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少年,算命伐?》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章 一只孙伯符 苏妩是一个方士。 方士是一个古老的职业,远至秦朝入海求仙药的徐福,近到武帝时为帝王招李夫人的李少君都是苏妩的先辈,这些先辈的经验告诉她做方士可致千金、可留万年名,实在是一条很不错的出路——苏妩的师父也这么说。 唯一遗憾的是,苏妩现在还不太有名。 因为她才刚刚出山。 一个刚刚出山的人,没有名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过苏妩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出名,因为她有一个不得了的师父。 苏妩的师父叫左慈,字元放,道号乌角先生,最擅长的是房中术,苏妩还有个师兄,姓葛,单名一个玄字,是一个了不起的炼丹大师。 被师父师兄一手带大的苏妩表示有荣与焉。 按理说苏妩没出过门,也没见过几个人,是不应该知道师门厉不厉害、有不有名的,但是苏妩偏偏知道——因为她是从后世穿越回来的。这本来是个秘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师父、师兄好像都知道,也不把它当做秘密,他们只觉得,苏妩身世离奇,实在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这一点他们实在看得不错,苏妩不算太勤奋,记性也稀松平常,但是偏偏很有运气,师父教她背卦象、记卦辞,她一句也背不出来,但是她看相算命,比大了她十几岁的师兄看的还要快、算的还要准;师兄妹一起招魂的时候,她招来的游魂,总比师兄多几只、厉害几分。 苏·学霸·未来的大方士·妩猜测,她大概是开了挂了。 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次如此就是实力了,在左慈眼里,小徒弟实在是个既有运气,又有实力的人,所以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左慈大手一挥,告诉她可以出师了。 苏妩依依不舍地挥别了师父师兄,牵走了师兄前两天才从市集里买回来的驴,慢慢悠悠地就下山了。 苏妩走得痛快,却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里,按理说作为一个有志向、有追求、想要扬名立万的方士,她应当先去都城长安,但是如今的长安实在不算太平。四年前灵帝崩董卓入京,废少帝而立陈留王,于是各路诸侯纷起共讨董卓,董卓自洛阳西行迁都长安,又为义子吕布所杀,司徒王允意图将董卓势力一网打尽,于是卓部将郭汜、李傕叛而攻陷长安,杀王允,逼走吕布。 都城混乱,四境也不太平,袁绍、公孙瓒忽而合、忽而离,不多日前曹操又以报父仇之名兴师徐州,于泗水坑杀男女数十万,尽屠所过郡县,将徐州牧陶谦围困于郯县,苏妩一向奉行保命全身之道,虽有心一见曹操这位当世枭雄,但也不肯在这时触他霉头,至于三国中其他两位,刘备连稳定的大本营都没有,只能依附其他诸侯,而孙权……大概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苏妩不由叹了口气。 头上日已渐西,苏妩已经骑着驴走了快一个时辰,在她决定好去哪之前,她已经有点想吃饭了。她摸一摸驴耳朵,正准备从驴背上跳下来准备自己布置晚饭,忽而眼睛一亮,正瞧见前面烟尘滚滚,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晚饭来啦! 对面的人离苏妩还有段距离,但苏妩已能瞧见对面快速移动过来的团团祥云,重重紫气。 头有祥云的人自然是贵人,身加紫气更是贵中之贵,苏妩打眼一瞧就知道来人身份定不寻常,虽然那祥云飘散不定,紫气时隐时现,但苏妩仍然可以判定,此人运道必然相当不错。 对面的人越走越近,苏妩的小毛驴也在慢腾腾迈步,等到打头那人慢慢露出全貌,她不禁眼前一亮,颊边笑意又深了几分。 迎面走来十一二人,俱作军士打扮,为首之人不过十八(河蟹)九岁,衣甲鲜亮,骑一匹青骢马,噙笑四望,眉目之间意气飞扬,神采焕发,他左侧一老将紧紧跟随,后面跟着的从人年龄都在二三十岁左右,那打头的少年竟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苏妩看得分明,见这少年生得漂亮,口中轻啧一声,又瞧出了他身上两点不凡:其一,这少年身上的紫气有一部分是他自有的,有一部分却半粘半离,明显是受了外物影响,根据那紫气大小,苏妩大概可以判定他身上绝对有一件天下至宝,而他身上的紫气,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沾了那宝贝的光;其二,这少年虽然运道甚旺,但是性情颇为高傲刚硬,过刚易折,是英年早逝之象,他必然能有所作为,立下一番不世之功业,但恐怕并无福分享受。 苏妩看得越细,对这少年兴趣也就越大,她在心里一合掌,觉得自己是时候开张收供奉了。 眼见着那少年就要行到自己跟前,苏妩一拍驴屁股朝着那少年迎了过去,高声道:“小将军留步!” 苏妩笑嘻嘻在驴上做了个揖,果然见那少年勒马停住,冲她扬眉一笑:“姑娘何事?” 他声音颇为清朗,然而却是中气十足,足见气势,他不卑不亢冲着苏妩回了一礼,落落大方地含笑望她,既无疑虑,也无丝毫尴尬之色,倒像是真和她颇有交情。 他这么勒马一停,后面的从人也随之停下,他旁侧的老将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的行为颇不妥当,但终究没有开口制止。苏妩见他行止如此从容,不由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笑道:“小将军今日可有乐事?” 那老将听她此言,面色更是不愉,那少年倒是笑意更深了些,坦然应承道:“正是。” 苏妩见他答得爽快,微微含笑:“恐怕未必。” 少年微一扬眉,面上仍然微笑,好像觉得她的话颇为有趣:“哦?” 苏妩看出他全然不信,也不多说,只笑盈盈道:“将军至多再高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必然有大怒。” “小姑娘一派胡言!”这次那老将军终于忍不住了,怒气蓬勃瞪着苏妩大骂一句,转头对那少年道,“主公身有公事,怎能同这小姑娘啰嗦!” 虽然他对少年说话时已尽力克制许多,但声音仍然如洪钟一般震耳,少年对这老将军的暴脾气显然颇为熟悉,笑着摸了摸鼻子,方才对苏妩道:“有劳姑娘关心,只是我身有要事,恐怕没时间同姑娘谈天。” 苏妩见他口中有了赶人的意思,也不多说,只拍拍头叫小毛驴让到一旁,方才同那少年道:“小将军现在以为我在说笑,半个时辰后定见分晓。” 她说完此句,行了一礼,又从从容容地绕着这一行人走了。 那少年只嗤笑一声,轻促胯(河蟹)下宝马,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若苏妩知道这少年身份,恐怕就不会为他身上的异象而感到奇怪了,他不是别人,正是长沙太守孙坚长子,孙权之兄孙策。 两年前孙坚因攻打荆州牧刘表而被其下属黄祖伏杀,死时不过三十七岁。孙策时年十七,含悲葬父之后便举家迁至江都。守孝期满,孙策有心重拾父亲旧业,便至寿春想要讨回父亲麾下被袁术吞并的旧部。袁术见孙策武勇,便视他为自家部将,指挥孙策四处作战,却又不给分毫好处,此番袁术又指派孙策攻打庐江太守陆康,许诺事成之后必定将庐江郡分派给他,孙策如今已拿下庐江,同父亲留下的老将程普及少数亲兵先行回奏袁术,只等着袁术践诺了。 孙策自诩将门虎子,颇瞧不起自尊自大的袁术,在袁术麾下待得实在气闷,早就有心自立,如今能以庐江为根据地招兵买马,必然能显孙氏之名而扬亡父之英风,他心中颇为痛快,只觉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以后再不必受人约束。 他方才被苏妩拦住,不过将她视作一个有意于己的漂亮小姑娘,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甫一与苏妩分别,便将她抛在了脑后,扬鞭疾驰起来。 这里离袁术居处已不太远,孙策行不多时,便行至袁术大宅,想要入门拜见。 袁术此时正在用饭。 袁术用饭的时候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直到他用过了饭漱过了口,方才有人来报,说是孙策求见。 这个时候,孙策已经在外面等得很不耐烦了。 袁术吩咐下人将孙策迎进门来,孙策心中颇有怒气,只是知道还有求于袁术,含怒不发,客客气气唤了一声伯父。 孙策这一声伯父,叫的实在不大情愿。 袁术和孙坚没什么交情,不但没有交情,还有大仇,各路诸侯讨董卓之时,孙坚奋力向前,袁术怕孙坚得大功而压粮不发,致使孙坚因缺粮而溃败,之后还反将一军要治孙坚败兵之罪,孙坚死后,袁术更是收拢了孙坚旧部,使孙策孤儿寡母无依,孙策心中,对他不满甚多,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孙策不满袁术,袁术对孙策也是颇有疑忌之心,他知道孙策有将兵之能,并非久居人下之辈,便总是不肯放权,他知道孙策心有怨言,只是装作不知,一味要他出力。他每每许诺钱粮兵马,事后总有疑虑,定然反口,这次也不例外,他坐下来还不到片刻,便已做出了一副长辈模样道:“伯符此次拿下庐江,实在是无愧文台兄之英风,伯父见你如此英雄,心里也替你父亲高兴。” 孙策见袁术一开口就是庐江之事,心中大喜,赶忙起身行礼,谢道:“有劳伯父谬赞,全仗伯父指挥调度,策实在无功。” 袁术捋胡须颇应景地笑了两声,方道:“此次侄儿出力不小,本当将庐江封给你才是,只是伯父左思右想,你年纪太轻,虽有勇力,究竟难治一郡之政务,将庐江交给你还是太早了些。” 孙策一听袁术要变卦,脸色一变,忙分辨道:“谢过伯父关心,伯符虽然不才,但父亲麾下旧将颇有精于政事之人,定然能将庐江管理妥当。” 袁术听他此言,竟是一拍扶手,喟然长叹:“糟糕糟糕!倒是我想差了!我只想到你年纪太轻,怕是难当重任,却忘记你父亲手下颇有才杰之士,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将庐江分给刘勋呢?” 孙策心头一颤,皱着眉道:“伯父……已将庐江分配给刘勋了?!” 孙策一阵怒气冲上胸口,目光灿然如电,几乎要拂案而去。(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章 两只孙伯符 孙策怒极,质问之词几乎脱口而出,终于还是在齿尖忍住。只是他内心,早已将袁术砍作了十七八片。 袁术见他乍然变色,心中更是咬定了孙策内有异心,更觉得自己做的不错。他本是外宽内忌之人,不然也不会在征讨董卓之时按住粮草不发暗害孙坚,如今见孙策这番模样,心里只是冷笑连连。 袁术静静观察孙策面色,见他忽然一笑,拱手行了一礼对自己道:“伯父是一方之霸,眼界见识不知胜过侄儿多少,安排下来自有道理,是伯符心急冒进了,还请伯父勿怪。” 袁术见他面容恳切,言辞甚卑,以为他终于认清了自己身份,心道这小儿虽然暴烈,毕竟还是识得时务的,不由又露出了微笑:“伯符说什么客气话。文台兄与我平辈论交,我视你如同自己子侄一般,你征讨庐江也有些苦劳,我虽将庐江分给了刘勋,但你该有的奖赏还是不少,我一会便差人送到你府上。” 孙策听他此言,赶忙起身行礼:“多谢伯父!” “不必,”袁术一拂长髯,心道该说的话都已说到了,便乐呵呵笑道,“你长途奔波,不必多留,早些回府休息吧。” 孙策感激谢过,恭恭敬敬拜别了袁术,方才敛衣出户。 孙策部将程普等人身无官职,并无资格进府,一应被安排在了外面,一见少主人出来,纷纷迎了过来。 程普资历最老,走到孙策跟前,低声问了一句:“如何?” 孙策唇紧紧抿着,轻轻摇头,面沉如水。他从袁府下人手中牵过马来,翻身上马,匆匆道:“回去细说。” 众部将心知情况有变,不再多说,一一上马,往孙策自己的府第行去。 孙策甫一回到家,卸下外甲,终于忍不住心中狂怒,扯下冠带,狠狠往地下一摔:“袁术老贼,欺我年少,可恨……可恨!” 孙策力气颇大,那武冠被他甩出老远,滴溜溜打了好几个滚方才停下,众将见他发怒,俱不敢言,一人将那武冠捡起,轻轻掸去上面尘灰,捧在手中,静立在旁。 程普见他模样,便知道定然是好事不谐,心中苦笑,却也不得不上前劝慰:“主公息怒,如今在袁术门下,也只能受他钳制,还请主公以大局为重,万事忍让为先。” 孙策大马金刀坐在主座,犹是余怒未消,他平定庐江虽然也不费什么力气,但袁术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却实在令他难以忍受,想到此处他不由又是一场大骂:“袁术老狗也颇有年齿,怎么说话如同放屁一般!便是放屁,也没有放了再收的道理!什么狗屁四世三公?我看不过是冢中枯骨!呸!” 他这么一骂,堂前诸人也就知道事情不成,俱是心中叹息。 孙策虽然不快,但也一向体恤众将,安排人准备饭蔬,同众将一并用了方才安排诸人休息。 那袁术虽然鄙吝,但给孙策的赏赐倒是来得甚快。孙策草草一看,见袁术送来了若干财帛,又有时鲜水果、甘甜蜜水,便分赠给了堂中诸将,只留了一部分,说是要馈送给还在路上的部属,众将虽然心有闷气,但见主将如此豪爽,料定他纵然一时居于人下,必然也有一飞冲天之日,心中这才宽慰了几分。 诸将收了赏赐,纷纷告退,唯有之前捡了孙策武冠的小将将武冠还给了孙策方走,行迟了一步。 这小将名为蒋钦,是寿春当地人,跟随孙策已经多年,是孙策心腹之人,他同孙策其他信任的部属一般,住在孙策府上,只是此时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回房休息,而是快快地将孙策赏赐的东西往屋里一扔,就牵马往方才回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行不多远,便瞧见了领兵行在后面的同僚朱治。 朱治早年曾跟随孙坚,长他数岁,两人相见不免要互相见礼,蒋钦将袁术反口之事简单交待了几句,便慌张开口问道:“君理兄,你方才过来,可曾见到一个十四五岁,梳双髻、着碧衣的美貌少女?” 朱治听他忽而提起一头,怔然一愣方道:“这……好像前面几里外枣树下的确是坐着个碧衣姑娘,不过美不美、是不是扎双髻,我就没注意了。公奕兄问这个做什么?” “多谢!”蒋钦大喜,只含含糊糊说了句之后会同他解释便拨马往前面疾驰而去,朱治见他走得匆忙,也不知他究竟是为了何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蒋钦此行,不是为了别的,正是冲着苏妩去的。 要让孙策来说,蒋钦这个人呢,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太好——迷信! 之前在路上为苏妩所拦时,孙策和程普都急着去见袁术,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但蒋钦却是暗暗留心了一番,他平日里没事都要去街上找人给自己算上两卦,早就养出了一番出色的脑补能力,当时一听苏妩的话,不禁思绪联翩,联想到了他们此行的凶吉。 他比孙策大了约十岁,远不像孙策那么乐观,对于袁术所谓将庐江分给孙策的说法,他一直半信不信,听得苏妩说孙策马上会有一场大怒,他不由自主就联想到了庐江郡的安置之上。 他心中揣着事情,半信半疑随着孙策到了袁府,在外面心急火燎地等着孙策出来,直到看到孙策那比锅底还黑的脸,心中终于是有了定数——那位拦路少女果然说的不错! 那少女到底是什么来路?又为何偏偏要同他们说这么一番话?蒋钦越想越觉得离奇,更肯定了那少女来历不同寻常,他一路打马而过,尤其留心道路两旁的枣树,忽而眼前一亮,瞧见了自己要找的人,心中一喜,连忙滚鞍下马,快步往那少女处行了过去。 苏妩本在树下盘腿坐着,一眼瞧见蒋钦,拍拍衣服就站了起来,她这么一起身蒋钦才发现她身下垫着个方形的小板枰,也不知道是她从哪找来的,蒋钦心里奇怪,不由多看了两眼。 等他回过神来,苏妩已经将那小毛驴牵了,正笑嘻嘻望着他:“你家小将军发火了么?” 蒋钦听她问话,心中凛然一惊,忙躬身行了一礼:“是,是,姑娘料得不错。” 苏妩又笑了笑:“你家将军虽然厉害,可惜脾气不太好,他倒了大霉,时运不好,肯定是想不到我了,就算是想到,恐怕也要怪我胡言乱语、蛊惑人心,你这次定然是自己偷偷来的……” 她敲了敲下巴,又眨眼望了望他:“你同他住在一起么?” 蒋钦见她说得一点不错,不由冷汗直冒,他也清楚孙策性烈如火,一向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碰上了定然是乱棍打出,但这话他只敢藏在心里,不敢露出丝毫口风,只轻轻绕过她前半段道:“在下蒋钦蒋公奕,是怀义校尉孙伯符将军麾下小将,如今正借居在孙将军府上,钦见姑娘似有未卜先知之能,斗胆请姑娘过府一叙,姑娘纵有他事,拨些时间去钦那里用些饭蔬,也不妨事。” 苏妩本就等着他这句,见他的话正遂己意,不由拍手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将军先请。” 蒋钦见她一口应下,也不知是好是坏,不及细想,连忙牵着自己爱马殷勤对苏妩道:“姑娘身份尊贵,钦行得匆忙,无以为赠,姑娘若不嫌弃,便请收下这黄骠马,也好替姑娘分担些行路之劳。” 苏妩见他直拉着那马往自己跟前凑,模样殷切,忽然噗嗤一笑,倒是教蒋钦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进退如何。 苏妩见蒋钦面上微怔,这才摇了摇头笑道:“将军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宝马虽然神骏,但于我而言,却嫌太过高大,我这小驴脚程虽慢,但胜在稳便,我也舍不得弃他。” 蒋钦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苏妩个子比自己矮的多,骑那毛驴刚好,若是骑这大马,恐怕连上马都颇不方便,若是骑术不精,更有被座下马掀翻的忧虑,这才瞧出自己一番好意来得未免不合时宜,面上不由有些尴尬之色。 苏妩轻巧翻身上了驴背,又冲蒋钦一笑:“宝马英雄方是良配,我见这匹马毛色鲜亮,实在是万里挑一的宝贝,纵然将军肯割爱,我也是不敢掠人之美的。” 蒋钦见她此话分明是替自己开解,心里的尴尬也就淡了几分,哈哈一笑也便翻身上马了,不过他意识到苏妩的坐骑与自己差之甚远,便有意放慢了速度,一边走,一边暗暗打量着苏妩,同她攀谈。 蒋钦最先留意的就是苏妩的一双手。 苏妩的手美得出奇,既不太胖,也不太瘦,羊脂玉一般秀美清润,不像是一双做过活的手,苏妩的打扮也颇不平常,她身上的是贵重的碧色锦,脚上着的是白色绣鞋,锦价如金,绣的针法复杂,比锦还要更贵重几分,她一身衣服便不知价值凡几。 她的容貌也美得惊人。 蒋钦在宴会上曾偶然见过袁术之女,袁术虽然蠢笨,但他的女儿却是有名的美人,吕布本与袁术不睦,为了替子求此女,竟肯与袁术握手言和,袁术之女已是极美了,但和苏妩比起来,却似乎还要差了那么几分。 这样的一个姑娘,实在是不应该这么唐突地出现在荒道上的。(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3章 三只孙伯符 蒋钦的疑虑实在不少,但这些疑虑在苏妩亮明身份之后就倏地一下烟消雾散了。 “姑娘……是乌角先生的高徒?” 看着蒋钦亮晶晶的双眼,苏妩可以确信,她在蒋钦处的声望已经从友好biu的一下升到了尊敬。 蒋钦对待苏妩的态度本来就很恭敬、很客气了,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他就更加恭敬、更加客气,他引着苏妩到了自己的屋子,吩咐下仆将之前孙策赏赐下来的水果甜浆一股脑奉了上来,实在是恭谨到了极致,苏妩舒舒服服吃了顿饭,感觉又有了精神,这才嫣然笑望在一旁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蒋钦。 蒋钦见她望了过来,精神一震,问道:“这菜肴可合姑娘口味?” 苏妩含笑点一点头,却是往外面望了一眼,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家小将军可是住在南边么?” 蒋钦见她忽而提起孙策,又是微微一怔,片刻后方笑道:“姑娘这是同我说笑么?南方为主,我家将军身份尊贵,自然是住在南边的。” 苏妩沉吟片刻,一双眼却是不由自主往外面瞟了又瞟,蒋钦见她不住地往外面看,心里也犯了嘀咕,突然咯噔一声,颇有些紧张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莫非是瞧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妩见蒋钦忽而变色,颊边不由又露出几分笑意:“这倒是没有,尊主公上应四方星辰,何等尊贵,自然是万邪辟易,将军不必担心。只是我见这位小将军身上颇有些不凡之处,实在是想同他相交,不知道将军能否替我引荐一番呢?” 蒋钦听她此言,面上不由现出几分难色,他自知孙策对这些神怪之事一向不太感冒,也不敢一口应承,但他见苏妩口气中对孙策实在是颇感兴趣,更不敢一口回绝,只支支吾吾道:“我家将军近日里公务颇劳,恐怕是不大方便,等过几日他闲下来了,钦必然替姑娘一力促成。” 苏妩见他为难,也不催问,只含笑点了点头。 蒋钦本来还想再问几句,但又怕苏妩追问孙策之事,客套了几句便要告辞。孙策安排给蒋钦的屋子除了主屋之外还有两间,一间是他母亲宿处,一间是留给他幼儿的,只是蒋钦常年同孙策奔波,孤儿寡母留在孙府多有不便,便在城中另有宿处,如今蒋钦吩咐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将苏妩请到了他母亲曾住的那一间,实在是再便宜不过了。 蒋钦行事一向妥帖,他见苏妩是个美貌少女,便只引她到了房间外便称事告退,并不进门,苏妩见他考虑如此周全,不由又高看了他一眼。 蒋钦简单将府内布局向她介绍了一番,又交待了些需要避忌的事情,方才同她拜别,道是明天再来求见。 苏妩点了点头,将他送走了,方才推门进了自己的临时居所。 这间屋子本是蒋母所居,里面的陈设一应俱全,颇为整齐洁净,那蒋钦怕她不喜屋内原来色调沉闷,还专门差人将床上帷帐撤换下来,换了翠色新帐,苏妩掀起帐子,扑到床上滚了一圈,见底下被子轻软,嘿嘿笑了两声便刺溜一下翻身起来,拍了拍衣服,脚步轻盈,竟是要往外走。 苏妩身姿轻灵,几步便走到了门口,她手一翻将门带了,便朝着南边走了过去。 外面天还不算太黑,在苏妩眼中,这孙府更是亮得出奇,在她离孙府还有几里远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这里云烟蒸腾,金光灼眼,必然是异宝藏身之处,等到她到了孙策府上,更是差点没被闪瞎24k钛合金狗眼。 孙府南面,万道神光攒射而出,直映得天地失色,那金光上下浮动,直似干将莫邪神剑出世,又似水晶宫中洗净尘垢的定海神针,苏妩一番瞠目结舌之后,直是心跳加速,面色飞红,她用尽全身定力方才拼死维持住自己的高人形象,只是视而不见,偶尔才朝着那边瞟上一眼。 苏妩在师父那见识的宝贝可算不少,但竟没有一件能有如此大的动静,苏妩一颗心几乎黏在了那边,很快就下定决心必然要探个究竟。 先前她在孙策身上瞧见除了他自己身上的紫气外,还沾了其他的灵气,如今一看,定然是这件宝贝了,之前在路上时苏妩已瞧得仔细,除了孙策一人外,其他人身上均无异象,由此看来,这件宝贝定然是孙策所有了。 要找孙策,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苏妩望着远处的祥云,几乎不停顿地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直如开了gps导航一般,她越走越觉得灵气馥郁,不由神明清朗,脚步也愈发轻捷起来。 耳畔利器破空之声越来越大,苏妩只听得兵刃划破气浪,细听又有轻靴踏地之声、嗡嗡枪杆震动之声,她耳边忽而崩的一下惊雷般炸开响起一阵大喝,她耳朵被震得颇不舒服,微一拧眉脚尖轻轻一点使禹步往左边侧了两分,正躲开从右边倏忽间飞来的一支长(河蟹)枪, 这长(河蟹)枪的主人正在远处皱着眉审视她。 苏妩脸上绽开一个微笑,她一边笑一边用余光四处打量,猜测那宝贝究竟被孙策放在了那里。 孙策顶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想起了白天同她的一段“偶遇”,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又更黑了几分。 这里是孙策的练武场。 作为一个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暴力少年,这里对于孙策实在意义非凡,可谓是抚平他伤痛、治愈他心灵的港湾,吃了大亏的孙策本来就心情不大好,疗伤被打断更是让他郁气又增了几分,他环着胸很不友好地盯着苏妩看着半响,终于确定这是一个皮脆血薄的战五渣,打不得骂不得,心中更加不爽。 他冷冷地伸出两只手指:“我有两个问题。” 苏妩含笑望他。 孙策摇了摇第一只手指:“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请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妩张了张口,可他似乎并不想听苏妩的回答,因为他很快又伸出了第二个手指:“你是自己出去呢?还是要我叫人把你赶出去?” 苏妩感觉自己的笑容有一点僵。(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4章 四只孙伯符 苏妩面上的僵意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下一刻就换作了娇美的微笑。天上月光浮动,照拂在她脸上,似乎也如同她的笑容一般轻忽。她秀丽的容颜在月色下又添了一分幽艳,美得如枝头春杏一般轻灵,只怕吹一口气就要飘散。 她的碧罗衫也是幽幽的,她轻轻摇了摇袖子,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任是谁也不肯对这样的一个少女口出恶言的,所以孙策皱了皱眉,面色却是缓和了许多。 苏妩见他不像最初那般冷冷的,方才轻轻朝孙策那边走了两步。 只是她还不曾凑近,孙策的身体已经紧紧绷了起来,他的右手轻轻扣着,虽然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态,但却在不动声色地蓄力,苏妩仿佛看到了一只正呲着牙扒爪子的豹子,眼中也不由露出了微笑:“我早上替将军卜得那一卦,可曾应验了么?” 孙策重重哼了一声。 苏妩见他不理会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只自言自语道:“是了,将军这样的少年英雄,怎么会信这些子虚乌有、怪力乱神之事呢?欸,像我这样的小姑娘,说的话一定是做不得准的,孙将军今日并没有什么好事,也没有由乐转怒,我算错了,惭愧!惭愧!小将军,我同你陪个罪,你莫放在心上,好么?” 她似笑非笑望着孙策,一双眼睛粲粲如星,孙策被她说得脸色发红,一口气噎在喉间不上不下,半晌才吐出来,闷声道:“你说的不错!” “哦?”苏妩微微睁大了眼睛,拍了拍胸口,似是缓了口气,“我算的没错吗?我看将军见了我如此生气,还以为是因为我口出妄言,这才得罪了贵人。” 孙策动手的时候比动脑的时候多得太多,见苏妩一句接着一句,实在是招架不得,只得黑着脸望她,苏妩却像是没瞧见似的,又露出了又欢喜又庆幸的微笑:“那这么说,将军是不怪我了?” 孙策听她一句紧似一句,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不耐烦道:“这些暂且不提,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府中……” 苏妩偏头轻轻一笑:“惭愧!惭愧!是将军府上蒋公奕蒋将军请我过来的,我还请他将我引荐给将军,只是他说不太方便,要缓缓的才行得,不想我才来这里一日,便凑巧碰上了,这可不是天意么?” 孙策被她这句天意气得不轻,心中痛骂蒋钦糊涂,只是他毕竟亲爱下属,听到她是蒋钦请来的客人,到底不便叫人太过难堪,使得蒋钦下不来台,只能将一腔闷气压下,轻轻放过:“原来你是公奕请来的……哼,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妩听他问到自己身份,面色一正,却是整整齐齐向他行了一礼,郑重答道:“庐江乌角先生门下苏妩,见过孙小将军。” “乌角先生?”孙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一时竟想不起有这一号人物,好半天方才反应过来,右手作拳在左掌中狠狠一击,“……庐江左慈!” 苏妩笑道:“正是家师名讳。” 孙策颇无礼地盯着她上下打量许久,心中却是恨恨地给她打上了“妖女”的标签。 左慈声名远播,在庐江更是极具人望,孙策结义兄弟周瑜正是庐江人,孙策从他口中着实听过不少左慈的传闻,据说左慈可役使鬼神,掌握诸般变化,已至辟谷之境,更兼有无中生有之能,尤其精擅房中术,孙策听得只是嘿然冷笑——他早年曾跟随父亲讨伐黄巾,见识过不少“仙师”、“真人”,只以为这些人尽是装神弄鬼之徒,深恨他们欺骗愚民,暗地里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孙策见苏妩神神秘秘的模样本就有些不喜,一听苏妩自报家门更是怒从中来,只是他转眼间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叫这骗人的小丫头原形毕露、装乖出丑,竟是将那恼怒之意按下不发,只点了点头道:“原来是乌角先生门下,幸会。” 苏妩见他忽然客气许多虽然有些奇怪,却也以为他是慑于师父威名,并不放在心上,见孙策对自己的排斥之意减少了许多,她心思活泛起来,待要打听下他身上宝贝的下落,却又怕露了口风,反倒叫人生出防心,便打定主意先跟孙策打好关系再慢慢探察。 两人各有心思,却是相视一笑。 天上月亮高挂,不觉已是夜色深深,苏妩也察觉出孙策对这鬼神之事并不十分敬畏,已是决心缓计图之,自忖既已自报家门,在孙策这里挂上了号,也就不十分着急了,她本就没想好去处,如今暂居在孙策府上,同他慢慢周旋,倒也不失趣味,她自觉想得周全,唇角上扬,露出一排贝齿:“夜深露重,阿妩不便打扰,小将军也请早些休息吧。” 孙策扬着脸朝她微一颔首,却是迈开两步,挨着她衣袖走过,将先前投出的长(河蟹)枪猛地拔了出来,他将那枪尖挨近面庞,轻轻吹了口气,用左手拇指在那枪头上狠狠擦拭了两遍,方将那上面的尘灰抹净。枪尖灿然如新,倒映着他修眉俊目,他不着痕迹朝苏妩那里望了一眼,冷电似的眸光落在她裙上,却是淡淡道:“恕不奉送。” 苏妩一直盯着他看个没完,见他逐客便笑嘻嘻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婉声道了句告辞,便衣袖轻盈地往自己屋中走去。 苏妩下山后的第一个晚上实在睡得不错。虽然心里还有些惦记师父师兄,不过她想着随时可以回去,便也并不怎么忧心,她心中无事,便也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用过了蒋钦替她准备的早饭,实在是说不出的轻松自在,与她相比,孙策这一晚,就睡得实在不怎么舒坦了。 他和苏妩分别之后,自己大不痛快,又练了小半时辰的兵器,比平时晚了不少,他作息一向规律,本想着直接休息吧,但一晚上练习身上不免沾灰出汗,若不清洗,实在叫人浑身不自在,便忍耐困意,等仆人们打水来澡身,那仆人忙忙碌碌准备了许久才好,等他一番冲洗,在入眠时已近子时,他睡前又记挂着苏妩的事,不由辗转不绝,一反往常好梦沉酣,竟是噩梦连连。梦中苏妩不停拉着他要给他算卦,一会说要算命数,一会又说要替他算姻缘,故弄玄虚说了一套,等要解卦的时候又脸一翻扳过身不说了,直气得他面色发青,孙策拽住她待要问个究竟,却见她笑嘻嘻往后面一指:“你瞧后面是谁?” 孙策往后一看,只见父亲凛凛生威望着自己,不由一声大叫,却是从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了。 他既然醒了,也不耐烦再在床上躺着,简单梳洗一番,用了些早饭就顶着乌青的一双眼去了演武场,他活动活动筋骨,将心头闷气吐了一半,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换了衣衫去兵营点兵。 孙策手下不过千人,但他平日里训练却是丝毫不见放松,他这日来得比平时更早一些,心想左右无事,便吩咐书记拿了名册过来,点察人数。 这么一点,便叫他查出了蹊跷,名册上记着的一个小兵一旬中竟有好几日都不曾到,那些营官竟也不曾上报,孙策带兵极严,看到如此不守规矩之辈不由勃然大怒,将名册摔在地上,要营官将那小兵带来盘问。 营官见他气恼,不敢耽搁,忙去营中寻那小兵,这么一查不由暗道了一声不好。原来那小兵与袁术手下大将纪灵沾着些关系,平日里点卯,三日里总有两日不在,那些小官瞧着纪灵的面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不想孙策此日心血来潮点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教他查到了疏漏。 营中消息传的甚快,不多时便漏出去传到了这小兵耳中,他畏惧孙策军法严酷,又自恃身上带着关系,心想孙策不过寄人篱下之辈,难道还敢闹大不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收拾包袱跑到了纪灵帐中,竟是悄无声息地跑了。 那营官知道此人逃出,不由冷汗直冒,只恨自己做得太不周全,他不敢隐匿,赶忙战战兢兢回报孙策,孙策静静听他说完了,方才拍案喝骂道:“你平日里就是这么点兵的么!若是照你这么带兵,只怕几十万的大军也要跑光了!” 孙策声如雷霆,那营官听得两腿发软,只抖得筛糠一般,只能不停地道:“是,是……” 孙策见他无用,懒得理会,只唤人将他压下,吩咐先将此人看管起来,之后再等着治罪,他安排完了,手一扬抄过旁边的长(河蟹)枪,却是翻身出帐,牵过自己的花鬃马,直往纪灵帐中奔去。(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5章 五只孙伯符 纪灵的大帐离孙策大营并不太远,孙策行不多久便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冲迎上来想要问他身份的将官点一点头,在对方开口之前便已自报家门:“烦请通报纪将军,孙策拜见。” “孙将军快请!”将官听他名字,慌忙施了一礼,“主公正同我家将军在内点兵,孙将军直走便是。” 孙策听得袁术在内也并不犹豫,将系马的绳子在搭建外门的木杆上绕了两圈,又狠狠拽了几下,确定栓紧了方道:“我这匹马还请小兄弟替我暂时看管一下,我一会便出来。” 将官见他如此客气,直是受宠若惊,忙不迭应承下来。孙策交待完了,提枪便径直闯了进去,那将官见他也不卸下兵器,正想呼叫,却见人已是走得远了,这么一迟疑,转眼间便失了孙策踪迹。 孙策单身往营场走去,正瞧见袁术正同纪灵一道往自己这边走来,见到他过来,二人俱是一惊。 纪灵不等孙策开口,先上前一步问道:“我与将军平日里素无往来,今日小将军忽然过来,怎么也不先行通知一声?” 孙策朝袁术见过礼了,方转头对纪灵道:“将军勿怪。策手下有一小兵,触犯律令,却是逃到了将军营中,我一路追他至此,正是要拿他回去受罚,匆忙之间失了礼数,还请将军勿怪。” 袁术本来疑心他二人暗自勾连,一听二人这一番话,却是洗净心中疑虑,抚须大笑起来:“好!伯符治军如此之严,倒是难得。伏义,相较起来,你可就大大不如了,你那营官如何守的门,怎么连逃兵都放了进来?” “主公说的是,”纪灵慌忙谢罪,“末将之后必定重重责罚。” 袁术见他谨小慎微,点了点头,也乐得做个和事老,食指顺势朝孙策身上一点:“伯符,这伏义已是答应了我之后必定从重治罪,你那小兵虽然是自你麾下逃出,但既然到了伏义帐中,便理当由他处置,你看如何?” 孙策见他口气轻慢,全不将自己放在眼中,攥着枪的手不由紧了几分,扬声道:“太公用兵,旨在赏罚分明,绛侯之有细柳营,介冑见天子而不拜,策以为用兵之要务,无过于赏善罚恶,如今有人逃逸而不得惩治,如何能平定军心?伯父所说固然有理,但策此次却是要学绛侯,不敢听命了。” 文帝时匈奴犯边,周亚夫守卫细柳,天子去营中犒劳慰问,却被挡在外面不得进入,直到使节通报,守卫的都尉方才开门放行,文帝进了军营之后,周亚夫又以甲胄之士不拜为名不朝天子而行军礼,文帝也并不怪罪,只是文帝死后,周亚夫便以功高难赏见忌于景帝,最终被景帝以谋反之名下狱害死。 袁术见孙策以周亚夫之事作比,心中颇不愉快,心里暗暗道: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将此人交出去,便做了那不能容人的景帝不成? 袁术本有心护着纪灵,但孙策用前人之事来堵他口舌,若是不放,倒显得他不明事理,袁术被孙策暗暗将了一军,也不好再说,只能故作大方道:“哈哈!伯符果然少年英雄,颇能领会前贤用兵之道。伏义,你也是他长辈,怎么能在小辈面前失了风度,唤人将那逃兵押来,由伯符带去处置便是了。” 纪灵见他发话,即便是有心回护,也再不能开口,只能憋着气忍气吞声叫将卒将人带来,不一会两个小校便推着一个反绑着手的人走了过来,那逃兵本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不料想竟被孙策追了过来,面上尽是晦气之色,只是他自忖便是被抓回去也不过打上几十军棍,也就老老实实由着人押了上来。 孙策见了此人,压着双眉低喝一声:“你就是刘义?” 刘义手上的麻绳绑的甚紧,只勒得他龇牙咧嘴,听到孙策点头,也只能有气无力回了一句“是”。 孙策见人不错,心中微宽,含笑奉承了袁术两句,拜别二人,牵着刘义便走,那门口花鬃马早被栓的不耐烦了,闻得主人气味,不住地在原地踢着蹄子,孙策向门口替自己看马的将官道了声谢,将那刘义横着往马背上一摔,翻身上马,却是往自己的大营赶去。 花鬃马解开束缚,撒欢奔跑,刘义双手被缚,受那马背颠簸,手腕被勒得酸痛,他苦熬不住,终于哎呦一声叫唤起来,哀求道:“将军,小人手上这绳子绑的太紧,实在是受不住了,求您替我略松一松。” 孙策冷笑一声:“我看是不必了。” 刘义听他这话说得冷然,只觉得后颈一凉,却是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孙策飞也似的回了大帐,只单手往刘义腰上一提,便轻轻松松将他拎了起来,他一手提着一条大汉,一手持枪,顾盼之间纯是一腔悍勇,众将士呆呆看着,半晌程普方才听人传告迎了出来,忙道:“主公匆匆出去,不知出了何事?您手上擒住的这位又是何人?” 孙策放声大笑:“程将军不必多问,你快将所有将士召到营地上,到时我自有交代。” 程普虽然心中糊涂,但也老实按他吩咐行事,所幸孙策手下并没有多少人,不用多久便全都聚齐了,诸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主将忽然把他们叫到此处究竟是为了何事。 程普草草点了一遍,见人到的差不多了,方道:“主公,人差不多齐了。” 孙策点一点头,这才将刘义往地上一摔,傲然道:“此人触犯军令,又私自逃走,如今众将俱在,我便当着众人面前做个处置。” 他一瞥程普腰间,低声道:“程将军,借你宝刀一用!” 程普似是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卸下腰上弯刀,低声道:“是!” 孙策将手中枪递给一边的小卒,接过那宝刀,乍然间一声大喝:“诸位看好!” 刘义被他这一声吼得肝胆俱碎,猛然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管不顾拖着身子就要往外面跑,只是他吓得双腿酸软,跑不得几步便觉得颈上一凉,下一刻双腿就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他呆呆看着,只瞧见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脑袋已是骨碌碌滚在了地上。 鲜血四溅,散在斑驳尘土上,那挨得近的忍不住后退几步,俱是呆了,孙策手中钢刀闪闪发寒,直如天神一般立着,喝道:“再有敢犯军令者,有如此人!” * 孙策那边好一番惊心动魄,苏妩这里却是难得的自在安闲。蒋钦虽然说是要来拜访,可他身有军务不能多待,只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了,苏妩一个人倒是落得清闲,她左右无事,便在孙策府中游荡,那些下人知道她是蒋钦请来的客人,又见她是个美貌少女,都不阻拦,任由她四处行走。 她边走边看,瞧见远处正种着棵李树,枝叶繁茂,果子垂垂累累,心道吃个果子倒也不错,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李子树生得不高,正到了结果的时候,一颗颗果子一瞧便是鲜脆可口,苏妩扫了一圈还没拿定主意究竟要摘哪一颗,看了半天终于瞧见一个模样好的,正要伸手去够,旁边一只手已是轻轻探出,将她看中的那颗摘了下来。 苏妩心中哀叹了一声可惜,却见那只手并未收回,反倒是向前一伸,拈着果子停在了自己面前。 这只手修长而美,指甲也修剪得格外整齐,在青色的果子下显得分外的白,那原本很可爱的果子在这双手上也显得太粗陋,像是象牙杯中盛了劣酒,叫人难堪。 这是一只拈花的手。 这双手的主人又当生得什么模样?苏妩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于是她顺着这只手抬头去看,正撞上了一张含笑的脸。 苏妩盯着他瞧了许久,那人便大大方方任她瞧着,直到苏妩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一直以为那是人家说的玩的,没想到今天见了你,才知道是我以前见识太少。” 那人听到她忽而开口,便也微笑起来:“哦?是什么话?” 他的声音同他的手一样美,苏妩只觉得双耳被轻轻拂过,忍不住又望了他一眼。她拿过了他手中果子,一边瞧着他一边曼声吟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人忍笑道:“多谢姑娘谬赞。” 苏妩摇了摇头:“不,应当是我谢谢你才对。” “哦?” “谢谢你让我长了见识,原来所谓兰芝玉树,并非是夸夸其谈。” 那人不觉大笑出声。 他不过十八(河蟹)九年纪,跟孙策年纪相仿,只是看着却温和稳重许多,如今听了苏妩一番戏谑之词,终于忍不住破功,笑着打量她:“姑娘真可谓妙语连珠,你是伯符新交的好友么?” 苏妩欣赏着他好看的脸,却是摊了摊手:“虽然我很想说是,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不过在此之前,可以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少年攒掌成拳,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方缓住笑意,温声道:“姑娘请问。” 苏妩挑了挑眉,却是笑吟吟望着他:“敢问芳名?” 少年微微一怔,低头轻笑两声,侧身行了一礼,一双眼潜着笑意:“在下是伯符的好友,庐江周瑜周公瑾。”(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6章 一只周公瑾 “周公瑾?”苏妩合掌大笑,却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 周瑜见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由好奇心起,问道:“我很有名么?姑娘难道听过我的名字?” 苏妩见他眼中的奇异之色,也不多说,只婉声道:“你生得这么好看,迟早会出名的。” 周瑜受她连番赞扬,实在哭笑不得:“男子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 苏妩见他并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也不多说,只噙笑静静望着他。 周瑜不知道她暗自腹诽,也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还不曾问过姑娘姓名……” 苏妩偏头一笑,一双眼狡黠地在他面上睄了一下:“巧了,我正好与你同籍,师承乌角先生门下……我姓苏,单名一个妩字,若不嫌弃,你可以叫我阿妩。” “原来是阿妩姑娘,”周瑜从善如流换了一个称呼,将她的自我介绍含在口中琢磨一番,方才睁大了眼道,“乌角先生?姑娘是左先生门下弟子?” 苏妩点了点头。 周瑜看着苏妩的眼神明显热切了许多。 他原先的态度也不能说不好,但是总叫人觉得太矜持了一些,听到苏妩自报身份之后,他那温柔克制的表壳才仿佛破开了一条细缝,露出了其中真实的情绪,这种变化虽然细微,却没有逃过苏妩的双眼。 见苏妩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周瑜不多停顿便接着道:“我在家时常常听说乌角先生的神通,只是先生性情孤寒,少见外客,我也不敢冒昧打扰,如今机缘巧合得见姑娘实在是大幸……瑜心中一直有一个困惑,想请姑娘代为解答,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苏妩轻轻一扬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周瑜探询地望了她一眼,见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在心中琢磨了一下如何开口,便又从容续道:“既然如此,瑜就斗胆问了……外面关于令师的那些传闻,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关于左慈的传闻,实在是传得太多,只传得他仿佛地仙一般,似乎只要他乐意,跺跺脚便能飞升,周瑜虽然对那些不经之谈嗤之以鼻,但听的久了,不免也有几分狐疑,这左慈当真有这么厉害么?他那些神乎其神的术法,又能信得几分? 苏妩见他这问题来得刁钻,也不正面回答,只淡淡反问一句:“阁下心中信几分?” 周瑜想了一下,竟是被她给问住了。他思量许久,却是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苦笑道:“这……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苏妩嫣然一笑,扬了扬手中李子道:“你等一等。” 周瑜点了点头,静静在一旁立着,却见她掏出一张巾帕将那李子擦了一遍,咔嚓咔嚓两口竟是慢慢咬起了李子,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汁液弄脏了手,只肯小口小口地咬,周瑜茫然地看着她将那李子啃了个干净,又拿巾帕把手擦净了,然后卷起裙角蹲下了身。 周瑜看得一愣,想了想下一刻就挽起衣服,挨在她旁边也蹲了下来。 苏妩拿手在地上刨了个小坑,将手中啃得干干净净的李子核埋了,又拢起手将那核掩住,掩得得严严实实。她拍了拍手,将手又细细擦了一遍,这才站起来,在那小土堆上踩了几脚,又蹍了两下,拉着周瑜后退了一步。 周瑜满心疑惑,但心知苏妩此举必有缘故,便也不多问,只在一旁看着,果然,苏妩忽然噗嗤一笑,却是指着方才那土堆冲他道:“你瞧!” 周瑜定神一看,却见方才埋果核的地方竟是长出了一颗小苗。 