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攻略》 全职攻略 第一章 穿越 建安末年,李氏家族夺得天下,改国号为夏,定都汴京,年号太初。太初五年,太祖逝世,太子李忠即位,是为少祖,年号少初。 少初三年六月,甘肃文池。 一位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沿着民巷屋檐的凉阴快步走来,只见她不断以手帕拭去额头汗水,一边连声抱怨,“想我王巧媒几十年来往雍梁之地,专事说亲保媒,竟从未遇过如此费心之人!不是我不愿意来,而是她今个儿嫌弃城东梁公子不通诗书,明个儿说道那城西张公子面相不佳,后个儿又挑剔城南段公子行为不端。 我好言相劝,道如今人口稀少,劳力不足,朝廷颁下适婚令,男子满十八不娶,女子满十六不嫁,罚银百两。她若再这般使性子,耽误了自个儿不说,落上个‘老姑娘’的恶名,还要累及沈家。谁知她倒好,二话不说地将我撵出门,还撂下狠话儿,就是孤老终生,也绝不嫁与那些凡夫俗子! 哼,小小年纪,心比天高,仗着自个儿有几分姿色就真的把自个儿当成金凤凰了,简直可笑!” 王巧媒身后身左各跟随一男一女。男子名为沈日辉,约莫双十出头,身材健硕,四肢粗壮,头挽发髻,仅以棉布巾帕系之。他撑起一把油纸伞,不紧不慢地跟在王巧媒身后。身左的女子与男子同岁,名为吴兆容,是沈日辉的发妻,身形丰腴,面圆口方。不同于沈日辉的漫不经心,吴兆容虽是一般妇人装扮,可那一支插于发髻上做工精致的梅纹玉簪和一条系在腰间的水红色镶金边纱裙,显示出她今日的用心。 吴兆容陪着笑脸听完王巧媒的抱怨,递上一只水囊,“巧媒嫂莫要动怒,大热天的,不值当为此事上了火。小姑月然年纪尚小,上月刚满十六,言行难免有失。巧媒嫂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上次公公和日辉已经将她好一通数落,这次她定不会再行无礼之事。” 王巧媒不理吴兆容的殷勤,推开水囊,继续喋喋不休,“今个儿若不是你哥嫂二人一大早就上门苦苦哀求,这个媒,鬼才懒得理!我告诉你们,成不成,只这最后一次!我还告诉你们,我王巧媒保不了的媒,谁也别想保得了,沈家只等着缴纳罚银,她沈月然只等着变成老姑娘吧……” 这时,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生出一道闪电,将天空划开一道口子。伴随着轰轰的雷声,一团火球拖曳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缝中疾驰而出,呯地一声巨响,火球在空中裂成四半,分别坠落四方。 王巧媒攸地闭上嘴巴。 生怕天气有变,三人加快了步伐。 沈家灰白老旧的屋瓦才露出一角,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道便迎面而来。 坏了! 爹爹后背褥苍发作,一早带着三岁的孙儿去后山纳凉,独留小妹一人在家洗衣,难道…… 沈日辉心头一惊,扔掉手中油纸伞,三步并两步踹门而入,将身后的吴兆容和王巧媒带得趔趔趄趄。 “月然!”他高声呼喊。 站在笔直胡杨树下的女子怔怔回头,谁是月然? 沈日辉定晴一瞧,大惊失色。只见沈家前院中的女子手拿一件被烧焦了的衣裳,面容熏黑,发髻凌乱,衣裙肮脏,通体蒙尘,脚下是一只被劈成两半的木盆。若不是形态婀娜的身材一如既往地出挑,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停地扑闪着,沈日辉绝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自己的亲妹子沈月然。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月然,你有没有……” “啊——”女子睁大茫然的双眼,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双手,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 “小诺,嫁给我,我丛浩发誓,今生只爱你一人,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小诺,相信我,我和丛浩是清白的,我们除了工作上的关系,再也没有私下的联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骗你。” “小诺,婷婷她,怀孕了……” “元小诺,你凭什么和我争?你一没有事业,二没有追求,三没有品味,就是一个懒惰、无知、没用的家庭主妇!你搞清楚,不是我抢了你的男人,而是你‘占有’了我的男人整整五年,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诺,乖乖签了这份离婚协议,你整天哭哭啼啼对谁也没有好处,我看了只会更心烦!何况,你也不用装可怜,婷婷都告诉我了,你和高原一直藕断丝连,你嫁给我不过是贪图丛家的财产。说到底,我才是受害者!” “丛浩,推她下去!她不死,我们全完蛋!” “小诺,别怪我,怪只怪你这个时候不该出现在天台,怪只怪你听到我和婷婷联合私募侵吞金胜。还差一步,只差一步,金胜就是丛家的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丛浩,还和她废话什么?快把她推下去!她现在就是一个路人皆知的弃妇,就算她摔死了,人们也只会认为她是想不开跳楼自杀,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来。” “小诺!”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后是一个晴天霹雳—— 沈月然攸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冷汗将白色的中衣全部打湿。 她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两只手紧紧抱头,簌簌发抖,似乎要将那些痛苦的回忆和狰狞的脸孔全部赶出脑袋。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来,朦胧的双眼依次掠过青白的墙壁、老旧的木梁、灰暗的地砖、古朴的窗棂、低矮的桌椅…… 她在哪里? 她是生是死? 她遭遇了什么? …… 月然? 一个陌生的名字窜入脑海。 她踉跄着翻身下床,拿起一只泛着青光的莲纹椭圆铜镜。 盛夏,午时,阳光正好。耀眼的光线直入内室,洒下一地光辉。 她迟疑片刻,望向铜镜。铜镜中清晰地浮现出一张少女姣好但陌生的面容。 肤如凝脂,脸若银盘,俊眉修目。 她放下铜镜,只手掩腹,泪如雨下。 穿越了,她元小诺带着所有的委屈、耻辱、痛苦、仇恨穿越了……(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章 不嫁 “醒了?”不待她想得更多,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传入耳朵。 吴兆容听见动静,推门而入,“醒了就赶紧拾掇,巧媒嫂等了半个时辰,快把公公的大红袍喝完了。方才郎中来瞧过,说你一点儿事也没有,啧,白白花去二两银子…… ——咦,你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 她抓起一条布巾,塞到一脸茫然的沈月然的手中,并把她按到小杌子上:“赶紧的,别怠慢。这次巧媒嫂说的米铺陈公子可是大红人一个。知道长粒米吗?听说就是人家家专专从辽地贩来的。县令夫人爱吃得紧,县令还批了个特供给人家。沈家若是攀上这门亲事,别的不敢说,往后吃米肯定不愁,而且还是精贵的长粒米…… ——咦,你怎么还是不动?” 沈月然终于回过神来,听出这个絮絮叨叨的妇人的话中意。 “你是谁?给谁说亲?给我吗?我又是谁?”她认真地发问。 吴兆容一怔,旋即又噗嗤一声掩面而笑。 她拿起木梳,撩起沈月然的发丝,一边挽着发髻,一边笑道,“好,好,姑奶奶,算是怕了你了行不行?今个儿就由我这个嫂嫂来伺候你妆发行不行? 那日嫂嫂口气是重了些,可是说到底也是为你好。姑娘哟,你都满十六了,不能再挑三拣四了。再挑下去,对你,对沈家都没有好处。 得了,发髻挽好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铜镜中的人儿,形容标致,顾盼生辉。 她满意地点点头,顿了一顿,从头上取下那支梅纹玉簪小心地插入沈月然的发髻中去。 “月然这模样真是没得说,来,和嫂嫂一起去见见巧媒嫂。这次啊,无论如何也得把你嫁出去。” 嫁?! 沈月然的脑袋仿佛被一只千斤重的铁锤激烈地敲打,记忆的闸门再次被打开。 “我元小诺愿意嫁给丛浩,做他的妻子,无论好是坏、富裕或者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俩分开。” “丛浩,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原谅你,我都可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宋婷,我求求你离开丛浩,看在我们相识十年、姐妹一场的份儿上,把他还给我好不好?你有能力,有头脑,有事业,外面追你的男人一大把,我什么也没有,我只会料理、家务、园艺、照顾宠物,在这个城市中,我只有他!” “丛浩,你听我解释,我和高原真的只是偶然遇见,什么关系也没有,那封信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根本不知道宋婷是从哪里得到的。你相信我,不要相信她,我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不会说……” “丛浩,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妻子,我已经……啊……” 眼泪再次决堤。 记忆中那张无助、懦弱、哀求的面孔是她吗? 她都已经低到尘埃中去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放过她? 最可气的是,为什么到头来被雷劈的人是她,而不是那对狗男女?! 她恨,恨这肮脏的婚姻,恨这丑陋的人性,恨这不公平的世界。 “我不嫁!” 沈月然吐出三个令吴兆容心惊肉跳的字眼。 她的人生从嫁给丛浩起就变成了一个悲剧,从成为一个全职主妇后就变成了一个笑话,她奇迹般地得到新生,怎么可能再踏入婚姻? 吴兆容陡然变脸。 不嫁? 女子不嫁人要做什么? 难不成小姑子被雷劈傻了—— 可是瞧她毫发无伤的模样,不像有异啊。 难不成,米铺陈公子有口吃的毛病被小姑子知道了—— 不对呀,这件事她可是连沈家父子都没有告诉,小姑子怎么可能知道? 难不成,是巧媒嫂那边走漏了风声—— 坏了,坏了,连正常人都能挑出八分毛病的小姑子若是知道了陈公子的隐疾,肯答应这门亲事才怪! 想到马上就要到手的聘礼和香甜可口的长粒米,她心如刀割。 不行! 小姑子这次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吴兆容一手握住沈月然的手腕,微微使力,色厉口也厉,“你已满了十六,若不是县衙的方文书卖与公公几分薄面,说是宽限几日,那百两罚金早就来缴了。你以为沈家能出得起那银子? 我且明白地告诉你,月底之前,一定要把这门亲事说定,年底之前,一定要把你嫁出去。这事儿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沈家说了算,朝廷说了算,我这个嫂嫂说了算! 待会儿在巧媒嫂面前你不能再出半分差池!若是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你往后在沈家无立足之地都是轻的!巧媒嫂走了,还有灵媒嫂、好媒嫂,让她们为你说个耳聋、腿瘸的半百老汉,看你如何再敢说不嫁?” 沈月然不以为然,冷哼一声,甩开吴兆容的手。 蛇蝎心肠的极品闺蜜她都见识过,何况眼前这个厉害嫂嫂?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还会怕这三言两语的威胁? 软弱、无能、天真的元小诺已经死了,只要她的记忆不灭,她的仇恨不息,她就再也不是那个令自己都觉得窝囊的元小诺! 她心思一转,唇角泛笑,“巧媒嫂呢?巧媒嫂在哪里?” 看来还是得让她怕—— 吴兆容松了口气,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才对嘛,月儿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女子。来,跟嫂嫂来。” 沈家住得逼仄,不足五十平米的地方被分成两间厢房,平日里沈日辉吴兆容夫妇居东间,沈明功和沈月然父女俩住西间。西间又被分隔成南北两间内室,沈明功居北室,沈月然居南室。南北室中间设一堂屋,用来招待宾客。 吴兆容刚一撩起南室的帘子,坐在堂屋的沈日辉和王巧媒就听见了动静。 沈日辉连忙站起身来,王巧媒则气定神闲,捧着一只粗瓷碗,一口一口地品着大红袍。 “巧媒嫂,久等了。”吴兆容推出身后的沈月然讪笑道,“小姑子讲究,生怕病容惊扰了巧媒嫂,所以妆扮久了些,巧媒嫂不要介意。”(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章 立誓 王巧媒连眼皮子都不抬,嘶嘶地喝着茶水。 “沈家我不是头次来,这丫头也不是头次见,客套话咱就甭说了。陈公子的样貌、人才皆是上流,人家肯点头,那是我王巧媒磨破了嘴皮子的功劳。若不是我道这丫头是个勤快的,内务、厨艺、女红样样精通,就凭你这丫头的性子、言行,凭陈家的家势,人家能答应才怪?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成的话,下聘娶亲,不成的话,我这就走人,省得惹人厌。”她拖长腔调地说。 “喛呀,巧媒嫂说得是哪里的话?您来沈家,那是蓬筚生辉。这事若不是您美言两句,哪有成的道理?”吴兆容知道王巧媒仍旧介意上次被沈月然赶出家门之事,连忙冲沈日辉使了个眼色。 沈日辉点点头,干咳一声,拿出哥哥的姿态,“月然,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向巧媒嫂陪个不是。” 沈月然一动不动。 内务、厨艺、女红样样精通,这不还是让她做一名全职主妇,再重蹈她前世的覆辙? 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咬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她不要再被抛弃,不要再被伤害,不要再做一个让人看不起的全职主妇! “月然!”沈日辉看见沈月然突然坚定起来的目光,心中生出些许不安,他提高声调又喊了一声。 “你是媒人?”沈月然走近王巧媒。 装什么蒜!我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王巧媒心中本就带气,被这一问,更是不悦。她放下手中瓷碗,整衣站起,就想发作,“我……” 沈月然目光炯炯,不容她多说一个字,“麻烦你听清楚,也麻烦你用你伶俐的口舌,将听到之言尽快转告城中其他媒人。今日我沈月然在此立誓,今生不言嫁娶之事。否则,有如此簪。” 说着,她从发髻上取下玉簪,用力向地面掷去。 “呯”地一声清脆的声响,玉簪碎成几段,飞溅的碎片四处散去。 沈家一片寂静,只有四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和碎玉落地的声响。 除沈月然以外,三人皆是目瞪口呆。 王巧媒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她掏了掏耳洞,“沈家丫头,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今生不嫁!” “是,今生不嫁。”沈月然斩钉截铁。 “死丫头!” 吴兆容怒了。 她半年来的心思全白费了,功夫全白搭了,还有她的玉簪——那是她的嫁妆啊,唯一贵重些的首饰啊,被这个死丫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摔了! 她尖叫一声,抄起一把笤帚向沈月然的身上打去。 “不嫁人,还摔我玉簪,你就是成心与我作对,就是想气死我,就是嫌这日子过得太平了! 你不肯嫁人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沈家养你一辈子? 我打死你,打死你,打到你改口为止……” 相对于吴兆容的声嘶力竭,沈日辉一时懵了。 月儿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他听错了,娘子的气急败坏是为何? 如果他没有听错,好端端的妹子,怎么可能说出不嫁的誓言? 月儿以往是挑剔了些,可也没有说过不嫁的话啊! 何况今早出门前,她明明向他和爹爹保证过,今次一定好好表现,不枉家人多日来的操劳。怎么一个雷电过后就全变了? 眼看吴兆容手中的笤帚如雨点一般地打落到沈月然的身上,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横到姑嫂二人中间,不停地说道“娘子息怒”、“娘子息怒”。 沈月然有些哭笑不得。 会几招女子防身术对于一个现代的家庭主妇来说不是稀奇事,所以,吴兆容的发作在她看来就如同挠痒痒。她能够轻松躲开不说,就是反击也易如反掌。 只是沈日辉偏偏要来做这个和稀泥的烂好人。 明里安抚吴兆容息怒,暗里却以自己高大的身子护住她,反而令她掣肘。 她现在是沈月然,是要欺人的沈月然,而不是被人欺的元小诺! 她直起身子,将沈日辉推向吴兆容,不耐烦地道,“吵什么吵!要我嫁人也行,但先说好,我沈月然嫁过去后一不事内务,二不入后厨,三不做女红,谁家若是愿意娶,就来沈家下聘,我候着他!”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回屋。 王巧媒完完全全地震惊了。 在这个男耕女织的时代,女子不事内务,她做什么? 女子不入后厨,她吃什么? 女子不做女红,她穿什么? 她这不做哪不做,谁会上沈家提亲、娶回家一个女菩萨供着? 沈家丫头一定是中邪了吧—— 她瞪大眼睛,捂住嘴巴,踉跄着向外退去,喃喃道:“中邪了,中邪了,沈家丫头中邪了……” ****** “王巧媒咋的了?” “谁知道啊。” “沈家丫头咋的了?” “谁知道啊。” 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观望,更有几个好事的妇女伸长耳朵,倚上沈家的门槛。 “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沈日辉,你这个窝囊废,自个儿的亲妹子都管不了,就由着她气死我……” “爹爹,瞧您当初安排的好事,执意让女儿嫁到沈家,女儿往后没法儿活了……” “死丫头,有本事你一辈子也别出来……” 吴兆容拍打着南室的门板,哭天喊地。 “娘子息怒,娘子息怒……” 沈日辉抓耳挠腮,手足无措。 好事的妇人们则开始交头接耳。 “沈家丫头起誓了,今生不嫁人!” “因何不嫁人?” “听说是不愿意干活,女子的活儿全不干。” “啧啧,这么懒啊。” “就是,这么懒,别说她不嫁,就是她想嫁,也没人敢娶啊。” “嗳呀,怪不得沈家嫂子这么恼。” “可不,沈家公若是在场,估计当场能给气撅过去。” “是不是中邪了?” “难说,好端端的丫头,哎,可惜了——” …… 任凭门外乱成一团,房门被拍得啪啪作响,沈月然用尽全力,死死抵住木门。 一滴决绝的眼泪从左眼滑落。 再见了,元小诺!(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章 偷吃 少初八年三月,文池沈家。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午后,一阵风起,窗棂上的油纸哗哗作响。 沈月然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又一阵风起,窗棂上的油纸被吹得撕开了一个口子,撕开的一角随着风势,发出扑啦啦的声响。 她终于再也睡不着,懒懒地从棉被中探出头来,睁开惺忪的眼睛。 日头微斜,阳光正好,未时(下午一点)了呵。 她随意地扒了扒头发,趿拉着布鞋,从桌几里拿出一叠油纸和一把剪刀。 打个哈欠,神情懈怠,手随心动,纸随手动,不一会儿,两只玩闹嬉笑的小兔子跃然纸上。 “这是什么?”丛浩打开钱包,发现钱包里的相片夹里多出一张剪纸。 “笨。”元小诺嗔怪地说:“这是我和你啊。怎么样?剪得好不好?我学了一个多月呢,手指头都被戳破七八次。” 丛浩笑了,笑得比春天里的日头还温暖。 他拉过小诺,重重地在她左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我喜欢,就像小诺你一样,没什么用,可是很可爱,哈哈。” “讨厌!什么话?” “哈哈……” 沈月然看着剪纸怔怔出神。 片刻,她拿起剪刀将兔子剪了个七零八落,然后攥进手心搓成一团儿,狠狠地丢进字纸篓。 她心灵手巧,她温柔贤惠,她孝敬公婆,可是有什么用? 到头来自己的男人不还是跟别的女人跑了? 她长出一口气,重新拿起剪刀,三下两下,剪出一个似圆非圆、似方非方的补丁来。 这一次,她满意地拿起补丁,贴到窗纸的口子上去。 五年了,她已经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西北地区历来是苦寒之地,风沙大,雨水少,气候干燥,物种匮乏,当地居民饮食以面食为主,衣料以粗麻为主。文池小县,得天独厚,三面环水,一面临沙,成为古往今来贸易通行、差旅休行的必经之处。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地理条件,太祖登基伊始,就重兵修葺文池驿站,并派出军队驻守水泊。所以,文池普通百姓的生计大都与驿站有关,做些来往差旅的小买卖—— 呃,文池的生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这五年来过得浑浑噩噩,外出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的爱好就是盯着日头发呆,或者盯着月儿叹息,所以,她生活在哪里有什么关系? 五年前,她掷簪立誓,吴兆容将沈家闹了个天翻地覆,白天骂,晚上哭,家里值点钱的家当全给砸了。沈家父子又找来几个媒人,无奈她一口咬定,嫁过去后就是什么也不做,还整日里蓬头垢面,对媒人屡出恶言。