走,却不料路上突然跟某个人视线相对,顿时一愣。 却见今夜的紫鳞王穿着一身如同王袍一样的华美袍服,正跟一个穿斗篷戴面具的黑衣人站在一起。他与叶柏涵视线相交,露出一个挑逗的笑容。 叶柏涵吓了一跳。 不过紫鳞王好像并没有要向着他这边走过来的意思。他只是对叶柏涵笑了笑,然后就在离拍卖台很近的一个位置上坐好,转头去跟身边的黑衣人说话了。 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跟着陈律到一旁去坐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紫鳞王身边的男人方才好像也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难道紫鳞王跟对方谈论自己了? 不过叶柏涵到底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修真界此时的拍卖会并没有图册——叶柏涵前世世界的仙侠小说里动不动就意淫修真者用玉简记录一些什么的……叶柏涵倒是看过这个时候的玉简,基本上跟竹简也差不到哪里去,还比竹简更重,什么全息投影记忆灌输啊,那是完全没有的事情。 如今的修仙界有没有这个概念都不好说。 这是个不管人间还是修仙界都还没有发明活字印刷的世界。 不过估计修仙者们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修真者的*经过修炼后,五感都优于常人,又有神识可以辅助,视野能不能抵达千里之外不太好说,但是隔个数里看清一只鸟的羽毛还是没问题的。 拍卖场里面的空间都还没有数里之远呢。 进了拍卖场之后,陈律作为内部关系者,就先主动给叶柏涵介绍了一下这次拍卖将会上台的物品。 什么千载玉心,离人棠啊,都是现在叶柏涵用不起的东西。 其中只有两样东西引起了叶柏涵的注意。 一样是一朵松中火。叶柏涵目前还没有炼化过任何天火,费长老也说这需要机缘。不过他听多了天生丹火的好处,所以知道这场拍卖会上竟然有三昧真火拍卖的时候,也不禁有几分心动。 另一样则是一面法器扇子。 “春来扇”。 陈律跟叶柏涵介绍道:“春来扇是原来六百多年蓬莱妖修,女神君御河公主的法宝,能催发万物生机,使百花盛放,枯木逢春。虽然不是本命法宝,但是也是十分珍贵的一样法宝。自从御河公主惹怒青玄神君被打落凡尘之后,她的法宝都不知去处,直到数十年前青玄神君转世重修,才有几样法宝被人流了出来,这件春来扇就是其中一样。” 叶柏涵对于法宝什么的要求不高,以他的修为来说,也用不动太好的法宝。但是这把春来扇确实是很得他的喜欢。 他这阵子出来,看着同门都过得这么寒酸,心里慢慢地就浮起了一些想法。如果能得到这面能催发万物生长的春来扇,对于叶柏涵来说极为有用的。 陈律看他的神态就知道叶柏涵对于这面扇子很是中意。但是这种成名神君的法宝——尤其是春来扇这种自带器灵的法宝,完全不是几十万灵石就能拍下的,估计价值至少也会上千万了。 他不由暗暗地算着自己的小金库,思忖着能不能为叶柏涵买下来。 而在两人各有心思的情况下,拍卖会开始了。 热场的第一件拍品就是春来扇。 起价三百万灵石。 完全买不起……叶柏涵往椅子上一靠,索性当做没看到过这件法宝。 三百万绝对是低于春来扇本身的价值的,所以马上就有人举牌把价格抬了上去。叶柏涵虽然买不起,但是他是个心放得比较开的人,所以放开之后,倒也不会因为买不起而觉得郁闷,反而开始抱着纯看热闹的心情看起了一众客人你争我夺。 没过多久,春来扇的价格就被抬到了快千万。 然后,陈律突然报价道:“一千两百万!” 他一下子给春来扇加了超过两百万的价格。 这声叫价顿时震住了众人。 其实真的说起来,春来扇作为法宝的攻击力并不见得很强,也许对于植物系妖修的作用更大一些,无奈在场的多是彻头彻尾的人修,所以价格抬到一千多万差不多也已经是极限了。 陈律这一声报价之后,场内的报价顿时停滞了一会儿。 叶柏涵问道:“你要买这个?” 陈律之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于春来扇的兴趣,而且他如果想要这件法器,之前应该有不少机会才对,不必特意拖延到拍卖会上。 陈律顿了一下,正想说话,却不料另一侧也传来一声报价:“一千三百万!”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娇俏,不是陶盈又是谁? 陈律愣了一下,目光有点不善地向女孩望去。 陶盈却对着这边盈盈一笑。 陶盈可不觉得陈律是对春来扇会有什么兴趣,她第一时间猜到了陈律应该是想要拍下扇子送给叶柏涵讨好他。既然叶柏涵想要春来扇,那陶盈就一定要把它给拍下来。 到时候叶柏涵要是想要春来扇,就得把那个承诺用掉。 陈律不知道陶盈的想法,所以在他看来陶盈就是在故意跟他作对。 他顿时颇为火大,紧跟着就报价:“一千五百万!” 都琅阁的少主人跟唐楼的大小姐彼此竞价,转眼就把价格再次送上了两千万上。到了两千万的时候,陈律已经有些吃力了。他倒不是没有钱,只是如果再往上加价,只怕之后灵石的用途会无法跟父母交代。 但是他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在叶柏涵面前,他怎么能示这个弱?知道的知道是春来扇不值当,但是万一叶柏涵觉得他不肯加价……是觉得叶柏涵不值呢? 这么一想,小少年就钻了牛角尖。 而这时,叶柏涵察觉陈律绷紧的身体动作和开始慢慢显得狰狞的表情,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在陈律打算继续报价的瞬间,猛然拉住了他的手臂,叫道:“别拍了!” 陈律愣了一愣。 叶柏涵问他:“这扇子不值两千多万吧?” 陈律皱着眉头,数息之后才憋出来一句:“也看拿在谁的手上。” 叶柏涵说道:“你买那扇子什么用?” 陈律本想说送你,但是事到临头却有点说不出口。他跟叶柏涵才认识这么几天,如果不知道价格也就算了,贸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而在他支吾说不出话的时候,那边的拍卖台上已经开始催促和倒计时了。 陶盈得意地远远望了(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8章 这边的两人和另一边的陶盈顿时都是一愣,都纷纷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 而那个方向真正说起来,真正显眼的人物只有一个区域。 正是紫鳞王和与他一道的黑衣人,另外就是一群看上去身份不低的鲛人。因为紫鲛在人间界的坏名声,拍卖方把那一块都安排给了紫鲛一族,几乎没有安排其他的人族客人。 紫鳞王一边叫价,一边还用那双狭长冶艳的双眸往叶柏涵这边望,与旁边的黑衣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柏涵觉得有点糟心。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白玉哨子,下定决心要是紫鳞王一旦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马上吹响哨子……唉,也不知道小师叔现在正在什么地方,能不能赶来。 最后春来扇还是被紫鳞王给拍了下来。陶盈估计出身东海十大世家,紫鳞王却是东海之王,富有整个海面以下的领土,灵石对他来说或许就同泥沙一样,根本就不值钱。 春来扇最后被他用四千五百万的高价给拍了下来。这已经高出春来扇原本的价值好几倍了,陶盈家里再有钱也容不得她这样糟蹋,最后只有无奈地放弃。 结果没多久,就见一个鲛人抱着装着春来扇的盒子走了过来,在叶柏涵面前站定,说道:“这是王送给叶小姐的礼物。” 叶柏涵谨记师兄的叮嘱,闭住嘴不说话。 却见那鲛人抬起袖子掩住嘴笑说道:“叶小姐大约是听说了一些不能与我紫鲛一族说话否则就会被带到海里去的传闻。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紫鲛一族之所以会把是否愿意同我们说话当做是否可以作为伴侣的标准,并非是因为话语本身,只不过是以此作为引子试探对方是否能够被驯服而已。如果不可驯服,即使说了话,我们也不会强行将之带入海中的……毕竟我等寻觅的是伴侣,并非仇人,对吧?” 然后她又说道:“况且您是我们王看中的人,就算我真的中意你,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叶柏涵虽然知道紫鲛一族能够直接在雌雄之间转换,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美女刻意撩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稍稍避开了鲛人那直勾勾的视线,开口说道:“谢谢你们的礼物,但是我不需要。我与你们紫鲛一族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么贵重的礼物受之有愧。” 鲛人却笑了起来,说道:“如今没有交情,却不表示以后也没有。不论如何,这礼物我是只能送来不能带回去的,否则王要是生我的气可怎么办?至于如何处理,那就是您的事情了。” 这样说着,她放下盒子,对着叶柏涵□□意味十足地舔了舔嘴唇,才转身离开了。 陈律坐在叶柏涵身边,却是直接看呆了。 半晌,他看着那春来扇,暗暗地握紧了拳头。那本来是他想要送给叶柏涵的东西,却被那妖鲛的王送了。鲛人据说向来没什么节操,陈律吃过一次亏,对于紫鲛一族就特别警惕,立马察觉那紫鳞王对叶柏涵不怀好意。 他想,柏涵哪里都好,就是长得太漂亮了,招人。 叶柏涵却是很头疼。 这春来扇要怎么处理?送回去?他可不敢再接近那个妖气十足的紫鳞王了,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事呢。让师侄送回去?他看了看坐在一边嗑瓜子的青恒,顿时也觉得不保险。 就算青恒不会被紫鳞王看上,随便被哪个鲛人看上了呢?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何况青恒又这么呆。 迟疑了一下,却不防那边的拍卖已经进行到了松中火。 松中火的价格比春来扇平民多了,起价才十万灵石。大约是此时正是夏日,天雷多天火旺,松与其他树木又不同,多油脂最容易引来天火,长时间燃烧之后就聚成了灵火。 虽说能用到松中火的地方和修士不少,但因为松中火本身也常见,所以价格并不高昂。 陶盈见叶柏涵想要灵火,就又想故技重施,却不料叶柏涵差遣了管事去跟她说:要是她再敢故意抬价,就提个让她脱光了衣服绕瀛洲城跑个一圈的要求。 当即就把陶盈给吓住了,也把陈律给惊呆了。 这要求在陈律这种少年看来都觉得可怕得过分了,何况是陶盈这样的大家闺秀。 陶盈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决心和奉献精神为了陈律付出这么多。相比起这种要求,她还宁愿叶柏涵要求她从此不跟陈律说话。 她被叶柏涵的可怕给吓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和恶毒的女孩?陶盈觉得自己简直不敢相信。如果叶柏涵真的提出这样的要求,陶盈就是拼着损害唐楼的名声也绝对要毁诺。 权衡了利害之后,女孩迅速就变得安静如鸡。 于是在没有人故意抬价捣乱的情况下,叶柏涵十分顺利地拍下了松中火,最后的价格停留在了三十二万灵石上。 这样一来一去,今天赚到手的灵石就已经去了大半。 叶柏涵却并不在意。他对灵石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执着,只是这段时间看着同门们窘迫的模样,才生出了想要做点什么的想法。不过就算想要做点什么,也不能全靠灵石,还得在其它方面用点心。 他家师侄们简直穷酸到没法被拯救,之前赌局之后,他随手每人分了三百灵石的零花钱或者说辛苦费,结果一个一个就心满意足到差一点就此生无憾了——能把偌大一个门派经营得这么寒酸,应真道人也算是有本事了。 当然,吐槽的话,说不定一众师长还会辩解说:“剑修要这么多灵石干嘛?就是要苦修才得真谛。”……其实真实原因八成是因为懒和不耐烦。 拍卖到了结束的时候,叶柏涵才注意到春来扇还在桌上,但是紫鳞王等一众人却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想了想,问陈律:“紫鲛在瀛洲都住哪里?” 陈律顿了一下,回答道:“紫鲛不住瀛洲城。” 他见叶柏涵神色疑惑,便解释道:“紫鲛一般都会住海里。他们很少长期呆在陆地上的,据说是因为身体会觉得不舒服。瀛洲岛附近的海域之中应当就有他们的村落或者聚居地,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在哪里就是了。” 叶柏涵听了,顿时觉得有几分头疼——他感觉他手上拿着的这把春来扇有些烫手起来。这么贵重的礼物,要是紫鳞王前来索要回报的话,他要拿什么还啊?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叶柏涵突然意识到了心态不对——之前他可是特别被叮嘱过了,鲛人的礼物可以收,但是绝对不能给回礼。 他便把春来扇收了起来,心想,如果紫鳞王出现的话,就直接把扇子还给对方,反正无论对方要其他任何东西,他都是不会给的。 虽然这样说,叶柏涵当天晚上还是忍不住玩赏了一番这把传说中的法扇。 春来扇看上去是一把不知道用什么生物的羽毛制作的扇子,扇柄是乌木质地,羽毛是一种极为飘来而且松软的碧蓝色,因为是保养得很好的珍贵法宝,所以看上去还十分崭新。 叶柏涵有点手痒,想要驱动下试试它催发万物的能力,但最后还是压制了下来。他目前的修为如果不认主,还无法强行催动这种法宝级的法器。 接下来的几日,叶柏涵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开始在瀛洲城之中四处采购,挑选自己需要的物材。其实他之前虽然手头上没有太多灵石,各种材料却很是不少,都是在伽罗山的时候,师兄师侄们求他炼制丹药或者剑器的时候主动上贡的。 但是也确实有些混乱,很多都配不成丹方,所以叶柏涵需要在瀛洲城补齐一部分材料。另外还有一些炼器的材料,是无间海常常产出但是真道宗弟子都不常用到的……叶柏涵决定将之都变慢了换成门派比较常用而且稀缺的材料,比如寒铁。 这样每天忙碌,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叶柏涵很快收集了大量门派平日里比较稀缺的药材,他还特意多备了一些,因为这些药材无间海生长得不多,而可以预想到一些配用丹方上的其它药材日后肯定还会有弟子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除了现成的药材,叶柏涵还在瀛洲城买了不少其它东西,比如说陈叙之前十分推崇的天舟山的法术傀儡。 天舟山在瀛洲城也有店铺是叶柏涵一开始没有想到的。他进去看了之后,发现里面果然很多有趣的东西,但是陈律却说这边的店铺比天舟上要贫乏太多,让叶柏涵不禁好奇起真正的天舟山到底有多少让人惊叹的器物。 不管如何,叶柏涵最后还是在天舟山的店铺之中买了两个法术傀儡——照顾药园用的。据说这种法术傀儡只要换上灵石或者灵玉,就能自主照顾药田,还能施展小聚灵术和小*术,非常有用。 但价格也昂贵。只是两个傀儡,就花去了叶柏涵二十万的灵石。他自己的储蓄不够,还专门又炼了一批丹药卖了出去,才凑够购买法术傀儡的灵石。 叶柏涵的日子过得飞快,有些人的日子却过得十分缓慢。 甚至简直是度日如年。 陶盈一直在唐楼等着叶柏涵上门来提要求,但是叶柏涵却一直没有来。她怀着仿佛等候自己被宣判死刑的心情,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天又一天,但是叶柏涵像是把她忘掉了一样,一直一点动静都没有。 陶盈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一大早,她就冲到(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39章 陶盈冲进来的时候,叶柏涵正在院子里架了一个汤锅,在烹煮什么。而他的两侧,一众伽罗山的弟子正如同乖巧的学生一样排排坐好,左右排成两排,端着碗等投喂。 陶盈顿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实在是太香,陶盈不由自主地咽下了口水。 她觉得不可思议。陶盈可不是伽罗山这些苦逼的穷酸剑修,她平时从来不缺灵药美食的,所以对于这股香味竟然能引得她发馋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而她是个面对自己的*表现得很直接的爽快女生。 所以上一刻还在大喊着“是死是活给个痛快”的女孩,下一刻就被完全转移了注意力,开口对叶柏涵问道:“你在做什么?好香!” 感叹完之后她立刻闭上了嘴,在心里对自己抱怨道:问问做的是什么就行了,干嘛还要说好香?感觉好像在赞扬他似的。 叶柏涵却没有在意陶盈的这点小心思,一边往锅里加着配料,一边回答道:“虎兔汤。今天在路上刚好看到有人卖虎兔肉的,好大一只,还挺新鲜,就买下来了给大家开开荤……陶小姐你要来一起吃一碗吗?” 陶盈以往也是吃过虎兔肉的,但是可从来没觉得这东西这么香这么诱人过。叶柏涵做的菜肴之中好像有种独特的味道,一下子就把辟谷已久的修士也惹得饥肠辘辘起来。 陶盈本来不想回应叶柏涵的邀请,因为对他有敌意。但是她迟疑了半晌,身体到底还是比思想诚实太多了,一下子就在一侧的桌案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坐下来之后,叶柏涵又继续烹饪了一会儿。陶盈馋得慌,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能好?” 叶柏涵便回答道:“还要等一会儿。” 这样说了之后,他又侧头对青恒说道:“青恒你去叫一声陈公子吧。这段时间多亏他帮了好多忙,虽然一顿饭不算什么,还是请他过来一起吃吧。” 陈律这段时间确实帮了不少忙,青恒虽然对对方那昭然若揭的心思有些不满,但却也没有反对,就出门去请陈律了。 叶柏涵难得主动让人来邀他,陈律对于美食的兴趣其实有限,但是因为听说是叶柏涵亲手做的汤羹,当下就立刻过来了。 迎面就正好看到陶盈。 他顿时一愣,奇怪陶盈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陶盈已经被肉香给熏得迷糊了,看陈律和看周围任何一个伽罗山弟子都没什么区别——都是抢食的。 不过陈律进了院子之后,马上也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香气。 他比陶盈坦诚多了,立刻说道:“好香……叶柏涵你做的什么?” 叶柏涵就又回答陶盈一样地回答了一遍。 陈律说道:“我也吃过虎兔肉,但是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香过。叶柏涵你的手艺一定很好。” 陶盈难得地在陈律夸叶柏涵的时候没有跟他唱反调,而是再次问道:“好了没!?天哪,急死我了。” 叶柏涵说道:“好了!” 他让帮忙的弟子取走了一些燃烧的木条,减小了火势,然后就让人一一端着碗上来,为他们盛了肉汤。 分到汤之后,陶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然后张大了眼睛。 太好喝了。 陶盈在汤里几乎感觉不到虎兔肉的粗糙和膻腥,如果叶柏涵自己不说,她甚至不会意识到这是虎兔肉的肉汤,更有可能会觉得是一种未知的兽类。 汤的香气很浓,却又不腻。散布在肉汤之中的肉块有嚼劲却又十分柔嫩,肥瘦相间带着一股莫名的弹性,咬下去立刻口齿生香,简直不能好了。 陶盈喝了一口汤并吃了一口肉之后,反而慢下了动作。她端端正正地找了张桌案,跪坐下去之后把汤碗摆正,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肉喝汤。 比起旁边那群狼吞虎咽糟蹋食物的师侄们,在叶柏涵看来,陶盈的姿态更像是个美食家。 她每吃一口,就开始幸福地眯起眼睛,一副享受到了人间极致美味的满足模样。光是这个姿态,叶柏涵就愿意给她的吃货等级评个五星。 相比之下,陈律虽然也吃得快而优雅,但是表情上明显没有陶盈那么投入,每吃一口都一副幸福的模样。 有陶盈这样的食客,让叶柏涵这个厨师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给自己也舀了一碗汤,坐在两人附近享用了起来。 不过陶盈这么喝汤也有个坏处,就是她喝得太慢,所以完全没抢到第二碗。伽罗山的弟子吃饭像打架,平常本来就很不靠谱,此时为了吃的更是花样百出,什么精妙的招数全部都使出来了。 要不是叶柏涵即时警告他们,要是弄出丁点儿血腥事件下次他就再也不做任何菜肴了,估计此时这群人已经要在客人面前上演血肉地狱了。 陶盈喝完汤之后,嫌弃地看了打架打得乱七八糟的伽罗山弟子们一眼,就走到了叶柏涵的面前,说道:“我想要你刚才做的这份虎兔汤的食方,开个价吧。” 叶柏涵愣了一愣,然后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五十万灵石!” 陶盈顿时愣住,然后猛然跳脚:“五十万!?你怎么说得出口!你家食方是法宝做的呀!?” 叶柏涵说道:“是有点贵哦。如果陶小姐觉得太贵的话,那么就不要勉强了。毕竟也只是一个食方而已,天下美食那么多,也没必要一定要这个。”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脸上还带着笑,仿佛根本不在乎食方卖不卖得出去。事实上,陶应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不在乎。这可是一个时辰内靠炼药就赚了五十多万灵石的人啊。 陶盈握紧了拳头,挣扎半晌,说道:“我买!” 叶柏涵便在她面前摊手道:“给灵石吧。我立刻写给你。” 陶盈说道:“你可不要骗我!我可是会回去让厨师试做的,如果味道不一样,我肯定带人回来找你算账。” 叶柏涵此时身边养着一群伽罗山暴力狂,根本不怎么担心陶盈带人回来找自己算账。不过他还是说道:“各个厨师的水平不同,做出来的菜肴也肯定会有一定差距。我只能保证你把食方带回去之后,要是找的正经有本事的厨师,做出来的汤羹味道不会差太多而已。” 陶盈想了想,觉得这个保证还可以接受,就扔给了叶柏涵一个乾坤袋。 叶柏涵用灵石快速扫描了一番,发现乾坤袋里正好是五十万灵石。 他果然信守承诺,拿出纸笔把配方全部写了出来。 陶盈仔细把食方看了一遍,把上面的内容全部默默地记进了心里,同时判断整个食方的内容看上去很像是那么一回事,顿时才满意了,把纸笺收进了乾坤戒指。 然后叶柏涵突然开口说道:“差不多时候了,我去拿个点心出来。” 点心是红橘制成的凉糕。叶柏涵把它们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一块正好一个指节见方。淡红的色彩看上去很舒服,让人很有食欲,而且因为是从叶柏涵的手里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对它充满了期待。 陶盈咬了一口凉糕,然后绝望地发现,这东西也好好吃。 糕点的甜度适口,带着一股十分清爽的橘子香,既带着一般凉糕会有的弹性,又有独特的入口即化的绵软。 陶盈吃了一个之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她现在看着叶柏涵,却是怎么看都觉得叶柏涵身上带了一圈特别动人的光环,简直让人心旌动摇,却是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了。 他好漂亮啊。 陶盈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叶柏涵看着女孩一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还以为她又爱上了这款小点心,便说道:“五十万灵石,如果你还要的话。” 陶盈:“……” 她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还会做很多像这样的好吃的?” 叶柏涵说道:“差不多吧。” 陶盈顿时眼前一亮,说道:“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你喜欢陈律吗?” 等下,这是谁决定的?我还没决定要跟你做好朋友啊。 叶柏涵囧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拒绝陶盈的友谊,说道:“我跟他也是好朋友,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陶盈说道:“这样啊。我本来想如果你喜欢他的话,我就忍痛割爱,不跟你抢了。” 叶柏涵:妹子你的喜欢好廉价,一碗汤一块点心就把你收买了。 陶盈伸手出来猛然握住了叶柏涵的手,说道:“不过你要是不喜欢陈律也好。我可以把我堂哥介绍给你。我堂哥也是很好看的,而且他还很耐使唤,你一定会喜欢的。” 等下,这个发展不太对。妹子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他是男孩子,他不需要你特意来给他介绍男朋友啊。 叶柏涵拼命地拒绝了陶盈这个不靠谱的提议,只觉得浑身都出了无聊的汗。陶盈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显然对丧失叶柏涵这么一个好手艺的嫂子感到非常失望。 陶盈一直到离开了客栈的时候才想起(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0章 陶盈掉头重新回了一次叶柏涵所在的客栈,这回总算把疑问给解决了。 “伽罗山真道宗?啊,你们不是穷酸的散修嘛。” 虽然不是散修,但是叶柏涵觉得……确实挺穷酸的。 他说道:“打赌的条件的话,我是希望和你们唐楼合作,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彼此交易一些材料和药品。我们会出售一些不需要的物材,不过想从你们这里订购一些我们需要的物材。我每隔一段时间会提前给出清单,到时候你们为我们准备……按一个内部交易价。” 这是叶柏涵在遇到陶盈之前,发现伽罗山一众弟子的寒酸之后就开始冒出的念头。不过在遇到陈律和陶盈之后,这个念头开始慢慢有了具体的计划。 他跟陶盈打赌,也是为了给弟子们弄点零花钱。当然因为后来得到的灵石比较多,他就没有全分给师侄们,怕他们一时拿到太多灵石反而不知所措。 陶盈反而愣住了,问道:“就这个?” 叶柏涵说道:“就这个。” 陶盈十分意外,但是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好事。叶柏涵提出的这个条件完全不会对陶盈产生任何伤害,甚至是称得上双赢的建议。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此时反而有些失重感。 接下来,叶柏涵就跟陶盈讨论了具体的合作方案,后来陈律也参与了进来。他一开始对于叶柏涵找了陶盈却没有找自己的事情感到很受伤,不过在叶柏涵表示一开始就已经把他计划在了当中之后,又修复好了那颗破碎的玻璃心,重新打起了精神。 而在三个少年少女一本正经地商议着未来三大修仙组织合作事项的某一天晚上,林墨乘回来了。 他出现的时候叶柏涵还愣了一愣,然后才叫了一声:“师叔。” 林墨乘便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叶柏涵立刻回答道:“什么事也没有。我们都很好。” 林墨乘问道:“紫鳞王没有来找过麻烦吧?”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之前跟着陈律——啊,陈律就是都琅阁的少主,我们因为巧合变成了朋友——我跟着陈律他们去参加无根市的拍卖会的时候,遇到了紫鳞王。他倒是没做什么,不过送了一样好贵重的法宝给我。” 叶柏涵这样说着,伸手就开始在储物戒指里找了半晌,找出了那把春来扇,然后递给了林墨乘,说道:“就是这个。” 林墨乘打开盒子看了看,发现是一把扇子,就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法器?” 叶柏涵回答道:“据说……□□来扇。” 林墨乘便说道:“莫非是御河公主的那把法扇?” 叶柏涵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把春来扇拍了四千五百万,我觉得我不能收下来。小师叔有没有办法把它还给紫鳞王?” 林墨乘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扇子重新交给了叶柏涵,说道:“太麻烦了,你就收着吧。对于紫鳞王来说,四千五百万灵石跟一块灵石估计都没有什么区别,不用放在心上。”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伸手把盒子接了回来。 林墨乘说道:“这次解决事情花了不少时间,有点累。” 叶柏涵立刻说道:“厨房有点心,用灵橘和灵麦做出来的,应该能回复点灵力。师叔要不要吃两块。” 林墨乘愣了一下,才说道:“也好。” 叶柏涵便让林墨乘在屋子里坐一会儿,然后跑去了拿了点心过来。 林墨乘尝了一块,顿时大概惊讶。他开口问道:“这是你做的?廖青应该没有这手艺。” 叶柏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回答道:“是我做的。师叔尝着觉得怎么样?” “很好。”他回答道。 林墨乘的回归让很多伽罗山弟子都乖巧了许多。他询问了一众弟子在瀛洲城的情况以及功课的进度,然后就放他们各自做事去了。 不过随后,他就跟廖师兄议定了回程的时间。因为大家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所以林墨乘决定三日后就带着弟子们回返伽罗山。 至于这三日则留给弟子们最后买些东西,把没做好的事情给做好了。 所以这一天来陶盈和陈律来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伽罗山弟子正在清点材料,气氛看上去就很不寻常。 陶盈便对叶柏涵问道:“这是怎么了?” 叶柏涵便说道:“正想要跟你们说呢。我们小师叔回来了,已经决定三天后就要会伽罗山了。我正想找时间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来不及告别。” 陶盈和陈律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都呆了一下。 陶盈开口就说道:“要回伽罗山!?怎么这么快?讨厌,我还没怎么跟你一起玩过呢。” 叶柏涵却回答道:“也不算太快。因为本来就是出来办事的,事情办好了也应该回去了。我们总要回山的,也不能太任性了。” 陶盈不高兴,央求道:“就不能多留几天吗?就几天。我带你去西岸的海市——有很多好吃的呢,鱼虾也很鲜美。” 叶柏涵说道:“抱歉。” 陶盈见叶柏涵的这个反应,顿时好失望,忍不住寻找同盟,推了推陈律,说道:“你也留留她嘛。” 陈律却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撞晕了,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问道:“你要……回家了?” 叶柏涵说道:“已经在外面停留太久了,也应该要回去了。” 陈律却感觉天都要塌了,他问道:“那你还会再来瀛洲吗?” “应该会吧。”叶柏涵回答道,“不过,怕是要很久之后了。” 陈律说道:“不要走!” 叶柏涵愣了一下。 陈律其实是个挺讲道理的人,平时相处也很是温和乖巧,从来不会提出让人觉得非常为难的要求。然而此时他的这句请求却实在有些不讲道理了。 叶柏涵是伽罗山的弟子,自然是要回伽罗山的。陈律让他不要走,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叶柏涵只以为他是舍不得玩伴,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只是说道:“我以后还会再来的。而且你要是有空了也可以到伽罗山来拜访我嘛。” 陈律却盯着叶柏涵死死看了半晌,然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猛然抬起头,对着叶柏涵喊道:“叶柏涵,我喜欢你!我想要娶你为妻!” 这个时候,因为在清点物品的关系,伽罗山的一众弟子几乎全在院子里,就连林墨乘也刚刚从屋子里走出来,打算看看弟子们整顿的情况。 陈律的这句话喊出来之后,整个院子顿时都变得寂静无声。 陶盈就站在旁边,林墨乘和廖青和一众师侄们都在旁边围观。在这一瞬间,叶柏涵感到了修罗场的存在。 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也有点懵逼。然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众人都感到十分坑爹。青恒拿剑鞘抵住眉心,只觉得这一幕简直不忍直视——早知道情况不妙,小师叔你果然把人家骗身骗心了。 叶柏涵愣在原地半晌,终于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浑身僵硬,呆立半晌,然后突然伸手拉住了陈律的手腕,说道:“你跟我来!” 陈律怔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了叶柏涵手指的温度。他没搞清楚叶柏涵的反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慢慢红了脸,心想叶柏涵这个做法应该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结果叶柏涵就一路拉着他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之后他就放开了陈律的手,然后走到了一扇屏风的一侧,转过身来对陈律说道:“你给我好好看着!” 这样说的时候,叶柏涵的脸色也有点微微发红。 没办法……接下来要揭露的真相实在是有些令人感到羞耻。 叶柏涵握紧了拳头,默默地给自己打了一下气,然后一咬牙,用力想道:我要洗澡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于是裙子的带子便猛然开始自己解开并且往后缩去,而叶柏涵身上的衣服也开始一层一层地减少。 陈律长大了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猛然伸手捂住了眼睛,着急地摆手道:“不要!不要!叶柏涵你不要!这个还太早了——” 叶柏涵一头黑线,开口吐槽道:“你脑袋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然后他对陈律命令道:“我让你抬起头,看这里,看仔细了!我是个男的!” 陈律愣呆呆地抬头向他望去,就见到男孩子一身□□地站在面前,撇开脸一脸无奈和羞臊的表情。他的脸怎么看都秀美到不像个男孩,但是那身体却是属于少年的身体。 叶柏涵说道:“虽然很丢人,但是我也不是……自愿扮成女生的。” 陈律却半天没说话。 叶柏涵以为他受到了太过严重的打击,转过头来向着少年望去,却不料陈律瞪着他,满脸通红,用双手捂住了鼻子。 而手指缝隙之中,竟然(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1章 被骂作变态的陈律被叶柏涵这么一骂,却是又委屈又气恼,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女孩子的。” 叶柏涵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有点气虚,说道:“我打扮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陈律静静地看着他,表情里明显地写着四个字:“我看你编。” 叶柏涵便说道:“是我师父一定要我穿女装的。他说我的命格有问题,穿女装会比较平安。”关键时候,叶柏涵一咬牙,还是把应真道人的说法给拿出来用了。当然,具体的说法他稍微做了一些改变,略过了什么前世今生之类的内容。省得解释起来麻烦、 这个借口还真的说服了陈律,让他相信了。修道之人通常是最不信天命,却也最信天命的人,因此这个说法显得还挺可信的。但是陈律依旧十分失落,叶柏涵虽然努力安慰,但是少年一直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说话时的反应也有些木楞。 叶柏涵十分无奈,问道:“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陈律愣了一愣,设想了以后再不跟叶柏涵来往,心里竟然还是难过得很。他立刻回答道:“当然!”他并不是只是对叶柏涵有淑女之思或者看他长得漂亮才跟他来往的。虽说他确实有点被美色所迷的意思,但是陈律更多喜欢跟叶柏涵相处的原因,却是因为和他相处真的很开心,很舒服。 而且他现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叶柏涵已经展示了他作为男孩子的证据,但是只要对方一穿上衣服,陈律对他的印象就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女孩子上面。 这是一种既定印象,一时半会儿陈律完全扭转不过来。 但是这也不妨碍陈律弄清楚自己并不想跟叶柏涵绝交——虽然叶柏涵不是女孩子这件事很难接受,但是让他就此跟叶柏涵绝交这件事其实更让人觉得不舍。 陈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但是即使如此,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这天陈律有气无力地离开,叶柏涵还以为少年明天可能不回来了。陶盈看到他的模样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只以为叶柏涵拒绝了他的求婚,顿时开心地拍了拍陈律的肩膀,说道:“好啦好啦,你们就是没缘分而已,大家还可以做朋友对不对?” 那笑得一脸灿烂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高兴陈律没钓到叶柏涵还是叶柏涵拒绝了陈律的求婚。 安慰人的时候还一脸灿烂笑容不知道收敛的陶大小姐很快就受到了陈律的嫌弃,少年转过身去就不理她了,惹得陶盈很是莫名,叫道:“你什么态度!?人家在安慰你哎!” 不过出人意料地,虽然情绪低落,但是陈律第二天还是来了。只不过精神一直不太好,相处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朝气活泼,要么就是看着叶柏涵的身影发呆,实力走神,要不就是低着头,皱着眉头,一脸想不通的样子。 叶柏涵觉得要让对方接受这个事实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他其实还是觉得挺抱歉的——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毕竟欺骗了小伙伴的感情。 叶柏涵深刻反省了一下。 他决定包容一下陈律的不在状态。 这样就到了叶柏涵等人要回去伽罗山的这天。 叶柏涵要回伽罗山的这天,两个小伙伴都非常依依不舍地送人送到了港口。叶柏涵走上了飞梭,回头冲着两人挥了挥手。 陈律却突然走上来两步,欲言又止。 叶柏涵问道:“怎么了!?” 陈律一抬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头猛然对叶柏涵说道:“叶柏涵!我不会放弃的!我还是喜欢你!你等着!” 叶柏涵目瞪口呆,还没有机会回答,林墨乘却已经驾起飞梭,唰地一下把瀛洲岛和陈律甩成了一个小点。 叶柏涵:“……” 一种伽罗山弟子都听到了陈律的叫喊,呆愣过来反应过来,纷纷过来调戏叶柏涵:“小师叔你好受欢迎啊。” “小师叔你已经告诉陈少主你是男孩了吧?” “是男孩子也喜欢,陈少主好痴情啊。” 叶柏涵被他们逗得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这个时候林墨乘走了过来,扫了一圈起哄的弟子一眼,冷冷道:“没上没下!” 所有弟子顿时都蔫了,噤声不敢再说话。 林墨乘在叶柏涵身边坐了下来,同他说道:“这世间最不可靠就是情爱之思,修道者更应当切记戒之慎之。多情易盲目,盲目易遭劫。有些劫难,就算是熬过去了,也未必是什么幸事,不如从一开始就远之避之。” 叶柏涵听了之后,愣了一下,才对林墨乘说道:“我对陈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把他当朋友罢了。” 林墨乘点了点头,说道:“没有就好。”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他在旁边,一众弟子也不敢随意嬉闹了,气氛顿时沉闷了许多。 等终于回到了伽罗山,叶柏涵被送到问道峰放下,很快就看到了洗心崖。他探头探脑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见韩定霜突然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叶柏涵有些高兴地叫道:“大师兄!” 韩定霜却看上去颇有些冷淡,远远地站在门口也不走过来。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叶柏涵在这方面想得很开,所以也不管韩定霜的态度,就走上去抓住他的袖子,说道:“师兄,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韩定霜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扶住了叶柏涵,说道:“难得出山一趟,何必还惦记我?” 虽然这样说,神态却柔和了一点,虽然还是没有笑模样。 叶柏涵也不在意,只是进了屋,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在了桌上,一边开口说道:“这回去瀛洲城,涨了好多见识呢。我还买了两个天舟山的法术傀儡——没想到了瀛洲城也有天舟山的人呢。” 韩定霜说道:“毕竟是瀛洲,除开蓬莱,东海最繁华的仙山就是它了,多数门派都会在那里置一处落脚地的。” 叶柏涵说道:“但我们真道宗好像没有?” 韩定霜便回答道:“听说以前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变故,就没有维持下去。” 叶柏涵听了,稍一思考,问道:“是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变故吗?” 韩定霜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柏涵回答道:“我猜的。听廖师兄说起了一些关于变故的事情……师兄能跟我说一说吗?” 韩定霜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对这件事也并不十分清楚,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刚好是我上山的前一年。师父不太喜欢有人谈起这件事——当时我宗陨落了太多人,就连我们师祖也是那一年失踪的。那时候失踪的门派前辈,其实都可以肯定是已经陨落了。” 这是叶柏涵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沉默了一下。 韩定霜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谈论下去,就问叶柏涵:“先不说这个。回来以后见过师父了吗?” 叶柏涵说道:“还没有,正打算去呢。” 韩定霜便说道:“我送你过去吧。” 他驾了飞剑送叶柏涵到碧砚崖上,却没有跟着叶柏涵一起去拜见应真道人,而是打了声招呼就折返了。 应真道人见了叶柏涵,便开口问他在瀛洲城的情况。叶柏涵简略地回答了,当然没有提起被个少年告白这种尴尬的事情,但是却大致说了一下拍卖会,炼丹赚灵石的事情。 他对应真道人说道:“师侄们一直拆东墙补西墙的,找个剑器的材料都要费尽功夫,虽然说是历练,但也太没有效率了。如果师父允许,我想要稍稍改变一下门派目前的状况,让大家平时修炼生活都方便一些。” 应真道人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叶柏涵便说道:“现今的话,只是想要在门派弄一个小小的固定地点,让师侄们寻到了什么材料都可以到这里换门派的功绩点,随后若是有需要,就用这些功绩点换需求的炼器材料或者丹药。师侄们收集来的材料,若是我派不怎么用得着的,我就托都琅阁和唐楼进行换购,换成我们这边用得比较多的炼器材料,比如寒铁一类。” 应真道人思考了一会儿,便觉得这个主意着实可行。他盯了叶柏涵半晌,说道:“你这性子,果然还是有点像你三师姐。” 叶柏涵没想到应真道人会这么说,顿时愣了一下。 应真道人却只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说道:“你想做便做吧。其实一直以来我也并非不想让弟子们过得轻松一些。只是近百年,门派人才凋零,能有这能力将丹器之事重新掌管起来的弟子已经找不到了。两堂的长老虽然醉心丹器,却并不擅长这些事务,你若有兴趣便做吧,也算是一种入世的修行。” 叶柏涵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开始找人。 真道宗虽说不靠谱的弟子太多,但是靠谱的人也还是有的。不听之前凤羽说起过,当时门派组织市集,多多少少还是来了十几个弟子的? 叶柏涵就打算从弟子之中找几个人,轮流守在寒泉小筑帮他收东西,到时候他把丹器材料的价格都标清楚了,就让弟子们按着图册来收。这样比开个集市可要好多了,一来耗费的人力少,二来有需要的弟子随时都可以来交易,也不用等集日之类,却是方便很多。 这天叶柏涵刚找了几个愿意干这活的弟子,正在耐着性子与他们交代收材料和记录功绩点时候需要注意的重点,却不防有人突然跑来叫道:“小师叔!小师叔!不好了!” 叶柏涵难得见到这种情况,愣了一下,才问道:“什么事?” “都琅阁阁主来了问道峰大殿,说是要为(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2章 一脸懵逼的叶柏涵随着师侄赶到了大殿,正好见到应真道人一脸铁青地坐在一个陌生男人和陈律的对面。 陈律看上去神态紧张,应真道人面色难看,那男人倒是脸带笑容,还是那种在现代被称为营业性笑容的经典社交表情。 他听到声响,向门外望来,一眼就看见了一身萝莉装扮的叶柏涵,然后立刻亲切地说道:“这就是柏涵吧?快来给伯伯看看。嗯……果然是个漂亮的小伙子。” ……漂亮的小伙子什么的,道长您真的能从他的相貌和打扮之中看出来吗? 叶柏涵身穿着长裙,对于对方这种明显违心的夸赞特别地不适应。他有些尴尬地站到了应真道人身边。 却不料应真道人立刻就沉下脸跟他说道:“你来干什么!?快点回去干你的正事!” 叶柏涵愣了一下,却听那边的陈淮道人说道:“道兄何必如此?我来替小儿向令徒提亲,自然是跟他相关的,他来旁听也是正常。” 提亲这两个字从陈淮道人口中说出来,非常自然而且理所当然,仿佛他说的不是要替儿子向一个男孩子提亲,而只是正常的男女亲事。 叶柏涵觉得这个大伯比应真道人态度慈和,但是未免太慈和了,对于这么离谱的事情竟然也一副温和好商量的模样。可惜他不是妹子,根本不可能嫁给陈律,估计要让对方失望了。 应真道人却十分生硬地说道:“结亲之事绝不可能。柏涵是个男孩,怎么可能嫁给你儿子,简直荒唐荒谬,不必再提了!” 陈淮便说道:“我并非要让令徒嫁入我陈家,只是希望让他与犬子结个道侣。我儿也知道令徒是个男孩,并非将他当做女儿来看待。男子与男子结成道侣贵宗并非没有先例,便是循例再来一次又有何妨?” 叶柏涵听到陈淮这样说,顿时愣了一愣,心想真道宗以前还有门派弟子搞基的历史?而且看样子陈淮道人似乎也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儿,接受良好的样子……这修仙界挺开放的呀。 却听应真道人十分冷硬地说道:“不可就是不可。我对祖师们的事情没什么好说,但是柏涵是我入道前女儿的转世,我特意把他找回来,就是想要把他在身边多留上几年的。就算他日后真要结道侣,道侣也要同他一起住在伽罗山。” “不说令公子是个男孩,就说他是都琅阁的少主人,日后必然是要往返东海之滨与五仙山的。我绝不可能让柏涵与他结成道侣。” 陈淮道人见应真道人语气激烈,却并不以为意,反而说道:“原来柏涵竟然是道兄凡俗时的血亲,难怪这样看重。孩子年纪还小,道兄舍不得孩子的心我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此来也只是为了定下婚约,至于婚事大可以延长一两百年以后举行。孩子们最后要住哪里也不是问题,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喜欢住哪里,我是不会干涉的。” 生意人就是不一样,陈淮道人说话那叫一个通情达理,让人舒服。叶柏涵就这一会儿,就产生了这位道长是个好人的错觉。 可惜应真道人似乎不为所动,说道:“不论道友怎么说,此事没得商量。” 叶柏涵虽然对陈淮道人颇有好感,但是在这一点上却认同应真道人的看法——他怎么也不能想象跟陈律结成道侣——先不说性别相同,叶柏涵穿着女装内心却不是妹子,就说陈律这样一个小朋友,他怎么也不可能有那样的想法啊。 所以他最后还是主动开口说道:“陈律,我不是女孩子。” 陈律望着他,疑惑了一下。 叶柏涵说道:“虽然我穿成这样子,但是我不喜欢男孩子的。” 陈律受到致命一击。 一不小心给陈律造成了二次伤害的叶柏涵顿时觉得很抱歉,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陈律只觉得整张嘴都是苦的,还要十分勉强地回答道:“我没事。” 叶柏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你觉得以后没办法跟我做朋友……我也能理解。对不起。” 陈律立刻说道:“我不会跟你绝交的。” 叶柏涵顿时松了一口气。 陈淮道人倒还真的是满通情达理的,听到叶柏涵都这么说了,就没有再纠缠下去。不过他要离开的时候,还是看了看叶柏涵的模样,笑说道:“小朋友你打扮得这样漂亮,那些小姑娘们可不会喜欢你,只会嫉妒你。” 陈淮道人可能觉得这只是一个笑话,不过叶柏涵却羞红了脸。 又不是他自己想打扮成这个样子的! 陈淮道人带着陈律离开之后,应真道人把叶柏涵留了下来,看了他半晌之后,问道:“瀛洲城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叶柏涵挣扎了一下,还是把他在瀛洲城如何认识陈律,如何被对方告白的事情给说了。中途他迟疑了一下,却是把紫鳞王的事情也给说了,包括春来扇在内。 应真道人听了,脸色就一直各种变化,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责备了叶柏涵一句:“怎么这么会惹事呢?” 虽然说是责备,其实语气却偏于无奈和柔软。之后他叹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放在了叶柏涵的肩上。 叶柏涵愣了一下,就感觉到应真道人的神识在侵入自己身上的青寰飞仙裙。他与这条裙子也算是朝夕相处同生共死了好几年,已经产生了牵绊或者说是默契,所以应真道人神识侵入的时候,叶柏涵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 但是他略一迟疑,却没有进行反抗。 然后叶柏涵就发现了,应真道人在破除某种禁制。 等禁制全部破除完了,应真道人开口对叶柏涵说道:“还是换身道袍吧。” 叶柏涵立刻尝试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真的变了,从裙子变成了男弟子常穿那种款式的道袍,头发也被扎成了一个帅气利落的高马尾,而不再是那些繁琐又娇气的女子发髻。 叶柏涵摸了摸身上样式简洁的道袍,一瞬间简直要感激涕零了。 多少年了,身上就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么多年被迫穿得那么花哨是因为青寰飞仙裙很任性,自作主张的原因,如今才发现冤枉青寰飞仙裙……不,青寰衣了。 原来它并不是自己喜好女装,而是被下了禁制啊。 叶柏涵上上下下把道袍给摸了一遍,又开始试着跳了两下,只觉得身上好像去除了大半的负重,轻松得不得了。 应真道人看他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后悔当初干嘛非要把他打扮成女孩子。命数这种东西,原本恐怕也不是当男孩养或者当女孩养可以改变的。 不过虽然如此,他细细打量了叶柏涵一番之后,还是觉得这孩子的长相有点过于女气了。虽然气质上并不柔弱——这也是让人觉得不放心的地方。 应真道人有点嫌弃地叹息道:“怎么这么男生女相?” 叶柏涵觉得无辜极了。之前非要把他当女孩子养的也是应真道人,结果现在嫌弃他男生女相的也是应真道人。他心里吐槽道:师父你能不能表现得不那么蛇精病,有一点统一的想法? 好在这些抱怨也就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能回复男装打扮对于叶柏涵来说是件十分令人兴奋的事情,所以其他事情他也就都暂且抛诸脑后。 事实上,对于一众伽罗山弟子来说,叶柏涵的新打扮也十分新奇。 叶柏涵筹划的门派收购点目前已经开始试营业。弟子是他从志愿者里面挑出来的,轮一天给十个功绩点的报酬,也就相当于十个灵石。 这个报酬算是比较合理了,十个灵石能换两颗疗伤丹,要用上交的材料换的话,也至少要一株灵药或者数十株凡药,也差不多等于一般弟子进山一天的收获了。 叶柏涵给寒铁定得价格与瀛洲城一样,差不多也就是五颗灵石一两。一柄优质的寒铁剑大约要消耗五到七斤的寒铁,折合大约四十到六十颗灵石,也就是个把月的轮值时间,中途没人来的时候弟子们还可以在寒泉小筑自己修行,比起入山自己寻找散落的寒铁矿然后主动熔炼反而合算许多。 要知道伽罗山对寒铁的需求很大,数百年的消耗,附近地表的寒铁矿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如韩定霜色希音这样修为高深的弟子自然不会怕找不到需要的物材,修为低的普通弟子就比较麻烦了。 所以叶柏涵这也算另外给他们找了一些可以获取炼器材料和灵石的途径。 只希望大家在外面的时候不要过得那么寒酸了,心疼。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柏涵琢磨起了炼药炼器贴补门派的法子。他原本就可以同时炼多炉的丹药,不过炼丹这种事情,就算是同样的配方,因为药材本身品质的不同,处理的流程也不会一成不变。 掌握时机很重要。 叶柏涵的神识很强大,同时监控三十炉的低级丹药药材变化绝对不是问题。但是他受到本身修为的限制,却没有足够敏捷的身手控制三十炉丹药的炼制动作。这种情况下,叶柏涵开始琢磨起了适当地使用机关或者说机械来协助炼丹的问题。 他希望在每个丹炉的开口处都设置一个小机械,可以通过远程操作就自动往丹炉之中投入需要分量的药材。这个机关设计难度并不高,一般来说,很多自动贩卖机就能做到。但是如今要让叶柏涵来进行重新设计,难度还是不小的。 炼丹的机关,比自动贩卖机的结构肯定要更精细,分量和动作也要更准确。 叶柏涵花了不少时间琢磨这个。 他本人做起正事来容易入迷,所以这一琢磨就花了不少时间,白天的精神就不太好。这样过了几天,某天早上一出门,结果就在门口捡到了一束清神花。 花朵被放置在一个削制好的竹筒里面,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可以想见是刚刚一大早被人从山里采回来的。 叶柏涵把竹筒抱了起来,把(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3章 从这天起,寒泉小筑的门口每天都会出现那么一束花,没有其它任何留言或者信息。 叶柏涵还特意问了一下常来的弟子,但是大家都表示不知道,也不是自己送的。 有个女弟子性格比较活泼,开口就说道:“是不是小师叔的爱慕者送的呀?” 另一个师兄就拍了她一下,说道:“别胡说!小师弟才多大。” 女弟子不服气地说道:“没有胡说啊。之前不就有都琅阁的人来提亲了吗?小师叔也已经到了亭亭玉立的年纪了呢。” 叶柏涵一头黑线,纠正她说:“亭亭玉立不是这么用的。” 平时不读书,就不要乱用成语了。他对这些师侄们实在有些无奈。 女弟子一副迷惑的样子:“不是这么用的吗?上次古师兄夸我的时候就是这么用的啊……讨厌,难得学到一个新词,难道又用错了吗?” 叶柏涵算是发现了。自家门派的很多年轻弟子似乎都有些天然,可能是常年呆在门派山上氛围又好的关系,他们几乎没什么心机,就算一时有什么矛盾也往往靠着打架就解决了,没给阴谋诡计留出什么萌发生长的余地。 女弟子想了想,就懒得再思考成语的事情,对叶柏涵说道:“说起来东边就有一片清神花海,但是住着很多花角鹿,它们凶得很,有人摘花就会发疯,每次去采花都有人会被它们用风刃刮伤。” 她说道:“送花的人修为一定很高。” 叶柏涵听了,心里微微一动,脑子就转过了几个可能的人选。 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确认。 寒泉小筑这边的小市进行得比较顺利,最主要是这几年本来就一直有弟子喜欢往叶柏涵这边跑,拿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换丹药和法器,如今叶柏涵也只不过把这个过程给正规化了而已。 正规化之后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最大的好处就是原本弟子们拿材料换丹药法器,往往都是随便拿寻到的材料乱给,给的材料虽然多,却也不一定能换到需要的东西,还要看叶柏涵有没有空,炼出来的东西有没有被其他人抢先换走了。 没有规矩的时候,叶柏涵往往都是很随意地给,这就导致能不能换到需求的丹器变成一种很碰运气的事情。如今规范了一下之后,一来叶柏涵可以即时把用不着的材料通过与都琅阁和唐楼的交易换成需求的材料,二来则是弟子们的贡献明明白白被记录了下来,以功绩点换丹器,也显得更公平。 叶柏涵甚至还想了个主意,在寒泉小筑用来专门接待师兄师侄们的屋子里放了个任务牌,专门让两阁长老和一众弟子用来发布任务和进行悬赏。这也是参考了前世玩过的一些网游以及魔幻小说得来的灵感,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有用的。 反正都作了小市,不妨再加点其他对门派有好处的设置。 这个新主意受到了众人的欢迎。就像叶柏涵之前所知晓的那样,其实伽罗山在交易方面不方便,不是因为弟子们不想进行交换和交易,只是没有足够的收集信息的渠道以及交换需要物品的媒介。 寒泉小筑承担了这个媒介的责任之后,很快受到了众人的欢迎和追捧。 叶柏涵住进寒泉小筑之后,就对小筑之中的建筑进行了一定程度地改装。如今前院的一间屋子被他整理了出来,专门用来作为小市的办公点。叶柏涵自己手动炼制了一个专用的储物柜,结构上跟丹器两阁的药柜和材料柜十分相似,只是被叶柏涵加入了一些额外的系统。 这个系统是模仿了现代那种密码开锁系统来设计的,只不过在这个有修仙者的世界,自然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升级。 叶柏涵给这种储物柜设计了一个非常特殊的锁,他自己命名为数字迷宫。这种用海清石打造的石锁,因为使用的材料本身有隔绝灵力的作用,所以很难被窥探到内部的灵渠节点。叶柏涵在里面设计了不逊色于法阵的复杂灵渠结构,而每个灵渠节点都设置了一个九宫格形态的岔道,使用者要从入口处输入神识,四次选择正确数字所代表的岔道,才能开启乾坤格,取出自己存储的物品。 这个乾坤柜只有八十一个柜子,但是却有近千立方的存储空间,会根据存储进入的物品进行自动分配。但是同时,一个人只可以进入自己拥有所属权的那个格子。 也算是两种不同技术形态的精华结合。 比较麻烦的反而是人物内容和一众弟子功绩点的记录。 这个时代可没有电脑,曾经在仙侠小说里被众多作者所自主采用的玉简设定叶柏涵也没见过。说到底,后来那些所谓的玉简啊投影啊之类的设定其实都是许多小说作者按照现代科技或者网友设定而衍生出来的想象,而这个时代的人是没有像这样的概念的。 这个世界的技术发展,走向的完全是一个不同的方向。 这种情况下,玉简是没有的,电脑也不用想。 据说天舟山有那种更加高级的法术傀儡,经过培养之后就可以进行记账等工作——这才是目前修仙界对于这类事务的安排和发展——他们更喜欢用傀儡或者使灵。 叶柏涵买不到可能也买不起那种高级的法术傀儡,偏偏伽罗山的弟子又普遍对于记账以及整理工作记录这种事情苦手,所以如何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就成了叶柏涵之后烦恼的事情。 果然还是应该养两个有灵的傀儡吗? 他这样想着,摸了摸自己的乾坤戒。 多年过去,他再也没有做过傀儡。当年收的草木灵还养在寄灵石之中,小叶子近年来的魂魄也在慢慢壮大,秦思归已经开始在教她修行了,也许过不了几年,那孩子就能彻底炼化自己的身躯,成为一只真正的法术傀儡。 事实证明了他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误。 但是叶柏涵却再也没有炼制过新的傀儡。他并不是不能接受青竹的死,不能接受的是她当初会因为那样的原因而死去。如果是曾经努力试图生存下来但最后却失败了……那虽然令人悲伤,却也是能够让人接受的结局。 不能承受的或许是它最后是被人如此毫不在意地扼杀。 陈叙的做法也许对所有人来说都很正常,就算是千年以后,也没有人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摘下一朵花而愧疚。弱者的挣扎,对于强者来说是那样微不足道——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色希音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都无情,同情弱者也是一种很无谓的举动,因为被践踏本身就是作为弱者的命运。前世的时候,叶柏涵也知道,聪明人信奉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那也许不是错误的想法,只是冷漠和残酷而已。 叶柏涵只是有些拒绝成为那样冷漠的一个人——不是说他想要指责这些做法,只是觉得那样活着……会不幸福。 谁都不会幸福。 但是,他想,也不能停滞不前。 数日之后,寒泉小筑传出消息,叶柏涵再次制作了两个很可爱的小傀儡,一男一女,男童看上去像个小道长的模样,女童则像个小道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叙简直要感激涕零——当初一时冲动,他后悔了很长时间。时间证明了叶柏涵的傀儡虽然与天舟山不同,但是能力和用途都并不逊色,而且随着日夜养灵,其能力还会增长。 灵性这种东西,素来是越活得像个人,越容易养出来。叶柏涵的人偶虽然脆弱,但是有手有脚,形容极为似人,所以养灵也是事半功倍。 但是那件事之后,叶柏涵却再也不肯制作傀儡了。 相比陈叙的松了一口气,还在问水阁的小叶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却是不高兴了许久。秦思归这天回到住所,没有看到小叶子出来迎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很是慌张了一下。 结果却发现小人偶钻到了床底下的一个角落,正在默默伤心。 “小叶子……”秦思归有点担心。 小叶子眨巴着眼睛,因为脸部炼化了大半,已经可以做出不少拟人化的表情。她张着眼睛望着秦思归,说道:“小叶子……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秦思归说道:“怎么会?小叶子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女孩了。” 小叶子目前的身体结构还流不出眼泪,所以只有大张着干巴巴的眼睛,说道:“可是……不喜欢小叶子。” 秦思归问道:“小叶子你……是不是想见小师弟?” 小叶子马上说道:“我……我才不想见那个人。一点也不想!” 秦思归:“……” 她到底为什么会养成这么别扭的性格呢? “小叶子只是……嗯……”小叶子有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弟弟妹妹是什么样子的。就是这样。” 秦思归坐在床上,把她抱了起来,说道:“那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秦思归说道,“小叶子最近很用功,已经快把灵窍给炼化了。所以就当作是奖励吧……姐姐带你去寒泉小筑玩吧。” 小叶子顿时眨了眨眼睛。 这天叶柏涵醒得有些早,见远处朝阳刚出山岗,就心血来潮地换了件外袍的样式往门口走去。 结果走近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门上印进来一个影子。 他愣了(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4章 看清门外人的样貌之后,叶柏涵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 色希音笑了笑,说道:“师弟好像对于看见我感到很失望。” 叶柏涵说道:“……倒也没有。”只是看到是你送的花,总觉得收到花的整体喜悦感都打了个半折,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色希音重新把竹筒和花放回了地上,然后说道:“先恭喜师弟一声回复男装。”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回答道:“谢谢。” 色希音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叶柏涵说道:“天色未明,二师兄这做客也来得太早了一些。”虽然这样抱怨,但是叶柏涵好歹也收了他好些日子的花,倒也没有太铁齿,还是让他进来了。 不过色希音也是怪癖,人都进来了,花却不自己带进来。叶柏涵用了几天这花,还是蛮喜欢清神花的香气的,提神醒脑,就自己弯腰把竹筒抱了起来,带进了屋子里。 色希音笑问道:“师弟很喜欢这花?” 叶柏涵回答道:“我这段时间有些忙碌,这花的香气能醒神,实在帮了大忙了。”虽然色希音让人忌讳,但是这花却是令人愉悦的,一码归一码,叶柏涵倒也没有傲娇不肯认。 色希音勾了勾嘴角,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反而转移了话题,说道:“这段时间师弟忙碌,为的是门派里丹器材料的事情吧?师弟可真是热心。” 他这样说着,语气却带了几分冷意,完全听不出实在夸赞叶柏涵的意思。 叶柏涵听出他的意思,说道:“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热心倒是说不上。不管二师兄对此有什么高见,还是都不必跟我说最好。” 色希音听了,说道:“小师弟的话说得好像我是特意来找你吵架似的。” “难道不是?” 色希音说道:“当然不是。”他收起了那副讥诮的模样,却是跟叶柏涵谈起了春来扇的事情。 原来他知晓了叶柏涵得到了春来扇,便想拜托叶柏涵帮他一个忙。 “也并非什么麻烦事。”色希音说道,“我新近研究术法,得了一点成果。有一样稀罕物,希望小师弟你帮忙扇上一扇。” 叶柏涵听得好奇,便问他是什么东西。 色希音便回答他说是一只菌妖。 叶柏涵顿时也来了兴趣。菌妖算不算植物还真不好说,但是稀罕是肯定的。叶柏涵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感兴趣,因此便同色希音询问了起来。 他与色希音走近了几天,倒是惹得不少人十分稀罕。过去几年,整个门派都知道叶柏涵不待见色希音,成天都绕着他走——当然,色希音素来阴晴不定,谁绕着他走都不奇怪。 不过叶柏涵是色希音的同脉师弟,又是掌门的血脉转世,会绕着自家师兄走就比较稀奇了。 为此还有师侄好奇地问起:“小师叔最近跟色师叔关系很好啊?” 叶柏涵顿了一顿,才说道:“三师兄送了点东西给我,帮了我不少。都是师兄弟,倒也不必计较那么多。” 这话传了出去没几天,门里就出了事。 这天有弟子匆匆忙忙跑进来,说道:“小师叔不好了!” 叶柏涵问道:“怎么了?”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一声震天哄响。 那弟子这才说道:“韩师叔和色师叔打起来了!” 叶柏涵愣了一愣,然后就跟那弟子跑出了寒泉小筑。 寒泉小筑在问道峰的中心,是个半洞天式的所在,四周都有岩壁遮挡。所以叶柏涵被遮挡了视线,虽然能听到双方打斗的声音,却看不见身影。 等叶柏涵终于跑到开阔地点时候并且看到两人打斗的场面时,他简直被惊呆了。 