周瑜乍然一惊,上前几步,却见那小苗舒展枝叶,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拔高,眨眼间便长成了一棵小树。 周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听旁边啪(河蟹)啪两声,却是苏妩拍了拍手。他不曾将双眼从那小树身上挪开,便只听到苏妩轻软的笑声从后侧传来:“周先生方才请我吃果子,我如今投桃报李,也请你来尝一尝。” 随着她这一句话,那树枝更是像吃了仙药一般,不停地长、长、长。树上乍然间点缀出一抹抹青色,那青色越变越大,颜色也越发润泽,片刻间便长成了一颗颗鲜亮的李子,苏妩伸出手来折下一颗,摊平在手掌中,伸到了周瑜跟前,笑吟吟道:“喏,请你。” 周瑜顿了一瞬方才伸手去接,捏在指尖瞧了又瞧,见它同平时自己吃的并没有什么两样,才犹犹豫豫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口。 这李子含在口中,竟是说不出的甘脆可口,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在口中,当真是齿颊留香。周瑜只觉生平从未吃过如此如此鲜美的果子,没两下就将那李子吃了个干净。 他吃完不忘了问苏妩:“这果子什么来处?我生平从未吃过这样味美的果子!” 苏妩瞧着他亮晶晶充满好奇的双眼,忍不住肩膀耸动,哈哈大笑起来。 她手往后面一点,一边掩口一边笑道:“你……你看看你后面!” 周瑜被她一通笑闹得莫名其妙,转头一看,却见原先园中那棵果实蕃盛的李树上面的果子竟只疏疏落落剩了几颗,剩下的竟都不翼而飞,连踪迹也寻不到了。 不……还是有踪迹的。 周瑜转身望着苏妩刚刚种下的那颗李树,骤然间心明眼亮,一下子真是哭笑不得:“我明白了……这棵树上的果子,怕就是姑娘从那棵树上‘摘’下来的吧!” 苏妩见他脑筋转的飞快,倏忽之间便已反应过来,也就不再逗他,正色道:“周先生以为我是如何变出的这棵李树?” 周瑜已经看穿了她术法中的玄妙之处,听她忽然又问起,心中一时摸不清头脑,便也照实答道:“姑娘是从旁边那颗李树上取来的果子。” 苏妩点了点头:“不错,天地间万物有生有死,但总数却是不变的,我既不能凭空变出一箱金子,也不能凭空教这里长出一棵树来,但是此处没有金子,难道别处便没有么?此处没有李树,别处就没有李树么?我不过是将别处的金子挪到我这里,将别处的树栽在此处,这样看来,虽然有利于我,从大处观之,却是于天地无碍的。” 周瑜认真听着,许久方点了点头:“即便如此,于我们这些俗人看来,却已是近乎鬼神之际了。” 苏妩听他言道鬼神,不觉又是一笑:“先生可曾去过长安么?” 周瑜听她问话捉摸不定,实在猜不透她心思,索性顺着她的意思来,点了点头道:“瑜幼年时有幸去过一次。” “去过便好!”苏妩一拊掌笑道,“你在长安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无心中说出口的事往往应验,无意中提到的人常常下一刻便在面前出现了?” 周瑜听她此言,悚然一惊,却是勉强想给此事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大概是凑巧罢?” 只是这话他自己也不太肯定,一字一字吐出,声音却是越来越轻,到最后自己也觉得这回答实在是毫无意味。 苏妩眨了眨眼,弯着眼睛望他:“先生为什么不想想其他的可能呢?” “嗯?” 苏妩在原地轻轻踱了几步,道:“为什么天地之间不能有势推动着事情的发生?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能有一种难言之力互相影响、作用?也许事情的发生早已注定,人们不过在冥冥中感应到了这种力量,才会有种种预测之词,也许你在友人来之前心中便已意会,方才在口中提到了他的名字,他的出现不过是印证了你心中之念罢了。” “这……我先前从来未曾这样想过。” “是么?”苏妩浅笑着望他,又凑近了些朝他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道,“当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直接跟死人说话,你也知道,死人的话……知道的总比普通人多一些的。” 周瑜的脸色有一点发青。 苏妩退回原地,抚了抚鬓发,朝他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说笑的啦。” 并不觉得哪里好笑的周瑜一脸瘫然。 苏妩忽然侧了侧头,表情终于有些认真起来:“说起来,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周瑜感觉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 苏妩食指蜷曲,雅翅似的睫毛轻轻扇动两下,往右边指了一指,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孙小将军,就要回来了啊?” 周瑜眼皮一跳,背后顿时应景地传来了孙策那兴奋的声音:“公瑾,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周瑜:……(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7章 两只周公瑾 孙策刚刚从大营回来,一眼便瞧见了许久不见的好友,简直是意外之喜,他也不顾自己一身的汗,在周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面上难掩兴奋之色:“先前你在信中不是说要去见你叔父吗,怎么有空过来?” 周瑜微微含笑,面上虽也欢喜,但比起孙策而言,实在是克制得多了,他一转头瞥了瞥方才被孙策拍过的地方,正瞧见自己原本洁白如新的衣服上如今已是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巴掌印,不由叹了口气:“伯符,我没同你说确实是我不对,不过你这招待可着实让人有些吃不消啊。” 孙策一瞧周瑜身上的罪证,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忙向他赔了个不是,干笑道:“对不住了,一时高兴,我就把这事给忘了……你等一等,我去换了衣服再出来,正好,我叫下人也同你准备一件黑的,不显脏!” 周瑜同他总角相交,早就习惯了孙策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知道自己是插不上话的,只能苦笑应了。 孙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这时方才瞧见一旁的苏妩,脸色不由一沉。他微微压低了眼,口气已是一下子冷淡了下来,转而对苏妩道:“苏姑娘怎么会在这?” 周瑜对他性情颇为熟悉,听他言语不甚友好,心中微有不解,虽有心在其中转圜,却因不清楚情况不便开口,只能在一旁静静听着。 苏妩见他口气好似质问一般,也并不着恼,回答他时仍然是一贯的温柔客气:“我方才凑巧过来,碰见了周先生,心中敬慕,便同他攀谈了几句,既然小将军同先生有事要说,阿妩不便打扰,就先告退了。” 孙策见她还算识趣,哼了一声不冷不热的答应了,苏妩也不以为忤,冲他二人施了一礼,转身便走,只是她刚刚踏出一步,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又回头冲着周瑜一笑,指了指北边道:“公瑾先生,我的屋子就在那边,如果先生有什么事不清楚的,也不妨来问问我……” 她唇角轻轻一勾,最后又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先生无论什么时候过来,我都是很欢迎的。” 苏妩说完只留下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便远远离开了,只留了下一脸尴尬的周瑜和心中警铃大作的孙策。 孙策眯起眼睛,扣着下巴审视着周瑜,啧啧叹了两声:“她这么一说我倒起来了……你方才再同她谈什么?谈得那么投机?” 周瑜见她最后一句实在引人遐思,只能自证清白道:“我方才不过凑巧同她碰到,刚刚互相通了姓名,还没说多久你就来了,几句话的功夫,能谈什么?” 孙策一皱眉道:“这种江湖骗子,你同她有什么好谈的。” 周瑜“咦”了一声,奇怪道:“说来我方才就想问了,她住在你府上,难道不是经过你授意的么,怎么我瞧你一句句话中,倒像是对这苏姑娘颇多不满似的。” 孙策甩了甩手,嗤了一声,口气中颇有嫌弃之意:“我怎么会请这种人留在府上?还不是公奕他请来的……公奕受这丫头蒙蔽,将她请了过来,我总不好叫他难堪。哼,我迟早戳穿她的把戏,到那时候再撵她出去,等到那时,纵是公奕,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周瑜本有些疑惑一向不信鬼神的孙策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明白过来,不由摇了摇头,想要从中劝解:“欸,你这又是何必……子夏有言‘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我虽然没同那苏姑娘多谈,但见她谈吐文雅,言语可亲,实在不是那些想借荒诞不经之言从中渔利的人,况且她瞧着不过十四五岁,你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孙策听得头痛,揉了揉耳朵,刚好注意到旁边的李树,赶快岔开了话题,指着那李树道:“我记得这棵树上昨天还有很多果子的,怎么今天就剩这几颗了?” 他走过去瞧了瞧苏妩新栽下来的那棵李树,随手从上面摘了一个,随便擦了两下送到了嘴里:“这棵树又是从哪来的?我从前没见过啊……” 周瑜知道他再问下去势必扯出苏妩,必定又是一场大怒,赶紧出来圆话:“大概是谁移栽的吧……你方才不是说要换衣服么?” 孙策听他这么一说,便也不再追问这李树的事情了,牵着周瑜袖子便道:“说的是!走,你同我到后面,等我换了衣服出来,我们二人再慢慢长谈……聊他个一整夜!” * 等孙策冲洗一番出来,周瑜吃点心已吃了个半饱,孙策神采焕发地挨着他坐下,也不计较,伸手从他盘中抢了块甜糕,三两口咽了下去。 同样换了身衣服的周瑜不由叹了口气,他觉得跟孙策在一起的时候他叹气的次数简直比自己平时多十倍还要多:“伯符……你在我家的时候,怕短了你的那份,喜欢跟我抢我还能理解,但现在是在你家,你想吃什么,张张口要多少便有多少,你还要跟我抢,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 孙策一笑,露出颊边一个酒窝,耸了耸肩笑嘻嘻盯着周瑜,好整以暇地瞧着他的反应,周瑜见他这副蠢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孙策支着侧颊懒懒望他,轻轻摇了摇手指,反驳道:“公瑾啊公瑾,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既然这是我家,你手上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么,我吃一口怎么能算抢呢……唔唔唔唔唔唔!” 周瑜从盘中随手抓了一块甜糕直接塞到了他嘴里,微笑着望着他:“哦,那你多吃点。” 差点被噎个半死的孙策,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周瑜见他老实了,这才轻轻咳了两声,道:“伯符,我看你在袁术这里,倒是过得很自在啊?” 他不提还罢,这么一提,孙策真是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自在个屁!袁术那老贼净挑吃苦卖力的活给我,待到分功轮赏时就唧唧歪歪,只会推阻……我想要自立门户吧,阿父当年的旧部还被他捏在手中,又想自己白白在他手下出了这许多力,若就这么一走,实在太不甘心!” “说得好!”周瑜在几案上拍了一记,双目如电光一般射向孙策,“我此行正是为了此事。” 见孙策挺直身子灼灼望着自己,周瑜从容笑道:“我看你要想抽身,倒也不难。伯母一家俱在曲阿,你便假称母亲家人为扬州刺史刘繇所逼,向他借兵回解母难,难道袁术还有不应的道理么?” 孙策先是一喜,而后又颓然道:“哎,想要回去倒是不难,只是借兵一事实在不易,我手下不过寥寥千人,也无马匹,若真要回去,只怕这千人也要被他扣住,定然是不肯放得。” 周瑜静静听他抱怨完了,却是忽然一笑,眸中带着些戏谑之色:“那袁术之女不是对你颇有青睐之意?你不妨效仿前贤,使一使美人计,请她开口像袁术求上一求,说不准袁术一松口,指不定便肯了呢。” “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孙策吐了吐舌头,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皱眉道,“那位袁大小姐飞扬跋扈的个性真是比她爹还叫人吃不消,我宁肯一个兵都不带,也不想去瞧她一眼。” 孙策一向强势,周瑜和他相交这么多年,还没见他怕过谁,如今见他畏这袁大小姐如虎,只觉得实在是新鲜极了,不由对这位未曾蒙面的袁大小姐佩服之至,只是他见孙策脸色有转黑的趋势,也不敢多说,只道:“说笑而已,我还能逼着你跟袁术结亲不成?要说这兵马之事,我倒也有个主意,只是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问你,你可要照实回答。” 孙策一听这话,便知周瑜是有了主意,眼睛一亮,痛痛快快地道:“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就是了,别说一个,就是十个我也答得!” “好!”周瑜赞了一句,也不曲曲绕绕,直直望着他双眼道,“我只问你一句:伯父在时是不是得了传国玉玺,那玉玺,现在是不是就在你手上?” “不错!”孙策想也不想,直接就给出了答案,他话甫一出口,电光火石间已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竟是大笑起来,“你……你是说要我以传国玉玺为质,去向袁术讨要兵马?不错!不错!果然是个好法子!” 周瑜听他大笑,心中却又是一番震动。 周瑜虽然一向知道孙策心性豁达,但见他竟是毫不犹豫便做出了献出传国玉玺的决定,还是觉得有些在意料之外。毕竟这传国玉玺传承百余年,意味非凡,夸张一些地说,很多人甚至以为传国玉玺的归属也是天命的一部分,如今大乱之世,哪个英雄豪杰不想得到它,又有谁不想借此号令天下?不想孙策竟是满不在乎,当真割舍得下。 周瑜自忖若自己处在孙策的位置上,即便肯交出传国玉玺,恐怕也免不了一番挣扎,就此而言,自己已是输了一筹。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对这位义兄兼好友,已经是心服口服。(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8章 三只周公瑾 只是周瑜虽然佩服孙策的魄力,心中也知道献出传国玉玺并非万全之策,他叹了口气道:“不错,如果实在没有别的主意,用传国玉玺来换兵马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若等以后你有了兵马势力,再假借传国玉玺之名,称天命招徕群英,到那时传国玉玺可以发挥的作用可比如今只借几千兵马要大得多了。” 他心中清楚,孙策也并非无知,只是情势如此,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可以拿到兵马的法子:“传国玉玺即便日后能给我招来千万的兵马,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是空中画饼,毫无用处,与其死守着这玉玺,倒不如拿它换了现成的好处。再说,我不过是一时质押给袁术,等在要时,我再将它抢回来,又有什么不可?” 周瑜听他说得慷慨,心中不由也是涌起了一腔豪气,他忽而心念一动,食指轻轻在案上叩了两下,却是忽然升起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 年少之人,顾忌总比旁人少得多,他也不知自己的法子有几分可行,却已做出了一试的打算,当即转头问孙策道:“伯符,你信不信得过我?” 孙策本正喝酒,听他这话,将酒盏重重往案上一砸,沉声道:“你问这话是何意?父亲去后,我除了母亲之外,最信任最亲近的……除了你周公瑾之外还能有谁?” 周瑜见他面有不快之色,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也不多解释,只道:“好!我求你一事,你答不答应?” “你说!” 周瑜收敛了笑容,直视他双眼道:“我想借你的传国玉玺一观。” 孙策见他提出这么个要求,一愣之后,也不说话,竟是翻身离席。 周瑜心中嗑蹬一声,心想自己这话毕竟说的还是太冒失,传国玉玺何等贵重,孙策父亲之死又与他有分不开的关系,自己贸然求借,孙策如何能答应? 只是他虽然替孙策拟了种种辩解之词,看到孙策一言不发就拒绝,心中不免还是有几分失落,他心里有一个声音正愤愤地道:说什么信任亲近,不过是提出一个小小要求他便要翻脸,难道在他孙策心里,他周公瑾竟是那种会贪没朋友宝贝的人么! 周瑜只觉胸中闷气郁积,端起桌上酒盏便要一口饮尽,只是他唇还没挨到杯沿,忽然眼底余光扫见旁边飞了个东西过来,下意识左手一伸,便将那东西抓在了手中。 手上的东西沉甸甸的颇见分量,周瑜迟疑地放下右手端着的酒盏,望着神采飞扬的孙策,心中忽然对这布包里的东西有了猜想:“这是……” 孙策得意地努了努嘴,挑着眉毛笑嘻嘻望他:“你不是想看传国玉玺么?” “这是传国玉玺?!”周瑜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上拎着的简陋麻布包,一时间竟是维持不住平时淡定的形象,忍不住叫了出来。 孙策和平时并没什么两样,对着他笑道:“周公瑾啊周公瑾,你也太瞧不起我孙策了。你想看传国玉玺怎么不早说?别说借来看一看,只要你想要,我便是双手奉送,那又有何妨!” 周瑜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实在想不到这麻布包中装得就是国之重器的传国玉玺,更想不到这么重要的宝贝,孙策竟然毫不避忌就交到了他手上。他盯着孙策瞧了半天,确认他不是再说胡话,这才将那布包收了起来:“我要这玉玺没什么用,不过我要回去好好瞧瞧,过几天再还你,行不行?” “悉听尊便。”孙策颇大方的扬了扬手,也不问他要这玉玺做什么,将桌上酒樽满上,又若无其事地向周瑜问起了家中诸事,周瑜心中复杂难名,低头将那百种千般思绪都收了,这才重新恢复到平时的模样,心无芥蒂地同他相谈。 * 这一聊实在是没完没了,推杯送盏之间孙策已是醉得人事不知,相较而言,周瑜实在是克制得多,虽然他身上也沾着些淡淡酒气,但意识倒还很清醒。 他见孙策毫无形象地瘫在桌子上,唤来府中仆人将他带下梳洗休息,又请人再准备一身干净衣衫送来,他与孙策情谊甚笃,孙策府上的人一向将他视作孙策之外的第二个主人,自然乐于听命,两人将孙策扶下,一人不多时便奉上了一套洁净新衣。 周瑜同孙策来往频繁,孙策在府中专门替他辟了个院子,拨了人手时时打扫服侍,周瑜去自己的院子将衣服换过,又从屋中翻出了一块锦布,将方才孙策交给自己的那团麻布抖开,便飞快地将里面的东西塞到了锦布之中,他不曾多看一眼,匆匆将那麻布撇了,直往北边的院子走去。 苏妩此时正在房中画符。 符文也是文字的一种,不过在普通人看来,那曲折复杂的笔画实在是难解难名,苏妩从小跟着左慈学习符文,这一门功课倒是掌握的不错,说来也是凑巧,她今日见了周瑜,本想着赠他几道符作为见面礼,这时才想到她身上带着的基本上都是役使鬼神、镇压邪祟的重符,这些对于她这个游方之人是必不可少的,平常人佩戴却是鸡肋得很,无甚益处。 没有合适的东西出手,苏妩也就熄了送礼的心思,只是她回去之后却是记起了这茬,心想行走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这些人情上的东西还是备着些比较好,左右闲来无事,她也就翻出纸笔,静坐下来开始画符。 她写的是最常用也是最受人欢迎的消灾解厄符,既不必开坛做法,也不必焚香念咒,一提一画几笔的功夫一道符就这么成了,她写的飞快,不多时便写了百十来张,她算算觉得差不多了,搁笔正准备梳洗,却听得外面砰砰两声,有人叩门。 苏妩一抄手将桌上摞着的一沓符塞到了袋中,指尖哗啦啦点出三张抽了出来平平放在桌上,将口袋一捆,这才施施然出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周瑜。 “原来是周先生。”苏妩也不问他为什么半夜里过来,侧身请他进来,周瑜不多犹豫便踏了进来,听得苏妩把门闭了,方才跟着苏妩一起进到了屋子里面。 苏妩请周瑜坐了,他一低头便瞧见桌上三张符正整整齐齐排着,墨迹正新,旁边笔架上还搁着一只毛笔,那笔头还拧在一起,显然刚刚放下不久。 周瑜这么一瞧,便知她方才正是在做这些,不由歉然道:“冒昧来访,不想竟是耽误了姑娘的正事。” 苏妩听他把画符叫做正事,心里也是觉得好笑,她眼中微微透出些笑意,却是将那画好的符往周瑜那边一推:“谈不上……这符正是要送给先生的。” “我先前便想送先生些东西聊表寸心,只是身上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这才匆忙写了两张消灾去厄的符,先生佩在身上,虽不敢说百邪辟易,但小的灾厄,还是能帮着挡上一二。只是我才学疏陋,一晚上也不过画了这三张,先生若不嫌弃这礼物微寒,便不妨收下,也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周瑜听她语意婉转,再推却倒像是瞧不起人了一般,便将那符小心折好放在袖中收了,温声谢过:“却之不恭,瑜便谢过姑娘好意了。” 苏妩见他收下,点一点头道:“先生来得如此匆忙,怕是有什么大事?不妨叫我猜上一猜……我想先生此来,烦恼之事恐怕并非出于己身,而是替友人奔波吧?这友人么,大概也不是别人,八成就是孙小将军了。” 周瑜还不曾开口便被她说破心事,一时竟是无话可说,他半晌才摇头苦笑道:“这……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姑娘。” 苏妩只当他是在夸奖自己,笑着受下了,手一伸笑盈盈地望着他道:“既然如此,先生也就不必隐瞒了,你身上带的东西……还不拿出来么?”(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9章 四只周公瑾 周围宝贝的异动,哪里能逃得过苏妩的双眼,周瑜还不曾进来,她已经瞧见了外面腾腾欲出的神光,自然知道来人必然身携重宝,她本来以为来得会是孙策,不过转念一想孙策对她殊无好感,定然不会选择深夜拜访,至于这府中其他人,她谈得上有交情的也就是周瑜和蒋钦,只是如此重物孙策定不会轻易假手他人,这么一来,门外是谁也就并不难猜了。 周瑜本有心再探一探她的本事,但见她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将他此行之意尽数说出,实在也没了慢慢试探的必要,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从怀中掏出了那锦布放在桌上,轻轻将它解开。 里面放着的正是传国玉玺。 这玉玺是秦相李斯奉秦始皇之命用楚国和氏璧所铸,之后世代交替,可谓是王权之征,它方圆四寸,其上雕镂五龙,侧视之为碧色,正视之则为莹白,正面刻有八个篆字,正是当初由李斯所书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玉玺到如今已有五百年,期间不知经过了多少主人,那些人虽称天命,却也并不像这玉玺所言“既寿永昌”,如今早已尽皆化为尘土,这玉玺却是光毫不减,仍然灿灿有光。 周瑜直到此时方才看到玉玺全貌,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只觉白云苍狗、风流云散,执着这一死物,实在是殊无必要。 那玉玺几乎同苏妩手掌一般大,她将玉玺举起转着看了几遍,还未曾说什么,周瑜已是低低叫了一声“呀”,指着那玉玺一角道:“这里……怎么竟是被换过的?” 他说得不错。 那玉玺本是块通体光滑完整的壁玉,独独有一角却是由黄金补铸,乍一看不太明显,细瞧起来却是逃不过别人双眼。苏妩也瞧见了,却不像他那么吃惊,仍然摩挲着这玉玺,笑道:“如此看来,这玉玺确实是真品无疑了……当初王莽篡权,向时为太后的姑母王政君讨要传国玉玺,王政君大怒,将玉玺砸在地上,碰坏了其中一角,是以王莽以黄金修补,变成了如今的形状。” 她将玉玺缓缓放下,手指在玉玺上轻轻点了两下,却是似笑非笑望着周瑜:“先生忽然寻来,怕不是找我鉴定这玉玺真假的罢?” 周瑜望着她澄澄澈澈双眼,只觉得什么事都逃不过这双眼睛—— “不瞒姑娘,在下来此,实在是有事相求。” 苏妩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望他,笑吟吟道:“先生有话,何不直说?” 周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我想请姑娘再为我造一方传国玉玺。” 若是让旁人听得他这句话只怕要骇得心神俱碎,苏妩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波动,只问道:“你要一方假玉玺做什么?” 周瑜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心中一喜,忙道:“说来也实在可气。那袁术欺伯符兄年少,知他手中有传国玉玺,强来索要,这玉玺干系重大,是伯符亡父拼力所得,如何能轻易交出?我想姑娘身怀奇术,更兼有仗义助人之心,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吧?” 他答得半真半假,顺便不留痕迹地将苏妩捧了一捧,自觉毫无破绽,便静静等着苏妩回答,苏妩听完了他这一长串话,却是头一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食指一伸,将桌上的玉玺推到了周瑜跟前,摇了摇头道:“周先生诳我!” 周瑜“哦”了一声,似乎不太懂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苏妩见他真坐得住,干脆就将他话中的漏洞剥开让他自己瞧:“孙将军难道是第一日来袁术帐中么?袁术若有心要传国玉玺,早就抢来了,怎么会等到今天,我看是你们有求于袁术,想用玉玺从他手上换些好处。可是你们又觉得这玉玺太过珍贵,白白便宜了袁术实在太不值当,倒不如拿个假的敷衍他,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周先生,我猜的对不对?” 周瑜默然片刻,方点了点头。 苏妩见周瑜哑口无言,知道再说下去他脸上恐怕不会太好看,便恰到好处地收住,转而问道:“先生也不必瞒我了,你们想从袁术那里换得什么好处?” 周瑜见她已是猜的*不离十了,再要瞒她也没什么必要,索性摊开直说:“伯符想向袁术借些兵马,平扬州,回江东。” “扬州?江东?” 苏妩穿越之前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穿越之后一直跟着左慈住在庐江,也是中部偏北一些的地方,对于南方那柔媚多姿的风土人情一向是向往不已,如今正是草长莺飞、花明柳绿的时候,趁此时去南边玩耍一番岂不是正好么?苏妩这么一想,一拊掌便道:“好!先生这个忙我帮了。” 她一手将那玉玺捉起,又道:“我不但可以帮你造一方假玉玺,还可以帮你将假玉玺上那缺损的一角也补上,等之后你们需要用玉玺了,只要拿出来别人一瞧,大家自然知道你手上这方是真,袁术拿着的是假……你瞧妙不妙?” 周瑜听她一口应下,一时不敢信她答应得如此轻易,下意识问道:“当真?” 苏妩见他脸上露出几分紧张之色,摊了摊手道:“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只要先生肯答应,我明天一早便将一真一假两方玉玺双手奉上。” 周瑜见她卖了个关子,只好继续追问:“姑娘有什么要求?” 苏妩扬起脸一笑,眼波动摇,实在是清灵妩媚,秀美无双,在如此紧张的时候,周瑜也不由晃了晃神,脑袋里忽然闪过了屈原笔下那位“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的山鬼。 只是即便是那山鬼,恐怕也不及眼前这位苏姑娘一半的聪明狡黠。 苏妩笑道:“这要求说来也简单,先生和小将军不是要去扬州、去江东么?我听别人说南边山水秀丽,好玩得很,刚巧我也没什么事,想同你们一道,你答不答应?” 周瑜听她竟是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铁口直断的大师……也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他本以为苏妩会狮子大开口提出什么非分的请求,没想到她的要求实在简单,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笑:“我们出去是行兵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你跟着我们有什么意思?” 苏妩本就料定他不会拒绝,见他语气中颇有调侃之意,便知道他这差不多就算是答应了。 “现在哪里不在打仗?难道我不跟着你们便能好好游山玩水了么?我虽然不济,但自保的法子至少也有上百种,说不定你们一路上还有有求于我的地方呢……远的不说,今天你过来。不就是要请我帮忙的么?” 周瑜一来心想她确实是位俗世奇人,将她带上,恐怕的确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二来假作玉玺毕竟是不可同他人言之事,若是苏妩在外面泄露了出去,只怕是祸延非小,将她带在身边,即便是出了事情要想补过也容易得多。 周瑜本就不打算拒绝她,听她一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更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点头道:“既然姑娘不介意,我也没什么推阻的理由,若姑娘明日能将东西造成,我们启程出发恐怕也就在这几日,姑娘准备好跟我们一道过去就是了。” 苏妩见他这时候不忘含蓄地提醒自己别忘了干活,也真是对他心服口服,干脆爽快跟他做了约定:“先生不必担心,我既然答应便是已有十成的把握,明日早上巳时你只管找我来取便是。” 周瑜见她已是领会了自己话中隐意,也就不再耽误,风度翩翩冲她一笑,起身谢道:“若是如此,瑜便先行谢过了。” 苏妩估摸着自己现做一方玉玺恐怕要小半个时辰,见周瑜主动请辞,刚好留出空闲自己干活,也就不多挽留将他送出去了。 周瑜客客气气又不着痕迹地夸了苏妩几句,直叫她听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月光下看他离去的影子也更英俊、更加风采翩然了,眼瞧着外面已布满了点点星子,苏妩也不敢再耽误,闭了门就开始赶工了。(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0章 五只周公瑾 那玉玺沉静地置在桌上,外面漏下的几丝月光让它看起来更加地莹润光亮,只是这光似乎也沾染了月光的冷色,透出几分寒气。苏妩爱不释手地反复瞧着它,纤白秀美的手将它握住,却是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让那月光均匀地铺洒在玉玺之上。 玉玺在月色下莹莹生辉,苏妩将左手轻轻一翻,露出无名指上一颗深铜色的戒子,那戒子形制分外简单,甚至还有几分简陋,但在这月华之下,它的戒面竟是泛着幽幽光亮。 那戒指上的亮光仿佛缎子一般游动不定,有别样的奇异之美,而随着那幽光浮动,玉玺上的神光竟像是被它所吸引一般,不受控制地流向了那戒子,月光转动之下,那光芒流的越来越快,在苏妩眼中,玉玺之内的光芒已是越来越弱,越来越淡直到熄灭,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壁玉。 与此相对的是戒子的光芒陡涨,它那幽幽的暗光几乎要漫溢出来,甚至可以同之前的传国玉玺相比,只是它的光亮要低调克制的多,但即使如此,那月光同它相比,似乎也已相形见绌。 苏妩先前同周瑜说得一番话实在不假,方士有调动五行、役使鬼神的能力,但这种力量也并非凭空得之,一方面修行之人需要自己导引炼气,加深与天地自然之间的羁绊联系,学习种种术法,另一方面,修行者也需要有足够的力,确保自己能够有效地控制局面,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前者是法术,可谓门径,需要通过师门传承习得,是踏入修行最起码的门槛,后者是力,则需要从各种异宝奇兽中获取,这个就要看个人的福源机遇了——毕竟一人年齿有限,再怎么天纵奇才也不能有超越天地的力量,这个时候从各种天地奇材中获取力量,也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传国玉玺本来不过是山中一块普通的璞玉,只因卞和三次献宝被斩去双足的经历方才染上了一层传奇色彩,嬴政将它作为皇帝印玺之后,它作为天子代代相传之宝,又沾染紫薇帝气。玉本是祥和之物,但这和氏璧先是沾上了卞和的怨气、怒气,又在帝王宫廷中日日接触宫闱丑恶之事,好好的一件福宝竟是间杂了许多煞气、戾气,若是心术不正之人,不免受它影响,躁郁烦乱,变得凶戾狂暴起来。 这些正负不同的能量苏妩照单全收,尽数吸纳到了自己手上的铜戒子之中,这玉玺虽然失去了储藏千年的灵气,却也返璞归真,又成了一块福宝。 若是任由这传国玉玺受各种情绪恶念滋养,再过百来年它指不定会有化形成精的机缘,但如今苏妩已将其中灵气全部抽走,它再想要变化,恐怕也只能重头再来了。 苏妩平白得了玉玺中的能量,实在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她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好心人周瑜,欢快地从包裹里翻出一大块和玉玺形制相近的壁玉,抽出刻刀,决心好好报答他一番。 刻镂对于苏妩而言,实在是一项基本功,她五岁时就跟着师兄天天刻些玉蝉玉白菜扔着玩,这玉玺虽然名头很大,但比起翠玉白菜来说,也未必要难上多少。 苏妩简单几刀刻出大概形状,又转着细细刻画那玺上蟠龙,随着玉屑飒飒飞落,她刀下五龙已经成形,鳞甲须发俱是栩栩如生,她瞥了一眼真的玉玺,见原先那块似乎还不如自己刻的逼真,不由吐吐舌头,运刀如飞,在那鳞甲上划拉几下,又做了做旧,终于同原物逼似。 眼见着大功告成,一块栩栩如生的新玉玺在自己手下诞生,苏妩将刻刀放下,揉了揉脖子,将这两方玉玺都塞到了自己的包裹里,随便洗漱了一番就上床休息了。 睡了一个好觉的苏妩第二天也起了个大早,她用过早饭后就坐在房中看书,顺便等着周瑜过来,周瑜像是担心她完不成一般,直熬到巳时末分才上门来寻,苏妩得了玉玺中的能量,再瞧这玉玺也就没什么稀奇,痛痛快快地将真假两方玉玺都赠给了周瑜。 周瑜拿到手中掂一掂辨不出区别,再看模样形制更是分毫不差,除了真玉玺那里有小块黄金补铸而假玉玺没有之外,两方印玺真是一般无二,决计能瞒过袁术双眼。周瑜了却一桩心事,对苏妩的本事更是叹服不已,他连连赞叹,送上了准备好的锦绣绸缎,再三谢过,拿着这两方玺便去寻了孙策。 孙策此时正在军营之中,周瑜来得突兀,他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很快吩咐好了手上的军务,拉着周瑜进了大帐。 孙策手下本就没多少人,他也不是喜好享受的人,平时里也并不要人伺候,此时大帐中只有两人,周瑜方一坐下,便再也忍不住脸上笑意,对孙策道:“伯符,兵马之事我已有了主意……你要怎么谢我?” 孙策一向知道周瑜性情,明白他绝不是信口开河、无的放矢之辈,话既然出口,定然是已有了八分的把握,脸上霎时浮上喜色:“快说来听听!若真的可成,我便送你一匹千里宝马,再附送一口宝剑,绝不叫你吃亏!” 周瑜见他忙忙地许诺,不禁得意大笑,从袖中掏出锦布包朝他掷了过去,朗声道:“接着!” 布包兜头砸来,孙策探手抓住,带着疑惑将绳结解开,却见里面竟躺着两方一模一样的传国玉玺。 孙策的吃惊并不比周瑜刚看到它时来得更少,他瞪着那玉玺看了半天,这才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哑声道:“公瑾……我从前竟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本事!” 周瑜见他吃惊不小,自是得意非常,忍不住笑道:“怎样?这方假玉玺,可能搪塞得了袁术?” 孙策迭声应是,放下玉玺,却是忽然感慨道:“原来你问我借玉玺,是为了这个!” 周瑜含笑不语,又听他道:“欸,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造这一方大玺恐怕要花不少功夫,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连夜赶出恐怕劳神不少,你要我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周瑜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有这些顾虑,虽然嘴上笑他婆妈,心中却是感动不已,他在催促苏妩时虽然知道造玺颇费精神,但惦记着要将玉玺交还给孙策,仍然假作不知,催促她赶快成工,他猜想苏妩指不定是连夜赶工,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惭愧之意。 这么一想,原先的那些欢喜一下也被冲淡不少,孙策见他情绪有变,还以为他是为了这方玉玺心力衰竭,慌忙询问,周瑜摇了摇头,却是苦笑一声道:“伯符,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玉玺是昨夜苏姑娘连夜造的,这谢礼你还是交到她手中最妥当。” “苏妩?”孙策脸色一变,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玉玺不会被她掉了包吧? 周瑜见他脸上变色又对着那两方玺不停翻看,心知他是不放心苏妩。本来他同孙策更为亲近,自然是站在孙策这一边的,但他想一想苏妩连夜做工,平白帮他们一个大忙,还要受这样的猜忌,心中不免有些替她不平,他同孙策一向是有话直说的,当即脸色一沉道:“怎么,你还怀疑这玉玺有假不成?她一个小姑娘,一夜中难道还能造成两方大玺么?” 要是苏妩听到周瑜这话,必定是一番大笑,别说两方,就算是十方,对她来说那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只是孙策按照常理忖度,却知道他这话说得不错,一时沉默不言。 周瑜见他不语,又道:“你一向不信鬼神之事,对苏姑娘有偏见我也知道,但她此番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可知她对我们实在没有什么恶意,更何况我已经答应她同我们一起去江东了,你纵然有什么不满,也给我放回肚子里忍着!若是再给人家小姑娘脸色看,即便她不说,我也要替她出这口气!” 孙策平白无故受了苏妩恩惠心中本就颇不自在,一听苏妩还要跟他们一道上路更是心中有气,最后见周瑜还站在那小丫头那边替她说话,心里竟是莫名的委屈,只是苏妩这次的确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若是再做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莫说周瑜,他自己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当即慨然答道:“我孙策是那种有恩不报的人么!她此番既然帮了我,便是我孙策的恩人,是我孙府的上宾,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将她伺候周全!” 周瑜知他言出必践,听他此言不由快然大笑,先前那小小争执眨眼间已是消弭无形,孙策陪着周瑜饮了一杯,将真玉玺收好,也不多等,捧着假玉玺就到了袁术府上,他照着先前和周瑜商量好的话同袁术说了一通,又奉上了假玺,果不其然,原本吞吞吐吐的袁术马上拨下了五千兵马,准他不日便可下扬州、平江东。 孙策大喜,连忙收拢兵马,整理粮草器械,一晃三五日过去,就要到他离开寿春的日子了。 也就是在这一日,孙府上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1章 六只孙伯符 来的人是袁术之女袁莹。 苏妩穿越之后,常常发现这个时代虽然在大的方向上和自己记忆中的三国没有区别,但在种种细微之处却比历史中的三国要先进开放得多,比如这时工匠已普遍掌握了烧制瓷器的技巧,比如纸已经在平民阶层大规模的推广,比如马铃薯、辣椒已经进入到了中原,比如女性拥有比历史中大得多的权力,可以相当自由地出行、与男子交往。 这也就是孙策、周瑜见到苏妩单身上路而丝毫不觉得奇怪的原因了。 袁莹还未出阁,但袁术也并不限制她的行动,她容貌甚美,母亲又颇得袁术欢心,平日袁术宴饮众将之时,她常常于宴中作陪,有时兴致来了,接见将领时,也并不叫她回避,是以袁术帐下的诸将都对这位大小姐甚是熟悉。孙策当然也并不例外。 袁术自视甚高,一心想把这女儿用到刀刃上,结下一桩靠得住的政治联姻,他一时想将女儿送到宫中,一时想与吕布结亲,只是局势变化正如云翻雨覆,这些亲事竟是没有一个能成,袁莹的婚事也就这么被悬隔起来。 眨一眨眼袁莹已到了十七岁,袁术还是犹犹豫豫不知把她许配给哪家才好,做爹的不甚着急,姑娘却实在坐不住了,更何况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主意。 主意很大的袁姑娘就这么敲开了孙府的门。 她是此番是来寻孙策的。 袁术帐下的将领要不是胡子拉碴的糙汉子,要不就是早已取了亲有了妻子,像孙策这样同她年纪相仿、又家世清白的简直就是地下捡金子一般难得,更何况孙策生得还很俊,很有本事。 袁莹同孙策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她第一次便已留意到了这位少年将军,那是在袁术的宴席上,当时孙策初来投奔,叨陪末座,袁莹奉了袁术命令同众将敬酒,她痴缠许久劝着孙策满饮一杯,一颗心便已挂在了孙策身上。 她的心意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孙策不瞎,他当然知道每次在袁府上碰到袁莹必然不是巧合,也知道她每次席上频频劝酒并非无意,只是他对这位袁大小姐实在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更何况他巴不得早早逃离袁术,怎么可能娶他的女儿继续受他钳制? 所以这个时候,听到袁莹拜访消息的孙策,就很头大了。 名义上论,袁莹是他主公之女,避而不见实在是很失礼的事情,就私下而言,女子主动上门被拒,也实在很失脸面,孙策虽然对她没什么意思,但自觉心地不错,总不能叫一个姑娘难堪,只是见了这位姑娘,怕有免不了惹上一身腥臊,给自己带来一大堆的麻烦。 若布置酒席招待,恐怕说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孙策脑子一动,想起园中牡丹正盛,索性吩咐人将袁莹带到后院中,请她前来赏花。 孙策的主意到底不算太糟。 袁莹甫一听到孙策要走的消息,当真是心慌意乱手脚冰凉,讨扬州平江东,听起来容易,谁知道究竟要费多少年月,她年纪已是不轻,袁术只一心想结一门好亲家,哪里在乎她丈夫的相貌人品呢?她纵然再受袁术宠爱,也不可能自己择选亲事,若孙策这么一走,再见面当真是不知何时了。 她本是满腔愁绪无可诉说,藏着满肚子的话过来的,却被孙策直接邀到了园中赏花。 这时节的牡丹开得正秾艳,朱红色花瓣由深至浅,实在妩媚多姿,孙策虽然不懂园艺,却也觉得这一朵朵开的实在喜庆,无事之时也乐意看看,只是袁莹一见,却是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不是牡丹石榴么?孙将军,你是要请我吃石榴么?” 牡丹石榴不是牡丹,只是花型近似,和牡丹的精工富丽比起来,这牡丹石榴简直就是东施效颦,粗糙的可笑,但凡稍微有些花艺常识的人都不会将它和牡丹搞混,偏偏孙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见这牡丹石榴红彤彤颜色好看,便吩咐人在园中种了许多,他这树冬天种下,还不曾到结果的时候,旁人以为他是准备种着吃石榴,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直到袁莹此番过来,方才一语道破,揭开了这“牡丹”真身。 袁术再如何无用,毕竟出身世家,袁莹依借家族之势,自然也是见识非凡,然而孙策跟着父亲孙坚全然武将做派,对于这风花雪月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听到袁莹指出,便也只笑道:“原来它竟是颗石榴树,我就说它怎么长得这般高大,正好,等它结了果子,我便摘下最好的送到姑娘府上,请姑娘尝一尝味道。” 袁莹见他将石榴认作牡丹,心中本有几分讥嘲之意,听到他此话,又想到他马上要走,再回来不知何时,哪里能等到他送来的石榴,不由又是痴了,一腔悲意涌上心头。 孙策见她说了几句话就站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里早就颇不耐烦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说什么而已,他正一边想脱身之策一边四处乱瞟时,正远远瞧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不由眼睛一亮,却是大叫一声:“苏姑娘!” 过来的正是苏妩。 自她帮了周瑜一个小忙之后,她在孙策府上的身份顿时拔高不少,不过几日,周瑜就送了二十几套新衣过来请她受用,苏妩到底是个女孩子,对于漂亮衣服的爱好实在是与生俱来的,她一天换一套穿着玩,自己又有不少首饰,此时盈盈走来,肤白盛雪,香腮如玉,倒真好像一个世家小姐一般。 袁莹本来自负容色,此时却见这鹅黄衫子的少女娇丽之色不输于己,意态之动人甚至还似有过之,不由挺直了背,不大友好地向她投过去了一瞥。 苏妩一向不大受孙策待见,如今见他好像猴子被烧了屁(河蟹)股一般如此热络地招呼自己,再一瞧旁边立着的美貌姑娘,心中早如明镜一般。 孙策喊得甚是大声,直能将死人喊得吓活过来,苏妩实在不能装作没有听到,只好转身往他那边走去。 孙策见她过来,心中一喜,将她牵着往袁莹面前一杵,匆匆道:“这位是苏妩苏姑娘,策的好朋友。我身有军务不便奉陪,袁姑娘,我便让这位苏姑娘陪陪你罢。” 他匆忙说了这么几句,头也不回就跑了,苏妩被他撂在这里真是哭笑不得,袁莹更是又气又急,顿时红了眼圈。 苏妩瞧她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心中不忍,忽然瞧见旁边的牡丹石榴,也顾不上是不是破坏环境,顺手折下一枝,递到了袁莹手中,笑道:“这花开得正好,配上姑娘的花容月貌才不算可惜。” 