不久,她尖酸、泼辣的恶名就远扬了。 人口稀少,朝廷提倡早婚,有些个既勤快又年轻的女子还找不着婆家,何况她这个不干活的?时间久了,年复一年,她成了文池县内有名的老姑娘。 衙门的罚款再也拖不下去。沈明功不知从哪里弄来二百两白银,一百两缴了罚款,一百两给了吴兆容。明着说是赔偿玉簪,大家心知肚明。沈明功是想借这百两白银告诉吴兆容,沈月然的亲事到此为止,她往后再闹再骂也无济于事,他这个做爹爹的都不再强求,她这个做嫂嫂的还有什么可说? 吴兆容拿了银子,自然就闭了嘴。她哭也好,闹也好,不过就是为了能够捞到小姑子的聘礼。如今,银子到手,甭管是谁给的,才不管小姑子的死活呢。而且,一向拮据的公公居然不声不响地拿出二百两白银,这可比小姑子的不嫁誓言更令她意外——不对,应该是惊喜。 除了这二百两,还有没有?还有多少?藏在哪里? 她存了这份心思,自然也就不再明着找沈月然的茬儿,一家人总算风平浪静。 沈家是安静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可从来没有停歇过。 “老姑娘”、“拖油瓶”…… 沈月然就是不怎么出门,这些字眼也从未间断地出现在她的耳朵里。 她每每听到,嗤之以鼻。 不过才双十出头,哪里老了—— 她咂巴两下嘴唇,感到几分饥饿,将油纸和剪刀放回原处,关好门窗后,向厨房走去。 尚未走近,就闻到一股诱人的稻米清香。 又在偷吃! 她皱了皱眉。 抬脚推门,果不其然,吴兆容正捧着一碗长粒米大快朵颐。 偷吃者不惊不慌,只抬了抬眼皮,口中不停。 沈月然更是无动于衷,对她的偷吃更是视而不见。 沈家父子白天外出劳作,平时都是她姑嫂二人在家,所以,二人的一举一动全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第一次发现吴兆容偷吃还是在四年前。 那一次,吴兆容红了脸,捧着饭碗怔在半空中,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根本不想看到这一幕。 沈明功既然把银子给了她,她想怎么花是她的事,她才犯不着无事生非。 就在她打算假装没有看见,转身离开时,吴兆容把碗摔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抓她的头发。 “死丫头,想去告状是不是?我吃碗米饭怎么了,我吴兆容吃碗米饭怎么了?!” “若不是你这个老姑娘嫁不出去,我怎么会落魄到吃口米饭还得躲起来吃?” “我吃口米饭怎么了?” 沈月然冷哼一声,轻松地躲过吴兆容的攻击,三下五下,反手一抓,将吴兆容的两只胳膊紧紧缚于背后。 “喛哟。”吴兆容痛苦地大叫。 她双手松开,顺势一推,吴兆容借着惯力扑倒在地,爬不起来。 “第一,我没有想去告状。第二,你吃碗米饭不怎么了。第三,今天这一摔不是因为你偷吃,而是因为你恶人先告状。只要你觉得心安理得,以后爱怎么吃怎么吃,我管不着,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但是,如果你想借着这碗米饭在沈家兴风作浪,无事生非,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扬头离开,只留下吴兆容龇牙咧嘴,“死丫头”、“死丫头”地骂个不停。(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章 回信 从那以后,姑嫂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互不干涉,互不打听。 她做她的老姑娘,她吃她的长粒米,二人独处时,心情好了,互相讥讽一番,当是解闷,心情不好,干脆互不理睬。 这会儿的吴兆容显然是心情大好,因为吃完长粒米后,她居然打着饱嗝与沈月然闲话起来。 “大米啊大米,真真是个好东西,尤其这长粒米,颗颗饱满,粒粒分明,入口有嚼头,咽进肚里,口中还有余香,美煞个人儿。想当初锦衣玉食,不知米贵,更不知糟蹋过多少好米。没想到,今日的一点点甜头儿,居然是从这毫不起眼的米粒中得到,可悲矣,可叹矣。”吴兆容摇头晃脑,忆起往事。 沈月然不屑。 五年前,她穿越而来,带来了元小诺的记忆,却失去了沈月然十六岁之前的记忆。吴兆容时常抱怨,说以往吃什么、穿什么,如今吃什么、穿什么,说以往在吴家怎么享福,如今在沈家怎么受罪。 她听得多了,也就当成一个笑话。 若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可能甘心嫁进沈家,还一待就是十年? 若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只听她说,从来没有听沈家父子或者外人说过? 若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这么多年,为何从未见过她的娘家人来探望她,也从未见她回过娘家? 说到底,这些夸大其辞的话不过是说给她这个小姑子听的,就是想让她愧疚,对这个嫂嫂愧疚,对沈家愧疚。 既然如此,她就只当笑话听。 吴兆容有一句没一句地感慨,沈月然专心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 打开蒸笼,发现一只隔夜的馒头,脑中瞬间浮现出十几种料理隔夜馒头的办法。 煎馒头片:馒头切片。鸡蛋打碎,加入盐调味。起锅,热油。馒头片两面沾染蛋液,中火煎至两面金黄。配以椒盐蘸食,风味独特。 炒馒花:馒头切丁。鸡蛋打碎,加入葱花、盐调味。蒜苗切段,海米洗净。起锅,热油,馒头炒香,依次放入蛋液、蒜苗、海米,加入生抽、胡椒调味,口感香酥。 …… 她咽了咽口水,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办法——拿起又冷又硬的馒头,直接塞进了嘴里。 “喛呀,噎不噎啊。”吴兆容一脸嫌弃,啧啧乍舌。 “噎啊噎啊,当然没有嫂嫂的长粒米颗颗饱满、粒粒分明、口有余香啊。”她毫无仪态地坐在灶台上,两只脚晃啊晃的。 “死丫头,那你怪得了谁?你当初要是肯嫁进陈家多好,犯得着窝在这儿啃冷馒头吗?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就是不肯嫁人,简直是来沈家讨债的,讨债鬼!”吴兆容提起她,又一肚子火。 沈月然眨巴眨巴眼睛,“我是来讨债的,嫂嫂就是来还债的。” 吴兆容横她一眼,“这话还就说对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了沈家,这辈子受尽了委屈。” 沈月然哈哈大笑,上下打量吴兆容日见圆润的身材,“那为何嫂嫂还越还越丰腴?难不成那‘债’全变成肥肉又还给了嫂嫂?” “死丫头!” 这个朝代并不以胖为美,女子的胖,尤其是贫寒人家妇人的胖,通常被视为好吃懒做的象征。吴兆容一向忌讳外人说道她的身材,这会儿被沈月然当面奚落,更是气急败坏,敢怒不敢动手地直跺脚。 “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 这时,房外传来一串急促的叩门声,和一个妇人嘹亮的声音。 “沈家嫂子,在不在,在不在,回信了,回信了!” 吴兆容似乎等待来人许久,上一秒还骂骂咧咧的嘴脸,下一秒变得心花怒放。 她二话不说,跑出厨房,连声答道“来了,来了”。 刚跑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喂,死丫头,待会儿去梅家拿余饼,要是晚了有你好看!” 沈月然冲她扮个鬼脸,继续啃手中的冷馒头。 吃完最后一口,喝两口热水,拍了个嗝,拿起一只布口袋,向不过十米外的梅家饼铺走去。 文池的地理面积不算小,但是县内大多是蜿蜒的水泊,所以百姓基本上聚集在驿站的东南,形成一个居民区。 住得密集,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安定,便利,有人气,比如现在,午后的黄櫨泥路上,发出新芽的胡杨树下,三三两两的妇人、老人、孩童聚集成群,各自聊天、嬉笑、追逐,好不热闹。坏处自然是应了一句老话“人多是非多”,尤其对于沈月然这种恶名远扬的人来说,每一次外出,用枪林弹雨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呀,老姑娘肯出来走动了,啧啧,稀罕。”一个妇人大声讥笑。 “来看看你何时走不动了啊。”沈月然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答。 妇人讨了个没趣儿。 “老姑娘何时才能找到意中人啊?”一个老头笑眯眯地问。 “等你老了啊。”沈月然眼皮子都不抬。 老头被呛得两眼翻白。 “姐姐。”一只小手握上她的手。 她心头一酥,停下脚步,抚了抚孩童的头发。 “怎么?你不笑话姐姐吗?”她微笑道。 “不。”孩童红扑扑的脸蛋儿,映在春日的阳光下,倍加可爱。 “姐姐,能不能帮我把身后布袋里的馒头拿出来,我饿了,够不着。”小家伙儿甩了甩挂在肩膀上的背包,可怜巴巴。 她爽快地答应。 伸出手去,摸到一团热呼呼的东西—— 坏了! 她心里一咯噔,又上当了! 拿出手来,哪有什么馒头,分明是一坨****! “哈哈哈哈,拖油瓶摸****,天生一对儿——”孩童灵巧地把背包甩落在地,与随后赶来的小伙伴笑成一团。 大人、小孩、老人,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沈月然一个人,如同置身冰窖。 这样的欢乐没有持续太久,阳光下慢慢走来一个瘦弱的人影,令大笑的人们惊恐地闭上了嘴巴。 “啊,是那个人,那个人来了——” 孩子们尖叫着乱窜,老人们蹒跚着往家跑,妇人们则各找各的娃儿,连搂带拽地拖回家。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一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章 梅家 “你自己说说,这样的当你都上过多少回了?!” 梅家饼铺的后院,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的口气虽是凶巴巴的,可是春水盈盈的一双凤眼里,却满是忿忿不平。 “不知是谁家的缺德孩子?回头让我见着了,不狠狠骂他一顿才怪。”女子眼眶微红,仿佛受到屈辱的人是她。 沈月然垂头一言不吭,双手泡在一只木盆里,不停地搓洗。 “姐姐,我的衣裳挂树枝上了,你帮我够下来好不好?” ——咣当一声,随着衣裳的落地,还有一本砸落在她头上的书。 “姐姐,我家门栓打不开了,你帮我打开好不好?” ——汪地一声,随着门栓的落地,还有一只扑向她的大黄狗。 “姐姐,救命!” ——她回头,被泼了一身脏水。 说得对,这样的当她的确是上过无数回了,所以—— 一坨****算什么? 小孩子就是淘气! 想到这里,她莞尔一笑。 穿越后,她可以对所有的人刻薄、冷漠,唯独面对孩子时,她没有办法…… 女子瞧见她嘴角的弧度,更是来气。 “你还笑?又要说那些孩子有多么地童稚有趣、只是大人在背后教唆是不是?你以为那全是小孩子的天真无邪?我告诉你,才不是! 现在的黄口小儿鬼灵着呢,一眨眼就是一个坏主意!你千万不要被他们可爱的外表骗了! 你也是奇怪,对付大人有一套,在孩子面前,就成了一只小白兔。” “好了,梅采玉,我知道了。”沈月然决定向这个叫做梅采玉的女子投降。她上当不是头一回,梅采玉“骂”她当然也不是头一回,老生常谈的话她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每次都说知道了,每次又一样上当……”梅采玉才不相信她。 眼见采玉的嘴巴不停,沈月然嘻笑着伸出双手,向她的俏脸袭去,“好姐妹,与其替我打抱不平,不如有味同享。” “啊,臭死了。”梅采玉别过脸,笑着抓住她的双手。 “怎么洗了这么久,还是挺大的味儿。”她不禁皱眉。 沈月然缩回双手,“要不试试米醋?” 去除异味,光靠清水浸泡可不行。柠檬的效果是最好,不过这个时代,柠檬估计不好得到,用米醋代替也不错。 “米醋?”梅采玉偏了偏头,“你是说用米醋洗手?” 沈月然点头,“是,在水里兑上一些,能除臭去味。” “没问题,爹爹一向嗜酸,后厨就有不少,我去拿些。”梅采玉转身跑开。 梅采玉走后,偌大的梅家后院只有沈月然一个人。 她随意走了两步,状似无意地伸长脖子,向东边的一间内室望了望,一个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梅氏一家三口,父亲梅长生、长女梅采莲、次女梅采玉,是三年前从西南蜀地迁到文池的。 按说西南乃富庶之地,西北乃苦寒之地,梅氏一家怎么会安心居于文池? 这事还得从梅采莲的状况说起。 听说梅采莲原本身量苗条,性情温顺,却在豆蔻之年,前额忽地生出一只肉瘤。梅家遍寻药方无果,肉瘤越长越大。见过梅采莲真容的人道,那肉瘤生得蹊跷,又丑陋无比,透明光亮,内里仿佛有百虫蠕动,令人见之恶心不已。 古人一向看重前额,认为人的智慧、运气、祸福都与前额有关。梅采莲前额生瘤,破了相不说,更令百姓惶恐不已。 “那是凶兆!” “那是灾星!” “那是野鬼的印记!” 这类荒唐之言一传十,十传百,梅采莲的婚事就成了个大*麻烦。 丑是一个方面,“祸”才是真正的原因。 谁愿意娶进门一个人人都道的不详之物? 三年前,有人为梅家说上一门亲事,说文池有个鳏夫,看过梅采莲的画像,不计较那瘤,愿意娶她为妻。 梅长生大喜,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地凑足了盘缠和嫁妆,从西南赶至西北。 谁知,那鳏夫见到梅采莲真人时,却反悔了。 他道,只见画像,不觉肉瘤可恶,如今见到真物,实在不堪忍受。 他自知理亏,赔了十两银子,想打发掉梅家。 男方言明不娶,女方还能赖着不走不成?何况,梅家本就是异乡人,拿什么与男方争执? 梅长生吃了个闷亏,只得忿忿地带着两女离去。 真正的祸事还在后头。 梅家返回客栈,才发现压在枕头下的包裹不翼而飞。 包裹里可是梅家的全部家当啊! 梅长生哭天抢地,跑去衙门击鼓喊冤。 县令派出文书调查此案,文书查封客栈,拷问众人,就是毫无头绪。 梅长生耿耿于怀,不愿离去,非要等到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利用鳏夫给的十两银子,租了个铺子,一边干起老本行馅饼生意维持生计,一边日日去衙门打听案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客栈早已关门歇业,当年的住客也分散各处,淡忘此事,梅氏失窃案更是查无可查,成了一桩悬案。 算是柳暗花明,梅家馅饼却意外在文池站稳了脚跟。百姓都道馅饼好吃不贵,口感香甜。梅长生见收入可观,生活安逸,也就不再提返乡之事。 经过失窃之事,梅采莲是灾星之说更甚,再加上她闭门不出和越来越孤僻的性子,别说上门提亲了,连普通百姓都对她生出几分畏惧来,每每谈之色变,避之不急。 所以,当她方才突然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人们惊慌地四处逃窜。 沈月然对她也有几分畏惧。她与梅采玉交好,却从未与之搭话。 诡异的肉瘤是其一。毫无血色的面容是其二。总是一袭白布衣裙是其三。时常躲于房内,偷窥她与梅采玉的玩闹则是其四。 可是今天,她觉得有必要对她道声谢,谢她将她从难堪中解救出来。 “喂——” 她走近梅采莲居住的内室,隔着窗户,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意料之中。 沈月然知道她一定在听。于是干咳一声,口气诚恳,“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他们说不定还会怎么羞辱我呢。谢谢你,救了我。” 仍然没有回应。 意料之中。 沈月然耸了耸肩,抬脚离开。 这时,内室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一个虚弱沙哑的女声。 “我只是恰巧路过,你不用谢我。”(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章 姐妹 沈月然停下脚步。 是不是路过她还不清楚吗? 一向闭门不出、羞于见人的梅采莲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挑选一个温暖的午后不遮不掩地独自走上热闹的街道,说是恰巧,未免太牵强。 何况,待到人群四处逃散后,她也迅速返回梅家,路过一说毫无根据。 沈月然心里明白,梅采莲是在帮她。 不过,既然她不需要感谢,她何必多言? 沈月然笑笑,“哦”了一声,再次抬脚。 出乎意料地是,梅采莲再次开口。 “其实,他们和你玩,是喜欢你。” 沈月然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你说他们是在和我玩?还喜欢我?每次见着我不是奚落就是讥笑,老姑娘,拖油瓶……什么难听他们说什么,是在和我玩?天天变着法子地戏弄我,看我出丑,是喜欢我?今个儿那场面你又不是没有瞧见,谁会那样对待一个喜欢的人?”沈月然忿意难平。 内室不再有声响,一片寂静。 又在意料之中。 不怎么开口的人,难得开口,却被一通抢白,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才怪。 沈月然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第三次抬脚。 “那你为何总是上当?” 沙哑的声音不气不恼,再一次意外地传来。 “我——” 这下,沈月然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孩子? 她心头一击。 “是我蠢咯!” 她没好气地丢下这句话。 “我觉得很有趣。”梅采莲这次的声音居然有了笑意。 沈月然哭笑不得。 她被戏弄,她倒觉得有趣?果然是个怪人。 她提了嘴角,刚想说什么,梅采玉跑来。 “你怎么站在这里?有没有吓到你?别怕,别理她就是。”梅采玉慌忙拉她走开,叠声说道。 窗后人影一滞,垂下头。 二人返回水盆处,梅采玉把米醋往水盆里倒了一些,又加了些热水,沈月然双手放入水中,适宜的温度令她大呼舒服。 趁她洗手的空档儿,梅采玉拿出一只油纸袋,又撑开她带来的布口袋,将油纸袋中还热乎的馅饼一个个装进布袋里。 “沈大哥掏力,吃得多,这几个肉泥饼给他,顶饱。沈大嫂喜甜,保证她吃了这些豆沙饼能舒坦几日,不找你麻烦。沈爹爹牙口不好,芝麻酥饼入口即化,香甜可口。还有你,最挑剔的沈家小姐,梅家饼铺的招牌,莲蓉酥饼。悄悄告诉你,这些个莲蓉酥饼可不是余的,是今个儿早上刚出炉的,方才我趁爹爹不注意,偷偷拿来几个。” 梅采玉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不一会儿,容量不小的布口袋被装得鼓鼓囊囊。 沈月然笑了,感慨道,“谁要娶了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从几个余饼就能瞧出你为人伶俐,心思细腻,行事周全。” 说起她和梅采玉的交情,还要从余饼说起。 但凡经营过熟食生意的,都会遇到剩余的问题。 过夜的馅饼,就是余饼。 梅长生从卖饼的第一天起就宣称梅家饼铺不卖余饼,当天出,当天卖。当天卖不出去的,第二天三折出售。 余饼不是不能吃,而是不够新鲜,有损风味。 可是对于三折的价格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实惠。 这样的便宜,吴兆容不可能不占。 梅沈两家相隔不远,沈家西头挨着梅家北头。吴兆容仗着相邻,能说会道,哄着梅长生天天留些余饼给她。 可她又羞于去拿,就打发沈月然去拿。 一来一去,沈月然与梅采玉就熟识了。 二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很快成了心意相通的好姐妹。 这会儿的梅采玉听了沈月然的笑言,非但没有得意,反而沉下了脸。 她斜眼看了看东边,小声嘀咕,“真要是上辈子有福分,为何不让我投胎做个长姐?” 沈月然喟然。 夏朝民风淳朴,讲究长幼有序。长女不嫁,哪里轮得到次女? 所以,就算梅采玉出落得婷婷玉立,相中她的男子不计其数,梅采莲嫁不出去,她也只好待字闺中,不言嫁娶。 想到这里,沈月然不禁一哂。 人生的际遇真是莫测。她是能嫁不想嫁,梅氏姐妹却是想嫁嫁不出。不同的是,梅采莲是没人敢娶,梅采玉则是不能逾越。三个女人,不同的境况,不同的心思,却遭遇了同一种尴尬——年纪。 女人如花,花期有限呵。 见梅采玉情绪低落,沈月然碰了碰她的胳膊,也看了看东边。 “前阵子听嫂嫂说,梅爹爹托了个在京城的亲戚帮她寻人,可有回音?”她轻声问道。 梅采玉翻了翻眼,“什么京城的亲戚?离京城还有百十里路呢。亲戚倒是答应了,同意帮助问问,可是又有什么用?当初那个西北的鳏夫都瞧不上她,何况京城的人?找了也是白找,白花银子罢了。” “那不一定。京城繁华,南来北往的人多,说不定就能碰上有心人呢。” 说到这里,沈月然嘻嘻一笑。 “她若嫁了,就轮到你了,巴不得嫁人的梅采玉。” 梅采玉红了脸,啐一口,“呸,谁巴不得嫁人了,瞧我不撕碎你这张嘴。” 说着,她双手扭上沈月然的脸颊,沈月然笑着躲开,二人闹成一团。 “咦——” 梅采玉突然停下,抓住沈月然的双手闻了闻。 “果真没有味道了,米醋真的管用。” “那是当然。” 沈月然伸出双手,张开五指。 十根如柔荑、似青葱的白嫩手指在阳光下煞是好看。 梅采玉不由上下打量起日头下的沈月然。 发若青丝,肤似白雪,身量轻盈。 即使不事妆扮,短襦长裤也难掩上佳的姿色。 沈月然察觉到梅采玉的目光,偏头问道,“你看什么?” 梅采玉凑近了,压低声音,“旁人都道你五年前中邪了,可有此事?” 梅家三年前才来到文池,对往事了解得不多。沈月然立誓一事又过去许久,以讹传讹,传到梅采玉的耳朵里,就成了中邪。 只有中邪的女子才嫁不出去。 梅采玉半信半疑。 可若不是中邪的话,一个俏生生的姑娘,为何不愿嫁人? “有啊。”沈月然吐吐小舌,扮个鬼脸,趁梅采玉不备,从她的衣袖中拿出一本破旧的书。 “《凤求凰》!”沈月然将书挥舞在空中,笑道,“中邪后,人就变得通透,什么都瞒不过。所以,梅采玉,你还是招了吧,看上哪家公子了。” “死丫头!还给我!”梅采玉连连跺脚。 “不给!” “还给我!” ……(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章 罚银 从梅家返回沈家,已是酉时。 沈月然如往常一样,把余饼放到后厨,烹好一锅面汤,然后拿出两个莲蓉酥饼,返回居室。 过了一会儿,门板咯咯吱吱地作响,然后是木刷撞击木桶,木桶碰上木门,木门磕上门框的声音。 “妈的,什么破门儿。” 沈日辉开始咒骂。 沈月然心中默数,“一、二、三——” 果然,“三”字刚落,只听“咣当”一声,沈日辉骂声更大。 “妈的,什么破门儿,每次都碰头。” 随后走来的沈明功不住地喘息。 沈月然则掩嘴偷笑。 沈家门梁低矮,沈日辉长得魁梧,又手脚毛燥,每次进门都是手中洗具撞击一番门槛,再轮到脑门与门楣亲热一番,任沈明功说过他多少次也无济于事。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洗具放置好后,沈日辉高声呼叫,“娘子,娘子。” 他拿起布巾胡乱地往身上拂去,四处张望。 得不到回应,信步走到南室窗下。 沈月然听到脚步声,整了整容。 她与这个所谓的哥哥关系一向淡薄。 刚穿越时,这个哥哥倒是常来看她。 不过每次都是受不住吴兆容的哭闹而来。 他也从不掩饰,张口闭口“你嫂嫂说”,言语之间软磨硬施,总之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她改口。 初时,她充耳不闻,后来心中生厌,甩了两次冷脸,回了几句刻薄的话。 沈日辉觉得有损颜面,一气之下,摔门而出。 从那之后,兄妹二人甚少独处,实在有躲不掉的场合,了了数语也就过去。 这会儿,沈日辉走到窗下,定是想问吴兆容的去处。 沈月然等他开口。 不料,沈日辉站了一刻,什么也没问,转身走了。 不问就不问,问了我也不知道! 沈月然翻眼。 后厨,沈日辉悠哉地喝着面汤。东屋,沈重磨磨叽叽地临摹练字。北室,沈明功半眯着眼,躺在床榻上歇息。南室,沈月然斜倚在床头,翻着古书,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莲蓉酥饼。 酉时三刻,吴兆容如同一阵旋风一般,推门而入,大声叫嚷。 “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沈月然蹙眉。 发什么疯?下午不还好好的吗?在外面受了什么气回来拿她撒气? 她换了个姿势倚着,翻眼扁嘴。 “娘子,怎么了?”沈日辉慌慌张张地闻声出来。 “怎么了?”吴兆容怒气冲冲,连门也不关,直奔西间而去,站在堂屋朝着南室就骂了起来。 “你还问我怎么了?今个儿要不是我出去一趟,看见了县衙的告示,你父子二人还要瞒我到何时?” “沈日辉,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否则,昨晚你好端端地和我商量什么,揽下城头洗刷的活儿。就你那懒劲儿,就你那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窝囊劲儿,要不是出了告示,你肯多干才怪!” “你父子二人合起伙儿来骗我,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吴兆容干嚎。 “娘子息怒,娘子息怒,听我说,听我说……”沈日辉笨嘴拙舌。 沈月然坐不住,趿拉着布鞋,打开房门。 “吵什么呢?什么县衙的告示?和我有关?”她粗声说道。 吴兆容见她露出不耐烦之色,想起那一摔,咽了咽口水。 旋即,她又抓住沈日辉的胳膊,直起脖子,“废、废话!当然和你有关,如果不是和你有关,我骂你做什么?原本为了公公的身子,相公的颜面,我这个当嫂嫂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处忍让你这个小姑子也就算了。没想到,压根儿就没有那么容易的事!县衙的告示上说了,年满十六不嫁,逾今五年者,要再罚银百两!你说,这百两银子咱们上哪儿弄去?而且,罚了一次,还要再罚第二次,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第四次?你若一直不嫁,一直这么罚下去,沈家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呦,小姑子拖油瓶,相公和公公又合伙儿欺瞒,这日子还怎么过……” “娘子息怒,全是我的错。”沈日辉连忙安抚吴兆容,“这件事爹爹与我的确是早就知晓的,不过那告示不过是三日前才贴出,我们也就早两日知晓而已。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想着事已成定局,何必多一个人烦心?娘子快别恼。” “就恼,就恼。”吴兆容撒泼,“早就知晓为何不告诉我?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有,有,当然有……” 吴沈二人一个吵,一个哄,乱音入耳,沈月然满腹窝火。 她怎么觉得这告示摆明就是针对她的? 好些个适婚年纪的姑娘还有没有嫁出去的,何况她这个“老姑娘”? 好些个恨嫁的姑娘还有没有嫁出去的,何况她这个立誓不嫁的? 就像吴兆容说的,如若她终身不嫁,难不成还要罚一辈子? 嫁娶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她不想嫁碍着谁的事了? 衙门想银子想疯了吧? 什么鬼告示?! 该死的适婚令! “狗屁不通!”她气上心头。 吴兆容耳朵灵,反应快,“你骂谁,死丫头?” 沈月然正在气头上,“谁搭腔骂谁!” 说完,转身走进内室,呯地一声把门带上,双手捂住双耳。 “啊——”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的吴兆容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 “让我去死!被小姑子指着鼻子骂,我这个当嫂嫂的还有何颜面待在沈家?老的老的不吭气,少的少的不言语,全由那遭雷劈过的死丫头任意妄为!爹爹啊爹爹,瞧您当初办的好事,为了一句指腹为亲的戏言,就让女儿嫁到沈家来。这下可好,您就等着替女儿收尸,白头人送黑头人吧……” 她哭喊着,向墙壁撞去。 沈日辉紧紧抱住她,“娘子”“娘子”地唤个不停。 听见动静的沈重也跑来,不过他并未踏进堂屋,而是扒着窗台冲沈月然扮鬼脸。 “喛,快来,沈家又有好戏瞧了。”一个妇人端着一碗捞面,倚着沈家大开的木门。 “真的?等等我——啧,挪个地儿,看不见了。”另一个妇人拿着一张油饼,兴冲冲地伸长脖子。 全都是一群吃饱了撑得、闲得找骂的主儿! 沈月然心中骂道,瞪了沈重一眼,气冲冲地拉开房门。(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章 告别 “够了!” 这时,沈明功走出北室,厉声喝道。 吴兆容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热闹的妇人屏住了呼吸,沈月然溜到嘴边的恶语也咽了回去。 坦白说,沈明功对沈月然而言,更多地像一个符号,一个沈家长者的符号,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如果说与沈日辉的兄妹关系还能用“冷淡”来形容,那么与沈明功的父女关系,根本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因为,她根本就不觉得她和沈明功是父女。 这五年来,她和沈明功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无论她五年前的誓言对沈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无论她整日里待在家里做什么,无论吴兆容对她明里暗里怎么指桑骂槐,沈明功永远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风雨不改。 沈明功给她的感觉甚至像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他不曾指责过她,也不曾劝说过她。他不曾埋怨过她,也不曾安抚过她。 他既不像一个慈父,也不像一个严父。 所以,与其说她和吴兆容一样对沈明功有一种敬畏,不如说是一种距离感。 太陌生了…… 沈明功佝背偻腰,眼球晦暗,不怒而威。 “如果是因为银子,家嫂不用担心,我会想法子。”他平静地说。 吴兆容一怔,圆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公公这话的意思是——果真还藏有巨款…… “是,是,娘子不用担心。”沈日辉连忙接话,“爹爹与我已经去过衙门,找文书说了洗刷城头的事。这次罚款一直到年底才缴清,所以银子一定能凑得齐。” 凑得齐?吴兆容翻了个白眼。 凑得齐的意思就是说这百两罚款得从沈家父子的工钱里扣、从沈家的日常开支里挤或者开口向哪个熟人借。 公公一定是怕她再要拿去百两才肯罢休,所以才不敢泄露尚有巨款一事。 思及此,吴兆容整了整容,看了沈月然一眼,道,“瞧她那倔样儿也知道,嫁人是没戏。既然如此,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有银子,就赶紧缴了罚款,省得误了期限,让衙门找着借口生事。” “那是,那是。”沈日辉又连忙接话,“若是有银子,当然早早缴了罚款,关键是没有。” “你是没有。公公也许——”吴兆容挑了挑眉,如有所指地看向沈明功。 沈月然这才反应过来,吴兆容今晚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银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丛浩和宋婷为了金胜的财产能够推她坠楼,吴兆容耍这点儿小伎俩实在不算高明。 “没有。” 反应过来的不止沈月然,还有沈明功。 他依然平静,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吴兆容陡然变脸。她觉得,自己当众挨了一个“耳光”。 不待吴兆容发作,沈明功又甩下一句话,“你如何做一个嫂嫂,如何做一个妇人,是你个人的德性,是沈家欠你的,我一个‘不’字也不会说。可若你再信口开河,诅咒吴监正,别怪我替他管训子女。”说完,他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返回北室,并关上了房门。 吴兆容这下终于明白,她挨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耳光”…… “你——” 她不敢冲沈明功发火,却敢指向沈月然。 “我怎么了?德性!”沈月然懒得再和她多说,和沈明功一样,转身回屋关门。 “她、她——”吴兆容第一次张口结舌,气得两眼翻白。 “娘子息怒,娘子息怒。”沈日辉老生常谈。 “嗳呀,沈家公是什么意思?沈家欠沈家嫂子什么了?” “还有那吴监正是哪个? “谁知道,这下沈家嫂子不好过了。” …… 门外的妇人依旧嚼着舌根。 皎洁月光下,沈重隔着窗棂,冲沈月然竖起小拇指。 她一阵心烦,走到窗前,推开沈重的小脑袋,呯地一声关上窗子。 按说沈明功刚才那样说吴兆容,她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反倒觉得堵心? 西北风沙之大,她是早就领教过的。洗刷日夜裸露在外的城头,更是无比艰苦、肮脏、危险的活儿。 否则,衙门那么多衙役怎么不做,要出银子包给外人? 百两,百两——沈家父子得干多少个日夜才能凑够这百两。 她在前世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家庭主妇,穿越而来又能做什么? 该死的适婚令,该死的朝代! 沈月然拿起早就变冷的莲蓉酥饼,泄愤似地塞进嘴里。 咬了两口,又呸呸地吐出来。 做馅饼五大忌讳,一忌(面)发太过,二忌馅干柴,三忌甜(咸)到齁,四忌皮不匀,五忌烤过头,这五忌梅家馅饼全占了,还天天地门庭若市,稀奇! ****** 那晚之后,吴兆容又寻死觅活了几次,还煞有介事地请来郎中瞧心病,除了沈日辉日日瞻前顾后地伺候,沈家其他三人权当没有这回事儿一般。 洗刷城头的活儿很快包了下来,剩下的就是开工。 吴兆容见闹了几日,沈明功始终不肯和她再多说一个字,自觉无趣,慢慢也就消停了。 沈家的日子又恢复平常,沈家父子依旧早出晚归,沈重依旧磨磨叽叽地练字,拖拖拉拉地去学堂,吴兆容依旧躲在后厨偷吃。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到了七月底。 这一天,梅采玉来找沈月然。 “上京?”沈月然问道。 梅采玉点头,“是的,上京,明日就走。” “这么急?” 五年来,梅采玉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唯一的善意。她走了,她强烈地不舍。 梅采玉握住她的手,流下两行清泪。 “我也不想这么赶,可是那人是跑船的,时而在家,时而不在,亲戚算好了日子,要我们务必初十之前赶到,否则误了见面时刻,还得再等一个月。爹爹昨晚草草收拾了行装,今个儿去面铺、糖店讨了尾款,明日一早就出发。” 梅长生托亲戚去京城为梅采莲寻亲的事有了回音。一个名叫赵安扬的船工看了梅采莲的画像和八字,说只要梅家不嫌他身材矮小,时常不在家,愿与梅采莲结为秦晋之好。梅长生收到回信大喜,即刻准备上京。 “那你们还回来吗?”沈月然问道。(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章 贵公子 “……”梅采玉不语。 沈月然黯然。 采玉不说,她也明白。虽然梅家只说此次上京是为了梅采莲的亲事,可是这一走,八成不会再回西北了。像梅长生这样的手艺人,去哪里都可以一样生存。当初从西南来到西北,要不是因为丢失的银两一直下落不明,或许早就离开文池。这一次,举家赶往京城富庶之地,更没有回来的道理。毕竟,京城繁华,人密,梅家的馅饼在那里或许可以卖得更好。 分别在所难免,二人相对垂泪,忆了些往事,梅采玉道时候不早,抬脚告辞。 送出门槛,梅采玉踌躇片刻,指了指沈家后巷。 沈月然会意,带上大门,二人来到无人处。 “月然,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可以依托的人。”梅采玉压低声音。 “何事?”沈月然不由禁张起来。 梅采玉行事一向稳重,能让她这般庄重,肯定不是小事。 梅采玉却突然忸怩起来。 她绞了绞衣角,红了脸,道,“往年每到八月初十,都有一位外地的贵公子来梅家买饼,我二人虽然说过的话语了了,可是我、我……我也知道他、他……喛,今次这一走,人海茫茫,再想相遇,谈何容易?可若不走,万一从此与爹爹失散……我想来想去,决定留个字迹,写下个去处……就算见不着,只当发梦一场,了无遗憾。” 原来是这样! 沈月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段话虽然被梅采玉说得支离破碎,可她还是听明白了。 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只差一层薄纸没有捅破的时候,一方却要远行,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如若她能帮自己的好姐妹成就一段姻缘,当然要帮。 她莞尔,“我就说嘛,一定是动了春心,看上哪家公子,还不承认呢,嘻嘻,这下招了吧,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梅采玉嗔怪地看她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只香囊和一纸信笺。 “我想让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他。” 沈月然接过香囊和信笺,心中一哂。 梅采玉性情伶俐,为人周全,唯独女红一项,实在不敢恭维。 两只鸳鸯硬生生地被绣成两只野鸭,形态怪异。 她面露难色,“可是,我从未见过那位贵公子,如何帮你?” “这好办。”梅采玉早有准备地接道,“那位贵公子好认得紧。第一,他一定是初十早晨巳时左右前来,第二,他一定骑一匹白色骏马。那日,你只要在饼铺附近见到这般装扮的男子,问他是不是打算买二十只梅家的豆沙馅饼,他若说是,只管放心将东西交给他就是。” “这——”沈月然想了想,“他可有何体貌特征,我怕认错了。” “不会。”梅采玉信心满满,“你绝不会认错,文池县内不会再有如他一般的贵公子。” 沈月然无奈,只得收起香囊和信笺。 二人走出小巷,梅采玉转身离去。 沈月然怔怔地望着梅采玉的背影好一会儿,垂下眼眸,返回沈家。 人生聚散浮云似,回首明年。 何必尊前。 怅望星河共一天。 她这个穿越而来的人,是不是就应该得过且过?对任何人、任何事不带一丝留恋? 她轻叹一声,抬脚推门。 ——咦,不对,刚才明明带上门的,这会儿怎么是虚掩着的? 心思转动,暗自咒骂,偷吃又偷听,无聊! “文池的三大‘老姑娘’一下走了俩,剩你一个可怎么办哟。”吴兆容抓一把瓜子,倚着东间的门槛,挑眉笑道。 沈月然笑眯眯,阴阳怪气,“看着嫂嫂变老啊。” 吴兆容气得一把把瓜子扔出去,甩手回屋。 ****** 梅家说走就走,值钱的家当变卖了,带不走的也就留下了。梅家饼铺,梅家宅院,连把锁都不曾落下,可见梅长生是不打算再回西北。 梅家父女刚走,沈家出了事。 八月初四,沈明功爬上城头,清洗飞檐,不料一阵狂风袭来,脚下一滑,跌落地面。 待沈日辉把沈明功扛回沈家,沈明功已是没了半条命。 气若游丝,心跳虚弱。 沈日辉吓得面色苍白,吴兆容吓得惊叫连连,沈重吓得失声痛哭。 沈月然请来郎中,针灸,点穴,烧艾,推拿,折腾半夜,总算让沈明功睁开了眼睛。 “沈家公腰部重创,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他年事已高,又一向有褥苍在身,因此一来康复极慢,三年五年算是快的,二来即使康复,也不适宜再做粗重之活。我已尽到全力,余下便由你们悉心照料,自求多福吧。” 郎中交代一番,告辞离开。 郎中走后,众人伺候沈明功睡下。 沈日辉刚吹熄了油灯,吴兆容拉着沈月然走到庭院。 “你——” 吴兆容咬牙切齿,指向沈月然。 “嫁人我是不会嫁的。”沈月然冷冷地道。 再明显不过,沈明功一伤,沈家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银子,吴兆容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既能赶她出沈家、又能拿到聘礼的机会。 吴兆容见她不仅一语将自己的心事戳破,还毫不犹豫地拒绝,恼羞成怒,抓住沈日辉的胳膊,“她——” “用不着废话,银子的事,我会想法子。”沈月然咬了咬下唇。 就算她曾经被人抛弃,就算她如今还是一事无成,可是,沈明功的伤,和她有脱不开的关系。她没有办法熟视无睹,更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她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可是,这个时候,必须要振作。 吴兆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死丫头说了什么? “你——” “行了,明日起我要外出,你和哥哥在家里照料爹爹,一个月后,拿回来百两银子就是。”沈月然说完,转身回屋,留下目瞪口呆的沈吴二人。 沈月然敢这么说,是心中有数的。 梅家一走,文池就少了一家卖馅饼的买卖。 梅家馅饼那么难吃,还整日供不应求,说明文池百姓有这个需求,同类的东西很少。 再加上中秋将至,百姓有月下摆饼乞福的风俗,重开饼铺,应时应景。(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一章 开张 梅家留下了灶台、吊炉、格架、铁锅、面板,面粉、馅料、调料、油需要她自己解决。 五年来,她攒了一些碎银子,但是杯水车薪。 她不打算向吴兆容开口,开口也是遭一顿奚落,自讨没趣罢了。 她决定有多少银子,买多少原料,先做出来几个就卖出去几个。 这样虽然辛苦费时了些,可是到底有一个开始。 成本有限,不能像梅家一样,各种口味都有,她想了想,决定只做一种口味——蛋黄莲蓉。 蛋黄莲蓉原料易得,成本较低,口感既容易被大众接受,又能凸显风味,是再好不过的招牌饼。 梅家之前的招牌也是莲蓉酥饼,但是,她既然上手,当然全部经过改良。 她以蒸馏水代替井水,去除当地水质中的涩味;以蜂蜜代替砂糖,保证酥饼甜而不腻;以烫面代替发面,防止面饼洇皮;以猪油代替菜籽油,使饼香四溢;再以温度较高的炭火代替柴火,使面饼能够在高温炙烤下达到饱满酥脆。 然后,她亲手磨制莲蓉。先打碎莲子,再加入油和砂糖研磨。时逢八月,她别出心裁,加入桂花,口感清香。 最后,她用盐和白酒并配以黄沙腌制好蛋黄。 所有原料全都准备齐妥,又把梅家饼铺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之后,已是五天后,八月初九。 事不宜迟,说做就做。 和面,拌馅,生火,刷油,烤制,一气呵成,一炉香喷喷的酥饼制成后,酉时。 她累极,再加上八月高温,大汗淋漓地一手不停抖衣扇风,一手拿起一只酥饼放进嘴里品尝。 真香。 “小诺,这酥饼真香,是怎么做的?”丛浩吃得满嘴油光。 元小诺笑道,“你一个大男人知道这些厨房的事做什么?快吃,待会儿婷婷过来。” 丛浩放下酥饼,皱眉,“她来干什么?” “来学做酥饼啊。”小诺眨眨眼睛,“她说要学习厨艺,估计是有心上人,想着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胃了。” 丛浩微微一笑,又抓起一个酥饼塞进嘴里,“她做财务报表不错,做饭是不行。” “你怎么知道她做饭不行?”小诺一边收拾餐具一边随口问道。 “唔……”丛浩用力咽下口中的饼,“听同事说的。” 沈月然咬下一大口。 早有端倪的事情,为什么她就是要笨到最后一个才知道?! “老姑娘卖饼,越卖越老。” 一个轻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抬眼望去,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饼铺前,摇着一把蝶坠绢扇,出言讥笑。 这是城中绸庄的大少爷杨家立,仗着家中有钱,虽然妻妾成群,整日里穿扮得富丽堂皇,在外面拈花惹草,是个名声极差的登徒浪子。 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男人不风liu! 沈月然瞪着他,鼓着腮帮子将满口的酥饼吞咽下去后,一指面前的酥饼,没好气地问,“买不买?” “啧啧。”杨家立笑道,“你这般凶巴巴地卖饼可不行,得学学人家梅家小女,娇滴滴,羞答答,低眉顺眼地摸摸小手,那样来买的人才多呢。” “呸!”沈月然啐一口,“买就买,不买就不买,你管我如何卖饼?!自个儿是副浪荡样,却要污蔑他人与你一般,龌蹉!” “哈哈。”杨家立嘻皮笑脸,“牙尖嘴利,对本少爷的胃口。行,你要卖,本少爷有的是银子。” 他一语双关,甩下一碇银子。 “来,给本少爷拿两个尝尝,不用找了。” 银子。 明晃晃的银子。 沈月然双眼发亮。 开张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就当吞了一只死苍蝇。 她压了压怒火,收下银子,拿出油纸袋,以筷子夹起两个,装好递给他。 杨家立不接,直了直身子,“送出来。” 沈月然翻眼,走出柜台,递到他面前,“给。” 杨家立合上绢扇,伸出手来,不去接饼,反而一把握住沈月然的手。 沈月然不动,抬眼看他。 杨家立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色胆更起,一手猥琐地摩挲她的手背。 “妹子,这就对了嘛。本少爷老远就闻到了饼香,以为是那伶俐的梅家丫头又回来了。走近一瞧,才知道原来是沈家老姑娘。沈家老姑娘也不错,不仅做的饼比梅家的闻着香,这小手也比梅家的细滑呢。往后呀,别再一脸凶相,讨得少爷开心,少爷有的是银子。别人不要你,少爷疼你。”杨家立说完,就向沈月然的粉面上凑去。 吞下一只死苍蝇可以忍,吞下一筐死苍蝇怎么忍? 沈月然不动声色,反手扣住杨家立的外关穴(前臂背侧,手脖子横皱纹三指宽处),狠狠使力。 外关穴乃三焦经气血胀散外行之地,如若使力,对方立刻如断一臂。 杨家立仗着手中有几个银子,整日里游手好闲,打着买东西的旗号,将文池县内小贩人家的姑娘都调戏了个遍。一般人家不愿得罪他这个大主顾,要么忍气吞声,要么一见他来了,赶紧让自家的姑娘躲起来,所以,杨家立万万没有料到沈月然有此一手。 “喛呀,喛呀,你、你松、松开——”他反扭手臂,拼命挣扎。 沈月然趁机抽出双手,用力向他疏于防范的眼球扣去。 “啊——” 杨家立捂住双眼,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 他跌跌撞撞地退出饼铺,昏头转向,半天睁不开眼睛。 沈月然拿出还没有暖热的银子,狠狠地砸在杨家立的身上,掐腰而立,大声骂道,“姓杨的,我告诉你,莫要仗着自个儿有几个臭钱,就以为什么都能买得到,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般下贱!这次算是轻的,往后再让我瞧见你光天化日之下满口胡言、调戏女子,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才怪。” “臭丫头!”半晌过去,杨家立的眼睛仍旧火辣辣地疼。他捡起银子,骂骂咧咧,“怪不得没人要,怪不得人人骂,原来是个泼烂货!老子肯调戏你,是看得起你,你倒拿起了性子。哼,你等着,你等着……” “呸,我就等着,等着看你这种臭男人没有好下场!”沈月然不屑,抄起一把笤帚。(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二章 下毒 杨家立见沈月然又要动作,心有余悸,三步并两步拔腿就跑。 此时,围观的百姓已是不少,或掩面讥笑,或指指点点。 “看什么看?!买饼的进来,不买饼的走开!”沈月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喝斥。 就是这帮看客,只知道看热闹,不懂得伸援手,才使杨家立那种无赖日益猖狂。 想到梅家和梅采玉面对这种无赖时的忍气吞声,她就更加忿忿不平。 百姓见她这般凶悍,谁还敢上门买饼?几个闻香而来的也纷纷调头,避之不及。 沈月然哼一声,把笤帚丢到一边,转身走进饼铺。 地上躺着两个完好的酥饼,和一个撕裂的油纸袋。 开张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人! 她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弯下腰,拾起饼。 手指刚碰到酥饼,低垂的视线便瞥见宝蓝色锦袍一角。 他倒真的再找上门! 沈月然抓起酥饼,直起身子向来人扔去。 “臭无赖,还敢来,砸死你!” 视线聚集,人影初现,她不由“啊”了一声。 来人是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不错,可却不是杨家立。 男子头戴白玉水纹簪,腰缠松柏绿绕金线丝绦,脚踏玄色马靴,右手抓住沈月然扔来的酥饼,有些莫名。 “咳,咳。”沈月然干咳两声,伸头看向门外,确定他不是杨家立派来的,才整了整容,走进柜台后面,生硬地招呼道,“买酥饼?” 男子没有立刻回应,看了看手中酥饼,凑近闻了闻。 “这不是梅家酥饼?”男子问道。 面如冠玉,衣饰华丽,声音沉稳,身姿挺拔,神色从容。 沈月然脑中突然窜出“贵公子”三个字。 她在文池县内从未见过这号人物,不是梅采玉口中的外地贵公子是谁。 可是,今天不是八月初十,现在不是巳时,他更没有骑白马而来。 到底是不是? 沈月然拿不准。 “这不是梅家酥饼?”男子走近一步,重复一遍问题。 “是——也不是——”沈月然语塞。 说是梅家酥饼,和梅家酥饼完全不一样。不是梅家酥饼,又是在梅家饼铺做的。 男子皱眉,“到底是不是?” 沈月然瞪眼,“甭管是谁家的,你是不是要买饼?” 男子点点头,“麻烦打包三十个。” 三十个,不是二十个,也没有指明要豆沙馅的,那就不是。 沈月然松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利索地逐个夹起酥饼装进油纸袋。 不多不少,一炉刚好三十个。 刚收下银子,一颗小脑袋伸出柜台。 “姐姐,给我来十个酥饼。” 沈月然抬眼,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梳着两根麻花辫,脸上虽有不少黑色污迹,可是形容乖巧。 “没有了呢。”她答道,把打包好的酥饼递给男子。 小女孩有些失望,眼巴巴地看着男子接过酥饼。 “一个都没有了吗?闻着好香呢,尝尝也好。”小女孩哀求。 沈月然笑道,“一个都没有了。” 眼见男子抬脚迈出饼铺,小女孩攸地红了眼圈,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真没用,呜呜,连个酥饼也买不到……小姐要是知道了,非得拿鞭子抽烂我的屁股不可……”小女孩边哭边说。 女孩的哭诉令沈月然心里七上八下。 她走出柜台,拉起女孩道,“先别哭,姐姐这就再做一炉,你等半个时辰可好?” 谁知,女孩非但没有安静,反而哭得更大声。 “呜呜,小姐只给我一刻钟,说是买不到酥饼,就赏我十个鞭子……这十个鞭子今个儿我是吃定了……” 谁家小姐好跋扈,沈月然恨道。 “别哭,别哭。”她可见不得孩子哭。她想了想,道,“你等一会儿,姐姐去去就来。” 说完,她跑出饼铺,男子果然并未走远。 “公子,留步。”沈月然大声喊道,快步追赶。 时值日落时分,霞光满天,男子停下脚步,逆光而立。 沈月然满头大汗,眯眼急声道,“那女孩是人家的丫头,带不回去酥饼是要吃主子鞭子的。公子能不能先让给她十个,我马上重做一炉——八个,唔,五个!五个行不行?做好后,戌时,戌时之前,一共十五个立刻给公子送上府去,绝对不会误了公子的事。” 沈月然开门见山。 男子个子很高,霞光从他背后照来,令她一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以第二炉的十五个,换第一炉的十个,可是要等,他会不会同意? 沈月然忐忑不安。 男子看了看天边的火烧云,估计是估摸了时辰。然后他道,“不用你送,我等等就好。” 沈月然大喜。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饼铺,女孩还倚着柜台抽泣不己。 沈月然将十个酥饼打包好递给女孩,又殷勤地递给男子一张小杌子。 女孩欢喜地离开,沈月然开始动手,男子也不坐下,双手负后站在门槛通风处,一会儿看看天外,一会儿看看忙碌的她。 第二炉比想像中快了许多,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个酥饼已经出炉,这时她浑身被汗水打湿。 她将酥饼从格架上逐个取出、晾晒,打包好后递给男子。 “这不是梅家酥饼。”目睹做饼全过程的男子接过酥饼,肯定地道。 沈月然笑笑,不置可否,“好吃再来。” 男子不再多说,提起酥饼,再次抬脚走出饼铺。 “忽忽忽”,一个人影飞扑而来,男子敏捷地侧身,人影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姐姐,这酥饼有毒,你为何要害我?!”刚才从饼铺出去的小女孩举着手中的酥饼,大声叫道。 ****** 有毒?! 沈月然大惊,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男子也露出惊讶之色,他蹲下身子,眯眼向女孩手中的酥饼看去,饼面果然沾有白色粉末。 他小心地沾取一些在指腹,白色粉末在红色霞光的映衬下呈现出晶体的形状,并发出骇人的光芒。 “砒霜。”男子站起身,面若冰霜,看向沈月然。 砒霜?!沈月然怔在原地。 她的饼上怎么可能会有砒霜? 她可是打算卖饼挣钱的,怎么可能在饼上抹砒霜? 这样一来,她往后还怎么卖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弄错了!(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三章 争执 “你胡说!”沈月然口不择言,指向男子,“你说是砒霜就是砒霜了?你凭什么说我在酥饼里下毒?我还说是你在酥饼里下毒呢?我辛辛苦苦地做饼卖饼,我害谁了——” 男子皱眉,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连声道,“你害我被我家小姐冤枉害死了花花。” “?”沈月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女孩刚要开口,饼铺外传来一声马儿的长嘶,一架华丽的马车应声停下。 门帘掀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由两个丫头挽扶着,喘着粗气下车大步走来。 女子身着海棠红纱裙,手持圆扇,全身珠光宝气。 沈月然认出她来。她是城北李家炭行的千金李心仪,今年十六,据说许配给了县衙文书方明的公子方涣,月底成亲。她前几天去炭行买炭时见过一面,对她有些印象。 李心仪眼里可没有别人,她一见小女孩,变了脸色,尖声道,“跑!跑!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本小姐也要把你这个心肠歹毒的余小莹抓起来,让你再也没有法子祸害他人!” 说着,她向左右两个丫头使个眼色,丫头得令,抬脚向前。 还未碰到余小莹的身子,余小莹如同疯了一般,惊叫连连,手脚用力摆动,连酥饼也被甩在了地上,踩得稀烂,两个丫头更是不敢前进一步。 “姐姐,姐姐救我,这沾了砒霜的酥饼是你卖予我的,你要替我作主申冤啊。”余小莹惨叫。 沈月然蹙眉心焦,小女孩是遭受过怎样的虐待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可是,她的确没有在酥饼上抹砒霜啊—— “余小莹,你够了啊!”李心仪厉声喝道,“你这种把戏骗骗外人还可以,骗不了我!再胡闹下去,我带你去见文书大人,看你有几斤几两能够吃得住衙门的廷杖!带走!” 余小莹顿时被吓得不敢动弹,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架住她。 沈月然看不下去了。 仗着自己的未来公公是县衙文书就肆意欺凌弱小,李心仪简直太过份! 她上前一步,拦住四人,“李大小姐,可否告诉我究竟出了何事?” 李心仪斜她一眼,口气轻蔑,“老姑娘,此事与你无关,你若有闲心,不如关心关心自个儿的终身大事。我们走!” 说着,抬脚起步。 沈月然不动,反而张开双臂,“不行,既然小莹是因为酥饼有毒而受罚,这酥饼又是我做的,我就得问个青红皂白。” 李心仪瞪眼。 “姐姐,不要管我了,我不会有事的。”余小莹抽泣道。 “不行!”沈月然斩钉截铁,“今个儿是我第一天卖饼,就被人说酥饼有毒,往后谁还敢上门买饼?我要还酥饼一个清白!” “莫名其妙!”李心仪翻了翻眼,没好气地道,“人们都道老姑娘性情古怪,果真如此,偏偏要把一盆子脏水往自个儿头上淋。好,我告诉你,让你看清楚这个余小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丫头的爹爹余子强两年前来我炭行做拉炭工,我见这丫头没有娘亲,日子过得可怜,便收了她做点儿针线活儿,谁知这丫头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主儿,整日里不是偷些金线,就是顺着绸带,家里的嬷嬷发现她的恶行便来告诉我。 我找到她,她一个劲儿地叩头认错,我一时心软便放她回去。谁知,不出两日,告状的嬷嬷竟跌落水井而亡!我怀疑此事与她有关,无奈这丫头嘴硬,拷问几次就是声称嬷嬷之死与她无关。 我没有法子,只得将这歹毒的丫头收在身边,紧盯着她,防止她再祸害他人。没想到,千盯万盯,今个儿还是让她钻了空子。 午休过后,日落时分,我漫步庭中纳凉,忽然闻到一股饼香,我感到肚饥,便让下人买几个酥饼来尝尝。这丫头自告奋勇,说是鼻子灵,知道是哪家饼铺传来的香味。我见这丫头近来的确老实许多,又想着饼铺不远,便由她去了。 谁知,这丫头居然暗藏祸心,在饼上抹了砒霜,喂予花花吃……” 说到这里,李心仪掩面抽泣,“花花,花花,伴我多年的花花便一命呜呼了!” 末几,李心仪抬起头来,咬牙切齿,“余小莹,你这个心肠歹毒的人儿,害了一个不算,还要再害第二个,我今个儿若不把你打死,你迟早连我也要害了去!让开,我们走!” “慢着!”沈月然不为所动,冷哼一声,“满口胡言!” 李心仪愕然,“你说什么?” 沈月然目光炯炯,“我说你满口胡言!” “放肆!”李心仪怒不可遏,“我回去……” “又要回去告诉文书大人是不是?”沈月然扁嘴,“我且问你,花花可是你豢养的猫儿?” 李心仪不妨沈月然有此一问,怔住,“你、你怎么知道——” “废话!如若花花是个人,你早就闹到衙门里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饼铺里哭哭啼啼!”沈月然的话把李心仪唬得一愣。 沈月然接着道,“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而是这样! 今个儿午后或者稍早些时,你与花花嬉闹,花花突然狂性大作,向你扑来,你惊慌失措,大呼‘救命’,两个丫头忠心护主,抓住花花用力扔出去,花花脑壳撞上围墙,顿时一命归西。 你早就看这个丫头不顺眼,计上心头,寻着闻到饼香的借口,命令她出来买饼,还说下买不到饼来便罚十鞭的重话。余小莹依令行事,买回饼后,你悄悄在饼上抹上砒霜,又拿出花花的尸体,造成是花花吃了有毒酥饼而死的假象,企图将一切栽赃到她的身上!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心肠歹毒的人儿,我看你才是冤及无辜的恶人!” 李心仪面红耳赤,“我、我——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沈月然冷哼一声,一把抓住李心仪的胳膊,捊上衣袖,露出手臂。 几道紫红的猫儿抓痕赫然眼前。 李心仪瞠目结舌,“你、你怎么知道?”(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四章 推理 沈月然正色道,“味道,你手臂上有一股淡淡的白酒味道。虽然被脂粉香气掩盖,离近了的话还是可以闻得到。” 李心仪抬臂闻了闻,果然有一股酒味。 “就算我手臂上有一股酒味,又能说明什么?”她不解。 沈月然道,“消毒。你曾经用白酒涂抹手臂消毒。被猫儿抓伤之后,必须火速用白酒擦洗,否则猫毒入体,后果不堪设想。你手臂上的酒味就是花花曾经抓伤你的证据。” 李心仪藏起手臂,扬了扬下巴,“就算花花曾经抓伤过我,也不能证明我冤枉了这个死丫头!” “能。”沈月然平静地道,“花花能够证明你就是在冤枉余小莹!” 众人屏住呼吸,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姐姐你莫要管我,花花已经死了,让我跟着小姐一同回家,有爹爹在,小姐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余小莹喊道。 李心仪瞪眼,“闭嘴!就是你有一个没用的爹爹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又看向沈月然,挑衅道,“好,你倒是说说看,花花如何能够证明我是在冤枉这个死丫头。” 沈月然一字一句,“花花是只猫儿,猫儿尝不出甜味,猫儿不爱吃甜食。别说是余小莹,就算是你这个主子喂予花花吃这香甜的酥饼,它都未必肯低下头来品尝一口。你豢养花花多日,你仔细想想,花花是否吃过糖,是否喝过甜水?俗话都道,偷腥的猫儿。什么时候说过,偷糖的猫儿? 所以,你说花花是吃了沾了砒霜的酥饼而死,根本就是污蔑余小莹的谎话。花花之死,与她无关。你若还想继续冤枉她,不如我们去看看可怜的花花,看看花花是不是头骨撞裂而死!” “扑通”“扑通”原本架住余小莹的两个丫头突然面如死灰,双膝一软,双双跪下。二人嘴唇噏动,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心仪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老姑娘怎么可能知道花花是被摔死而不是被毒死的! 李心仪恼羞成怒,指向沈月然,“你——你这个扫把星,谁见着了谁倒霉!” 沈月然笑道,“你若是个行得端、坐得正的,还怕我这个扫把星?” “你——等着!”李心仪甩下狠话,带着两个丫头气鼓鼓地乘车而去。 沈月然无所谓地耸耸肩,让她等着的人今天似乎特别多! “姐姐,谢谢你。”余小莹哽咽着,拉住沈月然的手。 沈月然抚了抚她的脑袋,“快回去找爹爹吧。往后行事一定要小心些,不要让别人抓住了把柄。” 余小莹咧嘴一笑,露出两只可爱的虎牙,“姐姐,如果不是你,这份冤曲我怎么也洗不掉,方才我还误会了你,是我不好。” “没关系,快走吧,天色暗了呢。”沈月然大度地笑笑,将女孩送出铺外。 目送女孩离开,沈月然转身回铺子。 这一个张开得,有够热闹! 她刚想伸个懒腰,“哈”了一声。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刚才一直顾着与李心仪唇枪舌战,居然忘了铺子里一直还有一个人! 男子双手负后,露出沉思之色。 “总得确定这酥饼是否清白才能安心。”男子拿出手中的酥饼。 沈月然想起她方才说要还酥饼一个清白的话,笑了笑。 “喂,我要关铺子了。”她走进柜台,打算将剩余的十五个酥饼打包,今天太累了,累得想立刻回家倒头睡觉。 男子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直了直身子,饶有兴致地道,“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沈月然忙着手中的活儿,头也不抬。 “第一个问题,你是如何推断出花花是只猫?要知道,花花这个名字很普通,就算不是一个人,也未必就是只猫儿,可能是只狗或者鸟。”男子感到费解。 沈月然打包好酥饼,整了整衣袖,“我不是推断出花花是只猫。” 男子侧身,让她从柜台后面出来。 “我是看见了花花是只猫。”沈月然垂头清扫地面狼藉。 她去炭行买炭,当时李心仪正抱着一只彩纹猫,而且,她也亲耳听见李心仪口中唤着“花花”。 男子一怔,旋即了然于心,明明简单的事,他却想得复杂了。 “第二个问题,你说你闻到了那位姑娘身上的酒味,为什么却能一口咬定她是用白酒来消毒伤口的?” 换句话说,白酒的用途很多,身上有酒味,可能是饮酒过后,也可能是无意沾染上。 沈月然翻了翻眼,道,“是啊,对于你们男子来说,酒可是好东西,解渴,消暑,壮胆,解忧,助兴,可是对于女子来说却不一样,尤其像李家大小姐这样待嫁的大家闺秀。 别说她会不会饮酒,好不好这口,就说她敢不敢。方文书家是雍梁有名的书香门弟,言行规矩,家风严厉。而李家是做木炭生意,虽然家境不错,可是论到人品、才情、家世,县内比李心仪好上百倍的女子比比皆是。李家与方家联姻,那是李家高攀。 李大小姐当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张嘴闭嘴就是‘告诉文书大人’,颇以自个儿即将嫁入方家为荣。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她怎么能够允许自己带着酒气外出? 三姑六婆的那张嘴我可是领教过,啧啧,白的都能被说成黑的,别说本来就是灰的了。过不了几天,你瞧好了吧,这屁大的文池县内到处传言,李家大小姐是个不守妇德的酒鬼! 所以,她的身上绝对不可能带有酒气,哪怕是不小心沾染上,也会仔仔细地清理掉。可是,我就是闻到了。” 沈月然说到这里,抬头朝男子耸了耸鼻子。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必须用——除了消毒,你还能想到其它的解释吗?” 男子偏了偏头,唇角泛起一抹弧度。 沈月然将垃圾清理好,关上铺门,男子跟着走出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星星居然铺满了夜空。(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五章 夜宴 “第三个问题,你是如何推断出花花是摔死的?”男子紧随其后。 夜风吹来,缓解了一天的燥热,沈月然感到舒服。 “我唬她的,没想到中了。”她轻松地道。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花花是怎么死的。花花对李心仪来说意义非凡,是她的心头宝,八月这么热的天还时刻抱着,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花花如果在李家出了事,唯一能伤害它的就是李心仪。再联系到李心仪手臂上的抓痕,沈月然大胆推测,花花是在慌乱之中摔死的。 男子点点头,“你所有的推测只能证明花花之死与余小莹无关,还有两个很关键的问题你没有证实。第一,酥饼上的砒霜来自何处。第二,李心仪为何要冤枉余小莹。” 沈月然脚下不停,不甚友善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还在认为是我在酥饼上下毒?” 男子摇了摇头,肯定地道,“不是你。你没有动机,也没有时机,最重要的是,手段不对。如果你想下毒,直接将砒霜和在馅里就行,不用抹在饼面。” “算你聪明!”沈月然横他一眼,接着道,“看你买了这么多饼,就多和你说两句吧。饼上有砒霜之事还用说吗?