只见天空之中,色希音脚踩一件月牙形法器,手持一个不停旋转的太极□□法器,每一转必然发出一道五行法术,或风或水或雷电。而韩定霜半身悬空,却只持一柄剑器,不论对方出什么招式,都只用这一柄长剑来应对。 漫天的水珠如飞舞的晶石碎片,却在接近韩定霜的时候瞬间凝结成无数锋锐的冰刃,结果在凝结出来的那一瞬间就猛然被剑气割裂,重新散落成纷乱的冰尘。韩定霜的长剑瞬间挥出数十道剑光,而每一道剑光袭向色希音的时候,就被一堵飞快形成的五行障壁给挡下,障壁破碎之后,只留下满目风火雷光的残影。 叶柏涵几乎每天都看到门派里的师侄们比斗,但是韩定霜和色希音这种层次的还是第一次。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觉得色希音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像剑修。 旁边的师侄解答了他的疑问:“我也是听师父说的……色师叔早年也是剑修,后来寻到了功法,自己转了法修。” 有另一人便开口说道:“好厉害……外面的法修我也见过,但是从来没见过像色师叔这么厉害的。” 又有弟子开口说道:“可是我觉得还是韩师叔利害一点。你看他只用一把剑,色师叔就已经是防守多于攻击了。” 一众弟子在山上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打算上去阻止的意思。 叶柏涵:“……” 你们看得还挺起劲啊。 最后还是应真道人带人赶到,把两个弟子揪了下来。 他问两人掐架的原因,色希音便嘴角含着笑意,毫不在意地说道:“并非争斗,切磋而已。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师父太过大惊小怪了。” 应真道人自然不信,还想要继续逼问。色希音却转头望向韩定霜,说道:“师兄你也是句话啊。我们是不是在切磋啊?” 韩定霜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确实是切磋。” 应真道人扫了两个弟子一眼,皱了皱眉。如果说色希音没事儿和人打一场他倒是不觉得奇怪,但是韩定霜也跟着胡闹就太稀有了。 但是因为两个弟子都一口咬定坚持是切磋,他问了几句未果,就放弃了继续追问,只是开口说道:“即便是切磋也不要在这里,扰乱你们师弟和师侄们的正事儿。” 这边距离寒泉小筑很近,打起来的时候在寒泉小筑之中都能听到动静。叶柏涵倒是不在意韩定霜和色希音在附近打架,但他很担心对方把山打塌了。 应真道人说完这些,就不理两个大弟子,而是走过来对众弟子说道:“散了吧。” 他身后跟着秦思归,怀里还抱着小叶子。应真道人柔声询问了叶柏涵一些功课的进度和小市的情况,就放了他回寒泉小筑。秦思归却没有走,反而抱着小叶子陪着叶柏涵一起回了寒泉小筑。 叶柏涵看到小叶子,忍不住用神识扫描了一下她的状况,然后说道:“神识壮大了很多,灵壳也炼化了大半,说不定很快就能完全炼化了呢。” 结果小叶子立刻把头埋到秦思归怀里,生气地道:“太过分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偷看人家的身体。我可是女孩子。” 叶柏涵:“……” 女孩子个头,你明明就还只是一个人偶啊,以前也是棵没有性别之分的野草。 但是即使神识壮大了许多的现在,小叶子现在的智商也不过相当于十多岁的小孩,叶柏涵跟她吐槽这个其实也没用。 女孩子就女孩子吧。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定位本来就是成为“人”的基本条件,小叶子有意识地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子,是她人格完整化的一种表现,不但不应该打击,其实还应该尽量支持。 所以叶柏涵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尽量温柔地对她道了歉:“是我没礼貌。小叶子不要生气啊……我以后要检查你的身体情况会事先说一声的。” 小叶子缩在秦思归怀里,好半天才傲娇地“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叶柏涵顿时微笑了起来。 小叶子偷偷抬起头,看了看叶柏涵脸上露出的笑容,然后一转头又重新埋进了秦思归的怀里。 她讨厌叶柏涵笑得那么温柔……因为那样子会让她没办法恨他。 之后,叶柏涵就带着秦思归和小叶子回到了寒泉小筑,并且让小叶子见到了“弟弟妹妹”。小道长和小道姑穿得比小叶子老成很多,但是却没有小叶子那么活泼。因为刚刚被点化不久,哪怕叶柏涵已经有了更加精湛的技艺和精深的修为,目前两个傀儡也只学会了些许的交流对话,还没有生动的人格。 秦思归把小叶子跟小道长和小道姑放在一起,让小叶子跟他们一起玩,结果小叶子看两个新傀儡呆呆的,而且因为身体没有被炼化过,目前不管是平衡能力还是力量都离自己差不远了,忍不住就偷偷欺负了新傀儡一下。 小道长一下子就被她给绊倒了,平地摔在了床上。 小人偶不会哭泣,只是发出唔唔唔含义不明的声音。小叶子被吓了一跳,赶紧偷看了一下外边的情况,然后跑过去把小道长扶了起来。 “不疼不疼……站起来就好了啊。”她拍了拍小道长。 其实人偶原本也不会疼……只是秦思归一直这么哄她,她就也这么学了。 而在外间,叶柏涵正在和秦思归说之前的事情。 “大师兄和二师兄……”秦思归听叶柏涵问起他们之前打斗的事情,想了想,回答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小师弟还是不要管最好。” 叶柏涵回答道:“我没有想要干涉师兄们的意思,只是好奇,所以问一问而已。” 秦思归说道:“师弟,我派里面,同门弟子素来天真烂漫,你都尽可跟他们友善相处,只有几位切记不要太过亲近——就是小师叔和我们同脉那三位。”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秦思归说的是(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5章 同样是应真道人门下,秦思归平日与师兄妹相处得也不错,突然说上那么一句,倒是让叶柏涵为之一愣。 他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为何?” 秦思归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原因说起来十分复杂,小师叔暂且不说,两位师兄和无恨他们,都是心思重的人,性格牵扯运道,前途恐怕都会多劫难。柏涵你若不想牵扯进去,还是离得远一些比较好。” 叶柏涵:“……” 他全然不明白。 如果说同门多劫难,不是应当要鼎力相助才好,为什么三师姐却偏偏告诉他要他躲着点……这未免也太过凉薄了一些。 叶柏涵心里觉得三师姐并非这样的人,所以对于她的话颇有些疑惑。 叶柏涵说道:“危长老也说我命不好。” 秦思归愣了一下,才说道:“你是运道不好……”然后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师兄师妹的命,按照凡人的说法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他们命硬,若有坏运道,也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只能凭自己的力量走过去。你不一样,柏涵你的性子是很好的,就是很多时候差了一点运气。所以如果可以,关键之后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了,千万别逞强,替人出头。” 叶柏涵看师兄妹们,心里觉得大师兄是个天然呆,二师兄和小师姐都有点蛇精病,但性格活泼——差不多都快活泼过头了,一点都看不出心思重的迹象。 可他也觉得,秦思归绝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他。 他忍不住开口问秦思归:“三师姐,你说我运气不好,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我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呀。” 秦思归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强极则辱。” 三师姐留下十二字谶言飘然而去,却没有把叶柏涵想知道的事情说清楚。叶柏涵虽然有心想问,无奈秦思归似乎有为难之处,并不肯说。 叶柏涵随后忍不住就问了应真道人有关两位师兄的事情,应真道人的态度比秦思归更直接,说道:“这件事你三师姐说得不错,你离你师兄师姐都远点。他们命硬,平时胡闹自己也有能力解决,你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无恨这孩子,她如今性格还不稳,你平时少跟她单独相处。” 叶柏涵想起来自己刚上山的时候,无恨就很想缠着他,当时就被应真道人冷待了。 不过相比起来,二师兄和小师姐也就算了,叶柏涵更关心大师兄的事情。 他问道:“大师兄呢?” 应真道人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大师兄……跟常人不太一样。” 叶柏涵便问道:“不一样?” 应真道人说道:“若我没有算错,你大师兄恐怕是哪位大能转世,但是他转世的时候心窍堵塞,应当是被另一位十分强大的道修给下了禁制。转世之后不但神魂不全,一点宿慧都没留存下来,就连今生的情志都受了影响。” 叶柏涵:“!?” “他长到十余岁,对父母全无感情。他母亲要送他去学艺,当时正好有人家要买个小厮,见他俊俏,就要出高价买。他母亲死活不肯,他却自己答应了,只因为觉得价格更高。我看中他根骨带他上山,但是上山之后他也只是沉迷剑道,对其它一律漠不关心。只是他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可以想见前生也定然是个走正道的修士。但是柏涵……你大师兄,是个少了心的人。” 叶柏涵沉默片刻,说道:“大师兄对我很好的。” 应真道人便说道:“但凡我交代的事情,他素来都会办好。他是个让人省心的弟子,但是别太依赖你大师兄。” 应真道人把话说得好像韩定霜只是因为他的交代才照看叶柏涵似的。叶柏涵有心想要反驳——他素来直觉敏锐,对于他人的真心假意是很分得清楚的,而且也信任自己的判断——然而他对于韩定霜的事情知道得实在有限,即使想反驳,也找不到足够的论据。 叶柏涵想了想,又问道:“……那二师兄和小师姐又是怎么回事?” 应真道人沉吟了一下:“说来你也未必能理解……” 叶柏涵才不放弃:“师父你说说看嘛。” 应真道人最受不了他撒娇,没奈何地开口说道:“你二师兄身体有点毛病,你小师姐神识不太稳定,可能是因为这方面的关系,两个人的性子都有点偏。不影响修行,说不上是什么大问题,不过确实和大家都处得不是很好。你心里有数就行,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叶柏涵觉得色希音不是身体有毛病,明明是精神有毛病才对。 池的时候。 叶柏涵没办法,只好暂时偃旗息鼓。 后来给掌剑长老送酒的时候,叶柏涵顺便提了一下韩定霜和色希音打架的事情,顺口问了一句:“孟师兄,我师兄们的事情你知道吗?” 掌剑长老顿时笑了,说道:“我入门比两位师兄还晚呢,怎么会知道?不过你问起来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肯定会知道。就算他不知道,也一定能算出来。” “危长老?”叶柏涵马上就猜出来了。 掌剑长老点了点头。 叶柏涵却没有那么乐观:“危长老看上去很讨厌我的样子。就算我去问,他也不可能会告诉我吧?” 掌剑长老愣了一下:“讨厌你?小师弟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柏涵说道:“我上山的第一天,他就把我摁星池里面淹了一顿。” 掌剑长老说道:“泡星池也不算是惩罚吧?我要是想去泡一泡说不定还给被危长老踹出来呢。” “那时候我才多大?我差点都以为自己会被淹死了。” 掌剑长老说道:“嗯……危长老有预言之能,性情和普通人是有些不一样的。不过他以前与小师弟你是至交,又是被你从危境带回来的。你若是去问,他应当会说的。” 叶柏涵:“!?” 他猛然站了起来:“我跟危长老……以前是至交!?” 掌剑长老反而有些奇怪:“小师叔你不知道吗?危长老是危境的修者,危境陨灭的时候,是小师叔你救了他,并邀请他来伽罗山做了客卿……大约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吧。” “等下,我不是三百多年前就死了吗?” “三百多年前……”掌剑长老愣了一下,才问道,“小师叔说的是哪次?” 叶柏涵黑线:“难道我三百多年前还死了好几次?” 掌剑长老便说道:“叶师弟……不行,说起这个就觉得不能管叶师弟你叫师弟了。”然后他就很随便地改了称呼,“我知道的,叶师兄你第一次转生是在掌门上山的时候,因为遭了魔修毒手而过世,那时你是掌门的女儿。后来你投生一户姓楚的人家,掌门把你寻了回来,修行了大约十多年,但是因为遇上门派变故,为抵抗叛徒而牺牲。那件事发生得比韩师兄上山还早一年,后来掌门才先后收了韩师兄和色师兄为弟子。” 他想了想,说道:“说起来不是所有陨落的前辈都能保持神魂完整而转世重生的,叶师兄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叶柏涵:…… 被一部分同门觉得运气很好,另一部分同门觉得运势太差,叶柏涵也是无奈了。 他想了想,问道:“所以,我到底死了几次?” 掌剑长老回答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记得?反正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叶师兄你的死讯呢,有时长有时短。不过最后一次是在四十多年前左右吧……当然危长老占卜师兄你的下落,据说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已然‘不在此世’,当时掌门都快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颇为郑重地对叶柏涵说道:“还是希望叶师兄这一世保重自己,尽量长命百岁才好。否则就算师兄还有来世,我却未必还有。”他抱着酒,说道,“我还指望着多蹭师兄几年酒呢。” 他这样郑重,叶柏涵愣了一愣,才点头郑重回复道:“我尽量。” 掌剑长老说了不少往生的事情,但是他毕竟对叶柏涵的事情还是不太清楚。叶柏涵很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危长老探探情况。 他想了想,虽然听说掌剑长老说了他跟危长老原本是至交,但他自己毕竟没有记忆,所以不敢太过冒昧和托大。 想了想,他动手准备一抽佳肴和一坛灵酒,这才上门拜访了危长老。 危长老发现叶柏涵出现在门口,倒是有些惊讶,却没有把他拦在门外,而是很自然地放了叶柏涵进门。 叶柏涵进门之后,看到危长老屋中的布置,顿时眨了眨眼。 危长老的屋里很多东西,上面都盖了绣了未知符咒的黑布。 危长老察觉他的目光落处,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说道:“我天生天机眼,又是占星一族出生。我族以危为姓,父亲为我起名弗言,其实就是警示我……预测天机乃是危险之事,不要紧要时候,不可多言。” “虽说如此,我族以占星为立身根本,我也不能全然弃了它。这些都是我族的祭器,当然我平日是不用的。我已经多年未曾占过卜了。” 只是有些事情……即使不去探究,也会一直自己跑到他梦里来——危长老这句话没有说。 叶柏涵说道:“我不是来求危长老占卜的……我过来其实只是想问问前世之事,以及我两位师兄的事情。” 危长老坐下来,把菜肴摆好,闻了闻酒香,看上去似乎挺满意的,这才开口说道:(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6章 叶柏涵注意到了这句三百年前,开口问道:“我听掌剑师兄说,我前世与危长老是好友。” 危长老自管自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说道:“不是你。” 叶柏涵愣了一下。 “跟我交好的人是一个不守承诺的混蛋……跟你没什么关系。”危长老喝了一口酒,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菜,如是说道。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埋怨前世的叶柏涵还是为他开脱……叶柏涵一瞬间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了。 半晌,他才说道:“师父说,大师兄被人下了禁制,情志缺失,二师兄身体有恙,小师姐神识不稳……” 危长老说道:“这就是他们的道。” 叶柏涵抬头,有点疑惑地望着危长老。 “世界上所有的磨难和缺失,都是为了磨砺世人。苦难亦是一种道,你大师兄修的是剑道,但他真正的道却不在剑上面。你二师兄修的无情道,可无情道他早已不需要修,因此无情也绝非他的道。你小师姐的命脏得很,她的道至今暧昧不明,等候的也是一个契机。” 然后他说道:“唯有你三师姐,近日心境已经趋于圆融,想来很快就能更进一步了。” 叶柏涵愣了愣,才问道:“三师姐……修的什么道?” 危长老说道:“她修的是善道。你看她一年出山两三次,一去就是月余,其实是她济世救人去了。” 叶柏涵听得稀奇,说道:“二师兄说,道是无情道。” “那是他的道。”危长老回答道,“善道是道,恶道也是道。这世间既有无情道,自然也有有情道。比如我就知道,叶柏涵你这一世,必然修的还是有情道。” 叶柏涵听他这样说,不知为何心境猛然开阔了许多。 ……原来有情,也可以是道。 危长老继续说道:“道只存乎于一心,天地之道是无情道,可是众生之道是有情道。无情道未必就胜过有情道……只因修行者生于世间,无论无情道还是有情道,都是生而相伴。既然两者生而共存,又为何非要分出个优劣?又如何分出个优劣?” 叶柏涵说道:“都说天地无情,所以长存不老……” 危长老笑了:“众生有情,可是你可见众生死亡殆尽了?这有情众生,自古以来就是伴随着那无情天地一路同生的。换句话来说,亘古以来,又何曾见修无情道的修行者得到了永生?蓬莱神君活了数千年,最后还不是出了蓬莱,一路撞进了滚滚红尘?既是有情众生,又何必非要求那无情天地的道?” “那二师兄……” 危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的情况不同。” 却没有说哪里不同。 叶柏涵有心追问,危长老却说道:“叶柏涵,色希音的事情,你本来不该来问我。” 危长老的话,让叶柏涵消化了数日。虽然两位师兄的事情还未弄清楚,但是他的心却安定了许多。 随后小市也渐渐进入了轨道。 丹器两阁的众位长老们很快就感受到了寒泉小筑小市的便利,因为只要写张条子,不用自己费心,就可以针对性地收到所需的材料,这种做法显然受到了众位长老的深切喜爱。 这天器阁的一位长老带着叶柏涵参观了器阁的仓库,顺便把一堆炼制了之后就堆积在仓库的次等法器交给了叶柏涵。叶柏涵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和弟子一起给所有法器列了一张清单,并且把这些东西都分了类——哪些是要留给本门弟子自用的,哪些是比较适合拿去跟都琅阁和唐楼交易并换取灵石和材料的。 这活计做起来不难,却格外繁琐。跟着叶柏涵干这事的弟子熬了一天,觉得头都胀起来了,因此对叶柏涵深感佩服。 不过说到底这活计也就是生手的时候比较苦逼。修仙者神识强大,是绝没有弱智的。不过计算之类的主要还是看方法,在这一点上伽罗山之类的剑修们就很不擅长了,不但要靠叶柏涵指点诀窍,可能还要适应一段日子才能习惯。 不过对于大部分弟子和长老们来说,很多事情做起来确实方便了许多。 长老看叶柏涵在那里分类法器,琢磨着哪部分留给门中弟子使用,哪部分要交与都琅阁处理掉,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说起来,宗门的大仓库里有许多法宝更适合给弟子使用,不过自从前代执掌库房的长老陨落之后,库房就已经许久没开了。开库房的钥匙应该在掌门那里。” 叶柏涵听了,顿时起了好奇心,也想看看都有些什么库存,能不能拿来给弟子们使用,便去问了应真道人。 应真道人听了,开口说道:“开库房倒是没有问题,就是里面乱得很。掌库长老陨落之后,我因为门派之中事多人少,一直只忙于召集在外的弟子回来重新整顿门派,至于库房里回收回来的各类法宝都没有整理过,堆积在那里一时半会儿很不好处理。你若是想要用起来,我就开了库房让你进去看看。” 叶柏涵自然是同意了。 结果看完了之后叶柏涵觉得特别心塞。 这件偌大一个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库房,堆满了一座又一座法器的小山峦。那大量法器索性直接就如垃圾堆一样被堆在地上,叶柏涵仔细看过之后,发现里面竟然还夹杂了数量不少的损坏的法器。 他说道:“这架流光弩……里面全腐朽了啊师父!” 应真道人说道:“那是一些战斗之后回收回来的弟子们的法宝,有些战斗之中毁损了之后,主人也战死了,所以也没有人再拿去修复。但是因为是战死的弟子的法宝,总不可能遗弃在外……因此都回收了回来。” “如果可以修的话,你回头看看情况把东西修复好吧。有弟子用得着的就分发给新弟子,也算是让法器获得新生了。” 叶柏涵说道:“明天开始,师父您把库房开了,我带人过来整理库房。” 次日叶柏涵带弟子过来,顺便带了几样储物装备。袋子不好放置,叶柏涵带来的都是箱子,将法器分门别类放置了。 损坏的法器一个箱子,完好的一个箱子,品质特别好威力格外强大的则另放一个箱子。 然后库房之中的各种法器简直是如山如海,整理了一上午,叶柏涵甚至连一座小山丘都没有推平。 叶柏涵看着这么多法器,多少有些不相信起来,对师侄抱怨道:“这法器也太多了吧?我们整座伽罗山才多少人。” 师侄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伽罗山现在只有三千多弟子。不过三百年前,据说光金丹期以上弟子就有数十万。” 叶柏涵:“……” 他看着满库房的法器,突然有些哑口无言。 三百年前的事情对于叶柏涵来说没有什么真实感,但是看着眼前这满目损坏的灵器,他突然就意识到了,这一件灵器后面,也许都存在着一位战死的同门。 叶柏涵总觉得那一瞬间库房里的气氛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突然有点疑惑——三百年前的伽罗山跟现在的伽罗山是一样的吗?叶柏涵完全无法想象现今的伽罗山会有弟子发动反叛,但是三百多年前的伽罗山,应该比如今更加强大和富足才对。这种情况下,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原因……会决定判出门派? 可惜这件事恐怕只有应真道人和林墨乘知道了,而叶柏涵自己都不确定能从对方的口中问出真相。 他现在也只有更用心地试着搞定门派的事务。 第二天走上,叶柏涵还在整理法器,结果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嗤笑,然后色希音的声音响了起来,说道:“你这样整理要整理到什么时候?” 叶柏涵便问他:“那还要怎么整理?” 色希音说道:“我教你个法子。” 然后就见他走了进来,在一堆法器前面站定,半晌,伸出双手,捏了个法决,然后双手挥动了一下,就见眼前一大堆的法器全部都浮空了起来,然后自动分成了两列,飞向了不同的乾坤盒。 叶柏涵看得呆住。 然后就听色希音念道:“刀枪剑戟,弓琴法奇,各据其列。” 然后就见色希音的面前,各种灵器纷纷分散,各自排出行列。只是不止为什么,却还有一些物件没有排进原先的队伍,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绕着圈乱飞。 色希音愣了一下,才伸手一指,把它们送去另外堆成了一团。 他问叶柏涵:“这些灵器要放到哪里去?要不要都分开来安置?” 叶柏涵立刻告知了色希音自己的安排。 等安置好了之后,他开口问道:“刚才三师兄用的……是什么法术。” “是个控器的小法诀。”色希音笑了起来,问道:“想学?”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色希音说道:“行啊,我教你。” 这么爽快?叶柏涵有点不敢相信。但是色希音却并不是开他玩笑,真的认认真真地教了叶柏涵这个所谓的控器小法决。 他最后还说道:“法宝有灵,这个法子一般只能控制那些目前无主的法宝。不过……”他附在叶柏涵耳边,开口突然说了一段秘法,然后说道,(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7章 “二师兄!”叶柏涵被吓了一跳,说道,“这些灵器修好了之后是给师侄们用的。” 色希音回答道:“然后?” 叶柏涵说道:“哪有在同门的法器里动手脚的?” 色希音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无聊的坚持。” 不,叶柏涵想,明明是你三观不正得厉害。 色希音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坚持,只是说道:“反正法子我教你了,要不要用我随你自己。”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其实你用上这个法子也不一定是为了针对同门……也可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啊……对吧?” 叶柏涵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玉骨箜篌检查了一遍,甚至直接动用了真灵眼。但是检查了好几遍,玉骨箜篌也没有显出任何异常的迹象。至少就目前叶柏涵的能力来看,他看不出什么端倪。 色希音跟伽罗山的众多傻白甜不太一样……这位二师兄人虽然有点蛇精病,但是在术法的研究上还是很精深的。但是叶柏涵毕竟是真灵眼的根骨,他的直觉非常灵敏,而且他十分信任自己的直觉。玉骨箜篌上面确实没有任何被下了法咒的迹象。 是因为色希音手下留情没有对他的法器下咒? 叶柏涵有些不明白起来。 不过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叶柏涵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这位二师兄在门派里几乎称得上人见人怕,按照师侄们的说法,就是不知道色师叔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色希音平时总是在笑,就连不该笑的时候也往往会对着笑,甚至于看到别人受伤的时候,他也会露出一种极为开心的笑容。 虽然一直笑着,但是却一点也不可亲。这种情况下愿意接近色希音的弟子一直都不怎么多,不过色希音也并不在乎这些。他平日里多数时间都只是独自住在红尘居,研究一些莫名其妙但是难免都带着些许血腥的术法,对于弟子们的避而远之也毫不在意。 这种情况下,所谓对法器动手脚的术法对于色希音是全然无用的,他也不是炼器师,接触不到很多人的法器……所以这个术法,色希音自己应该是没什么机会用的。 ……总挑拨着让叶柏涵去做一些恶事,他以为自己是引诱世人堕落的魔鬼吗? 想通这一点之后,叶柏涵倒是不太在意了。 结果当天一大早他带人继续去整理库房,却惊异地发现库房里已经变成空荡荡一片,而几个乾坤盒里面则已经齐齐整整地放置好了所有的法器。 叶柏涵愣了一下,赶紧取出灵器查看了一会儿,确认灵器都没有被动任何手脚,才安心下来。 然而他还是觉得奇怪。 末了他去把库房钥匙归还应真道人,应真道人便让他自己收着。因为宝库带着十分复杂的法阵,适合用来存放珍贵的丹药和灵器,空着不使用也有些可惜,叶柏涵便把钥匙收了下来。 他对应真道人说道:“二师兄什么时候走的?我该谢谢他的。” 应真道人顿了一下,才说道:“你二师兄做了什么?” 叶柏涵便说了一下情况。 应真道人听了,问道:“你是说昨晚有人把所有法器都收拾好了放进了乾坤盒里面?” 叶柏涵点了点头。 应真道人说道:“跟希音应该没有关系,可能是你大师兄顺手收拾的。他昨天说是要练一套双手剑法,向我拿了钥匙进宝库找了一柄灵剑,应该是看到的时候顺手整理了一下。” ……怎么顺手才能顺手清空大半个库房? 不过知道是大师兄做的,叶柏涵莫名地就安心了许多。实在是之前色希音说的话让他很有些不安。 不过韩定霜近来十分神出鬼没,叶柏涵自己又忙碌着,还真是很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他便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大师兄一趟。 这样想着,他多少有点失落,总觉得大师兄一天到晚都在那里修炼,却也从不来寒泉小筑看他,他去洗心崖的时候韩定霜又总是不在——简直就好像被应真道人说中了一样。 其实大师兄也没把他当成交情很好的同门,说不定在韩定霜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跟两位师兄的关系也其实差不多?不过是普通同门的关系? 这么一想,叶柏涵难免有点失落。 然后叶柏涵做了个深呼吸,决定还是不多想了。 他回到寒泉小筑,先整理了一下宝库里找出来的各类灵器。威力最强要求修为在化神以上的灵器叶柏涵都先放置在一边,主要还是先处理了同门们能用的部分。 损坏的灵器很多,但是没有损坏的也有一些。叶柏涵之后便让值守的弟子贴出了告示,之后凡是对新法器有需求的弟子,都可以在这些法器之中选择一件适合自己的,前提是修为已然达到灵器所需求的等阶,并且功绩点足够。不过如果原本没有适合法宝,或者升阶了之后一直没有找齐需要的材料所以没能打造出合适剑器的弟子,可以不要求功绩点。 当然,如果选择的是原本有破损的法宝,至少还是需要凑齐换取修复所需要用到材料的功绩点的。 这个告示一出,寒泉小筑果然很快就迎来了一波人潮。叶柏涵才知道原来伽罗山有那么多弟子穷到连一样适阶的法宝都没有。 为了修复这些灵器,叶柏涵接下来数个月都十分忙碌,每天都要修复数件甚至十数件灵器,自然就没什么时间去探访韩定霜了。 不过在忙碌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清晨的时候又再次收到了那一束清神花。 撇除花束可能被三师兄下了毒这种让人觉得不安的猜测,这么一束花总体来说对于叶柏涵还是满有用的。 就是色希音每次都只有花影而没有人影,看上去神秘兮兮的,被叶柏涵默默吐槽了好一段时间。 等到好不容易忙碌缓和下来,已是来年的春天。伽罗山的新年没什么气氛,大家都生活在没有时间变化的时间里,年与月的改变仿佛就像不存在一样。 叶柏涵又大了一岁。 镜中的男孩已经呈现出些许少年人的姿态。 叶柏涵想:母妃还好吗? 他偷偷给镜都传信过,也托陈律打探过镜都方面的消息,但是纸鹤从不曾飞回,陈律打探来的也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他只知道明皇很好,林妃也挺好。 他的飞剑已经驾驭得比以前好很多了,只是还不能飞越太远的距离。等到他能从伽罗山一路飞到镜都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母妃一面。 如果能见到的话……叶柏涵想,我要跟她说什么呢? 想要伸手抱住她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唐突了呢?她会不会觉得陌生呢?会不会觉得尴尬呢? 真是为难啊。 这天午后,叶柏涵总算修复好了最后一件灵器的预定。他让师侄们守着寒泉小筑,自己驾剑去了一趟洗心崖。 他在小楼前扣响门扉,一声一声甚至带上了灵力,叩门声如同波纹一般震荡开来,甚至带了回声,但是半天都没有人回应。 自从叶柏涵不再住在洗心崖之后,韩定霜让他把李婶和杂役也给带走了,所以此时韩定霜应当是一个人独居在洗心崖。若他不在楼里,屋里自然不会有人回应。 叶柏涵敲门没人回应,到底没有直接闯空门。他在崖边的石台上盘膝坐下,却是取出一本四海杂记开始读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一回头就见韩定霜走了出来。 叶柏涵合上书,笑说道:“大师兄果然在躲我。” 韩定霜被他将军,说不出什么理由,半晌才说道:“并非在躲你。” “那是为何?”叶柏涵问道,“师兄分明在家。” 韩定霜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这回答太过耍赖,反而令叶柏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叶柏涵说道:“师兄不是在躲我,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每每来找你,你也总是不在。” 韩定霜回答道:“……我有去看你。” 叶柏涵愣了一下。 “只是每次见你都很忙碌,就没有打扰。” 叶柏涵听了,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师兄来找我,即使我在忙碌的时候,也可以叫我一声的。也许我那时正想歇歇呢……师兄叫一声我,还正能给我找到偷懒的时机。” 韩定霜顿了一下:“是这样吗?” 叶柏涵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正是如此。” 韩定霜听了,思索了一下,才回答道:“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叫你。” 叶柏涵便对韩定霜微微一笑,然后韩定霜竟然也回复了一个笑容。 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虽然看上去不太熟练,但是至少能让叶柏涵看出他想要表达的感情。 叶柏涵张大了嘴。 “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韩定霜听了,却自己收敛了笑容,然后说道:“我不太擅长这个。” “不……”叶柏涵说道,“很棒。师兄笑得很好看,你该多笑笑的。” 韩定霜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才好,于是再次僵硬地对叶柏涵笑了笑。 叶柏涵还想说些什么,却不料天空之中突然飞来两只纸鹤,分别悬浮(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8章 叶柏涵上山以来,这是第一次见到有其它修仙门派的客人出现,顿时为之一愣。 韩定霜的反应却要快上一些,说道:“无量仙宫……是北疆那边的客人。” 叶柏涵自从去了一趟瀛洲就开始通过都琅阁和唐楼收集各种书籍,最近更是看了不少杂记,对于北疆也算有所了解,便问道:“我们跟无量仙宫有往来?” 北疆是妖族的领域,只有两个人修的门派,一个是无量仙宫,另一个就是碧海仙宫。妖族和人族的关系并不好,原因跟鲛人族差不多。一是天性不和,妖族和人类是两种风气,人修尤其正道人修还是颇为讲规矩的,但是妖修多数都是兽类直接修成,讲究的是□□裸的弱肉强食,而且不修因果,不修前尘来世,道不同,自然彼此不相为谋。 不过妖族和鲛人族还是多有不同之处的。鲛人坐拥整个东海,而且并不擅长在陆地上生存,故而对于人类的领土并没有兴趣。妖族则世代与人类共存,甚至于修道之前就已然可以说是互为天敌,宿怨本来就不浅了,何况开智之后,又有生存领地之争。 另一处与鲛人不同的则是繁衍能力。妖族和人类几乎没有繁衍后代的能力,即使偶尔有混血诞生,但是因为其地位的尴尬和人数的稀少,也往往处于十分弱势的地位。所以相比鲛人热衷与人类结成伴侣,妖族对于异族混血可以说是丝毫也不留情,十分残酷。 这种情况下,北疆的人修和妖修自然关系是非常不好的。 韩定霜说道:“无量仙宫的云台老祖是我门三百年前的一位前辈转世,所以和我派一直维持着相当不错的关系。” 叶柏涵问道:“说起来……修道者转生,其实是能记得前生之事的吗?” 韩定霜想了想,才回答道:“如果神魂完整,大约能记得不少。但是一般来说,能保持神魂完整的实在不多。就像秦师妹虽然是寿终正寝之时被师父护佑着转生的,但是也不能全部保存着前生记忆……凡是转世神魂总会受到一些损伤。如果是大能者,也许还能在转世后保有较为完整的记忆。” “等下,三师姐……她是被师父护佑着转生的?”叶柏涵原本准备问的是韩定霜是不是保留着前世的记忆,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位大能,没想到却从韩定霜口中听到这么一个大消息。他忍不住问道,“三师姐难道原来是门派的哪位前辈?” “不是。”韩定霜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她是你的……” 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大师兄和小师弟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是说无量仙宫来人了吗?” 韩定霜看到色希音出现,顿时就不说话了。 叶柏涵本来还想问韩定霜关于他前生的事情,但此时也不方便开口了,就对色希音开口说道:“我们正要去。” 色希音便对叶柏涵笑说道:“要不要二师兄载你一程啊?” 叶柏涵却是很干脆地拒绝了,然后自己取出飞剑,抢先一步飞往了正殿。 正殿算是相当热闹,五大主峰的长老都来了,除此之外林墨乘也在。两位师姐已经先一步赶到,正站在应真道人身边听无量仙宫的人说话。 叶柏涵等三人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晚了。师兄弟们也没有惊动殿中的人,只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应真道人身后,和他们一起听无量仙宫的人说话。 无量仙宫来的人都是二代的弟子,其中领头的是无量仙宫宫主青霞道人的大弟子余若虹,她身边则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据说是青霞道人的小弟子玄玉。 余若虹正在说的正是北疆目前的现况。 “……天迹山的妖魔很不安分,最近北疆修士失踪或者受袭的情况非常严重,怎么看都是那群妖族做的。光我们北疆两宫的弟子就已经失踪了三十七人,其它零散的修士更不用说。差不多又是一千年过去了,师尊算了算,觉得金日的大劫恐怕已经近在眼前,看他这架势八成是要炼心魔阵。金日要以杀戮人修的方式来渡劫,为天地所不容——若虹恳求真道宗各位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们出手相助,助我北疆二宫度过此番劫难。” 应真道人沉默片刻,说道:“无量仙宫与我伽罗山颇有渊源,只是妖族老祖渡劫此等大事,如何处理我还需要与门中长老商议一番才能决定。诸位不妨先安置下来,待我安排好之后,再派遣弟子去北疆相助各位。” 这也是应有之义,不过无量仙宫大师姐的性子可能比较急躁,面对应真道人的时候也没耐住性子,最后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还请真人尽快安排。” 她这话说得就有些失礼了。殿中若有心思重的人,难免就对余若虹有了些微辞,觉得她区区一个无量仙宫二代弟子,竟然在自家掌门如此的许诺之下还这样催促,实在是没礼貌。 好在应真道人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点了点头,便让色希音和秦思归一同带着无量仙宫的弟子去洗尘峰安置了。 应真道人安排弟子向导的时候,并没有让韩定霜和叶柏涵出头——叶柏涵是因为年纪小,韩定霜却是因为他不大爱说话。 虽然在和叶柏涵私下独处的时候颇为话唠,但是大师兄其实在不熟的人面前很少说话,非要说的时候也比较言简意赅,冰山人设并不轻易崩坏。 不过虽然没让做向导,应真道人还是让叶柏涵跟着无量仙宫的人去做了一趟陪客。 青霞道人的小弟子玄玉是个看上去跟叶柏涵差不多大的男生。因为年纪差不多,所以他很主动地找了叶柏涵说话,叶柏涵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瞳孔竟然是红色的。 不过定睛一看,那红色又仿佛成了一种错觉,玄玉的眼睛还是原本的黑色。 玄玉对叶柏涵说道:“你叫叶柏涵?是乌宗主新收的弟子?” 叶柏涵点了点头,说道:“是。” 玄玉便说道:“我叫玄玉,玄色的玄,玉佩的玉。这名字是我师父给我起的。据说我小时候可黑,跟块黑色的玉似的,师父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叶柏涵有点讶异,说道:“不过你现在看起来可一点也不黑。” 玄玉就说道:“大概是……长到一定程度就会看起来比较白了吧。” 这说法有点怪,叶柏涵觉得这位无量仙宫的小弟子对中原地区的官话掌握得不是很好的样子。 不过除此之外,这位玄玉的性格倒是并不难相处。他性子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询问叶柏涵的全都是一些诸如“伽罗山附近哪里好玩”,“无间海到底有多大”,“听说以前伽罗山有修士从归桥回来过,是不是真的”这样的问题。 叶柏涵能解答的都解答了,不能解答的则也直说不清楚。 不过即使如此,因为近几年来一直博览群书的关系,玄玉的问题他差不多也能回答个七七八八。玄玉一开始只是问伽罗山相关的问题,后来见他什么都回答得出来,问的问题也渐渐变得天马行空。 到后来他甚至开口问叶柏涵:“南方是不是没有妖修啊?” 叶柏涵顿了一下,才说道:“也不是没有,就是比较少吧。伽罗山外面的无间海里面,估计就有不计其数的妖兽,师兄说里面也有修成了人身的。不过无间海很大,他们住得也很分散,彼此并不干涉,更不会像北疆的妖修一样聚族而居。” 玄玉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跟这里的妖修……不争斗吗?” 叶柏涵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也要看是什么妖兽。”他解释道,“伽罗山四周有结界,而且师兄师姐们的剑法也都很厉害,一般出去之后妖兽很少回来主动招惹他们的。而且不是所有妖修都会袭击人的……主要还是看品种。” “看品种啊……”玄玉听了,笑了起来,说道,“我们那边的话,连豚族的妖修都很凶暴,而且他们跟人修有很大的仇怨,所以很多时候一见面就会打起来呢。” 叶柏涵想了想,觉得无间海这边大部分时候不是妖兽很温和,而是伽罗山的一众同门太凶暴了。叶柏涵不止一次听出去历练的师侄们聊起外面的剑修有多么脆弱,同级的都有如纸糊,高一层的也未必擅长实战,往往只要耐性足够,迂回一下总能找到破绽。 真道宗的弟子下山时,好像都能越级干掉袭击他们的散修或者魔修。话说回来,一般只要清楚是伽罗山的弟子,也很少有魔修愿意主动招惹上他们。伽罗山的剑修简直有毒,狭路相逢都能扎你一身剑窟窿的那种。 不到不得已,谁也不大愿意陪真道宗弟子玩耍。 叶柏涵觉得这才是无量山的妖修特别乖巧可亲安分守己的原因。 不过玄玉说到豚族,不经让叶柏涵对北疆妖族的情况好奇起来,问道:“北疆的妖族里面还有豚族吗?” 玄玉点了点头,说道:“金日手下的主要几族分别是狐族,金乌族,海族,豚族,狼族,天羽族,至于其他种族的妖修也有,不过势力都不是很大。” “金日是……?” “他是金乌族。” 叶柏涵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金乌,顿时有些好奇。 他又开口问道:“海族是不是就是北方的鲛人族?” 玄玉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是不是分不清楚人族和妖族?” 叶柏涵愣了一下。 玄玉便对他说道:“鲛人族是属于异人族的,我们一般把它们当做人族的一员。妖族和人族最大的不一样,是人族生来就有灵智,而妖族则要修行之后才能有灵智,而且不是所有妖族都能修行出灵智。虽然也有天生就有灵智的种族,但是即使是这样的种族,一般幼崽之中也只有一两成是灵智天生。而没有灵智的妖族,甚至不算是妖修,只能算是妖兽。” “所以,是不是妖修,跟妖力修为没有关系,只跟灵智有关?”叶柏涵问道。 玄玉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这一路走来,玄玉固然从叶柏涵这里问到了许多让他好奇的事情,叶柏涵也因为他而增长了不少冷门偏僻的知识。 他对这位同龄人观感还是挺不错的。 第二天的时候,他受应真道人的吩咐,整理和筹备武器和丹药,以便之后让一众同门带去北疆。结果没想到刚到洗尘峰,就见余若虹(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49章 长老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余道友且慢慢说,令师弟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去山上哪里练功了?” 余若虹说道:“不是……我感觉不到他的神识了。我有一个法宝,原本可以察觉本门所有弟子的所在地点的,但是现在完全感觉不到玄玉的行踪了。” 但是她刚刚说了这句话没多久,神色却马上一变,猛然转身向着门外冲了出去:“师弟!?” 然后就见有个人手里提着少年御剑从空中降落了下来。玄玉等飞剑一落地就开始拼命挣扎,叫道:“放开我!” 韩定霜这才把人松开,让他在地上跌了个踉跄。余若虹赶紧动手去扶住他,叫道:“玄玉!” 韩定霜却冷着一张脸,语气冰冷地说道:“在伽罗山,别乱跑!” 他的话里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用词,但是整个人的气场却都似乎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叶柏涵也多少有些为之一愣。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过大师兄的这一面了。 玄玉顿时涨红了脸,说道:“我才没有乱跑,我就是看见——”然后他猛然停住,似乎不想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就是看早上风景好,想要到附近去看看。我们是来伽罗山做客的,又不是来坐牢的。你凭什么连山门都不让我出去!?” 叶柏涵听了,就对玄玉说道:“师兄说得对,你不应该私自出去的。无间海很危险,你又人生地不熟的,就算要出去也应该找师兄们或者同门一起。你这样不对,刚才你师姐可是急坏了。” 他虽然年纪和玄玉差不多大,但是这段话的语气却像长辈似的。只是那语气却并不严肃,反而还带了一些温和的关心。 玄玉听他的语气温软,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发脾气了。 他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啦。”然后对叶柏涵说道,“你师兄好凶,跟你一点都不像。” 韩定霜凶吗?叶柏涵用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又看了一眼板着脸木然站在那里散发冷气加发呆的韩定霜,心想他一点都不可怕好吗? 只是你不了解而已。 他这样想着,对玄玉笑了笑,却没有解释,而是说道:“你看那边。” 玄玉转过头,就看到余若虹一脸狰狞地看着他,伸出爪子就对着他的耳朵冲了过来。 玄玉赶紧求饶道:“师姐我错了!我错了!” 余若虹却并不放过他,拖着他足足教训了一个时辰左右。等到玄玉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逃到了叶柏涵这里。 因为余若虹不让玄玉乱跑的关系,玄玉变得有些无所事事,就开始蹲在寒泉小筑看叶柏涵炼丹炼器。 这样一看,倒是被他看出稀奇来了。 这时候叶柏涵炼丹的时候已经用上了小机关,这些小机关设计上没什么难度,大致就是预想准备好固定分量的药物,然后放置在药炉旁边的小机关之中,用钢丝线拨动。这种情况下,叶柏涵可以同时用神识笼罩二十座左右的丹炉,可以不费太多灵力就能控制所有丹炉的变化,大大增加了炼丹的效率。 如果纯粹只依靠灵力来操作二十座丹炉,那消耗就太大了。 既然要去北疆,门派要挑人,叶柏涵这边自然也要开始准备丹药了。事实上,这段时间里这天开始丹器两阁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工——大战之前,军备是必然要齐全的。不过如今丹阁就算全力开动,在炼制中低级丹药上的效率也没有叶柏涵来得高。 他跟开了挂似的。 玄玉这辈子头一次看到有人是这么炼丹的。 但是叶柏涵那灵巧的动作,精准的时机把握,不管怎么看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伽罗山的名声在外,玄玉一直以来对伽罗山的印象也就是一群直肠子的剑修,却还是头一次看到像叶柏涵这样的伽罗山弟子。 他跟伽罗山的风格简直南辕北辙,但是却又那么融洽地融入在其中,就像冰天雪地之中的一个温暖的火堆,仿佛天生就是配在一起的。 玄玉抱膝坐在一旁,看了许久,觉得以后要跟叶柏涵打好关系。 他一看就会变成很厉害的炼丹师。 到了天色渐晚,玄玉不肯回去洗尘峰,就想在寒泉小筑借住一晚。叶柏涵没拗过他,询问了余若虹一番之后,就答应了下来。 他给玄玉安排了客房住下,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到了半夜的时候,却猛然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穿透了寒泉小筑的结界,顿时猛然张开了眼睛。 这股气息一闪而逝,简直就好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但是叶柏涵却觉得那并不是错觉——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 结果就见院子里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那影子太过巨大,简直覆盖了小半个寒泉小筑,叶柏涵一时之间竟然都无法分辨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看上去不像是人的样子。 只听那个巨大的黑色影子说道:“让你想办法找个方便见面的地方,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却听玄玉说道:“这里不是挺好的?寒泉小筑住着的人少,叶柏涵的修为也不算太高。” 那黑影却说道:“他修为是不高,但你知道他是谁吗?” 叶柏涵顿时长大了眼睛。 在那个巨大黑影微微移动了一下头颅之后,叶柏涵终于看清了对面是一个什么怪物——那是一头巨大的狐狸。月光在它身上撒上了一层微微的光芒,让他的毛色显出了一种青灰色。 ——青狐! 叶柏涵瞬间往后退后了一步。 然后在下一刻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退到了一个人的怀里。这个人仿佛之前就已经早早等候在了那里,在叶柏涵撞上的一瞬间,就用手轻轻捂住了叶柏涵的脸,然后叶柏涵就觉得鼻间传来一股迷梦香的气息,视线就是一黑。 他瘫倒在黑衣人的怀中时,那动静惊动了院子里正在说话的两个“人”。玄玉发现这边的动静时顿时有点吃惊,叫道:“你们想对他怎么样!?” 却不料浑身都被包裹在斗篷里的黑衣人却轻轻在叶柏涵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就把他横抱了起来,说道:“我送他回去睡觉。” 那声音在玄玉听起来竟然有几分熟悉,总觉得最近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个男人绝对是伽罗山的某人——伽罗山的人,为什么会跟妖兽青狐混在一起? 然而青狐却没有留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他伸出了一只爪子,示意玄玉爬上来。玄玉略一迟疑,就化作了一个黑色的细小影子,瞬间爬上了青狐的爪背。 然后几个腾跃,青狐就带着他一路奔出了寒泉小筑,离开了问道峰。 青狐似乎对于整个伽罗山都非常熟悉,穿透一座座阵法几乎没费什么功夫。玄玉琢磨着它在伽罗山上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什么身份。 还有……那个黑衣人。 叶柏涵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自己床上醒过来的。 他想起了昨夜发生的时候,很快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冲向了玄玉的房间。 他本以为屋里会没人,没想到玄玉正打着哈欠坐在床上,看到他冲进来,还露出一脸茫然的样子,愕然了一下,才说道:“早安。” 叶柏涵环顾四周,半晌,对玄玉开口问道:“昨天你和那只狐狸妖兽见面,做了什么!?” 玄玉却反问道:“什么狐狸妖兽?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叶柏涵却冲上来,猛然就对玄玉动了手。 玄玉本来觉得叶柏涵也不过就是金丹期,也不怕他动手,没想到叶柏涵一出手就出乎了他的预料——从见面以来,叶柏涵一直表现得很软孺很没有攻击性,这让玄玉一时都忘记了。 ——他可是伽罗山的人。 玄玉边打边退,很快就没有了还手之力,被叶柏涵几招下了禁制。 叶柏涵对他问道:“昨晚你见的那只妖兽是什么人!?” 玄玉还跟他打太极,说道:“你说的话真好笑。妖兽怎么会是人?”就是不正面回答叶柏涵的问题。 叶柏涵与他争执不下,便抓着他踩上飞剑,向着主殿飞去。 这是短短两天内玄玉第二次遭到这种待遇了,不由得觉得十分愤怒,叫道:“你干什么!?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叶柏涵只是说道:“带你去见师父!” 叶柏涵的师父自然就是真道宗的掌门应真道人。 玄玉这时才有点慌张,说道:“混蛋!你放我下去!” 叶柏涵却根本不理会他,而是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地任由他挣扎大骂,只是一直驾着飞剑直奔正殿。 一刻钟之后,无量仙宫的弟子们纷纷赶到,看到殿内的场景都有些惊疑不定。叶柏涵简单明了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玄玉却十分嘴硬地否认了叶柏涵所说的所有内容,只一口咬定叶柏涵做了梦,把梦里的景象当了真。 余若虹听到叶柏涵说到巨大狐狸的时候,心就吊到了嗓子眼上,却是突然打断了叶柏涵与玄玉的争执,说道:“如果真的有叶师弟说的这样强大的妖兽,被叶师弟发现以后,叶师弟怎么(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50章 叶柏涵其实也不解他为什么最后会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但是无论如何,他十分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做梦。 为什么会有妖兽能够进入伽罗山?尤其是被阵法保护的寒泉小筑?之前站在他身后把他弄晕的是什么人?怎么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这些都是个谜,而且是个有可能对伽罗山弟子造成危险的谜。那妖兽这一次虽然没有对叶柏涵造成什么伤害,但是有这么一个东西出入伽罗山于弟子们总是危险。 而且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存在。 因为有这样的担忧,叶柏涵完全没有顾虑自己和玄玉之间之前建立起的浅薄的友情,反正一口咬定对方昨夜和妖兽相会。 玄玉气得跳脚,心想昨天晚上还担心那黑衣人对他怎么样,早知道就让前辈把他吃掉算了! 他选择性地忘记了昨晚青狐并不是因为他的请求而决定不吃掉叶柏涵的。 两人对峙许久,基本上是各执一词。伽罗山的人自然是都相信自家的小师弟小师叔,唯一的问题是在玄玉和余若虹的狡辩之下,叶柏涵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昨晚发生的事情。 情况顿时进入僵持。 然后这个时候,围观的无恨盯着玄玉看了半晌,突然戳了戳色希音,让色希音低下头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色希音为之一愣,然后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无量仙宫的人还在试图与叶柏涵争辩,却不料横空突然一道雷光袭来,直奔玄玉而去。这一道雷光迅疾之极,玄玉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却见余若虹惊慌之下,直接以自己的长剑为媒介,竟然使了个引雷决。 原本由色希音发出的奔雷决受到余若虹发出的引雷决牵引,倒是有大半被引得一偏,直冲余若虹而去,但是剩下还有几率雷光缠上了玄玉,然后就听到玄玉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那惨叫异常尖锐,叫声到了后期甚至不像是人的声音。 而他果然也不是人。 只见雷光闪过之后,原地已经没有玄玉,而只剩下一只黑得如同墨石一般的小狐狸。 余若虹被那雷光劈了个正着,整只胳膊都变得乌黑焦灼,她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立刻就想要冲向玄玉,却迎面正好对上密密麻麻的长剑。 此时殿中的弟子已经很自觉地拔剑包围了无量仙宫的一众弟子。 除了余若虹和玄玉之外,一众无量仙宫弟子都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玄玉为什么会变成狐狸。 无恨粲然一笑,说道:“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妖怪。小子!你接近我们小师弟有什么企图!?” 但是玄玉已然化作原型,而且元气大伤,此时根本说不出话来。 却听余若虹开口说道:“乌宗主!玄玉是我师父捡回来的孩子,他虽然是妖族,但是从小就被我师父收养,跟妖修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应真道人听了,问道:“你师父知道他是妖族?” 余若虹回答道:“玄玉自小就是被师父从天迹宫下捡回来养大的,师父自然是知道的。” “云台老祖也知道?” “……是。老祖也知道。” 余若虹这样回答的时候,无量仙宫之中顿时也是一阵哗然,显然就连无量的许多弟子都根本不知道玄玉原来竟然是妖族。 应真道人问道:“那他偷偷跟妖修见面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余若虹也没有办法继续掩护玄玉。她开口说道:“我……还请宗主为师弟治疗,让我亲口问他,必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却见无恨插嘴道:“交代?我可看到你刚才还想帮他隐瞒来着,可信吗?”然后她对应真道人说道,“师父,不如我们把那小狐妖抓起来,严刑拷打,肯定能把事情问清楚了……” 然后就听到应真道人没好气地对她说道:“闭嘴!” 无恨顿时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巴。 然后就听应真道人说道:“治疗一下那小狐狸。余若虹,你最好劝说你小师弟说实话——否则,否则,你们也不用回去无量仙宫了。” 无量仙宫的众人顿时一惊。 叶柏涵见应真道人发怒,并且说出了这种类似于威胁的话语,顿时愣了一下,才开始接近黑狐狸,想要给他治一治伤。 然后他还没有靠近,却被丹阁的一个师侄给拦了下来。丹阁的一位长老主动走了上去,给玄玉服了丹药。 过了一会儿,玄玉总算稍微缓过了气来,重新化为了人形。他化成人形的第一件事就是冲着叶柏涵大喊:“混蛋!亏我还把你当朋友!” 叶柏涵说道:“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不会在我的寒泉小筑跟妖修相会!” 玄玉顿时噎住。 余若虹在众多剑尖所指之下,走近了自己的师弟,语气颇为严厉地说道:“说吧!如果你还认师父和我这个师姐,就告诉我你到底去见了谁!?” 她拿剑的手臂还是一片焦黑,也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进行治疗。玄玉看着自家师姐生生把将要落在自己身上的雷光给引走,宁可自己被雷劈也要救他的性命,顿时又是难过又是后悔。然后他便大声说道:“我不知道那位妖族的前辈是谁,我只知道它非常强大,然后……他跟你们伽罗山的人在一起!” “!?”殿中人顿时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玄玉说道:“我是青狐和红狐的混血。自从三十余年前狐族内乱,青狐被红狐灭族之后,我母亲也被至亲杀死。是师父救了我,把我养大。我跟天迹宫没有关系——我恨天迹宫!我没有跟妖修勾结……我就是想见见亲人!” 他这样说着,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委屈。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然而却因此引来了真道宗的猜疑和攻击,他觉得委屈极了。 豢养青狐的是伽罗山的人,他也并没有任何伤害真道宗师兄师弟们的意思,只是想要偷偷跟有可能是亲族的妖狐见个面而已,却不料会给门派招来这样的灾祸,还导致自己的身份曝光。 应真道人很快抓住了玄玉话中的重点,对一众长老问道:“我门中有人豢养狐妖的?” 长老们纷纷摇头,表示对此并无了解。 应真道人沉默片刻,开口询问玄玉:“你说的豢养狐妖的人长什么样子?” 玄玉愣了一下,然后迟疑地说道:“我没看到他的长相。他穿着一件很严实的黑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看上去很诡异的银色狐狸面具,我没看见他的脸。” 然后他又急忙说道:“但是我有听到他的声音!我确定我之前听过他的声音,就在伽罗山!我不骗你们!他肯定是伽罗山的弟子。”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他亲手把叶柏涵给抱回了房间里。我听到了他说话,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他肯定是叶柏涵认识的人。” 应真道人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已经有点发青,然后有点不死心地问道:“……是女修?” “……不是、是个男的。”玄玉感觉到了应真道人眼中透出来的寒气,有点结结巴巴地说道。 “……” 叶柏涵瞬间发现所有同门都在向自己或直接或偷偷地投来视线,而且那些视线里面都带着含义未明的古怪味道。 叶柏涵:想掀桌怎么办!? 片刻之后,应真道人便开口说道:“彻查五峰,一定要找到这只妖兽和豢养妖兽的人!” 而随着他的这句令下,伽罗山顿时变得相当混乱。各峰都开始各自搜检起来,但是最后搜检的成果却很不好。 诸如在某个男弟子的柜子里搜出一堆针线包,在某个妹子的箱子里搜出师姐的小像这种令人尴尬的旁枝末节就不多说了。应真道人下令抄检之后,第一时间竟然是跑自家四个徒弟的居所搜检了一遍,明显就是信不过自家弟子的反应。 但是叶柏涵的师兄师姐们都已经是修为有成的真人,想要藏东西多的是手段,自然很难被抓到痛脚,反正最后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妖狐和黑衣人没有找到,也没有证据说明玄玉说的是实话。而因为这件事情,应真道人显然对无量仙宫起了疑心——他没有再派遣弟子前往无量仙宫进行支援,而只是派了几位剑术较为高超的弟子“护送”无量仙宫众人回去北疆,顺便了解一下北疆两宫的情况。 也就相当于婉转拒绝了无量仙宫的求援。 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后,对于余若虹来说这也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了。她被治好手臂之后,就默默地带队准备回北疆。 结果要出发的当夜,无量仙宫的弟子之中却发生了内乱。 玄玉的身份暴露之后,原本关系不错的师兄师姐对他的态度都明显有微妙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在伽罗山遣返无量弟子的时候猛然爆发了出来。 有无量弟子攻击玄玉,最后双方都受了伤。双方的伤势虽然都被丹阁长老治好,但是无量弟子却不肯罢休,私下找到伽罗山长老,表示愿意(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51章 表示愿意用玄玉的头颅换取伽罗山援助的是无量仙宫的一个女弟子,也是玄玉同辈的一位师姐。 无量仙宫的云台老祖和现任掌门青霞道人都是女子,这就导致无量仙宫颇有点阴盛阳衰的迹象。这个女弟子正是无量仙宫的另一位领头人,也是青霞道人故去的师姐,余若虹大师伯的弟子,名字就叫红琅。 修仙门派的弟子起名大约有两种情况,如果是俗家就起过名字的,那么名字就直接沿用俗家的名字。如果之前是孤儿的,门派就为之另外起名,但不加姓氏。 所以从有没有姓氏这一点上,大致可以分辨一个弟子是不是自小就被门派收养的。 红琅显然就是就被门派收养的弟子,她和玄玉的名字形式相近,正好说明了其身份来历。 年纪上红琅要比余若虹大上十余岁,外表当然看不出来,这是修仙者的好处。十余年也不过就是眨眼而过,根本留不下痕迹。 红琅的师父死于妖族之手,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妹死于妖族之手,甚至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也在不久之前被妖族抓走了——所以站在她的立场,她有足够的理由对妖族恨之入骨,甚至不惜拿掌门的弟子作为牺牲。 她跟玄玉之间没有仇怨,甚至平日的关系还是比较友善的。但是当知道玄玉是妖族的那一瞬间,别说对玄玉,红琅对青霞道人都产生了恨意。 妖族……玄玉竟然是妖族。 红琅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消息——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玄玉从小在无量仙宫长大,跟妖族应该是确实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另一方面,她却又觉得——既然玄玉是妖族,那他就该死! 掌门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妖族!?这么多年了,她竟然才发现玄玉是个妖族。 红琅看上去比余若虹老成许多,她在应真道人面前行过一个大礼,就开口说道:“乌宗主,宫主收养妖族一事,我无量仙宫众人是全然不知的。我等与天迹宫素来结怨极深,如果知晓他是妖族,又哪里容得他留在宫内!?” “我知晓此事发生,又差一点危及到宗主爱徒,必然会让宗主对我无量仙宫有所不满。但是此时北疆形势一片混乱,金日来势汹汹,两宫决不能有失。如果宗主实在担忧,我愿去斩杀玄玉以示我宫的诚意。” 应真道人见她竟然说出了这么一段话,顿时目光变得有几分犀利:“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无量仙宫的意思?” 红琅说道:“是我的意思!但也是我无量仙宫六万同门所必然会做的选择!” “你就不怕云台老祖怪罪?” “我是为了无量仙宫六万弟子的安危,想来老祖不会怪罪。就算是老祖真的怪下来,也大可由我一人承担。”她语气冷冽无畏,说道,“是我憎恶妖族,所以诛杀玄玉,与伽罗山没有一点关系。” 应真道人却摇了摇头,说道:“但是你的想法并非云台老祖的想法。我们对于你们带着个妖族来伽罗山求助我门派弟子前往北疆对付妖族这件事情感到非常不解。不过不管玄玉是不是妖族,总之他不能死在我伽罗山的地盘上——你回去把事情告知云台老祖,就说我真道宗不想与她结仇,但却也无法相信她的做法……就这样吧。” 然后他就让人监视无量仙宫众人离开伽罗山。 红琅被弟子送回到洗尘峰的时候,余若虹还在照顾玄玉,并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师姐脸色不好这件事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她有心询问红琅,但是红琅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直接进了屋。 随后伽罗山弟子便开始通知一众无量仙宫弟子,让他们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伽罗山。 这相当于是被驱逐出境了。 一众弟子极是恼怒,却又没有办法,最后还是离开了伽罗山。 叶柏涵对于这种情况颇有些措手不及,最后也只是收拾了正在炼制的丹药,打算存储起来以备后用。 