袁莹冷不防手上被塞了枝石榴花,一下子眼泪全给憋回去了,抬头瞪她一眼道:“你拿石榴花比我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么?” 苏妩本来没注意,听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这种着的竟是棵石榴树,忍不住在心中大骂孙策妈的智障,面对气呼呼的袁莹,她也不好辩解,只能装傻充愣道:“是么?我瞧栽在园里还以为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对不住,是我冒犯了姑娘。” 袁莹当着孙策的面上还有所顾忌,对着苏妩却是没什么好客气的,忍不住嘲讽道:“把石榴花当做名品,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乡野丫头。” 苏妩听她讥讽,也不气恼,只淡淡笑道:“我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姑娘何必同我生气?” 袁莹不料她姿态放得甚低,倒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刻薄无理,一时倒有些不自在了,她指甲掐着那花枝的茎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竟有几分尴尬。 也就是在这时,苏妩轻轻叫了一声,正好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苏妩踮起脚,手一伸,却是从树上摘下了一颗红彤彤亮澄澄的石榴。 现在可不是石榴结子的季节,袁莹见了这石榴不由吃了一惊,正在想这石榴树莫非真是什么名贵品种不成,那苏妩已是笑嘻嘻将这石榴递了过来:“方才得罪了姑娘,我就用这石榴向姑娘赔罪罢。”(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2章 七只孙伯符 袁莹愣愣的接过那石榴,红艳艳的皮和她莹白的双手相映,更觉分外可爱,她张一张口想说像自己这样的世家女子平日里用的水果都是别人洗净剥好的,像这样刚摘下来的东西她才吃不下去,但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瞧着这石榴,想起方才孙策说的话,心中却是油然而生几分苦涩之意,孙策说等到这石榴结果之时便要送到她府上,如今这孤零零的一只石榴,又是什么含义呢? 如果苏妩知道她随手催熟的一颗石榴竟然能惹出这位袁小姐如此丰富的联想,那么她决计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蠢事的。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只注意到袁莹的指甲也是精心修剪过的,若是拿来破皮,不免要弄污了它,便伸出手来,好心道:“你不方便么?我来帮你剥吧。” 袁莹本来正愁绪联翩,见苏妩大咧咧手伸出来,又忍不住瞪她一眼,气哼哼道:“你以为我不会吗?这有什么难的!” 她狠了狠心,指甲对着那石榴上裂开的口子狠狠一掐,那石榴上顿时泚出一道水来,溅在了她衣服上。 “啊!”袁莹一声惊叫,不由慌了手脚。她这次过来见孙策可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身上穿的这件就是名贵的乘云绣。乘云绣以绮作绣地,图案为纵向的连续菱纹,再在菱纹内填以横向的花纹,每组三层,分别为对鸟和两种不同的菱花。对鸟飞翔在朵朵云气之中,瑞草花卉枝叶蔓生,菱形耳杯纹连续紧扣。朱红、浅棕红、橄榄绿三色丝线绣出带有眼状的桃形花纹和云纹,寓意“凤鸟乘云”。 这绣品极为名贵,袁术也不过只得了两匹,一匹赠给了吕布,她缠了许久方才得了这另一匹,平时珍爱无比,一直小心收在柜子里,轻易不肯拿出来,满打满算也不过穿过三次,如今见它沾了汁水,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去,一件好好的新衣只怕要这么毁了,心疼得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她正手忙脚乱之时,耳边突然响起轻轻一句“别动”,顿时僵直了身子,站住不动了。 苏妩平时跟着师兄炼丹的时候,也常常随着性子炼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闲着没事不断尝试,竟也让她调配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洗衣水便是其中一样。 皂角猪苓是这时候比较常见的洗衣用具,但远远不如后世的洗衣粉洗衣液来得方便干净,苏妩调配出来的洗衣水未必有后世那般立竿见影,对这时的人来说却已是难得的洁净了。 她平时没事时也要将自己那些瓶瓶罐罐都带上,这次倒正好派上了用场,她轻轻倒了一些在指尖,轻轻涂抹在袁莹的衣服上,果然不多时便见了效果,袁莹见上面的污迹转淡,这衣服总算是能保下来了,终于松了口气,再看苏妩时,也不像方才那般不顺眼了。 她别别扭扭地道了句“多谢”,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住地往苏妩身上瞟,心里终究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憋了许久方才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你……你同孙将军很熟么?” 苏妩早就注意到她不时扫过来的目光,也大概能猜出她和孙策间是什么样一种关系,听到她的问题,倒也并不觉得奇怪:“我么?我同孙将军没什么交情,我瞧着周先生同他关系倒是很好。” 周瑜常常在孙策府上走动,袁莹同他虽无深交,却也是认得的,只是她这话里有话,意在打探苏妩和孙策间的关系,见苏妩随便就把自己挡了回来,颇不高兴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只是问你什么时候来得这里……同孙将军他认识,又有多久了?” 苏妩见她口气中流出几分骄横,知道这位姑娘恐怕是被人娇宠坏了,拿自己撒气来了,便只淡淡反问道:“姑娘若是好奇,何不直接问孙将军?” 袁莹一时失语,颊上忽而苍白失色,却是幽幽叹了一句:“我倒是想问他……但他一瞧见我便巴不得躲得远远的,教我怎么开口呢?” 孙策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很周全、很客气了,但对于一个有心于他的女子而言,他种种自以为很巧妙的脱身之法,都不异于在她心口戳刺的一柄尖刀。 难道袁莹瞧不出他那拙劣的推托之词么?她不过是假作糊涂,不想摊开了叫二人都难堪罢了,她自恃家世容色过人,与孙策差足匹配,却被孙策一次次推拒,心中如何能不难受?她这次过来,恐怕是最后一次同孙策相见了,心中不知道有多悲苦、多愁闷,她也并不要求什么,只是想见一见他,再同他说一说话,然而孙策仍然是那番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将她随便推给了别人。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实在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一算,竟是掉下了泪来。 这眼泪一落,真是止也止不住,苏妩在旁边看得傻了眼,赶紧捧着一个小手绢给她擦眼泪。 袁莹反正也已经在她面前丢了脸,也不再顾及形象,想想自己在孙策这吃过的闭门羹受过的委屈,真是越想越气,一边哭一边打了个嗝:“孙策……真是个混蛋!” 苏妩赶紧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孙策王(河蟹)八蛋!” 袁莹还真没听过这么粗鄙的话,哭声小了一点,抹了抹眼泪,却是忍不住小声跟着苏妩骂了一句:“王(河蟹)八蛋!” 她这一句骂出声来,感觉自己这许久以来的委屈似乎都有了宣泄的出口,将那帕子一拧,又骂了一遍:“大王(河蟹)八!” 她这句话比之前中气足了许多,似乎也骂的更加痛快,她似乎找到了排遣之法,跟着苏妩一起把孙策骂了个狗血淋头,终于抹抹眼泪,破涕为笑,心中阴云散去了大半。 她的眼睛还红彤彤的,这时才有几分不好意思,一时也顾不上方才一同大骂孙策的情谊,竖起眼睛色厉内荏地对苏妩道:“你……你不准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苏妩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顺着她说是是是。 不过袁莹说完以后自己也笑了:“说出去也没人信……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太敢信。” 苏妩摊了摊手,只是含笑以对,袁莹望着她想道一声谢,却意识到方才孙策同她介绍的时候自己只顾生气,根本没注意苏妩叫什么名字,此时再来问她姓名未免也太失礼,只能悻悻道:“你……欸,总之多谢你了。日后你若有什么事,可以到袁府来找我。” 她扬了扬头,又变回了那个又美丽又骄傲的袁大小姐,苏妩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她这番好意。 袁莹将那石榴攥在手上便走了,她们本来就不是有很多话可以说的朋友,从见面到分别,苏妩同她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其中大半还都是在骂孙策。 她想到此处,不由笑了一笑,也正在此时,不知道何时过来的孙策大大松了口气,仿佛逃过了一劫:“欸,她可总算是走了。” 苏妩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灰了几分,忍不住朝他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说来也是奇怪,我今天居然见了会走路的金子,孙将军,你瞧见过么?” 孙策还在庆幸之中,被她问的一愣,呆呆道:“金子怎么会走路,难道长了腿么?” 苏妩呵呵笑道:“是啊,金子没长腿,怎么总有人觉得自己就跟金子一样讨人喜欢,别人都爱围着他转呢?” 孙策还在想她这话什么意思,苏妩已是转过身就回自己屋子里去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撂在一旁,又去整点兵马去了。(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3章 八只孙伯符 袁术拿了玉玺,对待孙策自然无有不应,除了调拨兵马之外,还表奏孙策做了折冲校尉、殄寇将军,孙策白得了个大官,不免又要到袁术府上拜谢一番,只是这次袁莹却是没有出来见他,他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乐得与她避开,当日就引了军马,点了朱治、吕范、蒋钦、周泰并黄盖、程普、韩当几员老将出发曲阿。 孙策母亲诸弟俱在曲阿,他恐有差池,便请周瑜早领一队精兵先去护卫,周瑜本想着行军艰苦,自己这一路没什么危险,路上也可照料一二,想让苏妩同自己一道,只是苏妩虽然感念他好意,却也知道他身上系着任务,自己同他一起不免被有心之人所怀疑,便婉言谢过,仍然跟孙策大军一起。经过周瑜几番转圜,孙策对苏妩的态度已是缓和许多,他行军虽然一向从简,却也不忘替苏妩安排上好的帐子,饮食用度也都挑着精细的给她准备。 孙策帐下诸将见她待遇特殊,除了周瑜、蒋钦寥寥几人外也都吃不准她是个什么来路,只以为孙策虽然肩负重责,但毕竟到了娶亲的时候,行军时找个把美貌姑娘陪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以也对苏妩非常客气,从某些角度而言,苏妩心大得堪比孙策,她住的舒舒服服也就不怎么在意其他,只跟着孙策他们一路往曲阿走便是了。 这一路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许多,临走之前周瑜向孙策荐了二人,一人是彭城张昭,一人是广陵张纮,不得不说周瑜看人的眼光还是非常厉害的,孙策登门拜访,将这二人请来,一拜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一拜为参谋正议校尉。这二人颇有运筹之才,第一仗便同孙策商议以前后夹击之法拿下了牛渚,又收的了刘繇将领屯在邸阁处的粮食军器、四千降卒,可谓开门大吉。 孙策春风得意,留下小批兵马驻守牛渚,又带着大部队向神亭进逼。 刘繇屯于神亭岭南,孙策停于神亭岭北,遥相对峙,一时间谁也不肯轻易动兵,孙策驻兵停了几日,吩咐哨兵向周边的土人打探此地风土,第三日却是突发奇言,问此地有没有光武帝庙。 手下营官下去打探一番,竟真得了消息,原来岭南之上竟真的有一座光武帝庙。 孙策闻得此言,不由大笑,当即吩咐众将道:“我昨夜梦到光武帝召我相见,果然不假,既有梦兆,我今日理当去参拜一番。” 众将听他突然说要上岭,不由面面相觑,张昭首先觉得不妥,劝道:“岭南是刘繇下寨之处,倘若有伏兵该如何?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将军万金之躯,怎么能以身犯险呢?” 孙策全没把张昭的话放在心上,只笑一笑道:“先生过虑了,刘繇一朽夫而已,能奈我何!程将军、黄将军、韩将军、公奕、幼平,你们同我一道去便是了,我帐下将军如此英雄,我又何惧之有?” 孙策兴冲冲安排下去便要众将披挂牵马,正午前便出发,他决心已定,众人也不敢劝阻只好奉命,只是免不了私下埋怨:“主公也真是少年心性,这时候怎么突然说要去光武庙祭拜?若这庙就在此处也就罢了,安在那刘繇寨中,若去不知道有多少风险,若有什么不测如何得了?” 苏妩本来正在帐中看书,但她耳目极聪,正巧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她一听“光武庙”、“刘繇”几个关键词,不由心中一动,放下了手中的书,却是起身往孙策大帐走去。 孙策正兴冲冲在帐中更衣,见苏妩忽然掀帘进来,不由吃了一吓,心中颇不不自在,苏妩像是没瞧见他面色一般,神态自如地跪坐下来,却是慢悠悠问道:“将军今日要去光武庙么?” 孙策听她问话,不知为什么,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抓住一般,一时竟是开口不得,只是片刻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是被这小丫头问得说不出话,掩饰性地放大了声音道:“不错!我昨夜梦见光武帝相招,今日去会他,也是应有之义!” 苏妩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孙策被她笑得更加不舒服,忍不住皱眉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妩摇了摇头,忍住笑道,“我只问你,光武帝是什么人?” 孙策完全不明白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只含着薄怒道:“光武帝是汉高祖后人,长沙定王一脉,东汉开国之君,这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有什么可问的?” 苏妩点了点头,又问:“那好,我再问你,刘繇是什么出身?”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敌将的情况孙策更是清楚不过,简直是倒背如流了,他当即高声道:“刘繇是东莱牟平人,汉室宗亲,太尉刘宠之侄,兖州刺史刘岱之弟,旧为扬州刺史,屯于寿春,袁术来此之后,将他击退于江东,如今正驻于曲阿。” “那便是了。”苏妩抚掌一笑,反问一句,“是他同光武的关系近呢,还是你同光武的关系近?” 光武龙兴之地是在洛阳,这里立光武庙本来全无来头,只是洛阳之地兵祸连年,太庙焚毁,刘繇自以为宗室,故而立庙于此,刘繇是宗室一脉,同光武的关系自然是近得多了,孙策一时默然,又听苏妩用那轻灵宛转的声音道:“你便是要参拜,也当去拜孙膑、孙武,拜光武做什么?难道你长得特别好看、丰采异出,叫人家放着自家子弟不管,偏偏来护佑你?” 孙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辣辣的,偏偏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本来是想去光武帝庙祭拜一番,但听苏妩这么一说,自己同刘繇作战,又去拜刘繇的祖宗,叫别人看来,也未免太过荒诞。 只是他毕竟话已出口,若此时要他收回成命,说不去光武庙了,大失颜面倒是小事,若教将士看在眼中,不免让他们觉得主将朝令夕改,实在毫无威信,叫他心中有些为难。 苏妩静静欣赏了一番他的窘状,这才淡淡道:“其实此事说来也没什么,我跟你一道过去,决计可以保你安全无恙。” 孙策听她乍出此言,第一反应就是荒唐,立刻反驳道:“你一个小姑娘好好在军营里待着就是了,跑出去干什么、有什么用?即便其中真有陷阱,难道我孙策便怕了他么!纵是龙潭虎穴也有闯过去的法子,我可不是畏葸不前之人!” 孙策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苏妩此言,下意识以为她是在暗中讥讽,不由被她激起了怒气,苏妩见他突然大猫炸毛一般,恍惚间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仿佛说得不大周全,她叹了口气,又软了声音:“走之前公瑾先生不曾对将军说么?若论年纪,将军你也不过十□□岁,又能比我大多少呢?我虽然没有将军这般武艺,但是旁门左道的法子倒是知道不少,将军忽然间梦到光武帝,难道不觉得奇怪么?这事情里面颇有古怪,只怕是有心之人从中动了手脚,将军虽然英武,对江湖中人这些巧技恐怕也并不了解,若是贸然前往,恐怕要吃人暗算的。” 苏妩自信自己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在那光武庙中,只怕是有同道中人故意造了梦引孙策前去,指不定有什么埋伏。若是人力所能抗的也就罢了,若是施瘟造蛊,孙策去得唐突,只怕免不了要受一番苦头,只是她自知这话说出来孙策定然不信,也只能说得玄虚缥缈,半真半假。 她猜的倒也不错。 周瑜走前专门向孙策交代过,道苏妩虽然年纪幼小,但是恐怕身怀奇技,若真有什么万一,说不定还能帮上大忙,要他小心招待,孙策虽然心中不信,但碍于周瑜再三嘱托,便口中答应下来,如今听苏妩说得头头是道,想起周瑜的话,心中终于还是有几分动摇。 苏妩见他并不像先前那么抗拒,赶忙又道:“那光武庙离这也算不上远,我自会乘马,不会耽误你们……即便真有什么事,你将我撂下,也不碍事。” 孙策听她说这晦气话,忍不住瞪她一眼,傲然道:“难道我还保不住一个小丫头么?哼,你收拾东西吧,到时候跟我一道便是。”(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4章 九只孙伯符 苏妩见他爽快答应,心中一喜,赶忙回去收拾东西,她随军过来,原先的那只小毛驴自是用不得了,在上路之前就被她放归山林之中,此次她乘的是周瑜专门为她挑选的一匹小母马,身量娇小,性情温顺。苏妩之前一直跟师父宅在家里,平日里没什么骑马的机会,自然骑术不精,骑这马倒很是便当,只是此时她要同孙策一起上岭,这只小公主恐怕是赶不上其他人的高头大马的。 这也正是孙策有意刁难之处。 他瞧出来苏妩不通马术,定然赶不上他们的脚程,便专门设了这么一个槛教她知难而退,苏妩心里明白,却也只搁在心里,回到帐中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两只甲马,去后面的马槽牵出了自己的小马,快快地将这两只甲马绑在小马的两只前腿上。 甲马这名字听来好听,其实不过是在五色纸上刻印种种鬼神形象,供神灵升天之用,《水浒》中戴宗有神行千里之法,便是要将这甲马绑在腿上,借神灵疾行之术。只是戴宗的道法学得浅陋,每次作法时都要奉送钱钞,不然这神行法就没了用处,苏妩自师父处也曾学得这神行之法,只是她向来悠闲自在,乐得慢慢地走,这法术自是一次也不曾用过。 如今孙策有事,也容不得苏妩懈怠,刚好试一试自己这神行之法。 她将甲马绑好,便牵着马往前面走,正好碰上蒋钦,便笑吟吟同他打了个招呼。 蒋钦见她牵马出来,不由大吃一惊:“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苏妩仍然笑盈盈的,像是没瞧见他惊讶的表情一般,道:“我同你们一道上岭。” “这怎么使得!”蒋钦和她交情不错,虽然知道她颇有未卜先知之能,但再怎么看她也不过是一个娇弱少女,风吹一吹便要倒了,那岭上不知有什么埋伏,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哪里能护得住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 苏妩见他一脸的不赞同,仍然牵马与他并行,简单一句便堵住了他的嘴:“我方才同孙将军说了,他已经同意了呢。” 蒋钦被她一句话堵住,也不好质疑孙策的决定,但心里却不由觉得此事太过荒唐,连他都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程普等老将见她颊边带笑,牵着匹小马过来,仿佛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两条眉毛简直都要皱到一起去了,他们只以为是孙策向她透漏了消息,心中直道他太过糊涂,这何等危险的事,带着个小丫头,岂不是累赘么? 这些老将冷眼看着她上马,同孙策并肩而行,心中只是冷笑,心想这姑娘太不识好赖,若真出了什么变故,也是她自取死路,怨不得旁人。 苏妩只看着他们那一张张黑脸,大致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她笑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却是在小马上轻轻拍了一记,紧紧跟在孙策后面。 孙策本来以为凭她那匹小马的脚力,用不了多久便要落下队来,不想每每他超过她一小截,以为已经将她甩在后面的时候,不多时她便又轻轻松松赶了上来,他心中狐疑,便以为苏妩先前不过是在藏拙,倒也将劝她回去的心思放下了。 她没有掉队,其他的人自然是松了口气,孙策一行共十三人,除了他、苏妩、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之外,还有六员精兵跟随,一小队人马轻车简行,不用多久,便到了岭上的光武庙中。 刘繇在修建这光武庙时倒是下了一番功夫,孙策同苏妩及众将踏进庙中,将余下六人留在庙外守备。 只见前殿正中立着一块一米多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光武讨赤眉、兴复汉室基业的功绩,孙策见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随便扫了两眼,没什么兴趣,也就往后面继续走,后面供着的就是光武帝刘秀了。 这刘秀像是泥胚塑成,造得分外高大,着帝冠,踩云履,腰系宝剑,实在是威风非常,只是奇怪的是如此齐整的一座大庙,竟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实在让人觉得不太寻常。 孙策听了苏妩先前那番话,对于刘秀护佑自己已是不抱什么希望了,但他敬佩刘秀生前英雄了得,立下不世功业,便也决心拜上一拜。他本想上一炷香,只是找不到售香的人,仓促之间也只能捻土为香。其余众将也都随着他一起拜了,苏妩不好表现得太过另类,便跟着行了重礼,行过礼后,孙策心想来都来了,倒不妨将这庙后殿一起转了,便又抬脚往后面走。 后面奉的是刘秀的三位后妃:郭圣通、阴丽华、许美人,好笑的是郭圣通虽然后来被废了后位,但因为她是刘秀的第一任皇后,被造像之人立在了主位,传言中刘秀真正心爱的阴丽华倒是被放在了旁侧。 孙策虽然佩服刘秀,但对他几位夫人却没什么兴趣,同众将交待一声便准备回营,众人一直担惊受怕,见他终于肯打道回府,心中都是松了口气,孙策正往外走,北边树上一只飞鸟掠过,却是留下了一声长鸣。 苏妩脸色一变,低声道:“前面有人埋伏。”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俱是悚然一惊,不敢怠慢,赶紧将孙策护在中心,只是几人一路往前走,直走到庙外同门口等着的六人相会,也不曾撞上什么伏击之人。 程普几人见平静无事,只道苏妩胆子太小,一点风吹草动便大惊小怪,便也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了。 几人四散开来,又将孙策拱卫在前,上马准备回营,也正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孙策何在!” 这一声劈空而至,来得突兀之极,随之而来的是一位二十来岁、全身披挂的武将。 程普等人脸色一变,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心道难道刘繇当真在此地埋伏了人手不成? 众将慌张探头远望,却见那武将身后空空如也,并不曾有什么军队前来。 孙策将此人来得英雄,竟也一点不急,横枪立马从容等他过来。 此人生得颇为英武,坐在马上竟也比别人高出一截,他勒马站定,却是扬声高叫:“哪个是孙策?” 孙策先不答他,只反问一句:“你是何人?” 此人傲然答道:“东莱太史慈在此专侯已久,特来捉孙策!” 孙策见他说得豪爽,不由一笑:“只我便是!你若真有本事,只管来取!” 太史慈听得他自报家门,厉喝一声提枪纵马来取,孙策拨马挺枪迎上,二人一时战得难分难解。 这一动手,眨眼间便战过了几十回合,程普等人看孙策迟迟不能战退此人,生怕敌人之后会有援兵,心中俱是焦心不已,只是待要上去相帮,又怕孙策发怒,一时不知进退如何。 众将正在为难之际,那太史慈卖个破绽,竟是翻身拨马,曳枪而逃,孙策战得起兴,哪里容得他跑,跟着他便往离大营相反的方向追去。 孙策拍拍马屁(河蟹)股跑了,一众随将却是傻了眼,赶忙劝止孙策莫追,只是孙策兴头上来哪里管他们,早就跑出去不知多远了。 孙策的马是难得的良骏,窜出之后其他人根本不及追赶,倒是苏妩反应最快,轻轻一拍座下的小公主,从容追了上去,这时候其余人才发现,苏妩的速度竟比他们快了许多,不多时便已远远超出了他们。 苏妩过去的时候,孙策又与那太史慈战做了一团,两人不知什么时候从马上滚下,两匹马都跑的失了踪迹,孙策虽然枪法纵横逸出,但毕竟年少,即使屡屡占到上方,但每次总叫那太史慈躲过,一时竟拿他不下来。 苏妩在旁边勒马静静看着,见两人战得愈发恶了。 孙策手快,扯下太史慈背上短戟,不提防自己头上的头盔也被太史慈扯了下来,太史慈按住孙策右肩,挥手便要拿那头盔往孙策脸上砸,孙策一时脱身不得,眼见着就要受他一记重击。 苏妩见这情况凶险,却是袖子一翻,抖出一个形制精巧的弹弓,她左手腕平举,右手中扣住块碎银,对准太史慈将那弓弦绷紧,意态从容地松了右手,那碎银子嗖的射了出去,正砸在太史慈的额头之上。 她发力甚轻,但准头实在很好,那碎银子锐处砸中太史慈,虽然不甚痛,却也叫他吃了一惊,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孙策已从他手中脱身。 程普等人过来时正瞧见苏妩出手制敌、孙策险死还生的一幕,见苏妩闲闲袖手立着,不想她竟有这般本领,对她的印象不由大为改观,先前那些轻视之意早已是消失无踪了。太史慈见孙策这边人多,一时只倚枪立着,寻觅再战之机,正在此时忽闻得后面喊声大作,太史慈眼中一亮,孙策却是悚然一惊。 孙策只道是有伏兵过来,待要寻马,哪里还能找得到?他失了马不能行走,这才焦急起来,也就是此时,忽然面前伸来莹莹一只素手,却是苏妩笑道:“上来!”(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5章 十只孙伯符 孙策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那喊杀声又近了不少,苏妩见他迟迟不动,便作势要下来:“原来孙将军不肯同我同乘,那也不妨,我下来步行,将军骑我的马走便是了。” 她话音方落,旁边蒋钦已是翻身跳下,慷慨对孙策道:“主公不必为难,请上我的马吧!” 孙策见蒋钦这分明是要将逃生的机会让给自己,不由冷了脸道:“十三人同来,十三人同还!难道我孙策竟是要手下人替死之辈吗!” 他这么一说,也便不再犹豫,拉着苏妩的手就上马坐在了她后面,她这匹马比孙策那匹小的太多,她坐刚好,孙策坐时却是不免拘束,更何况二人同骑。旁边的人看着均觉得不妥,但想孙策既然不肯用他人之马,势必要与人同乘,再怎么看这些人中都是苏妩最轻,若要推出个人选,那她实在是太合适不过的了,更何况她那小马看着虽然平凡无奇,但先前竟远远跑在了他们众人之前,想来自然是胜过他们的坐骑,苏妩这法子,初听觉得谬然,细想想竟然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众将知道孙策性情,便也不再劝说,一心赶路,他们抽空留意了一下,发现苏妩这马载着两人竟是腿不软气不喘,不但全然无事一般,竟还隐隐领先众人,走在最前面,不由心中暗惊,这些人都是好马之人,此时均已在心中打定主意,等周瑜回来一定要好好问他从哪里挑的这么匹好马,怎么如此神骏? 这一行人俱是轻骑,比后面那些步兵快了不知多少,眼见得那后面追赶之声已是越来越远,众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孙策心中大不自在。 他方才被苏妩一激,想都不想就直接上了马,坐上来之后才发现这马实在太小,容纳两人实在有些勉强,更何况苏妩是个小姑娘,他自恃身份,不肯教人觉得是他占了便宜,有意同她隔开距离,是以他一路上也就堪堪坐在马屁(河蟹)股上,时不时就要往下滑一滑。他无处着力,只能两只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按在马侧身处,他方才同太史慈恶战一番,去了大半力气,如今还得自己支撑着不掉下马去,看起来泰然无事,其实早就已经快脱力了。 也就是在这时,苏妩忽然将马一停,轻轻叫了一声“呀”。 旁人见她停马,不知出了何事,连忙出声询问,经过光武庙之事,又见识了她的本事,一同来得诸人对她的话都多了些信服之意,见她忽然开口,以为她又瞧出了什么不对。 苏妩轻轻摇了摇头,面上却现出了几丝忧虑之色:“方才孙将军的头盔叫那太史慈夺了去,我们走得匆忙也不曾夺回来,实在是不大吉利。” 若是之前,程普等人定是不以为然,觉得她婆婆妈妈太不爽利,只此时他们与苏妩共过患难,听她此语,便觉得天真可爱,程普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当年老将军在虎牢关上恶战华雄,将赤色头巾挂在树上诱敌,那敌军见他头巾,竟是退缩不前,今日主公同那太史慈一战,战得好看,老将军若在,定然也是快慰不已!” 程普是孙坚旧部,也曾跟着去讨过董卓,谈起旧主之事,忆起当年风光,不由双目发亮,他见小主人英雄更甚,心中更是欢喜,直是大笑出声。 苏妩这么一插话,本来严肃的气氛立刻缓和许多,大家心中也都不像方才那么紧绷了,只有一个人不大快活,那就是方才差点滑下马来的孙策。 苏妩方才忽然停步,孙策一时不及反应,差点就要溜下去,多亏他动作够快,一只手死死掰住马背,这才险险撑住。 只是这马被他手狠狠一摁,吃痛之下不由连声嘶叫,蒋钦就在苏妩旁边,最早注意到它不大寻常,不由忧道:“两个人毕竟还是太重,我看这马似乎有些受不住了。” 苏妩俯身,轻轻抚了抚那马的鬃毛,终于叫她渐渐平息下来,她转过头,却是似笑非笑朝孙策看了一眼,只道:“将军坐那么后做什么……也不怕掉下去么?” 孙策只道只怕是自己按的重了叫这马儿受了惊,见她目光颇有余意,一时脸上有些发红,他支支吾吾半天不曾开口,苏妩已是一只手伸过来扯着他腰带往前一拉,只将他带近了好几寸。 孙策方要挣扎,苏妩唇轻轻一抿,却是扑哧一声娇声笑道:“将军躲那么远,难道是怕我做什么么?” 孙策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苏妩又笑着补了一刀:“孙将军怎么跟大姑娘似的,不过同乘一骑罢了,将军不必那么不自在。” 孙大姑娘感觉自己胃囊都要气炸了。为了表示自己是个铁血真汉子,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他挺了挺胸,淡定地端坐在苏妩背后,面色平静如常,苏妩见他不再动弹,颊边荡开一个酒窝,便又转了过去。 只是方才孙策和苏妩空着一段的时候他还能抓着前面的马背支持,这时他和苏妩挨得紧密,除了抓着苏妩的腰外,根本无处着力,孙策暗道一声大意,尴尬地将手垂放在腿上,索性咬一咬牙,在腿上使力,夹紧了下面的马背。 这么以来,倒似乎比方才还要费力了。 雪上加霜的是,此日正巧刮风,刮得还是迎面风,孙策不巧生了个狗鼻子,苏妩身上的香气伴着那风幽幽飘在他鼻子里,甜丝丝的,过一会就要在他面前绕一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孙策今年不过十八,十六岁时父亲早亡,便四处从军作战,他身边熟悉的女性也就是他的母亲妹妹,孙家家风彪悍,母亲暂且不说,他妹子孙仁今年才八岁,就已经知道锻炼拳脚,每次见了他这哥哥,总不忘叫他吃一顿姑娘拳,他在这妹妹身上,真不知吃过多少苦头。其余有些交往的,大概就只剩下了袁莹和苏妩,袁莹一身娇气,他不怎么喜欢,倒是苏妩聪敏善机变,几次辩得他哑口无言,他虽然嘴上不服气,但心里却不由对她的事情处处留意。 他此时坐在苏妩后面,离得颇近,苏妩将头发绾起,他这才发现苏妩耳边坠着粒小小的珍珠。 苏妩肤色甚白,带着这珍珠坠直似一色地白,莹莹可爱,只是那珍珠并不算大,看得孙策暗暗皱了皱眉。 见那珍珠不过半个指甲盖大,孙策不由在心里哼了一声,暗道走江湖的果然很穷,这么小的珍珠也好意思带出去……算了,下次留意一下有没有好的,送她一对新的好了。 如果苏妩知道自己耳朵上这对白里透粉的合浦珍珠竟然被孙策鄙视了,她肯定会暗自腹诽:穷酸的人是你吧……你这个没见过市面的乡下人!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越大越好的好吗!你知道白里透粉的珍珠有多珍贵么! 孙策一边夹着马背一边胡思乱想,这时苏妩忽然一停,他心不在焉反应不及,竟是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苏妩的腰。 等他意识到他碰到了什么的时候,他的脑子顿时就像烟花一样,嘭的一下炸成了一团。 他刺溜一下翻身下来,一看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军营,只是他一路上奇思妙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旁人只瞧见孙策身形矫健轻轻从上面跳下,不由叫了一声好,孙策更加尴尬,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吩咐大家各自回营休息,夜里小心戒备,明日再上岭试探,就匆匆回自己的大帐了。 其他人一路提心吊胆,如今总算有了着落,互相招呼一声也便散了,苏妩轻身下马,将小公主腿上的甲马撕了,也就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帐子。 此夜众人都睡得颇早,孙策想着明日还要上岭再探,也就把自己脑袋里那堆稀里糊涂的东西甩了出去,早早上了床,他今日累得够呛,一沾枕头就入了梦乡。 只是这梦的内容,实在叫他高兴不起来。 他居然又回到了白天那条小道上,仍然跟苏妩同乘一骑,只是这次,旁边的蒋钦周泰都不见了,一条路上空荡荡的,竟只有苏妩和他两人。 座下的马似乎比白天宽大不少,两个人坐着也很舒服,孙策稳当地坐在后面,眺望四处,只见香花野草缤纷入眼,实在叫人心情愉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对有一节手指那么大的珍珠耳坠,非常高冷地对苏妩道:“哼,这个送你了。” 苏妩微微侧过头接了,欢喜地叫了一声,将耳朵上别的那对换下,甜声笑道:“我带着好不好看?” 孙策看了一眼,傲娇地别过头道:“马马虎虎吧。” 苏妩又笑了,她的笑声泠泠的,娇软得叫人心都麻了,她又转过了头,昵声道:“你坐那么远做什么?我有那么可怕么?” 孙策感觉自己舌头都捋不直了,涨红着脸伸出手来,缓缓往苏妩腰间探去…… 等等他为什么要把手放在苏妩腰上啊! 孙策急忙想要伸回手,却发现梦中的自己仿佛有种执念,根本控制不住! 他急得满脸通红,忽然身子一轻,座下的马没了,前面坐着的苏妩也散了身影,自家妹子圆嘟嘟的一张小脸凑到自己跟前,毫不客气地朝他脸上抡了一拳,砸得他脸上生疼。 妹妹鼓着脸叉腰瞪着他,目光中充满了谴责:“哥哥!你真是太龌龊了!” 孙策出了一身冷汗,顿时被吓醒了。 于是今日的孙大姑娘孙策小将军,经历了人生中第二次的失眠。(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6章 十一只孙伯符 孙策一夜辗转,难以成眠,第二天起来,免不了又多了对黑眼圈。他昨夜做了难以启齿的梦,心中颇不自在,一个人在帐中闷坐,准备等日头升了再过岭挑战,只是他还没坐多久,外面就有人传报说对面有人挑了他的头盔大声叫战。 孙策一想昨日里被太史慈抢了头盔,战意顿生,取来昨日从太史慈身上夺来的小戟,吩咐众将举在阵前只管叫骂,自己也取来新的战盔战甲、抖开披风,抄了兵器架上的□□,唤来程普诸将,吩咐众人集合军马,当前迎战。 他动作利落,召齐了手下将领就出了帐外,外面太史慈打头,正自叫骂不迭,他手下也不知是从哪招来的军痞,尽捡着难听得话变着法子的骂,孙策听了大怒,喝道:“要打便打,说什么屁话!对面的若是有胆,出来与我一战!” 太史慈见他发恼,正中下怀,提枪冲了过来,夹带雷霆之威:“兀那孙策,吃我一枪!” 孙策瞧得分明,手腕一抖一枪将太史慈拨开,两马打个照面,互相盘旋不止,孙策心明眼亮,昨日同这太史慈战过,知道他枪法老辣,也不与他硬碰,枪拖在地上,却是轻巧一削,兔起鹘落之间已经斩断了太史慈的一只马腿。 太史慈只提防这他上三路,却是不想他朝着自己的坐骑动手,冷不防身子一矮,只能着地一滚,匆匆起身,他也想有样学样,斩却孙策战马的双足,只是孙策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着,远远躲开,只抖动□□,直往他要害之处刺去,枪花点点闪烁不定,直打得太史慈一时措手不及,无力还手。 孙策占得上风,程普等人便不多犹豫,擂开战鼓,带着兵马一鼓而上,太史慈见势不好,连忙回阵抢了匹马乘上,吩咐手下将士应敌,只是他方才被孙策压着打了半天,众将见孙策英勇,早就被挫了锐气,迎战时也缩手缩脚,一见情势不好,便纷纷落荒而逃,需知临兵作战,靠的就是一腔血勇,若先生了胆怯之心,不免畏手畏脚,再难占得先机。 太史慈的兵马被孙策迎头痛击,四散而逃,他虽然一身武艺却也回天乏力,只能先随大军撤退,再慢慢收拢逃散的小兵。 孙策这一战总算出了口恶气,他心知对面地势复杂,纵是追赶也落不得什么好处,便鸣金收兵,准备等着来日再战,只是这一等,竟连连等了几日。 他派了斥候前去刘繇营外探查,这才知道原来刘繇营中正是人心惶惶,商议着要退兵。 孙策虽然小胜几场,但也自知不至于打得刘繇望风奔逃,他心中正自疑惑,忽然外面有人来报信,正是先前周瑜带去曲阿保护他母亲队伍中的一员。 孙策听到是周瑜派来的人,连忙通传,那小兵被带了上来躬身行了一礼,却是给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周瑜在进入曲阿之后原打算先找个地方将孙策一家安置下来,正巧在路上碰上了故交陈武,此人是庐江松滋人,在曲阿城中为官,那刘繇在此地盘剥甚重,又不任用贤士,不得民望,城中早已众心离散,陈武听闻孙策来讨曲阿,顿时自告奋勇,愿意在城中作为内应,与周瑜共谋曲阿城。 陈武在曲阿城中颇有几分声名,更兼有胆识才略,周瑜觉得他的建议实在可行,便先拨了二十人护送孙夫人离开,自己与陈武又返回了曲阿,陈武使计将守城官员杀了,又对刘繇亲信做了个清洗,这才打开城门,迎周瑜入城。 周瑜不费吹灰之力得了曲阿,立马差人去向孙策报告,而被捅了老巢的刘繇也不敢再在此处与孙策僵持下去,急着想要调兵回援。 孙策终于明白了刘繇急着要走的原因,不由抚掌大笑:“好!好!好!公瑾此番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吩咐左右人将这小兵带下去安置,连忙招来程普、周泰等人,铺开了放在手边的地图。 程普等人忽然被他叫来,俱是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赶了过来,进帐时见孙策正兴奋地在地图上来回比划,心道他恐怕是有了什么主意,顿时打起精神过来见礼。 孙策见人到齐了,俊俏的脸上浮出个小酒窝来,笑道:“诸位,我方才得了个好消息,正要与各位共享。” 诸将见他这话说得全没来头,一时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好事,居然能把他乐成这样,互相交换个颜色,却是由程普最先开口:“敢问主公究竟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孙策手一扬点在地图上一个小小的红点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方才公瑾差人前来传信,曲阿已经被他拿下了!” 诸人愣愣的看着地图上写着曲阿二字的小点,一时竟不敢相信,黄盖向来谨慎,不由多嘴问了一句:“这……当真?” 孙策点一点头道:“先前派出去的斥候也传来消息,说刘繇营中颇为不宁,恐怕不日便要撤兵。” 众人见他说得笃定,皆是大喜过望,只是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孙策又沉静地道:“刘繇主城被夺,定然心中慌乱,趁他撤兵时伏击,定然可以一举制胜,我已经吩咐斥候留意,一旦那边有动静,我们便立刻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将见他得胜而不骄,竟已想好了下一步打算,心中更是佩服,听他一丝不乱将人马分派给五位将军,安排下诸君任务,愈发赞叹不已,孙策调拨已毕,重新将地图卷起,却是诚恳道:“刘繇何时动身,如今也没有定数,在这段时间里,诸公只怕要多担待一些了。” 众人皆是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岂是畏难畏险之人?当即立下豪言,誓当将刘繇军打个落花流水,孙策见军心已定,诸般事务安排妥当,便含笑将几位将军送出帐中,请他们好好休息,随时准备迎战。 夜幕悄然落下,繁星闪烁,诸人各回帐中,只有巡逻守夜的将士才在外徘徊,守着苏妩帐子的小兵正来回踱步查看动静,忽然瞧见不远处一只一寸长短的纸鸟翅膀翩翩飞动,在空中轻轻划过,随即飞进了苏妩帐中,那小兵看得讶然,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看,却哪里还有什么纸鸟,他以为自己是在夜色下花了眼,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如果他进到帐子里,就会惊讶的发现,他方才看到的那只纸鸟,此刻正静静停在苏妩的掌中。 苏妩双手飞快地将这纸鸟平铺开来,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墨迹。 “阿妩吾徒: 我很好。吃得也好。睡得也好。你问那神亭岭上光武庙有何奇异之处,师父仔细想想,似乎没什么不同,不过草野之中常有隐士高人,有人隐居此处,也说不定。即使如此,你也不必害怕,师父在世三十余年,友人多,敌人少,若有意外,你可报上师父名号。若是友人,皆大欢喜;若是敌人,你正好服弟子之劳,替师父了结前仇。 另,你走时牵走了你师兄才买的驴,玄儿他很不高兴,他要你回来时赔他一头新的,否则再也不会把他最宝贝的炉子借你了。 师书” 苏妩仔仔细细把信看了一遍,瞧着师父半文半白的话,忍不住扬起了笑容,她抽了张纸,翻出笔墨,提笔写道: “吾师: 见信如晤。听到您一切安泰,阿妩十分欢喜,只是服侍您十余年,阿妩日日都能瞧见您的仇人,您的友人却是零星稀少,而您的友人大半表现得比您的仇人还像仇人,是以弟子不敢妄冒您的名号。您常教导弟子解铃还须系铃人,您的前尘因果,恐怕弟子无力了结,还需师父您亲自了断,若您的仇人像您所说那样的少,相信此事与您而言,自然有如翻掌之易。 另,师兄的驴我已放生,作为补偿,我可以送他两本珍藏的丹诀,请他也不要那般小气。劳您转达。祝好。 弟子阿妩” 苏妩将笔搁了,手指翻动,将那信纸叠成只纸鸢形状,又换了支笔在朱砂上轻轻一蘸,替那纸鸢点上了眼睛。那纸鸢有了眼睛,慢慢扇动翅膀,苏妩将它托起,轻轻往上一送,那纸鸢便挥动翅膀,远远朝外飞去。 这纸鸢是左慈特有的传信之法,只需将符纸折叠成鸟的形状,再用朱笔点上眼睛便能行走千里,苏妩觉得那光武庙中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她却是探察不出具体有什么古怪,便去信问了问师父,左慈的回信来得颇快,只是没有一点有价值的内容,苏妩看得哭笑不得,但想想即便真有什么不测,凭自己的本事也尽可以全身而出,是以也就暂且将此事放下了。 只是她简单梳洗,方才和衣睡下不久,便又被一阵响动吵了起来。(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7章 十二只孙伯符 这动静其实并不很大,但苏妩一向警觉,便披了外袍,也打了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冷风瑟瑟,帘子一掀呼啦涌进一阵风来,吹得苏妩不由眯起了眼睛,外面看守的人见她起身,正想说什么,却见苏妩轻轻将食指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人再不多敢言,静静退在一边,苏妩在帘下轻轻滑动眼波,却见外面忽然多出了黑压压一片人,俱都安静无声,孙策立在最前最高处,战袍被风烈烈吹起,只扬手做了个指示,那些人便压着脚步声,如一道黑色的河流融没在夜色之中。 苏妩测算一番,却原来刘繇那边正在撤兵回拨曲阿,道孙策此番恐怕就是准备过去伏击的,卦面显示一个吉字,她便也不再多看,反手将外袍解了,重又安心睡下。 第二天的消息印证了她的猜测,孙策兵分六路,截杀刘繇退兵,刘繇兵猝不及防,四纷五落,俱是披靡而逃。 刘繇失了主城,兵马又散了大半,有心接连旧部,重新夺回牛渚,孙策自然不能到手的鸭子再飞出去,拨马回援,斩了刘繇二将,将他剩下的军马也杀散了大半,刘繇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再在此处多留,带着零落人马忙不迭走奔同宗的豫章刘表处了。 刘表任荆州牧时,其部下江夏太守黄祖与孙策之父孙坚交战,孙坚就是在此战中被射死。孙策与刘表有杀父之恨,听刘繇去投奔刘表,更有切齿之怒,只是他自知此时刘表势大,自己虽然收拢刘繇残兵聚得万人,但远远不如刘表家资丰厚,报仇之事,只能慢慢图之,也就暂且放下,眼下最重要的却是拿下江东名城秣陵。 秣陵就是之后的南京城。 秣陵建城大概在周灵王时期,之后隶属吴越,后来楚威王于石头城筑金陵邑,遂名此地为金陵,秦始皇巡游天下时来此,周围的风水术士纷纷言此地有王气,嬴政为了镇压此地龙气,改金陵之名为秣陵,秣是喂马的草料,秣陵之名给此地定了性,言此处不过是喂马之地。 