既然明摆着是李心仪将花花之死赖到余小莹的头上,酥饼上的砒霜当然就是她冤枉余小莹的手段!她若不在酥饼上下毒,怎么能将花花的死赖到小莹的头上?还需要什么证明?” 她想起李心仪对待余小莹的厉害模样,忿忿不平,“那李家小姐一看就是飞扬跋扈之人,仗着家中有钱,又攀上文书之子,不把下人当人看。她道小莹偷窃,又道小莹害人,她若有证据,为何不直接把小莹投去官府,反而要留在身边?而且,两年前的余小莹不过才十岁,能杀死一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吗?她诬赖小莹,又怕小莹把她的丑事说出去,当然就想着法子地折磨小莹了。 所以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千万不要被女子的外表迷惑了!越是娇滴滴的女子,心肠就越是狠毒!” 就像宋婷一样! 沈月然咬牙切齿。 “噗——”不同于沈月然的愤怒,一直表现平静从容的男子莫名笑了。 “你笑什么?”沈月然不满。 “你不是妇人?”男子问道。 “……” ****** 走进沈家,径直进入沈明功的房间。 此时,沈日辉正陪着沈重在东边练字,沈明功已然熟睡,吴兆容趴在桌几上打瞌睡。 她探头看了看沈明功。 双颊虽然深陷消瘦,略带病容,面色却较前几日好一些,看来恢复得不错。 她将酥饼轻轻放到桌几上,转身离开。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个儿不来讨债来还债了。”吴兆容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酥饼。 沈月然今天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实在懒得再和她斗嘴。她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见,返回南室,带上房门。 “德性!”吴兆容扁嘴,随手拿起一只酥饼放进嘴里。 吃了一口,眼前一亮,又吃了一口。 三口五口,一只酥饼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 “死丫头在哪儿买的酥饼,这般好吃,莫非还真的赚到银子了?”她咂巴咂巴肥厚的嘴唇,又拿起一只酥饼塞进嘴里。 ****** 月朗星疏,凉风阵阵。 文池县衙,院落设宴,桂花树下,畅饮正酣。 文池县令张文兴,举杯叹道,“今日能与卫大人一见,实乃小令三生有幸,来,这杯我先干为敬。” 卫奕浅笑,与张文兴一同举杯,一口饮尽杯中物。 他以往路过文池从来不会惊动县衙的。只因这次所骑白义驹突然腹泄病倒,才不得不找到张文兴,一来希望借用县内良驹,隔日继续赶往天水,二来麻烦张文兴暂时代为照料白义驹。 张文兴区区一介县令,久居西北,偏安一隅,深感晋升无望,这次听闻汴京府四品带刀侍卫卫奕有事相求,欢喜得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不仅派出文池最快的马儿,还找到最好的大夫照料白义驹。知道卫奕明日就要离去,他大摆宴席,盛情款待。不料卫奕事先言明,此次乃是奉旨而行,不可张扬,张文兴才不得不取消夜宴,改为月下对饮。 “卫大人年轻有为,谈吐不凡,小令深感惶恐,再敬一杯。”张文兴再次举杯。 卫奕又笑笑,一干而尽。 “卫大人真性情,真英雄,杯杯见底,豪爽过人。小令仰视,再敬一杯。”张文兴又一次举杯。 这次,卫奕摆了摆手。 其实,他并不擅长与官场上的人打交道。他的酒量虽是足够,却不喜欢你一杯、我一杯的敬来敬去。他一直觉得酒是一种随心的东西,情绪到了,酒能够助兴,情绪不到,酒只能伤身。 ——所以,他并不完全赞同那个女子的话,酒,对于男子来说,也不全是好东西。 饮酒,要看心情。 但是,他却能从张文兴的眼中看出谄媚、拘促和卑微。所以,他只有耐下性子,陪他坐了一坐。 可是,凡事总有限度。为了他人,委屈自己,就实在没有必要了。 “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大人盛情卫奕心领,不如改日再叙?”卫奕说着,主动站起身。 “不敢不敢,不敢称呼‘大人’,大人才是大人,小令不是大人——”张文兴不知是有了醉意,还是一时慌乱,竟语无伦次起来。 卫奕不再多说,整衣向备好的客房走去。 张文兴弯腰跟随其后,絮絮叨叨,“卫大人,西北地处偏远,民风淳朴,百姓愚钝,小令更没见过什么世面,摆过什么排场,所以——不知今晚这酒大人喝着还尽兴?” 卫奕想起饼铺一幕,心中一哂。 民风是不是淳朴不知道,百姓愚钝绝对是空穴来风。 依他看来,这儿的百姓不仅不愚钝,还倒聪明得很。 胆大,泼辣,心细,别出心裁,除了有些愤世嫉俗,尖酸刻薄,那个女子的表现令他眼前一亮。(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六章 凶案 他想不到,她利用非常不起眼的生活小常识解决了一件看起来很棘手的纠纷。 张文兴见卫奕不语,继续道,“小令不懂得说什么好听的话儿,更不懂得如何讨大人欢心,可是大人吩咐的,小令定会全力以赴。白义驹大人尽管放心,此马精贵,小令就是再孤陋寡闻,也不敢怠慢半分。大人明日定可放心上路,小令定会将白义驹照料得舒坦周到。对了,卫大人,此去天水尚有几日路程,可需备些干粮?” 卫奕又想起饼铺。 往年,他一般都是八月初九到达文池,让白义驹歇息一晚补充水份、草料之后,第二日,也就是八月初十一早继续前行。临行前,他会来到梅家饼铺,带走二十个豆沙酥饼作为沿途干粮。 今年却有些特别。 饼铺还在,饼却变了。 仅仅一眼,金黄酥脆的饼面,就令他怦然心动,一口气买下三十个。 回去一品,果然意料之中的好吃,饼馅香甜可口,饼香诱人口津。 酥饼咬之咔嚓,入口浓香,细品之下,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气萦绕唇齿之间。 他很意外,在文池能吃到么好吃的酥饼。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女子操作,他简直以为回到了京城吃上了御膳饼。 藏龙卧虎。 他想到这个词,心中又是一哂。 “不用,已经备好。”他说着,关上房门,把一脸殷勤的张文兴关在门外。 次日辰时三刻,他洗漱完毕,打开房门,又见到张文兴。 张文兴一脸倦容,一见到房门打开后,立刻强打起精神。 看来他是不敢打扰,问他几时出发,又怕贪睡耽误了送行,才一直在门外守候。 卫奕有些哭笑不得。 做个官而已,用得着这么殚精竭虑吗? 二人随意说了些话,张文兴前面领路,走出县衙,一匹健壮的马儿现于眼前。 卫奕满意地抚了抚马儿,正要说些感谢的话,文书方明慌慌张张地跑来。 “大、大人,出、出、出大事了——”他话不成句。 张文兴不满,瞥了他一眼,“没瞧见我正与大人送行吗?何事待会儿再说!” “不、不、不——”方明不知是跪下还是瘫倒,整个人扑在二人脚下,“李、李家炭行大小姐李心仪死、死了——” ****** 李家,衙役五步一个,守卫森严。 廊下,卫奕面色肃然,从容地戴上手套、脚套和面巾。 “待会儿将我所说所做,全部记下,不得有差漏。”他吩咐道。 “是,大人。”方明持一笔一卷垂头应道。 卫奕点头,手指触上李心仪闺房大门,“大门完好,门栓不见伤痕。” 推开大门,环视一周,“墙体干净,地面整洁,桌椅摆放有序,无异味,无打斗痕迹,不确定是否为凶杀第一现场。” 目光向下,“地面清晰可见一行脚印,从正门奔向床榻,再原路返回。” 蹲下身子,仔细察看,“有一大一小两种脚印。” 伸掌测量,“其中较大脚印长七寸八,目测为男子,体型较胖,身高五尺两寸半左右。较小脚印长六寸半,目测为女子,体型较小,身高四尺五寸左右。” 目光移动,“一、二、三、四……分别在床榻边、窗户下、桌几下、巾架旁发现八枚第三人脚印,长七寸半,目测为男子,体型较瘦,身高五尺一寸左右。第三人脚印略为杂乱,分布房间四处,没有明显走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皱眉道,“奇怪,第三人脚印呈单向,只见出,不见入。” 他想了想,起身走向四面窗户,仔细察看窗栓、窗棂、窗纸,“窗户完好,无脚印,无指纹,无破窗痕迹。没有暗室,没有后门,第三个人如何只出不入?奇怪的脚印,第一个疑点。” “将三种脚印分别取样,标注,存卷。”他对身后的方明道。 方明应道。 走近床榻,方明不由“嘶”了一声。 卫奕目光淡然,看向床榻上死去的李心仪。 “死者仰面平卧,双目突出,口中塞满木炭,死相恐怖。” “颈部有明显勒痕,初步推断,死者系被凶手勒颈窒息而死。” “全身僵硬,出现明显尸斑,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亥时至子时。” “手指弯曲,握拳,看不清楚指甲。头略倾向右侧。下肢伸直。足尖略向外翻。” “死者身着中衣中裤,衣裳完整,不见撕扯,初步排除性侵害。” “被褥平整,无挣扎痕迹,应当是在死者死后被人移尸床榻之上。” “死者发髻散落,头发凌乱,右边耳洞有拉伤,生前似乎与人搏斗过,可是面容却非常干净——” 目光转向,一只白色的绢帕静静地躺在床脚,他弯腰拾起。 绢帕上绣着两只喜鹊飞绕枝头。 待嫁妇人李心仪的遗物。 他略一沉吟,将绢帕盖在了李心仪的面上。 “凶手杀人后曾经擦拭过死者的脸庞,还盖住了死者的脸——他在忏悔?” 他眉头更紧,逐个拉开床榻旁的小屉,内里空空如也。 “既然表示出忏悔,为何还要贪婪地拿走死者所有的珠宝?” “通知张大人,立刻派人手盯紧县内当铺、赌坊、金铺,一旦遇到有人拿珠宝首饰变卖或者抵押,马上来报。” 方明应是,却没有即刻退出,而是躬身道,“大人,李家小姐实在死得冤,死得惨。不瞒大人知道,还有几****就要嫁入方家,成为我方家的儿媳,谁成想,临近这关头却被恶人残害。恳请大人,一定要查出真凶,为她申冤,为李家作主,还文池百姓一个太平啊。” 方明哽咽不已。 他曾听人说过,这位汴京府的四品带刀侍卫一向有“七破”之称。意思是说任何命案只要到了他的手上,不出七日,定能将真凶捉拿归案。他与张文兴共事多年,对张文兴的能耐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只有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偶然路过的卫大人身上。(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七章 查案 卫奕扶起方明,道,“看来文书对这位待嫁儿媳十分中意?” 方明掩面拭泪,“是,心仪是个好姑娘。虽然年纪尚小,性情骄纵了些,却是心性淳良之人。方明恳求大人,定要抓住那胆大包天的恶人,为心仪报仇。” 卫奕心下恍然,方明口中的李心仪似乎与他昨晚所见并不相同。 他道,“文书节哀顺便。我只是初步验明现场,待死者尸僵退去,由仵作进一步验视才能确定死因,目前说什么都为之尚早。” 方明连声应是,垂头退下。 卫奕又站了一会儿,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命衙役贴上封条,严加看守。 ****** “明镜高悬”金字牌匾之下,三尺法桌之外,一个身材瘦小的丫头面色苍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声道,“大人,小姐遇害与奴婢无关,与奴婢无关,与奴婢无关啊。” “放肆!”坐在太师椅上的张文兴一拍惊堂木,黑口黑面,“本官问你,你便如实作答。有没有关系,由本官定夺!快说,今早都瞧见了什么?” 丫头抽抽泣泣,道,“今早如往常一样,辰时差一刻的时候奴婢去叫小姐起床。在门外唤了几声不见回应,以为小姐睡得沉,于是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床榻,却见小姐平躺在床上,仅以绢帕掩面,被褥都不曾放下。奴婢以为小姐早就醒了,是自个儿整理好被褥,躺在床上静养呢。奴婢不敢动静,于是悄悄转身。没想到,这一转身,把小姐脸上的绢帕带落床脚,小姐她、她——” 丫头双目流露出惊恐之色,说不下去。 “所以你就去告诉李老爷,李老爷又派人通知了方文书?”张文兴问道。 丫头连忙点头,“正是。老爷从小姐的房间走出来,两眼不住翻白,让嬷嬷去通知文书大人之后老爷就捂住心口,昏死过去——再然后,奴婢就被差大哥带进了衙门。” “这么说,除了你和李老爷,没有他人进入过你家小姐的闺房?”张文兴又问道。 “是的,大人。”丫头垂头。 这样看来,现场出现的一行一男一女脚印应该是分别属于这个丫头和李家老爷的。 站在暖阁后的卫奕想了想,对一旁的衙役耳语两句。 衙役听令,转告张文兴,张文兴点头,道,“你今早推门而入,觉得有何异常之处?” 丫头想了想,道,“干净,特别地干净。往常都是先服侍小姐起床更衣洗漱,然后趁小姐外出散步时再打扫房间,可是今天早晨奴婢一把门打开就发现地面特别地干净,好象被人打扫过,还有桌几、案台都明晃晃的,反正就是瞧得见的地方都被擦拭过。” “这有何异常之处?不会是你家小姐打扫的?”张文兴道。 “不会。”丫头十分肯定地摇头,“小姐马上就要嫁入方家,这几日对自己的仪容可在意呢。昨晚才染了指甲,不会动手做这些活儿的。何况,房里一向不算邋遢,奴婢们又整日打扫,不脏也不乱,奴婢实在想不出小姐怎么会动了打扫的念头。” 张文兴再次点头,一时词穷,眼角不由瞄向一旁的卫奕,却发现不见了踪影。 将丫头收押,整理好案卷,张文兴走进大堂后的议事厅。 此时,卫奕一手拿着李家宅院的构造图,手指轻叩桌几,若有所思。 按照丫头所言,凶手在杀死了李心仪之后,还打扫了现场,清理了污物。 既然如此,分散房内的八枚第三个人的脚印又如何解释呢? 一般人在行凶后,第一反应就是马上逃离现场。 可是这个凶手却不一般。 行凶后,非但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不慌不忙地卷走死者珠宝,整洁死者面容,打扫现场,清理污物。 如此镇定的心理素质,就是他这个曾经抓获无数凶徒的“七破”神探也感到不可思议。 而且,更为不可思议的是,如此老练的凶手居然留下了脚印,还是八枚?! 费解! “大人。”张文兴小心翼翼,递上案卷,“那丫头和李老爷的脚印已经取来,下官马上交给文书比对。” 卫奕接过案卷,整了整容,抬脚起步。 “大人,午宴已然备好,请!”张文兴忙道。 卫奕摆摆手,“不了,我去义庄和仵作谈谈,你自个儿吃吧。” ****** 无利不起早。 因为有了前一天的盈利,沈月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先去面粉店买面,再去干货店买莲子,采买齐全之后,统统带回饼铺。 和面、磨馅、生火、刷油、烤制,一口气烤出两炉酥饼,差一刻午时。 日头正浓,饼铺更是热得待不下人。 沈月然热得跑出饼铺,站在通风处扇凉风。 刚落了些汗,远远看见一群人向这边走来,为首的一个女子叫道,“对,就在梅家饼铺!” 沈月然大喜,饼香四溢,客似云来,财源广进! 她连忙跑进饼铺,走进柜台,整容微笑。 脚步近了,为首的女子冲进铺子,指着她道,“就是她!中过邪的老姑娘,别让她跑了!” 沈月然一怔,变了脸色。 她认出来人,为首的正是昨日陪同李心仪一道来饼铺的两个丫头之一,听李心仪唤她做绿苏。 哗哗啦啦,梅家饼铺一瞬间涌进十来号人,有家仆打扮,有丫头打扮,个个怒气冲冲,露出吃人一般的凶狠眼神。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是饼铺,是卖饼的,不是杂耍的!”沈月然正色喝道。 “呸!”绿苏怒道,“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小姐,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小姐好生生的怎么会被害死!” “死?谁死?怎么死的?”李心仪的死的确意外,可是这个时候,沈月然才不想知道李心仪是怎么死的,她只知道如果待会儿不想办法逃出去,恐怕今天冤死于乱拳之下的人就是她。 她紧了紧牙关,一只手悄悄拿起铁铲伸进烤炉。(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八章 衙门 “我家小姐死了!昨晚被人害死了!”绿苏突然放声痛哭,“小姐都快出嫁了却被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就是你,如果小姐昨天不是碰到你怎么会死!你把我家小姐还给我!” 丫头的痛哭触到了一众下人的神经,他们有的诅咒,有的愤怒。 “小姐平日里待我们好好。” “小姐好生生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要不是你,小姐怎么会死?” “打死她,替小姐报仇。” “打死她,打死她,打死她——” 群情激愤。 手柄传来灼人的温度,沈月然拿出烧得火红的铁铲四处挥舞,火星四溅。 她大声叫道,“李心仪被人害死,你们不去找出凶手反而来我这里闹事,该死,该死,该死——” 众人不明就里,一见火光,轰地一声散开。 她趁机冲出饼铺,用力将烫手的铁铲扔向众人,没了命地撒腿就跑。 “追!追!追!” 众人喊道。 跑!跑!跑! 沈月然披头散发,用尽全力,拼命奔跑。 行人纷纷驻足避让。 “沈家老姑娘又在作什么精?” “谁知道。” “肯定是和谁结仇了。” “难说,她那张嘴,可没说出过好话。” “怦”地一声,她一头撞上一个人。 眼花缭乱,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站稳了才发现两条腿不停地打颤。 “你一个人两条腿,跑得过他们二十多条腿?” 被撞的那人向她身后看了看,然后一把抓住她。 “也、也、也、也好过被打死——”她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她知道她还要继续奔跑,无奈两条腿仿佛灌铅了一般抬也抬不起。 卫奕低笑一声。 有趣,昨晚看她泼辣的样子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怎的今天被追得只有跑了。 不过,就算犯了天大的事,十几个对一个,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把无力的她往身后塞了塞,朗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追打一名弱女子成何体统!” 众人赶到,绿苏叫道,“就是她害死了我家小姐!只要抓住这个扫把星就天下太平了!” “抓住她!” “把她交出来!” “这儿没有你的事!” 众人虎视眈眈。 卫奕却心头一动,抓住她就天下太平了?! 他心思转动,眯了眯眼,喝道,“放肆!有关人命岂可滥用私刑,统统带回衙门!” ****** 沈月然有些茫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先是一群凶徒追杀她,她拼命跑。 然后一头撞上昨晚买饼的男子。 男子似乎有意护着她…… 结果怎么就被带进了衙门? 而且最重要的是,县令审案暖阁前左右铺就两块青石,左为原告席,右为被告席,李家下人齐齐跪在了左边原告的位置上,她怎么就跪在了右边被告的位置上? “威——武——” 廷杖点地,衙役高呼,众人噤若寒蝉。 “啪”地一声,惊堂木响,张文兴正襟危坐。 “说!谁是杀死李心仪的凶手?”张文兴看向李家下人大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你,回话!”张文兴指向带头的绿苏。 绿苏吓得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回、回大人,奴、奴婢不知……” “放肆!”张文兴大怒,“既然不知,口口声声当街追打要替你家主子报仇是为何事?” 绿苏不敢不答,将昨晚李心仪与沈月然如何交恶,回去后丧命闺中,她气不过上饼铺滋事的经过说了个明白。 张文兴听罢,陷入沉思。 沈月然一颗悬着的心落地。 这丫头虽然冲动了一些偏执了一些,到底是个老实人。她结结巴巴,倒也把李家下人一时失了理智、仗着人多势众拿她这个名声不好的老姑娘出气的事实说清楚了。 这样看来,她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吧—— “啪”地一声,张文兴再次拍响惊堂木。 “大胆刁妇沈月然速速将你谋害李心仪之事从实招来!” 沈月然愕然。 绿苏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急忙分辨,“大、大人,奴婢是说她克、克死小姐,没、没说她杀死小姐,对,对,是克、克死……” “放肆!”张文兴瞪眼,“公堂之上岂容你一介贱婢无法无天,翻口为云覆口为雨!来人,拖下去掌嘴五十!” 五十?! 绿苏来不及呼救,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衙役一左一右架起她,不一会儿堂外传来阵阵哀嚎。 一时间没有人敢再发出半点儿声响。 “沈月然,速速招来!”张文兴再次喝道。 沈月然哭笑不得。 她和李心仪不过就是斗了两句嘴犯得着夺人性命吗? 按照这个逻辑下来她沈月然岂不是要杀尽文池县内一半的百姓? 何况她连李心仪是何时何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招什么? “沈月然,你不说本官替你说。”张文兴道,“你多年未嫁,性情变得心胸狭窄、睱眦必报。昨个儿在饼铺遇到杨家立调戏,心生恨意,遂将砒霜抹于酥饼之上,意图以饼诱之将其害死,不料杨家立逃过一劫。 之后李家丫头余小莹来饼铺买饼,你不小心将毒饼混入袋中。后来因为李家花猫之死,使你在饼中下毒之事曝于人前。李心仪与你争执几句,你再次怀恨在心,当晚潜入李家重手杀死李心仪。 沈月然,你说,事情经过是不是这样?!” 什么乱七八糟! 狗屁不通的推理!狗屁不通的逻辑! 沈月然冷声道,“大人,民女一来从未在酥饼上下毒,二来不会因为与他人争执几句就动了杀意,三来连李家大门朝哪儿开都不晓得。李心仪之死与民女无关,请大人明鉴!” “哼,还敢狡辩,本官这就让你心服口服!”张文兴高喊,“传证人!” 沈月然循声望去,衙役带着余小莹、吴兆容、邻家妇人冯素花和买饼的男子四人走来。 又是他! 沈月然蹙眉,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余小莹、吴兆容、冯素花依次跪下,卫奕立于一侧。 “冯素花,本官问你,今日早集时分沈月然的嫂嫂吴兆容都和你说了什么?”张文兴问道。