却不料十数日之后,无量仙宫的弟子再次出现在了伽罗山,而这一次,出现的人却与原来完全不是同一批。 这一次出现的只有两个人,女的叫孟海瞳,男的叫石一笑,却是余若虹的师弟师妹,玄玉的师兄师姐。 然而这两个人的气质态度都与余若虹完全不同,反而与红琅更加接近。 孟海瞳见到应真道人的时候,就直接一拜到底,把叶柏涵吓了一跳。应真道人把她叫起来之后,孟海瞳才开口说道:“求乌宗主救我无量仙宫数万弟子一命!” 应真道人也有点意外,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海瞳便抱拳又行了一礼,才开口说道:“好教乌宗主知道,我无量仙宫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玄玉不敬师长,杀伤同门,已经叛出宫中。大师姐亲近妖人,伤害同门,两人已然双双被老祖所厌弃,数日前已经被公然逐出师门。而在那之前,我师父受到妖修偷袭,身受重伤,不知所踪,老祖怀疑与天迹宫有关,交代下玄玉之事后就去寻觅师父,目前行踪不明,而近日天迹宫周围天象越发明显,金日渡劫可能就要近在眼前——求乌宗主速速派人援助,否则他日北疆恐怕就会沦为妖修的猎场!” 应真道人听了,皱了皱眉,说道:“你们老祖……将你们大师姐和那小狐狸逐出师门了?” 孟海瞳应道:“是!”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她神色毅然,并不见丝毫动摇和悲伤。 应真道人紧皱眉头,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神态严肃而想法难明。 叶柏涵正在惊愕之间,结果却有一双手伸过来,牢牢地挽住了叶柏涵胳膊。 叶柏涵一回头,就看到了差不多已经只到他眉间的无恨。小师姐紧皱着眉头,一副害怕的样子,靠在他身上,低声跟他耳语道:“这个无量仙宫的师姐好可怕哦。” 她的双眼瞪着孟海瞳,一副真的又厌恶又害怕的样子。 叶柏涵:“……” 为什么他看不出孟海瞳到底哪里可怕?要说可怕,你才比较可怕吧。之前玄玉身份暴露倒是有一半是你兴风作浪的功劳。 他这样想着,就问道:“哪里可怕了?” 无恨噘着嘴,说道:“那小狐狸可是她师弟耶。同一个师父的师弟耶!说不定还是一起长大相处了很多年的。可是你看她刚才的表情——我可以肯定,她一点也不难过,也没有舍不得,说不定还挺高兴的。” 然后她就再一次说道:“人类好可怕啊!” 叶柏涵吐槽道:“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人类一样。” 无恨撇了撇嘴,说道:“我虽然身体是人类,但是心里不是很懂你们人类啊。” 叶柏涵:槽多无口,请恕他懒得再吐。 孟海瞳有悲伤吗?叶柏涵觉得是有的。只是有些人的感情并不会十分外露,所以不一定看得出来而已。甚至于叶柏涵觉得孟海瞳身上不但带着悲伤,还带着如海潮一般汹涌激荡的愤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那敏锐的观察力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这种时候和人感同身受,很容易导致感情失控,显得他很脆弱。 叶柏涵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应真道人沉默许久之后,捻了个手诀起占,片刻之后便让人叫来之前已经选定的一众弟子,说道:“让众弟子在一个时辰内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前往北疆。” 叶柏涵愣了一愣。 “定霜,希音……柏涵,你们三人带领众弟子,一起前往北疆,帮助无量与碧海抵挡天迹宫的入侵,务必不能让金日渡成杀劫!你们……算了,柏涵你跟我过来。其他人都各自去收拾。” 叶柏涵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留了下来,跟着应真道人进了内室。 结果应真道人伸手取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叶柏涵。 叶柏涵接过盒子,在应真道人的注视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是一个银色的长命锁。 长命锁有各种各样款式的,叶柏涵看到的这个款式比较独特,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只有半朵莲花,而且一侧还有凹槽,更像是半把锁——叶柏涵本能地就觉得这把长命锁应该还有另一半能与它契合在一起,而两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朵莲花。 没有莲花的那一面,则被刻了一个江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柏涵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长命锁——难道真的是他前世什么时候的旧物? 因为应真道人没有阻止,叶柏涵就顺手用神识探看了一下长命锁的内部,然后惊讶地发现这把锁的材质真的就是很普通的没有经过凝练的银质,似乎只是一把凡锁。 只是核心部分被装上了一颗力量十分强大的珠子。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猜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之前应真道人从小蓬莱寻来的宝物——归珠。 据说是如果宿主殒命,就会护持着魂魄一路回到预设地点的强*宝。 却听应真道人开口说道:“金日非常强大,并非尔等可以阻挡。不过他本人不一定会直接进攻无量仙宫。如果他出现了,不要硬挡,只问他一句:(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52章 叶柏涵听到应真道人这么交代,心头顿时一动,问道:“楚含江是谁?” 应真道人闭上眼睛半晌,才似乎非常吃力地回答道:“是你。” 叶柏涵还想问些什么,应真道人已经快速打断他,说道:“有什么事情,等从北疆回来之后再说。现在你也快去收拾东西吧。” “……你修为不高,遇事不要强出头,到了北疆之后,炼炼药给师兄师侄们疗个伤就行了,别的事情不要多管。” 这句话几乎每次出门的时候应真道人都要交代一下,叶柏涵都快要会背了。他一头黑线地应了下来。 前往北疆的这一路赶得很急。众弟子依旧还是坐飞梭,只是这一次人多,所以用了两架飞梭。一架由韩定霜操控,另一架由色希音来控制。 叶柏涵自然是坐韩定霜的飞梭。 色希音被叶柏涵拒绝,却也像没事人一样,只管自己上了飞梭。 这一路众弟子赶得很急,也没有之前去瀛洲时候飞梭上的欢颜笑语,闲情逸致。虽然坐在飞梭上还是颇有些无所事事,但因为北疆情势告急,没有人没眼色地露出欢快的表情,都是一副严肃沉闷的样子。 叶柏涵看气氛严肃,就问起了北疆那边的具体情况。 这一问,他才知道目前北疆混乱成了什么样子。 “……我师父失踪之后,碧海仙宫那边的乐海道人也为了追踪师父的行踪而失去踪影。北疆就这么大,碧海的重明老祖认为我师父很有可能是被天迹宫偷袭抓走了。” “这次来袭的主要是狐族中人——现在妖狐一族是以红狐为首,玄玉的身份暴露之后,红狐族一直在抓着这件事不肯放,说我们藏匿狐族叛徒,要我们交出玄玉。但是玄玉已经失踪了很久,而且老祖也已经将他逐出门派,我们从何去找!?” 孟海瞳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冷笑:“为了这只小妖狐,师父失踪,师姐直接背叛了六万同门,背叛了我和三师妹,四师弟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师弟,叛宫而去。”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那只小畜生在我的面前出现,我绝对亲手把它碎尸万段。我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收养一只妖狐,但是我绝对不会原谅大师姐的所作所为……我总有一天,会亲手杀死她还有那只妖狐!” 孟海瞳的声音十分坚定,带了浓浓的冷冽之感。 叶柏涵终于发现,他之前观察到的孟海瞳的那股悲伤郁结之气是真的,只是原因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叶柏涵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其实他对玄玉的印象还好,觉得那就是个有点鲁莽有点话唠的大男孩,但是之后的事情发展却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其实……他想,如果之前玄玉所说属实,那么这事情的发展其实并非他的错误。那小狐狸也不过就是被命运和各种纷争所玩弄的一个孩子而已。 人修和妖修是为了什么在争?这世间真的容不下两族共存吗?说到底只是因为双方都不想去谅解,不想去接受而已。 叶柏涵第一次面对这样直接而□□裸的血腥争斗,其实颇有些茫然和不解。看着孟海瞳眼中的仇恨,想到北疆死去的那些人,忍不住就感觉到了一种想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北疆顾名思义,就是大陆北方的土地。 但是它比昆仑还要更靠北,也更靠近东方。在飞梭飞到接近北疆上空的时候,叶柏涵就看到了无数连绵的山脉和满目苍茫起伏的雪峰。 而此时甚至不是冬天。 无量仙宫和碧海仙宫在北疆南部的山脉上,远远地跟天迹宫遥遥相望。以修仙者的目力,站在无量仙宫的广场边缘,其实直接就可以看到遥远天际那水晶冰宫隐约的轮廓。 叶柏涵问道:“那就是天迹山?” 青霞道人四弟子石一笑说道:“那就是天迹山。”然后忍不住皱着眉头,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妖族给抓走了,老祖能不能把她给救回来。” 叶柏涵其实不太清楚情况,所以也不好多说。 因为狐族一直来骚扰的关系,无量仙宫的弟子这时候都是闭宫锁门,完全不再外出。但是即使如此,狐族每次来骚扰的时候,也总能破坏两层阵法,或者抓走几个人。 从无量仙宫这边望去,可以看到整座天迹山周围都弥漫着一层诡异的气息,那冲天的煞气几乎都能冲到远在百里之外的无量仙宫。 这并不是天地大劫的迹象……这看上去更像是要过心魔劫。 然而这要多大的劫数,才能像这样以无形之劫,牵动有形的天象? 然后他想了起来,好像听应真道人说过,金日是要以杀渡劫——他是要以杀戮渡心魔劫!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叶柏涵觉得很不可思议。一般来说,心魔劫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心结——念头不通而心魔起,这是一般的说法。 天地无情,众生有情……那是危长老对叶柏涵解说的无情道和有情道。天地无情,所以所有有形的劫数都不会因为一个人行善或者作恶而出现。但是修为或者恶孽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确实会有雷劫降下。 不过按照叶柏涵的理解,那是因为雷劫天生就与恶气相吸。 但是心魔劫却不一样。 那其实是一种无形之劫,是修行者自己内心不够坚定而引来的劫难。按照凡人的说法,那就是心乱了,疯魔了……心魔劫若是度不过去,最大的可能其实是发疯。 发疯会让人行为失去控制,失控的结果就是被人合力斩杀。 但是叶柏涵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样的心魔劫会需要用杀戮来跨越——不论是魔道,仙道,还是妖魔道,杀戮一般都只会增强和扩大修道者的心魔。 以杀戮破心魔,这完全是一个没有逻辑的做法。 他发现自己想不通之后,倒也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开始进了宫内了解目前无量仙宫众弟子的情形,并且为受伤者送去了丹药。 这样过了几日,红狐一族几乎每日都会前来骚扰,翻来覆去地拿着玄玉的事情说话。不过因为伽罗山众弟子的出现,没有准备的妖修们刚开始很是吃了一点亏。 无量仙宫虽然声称有六万弟子,不过叶柏涵也看出来了,其中大部分弟子都只是在筑基前后徘徊的低级弟子,对于修为强大的妖族来说就跟糖豆似的,根本没有威胁性,还一咬一个硌蹦脆。 相比之下,伽罗山派来的这批弟子却各个都是实战的高手。虽然叶柏涵以前每每嫌弃他们打架没分寸,但是到了这种事情,更多的搏斗经验和更强忍受伤痛的能力,确实让他们在战斗之中更有胜算。 红狐来了几次,每一次的阵容都比上一次强大,但是每一次最后都是大败而归,被人修们留下了大量的纪念品。 这样数次之后,天迹宫突然停息了攻击,好几天都再没有一点动静。 难得的平静让弟子们多少有了松一口气的机会,但是色希音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反而特意叮嘱弟子加强警戒。 无量仙宫长时间受到的攻击已经让这座仙宫的阵法变得千疮百孔,虽然一直在修补,但是很多细节上还是补得很混乱,因此而导致法阵运转越发不流畅。 叶柏涵考虑着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无量仙宫的外围,他看着几个看上去随时好像都会崩坏的结点皱了皱眉,却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在一路走一路调整和更换阵石。 叶柏涵愣了一愣,叫道:“二师兄!?” 色希音抬起头来,对着叶柏涵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 笑容温柔,看上去阳光灿烂。 叶柏涵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师兄你这种时候就不要笑了……你怎么笑得出来?” 色希音听了,慢慢收敛了笑容,却说道:“为何不能笑?” 叶柏涵说道:“妖族好几天都没有动静,我总觉得他们在酝酿大阵势。一旦无量仙宫被攻破,就是好几万修士的性命……恐怕我们也不能幸免。” 色希音听了,想了想,说道:“放心,就算无量仙宫被攻破,我们抛下他们逃回伽罗山去就行了。就算北疆两宫全灭,我们真道宗总还是不怕妖修的。你不会出事的。” 叶柏涵并不是为自己而在担心。 但是这段时间过去,他其实已经相当明白色希音的思维。他这位二师兄说是修无情道,那就真是无情道,他对不管是什么人都非常无情。七年前他逼迫叶柏涵虐杀妖兽的事情,叶柏涵至今也没有明白原因。 那时候他只觉得色希音是个蛇精病变态。 不过后来他却发现了,色希音并不是喜欢虐杀的人。或者说,不管杀人还是救人,对于色希音来说都不是什么事儿。这位二师兄思维非常古怪,平时谁也不在乎。他总是挑拨叶柏涵去做一些非常不合情理的事情……但是仔细回想起来,叶柏涵发现,色希音似乎每一次都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为了叶柏涵好。 ……也是够了。 叶柏涵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兄还是老样子。你在这里修整阵法,不是为了帮忙守住无量仙宫吗?” 色希音说道:“天迹宫主力未出,无量和碧海目前内忧外患,彼此之间还有龃龉,我们守不住的。”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北疆两宫即使被杀戮殆尽,对他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叶柏涵倒吸一口气,问道:“什么龃龉?” 色希音说道:“碧海乐海道人倾慕青霞宫主多年,但是青霞宫主对其一直不假辞色。此次青霞宫主遇难,乐海道人追随而去之后便不知所踪……碧海宫内似乎颇有异议。此番无量仙宫若是被攻破,碧海仙宫或许会作壁上观也说不定。” “更甚者,他们说不定(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53章 叶柏涵听了,一愣之后,才说道:“北疆只有无量和碧海两宫共同对抗妖族,彼此之间如同唇齿相依。碧海如果放弃无量仙宫,就不怕唇亡齿寒吗?” 色希音却说道:“道理谁都懂,可是事到临头,谁又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呢?”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他如是说道,“夫妇是如此,父母子女是如此,同门师兄弟是如此……又何况只是同盟的两派?” 他说这话时,表情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也没什么感情波动。刚开口的时候似乎还想露出个笑容,但是很快想到叶柏涵应该不喜欢他在这时候笑,便压下了那一个不合时宜的表情。 叶柏涵却没有关注他的神态变化,而是在反复思考之后,说道:“……那可是六万余修士。” “妖族的金日大帝要干掉没有云台老祖和青霞道人的这六万修士,也不过几个回合。” 叶柏涵便问道:“那加上我门弟子呢?” 色希音说道:“我和大师兄联手,妖族目前大部分的首脑都能抗下。但是金日除外。不过没所谓……即使不是金日的对手,要护着你回去伽罗山还是没有问题的。” 叶柏涵听了,却是顿了一下,伸手隔着衣服摸了一下胸前那藏着归珠的长命锁。 他开口问道:“……如果金日不出手的话……我们能抗住天迹山的进攻吗?” 色希音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如果金日不出手的,胜负大约是对半分。”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我有些想法,二师兄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色希音说道:“好啊。” 他甚至没有问叶柏涵想要他做什么。 数日后,妖族集结大军攻打无量仙宫。这回可不仅仅只是狐族一族了,而来了狐,狼,天羽三族。 虽然是三族齐出,但是光看排兵布阵就可以发现,这三族虽然是结伴而来,但彼此之间却都空出了很大的一段距离,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叶柏涵最擅长细微观察,看到这一幕就隐隐有了些许感想,开口对石一笑问道:“这妖族之间的排阵一向是这样的吗?” 石一笑说道:“妖族虽然被统称为妖族,其实他们彼此之间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同族。他们与人修的关系其实就像是乱世里诸侯国联合起来试图对抗和瓜分势大的宗主国,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其实彼此也是异国异族,说不上什么同心一致。” 叶柏涵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然后他询问石一笑:“这三族之间的战斗力如何?” 石一笑想了想,说道:“狼族悍勇,一般都为先锋。狐族狡猾,喜欢迂回作战。天羽族是最为难对付的……他们不靠任何法器就悬空飞翔,灵活度甚至胜过飞剑,非常不好对付。” 叶柏涵听了之后,又问道:“天羽族与狐族的关系好吗?” 他看对方排阵,狼族在中间,狐族在左,天羽族在右,心里就有了一些想法。 石一笑听了,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不清楚……不过按照一般的说法是不太好的。” 叶柏涵又开口问了一些问题,才点点头,到另一侧开口与孟海瞳和红琅等人说话去了。 随后等着一众妖族接近的时候,无量宫前方的大地上突然浮起了五朵巨大的莲花。莲花所在的地方几乎笼罩住了妖族所在的大半个战场。而叶柏涵在莲花出现的同时,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翠绿色的羽扇,随着羽扇挥动,一股庞大的灵气瞬间直冲战场上的五朵巨莲。 灵气与莲花接触之后,瞬间爆裂了开来,猛然开始催发植物生长。众妖族瞬间一惊,却很快发现这些生长了整座战场的花草也不过就是些普通花草。 但是只有在城上的无量弟子才能发现,往下望去,那些花草直接生长成了五座阵法,而且看上去似乎是五座巨大的迷阵。 但是他们已经没什么时间关注这些,因为孟海瞳已经传音命令众弟子动手迎击。 叶柏涵目前能够操纵春来扇做到的事情很有限,操纵灵植或者妖植都是没戏的,但是一些凡花野草即使操纵催发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才选了这么一个做法。 用草木进行布阵! 无论是凡植还是灵植,生长的时候都能够自动聚集生机灵气。而这些生机灵气只要稍稍进行控制,就可以取代灵石成为布阵的材料。前几日叶柏涵在色希音的协助下在无量仙宫的四周埋下了大量的植物种子,而这些种子埋下的位置大有讲究,生长之后会正好都形成阵法。 而且还是连环迷阵。 种子在生长之前能够留存的灵力很少。如果直接在战场埋灵石或者排阵,妖族肯定在闯入之前就会发现异常。但是此时,这群人看着遍野盛开的鲜花,却全然还没有发现这些花草背后隐藏的含义。 直到有天羽族发现自己张着翅膀却都已经飞不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阵法之中。 “破坏这些花!”有人大喊着。 但是事实上却根本没有用。这些人砍掉或烧掉花草之后,却马上又会有新的根茎和花朵从泥土里生长出来,前赴后继生生不息,真正应了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而这个时候,无量仙宫的攻击也已经迎面而来。 这一场大战,完全是无量仙宫的优势战场。相比前面几场单独面对狐族时候的你来我往,这一场却反而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三族死伤都非常严重,反而是无量仙宫方面,因为阵型安排得好,众弟子众志成城,守望相助,伤亡率并不是很高。 叶柏涵在后方主持阵法,有几个无量仙宫的弟子则跟在他身边,按照他的意思随时准备着救治伤员和安排人员替换。 数个时辰之后,妖族终于破坏了叶柏涵所布下的迷阵,但是同时损伤也非常惨重。最后三族先后仓皇后退,无量弟子在红琅的再三命令下回转无量仙宫,没有继续追击。 当战斗结束,叶柏涵也颇有些疲惫,最后停止了催发阵法,前往了无量仙宫的正殿广场。 而他来到广场的时候,正好看到韩定霜手提着一只妖族,然后大踏步地向着众人走来。最后他把那只死去的妖族扔在了地上,叶柏涵总算看清了那尸体的具体模样。 那是一只天羽。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只天羽的服饰特别华丽,看上去就不像一般的天羽妖修。但是再华丽的服饰,也遮挡不住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这妖族似乎是直接被人斩成了两半。 韩定霜把他扔在地上,说道:“这好像是个天羽族的首领。” 那场面有些残忍,虽然是敌人却也有点让人不忍直视。叶柏涵忍着恶心,看了几眼,问道:“是什么人?” 却见孟海瞳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妖族开口说道:“是天羽族副族长的儿子。这是天羽族这一代最有前途的修士之一……你竟然能抓到他!?” 韩定霜却十分平静地回答道:“是他主动来找的我。” 但是这也算是个战果。 不管怎么说,能斩获敌方一名大将也是孟海瞳喜闻乐见的事情,北疆两宫与妖族绝对是积年的仇怨,能够杀伤对方的大将肯定是非常振奋人心的事情。 孟海瞳的第一个反应就想把那天羽的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用以泄愤和震慑敌人。 不过她的命令还没下达,叶柏涵却突然上前抓住了孟海瞳的衣服,说道:“孟师姐!我有话要同你私下说。” 孟海瞳愣了一愣,才屏退众人,听叶柏涵说话。 叶柏涵就靠近了孟海瞳,与她细细说了自己的想法。孟海瞳听到他开口之后,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听着听着,眼睛却越睁越大,脸色也是变化不定。 叶柏涵终于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孟海瞳便皱着眉头,神色纠结地望着他,问道:“……此事可行吗?” 叶柏涵说道:“不妨一试。” 他开口说道:“云台老祖这许久没有回来,宫中没有化神的老祖坐镇,对付妖族大帝我们并没有胜算。碧海那边的态度又有些暧昧不明——如若妖族全员尽出发动攻击,重明老祖决计是会庇护碧海仙宫的,却未必肯出手相助无量。这种情况下,若是我们能釜底抽薪,从内部分化妖族,情况会好过许多。” 听叶柏涵这么说,孟海瞳思考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点了点头。 次日,狐族巫师诛香的弟子在天迹宫的外围收到了一只属于人族的鹤信。鹤信表示,如果狐族想要知道小黑狐玄玉的行踪,那么就到天迹宫与无量仙宫之间的那一片树林之中与人一会。 巫师弟子收到这封鹤信的时候,就把它转交给了巫师。 玄玉之事曾经是狐族攻打无量仙宫时候的借口。金日大帝要以杀戮灭心魔,六族为了获得老祖的青睐,也为了能建立自己的地位,都是争相出手。 但是只有狐族是直接在无量仙宫云台老祖失踪之后就派遣精锐袭击无量的。狐族作为天生智力较高的妖族,最先学会的就是人类的各种言语陷阱和阴谋诡计,也包括了所谓的“师出有名”。 此时人族传信给她,大巫思索片刻,就打算直接赴约。 不过,她要(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54章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与大巫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派遣的弟子到了树林里,看到的却并没有任何人修的踪影,而只带回来了一只被法咒封锁了的法器盒子。 封住盒子的法咒是属于人类修士的某个罕见法咒,大巫的弟子并不熟悉。他虽然试图破解,但是并未成功,最后只能把盒子给带了回来。 大巫看到盒子之后,并没有立刻尝试着破解盒子上的法咒。她先是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盒子的情况,确认上面——至少外壳的部分没有危险的陷阱。 至于内部,因为这是个阴沉木材质的盒子,还是本来活着时候就有隔绝神识作用的天香树的阴沉木制成的盒子,所以在真正打开之前,大巫很难预先探测到里面是个什么状况。 所以在打开法盒之前,大巫就动手做了一系列充足的准备,只为了确保即使盒子里面带着诅咒或者机关也不会造成致命的影响。 结果不妨法盒里面的情况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负责开启法盒的小妖狐在看到盒中景象的一瞬间就倒吸一口冷气,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把盒子里的景象给呈现在了现场所有人的面前。 然后众人就看见了盒子里那颗看上去十分狰狞的头颅。 大巫看到头颅的瞬间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第一个反应也仅仅只是觉得人类修士是在像妖族示威,所以才送那么一颗头颅来恐吓。 她才想冷笑,却不防有人认出了那个头颅的身份。 “那是天羽族的白翎使!” 大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才猛然变色。 她一挥手,啪地一下关上了盒子,然后对众妖狐说道:“你们什么也没看到!” 而另一侧的无量仙宫,孟海瞳却皱着眉头对叶柏涵开口说道:“你确定这个做法可行?” 叶柏涵说道:“可行不可行……总之要看后面的发展。” 孟海瞳说道:“也许根本没有人会发现狐族收到了这么一个盒子呢?” 叶柏涵却说道:“但凡有两个人以上知道的事情,就不会再是什么秘密。我们虽然跟狐族大巫传了信,但是看她后来的布置就知道了。她并不相信我们,也并不愿意跟我们来一次私下的交易。这种情况下,她必定不会选择私下独自解封木盒,而更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好充足的准备,确保左右都有人随时可以协助时,才会打开盒子……或者她甚至不会选择自己打开盒子。”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确保一切就会跟你的预期一样发展。” 叶柏涵继续说道:“你们说狼族悍勇,我便预设他们性格直接鲁莽。狼族如果收到天羽族的首级,第一反应估计是我们这边在向妖族挑衅,就算有人意识到那首级送错了地方,却也绝对不至于往阴谋诡计上想,甚至有可能直接将那天羽族的首级送回给他们本族。” “狐族就未必会选择这样的做法了。人也好妖也好,总是习惯性地会去以己度人。狐族既然自身擅长阴谋诡计,自然也容易将他人的行为往阴谋诡计上想。所以他们非但不会把首级送去天羽族,反而会试图把这件事掩藏起来。” “万一……他们看穿了你的计谋做出的选择跟你设想的不一样呢?” 叶柏涵看着孟海瞳,说道:“这不是什么计谋。到目前为止,我做的事情还算不上阴谋的范围,就是个攻心战而已。既然各族关系本来就不好,彼此之间也有所了解,那么天羽族肯定会知道狐族素来是个什么德行。狐族本身以己度人,天羽族又何尝不会以既有印象揣测狐族?所以狐族是不会选择把这件事告知天羽族徒惹怀疑的……他们多半会瞒下这件事。” 孟海瞳便问道:“如果他们真的成功瞒下了呢?毕竟我们这边很难了解妖族那头的动向。” 叶柏涵说道:“其实这件事,原本也不该躲躲藏藏。若是狐族直接把首级送回到天羽族,就算中途加深些许龃龉,也不至于留下后遗症。不过这天下本来就是聪明人多,有大智慧的人少。”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才是重点。”叶柏涵说道,“接下来希望孟师姐协助于我召集弟子,我要安排接下来的战斗策略。” “孟师姐召集弟子的时候,不妨将他们分成三组,分别是善攻,善守,以及善于音攻的。到时候我会安排具体的战略。” 之后叶柏涵又去见了自家的两位师兄,并且分别给他们交代了任务。 对于叶柏涵说的话,韩定霜自然是只管点头记住。色希音听了之后却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笑着赞扬叶柏涵心思吊诡,有了几分自己的风范。 叶柏涵自然是无视他。 然后面对孟海瞳召集的弟子们,叶柏涵却是根据他们擅长的战斗方式进行了安排。一般攻守配合的阵势安排自然是不用多说,除此之外,叶柏涵还特意做出了针对性的安排。 他给狐族安排了一整个团擅长防御或者拥有强大防御法器的修士,却又另外组织了一批长于音攻的弟子专门另外排练攻击阵势。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叶柏涵在排练什么,事实上就是参与音攻阵法训练的弟子们心里也有些糊涂。因为比起攻击法术,不如说叶柏涵其实是在让众弟子练习音律——他让众弟子反复练习几段颇有些诡异的旋律,却不涉及到攻击排阵或者术法方面的内容。 不过因为叶柏涵之前用草木迷阵困住了一众妖族,为无量仙宫取得了一场大胜,多少还是积累了不少声望。加上他本人在真道宗众弟子之中也颇有威望,受到同门的影响,无量宫弟子也被感染了不少敬畏的情绪。 所以这次练兵基本上还算是顺利。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叶柏涵在整个练习之中还加入了数十架临时锻造出来,能发出巨大声音的法器锣鼓,并且让修为或者战斗能力不强的低阶弟子专门练习和使用这些锣鼓以备交战的时候使用。 安排好这些之后,妖族却也差不多准备好了破除法阵的方法,再一次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们一出现,就开始使用妖火焚烧前路,务必保证主战场上连一颗种子都无法留存下来。叶柏涵看到这种情况,也算是在预期之中,并没有慌张。 他先是站在无量仙宫正中央最高处的广场上,仔细观察了四面八方的妖族来人,然后迅速排兵布阵,让防守部队去面对狐族,让擅长强攻的部队去对付其它各族。而只有天羽由他亲手带领一群法修与勉强算是已经训练得可用的音攻队伍去迎战天羽。 迎战天羽队伍是件比较不那么轻松愉快的事情。长了翅膀的鸟人对于没有长翅膀的人类修士们来说在各方面都是一种压力。 虽然修士们也可以御剑飞行,但是御剑不但要消耗法力,也无法做到像真的飞鸟那么自然灵活。速度上飞剑也许更胜一筹,但是灵活性上却还是天羽族更加强悍。 随着天羽族铺天盖地如同一片乌云一般从远处压过来,一众修士们的耳边也开始很自然地响起了嘈杂而令人烦躁的翅膀扑动声。因为数目庞大,所以声音也十分响亮。 叶柏涵却猛然一挥手,示意弟子们开始动手。 然后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鸣鼓声整齐划一地轰然响起,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惊得不少天羽族差点从半空之中直接掉到地面上。 虽然大部分天羽都随后重新稳住了身形,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人修那边开始了复杂的鸣乐。这种鸣乐特别具有节奏感,加上锣鼓的调子之后,每一击基本上都打出了一个非常熟悉却又微妙的节奏。 那是一般情况下,天羽族扇动翅膀的节奏。 叶柏涵对于天羽族的了解不是很深,但是他关注过天羽族飞行的方式——他们拥有巨大而有力的翅膀,飞行时消耗的是体力而非法力。同时他们扇动翅膀的时候也有一定的规律——经过观察之后,叶柏涵发现天羽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扇动翅膀大约每分钟60-100下。 想到什么了没有? 那跟人类心跳的频率是一致的。 不但如此,当天羽族近距离一同飞行的时候,他们还会本能地将扇动翅膀的频率调整到一致。这似乎是一种有意识的习惯,而就是这个习惯让叶柏涵有了此时的计划。 天羽族的许多人在这一阵阵的鸣鼓声中已经感觉到了不顺畅,他们甚至无法意识到这种不顺畅感到底从何而来。 但是即使如此,众妖也没有放弃攻击的意图——他们反而试图加快速度直接向着无量仙宫冲去。 而后这个时候,一阵不如锣鼓响亮清晰,却让人觉得非常不适的诡异乐声响了起来。 这乐声明显比锣鼓更加严重地影响了天羽族众人的节奏。前方的不少先锋被那如同泥沼一般的乐声带走了挥动羽翼的节奏,竟然生生地直接冲向了城墙,然后直接(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55章 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飞行轨迹,却仍旧不由自主被那乐声所影响的天羽族首领脸色却是猛然大变,叫道:“那声音有鬼!不要听!” 他瞬间在自己身边用了一个隔音法咒。 但是即使如此,还是隔不开大地和空气之中都开始带上的震动。唯一能隔开的大概只有那令人不适的乐声。 人类修士千奇百怪的术法实在太多,此时无量仙宫使用的音攻法术,天羽族的众人完全分辨不清楚来源和出处,只能勉强地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影响神识的法术。 而这种法术对于天羽族的影响实在太大,甚至于就像是专门为他们而安排的阵仗。这让天羽族暗暗心惊之余,难免带了些许烦躁。 天羽族在前一场战斗之中就已经损失了不少精锐,而如今更是一开场就陷入劣势,顿时让众多天羽族人都陷入了不安之中。 而接下来的战斗也说明了这一点。 这一场战斗之中,天羽族因为受到对方的音攻干扰,攻击很不顺利,损失十分惨重,折损了好几名大将。而与此同时,狼族和海族也有重要将领受到韩定霜和色希音的偷袭,殒命在战场上。 相比起来,只有狐族这边的战斗非常沉闷保守。一众无量仙宫弟子身上都跟顶着个乌龟壳似的,异常地难以突破。 不过同时攻击力度也不强就是了。 此战直到最后,妖族依旧没能占到什么便宜。最后天色变暗的时候,各族还是先后撤了兵,毕竟除了狼族,其它各族都没有夜视的种族能力。 而这一场战斗之后的事情才是真正让妖族感到混乱的。 天羽族损失惨重,狼族和海族都各有精锐陨落,而唯有狐族,几乎就没有遭受什么损伤。 当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狐族的首脑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与无量仙宫之战是狐族带头首先挑起的。其中虽说有想要在金日老祖面前建功的意图,但是更多的是为在和无量仙宫的战斗之中掠夺到更多战果。 而一开始的情况也十分顺利。无量仙宫失踪了青霞道人和云台老祖之后几乎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内部一片混乱,狐族在这个过程中数次袭击无量仙宫,每一次都得了不少好处。其中不只是灵石和法器的收获,他们还抓了许多年轻有天赋的修士,其中有些被做了鼎炉,有些则直接食用了血肉增进修行。 不像人类对于啃食同类还有所忌讳,不少妖族甚至非常乐意将同族的尸体“废物利用”,就更无论是人类修士了。 妖族自生出灵智,却未能拥有人心。如玄玉一般被人类养大的妖修,和那些在妖族之中长大的妖修其实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不同或许就是玄玉会拥有一颗人心……哪怕天性中仍有妖性难驯,但是他与他的同族们已经有很大的不同,再不是同类。 他作为人类生活了十余年,哪怕他的同门已经再不肯接受他,但是他仍旧无法回到妖族之中。既因为他憎恨着自己的同族,也因为舍不下那些温暖。 为什么他不是生来就是人呢!?为什么上天要让他生而为妖呢? 玄玉蜷缩在草堆之中,泪流满面。 然后有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摸上了他的头。 余若虹开口,对他说道:“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玄玉拉住师姐的袖子,忍不住地流泪道:“师姐,我好担心师父……” 余若虹便回答道:“师父会没事的。她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玄玉的泪水却没有因此而被遏制住,反而流得更厉害了,说道:“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师姐,我手上没有沾过人类修士一滴血……不要恨我。” 余若虹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玄玉说道:“师兄师姐们……” 余若虹说道:“他们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他们以后会理解的……玄玉你是个好孩子。” 但是说了这句话之后,余若虹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伽罗山跟那妖狐见面!” 玄玉被他师姐突然的这么一句给惊了一下。他此时如同惊弓之鸟,真是再也承受不起一点意外和打击了。他几近慌张无措地跟余若虹说道:“师姐!那是只青狐!我只是想知道关于青狐一族的事情……而且那只青狐真的是伽罗山修士养的……我没骗你。” 余若虹却说道:“青狐红狐白狐,都是妖族。”她的语气带了些冷硬,说道,“玄玉,妖族的风气与我们不同,他们是非常残忍无情的。他们……跟在无量长大的你不一样。你就不该跟它们见面。” “而且……就算它是人类修士养的,但是伽罗山谁也不知道这只妖狐是谁养的,从何而来。如此鬼鬼祟祟,必然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能这么轻忽大意!?” 余若虹恨铁不成钢,玄玉知道理亏,不敢再为自己辩解,只是躺在草堆里无声地流着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变回原形缩小体积以把自己埋在稻草之中降低存在感。 只是想到露出原型来说不定只会让师姐更加生气,这才忍住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山庙之外却传来一个声音,有些慵懒地说道:“没想到余道友是这样想我的……实在是有些让人伤心了。” 余若虹猛然一惊,已然拔剑。玄玉也猛然从稻草堆之中爬了起来,警惕地望着庙门方向。 然后就见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中的男人带着一个青衣童子走了进来。那青衣童子甚至对玄玉挥了挥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余若虹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黑衣男子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被云台老祖逐出师门的你们两人……以后要何去何从?” “逐出……师门?” 余若虹看着黑衣男子,一只手几乎差点就握不住剑,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 金日在静室之中打坐已经有月余,此时并不知道外头的动静。 他静坐屋中,神态平静。虽然天迹宫外整座宫殿都已经被他的心魔气息所笼罩,但是金日却并没有因此就躁动疯狂。 他出人意料地冷静。 妖族修道往往比人族困难无数倍,心魔劫尤其难捱。金日修仙数千年,百年一小劫,千年一大劫,修为上虽然精进许多,然后心境上始终无法与外面人修中的大能相比。 无非就是妖族天生智慧有限,悟性差了那么一着,更难挣脱本能的*和爱恨痴缠。 然而人类就好许多吗? 金日想,也许人类修士确实比起妖族要来得无情与冷漠许多。 顿悟也好,理智也好,有些事情金日很难想明白。但是他觉得如果有一天他能想明白了,也许就是修为能够更进一步的时候。 那个人说:“不止妖与人,就算妖与妖之间,人与人之间也是生来就不同的。这世界上有妖兽天生向往一颗人心,也有生而为人,却不知道人心是何物的人。” “我觉得……人心是个好东西。你们妖修也好我们人修也好,最后都只是为了修成一颗澄澈通透的人心。只有修得这颗人心,才终会知道道是什么东西。” 那是金日问他:“人……也要修人心吗?我以为只要是人都会天生就有一颗人心。” 那人就笑了:“是的……人也不是天生就有人心的。人也许更容易修成人心,但是妖也不是只能一辈子只能有一颗妖心。只要你认真去看这片凡尘,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楚人心是什么,道是什么。” 金日问他:“你觉得人心……就是道?” “不如说,心就是道。”那人笑着回答,“与是人是妖没有关心。那你发现你心之所向的时候,你就找到了自己的道。” 说这些话的人早已经逝去。金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知道他永远都还存在在哪里。可是即使如此,如今的他还能拥有那一颗人心吗?如今的他还能有找到自己的道的那一天吗? 因为,他终究做了生而为人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甚至就连妖兽也不会轻易去做的事情。三百年前一场心魔劫,他受人袭击,化作原形,本以为那已是世间最可怕最无助的事情。 但是那时的心魔在此时显得如此可笑。 他历经千余年,化身为人;又经千余年,修成大道;再经千余年,得成金身。然而集其三千余年经历,都不及在一场人间小小浩劫之中学到的更多。 人类……真是太过可怕的存在。 二百年多前,心魔发作,那是金日从来不曾经历过的可怕心魔,远胜于他过往三千年经历,也是在那时金日发现了杀戮人修能够平息他心中的魔气。 因为他的心魔……本就来自对于人心的畏惧。 金日努力平息着自己心中的妄念,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人打破了属于他的宁静:“冰魅(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54章 .01 求见金日的却是白狐族的族长。 因为叶柏涵玩的手段,狐族与其它几族果然起了矛盾。如果说狐族收到无量仙宫送来的天羽人头之事在之前爆出来,也不过是些许膈应。 但是当这一场大仗之后再爆出来这件事情,对于狐族就是个大麻烦了。 这一场大仗之后,无量仙宫明显是有备而来,天羽族在其中损失最为惨重,其它各族也多多少少有些损失——韩定霜和色希音出马,自然要有所建功的。但是唯有狐族,这一场战斗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损失。 当然,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颂的战果。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分辩自己并没有跟人族勾结,一切只是人族的阴谋,恐怕也没有人会愿意相信。 狐族顿时陷入了被其他各族所怀疑和敌视的危机之中。他们很清楚整件事是怎么回事,然而如果真的说出来,却反而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妖修各族之间本来也不是什么和谐友好的关系,平时没有纠纷的时候都要彼此贬低两句,何况如今狐族露出了这么大破绽? 眼看狐族很有可能在这种时候被其它各族群起而攻之,白狐族族长冰魅无奈之下,只好去求助金日老祖。 金日虽然是金乌族的出身,但是因为他其实并非北疆这片的金乌族的妖修,非要追究起来,他诞生的时候,北疆还是荒芜到既没什么人,也没有妖修的荒原。 他的出身已然成谜,但是由于六族都托庇于他手下,而且平日都直接为他办事,所以金日对六族的态度还是较为公平的。 只要他相信了狐族的话,那么另外五族就没有办法随意向狐族下手。 考虑到这一点,冰魅才急急忙忙前来跟金日解释。 只是她进门之后,就发现了金日的神色有点阴沉。 金日问道:“什么事?” 冰魅赶紧低头,把发生的事情给叙述了一遍。 金日听了之后,紧紧皱起了眉头,半晌之后发出一声冷笑,说道:“人类修士……还是这么爱使阴谋,卑鄙无耻!” 然后他站了起来,说道:“……我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其实这一次并不想要以杀戮渡劫——这一次是千年大劫,金日明显感觉到情况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他感觉到自己的胸中似乎已经有一块地方奇异地开始松动,仿佛只要把那一块儿挖开,就能得窥大道。 然而那一块儿松动却一直仅仅只是松动,心魔却已经在慢慢逼近。而且……这群托庇在他手下的小妖也有点太积极了,在他还没有渡劫的时候,就开始主动为金日渡劫开始劫掠人修。 其实金日又何须他们动手?以他金日的修为,只要不中人修的暗算,直接杀进两宫去进行一场大屠杀都没有问题,也就云台和重明两个小东西能给他造成些许阻挠。 金日不是不知道手下的六族借着他的名义在大肆掳掠人修,但他本来就不是很在乎这件事,甚至于人修死得越多,他其实反而越高兴。 ……反正,就算妖族不动手,他们也总是在自相残杀。 而且,在他看来,妖族虽然*心也重,但是至少比人族要直接坦率许多,也没有太多的阴谋诡计。他们的*都是□□裸的,不需要太多的防备。 金日离开了静室。 而随着金日的出关,妖族里顿时却是一片欢呼,众妖纷纷欢欣雀跃。金日看着他们高兴的模样,开口说道:“明日第一缕日光照亮天迹山之时,全力攻击无量,碧海两宫。” 这天得知众妖来袭之时,叶柏涵也是匆匆中断了打坐,然后组织弟子开始准备抵抗和反击。 这一次的妖族袭击明显与前几次有很大的不同,首先就是所有妖族竟然开始混杂在了一起,而且隐隐约约还排出了阵势。 这是之前绝对没有过的事情。 除了阵势之外,众弟子明显可以感觉到妖族也比之前更加卖力了,再不像之前的有所保留。而这之间的不同,显然很大程度上跟悬在半空之中,扇着巨大黑色翅膀的男人有关。 男人看上去气势逼人,长至脚踝的黑色头发被扎成一束垂落脑后,在晨风中飘扬。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清他的相貌和神态,但是叶柏涵却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那应该就是金日。 跟想象中有些不同。 或者是因为在首领的面前,众妖族非常拼命。虽然叶柏涵也想调动弟子进行声波攻击,但是此时各族混杂一处,攻击也形成了阵势,使用音攻却显得有些鸡肋了。 叶柏涵只能一边游走战斗,一边在有弟子落于弱势之时进行协助和搭救。 但是妖族的攻击实在太过密集,众弟子也确实应对得十分辛苦。 有伽罗山弟子协助的几路还好,有些没有伽罗山弟子协助的几处,死伤就显得异常严重,时不时有弟子甚至来不及避让和吃药,就直接命丧妖族之手。 叶柏涵的修为不算太高,这种时候也只是勉力战斗。结果还没战斗一会儿,韩定霜和色希音就双双靠近了他,在解决掉他身边的小妖之后,让叶柏涵紧跟两人,才继续开始斩杀妖修。 而远远地金日也看到了这边的景象,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伽罗山弟子……?” 但是他这么嘀咕了一句,却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就算是伽罗山弟子,也跟他没有关系。金日冷漠脸看着无量仙宫的战况,心想。 无量仙宫的众弟子本来就是弱小的低阶修士较多,此时在妖族的步步紧逼之下,只能连连后退,或者被斩杀。妖族已经开始占尽优势。 眼看有一处屏障就要被攻破,突然有一个白衣白裙的身影从远处飞来,然后猛然把一大群妖修从无量宫的城墙上打落了下去。 有弟子看到了这个身影,顿时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叫道:“老祖!” 叶柏涵侧头一看,就看到了一位身姿挺拔,英气勃勃的美貌女子。 ……这位就是伽罗山前辈转世的云台老祖? 然而这位英气女子此时的眉宇之间却萦绕着挥散不去的阴郁之气,连举动都带着浓浓的暴戾,挥剑就在众妖之中开始了屠杀。 孟海瞳两剑斩杀了纠缠她的小妖,然后就冲上去问道:“老祖——我师父——” 然后就见云台回过头来,几乎从牙缝里逼出了几个字:“她已兵解……元神不知所踪!” 听到这个消息,孟海瞳停顿半晌,猛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无量仙宫到处都有哀嚎声起,愤怒的弟子们仿佛突然被加持了法术,攻击瞬间就猛烈了许多,一时气势反而盖住了妖族。 然而云台老祖的到来并没有真的扭转形势,因为金日已经直接向她飞了过来。两人交手数轮,云台显然处于下风。 韩定霜与色希音双双迎了上去,一左一右袭向金日,三人才勉力跟金日战了个平手。然而这平手也不过是短短数十个回合的事情。 金日老祖出手,竟然能压过云台与韩色联手。 叶柏涵看着他们你来我往,韩定霜与色希音彼此配合,却依旧出于下风,难免颇有些急躁。 但是金日似乎对伽罗山弟子多少有点顾忌,对韩色两人只是出手击退,却对云台毫不留情。 而在这方面,云台却也是一样的反应。弟子的陨落似乎已经让这位前辈师姐失去了理智,云台出手越来越狠辣,越来越拼命,简直就像在以命相搏。 到最后,她的动作甚至失去了基本的控制,哪怕对着韩定霜和色希音也全无顾忌,剑风时不时就会扫到两人所在的地点,让叶柏涵的两位师兄不得不闪躲以避开攻势。 这就导致这一场争斗变得不像是三人共战金日,而更像是四人混战。这对于无量和伽罗山一方当然是不利的,叶柏涵未免就皱起了眉头,觉得云台这种行为非常不理智。 失去了弟子的伤心他可以理解,但是整个无量还有她数万的徒子徒孙呢,如果此时不能冷静下来,一旦无量被攻克,能幸存的人修恐怕不足十分之一。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云台的任性终于导致了让人不愿看到的后果。 她被金日一掌击中,直接撞到了无量仙宫的宫壁上。 “老祖!”“老祖!” 一众弟子纷纷惊叫道。 而这个时候,碧海仙宫的重明与门下弟子乐山乐海终于匆匆赶到。重明一掌对上了金日,挡下了他对于云台的追击,然后摇晃着往后退了几步,才在原地站稳。 显然吃了亏。 但是乐山乐海却同韩定霜与色希音两人双双迎了上去。四人不算默契,但是至少能够彼此配合,随着重明略作调气之后也跟了上来,这一次终于跟金日斗了个旗鼓相当。 叶柏涵看得皱眉,然后努力拜托了妖族的纠缠,很快就跑到了云台老祖的身边。 云台老祖的唇角流着血,紧闭双目昏迷不醒。叶柏涵不禁有些懊恼——如果她此时还能一战,那么与金日的这场争斗,说不定人修一方还能占据优势。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叶柏涵听到响声,却是金乌终于发了大力,把与之交手的五人都打了出去。 他这一回没有留手,伸掌就迎向了韩定霜。 叶柏涵见到这一幕,猛然大叫道:“楚含江!” 金日愣了一下。 叶柏涵大叫道:“你还记得一个叫楚含江的人吗!?” 色希音倒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突然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而不合时宜的笑容。他的(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55章 .54.01 楚含江……这个名字,金日当然不会忘记。 金日当年历劫时遭到暗算,逃出老家徘徊不敢回,结果在途径伽罗山的时候法力用尽,现出原形。那绝对是他修道有成之后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听见人修落地的声音时,他几乎是绝望的。 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伽罗山上。 如果是他巅峰之时,遇到任何人修也敢于一拼。但是那时候他就连维持人形也难,才知道什么是弱者的恐惧。 那种感觉金日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如果没有后来所发生的事情,也许那瞬间的感情就会成为他后来的心魔。 但是事实却是,那人修看了看他的模样之后,就把他带到了山中,还给他治了伤。 楚含江是个让人觉得非常舒服的人。他做事果断利落,偏偏又大气。伽罗山的弟子都很喜欢他。金日一开始对他是充满了警惕的,后来也慢慢卸下了心防。 楚含江教了金日很多东西,很多都是他数千年修行都不曾学到过的东西。不过其中最最重要的,也许是他教会了金日什么叫人心。 人心的道。 既不是妖的放肆任意,也不是天地的无情无觉。在楚含江看来,人心之道正是自有情与无情之间取得的那个平衡。 他告诉了金日,人与妖的区别,不在于种族或者性情,而在于他们看到的世界的不同,人的世界更复杂,却也更丰富与广阔。它的形态变化万千,每一种风景都是金日趴在山野之中几千年都没有见过的。 金日觉得难以理解,却也觉得有趣。 楚含江教了金日许多人间的事,那时候他对于人类的世界第一次充满了憧憬和向往。以金日直来直往的思维,他其实很难理解很多事情,但是他却愿意蹲在旁边,安静地听楚含江说。 等伤养好了之后,楚含江问金日有没有要回去的地方,金日那时修为还没有恢复,又有点顾忌老巢附近的敌人,便留了下来。 他那时候甚至觉得,就算一直留在伽罗山也没关系,又或者在无间海里占一个地盘,就跟楚含江山上山下地住着其实也挺好。 这样他就能知道很多人间的事,听楚含江讲许多有趣的事情。 在遇见楚含江之前,在金日的脑子固然有仇恨的意识,却没有恩情的概念。但是被楚含江救了之后,他隐隐约约明白了,楚含江对他是有恩情的。 后来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就开口问楚含江:“你救了我。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呢?” 楚含江愣了愣,然后想了很久,才对金日说道:“嗯……如果你想报答我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 金日望着他。 “在没有受到威胁或者伤害的时候,不要主动去杀戮那些无辜的人或者妖。” “为什么?”金日不理解这个要求对楚含江有什么好处。 “因为……”楚含江停顿了很长的时间,似乎想着要如何用容易理解的说法告诉这个有些单纯的妖修为什么。最后他说道,“因为也许你以后会跟他们变成朋友呢。” 金日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他不理解楚含江的意思。 楚含江只好说道:“就像我们一样。如果有一天在某个地方我被某一只大妖杀死了,我就永远不可能遇见你,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了。所以,不要随便杀戮,因为也许以后你们会变成朋友。” 金日便问楚含江:“所以,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 妖族没有五伦,如果说首领,父母,兄弟姐妹和夫妻的关系是天地自然赋予,朋友的概念却是他们所并不了解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金日感到欢欣。 他们是朋友。 于是楚含江不让金日吃活人和活的妖兽,他就不吃。虽然吃有道行的活物更有利于他恢复道行,但是对于金日来说,这种行为很明显是令他唯一的人类修士的朋友感到不开心的。 所以他就不做。 妖族的感情素来直接而单纯,甚至就连偶尔使用的阴谋诡计,在人类眼中都会显得有几分幼稚可笑。三足金乌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性凶暴的妖兽,所以金日的性情也并不残忍。 而金日那种天真的残忍常常让楚含江想起另外一个人。 他还在家中的弟弟。 楚含江离家时才七岁,而那只比他小了一岁的弟弟楚含溪,却是一个十分让人担心的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受到族人的厌恶,就连楚含江的父母也并不怎么喜欢他。 因为这个孩子跟妖族一样,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甚至比起妖族来,楚含溪要更加不像人类。金日高兴时就笑,生气时也会发火,楚含溪却连高兴或者生气的表情都从来没有,甚至连祖母死的时候,也是一脸茫然。 所有人都在大声哭嚎,无论是出于真心和假意。只有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站在那里像个木偶一样。 那一天族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楚含溪。楚含江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明白许多事情。他就一直把弟弟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挡住楚含溪的脸,不让人看见。 他让楚含溪学着他的样子哭,哪怕摆出个样子呢……可是楚含溪却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哭。 可是楚含江知道,那不是因为弟弟冷漠,那只是因为……他真的不会。 除此之外,只要楚含江一没有注意,楚含溪就会做一些很残忍的事情。他会捉住小青蛙,然后好奇地压住青蛙,用小刀剖开它们的肚子,想要知道青蛙为什么会动。 妖族还是为了增进修为才杀生,但是楚含溪却往往只是因为好奇。 到后来,发展成麻雀,兔子,老鼠。楚含溪只要有机会,就喜欢剖开这些小动物,看看外表不同的它们,内里是不是也都有很大的不同。 那种天真的残忍,能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背后发凉。也因为如此,族中开始流传着楚含溪其实是妖魔的留言。 因为这些流言,楚夫人感到很愤怒。楚含江的父亲素来沉迷享乐,对子女漠不关心,而楚夫人又是个像个小女孩一样天真又任性的人物。她依赖早熟的长子,却恐惧厌恶与常人大不相同的次子。所以她一天到晚找次子的麻烦——一边是脆弱又依赖自己的母亲,一边是即使挨打也从来不会去反抗的弟弟,楚含江那时一直是焦头烂额的状态。 楚含溪不知道什么是疼痛,所以他也不知道小动物被割开血管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用力地挣扎,所以即使被母亲用花瓶打破脑袋,他也不会哭闹。 因为会痛……所以有些事不能做。 这样简单的道理,却是楚含江用尽力气也没有办法告诉他的。 楚含江上山的时候,很认真地对弟弟说:“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候,我会学会怎么治好你的病。” 他始终相信,他的弟弟不是妖魔……他只是得了病。 所以他对金日说:“是人也好,是妖也好。就算出生的时候没有带着一颗人心,但是只要愿意,你就可以慢慢修行出一颗人心……而它会让你活得更好,修行更加通透,也能看到……更多美好的东西。” 金日相信他。因为他是楚含江……因为他们是朋友。 那段时间,楚含江走到哪里,金日就跟到哪里。楚含江的师兄师姐们师叔师叔祖们都嘲笑他养了只年份太大的乌鸦宝宝。金日甚至还会顶嘴表示自己的年份很正常(……),被楚含江无言地抓回来。 而这一切,却只持续到了伽罗山内乱。 那一场内乱的原因十分复杂,金日只知道是理念之争,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理念之争。人类修士的思想一向如此复杂,让人无法理解。 只是那一场内乱之中,金日亲眼见到了人修世界之中最丑陋最残酷的一面。 曾经谈笑风生的同门拔剑反目相向,曾经挚爱的道侣把刀剑插入了彼此的胸口,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兄弟恩断义绝……楚含江那个素来对他有点冷淡的师父第一次对他托付重任,明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楚含江却义无反顾地应下。 那是金日第一次知道,那个少年原来有着如此惊人的天赋。他长剑所向,面前总有千军万马……也难以逾越分毫。 楚含江带着众弟子死守问道峰主殿,他身上的法袍染了不知道多少血,虽然是法器,却也被浸染得色泽大变。还没有恢复修为的金日就化作金乌,专门飞出去给楚含江打听消息。 路上看到很多修士的尸体,其中有些是敌人,有些是同伴,金日非常眼馋。但是他牢牢记住了楚含江的话,没有吃掉他们,哪怕吃掉有修为的血肉能让金日很快地恢复实力。 他那时隐隐就有些明白了楚含江的话。 虽然是敌人,但是因为他们对我笑过,所以不能吃掉。 ……不能吃。 带着这样的想法,金日找到了一位熟悉的伽罗山师叔。它按照楚含江的交代,降落下去向对方打听消息,却突然陷入了埋伏,最后的印象是有人把一个咒语打入他的身体里。 当他再清醒的时候,他的手上正握着匕首,而楚含江如同无法站立一般倒在了他的身上,匕首深深地插入了楚含江的胸口,带着法咒的凶光。 ——你救了我,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呢? 金日只知道,那(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56章 .55.54.01 金日甚至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模糊地记得一些,就是他把楚含江吃掉了。并不是为了恢复修为,大约只是因为……他不想抛下他。 这对于人类修士来说,大概是个不可原谅的行为吧?金日自己也知道,可是谁还管那么多呢?他是妖啊……妖啊……终究不是人。又为什么要去遵守人的规矩呢? 这个世界太过复杂,金日在真正接受之前,就产生了严重的抗拒。 金乌妖杀死楚含江之后,猛然才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之中苏醒过来。他发出悲鸣,扔掉了匕首,左顾右盼。有敌人趁机冲入殿中,与一众心神动摇的弟子搏斗。金日看着周围的人死去,却没有多大反应。 在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吃掉了叶柏涵。 他不但吃掉了叶柏涵,他还吃掉了他目光所能看见的所有尸体。 修士的血肉之中含有十分充沛的灵力,金日很快恢复了大半修为。谁也没有想到,楚含江一直以来养着的金乌妖竟然有着这么强大的修为。金日振翅飞出了大殿,然后他把路上的尸体全部吃掉了。如果是敌人,就先杀死再吃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所有跟楚含江作对的都杀掉!杀掉! 他后来知道自己是做错了的,因为他做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楚含江会反对他去做的事情。 然而楚含江终究死了。 就算他对楚含江的每一句话都言听计从,严格遵守,楚含江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在乎楚含江说过什么? 在金日的帮助下,伽罗山众弟子歼灭了大部分的反叛者。但是金日却在之后直接飞离了伽罗山,只留下了楚含江身上的饰物,却把那个人给完全带走了。 他没有回去原本的老巢,而是一直往北飞翔,直到飞到了北疆。那寒冷的天气让他不适应,却也终于能压抑下那如同在沸腾一般火热的血液温度。 他决定从此之后老老实实做一只不懂人心的妖,就那样蹲在北疆,跟人修泾渭分明。哪只人修要是进入他的地盘,他就把对方干掉然后吃掉。 再不跟人类修士做朋友,再不去了解人心是何物,也再不与人族往来。 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金日是这么想的。 楚含江让他和人类修士交朋友,他就偏偏见一个杀一个。不去了解,不去知道,就不会有什么遗憾和愤怒。 一百年过去,两百年过去……他在北疆定居,占下偌大的一块地盘,四方都有妖族来投。 因为曾经的独来独往让金日吃过亏,这之后金日收了很多的小妖作为手下。但是不知道是时光变化,还是因为与人类接触多了,北疆的妖族也开始有了跟人类一样复杂的小心思。 但却没有当初金日见到过,像是楚含江那样通达的念头和心。 那时金日就想,学个一半的人心,只学了人性之中卑劣仇恨,愚蠢自私的部分,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学。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却又总是在一遍一遍地想……若有了人心,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 那少年突然大喊,问道:“你还记得一个叫楚含江的人吗!?” 金日顿了一下,然后望向对方。 他对着少年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记得了!” 叶柏涵:“……” 叶柏涵以为应真道人让他对对方说这样的话,一定是有所凭依的。但是金日的反应却和他想象之中的完全不同。 双方对视半晌,叶柏涵叹了一口气,抽出了玉骨箜篌,对准了金日。 师父教的什么烂招,一点用处都没有!最后还是要靠打的来解决问题嘛。 叶柏涵知道自己对上金日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是不管色希音平时如何蛇精病,他大体上对叶柏涵还是好的。叶柏涵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任由他被杀死! 然而这个时候,色希音却猛然翻身而起,挡在了叶柏涵的面前,警戒地望向金日。 金日却停住了动作。 他开口一字一句问叶柏涵:“为什么问我……记不记得楚含江?” 看他的意思,分明就是还记得。 叶柏涵说道:“师父说,你欠楚含江一份恩情。他说楚含江是我的前世……所以我可以向你要这个恩情……如果你还记得他的话。” “……转世?” 金日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叶柏涵看着,一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的样子。 不怪金日觉得惊愕,因为他压根没想到人修们竟然还有这个人设。转世什么的不是妖修们的常识——相比人类灵智天生,妖物却是肉身强悍,普通不作死的话,即使普通的妖兽也可以活上几百上千年。 更遑论妖修了。 人类修士有类似于黄泉引路术之类的法门,妖修们可不会。他们不讲求来世。 金日自然也无法分辨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楚含江的转世。 他眼中带着怀疑,对叶柏涵说道:“……你跟楚含江,一点也不像。” 