如今刘繇已走,留在此处的是刘繇的部将薛礼。孙策心道刘繇大部已经归属于自己,这薛礼若是识得时务,自然当纳头来降,便亲到城下劝谕,希望能免一场兵燹之祸,说动薛礼投降。 孙策做足了诚意,吩咐兵将先不要攻城,自己单身骑马上前,亲到城壕边劝降,只是他话方才说了一半,里面城内竟射出一只冷箭,直射在孙策胸口之上。 孙策吃痛之下翻下马去,后面众将大惊失色,赶忙将他救回,城上箭霎时飞蝗一般射下,蒋钦周泰拼死将孙策救回帐中,大军一时间乱了阵脚,只能狼狈收兵。 那冷箭由近处射来,孙策中箭颇深,回营之时早是晕死过去,生死不知,帐下诸将焦心不已,赶忙传唤军医。 只是这军医原来是个太平道的信徒,平时给人看病也就给人喝符水、劝人思过那一套,那些小民之命微贱,吃了他的符水,生死之术也有五五开,那些被他治好的人便大肆传扬他的本事,孙策底下人以为他真是什么了不起的神医,就把他抓来做了军医,如果孙策知道他的军医竟然是这种货色,只怕就算没死也要被气个半死。 此人忽然被抓来,望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孙策,再望望四周虎视眈眈的众将,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把这个泡在水里,再让将军忏悔平生之过,这个……应该就能好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又小,其他人只觉得像是蚊子叫一般,一句话只能听清一半,只是见他不来治伤,倒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破纸,都觉得自己受了愚弄,程普离他最近,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把将他手上的纸夺了撕成了四瓣扔在地上,瞪着眼睛看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糊弄人的话!喝什么符水!主公如今昏迷不醒,又如何能起来忏悔平生之过!你休要再拖,赶快先将主公身上的箭拔了!” 这军医欲哭无泪,只能哆嗦着双手蹲下来去给孙策拔箭,他犹犹豫豫想要不要直接把箭拔了,却见四周几位将军都神情急切的望着,只怕一有不好就要拿自己偿命,他拖拖拉拉迟迟不动手,众将等着俱是心中躁郁,不住催促,那军医头上不停滴着冷汗,正在想脱身之法,忽而耳边一爽,听见清凌凌一道女声:“各位将军,孙将军可是受了什么伤么?可否叫阿妩一观?” 苏妩本来在军帐里整理准备送给师兄的丹方,忽然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出来一看,却见孙策帐中紫气黯淡,却是遇了灾祸的形状,她见这灾祸似乎来得凶险,又听外面人声嘈杂,说是孙策在阵前中箭,当场落马,只怕是不好了。 苏妩听得心惊,不敢耽误,赶忙翻出了自己的小药箱,匆匆往孙策帐中赶去。 孙策帐外的卫兵早就得了程普等人吩咐,不准任何人进帐,只是他们只见得面前衣袖一闪,那苏妩竟已矮身掀开帘子,从容迈了进去。 苏妩怀抱着小药箱,亭亭立在帐中,却是朝里面程普、韩当、黄盖、蒋钦、周泰五人,点了点头。 那军医听她自告奋勇,简直像捡了一条命回来一般,屁滚尿流蹦了起来,指着苏妩道:“这位姑娘一看便知道医术高明,小人才疏学浅,治不得将军的伤,还是请她来看吧!” 黄盖见他如此无用,真是怒气勃发,但他看此人一副庸医做派,若真要他给孙策治伤,指不定治成什么样子,环眼一瞪就要赶他下去,只是他方要开口,韩当已是开口阻住:“走不得。” 这短短三个字却教黄盖心中一凛,如今主将命在旦夕,若这人在外面说些什么胡话,只怕军心四散,很可能激起兵变,周泰上前一步伸手在此人后颈上砍了一记,将他砸晕放在一边,主动退开一步,却是做出了请苏妩上前的意思。 程普还在犹豫,蒋钦已是默默站在了苏妩那边,道:“苏姑娘是左先生门下弟子,乌角先生的名字海内俱知,这些许小伤,定然是难不倒姑娘的。” 他这话似是在同苏妩客套,实际却句句说给程普等人听,程普瞧着孙策面色灰败,再不救治只怕回天乏力,此时再到外面去找良医实在救之不及,索性放手一搏,干脆让苏妩来试上一试。 只希望乌角先生的名头真的能配上他的本事罢! 他叹了口气,忧心地朝着孙策望了一眼,终于后退一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向苏妩行了一礼,郑重地道:“有劳了。” 他向来高傲,如今却像这么个小姑娘低头,帐内诸人俱是感叹不已,苏妩匆忙还了一礼,几步走到孙策跟前,放下了怀中药箱,只朝他的伤口看了一眼,也不说话,却是反手抽出了一只亮晶晶的匕首。 程普面色大变,跨步正要上前,却被韩当拦住,下一刻便见苏妩挥动匕首,唰唰几下将中箭处周围的衣甲划破,她的刀光一步步向那箭口逼近,直将那箭口周围的布全都斩碎,呼了口气将其吹散,这才又翻手将匕首收还鞘中。程普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老脸一红,退后几步,再不敢多言。 苏妩将那箭头四周都清理干净了,露出孙策一大片小麦色的肌肤,细细观察创口,这才发现这箭杆颇粗,箭头又埋得很深,上面似乎还淬了毒,不由皱了皱眉头。 程普见她面色严峻,不知道什么情况,心中慌急,只是他平日里对苏妩总是吹胡子瞪眼的,实在拉不下脸求她,只能向蒋钦使个眼色。 蒋钦会意,连忙问道:“苏姑娘,怎样?” 苏妩从药箱中翻出一双自己缝的白布手套,淡淡道:“中箭太深,我先将箭头挖出来吧。劳烦将军替我将蜡烛取来。” 蒋钦听她安排,忙举来旁边的烛台,见她又换了一柄短剑,将那短剑放在烛火中烫了烫,目光凝然如剑。 她拿着那短剑将那箭柄削断,递给旁边的周泰,俯下身一手按在孙策胸口左侧,一手持剑在创口处轻轻点了两下,她瞧那箭头只是普通尖柄,并非菱形,终于松了口气,眸光一凝,手腕一翻将那短剑刺下,戳进创口处轻轻一剜,另一只手已飞快伸出,将那箭头猛地拔了出来。 箭头拔出,顿时鲜血四溅,竟有一滴沾在她眼侧,烛光下她眸光如水,那血点幽幽闪烁,居然显出几分艳异之色来。(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8章 十三只孙伯符 随着箭头拔出,本来晕死过去的孙策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双眉紧皱,唇色泛白,手指微微蜷动两下,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 苏妩只望他面上瞧了一眼,便利落地吩咐道:“替他将衣服解了。” 帐内诸人听她吩咐,不敢迟延,七手八脚上去将孙策上衣解开,让他胸膛大敞着。 苏妩从药箱内翻出药膏,又取出一只干净木片,用匕首在火舌上滚了一遍,却将匕首前段紧贴在创口处,为孙策消毒。 孙策被热烫的匕首灼烧,胸口起伏不止,苏妩手一收将匕首放回原处,这才用木片抹了药膏,小心翼翼抹在他的伤口处。 这药膏有清凉镇定的作用,敷在伤口上,孙策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面上也重新有了血色,苏妩一面敷药一边观察他面色,将要抹好了,又对旁边的蒋钦道:“蒋将军,劳烦您将孙将军扶起来,我替他包扎一下。” 蒋钦闻言,忙半跪下来将孙策扶起,替他解下了上身的衣物,苏妩取出纱布,绕着他左肩到右胸口的地方缠了两圈,又打好了结,这才松了口气。 她将三指撘在孙策左腕上断了断脉,又取过孙策右手号了一遍,俯身翻开孙策眼皮,确定他情况已经稳了下来,这才转头报了几个药名,对几人道:“我开一张方子,几位将军照着方子煎药,孙将军吃上几天就不妨事了。” 程普等人连声道谢,又忙问伤口如何,何时能好,苏妩本来想将药膏留下,让他们自己按时敷药就回营,此时见他们一个个神态焦急,心神不定,不由心中微动,心想干脆帮人帮到底,便道:“列位不必担心,孙将军箭上的毒已经消了,我留在这里照看他,替他换药,用不了几日便能康复了。” 程普几人本来就有此意,只是碍于她身为女子不好主动提出,如今见她自己开口,心中皆是大喜,一齐向她行了个重礼。 苏妩出手帮忙本不是为他人感谢,见几人面带感激之色,她也只是淡淡一笑道:“几位将军一直守在此处实在辛苦,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孙将军如今需要休养,军中诸般事务也还需要列位拿定主意,几位将军如今可是病不得的。” 诸人本还想再待一会看看情况,听得苏妩此言,也意识到孙策忽然在战场上受伤,此时正是需要稳定军心的时候,便不再多待,纷纷向苏妩告辞,回去整顿兵马了。 苏妩先坐下写了药方,又出去打了水打湿了手巾替孙策擦身,她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他,幸好孙策睡得很沉,竟老老实实任她摆弄。 不多时周泰又来帐子里看了一次,找苏妩来拿药方,苏妩将写好的方子递到他手上,又请他将自己的床被送来,只说自己晚上要留着观察孙策的情况。 周泰听到她肯随身照顾,自然无有不从,他心中以为苏妩与孙策关系非同寻常,便也不以为怪,答应下来后,不一会就差人将苏妩的一应用具都送了过来,苏妩见东西齐整,请帮忙的人替她传达谢意,又重新捡起手头的事,继续整理丹方。 孙策虽然中了毒箭,但因为处理及时,情况倒不怎么严重,只是那箭镞上的毒来得凶险,他才一直沉睡不醒。 一直到晚上,孙策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程普等人又来过几次,面上皆是忧心忡忡,幸好他们魄力惊人,早就将手下将士稳定下来,并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眼见着要入夜了,苏妩查看了一下孙策情况,猜测他明天应该就能醒,在他身上披了层薄巾,便坐在自己床上打起坐来。 打坐也是修行的基本功,最利于调息养气,苏妩阖上双眼,静静调整气息,安然入定,外界的一切动静都被放大了。外面微风浮动,草叶窸窣响动的声音;飞鸟往来,翅膀扇动的声音;草虫作响,蝉鸣悠长不绝的声音,而在这许多声音中,孙策轻缓平稳的呼吸声离她最近,声音也最大。 苏妩静静听着诸般声音,心情是一贯的安然宁静,她端坐在席子上,简直像一尊静美的玉像。 而孙策迷迷糊糊醒来,奋力睁开双眼时,眼前恍恍惚惚浮现地就是这么一尊“玉像”。 听到孙策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苏妩顿时收回心神,张目起身,帐子漏缝处透过一丝微光,原来现在已经天光明朗。苏妩经过一夜调息,不但不觉疲惫,反而更加神明清爽,她脚步轻轻朝孙策走了过去,却是将手贴在了孙策的额上。 她的手柔软冰凉,孙策身上本正滞闷,忽然贴着一丝凉意,不由满足地喟叹出声,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一道女声悠远不定,柔柔问他:“孙将军,你觉得怎样?” 他张了张口,方要张口,喉间已被扯得生疼,问他话的人似乎也瞧出他不适,轻轻将他身上的薄巾往上提了提,转身出门。 孙策胸口滞闷的厉害,眼睛也带着重影一般,他只瞧见那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方要叫住她问一问如今的情况,嗓子却干得开口不得,只能兀自烦闷。 过了一会,又有轻巧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孙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前也是蒙蒙一片,这时耳朵就变得分外敏感起来,他听着这脚步声,看着远远过来一道翠影,心情却是不自觉上扬起来。 过来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个软枕,一双柔软的手将他头托起靠在了那玉枕上,孙策茫茫然任她摆弄,忽而唇间一甜,一点点蜜水蘸在筷子上沾到了他的唇上。 孙策躺在这里许久,几乎要渴的发狂,这一丝丝甜虽然是杯水车薪,却也及时地缓解了他的焦渴,他心中顿时一震,赶忙伸出舌头舔舐,他也不知自己如今是什么形象,只听到喂他蜜水的人泠泠一笑,声音清美如琴弦拨动:“急什么?难道我还会跟你抢么?” 这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之意,实在太过熟悉,孙策转着钝痛的大脑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了声音的主人,心中一亮,哑声叫了出来:“……苏妩!” 他还没有恢复,有许久不曾进水,声音简直像扯断了的弦一般嘶哑难听,苏妩却是低低笑了出来,她的笑声婉转如春鸟鸣啼,比之孙策的声音实在是好听的太多了,她笑道:“看来将军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 孙策还想再说什么,想问一问程普蒋钦何在,但苏妩已经伸了一只小汤匙过来,喂到了他嘴边,孙策虽然心中一团乱麻,但口中实在火烧火燎,一开口便疼得厉害,只好暂时放下心里的杂事,一心想先缓缓口中干渴。 苏妩的动作很轻,很慢,一次舀的也很少,孙策只需张一张口,便能轻易将那小汤匙含在口中,饮下其中的蜜水,他许久也不曾被人这样喂过,心中不免有些不自在,但此时情况紧急,他一时也就有意将那份羞赧抛在了脑后。 苏妩又端着碗给孙策喂了些蜜水,替他滋润咽喉,见孙策呼吸通畅许多,她才将碗放下,又洗净帕子来给孙策擦脸。 那水似乎早就烧好的,温度正好,孙策只觉得自己的脸被轻轻抚过,灵台清明许多,苏妩的袖子在他招摇,尽管刻意不去想,但鼻尖缭绕的若有似无的香气仍然教他不由脸上有些泛红。缓了这么久,虽然身体仍然沉重,但孙策眼前总算渐渐明晰,他微微偏过头,正迎上苏妩温柔的笑容:“还难受得厉害么?” “好……好多了。”孙策点了点头,挣扎着要起来,只是他四肢实在酸软无力,只能放弃尝试,老老实实地靠在软枕上,低声对苏妩道,“劳烦姑娘替我请程将军他们过来。” 苏妩转身正在清洗帕子,听到孙策这话头也不回地道:“将军若是在担心军队里的事,那就大可不必了,程将军他们已经处理好了。若是有什么军机大事,不妨再等上半个时辰,程将军他们担心得很,不用我去找,一会没事了自然会过来……我倒是觉得将军应该趁这会再多休息一下,免得一会见了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孙策听她半软半硬的一番话,不由苦笑不止,苏妩听到他笑声,捧过桌子上放着的小药箱,在他旁边跪坐下来,瞥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睛,将他身上覆着的帘子一掀,露出了里面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 “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工夫找他们,你该上药了。” 她这么一说,孙策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上身居然什么都没穿,居然就这么赤(河蟹)裸裸的坦露在了苏妩的眼皮底下。 这次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19章 十四只孙伯符 “等一下!”孙策下意识喊了一声,见苏妩疑惑地望着自己,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道,“这个就不必麻烦姑娘了……随便找个小兵来就行。” 苏妩药膏木片都翻出来了,安静的听他说完,才缓缓摇了摇头:“……不行。我不放心。” 她说得理直气壮,孙策竟然无言以对,他自从之前做了那怪梦之后就有意躲着苏妩,没想到再醒来竟是以如此尴尬的方式和她坦诚相见,孙策简直羞愤欲死。 苏妩也不理会他那复杂的心理活动,俯身就去解孙策绷带上打得结,孙策瞧她越凑越近,心跳如擂鼓,脸上也越发烫了,苏妩解到一半,却是“咦”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他:“你不舒服么?脸怎么那么红?心跳得怎么那么快?” 孙策猛然听她问话,心跳吓得顿了一拍,结结巴巴道:“唔……可、可能有点热吧。” “也是。”现在正是初夏,他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苏妩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回去继续解绷带,认真地道,“我不应该给你盖东西的,等会上过药后,我还是将你的被子撤了吧。” 孙策感觉非常受惊:“不……不用了。” 苏妩不解地望他:“怎么又不用了呢?” 孙策勉强挤出个笑容:“我发现……其实也没那么热了。” “是吗?”苏妩停了一下想了想,顺手按在了他心口,放了几秒方道,“不对,还是跳得厉害。” 孙策感觉自己已经懵逼了。 苏妩朝他微微一笑,又在他身上扔了颗雷:“将军自己能起身么?还是要我扶着?” 孙策一回神,见她扬了扬手上的绷带,顿时明白她这是要拆绷带了,心中一凛,赶紧用手掌撑着,费力挪起了几寸,他浑身酸软,根本无力支撑,只是他一想若他自己不动就得被苏妩抱着解绷带,顿时后背发凉,拼死撑起身来。 苏妩也察觉他气力不济,动作飞快将那绷带解了,点了点头道:“可以躺下了。” 这么短短一会,孙策已是出了一身冷汗,重新躺回床上,他不由松了口气,苏妩检查了一下他中箭的地方,见已有了开始愈合的迹象,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低着头往木片上涂药。 她不说话时,帐内便安静得令人心惊,孙策躺在那里无所事事,虽然并非有意,但目光却是不由自主朝苏妩身上滑了过去。 他原先带着偏见,看苏妩时总觉得她是个……呃,女骗子,从来不曾仔细看过她容貌,就算是在梦里,对她身上香气的印象也更深刻一些,如今放下偏见再看,竟忽然发现她五官秀美绝伦,一双眼如萦烟雾,浑身上下竟无一不美。 她坐在那里,长睫微垂,姿态动人,孙策好半天挪不开眼,他凭着一腔过人的意志力才把眼睛从她身上挪开,转移到一旁的烛台上,只是他脑袋里却还想着她轻妙灵巧的一双手。 他心想之前她替自己造了传国玉玺,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之后光武庙时又借马载他,助他逃出生天,此番自己中箭,又蒙她搭救,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受了她三次大恩,真是不知如何报偿。他先前总觉得苏妩别有目的,对她态度颇不友好,如今想来,即便她真有什么居心,这三次他却也是实实在在受惠于人,难道因为她别有它意,便能不报恩么?他翻然细想,只觉得心中惭愧不已,实在是很对不住苏妩。 苏妩正用那木片替孙策抹药,清苦的药气一丝丝窜到孙策鼻尖,他不自觉想要找些话说,便道:“我先前还不知道,原来姑娘竟还会看病?” 苏妩嫣然一笑,一边答他,手上动作却也丝毫不乱:“这也没什么,这箭伤并不难治,只是箭尖涂了毒,这才迟迟不好,不过将军单身去阵前,实在太莽撞了些,下次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你……你说的是。”若是先前孙策听她这番话,定然会以为这是在讥讽自己,但如今听来,却是滋味不同,他手指微微动了一动,又吞吞吐吐道,“姑娘三番两次救我,也不必太客气了,像公瑾一般称呼我便是。” “嗯?”苏妩讶然瞥了他一眼。 孙策有点不自在地微微撇过了脸,假作不在意道:“我字伯符。” 苏妩没想到孙策少年居然这么甜,愣了一下,便笑了笑,也投桃报李道:“那你也可以直接唤我阿妩。” “唔……阿妩。”孙策把这两个字含在口里轻轻念了一遍,却见苏妩已将木片收起,重新拿出了绷带,朝他扬了扬:“好啦,又要麻烦你再起来一趟了,我替你把绷带缠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孙策觉得苏妩的口气亲近了许多,心中也兀自欢喜,他也不知是自己躺了这么久恢复了力气,还是苏妩的药确实灵验,这次却是比较轻松地坐了起来,他怕苏妩不方便,便扶着身子坐直了,苏妩见他如此乖巧,不由露出微笑。 孙策乖乖抬起胳膊,苏妩便坐近了替他缠绷带,她伸出手将那绷带绕到孙策背后,又挨近了从后面缠过来,孙策呼吸一紧,感觉她两只手圈住自己,头离自己不过一拳之隔,两个人挨得紧密,竟好像是抱在一起一样。 孙策眼珠偷偷朝苏妩转了过去,只瞧见她肌肤晶莹剔透,新鲜娇嫩得仿佛他爱吃的荔枝,苏妩鬓边几缕碎发正贴在孙策颊边,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赶快像是掩饰一般垂下了头。 苏妩缠了两圈又打了个结,这才拍拍手,心满意足地道:“好了!” 孙策见缠好了,愣愣地道了声“是”,顺势就躺了下来,只是他脑子里还浑浑噩噩的,那软枕离他还有好一段距离,他就这么直直往下躺,砸在下面,不免脑袋有些发晕,他意识到自己在苏妩面前出了丑,尴尬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难为情。 只是苏妩善解人意地没有笑他,只是伸出手来将他的枕头捋平了,又要打水替他擦汗,孙策见她好意略过方才的事,心中一宽,又见她忙个不停,福至心灵,连忙道:“不必忙了,阿妩你辛苦了这么久,赶快去休息吧。” 苏妩转过脸冲他一笑,柔声道:“没事,我不累。” 她这句“不累”说的可是实话,她调息了一晚上,精神不知道有多好,干这些许小活,简直跟玩似的,然而孙策却是会错了意,以为苏妩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脑袋里更加晕乎了。 孙策本来毒就没怎么清干净,被苏妩这么殷勤地服侍着,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有些害羞地微微偏了偏头,又道:“程将军他们还没有来么?” 虽然心中还惦记着军务,但孙策却也隐隐约约地觉得他们再来迟点也没事,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太好,赶紧把这个想法驱除出脑袋里,对苏妩认真道:“若是方便的话,阿妩等会去帮我叫一下他们好么?” “好的。”苏妩冲他安抚地一笑,将东西收拾了,对他交代道,“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叫程将军他们过来。” 她说完便转身出门,只留了孙策一个人在帐子里。 苏妩在时孙策还不觉得有什么,苏妩一走,他只觉得躺在床上,实在是难受得逼人发狂。他本来就是好动的性子,如今被迫卧床,实在是大大违背他的性情。 他尝试着握了握拳,手中却是无甚力气,下肢也是软软的,仿佛是中了毒的后遗症,不由长叹一声,只能闷躺在床上。 孙策过头去看自己的伤口,正好瞧见苏妩缠好的结,手上翻动着看了几遍,只觉得她实在心灵手巧,自己平时从未见过打得这样好的结。 他喜滋滋地盯着那结看了好久,直要将它看出一朵花来,这才恋恋不舍移开目光,他努力翻了翻身子,眼睛又四处逡巡,打量着自己的屋子。 他平时每日忙碌军务,也不贪图享受,根本没兴趣给自己添置什么东西,帐内空空荡荡,他自己看着也觉得乏味,只是在这空荡之中,几件不属于他的东西,却是非常明显。 桌子上放着的是苏妩随身携带的小药箱,旁边还散着书和笔墨纸砚,孙策猜恐怕是苏妩为了替自己开方子才拿过来的,唇边忍不住多了一丝笑意。 地上还有一床原本不属于他的席被,瞧着比他的精细许多,这也不用猜,必然是苏妩的了,孙策想她昨夜同自己共处一帐,脸上又有些发烫,只是他没多久就想起自己醒来的苏妩似乎是盘坐在那里的,顿时又呆呆想到:她莫非是在那里坐了一夜么? 孙策这么一想,便怎么也停不下来了,他心中猫爪子挠似的,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滋味,只能扭过头平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看,就在他脑中一片乱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苏妩的声音:“孙将军,程将军他们来了。”(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0章 十五只孙伯符 听到程普等人过来,孙策顿时收了那些杂念,挣扎着要起身,程普等五员主将见他精神已经恢复了泰半,面上不由自主露出喜色,上前将他扶起。 程普率先开口,关切问道:“主公身上的伤如何了?” 孙策伤口还隐隐有些发痛,但他强自压住,笑道:“已是大好了,军中诸事如何?” 程普见他气息平稳,总算是放下了心,向他报告起了正事:“主公受伤的时候有些响动,但动静不大,属下已经处理妥当了,主公只管安心养病便是。” 孙策沉吟片刻,又问:“薛礼那边有什么动作?” 这次答他的是周泰,周泰的声音低沉缓慢,和他坚毅沉静的容貌倒很相匹配:“薛礼连连派人过来探营,倒是没什么大动作。” 孙策听他此言不由大喜,他曲起胳膊轻轻活动两下,神采奕奕对周泰道:“幼平,你吩咐人在外传播我重伤卧病的消息,漏给薛礼的探子听。” 周泰沉默片刻,道了声是,又听孙策转头问苏妩道:“……阿妩,我要恢复如初,最短还要几日?” 众人听他叫得亲切,心中暗暗吃惊,只是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只静静听苏妩道:“最快还要三日。” 孙策点点头道:“也差不多了。” 众人见他打哑谜一般,俱是面面相觑不知他打什么主意,孙策见众将皆有不解之色,方笑道:“三日之后,列位将军便在营中挂起白幡,全军举哀,那薛礼以为军中无主,定然来袭,到时我们以逸待劳,定然能将他一网打尽!” 苏妩道他原来是想以诈死之计诱敌,不由朝他多看了一眼,这法子虽然实用,但未死而举哀,在常人看来,未免有些不大吉利。 程普等人一听他胸中早有成算,倒是纷纷拍手大笑,他们本来还担心孙策受伤之后士气受损,攻城之事只怕会难上加难,若是薛礼能主动出击,于本阵将他们击溃,那这秣陵城简直是唾手可得了。 众将俱是欢喜不尽,还是韩当看孙策面有倦色,主动道:“有此一计,取秣陵自然易如反掌,主公身上还有伤,还是多多休息为宜。” 韩当这么一说,其余四人也意识到孙策此时还带着伤,需要好好静养,纷纷请辞,孙策将事情交代下去,心中也放下一桩心事,只向诸公行了一礼道:“这几日军中大事,还要请诸位多多费心了。” 众人满口应下,又请苏妩代为照看一二,便退了下去,孙策本来就没恢复完全,同众人说了许久,又有些精神不振,正巧外面小兵将煎好的药送了过来,苏妩瞧一眼他脸色便道:“用过了药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孙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想要去接那药碗,却见苏妩侧身避过,端着碗跪坐在他旁边,裙裾四散开来。 孙策有些不解地望了她一眼,苏妩已是拈着汤匙低头开始搅拌,她轻笑一声道:“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 她话音方落,汤匙就挨着孙策唇边送了过来,孙策下意识张开了嘴,将那勺子一口咬住,那药汁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他呆了两秒,口中方才传来一股让自己手脚发麻的苦味,这味道简直难以形容,孙策瞬间皱着眉毛脸挤作了一团,趴在床边拍着嗓子干呕,恨不得把自己的苦胆都跟那药一起吐出来,他这么一低头,那喉间苦味更甚,他苦着脸不住地咳嗽起来,下意识拉住了苏妩的裙子:“水……水!” 苏妩虽然知道这药苦得厉害,但也没想到孙策反应这么剧烈,刚喝完药喝水不免冲淡药效,她身上刚好带着几颗作零嘴的饴糖,便连忙翻了出来,低声道:“张嘴!” 孙策听命张口,她便顺势将那糖塞到了孙策嘴里,饴糖的甜味将药味压住了多半,孙策才缓了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苏妩瞧他这副饱受摧残的模样,忍不住凑近了药碗用手扇了两下闻了闻味道:“真的这么苦?” 孙策死命点头,有些嫌弃地看了一下那碗黑漆漆的药,看样子是怎么都不打算吃了。 各人体质不同,苏妩也知道有的人对于疼痛、味道都非常敏感,平常人觉得可以忍受的味道,在部分人口中就会被放大千倍万倍,苏妩猜测孙策可能就是那种味觉比较敏感的人,倒是可以理解他的表现,只是她望着那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这药怎么办?你不吃了么?” 孙策皱着脸口中含糖,一时没有说话。 他的味觉、嗅觉都较平常人敏感得多,是以平时吃东西时也都不会挑味重的吃,他身体强健,也没什么生病吃药的经历,如今忽然逼他喝这么一大碗苦水,他自然不大乐意,何况人在病中最是任性的时候,孙策宝宝不免有了点小情绪。 苏妩见他面上抵触,也不劝他,只将那药碗放在旁边,转身到桌边抽了张符纸挥手添了几笔,折成了小三角形状。 孙策只见她扭头走了,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心中不免有些后悔,那药虽然苦,那捏着鼻子咽了也就恶心那么一会,可教苏妩瞧着他喝个药都这么磨磨蹭蹭,只怕要觉得他太过扭捏没有男子气概,不过孙策虽然心里挣扎,回忆了一下那药的滋味,不由还是头皮一麻,说什么也不想朝碗那边望上一眼。 也就是他这么一扭头的功夫,苏妩已经走过来将方才折好了的小三角符纸扔在了药碗里,她重新端起药碗,哄着孙策道:“你再尝尝……这次肯定不苦了。” 孙策闻言扭头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感觉药味似乎真的淡了那么一点。 孙策今年不过十八,长相本就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做这个动作真是可爱地出奇,苏妩忍不住弯眸一笑,将那碗沿凑近了些:“不信?你来闻闻。” 孙策将信将疑,凑过去闻了两下,好像真的没什么味道了,他还有些犹豫,见苏妩正捧着碗殷殷望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拖拖拉拉,咬一咬牙准备再苦也忍了,便点了点头,准备接碗。 只是他手才伸到一半,苏妩已是眼疾手快,将那汤匙再一次伸到了他口中,这次的药汁依然顺利被他咽了下去,只是那磨人的苦味确实消失不见,只好像喝白水一般平淡无味。 不,也不能算全然无味。放在苏妩给孙策的糖化在口中还有淡淡甜味,这水将这甜味冲散,口中倒很清新,他惊奇地眨了眨眼,瞧着苏妩笑眯眯望着他,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口中:“怎样?这次不苦了吧?” 孙策使劲点头,三两口将那药喝完了,苏妩又拿了盐水替他漱口,他感觉喝了药后精神好了许多,竟然也不像之前那么困倦了,见苏妩正在收拾,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方才那药……怎么忽然不苦了呢?” 要是平常,苏妩肯定随口就忽悠过去了,但如今瞧孙策好奇宝宝一般望着自己,她便也笑笑不再瞒他:“你知道太平道是怎么给人治病的么?” 孙策听到“太平道”三个字,不由脸色一沉,不以为然道:“他们会治什么病,不过是糊弄愚民罢了。” 苏妩见他排斥,莞尔一笑道:“你这可就错了,黄巾之乱席卷天下,曹孟德追缴黄巾残部,也有降卒三十万,男女百万人,太平道全是荒诞之言,全无可取之处,这些人如此信奉,难道都是傻得不成?” 孙策不大瞧得起黄巾军,但听苏妩说得有理,便也点一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苏妩见他认真在听,说得便更细致了:“那大贤良师张角最初便是以治病和传道为名,在民间宣传教义,他治病的方子说来也不难,一是劝人悔过,二是赐人符水,若是符水不灵,便推到病人悔过不诚身上,并不是他的道术不够灵验……只是他的符水也确实有效果,因为他将药汁熬好,又以药汁为墨书符,病人将那符书冲入水中,药液融化,自然也有了治病的效果。” 她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孙策听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道理……” 他忽然心里一动,道:“莫非你方才也在我药中放了什么奇怪的符书不成?” 苏妩抿唇一笑,却是并不正面回答:“我只想告诉你——并不是所有不能用常理忖度的事情都是在装神弄鬼,天地间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情还多得很呢。” 孙策听了不由脸上一红,又忍不住好奇问她:“你瞧着也不过十四五岁,怎么懂得这么多?你难道是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学这些了么?” 苏妩将那些东西都收拾齐整了,拿了一本书一边看一边陪孙策聊天:“你今年也不过十八(河蟹)九岁,不是也能上战场做大将军了么?我自小就跟着师傅,学这些的时间,只怕不比你习武的时间短。” 孙策本想问她父母亲眷如何,但想想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恐怕不是死了就是将她随便遗弃在外,也就止住不问,不过他听苏妩这么一说,倒是多了几分怜惜,他虽然少年丧父,但幼年时也颇得父母爱护,即使父亲死后,还有母亲弟妹一众亲人在旁、父亲遗下的将领忠心辅佐,比起她来,境遇实在是好得多了。他这么一想,望着苏妩的目光中就充满了同情。(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1章 十六只孙伯符 孙策的目光有若实质,苏妩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她以为孙策是躺在那里闷得发慌,正想同他说些什么,却听他已然先于自己开口,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书?很有趣么?” 苏妩顺势将手上的书合了,望了眼侧着身子躺着的孙策:“是我才整理好的丹方,你要瞧瞧么?” 孙策大失所望,叹了口气道:“原来是这个……我之前在看左氏春秋,但是这些日子一直忙着用兵,废置了好久,可惜我现在这么躺着看实在不大方便,不然倒可以趁这会空闲把书看完。” 苏妩听他感叹,不由又是一笑:“这有什么难的,你那书放在哪?我找出来读给你听便是了。” 孙策眼睛一亮,大为意动,只是嘴上不免还要客套几句:“这不大方便吧……不会耽误你做事么?” 苏妩将那丹方收起,见孙策双眼闪闪发亮,一瞧便知道他心思,便道:“我手上的事早就做完了,这会正不知道该做什么呢。替你读一读,我自己顺便也就看了,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么?” 孙策脸上漾开一个小酒窝,语气轻快地指了指旁边的小柜子道:“那就麻烦阿妩了!书我就放在那柜子里,你一打开就能瞧见。” 苏妩点了点头,过去打开柜子取了书,坐到了孙策跟前:“你之前看到哪了?” 孙策揉着耳朵回忆片刻方道:“唔……好像是襄公八年。” 苏妩唰唰翻着书页,停在了那一页,念到:“八年春,公如晋朝,且听朝骋之术。郑群公子以僖公之死也,谋子驷……” 孙策轻轻皱了皱眉:“这段好像是看过的……” 苏妩顺手翻过一页,又挑了一段开始念:“冬,楚子囊伐郑,讨其侵蔡也……” 孙策听这段仿佛有些印象,便静静听了下去。 孙策其实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要不然这本《左传》他也不会拖了许久还没有看完,只是苏妩的声音柔和清晰,念得又慢,他就这么一字一句都听了进去,也并不觉得无聊,他一边听还一边和苏妩讨论书中的内容,二人一来一往,都觉得很有趣,只是苏妩念着念着,孙策却是皱起了脸,感觉自己有些不太懂了。 “《摽有梅》是哪篇?《角弓》又是哪篇?” 苏妩听他忽然出言询问,便停下来返回去看之前念的那一段,却原来是: “晋范宣子来聘,且拜公之辱,告将用师于郑。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曰:‘谁敢哉!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有?’武子赋《角弓》。” 这一段写的是襄公八年中原盟主晋范宣子访鲁,商量对郑用兵,宣子以《诗经·摽有梅》篇暗示鲁国当及时出兵,鲁国碍于晋国势大,只能以《角弓》表达鲁国对晋国如兄弟一般亲近,不愿相疏远,愿意为晋前驱。此处引用《诗经》中的词句作外交辞令,对于《诗经》不熟悉的人,自然是似懂非懂,不明白其中含义所在。 孙策自然就属于不懂的那一类。 后世人常以为古人对于经典,自然是非常熟悉的,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即使是在古代,那些熟知典籍的人也是很少很少的,汉初时,有五经博士官位,专辟精通《诗》《书》《礼》《易》《春秋》的人来做,若是人人都懂,那么也不必设这么一个官职了。此时书仍然还是很珍贵的东西,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看原典的机会,更不要提其中种种晦涩难懂的内容,若是没有人引导教授,想要窥得门径实在千难万难。 孙策小时候还跟着念几句《孝经》、《论语》,大一些就一心学武,对于这些诗书实在不感兴趣,至于《诗经》,说起来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他也就对“关关雎鸠”那首比较熟悉。 此刻他就懵懵懂懂望着苏妩,向她投去了求知若渴的眼神。 苏妩对这些兴趣也不是很大,但左慈坚信这些都是作方士的必修课,所以早早地就拿了《诗经》《楚辞》,抓着大弟子葛玄一字字教着她读,她理解这些,倒是不怎么费力。 苏妩卷起书册,想了想,方道:“《摽有梅》和《角弓》其实都是出自《诗经》,前一首是《国风》里的——‘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这是以女子口吻而作,诗中的女孩子见到树上梅子坠落,于是联想到自己年华逝去,催促那些喜欢她的男子主动开口,来向她求爱,晋范宣子以此为喻,便是要求鲁国应当做那善解人意的男子,来主动表达晋鲁结盟的诚意,向郑国开战。” 她说得甚是明白,孙策不由连连点头,虚心好学地接着问道:“那《角弓》呢?” 苏妩又循循善诱道:“《角弓》是劝兄弟和睦之诗,有‘兄弟婚姻,无胥远矣’之句,鲁国大臣借此诗表明态度,便是承认晋鲁结盟的关系,作为兄弟,自然是愿意从晋出征的。” 孙策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打仗就打仗,他们偏要弄得这么复杂!” 他说完又叹了一句:“阿妩你解释的可真是清楚,我小时候也跟着位先生学过《诗经》,只是他只会逼着我背,从来不讲什么意思,我一问他,他便道什么‘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要我自己领会,我背了那么多篇,现在也就记得一首‘关关雎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若当初是阿妩你来教我,恐怕我现在也能做个博士了。” 他说得怅然,颇有些遗憾之意,不过他向来豁达,不过片刻便将这点不如意抛在了脑后,又带着好奇之色望着苏妩:“这些都是你师父教给你的么?” 在孙策看来,读书实在是一件又难又苦的差事,苏妩对这些书文如此熟悉,那作为她师父的左慈自然也差不到哪去,若左慈对这些典籍都如数家珍,他不但不是个骗子,反倒是一个隐士、名士了。 苏妩若知道他心中所想,必然要笑破肚皮,只可惜她不会读心术,所以只笑笑道:“师父他哪有功夫教我,都是我师兄教的。” 葛玄的名声虽然不及左慈传的那么玄乎,但也算一个颇有名气的“仙师”了,他出身氏族,父亲曾任大鸿胪登尚书,葛玄自幼便博览五经,名震江左,只是他一心求道,便拜在了左慈门下,他比苏妩大了差不多十四岁,入门之时刚好是苏妩小豆丁到处蹦跶的时候,左慈性子惫懒,刚好做了甩手掌柜,把苏妩扔给了葛玄管教。 葛玄当时也不过二十岁,还没褪去世家弟子的清贵之气,便按照世家小姐的教法来带苏妩,经史文学、书画琴棋都一股脑地往苏妩脑袋里塞,万幸苏妩小豆丁并不是真的小豆丁,便老老实实跟着他学,虽然葛玄慢慢发现苏妩实在是没什么天赋,作画也罢、弹琴也罢都是一股匠气,但在外行人面前,还是可以糊弄一下的。 苏妩以为葛玄名气甚大,孙策不可能没听过,但遗憾的是……孙策还真的没有听过。 葛玄年少成名,那时候孙策还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屁孩,虽然他后来以炼丹大师闻名于世,但孙策既不想长生不老也不想白日飞仙,对这些毫不关心,他知道左慈都是凑巧听周瑜说了两句,更不要说名气不及左慈的葛玄,他听到“师兄”两字,只是心中莫名提高了警惕,不着痕迹问道:“你还有师兄?他和你一般大么?” 苏妩没想到他竟然没听过葛玄的名字,这回才真的是大吃一惊:“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么……他是丹阳句容人,很早就出名了,炼丹很厉害的。” 孙策听她这么夸赞葛玄,心中忍不住哼了一声,有些酸不溜秋的想道:很厉害么,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他口中却不敢这么说,只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苏妩想了想自家师兄虽然厉害,但又不是皇帝,哪能人人都认识,便也一笑道:“欸……他出名的时候你我都还小,你不认识也没什么稀奇。” 她说者无心,但孙策却敏感地抓住了其中的重要信息,心道难道她的师兄是个老头不成?这么一想,他心里又踏实了许多,转而道:“我虽然没听过他的姓名,不过你都如此厉害,你师兄自然也很有本事。” 孙策一向骄傲,苏妩听他忽然如此露骨的夸赞自己,不由有些奇怪,只是奉承话人人爱听,她也就不追究孙策这么说的原因了,只笑一笑谢过,便又翻开书读了起来,她这么一读便是一日,中间和孙策一起用了饭,晚上请人来替他梳洗,又帮着上了药,孙策自觉已经好了许多,也就不好意思再让苏妩夜里也守在帐中,便顺口在苏妩面前提了一下。 苏妩自然心领神会,很快就请人将自己的床被送到原先的帐子里,只是隔日仍然去探望孙策不变。 孙策虽然开口劝她回去,但一个人躺着毕竟苦闷,见她过来自然大喜过望,两人便又翻出《左传》继续读,一连三日都是如此,这一本书被他们看完了近半,孙策的身体也终于恢复到了原先的状态。 他和程普等人商议之后,终于决定撒下大网,来一个瓮中捉鳖。(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2章 十七只孙伯符 月影憧憧,白幡摇动,孙策大营四下里寂无人声,薛礼见四处都挂着白布,暗道探子所言果然不错,这孙策确然已中箭身死,只怕是尸骨都已经凉透了,他攒紧手上的刀,心想孙策一死,其余部将必然心神慌乱无力抵御,收回曲阿、牛渚自然也是指日可待了。 他越想心里越是发热,他虽然是刘繇部属,但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割据一方做逍遥自在的诸侯王?取刘繇而代之,他从前也未必没有想过,只是碰不上这个机会罢了,如今天赐良机,孙策将刘繇驱走,又死在他箭下,可不是天意要他重掌江东么? 他暗自微笑,心中却隐隐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提示他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容易了,只是他将那一抹不详的预感强自压下——他仅仅留了不到千人看守秣陵城,剩下的八千人都跟着他一起出城夜袭,孙策部属也不过万余人,但他们失了主将,群龙无首,实力自然大打折扣,他此行定然是万无一失的。他这么对自己说着,对手下二将张英、陈横比了个手势,挥起了手中弯刀。 刀面在月色下映出凛凛寒光,倒映着他兴奋地发红的脸,他想,这一天对于他来说,定然是意义不同的。 在一道喊杀声下,八千余人忽然出现在夜色下,空荡的大营中乍然拥挤起来,本来卧在树上的孤鸟也悲鸣而起,给这些夜袭的人心口又笼上了一层阴云。长刀出鞘,张开了口似乎等着饱饮鲜血,薛礼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一挺身便朝着最中间的帐子闯了过去,他一声大喝,劈刀斩断搭建帐子的木杆,吱呀一声木杆便随之而断, 帐子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尴尬的闷响,只是薛礼却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为什么里面的人不挣扎、不叫喊,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些跟随他一起来的士兵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他们放声嘶喊,回应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 孙策营中,竟是空无一人。 敌人在哪? 薛礼终于冒出了一丝冷汗,他意识到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走到他这一步的人,大致都不会太蠢,虽然来不及细想,但薛礼仍然马上作出了判断,扭身回转,大声吼道:“撤!” 只是他这一声来得还是太迟了。 在他发出那声嘶喊的时候,一支箭便已经破空而至,如同蛇信一般来得如此快,又如此恶毒,这只箭射穿了他的喉咙,他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英气勃发的少年,只觉得鼻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心中正在不甘地大吼: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死了吗!我看到的难道是鬼不成! 薛礼的问题再也得不到解答,因为他从马上滚下的瞬间,便已经失去了呼吸。 紧绷的弓弦乍然松弛,还仍在不停颤动,孙策扣箭的手放下,提起长(河蟹)枪纵马上前,昂然大喝一声道:“孙策在此!” 夜色下他铁甲生光,双眸亮如星子,面孔俊美如天人,薛礼部下皆以为他已经身死,如今见了这么一出大变活人,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心神俱碎,恨不得拔腿就跑。 张英见主将身死,吓得双腿发软,但仍然鼓起勇气挥刀向孙策斩了过去,孙策手轻轻一伸将他从马上搂过来夹在臂下,手上一使力便已将他扼死,那陈横见他背着自己,纵马想要从背后偷袭,孙策余光扫见,将张英尸(河蟹)体往地上一摔,转头劈空一声大喊,那陈横本就心中发虚,被他一声唬得摔下马来,磕在石头上,当场头破血流而亡。 瞬息之间,孙策射死主将,扼死一偏将,喝死一偏将,声势惊人,无论是孙策手下还是薛礼手下都看得痴了,心中不禁自问:“他这般厉害,怎么能是凡人,便是西楚霸王项羽转世,恐怕也不及他如此威风!” 孙策傲然立于马上,提枪冷然望着底下诸人,面上是令人心惊的冷酷:“从薛礼者,为何不降!” 他声音如雷震一般滚在耳边,只惊得人手脚冰凉,他见那些人木无反应,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为何不降!” 