(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十九章 陷害 第一个被点名的冯素花战战兢兢,“就是家长里短的那些话——说伺候沈家公累死了,说沈家公定是藏着银子不让她知道,说她定要从沈家公口中套得银子的下落,说她倒了八辈子的楣才嫁到沈家来,说她相公的脚臭嘴巴更臭……” 吴兆容低垂着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张文兴面色一沉,不耐烦地打断她道,“本官不是问你这些,本官问你,关于沈月然,吴兆容说了什么?” “老姑娘?”冯素花看了看沈月然,“沈家大嫂说起她的小姑子还能有什么好话?不外乎就是拖油瓶、扫把星之类的。——对了,今个儿早集沈家大嫂倒还真的说起了老姑娘。她说老姑娘这几日神神叨叨地不知在做什么,行为有异。” “行了,闭嘴。”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张文兴看向吴兆容,“吴兆容,本官问你,冯素花所言你说沈月然行为有异一事是否属实?” 吴兆容看了沈月然一眼,又马上收回视线。 “回大人,属实。”她轻声道。 张文兴接着道,“吴兆容,本官问你,你为何这么说?” 吴兆容咽了咽口水,目不敢斜视,“大人,小姑这几日行为的确异常。众所周知,小姑一向深居简出不与外界来往,五年前更立下重誓今生不言嫁娶之事。可是前几日因为衙门适婚令的罚款,她居然夸下海口道一个月后定能拿回百两银子。民妇恐怕小姑一时情急,动了歪念……” “嫂嫂,公堂之上,话可不能乱说!”沈月然忍不住道,“我说我能拿回来百两银子是打算靠卖酥饼挣钱,根本不是你揣测的那样!” “酥饼?卖酥饼?”吴兆容皱眉。 “是啊,卖酥饼,我昨晚带回去的酥饼就是这几日来在梅家饼铺做的。”沈月然解释道。 “怎么可能?”吴兆容嗤之以鼻,“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你只会煮面汤,蒸馒头,昨晚那样美味的酥饼连梅长生都做不出来你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大人,民妇说得不错,小姑就是行为有异,另有隐情。” “你胡说!”沈月然还击,叩头道,“大人,因为民女亲事我姑嫂二人不睦已久,整个文池县内都知道。今日嫂嫂摆明是公报私仇,盼大人莫要相信她的话。” 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一指卫奕,“这位公子昨晚亲眼瞧见了民女做饼,大人若是不信民女所言,不如问他。” “放肆!什么他他他的。”张文兴黑面。然后整了整容,看向卫奕,轻声道,“卫——公子昨晚可瞧见沈月然做饼?” 卫奕拂了拂衣袖,看向沈月然。 “没有,在下没有瞧见过她做饼。”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沈月然愕然。 “你昨晚一口气要了我三十个酥饼!后来给了余小莹十个,我说让你再等一炉,你说好,就站在饼铺前面等。你明明是瞧见了我做饼的,是不是忘记了?”她心怀期待,循循善诱。 “放肆!什么你你你的。”张文兴再次黑面。然后又整了整容,看向卫奕,轻声道,“卫公子?” “我是一口气买了三十个酥饼——”卫奕回道。 沈月然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没有瞧见她做饼。”卫奕接着道。 沈月然怒不可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渣男,他根本就是恨不得她死! 对,一切全是他的诡计! 从他到饼铺买饼开始,她就陷入了他的诡计! 她大声骂道,“臭男人,你为何要害我,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我,早晚被雷劈……” 卫奕却对她的辱骂不以为然,神情轻松,目光坦然。 “住口!住口!住口!”张文兴大怒,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 “余小莹,本官问你,昨晚你在酥饼上可曾发现砒霜?”他再次发问。 沈月然又燃起一丝希望。 坏人! 他们全是坏人! 可是余小莹不同。 余小莹只是个孩子,她不会撒谎,不懂得陷害,只有余小莹能够帮她。 她热切地道,“小莹,你快告诉大人,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小莹人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看看黑口黑面的张文兴,又看看披头散发的沈月然,刚张了张嘴,就哇地一声哭出来,“小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沈月然攸地瘫软在地。 “够了!”张文兴拍案而起,“今天这案子审到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沈月然,杀死李心仪的凶手就是你。是你,先是与李心仪争执两句心生恨意,后又见她乃炭行之女,想起曾当着吴兆容的面夸下的海口,见财起意,深夜潜入李家偷盗,不料被尚未熟睡的李心仪发现,于是你新仇旧恨一起算,残忍地杀死了她! 任你如何狡辩,也说不清楚那酥饼的来历,更说不清楚那酥饼上砒霜的来历! 但是你也无须狡辩,因为一切全是你所为! 带走!收监!退堂!” ****** 沈月然被两个衙役拖着走,一路走一路骂,“放我走,放我走!我没有杀死李心仪!全都诬陷我,全都不是好人,害了我一次还想再害我第二次……”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住她,被她响亮的骂声吵得耳膜疼。 “住嘴!”一个衙役厉声喝道。 沈月然不依不饶,“不住!你们冤枉我,我就骂得到死为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骂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对劲儿。 眼前哪有半分牢房的景象,分明就是曲径通幽的园林楼阁。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她叫道。 “进去!”早就不耐烦的衙役打开一间厢房的大门,推她进去,紧紧关上了房门。 哇——沈月然尚未站稳,惊呼出声。 锦榻玉屏,丹桌朱凳,金杯银盏,满席佳肴。 这般富丽堂皇之处竟是牢房?! 她不敢抬脚半步,转身大力拍打紧闭的房门,大声呼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闭嘴!”衙役终于忍无可忍,拔出配刀。 听到两声宝剑出鞘的声音,沈月然攸地闭上嘴巴。(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章 画像 县衙大堂后侧有平房两间,是衙皂房。过衙皂房即至重光门,门上悬挂“天理国法人情”金字匾额。 张文兴端手身前,立于匾下。 不一会儿,卫奕阔步走来。 “卫大人,下官方才所为大人可否满意?”张文兴躬身问道,低垂的眉角间带着几分得意。 之前卫奕因为白义驹主动找上门来,他还思忖,得好好把握这个大献殷勤的机会。无奈这个卫大人表面看起来温和有礼,实则清高难以接近,令他屡屡有热脸贴上冷屁股之感。他正暗自懊恼没能抓住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料临别之际李家命案突发,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讨得这个汴京府红人的欢心。 卫奕提了提唇角,似笑非笑,“不错,张县令的冤案审得不错。” 这个张文兴有意思,让他审个丫头他问了两句就不知道如何问下去,让他把一个无罪的审成一个有罪的,他倒是一点就透。 张文兴身子一颤。 这话语,这表情,到底是实夸他还是暗损他? 他讪笑道,“那是卫大人好计谋,一招‘引蛇出洞’定能让真凶放下懈惫露出破绽。大人请放心,下官已遍布眼线于城中各处,一旦凶手现身变卖盗得珠宝首饰下官定将他捉拿归案。” 卫奕微微颔首,道,“可派衙役安抚沈家家人?” “大人放心,下官已命文书亲自前去安抚此事,不会生出岔乱。”张文兴回道。 卫奕不再多说,抬脚起步。 “卫大人,晚宴已然备好,请!”张文兴忙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大人一直忙于查案,从晨起就没有进食。 “不了。”卫奕依然摆手,“空腹令头脑清醒。” 穿过回廊,经过琴房,绕过桂花树,向衙役点头示意后,推开厢房大门。 沈月然正大快朵颐,听见脚步声,只是抬了抬眼皮,口中却没有停下半分。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厚颜,无畏,苟且。”卫奕唇角挂着一抹嘲讽,走到临窗小榻边,撩袍坐下。 “民女也没有看错大大人,冷酷,自负,狡猾。”沈月然回敬道。 能让县令大人露出谄媚之色的人,称其一句“大大人”理所应当。可是,这位大大人又确实是陷害她的罪魁祸首。 “哦——”卫奕挑了挑眉角,一只手倚上窗棂,颇有兴致地道,“愿闻其详。” 沈月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合于身前道,“大大人为了引出杀死李心仪的凶手不惜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子是为冷酷,大大人深信能够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子引出杀死李心仪的凶手是为自负,大大人能想出利用一个无辜女子引出杀死李心仪凶手的法子是为狡猾。大大人,民女说得对不对?” 她不否认,刚才她是又惊又怕,可是,当她被送进这间厢房,她冷静了下来。 不对头! 非常不对头! 县令大人不对头,买饼的男子不对头,整件事更不对头! 如果他们意在陷害她,根本没有必要在判她有罪后还要为她准备一间奢华的厢房,并且奉上满席热腾腾的饭菜。 这根本就是一种补偿心理! 明知她无罪,却判她有罪,之后奉上好吃好喝补偿她的心理! 既然明知她无罪,煞有介事地庭审又是为何? 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理由—— 引蛇出洞。 反正她恶名在外,反正她被李家下人追打在先,反正她与李心仪确有争执,于是,她不幸地被选中成为了“饵”。 而且,很明显,是买饼的男子选中了她。 昨晚在饼铺的只有六个人。李心仪死了,余小莹和另外两个丫头人小言微,能够设计陷害她的,除了第六个人——买饼的男子,不会有他人。 “哈哈。”卫奕朗声笑道,“我还是没有看错你,胆大,心细,聪明。” 他原本就不打算向她隐瞒他的想法。 在街上遇到被李家下人追赶的她,或许就是李心仪在天显灵。 他的时间不多,每年八月十五赶去天水是他对九哥的承诺。所以,只能用这个激进的方法引出凶手。 他来这里一是为了避开张文兴的讨好,二是冷静梳理案情,三是安抚无辜的她。不过没想到,他还未曾开口她已经全部想到。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很多。 沈月然两手一摊,道,“这么说民女就是猜对了,大大人打算何时放我出去?” 卫奕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夕阳,沉声道,“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不出子时。” 故弄玄虚! 沈月然在心里冲他翻了个白眼,重重地踏着布鞋,走到铺满云罗锦的罗汉床前和衣躺下。 睡了五年*的高脚床,终于有机会睡一次软绵绵的罗汉床,今天受的这份冤曲,值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去,不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月上枝头,烛火曳曳,亥时了。 她感到有些口渴,翻身下床找水,目光所及,才发现男子仍旧斜倚于临窗小榻之上,右手持笔,左手持笺,身边满是丢弃的纸张。 她盛了一碗已经冷掉的三鲜菌菇汤,踱到男子一侧,好奇地问,“大大人在做什么?” 卫奕神情专注,眼帘低垂,“查案。” 沈月然忍俊不禁,“大大人莫要欺负民女无知没有见过文书查案。大大人分明是在画像,哪里是在查案?” 她说得不错。 卫奕的确是在画像。 他手中的纸张,丢弃的纸张,全都画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像。 卫奕不语,仍旧专心持笔,想一想,画一画,想一想,再改一改。 沈月然也不再多言,暗自品尝着手中的菌菇汤。 菌是好菌,茹是好茹,火候正好,调料适中,却被几片不合时宜的菜叶破坏了口感。 冬天的青菜糯而甜,夏天的青菜叶宽却味苦,用蔬菜煲汤,要注意季节。 如今是八月,盛夏,汤中加入时令蔬菜,只能破坏汤汁的鲜美。 看来,配料太多,有时也会成为败笔。 看了一会儿,卫奕举起手中画像,“像不像?” “什么像不像?”沈月然一怔。 “像不像凶手?”卫奕正色。(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一章 疑点 沈月然仔细一瞧,嗤笑出声,“大大人当真是在欺负民女无知,这哪里像凶手,连个人都不像啊。” 只见画中人生就一副成年人的躯体,却四肢短小瘦弱;白发丛生,神情哀伤,却双目圆睁,口水横流,露出孩童一般贪婪的馋相。 “我倒觉得挺像。”卫奕偏头看向画像,一本正经。 从义庄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疑窦丛生。 根据仵作进一步的验视,李心仪确系被人用绳索勒劲窒息至死,不过,勒痕不止一道,而是一共七道,深深浅浅,长长短短。 七道! 整整七道! 凶手就是一心要取李心仪的性命啊! 既然如此,第二个疑点又出现了。 凶手既然一心要取李心仪的性命,为什么先后勒了七次? 李心仪是个富家小姐,经丫头证实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所以,凶手如果得勒七次才能致李心仪于死地,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本身手脚有残疾,使不上力气,二是凶手的身高、力气比李心仪更小,还是个孩子。 可是他很快又推翻这两种可能。 这次犯罪明显是有计划而来,绝不是一时兴起。 凶手带去的作案工具除了有事后被清理走的绳索,还有清理不走的木炭。 绳索用来杀人,木炭则用来塞住李心仪的口舌,防止她呼救引来李家下人。 只是,凶手忽略了八月高温天气加速了尸僵的发生,当凶手从行凶的激情中回过神来再去取出塞在李心仪口舌中的木炭时,早已僵硬的下颌关节阻止了他。 所以,如果凶手本身手脚有残,为何不干脆选择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杀死李心仪——比如投毒,比如使用利刃——而偏偏选择了一种他最不擅长又最容易失败的方式? 凶手能够精心选择作案时间,周全考虑行凶工具,为何在杀人方式上如此不谨慎? 不合逻辑。 凶手显然并非手脚有残之人。 那么第二种情况,凶手会是个孩子吗? 他认为不太可能。 凶手行凶之前有明确的杀人对象和计划,行凶过程中表现出嗜血无情,行凶之后又从容不迫地清理现场。 这般冷酷,这般淡定,这般老练,就是一个成年人也做不到,何况一个孩子? 他始终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是他没有理顺的。诡异的勒痕,成为第二个疑点。 矛盾的行为则是第三个。 据仵作查看死者尸斑发现李心仪并非躺在床榻上遇害,而是坐着被勒死后再被移尸到床上。 如果说凶手行凶后清理现场是出于自保的考虑,那么对李心仪做的事情是否太多了? 先是移尸床上,然后擦拭整洁面容,又以绢帕盖住脸庞。 凶手做的这一切除了表示浓浓的忏悔还有什么? 不对! 凶手根本就不是一个会自责的人。 凶手视生命如草芥,冷血,残忍,贪婪,行凶后还能坦然拿走死者的珠宝首饰,这样的人会自责? 他不相信。 “凶手若真的长成这副尊容,哪里还用得着大大人费尽心思以民女为饵诱他现身,放眼一瞧不就能捉住?”沈月然扁嘴。 卫奕心中一哂,的确,凶手如果长得这样突出显眼,倒省事了。 沈月然喝完碗中汤水,放下瓷碗,走到离卫奕不远不近处立住了。 案子呢,她是没什么兴趣知道,她打的是另外一笔如意小算盘。 既然是非富即贵的大大人,地位又远在县令大人之上,口袋里定是装有不少银子,再加上一口气买三十个酥饼的豪气性子,和冤枉她后又以佳肴款待的内疚补偿,她若不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敲两下竹杠、占两下便宜岂不愧为吴兆容的小姑子? “大大人觉得此案是何人所为?”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开场白。 卫奕抬了抬眼皮,吐出两个字,“机密。” 嘁! 沈月然心底翻眼,面上却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大大人不认为是民女所为吗?” “没有动机,没有机会,而且手段也不对。”既然是拿她作饵,当然是认为此案另有真凶。不过,卫奕并不认为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聪明的她还要多此一问,所以,他停下手中的笔,看向她。 沈月然掩嘴笑道,“大大人的话和昨晚一模一样。民女曾与李心仪争执,大大人当时亲眼看见,为何认为民女没有动机?因为口舌之争一时乱了心性冲动杀人,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是不少,但你不会。”卫奕道。 “为何?”沈月然偏了偏头,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性格。” “性格?” “对。”卫奕道,“你早已习惯了周边的人对你冷嘲热讽,或许你本身就生活在冷嘲热讽之中。有些话,有些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一种耻辱,可是对你来说却习以为常。你与李心仪的冲突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我不认为一个厚颜苟且的人能够因为一语不合冲动杀人。” 刚刚才被自己的嫂嫂、邻居、李家下人和他当堂冤枉,这边转眼就能放开胃口大吃大睡,她的所有反应只能令他推出一个结论——她只对自己是否被冤这件事感兴趣,而对身边的人如何看自己、说自己根本不介意。一个压根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的人怎么会因为口舌之争杀人。 沈月然嘴角抽动,心中大骂,干脆直接说我没脸没皮不就行了?! “怎么,我说得不对?”卫奕见她一副想骂又骂不出声的模样忍俊不禁。 “对,对,大大人明察秋毫,民女佩服。”沈月然干笑两声,又道,“大大人说没有机会从何而来?” 卫奕沉吟片刻,道,“熟人,这次凶杀是熟人作案,而你并非李心仪或者李家的熟人。” 凶手熟悉李家地形,熟悉李心仪的作息。 李心仪因为喜欢花草香气,闺房紧邻后花园,而后花园又与李家炭行相通。如果是外人做案的话,要想从李家正门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潜入李心仪的闺房而不被李家下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凶手想通过炭行进入后花园再潜入李心仪的闺房更是有一定的难度,因为炭行每晚酉时落锁,除非凶手一直藏匿于花园之中,直到亥时再现身杀人。可是他有派人仔细查看过后花园,并没有发现有人长时间隐匿的痕迹。(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二章 脚印 还有,李心仪既然是坐着被害,也就是说她遇害时是清醒的。在门窗完好的情况下,只有熟人才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并趁李心仪不备将其杀死。 他怀疑,这个熟人可能并不仅仅是“熟”那么简单,有可能就是李家的人。 李家只有李老爷、李夫人和李心仪三人,其余全是下人。李老爷和李夫人当晚外出参加喜宴,没有作案时间,更没有动机,他将目光锁定在了伺候李心仪的一众丫头身上。 “呵呵。”沈月然又讪笑两声,“那么手段呢?李心仪是被何种手段杀害,而大大人又以为民女如果要杀人会使用哪种手段?” 卫奕不语。 他始终记得昨日黄昏她满头大汗地向他跑来,恳求他让出十个酥饼给素不相识的余小莹的模样。那时的霞光很刺眼,她向光而立,被迫眯起了眼睛,因为不知道他会如何作答而忐忑不安。 他无法把这样的她,和能够亲手勒死一条人命的冷血凶手联系在一起。 或者说,根本不是手段的问题,而是人。 他不认为她会杀人。 “你么,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想杀人,直接在酥饼馅里下毒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多事。”他敷衍她道。 沈月然受用地点点头,伶俐地欠身道,“既然大大人认为民女是清白的,如果今晚真凶因为民女被捕之事现身,民女是不是可以提前向大大人讨个赏?” 早就知道你另有图谋,市侩的女人! 卫奕侧了侧身,“你想要什么?” “五十——”沈月然想了想,又连忙摆手,“不,不,一百,一百行不行?” “一百什么?”卫奕不悦。她是在狮子大张口吧,要知道百两银子足够在文池县内买一间民舍。 “一百个酥饼。”沈月然道。 卫奕愕然。 “对,是一百个酥饼。”沈月然越发肯定自己的小算盘打得如意,得意地道,“如果能够捉拿凶手,民女希望大大人能再买一百个酥饼。” 当然,她希望他能再买一百个酥饼的目的并不是在于他“吃”,而是在于他“买”。要知道,他可是让县令都言听计从的人,这样的人物一口气买下一百个酥饼,那可比在城头上挂一面布招还要引人注目。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用不了多久,文池县内的百姓都会慕名来买她的酥饼。 想起客似云来的那一天,沈月然暗自窃喜。 “就这样?”卫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可是被扣上了杀人的帽子! 自打她被关,她不想着如何恢复自己的名誉,如何安抚自己的家人,反倒好吃好喝好睡一番再来“请求”他买她的酥饼?! 这个女人是够——奇怪! “嗯,一百个,行不行?”沈月然忐忑。 “行。”他爽快地答应,“如果抓住真凶,我买你两百个酥饼。” 两、两百个! 