这样说着,他却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一下紧护在叶柏涵身边的色希音——非要说起来,当四目相对的瞬间,金日觉得那个青年反而与楚含江有些许相似之处。 然而气质上却是天差地别。 金日无法分辨所谓的转世,所以他看了叶柏涵半晌,开口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叶柏涵便皱着眉,回望了四周的妖族和无量弟子,说道:“我要你答应,从今天起约束自己和你的手下,再不主动攻击人类修士!即便有所争斗,只要对方不曾出手,妖族也不许主动出手!” 金日惊愕地望向叶柏涵,半晌也再没有声音。 许久之后,他开口问道:“为什么?” 叶柏涵莫名地看着他。 “什么为什么?” “提这样的要求,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柏涵说道:“无量碧海同我都是修仙的通道,这段时间众道友照顾我颇多,我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陨落,不是吗?” 金日看了他半晌,许久没有言语。 叶柏涵见他不说话,却又继续说道:“阁下身为妖族老祖,为何也不爱惜手下子孙性命?” 如今金日手下的六族并没有他的子孙,不过是手下罢了。但是金日却并没有特意向叶柏涵解释。 时隔多年,他却又听到了极为类似的要求。 叶柏涵是不是楚含江的转世?亦或者这其实只不过是人类的有一个巧思的阴谋? 金日无法分辨。 但是只有那一瞬间,金日终于明白了。 无量仙宫之上本有万里阴风,金日只是站在那里,周围仿佛就有无数无形无影的妖魔在疯狂舞动,罩得整座山脉都充满了阴霾。 然而在那么突然的一瞬间,所有阴风都突然平息,心魔化作的阴气很快在空气中溶解无踪,然后便有一缕阳光从空中照射了下来。 金日的心魔劫……竟然还没开始就直接消散了。 叶柏涵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金日却突然发现,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花开花落,日升星灭,他徘徊在原地这许多年,只是因为他是一只愚蠢之极的妖,始终分不清要往哪个方向去。 而事实上,对于伽罗山来说,也许这一切根本都不重要。死去的楚含江已经死了,成千上万的弟子陨落了,但是在曾经成为战场和墓场的废墟上,却有许多人已经重新获得了新生。 眼前的少年是不认识自己的,虽然他说他是楚含江的转世,但是他既没有属于那个人的记忆,在相貌上与当初的青年也并不相像。 或许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一瞬间,他要求金日实践的这个承诺。 撇除所有情境和理由上的不同,他们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金日曾经一度没有能守住的诺言。 金日突然开口问道:“……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现今的真道宗宗主,法号应真。” 金日问道:“那老道士对你好吗?” 叶柏涵皱了皱眉,对金日的这个称呼感觉有点复杂,但还是说道:“师父对我很好。” 金日听了,却是转身就走,并且同时也命令六族开始退兵。六族首领虽然还有人觉得不甘,但是终究慑于金日的威势,不敢违抗。 金日最后望着叶柏涵,说道:“如果你真的是楚含江……就帮我告诉当年的他——我原本,也是想守诺的。” 叶柏涵听着不对劲——什么叫做原本也是想守诺的?是最后没有守住,还是根本没有守?但是金日却已经随着妖兵们消失在天际,也来不及追问了。 妖族退兵之后,两宫弟子纷纷开始救治伤者,叶柏涵也变得繁忙不已。 云台老祖醒来之后,听说了发生过的事之后,便要求跟叶柏涵见面。 她细细端详了叶柏涵一番之后,说道:“我已经不记得楚师弟到底长什么一个模样了,但却每每记得那时他那惊人的一剑。你如今剑法如何?” 叶柏涵老实回答道:“剑法一般,我术法要更好一些。” 云台老祖点了点头,说道:“金日当年之事,我转生也只记得大概。此妖天生凶性,被楚师弟驯养时还看不出来,但是自从定居北疆之后,其凶暴却可见一斑。” 然后她对叶柏涵说(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57章 .56.55.54.01 叶柏涵听云台这样说,便问道:“师姐请说。” 云台便说道:“青霞为了维护玄玉和余若虹两个不肖弟子被狐族围攻而兵解,我不求金日责罚狐族,只希望你能让他令狐族交出他们收走的青霞魂魄。这件事,只有师弟你一个人能做到,算师姐恳求你。” 叶柏涵愣了一下。 他自己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一点,毕竟金日的态度十分模棱两可。他虽然退兵了,但是叶柏涵觉得自己没有对于金日的记忆,金日好像也并不真的承认叶柏涵的身份。 他觉得云台的要求有点强人所难。 但是即使如此,云台的爱徒之心……叶柏涵多少可以理解。 青霞道人已然兵解,云台老祖想要取回她的神魂应当是为了送她转生。云台和青霞道人的感情约莫很深,所以云台之前对抗狐族的时候才那么不顾一切,招招如同拼命一般。 但是即使云台这样说,叶柏涵对于她的这个要求也没办法轻易应下。全然不能确定能够做到的承诺,叶柏涵觉得不能轻易应下。 他只是说道:“我不肯定我能说动金日。其实我原本也不认得他。” 云台紧皱眉头,咬牙半晌,说道:“我知道此事为难师弟……但,还求一试。” 云台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叶柏涵也不好生硬拒绝,脑子里转了半晌,想了几个法子,才说道:“那我便……姑且一试。” 像云台老祖所说的一样,直接去恳求金日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时隔三百年,拿着叶柏涵本身也根本没有印象的所谓恩情去要求他人报恩有多么不靠谱,就是说叶柏涵刚用那份恩情胁迫金日退了兵,而且从此不能主动攻击人类修士。 不管金日能不能守住承诺,这个要求都已经够大了。再拿同一件事来不停索求,不说金日会不会恼羞成怒,就是叶柏涵自己也觉得不适合。 但另一方面,他也多少能体谅云台的爱徒之心,知晓这位前世的师姐,如今无量仙宫的老祖是走投无路之下才这样强人所难,虽然理论上不太赞同,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对方一试。 只是,不能是云台老祖希望的试法。 叶柏涵找到韩定霜,向他询问关于楚含江的事情。 韩定霜对此完全是一脸茫然。 他上山正好是伽罗山动乱之后,对于楚含江的事情了解得着实有限。 结果反而是色希音托着腮在旁边说道:“小师弟为何不问我?” 理论上来说色希音入门比韩定霜还晚,更没有可能知道楚含江的事情了。但是听他这样说,分明是知道不少的样子。 叶柏涵觉得奇怪:“二师兄入门理应比大师兄晚吧?为何反而知道得比大师兄多?” 色希音便笑:“啧,你大师兄那个闷葫芦,能知道什么事?他想知道什么,也得先张得开嘴跟人说话啊。你想知道什么八卦,当然应该来找二师兄啦。” 叶柏涵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便装乖卖巧地对色希音问道:“那二师兄,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色希音便笑着对叶柏涵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个蠢货。” 他笑得温柔可亲,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可亲。叶柏涵一头黑线,忍不住就动了手,对着色希音就一脚踹过去:“你怎么骂人啊!?” 色希音:“……” 他觉得无辜。 楚含江……本来就是个蠢货。 色希音左躲右闪,最后还是放弃挣扎,任由叶柏涵结结实实地在身上打了好几下,才说道:“他本来就是个蠢货。” 对于这一点,他特别坚持。 然后他认认真真地跟叶柏涵论证了楚含江为什么是个蠢货。 楚含江出身南国世家,在那个时候,楚家是那个国家非常有势力的大家族,而楚含江是楚家家主的嫡长孙。 当时楚家的家主十分看重这位嫡孙,因为楚含江的父亲是个不能指望的浪荡子,而其同辈的兄弟都比楚含江差了不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由而不堪重任。 楚含江就成了最受期许的继承人。 但是他却选择了跟随应真道人去修仙。 色希音说道:“若真的能修得长生也就罢了,但是他修到了什么?小师弟,你知道那一年楚含江几岁吗?” 叶柏涵:“……” 色希音说道:“那一年,他离二十岁还有十六日。” 然后他靠近了叶柏涵,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师弟,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叶柏涵看着他。 “那一年,不该死的人死了很多,该死的人却还有人没有死。” 韩定霜叫道:“师弟!” 色希音立马放开了搂住叶柏涵的手,说道:“哎!我就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韩定霜便质问他:“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色希音便笑着说道:“哎……这是我跟小师弟的秘密,可不能告诉师兄啊。” 韩定霜却仍旧追问不休:“你说的是谁!?” 色希音说道:“也……没说谁吧。” 韩定霜一定要问清,色希音死活不肯说。叶柏涵看场面僵持,便说道:“大师兄,你帮我去看看外面受伤的弟子都怎么样了,好吗?” 韩定霜愣了一下,迟疑半晌,最后还是大踏步走了出去。 叶柏涵这才问道:“二师兄可以告诉我你指的是谁了吧?” 色希音却顾左右而言他,说道:“师兄可真听你的话。” 叶柏涵:“二师兄!” 色希音叹了一口气,说道:“嘛,你太傻了。我等你变聪明点再告诉你。” 叶柏涵说道:“我现在怀疑你只是在耍着我玩。” 色希音听了,说道:“怎么会?我从来不耍人的。” 叶柏涵觉得吧,他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最大的谎言。 他不想陪色希音玩下去了。 结果他刚要扶门而出,就听到色希音在他身后说道:“等师弟什么时候可以面不改色把宗门附近的所有活物都杀光,我就把你想知道的答案告诉你。” 叶柏涵:“……” 他说道:“算了吧,我不想听了。” 这个蛇精病。叶柏涵觉得自己跟他认真说话就是个大错误。 他本来想从师兄那里问到一些有关楚含江的事情,如果可以顺便知道一些关于金日的事情就更好了。因为云台老祖的央求,他虽然为难,但还是想要为之勉力一试。 叶柏涵想到的不是挟恩相报,而是利益交换。 要是知道些许金日的事情,但凡是些许性情喜好,然后与之交换,只是最简单的方法。不管金日最后是不是会同意,至少他要尝试一下。 但是两位师兄一个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则是神经兮兮加神秘兮兮,双双都靠不牢。叶柏涵只好自己临湘方法。 其实之后他也尝试了一下向无量弟子打听金日的事情,结果大家的回答是这样的: “金日?”放低了声音,“听说他喜欢吃人。” “妖族都喜欢吃人吧?这算什么喜好?” “玄玉就喜欢吃鸡。” “听说他原型是只狐狸。” “那金乌族喜欢吃什么?话说金乌族跟一般的乌鸦一样吗?” 话题不知不觉就扯远了。 叶柏涵听他们提起玄玉,便开口说道:“玄玉是妖族的事情……你们……”这么随便地说起来好吗? 那弟子顿时愣了一下,闭上了嘴。 叶柏涵想了想,问道:“你们对玄玉的事情是怎么想的?” 但是一群弟子却瞬间闭上了嘴,开始一个也不说话了。 好半天,才有个弟子开口说道:“叶前辈……怎么看玄玉的事?” 叶柏涵想了想,许久才说道:“……我其实不讨厌他。”如果他不要半夜带着只妖狐敲晕自己的话。 听他这么说,才有弟子说道:“其实,虽然说是妖族,但是玄玉也是跟大家一起长大的。说恨妖族吧,我觉得这事跟玄玉没什么关系。” “而且我们无量以前有过弟子娶了妖族前辈的事情,那个弟子原本是掌门的大弟子……” “后来那位师兄就被桂师伯……就是红琅师姐的师父误杀了。我记得那时候掌门还跟桂师伯打了一架。说起来那位妖族的师嫂其实挺好的,后来她就走了。” “我记得那位师嫂是海族的女妖。余师姐跟她很要好的。”另一个弟子开口继续说道,“掌门以前就一直说,妖族和我们只是习性不同,若能和平共处……就好了。” “但是老祖和桂师伯都很讨厌妖族。后来桂师伯被狼族杀了,红琅师姐去给桂师伯报仇,音讯全无,回来的时候可惨了。然后她那时候就发了誓,要杀尽天下妖族。” 那八卦听得叶柏涵一愣一愣的。 “金乌和豚族以往是从来不参与人妖之战的,结果此次也参与了,应该是因为之前碧渊峡的事情吧……” 看来北疆这边的故事,远远比叶柏涵知道的要更加复杂一些。 最后一个弟子说道:“其实妖族和妖族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前辈你要打听消息,可以从金乌族和豚族入手。狐狼两族心性凶暴贪婪,喜欢捕食人类修士以增长修为。但是金乌和豚族以前是和我们相处得还算和平的……如果不是碧渊峡的事情,我们还会每年进行交易。而且除非金日的命令,他们是不会主动袭击人修的。” 叶柏涵又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碧渊峡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一年前,北疆这边的形势还是没有这么糟糕的。青霞道人一直想法设法调节人妖之间的关系,甚至在碧渊峡设立过人妖互市,常年与狐,狼之外的四族进行互市。 直到因为人修的某些阴谋,一年前碧渊峡仙人市受到埋伏攻击,人妖两族都损失严重。而在这场变故之中,暗设计谋的(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58章 .1 “猎影会?”叶柏涵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可惜弟子们对这个组织了解有限,并不是十分清楚它的具体情况。 叶柏涵问不出端倪,于是话题又转回了金乌老祖可能喜好的物件上面。弟子们想了半天,才说道:“果然还是人修的尸体?妖族好像靠这个增长修为的吧?” 叶柏涵一头黑线。 结果另外一个弟子说道:“如果只是想跟金日交换的话,不如用之前留下的那些妖族的尸体吧。” 叶柏涵愣了一下。 那弟子附在他耳边嫌弃地轻声说道:“那群妖族连同族的尸体也吃的。” “……”总觉得三观每天都在被冲击。 叶柏涵听了那弟子的话,一开始还有点惊愕,不过很快地,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然后意识到,妖族吃同类的尸体其实也算不上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无论人也好兽也好,他们都是吃着植物和动物长大的。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是吃活食或者尸体生存的。 尸体这东西,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菜或者肉。而人之所以会那样排斥同类相食,不是因为这件事是对是错,而是因为畏惧。 文明是专为人类而塑造的,一个安全又理想的环境。而同类相食本身是破坏这种安全感的重要因素。 但是,叶柏涵觉得他大可不必把这种文明的枷锁强硬加到妖修身上,也大可不必为这种原因大惊小怪。 因为,人与人,人与妖,妖与妖之间,原本也就是完全不同的。 与你不同的,未必就是错的,未必就是有罪的。 他对自己这样说。 然后他就想办法对金日传达了这个意思。 这个交换意向传达过去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叶柏涵还在无量仙宫炼药,结果就有一只巨大的黑色飞鸟一路从天迹山如狂风卷浪一般飞到了无量仙宫之上。无量仙宫外围的阵法根本挡不住这只千年老妖——他的翅膀就如一块巨大的黑幕,从半空中飘然落下,带着振翅声。 叶柏涵亲眼看着这只金乌在他面前轻盈着地,巨大的翅膀自然地垂落,然后化作黑衣的后摆。 金日开口就问道:“你的传信是什么意思!?” 他看上去一副十分恼怒的模样。 叶柏涵愣住,然后站起身来,对金日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把之前陨落的妖族的尸体全部还给你们……不过只希望你们把青霞掌门的魂魄还回来。” 金日说道:“你之前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叶柏涵不解。 金日说道:“你要我不要吃人……也不要吃妖。” ……等下!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叶柏涵觉得有点反应不过。他好像只是跟金日约定了要人妖两不侵犯,只要人修没有主动出手,妖修也不能主动动手伤人……好像是这样吧。 叶柏涵说道:“我只是让你不要主动出手去攻击没有恶意的人修——” “所以,妖的话无所谓对吗?”金日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冷。 叶柏涵有点目瞪口呆:“妖族都是你的手下,你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金日:“……那你为什么要把尸体跟我们交换?人的尸体不能吃……妖的尸体就可以随便吃吗?” 叶柏涵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金日猛然抬起了右手,当叶柏涵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亮出了尖锐的爪子。 那爪子悬在半空中,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叶柏涵瞬间觉得一惊。 他开口说道:“我怎么会知道!?如果是人修的话,同伴的尸体我们都会埋掉。如果是妖族的话,就会拆卸成材料。我不知道妖族是怎么处理同族的尸体,但是我想……那是你们的自由。” 金日说道:“所以,即使我吃掉妖族的尸体,对你们来说也无所谓对吧?” 叶柏涵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内容怎么刺激到金日了,但是他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吃着草木或者兽类的尸体而活着的吧?如果你或者我死后,即使不被野兽吃掉,血肉也会化成腐肉,慢慢肥沃土地。然后土地里面会生长出草木,牛羊食草木,虎豹再吃牛羊……最后人修或者妖兽也会吃掉虎豹……这样血肉就经历了一个轮回。” “……就像,神魂也总会经历一个轮回。” 金日呆立在原地,似乎没想到叶柏涵会说这样的话。 叶柏涵问金日:“你养过小鸡么?” 金日愣了一下。 叶柏涵说道:“我养过一只小鸡。我给它起了名字,养了三、四年吧。后来爷爷病了,奶奶就把它杀了,炖了汤喝。后来,好几年我都不能吃鸡肉,不能喝鸡汤。然后我想,别的动物呢?小虾呢?它有没有母亲?怕不怕疼?番茄呢?我咬一口下去,它是不是正在失去生命?” “可是我终究不可能不吃不喝,因为爷爷奶奶会伤心。不吃肉身体会不好,爷爷奶奶也一样会伤心。那一天我想了好多好多,后来我就什么都吃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蔬果动物的尸体,我很明白这一点。所以我不会浪费,但是我会高高兴兴地活下去,我会珍惜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用别人的生命换回来的。” “我要活出那些被我吃掉的植物或者动物的价值。” 金日的爪子悬在半空,却一直没有抓落。 叶柏涵说道:“如果你杀死一个人或者一只妖,你就已经剥夺了他们的性命。吃不吃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并不懂妖族的事情,但是我觉得那跟我们吃任何草木和动物的尸体是一样的,终究就是一个轮回,不过更加短暂而已。” “只是……最好不要辜负那些你吃掉的生命。” 金日望着叶柏涵,突然泪流满面。 叶柏涵:“……” 他现在觉得像了,虽然眉目相貌丝毫没有相似之处,但是叶柏涵好像知道他的所有心事一样,却教他不要辜负。 才终于发现,原来这三百年,他竟然一直在辜负。 如果是楚含江,必然不会辜负三百年的生命。他那么通透,就算前路再艰险,他也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不会迟疑,不会逃避,不会停滞不前,困在一段短暂的记忆之中出不去。 金日哭得像个小孩。 此时金日背后已经出现了好些人,就连刚刚伤愈了大半的云台老祖也出现了。 她看着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金日,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心。 这一幕似曾相识,但是云台老祖的许多记忆也已经随着转生而模糊了,只记得当初某只金乌也是这样一边哭得泪眼模糊,凄惨无比,一边把设计它的伽罗山叛徒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看到金日像个小孩一样,伸手就抓住了叶柏涵的袖子哭得声嘶力竭,云台却最后还是慢慢放下了放在剑柄上的手掌,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物克一物。 这只暴戾的猛兽,如果能够一直被人这样系上绳子就好了。 小师弟功德无量。 带着这样的心情,云台把其他人带走了,因为她知道,金日不可能再杀楚含江一次,不可能再吃他一次。 就如云台老祖所知道的,就算如今立场颠倒,牵着绳子的是叶柏涵,而被套住脖子的是金乌。 北疆人妖争夺地盘多年,虽然金乌很少真正出现,但是只要他还是妖族,云台对他就不可能有什么善意。 ……她也早已不是当年的伽罗山弟子了。 云台老祖出去一段时间之后,金日就离开了,叶柏涵告诉她那只金乌妖已经答应了让狐族交还青霞道人的魂魄。 但是结果却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狐族根本不会招魂引魂,缚魂停魂的法术。 也就是说,青霞道人的神魂根本就没有在狐族的手里,是真的不知所踪。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台瞬间跌坐在了地上。 “老祖!”“老祖!” 弟子们纷纷上前相扶。 云台摆了摆手,让弟子们退开。 她再次使用了引魂术……然而并没有用。 她能感觉到……她想要招引的那个魂魄是被人给困住了,却怎么也判断不出青霞道人到底被困在了哪里。 此时无量仙宫的事情也已经大概安定了下来,云台便打算去找三目仙。 “三目……仙?” 叶柏涵有点怔愣。 直到一群人坐上了回往伽罗山的飞梭,叶柏涵才从色希音口中知道了三目仙是什么人。 三目仙是一位鬼仙,她善于操控一切与魂魄相关的术法。但是,要求助于她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三目仙收集强者的眼睛。 她出生时因为天生生有三目,而被人所厌恶,死时甚至被挖出了眼睛。后来机缘巧合,三目仙修成了鬼仙,眼睛成了她的力量。但是她自从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就要不停地用他人的眼睛来替代,而且每一只眼睛都不能用许久。 所以要三目仙办事,就要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三目仙一生只为一个人办一次事,因为她知道失去所有眼睛的痛苦,所以她从来不肯为人办第二次事,自然也不会要走对方的第二只眼睛。 云台去求三目仙,必然会失去一只眼睛。 叶柏涵听到这个故事,顿时愣在当场,问道:“为什么?” 青霞道人终究已死,就算是找回神魂,也只能送她去投胎。反过来说,就算找不到神魂,魂魄兜兜转转,也总会化为新生。 不过是没了一世记忆而已。 听他这样问,色希音停顿了一下,才(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59章 .58.1 回去伽罗山的路上,叶柏涵一直情绪低落,有些闷闷不乐。 色希音见他一直闷闷的样子,就掐指算了一卦,然后说道:“呀,现在是桃花节,下面正在举行桃花会呢。师弟要不要下去玩玩?” 叶柏涵还没有回答呢,结果就见一群师侄纷纷探出头:“哪里哪里!?”“桃花会?什么是桃花会啊?” 有知道的人就给不知道的师弟师妹们解释:“桃花节就是凡尘的一个节日,是普通人举行来拜祭花神的。他们会选一个桃花开得最好的节日,一般是上巳节,举行一次祭典。各地的风俗不同,但是一般会有花神祭,流水饮宴,花神坐轿等活动……” 听着师兄的描述,一群的弟子顿时都来了兴趣,纷纷鼓动色希音下去看看。 色希音却看着叶柏涵。 叶柏涵知道他的意思,看着弟子们兴奋的模样,就笑道:“好啊。我好久没在山下的城镇玩过了!” 韩定霜见叶柏涵有兴趣,便催了飞梭降落到了一座山坡上。 然后一众弟子便欢欢喜喜地往城里走去——有人还想驾飞剑,被有经验的师兄啪地一下按了下来。虽说仙人典故到处流传,但是凡间对于修仙者还是非常大惊小怪的,没事儿实在没必要引人注目。 因为适逢节庆,城中景象非常热闹。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少爷小姐,此时都显得兴致勃勃。街上有人卖桃花酿,有人卖桃花糕,其它当季的各种蔬果点心更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伽罗山的一众同门看上去都觉得新奇,一路过街如蝗虫过境,扫荡了无数的摊铺,让一众摊主都瞬间眉开眼笑。 银子肯定不如灵石珍贵,但是这群修士依旧是没有的,所以照旧是叶柏涵请客投喂。 有师侄吃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打定主意回去要多给小师叔送点花啊草啊之类的东西。 众人一路走,一路看,甚至还参与和围观了镇上的不少活动。末了就见一阵喧哗:“花神来了——花神轿来了。” 只听远远地就听到锣鼓唢呐声,还有不太有水准的瑶琴琵琶声,弹奏的人可能都只是随便凑起来的,听上去相当混乱,但是在这嘈杂的环境之中却也没什么要紧了。 人群拥挤,看不见前方的景象。有师侄一手贱就想搭飞剑前去围观,结果被色希音一个法诀给打了下来,幸好没有被人发现,只奇怪怎么有人突然摔倒。 色希音警告一众同门:“老实地上呆着。” 师侄们委委屈屈地应了。 不过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们最后还是看清了花神轿的样子,以及上面被装扮成花神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粉色大裙,头上戴了个镶金嵌玉的花型冠冕,模样很是俏丽。 但是那女孩坐在轿子上面,却一直都在哭。 路上的行人都在围观,对于少女的哭泣和眼泪好像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同门里就有人很是不解,问道:“她为什么要哭?” 关于这点,无论叶柏涵或者两位师兄弟也并不理解。 最后叶柏涵就去问了一位旁边在看摊子的老伯。 老伯便叹了一口气,说道:“因为要祭花神。” “祭花神?什么意思?”叶柏涵心里一动,但又不是很确定,于是追问道。 老伯迟疑了一会儿,才低声对叶柏涵说道:“玉仙观的观主定下的花神祭仪式,选取漂亮的女孩子,然后在城外的古桃树前宰杀,祭祀花神,据说少女就会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成为花神的侍女,同时花神也会保护镇子在接下来的一年之中风调雨顺,花果丰茂。” 一众真道宗弟子顿时听得目瞪口呆。 几个弟子忍不住议论起来:“这是邪术吧?” “肯定是邪术啊。” “这个玉仙观的观主莫非是哪来的魔修?” 却听一个声音突然开口问道:“那玉仙观……在哪里?” 叶柏涵听得顿时愣住,却见一向在人多的地方就很少说话的大师兄脸上一片森寒,盯着那老伯就冷冷问道。 韩定霜的气场向来强大,此时没有收敛,那老伯当下就被他吓住,结结巴巴地指出了方向。 然后就见韩定霜唰地一下驾着飞剑,冲着老头指出来的方向直飞而去。 周围的人顿时都被这一幕所惊吓到,色希音回过头,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对叶柏涵温柔一笑:“大师兄的话……我用法术打不下来。” 叶柏涵顿时捂住了脸。 他明白他明白,二师兄你根本不用解释的。这种解释好没意义。 而此时不管做什么也都已经太迟了。色希音想要开口问叶柏涵要追么,却不料看到韩定霜御剑景象的众人都已经被这情景所惊动,纷纷围了上来,询问众人是不是仙人。 叶柏涵只好解释他们并不是一路的,才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场祸患。 之后一群弟子就想方设法地摆脱了人群,才找到机会避人耳目赶到了玉仙观。结果还没有进到观内,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看到玉仙观内情景的一瞬间,一众弟子几乎都呆住了。 只见玉仙观之中,一个穿着道姑衣服的女子已经生生地被剑气给切成了好几截,而在最里面的静室之中,有数具被制作成了僵尸的女子身躯,却是被砍得身首分离,碎得全部变成了茶壶大小的肉块。 然而韩定霜似乎还并不觉得解气,他的鞋尖踩在那道姑已经与身体分离的头颅上,竟然是一副想要生生把那张脸都踩成肉泥的模样。 那场景实在是太过恶心。 叶柏涵觉得喉咙有点难受。 然而更让人惊愕的却是韩定霜的表情。他的这位大师兄紧紧地盯着地上女人的尸体,浑身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冷气。而最令人感到可怕的无疑是那一双眼睛,幽深黑暗,带着满满逼人的恶意,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叶柏涵他们赶到的时候,他正对着那具尸体露出一个十分恶意的笑容,犹如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世间花神,不沾血腥,从来至真至善至纯,怎么容你们借她之名……做下这种恶心的事情?” 叶柏涵大声叫道:“大师兄!” 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如此陌生,几乎就让叶柏涵觉得他根本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对方。 然而随着他这一声大叫,韩定霜仿佛恍然之间突然从梦游之中醒了过来,转过头来茫茫然地看了叶柏涵一眼。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地上那可怕狼藉的景象。叶柏涵又觉得想吐了,然后就被韩定霜一把抱紧了怀里。 韩定霜死死地把叶柏涵的头抱在怀里,然后就带着他往外飞去。众弟子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赶紧追了上去。一路离开玉仙观之中,韩定霜才把叶柏涵放了下来。 他捂了一下自己的头,抱怨道:“我……刚才做了什么?” 叶柏涵抬头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你不记得了?” 韩定霜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就是不知道方才为什么突然那么大火气。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叶柏涵确实被吓着了。韩定霜刚才的模样简直就像突变的大魔王,有那么一瞬间叶柏涵还以为他走火入魔了。刚才那表情根本不是韩定霜自己会露出来的。 叶柏涵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兄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韩定霜回答道:“记得。” 叶柏涵说道:“刚才师兄的表情……真的好可怕。” 作为一名资深面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表现得像个人格精分? 当然,这句话叶柏涵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 韩定霜愣了一下,然后心头一紧,问道:“我方才的样子很可怕吗?师弟你觉得可怕吗?” 叶柏涵说道:“就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大师兄。” 韩定霜说道:“我方才就是突然有点生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约就是觉得这些人借花神之名残杀无辜有点太恶心了。这魔修该死……我……” 他想要努力地对叶柏涵进行解释,但是他素来都有些不善言辞,所以越是解释,反而觉得这些解释都有些苍白无力。 韩定霜最后也只能比较无力地说道:“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如果我下次失去控制,小师弟你就叫我一声,骂我也行……我听到小师弟的声音应该就会清醒过来了。” 叶柏涵听了,却伸手拉住了韩定霜的袖子,说道:“大师兄,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韩定霜的情况真的有点吓到叶柏涵了。他家大师兄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冲动行事过,今天的表现简直有点像是人格分裂了。 作为师门同辈之中罕见的精神正常者,叶柏涵可不希望韩定霜也变成了二师兄或者小师姐那样的精神病患者,所以他满脸都是担忧。 结果没想到韩定霜在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却猛然伸手仅仅抱住了他。 这位向来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大师兄在抱紧(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60章 .59.58.1 ——你在这里,我就没事了。 叶柏涵听到韩定霜的这句话,忍不住伸手也抱住了对方的脖子。 他其实以前就有一定感觉,这位大师兄似乎总是特别亲近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叶柏涵觉得对方像一条冰川,但是在那之后的相处,却让叶柏涵发现了这条冰川下面的温柔和笨拙。虽然门中的弟子还都觉得韩定霜是座冰山,叶柏涵却再也没有那样认为过。 大师兄对自己是特殊的——这一点叶柏涵不用任何人提醒也很清楚。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待他跟旁人不同呢? ……也是因为……前世吗? 叶柏涵心里带着疑问。 他对前世的感触不深,至今也会怀疑师长们口中的前世到底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但是这跟刚到伽罗山那种怀疑是不同的。 他能感觉到师父师兄师姐们对自己的好……感情这种东西是不可能作假的。 他只是缺乏了真实感……大约,是因为全然没有所谓前世的记忆。 如果是完全没有记忆,自己也不知道的前世,追寻下去有意义吗?应真道人让他不要管前世的事情,因为据说所谓的前世全是不值得追究的东西。他姑且认为那是因为他最后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但是即使如此,到目前为止他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会令人觉得恐惧的事情。 大约是他约见的所有“前世”认识的人,对他都从来没有真正展现出什么恶意。 虽说刚来伽罗山时候的场景吓人了一些,但是在相处熟了之后,他到底发现了二师兄其实就是个纸老虎,大师兄呆萌有余而冰山不足,危长老据说是他前世的好友(只是不爱跟他见面说话)……就连应真道人,最后也放弃了强行将他扮成女孩子。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却突然有些想知道自己跟大师兄之间到底有过怎么样的交集。 他想知道,韩定霜待他为什么与旁人不同,他们之间是否也有过特别的交情,所以才会让大师兄待他格外不同。 于是叶柏涵开口问道:“大师兄,你以前认识前世哪一世的我吗?” 韩定霜停顿了许久,才说道:“认识。” 叶柏涵听了,顿时好奇道:“我们交情好吗?” 韩定霜停顿了许久,才摇了摇头。 “不怎么熟。” 叶柏涵:“……” 心塞塞。 大师兄你简直不会聊天。 韩定霜其实没有说全。他上山之后,叶柏涵又转过两世,每一世的时候其实他都对对方有着奇异的亲近感,有想要接近的*。 可是他接近不了。 没有办法跟他说话,即使对方主动跟韩定霜说话,韩定霜也只会说些无趣的,干巴巴的内容。那时叶柏涵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呢?大概觉得这位大师兄其实并不想要跟自己往来吧? 那时跟叶柏涵处得最好的永远是色希音。 他们吵吵闹闹,追追打打,色希音平时也不是个容易情绪激动的人,但是每每跟叶柏涵相处性格就变得特别活泼。 有一次两人吵架,那时候还是叶柏涵那一世修仙不久的时候,色希音的修为也不高。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色希音一怒之下就把叶柏涵从山崖上推了下去,结果马上自己也跳了下去,护着叶柏涵一路翻滚,把自己撞了个头破血流,叶柏涵却反而没怎么受伤。 现在想起来,二师弟真是狡猾啊。 韩定霜想,他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做到那种地步。就算想办法为了小师弟被人刺上一剑,用这样的方式拉近关系,他其实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寻找合适的时机。 为什么……他什么也不会? 他也想给叶柏涵送让他欣喜的礼物,用妙语连珠逗他发笑,也想能够了解小师弟一颦一笑之后的每一丝情绪,并第一时间做出合适的反应……可是他做不到。 为什么会做不到? 为什么……会做不到? 韩定霜纠结之时,叶柏却伸手抱了他一下,说道:“不怎么熟就不怎么熟吧。反正现在我和大师兄关系最好,是不是?” 他望着韩定霜,微笑着说道。 韩定霜愣了一愣,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常常需要好几秒钟进行准备的笑容:“嗯!” 之后一群弟子带着玉仙观主的头颅和几个僵尸的尸首跑到了衙门前面,强令县令出面,喝止了祭祀的进行。玉仙观的情形让许多人议论纷纷,这时候才有马后炮的书生跑出来表示早就觉得人祭伤天害理,必有妖邪。 已经被制作成活僵的少女是没有办法再挽救了,但是这一年死里逃生的花神侍女却是对伽罗山弟子感激涕零,她的母亲出现之后更是又哭又笑,扑下去就直接对着一众弟子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一些新嫩弟子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当即就直接呆住。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后都是往后躲,只有韩定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散发着一身的寒气。 叶柏涵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家大师兄已经被这情况吓傻了。 唯一神态动作还比较从容的色希音,却是躲在一侧抱胸看着,一点要干什么的意向都没有表现出来。 叶柏涵只好主动出手,先把一家三口都扶了起来,然后谢绝了女子父母想要请客报答众人的提议,最后带着一群弟子逃难一样地逃出了镇子。 出城之后,一众弟子总算缓过来了,纷纷兴奋地说着感想。色希音跟在后面,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只是当师侄们讨论到魔道残忍,被抓作祭品的少女与其父母可怜的时候,色希音却突然开了口,说道:“可怜?哈。” 色希音的声音照旧听不出任何嘲讽的语气,但是那态度明显是在讽刺。众弟子不管挺明白没听明白,一瞬间通通闭上了嘴,噤若寒蝉。 叶柏涵皱了皱眉:“二师兄你若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色希音:“……不想直说。” 叶柏涵:“……” 真想揍这家伙。 色希音却紧接着说道:“不过如果小师弟很想听,我也可以说。” 叶柏涵:“那你就说。” 色希音便说道:“那妇人虽然哭得利害,但是来得也未免太快。你看那坐轿的丫头,又没被绑着,一直哭一直哭的,却一点也没有准备要逃,不觉得奇怪吗?” 其实关于这一点,叶柏涵早就想过。 小姑娘死到临头却不肯逃,自然是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在逼她。他真灵眼洞悉世事,看得比色希音还细致,小姑娘和她母亲的手都粗糙得很,显然是平日常干活的,但是两人都穿金戴银,小姑娘还能说是因为要上祭,她母亲明显不正常。 但是他却叹了口气,对色希音说道:“二师兄,人间有句话我要送给你:人活世上,难得糊涂。” 色希音冷哼:“可惜有人糊涂着糊涂着就没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了笑容,横扫过叶柏涵的眼神冷冰冰的,带着寒意。叶柏涵在视线相交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色希音这句话里面的含义。 但他并不生气,只对二师兄说道:“就算三千载飞仙,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的。我虽然不知道自己都是怎么死的,但我不会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后悔或者懊恼。” 色希音听他这样说,却只继续盯了他半晌,说道:“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就敢说不后悔!?” 叶柏涵说道:“就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能这么说啊。”他露出些许微妙的笑容,“二师兄,有些事情,我要先记得才会有相应的感情,悔恨也好,不甘也好。如果所有的事情我都不记得……除了不悔我还能怎样?” 既然已经不记得,那自然也不可能会有任何后悔的可能。 听叶柏涵这么说,色希音却是久久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道:“你应该再去死一次。” 被诅咒的叶柏涵:“……” “死十次好了。” 被无情攻击的叶柏涵:“……” “……反正你都不记得了。”色希音最后说道。 然后就见韩定霜突然出手,猛然用剑鞘生生地把色希音给拍了出去。这一次他直接就是偷袭,色希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韩定霜偷袭成功了。 他愣了一下,转身过来,手上流光一闪就向韩定霜扑了过去。 叶柏涵:“……喂!” “你们省点力气啊!” “待会儿还要驾驭飞梭呢!” “别把灵力用完了!” …… 两人这一架最后还是打完了。因为没有师长干涉,韩定霜最后成功把色希音制服了,虽然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被揍了一顿的色希音还不得不委委屈屈地给一众弟子驾驭飞梭,那委屈简直是都快满溢出来了,可惜叶柏涵并不理他。 之后飞梭飞行了数日,终于回到了伽罗山。 结果下了飞梭之后,叶柏涵却很快发现了门中的气氛不对,仿佛紧张了许多。 抓住一个弟子询问了一句之后,叶柏涵才知道,最近(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61章 .1 “回来得正好。”看到几个弟子,应真道人倒是多少松了一口气,“巡山大狩危险不小,让思归和无恨负责我还真的有些不放心。思归的剑术差了点火候,无恨自己都未必能控制自己,要是打到一半被魔气影响,那真是要命了。” 叶柏涵:师父你刚才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 然后应真道人问了几句关于北疆的事情,色希音就开口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叶柏涵注意到色希音在描述金日出现时的情景时说得特别详细,简直就是把金日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而他在说这些的时候,目光一直紧紧地盯住了应真道人。 应真道人在听到色希音复述金日的问话时,表情很明显地绷紧了一下,然后才听弟子继续说了下去。 最后听完事情经过之后,他却没有马上对整件事进行交代,而是伸出手摸了摸叶柏涵的头,关切地问了他在北疆的情况,以及衣食住行上是否舒适。 在两位师兄都还在,并且几人之前还在说正事的情况下,应真道人的这个举动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就好像……听了色希音之前的复述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急于表现对于叶柏涵的关怀,连正事都顾不得了一样。 叶柏涵皱了皱眉。 然而抬头望向两位师兄,两位师兄好像都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很是耐心地听完了应真道人对小师弟那絮絮叨叨的关怀,才开始继续巡山大狩的话题。 真道宗的巡山大狩不是固定时间的活动,但是每隔数十年却总会进行一次,通常是为了剪除无间海之中,伽罗山周边攻击性太强的妖兽而进行的。 基本上也算是对弟子们的一种实战磨练。 理论上来说,巡山大狩不会进行得太频繁,因为凶兽们从诞生到真正成长得有能力威胁到伽罗山弟子也需要时间。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却不同。 这一次伽罗山巡山大狩所针对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魔妖虫。 魔妖虫并非天生天长的妖兽,非要说的话其实是一种魔道的产物。它一般是聚合冤孽而生,喜恶而厌善,喜欢附身在人或者兽的恶念或者凶暴情绪之中,并吸取这些情绪而生长,强大,最后影响修士和妖兽本身的理智,甚至反过来控制修士和妖兽。 它们本身的力量并不大,但是增生得很快。当魔妖虫在无间海被人发现的时候,应真道人也不能确定目前山里到底到底已经有多少妖兽被魔妖虫寄生。 所以巡山大狩势必要进行,如果放纵它们继续繁衍生长,那么随着时间过去,伽罗山附近的妖兽只会越来越暴躁,迟早有一天会影响到真道宗的众弟子。 刚回来不久就要进行巡山大狩,韩定霜和色希音却并没有显出任何不快或者倦怠的情绪。大师兄依旧面无表情,二师兄则再次露出他那永远不合时宜如同一张面具的笑容,应下了这件事。 应真道人又交代叶柏涵休息一天之后,跟着韩定霜去一起参加巡山大狩。 因为要范围性地搜索魔妖虫的寄生体,所以伽罗山的众弟子是分成小队进行地毯式搜索的。问道峰的一众师兄弟们被分配了东南和正南两个方向的任务。因为种种原因,韩定霜带着无恨,走正南方向,色希音则配合秦思归,清理东南方向。 刚与三师姐重逢的时候,三师姐看着叶柏涵就快步走过来抱住了他,然后上上下下把他给细细检查了一番,问道:“一路上休息得怎么样?没有受什么伤吧?世界那里准备了些零食,回头记得来拿。” 叶柏涵看着秦思归,有些无奈,说道:“师姐你表现得像我娘。” 秦思归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点点他的鼻子说道:“我倒是想当你娘呢。我家柏涵最最讨人喜欢了,要是我是你娘那就太好了。” 叶柏涵没想到秦思归会这么说,忍不住吐槽道:“师姐你连个道侣都没有,怎么会想当别人的娘的?” 秦思归听了,静默了一下,才说道:“有没有道侣跟想不想当娘也没有必然的关系啊。” 话是这样说,但是当师姐的母爱这么泛滥,还是让叶柏涵觉得有点纠结。 相比之下,无恨的表现就孩子气了许多。她对着叶柏涵比了比身高,发现叶柏涵的身高已经比她高出了一小截,顿时笑了起来,说道:“师弟你比我高了啊?真好,我们现在的身高很相配呢。” 结果色希音插嘴进来,说道:“然后很快就会不相配了呢。说起来等小师弟长成轩昂美男子的时候,四师妹你大概还是个豆丁。不过没关系,到时候说不定就像叔侄,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相配了。” 无恨听了,瞬间把这个搅局的二师兄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她好像有点怕色希音,所以最后也没冲着对方发火,而是一闪身躲到了叶柏涵的身后,扑在他背上装哭:“呜呜呜,小师弟你看啦。二师兄他欺负我。” 叶柏涵:……你们的战争,不要把我卷进去啦。 不过他却好奇起了另外一件事,所以问道:“为什么说我长大了四师姐也不会长大?说起来四师姐至今都没有长高长大一点点呢,难道是练了什么特殊的功法?” 无恨听他这样问,笑容消失,愣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笑了起来,挂在他身上问道:“想知道吗?不过,这件事可是我的秘密啊。师弟如果知道了的话,就要当我的道侣哦……” “因为她长不大。都不是人了怎么还能长大?”背后的色希音毫不在意地泄露别人的秘密。 无恨的双手死紧死紧地抓住叶柏涵的衣服,连肩膀都在发抖,似乎已经气到无法忍耐。 叶柏涵:“……” 他转头握了一下无恨的手,另一只手伸出来对着无恨的脑袋虎摸了一下以作安抚,然后才对两人说道:“算了。我不想知道了。四师姐你如果有一天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师兄,你也不用说了。” 虽然叶柏涵确实挺好奇的,果然从别人打探无恨的消息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失礼。 不过就算这样说,叶柏涵的手掌穿过无恨发间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受了一下她后脑的温度。 ……还是有些温度的。 色希音说的那句“都不是人了”确实让叶柏涵有点惊愕,但是越是惊愕,他反而把心中的疑问给憋了回去。 如果真的是不能轻易拆穿的秘密,还是不要随便打探的好。 无恨伸手抓住了叶柏涵的手,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接下来的时间,她却一直紧紧跟在了叶柏涵的身后,几乎一直跟他形影不离。 到与另外的队伍分开,各自出发的时候,她才开口问道:“……你真的就不好奇我的秘密?” “其实很好奇。”叶柏涵回答道,“但是总不能逼师姐说你不愿意说的事情。如果是会让师姐伤心的事情,那还是不提的好。毕竟一点好奇心……也不值得逼师姐伤心。” 无恨听了,沉默了好半天,才嘟起嘴,轻哼道:“甜言蜜语!” 叶柏涵顿时噎住。他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甜言蜜语。在伽罗山呆了这么多年,同门尤其师兄师姐们对他来说更像是亲人,这样的体贴也不过是一种本能,并不是刻意讨好。 不过接下来无恨就用手臂环住叶柏涵,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说道:“但是我好喜欢听啊。小师弟,你当我道侣好不好?好不好嘛?” 叶柏涵:“师姐你别开玩笑了。” 无恨说道:“不是玩笑啊。师弟你嫌我长得不够漂亮吗?” 叶柏涵侧头看了她一眼——无恨当然是长得很漂亮的,甚至漂亮得有些灼眼。但是……他对这位小师姐没有这个意思啊。 他无奈道:“我对师姐没有男女之思,师姐对我也没有,当什么道侣啊?” 他说得果断直接,无恨顿了一下,说道:“前面那句也就算了,我就不计较师弟伤我的心了。后面那句师弟你怎么就能说得这么肯定?” “因为……我就是知道啊。” 叶柏涵如是说道。 无恨突然觉得有点讨厌。真灵眼这玩意儿真是太作弊了……什么都一清二楚,简直不合理。她僵了一下,最后还是从叶柏涵身上跳了下来,说道:“啧,不让你背了。去打妖兽了。” 叶柏涵:本来也不是我在背你,明明是你刚才趴在我背上就不起来好吧。 之后众人就慢慢开始发现妖兽的踪迹。虽然不是所有妖兽都被魔妖虫所寄生,但是攻击师门队伍的妖兽却显然不止只有被寄生者,有些饥饿或者性情暴烈又灵智不高的正常妖兽也会攻击人类修士。 这样一路下来,众弟子倒是遇到了不少实战的机会,就连叶柏涵也狩猎到了好些妖兽。加上不少弟子狩猎到妖兽之后就拿着材料到叶柏涵这里献宝,很快叶柏涵就又收了一堆的材料。 之后的狩猎他没有参加。 因为出来得急,之前在北疆又消耗了大量的丹药,所以叶柏涵发现自己手头和众弟子身上的伤药都开始变得有些吃紧。 幸好他随时都能炼丹,所以这天就守在营地里,开始就地取材炼制一些基本的疗伤丹。这一炼制就是一天,炼丹消耗灵力和神识,所以韩定霜他们回来的时候,叶柏涵就已经入定了。 他这一入定就入定到了深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止了打坐,而陷入了似梦非梦的镜像之中。而在半梦半醒之家,他总觉得有一双巨大的冰蓝色眼睛正在紧紧盯着他。 叶柏涵从梦中惊醒,结果就见到(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62章 .61.1 叶柏涵被吓了一跳,叫道:“师兄!?” 韩定霜应了一声:“嗯。” 叶柏涵疑惑地问道:“你在守夜?” 韩定霜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答道:“……嗯。” 叶柏涵就知道了,韩定霜这句嗯是在骗人。相处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从韩定霜的细微表现之中揣测他的真实感情。 所以发现韩定霜竟然在说谎的叶柏涵感到很惊讶——因为在他记忆里,大师兄从来十分坦诚,几乎是不说谎的。 而刚才他那句嗯很明显就是一个不熟练的,让韩定霜自己也感觉到不自在的谎言。 只是是不是在守夜的问题而已,是不是都哪里值得韩定霜故意说谎?叶柏涵不明白韩定霜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静静地望着韩定霜,很快就让韩定霜感到了异常。韩定霜突然低下了头去,拨弄火堆,避开了叶柏涵的视线。 叶柏涵便开口说道:“要不师兄你去睡吧。我来与师侄们一同守夜好了,顺便再练几炉丹。” 韩定霜听了,想不出好的拒绝的理由,只好应了一声:“……好。” 但是躺下之后,他装作闭上眼睛睡觉的模样,却在叶柏涵转过身去的时候,就睁开眼睛紧紧盯住了叶柏涵的背影。 他盯着叶柏涵,一眼也不肯漏,总觉得好像少看一眼,以后就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了似的。 韩定霜的手指嵌进了掌心。 他记得这种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一直这样望着某个人,看了许多年,但是却始终不敢更靠近一点。 他送她鲜花,哄她开心,想尽办法想让她快活,然而她却总是不快活。 ……因为她的快活与否从来都只跟另一个人有关。 然后韩定霜突然就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根本就不擅长和人交流,更不用说哄人开心了。这奇怪的感情,这若隐若现与他完全本性不和的记忆,真的属于他自己吗? 那个“她”是谁?真的存在吗?又或者其实他只是把自己跟小师弟代入,自己给自己捏造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故事? 韩定霜对于自己的感情也有些不确定起来。之后他有些无奈地想,他真是疯了。 韩定霜终于清楚地开始意识到,他喜欢那孩子,他爱慕他。 如果被师父知道,一定会被杀。 但是韩定霜却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即使被杀也无所谓了。 他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和叶柏涵的渊源并不止那么点……但是转头又觉得,不管以往有什么样的渊源,终究都早已过去了。对于韩定霜来说,也许真正重要的只有此时此刻,只要他张开眼,就能看到小师弟鲜活的模样,看到对方对自己露出笑容。 这一刻的满足,一千年时光都不可交换。 当天光大亮,韩定霜也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感到了一阵微热的气息。韩定霜侧过头去,正好看到叶柏涵靠在他颈边的脸。 那睡颜天真而没有防备,慢慢的都是信任。守夜的师侄见他醒来,就开口说道:“小师叔炼丹时神识消耗得利害,不久前才刚刚睡下,韩师叔要不让他再睡一会儿?” 韩定霜伸手把叶柏涵轻轻抱进了怀里,说道:“好。” 之后叶柏涵醒来时,先是给一众弟子都补充了伤药,又把一部分多余的丹药另外分装了起来,交到了师兄弟们的手中,让他们万一遇到其它狩猎的队伍时,可以分给其它同门。 这种时候叶柏涵就察觉到宗门的各种储备不足了。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巡山活动所需要的药物本来应该由宗门事先准备好,然后统一分发。但是现实情况却是伽罗山丹阁的药物从来都是炼多少发多少,弟子们用起来也毫无计划,导致真正需要的时候就常常捉襟见肘,只能现用现造,十分不合理。 叶柏涵考虑着这方面的管理需要一定的改进。 因为附近的魔妖虫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所以营地换了个位置,向前推移了一段距离。叶柏涵仍旧保持着参与一段时间的狩猎,留在营地炼一段时间的药的行程。虽说是往正南方向前进,其实越远离伽罗山的所在,弟子们需要左右推进的范围就越大,直至与其它队伍相交为止。 这种情况下,叶柏涵可以通过每次相遇的情况把伤药通过狩猎时相遇的弟子转交出去,通过多次转交,即使最远的队伍也可以拿到一部分丹药。 不过正因为这样,叶柏涵几乎供应着巡山大狩的所有伤药用度,忙碌自然是不同寻常。 巡山过程之中也不是没有危险发生。无间海非常大,里面自然也有着各种修为高深的妖兽。不过总体上来说,大部分妖兽的修为还是不及伽罗山的精英弟子的,所以这次巡山大狩进行得还算是比较顺利。 只是韩定霜等人时不时要在弟子们遇到高阶妖兽的时候前去救场,因此显得比较忙碌和疲于奔命。 这样一路南行,越到无间海外围,韩定霜每天清扫时飞出去的距离就越远。中途其它队伍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在方便的时候纷纷溜过来叶柏涵所在的营地探了一下班,顺便补充了一下伤药。 和妖兽战斗要比同门比斗时还要危险许多,耗费的药品也多。众人一边对叶柏涵抱怨丹阁的长老动作慢,一边哄着他给自己的队伍多两成药。 叶柏涵便语重心长教训他们:“虽说丹药治伤快,但是连续使用丹药强行催发生机也是会伤及根本的!你们在战斗的时候只要稍微谨慎沉稳一点,根本就用不到这么多药!我说,我会记住你们各峰都拿了多少丹药,要是这次巡山用得太多,等狩猎结束的时候我扣你们弟子的功绩点。” 因为他这样说了,一众弟子才收敛了许多,不把伤药当糖豆磕了。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给众弟子都备足了伤药,只是跟他们说道:“没用完的到时候都交回上来。只算你们用掉的丹药数量。” 众弟子纷纷应了,又把话传给了其它弟子。 叶柏涵手头的药材不少,但是也经不住这样耗费。幸好无间海之中原本就药材丰富,他让跟随他的几个弟子一边走一边采集,倒也勉强够得上消耗。 只是这一日众人出发后不久,他派遣了弟子前去采药,结果却听到了几个采药弟子前去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吼声。 叶柏涵顿时一惊:好强的妖兽! 叶柏涵意识到这妖兽至少是元婴以上的修为,而几名弟子都还只是金丹期。虽说伽罗山弟子实战强悍,但是对付这妖兽仍旧会有危险。 叶柏涵便顾不得刚炼制好的丹药,飞身往吼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说起来他也觉得奇怪,之前负责的狩猎的两路弟子分明是以营地为中心向外清理妖兽的,没想到还是留下了漏网之鱼——这妖兽躲藏得够好的啊? 叶柏涵取出了玉骨箜篌,一路追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只妖兽。 采药弟子不知所踪,只留下地上的斑斑血迹。妖兽身上有剑伤,但是并不影响腾挪跳跃,只是五窍都散逸出黑气,明显是被魔妖虫寄生的样子。 叶柏涵顿时心头一震——弟子们呢?还活着吗? 他出现的时候,妖兽也看到了他。 那是一只金毛的妖虎。妖虎食人,弟子们此时的情况无疑是凶多吉少了。 叶柏涵毫不犹豫地就取出箜篌,拨弦向它直击而去。妖虎被魔妖虫寄生之后,原本就性情暴躁失去了理智,此时被叶柏涵攻击,顿时勃然大怒,一爪子就向着叶柏涵挥来。 叶柏涵身躯轻盈如同蜂蝶,在老虎挥爪的时候直接从它的爪子之间穿越了过去,然后又是一道音刃,再次直接划破了老虎的皮毛,在他身上割出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他这段时间也多多少少经历了不少实战,打斗的功夫可以说是突飞猛进。这妖虎对付起来虽然吃力,但是也还应付得过去。 却不防在战斗之中,叶柏涵突然又听到身后一声吼声,然后转头之间,就见一只体型更加巨大的妖虎向着他直扑而来。 糟! 电光火石之间,叶柏涵硬生生地从两只妖虎的攻击之中拔地而起,避过了那厚重如小山一般的巨爪,然后猛然一道音刃就直攻雄虎的眼睛要害。 妖虎避之不及,捂住眼睛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吼声。 眼睛被伤之后,妖虎的攻击越发没了章法,但是也猛烈了很多。叶柏涵在两只妖虎之间闪躲奔逃,时不时地趁隙攻击一下,形容一会儿就变得相当狼狈。 不过看似险象迭生,他去始终没有真正受伤。 两只妖虎本来就已经被魔妖虫寄生,甚至有些敌我不分,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叶柏涵盯着眼睛等要害招呼,战斗时越发没了章法。叶柏涵在两者的攻势之间闪躲,因为身形小,反而引得双方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等到两只妖虎的伤势越发惨重之后,叶柏涵才终于正经出手,开始往箜篌的弓弦之中开始灌注灵气,准备给那只看上去受伤更轻的妖虎致命一击。 流光划过半空,弦影拉出长虹,终于随着一声悲鸣,妖虎轰然倒地。另一只妖虎猛然撑起重伤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向叶柏涵直冲而来,想要再给他一下。 却在腾身而起的时候轰然倒地。 叶柏涵等了好一会儿,发现两只妖虎确确实实都已经没有了动静之后,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猛然张大了眼睛。 只见对面的林中,一个浑身被黑色斗篷所包裹的男人正缓慢地走来,那身形如此熟悉,让叶柏涵猛然想起自己在哪些时候见过这样打扮的人。 寒泉小筑那一夜突然出现的,带着青狐的黑衣人,以及瀛洲五根市上那跟紫鳞王同进同出的黑衣人。 叶柏涵紧紧盯着对方,然在开口问道:“你……(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21.01 那黑色长鞭看似无声无息,其实鞭上却带着惊人的力量。 叶柏涵在看到长鞭向他席卷而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猛然大变。他方才才经历了一场大战,体力和灵力都消耗了不少,其实内里已经比较空虚。而此时向他袭来的这一鞭,叶柏涵只靠直觉就知道,即使在体力灵力充足的情况下他也很难与之相抗。 为了躲过这一鞭,叶柏涵狼狈地向一旁闪躲而去。 但是紧接着,那黑鞭却如同自己有思想一样,再次向着他席卷而来。 随着黑鞭的动作变化,叶柏涵瞬间意识到了,那鞭子并不是想打他,而是想抓他。 叶柏涵愣了一下之后,便顾不上地面狼藉,碎石散落,猛然向着一侧滚了过去。 鞭子只差了分毫,没能卷上他的身体。 但是随着长鞭第三次追逐而来,叶柏涵感到了力不从心。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横向里一道雷电突然追踪黑鞭而来,猛然把黑鞭击偏了开去。 叶柏涵猛然抬头,就见一个身影挡在了他前方。 “二师兄!?” 色希音境界着那黑衣人,没敢回头,只把一只手放到身后,冲叶柏涵摆了摆,说道:“去找大师兄!” 叶柏涵说道:“我不知道现在大师兄到哪儿了。” 色希音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那就回门派!” 他的语气难得有点严厉,但是叶柏涵却知道色希音这样说话的缘由——眼前的黑衣人修为深不可测,根本不是色希音能够对付的。 逃回门派求救?不,时间上来不及。 与色希音并肩战斗?以他的能力,估计也不怎么派得上用场。 总觉得像个死局。 但是就算是如此,叶柏涵觉得自己也该尝试一下。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御剑要往外飞。 色希音顿时噎了一下。虽然是他让叶柏涵逃跑的,但是对方真这么爽快地逃了,他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黑衣人当然不可能真的让他跑掉,见叶柏涵驭剑逃离,立刻就一鞭子追袭而上,试图把他卷回来。色希音虽然不爽叶柏涵,但是仍旧术法连发,生生把那一鞭给再次打偏了。 也就这么一个空隙,叶柏涵趁机就逃了。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开口说道:“你真以为自己拦得住我?” 色希音说道:“试了才知道行不行!” “真是……兄弟情深。”黑衣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楚含溪,你明明恨你哥哥恨得要死,却要装出这副兄弟情深的模样,你不觉得难受吗?” 色希音冷冷道:“不要叫我那个名字!” 然后他反诘道:“都这些年过去了,你觉得三十八年前发生的事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 黑衣人这才愣住。 半晌,他开口说道:“你竟然猜出来了……” 色希音说道:“我不是猜出来的。”他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的事情,要比你想象之中还要来得多得多。” 黑衣人听了,沉默半晌,开口说道:“既然如此,看到我接下来不得不把你给永远留在这里了。” “说得好像你原来打算手下留情似的。”色希音却并不在意他的威胁。 黑衣人听了,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原来还真是这么打算的。虽然你是个没心没肺的畜生,但到底也是他养着的畜生。做让他难过的事情……我一向是犹豫的。” 色希音却说道:“我是畜生,你就不是畜生了?都是见不得人的魑魅魍魉,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何况,害人性命的事情你都做过了,如今却说什么不想让他难过……你虚伪不虚伪?” 黑衣人说道:“我从未想要害他……” 色希音说道:“对,你不过就是见死不救,落井下石……一次又一次而已。”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才说道:“看来你知道的真的不少……” 色希音说道:“我固然天生狼心狗肺,畜生不如,但是再不懂人心,在这座伽罗山上,我也没有比你们这些长了人心人肺的畜生更危险。我有时候觉得,他要是也跟我一样没心没肺就好了……畜生窝里,要人心有什么用?” 黑衣人说道:“说得不错,可惜晚了。”然后他对色希音笑了笑,“我原本也觉得,他若是能离我远点是最好。不过,人心不可控,连你这没心的都忍不住,何况是我这早已疯了的?” 他这样说着,猛然一鞭向着色希音呼啸而去。 “此去黄泉,就不要再相见了吧,狼心狗肺的小含溪。” 