主将已死,何必自取死路?薛礼手下的军士被孙策骇得心慌意乱,刀枪尽皆丢在地上,一时间纷纷失了斗志,孙策立在马上见多半人都已放弃抵抗,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蒋钦将这些人一一压下,等着重新收编。 他瞧今夜来的人马至少也有五六千,料想薛礼定然是倾全城之力而来,秣陵城内必然守备空虚,定可以一举而下,他心中这么想着便也不多迟疑,点了程普、韩当二人,道:“程将军、韩将军,跟我一道去取秣陵!” 薛礼众人不战而降,几位大将都觉得刀锋还没开刃,结束的实在潦草,听孙策说要强攻秣陵,顿时精神大振,血气沸腾,赶忙领兵迎上。 孙策在床上躺了几天,只觉得心中闷气在此刻一舒而尽,催马快行,夜风拂面,他战袍飞起,一抹艳红扬在夜色中,实在是招摇万分。 他驻营的地方离秣陵城并不算远,守城主将已死,这次他也不再费心招降,只吩咐专门的攻城小队拿出家伙来顺着城壕往上爬,秣陵城墙修得不算太高,夜色中秣陵城中的众人都已沉入梦乡,孙策手下的卫兵悄无声息地爬进了内城,看城上只有几个小兵抱着枪在打瞌睡,毫不迟疑尽数杀了,方下去替孙策开城门。 笨重的城门缓慢地张开,迎接着它宿命中的主人,终于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薛礼留下来的守兵最先出来,瞧见门外立在最前面的是据说已经死了的孙策,不由张大了嘴不知道该干什么。 孙策骑在马上俯瞰着这些人,淡淡一笑道:“薛礼已死,你们可愿随我么?” 薛礼的亲兵都跟着他一道去偷袭孙策了,这些人不过是没有见过血的城中的民兵,他们直愣愣的望着外面黑压压等着进来的孙策军,看着他们手上闪着寒光的兵器,啪嗒一声,手上的刀枪已经掉在了地上。 不用孙策开口,韩当已经安排下人将这些人缚住,孙策淡淡看了一眼,便不再关心,促马往城中走去,越来越多的人被外面的响动惊醒,纷纷披衣而起,出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人拥在街道两旁,看孙策带着一队兵马大大方方进了城,风采翩然骑在骏马上,这才意识到这座城似乎已经换了主人,不禁又惊又疑。 孙策的马忽然停下,秣陵城中的人们心也随之一提,孙策眼睛巡视一圈,却是高声道:“刘繇逃,薛礼死,如今我孙策便是秣陵城的主人!城中诸人不必惊慌,我孙策在此许诺,部下兵马绝不犯平民分毫,一切条律,依照旧例便是。” 他态度坦荡,风度从容,秣陵人虽然惊疑,但在这乱世,城池易主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见孙策并没有屠城的意思,部下兵马也很克制,并无一人出来抢掠,心中猜测他这话恐怕并非虚假,便纷纷俯身拜谢,表示顺从之意。城头变幻大王旗,这些人不过是普通百姓,又不曾受过薛礼什么恩惠,自然犯不着为他送死。 孙策见这些人都很温驯,并没有反抗的意思,点了点头,随便挑了一人叫他领着自己去薛礼府邸,准备接手秣陵政务,那人心惊胆战应了,战战兢兢将他送到,见孙策不仅态度和气,临走时还赏了他不少银子,这才放下心来,回去一个劲夸这位新城主的好处。 薛礼在秣陵也有些年头,这秣陵也算繁华之地,他的府邸自然建的气派非凡,可如今旧主已逝,他这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都便宜了孙策,孙策吩咐人将薛府看守起来,又命人将装着卷宗的屋子封了,准备等明天张昭、张纮来了再一道商量详细,想了想又多加一道命令:“挑一间最好的屋子收拾一下,明天请苏姑娘过来住。” 众人知道他此番得苏妩救治,听他专门提起,皆是心照不宣,眼观鼻鼻观心得应了,就下去各忙各的了。 孙策望着这繁华富丽的院子,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松弛的机会,韩当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安排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备下,准备等他过来歇息。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孙策心中竟还有几分不真实的错觉。他几步走到房中,懒懒将战袍甩下,扔在地上,解下衣甲便躺在了床上,阖目休息。他重伤初愈,自然不多时便已睡着了,月光洒在他沉静的睡颜,舔舐过他丰润的嘴唇、长长的睫毛,他的面容如此安详,竟不像是经过了一场鏖战——只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此夜却是注定无眠了。(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3章 十八只孙伯符 第二天一早,孙策安排下的人马就来接苏妩进秣陵,孙策之前探得薛礼要袭营的消息,便就近在周围找了一户人家借宿,好让苏妩避过这场恶战,苏妩虽然自觉有自保之力,但也知道他心意,便全然听凭孙策安排。她借住的这户人家只是普通富户,见她容貌不俗,又有士兵随身护卫,也不敢拒绝,只小心翼翼招待,生怕惹上什么祸端,见她终于被接走,拿了酬谢的银子终于是松了口气。 苏妩仍然骑着自己那匹小公主进了城,只是这次,她前呼后拥,城中的人都不住往她身上瞄,好奇地猜测她的身份,苏妩虽然不愿如此高调,但孙策一番好意毕竟难以推辞,便只能苦笑着被众人围观,慢吞吞地进了薛府。 说是薛府,但门口原先的牌匾早已经被摘了下来,孙策虽然粗枝大叶对这些并不在意,但手下自然有心思敏捷之人,早就将房中旧主的痕迹一一抹去,虽然新的牌匾还没打好,但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高悬的就是金闪闪的孙府二字了。 苏妩只瞟了一眼便解下缰绳递给了旁边的卫兵,门口的守兵认得她面孔,连忙过来替她带路,另外一人则去向孙策通报。 苏妩一边走一边看这院子,不禁感叹这薛礼实在会享受,只院中假山的铺设,就不知花了多少工夫。 这院子算不得小,苏妩走了好一会方才行到自己的屋子,见比之前她寿春时住的那间大了好几倍,里面摆设的更是希世奇珍,不由啧啧叹了两声,那带她过来的人见她露出微笑,连忙凑趣道:“这是将军专门挑出来给姑娘准备的,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只管吩咐,小人马上去办。” 苏妩并不是太挑剔的人,更何况这间房子确实也算得上精致讲究了,她只是笑一笑,正准备谢过,却听到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下意识转头去看。孙策与她目光正面对上,亮出亮闪闪的八颗白牙,朝她露出微笑:“有什么不满意的直管说便是,不必同我客气。” 苏妩知道他昨夜才拿下秣陵,本来以为他今日定然是忙得不得了,没想到他还有空到自己这来,愣了一下方道:“这地方已经是好得很了,便是招待公主也够了,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倒是你……这时候怎么有空过来?” 苏妩想的不错,刚刚攻下秣陵,等待处理的事情自然是堆得小山般高,只是孙策向来喜武厌文,看那些文书政事实在不耐烦了,索性借口伤病,都推给了张纮张昭。他之前确实受了箭伤,这说来也算不上借口,只是他前一晚还活蹦乱跳杀人如砍菜一般,今日就病恹恹说自己身体不适,这话实在不是很有说服力,张昭等人虽然知道他这是托辞,但也不好拆穿,心想他毕竟少年心性,打了这么多日的仗,休息一下也是正常。 孙策做了甩手掌柜,便过来苏妩这边看她的情况,见她刚刚进来,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兴冲冲过来便道:“你过来这么久一路随军奔波,也不曾好好玩耍,正巧我今日无事,我便做个主人,带你到城里四处转转如何?” 苏妩虽然疑心他并不像自己所言那般无事,但见他兴致颇高,又很乐意出去看看,便笑着应下来道:“那可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我正愁闷坐着无聊,若和你一起出去,自然比坐在房里有趣得多。” 孙策见她答应下来面上笑容更胜,并着她一起出了门,他们二人并肩而行,走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往来人声喧哗,不由让人感叹生之可喜。 虽然一夜之间换了主人,但这些人的生活却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这些人的日子过得如此平稳规律,如此进行下去,虽然平淡却也不失和乐,何况平淡本身即是一件极珍贵难得的事情了。 街道一侧一堆人围在一团,中间夹着阵阵叫好之声,二人心中好奇,便一齐凑过去看,却见里面翅膀拍打声不绝,却原来是有人正在斗鸡设赌局。 围在正中的是一黑一白两只雄鸡,俱生得健壮结实,体格匀称,黑鸡以黑为主色,毛羽中兼有暗红,头颈高昂,行动极是便捷灵活,白鸡一色洁白,竟无一根杂色羽毛,眼大而锐,爪子更是粗大锋利,这两只鸡不断转着圈子,拍打羽毛互相啄咬,厮打的不亦乐乎,激得地面上尘土四起,旁边围着的人看的脸冒大汗,眼睛发直,一个劲在外面吆喝,那焦急迫切的样子直教人以为他们恨不得以身代之,更让人觉得可笑。 斗鸡可算是此时比较流行的娱乐,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驯养斗鸡在贵族人家里已成风气,只要稍有余钱的人家,都会养两只在宴饮之后助兴,谁家若有一只善斗的好鸡,那自然是人人追捧,威风八方,主人面上也是增光不少。 只是苏妩瞧着这些人利用雄鸡本性,刻意挑唆二鸡相斗,两只斗鸡在争斗之中俱是毛羽乱飞、头破血流,不由觉得这游戏不大人道,以此为乐的人,更是太过残忍,她正皱眉想着,旁边的孙策已带着轻鄙之意开口:“这些人自己无用,偏偏还要拿畜生取乐,实在是叫人瞧不起……阿妩,我们走吧。” 苏妩本以为他也会喜欢这种娱乐,听他语带反感之意,下意识道:“你也不喜欢么?” 孙策厌恶地皱着眉道:“这些人看似好战,自己却手无缚鸡之力,毫无血勇,不肯真刀真枪与人搏杀,只瞧着无知无感的畜类生死相斗,还自诩为风流文雅,实在是可笑得很,叫我看来,这些人看得兴高采烈,若真叫他们下场,只怕他们连这一只鸡也斗不过。” 见他所说正是自己所想,苏妩心中认同,叹道:“这些也还罢了,有的人甚至还要看人与恶兽搏斗以为取乐,像这样的人,才更是叫人不齿。” 他二人兀自说着,旁边有个耳尖的不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正要撸起袖子好好教训他们一下,转过头一看,却见孙策衣着华贵,虽然年少但却英挺高大,一看就是一个不好惹的角色,他看看自己细弱的手腕,自觉没必要和这种粗人计较,暗暗吐了口唾沫,悻悻了转过头继续看两鸡争斗。 孙策苏妩不知道自己差点惹上一个麻烦,二人对这斗鸡并不感兴趣,便离开了人群,继续往前走着,见前面一家酒馆里围坐着一群人,爱瞧热闹的本性不由又冒了头。 苏妩见孙策目光往那边滑了好几次,主动开口笑道:“那边许多人围着,难道是在卖什么好吃的不成?我想过去看看,伯符方便陪我一道么?” 孙策心里也很是好奇,听到她这么说,连忙点头答是。两人相视微笑,一道走了过去。 外面的人松松散散围成一团,里面站着的却是一个面容稚嫩,和苏妩年纪相仿的少年,他穿着粗布短衫,衣服虽然破旧,却洗的颇为洁净,苏妩正好奇此人身份,却听他从容开口,讲得正是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 “却说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败了赵国长平的驻军,又进兵围攻邯郸。信陵君之姐是赵惠王的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屡屡送信于魏,向魏王求援。魏王派大将晋鄙率军十万驰援赵国。秦王大怒,遣使于赵,道:‘寡人攻赵,旦暮而下,诸侯有敢救者,便是与秦为敌,灭赵之后,秦必破之!’魏王震恐,于是命晋鄙驻扎于邺城,观望局势。” 这少年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是从容不迫,掷地有声,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周围人竖着耳朵听得认真,不住摇头晃脑,早已沉浸于故事之中,似乎在怪这魏王太过软弱糊涂。 少年侃侃续道:“平原君使者源源不断,对公子颇有怪责之意,公子愁闷不已,屡屡入宫求魏王发兵,魏王只是避而不见……公子见魏出兵无望,决心自己慷慨赴赵,同秦军决死,临走前向高士候赢拜别……候赢向平原君献了一计,要信陵君去请魏王最为心爱的如姬盗取兵符,那如姬有丧父之仇,然而以魏国之大竟无人能替她杀死仇人,信陵君派门客斩下她仇人之头,恭敬地献给她,于是如姬肯以死为报……” 他口角伶俐,又还是少年声口,模仿女子口吻也是毫不费力,如摹如画,他一侧身学那如姬说话,脆声道:“公子来寻妾,是有什么难事么?” 语音方落,他又作信陵君模样,沉吟片刻,为难道:“无忌确有一事,非夫人不能办到。” 如姬慨然道:“公子对妾有活命之恩,公子但有所求,妾愿效犬马之劳。” 信陵君将如姬扶起,连声叹气,拜倒在如姬面前:“赵国上下百万人,全赖夫人活命了!” 如姬也曾听说赵国被围,忙问:“公子何必客气,有事直说便是,妾绝不推辞。” 信陵君此时方道:“无忌听闻大王宿处放着能调动魏国大军的兵马,还请夫人为大局计,将这兵符盗出。” 如姬听他此言,忍不住退后一步,轻轻叫了一声:“呀!” 随着他这一声惊叫,下面听着的人也忍不住叫出了声,这少年面色不变,从容继续,又讲这如姬如何盗出兵符交于信陵君,信陵君如何拿着兵符去寻晋鄙,晋鄙见兵符而生疑如何被斩于公子刀下,公子调动十万兵马如何解了赵国之危局,他说得缓急有致,既庄重又不失趣味,底下人听得俱是如痴如醉,直到他讲完此折,纷纷鼓掌叫好,掏出铜板来犒赏,只是也正在此时,有个年轻人却是不住摇头,大叫:“不好!不好!” 那少年本正拿着一小瓷碗一个个收赏钱,听到有人喝倒彩,顿时止住了动作,望着那忽然开口的年轻人,问道:“这位郎君,你觉得有何不好之处,不妨直说。” 那年轻人冷笑道:“你这小孩子毕竟没有见识,说的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你若有新的,不妨说来听听,若是没有,还是趁早收摊,免得出来叫人笑话!” 他这话口气刁恶,一看就是瞧着这少年年少可欺故意找茬,众人纷纷怒目而视,那少年见他有意为难,却是放声一笑,将瓷碗收了,衣袖一掸,笑道:“这有何难?我这正好有一出新故事,郎君且听好了,我这故事的名字便叫——” “小霸王酣斗神亭岭!”(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4章 一只吕子明 诸人听他报出名字,皆是一脸茫然,竟是没有一个人听过这出故事,那出言寻衅的年轻人显然也没听过,脸一阵红一阵白,身上如有芒刺,颇不自在。 苏妩嘴角噙笑,在最外面继续瞧着,却见那少年挺身站直,已然从容开讲:“我这出故事讲得正是眼前之事:却说小霸王孙策轻取牛渚,击退了刘繇手下大将张英,又于神亭岭下与刘繇相拒,刘繇下营岭南,孙策下营岭北,一日孙策忽然问部下将属‘此地可有光武庙否?’土人答是,孙策便言前夜梦中受光武相召,要上岭祈拜,那光武庙正在神亭岭南,孙策部下纷纷劝止,他却昂然不惧,隔日便提了一十三骑一同上岭……” 他说得正是日前孙策上神亭岭拜光武帝而与太史慈相斗之事,也不知他是从何处知道的细节,一干听众俱如身临其境,不住地拍手称快,这少年似乎对孙策颇为激赏,不住描述孙策如何有胆气,如何英勇,孙策在下面听得颇为羞耻,好几次想拽着苏妩走,但见她听得津津有味,便只好跟她一起硬着头皮继续听,直到这少年终于将这一大段故事讲完,他才总算松了口气,拉着苏妩准备离开。 刚好此时那少年拿着瓷碗过来,苏妩便从袖中拿了一小锭银子出来放在他碗中。那少年见她出手大方,不由抬头多看了一眼,见她和孙策俱衣锦衣,穿丝履,知道他二人身份定然不一般,忙拱手道了声谢。 苏妩笑吟吟道:“小郎一会还有事么?我瞧你讲得很好,想多听你讲讲,若是不忙,倒不如同我们一道,去近处用些水酒。” 那少年微微迟疑一下,应了声是,又道:“二位请稍待,我去收了银钱便来。” 苏妩点一点头,看他又绕着一个个去要犒赏,兀自微笑不语,孙策心中疑惑,但又不好开口,只能向她投以不解的目光,她微微一笑道:“伯符,我送一个大将军给你,好不好?” 孙策一头雾水,心道她说得难不成就是方才那个少年?正要细细问她,却见那少年已经转过一圈,收了碗过来了,便也只能强行止住,瞧着苏妩同那少年打招呼:“小郎忙完了么?这周围有什么好的酒家,我们初来,也不识好坏,还要请小郎替我们介绍一番了。” 那少年虽然瞧着很是穷困,但却并无卑怯之色,听到苏妩问起,想了一想便道:“此处有三家酒肆最好:这条街上几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一家,价钱适中,好在布置幽静,只是酒水淡薄,算不上佳品;从前面过去往北走也有一家,酒香味美,店家招待得也很热情,只是环境不大好,价钱又贵;这里还有一家,酒好、店好、价钱也合适,只是太远一些,最少也要走小半个时辰,二位贵人要去哪家?” 他说起话来井井有条,考虑事情也颇为周到,孙策对他的评价不由高了几分,听苏妩答道:“这样么?那就去最近的那家吧,伯符,你觉得呢?” 孙策自然不会有意违背她的意思,何况他对吃一向也不太挑剔,便点头答应了,少年低头沉默着走到二人侧边前一些的地方替他们引路,带着二人到了一家酒舍。 那酒舍外竖着两根杆子,每根上分别悬着一块白布,一书“酒”字,一书“卢”字,想必酒家的主人便是姓卢了,此时还没有给酒肆起名字的风气,一般便以酒家姓氏来称呼区分,这家酒舍便是卢家酒馆了。 苏妩在外面望了一望,见里面人不太多,一个三十多岁生着微髯的男子正在店前拨着算盘,心想此地倒是正好说话,便笑一笑当先迈了进去,孙策与那少年随之而入。本来闲着的小二见有客人,马上过来招呼,问他们想要些什么,苏妩本来就意不在吃饭,只要了胡饼热汤,又叫了半斤酒舍自产的酒,便吩咐那小二下去了。 苏妩点的算不上多,但这小二也不硬缠着给她推销,只下去吩咐后厨准备,将酒送了上来斟满,便不再打扰他们。 苏妩拿了杯子浅饮一口,发现这家的酒确实如少年所说淡薄无味,不由笑道:“小郎说得真是不错,这酒家布置得如此精细,常人定然以为这里的酒很好,若是没来尝过,实在想不到它的味道如此之淡,不过我也有些好奇,你瞧着年纪也不很大,难道经常出入酒肆么?怎么对这里的酒家如此熟悉?” 少年一直有些紧绷的脸此时方才现出几分笑容,语气也有了些自我调侃的意思:“大人想岔了,我一贫如洗,哪里有钱喝酒?只是平日里这几家酒舍都是我经常来说书的地方,店家看我可怜,便时常招待饮食,去得地方多了,便也能辨得几分味道来。” 孙策见他并不讳言自己的状况,不由有几分激赏,赞道:“你正当年少,如今四境俱乱,正是英雄出头之日,只要你有创一番功业的胆识,封侯拜相那也不在话下。我瞧你不像是久居人下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你若有意,我便荐你去做个小官,你看如何?” 那少年面上透出几分喜色,忙起身行了一礼:“小人吕蒙,年少无字,汝南富陂人,如今暂住在此……多谢大人赏识!” 苏妩听到“吕蒙”二字,不由眼皮一跳,心道果然如此! 她一见这少年,观他面相生得极贵,举止仪态自有不凡之处,便知他定非常人,日后必登尊位,是以主动与他相交,如今听他自报身份,印证了自己所想,更是不由露出微笑。 只是此时的吕蒙还是籍籍无名之辈,因为年纪轻,又没有扶持他的长辈,甚至连字都不曾取一个,是以孙策对他也没有特别看重的地方。 吕蒙听了孙策愿意举荐自己,本来心情颇为激动,只是过不多久,他脸上的喜色便消退下来,却是歉意的朝着孙策一拜,道:“大人好意,蒙心中感念不已,只是我心中有一事悬念,恐怕是不能奉命了。” 孙策本来就是随口一提,听到他此番拒绝之语,才认真打量了一下他,毕竟方才听到能得孙策保荐,吕蒙面上的欣喜之意并非作伪,如今又断然拒绝,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曲。 孙策能想到这点,苏妩当然也不例外,她本来就是刻意引吕蒙与孙策相见,如今见他不肯到孙策帐下,前番诸般布置相当于做了白工,叹一口气,只能主动出语相询:“吕小郎这话从何说起?” 吕蒙苦笑一声,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吕蒙虽然年少,但也有羞恶之心,堂堂丈夫不能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却沦落去酒肆之中说书,不免会蒙上无用之名,遭旁人讥笑,但蒙不顾他人白眼,执意如此,只因家中老母卧病,却无钱寻医,这才出此下策,叫二位大人见笑……若是平常,大人肯保荐蒙做官,蒙定然粉身碎骨相报,但如今高堂命在旦夕之间,蒙不随身伺候,反而远出做官,岂不是太不孝了么?” 他说得恳切,苏妩孙策二人不由有些动容,孙策本是个孝子,听到他对母亲如此孝顺,对他的观感又是不同,儒家奉行忠孝二端,对君主尽忠,对父母尽孝,可谓是君子立身之本,他这番话入情入理,听得孙策不由赞了声好:“这有什么为难的?难得你这般孝顺,你母亲的病你也不用担心,花费多少,我替你承担便是。” 孙策说得爽快,却没想他至今为止连名字都不曾报,同吕蒙分别后人家根本无处找寻,苏妩听得心中暗笑,心道倒不妨好事做到底,便以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杯沿,将孙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伯符!你莫不是忘了你之前的伤是谁治好的了?我虽然算不得良医,但看些普通病症倒也没什么问题。吕小郎,你若是信得过我,便带我去你家里瞧瞧你母亲的情况如何?若是治不好,我再出钱替你请大夫也不碍事。” 若是旁人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吕蒙定然会觉得冒犯,但苏妩先是赠银,后又请他吃酒,实在是很友善客气,她与孙策看着又都是人上之人,吕蒙身无长物,自觉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他们贪求的东西,想了片刻便慨然应允道:“大人若肯,蒙只有感谢的道理,怎么会不愿意?只是蒙家中贫寒,只怕招待不周,怠慢了二位。” 苏妩这话出人意表,不仅吕蒙,连孙策也跟着吃了一惊,不过他一向急公好义,见人有危难,绝没有不帮的道理,何况今天他本来就是陪了苏妩出来玩耍,自然是顺着苏妩的意思来,便陪着道:“这也不妨,你只管带路便是。” 苏妩见事情已经谈妥,颊边带笑,笑嘻嘻招呼二人用食,如今虽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除了宴饮之外,一般人也并不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是以饭桌上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只是这安静还没持续多久,便被突然闯来的一个女子打破了。 这女子十八(河蟹)九岁,粗布乱头却不掩容色,只是面上惶急,瞧着已是方寸大失,吕蒙本在静静吃胡饼,将那女子过来,忙将手上的饼扔了,起来招呼那女子:“阿姐,你怎么过来了?” 那吕蒙的姐姐见了吕蒙,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赶紧过来拉住了他,喘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开口,声音中竟已带了几分哭腔:“阿蒙,母亲她、她在家里……忽然昏过去了!”(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5章 福袋·三国宝宝 1.曹操 孟德宝宝是所有宝宝里最有领导力的一位,与此同时,他对待主人的态度也很不友好,因为他总是怀疑他会被偷偷卖掉(其实并没有)!您要小心别让他碰到什么危险物品,因为根据测试,他有极强的防备心和警惕性,一不小心他可能会做出很危险的事情……糟糕,他好像找到了一把刀!请您保重! 2.孙策 因为刚刚来到一个新环境,他似乎有些不安,不过看起来仍然非常元气爽朗!他已经发现了您家中其他的宝宝,正在动员他们加入自己...他好像已经在您的家中建立了一个军团! 3.荀彧 一只真正的男神宝宝,俊美、正直、多才多艺,而且还很壕,还有比拥有一只荀彧宝宝更让人觉得满足的事情吗?唯一的缺点大概在于心思太敏感,请多多陪伴他吧,毕竟是这么可爱的一只宝宝n(*≧▽≦*)n~ 4.周瑜 又帅又聪明武功好还很体贴的美男子一只!大东吴第一男神,便服的时候看起来像世家公子,熟知君子六艺,大概是比较含蓄的类型?想撩他就多在他面前弹弹琴咯,毕竟这是一只有强迫症的宝宝~ 5.甘宁 一只任性boy,目前以抢劫为生,据说前几任主人家中财产都已被他洗劫一空,虽然他很帅但也请不要放松警惕,小心人财两空! 6.赵云 完美版赵云:帅气的长(河蟹)枪小将军来啦!赵云宝宝的优点很多,最大的优点当然是脸好看啦~ 失业版赵云:赵云宝宝似乎刚刚从公孙瓒宝宝处离开,因为不知道投奔何处而苦闷呢,请温柔的对待他,成为他真心相待的主人吧! 7.司马昭 集齐三只司马昭有可能召唤出司马军团哦,为了可爱的师师和一一继续努力吧! 8.马超 西凉少主!传说中的西凉锦马超,在西凉军内有极高的名望,据小道消息称还有一个比较中二的外号叫“西凉的死神”,手中有几十万普通西凉宝宝,不过虽然普通,西凉宝宝们还是可以以一敌二的o(n_n)o! 9.陆逊 一只萌萌哒可爱少年,性情温顺,智商极高,对每一任主人的初始好感度都很高!但您要小心不要让他拿到可燃物,因为小鹿宝宝有爱玩火的坏习惯,一不小心可能会带来一场可怕的火灾哦! 10.司马懿 目前是曹老板手下的金牌员工,不过似乎在默默地发展实力,善于掩饰自己的想法,不过偶尔听他透漏过志向,貌似是想要统一天下…… 11.郭嘉 完美版郭嘉:绝顶聪明的美青年!深受曹魏万千少女喜爱,爱好是喝酒,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撩妹,不怎么注意身体,是需要主人好好照顾的宝宝,身体好的话说不定也能一夜十次...不过他真的有身体好的时候吗? 青年版郭嘉:年轻的郭嘉宝宝刚刚结识了一位名为荀彧的友人,心情非常愉快,请给他们更多的交流感情的时间吧~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要交好朋友是多么难得一件事啊! 12.荀攸 这是一只非常好养的宝宝,他会自动觅食,学习能力非常强,是一个智商极高的宝宝!他性格温和,易于交往,如果和他打好关系,说不定他会主动帮你做作业哦~ 13.徐庶 苦逼版徐庶:本来幸福地生活在蔬菜国,但是不小心上当受骗,被拐至了曹老板家,从此变成了一只抑郁的宝宝……请多多爱护他吧,经常陪他玩耍,有益于他的身体健康!很快你就会收获一只活蹦乱跳的徐庶宝宝啦! 青年版徐庶:年轻的徐庶还是一个不太受人欢迎的侠客……嗯,他刚刚因为杀人罪被官府通缉,作为他的主人一定要保护好他哦,要不然就会被官府收走啦! 14.刘备 请尝试用他来吸引其他蔬果村的宝宝!根据本公司的调查,拥有刘备宝宝的主人总计成功诱捕到关羽宝宝、张飞宝宝、诸葛亮宝宝、赵云宝宝等多位极其畅销的宝宝,您还在等什么!快放出刘备宝宝吧~ 15.诸葛亮 隐居版孔明:一只年轻的孔明宝宝,他的爱好是种田以及和朋友聊天,您可以在家里为他开辟一片菜地和果园,这样就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和果子啦! 军师版孔明:亮亮刚刚加入蔬果村,正在和蔬果村的其他宝宝冷战中,努力调和他和关羽宝宝、张飞宝宝的关系吧,据说养一只刘备宝宝会增加他对主人的好感度哦! 幼年版孔明:好吧这是一只幼年的诸葛亮!一只萌萌的小正太也很可爱不是吗!手把手教他念书吧,不久之后他就会变成一只厉害的军师宝宝啦! 崩坏版孔明:他好像和其他的诸葛亮们一起出门打麻将了,我觉得还是把他抓回来种菜比较好,您觉得呢? 16.貂蝉 完美版貂蝉:这是所有三国宝宝中最好看的一只,爱美是她的天性!虽然化妆品和衣服大概会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是请相信,只要抚养得当,她将会吸引更多优质的宝宝!不远处好像来了一只被貂蝉宝宝吸引过来的董卓,尊敬的主人,开始考虑要不要动手捕捉他吧! 忧郁版貂蝉:目前的貂蝉宝宝正在为自己被董卓宝宝疯狂追求而苦恼,作为主人替她想个好主意吧,或者您愿意收养一打董卓宝宝? 17.蔡文姬 一只清新文艺的女孩子,体贴人意,非常适合分享主人的心事哦,在您不开心的时候,她会默默为您弹奏音乐,驱赶您的烦恼,生日的时候有很大几率收到她专门的赠诗哦~ 18.吕布 完美版吕布:吕布宝宝可以轻松ko其他宝宝,是目前战斗力最强的宝宝,建议您再出钱给他配备一匹赤兔宝马!这样的吕布宝宝会更加帅气,为主人增加更多的声望值! 恋爱版吕布:这个时候的他似乎强烈的被貂蝉宝宝所吸引,您要小心看管,不然他很有可能离家出走寻找貂蝉宝宝!或者您也可以考虑购入一只貂蝉宝宝,这样他们有可能生出更多的优质宝宝哦! 19.孙权 一只权妹慢吞吞地粗来啦!目前还是青葱小少年一枚,是兄长孙伯符的迷弟,总是默默地在兄长面前跟妹妹香香争宠,如果您同时拥有权妹和香香...由衷的建议您购入两只孙伯符,不然他们大概会因为争哥哥而撕的不可开交。 20.吕蒙 虽然总是不动声色,但是吕蒙宝宝的武力、智慧都绝不逊于任何顶级宝宝,他敢于冒险,心思缜密,是完美的军师+大将!唯一的缺点是不怎么爱读书(据说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比较穷买不起),不过经过孙权宝宝的劝说,现在似乎已经成为一个爱学习的宝宝啦~ 21.夏侯惇 完美版夏侯惇:虽然外表看着有些不好相处,但夏侯惇是一只忠诚而友善的宝宝,当你需要时,他会不顾一切地站在你身边,甚至为你付出生命哦! 独眼版夏侯惇:生吃自己眼睛的狠人!独眼造型非常酷炫,沉稳可靠,不会轻易反驳主人...一只值得信赖的宝宝! 22.贾诩 大概不算是阳光型的宝宝,智慧和忍耐力都可怕得令人心惊,阴谋家、决策家,宅,攻击性不算很强,道德观念淡薄,对待敌人绝不容情,如果你有敌人,请适当听取贾诩宝宝的建议,绝对可以整的对方焦头烂额,如果哪天找不见贾诩宝宝了也请不要着急,他性格并不好动,应该只能躲到哪里静静观察人类了…… 23.曹丕 柿子版曹丕:一只身份高贵的宝宝,虽然这会使他对主人不那么亲近,但是这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努力获得他的好感度,使他真正认可你做他的主人吧,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少年版曹丕:处于兄长曹昂之下,暂时不是粑粑心中最理想的继承人,不过和弟弟曹植似乎已经有了时常撕(河蟹)逼的苗头,好像也没啥原因,大概是莫名的看对方不爽?友好的给您一个小小的建议:买了曹丕宝宝就不要再买曹植宝宝啦,不然曹植宝宝会经常被揍的→_→ 24.姜维 青年版姜维:孔明大人的粉丝一枚,虽然年纪很小但是一只有智慧的宝宝!总感觉自己接下来要接过孔明宝宝的重担,对自己要求很高~偶尔也让他放松一下吧!毕竟他也是个听主人话的好宝宝! 忧郁版姜维:因为工作不顺心情意外的低落,正在虚与委蛇地交好曹老板家的钟会宝宝,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打算……心事很重,感觉不能被人理解,试着带他出去放松一下吧!也许心情会变好哦! 25.凌统 被东吴小伙伴们细心照顾着的小少年,极其仇视同属于东吴党然而却和自己有杀父之仇的甘宁宝宝,目前正在整理《暗杀甘宁的一百种方法》,不过看起来不像是能成功的样子…… 26.曹昂 曹老板最为倚重的长子,未来准备接手家族企业的高富帅宝宝!稍微有所缺憾的……大概是运气不太好?不管怎么样,一定保护好您的宝宝! 26.甄姬 此时的甄姬似乎还是一个少女,也许您会愿意为她挑选一只曹丕宝宝或者曹植宝宝相配?不知道为什么,小甄姬谈到未来的婚姻,总是怀有非常强烈的忧虑呢。 28.孙尚香 超级可爱的小萝莉一只!兄长孙伯符的第一大迷妹!虽然经常追着哥哥打但其实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的一种!经常会偷偷想自己未来嫂子长啥样,就脑补而言,她和几位哥哥有着不证自明的血缘关系…… 29张辽 一只张辽宝宝!每一个拥有张辽宝宝的主人都会获得满满的安全感,因为他细心、忠诚并且战斗力极强!在您休息的时候他也会守在您的床边,有他在身边,您的一切都将被他包办! 30.苏妩 会打卦、治病、看风水的软萌美妹子一只!精通各种可以改善生活的小法术,居家必备的全能宝宝!外表开朗元气,无论什么时候都心情很好,心细体贴,亲和力强,总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有时候会把人往家里拐…… 仅仅抚养一只宝宝,会让他们倍感孤独,但由于宝宝们属性不同,所以再挑选时请千万谨慎,以下是三款推荐组合,供给小天使们参考~ 1江东双璧:孙策+周瑜 和永远元气的孙策宝宝一起永远不会低落抑郁,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有体贴人意的周瑜宝宝来安慰你,人生就是辣么完美~唯一不太完美的就是两只宝宝都是限量版,一起买的话真的会破产(⊙v⊙) 2曹魏双花:郭嘉+荀彧 正面打脸呼唤荀文若,背后阴人请教郭奉孝,曹魏双花我有,撕遍天下无敌手!适合信奉“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信条的小伙伴们!面对滚滚而来的小婊砸们,怎么能不入手一套曹魏双花! 3司马军团: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三国世家中的一股清流!在司马军团其乐融融家庭氛围的熏陶下,粑粑怎么忍心埋怨你花钱太多!麻麻怎么舍得叫你干活!小宅女们还在等神马! 4桃园3……p(?):刘备+关羽+张飞 比较让人好奇的是如果他们真的食则同桌,寝则同床,他们的妻子每天都干嘛呢???(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6章 少年,算命伐 那吕蒙一直少年老成模样,听到母亲出事,方才有些慌了手脚,但他性情坚忍,忙先稳住了姐姐,又转身向苏妩二人致歉:“二位大人,吕蒙家中有事,此时只怕不能奉陪……” 他正说着,却见苏妩已经招手叫来小二将钱结了,笑着对他道:“不妨,我们正巧同你们一道过去。” 吕蒙这才想起这位姑娘似乎会一些医术,心中总算安定几分,勉强笑笑道了声“劳烦”,便一边往外走一边向姐姐询问详细情况。 他的举动虽然有些失礼,但毕竟是母亲出事,苏妩二人不仅不觉得受了冒犯,反倒很能理解他的慌乱,吕蒙的姐姐在他几句话安抚之下已经平静下来,说起话来也有比先前有条理得多:“我先前在外面替人浆洗衣服,回去的时候忽然见母亲晕在地上,赶快将她扶到床上,只是她竟是一动不动……我害怕她出什么事,便赶忙出来寻你,找了好几家店,听人说你在这里同人一道喝酒,便赶紧过来了。” 她说道此处,眼中不由盈了些泪,凄声道:“阿蒙,我们赶快去请方家大夫过来瞧瞧吧!银钱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又从邻家王婶子那接了些缝补衣服的活,用不了多久便能将钱还上了。” 吕蒙听她一说,不由又沉了脸道:“你每日里浆洗衣服就很费力了,夜里还要替人缝补,伤了眼睛怎么办!钱的事我自然会想办法,你就不必管了。” 他口上虽然这么说,但哪有什么法子筹钱?心里不觉又重了一层,只是他面上不显,仍然沉着安慰姐姐,全然不像一个半大的孩子。 苏妩在旁边静静听他们说话,不着痕迹朝吕蒙姐姐手上扫了一眼,见她一双手形状虽美,却粗糙的很,还有几分在水中泡久了才会有的浮肿,心中不由叹息一声,知道这吕蒙家中确实清贫,便上前岔了一句道:“吕姑娘不必忧心,也不必忙着请医生,听你方才所说,伯母的情况可能并不像你想得那般严重,我略通些医术,倒可以替你们先瞧一瞧。” 吕蒙姐姐慌张之中见苏妩二人方才跟同吕蒙吃酒,又跟着自己姐弟一道过来,似乎同他交好,却并没有留心,如今听到苏妩开口,这才注意到他们俱是富贵人家打扮,不由疑惑弟弟如何会和这样两人相识。 只是如今的情景也容不得她细问,见弟弟并不反驳这位姑娘的话,吕蒙姐姐也便强笑一下,向她道了声谢。 吕蒙为了就近照顾母亲,平日里说书挑的酒舍都离家不远,如今没走多远,便已到了家中,苏妩走到近前,见他们住的还是最简陋的瓦房,心中又是一叹。 推开屋子,里面隔着两个单间,吕蒙抢先进了主间,却见母亲正躺在床上,似乎还未醒的样子。 这屋子实在干净得很,莫说灰尘,连家中用具都不曾陈设几件,吕母躺着的床,大概就是这间屋子最值钱的东西了。 吕蒙趴在床边查看母亲的情况,苏妩和孙策也凑近了些,见吕蒙母亲面貌苍老,但依稀可见清秀的五官,想必当年也曾是位美妇人,如今她平躺在床,气息沉沉,竟是人事不知,像是已经昏死过去。 吕蒙抓着吕母的手连唤几声,却见她毫无反应,额上不由冒出丝丝冷汗,苏妩见他只是抓着吕母不放,终于看不下去了,道:“吕小郎,你这样拉着吕伯母也不是办法,不如让我瞧瞧可好?” 吕蒙心里正在发愁,听到苏妩的话真是如闻天籁,赶忙让开了道,急切地道:“还请大人救救我母亲!” 苏妩点了点头,手腕一搭便要给吕母诊脉,也就是在这时,她正巧眼尖得瞧见了吕母指尖不大明显的伤痕,不由心中又是一动。 她断过脉后,又翻开吕母的眼皮瞧了瞧,心中大致有了判断,这吕母只怕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算不上什么大病,但却需要各种好药细细养着,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她此番忽然晕倒,只怕是受了什么累,身体一下子犯了虚,便是不治,慢慢休息一会,也自然会缓过来。苏妩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转头对吕蒙姐弟道:“家中可有清水么?端一碗过来。” 吕蒙见她面色镇定,心中也奇异地平静下来,匆匆出门到院子里盛水的缸子里舀了碗清水,三步并两步地赶了回来。 苏妩接过这碗,见这碗沿磨得极是粗粝也不多说,吩咐吕蒙将吕母扶起,将小瓶中的药倒出两粒兑着水给吕母服了,又轻轻按着她几处穴道,过了一会,那吕母轻轻□□一声,终于是缓缓醒转过来。 “阿母!”吕蒙姐弟俩见母亲醒来,俱是激动不已,苏妩很有眼色地让到一边,给姐弟两空出地方,吕蒙姐姐本来忍了半天,如今见母亲醒了,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阿母……你可好些了么?” 吕母脑袋还有些晕乎,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一抬头却瞧见苏妩二人,不由面上又露出愁容,怪责道:“傻孩子,我不过是累了略躺一躺,哪里就有那么娇贵了?你们、你们还请大夫来做什么?” 吕蒙见她不愉,知道她是担心钱的事,忙跟她解释道:“阿母你误会了,这二位是我结识的两位大人,想来见一见您,这位大人正巧会医术,见您似乎有些不大舒服,便顺便瞧了两眼,并不是什么大夫。” 吕蒙一边说,一边恳求地望着苏妩,希望她不要拆穿,苏妩瞧在眼里,便笑着替他圆话道:“吕小郎说得不错,我们今日过来正是要拜见伯母的。” 吕母听说苏妩孙策是他友人,面上露出几分欢喜之色:“这……这实在是太唐突了,二位贵人到访,老妇也不及招待,只怕要叫二位见笑了。二位是阿蒙他习剑时认识的朋友么?” 苏妩微微一怔,见吕蒙手上青筋绷起,已是先她一步答道:“不,这二位……” 他一时不知该给苏妩孙策捏个什么身份,不由卡了卡壳,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吕母已是笑着将话接了过去:“你这孩子,莫非是在武馆里学得不好,想要瞒着我不成?即便你真没有那个天分,只要用心、肯下苦功便是了,难道有谁天生便有过人之能么?” 苏妩听这话大概也猜到了一半:只怕是吕蒙假称自己在武馆学艺,实际上却瞒着母亲去外面酒肆中说书,不想让母亲知道,苏妩也并不揭破,看着吕蒙强行插口问道:“……大人,你方才给我阿母瞧病,可瞧出病因了么?” 他这话转的巧妙,这次如坐针毡的人却变成了吕母,苏妩望着吕母,轻声道:“这病说来也不大严重,只怕是积劳所致,只需精心调养即可,只是若要早日恢复,老夫人还是不要太过劳累……像针黹一类的活,还是少做得好。” 吕蒙姐弟听她此言,不由面色大变。见母亲低头默然,吕蒙不由急道:“阿母体弱,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怎么能这样不爱惜?” 吕母苦笑一声道:“你在武馆学艺开支不小,阿柔每日没日没夜地做活,我瞧着也是心疼得很,便抽空帮她做上一些,好让她也轻松一些,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吕柔听了母亲这番话,忍不住低头不住掉泪,吕母见她双眼通红,又是怜惜又是责怪道:“哭什么!平白叫客人笑话!” 吕柔见母亲还茫然不知,终于忍不住涩声道:“阿母……你、你有所不知,阿蒙他已经……” “阿姐!”吕蒙见她情绪激动,及时叫了一声制住她下文,吕母却隐约察觉到了不对,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阿柔,你方才要说什么?” 吕柔见母亲面色转为严厉,知道自己失言了,只是垂头不语。只是吕母原先温和的面庞已是冷肃下来,她一着急,不住咳嗽起来,慌得吕柔吕蒙赶紧伸手要替她拍打,只是她躲着不让二人挨着,只是不依不饶地问:“你们究竟有什么瞒着我的?” 吕柔见母亲语气强硬,也不顾弟弟一个劲使来的眼色,两行眼泪倏忽而落,她一边偏过头掩泪,一边忍不住悲声道:“阿母……弟弟他、他早已经不在武馆了!” “什么?”吕母这一下吃惊不小,她只觉喉头一阵腥甜,抢自压住,扯着吕蒙袖角急道,“不在武馆是什么意思?不在武馆,那你平日里都去了哪里!” 吕蒙见姐姐吐露真言,面上不禁有些发白,见母亲逼问,也知道再隐瞒不得,只能握住吕母的手缓声道:“姐姐她说的不错,不过我离开武馆并非没有原因……我在武馆这几年,自觉学得也差不多了,我想与其留在这里,但不如去远一些的地方拜访名师……” “你说的不错,”吕母不等他说完,便已打断了他。只是她口中虽然浑如无事,面色却不见转好,只青着脸又道,“好,那我问你:既然你没有去武馆,那你这些日子每天早出晚归,又是去了哪里?” 吕蒙知道若是照实回答母亲必然大怒,一下子便有些犯难,吕母见他游移不答,面上升起怒色,将他手狠狠摔开,又是忍不住一阵咳嗽,她推开吕蒙过来扶的手,厉声骂道:“你为什么不答!我看你根本没有用心学艺,定是贪玩怕累,这才推三阻四找理由不去,你……你如此没有志气,怎么对得起我、对得起你阿姐!” 吕母惊怒至极,声音都有些变调,吕柔见弟弟只是闷声受着,毫不辩解,终于憋不住了,向前跪行几步道:“阿母!你实在错怪了弟弟!他并不是不肯去,只是为了替您医病,这才、这才……” 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吕母听得一愣,一声长叹,手忽然失了力气瘫软在床上,双唇不住颤动,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家三人相对无言,俱是心中酸苦,他们母子相瞒,说来也不过是为着一个钱字。因为母亲重病无钱医治,少子只能放弃学艺,女儿不得不日夜赶工,而为了不使儿女受累,母亲也偷偷起来帮着做活,熬不住因而累倒,他们说来都是一番好意,也正是如此,外人瞧来,更是感慨不已。 苏妩、孙策在旁边做了许久的背景板,此时孙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伯母不必忧愁了,在下孙策,如今暂居在此,我见君家小郎颇有才识,有意将他招于帐下,伯母和贤姑娘若是不弃,倒不如跟我一道回府安置。” 吕蒙听到“孙策”二字,心中一震,下意识转头看他,像是不敢相信不久前自己所讲的故事中的主人翁竟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不仅是他,吕母和吕柔也是又惊又喜——这些日子孙策在江东连战连捷,名声早就已经传遍诸城,吕母知道自家孩儿结识了这样一位大人,一时间只觉得身上病痛顿消,连忙掀开被子就要向孙策行礼。 孙策慌了手脚急忙劝住,又道:“老夫人这是要折煞我了,吕小郎他年纪虽小,却见识过人,我有幸得他,也不失为一件快事,即便要谢,也是我谢夫人养了这样一个好孩儿,让我平白得了这么个俊才。” 吕母一心系在儿女身上,听到孙策对吕蒙如此赞赏,心中不由大为快慰,感觉精神都好了许多,她面上泛起一层红晕,忙拉着吕蒙道:“阿蒙,你还不快谢过将军!” 吕蒙显然也是激动得很,但他的模样比之两位女眷还是克制得多,他转身朝孙策一拜,也顾不上擦鼻子上沁出的细汗,朗声道:“吕蒙谢过主公!” 孙策性格颇为爽快,手一托将他扶起,笑道:“阿蒙不必客气,你家中的情况我心中有数,日后你便跟着我一道吧。” 吕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一阵狂喜袭上心头,一时竟不知作何表情,好久方才将那兴奋之意慢慢消化了,大声道:“……是!一切听从主公安排。” 吕柔和吕母互相看看,只觉得苦尽甘来,皆是欢喜无限,孙策也知道他们自家人定有许多话说,只道:“其余事你们不必操心,今日时候不早,我便不多留了,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待我回府之后便唤人将你们接来。” 吕家三人喜不自胜,连番相谢,要请孙策留下用些茶点,只是孙策知道他家中并无余财,若要招待自己,必然又是一番拼凑,便坚持要走,吕母见留不住,也不敢多说,只能千恩万谢将他和苏妩送走。 孙策出了吕家之后难得沉默不言,似有心事萦怀,苏妩想他也是年少丧父,兴许是勾起了自家心事,便也配合着他的沉默不再多话。 吕家渐渐被抛在了后面,但苏妩的心里却还挂在吕蒙身上未曾摘下——她虽然有意撮合孙策与吕蒙相见,却没想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总觉得未免巧得有些出奇。 在她的设想中,孙策至多给吕蒙留下些银钱,再举荐他做个小官,即便如此,也足以结下一段君臣之缘,不想孙策居然直接开口将吕蒙要到身边,又答应照顾他一家生计,分明是要将吕蒙放在身边培养……苏妩细细回想吕家三人一番对话,短短几句的功夫便将家中隐情尽数道出,简直像有剧本一样,早就设好了起承转合,实在叫人心惊,苏妩并不是多疑的人,但她的直觉却准的出奇,而她此时就隐隐觉得此事有异。 只是吕母吕柔的表现看起来并不像作伪,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吕蒙摸准了母亲和姐姐的性情,有意引着她们道出实情来获得孙策的同情,如果真是这般,那么这少年未免也心思太重了些。 苏妩轻轻转动手指,回忆吕蒙的面相动作,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就是事实。 老实说来,吕蒙的法子不可以说不妙,自西汉以来,孝悌便成为选拔官员最重要的考量之一,汉时有一人名叫许武,被推举为孝廉而两位弟弟却未曾显名,他便将地产分为三分,自己取良田广宅,而将劣的分给两位弟弟,两位弟弟默默忍受而不与兄长争执,于是乡人皆以为弟弟谦让而兄长贪鄙,也推举许武两位弟弟做了孝廉。