沈月然兴奋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搁才好,她瞧见地上散落的纸张,一溜烟儿地跑去角落拿来笤帚,一边忙不迭地殷勤打扫,一边连声道,“大大人,说好了的,两百个,两百个,大大人说话一定要作数……” 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令卫奕哑然失笑,他正要抬起双脚,突然怔住。 “你——再扫一遍?”他皱起眉头,沉声道。 沈月然的双手一滞,旋即笑道,“大大人怕民女扫不干净吗?放心,其它的民女不敢说什么,唯独这扫地,保管干净……” “不是,你把笤帚拿到身前再扫一遍。”卫奕似乎想到了什么。 “拿到身前?”沈月然按照卫奕所说,笤帚在前,身子在后。 她不禁笑了,“这样扫是扫不干净的。扫地时只有后退着扫才能扫干净,前进着扫只能留下一串脚印。” 扫地和拖地都要遵循一个最基本的原则,由里及外,由内及表,才能把污物彻底带出空间。道理虽然非常简单,但是高高在上的大大人或许根本就没有碰过笤帚,不知道也不奇怪。就像养尊处优的丛浩一样,记得他第一次要帮自己做家务,结果帮尽倒忙…… 呸呸呸—— 想那个渣男做什么?! 她在心底冲自己连啐几口。 “留下脚印?!”卫奕喃喃。 怪不得被打扫过的地面却留下了脚印! 怪不得脚印只见出不见进! 怪不得脚印遍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他豁然开朗。 凶案现场的那八枚脚印原来是这样来的。 奇怪的脚印,第一个疑点解开。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就不可能是李家下人。凶手有可能是一个和他一样,从来不理内务的人。 如果不是李家下人,还有谁能够于夜深人静时潜入李家呢? ——李家炭行的工人! 炭行的工人可以拿到炭行后门的钥匙。 他眼前一亮,正待拿起放在一旁的卷宗,门外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大人,大人,凶手抓到了,凶手抓到了……”张文兴兴奋地喊道。 他面色一凛,一个箭步,门开。 “大大人别忘了两百……” “呯”地一声门落。 沈月然吃了今晚的最后一道菜——闭门羹。 ****** “大人,那人一现身,下官就果断派人抓捕……” “大人神机妙算,令下官佩服……” 张文兴高亢的声音伴着二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越来越远,沈月然兀自沉浸在两百个酥饼允诺带来的欣喜中。 她将纸张清理进纸篓,想了想,又抽出一张,折好放进袖口。 大大人的亲笔画,没准儿哪天还能拿个鸡毛当令箭耍一把威风呢。 她无事可做,爬上柔软的罗汉床,半睡半醒,闭目养神。 似乎没有过去太久,衙役拍打房门,“喂,走了!” 她翻身坐起,不由抬头望了望窗外,月儿当空,子时差一刻。 ****** 垂头跟随衙役一路前行,径直向沈家走去。 月朗星疏,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二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差大哥,抓住杀死李家大小姐的凶手了吗?”沈月然没话找话。 “嗯。”言语不多的衙役沉哼一声。 “敢问凶手是谁?”沈月然又问。 “余子强。”衙役脚步不停。 余子强?! 沈月然一怔,好象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对了,李心仪曾经提过余小莹的爹爹余子强在炭行做工,所以,杀死李心仪的人是余小莹的爹爹!(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三章 回家 那么余小莹怎么办? 她本来就没有了娘亲,爹爹再被捕,就成了孤儿。 而且,余子强杀死了李心仪,往后哪里还有她在李家的立足之地。 小小的人儿,无依无靠,又戴着一顶杀人凶手女儿的帽子,别说去哪里做工,就是想在文池县内讨两口饭吃也不容易。 想起余小莹娇小乖巧的模样,沈月然揪住了心口。 “喂,快走。”衙役见沈月然没有跟来,回头喝道。 “哦——”她应一声,快步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不一会儿,路过梅家饼铺。 子时刚过,稀薄的云雾遮住皎月,视线变得模糊。她隐约可见饼铺满地狼藉,连布招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这帮孱头!她心中暗骂,冤有头,债有主,杀死李心仪的凶手是余子强,你们一帮下人拿我沈月然出什么气。 这时,饼铺大门门后突然传出一个喷嚏声。 她心头一惊,不禁“咦”了一声。 衙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她指了指饼铺,对衙役讨好地笑道,“白日里拉下一条手帕,这会儿刚好路过,差大哥稍等片刻,民女去拾起就走。” 衙役哼了一声,转过身子,算是应允。 沈月然不敢耽误,大起胆子,走进饼铺,猛地拉开大门。 依稀月光下,余小莹双手抱膝,睁大双眼,口中塞满酥饼,簌簌发抖。 “姐姐——” 不待沈月然发问,余小莹哇地一声吐出口中的酥饼,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抱住她的身子,痛哭流涕,“姐姐,他们骂我,他们打我,他们说爹爹是杀人凶手,还把我赶了出来……” 小女孩哭得悲悲切切,稚嫩的声音在黑夜中倍显凄楚。 沈月然肝肠寸断。 只是一个孩子,为何要遭受这么多的苦难? 她蹲下身子,抹去余小莹的泪水,轻声哄道,“小莹莫哭,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都没有好下场,你什么都没有做,和你没有关系……” 这时,衙役等得不耐烦,高声催促道,“喂,快走。” 沈月然站起来,看看漆黑的门外,又看看满脸泪痕的小莹,快速地下了决心。 她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小手,道,“小莹,愿不愿意和姐姐一起回家?” 余子强十之*会被处以极刑,可是小莹还小。若是任由小莹自生自灭,安危和饥饱是一回事,会不会走上歪路又是另外一回事。何况,自己的爹爹突然成了杀人凶手,无论在心理上还是情感上,都需要一个逐步接受并正视的过程。 这个时候,小莹需要一个人,给她一个“家”。 沈月然清楚,她想充当这个“救世主”的角色很难。经济是一个方面,吴兆容和沈家父子能不能容得下又是另外一个方面。还有她的名声一向不好,本身就是个受尽白眼的主儿,能不能够庇护一个小女孩她心里也没数。 可是这个时候,她想不了太多,总之不能让小莹一个人流落街头…… 余小莹一怔,抽泣道,“家?” “是的,家,回姐姐的家。”沈月然柔声道,“姐姐的家很穷,可是姐姐会做酥饼,不会让你挨饿。若是别人骂你,姐姐也会把他们骂走,不会让你受欺负。” 余小莹眨巴眨巴大眼睛,破涕为笑,“好,回姐姐的家。” 真是个孩子! 沈月然心中喟然,拉起余小莹的小手,走出饼铺。 转过一个弯,沈家近在眼前。 沈月然谢过衙役,衙役掏出一只钱袋。 “大人道回头姑娘得空做出了酥饼直接送到衙门就行,这饼钱今个儿就预付了。”衙役按照卫奕吩咐的说道。 不用言明,沈月然也明白衙役口中的“大人”是谁。 虽然她有些失望,大大人没能亲自到她饼铺买饼,顺便为饼铺打个广告,不过装满真金白银的钱袋到手,她只有惊喜没有矫情的份儿。 接过钱袋,只掂分量,已知只有多没有少。 再次谢过衙役,衙役离去。 “姐姐饼铺生意好好,衙门的人都来光顾。”余小莹一脸艳羡。 沈月然笑笑,心想,小孩子懂什么?见着了钱袋子,就忘了在公堂上受到的惊吓吗?若不是她看出大大人对她存了些许内疚,哪有与他谈交易的份儿? 她一边感慨,一边拉着余小莹的手,叩响沈家大门。 不一会儿,大门被沈日辉打开。 “月——”他又惊又喜,刚喊出一个字,又赶紧缩了缩脖子,一把把沈月然拉进门内,然后生怕有人冲进来似地紧紧地关上了大门。 “月儿,有没有事?傍晚要不是文书来一趟,哥哥都快要急死了。怎么样,那真凶可有抓住?衙门的人有没有为难你?让哥哥瞧瞧——嘘,小点儿声,这事儿一直瞒着爹爹的,这会儿他已经睡下了。”他上下打量沈月然,并压低了声音。 沈日辉应该一直没睡,衣裳和鞋子都是整整齐齐地,他在等她回来。 沈月然有些受宠若惊,“月儿”这个称呼她好几年都不曾听过了。 她也压低了声音,回道,“抓到了,是炭行的一个工人。” 她没有直接说出余子强的名字。一来是怕刺激到身旁的余小莹,二来也怕吴兆容早晚知道余子强杀人之事,歧视辱骂小莹。她想先瞒着,至少瞒过今晚。 沈日辉轻应一声,随后又抱怨道,“衙门如今也是,为了抓住真凶不择手段!不好好查案,偏要设下陷阱等着凶手往里跳。幸亏抓住了,若是抓不住难不成还要一直关着你?万一这事儿传了出去,沈家如何在文池立足……” 沈月然瞄一眼一旁的余小莹,只见影影绰绰下,她的小脸变得苍白。 “咳。”她打断沈日辉的话,“哥,夜渐深,先去歇息了。这事儿既然还没有告诉爹爹就一直瞒着他吧,反正我也没事,省得他担心。” 沈日辉连声应好,转身回屋,吴兆容身披外衣从东厢房走来。(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四章 初现 “你怎么把她带回家来?” 吴兆容面若冰霜,一指站在沈月然身后的余小莹。 她午后才在公堂上见过小莹,对她有印象,知道她是李家的下人。 大大咧咧的沈日辉这才意识到沈月然身后一直站着一个小姑娘。他探头看了看余小莹,习惯性地附和道,“是啊,这丫头是谁?” 沈月然与吴兆容交手多次,当然知道她会因何事而喜、因何事而怒。而余小莹的到来,自然是属于惹怒她之列。不过这一次,为了小莹,她是铁了心的,反正惹怒这个嫂嫂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她扬起下巴,紧紧握住余小莹的手,道,“小莹家人生病,暂住沈家几晚。”说完,拉着余小莹不由分说地向南室走去。 “家人生病?暂住几晚?”吴兆容不信,伸手一拦,咄咄道,“何人,生了何病?既然生病她为何不在家中照料,要来沈家暂住?暂住几晚是几晚,吃喝睡全在沈家?这丫头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知是奸滑之辈,你对她的底细了解几分?她今天在公堂之上如何对你你全忘了?不行,她不能住在沈家,让她马上走!” 沈月然耳中听着吴兆容对余小莹的恶语,怒火中烧。她冷哼一声,“我倒忘了嫂嫂今个儿在公堂之上是如何指控我这个小姑子的了,言行有异,必有隐情,嫂嫂可是这般搬弄是非?” 吴兆容面色一红,随后又直起脖子道,“我哪有搬弄是非!你自己说说,谁会有那做饼的本事还天天抱着冷馒头啃?要不是文书亲自来解释,谁会相信那酥饼是你做的?我就是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嫂嫂我也是关心你,怕你因为银子生出邪念,走上歪路,才希望县令大人在公堂之上审问清楚。” “哈哈。”沈月然仰天干笑,“笑话,天大的笑话,想来我沈月然全是白活了,竟从来不知道有一个如此关心自己的嫂嫂。那么敢问嫂嫂,既然如此关心月儿,为何明知月儿被冤还照样呼呼大睡?既然如此关心月儿,为何首先问的不是月儿如何,而是想着如何赶走小莹?” 吴兆容自知理亏,索性蛮横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反正这丫头今晚不能住进沈家。” 沈月然把余小莹往身后一塞,冷面冷声道,“知道是沈家就好!知道是沈家就闭上你姓吴的嘴!” 吴兆容当然无法忍受,破口大骂,“死丫头反了你,我就让你看看沈家是姓沈的当家还是姓吴的当家……” 说着,就要去拉扯余小莹的胳膊。 见吴兆容动怒,沈日辉连忙跳出来劝架。 他一手捂住吴兆容的嘴,一手把她向屋里拖去,“娘子息怒,娘子息怒,月儿刚从衙门回来,先容她压压惊,明个儿早起再说也不迟。” “爹爹都睡了,万一吵醒了他……” “只是一个小丫头,睡一晚就睡一晚,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是夜太深,可能是的确困了,也可能是听进去了沈日辉的话,吴兆容意外地并未坚持,而是一边由着沈日辉把自己拽向里屋,一边骂道,“一个大拖油瓶,还要再带回来一个小拖油瓶,你就是来向沈家讨债的……” “野丫头,你瞪什么瞪!再瞪瞧我怎么收拾你……” 呯地一声,房门关上。 呼—— 沈月然长出一口气,终于安静了。 “姐姐,那个婶婶好凶,会不会欺负小莹?”余小莹可怜巴巴,扬起小脸。 “不会,有姐姐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沈月然坚定地道。 ****** 虽然前一晚睡得晚,次日一早辰时左右沈月然还是醒了。 大大人对她言而有信,她不能虚以委蛇。 说好是两百个酥饼就是两百个酥饼,越快出炉越好。 她洗漱完毕,穿着整齐,看见余小莹还在呼呼大睡。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酣睡一宿,真是个孩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凑近看了看余小莹的睡颜,出了会儿神,轻轻带上房门离去。 路过北室,她下意识地向内瞥了一眼。 室内光线不好,依稀看见有早起习惯的沈明功正坐在窗下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朝北的房间潮湿、阴冷,一年四季见不着阳光,通风透气条件都是极差,别说如沈明功这样需要康复的病人,就是健康的人久居其中也难免染上风湿、气喘、腿脚抽筋之类的病痛—— 待忙过这两百个酥饼,和他换换房间。 让他住南室,她和余小莹搬往北室。 她暗自计划着,抬脚出门。 ****** 沈月然前脚刚走,吴兆容后脚推开南室的大门。 “野丫头,起来!”她二话不说,掀开盖在余小莹身上的薄单。 这个时候,沈家兄妹俩齐齐外出,沈重去学堂,沈明功又不得动弹,她不趁机赶走野丫头更待何时?她倒要让沈月然看看,这个家究竟是谁说了算。 余小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左看看,右看看,懒懒地问道,“沈姐姐呢?” “少废话,快起来穿好衣裳!”吴兆容两手掐腰,气势汹汹。 余小莹伸了个懒腰,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凌乱的头发。她用眼角斜睨着吴兆容,眼神中有挑衅,有不屑,就是没有害怕。 “早就知道你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是装的!你骗得过老姑娘,骗不过我吴兆容!”吴兆容啐道,“我早就怀疑你的来路,今个儿一早就去衙门打听,知道了你那炭工爹爹干的好事!你爹爹是个杀人犯,你就是个小骗子!一个骗吃骗喝的小骗子!沈家穷得叮当响,养不起你这位小神仙!你最好赶紧穿衣走人,别脏了沈家的地界!” 余小莹还是不动,镇定自若的神情中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老练。 她似乎对吴兆容说了什么全不在意,只是偏了偏头,打着哈欠,重复之前问过的问题,“我问你,沈姐姐呢?” “老姑娘被我赶走了,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你也赶紧走!”吴兆容随口应道,一只手伸向余小莹的胳膊。 余小莹直觉地向后一躲,可是马上又转了转眼珠子,由着吴兆容把自己拉下床榻。 她什么也没说,在吴兆容的虎视眈眈下,慢吞吞地拿起外衣套在身上,慢吞吞地穿好鞋子,慢吞吞地理了理两根麻花辫子,又慢吞吞地走出沈家。 直到余小莹的身影不见,吴兆容莫名打了个冷战。 “哼。”她回过神来,冷哼道,“和姑奶奶耍心计,你还嫩点儿!” 赶走了余小莹,她心情大好,绣了两下汴绣,不一会儿,嘴巴又馋了。 她放下花绷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关紧房门后,取出藏在暗格里的长粒米。 淘尽,加水,上锅,蒸煮,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开水沸腾声,长粒米香四溢开来。 真香—— 她咽了咽口水,趁热盛出满满一碗。 刚取出一双筷子,厨房的门被叩响。 “谁?”她心头一惊。 敲门声停止。 听错了?她感到莫名。 不过一秒钟,敲门声又起。 “谁?”她再度发问。 敲门声又止。 不过一秒,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要是让我知道是你个死丫头在装神弄鬼,沈家往后别想有好日子过!”她放下碗筷,骂骂咧咧地打开大门。 “啊——”一团红色粉未扑面袭来,她被辣得睁不开眼睛,还来不及放声尖叫,就被一棍子当头打倒在地。(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五章 真凶 余小莹捧着那碗长粒米,狼吞虎咽。 “……”吴兆容手脚被缚,双眼流脓,额上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嗓子因为被灌了辣椒水火辣辣地疼,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不停地蠕动,泪水、鼻涕、口水流得满地都是。 余小莹对她的惨状视若无睹,一口一口把长粒米吃了个精光,就连沾在碗边的米粒也不放过,伸长舌头舔进肚子里。 吃完米饭,她打着饱嗝,放下碗筷,找到一只木盆洗净了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吴兆容的身边,蹲下。 吴兆容不知道她还要对自己做什么,目露惊恐,艰难地以头点地,哀鸣不已。 余小莹却咧开了嘴,眯着眼,欢快地笑了。 她突然伸手把吴兆容双耳上的耳坠拽下来,吴兆容疼得掉下眼泪。 她擦尽耳坠上的血滴,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她又伸出手,伸进吴兆容的脖子、衣裳、腰间摸索,摸了一会儿,从亵衣里掏出一块成色十足的蝶形玉佩。 她大喜,再次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她站起身,手脚并用,把吴兆容推进厨房。 掏出一条早就备好的绳索,一头连向燃烧的炉灶,一头与吴兆容的头发打了个结。 眼看火焰顺着绳索燃起,她尖叫着跳起来,手舞足蹈,哼着不成调儿的小曲跑出沈家。 吴兆容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娘子,娘子——”沈日辉哭丧着脸,颤声唤道。 吴兆容睁开双眼,见是沈日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死死抓住沈日辉的手,张着嘴,嘶嘶哑哑。 “娘子,别说话,乖乖躺着。”沈日辉呜咽着,安抚她,“月儿及时用盐水清洗过你的眼睛和嗓子,你如今没事,额头上的肿块过几日就消了,不用担心,没事了。” “呜——呜——”吴兆容睁大眼睛,拼命摇头。 沈日辉将她放躺在床榻上,连声道,“娘子莫怕,那小鬼跑了,但是月儿全都看见了。是月儿救了你,她如今去衙门见大人,你放心,定会抓住那小鬼替你报仇。” 吴兆容这才松开双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 八月烈日当头,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月然攥紧手中的画像,面色比阳光更苍白,跌跌撞撞地向县衙跑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怎么会,怎么会—— 要不是亲眼看见,就是天皇老子告诉她,她也只会一口啐去“胡说!” 余小莹只是个孩子啊—— 一个孩子怎么会一而再地害人、伤人甚至杀人?! 她定要弄清楚,她究竟有没有做过?她都做了什么? 她还要弄清楚,她为何要杀人?!是谁教她的?! “你说你要找谁?”张文兴照旧黑口黑面,打着哈欠问道。 卫大人嫉恶如仇,视命案如命令,一时不破案,一时不进食,这就苦了他。 想想人家一个过路的四品京官为了文池的一条人命都专心查案不言吃喝,何况他这个七品的父母官,哪里敢吃喝在前头? 昨晚抓住余子强,连夜审问后余子强画押认罪,卫大人终于肯喝了两碗清淡白粥,今天一早启程赶赴天水。 送走大人,他松了一口气。刚命后厨备了些海味,打算吃下后睡个回笼觉,就被这老姑娘的鸣冤鼓声惊动。 “民女要找大大人。”沈月然不卑不亢。 她仔细想过,只有一心查案的大大人才能帮她弄清楚她想知道的真相。 何况,所有的一切只是她根据大大人的画像所做的推测,所以,只有找到大大人才能够说得清。 “找谁?”张文兴一愣。 沈月然这才反应过来,大大人只是她对他随口的一个称呼,他的名号来历她还全不知道。想起昨天县令曾在公堂之上唤他为“卫公子”,她道,“卫大人。” 张文兴目露不屑,“卫大人”三个字也是你这个土里土气的老姑娘叫的? “卫大人走了。”他大手一挥,起身退堂。 “大人,别走。”沈月然急道,“民女找卫大人有要事,是关于李家大小姐之事。” 张文兴置若罔闻,余子强画押认罪,秋后问斩,他终于又能悠哉悠哉地做他的父母官,才不会没事找事地深究。 他脚下不停,厉声喝道,“凶案自有衙门处理,岂容你一介妇人说三道四。来人,把她赶出去。” 衙役听令,一左一右架住沈月然,向外拖去。 沈月然大叫,“大人,请容民女把话说完……” “拖出去。”张文兴不耐烦,说话间身影已经消失在海水朝屏风之后。 “大人——”沈月然被推搡在地,高声呼喊,又要闯入衙门。 衙役领教过沈月然的泼皮,知道吹胡子瞪眼这些表面功夫对她全没用处。于是毫不迟疑,拔出腰间配刀,厉声喝道,“滚!” 凌厉的刀锋在炎炎烈日下发出骇人的白光。 沈月然顿时哑声。 “放肆!” 这时,一条马鞭如一道闪电向衙役手中的配刀袭来。 鞭至,刀断,衙役握住半截刀柄,目瞪口呆。 卫奕扬鞭立马,面色凝重,风尘仆仆。 沈月然仰头看向日光下的他,威武,从容,熠熠生辉。 贵公子!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三个字。 ****** 时间回到今日辰时。 辰时,卫奕告别张文兴,跨马启程,一路向天水疾驰,脑中却在不断回放昨日的种种。 去当铺当换首饰的余子强被埋伏的衙役抓个正着,于是垂头认罪。 “大人,李心仪是我杀的。” “她总是动辄打骂小莹,我早就怀恨在心。” “昨天,她又冤枉小莹害死花花,我气不过,决定杀死她。” “我从炭行掌柜那里偷到后门钥匙,从后门经过花园潜入她的房间。” “我用木炭塞住她的嘴,用绳子勒住她的脖子。