这一鞭呼啸而来,再没有了之前的宛转缠绵,却仿佛带着一股惊天动地的雷霆之怒。若是叶柏涵在场,他就会发现原来黑衣人先前的出手竟然都还算得上温柔,甚至犹如陪小孩子玩闹的一场游戏。 然而那鞭动固然如雷霆,色希音却迅速驱动法器结印,随着鞭影落下,四周猛然形成一个阵影,身形不动如山岳。 但是只有仔细去看,才能发现在抗住攻击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 长鞭挥落之后,并不停息,又是一鞭夹着风雷之声再次袭来。色希音往后疾退,双手再次迅速结印,再次被打散。交手之间,色希音疾退无数步,一个又一个的手印结出,各种法术交换使出,但是即使如此,对于黑衣人那夹杂着惊人威能的鞭影也并不能产生太大的影响。 ……终究,还差了太多。 色希音从来不是什么修道的天才,甚至于修仙路上来说,他的眼前横亘着的是远超出常人的障碍。一个没有心的人……他能做什么呢? 也幸好他是个没有心的人,所以即使旁人的冷淡,刻薄,厌恶,他都可以全然不在乎。 他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些而活。 所以他什么都可以利用,什么都可以伪装。不知道喜悦的感觉,但是要伪装出一个笑容却还是非常简单的。流不出眼泪?但是伤心的表情还是可以做给人看的。 他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但是那又如何?别人看他是怪物,他看别人又何尝不是鬼怪? 不过,即使这样自欺欺人,色希音终究也已经走到了一个极限。天道讲究感悟,色希音既不能感,又不能悟,怎么修得出来这个道?怎么跟……真道宗曾经被称为宇内资质第一的天才相抗争? 然而即使不能抗,依然要相抗。 再一次交手之后,色希音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他感到身上的体力和灵力都有些衰竭,好在色希音从来不会觉得疼痛,所以并不会被这样的感觉所牵累,而导致行动失常。 色希音想:“他应该快到伽罗山了吧?” 黑衣人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冷笑道:“没用的。就算他今日逃回了门派,难道我改日就不能动手了?” 色希音却并不理会他,而是再次结印。 但是黑衣人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他说道:“最后一下了。你这法术是越来越没威力了……” 然后长鞭便高高扬了起来。 然而在鞭子扬起的那一瞬间,色希音和黑衣人的脸色双双猛然大变。 只听远远地传来几种不同的妖兽吼声,同时伴随的还有一声十分凄厉的惨叫。 色希音可能认不出天下人的声音,却不可能听不出叶柏涵的。他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却被黑衣人一鞭夹着风雷抽了下来,直接重重地贯落在地上。 但是黑衣人也没有再继续与色希音纠缠下去,就已经瞬间御剑直冲那声音来处。 色希音伸手撑在身下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挣扎了数息,却都没爬起来——他虽然不知道疼痛,但血液和灵力的流失依旧会影响他的身体状况。 他不管一切想要爬起来,四肢却并不听使唤,反而越是急躁,越发无能为力。焦急之下,色希音竟然流下了眼泪。 “啊——”色希音发出含糊不明的声音,思绪混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那淌下的泪水感到不可思议。他竟然流泪了?他怎么可能会流泪?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人猛然粗鲁地抓住他的后领,伸手就把一把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那丹药带着伤药独有的苦涩,在入口的一瞬间就化作丹液流进了咽喉。 那只手把色希音拉上了飞剑。 ……叶柏涵。 色希音想:他早该知道的。这小鬼……他就做不出抛弃同伴一个人跑掉的事。 叶柏涵说道:“我设了一个留音阵,然后引了一堆妖兽过来。我让那些妖兽喝了我的血,还留了三根手指给他们……那群妖兽应该能纠缠他好一会儿。在灭掉所有妖兽之前,他估计也很难确定我是不是已经被妖兽所杀。这点时间,应该够我们找到外援了。” 色希音才发现叶柏涵的一只手上包着绷带。仿佛缺了半截。伽罗山上众弟子虽然经常切磋到断手断脚,但是却还是要把断掉的肢体捡回来,痊愈起来才会快的。 叶柏涵直接扔掉了小半只手掌,此时虽然服了伤药,但是手掌还是缺了骨肉,让人觉得……会痛。 色希音(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21.01 色希音说道:“你回来干什么?” 叶柏涵一时无语,说道:“我不回来你就要被打死了!”这个死傲娇,这种问题有什么问的必要吗? 色希音说道:“死就死了,反正人总是要死的。” 叶柏涵终归还是不理解,色希音是没有傲娇这种情绪的。他说出的话说到底也就只有真话和假话这两种,而他若有心说谎,说谎的缘由也不是傲娇这么可爱的原因。 而此刻他说的却是确确实实的真心话。 他对叶柏涵说道:“就算我死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所以跑回来做什么!?你管别人的死活做什么!?你脑子有病吗!?” 他紧皱着眉头,对着叶柏涵十分不耐烦地吼叫着。叶柏涵直接被他给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神奇的是,叶柏涵确实发现了,色希音真的是很愤怒且很当真地在对他说着这样的话。也就是说他是很认真地觉得叶柏涵最好跑了就不要回来,而且完全不觉得叶柏涵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有什么不对。 他这二师兄……三观真是与常人大不相同。 叶柏涵也不喜欢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救人,结果还被对方揪着骂,所以他皱着眉头,语气也有点不好地说道:“你才脑子有病!我特地回来救你,你正确应该要说的话就只有‘谢谢’,其它的任何话都是多余的!懂不懂!?” 色希音:“……不谢。我根本不用你救。” 叶柏涵有点无奈了,说道:“你在闹什么别扭?” 色希音说道:“我没有在闹别扭。我就是觉得你根本就不该回来。” 叶柏涵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揪住他的衣领,说道:“你搞清楚,我要是没回来,那黑衣人就把你杀掉了!” “杀掉了就杀掉了呗。”色希音回答道。他望着叶柏涵,一副真心十分不解的语气说道,“我就不明白,你管别人的死活干嘛!?” ……你自己的性命,是别人的死活? 叶柏涵觉得自己不管过多少年,都很那理解他这个蛇精病二师兄的逻辑。 然后就听色希音说道:“而且,我死了也无所谓吧。反正就算是活着我也觉得没什么大意思。”感受不到痛,也感受不到旁人都能感受到的喜怒哀乐,对于色希音来说,活着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他说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痛苦。也不会难过,也不会伤心,也不会害怕。” “我感觉不到这些。”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色希音说道:“……就是那个意思。你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我也不想解释……反正就算解释了,你也会很快忘掉。”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听明白了色希音的话。 ……这混蛋在说他反正很快就会死掉再转世。 叶柏涵吐槽道:“现在到底是谁快死了?” 色希音:“……” 他推开叶柏涵,在飞剑上坐稳了,然后说道:“你一下子给我喂了那么多药,死人都能给喂活了,我还怎么死……” 虽然这样说,其实他的气息还是有点虚弱。 好半晌,叶柏涵才突然开口说道:“不是别人……” 色希音愣了一下。 叶柏涵说道:“我是说,二师兄你虽然人神经病了点,但那也是我的二师兄,不是什么不相干的别人,所以不能不救。” 色希音听了,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给个什么样的反应,但是脑子里混沌一片,完全无法确定该给个什么样的反应,最后还是对叶柏涵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色希音式笑容。 叶柏涵:每次看到二师兄微笑就觉得他心惊胆战,我总算明白师侄们的感受了。 他猛然加快了飞剑的速度,让色希音差点撞上自己,心里想着,二师兄笑起来还真是不如不笑。 直到抵达门派的时候,那黑衣人也并没有追上来,但是叶柏涵却并没有因此放松很多,反而带着色希音快速赶去见了自家师父。 应真道人看了两人的模样,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之后他细细询问了具体情况,然后在看到叶柏涵被自残掉三根手指的手掌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神色瞬间大变。 叶柏涵对于自己能这么果断地做出这种自残的行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觉得他一定是平日里断手断脚看多了,导致脑子也出现了问题,否则哪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应真道人皱着眉头看了半晌,才一把抓住了叶柏涵的手,说道:“吃药,我给你施法。” 叶柏涵点了点头,然后找出了一些回气的丹药,先吞了一颗。 断肢再生和断肢重连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前者需要特殊的术法,而且消耗的灵力和体力更大,叶柏涵只感觉到左手一阵蚀骨彻心的麻痒,然后就是尖锐刺骨的疼痛,一瞬间让他几乎站立不住,整个人都差点被汗水给浸湿了。 应真道人看他往一边倒,伸手就搂住了少年的腰身,把他抱了起来,一只手还继续施着法术,直到那手指重新长成和手掌其他部位相配的大小。 老实说,看到一只断掉的手掌上长出婴儿般大小的指头……这过程还满恶心的。 断肢再生从叶柏涵身上抽取了太多的体力和灵力,他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只觉得整个人都软了,虽然拼命想要站直身体,但是连骨头都是酥的,根本没有办法。 应真道人问他:“有带丹药或者灵食不?随便吃点。” 叶柏涵一头黑线,心想丹药还可以随便吃的?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哆哆嗦嗦地拿了不少补齐的药物吃了,末了等手腕的力气回来了,拿东西也不抖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然后才觉得终于又重新活了过来。 之后应真道人才详细问起了黑衣人的事情。叶柏涵努力地回想了一番,把自己知道的内容都说了。应真道人听了,又问色希音有没有什么内容要补充,色希音眯起眼睛看了自家师父半晌,露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他确实很厉害……那法宝长鞭也是非常了不得。”他停顿了一下,认真观察了一下应真道人的神态,才继续说道,“……那么厉害的法宝,我竟然认不得来历。” 色希音既然这么说,应真道人顿时也有些琢磨不透。叶柏涵修为有限,虽然觉得那黑衣人真正厉害的可能不是法宝,而是本人的能力,但是因为色希音先开口这样说了,他反而有些不确定起来,便也没有特意开口提出不同的看法。 他想了想,最后开口说道:“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应真道人望向了他。 叶柏涵想了半晌,才有些沮丧地说道:“不过我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应真道人听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安排叶柏涵先在碧砚崖休息一天之后,便马上召集弟子,开始搜索起了无间海。 搜索的过程很不顺利。众弟子在无间海之中确实发现了大量妖兽打斗的痕迹,但是其中并没有修士的影子,反而更像是两帮不同势力的妖兽在互殴。 但是韩定霜很快就在其中发现了令人疑惑的部分。这一次互殴之中,至少有十余种不同种类的妖兽参与了战斗——这也跟叶柏涵描述的情形基本上相符。这些妖兽甚至有互为天敌,以及天性相克的……然而在这一场大战之中,竟然没有留下一只妖兽的尸体。 而这有两种可能性,其中一种,是妖兽们打完之后势均力敌,然而出于各种考量,已经有了灵智的妖兽们决定偃旗息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避免打个两败俱伤。 然而这个可能性几乎是不可能的。一大群的妖兽打架,其中必定有强有弱有凶暴者也有胆怯者——在甚至还有天敌存在的情况下,所有妖兽正好势均力敌? 这也就是个假设。 而另一个可能性,则是妖兽们打完之后虽然有伤亡,但是最后所有尸体都被妖兽或者修士所带走,没有留下来。 “其实……”无恨仔细观察了一番现场的痕迹之后,突然开口说道:“除了你们说的这两种可能性,应该还有第三种才对。” 韩定霜和秦思归都双双望向了她。 无恨说道:“你们仔细看。我觉得就这个脚印的排列和留下的痕迹来说,第一种猜测更有可能,因为地上的脚印不少,但其中却完全没有拖行的痕迹……这群妖兽是自己离开的。” 秦思归说道:“可是,这里面还有鬼面鹿和朱犴。”这两者可是死敌。 无恨说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三者可能了……” 她一字一句说道:“那人(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1.01 “操控妖兽……?”叶柏涵听到这个推断,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他忍不住思考了起来:“什么法术能操控这么多妖兽?” 然后他听到色希音开口说道:“能够操控妖兽的法术不少……” 叶柏涵望向他。 “……但是能操控这么多高级妖兽的法术并不多。” 色希音受到的伤比叶柏涵其实还严重一些,叶柏涵只是一点外伤,但是色希音却是灵脉整个被震散了,一时半会儿恐怕恢复不好。那人当时是真的想要废掉他的。 但是他对这一点似乎毫不在意。 叶柏涵觉得二师兄进入了一个非常奇妙的状态。 俗称“破罐子破摔”。 色希音坐在床边的桌子前,慢条斯理地煮着茶。叶柏涵亲眼看着他把舌钉草当做香料放进了茶壶,然后再喝了一口之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来,偷偷把茶水连着茶壶一起扔进了乾坤袋里。 他开口若无其事地接上了前一个话题:“能够操控高级妖兽的法术本来就不是很多,更别说同时操控这么多妖兽。要做到这一点,对方要有非常厉害的修为才行。我们伽罗山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叶柏涵停顿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师兄也觉得……那个黑衣人可能就是门中的人吗?” 色希音停顿了数息,才开口说道:“我并没有这么说。我说过了吧,我们门中能有这样修为的人并不多,说不定……也可能是外人伪装成伽罗山弟子一直潜伏在我们之中呢。” 叶柏涵思索了一下,皱紧了眉头。 色希音却并不希望他继续深想下去,于是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有师父还有师兄,你就不用多想了。” 但是叶柏涵却说道:“我总觉得那个黑衣人是因为我才出现的。” 色希音顿了一下,才说道:“这也是你自己在瞎猜吧。” “我直觉……一直还蛮准的。” 色希音就说道:“但也不可能次次准确。你又不是预言师。” 叶柏涵对这话没法反驳,所以最后只有闭嘴。 然后就听到一声推门声,叶柏涵一抬头,就看到了半个身体隐在门后,探头露出一张俏丽笑颜的无恨。 “四师姐。”叶柏涵开口招呼道。 无恨看到叶柏涵刚露出一个甜蜜蜜的笑,结果看到色希音举起一只手说了声“哟”,顿时脸色就变了。 叶柏涵一看就知道,二号深井有点怕一号深井。 伽罗山感觉上有属于自己的食物链,而色希音绝对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掌门门下四位弟子——撇除叶柏涵这个小的不算——三师姐秦思归据说是四人之中战力最弱的,但是按照危长老的说法,却是道心最圆满的。 她谁也不怕。 韩定霜和色希音的战力相当,但是性格和人缘却完全不同。韩定霜虽然冷若冰霜,但同门敬他却不畏惧他,甚至还都带着崇拜;色希音则正好相反,他成天都在笑,师侄们看到他笑都恨不得远避三千里。 就连无恨,也是不怕韩定霜却怕色希音。 难道真的是一物克一物,深井还需深井治? 色希音看到无恨出现,顿时懒洋洋地笑了笑,问道:“这是来干什么啊?” 无恨勉强地笑着,说道:“我……来看看小师弟。” 色希音笑吟吟地说道:“你站这么远,能看清楚吗?” 无恨便问道:“那……我能走近点看吗?” 色希音便回答道:“可以啊。” 无恨这才慢慢地走近了一些,但还是拉了一张椅子,在距离色希音老远的地方坐下,保持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期间乖巧得跟另一个人似的。 色希音见她不主动说话,索性也不理她,只是与叶柏涵继续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突然往叶柏涵身上一靠,说道:“我又想睡了,让我靠靠。” 这个动作未免有点太亲密了,叶柏涵刚想推开,却看到色希音苍白的脸色,动作就停了一下。就这么一点时间,色希音竟然就已经睡着了。 “……” 这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啊?叶柏涵急忙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发现呼吸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叶柏涵一抬头,就正好和无恨四目相对。他瞬间怔了一下——因为四目相交的一瞬间,无恨的眼神看上去非常可怕,简直像是看十世仇人一样,那恨意凌厉刺人,看得人心惊。 和叶柏涵视线相交的一瞬间,无恨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猛然移开了视线。 叶柏涵却免不了想,那恨意到底是针对谁的?是对他,还是对色希音? 但是接下来无恨却再也没有露出那样的神情,一直都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甜甜地跟叶柏涵说着话,逗着趣,没有显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然而之前的那个眼神给叶柏涵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所以他说话的时候也颇有些心不在焉。 无恨见他的神态,就知道叶柏涵还在为之前的事而耿耿于怀。她皱了皱眉,一咬牙,就开口对叶柏涵说道:“小师弟,我刚才要是吓到你了,师姐给你道歉啊。师姐以前出过一些事情,有时候会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柏涵听了,对于无恨的解释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说道:“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师姐,师姐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无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便回答道:“怎么会?小师弟这么讨人喜欢,师姐怎么会恼恨你?” 这话听上去就虚伪得很。就算关系再好的人,也难免有会闹矛盾的时候,怎么会有人永远不生另一个的气? 随后无恨告辞,色希音苏醒的时候,叶柏涵就忍不住问了自家二师兄:“师兄你是不是常常欺负四师姐?可别把她惹恼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词相当地隐晦,并没有提到无恨之前的反应。 色希音却说道:“惹恼了又怎么样?” 叶柏涵一时语塞。 色希音说道:“无恨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而已。你别看她平日嚣张,其实她最没有胆量了。每次看她恨天恨地,我就觉得有趣。” 叶柏涵终于确定了,无恨之前那一眼看的绝对是色希音!要是他是无恨师姐,他也得恨二师兄……这也太渣了。 他想了想,说道:“好歹也是同门,师兄你手下留情。” 色希音停顿了一下,说道:“知道了。” 虽然他这样应了,但下一次和无恨见面的时候,他的态度却还是一如既往。 “你跟小师弟说了什么?” 无恨顿时脸色一变,然后笑着说道:“二师兄对小师弟可真好……”她抱住自己,垂落脑袋作出一个有几分刻意的悲伤表情,说道,“真羡慕小师弟啊,大家都喜欢他。同样是师弟师妹,二师兄对我就很过分呢。” 色希音便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比?你比得上他一根指头吗?爱达美,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应该再清楚不过了。要摆师妹的谱……也得你自己先是个人。” 无恨顿时皱紧了眉头,咬牙切齿。 好半晌,她才开口说道:“就算我不是人,我至少曾经是人,比你这个一开始就不算人的总要好多了!” 色希音猛然回过头,眼神尖锐地望向了她。 无恨被吓得立刻后退了一大步。然后不等色希音发作,她就猛然一转身,御剑往外飞去。 这一飞就直接飞到碧砚崖。无恨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了小楼,叫道:“师弟救我!” 叶柏涵正想偷偷违背应真道人的嘱咐爬起来琢磨七星逐月阵的构成呢,结果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飞快地窜回了床上,假装刚醒来的样子。 然后就见无恨飞奔了进来。 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无恨一下子扑到了床上,然后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直接往床里面一滚,躲到了叶柏涵的的身后,还抢了一半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虽然是只长不大的萝莉,但是叶柏涵也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然后这个时候色希音也跑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说不出地火大。他对无恨命令道:“出来!” 无恨躲在被子底下,非但没有出来,还往叶柏涵身上挤了挤。 叶柏涵一头黑线,开口说道:“……二师兄,你答应我说不欺负四师姐……”……的。 色希音却突然开口说道:“小师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啊,在西方的一片沙漠里有一个国家……” 然后就听到无恨发出一声惨叫,猛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她双眼发红,凶狠地看着色希音。 只见一阵狂风卷过,无恨身上竟然生生带上了一层血光,猛然向着色希音飞袭而去。色希音如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在那狂风卷到的时候,慢悠悠地往后飘去,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无恨的攻击。 这样一打一消之间,色希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无恨引了出去。 叶柏涵愣了一愣,最后还是没忍住,跳下了床然而跟了出去。(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1.1 等他追上去的时候,就发现无恨已经被色希音揍得横尸当场了。伪萝莉躺在地上装死,不敢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你、你不是灵脉受损了吗?” 然后她就猛然张大了眼:“……你!” 却见应真道人御剑降落在平台上,说道:“希音你突破了?” 色希音转过头,看到是应真道人,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叫了声:“师父。” 应真道人审视半晌,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突破了。” “是。” 这师徒俩开口对话,完全无视了可怜巴巴躺在地上的小萝莉。叶柏涵觉得在那一瞬间无恨的玻璃心恐怕已经碎成了渣渣——他过去伸手想把她拉起来,无恨却扭过头把脸埋在地上装死。 尽管如此,叶柏涵还是伸手拉住了无恨的手,在手指接触的一瞬间,无恨突然反客为主,紧紧地抓住了叶柏涵的手指,甚至用力得有点过分。 但是即使拉住了叶柏涵的手,无恨也完全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意向。她一副想要装死装到世界尽头的模样,让叶柏涵很是无奈。 却听应真道人说道:“自无情道入有情道,你这一步……比我预想之中要来得早。” 色希音便回答道:“多亏了小师弟。” “……”应真道人沉默半晌,才说道,“也不算预料之外。或者从一开始,你这机缘就是系在了他的身上,毕竟你们是……” 然后就听到一声摔倒的声音,以及叶柏涵含着怒气的声音:“四……师……姐……” 应真道人回头一看,就看到叶柏涵蜷着腿,趴在无恨旁边的地上,两只手还被无恨像是镣铐一样地死死扣住。 却原来之前叶柏涵本来想拉无恨起来,结果半途听到应真道人说到他和色希音的事情,一时走神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两人的对话之中,却被发现的无恨不开心地直接拉倒在了地上。 色希音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双眼顿时就有些危险地眯了起来。 却听应真道人看口说道:“……不要胡闹,无恨。” 无恨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手。 叶柏涵爬了起来之后,应真道人顿了一下,才说道:“既然你已经破境,机缘又跟你师弟有关系,你以后还是跟他多多相处吧。” 这个提议倒是正和色希音的意,所以他笑了笑,说道:“好。” 无恨听到应真道人这句话,却对叶柏涵扮了个鬼脸,说道:“你惨了。” 叶柏涵一头黑线,最后还是觉得残酷的人生也要勇于揭穿,才能让人直面现实,于是说道:“二师兄对我没对师姐你那么狠……” 无恨:“……” 叶柏涵:“……”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好好相处了,无恨恨恨地想。 然后叶柏涵看了无恨一会儿,开口说道:“师姐你……”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每次被二师兄提起来就像是踩了痛脚? 但是叶柏涵想了想,还是觉得既然无恨这么讳莫如深,自己贸然打探也很不恰当,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说道:“我虽然看上去不太可靠,不过好歹不会随随便便就大惊小怪。如果师姐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尽管来跟我说。我会保密的。” 无恨听了,愣了一下,才说若无其事地道:“我没有什么烦恼啊。师弟你想太多了。” 然后她发现色希音正在朝这边走过来,就猛然跳了起来,草草与叶柏涵说道“师弟我们回头见”,然后就逃走了。 色希音看着她逃走之后,开口说道:“小师弟你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叶柏涵吐槽道:“师兄也管了我不少闲事呢,我倒是挺感谢二师兄你的,在那黑衣人手里救了我。”然后他才开口说道,“恭喜二师兄破境。” 色希音说道:“还多亏了你。” 叶柏涵停顿了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有做了什么。” 色希音听了,沉默半晌,才问道:“手还疼吗?” 叶柏涵:“……”他伸出手,在色希音面前转动了一下五指,说道,“已经全好了,你看。” 色希音问道:“不疼了?” 叶柏涵嗯了一声。 色希音便说道:“那就好。”然后他就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其实我不太知道疼是什么感觉。我就算在自己手上划一刀,也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望向了对方,露出惊愕的表情。 ……无痛症? 色希音说道:“我有时候会想跟你说话,有时候又觉得什么都没有说的意义。说到底,有些话,过了那个时间再说,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叶柏涵问道:“什么话?” 色希音说道:“好多年以前原本应该说的话。”他坐在石台上,单手支腮,说道,“不过就算那时候说了,大约时至今日,你也早就不记得了。” 叶柏涵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二师兄,以前跟我很熟吧?” 色希音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嗯。” 叶柏涵问道:“二师兄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吗?” 色希音便问道:“你想听什么?”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要不二师兄你随便说说。” 色希音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我以前试图谋杀过你。” “……” 擦!要不要一开口就这么劲爆。 色希音看到叶柏涵那纠结的表情,顿时笑了起来,说道:“我当初上伽罗山,本来就是为了杀你。” …… 那一年,楚含溪二十一岁。 楚含江上山已经十四年,没有回来过一次。在他刚上山的时候,楚含溪丝毫也没有意识到楚含江的离开代表了什么。 楚含溪虽然三观不同与常人,但是低下的情商另一方面也让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除了强烈的求知欲之外,一般孩子会有的各种*在他身上都很少出现,即使有也显得比其他同龄人淡薄许多。 所以他很少会有怀疑这种情绪,尤其是唯一还算得上可靠的兄长。 凉薄的父亲,神经质的母亲,他的人生之中没有见过多少普通人家的温暖,哥哥是唯一一个从来不把他当疯子,会跟他认真说话的人。所以即使楚含江说的很多道理他其实难以理解,但还是尽可能地听话。 虽然,因为理解上的问题,他做得并不是很好,但是至少他确实有试图想要听话的。 所以,楚含江说他会回来,楚含溪就相信了他的话。他不同别的孩子,不会在重要的人要出门的时候大声哭闹,他只是有点淡淡的不情愿……但是对于楚含溪来说,他的人生,早就不情愿惯了。 那时也许不管是小小的楚含江,还是更小的楚含溪都没有想到,对于楚含溪来说,那是他的家变成地狱的开始。 楚含江的离开,是整个楚家分崩离析的开始。 【为什么走的不是你——含江!我的含江!】 【不是还有含溪吗?】 【这孩子派不上用场,只能给家里丢人而已。】 【……等合适的时机,送他上路吧。好歹你们也父子一场。】 你知道吗?你转身之后,这个世界就变成了地狱。 更可怕的是,楚含溪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没有楚含江在他耳边一次一次地叮嘱,他甚至无法分清“正常”和“不正常”之间的界限。 如果一个人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怎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可是色希音最后还是做到了。 也是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比任何人愚蠢。相反,他可能比这天下大部分人都要来得聪明一些。 疯子也可以有智慧。 而支撑着他去伪装,去模仿,去欺骗和讨好世人的……正是有一天哥哥会回来,会来把他带走,带离这个地狱的信念。 他始终相信,楚含江会回来。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等待,煎熬之中带着希望,希望之中又带着仿佛随时随刻都会终于燃烧殆尽的绝望,信念被苦苦灼烧,终成执念。 但是楚含江没有回来。 楚含江死后三年,应真道人出于怀念而经过南国旧地,在那里见到了与楚含江容貌极为相似的楚含溪。青年用尽了十余年费尽心思学会的虚伪和谄媚,终于哄得应真道人愿意带他上山。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楚含江早已过世,而正因为那死者的余泽,才让应真道人愿意收一个天赋上就注定在仙道上难以有所成就的青年作为弟子。 …… 如果早知道楚含江的死,色希音想,他那时根本不会跟着应真道人上山。 费尽心机一场空,说的就是那时候的楚含溪。 他本以为说出这么一句话,会让叶柏涵被吓到,却不料沉默半晌之后,叶柏涵却若无其事地问道:“那后来为什么二师兄不想杀我了呢?” 色希音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说要杀(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1.1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刺耳。 因为色希音就是那个光从感情表现上完全分辨不出他人真实态度的人。他对他人的感情和行为,只能判断却不能感受。 比如相处至今,他也只能从叶柏涵自断三指的行为之中察觉叶柏涵在乎他,至于其他细节方面的日常相处,每一个举动之中蕴含着怎么样的感情,他还是懵懵懂懂的状态,根本无法理解。 但是即使如此,他在再一次遇见叶柏涵之后,终归有了些许重新活过来了的感觉。 他曾经恨楚含江恨到想杀掉他,也曾觉得自己的追求完全失去了意义。叶柏涵的转世对色希音来说,是一种期待,也是一种失望。 他越来越像其它人,每一次转世都感觉距离自己更远。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人活在世界上,原本就会一直拥有新的遭遇,认识新的人,见识各种不同的人生。 但那却是色希音无法理解的境界。 他太过依赖楚含江。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他已经变得比当年的楚含江强大太多太多,但是无论在精神上还是感情上,他都还追寻着当年的兄长。 离开了楚含江,他茫然无措,仿佛连走路都不会了。 原本是如此。 但是不妨他追寻的对象完全不按套路来啊。他这位哥哥生生让色希音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认识我一个,你就认识了全世界。 色希音回忆当年,只觉得不堪回首。 他说道:“我之所以不想杀你了,是因为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叶柏涵:“?” “你说,我要是把你杀了,以后还有谁跟我吵架……” 叶柏涵的表情顿时只有一个囧字可以形容。 别告诉我你的杀人念头就被这么一句话给化解了?你其实原来就只是在卖萌吧? 他却不知道,色希音是真的被这句话说服了。叶柏涵每次转世,性格都会有微妙的变化,也不再保有前世的记忆,但是只有一点始终没有变。那就是情商高到令人发指,每次都把周围的人吃得死死的。 他总是知道怎么去打动别人,让人为他出生入死。 怎么能做到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呢?色希音就只会威胁同门,没办法做到让人自愿为他办事。 但是这么厉害的哥哥,却每次到最后都没有好结局。明明如果他只顾自己的时候,有千万种方法可以使自己安然无恙……偏偏最后却要一直为了不相干的人,出生入死,把自己的性命也搭送进去。 是的……对于色希音来说,同门也好亲族也好,都是不相干的人。 叶柏涵能打动别人,自然也能打动色希音。就算不再是那个偷偷摸摸,一遍又一遍用孩子气的理由告诉色希音这件事能做,那件事不能做的楚含江,但是他总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坑死自家弟弟。 色希音说道:“我觉得你说得对。”所以就拼命地又把对方给救了回来,明明一开始本来是自己故意把人往山崖下推的。 叶柏涵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二师兄,我觉得吧,你能被这种理由说服,平时到底有多不招人待见?你这也寂寞空虚冷得有点过头了吧?” 色希音听了,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原来,我很寂寞吗?” 他若有所思。 叶柏涵觉得他纯粹在装傻。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说起来,二师兄在山上也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同门啊……我以前还觉得你跟四师姐关系不错的。” 色希音听了,愣了一愣,才说道:“无恨吗?我抓住了她的把柄,所以她不得不替我做事而已。” 叶柏涵:“……” 他简直无力吐槽。二师兄你不觉得你今天一直在说十分劲爆的话吗?而且抓住别人的把柄然后威胁人家给你做事这种事情不是可以正大光明说给人家听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随便便自己承认? 色希音却似乎完全不在意暴露自己的恶质行为,说道:“我可以把她的把柄告诉你。” 叶柏涵顿时迟疑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自己并不想知道无恨的把柄——他才不会去威胁自家同门呢。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有点迟疑。 无恨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明显是有很大的问题的。但是想要让她自己说出口,叶柏涵虽然说得好听,其实也知道那是很难的。 他不想为难无恨,可是如果什么也不知道,叶柏涵也很难正常地跟无恨相处……她生气的时候,叶柏涵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她询问刁钻问题的时候,叶柏涵也没办法即使做出正确的,让双方都觉得愉快的回答……这对于两人的想出来说,其实是很尴尬的。 然后就在叶柏涵这么一犹豫的瞬间,色希音已经开口说出了所谓的把柄。 “她屠杀了自己国家的所有人,然后骗师父说,那是附在她身上……不,她附身的法器上的妖灵所为。她为了活命,故意装作自己一直被妖灵控制,时常不能自控的样子,其实那妖灵早就被她吞并了。” 叶柏涵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把柄,顿时愕然。 色希音说道:“如果师父知道了真相,恐怕她就要惨咯。亏她能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法器之灵上面。” 叶柏涵问道:“无恨师姐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色希音顿了一下,才说道:“报复吧。杀人需要什么原因……魔道妖修,一言不合直接屠城的也有。” 叶柏涵却皱起了眉头。 无恨平时虽然蛇精了一点,但是叶柏涵不管怎么样也不愿意认为自家小师姐是这么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如果只是这个原因,师父不可能放任四师姐的。”叶柏涵想了想,对色希音说道,“这里面一定还有其它什么的原因。” “所以我不是说了,她骗了师父,说是被法宝控制才杀人,师父被她骗了啊。” 色希音不耐烦地说道。 叶柏涵半晌没说话,似乎一直在思考。 色希音说道:“否则你以为她为什么受我的威胁?” 叶柏涵说道:“四师姐的事情,二师兄你知道多少?” 色希音说道:“不多,够用而已。” ……够用来威胁四师姐吗?叶柏涵真是对他服气了。不过按照色希音这种逻辑,叶柏涵觉得继续逼问估计也没什么用处,就转而打听起了无恨的来历。 色希音觉得有点不爽。如果哪来当做把柄,叶柏涵只要记住他说的事情也就够了。但是低情商如他,也看出叶柏涵问这个并不是想要拿来威胁无恨。 他不太想告诉叶柏涵更多的内容,所以说道:“屠城这件事还不够吗?你是没有看到当时的那种场景——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无论什么身份的人,在她眼里都如蝼蚁一般。她可没什么怜悯之心。” 叶柏涵问道:“师兄你……亲眼看见过?” 色希音顿时瞪了他一眼,然后突然站起身来,不准备跟他继续说下去了。 眼看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叶柏涵突然在他身后叫住了他,说道:“师兄,如果你以后觉得寂寞无聊,想找人吵架了,你可以来找我。我保证以后不嫌弃你老出馊主意。” 色希音:“……啧。谁老出馊主意了?” “当然是你。”叶柏涵不客气地说道,“都是同门师兄弟,你不真心待人,人家哪会真心对你。活该你寂寞空虚冷!所以以后不想孤家寡人,就少出些馊主意,太伤感情了。” 色希音一时没说话。 “然后我就再问一个问题。四师姐到底几岁了?我实在很好奇。我入门的时候她看上去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现在我都十二三了,她连一寸身高都没增加。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我吧?” 色希音听他这样问道,仔细想想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无关紧要,便回答道:“她的话……三四十?四五十?我记得她好像是三十多年入门的。” 原来如此,叶柏涵顿时有了想法。 之后和都琅阁的弟子接触的时候,叶柏涵就开口问道:“不知道师兄知不知道三十多年,西方有哪里的沙漠之国遭遇过屠城灭国之类的祸事?” 那弟子听了,想了想,说道:“我对西域的事情不是十分了解,尤其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不过如果叶公子想要打听,我回去之后可以想办法找人打听一下。” 叶柏涵听了,顿时颇为欣喜,开口说道:“那就拜托师兄了。等下次师兄来的时候,我请你喝酒。” 都琅阁弟子顿时笑了:“叶公子酿的酒可是一绝,我们许多弟子都是久闻其名而不曾一见。行,我保证帮你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到时候就等你请我喝酒。”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对方果然带来了有关于三十多年被灭国的西域之国的消息。 说来也是凑钱,差不多十年之间,在西域就有两个国家灭亡,其中一个叫做“蜜坛罗”,意思是沙漠中的花朵,另一个叫做“莫西纳”,意指富裕国度。 而两个国家的灭亡都跟一个神秘的神器有关,具体什么神器都琅阁送来的文献中说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西域人称(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1.1 吉祥鸟是西域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一种细小鸟类。它色彩艳红,有着漂亮的黑色尾羽,据说只要它开始歌唱,就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幸福和好运。 但是关于吉祥鸟也有另外一种传说。 吉祥鸟是一种传说中的神鸟,它虽然有天神赐下的恩泽,却也有雷霆的震怒。所以如果吉祥鸟发怒,就一定要饮食鲜血才能平息。 都琅阁送到叶柏涵手里的资料里,大致讲述了一下吉祥鸟的传说,以及和蜜坛罗以及莫西纳的关系。 据说在一开始,是两国因为某个原因发生了战争了,之后莫西纳灭亡了蜜坛罗。而他们从蜜坛罗带回来的战利品之中,却有一样法宝,据说是传说中寄生着吉祥鸟的雕像。 莫西纳就将之供奉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自从开始供奉起吉祥鸟之后,莫西纳就开始频频发生好事。 ——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城民们收获了数倍于往年的果实,粮草,雨水比往年更丰茂,果实也要更大更甜美。 ——所有人都说,这是吉祥鸟所带来的好运。 这样的好日子在莫西纳持续了数年时间,而城民们也因为这样而变得越发富足。 但是五年过后,这样的好日子却慢慢消失了。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吉祥鸟的魔力似乎在渐渐地消失。收获开始不如以往丰茂了,甚至还慢慢开始贫瘠起来,而其它的灾难也开始再次频频出现,早已习惯受到庇护的城民自然无法忍受这样的落差。 他们猜测吉祥鸟是不满自己的供奉,于是开始给神像供奉更多的东西,一开始只是些果实,后来变成了牲畜,再后来则是活生生的少年少女…… 叶柏涵关上了都琅阁送来的笔记。 笔记似乎是由某个原本经常往来于莫西纳和周边城市的商人记录下的,因为事发时他并不在莫西纳,所以最后好运地并没有遭难。不过同时,他的笔记里也没有关于莫西纳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记录。 但是叶柏涵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莫西纳有很大的可能性跟无恨有关系。 只是由于资料有限,他并不是十分确定他家四师姐在这个故事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是莫西纳的原住民吗?叶柏涵细细思索了一下,觉得无恨的五官秀丽深邃,确实有些异族的味道。 在笔记之中,作者最后的猜测是吉祥鸟发怒毁灭了整座城市,但是叶柏涵却已经从色希音的口中得知,无恨曾经屠城。 如果她真的是莫西纳的城民,那么基本上可以肯定她应该是莫西纳真正的屠城者。那么这位屠城者在莫西纳时是什么一个身份。 ……三十多年前上山,年岁应该也就三四十岁。色希音提供的时间并不准确,因为莫西纳被屠城是发生在二十九年前,想来是因为色希音对这些事情并不十分关心。不过即使如此,按照色希音所透露出的这个消息推断,无恨上山的时候应该也就十几岁。也就是说当时她的年纪应该是和此时基本相符的。 按照这些信息推断,叶柏涵隐隐已经猜测出了无恨在这一场灾祸之中一开始所扮演的角色。 ——祭品。 ——恐怕无恨的身份正是在最后的灭亡之前,城民们试图想要供奉给吉祥鸟的祭品。这基本就能解释她最后为什么会屠城了。 次日都琅阁的师兄离开时,叶柏涵便又拜托了对方帮忙打听莫西纳灭亡之前的一些事情。因为只是数十年之前的事情,就算是曾经去过莫西纳的很多凡人也依旧还活着,所以这方面的消息还是比较好打听的。 然后叶柏涵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资料。 “爱达美……”他特意让对方着重打听在城灭之前,被当做祭品的少女的资料,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名字和一段记录。 爱达美,莫西纳国王的女儿之一。曾经是十分受宠的小公主,后来母亲失去宠爱,她便也慢慢失去了尊贵的地位。 在城灭之前,祭司觉得吉祥鸟不肯继续赐恩,是因为祭品的分量不够,不够尊贵。他劝说国王献出自己的血脉作为祭品,最后国王便指定了这位年方十二的小公主作为祭品。 国王的妻子之一,身为爱达美母亲的王妃为此而撞死在祭台上,希望以自己的性命换回女儿,却非但没有成功阻止祭祀的进行,反而令国王提前了仪式。 仪式到底有没有举行,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活着的人谁也不知道。但是叶柏涵却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后续……毕竟所有线索已经足够明显,足以可以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他合上笔记,还在思索之间,却猛然地抬起头望向了前方。 只见门口处,无恨一脸黑化地站在那里,一副随时会拿出柴刀来的模样。 叶柏涵:“呃,四师姐。” 无恨却无视了他的招呼,用一种看上去像是在笑却又像是在哭的表情说道:“为什么要去探究呢?” “呃……”叶柏涵有点语塞。 无恨却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反而发出了一声冷笑:“呵……” 然后就在叶柏涵的面前,她的身后开始长出了一对鲜红中带着黑,如同黑化凝结了血液一般的翅膀。 狂风大作,门外天色开始凝结出一重又一重的灰。 无恨一步一步地走近,没有了她往日常常刻意扮演出来的娇憨爱闹,看上去带着一种癫狂的恐怖。 黑红相间的衣衫在风中舞动,在昏暗的天光下,映得无恨整个人如同妖魔。然后叶柏涵就发现,那不是如同妖魔……那真的就是一只妖魔。 无恨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只红色羽毛,有着长长漂亮黑色尾羽的大鸟,猛然想着叶柏涵直冲过来。 叶柏涵瞬间张开法阵,把无恨的冲击挡在了外面。整栋小楼似乎都被他们的交手牵动,晃动了一下。然后在被结界弹开的瞬间,无恨化作的大鸟在空中扇了几下翅膀,却又马上又再次向着叶柏涵冲了过来。 叶柏涵叫道:“师姐!” 大鸟发出悲鸣。 他对无恨叫道:“师姐,你冷静一下!你这是想干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无恨的声音:“杀了你!” “就因为我知道了你过去的事情?”叶柏涵觉得不能理解,“二师兄也知道吧!?师父应该也很清楚吧!?” 他这样说的时候,大鸟似乎停滞了一下。 叶柏涵说道:“杀害同门的结果……你应该清楚吧?” 大鸟滞空半晌,却突然如同泄了一口气一样,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长长的尾羽在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就重新化作了华丽繁复的裙摆,然后大鸟重新变成了那个看上去完全是人类的秀丽女孩。 无恨看着叶柏涵的目光透着凶狠和挣扎,整张脸的表情都是扭曲的,比起人类来反而更像某种凶残蛮横的野兽。 叶柏涵与她视线相较,忍不住就绷紧了身体。 他说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无恨说道:“你知道了……你为什么要知道……” 叶柏涵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她仿佛只会重复这一句。 “对不起。”叶柏涵说道。 “啊——”无恨突然抬起头,发出凄厉之极的一声惨叫,然后再次化成黑红大鸟,如同狂风一样向着门外席卷而出,最后消失在视野之中。 叶柏涵握紧了手中的笔记。 爱达美……爱达美……这是四师姐的本名是吗?无恨这个名字应该是她上山之后才起的吧?是谁给她起的?师父吗? 叶柏涵蜷缩在书案之后,心想,他早该知道的。 无恨无恨,谁会起这样的名字?起名叫无恨,其实就是说明那人心中有恨。 如何能无恨呢?从一国的公主,沦落成了被摆上祭台的祭品。母亲撞死在祭台前,父亲亲手指着她要将她献祭。 屠城灭国,化身独命鸢。 其实,无论是蜜坛罗还是莫西纳的祭祀都弄错了,那只红羽黑尾的大鸟,不是吉祥鸟,也不会带来祥瑞。 它真正的名字,叫做独命鸢。 传说中,极西之地有大鸟,生而独命,食母而生,与同类相见则搏斗致死。有仙人取将死之独命鸢,在其将死未死时放其血,取其骨,令其哀鸣七七四十九日而成鸢灵,就能炼成极凶之灵器。 灵器也叫独命鸢。 它饮食万物之血,其血流经其身躯后再被万物所饮食。饮食其血的植物,原本若有十年生命的,会在一季之中耗尽生机,长出常人不能想象的巨大丰美果实。饮食其血的生灵,会拥有更大的力气,更多的*,然后在更多的时间内,耗尽一生的寿命。 而这就是奇妙,却又残酷的独命鸢。 叶柏涵不知道,到底是独命鸢化身成了无恨,还是无恨在被献祭之后附身在了独命鸢上面。 之后他思考了很久,想着在之后要怎么跟无恨相处,怎么修复两人的关系。但是当真正想要开始动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因为,从这天(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1.1 无恨在躲着他,叶柏涵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见识了无恨那天的暴怒,怎么也想不到无恨最后选择的是这种做法。如果她冷漠,愤怒,攻击叶柏涵……叶柏涵觉得自己都可以理解。 但是她最后选择地却是开始远远躲避叶柏涵。 ……就好像……她在害怕他似的。 对。叶柏涵突然明白了,他家四师姐说不定就是在害怕他。色希音说无恨欺软怕硬,但是这么欺软怕硬的无恨,之前却突然对他动手,虽然叶柏涵不觉得无恨会真的杀了她,但是她当时的情绪确实很激动,很痛苦的样子。 因为有人知道了她的秘密? 不,明明是……因为叶柏涵知道了她的秘密。 想明白原因之后,叶柏涵简直一头黑线:师姐你丫的到底有多傲娇?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不辞辛苦地跟无恨玩起了躲猫猫。 躲猫猫的过程是艰辛的。叶柏涵真的开始试图找到无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对于四师姐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平常两人的往来多数都是无恨缠着他,一旦无恨不来缠着他的时候,叶柏涵就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对方了。 事实上,不但叶柏涵对无恨的事情不清楚,就连其他同门对无恨的了解也很有限,几乎没有人清楚她平日的行踪,也没听说有谁跟她交好。 “无恨师叔……不清楚哎。” “无恨师叔的话,一般不是有时候会去找小师叔你吗?” “没听说过无恨师叔跟谁要好,不过一定要说的话,无恨师叔这两年挺黏小师叔你的倒是真的。” 这样一圈问下来,叶柏涵发现了两件事:一、无恨原来在门中真的几乎没有朋友。二、在大部分弟子看来,原来无恨跟他的关系真的很好? 感觉好像某人……? 叶柏涵想起来了——色希音。怪不得这两人平常能混到一块去……就这德行和行为,都是寂寞空虚冷的人啊。 叶柏涵一头黑线,觉得二师兄肯定知道无恨师姐跑哪里去了,至少也应该有办法找到对方。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去求助了色希音。 “无恨平常常去的地方?嗯……不知道。”色希音很直接地回答道,“我对她的行踪不感兴趣。” 面对这样的二师兄,叶柏涵只想吐槽:作为门派里最为空虚寂寞冷的两只!对你师妹好一点啦! 不过随后色希音就开口继续说道:“不过如果说找到无恨的方法,我倒是确实有……” 叶柏涵眨眼,只说了一个字:“求!” 色希音一般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于是便开始结印施咒,一边说道:“为了能确保她随叫随到,我在她身上下了咒……” ——等等!叶柏涵意识到不对,正想追问细节,结果就见远远飞来一道红色流光,然后落在了不远处。 无恨匆匆赶了过来,结果却不料在色希音身边看到了叶柏涵的存在。她顿时脸色就大变,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就想要逃离。 色希音难得被叶柏涵拜托,怎么能允许她直接跑掉? “竟然敢逃!?”他冷笑一声,连续三个法印打出,直接就把无恨从半空之中打落了下来。无恨被打落地面之后,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捂住脖子露出了极为痛苦狰狞的神态。 叶柏涵吓了一跳,然后说道:“够了!二师兄!够了!” 他没想到色希音所说的方法是这样的方法。 色希音翻了个白眼,然后停了下来。 叶柏涵冲着无恨跑近,叫道:“师姐……” 结果还不见他走近,无恨就强忍着痛苦快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强撑着张开翅膀就往远处逃走。 可能是因为不适,她的整个飞行轨迹就像酒醉驾驶,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让看到的叶柏涵心惊胆跳。但是既然如此,无恨逃离的速度也是飞快,甚至顾不上安全性。 叶柏涵没追多远,就把她给追丢了。 他四下环顾,也没找到无恨的身影,然后就听到身后色希音开口说道:“看来她真的很不想见你……一般来说这丫头是很没原则的,这种时候早就趴地上求饶了。” 然后他问道:“要不要我再施咒?只要施咒让她无法动弹,我们慢慢找总归是能找到人的。” 叶柏涵急忙按住了色希音的手,说道:“不用了!谢谢师兄帮忙,我还是自己来好了。” 早知道色希音是用这种手法找人,叶柏涵才不会来拜托他。 色希音看了叶柏涵一会儿,冷笑一声,耸肩放弃了。 之后叶柏涵想了很多办法,甚至在青鸢府无恨的住所外守了好几天,却始终没有看到过无恨的影子。 她似乎根本没有回过自己的住所。 叶柏涵不明白,她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虽然这样说,其实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固执得可以——普通人也不会在同门的洞府前守个好几天。而且,虽然想要开解无恨,但是叶柏涵其实是很忙的,所以他甚至在青鸢府的门口炼起了丹…… 伽罗山上四季如春,但是夜深时候还是有点阴凉。 叶柏涵带了只自己炼制的小亭子,晚上就睡在亭子里。 无恨看他睡着了,才敢偷偷走近,结果刚走近就直接被困在了亭子之中,叶柏涵也揉了揉眼睛,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无恨超级恼火,想要破坏掉结界逃走,结果就听叶柏涵说道:“师姐,你听我说两句话好吗?” 无恨靠在立柱上,捂住脸,不说话。 叶柏涵说道:“师姐一直以来对我都很亲近,我当师姐是想跟我做朋友的。” 无恨略微张开指缝,从手指头后面露出一双看上去色彩诡异,颇有些不似人类的眼睛,然后说道:“谁想跟你做朋友!?我不过就是想师父看重你,要是能跟你结成道侣,那师父好歹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跟我过不去而已!” “既然是这样,师姐你为什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呢?”叶柏涵笑着问道。 无恨说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又不是傻子,就算我说什么你也肯定不会上当受骗了吧!?所以我放弃了啊!” “那师姐之前为什么想要杀我?” 叶柏涵又问了一句。 “因为……因为……”无恨想了一下,自己停顿住了。 为什么呢? 叶柏涵说道:“同样知道师姐的事情的人肯定不止是我,为什么师姐特别害怕我知道呢?” 无恨听了,忍不住也开始想:为什么? 她自己的脑袋里还是混乱一片,结果叶柏涵却自己揭晓了答案,说道:“大概是因为师姐你真的很不希望我改变态度,希望我向以前一样跟你相处,对不对?” 叶柏涵的结论下得实在太过温柔善良,无恨听到的那一瞬间就几乎本能地想要反驳:“怎么可能!?我根本……” 她咬了咬牙,说道:“我根本不在乎你的事情。我才没有想要讨好你的意思……我告诉你,叶柏涵,我从很久以前就只在乎自己了,如果我给你几分好脸色,也就是想利用你而已。你觉得我是想要讨你喜欢?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叶柏涵在心里悠悠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既然这样,师姐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无恨愣了一下。 “如果想要利用我,顺着我的话讲,让我觉得师姐你其实在乎我不是更好一点?你如果想利用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话,不是就利用不了了?” 无恨咬牙,一脸挣扎,想要反驳却又觉得脑子一团混乱。 叶柏涵说道:“师姐的心乱了。” 无恨真想甩这个在这种时候还一脸笑容,异常淡定的小混蛋一巴掌。 然后她就听叶柏涵说道:“如果师姐没什么要说了,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无恨本能地怼道:“才不听!” 叶柏涵却无视了她的傲娇,语调平稳地说道:“屠城这种事……师姐是犯了大错。” 无恨的心一抖。 “人活在世上,难免受委屈。可是冤有头债有主,是为人的本分。迁怒无辜者只会造成连环的悲剧,到最后,谁也得不了好。” “不过,谁也不是圣人。我不是,师姐也不是。过去的错误已经铸成,但是这并不表示师姐要永远地为这个错误付出代价,被它折磨和围困。我不知道别的同门怎么想,但是我相信师姐不是坏人……也不会从此把师姐当做坏人看待。” 无恨抬头望向叶柏涵。 叶柏涵没有避开她的视线,而是坦坦荡荡地回望了她。 无恨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感到胸口沉甸甸的,又一股难以挣脱的重压。她觉得不能理解:“你怎么……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她大叫道,“我可是屠城了啊!屠城了啊!而且我实话告诉我,我一点也不觉得后悔!我看着那些人全死了,我觉得痛快极了!” 她流着泪,却又带着笑,表情显得极为狰狞,说道:“我管他们无辜不无辜!我就觉得痛快极了,我一点也不后悔!” 叶柏涵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嘴唇微张,愣在当场。(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1.1 叶柏涵被无恨那癫狂的姿态惊异到,半晌都没有做出恰当的反应。 他没想到无恨竟然是这样的反应,顿时愣在当场。但他毕竟感知灵敏,能够从人的细微反应之中分析出大量信息。 他几乎依靠本能就能察觉无恨的态度其实不对劲。 无恨说她不后悔……但是叶柏涵想,她怎么可能不后悔?如果说一个沉迷于屠杀,能在屠杀之中获得乐趣的人,那么她说她做下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后悔,那是有可能的。 因为她能从中取乐,屠杀之中得到的乐趣,远远盖过了所有的悔恨与恐惧与其它。 但是无恨是这样的人吗? ……是才有鬼。 殷怜看着四师姐就知道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好。她说自己不后悔,不后悔的理由是那时杀得痛快,可是痛快痛快,原本就是一时之痛,一时之快。 紧抓住一时的痛快作为自己不后悔的理由的无恨,她真的不后悔吗? 所以叶柏涵定了定神,就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师姐你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在你的故乡,没有一个人是让你觉得怀念,希望当初手下留了情的。而你觉得只要那时候的痛快,不在乎师父发现真相将你斩杀,也不在乎有同门发现真相,用厌恶的看杀人魔的眼神看你。” 此话简直诛心,无恨听了,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脸上一副凶狠却似乎要哭的表情。 说到底,她屠城时也不过是个孩子。争得了一时痛快,可是她并不是真真正正意志坚定,心灵已经没有任何动摇的魔头。 真正的魔头才不会把日子过成无恨这个样子。 就如危长老说的一样,无恨她还一直把自己放在当年的岔路口上。如果她真的是魔头,她就想法设法强大自己,哪怕饮人鲜血,修习邪术呢……这事儿如果发生在色希音身上,叶柏涵的这位二师兄肯定不会有什么犹豫。 无恨却做不到那种地步。说到底,历经这许多年,她也还只是个孩子。 她咬牙半天,终于忍不住一把坐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叶柏涵见她这个样子,也忍不住蹲了下来,蹲在她身边默默地看着她哭。 他伸手摸了摸无恨的脊背,动作轻柔而带着安抚的味道。 无恨大哭着,却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哭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我不能后悔啊……” 叶柏涵愣了一下。 无恨说道:“那么多人都死了,如果我说后悔……那算什么……所以我不能后悔的!我不能后悔的呀!” 叶柏涵听到这里,却是终于有些明白无恨是个什么样的心态了。 她说她不能后悔,是因为后悔已经没有用了。所以她想要继续走下去,只能强制告诉自己不后悔。 道歉只能对生者道歉……对于死者来说,所有对啊错啊道歉啊后悔啊其实都早已失去了意义。 那一场屠城,屠去的必然不止无恨憎恨的仇人,也会有她的亲人朋友。人在被恨意蒙蔽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可以想象那一场屠城之后,无恨其实已经失去了一切,所有跟这个世界的联系……甚至于回忆。 如果这事发生在叶柏涵身上,他肯定宁愿跟着所爱的人一起去死,也不会那么执着地想活下来。但是无恨想要活下去……原本也不是什么错误。 她的生命本来就是被人残酷地强行剥夺的。 她哭得痛苦,叶柏涵拉了拉她的手。 “师姐。” 无恨只是哭。 “师姐。” 叶柏涵再次不死心地继续叫她。 无恨红着眼,抬头看他。 叶柏涵便对她说道:“如果你觉得后悔没有用,那就不要后悔了。不过我们从今天开始重新开始好吗?我们来当朋友,如果师姐有难,有人要杀你,我会拼尽全力来救你。但是师姐也要承诺,再不会对朋友动手。” 无恨没想到叶柏涵会这么说,顿时半晌没有说话。 她说道:“二师兄说得对……” 叶柏涵有点疑惑。 无恨说道:“小师弟你就是个傻子!” 叶柏涵有点牙痒痒。 却不料无恨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说道:“可是你这个傻子比他好太多了。让他见鬼去吧,我就是要跟傻子……做朋友。” 叶柏涵顿时笑了起来,然后抱住无恨,轻轻拍着她的背。 打开了四师姐的心结,叶柏涵还觉得蛮高兴的。他喜欢周围的人都开开心心的,那样子仿佛自己也能幸福起来。 但是很快他却发现,跟四师姐做朋友好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色希音来访时,盯着叶柏涵腰上的红色玉佩看了半晌,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道:“小师弟这腰上的凤佩……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叶柏涵一头黑线,说道:“二师兄你明明已经猜到了,干嘛还这么问?” 于是色希音就一脸不高兴,盯着那红色玉佩命令道:“给我出来!” 