事后许武才招集众人,向他们说明自己所做只是为了替弟弟扬名,并将已经扩大三倍的产业尽数分给了两位兄弟,于是自己也名声大噪,为世人所推重。 吕蒙先是为了母病而辞官不受,又放弃学业去说书挣钱,这些事大概都并未作假,但孙策苏妩他们能够了解内情,恐怕也是吕蒙有意引导,这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实在叫人动容,若孙策无动于衷,那才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老实说来,吕蒙所做,也不过是将实情抖出叫外人看,但以此来博取他人好感,不免让人觉得有些…… 苏妩想到此处不由摇了摇头,又是一笑,吕蒙是否有意都不能确定,她就这么给人家定了性,对他而言,未免太不公平,不管怎样,他既有气运,又有才华,总不是一个庸人,至于他心性如何,日后慢慢便能见出究竟,她也不必在此胡思乱想。 只是有一点她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苏妩眼波轻轻一转,却是在想方才吕蒙将孙策神亭所遇说得那般详细,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她一边想,一边往孙策那边瞧了一眼,却见他仍然紧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妩见他似乎怏怏不乐,便想着找个法子开解他,四处望望,忽然眼前一亮,笑道:“伯符,你等一等我。” 孙策心不在焉,也没问她干什么,便随便点了点头。 苏妩快步朝旁边一个小摊子走了过去,不一会背着手拿了个小纸包过来,直到走到他跟前,方才笑嘻嘻把手中的东西往孙策眼前一举:“喏,请你!” 孙策被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却见那小纸包中,原来放着的是一小包杏仁膏。 杏仁膏算不上什么珍贵的点心,但难得有人请他,这倒是叫他觉得稀奇,孙策一时有点发傻,苏妩便弯着眼睛将那小纸袋往他手中一塞,笑道:“你病刚好,忌口的地方还多,这杏仁膏也算半个药,你吃吃倒也不妨。” 孙策见她还挂心着自己的伤势,不由心中一暖,将那纸袋珍而重之的收在怀中,半晌才望着她空空如也的手,后知后觉地问道:“你……你没有给自己买吗?” 苏妩忍不住哭笑不得地望了他一眼:“……我不是准备和你一起吃的么?” 孙策脸上猛地炸红,手忙脚乱将小纸袋掏出来,双手捧到她跟前,眼睛亮亮地等着她拿,苏妩忍不住莞尔一笑,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胳膊一转,塞到了孙策口中:“好不好吃?” 甜味霎时间在舌尖蔓延,孙策感觉脸上越发热了,心里乱七八糟像是黏黏糊糊的饴糖,却也同这饴糖一般的甜,他心里滚过了好一长串的话,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愣愣将那纸袋递到她跟前,干巴巴道:“你也吃。” 苏妩瞧着他期待的面容,不由一笑,从袋中取了一个含在口里。糖在口中化开,苏妩用舌头将它翻了个面,侧着头道:“唉,这店家做的也太一般,我猜他是用了酥、杏仁、阿胶、白蜜、紫苏子和着生姜汁一起熬的,所以掺了姜的辣味,直接用杏仁、甘草和桂心来做,要比这个清甜爽口得多,我下次自己做了请你吃,好不好?” 孙策心里砰砰直跳,低低说了声“好”,却是将手上的袋子默默攥紧了些。 苏妩见他心情转好,眉眼间更是温柔起来,他们一路走一路吃,口中漫无边际地说着四处风土人情,越说越是投机。 苏妩这一世虽然没怎么出过门,但上一世里去过的地方倒是不少,她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自己前世的故乡长安,话不由更多了起来。 落日的斜晖下,秣陵城的砖瓦似乎也被漆了金色,壮美中透着一丝妩媚,苏妩恍惚间想起自己很久以前似乎也曾这样行走于故乡的街道,语气不由透出一丝眷念:“你去过长安么?” 见孙策摇头,苏妩目光一点点软了下来,温声道:“你该去那里看看的……那是我待过的最好的地方。” 孙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西汉虽然都于长安,但东汉时长安历经几番战乱早已残破不堪,是以刘秀放弃旧址,移都于洛阳,年前李傕攻入长安,这座旧都兵祸连年,早已一副残败之象,如今的长安城实在是饿殍遍地,尸骸成山,直如人间炼狱一般,孙策怎么也想不通苏妩为什么会对那里有这么深的感情。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苏妩所说的“长安”并非是眼下的这个长安,而是熔铸汉唐武功、远在千年之后的那个她记忆中的长安。 只是见苏妩目光渺渺,他却是在心里默默许下了誓言:不管她为什么喜欢,等到时候他将长安打下,送给她便是了,三次大恩,拿一座长安城来还,似乎也并不冤枉。 他轻轻握紧了手中装着杏仁膏的纸袋,却是什么也没说,只迎着苏妩的笑容浅浅勾起了唇来。 ———我是策策阿妩双双把家还的分割线——— 等孙策和苏妩一起回到府中,立马便被看了一日文书的张昭和张纮抓了壮丁,二张埋首于案,累得腰酸背痛,一出来就瞧见孙策正兴高采烈跟苏妩聊天,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次他说什么二张也不肯放人,直接押着他去处理政务,孙策只来得及吩咐人去将吕蒙三人接来,便被张昭扯着袖子拉走了。 苏妩见孙策走得委委屈屈,内心早就哈哈哈哈发出了一串杠铃般的大笑,她脚步轻快地往自己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已是决定了今日定要好好沐浴,洗完便早早休息。 她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孙策他们住的帐篷,虽然安排的人已经尽量挑最好的给她准备,但比起床来,还是多有不及,而且军中多是男子,她也不好过分讲究,平时也只能随波逐流,如今难得有机会回到城中,自然要好好收拾一番。 苏妩请外面听候的人替她预备热水,用过晚饭之后,便高高兴兴捡了新衣服出来,准备好好泡一泡放松一下。 苏妩从包裹里翻出了自己平时浴时用的药粉,这药粉是她按照古方所调配,需丁香、沉香、青木香、桃花、钟乳粉、真珠、玉屑、蜀水花、木瓜花各三两,柰花、梨花、红莲花、李花、樱桃花、白蜀、葵花各四两,将花、香分别捣碎,真珠玉屑研磨成粉,合以豆末制成,她将这药粉倒在热腾腾盛满了水的浴桶中,药粉顿时和着热气在水中化开,氤氲出缕缕淡香。 她嗅一嗅这香气,本就娇嫩的脸也被热气蒸出了几分晕红,转身又掏了以猪苓茵樨香熬煮成的头油出来。 她本梳着双环,如今要梳洗了便将头发打散,及腰的长发垂委而下,如同锦缎一般,她解衣沉在桶中,一边将头发浸湿,一边将头油抹在发上,只觉得身上无一处不松快。 她在水里大概泡了有一刻钟,方才慢悠悠出水,取过一旁的毛巾将身上水珠拭净,又捡了一身浅血牙色的裙子穿上,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梳头。 苏妩见头发干的差不多了,瞧着外面似乎辰时多一点的样子,正在想该干点什么好,外面的孙策临时调来照顾她的婢女却是轻轻推门进来,向她深施了一礼道:“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苏妩“咦”了一声,心想难不成是蒋钦又来找她算两卦么,顺口问道:“来得是蒋将军么?” 那婢女摇了摇头:“是将军今日派人请来的吕蒙先生。” 苏妩第一反应是:来得好快!但慢慢回过劲了便有些疑惑,吕蒙找她做什么? 苏妩又问:“吕小郎来了多久了?” “有些时候了,听说大人暂时不方便见客,便一直在外面等着。” 苏妩心中暗暗有了猜测,笑一笑道:“我知道了。烦你去准备些茶水,告诉吕小郎,说我一会便到。” 小婢应了声是,便下去答话了,苏妩本已洗去粉黛,如今又要见客,便只能重新拿起黛石点了水轻轻在眉上涂抹,幸好她本就肤白眉清,也不必过分修饰,只需简单上一层淡妆即可。 她慢慢梳卷起长发,简单扎好,自觉足以见人,便理了理裙裾,款款走出门外,外面吕蒙正端正地坐着,旁边倒是放着茶点,只是瞧着似乎动都未动,见苏妩出来,吕蒙赶忙起身见过了礼,面上见了笑意。 苏妩还了一礼,在他旁边一些坐了,歉然道:“叫小郎久等了。” 吕蒙道了声“不敢”,又道:“此番我是来谢大人的,莫说等一会,便是等上一日一夜,那也算不了什么。” 苏妩替他倒了杯茶,扬眉一笑道:“谢我做什么?你如今住的是孙将军的府邸,我也不过是在他这里借住,你要谢,也应当谢他,到我这来,实在是大错大错了,我瞧你聪明得很,怎么在这种地方犯了糊涂?” 吕蒙听得她这话,起身又是深深一拜:“蒙虽然愚钝,但大人有意替我引荐,我却是瞧得出来的。” 苏妩笑而不语,见他弯着身迟迟不起,轻轻抿了口茶,道:“举手之劳,小郎也不必放在心上,请起吧。” “蒙不敢。”吕蒙低头看不清面孔,苏妩只听他道,“大人以诚待我,蒙却未能以诚相报,实在惭愧。” “哦?”苏妩在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奇怪,小郎这话,我就听不大懂了。” 吕蒙顿了片刻方道:“蒙借身世动人,方才得入将军与大人之眼,其心不诚,是以惶恐无地,希望能求得大人谅解。”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对心中早有疑惑的苏妩而言,却是再明白不过了,但她见吕蒙仍然话中藏着话,不肯把内情挑明,便也不愿顺着他意思,只假作不知,笑道:“这也没什么。小郎家中情景,我与将军都是亲眼见过的,总不是作假,小郎若是为了此等小事介怀,叫我说来,那是大可不必了。” 吕蒙听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时语塞,总不好说自己有意卖惨,只能尴尬无言。他的确如苏妩所想的那般,有意将自家情况坦露给孙策二人看,孙策自然不疑有他,信了个十成,但他见先前屡屡对他表现出好感的苏妩在了解了内情之后却是不言不语,不由疑心她恐怕瞧出了什么,他身世艰辛,少年早熟,自然心思敏感,在心中思量许久,终于还是耐不下性子,决心来苏妩这里探探口风。 在他看来,孙策对他并没有特别看重,带他回来多半是看在他家世可怜的份上,倒是苏妩似乎对他颇有好感,只是若她觉得自己有意引导他们了解自己家中内情,这份好感还能剩下几分,就不大好说了。 吕蒙猜得倒也中了八分,只是他自己多疑,便疑心苏妩可能会在孙策面前透露一些不利于己的消息,却想不到苏妩早瞧出来他不同于常人,希望他能为孙策效力,自然不会有意拆他的台。 但他没有料错的是,他的做法确实让苏妩心中有那么些不大舒服,是以如今见他主动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介意好好晾一晾他。 吕蒙在苏妩面前弯腰站了许久,脑子里思量着如何才能最好的在洗白自己的同时重新获得苏妩的好感,只是他还没想到一个两全之法,便听苏妩道:“……只是小郎若是为了引着我们听你家中之事惭愧,那也不必找我,直接找孙将军说便是了。” 吕蒙听得她此语,心中轰然一震,身体不由僵住,心里反复的只剩了一句话:她果然知道了! 他方才不将话说开,也是抱着几分侥幸,希望苏妩并未察觉,如今听到苏妩将那层纱揭开,脸上不由又红又辣,他毕竟还是个少年,比之苏妩也差不多大,心思虽重,毕竟见事不多,听到苏妩的话不由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对答,许久方涩声道:“大人的意思是……” 苏妩听他声音隐约有些不稳,又见他腰仍然弯着,身体瘦弱单薄,露出的手臂细弱地不比粗多少,不由心中又生出了些怜悯之意,叹道:“……你先起来罢。” 吕蒙只是站着不动弹。 苏妩见他受的刺激不小,也有些后悔自己话说得重了,叹了口气道:“你的法子说起来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那些以孝悌之名谋官的人说来也并不比你高尚多少,只是你以你母亲姐姐为饵来求官,可曾问过她们的意思么?” 吕蒙被她说得无言,他自小家贫,自觉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应当担起家中重责,只是像他这样毫无根基的少年,想要出头实在千难万难,他一心想要挣一份功业,报答姐姐母亲,难得得遇孙策,自以为如鱼得水,自是一飞冲天之时,不想孙策对他却是兴趣缺缺,并无意将他招揽于麾下,若是太平时,做个小官倒不失为一条出路,但如今的乱世,城池转瞬易主,做一小官哪里还有出头之日!他早有意去投孙策,对孙策的性情人品也大致有所了解,是以投其所好,专门叫他看了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戏,这才入了孙策之眼,成功的留在孙策身边,他不过是想得一晋升之阶,又有什么错?听到苏妩的话,他不以为然,只是面上并不反驳而已。 苏妩似乎也猜到这话说服不了他,便伸手要将他扶起,只是吕蒙性子倔强,他觉得苏妩有见疑之意,说什么也不愿意起来,他虽然瘦弱,但毕竟也是习过武的,他自己不愿意,苏妩自然拉不动他。 吕蒙依然维持着躬身的动作,沉声道:“大人说的是,是蒙有错在先。” 苏妩见他犯倔,苦笑一声,暗道自己恐怕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6章 少年,算命伐 那吕蒙一直少年老成模样,听到母亲出事,方才有些慌了手脚,但他性情坚忍,忙先稳住了姐姐,又转身向苏妩二人致歉:“二位大人,吕蒙家中有事,此时只怕不能奉陪……” 他正说着,却见苏妩已经招手叫来小二将钱结了,笑着对他道:“不妨,我们正巧同你们一道过去。” 吕蒙这才想起这位姑娘似乎会一些医术,心中总算安定几分,勉强笑笑道了声“劳烦”,便一边往外走一边向姐姐询问详细情况。 他的举动虽然有些失礼,但毕竟是母亲出事,苏妩二人不仅不觉得受了冒犯,反倒很能理解他的慌乱,吕蒙的姐姐在他几句话安抚之下已经平静下来,说起话来也有比先前有条理得多:“我先前在外面替人浆洗衣服,回去的时候忽然见母亲晕在地上,赶快将她扶到床上,只是她竟是一动不动……我害怕她出什么事,便赶忙出来寻你,找了好几家店,听人说你在这里同人一道喝酒,便赶紧过来了。” 她说道此处,眼中不由盈了些泪,凄声道:“阿蒙,我们赶快去请方家大夫过来瞧瞧吧!银钱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又从邻家王婶子那接了些缝补衣服的活,用不了多久便能将钱还上了。” 吕蒙听她一说,不由又沉了脸道:“你每日里浆洗衣服就很费力了,夜里还要替人缝补,伤了眼睛怎么办!钱的事我自然会想办法,你就不必管了。” 他口上虽然这么说,但哪有什么法子筹钱?心里不觉又重了一层,只是他面上不显,仍然沉着安慰姐姐,全然不像一个半大的孩子。 苏妩在旁边静静听他们说话,不着痕迹朝吕蒙姐姐手上扫了一眼,见她一双手形状虽美,却粗糙的很,还有几分在水中泡久了才会有的浮肿,心中不由叹息一声,知道这吕蒙家中确实清贫,便上前岔了一句道:“吕姑娘不必忧心,也不必忙着请医生,听你方才所说,伯母的情况可能并不像你想得那般严重,我略通些医术,倒可以替你们先瞧一瞧。” 吕蒙姐姐慌张之中见苏妩二人方才跟同吕蒙吃酒,又跟着自己姐弟一道过来,似乎同他交好,却并没有留心,如今听到苏妩开口,这才注意到他们俱是富贵人家打扮,不由疑惑弟弟如何会和这样两人相识。 只是如今的情景也容不得她细问,见弟弟并不反驳这位姑娘的话,吕蒙姐姐也便强笑一下,向她道了声谢。 吕蒙为了就近照顾母亲,平日里说书挑的酒舍都离家不远,如今没走多远,便已到了家中,苏妩走到近前,见他们住的还是最简陋的瓦房,心中又是一叹。 推开屋子,里面隔着两个单间,吕蒙抢先进了主间,却见母亲正躺在床上,似乎还未醒的样子。 这屋子实在干净得很,莫说灰尘,连家中用具都不曾陈设几件,吕母躺着的床,大概就是这间屋子最值钱的东西了。 吕蒙趴在床边查看母亲的情况,苏妩和孙策也凑近了些,见吕蒙母亲面貌苍老,但依稀可见清秀的五官,想必当年也曾是位美妇人,如今她平躺在床,气息沉沉,竟是人事不知,像是已经昏死过去。 吕蒙抓着吕母的手连唤几声,却见她毫无反应,额上不由冒出丝丝冷汗,苏妩见他只是抓着吕母不放,终于看不下去了,道:“吕小郎,你这样拉着吕伯母也不是办法,不如让我瞧瞧可好?” 吕蒙心里正在发愁,听到苏妩的话真是如闻天籁,赶忙让开了道,急切地道:“还请大人救救我母亲!” 苏妩点了点头,手腕一搭便要给吕母诊脉,也就是在这时,她正巧眼尖得瞧见了吕母指尖不大明显的伤痕,不由心中又是一动。 她断过脉后,又翻开吕母的眼皮瞧了瞧,心中大致有了判断,这吕母只怕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算不上什么大病,但却需要各种好药细细养着,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她此番忽然晕倒,只怕是受了什么累,身体一下子犯了虚,便是不治,慢慢休息一会,也自然会缓过来。苏妩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转头对吕蒙姐弟道:“家中可有清水么?端一碗过来。” 吕蒙见她面色镇定,心中也奇异地平静下来,匆匆出门到院子里盛水的缸子里舀了碗清水,三步并两步地赶了回来。 苏妩接过这碗,见这碗沿磨得极是粗粝也不多说,吩咐吕蒙将吕母扶起,将小瓶中的药倒出两粒兑着水给吕母服了,又轻轻按着她几处穴道,过了一会,那吕母轻轻□□一声,终于是缓缓醒转过来。 “阿母!”吕蒙姐弟俩见母亲醒来,俱是激动不已,苏妩很有眼色地让到一边,给姐弟两空出地方,吕蒙姐姐本来忍了半天,如今见母亲醒了,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阿母……你可好些了么?” 吕母脑袋还有些晕乎,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一抬头却瞧见苏妩二人,不由面上又露出愁容,怪责道:“傻孩子,我不过是累了略躺一躺,哪里就有那么娇贵了?你们、你们还请大夫来做什么?” 吕蒙见她不愉,知道她是担心钱的事,忙跟她解释道:“阿母你误会了,这二位是我结识的两位大人,想来见一见您,这位大人正巧会医术,见您似乎有些不大舒服,便顺便瞧了两眼,并不是什么大夫。” 吕蒙一边说,一边恳求地望着苏妩,希望她不要拆穿,苏妩瞧在眼里,便笑着替他圆话道:“吕小郎说得不错,我们今日过来正是要拜见伯母的。” 吕母听说苏妩孙策是他友人,面上露出几分欢喜之色:“这……这实在是太唐突了,二位贵人到访,老妇也不及招待,只怕要叫二位见笑了。二位是阿蒙他习剑时认识的朋友么?” 苏妩微微一怔,见吕蒙手上青筋绷起,已是先她一步答道:“不,这二位……” 他一时不知该给苏妩孙策捏个什么身份,不由卡了卡壳,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吕母已是笑着将话接了过去:“你这孩子,莫非是在武馆里学得不好,想要瞒着我不成?即便你真没有那个天分,只要用心、肯下苦功便是了,难道有谁天生便有过人之能么?” 苏妩听这话大概也猜到了一半:只怕是吕蒙假称自己在武馆学艺,实际上却瞒着母亲去外面酒肆中说书,不想让母亲知道,苏妩也并不揭破,看着吕蒙强行插口问道:“……大人,你方才给我阿母瞧病,可瞧出病因了么?” 他这话转的巧妙,这次如坐针毡的人却变成了吕母,苏妩望着吕母,轻声道:“这病说来也不大严重,只怕是积劳所致,只需精心调养即可,只是若要早日恢复,老夫人还是不要太过劳累……像针黹一类的活,还是少做得好。” 吕蒙姐弟听她此言,不由面色大变。见母亲低头默然,吕蒙不由急道:“阿母体弱,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怎么能这样不爱惜?” 吕母苦笑一声道:“你在武馆学艺开支不小,阿柔每日没日没夜地做活,我瞧着也是心疼得很,便抽空帮她做上一些,好让她也轻松一些,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吕柔听了母亲这番话,忍不住低头不住掉泪,吕母见她双眼通红,又是怜惜又是责怪道:“哭什么!平白叫客人笑话!” 吕柔见母亲还茫然不知,终于忍不住涩声道:“阿母……你、你有所不知,阿蒙他已经……” “阿姐!”吕蒙见她情绪激动,及时叫了一声制住她下文,吕母却隐约察觉到了不对,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阿柔,你方才要说什么?” 吕柔见母亲面色转为严厉,知道自己失言了,只是垂头不语。只是吕母原先温和的面庞已是冷肃下来,她一着急,不住咳嗽起来,慌得吕柔吕蒙赶紧伸手要替她拍打,只是她躲着不让二人挨着,只是不依不饶地问:“你们究竟有什么瞒着我的?” 吕柔见母亲语气强硬,也不顾弟弟一个劲使来的眼色,两行眼泪倏忽而落,她一边偏过头掩泪,一边忍不住悲声道:“阿母……弟弟他、他早已经不在武馆了!” “什么?”吕母这一下吃惊不小,她只觉喉头一阵腥甜,抢自压住,扯着吕蒙袖角急道,“不在武馆是什么意思?不在武馆,那你平日里都去了哪里!” 吕蒙见姐姐吐露真言,面上不禁有些发白,见母亲逼问,也知道再隐瞒不得,只能握住吕母的手缓声道:“姐姐她说的不错,不过我离开武馆并非没有原因……我在武馆这几年,自觉学得也差不多了,我想与其留在这里,但不如去远一些的地方拜访名师……” “你说的不错,”吕母不等他说完,便已打断了他。只是她口中虽然浑如无事,面色却不见转好,只青着脸又道,“好,那我问你:既然你没有去武馆,那你这些日子每天早出晚归,又是去了哪里?” 吕蒙知道若是照实回答母亲必然大怒,一下子便有些犯难,吕母见他游移不答,面上升起怒色,将他手狠狠摔开,又是忍不住一阵咳嗽,她推开吕蒙过来扶的手,厉声骂道:“你为什么不答!我看你根本没有用心学艺,定是贪玩怕累,这才推三阻四找理由不去,你……你如此没有志气,怎么对得起我、对得起你阿姐!” 吕母惊怒至极,声音都有些变调,吕柔见弟弟只是闷声受着,毫不辩解,终于憋不住了,向前跪行几步道:“阿母!你实在错怪了弟弟!他并不是不肯去,只是为了替您医病,这才、这才……” 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吕母听得一愣,一声长叹,手忽然失了力气瘫软在床上,双唇不住颤动,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家三人相对无言,俱是心中酸苦,他们母子相瞒,说来也不过是为着一个钱字。因为母亲重病无钱医治,少子只能放弃学艺,女儿不得不日夜赶工,而为了不使儿女受累,母亲也偷偷起来帮着做活,熬不住因而累倒,他们说来都是一番好意,也正是如此,外人瞧来,更是感慨不已。 苏妩、孙策在旁边做了许久的背景板,此时孙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伯母不必忧愁了,在下孙策,如今暂居在此,我见君家小郎颇有才识,有意将他招于帐下,伯母和贤姑娘若是不弃,倒不如跟我一道回府安置。” 吕蒙听到“孙策”二字,心中一震,下意识转头看他,像是不敢相信不久前自己所讲的故事中的主人翁竟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不仅是他,吕母和吕柔也是又惊又喜——这些日子孙策在江东连战连捷,名声早就已经传遍诸城,吕母知道自家孩儿结识了这样一位大人,一时间只觉得身上病痛顿消,连忙掀开被子就要向孙策行礼。 孙策慌了手脚急忙劝住,又道:“老夫人这是要折煞我了,吕小郎他年纪虽小,却见识过人,我有幸得他,也不失为一件快事,即便要谢,也是我谢夫人养了这样一个好孩儿,让我平白得了这么个俊才。” 吕母一心系在儿女身上,听到孙策对吕蒙如此赞赏,心中不由大为快慰,感觉精神都好了许多,她面上泛起一层红晕,忙拉着吕蒙道:“阿蒙,你还不快谢过将军!” 吕蒙显然也是激动得很,但他的模样比之两位女眷还是克制得多,他转身朝孙策一拜,也顾不上擦鼻子上沁出的细汗,朗声道:“吕蒙谢过主公!” 孙策性格颇为爽快,手一托将他扶起,笑道:“阿蒙不必客气,你家中的情况我心中有数,日后你便跟着我一道吧。” 吕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一阵狂喜袭上心头,一时竟不知作何表情,好久方才将那兴奋之意慢慢消化了,大声道:“……是!一切听从主公安排。” 吕柔和吕母互相看看,只觉得苦尽甘来,皆是欢喜无限,孙策也知道他们自家人定有许多话说,只道:“其余事你们不必操心,今日时候不早,我便不多留了,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待我回府之后便唤人将你们接来。” 吕家三人喜不自胜,连番相谢,要请孙策留下用些茶点,只是孙策知道他家中并无余财,若要招待自己,必然又是一番拼凑,便坚持要走,吕母见留不住,也不敢多说,只能千恩万谢将他和苏妩送走。 孙策出了吕家之后难得沉默不言,似有心事萦怀,苏妩想他也是年少丧父,兴许是勾起了自家心事,便也配合着他的沉默不再多话。 吕家渐渐被抛在了后面,但苏妩的心里却还挂在吕蒙身上未曾摘下——她虽然有意撮合孙策与吕蒙相见,却没想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总觉得未免巧得有些出奇。 在她的设想中,孙策至多给吕蒙留下些银钱,再举荐他做个小官,即便如此,也足以结下一段君臣之缘,不想孙策居然直接开口将吕蒙要到身边,又答应照顾他一家生计,分明是要将吕蒙放在身边培养……苏妩细细回想吕家三人一番对话,短短几句的功夫便将家中隐情尽数道出,简直像有剧本一样,早就设好了起承转合,实在叫人心惊,苏妩并不是多疑的人,但她的直觉却准的出奇,而她此时就隐隐觉得此事有异。 只是吕母吕柔的表现看起来并不像作伪,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吕蒙摸准了母亲和姐姐的性情,有意引着她们道出实情来获得孙策的同情,如果真是这般,那么这少年未免也心思太重了些。 苏妩轻轻转动手指,回忆吕蒙的面相动作,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就是事实。 老实说来,吕蒙的法子不可以说不妙,自西汉以来,孝悌便成为选拔官员最重要的考量之一,汉时有一人名叫许武,被推举为孝廉而两位弟弟却未曾显名,他便将地产分为三分,自己取良田广宅,而将劣的分给两位弟弟,两位弟弟默默忍受而不与兄长争执,于是乡人皆以为弟弟谦让而兄长贪鄙,也推举许武两位弟弟做了孝廉。事后许武才招集众人,向他们说明自己所做只是为了替弟弟扬名,并将已经扩大三倍的产业尽数分给了两位兄弟,于是自己也名声大噪,为世人所推重。 吕蒙先是为了母病而辞官不受,又放弃学业去说书挣钱,这些事大概都并未作假,但孙策苏妩他们能够了解内情,恐怕也是吕蒙有意引导,这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实在叫人动容,若孙策无动于衷,那才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老实说来,吕蒙所做,也不过是将实情抖出叫外人看,但以此来博取他人好感,不免让人觉得有些…… 苏妩想到此处不由摇了摇头,又是一笑,吕蒙是否有意都不能确定,她就这么给人家定了性,对他而言,未免太不公平,不管怎样,他既有气运,又有才华,总不是一个庸人,至于他心性如何,日后慢慢便能见出究竟,她也不必在此胡思乱想。 只是有一点她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苏妩眼波轻轻一转,却是在想方才吕蒙将孙策神亭所遇说得那般详细,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她一边想,一边往孙策那边瞧了一眼,却见他仍然紧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妩见他似乎怏怏不乐,便想着找个法子开解他,四处望望,忽然眼前一亮,笑道:“伯符,你等一等我。” 孙策心不在焉,也没问她干什么,便随便点了点头。 苏妩快步朝旁边一个小摊子走了过去,不一会背着手拿了个小纸包过来,直到走到他跟前,方才笑嘻嘻把手中的东西往孙策眼前一举:“喏,请你!” 孙策被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却见那小纸包中,原来放着的是一小包杏仁膏。 杏仁膏算不上什么珍贵的点心,但难得有人请他,这倒是叫他觉得稀奇,孙策一时有点发傻,苏妩便弯着眼睛将那小纸袋往他手中一塞,笑道:“你病刚好,忌口的地方还多,这杏仁膏也算半个药,你吃吃倒也不妨。” 孙策见她还挂心着自己的伤势,不由心中一暖,将那纸袋珍而重之的收在怀中,半晌才望着她空空如也的手,后知后觉地问道:“你……你没有给自己买吗?” 苏妩忍不住哭笑不得地望了他一眼:“……我不是准备和你一起吃的么?” 孙策脸上猛地炸红,手忙脚乱将小纸袋掏出来,双手捧到她跟前,眼睛亮亮地等着她拿,苏妩忍不住莞尔一笑,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胳膊一转,塞到了孙策口中:“好不好吃?” 甜味霎时间在舌尖蔓延,孙策感觉脸上越发热了,心里乱七八糟像是黏黏糊糊的饴糖,却也同这饴糖一般的甜,他心里滚过了好一长串的话,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愣愣将那纸袋递到她跟前,干巴巴道:“你也吃。” 苏妩瞧着他期待的面容,不由一笑,从袋中取了一个含在口里。糖在口中化开,苏妩用舌头将它翻了个面,侧着头道:“唉,这店家做的也太一般,我猜他是用了酥、杏仁、阿胶、白蜜、紫苏子和着生姜汁一起熬的,所以掺了姜的辣味,直接用杏仁、甘草和桂心来做,要比这个清甜爽口得多,我下次自己做了请你吃,好不好?” 孙策心里砰砰直跳,低低说了声“好”,却是将手上的袋子默默攥紧了些。 苏妩见他心情转好,眉眼间更是温柔起来,他们一路走一路吃,口中漫无边际地说着四处风土人情,越说越是投机。 苏妩这一世虽然没怎么出过门,但上一世里去过的地方倒是不少,她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自己前世的故乡长安,话不由更多了起来。 落日的斜晖下,秣陵城的砖瓦似乎也被漆了金色,壮美中透着一丝妩媚,苏妩恍惚间想起自己很久以前似乎也曾这样行走于故乡的街道,语气不由透出一丝眷念:“你去过长安么?” 见孙策摇头,苏妩目光一点点软了下来,温声道:“你该去那里看看的……那是我待过的最好的地方。” 孙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西汉虽然都于长安,但东汉时长安历经几番战乱早已残破不堪,是以刘秀放弃旧址,移都于洛阳,年前李傕攻入长安,这座旧都兵祸连年,早已一副残败之象,如今的长安城实在是饿殍遍地,尸骸成山,直如人间炼狱一般,孙策怎么也想不通苏妩为什么会对那里有这么深的感情。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苏妩所说的“长安”并非是眼下的这个长安,而是熔铸汉唐武功、远在千年之后的那个她记忆中的长安。 只是见苏妩目光渺渺,他却是在心里默默许下了誓言:不管她为什么喜欢,等到时候他将长安打下,送给她便是了,三次大恩,拿一座长安城来还,似乎也并不冤枉。 他轻轻握紧了手中装着杏仁膏的纸袋,却是什么也没说,只迎着苏妩的笑容浅浅勾起了唇来。 ———我是策策阿妩双双把家还的分割线——— 等孙策和苏妩一起回到府中,立马便被看了一日文书的张昭和张纮抓了壮丁,二张埋首于案,累得腰酸背痛,一出来就瞧见孙策正兴高采烈跟苏妩聊天,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次他说什么二张也不肯放人,直接押着他去处理政务,孙策只来得及吩咐人去将吕蒙三人接来,便被张昭扯着袖子拉走了。 苏妩见孙策走得委委屈屈,内心早就哈哈哈哈发出了一串杠铃般的大笑,她脚步轻快地往自己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已是决定了今日定要好好沐浴,洗完便早早休息。 她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孙策他们住的帐篷,虽然安排的人已经尽量挑最好的给她准备,但比起床来,还是多有不及,而且军中多是男子,她也不好过分讲究,平时也只能随波逐流,如今难得有机会回到城中,自然要好好收拾一番。 苏妩请外面听候的人替她预备热水,用过晚饭之后,便高高兴兴捡了新衣服出来,准备好好泡一泡放松一下。 苏妩从包裹里翻出了自己平时浴时用的药粉,这药粉是她按照古方所调配,需丁香、沉香、青木香、桃花、钟乳粉、真珠、玉屑、蜀水花、木瓜花各三两,柰花、梨花、红莲花、李花、樱桃花、白蜀、葵花各四两,将花、香分别捣碎,真珠玉屑研磨成粉,合以豆末制成,她将这药粉倒在热腾腾盛满了水的浴桶中,药粉顿时和着热气在水中化开,氤氲出缕缕淡香。 她嗅一嗅这香气,本就娇嫩的脸也被热气蒸出了几分晕红,转身又掏了以猪苓茵樨香熬煮成的头油出来。 她本梳着双环,如今要梳洗了便将头发打散,及腰的长发垂委而下,如同锦缎一般,她解衣沉在桶中,一边将头发浸湿,一边将头油抹在发上,只觉得身上无一处不松快。 她在水里大概泡了有一刻钟,方才慢悠悠出水,取过一旁的毛巾将身上水珠拭净,又捡了一身浅血牙色的裙子穿上,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梳头。 苏妩见头发干的差不多了,瞧着外面似乎辰时多一点的样子,正在想该干点什么好,外面的孙策临时调来照顾她的婢女却是轻轻推门进来,向她深施了一礼道:“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苏妩“咦”了一声,心想难不成是蒋钦又来找她算两卦么,顺口问道:“来得是蒋将军么?” 那婢女摇了摇头:“是将军今日派人请来的吕蒙先生。” 苏妩第一反应是:来得好快!但慢慢回过劲了便有些疑惑,吕蒙找她做什么? 苏妩又问:“吕小郎来了多久了?” “有些时候了,听说大人暂时不方便见客,便一直在外面等着。” 苏妩心中暗暗有了猜测,笑一笑道:“我知道了。烦你去准备些茶水,告诉吕小郎,说我一会便到。” 小婢应了声是,便下去答话了,苏妩本已洗去粉黛,如今又要见客,便只能重新拿起黛石点了水轻轻在眉上涂抹,幸好她本就肤白眉清,也不必过分修饰,只需简单上一层淡妆即可。 她慢慢梳卷起长发,简单扎好,自觉足以见人,便理了理裙裾,款款走出门外,外面吕蒙正端正地坐着,旁边倒是放着茶点,只是瞧着似乎动都未动,见苏妩出来,吕蒙赶忙起身见过了礼,面上见了笑意。 苏妩还了一礼,在他旁边一些坐了,歉然道:“叫小郎久等了。” 吕蒙道了声“不敢”,又道:“此番我是来谢大人的,莫说等一会,便是等上一日一夜,那也算不了什么。” 苏妩替他倒了杯茶,扬眉一笑道:“谢我做什么?你如今住的是孙将军的府邸,我也不过是在他这里借住,你要谢,也应当谢他,到我这来,实在是大错大错了,我瞧你聪明得很,怎么在这种地方犯了糊涂?” 吕蒙听得她这话,起身又是深深一拜:“蒙虽然愚钝,但大人有意替我引荐,我却是瞧得出来的。” 苏妩笑而不语,见他弯着身迟迟不起,轻轻抿了口茶,道:“举手之劳,小郎也不必放在心上,请起吧。” “蒙不敢。”吕蒙低头看不清面孔,苏妩只听他道,“大人以诚待我,蒙却未能以诚相报,实在惭愧。” “哦?”苏妩在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奇怪,小郎这话,我就听不大懂了。” 吕蒙顿了片刻方道:“蒙借身世动人,方才得入将军与大人之眼,其心不诚,是以惶恐无地,希望能求得大人谅解。”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对心中早有疑惑的苏妩而言,却是再明白不过了,但她见吕蒙仍然话中藏着话,不肯把内情挑明,便也不愿顺着他意思,只假作不知,笑道:“这也没什么。小郎家中情景,我与将军都是亲眼见过的,总不是作假,小郎若是为了此等小事介怀,叫我说来,那是大可不必了。” 吕蒙听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时语塞,总不好说自己有意卖惨,只能尴尬无言。他的确如苏妩所想的那般,有意将自家情况坦露给孙策二人看,孙策自然不疑有他,信了个十成,但他见先前屡屡对他表现出好感的苏妩在了解了内情之后却是不言不语,不由疑心她恐怕瞧出了什么,他身世艰辛,少年早熟,自然心思敏感,在心中思量许久,终于还是耐不下性子,决心来苏妩这里探探口风。 在他看来,孙策对他并没有特别看重,带他回来多半是看在他家世可怜的份上,倒是苏妩似乎对他颇有好感,只是若她觉得自己有意引导他们了解自己家中内情,这份好感还能剩下几分,就不大好说了。 吕蒙猜得倒也中了八分,只是他自己多疑,便疑心苏妩可能会在孙策面前透露一些不利于己的消息,却想不到苏妩早瞧出来他不同于常人,希望他能为孙策效力,自然不会有意拆他的台。 但他没有料错的是,他的做法确实让苏妩心中有那么些不大舒服,是以如今见他主动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介意好好晾一晾他。 吕蒙在苏妩面前弯腰站了许久,脑子里思量着如何才能最好的在洗白自己的同时重新获得苏妩的好感,只是他还没想到一个两全之法,便听苏妩道:“……只是小郎若是为了引着我们听你家中之事惭愧,那也不必找我,直接找孙将军说便是了。” 吕蒙听得她此语,心中轰然一震,身体不由僵住,心里反复的只剩了一句话:她果然知道了! 他方才不将话说开,也是抱着几分侥幸,希望苏妩并未察觉,如今听到苏妩将那层纱揭开,脸上不由又红又辣,他毕竟还是个少年,比之苏妩也差不多大,心思虽重,毕竟见事不多,听到苏妩的话不由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对答,许久方涩声道:“大人的意思是……” 苏妩听他声音隐约有些不稳,又见他腰仍然弯着,身体瘦弱单薄,露出的手臂细弱地不比粗多少,不由心中又生出了些怜悯之意,叹道:“……你先起来罢。” 吕蒙只是站着不动弹。 苏妩见他受的刺激不小,也有些后悔自己话说得重了,叹了口气道:“你的法子说起来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那些以孝悌之名谋官的人说来也并不比你高尚多少,只是你以你母亲姐姐为饵来求官,可曾问过她们的意思么?” 吕蒙被她说得无言,他自小家贫,自觉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应当担起家中重责,只是像他这样毫无根基的少年,想要出头实在千难万难,他一心想要挣一份功业,报答姐姐母亲,难得得遇孙策,自以为如鱼得水,自是一飞冲天之时,不想孙策对他却是兴趣缺缺,并无意将他招揽于麾下,若是太平时,做个小官倒不失为一条出路,但如今的乱世,城池转瞬易主,做一小官哪里还有出头之日!他早有意去投孙策,对孙策的性情人品也大致有所了解,是以投其所好,专门叫他看了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戏,这才入了孙策之眼,成功的留在孙策身边,他不过是想得一晋升之阶,又有什么错?听到苏妩的话,他不以为然,只是面上并不反驳而已。 苏妩似乎也猜到这话说服不了他,便伸手要将他扶起,只是吕蒙性子倔强,他觉得苏妩有见疑之意,说什么也不愿意起来,他虽然瘦弱,但毕竟也是习过武的,他自己不愿意,苏妩自然拉不动他。 吕蒙依然维持着躬身的动作,沉声道:“大人说的是,是蒙有错在先。” 苏妩见他犯倔,苦笑一声,暗道自己恐怕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7章 少.年,算命伐 见吕蒙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苏妩不禁有几分头痛,她轻轻摩挲杯盏,有些无奈地道:“你不必担心,孙将军他性情直率,自然瞧不出什么不对,我也没有要与你为难的意思,你若真觉得对不住就先起来说话,你若是执意不起,那我可就要怀疑你的来意了。” 吕蒙听她口气半软半硬,微微犹豫一下,还是慢慢直起了身,他抿着唇垂眼站着,立在那里仿佛一棵小树一般,他沉默着,但这沉默中却仿佛蕴藏了许多未曾讲出的话,苏妩的眼睛在他身上划过,这才注意到他脚上穿着竟是一双底都快要磨破了的草鞋,鞋里面的袜子,似乎也打了好几个补丁,瞧着分外寒酸,她忽然心中一软,终是不忍太过苛责。 她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这叹息似乎比雪片还要轻,随着这轻轻一叹,她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坐吧。” 吕蒙敏感地察觉到苏妩的语气似乎缓和了许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顺从地照苏妩的话坐到了原先的位子。 他手边之前倒好的茶早就已经凉透,而他也无心去喝,他微微垂着头,却是在想苏妩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 只是没想到的是,苏妩虽然开口,但所说的内容,却和他脑中所想的大相径庭。 苏妩轻轻酌了口茶,这凉茶的味道她也并不讨厌,她的唇沾了水之后,颜色似乎更加娇艳了,她抬起眼,冲着吕蒙微微一笑,却是问道:“吕小郎瞧着和我年纪相仿,也是戊午年生的么?” 吕蒙本来还准备继续接受她的盘问,忽然听她闲叙起了家常,一时也摸不清她是什么打算,只能干巴巴道:“……是己未年,阳球除宦那一年。” “嗯?”苏妩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片刻方道,“原来你还比我小一岁么?” 吕蒙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能低头看着茶杯,茶叶在水中浮着,如小舟一叶,他心也似浮在海中的孤舟,全凭苏妩一句定他生死起伏。 他只听到苏妩道:“这样也好……我瞧你很是投缘,你若是不嫌弃,与我认作姐弟,如何?” 吕蒙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她,却见她正含笑望着自己,正等着他的回答。 她在打什么主意? 吕蒙心里又惊又疑,实在猜不透苏妩的想法,他这时方才意识到事情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脸色不由有些难看起来。如果在最初苏妩提出此事,他说不定会欣然同意,但此时他所作所为都已被苏妩揭破,再听她此话,只觉得其中满满是嘲讽,不觉面色沉沉。 但他只能强忍着被羞辱的恼怒,回答道:“……大人说笑了。” 他掩藏情绪的本事并不算太高明,所以苏妩一眼就瞧出他这话说得并不甘愿,也看出了他心中的隐怒,她大概能猜到他心里估计又脑补了什么阴谋论的东西,只是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只怕吕蒙恼得更厉害,只能心中暗叹一声,假装没有发现吕蒙的不快,仍然笑着道:“好吧,你是有姐姐的,再认我这个便宜姐姐自然不大情愿,各退一步……也不必那么正式,你我便以姐弟相称如何?” 她敲了敲下巴,自作主张地换了称呼,笑嘻嘻道:“阿蒙,日后你便叫我苏姐吧,我还没听人叫过我姐姐呢。” 吕蒙被她这副枉顾自己意愿的做派气得颇有几分羞恼,心中颇怀疑苏妩根本就是有意拿他消遣,但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敢反驳,只能不情不愿,淡淡道:“照大人的意思便是。” 苏妩见他答应,拍手笑道:“那怎么还不改口?” 吕蒙心想她怎么这么无聊,还没完了! 他肚里攒了一腔火气,奈何发作不成,只能憋着气叫了一声“苏姐”。 苏妩如愿以偿,不由露出了笑容,吕蒙默无声响地坐着,心中那些惊疑早就化作了气恼,只扯着嘴角跟着露出了一个违心的笑容。 苏妩欢乐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笑道:“今日不早了,阿蒙你先回去吧,我明日再去看你。” 吕蒙听到前半句本来松了口气,一听还有明日,脸又黑了一半,只是他不敢说什么,只能面上应是,然后就跟被踩了尾巴一般急匆匆走了,苏妩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哭笑不得地唤来小婢收拾东西,又吩咐了两句,卸了粉黛简单梳洗之后就解衣睡下了。 第二天她依旧起得甚早,从容不迫用过早饭后,她就如昨日所说,去吕蒙住处寻他去了,她向府里的人打听了两句,便顺利地找到了吕家三口所住的小院落,刚要进去,便见里面匆匆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二十出头,穿着常服,瞧着倒很面熟,他见来得是苏妩,面上也是一惊,同她施了一礼,这才继续往外走。 他认得苏妩倒不稀奇。孙策病的那几日苏妩天天跟着照顾,孙策帐中许多人都同她打过照面,难得的是苏妩也觉得此人很是面善,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吕蒙难道也认识孙策府中的人么? 她一面回忆方才那个人的脸,一面敲门进了屋子,里面吕柔正举着件衣服缝补,一见她来了,赶忙将手里的衣服放下,起来同她见礼,苏妩笑着将她扶起,见她不着痕迹地将桌上堆叠的一摞衣服收了,也假作没有看到,笑道:“姑娘在这里也有认识的人么?我方才进来时碰见了位小将军,莫非是姑娘的旧识么?” “大人说的是邓小将军么?”吕柔露出一个柔婉的笑容,“他从前与我们是同乡,来这边以后也时有交往,阿蒙同他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邓小将军?苏妩眼轻轻一动,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邓当? 她忽而低头一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吕蒙会对孙策在神亭岭上的事那般熟悉,也总算想起来这位邓小将军是何人物了。 孙策当时上光武庙时,除了程普等几员大将,还随侍有六位小将,这位邓当正是其中之一,只是当时邓当全盔全甲,如今换了便衣,苏妩不免就有些认不出来了。 吕柔见她忽然微笑,不解其意,也不敢问她,便起身来取茶水招待,她家中自然没什么好茶,万幸方才邓当过来送了一些,正好解她此时之急,吕柔一边提醒自己下次记得买些茶点,一边取了滚水冲茶。 苏妩知道若是拒绝,只怕会拂了人家好意,便安静坐着,顺便打量着这间屋子。 孙策只吩咐去请吕蒙等人,并未多作交代,底下人不知来由,便也只能自己揣度意思,将吕蒙三人安排在了一个不大不小、不正不偏、不好不坏的位置,正符合所谓中庸之道,这间屋子比吕蒙之前住的当然是好了太多,但和苏妩那间相比,却也差了不止一筹,苏妩看的好笑,接过了吕柔递来的茶,轻轻吹了一口,将那热气吹散,笑问道:“说来吕姑娘不要见怪,我瞧着你家弟弟很是亲切,便自作主张想同你们套个近乎,觍颜认他做半个弟弟,姑娘可愿意么?” 