那玉佩扭了扭,才不甘不愿地化成了人形,出现在了叶柏涵的身侧,说道:“你好烦。人家要睡觉。” 那口吻已经完全由以往那故作成熟的妖气口吻变成了恶意卖萌的小孩子口吻。 色希音头冒青筋,说道:“谁允许你挂在小师弟身上的!?” 无恨说道:“当然是……小师弟同意的啦。” 色希音望着叶柏涵,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柏涵便说道:“二师兄跟四师姐要好好相处。都是同门师兄弟,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大仇,好好相处有助于修道。” ……有助个头。完全是在胡说八道,色希音觉得叶柏涵是越来越不怕自己了,虽然他可能原本就不怎么怕。 想到这一点,色希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算了,你高兴就好。你修为有限,把这个没用的用起来也好。” 无恨哼了一声,就重新化成了一道红光变回了叶柏涵身上的腰佩。 其实真要说起来,无恨挂在叶柏涵身上还是有很多不便之处的,比如说洗澡的时候。 叶柏涵敲了敲玉佩。 玉佩装死。 他再敲。 那红凤凰的眼睛稍微动了动:“什么事?” 叶柏涵说道:“我要洗澡啊。” 无恨便回答道:“哦……那我去睡一觉啊。师弟你不用管我。” 叶柏涵说道:“师姐你不想被我直接扔进乾坤戒里面去吧?” 面对着叶柏涵那温柔的微笑,无恨最后还是识趣地变回了人形,然后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结果她刚跨出门槛呢,身后的门就被啪地一声给关上了,然后几乎是瞬间,整座楼的四周就迅速展开了一个阵法,隐没在了雾气之中。 无恨对于叶柏涵这种防贼一般的做法感到了目瞪口呆,然后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地吐槽道:“害羞什么……我都是器灵了。” 这位器灵师姐显然已经忘了自己之前还妄想当人家的道侣呢。 这件事之后,叶柏涵也总算有心情把精力重新转移到正事上来了。经过巡山大狩的事情,他觉得给伽罗山的库存系统建立一个应急机制是件很必要的事情,否则到关键时候丹药法器供应不上,可是有可能导致门派弟子出现不必要的伤亡的。 而就在叶柏涵专心于炼药和修炼的时候,门派已经再次准备开始对无间海进行第二次搜检。应真道人对于之前得到的消息感到十分不安,所以打算再次派弟子搜索无间海,保证万一有魔道潜伏在无间海之中的话,这一次就能把对方抓出来。 为此,他甚至特意找上了林墨乘:“……那黑衣人据希音的描述修为很高,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由师弟你出手主持大局,我才能安心一些。” 林墨乘听了,手指在长剑上抚摩半晌,然后抬头笑了起来,说道:“也好,那这次巡山就由我出手吧。既然希音见过那黑衣人,不妨让他辅助我。早日把那人抓出来,也能让弟子们安心一些。” 应真道人听了,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 之后他便传信给色希音,向他交代了这件事。 色希音收到传信之后,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然后揉碎了纸鹤。 接下来,叶柏涵就听说了色希音修炼不得法,导致走火入魔,接下来要闭关养伤的消息。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探望对方。 探望的时候他给色希音把了把脉,发现果然经脉错乱得严重。偏偏这家伙一点也不知道严重性,这种时候也还在笑。 叶柏涵跟他说话半晌,怎么也想不到色希音这种心态,怎么会突然就走火入魔了?他不是前段时间才刚刚突破了境界吗? 但是他到底境界不够,对于修炼的事情也了解得不够多,最后也只能皱眉交代色希音好好养伤,色希音笑着应了。 因为受伤的事情,色希音自然不可能跟着林墨乘去进行第二次的巡山活动了。林墨乘听说了这个消息,还特意来看了一趟色希音,发现他确实经脉受伤,便交代他要好好休息,然后转而指定了韩定霜辅助他进行巡山工作。 韩定霜素来最是听调,自是应下。 结果巡山没几日,叶柏涵就听到消息,说是韩(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0.1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柏涵心里就急了,急急忙忙就冲去了洗心崖。 不过韩定霜的伤势其实并没有预想中那么严重,叶柏涵到洗心崖的时候就看到他家师兄一本正经地在那里练剑,看上去跟没受伤一样。 不过看上去没受伤不等于真的没受伤。叶柏涵还是强制拉着韩定霜进行了一番检查。他用神识查探韩定霜的经脉时,大师兄别扭得可以,一直试图反抗。 但是你说他反抗吧,他反抗得又不彻底,大致就是叶柏涵神识进去探一下,韩定霜往后躲一下,躲完了似乎觉得不应该,自己又凑回上来。 叶柏涵顿觉无语。 他说道:“大师兄,你这样乱动我没办法探查。” 韩定霜顿了一下,才说道:“……那我不动。” 叶柏涵便开口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大师兄你怎么会受伤的?是遇到了厉害的妖兽吗?” 韩定霜说道:“嗯。很厉害。” 叶柏涵等着他的后续,结果韩定霜却偏偏说完这句很厉害就闭嘴了。普通人要是聊天,那就是等着友尽的结果。好在叶柏涵早就知道了这位大师兄的德性,说道:“大师兄,很厉害后面,你应该具体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韩定霜虽然表情上没什么变化,脑子里却是恍然大悟,立刻听话地说道:“我遇到的是一只梦螭,看修为差不多快要化神了。很厉害……我差点就没打过它。” 虽然内容还是有点干巴巴的,但好歹多了点过程。 叶柏涵就继续引导他说话,问他:“小师叔没有帮你吗?” “小师叔去追另一只妖兽了。” “另外一只?”叶柏涵问道,“……也是接近化神期的妖兽?” 韩定霜说道:“那只直接就是化神期的。” 叶柏涵听韩定霜这样说,不知不觉就皱起了眉头,然后问道:“无间海之中,化神期的妖兽多吗?” 韩定霜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化神以上,整个无间海也就那么几只,且都与我派有旧。若没有关系,这样强大的妖兽,师父是不会容忍它们在左近居住的。” 叶柏涵:“……” 无间海那么大,都快抵得上好几个北疆了,光是居住在无间海里,根本就不叫左近好吗? 不过作为真道宗弟子,叶柏涵也能理解大家把无间海划作自家地盘的想法,并没有吐槽韩定霜的距离观念,而是说道:“那两只妖兽呢?也与门派有旧?” 韩定霜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那两只妖兽应当是新近才晋级的,我印象中无间海中居住的化神妖兽并没有梦螭。” 叶柏涵问道:“另一只妖兽是什么?” 韩定霜回答道:“是魂孙。” 梦螭和魂孙是共生的妖兽,韩定霜和林墨乘在无间海中同时遇见这么两只实力接近化神期的妖兽倒是并不怎么奇怪,因为共生妖兽原本就是同进同退,修为自然也是同步增长。 但是如此一来,叶柏涵就有了其它的疑惑。 他皱着眉头,问道:“你说那魂孙后来和梦螭分开了?它为何不跟梦螭一同战斗?” 韩定霜说道:“那魂孙似乎被魔妖虫寄生,并不受自身控制。” 叶柏涵说道:“后来那魂孙可杀死了?” “小师叔说是已经除去。” 叶柏涵问道:“可看见尸体?” 韩定霜:“……不曾。” 叶柏涵顿时陷入沉思状。 韩定霜看他表情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对?” 叶柏涵摇了摇头,对他笑笑说道:“没什么,只是我对魂孙有些兴趣。还没见过真的魂孙呢。” 韩定霜说道:“若是小师弟想看,我回头问问小师叔——” “不用!”叶柏涵却制止了他,说道,“我自己去问就好。” 然后他放开了韩定霜的手,说道:“经脉很多地方都有损伤,虽然被丹药之力修补过了,但是伤处还是有些脆弱,师兄切记短期内不要与人打斗,避免再次伤到经脉。” 韩定霜应了。 叶柏涵收拾了东西,说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松手的时候,韩定霜其实觉得有点舍不得。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些什么让叶柏涵回头看他一眼,说些什么让叶柏涵愿意多停留一会儿。 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痛恨起来自己的笨拙和贫乏。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觉得自己应该是能言善道的,是能开口把叶柏涵哄得笑颜逐开的。 但事实上,他连一句最基本的询问都拙于开口,连一句简单的好话都不会说。 韩定霜觉得胸口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然后叶柏涵就发现自己的手突然地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握住了。 他回过头,望向自家大师兄,问道:“怎么了?” 韩定霜望着他,张了张嘴,却最后也没有说话。 叶柏涵看着他那照旧显得有些苍白缺乏感情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拥抱了自家大师兄一下,说道:“大师兄你要好好休息,乖啊。” 然后他松开了手臂,走出了门之后,又关上了大门。 韩定霜却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受着身上残留下的属于叶柏涵的温度,心绪浮动又带着几分失落。 其实灭除那只梦螭的时候,韩定霜差一点点就死了。 只是在重伤之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从身体的深处涌了出来,寒冷却熟悉的力量……还有奇怪的记忆片段。 ——您不要等了……师父闭关恐怕还要很久。 ——那我就在这里修行好了。 ——你说,人为什么要修道呢? ——为了永生? ——那你说,我们妖……又为什么要修道呢? ——…… ——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想跟他长相厮守。可是我并不期待永生这样漫长的时间,只求能多见一日,多见到一天,那一天就是值的。可是修到了永生,他却不见我了。六百年啊……六百年我只见了他一面。 ——这样的永生,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您不要伤心了。您看这山上的花开得多漂亮,它们要是见您伤心,也会伤心的。要不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 是啊,要是山上的花见到她流泪,也是会伤心的。谁忍心让她伤心呢? 记忆中的脸庞依旧是模糊不清的,但是韩定霜却知道了,他喜欢那个人,喜欢到只要像是那样子坐在旁边,听她讲对“师父”的点点情意,安慰她,给她讲些没有意义的笑话,就已经是他生命的全部。 那个人……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定霜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漫长到令人感到绝望的等待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可是却让人觉得那样幸福……又满足。 叶柏涵离开了洗心崖之后,就去了红尘居。仿佛短短时间内,问道峰两位战力最强的师兄全部都重伤在身,处于修养状态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叶柏涵反而觉得色希音受伤的过程不自然。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色希音正在画法阵,看他进来首先就扫了一眼他的腰上,发现没有红玉凤佩,便开口说道:“咦,今天没有跟着你啊?” 叶柏涵便开口说道:“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师兄,所以不适合带着四师姐。” 色希音便放下笔,问道:“什么事?” “师兄的伤……真的是走火入魔造成的吗?还是……师兄故意自己震伤了经脉?” 色希音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收敛了几分笑容,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小师弟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叶柏涵索性直接发问:“那日的黑衣人……可是同门中人?” 色希音回答道:“不知道!” 叶柏涵便说道:“师兄回答得也实在是太快。” 色希音便说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同门和非同门的可能性大约三七开吧,若你非要问,我觉得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的回答直接而自然,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叶柏涵皱了皱眉,之前的想法颇有点动摇,但还是再次追问道:“师兄真的不知道黑衣人到底是谁?” 色希音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还不马上把他给揭穿了?那家伙可是想杀我啊!” 叶柏涵说道:“既然如此,二师兄为何要故意受伤避开跟小师叔一起去巡山!?” 色希音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抬头深深地望了叶柏涵一眼,然后说道:“小师弟啊小师弟,你有时候就是想太多了。不管你怎么猜,我就是运功不当所以伤到经脉而已,没有其它的原因,也没有想要避开谁。” 然后他停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地望向叶柏涵,说道:“而且,怀疑林师叔的后果……你有认真想过吗?” 叶柏涵:“!?” 色希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林师叔是我们伽罗山第一剑修,说不定也是现今的宇内第一剑修。他若是对你有恶意,恐怕门内没有任何人一个人救得了你,就连师父也无能为力。” “所(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0.1 叶柏涵听了色希音的话,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说道:“师兄说得有理。” 但是一回头他就去找了应真道人。 “想要看看魂孙的尸身?”应真道人听了叶柏涵的要求之后,想了想说道:“我去问问你小师叔。” 结果问完回来告诉叶柏涵:“恐怕不成。师弟说当时下手比较没有分寸,加上担忧魔妖虫死灰复燃,那魂孙尸身已经被烧成灰了。不过柏涵你若是实在好奇,你师叔说可以耗费神识让你见识见识,你可以随后去找他。” 叶柏涵听应真道人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有些犹豫。 如果在这之前,他不会有太多的想法。但是从某件事之后,他对林墨乘慢慢开始产生了怀疑。 说起来,那天动手的黑衣人是不是小师叔? 或者说,那天夜里出现的那个带着巨大青狐的黑衣人是不是小师叔?那天那个站在紫鳞王身边的黑衣人是不是小师叔? 就时间和地点来说,林墨乘确实是有很大嫌疑的。 可是如果说是,林墨乘特意假扮成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到底有什么意义?又或者说对方有什么目的? 那黑衣人当时为什么要攻击他?又或者说,对方是真的有心想要杀掉他或者色希音吗?叶柏涵心里起了怀疑之后,对于应真道人的提议就有了迟疑。 他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说起来,之前黑衣人的事情,师父觉得那人有没有可能是门内的人?” 应真道人听他这样问,思索片刻,回答道:“若是说实话,门中比希音修为高深,而且能够在短时间内令他重伤的弟子并不多。但是师父并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我会细细排查弟子,如果真是同门,袭击伤害同门师兄弟,我必然不会轻饶。” 他说师兄弟,显然已经排除了作为师叔的林墨乘。叶柏涵有心想要提醒和试探,又觉得自家师父对于林墨乘可以说是深信不疑,自己并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可以证明黑衣人跟林墨乘相关,说到底也只是不确切的猜测而已。 这种情况下,无论应真道人相信了自己的猜测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猜测都是个麻烦,叶柏涵就没有真的说出口。 接下来他一直犹疑不定要不要去见林墨乘。若果林墨乘不是黑衣人,他这样的防备自然是很可笑的。但是万一林墨乘就是当初那个想抓他的黑衣人,那么他这一去相当于羊入虎口,那危险是可想而知的。 但是不管如此,现在叶柏涵严重缺乏信息,如果想要知道更多,摸索真相,那么与林墨乘的接触是几乎不可避免的。 叶柏涵迟疑了好几天之后,却没有再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接下来的日子,他专心致志地制作了一件法器,并尝试着学习炼制了一种新的丹药。 法器在功能上算是比较简单的,叶柏涵把它成为乾坤简。他自从发现这个修仙界没有传说中的玉简之后,就开始琢磨起了这个法器。 乾坤简跟他前生看到那些现代网文之中的玉简完全没有什么共同点,反而更像是一些早期小说之中经常出现的所谓“天书”。 叶柏涵结合了乾坤囊和一般书籍的特性,使用刀叶笺制作出了这一样法器。它拥有乾坤囊的特性,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薄薄一册,但是叶柏涵其实足足给它安装了十万页有余的道纸,其中有一部分还夹杂了符笺。 平时不使用的时候,这些纸页就会隐藏在类似于乾坤囊空间一样的地方,但是一旦使用,就可以通过符笺上的阵法和法咒召唤相应的页面。 初步炼制完成的乾坤简其实还挺简陋的,叶柏涵在设计的时候其实有想到其它许多后续的有用功能,比如说在乾坤简的一部分页面上额外设计出乾坤囊的功能,在里面放置各种东西,比如说阁楼,丹炉等等,最好还能够有一定鉴定放置入其中的物品的功能。 可惜以目前叶柏涵的水平,能够炼制出来的法器有限,这些功能还只是处于设想之中,并不能真正地实现。 所以目前总体来说,乾坤简的主要功能只有两个,一个是扩大内容空间,并将大量内容隐藏于乾坤囊空间里面,只有需要的时候才能召唤出来。第二个就是可以通过一定的阵法联系自动读取相关的内容,其中的读取部分叶柏涵采取了神识辨别的方法,逻辑系统跟未来的电子书查阅方式相近,当然使用的是完全不同的仙道手段,只是运用了同样的概念手法。 不过神识本身跟电子编码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叶柏涵目前研究还不完善,所以这部分功能也是时灵时不灵的,需要未来进行改善。 不过目前叶柏涵希望能利用它做点事,也就顾不得它还不完善了。 除此之外,他另外准备的丹药则是一种特殊的丹药,叫做清神丹,虽然名字听起来简单,炼制的手法却很复杂。他是从费长老那里得到了一本拥有大量含糊残方的丹书,然后经过很长时间的研究和实验,最后才炼制出来的一种丹药。 以清神花作为主药的这剂丹药,对于炼丹师,炼器师,符术师等职业的人非常有用,可以提神醒脑,且增强感悟。当然,就算不用于各种炼制的术法之中,它对于剑修或者法修进行感悟也是有不错的效果的。 叶柏涵前世看修真小说,常常看到类似于“某个等级的某种丹药只能使用数次,每次效果递减,然后就数次之后就丧失效用”这样的设定,好在真正开始修仙时,他并没有遇到过像这样奇怪的设定。 总体来说,这个世界没有能增加修为的丹方。补充灵力和增强体质的倒是有,但是多数也只是能稍微增强修炼的效果,并不能真的让人随便冲击更高的境界。 清神丹总体来说是会一直有效的,当然人体能够吸收的药效有限,要是短时间内服上个三四五六颗并不会叠加药效,纯粹只是浪费药物而已。 乾坤简和清神丹这两样东西,是叶柏涵分别要拿去给丹阁和器阁展示的东西。他相信两阁的长老一定会特别喜欢这两样东西。 而果不其然,叶柏涵把东西带过去并简单给两个长老解释了一下功用之后,两阁在场的长老和弟子都顿时十分好奇。 费长老说道:“没想到你还真的炼出来了?这清神丹效果如何?” 叶柏涵回答道:“效果与丹书上所说的相仿。我是初初炼出此丹没有多久,以后若是多多尝试,可能还能提升丹药效果。” 然后他说道:“长老您先试一下丹药的效果吧,我有事要去一趟砺剑峰林师叔的洞府,大约一两个时辰,回来时再跟您将具体的丹方。” 费长老问道:“可是急事?” 叶柏涵便回答道:“确实比较要紧。万一拖延了,长老你可以到时候来催一下我。” 之后他去了器阁,也是类似的说法。 比起只是重新琢磨和补全了丹方细节的清神丹,乾坤简引发的动静显然更大。叶柏涵介绍了一下乾坤简的功效之后,顿时整个器阁都开始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忍不住开始抢着围观起来。 这东西对于一众修仙者来说也实在是稀奇。 仙道与科技的发展方向不一样,所以很多时候,他们的技术已经够了,却因为思路的限制而无法制造出类似的物品。 叶柏涵的这个想法实在是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其中的神识查阅规则更是有点大巧若拙的味道,让人难以捉摸。 而做完这些之后,叶柏涵才开始往砺剑峰飞去。 砺剑峰,山峰如其名,陡峭非常,既像是一把锋利无双的剑器,又像是磨砺剑修的险峰。林墨乘的洞府就在山腰接近峰顶的部分。 那洞府是栋高耸的塔楼,周围几乎没有立锥之地,看上去相当险要。 叶柏涵御剑于门口的狭小台阶前,然后朗声说道:“禀告林师叔!问道峰寒泉小筑师侄叶柏涵前来拜访。” 然后塔楼的门便突然自己开了。 叶柏涵迈步就走了进去。 一楼看上去是间剑室,并没有什么人。但是令叶柏涵觉得惊讶的却是这件剑室四面的墙壁上竟然都镶满了镜子。 不是铜镜,不是琉璃镜。叶柏涵在路过的时候忍不住仔细地凑近看了一番,发现竟然全是一面面巨大的水晶镜。 他看得吃惊,却不妨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问道:“我这里的布置柏涵你看得可还顺眼?” 叶柏涵猛然转头,便看见林墨乘从台阶上缓步走下,还是那副缓带轻授的模样。 眉间雷击纹依稀如旧,银色袍服无风而自动,醉梦游仙之名一如既往般配,然而叶柏涵此时看到对方的心情却已经完全不同。(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0.1 叶柏涵诚实说道:“师叔这边的布置极美,自然是很好的。” 水晶镜为墙,鲛绡为帘,光是一个贵字已经难以形容其格调了。如果是琉璃镜子也许反而会因为太过明亮而显得刺眼,但是水晶镜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朦胧和柔和感觉。 在这样一个环境的围绕下,叶柏涵神情甚至有些恍惚,仿佛好像时空变幻,又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不过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让叶柏涵没有办法不去思考林墨乘和鲛人族以及紫鳞王的关系。 林墨乘听到夸奖,顿时笑了起来,说道:“跟我上来吧。”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才跟他上了塔楼。 林墨乘把叶柏涵带到了一间屋子之中,叶柏涵环顾四周,发现这依旧是间带了大量水晶镜的房间。 叶柏涵微微觉得有些不适应——都说喜欢把屋子里摆满镜子的人多少有点自恋倾向,这跟林墨乘平日里给他留下的印象可差远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跟林墨乘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密,所以了解自然也有限。林墨乘给他留下的印象,未必就是他的真实面貌。 林墨乘看到叶柏涵看镜子,便走到他身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真是个漂亮孩子。伽罗山的日子不知日月,你却是越长越好了。” 叶柏涵说道:“比不上师叔。” 修仙者常年受灵气蕴养,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丑人。叶柏涵虽然觉得于修仙者来说,容貌已经不是重点,但既然林墨乘夸他,他也自然是要顺势谦让两句的。 没想到他这么一句客气话,林墨乘却很是受用,问道:“柏涵真的觉得师叔我长得好?” 叶柏涵愣了一下,说道:“师叔自然是长得很好的。这话随便问门派中哪位师兄弟,大家肯定都会这样说。” 林墨乘说道:“那倒是不必。”他笑着对着镜子忘了半晌,说道,“我自然是极好的,不必问人。” 叶柏涵:“……” 对不起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接对方的话了。 不过下一瞬间,林墨乘就将话题扯回到了正事上。 “柏涵你想看魂孙的模样?” 叶柏涵迟疑地应了一声。 林墨乘便让他在桌前坐好,然后伸手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叶柏涵只觉得脑中瞬间涌进了一堆乱象。然后他就意识到了那应该是林墨乘的记忆,马上闭上了眼睛,集中神识去辨析和记忆脑中的画面。 “!?”叶柏涵猛然从幻想之中惊醒。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一处挂着银灰色帐子的大床上面,那银灰色帐子轻盈飘逸,怎么看也是鲛绡制成。 叶柏涵伸手扶住了头。他感觉脑子涨得厉害,有种用脑过度的疲惫。 ……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叫道:“叶师弟,你还好吧?” 叶柏涵一抬头就看到了费长老。 对了,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之前特意安排好的,让丹器两阁都知道自己来了砺剑峰,而且还留下了约定的时间和有足够分量的诱饵,确保自己到时候没有出现,会有人忍不住来林墨乘这里找人。 但这也只是叶柏涵设计来以防万一的手段,他并不预期会产生作用。 难道……竟然起效了? 叶柏涵捂着头坐起身,问道:“我怎么了?” 费知命说道:“林师叔给你传递意象,似乎是一时传递过去太多意象,导致叶师弟你承受不住,昏睡了过去。” 叶柏涵听了之后,有点觉得意外。他仔细回忆,果然记起来一大堆的内容,都是林墨乘在之前传递给他的妖兽资料。 ……不对,似乎还有其它的什么内容。 叶柏涵神色一紧,总觉得这里面还夹杂了什么不属于妖兽资料的东西。他的脑子之中隐约浮过几幅应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画面,但是因为太模糊了,并不能分辨清楚。 原来不是被暗算了吗?叶柏涵心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自己露出了一个苦笑。 费长老说道:“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不好再去丹阁了,要不师弟你还是继续休息?” 叶柏涵说道:“我回寒泉小筑。” 他这样说完,却又觉得有点不甘心,于是在看到林墨乘之后,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袖子,说道:“我头还有些晕,师叔送我一下吧。” 林墨乘便伸手扶住了他,说道:“好。” 不过紧接着,叶柏涵又说道:“费师兄也跟我回去吧,小筑有我之前研究丹方时记下的笔记,或许对师兄有用。” 反正他就是不想跟林墨乘独处……有点不安。 费长老没什么意见,就一同过去了。 到了小筑之后,叶柏涵看到一众弟子在那里忙碌,总算安下了心。他仔细想了想,说道:“笔记在丹房里,费师兄自己去看看吧,抄一份也行,不过不要把它们弄乱了。” 费长老没有多想,就回了句好。但是刚要出门的时候,末了又回来说道:“对了,陈叙让我跟叶师弟传一句话,明年天舟山开市,若是师弟想去,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了。” 这倒是个大消息,叶柏涵应了下来。 等到进了屋,叶柏涵让傀儡去泡了茶,然后就邀请林墨乘坐下,说道:“没想到我这样不中用,倒是劳烦师叔你照顾了。” 林墨乘开口说道:“是我失了分寸。” 叶柏涵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纠结,而是说道:“说起来师叔的洞府中许多水晶镜与鲛绡,师叔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是鲛绡的……师叔特别喜欢这类的饰物吗?” 林墨乘便一手托腮,笑答道:“是啊。以前有人说我与这些东西特别相配,柏涵觉得呢?” 叶柏涵噎了一下,才说道:“师叔气度非凡,确实与这类华贵的饰物非常般配。” 林墨乘顿时笑了,说道:“言不由衷。” 叶柏涵说道:“话是诚心的,不过师叔故意讨要夸赞,我一时也是找不着太过真情实感的辞藻。” 这解释也算是恰当。 林墨乘就开口说道:“水晶镜或者鲛绡说到底也就是些凡物,说不上贵重。如果柏涵你想要,我过一阵子送你点珍贵的。” 叶柏涵愣了一下,却马上拒绝道:“不用了,怎么好收师叔的贵重礼物……” 林墨乘说道:“你都不问是什么礼物吗?” 叶柏涵便正经回答道:“既然不能收,还是不问的好。” 这回答倒是聪明,但是林墨乘却并不管他愿不愿意,只是说道:“你先前不是得了一把春来扇?我这次得了一样东西,和春来扇可以说是配套的,是御河公主当年使用的另一样法器。” 叶柏涵愣了一下。 他倒是真的有点好奇起来。 林墨乘便伸手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古琴。 古琴上有着一串明亮如同燃烧一般的纹路,正好形成一只凤凰的样子。琴身总体上是一种非金非玉,敲击之下却带着金铁玉质之声的特意木材。 林墨乘说道:“此琴……名曰凤来。” 春来扇,凤来琴,听起来似乎确实像是配套的法器。 但是叶柏涵还是说道:“……无功不受禄……” 林墨乘却不容他拒绝,说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叔,便当是我给你的礼物吧。”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之前那黑衣人出手毒辣,看上去似乎想要将叶柏涵和色希音双双击杀的模样,叶柏涵不禁有些怀疑起了之前的判断。 但是叶柏涵皱了皱眉,决定不能被表现所欺骗。他想了想,绝对之后想办法多关注林墨乘的行踪,不管林墨乘是不是黑衣人,都不应当在这时候妄下判断。 ……话说回来,如果林墨乘是黑衣人,他伪装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在伽罗山的地位仅次于应真道人,地位超脱受人尊敬,实在没有做出这种事的必要……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对叶柏涵有着某种隐藏的仇怨。 可是叶柏涵可以感觉到,林墨乘对他没有敌意,至少直觉是这样告诉他的。 叶柏涵没法确定之前去到林墨乘洞府之后突然的断片是不是意外,但是他决定以后都要谨慎一些。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再去砺剑峰,更希望能避开和林墨乘单独相处的机会,但他又很想多了解一下这位小师叔,至少了解一下他的来历故事,以及他到底对于自己是怎么看的,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虽然过去多年,但是叶柏涵至今都还记得刚上山的时候的很多事情,比如林墨乘的那句“你不必记得”……这样想来,林墨乘和叶柏涵以前的某一世是不是也有什么恩怨呢? 叶柏涵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对前世的前世什么的完全没有真实感,但是如果是因为前世的恩怨导致林墨乘对他有杀意……他只想对对方说:“人死债消!你就不能在前世的时候就先干脆地把恩怨解决了吗!?” 所以他最后只是说道:“那就多谢师叔了。如果师叔有空的话,下次过来喝茶吧。我会准备好茶好酒的。” 林墨乘说道:“好。” 林墨乘离开之后,叶柏涵倒是仔细地观察了那架凤来琴一番。他能感觉到那是一架十分强力的攻击型法器,而且明显已经到了仙器的级别。 “弹奏的时候……不会真的能引来凤凰吧?”叶柏涵若有所思地想到。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这夜他做着事,莫名其妙又半途断片,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而在这个梦里,他是雁北一个修仙世家的嫡长子。(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0.1 叶柏涵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心头一阵慌张,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努力回想时,却又偏偏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他的脑袋里空茫茫一片,有一瞬间竟然冒出一个问题:“我是……我是谁?” “我是……白……”然后他好像突然回过了神来,“不对,我是叶柏涵!”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叶柏涵的神智总算慢慢回来了,然后皱了皱眉头,疑惑道:“我刚才想说我是谁来着?” 白……白什么? 叶柏涵用力揉了揉头部的几处穴位,觉得自己是头昏了。他隐约记得自己是做了一个梦,这个梦相当真实复杂,导致他醒过来的时候都还以为是梦里的那个人。 但是总体来说,虽然梦的具体内容已然模糊,这个梦给人的感觉并不好,所以残余下来的情绪反而让叶柏涵觉得不舒服。 清醒过后,为了早些拂去这样的感觉,叶柏涵便持剑走出了小楼,在寒泉小筑后面小竹林前的空地上练起了剑。 这样一练练到天光大亮,叶柏涵被清晨的凉风吹得精神大振,顿时也清醒了许多。然后这个时候,有人御剑从两侧崖壁间那一道空桥上翩然落下。 叶柏涵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就叫了一声:“大师兄!” 韩定霜收起剑器,如仙人一般飘然落在地面上,说道:“我明日开始……要闭关修炼。” 叶柏涵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然后才开口问道:“……要闭关多久?” “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韩定霜回答道,“上次要妖兽相斗,深感修为不足。加上这段时间潜心修习,感觉有所进益,我想索性闭关一段时间,冲击一下化神。” 无论几个月或者一两年,对于闭关的修仙者来说都不算太久,但是叶柏涵终究免不了觉得有几分失落。 不过那黯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后他就扬起笑容,说道:“若是如此,就先预祝大师兄闭关顺利,有所突破了。” 韩定霜听了,沉默半晌,然后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叶柏涵见了,着实有些惊艳,说道:“师兄近来笑得越来越好看了。”不再像当初那么惊悚了。 韩定霜听他这么说,收起了笑容,说道:“我并不时时想笑。” 叶柏涵不知道他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就开口说道:“爱笑是好事。笑口常开者,想要做什么也容易三分。” 韩定霜听他这样说,便顿了一下,才说道:“……像二师弟那样?” ……不,他是个反例。 叶柏涵瞬间就觉得自家大师兄变刁钻了,竟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韩定霜却突然开口说道:“我只遇到师弟时才想笑。” 他的目光难得地柔和,语气虽然变化不大,但仍让叶柏涵感觉到了几分不同,顿时愣在当场。 但是叶柏涵明显是七窍通了六窍,就差那一窍死活不通,也没察觉自家师兄那温柔语调之中蕴含的深意,只是有些不明所以地接道:“是我看上去特别逗人?” 韩定霜:“……” 叶柏涵见韩定霜半晌没说话,反而笑了起来,说道:“玩笑话而已。”不过接下来就端正了神态,说道,“师兄若是闭关了,我大约是会有些寂寞的。” 韩定霜听他这样说,就定定地望着他,说道:“小师弟若是寂寞,几位师弟师妹是很愿意陪伴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吃醋一样。叶柏涵觉得有点古怪,又无法分辨出古怪在哪里,最后只是说道:“大师兄,我初上山的时候,是大师兄照顾我。” 韩定霜听了,顿时也回忆起团子模样的叶柏涵,神色里难免有几分怀念。 叶柏涵继续说道:“说起来自从我不住洗心崖之后,就跟师兄疏远了许多。我其实是不喜欢这样的。” 韩定霜没想到叶柏涵会这么说,于是也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道:“我此次闭关,为的正是冲击新的境界。如果修为能有所进益,我方才能实现心中所求。” 叶柏涵顿时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兄心中所求是什么?” 韩定霜回答道:“现在还不可说。” 叶柏涵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听韩定霜这样说,便说道:“那我不问了,只祝师兄闭关出来后能得偿所愿。” 韩定霜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韩定霜闭关之后,叶柏涵便开始完善乾坤简。 只是完善乾坤简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叶柏涵开始频繁出现奇怪的印象。比如说在做某一件事的时候,恍然间觉得这件事以前曾经做过,却又不记得到底什么时候做过。 他与色希音研究阵法的时候,谈到符文刻印法需要维持的灵力输入强度,然后叶柏涵突然停了下来,问色希音:“……这个话题,我们以前是不是聊过?” 色希音愣了一愣,才回答道:“确实聊过。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些你应当不记得才对啊。” 叶柏涵不是很确定地回答道:“或者……前世残像?” 色希音说道:“从未听过什么前世残像。” 叶柏涵说道:“若说是前世,难道不可能有人在转世之后因为机缘巧合回忆起前世的事情吗?” 色希音便说道:“小师弟,记忆本来只跟魂魄走,可是转世原本就会伤及魂魄,所以转生之后,很少有人能记得前世的事情,这绝非是因为忘了,而只因为他们的这部分记忆已然在转世之时失去了。所以一些往事,你若是转世后记不起来,那之后也再不会想起。” 他这样说着,神态却突然显出几分恍惚,说道:“所以说,你每次转世,其实都已经是不同的人。与以往的信念也不同,喜好也不同,心事也不同……除了在我看来那点莫名其妙且十分无聊的义气和固执,在我看来几乎可以说是不同的人。” 叶柏涵想了想,说道:“若是完全不同的人,师父又为何一定要把我带到山上来呢?” 色希音想了想,才说道:“若你问我的话,就是虽然有千万点不同,偏偏就是舍不下那唯独相同的那一点点地方啊。” 叶柏涵听到色希音这样说,顿时有点感慨。 然后色希音托腮对他说道:“对你来说也许都一样,毕竟你什么都不记得,自然是快活的。但是小师弟,对于我来说,你每一次陨落,其实都已经是一次非常彻底的告别。就算是找到来世的那个人,那也只是一种寄托,而并非原来的那个人了。” 叶柏涵听色希音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色希音却借机伸手来捏他的脸,说道:“多残酷啊。我的话……一、二、三……认识你足足三次,看着你死了三次,师父的话还比我多一次呢。” 叶柏涵听他这样说,便回答道:“嗯……二师兄,虽然我这样说可能有点不知道情况信口胡说的嫌疑,但是我觉得自己呢,是一个很珍惜性命的人。我很喜欢活着,一点也不想去死。所以如果我因为某个原因死了,一定是因为我有某件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定要去完成的事情。” 色希音听他这样说,顿时愣在当场,然后笑了起来。 “你说得没错。”色希音说道,“但我还是不爽。而且,有时候有些事情,你觉得值得,其实未必真的值得,只是你知道得太过片面,不了解全部的真相,所以才会误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值得的而已。” 叶柏涵没想到色希音会这么说,他不知道色希音是出于什么原因说的这些,所以也不好跟他争辩,所以最后只是含糊地应道:“……可能吧。” 但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叶柏涵当晚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番,然后想着,做了之后会后悔的事情肯定有,但是说起来,色希音和他的三观相差实在太大,所以色希音所说的会后悔的事情,他却未必会真的后悔。 就这样沉入梦乡之后,叶柏涵在睡梦之中却是又变成了那个姓白的青年。 然后有个声音对他说道:【你选择了这条路,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不后悔,小师叔你说了是不算的。我选的路,总归只有我自己呢……才知道会不会后悔。】 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浮和吊儿郎当,但是在睡梦之中,完全与其性情不符的语调却没有让叶柏涵感到任何违和。 他甚至伸出手,抱住了身前的人,然后用一只手强硬地扭过了对方的头,抬起那人的下巴,以极近的距离细细开始审视。 【小师叔你可长得真美。】 【嘴里喊着小师叔,你这语气可没有一点尊敬长辈的意思。】林墨乘的语气有点冷冷的,听上去有些不高兴,但却没有做出任何挣扎的动作。 【哎呀呀,小师叔这样年轻貌美,我要是跟对那些个老头子一样地待你,岂不是徒徒辜负了小师叔这般美貌?我喊小师叔……不是敬老尊贤,是情趣啊。】 然后,叶柏涵在梦中看(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90.1 这是一个极为奇怪的视角。 在梦境之中,叶柏涵明明觉得自己就是青年,青年就是自己, 但是他又偏偏可以看到青年的长相,仿佛他并不是存在在青年的躯壳之中,而是漂浮和独立在某一团空气之中一样。 想象都想象不到的场景,暧昧而旖旎的氛围,轻浮而跳脱的对话……叶柏涵本能地排斥着那样的情景,所以他从睡梦之中惊醒。 醒来之后,他摸了摸头,皱着眉头想那梦境是怎么回事? 想不分明也就算了,反正只是梦一场。叶柏涵如是想着,便没有深究。 却不料这一场梦远远不止是异常,次日的时候他又再梦见了。 梦中他还是紧随着那姓白的青年,但是这一梦之中,那青年却没有表现得如之前那样轻浮讨人厌了。 梦中似乎是哪里的秘境,他与林墨乘受人追杀,林墨乘不知为何身受重伤,只能由他照顾着逃命。 追杀他们的人好像是来自某个类似于佛门的教派——之所以说类似于佛门,是因为叶柏涵隐隐感知到对方的道更像是禅宗被道修吸收之后融合而成的一种道法,已经失去了禅宗本身的大部分特性。 这一宗派的禅修甚至可以娶妻生子。 而林墨乘……他家小师叔竟然跟那门派的某位男性前辈有婚约。即使在梦中,叶柏涵也依旧被这个消息给惊呆了,觉得极为荒唐。 【林墨乘!你连发下同心誓的至亲爱人都杀,简直狠毒至极!我今天就要为师兄报仇,手刃你这个妖邪!】 追杀他们的是个修为极为高深的女修,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似乎是林墨乘恋人的师妹。叶柏涵心里觉得荒唐,但是梦境却出乎意料地完整和有逻辑,让他忍不住就想观看下去。 林墨乘虽则受伤,但是修为之高仍旧不是对方女修能够匹敌的。他与林墨乘设下计策,设伏令那女子重伤,最后林墨乘让他杀了那女子,叶柏涵并不听他的,那女子便试图怂恿叶柏涵杀林墨乘。 【小兄弟,你今日与他情浓,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与我师兄结下同心誓,却转头就辣手杀了我师兄!此人心狠手辣,你与他要好,如有一日不如他意,迟早也是命丧黄泉的下场。】 却听那姓白的青年说道:【结下了同心誓,却还辣手杀掉了你师兄……看来仙子你家师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那女修顿时被他噎了一下。 那青年说道:【我虽不好说自己是什么聪明人,却也知道结下同心誓,那定然是下了非常的决心。有这样的情谊还会反目相向……姑娘,其中定然有缘由,并非我师叔一个人的错。】 那女修望着青年,神态挣扎。 却听林墨乘说道:【……你与她废话什么!?直接杀了便好!】 青年却挑了挑眉,说道:【我怜香惜玉着呢,不杀!】 林墨乘顿时也被青年噎着。 却见青年话头一转,说道:【唉,我不想杀人,偏偏两位长辈却要打打杀杀。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带着小师叔跑了——仙子后会有期!】 然后他还真的就那么把林墨乘抱起来,御剑就跑。 ……还是公主抱。 林墨乘还在那里垂死挣扎:【……我要你杀了她!】 青年却说道:【若师叔你身体无恙,修为还在,我自然是听师叔的。至于如今……只好麻烦师叔你听我的了。】 林墨乘气得几乎想要吹胡子瞪眼,可惜没有胡子可以吹,就想要用目光杀死青年。 但是青年根本就不怕他,他公主抱抱得还挺开心。 也不知道腾云驾雾过了多久,林墨乘似乎是运功疗伤缓过了气,猛然把青年扯了下去。青年防备不足,被他扯了下去,等到落在地上,两人已经换了个姿势,变成了青年被林墨乘抱在了怀里。 林墨乘说道:【……现在是谁听谁的?】 【……】青年望着林墨乘,手臂垂下装死。 林墨乘拿他没办法,沉默半晌,却问道:【……那女人说的……你怎么想?】 青年便撒娇道:【师叔竟然还有老情人……】一副深受打击生无可恋的模样。 林墨乘却突然开口说道:【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说给你听……】 青年立刻竖起了耳朵,叶柏涵也竖起了耳朵。 ……然后他醒了。 叶柏涵恨自己的生物钟。 那梦境给人的感觉其实是很温柔的,也因为如此,叶柏涵竟出乎意料地有几分留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姓白的青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若是梦到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但如此接连梦见,还如此真是连贯,就有些让人惊疑了。 所以之后与色希音见面时,他就顺口与对方打听起了林墨乘的事情。色希音遇见林墨乘相关的讯息往往都不喜与叶柏涵多说,总是含糊其辞,装神弄鬼的多。 但是这日叶柏涵问的话题却实在是很直接。他直接问色希音:“二师兄可知道渡生门?可知道小师叔与这渡生门之间是否有纠葛?” 色希音顿了一下,才说道:“……知道一些,并不是很清楚。你若是想听,我可以说给你听。” 叶柏涵便回答道:“嗯,请师兄告诉我。” “渡生门是个禅修门派,居于极西,地界几乎已经接近小蓬莱。它所在的洞府称为极乐府,虽然也是大派,但是因为距离遥远,与我派并没有多少往来。据说几百年前也有过一段渊源,不过之后就罕有来往了。” “我真道宗,曾与渡生门结过一段亲。” 叶柏涵想起梦中的情景,顿时睁大了眼,望向了色希音。 色希音说道:“那样亲事在修仙者之中也是极为罕有……因为结亲者,却是两个男子。” 叶柏涵问道:“……是小师叔?” 色希音笑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但是这门亲事最后并没有结成,因为其中一人移情,被另一人所杀。双方曾经结下同心誓,杀人者因此而受到誓言反噬,同时因为使用的手法残酷,而为正道所不耻,甚至失去了继承我宗掌门之位。” 说到这里,叶柏涵终于基本上可以肯定了,色希音说的是林墨乘。 叶柏涵说道:“……若是对方移情,为何反而是小师叔受同心誓所反噬,且为人所不耻?” 色希音说道:“师弟可知晓同心誓的奥妙?” 叶柏涵听说过同心誓这东西,却不知道这其中具体的运作原理,就说道:“只听过名字,知道是有情人之间的誓言……” 色希音摇了摇头,说道:“同心誓不是誓言,其实是咒法。情人之间互相结下同心誓,发誓不离不弃,是以自身为引而下的咒法。” “此事当初闹得很大,但是我伽罗山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还知道当年的真相了。我也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打听出来的。你若是去问别人,恐怕不会有人能够告诉你……” 色希音说道:“据传当年渡生门的前辈死前,并不曾受到同心誓反噬,也就是说他并未真的移情,但是却又确实为了某些原因要和万合宫的少宫主结为道侣……林墨乘便是为此勃然大怒,最后将那两人双双斩杀的。” 叶柏涵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难以理解,后来梳理了一下,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也就是说,对方并没有背叛小师叔,只是别有苦衷?小师叔却杀了对方?” 他的理解其实有误,但是色希音并不想为林墨乘解释,就说道:“大致是这个意思。” 叶柏涵便问道:“可……师叔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色希音轻轻一笑:“呵……这我可不知道了,但也不能去问小师叔本人是不是?要我看来,林师叔其实为人是有些刻薄的,小师弟还是不要与他走得太近了才好。” 问题是,现在不是叶柏涵要不要跟对方走得太近的问题,而是一些奇怪的梦境已经如附骨之疽一般缠上了他。 叶柏涵好奇当年故事,却又不可能直接去问林墨乘。甚至于他对这位小师叔还是颇多顾忌的,对于梦境本身也多有怀疑。 但是他没有去问,接下来的梦境之中,林墨乘却自己告诉了他。 【……他觊觎万合宫的财势,正好那女人也倾心于他,他便要跟对方共结连理。我本来不想杀他们,可是我想放过他们,他们却不想放过我!】 然后,叶柏涵也不知道发问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梦中的青年:【可是,他不曾违背同心誓……】 【因为同心誓只能辨别一人是否对你有情。凡是这世上原本就有一种人,是可以心里爱着你,却拿刀把你千刀万剐,然后分食的。】 【我自负一世聪明,其实从来是个傻子。法咒终究只是法咒,如何控制得了人心呢?你为你父亲出生入死,他数次舍弃你你也不曾怨恨,那是你的本性,并非因为你对师兄孝顺无怨。同样……对于那个人来说,有情又如何?无情又如何?】 【他或者从未爱过顾梦贞,他或许从来不曾移情,他却可以跟顾梦贞合谋来害我。我却做不到这样狠心,所以我杀他时,已然不爱他了。】 【是我(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9.1 梦境还在继续。 叶柏涵这梦境连续做了许多日,每日只梦到那些许,但是一日复一日,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让他觉得如同看故事一般,算得上有趣,但是之后却感觉到了压力。 梦境太过逼真,白天夜里就像是一次又一次频繁的身份转换,慢慢地就开始模糊界限。有些时候叶柏涵甚至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哪些只是梦境里的幻象。 更要命的是,那些记忆密密麻麻,竟然涉及到了方方面面,仿佛那青年与林墨乘相处过的每一时每一刻都被记录了下来,然后在梦境中回放。 林墨乘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最近还偶尔到访寒泉小筑。因为被梦境困扰,叶柏涵有时候会直接把现实和梦境混淆,而产生错误的反应,然后恍然醒悟,或者说强行把自己从梦中叫醒。 他在林墨乘对他笑的时候猛然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外面看看!” 林墨乘好不容易把叶柏涵带入那种让人怀念的气氛,对方却又突然转身走掉,令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而叶柏涵在走出林墨乘所在的院子时,才猛然停下脚步。 他对自己说道:“我是叶柏涵。前世的记忆也好,宿世的记忆也好,给我从脑子里滚出去!” 叶柏涵很少发这样的脾气,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很愤怒。 他不讨厌知晓前世的事情,但是绝对不愿意被所谓的“前世”影响到自己的“今生”。他很乐意知道一些事的真相,毕竟只有知道更多的真相,才能够更好地掌握未来的人生。 但是如果所谓的“记忆”会影响他正常的判断和人生,那么叶柏涵一点也不想要。 他这样对着空气发泄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一点都没有用处,于是叹了一口气,去检查了一下弟子们的工作之后,就回到了院子中。 他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怎么想都觉得他那突然复苏的前世记忆跟林墨乘肯定有很大的关系,只是不能确定。 就梦中场景来说,叶柏涵觉得那人和林墨乘的关系不错,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对方到底是不是前世的自己——他觉得或许可以询问一下色希音。 凭他现在跟色希音的交情,只要他问了,对方应该不会回绝才对。 所以叶柏涵之后就问了。 但是色希音的反应跟想象之中还是有些不同,他还是很反感叶柏涵询问过去的事情,说道:“问这么多有什么用?你既然已经不记得了,又何必去追索不记得的事情?” 结果叶柏涵说道:“二师兄,我身边一堆对我的往事了如指掌,而且从一开始就想用带着成见看我的人。师父老觉得我会随随便便就弄死自己,危长老觉得我运气差得惨绝人寰……你们呢,一边说不在乎以前,一边还不是用看故人的眼光看我吗?” “二师兄,这不公平。” 色希音听他这样说,手指玩着桌上的棋子,沉默了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说道:“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反而容易被困住。” 叶柏涵说道:“有些事若是不知道,也容易被困住。而且二师兄,若我会被某件事困住,那么不管我是不是事先知道,该困住的时候总会困住。何况一知半解的真相,永远比完整的真相更具有伤害性。” 色希音听了之后,思索了许久,才说道:“……好吧,若有我知道的,你问,我就说。” 叶柏涵就说道:“那二师兄不妨说说我以往都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人。” 色希音沉默半晌,才说道:“我只能从我知晓的部分说起。我知道的,最开始的部分只是听说,未必准确。” “师弟你最初,是师父和三师姐的庶女,名叫乌小福。” 叶柏涵:“!?” “师父和三师姐!?” 色希音笑了起来,说道:“对,三师姐是你嫡母。她原本是一位大家小姐,出生于南国一世家,却从来体弱多病。她长得极为美貌,师父修仙前是个浪荡的世家公子,因她美貌而看上她,后来却因为她的无趣而渐渐冷待了她。” “三师姐前世的姓名已经无人知晓,她自己也不太记得了。不过有些事情她却还是记得的,若有必要你到时候可以去询问她,她未必会隐瞒。” “三师姐那一世体弱多病,不能生育。有一日身体好些,在园中闲逛,却遇到一个可怜的孩子。那女孩不过四五岁大小,看上去又瘦又小,偏偏还丑。乌家几乎没有人待见她。她是师父酒醉时与一个粗使丫头意外生下来的孩子,师父心高气傲,自诩风流美男子,醒来之后自然对那丫头厌恶至极,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将那丫头卖了,却对那小女婴无从处置。” “那么一个丑丫头,在乌家浑浑噩噩地长大,既没有母亲,父亲也不疼惜她,长到四五岁上,连个名字都还没有……直到遇见了三师姐。” 叶柏涵问道:“……那个丑丫头,是我?” 色希音沉默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师兄你继续说。” “三师姐因为体弱,只担了一个正妻的名,在乌家却并没有什么权力。然而她从来心善,看师弟你可怜,忍不住就把你抱回去了。她给你起了个名字,就叫乌小福。这么难听的名字……也亏你还喜欢得紧。” 叶柏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自然应当是喜欢的。毕竟三师姐是唯一一个对我施以善意的人。” 然后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才说道:“福字虽然俗气,却是个很好的名字。一般来说,做人父母的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希望孩子一生享福,无病无灾。” 色希音冷哼一声,才说道:“然而你可没有享着什么福气。” 他继续说道:“三师姐把你养到十来岁吧,乌家就出了事。师父要被押解流放,然而当时他身受重伤,军士怕他死在路上,又因为仇家嘱咐成心刁难,便让他自妻妾子女之中选人照顾,却不料他平日宠爱的妾室儿女无人愿意跟随照顾……” 说到这句话额时候,色希音的眼中明显带了几分寒意。 叶柏涵听了,虽然没有太多的代入感,也不由地叹息一声,问道:“所以他最后选中了我?” 色希音说道:“……怎么可能?”他冷笑道,“便是选人,师父可从来没有把个丑不拉几的小丫头放在眼里。他根本不曾想到你好吗?他大约是见妾室子女尽皆推脱,或有不忍吧,一直没有选,士兵们不耐烦,便要三师姐这个正妻出来照顾。可是三师姐素来体弱,当时自己也病倒了,若是跟着上路,怕是很快也一起死在路途上。” “然后你这个傻瓜为了维护三师姐,就自己站了出来。” 叶柏涵望着色希音,只愣了一下,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了起来。然后他说道:“原来我以前跟三师姐感情这样好。” 色希音见他不知反省,顿时翻了个白眼。 “你照顾师父,可师父还嫌弃你。你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师父缓过劲来。师弟你担忧母亲,然后又知道师父幼年时有仙人留下一块牌子,觉得那是为乌家平反,拯救嫡母的唯一法子。你那时虽然长得丑,受师父嫌弃,脑子却好用,最后终于把师父送到真道宗,自己却被魔头给杀了,倒是成全了所有人,只坑了自己。” 叶柏涵便问道:“那是在师兄你们上山之前的事情吧?” 色希音嗯了一声,说道:“那是我们上山之前数十年的事情。” 叶柏涵便说道:“那就奇怪了。为什么三师姐反而是三师姐,排行反在两位师兄后面?” 色希音说道:“这我也知道。师父在你死后倒是想要去接三师姐上山。那时三师姐在南国也是苦苦生存,甚至于乌家散了之后,她还始终坚持着在等你回去。知道你的死讯之后,她没跟师父上山,反而在被师父治好宿疾之后,在南国经营起了小生意,收养了许多孤儿,将他们养育长大,直到她自身大限将至,师父才接了她去转世,收为弟子。” 叶柏涵听了,半晌之后才叹息道:“师父还骗我说他不记得他妻子的名字了。” 色希音说道:“……呵。” 其实万事纠葛,乌怀殊不记得秦思归前生的姓名还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就连色希音本人对于楚家的事情也已经忘却得七七八八了。 但是他倒是不在乎叶柏涵有这样的误会。 却见叶柏涵想了想,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不过二师兄你对这些事情也了解得太过清楚了,比大师兄知道的多好多……是三师姐跟你说的?” “……是你告诉我的。”色希音回答道。 叶柏涵顿时愣了一愣:“我告诉……你的?” 色希音说道:“对,这些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虽然你自己也可能不记得了。因为你接下来就投胎成了一个姓楚的世家的嫡长子。那一世,你叫楚含江。” 然后他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道:“我叫……楚含溪。”(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9.1 妈呀!这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叶柏涵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简直懵逼。 半晌,他才试探地叫了一声:“……弟弟君?” 结果色希音笑着,乖乖巧巧地回应了一声:“哥哥。” 叶柏涵僵了一下,然后瞬间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说道:“别别别,二师兄你还是要么叫我小师弟要么叫名字吧。” 色希音便没有再说话。 叶柏涵好奇地问道:“师兄这么说,莫非是师兄也投生过?” 色希音说道:“不是。我就改了个名,色希音是我道号,跟无恨的名字是一样的。” 叶柏涵:“……”他就没见过三个字的道号! 但是知道彼此曾经是兄弟倒是让叶柏涵轻松了许多,便顺势问了起来:“怪不得二师兄竟然知道那么多关于我是楚含江时候的事情。” 色希音说道:“我也知道得不是很多,毕竟那时候年纪还小。你上山之后的很多事情,我都是后来打听到的。” 然后色希音又给他说了接下来两世的事情。这两世之中,他一世叫做诛月,是从小被伽罗山养大的孤儿,后来为了诛杀当时某个伽罗山的叛徒,也就是当年叛出伽罗山的大魔头,与对方同归于尽。 另一世叫做白袭青,却是燕国一个修仙世家的嫡子,应真道人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之收为弟子。 按色希音的话说,诛月虽然毒舌,但是却最讨人喜欢。白袭青为人轻浮,甜言蜜语,反而让人讨厌。 虽然都是说他,但是叶柏涵却毫无真实感。 不过,好歹跟梦中的场景给对上了。他便忍不住问道:“白袭青和小师叔的关系怎么样?” 色希音顿时愣住,好半晌才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柏涵见他语气冷淡,就说道:“我就问问。” 色希音安静半晌,才说道:“关系很好。所以,你最后才会被林墨乘给害死。” 这句话炸得叶柏涵一时头晕。他想过很多可能性,偏偏就没有想到过这种情况,不由皱起了眉头:“林师叔……为什么要害我?” 色希音说道:“他身上有同心誓的诅咒,偏偏要来纠缠你,所以最后才害死了你,你不懂吗!?” “中了那诅咒会怎么样?” 色希音沉默许久,说道:“这法咒是小师叔自己下定的,而会随着他自升修为而壮大,若是他一生无情无爱还好,若是与人两情相悦,就会害死对方。” 好惨,所以小师叔注定是孤家寡人的命了对吧? 不过仔细想想,叶柏涵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反正对于修仙者来说,结不结婚都不是必要的事情。虽说有人会结成道侣,但是孤家寡人四处晃荡的修士却更多。 所以他想了想,很自觉地说道:“我以后会离小师叔远点。” 色希音:“……”他没想到叶柏涵会这么说,顿时一愣,问道,“为什么?” 因为虽然没记忆,但也会有一种遇到前男友的尴尬感。先不要说叶柏涵并不想搞基,就算是他真的想交个男朋友也不会选林墨乘。 而且师叔师侄这种关系……算*吧? 叶柏涵觉得自己最多就能接受个师兄妹之类的关系。在这种门派之类的地方混了这些年,叶柏涵深刻地感受到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的含义,而且应真道人在各种意义上都跟他爹差不多,林墨乘差不多就该是叔叔。 ……搞基还是跟自家师叔谈恋爱,这种行为太过挑战叶柏涵的承受能力,他决定放弃。 之后叶柏涵见到林墨乘,就开口说道:“小师叔,我觉得你有点不厚道。” 林墨乘愣住。 却听叶柏涵说道:“我向师兄问了前世的事情。” 林墨乘说道:“……原来如此。” 却听叶柏涵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道:“师叔停了我每夜的梦境吧。我是叶柏涵,不是白袭青。” 林墨乘却并不接他的话,反而说道:“柏涵,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叶柏涵说道:“我自从那日在师叔你的洞府晕倒之后,回来就每晚做梦,梦见白袭青的事情。但是师叔你要明白,我不是白袭青,我也没有白袭青的记忆,我梦中梦见的不是前世的记忆……分明是师叔你的记忆。” 林墨乘抬头望向他,有些惊愕。 他很惊讶叶柏涵是如何发现这一点。 叶柏涵继续说道:“我若梦见往事,理应只能看到自己所见的一切,这之中绝对不会包括自己的相貌模样。所以,我就知道那梦境里所见……与我并没有关系。” 林墨乘说道:“……那确确实实是往日记忆,如何能说与你无关?” “所以我已经说过,我并非白袭青。”叶柏涵叹了一口气,刺林墨乘,“师叔身上的诅咒已经解开了吗?” 林墨乘沉默半晌,才说道:“快了。” 叶柏涵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想了想却是说道:“无论如何,我敬重师叔如尊长,所以也请师叔待我如后辈。”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 不管两人上辈子是什么关系……他不认。 林墨乘的脸色就显出几分难看。 但叶柏涵觉得哪怕被人当做自作多情也罢,自以为是也无所谓,总之该说清楚的话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这前世今生真是让他郁结得慌。叶柏涵以前还当是听故事,但是到这种程度上,就不是纯粹的故事了。 前生若影响到今世,那就不叫前生了。 按照道经上的说法,修道者修行,就是修魂魄和肉身。转世则是尽量保持前世魂魄完整,然后令其重新投入肉身。 但是事实上,哪怕魂魄并不完整,最后也仍旧是会在魂飞魄散之后重新聚集成万物灵魄,然后慢慢重新吸收灵子,壮大自身的。 所以投胎与新生本来也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弄清楚其中的道理之后,叶柏涵便没有怎么把这所谓的投胎放在心上。他虽然其实也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够一直保持魂魄完整,一再转世,但是按照他的理解,即便是转世也相当于新生——便是同样的魂魄,也早就重组过了,怎么也不会是同样的性情。 因为带着这个想法,叶柏涵也从来不想变回成为谁。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应真道人也好,色希音也好,不管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但是明面上他们至少都认可叶柏涵本身的身份……但是这位林师叔却显然是不同的想法。 真是奇怪……叶柏涵皱着眉头想。早些年相见的时候,林墨乘并不曾表现出这种想法,甚至还会故意避着他。 但是此时对方的表现却是大有不同,让叶柏涵颇为疑惑。 然而人心本来善变,就算是修仙者叶柏涵也不觉得会有太大不同,所以他的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就很快放下了。 若是一直梦见前世故事,叶柏涵就算不因为这样频繁的梦境而产生错觉,也容易因为记忆混乱而性情迁移,但是即使性情迁移,他也依旧不会变成白袭青,最多就是“误以为”自己是白袭青。 叶柏涵不知道林墨乘是不是知道这一点。 但是不管对方知不知道,叶柏涵都不打算配合下去了。 他开口说道:“我知道师叔怀念过去情谊,只是人终究要向前看。师叔还是面对现实吧。” 他的态度坚定,林墨乘没想到他态度那样果决,愣了一下,却是笑说道:“柏涵,师叔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说你做梦的事,梦境终究不过是梦境,师叔也并没有拉着你回忆往事是不是?你若是被梦境困扰,师叔那里有安神珠,也可以送来给你。” 叶柏涵见他这样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那倒是不用了,我自己会配置安神的丹药,倒是不劳师叔费心了。” 随后林墨乘离开寒泉小筑的时候,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他其实并未对叶柏涵做什么,但是对方对他的警戒心却已然显而易见。林墨乘不明白——为、什、么?分明还是同一个人,但仅仅只是转生过后,便已然性情大变,连心都不向着他了。 凭什么!? 三十多年前白袭青的死可以说是林墨乘自己造下的冤孽,他不能恨。甚至于说,他曾对那人见死不救……三次,他笑着看乌小福死了,楚含江死了,诛月死了,甚至于在他们的死亡中,他都有推波助澜的嫌疑。 但是白袭青……他本来是不想他死的。 看别人的留不住,有种残酷却又痛快的感觉,但是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不这么有趣了。 他怨憎乌怀殊,所以很乐意看他失去至亲。当年的乌小福被一个魔道的喽啰折磨致死的时候,林墨乘就在那里看着,看那个凡人女子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挣扎,却仍旧被一点点,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致死。 后来,乌怀殊再次把楚含江带回到伽罗山,林墨乘虽然不关注,却仍旧知道了他的前生就是当年那个看上去平凡至极却又确乎意料倔强和硬骨头的丑姑娘。那少年对着自己的师父有着非常的尊敬和孺慕,乌怀殊却只想着了却因果……他大约永远想不到,他与那人的因果根本没有可以了断的一天。 然后是诛月。楚含江死于门派大乱,随后乌怀殊就带回来了诛月,那是乌怀殊从襁褓开始亲自精心养大的少年,最后被林墨乘设计鼓动,为了灭杀乔恩而与对方同归于尽。 那时林墨乘觉得多么痛快,若说失去乌小福和楚含江对于乌怀殊来说都只是一时的伤心,诛月之死对于他这位师兄来说才真正是致命一击。 不知道有多痛快。 那时林墨乘精心设计,诛月本来应当魂飞魄散,绝无再投胎之理的。却不料对方不知道是时运太好,还是真是因为受上天喜爱,乌怀殊竟然在数年后又寻到了其转世。 ……那人就是白袭青。 林墨乘回到塔楼之后,并没有上楼,而是打开了一处机关,进入了地下的一处密室。密室之中,被精心雕刻而成的青年的雕像栩栩如生。 林墨乘伸手抱住它,把脸贴上了雕像那冰冷的脸颊,叫道:“……袭青。” 诛月死了,林墨乘以为他已经魂飞魄散,但是乌怀殊却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白袭青。白袭青死了,林墨乘却(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9.1 林墨乘对于叶柏涵是愧疚的。这愧疚让他曾经一度想要放过对方,但是他原本就是个非常肆意妄为,我行我素的人,否则我不会因为嫉恨乌怀殊而三番两次对无辜的叶柏涵下手。 所以他那“善良”也仅仅就持续了数年时间,随着那孩子越长越大,他就觉得越来越不甘心,于是他改变了主意。 “……尊敬?谁要你的尊敬?”他冷笑着自言自语道。 礼法道德,原本就是他看着最恶心的东西。所谓礼法,真的有理吗?别开玩笑了,不过是有些人为了利己而给他人带上的枷锁而已,林墨乘早就明白了。 他不屑去用同样的手段,却也不愿意遵守他人指定的规则,所以他迟早要把这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只是如何处理叶柏涵这件事他还没有想好。 或者说,根本没有办法去想。 只有那个孩子,一直是在林墨乘的控制之外的,而且也许永远都不会按照他所期望的路走。如果有一天,林墨乘决定要做些什么的话,他并不怀疑那人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因为那孩子的心已经变了。 ……林墨乘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林墨乘离开之后,叶柏涵本以为他的梦境会变得好一些,但是事实上,这一夜他仍旧做梦了。不过这次的梦境不再像以往一样温温吞吞,不痛不痒。 如果……这还算是梦境的话。 叶柏涵张开眼的那一瞬间,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了寒泉小筑的屋子里,但是他知道那不是现在的寒泉小筑。数十年前的寒泉小筑与数十年以后的寒泉小筑还是有不小的区别的。 叶柏涵十分惊愕,伸出自己的手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还是自己的手掌。他环顾四周,发现屋中有镜子,便对镜一照——镜子里照出的还是他自己的模样,顿时让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些茫然。 这还是梦境吗?又或者其实是场幻境? 叶柏涵正纠结之间,却突然听到了开门声。 他猛然转过了头,然后就看到了走进来的青年。 那是叶柏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见到面,却已经在梦中看见过了许多次,熟悉的面容。 青年高挑俊美,有一头长及腰际的漂亮黑色卷发,和琥珀色的眼珠。他的五官带着属于北方异族和中原人混血之后才有的深峻和美丽,衬着白色绣银线的宽袍大袖,有种难言的魅力。 他在看到叶柏涵的瞬间也愣了一愣。 白袭青看到叶柏涵之后,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才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还是妖魔?” 叶柏涵便回答道:“我倒想知道你是谁。” 白袭青便回答道:“我是这院子的主人。” 叶柏涵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你不过是林师叔的一段记忆,一个幻象。” 然后他对着空旷处说道:“师叔!够了!放我出去!” 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白袭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孩子真有意思……” 叶柏涵紧皱了眉头,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用处之后,便不得不面对白袭青。他开口对白袭青说道:“虽然不该对‘自己’说这种话……但是你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白袭青听了,眨了眨眼,重复道:“……我已经死了?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是谁?” 叶柏涵望着对方,白袭青却也毫不避讳地笑着回望他。 叶柏涵便说道:“我们是不可能处在同一个地方的,因为本来就是你死了之后,才有的我。” 白袭青听懂了他的话,有些愣然,然后才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来的这里?” 叶柏涵反而奇怪:“你相信我的话?” 白袭青说道:“姑且信之。”然后他便继续问道,“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回到过去这种事情?” 叶柏涵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回到过去。我只是在做梦……我只是有些弄不清楚,站在这里的你到底是谁……” 白袭青便回答道:“我叫做白袭青,你呢?” “叶柏涵。”叶柏涵回答道,“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是想不通,你到底是不是白袭青……或者说,你怎么可能是白袭青……” “我自然是白袭青,为什么不可能?” 叶柏涵说道:“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白袭青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叶柏涵,对于我来说,我此时的所见所闻,可不是梦境哦?” 叶柏涵说道:“那你能带我去见林师叔吗?” 白袭青听了,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跟林师叔的关系很好吗?” 叶柏涵摇了摇头,回答道:“倒也不是特别好,但是……大概只有找到他,我才有办法醒过来。” 白袭青听了,愣了一下,才说道:“你想要马上醒过来吗?为什么?难得见面,你不想多留一会儿吗?我还想听你说一说以后的事情呢。” 叶柏涵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留在这里,而且我也不觉得你需要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因为知不知道以后,不会影响你会做下的任何决定。而且我也觉得有些未来不知道会更好一些……人不应该被未来影响现在。” 同样,也不应该为过去而影响现在和未来。 每一个人的过去总会影响和造就未来,可是叶柏涵觉得,前世也好往事也好,他可以被造就却绝不能被围困。所以所谓的前世对于有些人来说,也许不知道会更好一点。 然而对于叶柏涵来说,他自觉自己有跨越它们的勇气,所以哪怕知道前世,他也不愿意被束缚住手脚,思想和灵魂。 白袭青听了,点了点头,赞同了叶柏涵的话:“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他还是有点觉得可惜,说道,“不过有点可惜,这么漂亮的孩子,虽说是我的来世……但是不能相处得久一点,总觉得有点遗憾呢。” 这样说着,他还伸手摸了摸叶柏涵的脸。 叶柏涵顿时一脸黑线,心想,没想到小师叔喜欢的是这样性格的人……或者说没想到自己的前世是这么一个人,也太让人心累了。 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伸出手来握住了白袭青的手,任由他牵着自己去找林墨乘。 出人意料的是,白袭青没把叶柏涵带去林墨乘的洞府,而到了砺剑峰的一处演武场。那里有很多弟子正在习武,林墨乘则正在教授弟子练剑。 他看到白袭青牵着个少年人出现,神色微微一动,然后就跟着两人进了一旁的屋子。进屋之后,白袭青便开口说了叶柏涵的来历,然后问林墨乘有没有办法把叶柏涵送回原本的时间。 而在白袭青开口的时候,叶柏涵很是认真地盯着林墨乘看了许久。 他想从林墨乘的神态和动作反应之中分辨出对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林墨乘。 叶柏涵不会相信此时此刻发生的这些幻象会跟林墨乘没有关系,但是他并不确定眼前的林墨乘到底是现实中林墨乘本人,还是基于这一场幻境而出现的一个关于林墨乘的幻象。 而要辨别这一点,叶柏涵便要细致地观察林墨乘的反应,从蛛丝马迹之中了解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过看反应的话,林墨乘似乎并不认得叶柏涵。 他听到白袭青的话之后,尤其是叶柏涵是白袭青来生这种荒谬的解释之后,整张脸的脸色就是一变,然后便皱着眉头,细细地打量了叶柏涵一番。 “来世?”林墨乘露出冷笑,“这故事也太离奇了一点吧?你这故事是谁教的?” 叶柏涵说道:“是真的。” “哦?若是真的,你倒是告诉我,你来自什么时候?袭青在什么时候,如何会死?”林墨乘看着他的神色显露出几分危险,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叶柏涵便说道:“我出生的时候,他自然已经亡故了。” 林墨乘却说道:“那你合适出生的?” 叶柏涵说道:“快了。” 白袭青顿时脸色一变,他很明显感觉到了叶柏涵是在故意激怒林墨乘。林墨乘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其实内里真实的性情如何白袭青最明白不过了。 所以他立刻出手隔开了林墨乘和叶柏涵,开口说道:“师叔,你别动怒!”然后转头对叶柏涵说道,“你不是说要请师叔出手助你苏醒吗?不如说说要怎么做。” 林墨乘说道:“你护着他?” 白袭青便说道:“这孩子长得这么漂亮,还是我的来世,师叔你怎么忍心动手?你这也太狠心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颇有些嬉皮笑脸,但是因为模样长得好看,反而不让人觉得猥琐,而只让人觉得如同撒娇一般。 叶柏涵看着白袭青的笑容和轻轻搭在他双肩上的手,却突然开口说道:“换句话说,若他不死,我就永远没有办法出生。而若我不出生,他大概就不会死……” 林墨乘听到这句话,终于神色大变。 他的长剑猛然出鞘,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叶柏涵刺出。 白袭青吃了一惊,出手就想挡下赐下叶柏涵的剑,却终究迟了一步。林墨乘的剑迅疾无比,眼看就要刺穿叶柏涵的胸口,却不防一瞬之间,一切都出现了变化。 长剑在刺中叶柏涵之间就化成了光点,犹如幻象的粉末,而随之消散的还有(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9.1 这一幕看上去异常不可思议,白袭青一时之间颇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咦?发生了什么事?师叔呢?” 叶柏涵说道:“那不是林师叔。” 白袭青:“怎么会……?” “那应该只是一段记忆的残像,林师叔恐怕还在某个地方,正看着我们。” 白袭青重复了一遍叶柏涵的话:“……记忆的……残像?” 然后他仿佛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忍不住转身推开了门。白袭青往门外望去,外面弟子还在一板一眼地练着剑,然后白袭青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 所有弟子的动作都十分标准,几乎就像是事先安排好了的景象。其中并没有任何一个白袭青熟悉的面孔……这一点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他回头望向叶柏涵,说道:“我以为……是你穿越了时间。但事实上,是不是我也只是一个记忆残像?”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白袭青却已经有些明白了。 他站在叶柏涵面前,长袍逶迤,笑得有些空落,却又坦然,说道:“穿越时间理应当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你既然出现这里,其实不是你回到了过去,应该只是我已经成了一段残像了吧?” 叶柏涵说道:“……虽然我觉得自己在梦里,但是我也不知道这梦和幻象的出现到底是遵从的什么样的道理。所以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这样啊。”白袭青听他这样说,却笑了起来,似乎是接受了叶柏涵这样的解释。他望着叶柏涵半晌,突然开口说道,“若是如此,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你问吧,虽然我不一定能回答。” “小师叔他……他还活着吗?他还好吗?” 叶柏涵:“……活着。活得让人挺焦心的。” 可不是让人焦心?叶柏涵也没有得罪对方,对方竟然就开始找他麻烦了。 白袭青听他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然后问道:“……焦心是什么意思?” 叶柏涵见他的神态,看上去是真的挺担心林墨乘的,想了想,正色说道:“放心吧,焦心的意思是他让别人过得不舒服,他自己倒是好好的。” 白袭青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若是师叔让你生气了,柏涵你要原谅他,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叶柏涵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真的很在意他。为什么?”明明在一开始,林墨乘和他之间的羁绊是最少的。 “为……什么?让我想想,非要说的话,是因为师叔这么好看,我不忍心看到他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啊。”白袭青笑着,语气似认真又似玩笑地说道。 叶柏涵却说道:“伽罗山上没有什么丑人,其他人也都长得挺好看啊。比如大师兄,他也长得很是俊俏不是吗?” “但是师叔是不一样的。”白袭青回答,“他特别孤独,我不忍心放他一个人。” 叶柏涵停顿了一下,正想要反驳对方,却自己放弃了。 追寻大道理所当然是孤独的,但是白袭青说的并不是这个,他只是真心觉得林墨乘孤独堪怜,并且想要陪伴他而已。 所以所有理由都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只有他本人的感情。 明白到这一点之后,叶柏涵就不太想追问了。 他只是有些疑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白袭青吗?或者说,这是什么时候的白袭青? 白袭青站了起来,说道:“现在怎么办?要我继续带你去找什么人吗?” 叶柏涵看着眼前站着的白袭青,对方看上去熟悉又陌生。若说熟悉,毕竟白袭青曾是他的前世,近日里他又夜夜梦见,会觉得熟悉也并不奇怪。 但是那种陌生感又从何而来呢?白袭青对他来说原本是陌生人,不应该有这种多年不见物是人非一样充满了违和感的陌生情绪。 然而偏偏叶柏涵就感觉到了那种仿佛打破了原本认知的陌生感,仿佛在告诉他,白袭青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似的。 比如说,当他知道自己已经死去时,真的可以做到这样云淡风轻吗?就算不畏惧死亡,至少也会去追究事情的因由和经过吧?但是白袭青却似乎很正常地接受了这件事的结果,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抗拒。 ……这是不正常的。叶柏涵想,除非对方早已经知道了一切,否则这样的反应是不正常的。 而确认这一点不正常,需要的只是叶柏涵的某个确认。 于是带着这样的情绪,叶柏涵开口说道:“那就拜托你带我去找二师兄吧。也许他能够帮上我的忙。” 白袭青想了想,说道:“好吧。” 然后他就带着叶柏涵去找了色希音。 见到色希音之后,叶柏涵终于基本上确认了,这个幻境之中所存在的人物,并不是真正的原来的人。 叶柏涵并不熟识白袭青,但是跟色希音可是接近朝夕相处,所以更加了解对方。而这个幻境里的色希音,从头到尾都让叶柏涵感觉到了不对。 这绝不是错觉。 然后叶柏涵就开口说道:“白袭青,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白袭青愣了一下,然后笑答道:“你问。”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在林师叔和伽罗山所有人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择哪个?” 白袭青没想到叶柏涵开口就是这么一个问题,顿时愣住。 叶柏涵静静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白袭青笑了起来:“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叶柏涵却很认真地说道:“有的,而且或许就在不久以后……所以,你告诉我你会怎么选择,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袭青突然伸手用力地捧住了叶柏涵的脸,说道:“如果是这样,你什么都听师叔的,乖乖的不好吗?” 他的表情里还带着笑容,但是那笑容却突然扭曲了几分,变得与之前的感觉大不相同。 叶柏涵还来不及挣脱,就见白袭青突然也模样模糊,然后整个人瞬间也化成了飞散的光点,消失不见。 叶柏涵终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并不是他的梦境,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也许是林墨乘本人的梦境,或者是由他的记忆所构成的幻境。 出现在这里的所有角色应该都是林墨乘的记忆幻象,是按照林墨乘记忆之中的形象而建立起来的影像。但是当记忆之中的影像与他本人的想法冲突的时候,那影像就会崩坏。 环境中的林墨乘想杀死“来世”的叶柏涵,但是真正掌控这个幻境的林墨乘是不希望幻境中的叶柏涵被杀死的,所以两人的念头产生冲突,林墨乘的幻象破碎。 而叶柏涵询问白袭青的那个问题,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叶柏涵会做出的选择和林墨乘的期待是完全相反的。就算白袭青色令智昏,但是若是同一个人,叶柏涵还是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是有某一点是相似的,始终不变的。 即使白袭青无法轻易做出选择,也不可能直接放弃所有其它重要的人。 所以当白袭青说出的是林墨乘所希望他做出的选择,而非他本人可能做出的抉择时,那幻象也不得不随之破碎。 因为记忆与*互相矛盾了。 知道这点之后,叶柏涵开口说道:“师叔,你停下来吧。这些小花样对我是没有用的,你就算再制造出一千个人,我也能很快就让他们全部消失。” 而当叶柏涵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眼前的所有场景瞬间都开始溶解消散。叶柏涵以为自己马上就会醒过来,然而眼前的场景一变,他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寒泉小筑。 他从床上爬起来,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上,然后看到不属于自己的手,身体,和腿。散落在床上的卷曲长发瞬间让叶柏涵联想到了什么,然后他便爬了起来,冲到镜子前面照了一照。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镜子之中看到白袭青的模样。 叶柏涵顿时有些无奈——林墨乘怎么就这么不死心?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开始在屋里搜寻自己需要的东西,想要找到类似于武器之类的工具。 他不确定自杀能不能让自己醒过来,毕竟幻境里就算是他自己也只是幻象,要凝聚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凡是这种幻境之中,必然有一个意念的来源。 这个意念的来源就是操控整个环境的基点,只要让这个点崩坏,那么幻境就会自然而然地解除。 而他要做的就是破坏这个点。 林墨乘的幻象不是这个点,白袭青的幻象不是这个点,那么最有可以被这个点寄生的存在应该是什么人或者物呢? 叶柏涵认真思考着,然后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回头,再次看到了林墨乘的身影,大踏步向着他走来。 林墨乘的神色坚定,目光温柔地望着叶柏涵,说道:“袭青,我想了一夜,我决定答应你。我会放弃现在所计划的一切,包括对师兄(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8.1 “海外,北疆,西域……哪里都可以,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林墨乘如是说道,表情温柔。 叶柏涵听他这样说,有一瞬间真的有点惊讶。 林墨乘对应真道人有怨言这件事,如果不是他亲耳听见是绝对猜测不到的。而且听林墨乘的话,他跟应真道人之间还有什么仇怨,这也是叶柏涵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看现在的设定,他似乎成了白袭青,而林墨乘则正和他约定私奔,甚至愿意放弃某些暗地里的计划。叶柏涵本来是想直接找到幻境的结点然后破境的,但是此时却突然改了主意。 林墨乘想玩,叶柏涵就决定陪他玩一会儿,正好可以从对方的口中探听一些相关的过往,尤其是林墨乘是不是黑衣人这件事。 虽然最后也未必能探听出许多有用的信息,但是总要试一试。反正寻找结点也需要时间,叶柏涵又是被林墨乘主动拉进来的。 所以他就没有反抗,而是故意模仿白袭青的语气,问道:“如果我不跟师叔走的话,师叔会做什么呢?” 林墨乘说道:“如果不跟我走……为什么?” 叶柏涵说道:“师叔,你真的这么怨恨师父吗?” 林墨乘听了,回答道:“哼!” 叶柏涵便转了话题,说道:“如果师叔真的能放下所有的恩怨,又何必非要离开伽罗?而且要是离开真道宗的话,师父肯定会让人来找我们……” “所以,你是不愿意了?” 叶柏涵说道:“……师叔你生气了吗?” 林墨乘却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就算留在这里也好。只要你愿意陪着我,就随你的意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接下来的环境之中,林墨乘对叶柏涵的态度却是非常明确的。叶柏涵很明显地发觉自己被管制了,虽然在环境中的伽罗山上,他却几乎见不到其它的什么人,反而林墨乘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就算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也总会有被监视的感觉。 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但是好处也是有的。比如说幻境之中林墨乘的洞府对白袭青来说几乎是不设防的,而洞府本身至少也是数十年前林墨乘洞府的投影,所以里面有很多叶柏涵可以探索的秘密。 而这个过程之中,叶柏涵也确实发现了,林墨乘对他确实丝毫也没有防备。而他从林墨乘洞府的细节之中也确实地发现了,林墨乘的势力之庞大。 光就平日的往来叶柏涵就能发现,林墨乘与妖族,异人族,甚至于魔修都有往来,甚至控制着这些势力之中的一部分力量。按这个情况推论,林墨乘是黑衣人的可能性实在很大。但是即使在幻境之中,林墨乘会这样毫无忌惮地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给叶柏涵,也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基本确认了自己想要确认的事情之后,叶柏涵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很可能会被永远地困死在这个幻境之中也说不定。就算不会永远被困死,林墨乘毫无顾忌地把这么多秘密透露给他,也有点以后都不会放过他的意思在里面。 ……必须得逃出这个幻境。 问题是怎么逃?现在叶柏涵是白袭青的身份,而林墨乘的意识投影也投影在他本人身上,相当于叶柏涵现在本人代表的就是林墨乘的执念,也是他的精神寄托。 这种情况下,很多手段都变得不太好使。在幻境之中林墨乘是无所不能的,即使叶柏涵试图杀死“白袭青”,林墨乘也多的是法子可以把人救回来,甚至起死回生。如果让“白袭青”试图去袭击“林墨乘”呢?不,恐怕也并不会有什么用处。 林墨乘其实很清楚在白袭青躯壳里的是谁,而且叶柏涵之前也曾经试图拒绝过林墨乘一次,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林墨乘采取了这种激烈的手段直接把叶柏涵困在了幻境之中。 让“白袭青”本人背叛“林墨乘”?先不说在真正的林墨乘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只是幻境,就说叶柏涵之前那态度,说不定对于林墨乘来说也已经相当于背叛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麻烦啊。 有什么方法可以确实地打破林墨乘的幻境逻辑,使其自主崩坏呢?叶柏涵思考了一下,觉得林墨乘试图选择了这么一个背景作为幻境的基础,本身来说或许是因为这个时间段是他最希望留住的时间,这种情况下,只要想办法让他留不住这个时间就行了。 人或许希望美梦永不停止,但是谁也不会希望反复经历噩梦。 而相比此时的祥和,在此之后发生的事情对林墨乘来说应该就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了。叶柏涵所需要做的大概只是让这静止的时间前进。 他在这个幻境之中的力量很有限,但是只要集中所有精神力量还是能做到一些事情的。束缚神识的环境说到底就是一种精神力量的对抗,叶柏涵虽然很难彻底压制和反抗林墨乘,但是借助林墨乘本身的记忆,对于他的精神进行暗示,撬动他本身的意识还是能够做到的。 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叶柏涵就开始思考可以撬动林墨乘意识中时间的方式。 他庆幸自己之前特意问过色希音有关同心誓的事情。同心誓的诅咒理论上是纠缠在林墨乘本人身上的,而只有经由林墨乘才会转移到白袭青的身上。麻烦的是,叶柏涵并不知道诅咒确切地表现方式……所以可能做不到全然地复原。 不过……反正重点在能够暗示到林墨乘就行了。 那么,第一步就试图重现那位渡生门前辈,也就是林墨乘那位旧情人最后被杀死的景象好了。叶柏涵这样想着,慢慢在自己的面前幻化出了一条细长的蛇。 一条之后又是一条。在林墨乘的幻境之中以神识制造幻象实在是十分费劲,但是叶柏涵还是幻化出了几条长虫,然后指挥着这些长虫慢慢啃食自己的身体。 虽然是幻象,但是林墨乘制造的幻境太过逼真,叶柏涵被啃食的时候多少有些脸色发白,疼得咬牙切齿。 他努力催眠自己:我不疼我不疼,这种痛法忍一忍就过去了,根本不算什么! 而当“林墨乘”回到洞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被蛇类活生生啃食到不成人形的“白袭青”。叶柏涵因为不知道白袭青当初具体的死法,所以只是比较随意地选了一个比较常见的同心誓的应验方式进行试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运气不错,正好猜对了的关系,在看到那一场景的瞬间,那幻境猛然四散破碎,然后他终于从睡梦之中情形。 叶柏涵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到丹房,吞吃了一颗安神丹——虽说他尽量假装不怕疼,但是万蛇噬身的感觉真是能把人逼疯,加上在环境之中停留了太久,他多少有些神识耗损过大的疲惫感。 太危险了……他之前怎么也想象不到会被林墨乘拉到幻境之中,明明寒泉小筑本身就蕴含着许多防御法阵,但是还是抵挡不住林墨乘的入侵。不过想来不奇怪,按照白袭青前世与林墨乘的关系,林墨乘一定已经把寒泉小筑的整个情况都摸索得相当清楚了,这些法阵阻挡不住林墨乘也是理所当然的。 叶柏涵觉得当务之急,莫过于要早点重新设计寒泉小筑的防御法阵,决不能让林墨乘再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到寒泉小筑之中。 但是在重新设计法阵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叶柏涵快速换了一个外出的装扮,然后取出了自己的飞剑法器,就往外走去。 林墨乘明显预谋多年,对自己的门派,对应真道人都有着不善的意思,叶柏涵不能装作没看见。 然后他刚刚出门,就见一个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林墨乘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在了寒泉小筑门外。 他的表情可怕,在看到叶柏涵的一瞬间,就如一道黑色流光猛然向着叶柏涵袭来,然后钳制住了叶柏涵的下颚,说道:“你怎么敢……” 叶柏涵被卡住下巴,原本是十分痛苦的。但他还是注视着林墨乘的眼睛,分毫不让地说道:“师叔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白袭青。” 林墨乘瞪了他半晌,然后冷笑道:“我当然知道……我的袭青……可从来不会这么不乖。”然后他叹息一声,说道,“柏涵,师叔觉得你这辈子实在太不乖了,师叔真的很不喜欢……这么不乖的你。” “既然你这么不肯听师叔的话,那师叔就不勉强你了。就让更听话的来吧……”他这样说着,神识猛然开始侵入叶柏涵的识海。 如山的记忆涌入叶柏涵的脑海,同时他本身的记忆猛然就开始坍缩,被一道封锁了起来,叶柏涵本能地拼命开始挣扎,却抵不过林墨乘那如同海潮一般汹涌而不可抵抗的强大神识。 叶柏涵的挣扎逐渐脆弱下去,最后他终于不再动弹。 再次睁开眼之后,少年对着林墨乘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叫道:“师叔?” 林墨乘伸手把他抱了起来,送进了屋里,然后(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8.1 次日醒来的时候,叶柏涵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方,自己是谁。脑中全部都是一个叫做白袭青的人的记忆,然而他本能地排斥着这些记忆,仿佛那不是他本人的记忆一样。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他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却得不到想要追寻的答案。 然后有人在屋外敲门,叫道:“叶师叔,你起床了吗?” 叶柏涵仿佛猛然从迷蒙中惊醒,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对了,他姓叶,不姓白。他想起来了……但是他叫什么呢?叶……叶……叶柏涵想不起来。 然后他猛然从床上爬了下来,跑到门口打开了门,一脸焦急地对门口的青年问道:“告诉我!我是谁!?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乍然之间完全愣住,半晌才有些疑惑地问道:“叶师叔?” 叶柏涵再一次问道:“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叶师叔你名讳上柏下涵。” 叶柏涵听了,反复咀嚼了半晌,心慢慢地就稳了下来:“叶柏涵……叶柏涵……对,这是我的名字。我不是白袭青,我是叶柏涵。” 但是哪怕这样一再强调,叶柏涵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属于自己的记忆,反而满脑子都是关于一个叫白袭青的人。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焦躁,但是更多的却是因为失去属于自己的记忆而带来的畏惧和不安。 这种焦躁一直到了他见到了某一个人才终于得到缓解。 色希音看到叶柏涵的样子时就察觉到有所不对,而当叶柏涵抓住他的手臂,神态紧张地问:“你是谁?”的时候,那不妙的预感果然成了真。 叶柏涵失忆了。 听到这个消息,洗尘峰是第一个乱起来的,丹、器两阁的长老匆匆赶过来就开始给叶柏涵进行检查,检查的结果很不好,叶柏涵几乎把所有事情都忘掉了,不管是伽罗山的,还是他俗世家人的。 或者是因为失去记忆,叶柏涵明显缠人了许多。他虽然不记得色希音,但是却在色希音一出现就紧紧抱住了对方的手臂,随后就不肯再放开,而这种黏人劲儿一直到秦思归出现之后才好了一些。 秦思归出现的瞬间,叶柏涵就猛然放开了色希音的手,转而拉住了自家三师姐的衣袖。 他仍旧不知道秦思归是谁,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依靠直觉和本能从秦思归身上获取安全感——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秦思归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叫秦思归,是你三师姐。” 叶柏涵便伸手就抱住了她,然后死活没有再放开手。 秦思归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却也并不排斥,也伸手抱住了他。 等到林墨乘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叶柏涵左手牵着色希音,右手牵着秦思归,看上去跟小孩子牵着父母的手一样。 他皱了皱眉,然后才刻意露出一个笑容,向叶柏涵走了过去。 结果还没靠近对方,叶柏涵却已经看到了他,猛然就往秦思归身后一躲。色希音眼神一动,秦思归不明所以,说道:“柏涵不要怕,这是林师叔。” 这是林墨乘怎么也想不到的情形。 他封印了叶柏涵所有的今世记忆,强行灌输进了大量有关白袭青的记忆,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混淆叶柏涵的自我定位,让他变得更加亲近自己。但是没想到昨晚睡前奏效了那么一瞬间,今天早上一起来,叶柏涵的态度就又变了。 而且很明显,他在意识上并没有把自己变成白袭青,反而因为失去原本的记忆而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戒心。 但虽然如此,他色希音和秦思归的态度却如同以前一样亲近。林墨乘意识到这一点,看向两人的眼神就有些不善。 林墨乘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低下头去对叶柏涵叫道:“柏涵?” 叶柏涵却只是把头埋在秦思归的背上,不肯说话也不肯有所反应。 林墨乘的脸色有点难看。 秦思归一看这架势,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本能地偏向了自家的小师弟,开口说道:“师叔你别在意,师弟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比较怕生,不是对师叔你不尊敬。” 林墨乘听到尊敬两个字就觉得自己似乎被刺了一下。虽然秦思归肯定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还是难免让他想起叶柏涵以此为借口,试图与他保持的距离。 但是此时人非常多,而且每个人都用在关注叶柏涵的情况,所以林墨乘即使想做点什么,也不得不自我克制。 他盯了叶柏涵许久时间,不得不承认少年的意志之坚定是他平生少见。一般来说,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并且被灌输了捏造的记忆,那么就很容易被制造出来的记忆所控制,进而产生错误的认知。 毕竟人是理性的存在,容易被语言所欺骗。 但是叶柏涵却完全没有被那虚假的属于白袭青的记忆所控制,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并非白袭青,并且坚守着自己的认知。哪怕记忆被篡改,他也没有给林墨乘留下丝毫的空隙。 林墨乘不知道该觉得骄傲,还是觉得郁闷。 他的计划到此为止,已经是一败涂地。 但是他不会就此放弃。 一个人失去记忆之后,必然会露出许多破绽。一个失去记忆的叶柏涵,防备心一定会比之前那个对林墨乘充满了排斥和警戒心的叶柏涵来得低许多。 从现在开始重新建立起两人的关系也是可以的。 林墨乘正盯着少年,应真道人却猛然转身,然后望向了林墨乘,说道:“师弟,跟我过来。” 来了。 林墨乘在听说叶柏涵失去记忆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那孩子总有办法让违背他心意的人招惹上麻烦。 应真道人瞪着他,神态有些严厉,问道:“柏涵的记忆出问题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墨乘在心里叹息一声,心想早知道叶柏涵心念如此固执,就直接封印住他的记忆好了,制造虚假的记忆不但费力,最后还导致自己的行为暴露。 他对应真道人说道:“师兄要责备我吗?” 应真道人猛地瞪向他,质问道:“为何要这么做!?” 林墨乘说道:“我并不知道……师兄你在质问什么。” 应真道人听了,却是开口说道:“从今日起,你便在自己的洞府闭门思过。十年之内,不许出洞府一步。” 林墨乘听了,眼中漫出了勃然的怒火,半晌,怒极反笑,说道:“三百多年了,我倒是都没被罚过闭门思过了。” 应真道人说道:“所以才让你这样肆意妄为!” 林墨乘听了,冷哼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应真道人之后便回返到了寒泉小筑。这时候费长老等人已经为叶柏涵检查过了,但是没发现任何不妥。林墨乘封锁叶柏涵的记忆时并没有伤害他神识的意思,所以费长老也没检查出什么损伤。 他只能根据叶柏涵目前的状况判断:“若没有弄错,柏涵可能是被人用了锁魂珠。” 应真道人顿时皱紧了眉头,忍不住骂道:“真是混账!” 他自然骂的林墨乘,倒是费长老不解其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相比问道峰众人对于叶柏涵本身记忆的关心,洗尘峰的师兄弟们显然更关心叶柏涵的知识记忆,发现他没什么事之后,就叽叽喳喳开始询问起了最近术法的研究问题。 叶柏涵顿时有点懵,随后顺着一众长老的询问思考了半晌,竟也回答出来了不少问题,顿时让众人送了一口气。 应真道人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这群师侄竟然只关心叶柏涵的丹器知识是否还完整,顿时颇为不满,故意清了清嗓子。 有人瞬间会心,有人则比较呆,根本没有注意到应真道人的声音,不过很快也被同门迅速示意提醒,暂时放过了叶柏涵,依依不舍地退去。 等大部分人走光之后,叶柏涵的情绪也好了一些。他虽然失去了记忆,却没有失去自身感知上的敏锐性,本能地发觉了来探望他的一众师兄都存着好意,那失去凭依而充满空落感的心情反而稳定了下来,感觉到了安全。 应真道人说道:“希音你暂时就留下来陪柏涵吧。” 无恨听了,说道:“我也留下来陪小师弟吧!”眼睛闪闪发光。 应真道人却不赞同,说道:“你是女孩子,留下来成何体统!回去!” 无恨倒是想说我也可以只是一件灵器,但是到底不敢跟应真道人呛声,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驱逐了回去。 秦思归看无恨的下场,便也不好说什么。她其实才是那个很想留下来的人,可惜毕竟隔了及世,彼此的关系也不一样了。 等所有人走掉之后,色希音关上了门,说道:“要不是大师兄闭关了,估计也没我什么事。”语气里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叶柏涵抬头问道:“……大师兄?” 他失忆之后,反应一直有些慢一拍。色希音看他可爱,忍不住就戳了一下他的脸,说道:“你见到就知道了。” 叶柏涵没有见到韩定霜本人,所以没什么感觉。他坐在床上,摸出了乾坤简在那里看着。 色希音凑过去一看,发现乾坤简的某一页上,写了十分凌乱的三个字:换法阵。 色希音皱了皱眉头,不解其中的意思,却见叶柏涵突然从床上爬了下来,说道:“我们去换掉外面的防御法阵。” 色希音愣了一下,然后多少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伸手抓住叶柏涵的手腕,问道:“你是不是(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8.1 叶柏涵想了想,指了指乾坤简上的标注,说道:“上面说要换法阵……?” 色希音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上面会写着换法阵吗?” 叶柏涵说道:“我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失忆,想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说要换法阵的话,应该就是现在在用的法阵已经不安全了,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可以在我不希望的情况下通过法阵进入寒泉小筑……所以我才觉得需要换法阵。” 色希音:“……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你觉得是谁?” 叶柏涵平静地回答道:“那位林师叔。” 色希音有点震惊:“你真的失忆了?” 叶柏涵回答道:“应该是吧。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尽管如此,他却很排斥脑中关于白袭青的记忆,而白袭青记忆之中出现最多的人就是林墨乘,他本能地就觉得这件事跟对方有关。 少年很平静地说道:“我是没了记忆,又不是没了智商。” “智商?”色希音一时没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叶柏涵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脑子?” 色希音:“……怎么觉得你好像在嘲讽谁?” 叶柏涵问道:“有吗?” 色希音虽然没法判断出叶柏涵到底在嘲讽谁,但是却深切地感觉到叶柏涵在失忆之后给人的感觉变尖锐了。 少年坐在那里,明明模样还一如既往地稚嫩软孺,但是面无表情的脸和冷冷淡淡的语气却让人觉得他身上仿佛带了刺,谁要敢碰一下他就会戳人。 叶柏涵自己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却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在失去自己的记忆之后便有一种不安感,而脑子里充斥着不属于记忆更让他觉得异常地暴躁,偏偏甩脱不了。其实林墨乘强行灌输进来的记忆带了一种虚浮的不真实感,本来存在感是不会这么强烈的。但偏偏叶柏涵本人的记忆被封印,什么也想不起来,就显得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特别有存在感。 虚假的记忆存在感越强,叶柏涵心里就越排斥,情绪上难免暴躁。而一个人心情差劲的时候,性格显得不那么友好亲切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色希音本来对于感情上的事情就缺乏敏锐度,自然也不会知道叶柏涵这样复杂的情绪变化。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叶柏涵心情不太好,于是决定转移话题。 他开口说道:“既然这样,要不要试试看我们上次试着摆过的那个法阵?” 色希音根本不擅长安慰人,他连别人具体因为什么原因而生气烦恼都很难分辨清楚,幸好他也很明白自己的问题,并不试图去强行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他选择了转移话题。 不得不说这对叶柏涵来说很有效。 叶柏涵就算失忆了,本质上的性格和喜好是不会有很大的改变的。他读中学的时候就有那种喜欢跟高难度的奥数题,物理题,或者其它的什么题目死磕的习惯,常常一道题解不出来就不吃不喝……工作之后变成了跟设计图死磕,修道之后则变成了跟术法,法阵,法器的结构模型死磕。 何况他并没有失去所有的知识性记忆,虽然失忆导致的部分研究记忆损失在所难免,但是大部分已经形成本能反应的基础内容却依旧还在。 色希音的话题转移到法阵上面,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叶柏涵开口问道:“……什么法阵?” “就是那个紫霄同鸣阵,你之前不是说那个阵法很有意思吗?虽然威力上不强,但是感觉用来警戒会很有用呢。” 叶柏涵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想起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阵法。 失去记忆之后,难得想起的是不烦人的有用信息。而且知识相比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在叶柏涵的认知之中更无害也更让人觉得安心,顿时让他情绪回缓了不少。 紫霄同鸣阵是一个通过金属与鸣石制造出来的结点引动空气中存在的细小雷电之力,最后如波纹一样扩散开来,引起天地变化的阵法。总体来说这个法阵警戒的意义更大一些,不过杀伤力也有。 只是这种杀伤力是双向的,很难进行控制——这个法阵本身是古书上不知道那位不知名法修创造出来的未完成阵法,因为未完成,所以还有不少缺陷,如果色希音和叶柏涵要使用的话,还得进行修补和完善。 事实上两人之前就已经对法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补,只是还没有彻底完成这方面的工作。到了差不多晚上的时候,叶柏涵就开始不停地看色希音。 色希音:“?” 叶柏涵视线望向一侧,犹犹豫豫地说道:“二师兄……你今天晚上不要走好不好?” 色希音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好啊!” 叶柏涵惊讶地望向色希音。 色希音说道:“我们干脆把法阵完成吧。说起来,现在这情况,我也不太放心。” 于是寒泉小筑的灯火就亮了一夜,而在寒泉小筑之外,林墨乘握紧了长剑,盯了那灯火小半个时辰,才转身离开。 次日叶柏涵就封闭了寒泉小筑一日,然后跟色希音一起开始布置阵法。也差不多就是布阵的时候,从弟子们口中传来消息,林墨乘被应真道人禁闭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柏涵倒是有了想法,问道:“师父是不是发现了?他被关禁闭了,是不是就不可能来找我的麻烦了?” 色希音倒是觉得他还太过天真,开口说道:“师父和林师叔在修为上不相上下。说起来,当年林师叔的天赋还更好一些,是公认的掌门继承人,后来因为犯了错才导致师祖传位给了师父。师父与师叔的感情极好……”色希音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应真道人非常爱护这个师弟,总认为自己愧对于林墨乘,却不知道林墨乘都做过些什么。 这次如果不是林墨乘再次对叶柏涵下手,触动了他的逆鳞,恐怕应真道人还未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在色希音看来,所谓的禁闭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应真道人其实早就已经控制不住林墨乘了。如今除非应真道人趁林墨乘不备,结合伽罗山修为最高的一众长老的力量伏击林墨乘,趁其不备一击必杀,否则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被林墨乘这条恶狼咬伤。 可惜伽罗山上一群傻白甜,指望他们能做到这一点,还不如指望色希音自己得到奇遇修为大涨,灭林墨乘于手下。 然而自觉可能是伽罗山唯一一个知道真相者的色希音一脸冷漠。他反正不在乎伽罗山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他很在乎叶柏涵的安危。所以如果有一天必须引爆林墨乘这个危险人物的话,他宁可是以伽罗山引爆,这样至少可以避免把叶柏涵卷入进去。 所以他对少年说道:“你现在才是个金丹期,不要妄想跟林墨乘对抗。师父很信任林墨乘,如果你去跟师父告林师叔的状,说不定会引得师父生气,所以现在你还是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目前能做的事情……林师叔就算想做什么,也要顾忌一下山上的其他弟子,不敢做得太过分。” 最后他宣布:“今天开始我就住寒泉小筑了。” 叶柏涵不由自主地鼓了个掌。 自从失忆之后,叶柏涵明显缠人许多。色希音想起前几年的时候自家小师弟看到他就往大师兄背后躲,到现在虽然外表上还是一副淡定面瘫脸,但是自己离开一会儿就东张西望表现出明显的局促不安,顿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在心里对韩定霜做出了祝福:大师兄你不如闭关个百八十年,一路冲破化神直接修到大乘期好了,省得一出来就抢夺叶柏涵的信任。 这个想法有没有传达给此时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闭关的韩定霜不好说,但是色希音确实希望韩定霜的修为有所长进——在他看来,韩定霜比乌怀殊还可信得多。 几天之后色希音和叶柏涵终于完成了寒泉小筑之中阵法的重新布置,虽然不知道能阻拦林墨乘几分,但是至少对方想要无声无息侵入是不太可能了。 然后这天费知命来了一趟寒泉小筑,让叶柏涵收拾一下,准备去丹谷。 “丹阁的能力有限,这锁魂珠是上古的奇物,而且极其含有少见,记载也比较稀少,恐怕除了丹谷就很难有人能够消解其影响。我与掌门师伯商议过了,无论如何还是要带着叶师弟过去试上一试。这次看来不得不向那群矫情的混蛋低一低头了。”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问道:“这样好吗?会不会太过麻烦师兄?” “……没事。”费知命顿了一下,说道,“正好也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真道宗未来的大宗师。我之前传信的时候说我门派出了一位天赋卓绝的丹师,他们竟然敢说我眼界低!说我那是没见过真正的天才!” 费知命的语气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叶柏涵一头黑线,心想带他过去的主要目的其实是炫耀吗? 虽然不想打击费知命的士气,但是叶柏涵还是实诚地提醒了一下,说道:“但是,费师兄。我现在脑子里糊里糊涂的,炼丹的事情也有很多记不清楚了。” 费知命听了,顿了一下,才说道:“竟然连炼丹术都影响到了!?不行,去丹房,我看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叶柏涵无奈,只有跟着他去了一趟丹房。 费知命便让他炼一炉疗伤丹来看看。叶柏涵想了想,看着现有的药材,隐约想起来几个技艺比较深刻的丹方,就试着炼了一炉。 他记忆混乱,也不知道自己想起来的其实不是丹阁常用的一些疗伤丹丹方,而是他失忆之前不久刚改进过的一个新丹方。 费知命看到他开始投药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但是这时药材已经入了丹炉,再提醒已经太迟,索性也没有说话,只看看他到底忘了多少。 再看下去,叶柏涵炼丹的手法倒是依旧娴熟,也没有错漏。费知命觉得若是只有丹方记不得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只再背一遍就好了。 却不料随着药液化解,融合,凝结,叶柏涵按着错误的丹方,炼制得却顺畅非常。费知命回想了配方上的诸多药材,发现竟然颇有章法,说不定还真能炼制出可以使用的伤药。 然而真正开(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8.1 费知命先前一直有注意叶柏涵的动作,所以也大致记得他投入进去的药材。 他几乎可以确定叶柏涵投入到丹炉之中的大部分药材都只是一些药效比较普通的中品药材,里面最多就夹杂了两三种比较珍稀的草药,还是年份在五十年以下的。 但是最后出炉的丹药,却有至少六成以上,甚至可能超过七成都是上品伤药的色泽和品相。费知命觉得极为惊愕。 当然不是说中品药材就不能炼出上品丹药。事实上只要用好的丹方配上高明的炼丹术,一般来说一炉中品丹药之中总能冒出几颗上品的,但是六七成的上品丹药成丹率却是太惊人了。 费知命往常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力的,但是此时的情况实在是异常,所以他忍不住就伸手凌空抓起了一枚品相上等的丹药,仔细观察了一番。 光视觉上看不出端倪,他就用神识探索了一下,发现确实是上品疗伤丹。 费知命当时就激动了,拉住叶柏涵追问道:“你这用的是什么丹方!?” 叶柏涵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新丹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到费知命这样激动的样子,顿时有点怔愣,半晌才回答:“不是很清楚,就是记忆里的一个丹方。” 这样说着,他就给费知命背了一遍丹方里面的具体内容。 费知命听了之后,重复了一遍,发现果然是原本没见过的丹方。说起来这丹方跟丹阁原本拥有的一个疗伤丹丹方很接近,大概有七成以上的药材是一致的,但是分量上有一定的变化。剩下三成的丹方,却是多多少少融合了其它丹方的配置,但是其中又几样关键性的药材,包括药引,却是选择了完全崭新的材料。 费知命问道:“你说你这是脑子里记住的一个丹方?” 叶柏涵“嗯”了一声,对于费知命的这个反应有些疑惑。 费知命目光复杂地看了叶柏涵一眼,说道:“这么说起来,你还有记得别的丹方喽?把你记得的丹方都背出来,让我听听看。” 叶柏涵抬头看了费知命一会儿,突然无辜地笑了:“可是,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来啊。我现在好多东西都不太记得了,如果不到需要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什么头绪。” 费知命听了,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就没有再追问,就说道:“那你先准备一下吧,回头我们去丹谷。” 等费知命离开之后,叶柏涵静静思考了一下,心想难道那还是什么了不得的配方?就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配方,看上去也像是他自己的私藏的配方。 他听人说自己的丹术全部都是向费知命和一众丹阁长老学的,就算不是向两阁长老学来的,至少也是从两阁长老为他搜集而来的丹术或者残本之中学习来的。 照理说,在这方面他应该对丹阁的长老们,至少对于相同于他丹道老师的费长老没有隐瞒才对,但是刚才那个丹方费长老明显表现出了并不知道的态度……他其实是会在这方面私藏,连教导自己的师长都不能分享的人吗?还是有其它的原因呢? ……因为小小的误会,叶柏涵对自己的人品有了奇怪的误解。 难道他其实是个很自私很忘恩负义的人? 叶柏涵这样想着,扑在了床上,心想要不还是尽量把记得的丹方默给费长老吧。 “丹方……”费知命扫了一眼叶柏涵递过去的书笺,扫了一遍之后,说道,“都是原来在用的丹方啊……只记得这些吗?” 叶柏涵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安地说道:“暂时只能想起这些了。没有用吗?” 费知命说道:“也不是没有用……”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只要想起你失忆之前可能还有些新丹方根本没有记录下来,就觉得特别火大!你真的不记得闯入寒泉小筑对你下手的人到底是谁了吗?连个可疑的对象都没有!?” 原来是为了这种原因。 叶柏涵看着费知命生气的模样,顿时皱了皱眉,然后把疑问的眼神投向了色希音。 色希音猜到他的意思,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费长老本身的战力并不算太高,而且对于林墨乘也没什么怀疑,如果叶柏涵直接指控林墨乘,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还可能引来麻烦。 叶柏涵失忆之后对色希音的信任度很高,见他这样表示,就对费长老摇了摇头。 费长老说道:“可恶!要是有一天发现是什么人做的,我非要把他碎尸万段不可!他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吗?” 叶柏涵有点汗颜。他虽然挺喜欢研究丹器术法之道,却没有费长老对于珍贵丹方的执着,至少费长老这种“谁封了叶柏涵的记忆就是对所有丹修犯下了大罪”的想法,他是不能理解的。 说到底,就是忘了几个丹方。 准备出发的时候费知命的脸色还是有点阴阴的。 叶柏涵想了想,却是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乾坤简。他虽然忘了很多事情,但是不少内容却是一旦看见就回想了起来。这几天他已经重新记起了这东西的大部分用途和设计,熟练地将之使用了起来。 费知命郁闷的情绪让叶柏涵做下了决定,想着之后还是要把这东西勤快地利用起来。 这一次去丹谷色希音也陪着叶柏涵一起去。一来他那神魂方面的问题去丹谷再诊察一下更好,另一方面叶柏涵现在失忆,比较容易不安,应真道人也觉得色希音跟着一起去让人感觉更安心一点。 出发当天,无恨很自觉地悄无声息地挂到了叶柏涵的腰上,但是却被应真道人敏锐地发现,然后伸手一招给拿了下来。 凤佩到了应真道人手上之后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落到了地上化成了穿着黑边红裙的少女。 无恨在应真道人面前素来乖巧听话,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行为,只是央求道:“师父,我也想跟小师弟一起去丹谷啦!” 却听应真道人回答道:“不行!” 无恨便央求地望向了叶柏涵。 叶柏涵还在惊讶自己带着的玉佩怎么会变成自家师姐,结果看到无恨对他卖萌,却是装作不明白的样子转过了头。 无恨顿时咬牙切齿。 失忆之后的叶柏涵让人觉得格外无情。 丹谷顾名思义是个山谷。 飞梭还没有飞到地头的时候,叶柏涵就看到了两棵高耸入天,茂盛繁荣的双生大树。他张开了眼,很认真地扫视了半晌,然后分辨出那是传说中高两千丈,通三重泉的扶桑神木。 飞梭降落于丹谷外围,叶柏涵发现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灵药组成的原野,十分惊人。 而丹谷之中的房屋就这样交错坐落在这些药原之中,叶柏涵隐隐感觉到浓郁的灵气,确认这山谷之中必然有灵脉流过。 不过想起来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是洞天福地。 被谷口的弟子引进正殿之后,叶柏涵就见到了一众丹谷的谷主与丹师。 “就是这孩子?” “真道宗那个在丹器上的天才?” “开玩笑吧,这才多大?看这模样,身体和骨骼都也还没成长完全……绝对不超过二十岁。” 叶柏涵被一群丹师围着评头论足,一时简直无语。尤其是那些人对于年龄上的判断,让他忍不住地嘀咕。 ——这些丹师的智商是不是有点问题?他这个体型身高,不用看骨骼也知道最多十五六岁吧? 不过他虽然自从忘掉不少东西之后性格就变刻薄毒舌了许多,至少情商没有大降,所以还知道这样的心理活动不能直接表露出来。 虽然他很不爽。 叶柏涵的卖相实在太好,正从男孩向着大人蜕变的少年有着一种这种年龄所独有的处于可爱与漂亮之间的气质,显眼到让人移不开视线。就算是丹谷里这一群对外表漠不关心的丹师们也没办法对他产生恶感,说出口的话多数都是夸赞。 但是多半还是在夸赞他的外表,对于所谓的天才之说颇为不以为然。 虽然叶柏涵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是天才,但是被人这样看低却还是有一点点不爽。 他望向了费知命。 却不料费师兄表现得相当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笑容,显出十足的自信。 他语气淡淡地说道:“若是几百岁上才能有所成就,那也不叫天才了。” 丹谷的丹师愣了一愣,感到了一阵不爽,不过马上转而笑容有些微妙起来,说道:“说到天才,我们丹谷也有一个呢。修行不到八十年,但是在丹道上面非常有天赋,几乎已经是大丹师水准。” 叶柏涵:“……” 为什么感觉你们一不小心就进入了竞争状态呢? 费知命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说道:“柏涵变成大丹师也是迟早的事情……不,不如说,他变成丹道大宗师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对方没想到他的口气这么大,反驳道:“大宗师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事情。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定,费师兄也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了。” 费知命正想与对方争辩,却不料那人话头一转,望向了殿外:“正好,我们的大丹师来了!” 费知命猛然转头,却见门口一个(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8.1 看到那人的时候费知命有些愕然。 那青年长着一张十分醒目的脸,也不是不俊,就是面相看上去的感觉让人觉得不好相处,简直就是一张枭雄的脸。 眉眼细长,锋锐且向两侧扬起。双唇浅薄,鼻梁陡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丹师。 偏就是这么一张看着就写着“难相处”三个大字的脸,此时还被青年本人写满了“不高兴”的标注,费知命一看就有点脸抽,偏偏他身边的丹谷堂主完全没有自觉,脸上笑容灿烂地为费知命等人介绍道:“这就是我们丹谷的天才丹师,阮飞青。飞青,这是真道宗来的师叔师伯们。” 阮飞青扫了几人一眼,然后一副不甘不愿地口气问候了一声:“见过诸位师叔师伯。” 然后堂主又特别向阮飞青介绍道:“这位是叶柏涵,是真道宗掌门的五弟子,在真道宗也是丹道上的天才了,你们没事儿可以交流交流。” 阮飞青愣了一愣,然后说道:“真道宗?” 语气里带了些许倨傲和隐含着不可思议语气的不屑。 然后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叶柏涵,然后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天才啊。” 叶柏涵黑线: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后辈。 然后阮飞青开口说道:“虽然对几位真道宗的师叔师伯比较失礼,不过很抱歉,我平日事情很多很忙,可没时间……”他微微勾起嘴角,颇为不屑地说道,“……陪真道宗的小师叔玩耍啊。” 费知命的脸色就有点难看。 丹谷谷主面对阮飞青的这个反应,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配合着说道:“说得也是,飞青你现在受到堂主们的倚重,肯定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那你就下去吧,我让其他人来陪客好了。” 叶柏涵看着两人的眼神十分微妙:这两人一搭一唱的,以为自己是在演戏吗? 费知命却没有这么好的涵养,正想要出口质问丹谷的众人,叶柏涵却伸手拉了他一下,说道:“费师兄,你就让他们炫耀炫耀,也好早点说正事。” 他这话带着一股长辈纵容小辈的包容味道,费知命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说的也是。” 然后他便低声对叶柏涵说道:“你也不要在意,丹谷的这些师兄们性格都有些幼稚,可能是常年用心在丹道上吧,不怎么通人情世故,礼仪也学得不好。柏涵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尽量多包容一下他们。” 叶柏涵回答道:“放心吧,师兄我明白的。” 两人的对话虽然小声,但是毕竟也不曾设立什么隔音结界。修为第一点的小辈可能并不能听清,但是丹谷的一众谷主堂主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 不过费知命本来也就是想让他们听清楚。 这时就显出修为上的差距了。众谷主堂主都尴尬地沉默了一下,阮飞青却没有一点反应,很自然地告退,然后昂着下巴从真道宗众人面前走了过去。 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叶柏涵叹了一口气,想:真幼稚。 