吕柔前日里瞧见苏妩同孙策关系甚好,又从邓当口中听得这位苏姑娘于孙策有救命之恩,听到她这话中颇有提携亲近之意,自然是意外之喜,忙道:“那实在是阿蒙他的运气,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 苏妩见她纯然一片喜悦之情,眼中也露出几分笑意:“说来我今日正是来找他的,阿蒙怎么不在么?” 吕柔听她问起,面上笑意更深:“阿蒙他每日都要起来习剑的,算算时候他也该回来了。” 苏妩见她颇为自己的弟弟自豪,便也微笑望着她,吕柔一提起吕蒙来,简直有说不完的话,瞧苏妩似乎颇有兴趣,仿佛受了什么鼓励一般,又接着道:“他平日里最是用功,一日也不肯歇的,即便是前些日子离了武馆,他也不曾断了练习,馆中那些师兄,虽然年长他许多,但交起手来,却都不如他,他在这方面,实在是很有天分的。” 见苏妩笑吟吟看她,吕柔不由又有些脸红,忙道:“我可不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才偏帮他说话,大人去城中打听打听,阿蒙他也是有几分名气的。” “阿姐在说什么?”她正在解释,吕蒙已提着剑裸着上身从外面走来,一边进来,一边举着胳膊擦汗,他平日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为怕汗湿了衣服,是以练武时便将衣服收起,等练完了再穿上,他方才只听到吕柔说话的声音,便以为屋里只有姐姐母亲二人,并不顾忌就闯了进来,等他进来时才瞧见苏妩正坐在里面,不由背上一凉,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心中暗骂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只是手上握紧了剑,掉头便要出去。(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7章 少.年,算命伐 见吕蒙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苏妩不禁有几分头痛,她轻轻摩挲杯盏,有些无奈地道:“你不必担心,孙将军他性情直率,自然瞧不出什么不对,我也没有要与你为难的意思,你若真觉得对不住就先起来说话,你若是执意不起,那我可就要怀疑你的来意了。” 吕蒙听她口气半软半硬,微微犹豫一下,还是慢慢直起了身,他抿着唇垂眼站着,立在那里仿佛一棵小树一般,他沉默着,但这沉默中却仿佛蕴藏了许多未曾讲出的话,苏妩的眼睛在他身上划过,这才注意到他脚上穿着竟是一双底都快要磨破了的草鞋,鞋里面的袜子,似乎也打了好几个补丁,瞧着分外寒酸,她忽然心中一软,终是不忍太过苛责。 她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这叹息似乎比雪片还要轻,随着这轻轻一叹,她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坐吧。” 吕蒙敏感地察觉到苏妩的语气似乎缓和了许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顺从地照苏妩的话坐到了原先的位子。 他手边之前倒好的茶早就已经凉透,而他也无心去喝,他微微垂着头,却是在想苏妩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 只是没想到的是,苏妩虽然开口,但所说的内容,却和他脑中所想的大相径庭。 苏妩轻轻酌了口茶,这凉茶的味道她也并不讨厌,她的唇沾了水之后,颜色似乎更加娇艳了,她抬起眼,冲着吕蒙微微一笑,却是问道:“吕小郎瞧着和我年纪相仿,也是戊午年生的么?” 吕蒙本来还准备继续接受她的盘问,忽然听她闲叙起了家常,一时也摸不清她是什么打算,只能干巴巴道:“……是己未年,阳球除宦那一年。” “嗯?”苏妩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片刻方道,“原来你还比我小一岁么?” 吕蒙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能低头看着茶杯,茶叶在水中浮着,如小舟一叶,他心也似浮在海中的孤舟,全凭苏妩一句定他生死起伏。 他只听到苏妩道:“这样也好……我瞧你很是投缘,你若是不嫌弃,与我认作姐弟,如何?” 吕蒙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她,却见她正含笑望着自己,正等着他的回答。 她在打什么主意? 吕蒙心里又惊又疑,实在猜不透苏妩的想法,他这时方才意识到事情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脸色不由有些难看起来。如果在最初苏妩提出此事,他说不定会欣然同意,但此时他所作所为都已被苏妩揭破,再听她此话,只觉得其中满满是嘲讽,不觉面色沉沉。 但他只能强忍着被羞辱的恼怒,回答道:“……大人说笑了。” 他掩藏情绪的本事并不算太高明,所以苏妩一眼就瞧出他这话说得并不甘愿,也看出了他心中的隐怒,她大概能猜到他心里估计又脑补了什么阴谋论的东西,只是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只怕吕蒙恼得更厉害,只能心中暗叹一声,假装没有发现吕蒙的不快,仍然笑着道:“好吧,你是有姐姐的,再认我这个便宜姐姐自然不大情愿,各退一步……也不必那么正式,你我便以姐弟相称如何?” 她敲了敲下巴,自作主张地换了称呼,笑嘻嘻道:“阿蒙,日后你便叫我苏姐吧,我还没听人叫过我姐姐呢。” 吕蒙被她这副枉顾自己意愿的做派气得颇有几分羞恼,心中颇怀疑苏妩根本就是有意拿他消遣,但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敢反驳,只能不情不愿,淡淡道:“照大人的意思便是。” 苏妩见他答应,拍手笑道:“那怎么还不改口?” 吕蒙心想她怎么这么无聊,还没完了! 他肚里攒了一腔火气,奈何发作不成,只能憋着气叫了一声“苏姐”。 苏妩如愿以偿,不由露出了笑容,吕蒙默无声响地坐着,心中那些惊疑早就化作了气恼,只扯着嘴角跟着露出了一个违心的笑容。 苏妩欢乐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笑道:“今日不早了,阿蒙你先回去吧,我明日再去看你。” 吕蒙听到前半句本来松了口气,一听还有明日,脸又黑了一半,只是他不敢说什么,只能面上应是,然后就跟被踩了尾巴一般急匆匆走了,苏妩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哭笑不得地唤来小婢收拾东西,又吩咐了两句,卸了粉黛简单梳洗之后就解衣睡下了。 第二天她依旧起得甚早,从容不迫用过早饭后,她就如昨日所说,去吕蒙住处寻他去了,她向府里的人打听了两句,便顺利地找到了吕家三口所住的小院落,刚要进去,便见里面匆匆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二十出头,穿着常服,瞧着倒很面熟,他见来得是苏妩,面上也是一惊,同她施了一礼,这才继续往外走。 他认得苏妩倒不稀奇。孙策病的那几日苏妩天天跟着照顾,孙策帐中许多人都同她打过照面,难得的是苏妩也觉得此人很是面善,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吕蒙难道也认识孙策府中的人么? 她一面回忆方才那个人的脸,一面敲门进了屋子,里面吕柔正举着件衣服缝补,一见她来了,赶忙将手里的衣服放下,起来同她见礼,苏妩笑着将她扶起,见她不着痕迹地将桌上堆叠的一摞衣服收了,也假作没有看到,笑道:“姑娘在这里也有认识的人么?我方才进来时碰见了位小将军,莫非是姑娘的旧识么?” “大人说的是邓小将军么?”吕柔露出一个柔婉的笑容,“他从前与我们是同乡,来这边以后也时有交往,阿蒙同他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邓小将军?苏妩眼轻轻一动,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邓当? 她忽而低头一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吕蒙会对孙策在神亭岭上的事那般熟悉,也总算想起来这位邓小将军是何人物了。 孙策当时上光武庙时,除了程普等几员大将,还随侍有六位小将,这位邓当正是其中之一,只是当时邓当全盔全甲,如今换了便衣,苏妩不免就有些认不出来了。 吕柔见她忽然微笑,不解其意,也不敢问她,便起身来取茶水招待,她家中自然没什么好茶,万幸方才邓当过来送了一些,正好解她此时之急,吕柔一边提醒自己下次记得买些茶点,一边取了滚水冲茶。 苏妩知道若是拒绝,只怕会拂了人家好意,便安静坐着,顺便打量着这间屋子。 孙策只吩咐去请吕蒙等人,并未多作交代,底下人不知来由,便也只能自己揣度意思,将吕蒙三人安排在了一个不大不小、不正不偏、不好不坏的位置,正符合所谓中庸之道,这间屋子比吕蒙之前住的当然是好了太多,但和苏妩那间相比,却也差了不止一筹,苏妩看的好笑,接过了吕柔递来的茶,轻轻吹了一口,将那热气吹散,笑问道:“说来吕姑娘不要见怪,我瞧着你家弟弟很是亲切,便自作主张想同你们套个近乎,觍颜认他做半个弟弟,姑娘可愿意么?” 吕柔前日里瞧见苏妩同孙策关系甚好,又从邓当口中听得这位苏姑娘于孙策有救命之恩,听到她这话中颇有提携亲近之意,自然是意外之喜,忙道:“那实在是阿蒙他的运气,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 苏妩见她纯然一片喜悦之情,眼中也露出几分笑意:“说来我今日正是来找他的,阿蒙怎么不在么?” 吕柔听她问起,面上笑意更深:“阿蒙他每日都要起来习剑的,算算时候他也该回来了。” 苏妩见她颇为自己的弟弟自豪,便也微笑望着她,吕柔一提起吕蒙来,简直有说不完的话,瞧苏妩似乎颇有兴趣,仿佛受了什么鼓励一般,又接着道:“他平日里最是用功,一日也不肯歇的,即便是前些日子离了武馆,他也不曾断了练习,馆中那些师兄,虽然年长他许多,但交起手来,却都不如他,他在这方面,实在是很有天分的。” 见苏妩笑吟吟看她,吕柔不由又有些脸红,忙道:“我可不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才偏帮他说话,大人去城中打听打听,阿蒙他也是有几分名气的。” “阿姐在说什么?”她正在解释,吕蒙已提着剑裸着上身从外面走来,一边进来,一边举着胳膊擦汗,他平日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为怕汗湿了衣服,是以练武时便将衣服收起,等练完了再穿上,他方才只听到吕柔说话的声音,便以为屋里只有姐姐母亲二人,并不顾忌就闯了进来,等他进来时才瞧见苏妩正坐在里面,不由背上一凉,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心中暗骂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只是手上握紧了剑,掉头便要出去。(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8章 少年.,算命伐 他的举动着实有几分无礼,苏妩没有说话,吕柔却尴尬地站起来,连忙替他辩解:“阿蒙他衣衫不整,许是怕冲撞了大人……我去叫他回来。” 苏妩笑道:“这也没什么,吕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见苏妩面上没什么不悦之色,吕柔略松了一口气,朝她点头谢过,从旁边随便抓了件衣服,急匆匆小步跑了出去,她一出门便见吕蒙正背着身提剑在外面站着,不由叹了口气,将手上的衣服抖开,走过去披到了他身上。 见吕蒙身子微微一动,吕柔不由嗔怪道:“大早上的站在外面做什么,也不怕吹风受了凉……苏小姐是专程来找你的,你把客人撂在里面,也不打一声招呼扭头便走,这难道是待客之道么?” 吕蒙方才只是下意识走了出来,出来以后自己也有几分后悔,听到姐姐责怪,他便把剑收了,一声不吭地将衣服穿上。 吕柔见他顺从,便也不再说什么,替他捻好衣袖,拍打着身上的灰,她今年十八,比吕蒙大了四岁,但看着似乎比吕蒙还要低半个个头,需要抬着头方能替吕蒙整理领子,她神情专注,似乎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般,瞧得吕蒙心里一片酸软。 他低声道:“不必这么麻烦。” 吕柔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我方才听苏小姐说了,她想认你做弟弟,是不是?” 吕蒙面色一沉,显然不想跟她谈论这些。 吕柔却好像没瞧见一般,仍然絮絮叨叨道:“我觉得那倒是很好,阿姐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只是没有施展的机会罢了,那苏小姐是在孙将军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她肯替你说几句好话,你在众人中出头的可能自然就大了几分……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用,帮不上你什么,我瞧她很中意你,你认她做姐姐,她难道还会教你吃亏么?” 她一心一意地说着,吕蒙垂下眼睛,一时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只是脑中忽然想起了许久前的一件事来。 当时他才六岁,去隔着家里几里远的地方去上童学,先生布置课业,让所有的孩子抄书,旁人都用的是纸笔,只有他用的是竹片小刀,他的手被竹片上的毛刺扎的血迹斑斑,还要忍受孩子们的嘲笑欺辱,终于忍不住回家对母亲姐姐大发脾气,将姐姐辛苦收集来的竹片扔了一地。 母亲从他愤怒委屈的抱怨中听出了原委,只是叹了口气,将那些竹片默默扫净,却是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他便有了纸,有了笔。母亲剪去了蓄养的长发,用那些钱换了几吊钱买来了纸笔,而失去了长发的母亲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盘梳起头发,只能用布包着头,减少出门的机会,遮掩自己的困窘。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他方才隐隐窥见了成人世界的残酷。 只是母亲替他准备的笔墨并未用上很久,不过短短半年,那位先生便离开了童学,去诸侯处寻功名去了,而没有田产,仅仅凭着母亲姐姐做活而攒下的一点点钱,也无力支持他去更远的地方求学,他便只能放弃此道,去武馆当学徒学武。后来母亲收到了残存亲人的书信,又带着他们来到了秣陵投奔,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受着照顾,日子好过不少,吕蒙还被推荐去了当地的武馆学艺,但没两年母亲的亲人死了,家中的光景又一日日差了下来,早年积劳养出的病慢慢在母亲身上留下痕迹,他在武馆里的日子也一日日艰难下来…… 吕蒙恍惚间听到姐姐说了一声“好了”,微微眨动睫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往屋内走去。 苏妩正在屋内喝茶,见吕蒙吕柔前后进来,笑吟吟朝他们招了招手,态度倒很热络,吕蒙适时地露出微笑,跟她打了个招呼:“苏姐。” 苏妩见他面色自如,也不知他是真承了自己好意,还是面上不显内里却腹诽不止,转了转眼,提了个小包裹出来。 吕柔方才没有注意,这时才发现她竟然还带了东西过来,正要推辞不受,却听苏妩道:“你叫我一声姐姐,我总不好让你白叫,我今天过来,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就准备了一身新衣,便算作见面礼吧。” 吕柔听到这里面装的是衣服,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又确实是吕蒙如今需要的,不由觉得苏妩实在贴心,推辞的话立马收了,喜着脸谢过了她,吕蒙犹豫一下,将那衣服收了,也跟着道了声谢。 苏妩笑着望他,又殷殷问道:“方才阿蒙是又出去练剑了么?” 吕柔心里一提,生怕吕蒙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万幸,吕蒙只是淡淡赔了个礼道:“方才未曾着衣,怕是会冒犯了苏姐,这才不及招呼匆匆出去,实在是失礼得很了。” “不妨,”苏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接着问道,“你一会去做什么?孙将军可为你安排了差事么?” 她这句话却是说到了吕蒙眼下最为着紧的事情,孙策与吕蒙不过初见,对他的人品才能都没什么了解,自然不会一下子委以重职,不过是瞧着他可怜,暂时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落脚之处,吕蒙心知这一点,也暗自盘算着如何在孙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获得他的关注,听到苏妩问起,他心中微动,下意识在苏妩身上打起了主意。 但他左右思量,那一点点心思却也慢慢淡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道:“我身上没有丝毫军功,只盼着将军下次出战能有随军的机会,其他的却是不敢奢想了。” 苏妩见他并不直接求自己帮忙引荐,反而以退为进,不觉一笑道:“你这般踏实倒是好的,只是虽然都是随军,但在大将身边冲杀在前和在后方运送粮草的又大是不同,岂能一概而论呢。” 吕蒙淡淡道:“蒙只听将军吩咐便是。” 吕柔听苏妩话里意思分明是引逗着吕蒙开口问她讨要个人情,不由频频朝着吕蒙使眼色,见吕蒙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她这个做姐姐的终于耐不住了,插口道:“不知道苏小姐可以代为引荐么?” 苏妩转过头对吕柔一笑道:“吕姑娘不必这么客气,直接唤我阿妩吧。” 吕柔见她口气很是亲近,也不再管不知道在使什么性子的弟弟,索性替他拿了主意:“阿蒙他早就有心从军,只是苦无门路,如今为孙将军所收留,真是如逢甘霖一般,若能随从在孙将军身侧,他必然不会吝惜性命,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如果您能将这意思转达给孙将军,那我便先替阿蒙谢过这份提携之恩了。” “……阿姐!”吕蒙一皱眉叫了一声,吕柔却没有理他,起来朝着苏妩深施了一礼,苏妩见他们姐弟二人俱是一言不合就向她行礼,不由哭笑不得将她扶起,“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也没什么了不得,只是能不能脱颖而出,还是要看阿蒙自己的能耐了。” 吕柔见她这意思便是答应了,连忙拉着吕蒙要他道谢,吕蒙本以为她会继续刁难自己,不想她答应得这般容易,也只能带着疑惑道了声谢,苏妩笑盈盈承受了,只说孙策近几日出兵时必定说服他将吕蒙带上,便不再多留,起身便走。 吕蒙看着姐姐将苏妩送走,这才低头拆开了包裹,包裹散开,露出了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新衣,在最上面还放着双鞋袜。 吕蒙犹豫一下,将那鞋拿在手上转着看了看,见针脚细密,用的料子也是极好,他心中正复杂难名,忽然瞧见最里面绣着个小字,凑近了一看,却是一个小小的“苏”字。 这鞋……难道是她亲手做的? 他心中一动,将这鞋攒在手中,也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方才放在地上,卸了脚上穿的,将新鞋踩在脚下试了试。这新鞋不仅看着光鲜亮丽,大小软硬也均是极为合度,他前后瞧着,却发现自己脚上打着补丁的袜子在簇新的鞋子映衬下似乎更显得寒碜,不由脸上一红,将脚从鞋里抽了出来,又去看包裹里压着的其他东西。 吕蒙这么一瞧,方才发现除了外衣,苏妩连内衣也给他准备了一套,带钩、束发的头巾也未曾拉下,都配的齐齐整整,足见用心, 他将这些一一放回包裹里,更加想不通苏妩的用意,居然难得地生出了几分烦躁,吕柔正巧回来,看到他盯着那包裹发呆,便随口问了一句。 吕蒙也不答话,一声不响地将那包裹收了,闷着头回了自己屋子,吕柔见他不言不语,也只能苦笑一声弟弟大了不由人,捡出先前未曾补完的衣服,又低头缝补起来。(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8章 少年.,算命伐 他的举动着实有几分无礼,苏妩没有说话,吕柔却尴尬地站起来,连忙替他辩解:“阿蒙他衣衫不整,许是怕冲撞了大人……我去叫他回来。” 苏妩笑道:“这也没什么,吕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见苏妩面上没什么不悦之色,吕柔略松了一口气,朝她点头谢过,从旁边随便抓了件衣服,急匆匆小步跑了出去,她一出门便见吕蒙正背着身提剑在外面站着,不由叹了口气,将手上的衣服抖开,走过去披到了他身上。 见吕蒙身子微微一动,吕柔不由嗔怪道:“大早上的站在外面做什么,也不怕吹风受了凉……苏小姐是专程来找你的,你把客人撂在里面,也不打一声招呼扭头便走,这难道是待客之道么?” 吕蒙方才只是下意识走了出来,出来以后自己也有几分后悔,听到姐姐责怪,他便把剑收了,一声不吭地将衣服穿上。 吕柔见他顺从,便也不再说什么,替他捻好衣袖,拍打着身上的灰,她今年十八,比吕蒙大了四岁,但看着似乎比吕蒙还要低半个个头,需要抬着头方能替吕蒙整理领子,她神情专注,似乎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般,瞧得吕蒙心里一片酸软。 他低声道:“不必这么麻烦。” 吕柔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我方才听苏小姐说了,她想认你做弟弟,是不是?” 吕蒙面色一沉,显然不想跟她谈论这些。 吕柔却好像没瞧见一般,仍然絮絮叨叨道:“我觉得那倒是很好,阿姐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只是没有施展的机会罢了,那苏小姐是在孙将军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她肯替你说几句好话,你在众人中出头的可能自然就大了几分……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用,帮不上你什么,我瞧她很中意你,你认她做姐姐,她难道还会教你吃亏么?” 她一心一意地说着,吕蒙垂下眼睛,一时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只是脑中忽然想起了许久前的一件事来。 当时他才六岁,去隔着家里几里远的地方去上童学,先生布置课业,让所有的孩子抄书,旁人都用的是纸笔,只有他用的是竹片小刀,他的手被竹片上的毛刺扎的血迹斑斑,还要忍受孩子们的嘲笑欺辱,终于忍不住回家对母亲姐姐大发脾气,将姐姐辛苦收集来的竹片扔了一地。 母亲从他愤怒委屈的抱怨中听出了原委,只是叹了口气,将那些竹片默默扫净,却是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他便有了纸,有了笔。母亲剪去了蓄养的长发,用那些钱换了几吊钱买来了纸笔,而失去了长发的母亲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盘梳起头发,只能用布包着头,减少出门的机会,遮掩自己的困窘。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他方才隐隐窥见了成人世界的残酷。 只是母亲替他准备的笔墨并未用上很久,不过短短半年,那位先生便离开了童学,去诸侯处寻功名去了,而没有田产,仅仅凭着母亲姐姐做活而攒下的一点点钱,也无力支持他去更远的地方求学,他便只能放弃此道,去武馆当学徒学武。后来母亲收到了残存亲人的书信,又带着他们来到了秣陵投奔,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受着照顾,日子好过不少,吕蒙还被推荐去了当地的武馆学艺,但没两年母亲的亲人死了,家中的光景又一日日差了下来,早年积劳养出的病慢慢在母亲身上留下痕迹,他在武馆里的日子也一日日艰难下来…… 吕蒙恍惚间听到姐姐说了一声“好了”,微微眨动睫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往屋内走去。 苏妩正在屋内喝茶,见吕蒙吕柔前后进来,笑吟吟朝他们招了招手,态度倒很热络,吕蒙适时地露出微笑,跟她打了个招呼:“苏姐。” 苏妩见他面色自如,也不知他是真承了自己好意,还是面上不显内里却腹诽不止,转了转眼,提了个小包裹出来。 吕柔方才没有注意,这时才发现她竟然还带了东西过来,正要推辞不受,却听苏妩道:“你叫我一声姐姐,我总不好让你白叫,我今天过来,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就准备了一身新衣,便算作见面礼吧。” 吕柔听到这里面装的是衣服,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又确实是吕蒙如今需要的,不由觉得苏妩实在贴心,推辞的话立马收了,喜着脸谢过了她,吕蒙犹豫一下,将那衣服收了,也跟着道了声谢。 苏妩笑着望他,又殷殷问道:“方才阿蒙是又出去练剑了么?” 吕柔心里一提,生怕吕蒙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万幸,吕蒙只是淡淡赔了个礼道:“方才未曾着衣,怕是会冒犯了苏姐,这才不及招呼匆匆出去,实在是失礼得很了。” “不妨,”苏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接着问道,“你一会去做什么?孙将军可为你安排了差事么?” 她这句话却是说到了吕蒙眼下最为着紧的事情,孙策与吕蒙不过初见,对他的人品才能都没什么了解,自然不会一下子委以重职,不过是瞧着他可怜,暂时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落脚之处,吕蒙心知这一点,也暗自盘算着如何在孙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获得他的关注,听到苏妩问起,他心中微动,下意识在苏妩身上打起了主意。 但他左右思量,那一点点心思却也慢慢淡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道:“我身上没有丝毫军功,只盼着将军下次出战能有随军的机会,其他的却是不敢奢想了。” 苏妩见他并不直接求自己帮忙引荐,反而以退为进,不觉一笑道:“你这般踏实倒是好的,只是虽然都是随军,但在大将身边冲杀在前和在后方运送粮草的又大是不同,岂能一概而论呢。” 吕蒙淡淡道:“蒙只听将军吩咐便是。” 吕柔听苏妩话里意思分明是引逗着吕蒙开口问她讨要个人情,不由频频朝着吕蒙使眼色,见吕蒙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她这个做姐姐的终于耐不住了,插口道:“不知道苏小姐可以代为引荐么?” 苏妩转过头对吕柔一笑道:“吕姑娘不必这么客气,直接唤我阿妩吧。” 吕柔见她口气很是亲近,也不再管不知道在使什么性子的弟弟,索性替他拿了主意:“阿蒙他早就有心从军,只是苦无门路,如今为孙将军所收留,真是如逢甘霖一般,若能随从在孙将军身侧,他必然不会吝惜性命,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如果您能将这意思转达给孙将军,那我便先替阿蒙谢过这份提携之恩了。” “……阿姐!”吕蒙一皱眉叫了一声,吕柔却没有理他,起来朝着苏妩深施了一礼,苏妩见他们姐弟二人俱是一言不合就向她行礼,不由哭笑不得将她扶起,“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也没什么了不得,只是能不能脱颖而出,还是要看阿蒙自己的能耐了。” 吕柔见她这意思便是答应了,连忙拉着吕蒙要他道谢,吕蒙本以为她会继续刁难自己,不想她答应得这般容易,也只能带着疑惑道了声谢,苏妩笑盈盈承受了,只说孙策近几日出兵时必定说服他将吕蒙带上,便不再多留,起身便走。 吕蒙看着姐姐将苏妩送走,这才低头拆开了包裹,包裹散开,露出了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新衣,在最上面还放着双鞋袜。 吕蒙犹豫一下,将那鞋拿在手上转着看了看,见针脚细密,用的料子也是极好,他心中正复杂难名,忽然瞧见最里面绣着个小字,凑近了一看,却是一个小小的“苏”字。 这鞋……难道是她亲手做的? 他心中一动,将这鞋攒在手中,也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方才放在地上,卸了脚上穿的,将新鞋踩在脚下试了试。这新鞋不仅看着光鲜亮丽,大小软硬也均是极为合度,他前后瞧着,却发现自己脚上打着补丁的袜子在簇新的鞋子映衬下似乎更显得寒碜,不由脸上一红,将脚从鞋里抽了出来,又去看包裹里压着的其他东西。 吕蒙这么一瞧,方才发现除了外衣,苏妩连内衣也给他准备了一套,带钩、束发的头巾也未曾拉下,都配的齐齐整整,足见用心, 他将这些一一放回包裹里,更加想不通苏妩的用意,居然难得地生出了几分烦躁,吕柔正巧回来,看到他盯着那包裹发呆,便随口问了一句。 吕蒙也不答话,一声不响地将那包裹收了,闷着头回了自己屋子,吕柔见他不言不语,也只能苦笑一声弟弟大了不由人,捡出先前未曾补完的衣服,又低头缝补起来。(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9章 少年,算.命伐 吕蒙本来以为苏妩只是一时兴起,方才拿他取笑,不想苏妩竟一连几日过来找他,当真一副极其亲近的样子,他最开始还疑神疑鬼,但日子久了便也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由她去了。 他不冷不热,苏妩也并不在意,兀自跟吕柔打得火热。她跟吕柔年纪相仿,两人性情也极为投契,每次苏妩过来吕柔便一边做活,一边同她说话,这些天里感情倒是突飞猛进,与此同时,苏妩也发现了邓当和和吕家姐弟——尤其是吕柔,实在是亲近,仅就这几日,她就在吕家至少碰见了他五次……所以在又一次瞧见他时,苏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讶。 随着外面的门缓缓叩响,邓当轻轻踏了进来,除了苏妩之外,他大概算是吕家最为殷勤的客人了。 邓当一抬眼先看到的是坐在吕柔面前的苏妩,这似乎在他意料之外,他本来准备说的话一时卡在喉间,面上也有些局促不安,只能先对苏妩点了点头:“……苏小姐。” 苏妩和吕柔本来正坐在屋里谈笑,吕柔手上还在做活,见有人过来,主人停下手上的事情要起来迎客,做客人的自然也不能安坐,苏妩在吕柔之后站了起来,冲邓当点头一笑,她见邓当次数多了,如今不觉得奇怪,反而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邓小将军又来看阿柔了?” 吕柔双颊晕红,将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收拾,却是要准备茶水招呼邓当坐下,只是她还没收拾干净,邓当就已经摆了摆手,站在门跟前辞道:“吕姑娘不必麻烦了……我是过来辞行的。” 吕柔手上拈着的针一偏,刺在手上,洇出血色如桃花,那一点点红艳得晃人眼睛,慌得她忙将手指摁住,指尖那一丝刺痛终于让她神明清楚了几分,她定了定神,方抬头勉强笑道:“那阿柔便祝将军一帆风顺了。” 邓当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听到的却不过平常套语,眼中一黯,不免有些失望,他本有心再多说几句,但苏妩在侧,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亲近,只能强打起精神道:“借吕姑娘吉言了。” 吕柔的手捏着缝补了一半的衣服搓来搓去,邓当则抿着唇尴尬无语,苏妩见二人俱是心不在焉,心中叹了口气,瞧了眼吕柔,却是笑问道:“小将军是要去哪?” 吕柔手上动作一顿,虽然头未抬起,但却默默关注着邓当回答,邓当答着苏妩,目光也不住往吕柔那边看,他道:“主公要去泾县拿太史慈,吩咐我一道过去。” “嗯?” 这是几日以来苏妩第一次听到孙策的消息。 曲阿新下,苏妩想着孙策有伤在身,又诸事繁忙,定然是不便打扰,这几日都没有过去找他,而像是印证了她的猜测一般,孙策再也没有来自己这边走动,今日里邓当过来,竟是为她带来了久违了的孙策的消息。 听说孙策要去打太史慈,苏妩正在思量,旁边的吕柔却是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她的叹息声同她的名字一般柔细,直像是被风微微吹动的草叶一般,刹那间便会漏过她的动静,但这极轻巧极细微的变化却是没有漏过邓当的眼睛,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关切道:“吕姑娘为何叹气?” 吕柔飞快地垂下眼帘,摇头笑笑示意自己无事,邓当面上还有些疑虑之色,苏妩却已隐约猜到了她心事:这些日子她并未听说吕蒙被孙策传见,只怕是被忘在了脑后,如今吕柔听到邓当要跟着孙策出战,自家弟弟却不知出路何在,不免心中忧闷,只是这些心事,却是无法宣之于口的。 苏妩连着几天过来,也并非是有意捉弄吕蒙,暗地里也藏着几分想要就近观察的意思,她从吕柔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吕蒙的事情,又对吕蒙的行事作风有了大致的了解,这才确信自己将他推荐给孙策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见眼下孙策要去泾县讨太史慈,正是一个让吕蒙崭露头角的好机会,苏妩心中微动,心想倒不如帮他一马,也不枉吕柔这几日与她的情谊。 见邓当频频望着吕柔,想要细问却又不敢开口,苏妩莞尔一笑,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恐怕会碍着人家的事,便知趣地主动请辞:“……阿柔,我还有事,便不多待了。” 吕柔也不知望着哪里发呆,听到她要走方才回过神来,慌忙起来要送,邓当站在门口,却是脱口道:“我去送吧。” 吕柔和邓当对视一眼,各自别过了脸,片刻方听吕柔低声道:“劳烦邓小将军了。” 邓当慌忙摇头道了句“不妨”,最后望了她一眼,却是跟着苏妩走了出去。 苏妩本想提前离开给吕柔邓当二人留下说话的余地,没想到邓当居然就这么跟着自己跑了出来,也是哭笑不得,她走出吕柔小院落已有一段距离,见邓当还是魂不守舍跟着她,只能停下脚步,笑望他道:“邓将军准备去哪?” 邓当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了苏妩半天,有些尴尬地笑道:“唔……我准备去见主公,苏小姐是要回房里么?” 苏妩本来是随口一问,听到邓当的回答,倒是微微扬了扬眉:“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有事寻孙将军,小将军不介意的话,倒不如和我一道。” 邓当心里还挂念着吕柔那边,听到苏妩的话也就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客客气气道:“那自然是荣幸之至了。” 邓当和苏妩并没有很多交情,只是在吕家偶然撞见过几次,话也不曾多说,如今二人并行,一时间自然找不出什么话说,眼见着距目的地还有段距离,苏妩觉得若这么一路无话走过去未免太过尴尬,想了一想,便主动找了个话题出来:“……邓小将军同阿柔认识很久了么?” 孙策对待苏妩态度颇不寻常,下面有眼睛的自然都看得出来,邓当虽然心里藏着事情,但听到苏妩问话,还是强打起精神回答:“我同吕姑娘是同乡,都是汝南富陂人,从小便相识了。” 苏妩顺着长廊转了个弯,默默沉吟许久方道:“小将军如今年纪也不大,投军的日子大概也很早吧?如今能与吕姑娘在异乡相遇,也实在是莫大的缘法了。” 邓当听到苏妩此言,面上微微露出了些笑意:“我投了主公之后,有时候也请乡人捎些信件回去,许久之后方才知道吕姑娘一家搬了秣陵,本来以为再难相见,不想主公如今收复了秣陵,竟是又与她相会了……” 他说到此处,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交浅言深之病,顿时停了话头,含含糊糊道:“总之实在是巧了。” 苏妩自然察觉出他不想多说,并不追问,只是微微噙笑:“只是邓小将军跟着孙将军南征北战,只怕在这秣陵城中也是不能久待的。” 她此话一出,邓当面上不觉也浮现了一丝伤感之色,从军之人朝不保夕,纵然能留在这秣陵城,也不知哪日便会死在沙场,他想到平了太史慈之后,只怕孙策又会再出兵四处征讨,免不了再次与吕柔分别,心中暗暗一痛,却是默默在想:她方才为了什么叹气,难道也是不忍见我走么? 邓当心中直似系着个结一般,越解越是乱成一团,他眼见着这结死死卡在心口,不觉间已跟着苏妩行到了孙策处理事务的地方。 无论是苏妩还是邓当,府中的人都不陌生,苏妩请门外守兵通传过后,二人便顺顺当当走了进去。 苏妩进去的时候,孙策正在收拾桌子上的文书。 几日不见,孙策依然神采奕奕,但眼睑下的青黑却是深重不少,这些天他美其名曰为疗养,实则比打仗的日子过得还要辛苦。自之前出去了一次之后,他就被张昭二人压着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每天都看的快要吐血。他身上的伤经过苏妩救治早已好了大半,在城内又重新寻了大夫复查,得到的回答也是全无大碍,他失了这个借口,又想以自己只想带兵打仗并不想做一个刀笔小吏为理由拒绝,只是每到此时,张昭张纮就会苦口婆心地说——“虽然现在正是用兵之时,但是打下城池之后能稳稳守住才是大事,主公若是不学着处理一城之政事,日后怎么能决断一国之事呢?” 孙策被他们说得哑口无言,也知道他们确实说得不错,于是只能静下心来一点点地啃。这几日他好不容易打听到太史慈屯在泾县招兵买马,总算找到了个借口,便以出兵平太史慈为理由,重新将公文推给了张昭。见总算可以摆脱沉闷的文书,多日不见的苏妩又主动到访,孙策只觉得心情大好,满心愉悦也已写在了脸上。 “阿妩快坐!”他一面吩咐人准备茶点,一面招呼苏妩坐下,态度实在是十足的热情,他身边下人懂得看人眼色,不一会便将时鲜水果都端了上来,只怕比孙策自己平时吃的还要好上几分,苏妩见那果子鲜嫩欲滴,顺手拈了一片切好了的桃子放在口中,只觉甜脆可口,不觉笑道,“一过来伯符便有好东西招待,看来我这一趟来得不错。” 孙策见她喜欢,比自己吃了还要高兴,当即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叫人给你送去便是。” “那我真是求之不得了,”苏妩观他中气十足,眉眼之间已无病色,之前的箭伤想必已是大好,不由也是面上含笑,盈盈望着孙策问道:“伯符身上的伤可好了么?” 孙策自小就是从刀枪剑雨中滚过来的,这些许小伤自然不放在心上,听到苏妩还挂念着自己的伤,孙策心头一暖,却是笑道:“早就无事了!不仅无事,只怕比之前还要强健许多……这不,我这几日整点军马,明日便准备再次出兵了。” 他说到“出兵”,一旁的邓当手上端着的杯子微微一晃,方才有些惶然,他忙将杯子搁回桌上,回想起自己方才当着苏妩的面就说要去讨太史慈,不由暗悔自己实在是太不谨慎,若她此时将事情露了出去,她倒是没什么,自己恐怕逃不了一个泄漏作战之机的罪名。 他越想越是惊悔,额上微微涔出一层薄汗,一下下拿眼觑着苏妩,唯恐她说错一句露了口风,他心中砰砰直跳,只见苏妩唇上一点红轻轻分开,露出两排贝齿,不由心中一紧,却是听她温声问道:“伯符要出兵了?” 孙策露齿一笑,两只酒窝又缀在了脸上,他一双眼微微弯起,不由让人觉得神气飞扬,他道:“不错,我打听到太史慈在那泾县,正准备去拿他,这次可决不会再让他跑了!” 一往一来间,孙策已是主动将行藏漏给了苏妩,邓当暗自松了口气,不由笑自己杯弓蛇影,他肯将事情告诉吕柔,难道主公还会瞒着苏小姐么? 苏妩见孙策毫不避讳,主动向她吐露行军计划,显然是将她视作了自己人,不觉也有些感动,笑道:“你在此处收拢兵马,至少也聚有万人,那太史慈再有本事,也不过能招来些散兵游勇,难成气候,看来此番你又要多得一员大将了。” 孙策之前见太史慈武艺精熟,人才出众,本就有意将他收归麾下,如今听到苏妩说中自己心事,只觉得她实在深知己意,与他英雄所见略同,面上笑意更浓:“不错,我这次正准备将他收服……若真能顺利成事,那实在是比攻下这座秣陵城更大的喜事。” 苏妩见他言谈举止已有十足把握,微微含笑,便顺着他话道:“我瞧你似乎已是十拿九稳了?” 孙策兀自微笑不答,旁边的邓当总算得了机会插口,马上不失时机地奉承道:“凭主公的本事,再来十个太史慈又有何惧!” 孙策方要谦虚几句,苏妩已是嫣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多带我一个,总不会碍着你们的事吧?” 孙策与苏妩同行的这段时间,见识了她诸多本领,自然再不会将她视为一个弱小女子,他既知道苏妩有本事自保,也不会放任他人伤她毫发,不多犹豫便痛快应承下来:“这有何妨?阿妩你收拾东西,明日只管跟我一道出发便是。” 苏妩见他爽快答应,眉眼盈盈带笑,进一步道:“那我便谢过伯符了。只是我还想再保荐一人,不知你肯答应么?” “哦?”她这句却是孙策没想到的,他眼一动掠向苏妩那边,却是奇道,“你在此处,难道还有什么旧识么?” 苏妩偏头泠泠笑道:“此人说来你也认识,就是先前我们在路上碰见的吕蒙吕小郎了。” “原来是他!”孙策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还带回来了这么个人,他想到自己本来想着帮人家一把,结果一回来便将人忘到了脑后,不由也有些惭愧,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事,你既然要去,我便安排他在你身边护卫,也算让他熟悉一下军务了。” 孙策明白过来的同时,一旁的邓当心里也是“啊”的一声,总算知晓了吕柔的心事,他想到自己先前还以为吕柔在为自己的事忧心,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一边打定主意定要暗中护卫吕蒙周全,一边也不敢漏听了苏妩孙策的对话,叫他松了口气的是苏妩没什么长谈的打算,这才站起身来想要向孙策报知军务。 只是他甫一站起身还未曾开口,孙策已是先他一步道:“孝礼今日劳累许久,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邓当本来有事要说,见孙策这意思分明是要逐客,再望一眼坐在旁边的苏妩,自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心领神会道了句“多谢主公”便双脚踩了轮子一般飞也似的出了门,苏妩见邓当走了,自己也站起来准备跟着告辞,只是她方才盈盈起身,孙策已是忽然站了起来,他侧着脸并不望她,却是叫住了她的名字。 “阿妩!”他声音清朗,如敲金击玉一般,苏妩眼波轻轻掠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只是他唤了名字之后,竟再不说话,默然了许久方才撇过脸有些赧然地道:“……你,你等一等。”(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29章 少年,算.命伐 吕蒙本来以为苏妩只是一时兴起,方才拿他取笑,不想苏妩竟一连几日过来找他,当真一副极其亲近的样子,他最开始还疑神疑鬼,但日子久了便也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由她去了。 他不冷不热,苏妩也并不在意,兀自跟吕柔打得火热。她跟吕柔年纪相仿,两人性情也极为投契,每次苏妩过来吕柔便一边做活,一边同她说话,这些天里感情倒是突飞猛进,与此同时,苏妩也发现了邓当和和吕家姐弟——尤其是吕柔,实在是亲近,仅就这几日,她就在吕家至少碰见了他五次……所以在又一次瞧见他时,苏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讶。 随着外面的门缓缓叩响,邓当轻轻踏了进来,除了苏妩之外,他大概算是吕家最为殷勤的客人了。 邓当一抬眼先看到的是坐在吕柔面前的苏妩,这似乎在他意料之外,他本来准备说的话一时卡在喉间,面上也有些局促不安,只能先对苏妩点了点头:“……苏小姐。” 苏妩和吕柔本来正坐在屋里谈笑,吕柔手上还在做活,见有人过来,主人停下手上的事情要起来迎客,做客人的自然也不能安坐,苏妩在吕柔之后站了起来,冲邓当点头一笑,她见邓当次数多了,如今不觉得奇怪,反而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邓小将军又来看阿柔了?” 吕柔双颊晕红,将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收拾,却是要准备茶水招呼邓当坐下,只是她还没收拾干净,邓当就已经摆了摆手,站在门跟前辞道:“吕姑娘不必麻烦了……我是过来辞行的。” 吕柔手上拈着的针一偏,刺在手上,洇出血色如桃花,那一点点红艳得晃人眼睛,慌得她忙将手指摁住,指尖那一丝刺痛终于让她神明清楚了几分,她定了定神,方抬头勉强笑道:“那阿柔便祝将军一帆风顺了。” 邓当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听到的却不过平常套语,眼中一黯,不免有些失望,他本有心再多说几句,但苏妩在侧,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亲近,只能强打起精神道:“借吕姑娘吉言了。” 吕柔的手捏着缝补了一半的衣服搓来搓去,邓当则抿着唇尴尬无语,苏妩见二人俱是心不在焉,心中叹了口气,瞧了眼吕柔,却是笑问道:“小将军是要去哪?” 吕柔手上动作一顿,虽然头未抬起,但却默默关注着邓当回答,邓当答着苏妩,目光也不住往吕柔那边看,他道:“主公要去泾县拿太史慈,吩咐我一道过去。” “嗯?” 这是几日以来苏妩第一次听到孙策的消息。 曲阿新下,苏妩想着孙策有伤在身,又诸事繁忙,定然是不便打扰,这几日都没有过去找他,而像是印证了她的猜测一般,孙策再也没有来自己这边走动,今日里邓当过来,竟是为她带来了久违了的孙策的消息。 听说孙策要去打太史慈,苏妩正在思量,旁边的吕柔却是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她的叹息声同她的名字一般柔细,直像是被风微微吹动的草叶一般,刹那间便会漏过她的动静,但这极轻巧极细微的变化却是没有漏过邓当的眼睛,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关切道:“吕姑娘为何叹气?” 吕柔飞快地垂下眼帘,摇头笑笑示意自己无事,邓当面上还有些疑虑之色,苏妩却已隐约猜到了她心事:这些日子她并未听说吕蒙被孙策传见,只怕是被忘在了脑后,如今吕柔听到邓当要跟着孙策出战,自家弟弟却不知出路何在,不免心中忧闷,只是这些心事,却是无法宣之于口的。 