丹谷谷主多少看到了真道宗众人看阮飞青的眼神,顿时也自觉表现得有点幼稚,不由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费兄的信件,本座之前已经看过了。锁魂珠这东西我等以前也不曾接触过,倒是要研究研究。” 费知命说道:“我们这一次过来,就是希望能请丹谷帮忙看一看这锁魂珠的效力是否有法子可以解开。我等会在丹谷借住一段时间,还希望诸位道友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费兄来访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客舍,请几位道友跟我们过来。” 不过带领几人前往客舍的途中,丹谷谷主还是有些奇怪,审视了叶柏涵一番之后,说道:“说来也是奇怪,叶师弟这样年轻,什么人非要给他用上锁魂珠这种罕见的法宝?也太过小题大做。” 费知命明显不喜欢对方这么看清叶柏涵,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无非是嫉妒柏涵的天赋,想要阻挠他成为大宗师罢了。天才自然是遭人嫉妒的,我早就看透了。” 叶柏涵头上冒汗,他觉得自己被封住记忆并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丹谷谷主也不以为然,只觉得费知命还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没有自知之明。费知命自己都不是什么天才,这么一副“你们这群庸才,你们险恶的用心我早已看透”的模样好吗?话说回来,这连模样都还没成长完全的孩子,就算有天赋,几十上百年后的事情又怎么说得清呢?成为大宗师可不是简单的事啊。 虽然这样说,颜谷主还是给了费知命一点面子,低头一脸温柔慈祥地对叶柏涵问道:“叶师弟可已经开始学习识药?” 叶柏涵:“……大约是已经学过了。” “既然这样,我考验考验一下你好了。”颜谷主开口说道,顺口就问了一个问题,“说说茄罗的功效。” 叶柏涵随口答了。 他回答得十分快速而且漫不经心,但是回答的具体内容却很详细。 “……可用于疗伤丹,回气丹,却毒丹……与紫椒以及其他效果相类的药材相克,茄罗素甲可用于肉身肌理修复,茄罗素乙——” 颜谷主愣了一愣,然后突然问道:“茄罗素甲是什么意思?” 叶柏涵愣了一愣,显然是意外于颜谷主竟然不知道茄罗素甲的意思,然后才解释道,“应当是茄罗之中存在的一种药物成分,主要影响伤药效力的那一部分……” 颜谷主又开口问道:“……药物成分?具体是指什么?” 叶柏涵便又对着对方解释了一番具体的意思。这样一路问一路回答,每次回答之后,又会催生出新的问题。 叶柏涵之按照记忆之中的内容回答颜谷主的问题,他因为失忆,并不能分辨哪些是现代的知识点和用词,哪些是这个世界的,说出来的内容难免就有些生涩难懂。 但是即使如此,在仔细询问和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之后,颜谷主也感觉到了惊讶。叶柏涵对于药物本身的理解暂且不说,不管他问什么都能回答出来个一二三四,而且内容准确毫无错误也暂且不说,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是叶柏涵本身用来分析药物的思路和方法。 简介,明晰,清楚,高效。 就这方面来说,叶柏涵对于炼丹之道绝对是有着自己的理解和领悟的,并非只是懵懵懂懂还在跟着师兄学习丹术的初学者。 而以他这个年纪,想来修行和修习丹道的时日都不会太久,能够做到这一步还真的不算辜负了天才之名。 颜谷主意识到这一点,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过于武断了。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费知命一眼,说道:“也不知道你们伽罗山是什么运气,竟然能被你找到像这样的丹道好苗子……也太可惜了。” 费知命眼睛一瞪,说道:“你这可是说错了!你知道他是谁?他可是剿灭乔魔头的那一位的转世!” 颜谷主听了之后,为之一愣,然后便低下头来,细细把叶柏涵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竟然是那位?”随后他点了点头,说道,“故友归来,当是令人欢喜之事,当浮一大白。” 费知命说道:“刚才还让你那小徒弟寒碜我们?” 颜谷主笑容僵了一下,却直接当做没听见费知命的这句话,说道:“啊,给你们安排的客舍到了,我们进去吧。” 费知命说道:“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能躲过去了。” 颜谷主说道:“行了行了!他年纪轻,性子浮躁,傲气一点是正常的。你跟小辈计较什么?” 费知命说道:“我叶师弟——” 颜谷主打断他,说道:“是你师弟又不是你徒弟,你得意什么!?再说了,你那水平自己不知道吗?能教出什么高明的徒弟。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孩子很多的东西都是自己领悟的,跟你就没什么关系!” 费知命说道:“怎么没有关系!这些年来我为他找丹书,可费了不少功夫……” 颜谷主:“……我就见你这些年飞来飞去,到处想方设法敲诈人收集各种乱七八糟的丹书残本,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可那些残本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让人读这个,不是误人子弟吗!?” 费知命听他这样说,却是抬起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这可说错了。偏偏柏涵就从这乱七八糟的残本里面学到了不少东西。前阵子可是连安神丹的方子都给解出来了!” 颜谷主一听,却并不相信,说道:“别说大话。安神丹的方子可不是随便看看残本就能解出来的。就为跟人争个先,你至于这样胡乱夸口吗?你就算承认自己丹术烂,我丹谷又不会瞧不起你——” 然后就听到哐当一声,费知命已经拔剑,说道:“你打赢了我,我就承认自己医术烂!” 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大的做法实在太有伽罗山的风格,叶柏涵莫名地就产生了一种亲切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常常看到过这样的情景。 结果还不等叶柏涵对着这场景开始发呆,色希音就抓住他的胳膊,开口说道:“我们先进去吧,让费师兄跟颜谷主先交流交流……”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颜谷主却猛然向着这边逃了过来,说道:“别走啊,那个得了(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08章 .88.1 “断情之症?”叶柏涵有些不解地望向色希音。 色希音回答道:“我的病的名称,丹谷自己起的。我以前来看过病,这位颜谷主不太擅长记别人的姓名,但是对于罕见的病症却往往记得很牢,过几百年都不会忘。” 这样说着,颜谷主已经一头冲了过来,躲在了色希音和叶柏涵的身后,说道:“费兄,一言不合,大动干戈,非君子所为。” 费知命说道:“我乃剑修,遇到有纷争时以剑来解决,原本就是最合情合理的事情。” 说着就向这边大步走来。 颜谷主明显有点慌张,说道:“我乃丹修,费兄每每总是以武力相迫,不觉得有些胜之不武吗?” “胜就是胜,何来不武?颜兄着相了!” 眼看费知命步步逼近,颜谷主脸色纠结,叶柏涵惊讶之后,却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看颜谷主,心想既然这么怕他,又何必用话招他? 但他也看出来,费知命并不是真的想动手。 伽罗山的作风一向是从不拖泥带水,如果费知命真的想动手,二话不说就先出剑了,何至于这样惺惺作态? 然而颜谷主怕得颇为真情实感,倒是让叶柏涵有些好笑。好歹是一大仙宗的宗主,何至于对于同道那半真半假的恐吓这样怕得情真意切? 眼看费知命快要走到眼前,颜谷主突然攥紧了色希音的衣服,说道:“这位师弟,看在丹谷当初为你看过病的份上……” 色希音顿了一下,才很是敷衍地伸手压了压法器,说道:“颜谷主都这样说了,费师兄你看……” 费知命便顺着台阶哧溜一下滑了下来,说道:“看在师弟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颜谷主顿时松了一口气。 之后他倒是收敛了许多,再不敢随意去招惹和刺激费知命。 不过叶柏涵还是听到他嘀咕了一声:“所以最讨厌剑修这群野蛮人了。” 费知命瞄了他一眼。 颜谷主自觉站在色希音身后安全了许多,便站直了身体,抚平了袖子上的褶皱,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说过,说道:“进屋吧,顺便让我看看传说之中的锁魂珠。” 给叶柏涵解开锁魂珠的封印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相形之下其它事情都往后靠。颜谷主既然说到了这件事,费知命的神色顿时也郑重了起来,与他说明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颜谷主听完了费知命的说明之后,问道:“就这些?” 费知命:“……嗯。” 颜谷主说道:“亏你还是个丹师,给人看了这么久竟然才这点……”然后他瞄到了费知命手中出窍了一指左右长度的剑锋,“……总之,我先给他看看吧。” 之后颜谷主便给叶柏涵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结果检查着检查着,他的目光就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最后他忍不住地开口感叹道:“锁魂珠果然是天下奇丹,竟能能够欺瞒遮蔽神魂!”这样感叹了一句之后,他表情又慢慢开始变化,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这样玄奇的丹药,竟然只是被拿来让人失忆,简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费知命一时无语,说道:“你激动什么!?” 却不料叶柏涵笑着接话道:“我懂。若有锁魂功效的药物,用来保护神魂功效想必极好,若是与黄泉引路术相配合,至少能守住一位道友神魂不灭。拿来夺人记忆,实在是短视的做法。” 颜谷主听了,眼睛一亮,顿觉如遇知己,说道:“你这孩子跟你师兄真是不太一样!我就觉得你更适合我们丹谷——” 费知命:“能别勾搭我师弟吗!?” 这一场检查下来,不但费知命疲乏不已,色希音都觉得有些无语。 接下来的时间里,颜谷主几乎每天都会过来,花费一定的时间研究锁魂珠的功效,并且尝试对叶柏涵进行治疗。 治疗过程之中两人倒是聊得很投机,颜谷主考虑到叶柏涵光光是坐在那里可能觉得无聊,甚至还拿了几部不属于丹谷秘藏的医书来让他读,权作消遣。 不过虽然不是丹谷秘藏,却也是丹谷方面搜集来的高明医书。叶柏涵看了之后确实受益匪浅。 费知命一看这情况也不跟颜扶生掐架了,开始在旁边蹭医书看。 费知命学习丹术多年,读医书时候的理解能力却还不如叶柏涵,颜扶生说他没有天赋,倒也并不算有意贬低。 但是即便如此,他读得也是非常认真,有些不能理解的地方,甚至不耻下问,不在乎向叶柏涵请教和与之讨论。 这让叶柏涵很是感慨。 据他目前所知,费知命师兄跟自己差不多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名义上虽然只是同门师兄弟,叶柏涵的丹术据说却全部是向他学的。这种情况下,费知命还可以压下心气来与他讨论,甚至向他询问,叶柏涵难免油然而生一股敬重之意。 所以下次颜扶生再次拿着叶柏涵的天赋贬费知命的时候,叶柏涵就忍不住放下书,说道:“谷主……” 颜扶生:“嗯?” 叶柏涵很认真地说道:“费师兄很了不起。天赋是天生的,然而缺乏天赋却还能静下心来为自己寻一条路并踏踏实实前进的人,比像我这样纯粹只是靠着天赋懵懵懂懂往前走的人可敬多了。天赋虽然重要,但是要做到费师兄这样,更需要大智慧,大毅力。” 颜扶生听了,愣了一下,才说道:“……我也不否认这一点。” 叶柏涵:“……?” 结果他轻声对叶柏涵说道:“你这师兄从以前开始就尽喜欢仗着武力高欺负人。我被他欺负了这么多次,难道还不许我欺负回去吗?” 费知命正好在这个时候望过来一眼。 颜扶生端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对叶柏涵开口说道:“你脑子里的锁魂珠,目前已经不算是珠或者丹的形状了,而真正是覆盖了整个脑部的锁魂之力。它看上去更像是雾气,丹力所在之处,基本上完全隔绝了神识的探索,对你的神魂其实是有保护作用的。” “但是麻烦也在这里。因为丹力本身隔绝神魂,我用神识探测的时候也无法深入到神经之中,检测起来相当麻烦。锁魂珠的性质介于丹药和法器之间,那丹力隐隐甚至有认主的迹象,看上去似乎是想要赖定你不离开了。如果真的赖定就麻烦了……” 叶柏涵问道:“它是如何影响神魂的?我自己好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识海运转也是正常。” 颜扶生想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的神魂出入识海没有障碍吗?” 叶柏涵摇了摇头:“没有。也感觉不到丹力的存在。” 颜扶生听了,顿时感叹道:“看来这锁魂丹本身的秘用比我们猜想得还要更多。” 因为锁魂方面的研究没什么进展,叶柏涵不想在这上面着急,白白给自己和颜扶生堆积压力,就转而询问起了断情之症的问题。 颜扶生回答道:“……断情之症虽然称为‘症’,其实在我看来却并非是病,而只是一种异人的天性。” “异人的天性?”叶柏涵重复了这句话,有点疑惑。 颜扶生说道:“天下多有异人,虽然同为人族,性情却各不相同。有异人族天生活泼好动,却也有异人族天性淡泊少欲。淡泊少欲者,喜怒不形于色,行为处事好奇者多于爱憎……以前这一族还未灭亡时,凡人称其天人族。” “你师兄性情上虽然淡漠,却并非完全无情。他并非不讲理的人,只是行为处事上,多了几分好奇而少了几分人情感触……我怀疑他家血脉之中可能混杂了天人族的血脉,你师兄又正好有返祖的迹象,所以才表现得不同常人。” 叶柏涵问道:“但是就算如此,师兄这种情况平日为人处世却非常不便,而且在悟道上也进境缓慢,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颜扶生想了想,说道:“人情世故上倒是没什么法子……不过话说回来,天人族的性子未必不适合修道,这一族既然称为天人,天赋自然也是极高的,不如说就是那性情才格外合天地之道,你师兄如今修为进境缓慢,不过是没有适合其性情的道法而已。” “谷主知道哪里有适合二师兄的道法吗?”叶柏涵开口问道,然后察觉唐突,又问道,“这样说来,断情之症对于日常修行是没有影响的了?” 颜扶生还未回答,就听到有人踏步而来,顿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三声叩门声。 叶柏涵愣了一下,才说道:“请进。” 然后就见阮飞青走了进来,还是那副下巴朝天,凡人走开的德性。 虽然是来的真道宗居住的院子,但是阮飞青却仍旧看都不看叶柏涵一眼,只是目不斜视地颜扶生说道:“师父,要交付给南疆明月宗的这一批丹药已经炼制完成,随时可以送出。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颜扶生回答道:“回头传音通知明月宗刀堂主,让他们派人来拿取就行了。”然后他皱了皱眉,说道,“怎么这么没礼貌,进来也不跟叶小师叔打声招呼。” 阮飞青愣了一下,不明白师父的态度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但是还是不甘不愿地说道:“小师叔好。” 叶柏涵朝天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颜扶生却说道:“我这几天与你叶师叔论道,颇有些所得。你这几日要是有闲暇,也多过来跟你叶师叔交流交流,各自取长补短。” 阮飞青愣了一下,才说道:“师父,我(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16章 .09.16 然而虽然被颜扶生要求彼此交流,阮飞青和叶柏涵面对面坐到一起之后,却一副我根本没有话跟你说的态度。 颜扶生看这情况不对,就开口说道:“我之前与你叶师叔说到药材之中药性解析的问题,叶师弟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建议,就是将药物两两进行炼制,不必特意注意丹方,只看两种药物配合炼制之后的情况并分析炼制出来的药液,以此来观察药材彼此之间能产生的影响。” 阮飞青听了之后,想了想,说道:“有什么意义?” 叶柏涵倒是对他那反抗的态度没什么反应,很平常地说道:“通过观察和记录两种药液之间的融合度,配合度又或者是彼此之间的促进或者消解作用,可以在炼丹的时候更好地改进丹方,选择合适的丹材,我觉得还是很有用的。” 阮飞青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么一想之后,他反而多少有点不服气起来,就忍不住开口跟叶柏涵辩论起来:“改进丹方?你知道改进一张丹方有多么不容易吗?你说得也太过轻松了一点。” “虽然不容易。”叶柏涵回答道,“但是难做和根本不去做,那是两回事吧?只要试着去做总会有成功的机会,再难做的事情,多做几次总能有点进展,但是如果完全不去做,那就算过再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阮飞青便说道:“那不知道叶师叔有什么进展了?你既然这么说,想必已经很有心得了吧?” 叶柏涵还真有些心得。他之前做药材的材料分析,已经得出了不少有用的内容,此时见阮飞青问起,便随便开口就某个常见丹材的特性讨论了起来。 阮飞青原来问这个问题是想要挑刺来着,但是没想到叶柏涵说得头头是道。他自己也是丹道上的大家,平时对于炼丹颇有心得经验,叶柏涵也不过就是对于已有的材料特性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归纳,两相印证之下,他说的东西到底是凭空捏造还是有所依据阮飞青自然分辨得出来。 而分辨不出来的部分,阮飞青想着想着,也觉得似乎很有道理,这就导致他没敢轻易去反驳,而只是顺着叶柏涵的话问得更深入和刁钻了起来。 这样一来二去,倒是真有一点讨论的模样了。 颜扶生在旁边坐着,时不时插上两句,气氛倒也算是融洽。 不过讨论着讨论着,话题就慢慢开始延展了开来,涉及到了更多医道方面的问题。叶柏涵虽然对于丹道很有心得,对于真正的医道却了解有限,只是个半吊子。 发现这点之后,阮飞青就如同找到了叶柏涵的弱点一样,开始频繁地把话题往医道方面引。叶柏涵对于医道方面的了解寥寥,也不喜欢信口雌黄,遇到这些问题难免就哑上一下,而阮飞青似乎从这件事上得到了乐趣,一直逼问得叶柏涵哑口无言。 最后他临走之前,却是得意洋洋地说道:“叶师叔还是多学点医术吧!修丹道不修医术,也太过偏门和功利了一些。要知道丹道和医道从来是相辅相成,只修其中一样,可是难以大成的。” 颜扶生听了,瞪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说话的!?我看你叶师叔很有天赋,医道不精通不过是年纪和环境所限而已,你在他这年纪还在背医书呢,还没有他这些见识呢!” 阮飞青发现短短一段时间内,他家师父也不知道被叶柏涵灌了什么样的*汤,竟然颇有些要倒戈的迹象,顿时恨得牙痒痒。 等到他走后,颜扶生便对叶柏涵说道:“叶师弟不用放在心上,这孩子就是平时心高气傲惯了,听我们提起过你的天才之名,有些不服气而已。” 虽然就外表来说阮飞青看上去年纪确实不大,但是好歹也修行六七十年了。叶柏涵倒是发现了,这些修士一成不变的日子过久了,基本上都缺乏心机,也导致一把年纪都还带点孩子气。 当然,也可能跟门派氛围有关系。 像是无量仙宫那边的氛围就没有丹谷来得平和悠闲,大概是因为丹谷全是一群技术宅的关系? 他倒是没有对阮飞青生气,还微笑着对颜扶生说道:“谷主严重了。其实阮飞青说得不错,医丹相辅对于修习丹道是大有好处的。只不过我确实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医术方面的内容,就算是想要自学,伽罗山上留存的医书也极少。” 颜扶生听了,却是开口说道:“若你对医道有兴趣,在丹谷停留的这段时间大可以看些基础的医书学习一下,也可以跟着我谷中的弟子一起学习。外谷那边常年设立了多处看诊点,是专门给修士医治伤势,诅咒感染,以及其它病情的,再往外还有为凡人设下的看诊点……不过那些看诊点就远了。凡人能力有限,不可能进入丹谷,我们只能在外围的一些州城设立看诊点,往返有点距离。不过叶师弟若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安排弟子引领你去看看,师弟想练练手也是可以的。” 叶柏涵愣了一下,说道:“若是这样自然最好。会不会太麻烦谷主?” 颜扶生说道:“没办法,谁让我爱才啊。实在不忍心让你毁在费知命那个莽夫手里。” ……颜谷主,你说这种话,费师兄可是打人的哦。 但是不管怎么样,对于叶柏涵来说,颜扶生的这个提议也算是帮了大忙,所以他还是很认真地谢过了,然后决定随后闲暇的时候就去跟着丹谷的弟子们一起学习。 他刚去的时候其实挺不顺利的,因为丹谷的很多弟子似乎都听说过了他的天才之名,所以对他的敌意和警戒心还是颇为浓重的。 只是见到本人之后,这种警戒心和敌意就完全维持不下去了。 按照阮飞青的说法,就是众人都很快地被叶柏涵那张脸给骗过去了。 对此,一众弟子的回答是这样的:“……阮师兄这是嫉妒吧?因为他那张脸就算想装成和蔼可亲的样子看上去也像是坏人呢。” 阮飞青:“……” 不过真正开始学习之后,叶柏涵也确实表现出了强劲的学习和吸收能力。比起伽罗山那完全不靠谱的教学方式,丹谷这边的授课简直是靠谱得不得了,虽然内容还是有些复杂枯燥,不过对于叶柏涵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他学得很顺利。 因为差距太大的关系,一众弟子往往还来不及兴起嫉妒之心,叶柏涵就已经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学习。不但如此,他还会主动跟人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和学习方式。 比起这时候古板而按部就班的学习方式,叶柏涵学习时候使用的方法显然更有技巧性,让人受益良多。这种情况下,他虽然表现出众,但是却基本上完全没有引起任何反感。 相反,叶柏涵总结出来的各种学习技巧,包括医术病灶的背诵归纳技巧在丹谷内广为流传,一时之间被尊为宝典。 这种情况下,叶柏涵非但没有受人排斥,反而一时之间成了学神一样的存在。 这天正好是一月一次的医术考核,叶柏涵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就见自己住的院子门口偷偷摸摸溜过来一大群人,鬼鬼祟祟地不知道想做些什么。 费知命愣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 叶柏涵:“……”他忍不住对几人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一众弟子立刻齐刷刷地摇头:“没事没事!叶师叔你忙自己的。” 叶柏涵虽然觉得有几分奇怪,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他们也干不出什么坏事,就没有多想。结果他转头过去梳洗了一下,就听到色希音语气古怪地说道:“……小师弟,他们在拜你耶!” 叶柏涵:“……”他回头一看,正好看到最后一人合掌隔空对他拜了一下,嘴上念念有词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才溜走了。 这源远流长的迷信活动。 之后叶柏涵收拾了一下,就去了谷口附近的一片小树林。 他因为本人不是丹谷的弟子,进度和一众弟子也不同,所以并不参与丹谷内部的考核。另外,虽然一直呆在丹谷,叶柏涵还是记得自己是伽罗山的弟子的。 费知命会在丹谷那个仅有的演武场练剑,叶柏涵却自己选择了谷口的这个小树林。这边的风景很好,这个季节还有满地的枫叶,看上去简直是风景如画。 叶柏涵拥有一颗文青之心,实在抵御不了这样的美景。 不同于色希音已经完全放弃了剑道,叶柏涵虽然也不修剑道,却一直有学习和练习剑术,把这个当做锻炼体魄的方式。这么多年下来,也算卓有成效。 他一套剑术使完,就见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小萝莉,双眼闪闪发光,拼了命地鼓掌,鼓到手都差不多快发红了。 萝莉身后还跟了一大群年纪大上不少的年轻弟子,被气氛引动,也跟着萝莉鼓起掌来。 叶柏涵认出这群人是丹谷灵枢一脉刚刚进入筑基期的弟子,便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出谷看诊?” 弟子们回答道:“是的,叶师叔!”还有人感叹道,“叶师叔的剑使得真好,不愧是真道宗的剑修。” 叶柏涵说道:“我不是剑修,是玄修啦。” 正说着话,却不防这个时候突然有一群弟子从谷外御剑飞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落在地面上,乍看之下大部分人身上都是(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16章 .09.20 事实上,就算颜扶生以极其肯定的态度表示叶柏涵会赢,叶柏涵本人却并没有这样的信心。不过没有信心不表示他觉得自己会失败,相反,叶柏涵做好了所有自己能够做好的准备,以极为冷静且宠辱不惊的心态等候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就这样到了约定比赛的当天。 叶柏涵确定了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去了丹心堂。 结果他到丹心堂的时候,发现阮飞青竟然早已经在那里了。 不……与其说是对方早已经在那里了,不如说看上去阮飞青其实根本没离开过丹室。叶柏涵到的时候,他一副熬了很久的模样,目光始终集中在丹炉之中,根本没有发觉叶柏涵的到来。 直到有人提醒阮飞青叶柏涵到了,阮飞青才反应过来。刚提醒的时候,他一副没睡醒神游物外的模样,听到对方的话竟然都没反应过来话里的内容,只是莫名地不耐烦和勃然大怒,叫道:“不是叫你们不许进来吗!?” 那弟子吓了一跳,然后才再次说道:“阮师兄,真道宗的师叔来了!您跟人家约定了要比试丹道的,今天已经是要比试的日子了。” 阮飞青听了,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说道:“是今天吗?”他皱了皱眉,似乎在疑惑时间竟然过了这么快,然后才说道,“我……” 他本来想说他还没准备好,但是这样说好像是在耍人一样,所以阮飞青最后还是紧皱眉头,一咬牙放弃了废话,吩咐人开始留出地方,给双方准备用来比试的场地。 没一会儿最大的丹室就被清理了出来,接着丹谷的谷主和一众堂主也陆陆续续出现了。阮飞青看到他们出现的时候就皱了皱眉,然后才开始去准备各种丹材。 虽然阮飞青的没有准备让叶柏涵感到颇有些意外,但是叶柏涵觉得阮飞青自己应该是很自信,所以才能这样不慌不忙,毫不在意。 然后就是正式开始比试炼丹的时间。 丹谷的丹室虽然说面积不小,但是到底不是专门用来给人进行参观的地方。不过这里本来是丹师们教导弟子们炼丹术的地方,而对于丹谷的人来说,演武场可以不常用,丹室却一定很常用,所以这屋子倒也不算太小,至少几十个围观者还是能装得下的。 不同于真道宗弟子在这种时候一般会有嘈杂和耐不住性子,丹谷弟子明显很习惯这幕场景,从头到尾保持着非常专业的安静,既不走动也不说话,一直在尽量假装成不存在,以免影响到两人炼制丹药时的注意力。 叶柏涵在此之前已经练习过多次迷心丹的炼制,即使说不上十分熟练,但是却是已经慢慢掌握到了诀窍,所以一开场,就直接开始顺畅地按照次序投入丹材,看上去也算是有模有样。 不过他虽然熟练,但是却仍旧不如阮飞青看上去动作行云流水。两人之间的经验差距怕不是要以几十年来计算,这种情况下,差距还是明显的。 不过即使如此,叶柏涵也显得很沉稳,哪怕一种围观者都觉得他可能会要输。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阮飞青紧皱着眉头,神态纠结,突然往丹炉之中扔进了一样根本不存在在丹方上面的药材。 他这么做的时候,大部分不知道迷心丹具体丹方内容的低级弟子都还没什么反应,但是知道配方的人却一时愣住,然后望着阮飞青露出惊异的神情。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里,阮飞青却是开始不停地往丹炉里面投入根本不对头的丹材,有些丹材是丹方上面列出的材料,而有些不是。不过不管是丹方上有还是没有的丹药,阮飞青的炼制方式都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只是非常随心所欲地往丹炉之中乱扔东西,根本不管往里面扔的丹材是不是遵从丹方。不过如果跳出丹方的限制仔细观察的时候,一众堂主其实也能发现,阮飞青往丹炉之中丢的丹材其实跟很多迷心丹要用到的丹材药性是一致或者相近的。 但是即使是药性一致或者相近的丹材,在真正炼制使用时也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并不能随意地替用。 颜扶生一眼就看了出来,阮飞青做这件事之前并没有精心地对于丹方进行重新设计。不过迷心丹这种高级丹方,本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改进的。 再加上丹谷常用的丹方大多经历过千锤百炼,阮飞青以往也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对于丹方进行改进,对于这方面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个生手。这点上叶柏涵是不一样的,那孩子除了真道宗原本那千变万化的疗伤丹和回气丹配方之外,接触最多的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丹术残本,这些残本上的丹方多数残缺不全,有些甚至还有一定的谬误,所以叶柏涵要自己试着去补足和改进……他在这方面上有着充足的经验。 偏偏此时阮飞青已经陷入了执念,非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还在比赛途中直接失控,试图对一张完整的上品丹方进行改进,那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阮飞青喃喃自语着:“多目果在这里使用的话,效果相似但是比百目蛇的蛇眼毒性更小效果更强……” 他这样喃喃自语着,开始不停地往丹炉之中投入一些自己觉得效果更好的丹材。 丹谷丹心堂堂主看着阮飞青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用神识与颜扶生交谈道:【飞青这是执念了。】 颜扶生说道:【他素来自视甚高,所以完全不能容忍有比他更加出色的天才。这种想法其实很要不得……修道之事,天分并非一切,后来居上也是大有可能的。他这样自负,容不得别人强过他一点,有这一场是迟早的事情。】 然后他想了想,目光移到了叶柏涵身上,说道:【倒是真道宗的这位叶师弟在我看来实在是了不得。明明年纪这样小,心思却十分通透,行为上也罕有出差错的时候,实在难得。】 【可惜竟然入了真道宗那个野蛮的剑修门派。】丹心堂堂主听了,跟颜扶生很有默契地抱怨道。 【正是如此。】颜扶生与自家同门在这点上是英雄所见略同。 然后这个时候,阮飞青那边终于出现了问题。这也是几位师长一直等着的情况——阮飞青往丹炉里面乱扔东西,还一直一厢情愿地在那里觉得自己是在改进丹方,全然不顾他前几天甚至都没有练习过迷心丹的炼制,随着时间过去,他终于完全控制不住不同丹材的丹力冲突,在一阵嗤嗤声之后,那丹液终于彻底完蛋,彼此侵蚀损耗,变成了一团焦黑发愁的丹渣。 这一幕发生之后,丹室内众弟子终于没能再控制住情绪,开始各种窃窃私语,而阮飞青却是猛然跌坐在了地上,说道:“怎么会!?怎么会!?” 颜扶生却没理他,而是皱了皱眉,不满于整间丹室之中弟子们的嘈杂。阮飞青虽然说已经炼制失败,但是叶柏涵还在继续呢。炼丹需要比较安静的环境,迷心丹对于叶柏涵又是新学会的丹方,他们这么嘈杂,很容易影响叶柏涵导致他炼制失败的。 但是他显然是多心了,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之中,叶柏涵明显也发现了阮飞青那边的异常,但是他却只是朝着阮飞青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重新注视着丹炉开始继续炼丹,很能分清什么才是重要的事情。 这样等他终于炼好了丹,开炉收了丹,才挤过人群,试图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看到跌坐在地上的阮飞青和丹炉里面一塌糊涂的废丹之后,叶柏涵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说道:“你怎么会把迷心丹炼成这个样子?” 阮飞青用可怕的眼神望着他。 叶柏涵说道:“瞪我也没用,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没错,这是飞青你自己的问题。”这个时候,颜扶生终于也走了出来,对着阮飞青说了这么一句话。 阮飞青露出受伤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自家师父也这么说。 然而颜扶生非但不安慰他,反而对叶柏涵说道:“恭喜叶师弟胜了这一局,看来我预料得不错。” 叶柏涵没好气地说道:“颜谷主,你这样对你家徒弟,小心你徒弟以后不孝。”然后他又伸手摸了一把阮飞青丹炉之中的丹灰,放在鼻尖稍微嗅了一下后皱起了眉头,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丹怎么能炼成这个样子的?材料根本就不对吧?” 然后他对颜扶生说道:“我本以为这一局比试是谁的丹炼得更好的比试,没想到竟然只要我炼成了就会赢。颜谷主……这种情况下,只要随便找个能炼上品丹药的弟子都能赢阮师侄吧?根本不需要你看好我。” 结果颜扶生却笑说道:“不,一定得是你。如果不是你的话,飞青是不可能输得这么惨的。”然后他望向阮飞青,说道,“飞青,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阮飞青脑子里混乱一片,只觉得周围师兄弟们的视线都有些刺人,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在丹炉上,哪里还听得去颜扶生的话。 然后就听到颜扶生猛然提高了声音,如同雷霆,说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阮飞青愣愣抬头。 颜扶生便问道:“柏涵,若是这一局你输了,你会怎么样?” 叶柏涵听了,想了想,回答道:“输了就输了,至多就是以后努力修习丹术。话说回来,我的炼丹术本来也不是学来与人比赛的。” 颜扶生说道:“说得好!” 然后他对阮飞青说道:“我的弟子里面,你任何一个师兄弟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是像你这样的反应。飞青,当初你入门的时候,你的师兄们也个个天赋不如你,他们可有你这样没出息!?修道不修心,一头钻进牛角尖,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阮飞青叫道:“师父!?” 颜扶生说道:“你一直认为自己什么都比师兄弟们强,时时眼高于顶不肯正眼看人,其实你师兄们有太多比你强的地方,只是你只看到自己的天赋,不肯看别人的强处而已。” 阮飞青被颜扶生一连串的打击敲打得都快没脾气了。他擦了擦脸,有些沮丧地站了起来,看着周围的师兄师弟,终于认识到颜扶生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的目光最后定在叶柏涵的身上,盯了他半晌,才转开了目光。 他说道:“……我明白了。我愿赌服输,以后不会再自以为是,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颜扶生说道:“你懂了就好。” 阮飞青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还请叶师叔以后教导我如何改进丹方!” 叶柏涵说道:“……若只是一些理论上的思路,我很愿意跟阮师侄互相讨论,共同进步。” 这话说得漂亮,颜扶生颇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到了叶柏涵提出赢下比试之后条件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下,开(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16章 .09.20 事实上,就算颜扶生以极其肯定的态度表示叶柏涵会赢,叶柏涵本人却并没有这样的信心。不过没有信心不表示他觉得自己会失败,相反,叶柏涵做好了所有自己能够做好的准备,以极为冷静且宠辱不惊的心态等候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就这样到了约定比赛的当天。 叶柏涵确定了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去了丹心堂。 结果他到丹心堂的时候,发现阮飞青竟然早已经在那里了。 不……与其说是对方早已经在那里了,不如说看上去阮飞青其实根本没离开过丹室。叶柏涵到的时候,他一副熬了很久的模样,目光始终集中在丹炉之中,根本没有发觉叶柏涵的到来。 直到有人提醒阮飞青叶柏涵到了,阮飞青才反应过来。刚提醒的时候,他一副没睡醒神游物外的模样,听到对方的话竟然都没反应过来话里的内容,只是莫名地不耐烦和勃然大怒,叫道:“不是叫你们不许进来吗!?” 那弟子吓了一跳,然后才再次说道:“阮师兄,真道宗的师叔来了!您跟人家约定了要比试丹道的,今天已经是要比试的日子了。” 阮飞青听了,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说道:“是今天吗?”他皱了皱眉,似乎在疑惑时间竟然过了这么快,然后才说道,“我……” 他本来想说他还没准备好,但是这样说好像是在耍人一样,所以阮飞青最后还是紧皱眉头,一咬牙放弃了废话,吩咐人开始留出地方,给双方准备用来比试的场地。 没一会儿最大的丹室就被清理了出来,接着丹谷的谷主和一众堂主也陆陆续续出现了。阮飞青看到他们出现的时候就皱了皱眉,然后才开始去准备各种丹材。 虽然阮飞青的没有准备让叶柏涵感到颇有些意外,但是叶柏涵觉得阮飞青自己应该是很自信,所以才能这样不慌不忙,毫不在意。 然后就是正式开始比试炼丹的时间。 丹谷的丹室虽然说面积不小,但是到底不是专门用来给人进行参观的地方。不过这里本来是丹师们教导弟子们炼丹术的地方,而对于丹谷的人来说,演武场可以不常用,丹室却一定很常用,所以这屋子倒也不算太小,至少几十个围观者还是能装得下的。 不同于真道宗弟子在这种时候一般会有嘈杂和耐不住性子,丹谷弟子明显很习惯这幕场景,从头到尾保持着非常专业的安静,既不走动也不说话,一直在尽量假装成不存在,以免影响到两人炼制丹药时的注意力。 叶柏涵在此之前已经练习过多次迷心丹的炼制,即使说不上十分熟练,但是却是已经慢慢掌握到了诀窍,所以一开场,就直接开始顺畅地按照次序投入丹材,看上去也算是有模有样。 不过他虽然熟练,但是却仍旧不如阮飞青看上去动作行云流水。两人之间的经验差距怕不是要以几十年来计算,这种情况下,差距还是明显的。 不过即使如此,叶柏涵也显得很沉稳,哪怕一种围观者都觉得他可能会要输。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阮飞青紧皱着眉头,神态纠结,突然往丹炉之中扔进了一样根本不存在在丹方上面的药材。 他这么做的时候,大部分不知道迷心丹具体丹方内容的低级弟子都还没什么反应,但是知道配方的人却一时愣住,然后望着阮飞青露出惊异的神情。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里,阮飞青却是开始不停地往丹炉里面投入根本不对头的丹材,有些丹材是丹方上面列出的材料,而有些不是。不过不管是丹方上有还是没有的丹药,阮飞青的炼制方式都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只是非常随心所欲地往丹炉之中乱扔东西,根本不管往里面扔的丹材是不是遵从丹方。不过如果跳出丹方的限制仔细观察的时候,一众堂主其实也能发现,阮飞青往丹炉之中丢的丹材其实跟很多迷心丹要用到的丹材药性是一致或者相近的。 但是即使是药性一致或者相近的丹材,在真正炼制使用时也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并不能随意地替用。 颜扶生一眼就看了出来,阮飞青做这件事之前并没有精心地对于丹方进行重新设计。不过迷心丹这种高级丹方,本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改进的。 再加上丹谷常用的丹方大多经历过千锤百炼,阮飞青以往也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对于丹方进行改进,对于这方面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个生手。这点上叶柏涵是不一样的,那孩子除了真道宗原本那千变万化的疗伤丹和回气丹配方之外,接触最多的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丹术残本,这些残本上的丹方多数残缺不全,有些甚至还有一定的谬误,所以叶柏涵要自己试着去补足和改进……他在这方面上有着充足的经验。 偏偏此时阮飞青已经陷入了执念,非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还在比赛途中直接失控,试图对一张完整的上品丹方进行改进,那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阮飞青喃喃自语着:“多目果在这里使用的话,效果相似但是比百目蛇的蛇眼毒性更小效果更强……” 他这样喃喃自语着,开始不停地往丹炉之中投入一些自己觉得效果更好的丹材。 丹谷丹心堂堂主看着阮飞青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用神识与颜扶生交谈道:【飞青这是执念了。】 颜扶生说道:【他素来自视甚高,所以完全不能容忍有比他更加出色的天才。这种想法其实很要不得……修道之事,天分并非一切,后来居上也是大有可能的。他这样自负,容不得别人强过他一点,有这一场是迟早的事情。】 然后他想了想,目光移到了叶柏涵身上,说道:【倒是真道宗的这位叶师弟在我看来实在是了不得。明明年纪这样小,心思却十分通透,行为上也罕有出差错的时候,实在难得。】 【可惜竟然入了真道宗那个野蛮的剑修门派。】丹心堂堂主听了,跟颜扶生很有默契地抱怨道。 【正是如此。】颜扶生与自家同门在这点上是英雄所见略同。 然后这个时候,阮飞青那边终于出现了问题。这也是几位师长一直等着的情况——阮飞青往丹炉里面乱扔东西,还一直一厢情愿地在那里觉得自己是在改进丹方,全然不顾他前几天甚至都没有练习过迷心丹的炼制,随着时间过去,他终于完全控制不住不同丹材的丹力冲突,在一阵嗤嗤声之后,那丹液终于彻底完蛋,彼此侵蚀损耗,变成了一团焦黑发愁的丹渣。 这一幕发生之后,丹室内众弟子终于没能再控制住情绪,开始各种窃窃私语,而阮飞青却是猛然跌坐在了地上,说道:“怎么会!?怎么会!?” 颜扶生却没理他,而是皱了皱眉,不满于整间丹室之中弟子们的嘈杂。阮飞青虽然说已经炼制失败,但是叶柏涵还在继续呢。炼丹需要比较安静的环境,迷心丹对于叶柏涵又是新学会的丹方,他们这么嘈杂,很容易影响叶柏涵导致他炼制失败的。 但是他显然是多心了,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之中,叶柏涵明显也发现了阮飞青那边的异常,但是他却只是朝着阮飞青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重新注视着丹炉开始继续炼丹,很能分清什么才是重要的事情。 这样等他终于炼好了丹,开炉收了丹,才挤过人群,试图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看到跌坐在地上的阮飞青和丹炉里面一塌糊涂的废丹之后,叶柏涵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说道:“你怎么会把迷心丹炼成这个样子?” 阮飞青用可怕的眼神望着他。 叶柏涵说道:“瞪我也没用,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没错,这是飞青你自己的问题。”这个时候,颜扶生终于也走了出来,对着阮飞青说了这么一句话。 阮飞青露出受伤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自家师父也这么说。 然而颜扶生非但不安慰他,反而对叶柏涵说道:“恭喜叶师弟胜了这一局,看来我预料得不错。” 叶柏涵没好气地说道:“颜谷主,你这样对你家徒弟,小心你徒弟以后不孝。”然后他又伸手摸了一把阮飞青丹炉之中的丹灰,放在鼻尖稍微嗅了一下后皱起了眉头,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丹怎么能炼成这个样子的?材料根本就不对吧?” 然后他对颜扶生说道:“我本以为这一局比试是谁的丹炼得更好的比试,没想到竟然只要我炼成了就会赢。颜谷主……这种情况下,只要随便找个能炼上品丹药的弟子都能赢阮师侄吧?根本不需要你看好我。” 结果颜扶生却笑说道:“不,一定得是你。如果不是你的话,飞青是不可能输得这么惨的。”然后他望向阮飞青,说道,“飞青,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阮飞青脑子里混乱一片,只觉得周围师兄弟们的视线都有些刺人,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在丹炉上,哪里还听得去颜扶生的话。 然后就听到颜扶生猛然提高了声音,如同雷霆,说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阮飞青愣愣抬头。 颜扶生便问道:“柏涵,若是这一局你输了,你会怎么样?” 叶柏涵听了,想了想,回答道:“输了就输了,至多就是以后努力修习丹术。话说回来,我的炼丹术本来也不是学来与人比赛的。” 颜扶生说道:“说得好!” 然后他对阮飞青说道:“我的弟子里面,你任何一个师兄弟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是像你这样的反应。飞青,当初你入门的时候,你的师兄们也个个天赋不如你,他们可有你这样没出息!?修道不修心,一头钻进牛角尖,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阮飞青叫道:“师父!?” 颜扶生说道:“你一直认为自己什么都比师兄弟们强,时时眼高于顶不肯正眼看人,其实你师兄们有太多比你强的地方,只是你只看到自己的天赋,不肯看别人的强处而已。” 阮飞青被颜扶生一连串的打击敲打得都快没脾气了。他擦了擦脸,有些沮丧地站了起来,看着周围的师兄师弟,终于认识到颜扶生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的目光最后定在叶柏涵的身上,盯了他半晌,才转开了目光。 他说道:“……我明白了。我愿赌服输,以后不会再自以为是,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颜扶生说道:“你懂了就好。” 阮飞青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还请叶师叔以后教导我如何改进丹方!” 叶柏涵说道:“……若只是一些理论上的思路,我很愿意跟阮师侄互相讨论,共同进步。” 这话说得漂亮,颜扶生颇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到了叶柏涵提出赢下比试之后条件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下,开(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16章 .09.29 叶柏涵看着他的笑容,有几分感触和动容,但是随后就变成了赞赏。 陈小虎这种乐观和健康的心态,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天赋和才能呢?叶柏涵虽然修行多年,但是心态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并不曾觉得修为就是一切。 相反来说,他觉得修行与否并不会影响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心灵的状态才会,所以陈小虎这种态度他还是很欣赏的。 接下来,陈小虎带着叶柏涵到了天舟行会最近的交接点。 这时候就要说说天舟行会的情况了。天舟行会是天舟山的统御机构,由大量声名远扬的丹器师,符咒师,阵法师一类的修士们联合建立。最早期的时候,天舟行会的会员们其实就是天舟山的建造者——这也不奇怪,估计这种直接由法器构成的洞天福地,也就只有财力强横的丹器师们能够建造出来了。 不过实际说起来,天舟行会的会员也并不仅仅只有丹器师和各种器法师,正常的剑修法修也不少,毕竟天舟山也需要守护者,否则一群战斗力偏弱的丹修器修符修……光靠着法器丹药的力量保护这样一个洞天福地终究是有些不够灵活。 陈小虎把叶柏涵带到了天舟行会据点之后,叶柏涵询问了一下,就知道了天舟行会大致的入会标准。 说白了也就两个条件,你要不有能力给天舟行会办事,要不有财力给天舟行会做贡献。具体的形式则表现为完成天舟行会会定期发布的任务。 凡是到了天舟山的修士基本上都可以拿着自己的铭牌去行会据点接任务,任务的种类可以分为两个大类,一个是给战力高强的修士的,一个是给水准高明的丹器师的。 ……当然土豪们不管哪一类都可以接,天舟行会并不会在意你使用什么手段完成的任务。 就给丹器师的一类任务来说,多数是丹药或者法器符咒一类物品的制作,而且每一个任务要求的数目都不小。完成任务本身是有报酬的,价格不是很高,但是叶柏涵稍微估算一下,就发现那应该算是正常的收购价。 他之前长期跟唐楼和都琅阁进行交易,虽然把交易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对于价格之类的东西还存在着一些近乎本能的概念。 天舟行会的任务分成天地人三个等级,完成七七四十九个人级任务再经过一次技术考核可以进入地级,完成九九八十一个地级任务之后经过第二次考核可以进入天级。一旦进入天级就可以参与天舟行会的内部考核,考核通过就算是行会的正式成员了。 叶柏涵了解了一下规则之后,说道:“也不是很难啊……” 陈小虎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叶师叔你看看具体的任务内容吧。” 叶柏涵扫了一眼人级任务的内容。上面各种各样的任务都有,丹药的,法器的,符咒的……就是数量要求比较多,比如叶柏涵随意扫过一张单子,就看到上面要求要十颗一瓶,五百瓶中品疗伤丹,期限则在四天之内。 五千颗疗伤丹,少说也要几十上百炉,要炼起来确实时间比较紧张。 叶柏涵想了想,就伸手表示要接下这个任务。 陈小虎吃了一惊,说道:“叶师叔!五千颗疗伤丹,你们几个人几天内绝对炼不完的!你别冲动啊!这么多丹药,如果靠买卖入手很亏的。” 叶柏涵说道:“不用担心,我既然接了下来,自然是有自信完成的。”但却没有说具体要怎么完成。他自知自己炼丹的方式有点难以置信,贸然说出来反而惹人怀疑,就没有直接告诉陈小虎。 之后回到万象斋,叶柏涵便想陈小虎询问丹房的事情。万象斋总体来说来说还是以贩卖法器为主,丹房虽然设置了,却主要不是为了炼丹。 有些法器的制作会牵涉到罕见的特殊丹药,这种时候万象斋会请一些丹师来帮忙进行制作,这种时候丹室才会被使用。叶柏涵的运气不错,这天并没有丹师在,整个丹房都有些空荡荡的,正好适合他使用。 叶柏涵查看了一会儿丹室的环境。这间丹室空间不小,但是却一共只放了四座丹炉,每一座之间的距离都拉得挺远,显然是给不同的丹师进行使用的。 他查看了一下大致的环境之后,突然动手开始在丹室内放置炼丹炉,而且一口气放了十二座炼丹炉。 陈小虎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叶柏涵会随身携带这么多炼丹炉。 伽罗山这次来的人就算翻了倍也没这个数。 陈小虎毕竟是器师,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叶柏涵难道是要使用傀儡炼丹?但是傀儡终究只是傀儡,不能用神识感知和判断丹液的状态,连天舟行会目前也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陈小虎并不觉得其他人可以。 结果叶柏涵却并没有拿出任何类似于傀儡的东西,而是直接开始在每个丹炉旁边铺设一些奇怪的小机关。 这些小机关看上去并不复杂。虽然机械结构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能都有难懂,对于器师却根本不算问题。 陈小虎之前一直说自己天赋不好,但是基本的炼器知识他还是学得很扎实的。叶柏涵的机关在整体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架子,每个节点下面都布置了一座丹炉,上方则是密密麻麻的格子,格子被悬挂在细细的金属条上面,然后金属条穿过架子的内部一直连接到丹炉群的中心,并在那里形成了大量带着木质键位的盘子。 如果没弄错的话,每个木键的中心都被刻下了一个功能极为简单的微型法阵,而这些盘子每一个都对应一座丹炉。每个木键也对应了一个木格。 叶柏涵先是走到每一座丹炉旁边,按照一定分量配置好丹药的材料,然后将之一一装入木格子。陈小虎到这时候已经隐约猜想到他在做什么,却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叶柏涵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和他想象的一样,那么陈小虎觉得这位小师叔真是太托大了。 陈小虎忍不住开口说道:“叶师叔,你要用同时炼十六炉丹?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叶柏涵说道:“你就看着吧,我心里有数。”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陈小虎最为晚辈,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叶柏涵装好丹材,筹备好丹火,然后站到了中央的木盘之中。他站定之后,灵力轻轻一催,就见十六座丹炉同时燃起丹火,同时丹炉上的格子开始降落到了一个只距离炉口半尺左右的位置,似乎等候着被投入炉中。 陈小虎一瞬间只想转过头去不看。他稍微算了一下叶柏涵放入到格子中的药材价值,就觉得心脏有点承受不住。虽然不是他的,陈小虎还是有点替叶柏涵心疼。 然后这样自欺欺人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陈小虎却惊愕地发现视野之中的丹液都在顺利地融合。 叶柏涵的动作非常流畅,每次轻轻敲击一个木键,就有一个格子的底面打开,丹材落入炉中,然后化成丹液,与原来的丹液融合在一起。 稀奇的是他并不是按照顺序在操控丹材的,似乎只是全无规则地随意决定着顺序,但是每一次药材加入的时候却又总是恰到好处。 陈小虎张大了嘴巴。 ……怎么可能?那可是十六座丹炉,一个人的神识到底要有多强大,才能同时掌握十六座丹炉的细节变化。 陈小虎一瞬间觉得几乎就要窒息。 他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梦。 但是叶柏涵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给人造成的震惊。他按部就班地炼制着丹药,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差不多炼制成功。 炉火熄灭,木格上升,陈小虎仿佛猛然从睡梦之中惊醒,然后对着叶柏涵问道:“……炼完了!?” 他的模样看上去比叶柏涵还要紧张。 叶柏涵说道:“炼完了。” 然后他检查了一番丹炉并开始把疗伤丹收入品种,说道:“一共一千多颗中品疗伤丹,看起来还要再练一趟。” 十六炉炼了一千多颗,一炉大约就六七十颗,说起来倒是不算多。不过陈小虎倒觉得很正常,毕竟叶柏涵之前同时炼十六炉丹药,有所损失是正常的。其实光这个作为说出去就已经很惊人了。 他说道:“师叔你好厉害……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同时炼多炉丹的。” 结果叶柏涵后面还大喘气了一下:“……剩下的六百多颗上品疗伤丹倒是要想想怎么处理,你说卖掉好还是留下来叫地级任务好?我现在手头上灵石虽然还够用,但是有出无尽,怕是迟早会花光。” 陈小虎有点懵逼:“什么上品疗伤丹……?” 叶柏涵看他这个样子,顿了一下,却说道:“……没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点刺激到这孩子了,就没有再说。 之后陈小虎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还是有点混沌。同屋居住的师兄还没有回来,陈小虎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遭遇,慢慢意识到了叶柏涵与自己之间的巨大差距。 ……叶柏涵年纪轻,能力却很强,神识更是惊人地强大。跟没有天赋的自己完全不一样,感觉做什么都很轻松的样子。 陈小虎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想什么呢!?天赋好的人多的是,叶师叔挺好的,不要多想。 然后他把(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 师门有毒 第16章 .09.29 叶柏涵看着他的笑容,有几分感触和动容,但是随后就变成了赞赏。 陈小虎这种乐观和健康的心态,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天赋和才能呢?叶柏涵虽然修行多年,但是心态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并不曾觉得修为就是一切。 相反来说,他觉得修行与否并不会影响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心灵的状态才会,所以陈小虎这种态度他还是很欣赏的。 接下来,陈小虎带着叶柏涵到了天舟行会最近的交接点。 这时候就要说说天舟行会的情况了。天舟行会是天舟山的统御机构,由大量声名远扬的丹器师,符咒师,阵法师一类的修士们联合建立。最早期的时候,天舟行会的会员们其实就是天舟山的建造者——这也不奇怪,估计这种直接由法器构成的洞天福地,也就只有财力强横的丹器师们能够建造出来了。 不过实际说起来,天舟行会的会员也并不仅仅只有丹器师和各种器法师,正常的剑修法修也不少,毕竟天舟山也需要守护者,否则一群战斗力偏弱的丹修器修符修……光靠着法器丹药的力量保护这样一个洞天福地终究是有些不够灵活。 陈小虎把叶柏涵带到了天舟行会据点之后,叶柏涵询问了一下,就知道了天舟行会大致的入会标准。 说白了也就两个条件,你要不有能力给天舟行会办事,要不有财力给天舟行会做贡献。具体的形式则表现为完成天舟行会会定期发布的任务。 凡是到了天舟山的修士基本上都可以拿着自己的铭牌去行会据点接任务,任务的种类可以分为两个大类,一个是给战力高强的修士的,一个是给水准高明的丹器师的。 ……当然土豪们不管哪一类都可以接,天舟行会并不会在意你使用什么手段完成的任务。 就给丹器师的一类任务来说,多数是丹药或者法器符咒一类物品的制作,而且每一个任务要求的数目都不小。完成任务本身是有报酬的,价格不是很高,但是叶柏涵稍微估算一下,就发现那应该算是正常的收购价。 他之前长期跟唐楼和都琅阁进行交易,虽然把交易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对于价格之类的东西还存在着一些近乎本能的概念。 天舟行会的任务分成天地人三个等级,完成七七四十九个人级任务再经过一次技术考核可以进入地级,完成九九八十一个地级任务之后经过第二次考核可以进入天级。一旦进入天级就可以参与天舟行会的内部考核,考核通过就算是行会的正式成员了。 叶柏涵了解了一下规则之后,说道:“也不是很难啊……” 陈小虎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叶师叔你看看具体的任务内容吧。” 叶柏涵扫了一眼人级任务的内容。上面各种各样的任务都有,丹药的,法器的,符咒的……就是数量要求比较多,比如叶柏涵随意扫过一张单子,就看到上面要求要十颗一瓶,五百瓶中品疗伤丹,期限则在四天之内。 五千颗疗伤丹,少说也要几十上百炉,要炼起来确实时间比较紧张。 叶柏涵想了想,就伸手表示要接下这个任务。 陈小虎吃了一惊,说道:“叶师叔!五千颗疗伤丹,你们几个人几天内绝对炼不完的!你别冲动啊!这么多丹药,如果靠买卖入手很亏的。” 叶柏涵说道:“不用担心,我既然接了下来,自然是有自信完成的。”但却没有说具体要怎么完成。他自知自己炼丹的方式有点难以置信,贸然说出来反而惹人怀疑,就没有直接告诉陈小虎。 之后回到万象斋,叶柏涵便想陈小虎询问丹房的事情。万象斋总体来说来说还是以贩卖法器为主,丹房虽然设置了,却主要不是为了炼丹。 有些法器的制作会牵涉到罕见的特殊丹药,这种时候万象斋会请一些丹师来帮忙进行制作,这种时候丹室才会被使用。叶柏涵的运气不错,这天并没有丹师在,整个丹房都有些空荡荡的,正好适合他使用。 叶柏涵查看了一会儿丹室的环境。这间丹室空间不小,但是却一共只放了四座丹炉,每一座之间的距离都拉得挺远,显然是给不同的丹师进行使用的。 他查看了一下大致的环境之后,突然动手开始在丹室内放置炼丹炉,而且一口气放了十二座炼丹炉。 陈小虎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叶柏涵会随身携带这么多炼丹炉。 伽罗山这次来的人就算翻了倍也没这个数。 陈小虎毕竟是器师,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叶柏涵难道是要使用傀儡炼丹?但是傀儡终究只是傀儡,不能用神识感知和判断丹液的状态,连天舟行会目前也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陈小虎并不觉得其他人可以。 结果叶柏涵却并没有拿出任何类似于傀儡的东西,而是直接开始在每个丹炉旁边铺设一些奇怪的小机关。 这些小机关看上去并不复杂。虽然机械结构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能都有难懂,对于器师却根本不算问题。 陈小虎之前一直说自己天赋不好,但是基本的炼器知识他还是学得很扎实的。叶柏涵的机关在整体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架子,每个节点下面都布置了一座丹炉,上方则是密密麻麻的格子,格子被悬挂在细细的金属条上面,然后金属条穿过架子的内部一直连接到丹炉群的中心,并在那里形成了大量带着木质键位的盘子。 如果没弄错的话,每个木键的中心都被刻下了一个功能极为简单的微型法阵,而这些盘子每一个都对应一座丹炉。每个木键也对应了一个木格。 叶柏涵先是走到每一座丹炉旁边,按照一定分量配置好丹药的材料,然后将之一一装入木格子。陈小虎到这时候已经隐约猜想到他在做什么,却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叶柏涵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和他想象的一样,那么陈小虎觉得这位小师叔真是太托大了。 陈小虎忍不住开口说道:“叶师叔,你要用同时炼十六炉丹?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叶柏涵说道:“你就看着吧,我心里有数。”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陈小虎最为晚辈,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叶柏涵装好丹材,筹备好丹火,然后站到了中央的木盘之中。他站定之后,灵力轻轻一催,就见十六座丹炉同时燃起丹火,同时丹炉上的格子开始降落到了一个只距离炉口半尺左右的位置,似乎等候着被投入炉中。 陈小虎一瞬间只想转过头去不看。他稍微算了一下叶柏涵放入到格子中的药材价值,就觉得心脏有点承受不住。虽然不是他的,陈小虎还是有点替叶柏涵心疼。 然后这样自欺欺人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陈小虎却惊愕地发现视野之中的丹液都在顺利地融合。 叶柏涵的动作非常流畅,每次轻轻敲击一个木键,就有一个格子的底面打开,丹材落入炉中,然后化成丹液,与原来的丹液融合在一起。 稀奇的是他并不是按照顺序在操控丹材的,似乎只是全无规则地随意决定着顺序,但是每一次药材加入的时候却又总是恰到好处。 陈小虎张大了嘴巴。 ……怎么可能?那可是十六座丹炉,一个人的神识到底要有多强大,才能同时掌握十六座丹炉的细节变化。 陈小虎一瞬间觉得几乎就要窒息。 他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梦。 但是叶柏涵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给人造成的震惊。他按部就班地炼制着丹药,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差不多炼制成功。 炉火熄灭,木格上升,陈小虎仿佛猛然从睡梦之中惊醒,然后对着叶柏涵问道:“……炼完了!?” 他的模样看上去比叶柏涵还要紧张。 叶柏涵说道:“炼完了。” 然后他检查了一番丹炉并开始把疗伤丹收入品种,说道:“一共一千多颗中品疗伤丹,看起来还要再练一趟。” 十六炉炼了一千多颗,一炉大约就六七十颗,说起来倒是不算多。不过陈小虎倒觉得很正常,毕竟叶柏涵之前同时炼十六炉丹药,有所损失是正常的。其实光这个作为说出去就已经很惊人了。 他说道:“师叔你好厉害……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同时炼多炉丹的。” 结果叶柏涵后面还大喘气了一下:“……剩下的六百多颗上品疗伤丹倒是要想想怎么处理,你说卖掉好还是留下来叫地级任务好?我现在手头上灵石虽然还够用,但是有出无尽,怕是迟早会花光。” 陈小虎有点懵逼:“什么上品疗伤丹……?” 叶柏涵看他这个样子,顿了一下,却说道:“……没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点刺激到这孩子了,就没有再说。 之后陈小虎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还是有点混沌。同屋居住的师兄还没有回来,陈小虎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遭遇,慢慢意识到了叶柏涵与自己之间的巨大差距。 ……叶柏涵年纪轻,能力却很强,神识更是惊人地强大。跟没有天赋的自己完全不一样,感觉做什么都很轻松的样子。 陈小虎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想什么呢!?天赋好的人多的是,叶师叔挺好的,不要多想。 然后他把( 师门有毒 http://www.suya.cc/10/108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