苏妩连着几天过来,也并非是有意捉弄吕蒙,暗地里也藏着几分想要就近观察的意思,她从吕柔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吕蒙的事情,又对吕蒙的行事作风有了大致的了解,这才确信自己将他推荐给孙策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见眼下孙策要去泾县讨太史慈,正是一个让吕蒙崭露头角的好机会,苏妩心中微动,心想倒不如帮他一马,也不枉吕柔这几日与她的情谊。 见邓当频频望着吕柔,想要细问却又不敢开口,苏妩莞尔一笑,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恐怕会碍着人家的事,便知趣地主动请辞:“……阿柔,我还有事,便不多待了。” 吕柔也不知望着哪里发呆,听到她要走方才回过神来,慌忙起来要送,邓当站在门口,却是脱口道:“我去送吧。” 吕柔和邓当对视一眼,各自别过了脸,片刻方听吕柔低声道:“劳烦邓小将军了。” 邓当慌忙摇头道了句“不妨”,最后望了她一眼,却是跟着苏妩走了出去。 苏妩本想提前离开给吕柔邓当二人留下说话的余地,没想到邓当居然就这么跟着自己跑了出来,也是哭笑不得,她走出吕柔小院落已有一段距离,见邓当还是魂不守舍跟着她,只能停下脚步,笑望他道:“邓将军准备去哪?” 邓当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了苏妩半天,有些尴尬地笑道:“唔……我准备去见主公,苏小姐是要回房里么?” 苏妩本来是随口一问,听到邓当的回答,倒是微微扬了扬眉:“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有事寻孙将军,小将军不介意的话,倒不如和我一道。” 邓当心里还挂念着吕柔那边,听到苏妩的话也就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客客气气道:“那自然是荣幸之至了。” 邓当和苏妩并没有很多交情,只是在吕家偶然撞见过几次,话也不曾多说,如今二人并行,一时间自然找不出什么话说,眼见着距目的地还有段距离,苏妩觉得若这么一路无话走过去未免太过尴尬,想了一想,便主动找了个话题出来:“……邓小将军同阿柔认识很久了么?” 孙策对待苏妩态度颇不寻常,下面有眼睛的自然都看得出来,邓当虽然心里藏着事情,但听到苏妩问话,还是强打起精神回答:“我同吕姑娘是同乡,都是汝南富陂人,从小便相识了。” 苏妩顺着长廊转了个弯,默默沉吟许久方道:“小将军如今年纪也不大,投军的日子大概也很早吧?如今能与吕姑娘在异乡相遇,也实在是莫大的缘法了。” 邓当听到苏妩此言,面上微微露出了些笑意:“我投了主公之后,有时候也请乡人捎些信件回去,许久之后方才知道吕姑娘一家搬了秣陵,本来以为再难相见,不想主公如今收复了秣陵,竟是又与她相会了……” 他说到此处,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交浅言深之病,顿时停了话头,含含糊糊道:“总之实在是巧了。” 苏妩自然察觉出他不想多说,并不追问,只是微微噙笑:“只是邓小将军跟着孙将军南征北战,只怕在这秣陵城中也是不能久待的。” 她此话一出,邓当面上不觉也浮现了一丝伤感之色,从军之人朝不保夕,纵然能留在这秣陵城,也不知哪日便会死在沙场,他想到平了太史慈之后,只怕孙策又会再出兵四处征讨,免不了再次与吕柔分别,心中暗暗一痛,却是默默在想:她方才为了什么叹气,难道也是不忍见我走么? 邓当心中直似系着个结一般,越解越是乱成一团,他眼见着这结死死卡在心口,不觉间已跟着苏妩行到了孙策处理事务的地方。 无论是苏妩还是邓当,府中的人都不陌生,苏妩请门外守兵通传过后,二人便顺顺当当走了进去。 苏妩进去的时候,孙策正在收拾桌子上的文书。 几日不见,孙策依然神采奕奕,但眼睑下的青黑却是深重不少,这些天他美其名曰为疗养,实则比打仗的日子过得还要辛苦。自之前出去了一次之后,他就被张昭二人压着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每天都看的快要吐血。他身上的伤经过苏妩救治早已好了大半,在城内又重新寻了大夫复查,得到的回答也是全无大碍,他失了这个借口,又想以自己只想带兵打仗并不想做一个刀笔小吏为理由拒绝,只是每到此时,张昭张纮就会苦口婆心地说——“虽然现在正是用兵之时,但是打下城池之后能稳稳守住才是大事,主公若是不学着处理一城之政事,日后怎么能决断一国之事呢?” 孙策被他们说得哑口无言,也知道他们确实说得不错,于是只能静下心来一点点地啃。这几日他好不容易打听到太史慈屯在泾县招兵买马,总算找到了个借口,便以出兵平太史慈为理由,重新将公文推给了张昭。见总算可以摆脱沉闷的文书,多日不见的苏妩又主动到访,孙策只觉得心情大好,满心愉悦也已写在了脸上。 “阿妩快坐!”他一面吩咐人准备茶点,一面招呼苏妩坐下,态度实在是十足的热情,他身边下人懂得看人眼色,不一会便将时鲜水果都端了上来,只怕比孙策自己平时吃的还要好上几分,苏妩见那果子鲜嫩欲滴,顺手拈了一片切好了的桃子放在口中,只觉甜脆可口,不觉笑道,“一过来伯符便有好东西招待,看来我这一趟来得不错。” 孙策见她喜欢,比自己吃了还要高兴,当即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叫人给你送去便是。” “那我真是求之不得了,”苏妩观他中气十足,眉眼之间已无病色,之前的箭伤想必已是大好,不由也是面上含笑,盈盈望着孙策问道:“伯符身上的伤可好了么?” 孙策自小就是从刀枪剑雨中滚过来的,这些许小伤自然不放在心上,听到苏妩还挂念着自己的伤,孙策心头一暖,却是笑道:“早就无事了!不仅无事,只怕比之前还要强健许多……这不,我这几日整点军马,明日便准备再次出兵了。” 他说到“出兵”,一旁的邓当手上端着的杯子微微一晃,方才有些惶然,他忙将杯子搁回桌上,回想起自己方才当着苏妩的面就说要去讨太史慈,不由暗悔自己实在是太不谨慎,若她此时将事情露了出去,她倒是没什么,自己恐怕逃不了一个泄漏作战之机的罪名。 他越想越是惊悔,额上微微涔出一层薄汗,一下下拿眼觑着苏妩,唯恐她说错一句露了口风,他心中砰砰直跳,只见苏妩唇上一点红轻轻分开,露出两排贝齿,不由心中一紧,却是听她温声问道:“伯符要出兵了?” 孙策露齿一笑,两只酒窝又缀在了脸上,他一双眼微微弯起,不由让人觉得神气飞扬,他道:“不错,我打听到太史慈在那泾县,正准备去拿他,这次可决不会再让他跑了!” 一往一来间,孙策已是主动将行藏漏给了苏妩,邓当暗自松了口气,不由笑自己杯弓蛇影,他肯将事情告诉吕柔,难道主公还会瞒着苏小姐么? 苏妩见孙策毫不避讳,主动向她吐露行军计划,显然是将她视作了自己人,不觉也有些感动,笑道:“你在此处收拢兵马,至少也聚有万人,那太史慈再有本事,也不过能招来些散兵游勇,难成气候,看来此番你又要多得一员大将了。” 孙策之前见太史慈武艺精熟,人才出众,本就有意将他收归麾下,如今听到苏妩说中自己心事,只觉得她实在深知己意,与他英雄所见略同,面上笑意更浓:“不错,我这次正准备将他收服……若真能顺利成事,那实在是比攻下这座秣陵城更大的喜事。” 苏妩见他言谈举止已有十足把握,微微含笑,便顺着他话道:“我瞧你似乎已是十拿九稳了?” 孙策兀自微笑不答,旁边的邓当总算得了机会插口,马上不失时机地奉承道:“凭主公的本事,再来十个太史慈又有何惧!” 孙策方要谦虚几句,苏妩已是嫣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多带我一个,总不会碍着你们的事吧?” 孙策与苏妩同行的这段时间,见识了她诸多本领,自然再不会将她视为一个弱小女子,他既知道苏妩有本事自保,也不会放任他人伤她毫发,不多犹豫便痛快应承下来:“这有何妨?阿妩你收拾东西,明日只管跟我一道出发便是。” 苏妩见他爽快答应,眉眼盈盈带笑,进一步道:“那我便谢过伯符了。只是我还想再保荐一人,不知你肯答应么?” “哦?”她这句却是孙策没想到的,他眼一动掠向苏妩那边,却是奇道,“你在此处,难道还有什么旧识么?” 苏妩偏头泠泠笑道:“此人说来你也认识,就是先前我们在路上碰见的吕蒙吕小郎了。” “原来是他!”孙策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还带回来了这么个人,他想到自己本来想着帮人家一把,结果一回来便将人忘到了脑后,不由也有些惭愧,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事,你既然要去,我便安排他在你身边护卫,也算让他熟悉一下军务了。” 孙策明白过来的同时,一旁的邓当心里也是“啊”的一声,总算知晓了吕柔的心事,他想到自己先前还以为吕柔在为自己的事忧心,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一边打定主意定要暗中护卫吕蒙周全,一边也不敢漏听了苏妩孙策的对话,叫他松了口气的是苏妩没什么长谈的打算,这才站起身来想要向孙策报知军务。 只是他甫一站起身还未曾开口,孙策已是先他一步道:“孝礼今日劳累许久,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邓当本来有事要说,见孙策这意思分明是要逐客,再望一眼坐在旁边的苏妩,自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心领神会道了句“多谢主公”便双脚踩了轮子一般飞也似的出了门,苏妩见邓当走了,自己也站起来准备跟着告辞,只是她方才盈盈起身,孙策已是忽然站了起来,他侧着脸并不望她,却是叫住了她的名字。 “阿妩!”他声音清朗,如敲金击玉一般,苏妩眼波轻轻掠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只是他唤了名字之后,竟再不说话,默然了许久方才撇过脸有些赧然地道:“……你,你等一等。”(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30章 少年,算命.伐 孙策轻轻按了按眉心,胳膊一伸将旁边桌上不知什么东西攥在了手里,他的手松了又紧,半晌方才往苏妩那边望了一眼,咬咬牙走了过去。 苏妩见他往自己这边一步步走近,终于停到了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踯躅不言,她一时弄不清孙策到底要做什么,舒展眉眼笑问:“怎么了?” 她梳着垂鬟分肖髻,垂下的头发用柔粉色的丝带系着披在身侧,如同燕尾一般柔柔亮亮,孙策比她高了一个头,微微低头同她双目相对,只觉得撞上了一片湖光,恍然间有些失神。 他掌心里攒着的东西紧紧硌着手掌,总算是将他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双目游移一下,方才眨了眨眼,伸出了手,他平摊着手掌,定然望着苏妩道:“……这个是送你的。” 他的目光澄澄亮亮,似乎很是坦然,只是耳朵尖上却透出一丝不明显的红来,苏妩心里轻轻“咦”了一声,低头看他手上的东西,却原来是一只小小的木盒子。 那小盒子不过一拳大小,雕镂的极是精巧,盒边还镶着层金边,明显是女子用的东西。 木匣里放的什么?苏妩心中实在好奇,她想不到孙策会给她送东西,更想不出他会送什么,所以并没有伸手去取,反而先扬着脸笑问:“伯符怎么忽然想到给我送东西了?” 苏妩一句话一下子把孙策问懵逼了。 送东西还需要理由吗??? 在他的认知中,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给别人送东西的时候不算多,送的最多的是母亲和弟弟妹妹,这是他作为长子长兄应有之义,自然用不着费心想理由;其次是送给朋友的,他与公瑾相交甚契,礼物往来也很频繁,只是他向来想到便送,从来也不会为送礼捏一个原因出来;再次是送给部属诸将官的,在他帐下,逢年过节自有份例,若是有功,自然另有封赏……只是苏妩既不是他的亲人,又不是他的下属,说是友人吧,似乎也不到他和公瑾那般情谊相笃的地步,自己的这份礼,怎么看都觉得相当突兀。 孙策傻眼了,手上的盒子顿时变得有些烫手,他单回路的脑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些尴尬地道:“……我只是凑巧看到了,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其实并不是凑巧啊! 孙策在心中哀鸣一声,但又觉得说自己专程找来,怎么想都觉得动机可疑,便也只能默默地把这句话憋回到肚子里,忐忑地望着苏妩。 ……她不会不肯收吧? 说来也奇怪,他本来连苏妩收到礼物时自己要说的话都想好了,结果苏妩这么一问,他心里却一下子打起鼓来,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万一她不肯收怎么办? 苏妩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多,师父师兄出门给人看个风水瞧个病什么的都会收主人家的礼金,收的数目也都不小,她猜测这匣子里大概是迟来的谢礼,倒是自动替孙策把没说的话补全了,只是她怕这礼物太过贵重,若是收了,未免有负她与孙策相交之雅,这才有些犹豫不定。 孙策见苏妩抿着唇沉吟不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收,心里不由一个咯噔,他本来拿小匣子装着是为了给苏妩一份惊喜,见她迟迟不收,也不再藏着捏着,空着的右手一抬将小匣子掀开,终于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一对光泽莹润的珍珠。 这两颗珍珠颜色温润,形状圆融,晕出奶白色的柔光来,表面也极是光亮,倒映着周围诸般景物,这样好的成色,一颗已是难得,如今两颗形状大小相符,相映生对,更是叫人惊叹不已。 珍珠底下垫着一层黑色的锦缎,那锦缎上刺着缠枝葡萄花纹,也足见运针之人匠心,那黑色极沉极正。愈发衬得这珍珠纯净无暇,在锦缎掩映中焕发着幽幽光华。若以明珠比美人,这两颗珍珠实在秀美绝俗,无疑是昭君、西施一般的国色。 只是让苏妩有些啼笑皆非的是,这两颗珍珠似乎有点大得离奇。 普通的圆珠大概便如眼珠一般,再大一些也就是指甲盖大,而匣中的这两颗,竟然皆有鸭蛋黄大。 这两颗珍珠上串着银钉,可见的是做耳坠用的,只是苏妩由衷地觉得把这么大的两颗珍珠缀在耳朵上,实在是一个不是很好的选择…… 她下意识想到一件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 当年舍友的男朋友在情人节时送给了她一大箱王老吉,说她平时火气太大,多喝凉茶降降火,有益于身体健康,气得她在电话里骂了一个多小时,争执焦点从“你给我送这个是什么意思”转移到“我知道你就是嫌我凶”再到“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一个比一个火药味十足,还没等他们争出个结果舍友就把手机挂了,把王老吉给宿舍的姑娘们分了个干净,而大家还没把各自的王老吉喝完,他们就已经先分手了…… 苏妩望着那两颗大珍珠耳坠,心想这要是做成项圈不知道有多好看,也闹不明白为什么怎么会有人把它做成了耳坠……她当然想不到这个专门把它做成坠子的人如今就正站在自己面前。 孙策见她沉默,也不知道她是在犹豫要不要收下,还是看到自己的礼物欢喜地说不出话了,他略微思考一下,心里的答案下意识向后者倾侧,忙期待地望着苏妩道:“阿妩,你喜欢么?” 孙策垂着头望她。 他长相肖母,双目明亮有神,鼻子秀拔俊俏,唇薄而色轻艳,五官实在俊气逼人,按说他的容貌本应锋锐无当,偏偏他的脸型又很柔和,让他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与苏妩离得极近,苏妩瞧着他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扇动,眉眼不觉柔软下来。她唇角上扬,柔声道:“多谢啦,我很喜欢。” 孙策的眼睛倏忽一下被她这句话点亮了,只是听到她下句,又嗖的一下暗了下去。 苏妩又道:“不过这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哎? 孙策没想到她真会拒绝,一时皱起了脸,似乎在想该有什么理由说服她。 他想了好半天,方才道:“可是我想送给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苏妩觉得孙策的声音里有那么一丝丝委屈,让她听得非常有罪恶感。 被孙策这么眼巴巴望着,苏妩终于还是把持不住,叹了口气。她有些无奈地看了孙策一眼,问道:“伯符的生辰是哪一日?” “嗯……乙卯年八月丁卯日。”孙策下意识回答了她,却见苏妩凝神想了片刻,破颜笑道,“那岂不是就是下个月?” 见孙策脑袋点了点,苏妩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原来伯符你是属兔的!” 孙策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苏妩默默记在心里,双手捧过那小木匣,将它举高了些,扬着脸笑道:“好啦,这个就算你补送给我的礼物罢,等到你生辰的时候,我也会为你封一份的。” 孙策本想说“不必”,但又实在好奇她会送什么,便不吱声算是默认了,默默望着苏妩。 她今日里带着的是一对浅碧色的玉环,那一抹翠绿点缀在耳侧,和她灵动娇俏的发髻正是相得益彰,衬得她愈发肤白如玉,她抬起手正准备将那盒子合上,却见孙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耳朵,几乎要用眼神在她耳朵上串一个洞来,似乎极为期待她能当着自己的面将这对珍珠耳环换上。 苏妩准备扣盒子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孙策的眼神让她想到了以前楼下便利店里养的一只比熊犬,每当它求投喂的时候就会睁着一双豆豆眼惹人怜爱的望着往来的过客,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掏出钱包乖乖给它买火腿肠…… 苏妩犹豫了两秒,终于翻过手垫在了盒子下面,笑盈盈地将它举到了孙策面前:“伯符,帮我拿一下好么?” “嗯?”孙策微微一怔,下意识接住了小木匣。 他低着头,瞧见苏妩脸侧向左边,露出修长莹白的颈子,他赶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等在转回来时苏妩已将头偏到了右侧,而左边正挂着他搜遍了秣陵府库才找到的圆溜溜亮澄澄的珍珠。 孙策看着她伸手将取下来的玉环放在匣子中,又将另一只珍珠取来,摸索着耳洞将银钉串了进去,这才含笑抬起了头。 苏妩一双眼生得极俏,平时不言不语时已带着三分笑意,一旦笑生双靥,更是如沉了满川星子一般,孙策不觉为她眸中水光摇荡,好一会方才将注意力移到她耳边坠着的珍珠。 孙策捧着匣子,弯着眼睛真诚地赞美道:“你带着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苏妩对他此言的可信度表示相当怀疑。 孙策见她盈盈立着,和他梦中形容仿佛,耳畔的珍珠比梦里所佩的那对还要更大几分,面上微红,苏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她知道孙策做的什么梦……大概会立刻把这对耳环摘下来砸到他脸上。 她手一伸将那装了自己玉环的小木匣取来闭上,解下腰间挂着的小布袋小心翼翼放了进去,晃着两颗沉甸甸的珍珠对孙策道:“多谢你啦,我猜邓小将军恐怕已经等你许久了,明日再见吧。” 她朝着孙策眨了眨眼睛,轻快地走了出去,门外边孙策口中应该在屋内休息的邓当跟她撞了个正着,不大自在地同她点了点头,她含笑回礼,一侧身便出了孙策院门,那两粒珍珠分量颇重,带着竟也并不轻松,她揉一揉耳垂,心里又觉得有些好笑,不知不觉见便已到了自己房外。 只是令她有些惊讶的是,速来门庭冷落的自家门前,此时竟站着位不速之客。(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30章 少年,算命.伐 孙策轻轻按了按眉心,胳膊一伸将旁边桌上不知什么东西攥在了手里,他的手松了又紧,半晌方才往苏妩那边望了一眼,咬咬牙走了过去。 苏妩见他往自己这边一步步走近,终于停到了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踯躅不言,她一时弄不清孙策到底要做什么,舒展眉眼笑问:“怎么了?” 她梳着垂鬟分肖髻,垂下的头发用柔粉色的丝带系着披在身侧,如同燕尾一般柔柔亮亮,孙策比她高了一个头,微微低头同她双目相对,只觉得撞上了一片湖光,恍然间有些失神。 他掌心里攒着的东西紧紧硌着手掌,总算是将他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双目游移一下,方才眨了眨眼,伸出了手,他平摊着手掌,定然望着苏妩道:“……这个是送你的。” 他的目光澄澄亮亮,似乎很是坦然,只是耳朵尖上却透出一丝不明显的红来,苏妩心里轻轻“咦”了一声,低头看他手上的东西,却原来是一只小小的木盒子。 那小盒子不过一拳大小,雕镂的极是精巧,盒边还镶着层金边,明显是女子用的东西。 木匣里放的什么?苏妩心中实在好奇,她想不到孙策会给她送东西,更想不出他会送什么,所以并没有伸手去取,反而先扬着脸笑问:“伯符怎么忽然想到给我送东西了?” 苏妩一句话一下子把孙策问懵逼了。 送东西还需要理由吗??? 在他的认知中,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给别人送东西的时候不算多,送的最多的是母亲和弟弟妹妹,这是他作为长子长兄应有之义,自然用不着费心想理由;其次是送给朋友的,他与公瑾相交甚契,礼物往来也很频繁,只是他向来想到便送,从来也不会为送礼捏一个原因出来;再次是送给部属诸将官的,在他帐下,逢年过节自有份例,若是有功,自然另有封赏……只是苏妩既不是他的亲人,又不是他的下属,说是友人吧,似乎也不到他和公瑾那般情谊相笃的地步,自己的这份礼,怎么看都觉得相当突兀。 孙策傻眼了,手上的盒子顿时变得有些烫手,他单回路的脑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些尴尬地道:“……我只是凑巧看到了,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其实并不是凑巧啊! 孙策在心中哀鸣一声,但又觉得说自己专程找来,怎么想都觉得动机可疑,便也只能默默地把这句话憋回到肚子里,忐忑地望着苏妩。 ……她不会不肯收吧? 说来也奇怪,他本来连苏妩收到礼物时自己要说的话都想好了,结果苏妩这么一问,他心里却一下子打起鼓来,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万一她不肯收怎么办? 苏妩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多,师父师兄出门给人看个风水瞧个病什么的都会收主人家的礼金,收的数目也都不小,她猜测这匣子里大概是迟来的谢礼,倒是自动替孙策把没说的话补全了,只是她怕这礼物太过贵重,若是收了,未免有负她与孙策相交之雅,这才有些犹豫不定。 孙策见苏妩抿着唇沉吟不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收,心里不由一个咯噔,他本来拿小匣子装着是为了给苏妩一份惊喜,见她迟迟不收,也不再藏着捏着,空着的右手一抬将小匣子掀开,终于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一对光泽莹润的珍珠。 这两颗珍珠颜色温润,形状圆融,晕出奶白色的柔光来,表面也极是光亮,倒映着周围诸般景物,这样好的成色,一颗已是难得,如今两颗形状大小相符,相映生对,更是叫人惊叹不已。 珍珠底下垫着一层黑色的锦缎,那锦缎上刺着缠枝葡萄花纹,也足见运针之人匠心,那黑色极沉极正。愈发衬得这珍珠纯净无暇,在锦缎掩映中焕发着幽幽光华。若以明珠比美人,这两颗珍珠实在秀美绝俗,无疑是昭君、西施一般的国色。 只是让苏妩有些啼笑皆非的是,这两颗珍珠似乎有点大得离奇。 普通的圆珠大概便如眼珠一般,再大一些也就是指甲盖大,而匣中的这两颗,竟然皆有鸭蛋黄大。 这两颗珍珠上串着银钉,可见的是做耳坠用的,只是苏妩由衷地觉得把这么大的两颗珍珠缀在耳朵上,实在是一个不是很好的选择…… 她下意识想到一件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 当年舍友的男朋友在情人节时送给了她一大箱王老吉,说她平时火气太大,多喝凉茶降降火,有益于身体健康,气得她在电话里骂了一个多小时,争执焦点从“你给我送这个是什么意思”转移到“我知道你就是嫌我凶”再到“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一个比一个火药味十足,还没等他们争出个结果舍友就把手机挂了,把王老吉给宿舍的姑娘们分了个干净,而大家还没把各自的王老吉喝完,他们就已经先分手了…… 苏妩望着那两颗大珍珠耳坠,心想这要是做成项圈不知道有多好看,也闹不明白为什么怎么会有人把它做成了耳坠……她当然想不到这个专门把它做成坠子的人如今就正站在自己面前。 孙策见她沉默,也不知道她是在犹豫要不要收下,还是看到自己的礼物欢喜地说不出话了,他略微思考一下,心里的答案下意识向后者倾侧,忙期待地望着苏妩道:“阿妩,你喜欢么?” 孙策垂着头望她。 他长相肖母,双目明亮有神,鼻子秀拔俊俏,唇薄而色轻艳,五官实在俊气逼人,按说他的容貌本应锋锐无当,偏偏他的脸型又很柔和,让他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与苏妩离得极近,苏妩瞧着他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扇动,眉眼不觉柔软下来。她唇角上扬,柔声道:“多谢啦,我很喜欢。” 孙策的眼睛倏忽一下被她这句话点亮了,只是听到她下句,又嗖的一下暗了下去。 苏妩又道:“不过这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哎? 孙策没想到她真会拒绝,一时皱起了脸,似乎在想该有什么理由说服她。 他想了好半天,方才道:“可是我想送给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苏妩觉得孙策的声音里有那么一丝丝委屈,让她听得非常有罪恶感。 被孙策这么眼巴巴望着,苏妩终于还是把持不住,叹了口气。她有些无奈地看了孙策一眼,问道:“伯符的生辰是哪一日?” “嗯……乙卯年八月丁卯日。”孙策下意识回答了她,却见苏妩凝神想了片刻,破颜笑道,“那岂不是就是下个月?” 见孙策脑袋点了点,苏妩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原来伯符你是属兔的!” 孙策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苏妩默默记在心里,双手捧过那小木匣,将它举高了些,扬着脸笑道:“好啦,这个就算你补送给我的礼物罢,等到你生辰的时候,我也会为你封一份的。” 孙策本想说“不必”,但又实在好奇她会送什么,便不吱声算是默认了,默默望着苏妩。 她今日里带着的是一对浅碧色的玉环,那一抹翠绿点缀在耳侧,和她灵动娇俏的发髻正是相得益彰,衬得她愈发肤白如玉,她抬起手正准备将那盒子合上,却见孙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耳朵,几乎要用眼神在她耳朵上串一个洞来,似乎极为期待她能当着自己的面将这对珍珠耳环换上。 苏妩准备扣盒子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孙策的眼神让她想到了以前楼下便利店里养的一只比熊犬,每当它求投喂的时候就会睁着一双豆豆眼惹人怜爱的望着往来的过客,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掏出钱包乖乖给它买火腿肠…… 苏妩犹豫了两秒,终于翻过手垫在了盒子下面,笑盈盈地将它举到了孙策面前:“伯符,帮我拿一下好么?” “嗯?”孙策微微一怔,下意识接住了小木匣。 他低着头,瞧见苏妩脸侧向左边,露出修长莹白的颈子,他赶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等在转回来时苏妩已将头偏到了右侧,而左边正挂着他搜遍了秣陵府库才找到的圆溜溜亮澄澄的珍珠。 孙策看着她伸手将取下来的玉环放在匣子中,又将另一只珍珠取来,摸索着耳洞将银钉串了进去,这才含笑抬起了头。 苏妩一双眼生得极俏,平时不言不语时已带着三分笑意,一旦笑生双靥,更是如沉了满川星子一般,孙策不觉为她眸中水光摇荡,好一会方才将注意力移到她耳边坠着的珍珠。 孙策捧着匣子,弯着眼睛真诚地赞美道:“你带着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苏妩对他此言的可信度表示相当怀疑。 孙策见她盈盈立着,和他梦中形容仿佛,耳畔的珍珠比梦里所佩的那对还要更大几分,面上微红,苏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她知道孙策做的什么梦……大概会立刻把这对耳环摘下来砸到他脸上。 她手一伸将那装了自己玉环的小木匣取来闭上,解下腰间挂着的小布袋小心翼翼放了进去,晃着两颗沉甸甸的珍珠对孙策道:“多谢你啦,我猜邓小将军恐怕已经等你许久了,明日再见吧。” 她朝着孙策眨了眨眼睛,轻快地走了出去,门外边孙策口中应该在屋内休息的邓当跟她撞了个正着,不大自在地同她点了点头,她含笑回礼,一侧身便出了孙策院门,那两粒珍珠分量颇重,带着竟也并不轻松,她揉一揉耳垂,心里又觉得有些好笑,不知不觉见便已到了自己房外。 只是令她有些惊讶的是,速来门庭冷落的自家门前,此时竟站着位不速之客。(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33章 太史慈酣斗小霸王 却说袁术大宴将士于寿春。人报孙策征庐江太守陆康,得胜而回。术唤策至,策拜于堂下。问劳已毕,便令侍坐饮宴。原来孙策自父丧之后,退居江南,礼贤下士。后因陶谦与策母舅、丹阳太守吴景不和,策乃移母并家属居于曲阿,自己却投袁术。术甚爱之,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因使为怀义校尉,引兵攻泾县大帅祖郎得胜。术见策勇,复使攻陆康,今又得胜而回。 当日筵散,策归营寨,见术席间相待之礼甚傲,心中郁闷,乃步月于中庭。因思父孙坚如此英雄,我今沦落至此,不觉放声大哭。忽见一人自外而入,大笑曰:“伯符何故如此?尊父在日,多曾用我。君今有不决之事,何不问我,乃自哭耶?”策视之,乃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孙坚旧从事官也。策收泪而延之坐曰:“策所哭者,恨不能继父之志耳。”治曰:“君何不告袁公路,借兵往江东,假名救吴景,实图大业,而乃久困于人之下乎?”正商议间,一人忽入,曰:“公等所谋,吾已知之。吾手下有精壮百人,暂助伯符一马之力。”策视其人,乃袁术谋士,汝南细阳人,姓吕名范,字子衡。策大喜,延坐共议。吕范曰:“只恐袁公路不肯借兵。”策曰:“吾有亡父留下传国玉玺,以为质当。”范曰:“公路欲得此久矣,以此相质,必肯发兵。”三人计议已定。 次日,策入见袁术,哭拜曰:“父仇不能报,今母舅吴景又为扬州刺史刘繇所逼,策老母家小皆在曲阿,必将被害。策敢借雄兵数千,渡江救难省亲。恐明公不信,有亡父遗下玉玺,权为质当。”术闻有玉玺,取而视之,大喜曰:“吾非要你玉玺,今且权留在此。我借兵三千、马五百匹与你。平定之后,可速回来。你职位卑微,难掌大权。我表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克日领兵便行。” 策拜谢,遂引军马,带领朱治、吕范,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择日起兵。行至历阳,见一军到。当先一人,姿质风流,仪容秀丽,见了孙策,下马便拜。策视其人,乃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董卓之时,移家舒城,瑜与孙策同年,交情甚密,因结为昆仲。策长瑜两月,瑜以兄事策。瑜叔周尚为丹阳太守,今往省亲,到此与策相遇。策见瑜大喜,诉以衷情。瑜曰:“某愿施犬马之力,共图大事。”策喜曰:“吾得公瑾,大事谐矣。”便令与朱治、吕范等相见。瑜谓策曰:“吾兄欲济大事,亦知江东有‘二张’乎?”策曰:“何为‘二张’?”瑜曰:“一人乃彭城张昭,字子布;一人乃广陵张纮,字子纲。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避乱隐居于此。吾兄何不聘之?”策喜,即便令人赍礼往聘,俱辞不至。策乃亲到其家,与语大悦,力聘之,二人许允。策遂拜张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商议攻击刘繇。 却说刘繇字正礼,东莱牟平人也。亦是汉室宗亲,太尉刘宠之侄,兖州刺史刘岱之弟。旧为扬州刺史,屯于寿春,被袁术赶过江东,故来曲阿。当下闻孙策兵至,急聚众将商议。部将张英曰:“某领一军屯于牛渚,纵有百万之兵,亦不能近。”言未毕,帐下一人高叫曰:“某愿为前部先锋。”众视之,乃东莱黄县人太史慈也。慈自解了北海之围后,便来见刘繇,繇留于帐下。当日听得孙策来到,愿为前部先锋。繇曰:“你年尚轻,未可为大将,只在吾左右听命。”太史慈不喜而退。 张英领兵至牛渚,积粮十万于邸阁。孙策引兵到,张英出迎,两军会于牛渚滩上。孙策出马,张英大骂,黄盖便出与张英战。不数合,忽然张英军中大乱,报说寨中有人放火。张英急回军。孙策引军前来,乘势掩杀。张英弃了牛渚,望深山而逃。原来那寨后放火的,乃是两员健将:一人乃九江寿春人,姓蒋名钦,字公奕;一人乃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二人皆遭世乱,聚人在扬子江中劫掠为生。久闻孙策为江东豪杰,能招贤纳士,故特引其党三百馀人,前来相投。策大喜,用为军前校尉。收得牛渚邸阁粮食、军器,并降卒四千馀人,遂进兵神亭。 却说张英败回见刘繇,繇怒欲斩之。谋士笮融、薛礼劝免,使屯兵零陵城拒敌。繇自领兵于神亭岭南下营,孙策于岭北下营。策问土人曰:“近山有汉光武庙否?”土人曰:“有庙在岭上。”策曰:“吾夜梦光武召我相见,当往祈之。”长史张昭曰:“不可。岭南乃刘繇寨,倘有伏兵,奈何?”策曰:“神人佑我,吾何惧焉!”遂披挂绰枪上马,引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骑,出寨上岭,到庙焚香。下马参拜已毕,策向前跪祝曰:“若孙策能于江东立业,复兴故父之基,即当重修庙宇,四时祭祀。”祝毕,出庙上马,回顾众将曰:“吾欲过岭,探看刘繇寨栅。”诸将皆以为不可。策不从,遂同上岭,南望村林。早有伏路小军飞报刘繇。繇曰:“此必是孙策诱敌之计,不可追之。”太史慈踊跃曰:“此时不捉孙策,更待何时?”遂不候刘繇将令,竟自披挂上马,绰枪出营,大叫曰:“有胆气者,都跟我来。”诸将不动。惟有一小将曰:“太史慈真猛将也,吾可助之。”拍马同行。众将皆笑。 却说孙策看了半晌,方始回马。正行过岭,只听得岭上叫:“孙策休走!”策回头视之,见两匹马飞下岭来。策将十三骑一齐摆开,策横枪立马于岭下待之。太史慈高叫曰:“那个是孙策?”策曰:“你是何人?”答曰:“我便是东莱太史慈也,特来捉孙策。”策笑曰:“只我便是。你两个一齐来并我一个,我不惧你。我若怕你,非孙伯符也。”慈曰:“你便众人都来,我亦不怕。”纵马横枪,直取孙策;策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五十合,不分胜负。程普等暗暗称奇。 慈见孙策枪法无半点儿渗漏,乃佯输诈败,引孙策赶来。慈却不由旧路上岭,竟转过山背后。策赶来,大喝曰:“走的不算好汉!”慈心中自忖:“这厮有十二从人,我只一个,便活捉了他,也吃众人夺去。再引一程,教这厮没寻处,方好下手。”于是且战且走。策那里肯舍,一直赶到平川之地。慈兜回马再战,又到五十合。策一枪搠去,慈闪过,挟住枪;慈也一枪搠去,策亦闪过,挟住枪。两个用力只一拖,都滚下马来。马不知走的那里去了。两个弃了枪,揪住厮打,战袍扯得粉碎。策手快,掣了太史慈背上的短戟;慈亦掣了策头上的兜鍪。策把戟来刺慈,慈把兜鍪遮架。 忽然喊声后起,乃刘繇接应军到来,约有千馀。策正慌急,程普等十二骑亦冲到。策与慈方才放手。慈于军中讨了一匹马,取了枪,上马复来。孙策的马却是程普收得,策亦取枪上马。刘繇一千馀军,和程普等十二骑混战,逶迤杀到神亭岭下。喊声起处,周瑜领军来到。刘繇自引大军杀下岭来。时近黄昏,风雨暴至,两下各自收军。 次日,孙策引军到刘繇营前,刘繇引军出迎。两阵圆处,孙策把枪挑太史慈的小戟于阵前,令军士大叫曰:“太史慈若不是走的快,已被刺死了。”太史慈亦将孙策兜鍪挑于阵前,也令军士大叫曰:“孙策头已在此。”两军呐喊,这边夸胜,那边道强。太史慈出马,要与孙策决个胜负;策遂欲出。程普曰:“不须主公劳力,某自擒之。”程普出到阵前,太史慈曰:“你非我之敌手,只教孙策出马来。”程普大怒,挺枪直取太史慈。两马相交,战到三十合,刘繇急鸣金收军。太史慈曰:“我正要捉拿贼将,何故收军?”刘繇曰:“人报周瑜领军袭取曲阿,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接应周瑜入去。吾家基业已失,不可久留。速往秣陵,会薛礼、笮融军马,急来接应。”太史慈跟着刘繇退军。孙策不赶,收住人马。长史张昭曰:“彼军被周瑜袭取曲阿,无恋战之心,今夜正好劫营。”孙策然之。当夜分军五路,长驱大进。刘繇军兵大败,众皆四纷五落。太史慈独力难当,引十数骑,连夜投泾县去了。 却说孙策又得陈武为辅,其人身长七尺,面黄睛赤,形容古怪。策甚敬爱之,拜为校尉,使作先锋,攻薛礼。武引十数骑突入阵去,斩首级五十馀颗。薛礼闭门不敢出。策正攻城,忽有人报:“刘繇会合笮融,去取牛渚。”孙策大怒,自提大军,竟奔牛渚。刘繇,笮融二人出马迎敌。孙策曰:“吾今到此,你如何不降?”刘繇背后一人挺枪出马,乃部将于糜也,与策战不三合,被策生擒过去,拨马回阵。繇将樊能见捉了于糜,挺枪来赶。那枪刚搠到策后心,策阵上军士大叫:“背后有人暗算!”策回头,忽见樊能马到,乃大喝一声,声如巨雷。樊能惊骇,倒翻身撞下马来,破头而死。策到门旗下,将于糜丢下,已被挟死。一霎时挟死一将,喝死一将,自此人皆呼孙策为“小霸王”。当日刘繇兵大败,人马大半降策。策斩首级万馀。刘繇与笮融走豫章,投刘表去了。(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 [三国]少年,算命伐? 第33章 太史慈酣斗小霸王 却说袁术大宴将士于寿春。人报孙策征庐江太守陆康,得胜而回。术唤策至,策拜于堂下。问劳已毕,便令侍坐饮宴。原来孙策自父丧之后,退居江南,礼贤下士。后因陶谦与策母舅、丹阳太守吴景不和,策乃移母并家属居于曲阿,自己却投袁术。术甚爱之,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因使为怀义校尉,引兵攻泾县大帅祖郎得胜。术见策勇,复使攻陆康,今又得胜而回。 当日筵散,策归营寨,见术席间相待之礼甚傲,心中郁闷,乃步月于中庭。因思父孙坚如此英雄,我今沦落至此,不觉放声大哭。忽见一人自外而入,大笑曰:“伯符何故如此?尊父在日,多曾用我。君今有不决之事,何不问我,乃自哭耶?”策视之,乃丹阳故鄣人,姓朱名治,字君理,孙坚旧从事官也。策收泪而延之坐曰:“策所哭者,恨不能继父之志耳。”治曰:“君何不告袁公路,借兵往江东,假名救吴景,实图大业,而乃久困于人之下乎?”正商议间,一人忽入,曰:“公等所谋,吾已知之。吾手下有精壮百人,暂助伯符一马之力。”策视其人,乃袁术谋士,汝南细阳人,姓吕名范,字子衡。策大喜,延坐共议。吕范曰:“只恐袁公路不肯借兵。”策曰:“吾有亡父留下传国玉玺,以为质当。”范曰:“公路欲得此久矣,以此相质,必肯发兵。”三人计议已定。 次日,策入见袁术,哭拜曰:“父仇不能报,今母舅吴景又为扬州刺史刘繇所逼,策老母家小皆在曲阿,必将被害。策敢借雄兵数千,渡江救难省亲。恐明公不信,有亡父遗下玉玺,权为质当。”术闻有玉玺,取而视之,大喜曰:“吾非要你玉玺,今且权留在此。我借兵三千、马五百匹与你。平定之后,可速回来。你职位卑微,难掌大权。我表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克日领兵便行。” 策拜谢,遂引军马,带领朱治、吕范,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择日起兵。行至历阳,见一军到。当先一人,姿质风流,仪容秀丽,见了孙策,下马便拜。策视其人,乃庐江舒城人,姓周名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董卓之时,移家舒城,瑜与孙策同年,交情甚密,因结为昆仲。策长瑜两月,瑜以兄事策。瑜叔周尚为丹阳太守,今往省亲,到此与策相遇。策见瑜大喜,诉以衷情。瑜曰:“某愿施犬马之力,共图大事。”策喜曰:“吾得公瑾,大事谐矣。”便令与朱治、吕范等相见。瑜谓策曰:“吾兄欲济大事,亦知江东有‘二张’乎?”策曰:“何为‘二张’?”瑜曰:“一人乃彭城张昭,字子布;一人乃广陵张纮,字子纲。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避乱隐居于此。吾兄何不聘之?”策喜,即便令人赍礼往聘,俱辞不至。策乃亲到其家,与语大悦,力聘之,二人许允。策遂拜张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商议攻击刘繇。 却说刘繇字正礼,东莱牟平人也。亦是汉室宗亲,太尉刘宠之侄,兖州刺史刘岱之弟。旧为扬州刺史,屯于寿春,被袁术赶过江东,故来曲阿。当下闻孙策兵至,急聚众将商议。部将张英曰:“某领一军屯于牛渚,纵有百万之兵,亦不能近。”言未毕,帐下一人高叫曰:“某愿为前部先锋。”众视之,乃东莱黄县人太史慈也。慈自解了北海之围后,便来见刘繇,繇留于帐下。当日听得孙策来到,愿为前部先锋。繇曰:“你年尚轻,未可为大将,只在吾左右听命。”太史慈不喜而退。 张英领兵至牛渚,积粮十万于邸阁。孙策引兵到,张英出迎,两军会于牛渚滩上。孙策出马,张英大骂,黄盖便出与张英战。不数合,忽然张英军中大乱,报说寨中有人放火。张英急回军。孙策引军前来,乘势掩杀。张英弃了牛渚,望深山而逃。原来那寨后放火的,乃是两员健将:一人乃九江寿春人,姓蒋名钦,字公奕;一人乃九江下蔡人,姓周名泰,字幼平。二人皆遭世乱,聚人在扬子江中劫掠为生。久闻孙策为江东豪杰,能招贤纳士,故特引其党三百馀人,前来相投。策大喜,用为军前校尉。收得牛渚邸阁粮食、军器,并降卒四千馀人,遂进兵神亭。 却说张英败回见刘繇,繇怒欲斩之。谋士笮融、薛礼劝免,使屯兵零陵城拒敌。繇自领兵于神亭岭南下营,孙策于岭北下营。策问土人曰:“近山有汉光武庙否?”土人曰:“有庙在岭上。”策曰:“吾夜梦光武召我相见,当往祈之。”长史张昭曰:“不可。岭南乃刘繇寨,倘有伏兵,奈何?”策曰:“神人佑我,吾何惧焉!”遂披挂绰枪上马,引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骑,出寨上岭,到庙焚香。下马参拜已毕,策向前跪祝曰:“若孙策能于江东立业,复兴故父之基,即当重修庙宇,四时祭祀。”祝毕,出庙上马,回顾众将曰:“吾欲过岭,探看刘繇寨栅。”诸将皆以为不可。策不从,遂同上岭,南望村林。早有伏路小军飞报刘繇。繇曰:“此必是孙策诱敌之计,不可追之。”太史慈踊跃曰:“此时不捉孙策,更待何时?”遂不候刘繇将令,竟自披挂上马,绰枪出营,大叫曰:“有胆气者,都跟我来。”诸将不动。惟有一小将曰:“太史慈真猛将也,吾可助之。”拍马同行。众将皆笑。 却说孙策看了半晌,方始回马。正行过岭,只听得岭上叫:“孙策休走!”策回头视之,见两匹马飞下岭来。策将十三骑一齐摆开,策横枪立马于岭下待之。太史慈高叫曰:“那个是孙策?”策曰:“你是何人?”答曰:“我便是东莱太史慈也,特来捉孙策。”策笑曰:“只我便是。你两个一齐来并我一个,我不惧你。我若怕你,非孙伯符也。”慈曰:“你便众人都来,我亦不怕。”纵马横枪,直取孙策;策挺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五十合,不分胜负。程普等暗暗称奇。 慈见孙策枪法无半点儿渗漏,乃佯输诈败,引孙策赶来。慈却不由旧路上岭,竟转过山背后。策赶来,大喝曰:“走的不算好汉!”慈心中自忖:“这厮有十二从人,我只一个,便活捉了他,也吃众人夺去。再引一程,教这厮没寻处,方好下手。”于是且战且走。策那里肯舍,一直赶到平川之地。慈兜回马再战,又到五十合。策一枪搠去,慈闪过,挟住枪;慈也一枪搠去,策亦闪过,挟住枪。两个用力只一拖,都滚下马来。马不知走的那里去了。两个弃了枪,揪住厮打,战袍扯得粉碎。策手快,掣了太史慈背上的短戟;慈亦掣了策头上的兜鍪。策把戟来刺慈,慈把兜鍪遮架。 忽然喊声后起,乃刘繇接应军到来,约有千馀。策正慌急,程普等十二骑亦冲到。策与慈方才放手。慈于军中讨了一匹马,取了枪,上马复来。孙策的马却是程普收得,策亦取枪上马。刘繇一千馀军,和程普等十二骑混战,逶迤杀到神亭岭下。喊声起处,周瑜领军来到。刘繇自引大军杀下岭来。时近黄昏,风雨暴至,两下各自收军。 次日,孙策引军到刘繇营前,刘繇引军出迎。两阵圆处,孙策把枪挑太史慈的小戟于阵前,令军士大叫曰:“太史慈若不是走的快,已被刺死了。”太史慈亦将孙策兜鍪挑于阵前,也令军士大叫曰:“孙策头已在此。”两军呐喊,这边夸胜,那边道强。太史慈出马,要与孙策决个胜负;策遂欲出。程普曰:“不须主公劳力,某自擒之。”程普出到阵前,太史慈曰:“你非我之敌手,只教孙策出马来。”程普大怒,挺枪直取太史慈。两马相交,战到三十合,刘繇急鸣金收军。太史慈曰:“我正要捉拿贼将,何故收军?”刘繇曰:“人报周瑜领军袭取曲阿,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接应周瑜入去。吾家基业已失,不可久留。速往秣陵,会薛礼、笮融军马,急来接应。”太史慈跟着刘繇退军。孙策不赶,收住人马。长史张昭曰:“彼军被周瑜袭取曲阿,无恋战之心,今夜正好劫营。”孙策然之。当夜分军五路,长驱大进。刘繇军兵大败,众皆四纷五落。太史慈独力难当,引十数骑,连夜投泾县去了。 却说孙策又得陈武为辅,其人身长七尺,面黄睛赤,形容古怪。策甚敬爱之,拜为校尉,使作先锋,攻薛礼。武引十数骑突入阵去,斩首级五十馀颗。薛礼闭门不敢出。策正攻城,忽有人报:“刘繇会合笮融,去取牛渚。”孙策大怒,自提大军,竟奔牛渚。刘繇,笮融二人出马迎敌。孙策曰:“吾今到此,你如何不降?”刘繇背后一人挺枪出马,乃部将于糜也,与策战不三合,被策生擒过去,拨马回阵。繇将樊能见捉了于糜,挺枪来赶。那枪刚搠到策后心,策阵上军士大叫:“背后有人暗算!”策回头,忽见樊能马到,乃大喝一声,声如巨雷。樊能惊骇,倒翻身撞下马来,破头而死。策到门旗下,将于糜丢下,已被挟死。一霎时挟死一将,喝死一将,自此人皆呼孙策为“小霸王”。当日刘繇兵大败,人马大半降策。策斩首级万馀。刘繇与笮融走豫章,投刘表去了。( [三国]少年,算命伐? http://www.suya.cc/10/108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