我非常生气,勒了她一次又一次。” “我杀死她后,把她平放到床榻上,清理了房间,又以一条手绢盖住她可恶的嘴脸。” “临走时,我见财起义,拿走抽屉里的首饰。” “昨晚听人道,衙门捉住了凶手,是沈家的老姑娘。我以为自己无事,于是拿着首饰去当铺兑换,没想到,却中了大人的埋伏。”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李心仪一命,我还她一命就是。我余子强生无可恋,可是小莹还小,少不更事,只望大人能够念在是小民一时冲动所为的份儿上,往后给小莹一条好去处,莫要让她流落街头,被人欺负。”(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六章 两人 脚印,勒痕,动机,应该说,余子强的供述解开了所有的疑点。 再加上对比成功的现场脚印,张文兴大手一挥,判处极刑,秋后问斩。 他却没有半分捉到凶手的喜悦。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心头萦绕。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太完美了—— 是的,太完美了。 他在凶案现场发现的疑点,都能在余子强的供述中找到答案。 天衣无缝,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是师父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任何人、任何事都会有漏洞。 他细细品味,反复推敲。 “……又以手绢盖住她丑恶的嘴脸。” 他心头一惊,攸地勒紧马绳。 既然打算以手绢盖脸,为何多此一举擦拭脸庞? “人命大于天,任何一次失误都有可能放走一个凶手,冤枉一个好人,累及下一个无辜。”师父语重心长地对他道。 是了,他不能带着一路的不安去见九哥。 即使今年的他迟到了,九哥也一定会原谅他。 他大喝一声,夹击马腹,调转马头。 ****** 县衙,公堂一侧,议事厅内。 “你说,你觉得余子强或许不是杀死李心仪的凶手?”卫奕问道。 “是。”沈月然连连点头,拿出口袋里的画像,摊开,平整。 这时,闻听卫奕折返的张文兴也匆匆赶到,立于一侧,探头看去,不由放声骂道, “大胆刁妇,居然拿出一张孩童画作戏弄大人!” 卫奕瞬间黑脸。 沈月然嗤笑,“大人,此画可是大大人所作啊。” 张文兴一个激灵,心虚地看向卫奕,卫奕冲他点点头。 张文兴顿时吓得腿脚酸软,话不成语,辩解道,“卫大人息怒,下官无意冒犯,只是此画中人实在生得怪异,下官才脱口而出……” 卫奕面色更沉,张文兴急得抓耳挠腮,越描越黑,“不,不,下官不是说卫大人画得怪异,而是说这人,这人本就生得怪异……” 沈月然懒理张文兴的尴尬,拿起笔墨。 她将画中人的头发描成黑色,添两根麻花辫垂于胸前,又将画中人的躯体缩小至如四肢一般的瘦弱。这下,画中原本生得怪异的人变成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是她!”卫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早就知道那丫头有问题,但不曾想到过她会和李心仪的死有关系。 “是。”沈月然庄重。 她一早去了饼铺,心中却时时惦记余小莹,一面怕她肚饿,一面又怕吴兆容趁机伤害她。于是,一炉酥饼出炉后,她马上打包几个返回沈家。尚未走近,就看见余小莹站在沈家围墙外探头探脑。她正想唤道,余小莹一个猫腰,灵巧地从墙角的狗洞钻了进去。 咦,不走正门钻狗洞是为何? 她心中起疑,轻手轻脚地走进沈家,藏于门后,结果把余小莹残害吴兆容的全部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撒辣椒粉,灌辣椒水,迎头棒击,缚手缚脚—— 这是昨晚那个楚楚可怜的余小莹做的事情? 当余小莹端起长粒米狼吞虎咽,她莫名地觉得眼熟。 她拿出私藏的大大人的画迹,惊呆了。 画中人贪婪的神情,和眼前的余小莹简直一模一样。 不会的! 不会是她! 小莹只是个苦命的孩子,一时嘴馋罢了。 李心仪之死和她无关,李家嬷嬷之死更和她无关。 可是随后的事却让沈月然不再那么坚定。 余小莹吃完米饭,将吴兆容搜刮一番,点燃了绳索…… 待余小莹蹦蹦跳跳地离开沈家,她救下晕厥过去的吴兆容,还仿佛置身恶梦中。 “大大人,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沈月然叩头道,“民女恳求大大人,一定要查出事情的真相,还李心仪一个清白,还余子强一个清白,也还小莹一个清白。小莹她还那么小,定是有人背后唆使,民女恳求大大人一定要查出这背后之人救出小莹。” 卫奕拿起画像,陷入沉思。 沈月然没有去过凶案现场,也没有见过李心仪的死状,她所有的推断,凭借的只是主观感觉。 当她听说他画了一张凶手的画像,便对画中的人儿有了印象。 当她又看见余小莹贪婪的吃相和歹毒的所为,便理所当然地把余小莹和画中的凶手联系到一起。 他可以认为她完全是在主观臆测,因为她除了看见余小莹对吴兆容的所为,没有其它证据。 可是同时,他也可以认为她正在单纯地接近凶案的本质。 正是因为她什么也不知道,才能对人的本性做出最直接的反应。 而谋杀案的本性正是人,一个人会不会杀人,会不会被杀,如何杀人,如何被杀,全是由这个人的性格决定。 ——对了,性格。 他终于明白令一直令他不安的东西是什么。 余子强的性格。 余子强寡欲,清贫,为人懦弱,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时之气冲动杀人? 可若不是他杀的,怎么解释他在凶案现场留下的八枚脚印? 除非—— 卫奕拿起一旁的笔墨,沉吟片刻,在画纸的空白处迅速地画了几笔。 画完后,他拿起画纸递给沈月然。 沈月然接过画纸,只见卫奕重新画了两个人物,一个是瘦削精壮的成年男子,一个是目露凶光的小女孩。 沈月然似懂非懂,“大大人之意是——” 卫奕以为她已经领会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成年男子是余子强,小女孩则是余小莹。 怪不得他在试图描绘凶手外貌时总是觉得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如果本来就不是一个凶手,而是两个,那么,所有的矛盾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一个歹毒地杀人,一个冷静地清理现场,一个贪婪地掠去所得,一个无奈地忏悔。 从来没有见过余子强的沈月然接着道,“是这个男子唆使了小莹?” 卫奕瞬间石化,哭笑不得。 女人啊,拥有比男人更为强烈的直觉是一件好事,有时可以帮她们绕过繁琐的理性分析,直达问题的本质。可是,若直觉过于强烈,就容易形成偏见。就像眼前的这个女子,哪怕亲眼看见余小莹的歹毒行为也不愿相信,仍旧一厢情愿地认为余小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卫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二人协同作案!”一旁的张文兴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伶俐地见缝插针。 “来人,全城通缉余小莹,一旦发现踪迹,即刻捉拿归案!”张文兴迅速下令。 “慢着。”卫奕沉声喝道,“不能通缉余小莹,即刻放了余子强。”(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七章 真相 黄昏时分,余小莹拿着从吴兆容身上搜刮来的耳坠和玉佩,跑去城西的当铺当得二十两银子。拿到银子,又去城中最大的食肆要了两只烧鸡、一只羊腿和几个素菜,打包扛在瘦弱的肩上,步伐轻快地向余家走去。 眼看快到,一群吵吵嚷嚷的百姓和着三五个衙役把余家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中心正是目光呆滞的余子强,一动不动地坐在门槛上。 她心头一惊,不敢上前,躲进巷角偷看。 “差爷,这余子强不是杀了李家大小姐么,为何又被放了回来?”一个老者问道。 “是啊,衙门如今也没说人不是他杀的啊。”衙役含糊地回道。 “既然人是他杀的,为何又要放他回来?”一个妇人目露惊恐。 “哪有许多为何?大人说放就放,谁敢有二言?”衙役瞪眼。 “那、那、那……”妇人结结巴巴,当真不敢有二言。 “那什么那?”衙役吼道,“都散了去,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一动不动,继续指指点点。 一个杀人犯,被捕了不过一日又被释放,不是放虎归山是什么? 这般草菅人命的事衙门也能做得出来。 可是衙役们的言之凿凿就在眼前,谁敢有异义? 众人不服,又不敢言,只有指指点点。 “你们再看、再指、再议论惹恼了他,他发起狂来,动起手来,误伤了谁,误杀了谁,可别说我哥几个没有提醒过你们!”一个衙役灵机一动,指着余子强对众人威胁道。 这话果然奏效,众人心惊胆战地各回各家,紧紧关上自家房门。 吓跑了围观的百姓,几个衙役说说笑笑,一同离去,余子强呆呆地又坐了一会儿,垂头走进余家。 余小莹背贴墙壁站了一会儿,确定余家附近再无旁人出入,也走进余家。 她迟疑片刻,轻声唤道,“爹爹。” 回头见是余小莹,余子强一改之前的木然态度,神情变得慌乱,连忙把她向外推去,“小莹,快走,快走,离开这里,往南走也好,往东走也好,总之不要再回来。” 余小莹拉住门槛,问道,“爹爹,究竟是怎么回事?衙门——为何又放了你?” 余子强道,“不知,衙门什么也没有说,只说让回家。小莹,我恐怕县令大人不相信爹爹的话,查出是——”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接着说,而是压低了声音,“总之,你快走,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余小莹刚跑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她垂头想了一会儿,转身落泪道,“爹爹,你待小莹太好了,生我养我,如今还……小莹就这么走了,实在于心不忍,不如最后一次侍候爹爹喝壶酒可好?” 余子强听女儿说得悲切,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含泪答应。 余小莹铺桌设菜,转身去厨房拿酒,余子强静候。 ****** “大大人的这招叫什么?请君入瓮,还是不打自招?”正在屋顶上目睹一切的沈月然轻声问一旁的卫奕。 “两者皆非。”卫奕答道,“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沈月然不解,“偷什么梁?换什么柱?” 卫奕伸出一根食指,“嘘”了一声,指向厨房里的余小莹。 ****** 余小莹准备妥当,端一壶酒,缓步走来。 余小莹一杯接一杯地布酒,余子强一杯接一杯地独饮,父女二人都不多话,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眼见酒过三巡,余小莹开口道,“爹爹,你莫要担心小莹,可以放心地去了。” 余子强以为她指入狱一事,轻叹一声,“小莹,说到底都是爹爹的错,是爹爹没有教好你。当年我父女二人初入文池,同在客栈做工,你清理客房时无意发现梅家藏在枕头下的包裹,见财起义,偷回家中。我这个做爹爹的,非但没有训斥你,要你退回去,反而也鬼迷心窍,与你一同花了那些银子。那年你才八年,如果那一次爹爹狠狠地打你骂你,你也不会一步一步地走到今日。子不教,父之过,是爹爹的错,是爹爹没有教好你,爹爹往后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余子强哀伤。 余小莹笑道,“小莹不用爹爹保护,小莹知道往后怎样才能不受欺负,那个老姑娘说得对,只要行事小心,莫要让人抓住把柄,就能安然无恙。” “老姑娘?”余子强连连叹息,“那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外出众人辱骂,在家嫂嫂不容,爹爹实在不忍再让她背上杀人的罪名,才下了决心拿着首饰现身当铺啊。” 余小莹撅嘴,“爹爹就是心软!其实小莹早就计划好了,保管冤得那老姑娘翻不了身,谁知爹爹却偏要跳出来认这个罪。” 余子强变了脸色。 “你这孩子怎么——”他指着余小莹,手指颤抖,浑身颤栗,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余小莹不满,“李家嬷嬷该死。她背后告状,就是想让我出丑,就是想让我挨打。我只是骗她锦绢掉进了水井里,她就真的伸手去捞,半个身子挂在井边,我不趁机推她推谁? 李心仪该死。整日看着我,不给我好吃不给我好喝。我寻着机会买来酥饼,抹上砒霜害死她那只天天叫个不停的花猫,谁知那花猫早就被摔死了。我灵机一动,想把酥饼上的砒霜赖到老姑娘的头上,李心仪就一路追到饼铺,对我又打又骂。 我深夜从狗洞钻进李家,她一见是我,还以为我是来向她认错的呢。看着她挥舞着染了凤仙花的指甲我就有气,凭什么她就能整日里穿好的吃好的,还要嫁进方家? 我假意服侍她散发,趁她不备用木炭塞住她的嘴巴,掏出绳子紧紧勒住她。勒了一次不行,她还有气,所以我就勒了一次又一次…… 还有那个老姑娘。前一天晚上还说要保护我,第二天早晨就不见了,由着她家的胖嫂嫂欺负我。 爹爹,她们全是坏人,她们都该死!” 余小莹恨意满满。 “……” 余子强如同看一个怪物一般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噏动,泪流满面。 突然,他仰天痛哭,捶胸顿足,“我的错,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八章 内疚 “行了。”余小莹露出厌恶的眼神,倒尽壶中最后一滴酒水,“爹爹护着我宠着我,小莹心中有数,回头定会去爹爹的坟上多烧些银子,让爹爹在那边不愁吃不愁喝,做个有钱人。” “你这孩子——” 余子强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几上,腾地站起来。 “怎么?”余小莹扬起下巴,“她们欺负我,你也要打我吗?说到底,若不是你这个做爹爹的无能无用,我怎么会连想吃只烧鸡也要去偷别人的银子。” 余子强双目圆睁,胸口剧烈地起伏。 忽然,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人都死了,打你骂你又有什么用?我余家背上的两条人命,今生还不了,来生接着还!”他颓然地道。 他喝得晕晕乎乎,趴在桌几上,不住地喃喃,“我的错,谁的错,我的错,谁的错……” 余小莹冷眼旁观,不一会儿,目露讶异。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余子强的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余子强的脸。 余子强含糊一句,摆了摆手,把脸扭向另一边,继续呼呼大睡。 “奇怪。”她小声嘟囔,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看了看。 “明明放得就是砒霜,怎么不管用?”她暗自纳闷。 ***** 皎洁月色下,徐徐微风中,卫奕手持一只酒壶,阔步走来,朗声说道,“不是不管用,而是放了砒霜的酒水在这里。” 余小莹大惊,循声望去。 夜色低垂,两个如天神降临一般的身影站在门槛处,室内光线越发暗淡。 她努力睁大双眼,待认出来人后,颤声道,“沈、沈姐姐,卫、卫哥哥……” 沈月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她手中的害人毒药。 “真的是你?!”她痛心疾首,“我什么都听见了,什么都看见了,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酥饼上的砒霜是你放的,李心仪是你杀的,李家嬷嬷是你推的,我家嫂嫂是你害的,公堂之上你是故意的,如今你还想来害替自己顶罪的爹爹!余小莹,你这么小,却这么残忍,冷血,阴毒!这是天生的,天生的,天生的!” 不是谁教的,不是谁的错,fan社会人格,典型的fan社会人格! 余小莹一下子跪到,双手抱住沈月然的双脚,痛哭流涕,“沈姐姐,你听小莹解释,小莹是胡说的……” 沈月然冷哼一声,抽出被余小莹抱住的双脚,冷声道,“你还是叫我老姑娘吧!虽然我沈月然在这个文池县内早已恶名远扬,可是‘沈姐姐’这三个字你仍然高攀不起。” 说完,她没有再看余小莹一眼,红着眼眶跑出余家。 余小莹攸地瘫软在地。 是了,刚才在厨房下毒时听见门外有异响,她心虚地出去查看—— 原来全是骗她的。 莫名把爹爹放回家也是骗她的。 在公堂之上冤枉老姑娘也是骗她的。 她骗过了所有的人,却被这个姓卫的骗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卫奕大手一挥,“人赃并获,将案犯余小莹带走!” ****** 从余家跑出来,沈月然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选择独自在街巷上游荡。 月朗星疏,凉风习习,宜人的盛夏夜晚,她却感到份外堵心。 有了余小莹这一出,吴兆容往后怕是再也容不了她—— 想起沈家以后不得安宁的日子,她长出一口气。 穿越而来,眨眼已是五年。 这五年间,她似乎仍未从前世的伤痛中走出来,整日里浑浑噩噩,只想着冷冷清清地过完属于沈月然的一生。 所以她愤世嫉俗,她尖酸刻薄,她我行我素。 可是,她遇到了余小莹。 余小莹命运凄苦,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最重要的是,余小莹只是个孩子。 她握住余小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一直深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被唤醒。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她,谁知—— 沈月然苦笑。 说到底,她还是前世那个天真的元小诺,她看不清丛浩和宋婷的心,同样也看不清余小莹的心。 她垂头丧气地走着,夜色渐深,子时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子时,沈家人应该都熟睡了吧。 沈月然叹息一声,悄悄走进沈家。 次日一早,吴兆容趿拉着布鞋,呯呯地敲打南室的门板。 “起——来,快出——来!”她声音嘶哑,急声喊道。 沈月然睁开双眼,颇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始终会来。 她想骂就骂吧,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她是无辜的。 沈月然这样想着,起身下床,简单地漱了漱口,打开房门。 吴兆容的额头、双眼已消肿不少,嗓子虽然沙哑,说话有些费力,可是不再说不出话来。 她神情亢奋,一指门外,“快,县令大人——设宴,有请。” 沈月然一怔,县令大人设宴有请?请谁?请她?为何? 见吴兆容言之凿凿,她转念一想,难道是他? 昨晚她从余家跑出来,他定是将余小莹连夜收押审问。 也好,她也有不少疑问想问他。 想到这里,她“哦”了一声,转身回屋净面净手,穿戴衣裳。 吴兆容啧啧两声,跑回东间,不一会儿,她手中拿着两条质地上乘的纱裙跑来。 一条桃红滚金边,一条月白泛青碧。 “这是——”沈月然大概明白吴兆容想做什么。 吴兆容不多说,依次把两条纱裙在沈月然身上比划,最后,举起桃红那条,“换——上。” “我不换。”沈月然直觉地摇头。 她五年来全是襦衣长裤的装扮,忽然让她着裙装,她不习惯。 “你——”吴兆容又想发作,无奈嗓子疼痛,龇牙咧嘴。 沈月然心中一阵内疚。 若不是她把余小莹带回沈家,她也不会受这些罪。 终于,她难得地妥协,指了指月白那条,“换这条。” 太艳的颜色,她一时还接受不了。 吴兆容大喜。 伺候沈月然换上长裙,又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坐在铜镜前的小杌子上。 挽起发髻,略施粉黛。 做完这一切,吴兆容满意地点点头。(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十九章 释疑 小姑子五年来深居简出,反而躲过了西北的风沙和日照,皮肤比五年前更为白嫩。再加上原本就秀丽的五官,稍微一捯饬,就是一个标致美人儿。 虽然她不清楚此次设宴为何,不过长居文池多年,还从未听过县令大人款待平民。所以,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哪怕是个妾室,也是只瘦死的骆驼。 她欢天喜地地把沈月然送出沈家大门,交到衙役手中。 沈月然想起什么,说声“等会儿”,转身跑回南室。 吴兆容一阵忐忑,还好,沈月然马上就出来,只是腰间多了一只荷包。 “走吧。”沈月然道。 衙役听令,带头前行。 吴兆容目送二人离去,哑声嘀咕,“嫁——出去,这笔账就不和你算了——” 沈月然随衙役一路前行,从衙门后门进入,沿着曲折小径,园林渐见。 那天她被“捕”,也曾见过这座园林。 不过那时只一心叫骂,没有半分心情观赏。 此时朝阳初现,整座园林笼罩在一片晨曦之中,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她不由心旷神怡,只觉压抑了一宿的情绪也得到了舒解。 穿过两曲两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空地现于眼前。 衙役自觉退下,沈月然抬眼望去。 桂花树下,案几一旁,卫奕双手负后,直身而立。 果然是他。 沈月然双手合于身前,欠身唤道,“卫大人。” 卫奕回头,见是她,微微一怔后,提唇浅笑。 眼前女子粉面端容,长身安然,素雅清秀,哪里有半分文池“老姑娘”的影子? 觉察到他的注视,沈月然感到一阵拘促,不由垂下眼帘。 “坐。”他施礼,撩袍坐于案几上手。 沈月然垂头坐于案几下手。 “这里虽是衙役,你也唤我一声大人,不过此次宴请纯属私人往来,你不必拘礼。”卫奕看出她的不自在,出声安抚。 谁知,他不说还好,一说沈月然就越发窘迫,手心竟没来由地微微渗出汗来。 没出息! 她握紧双手,在心中暗暗骂自己。 卫奕心中一哂,这女子时而泼辣,时而羞涩,倒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他想了想,拍拍手,两行丫头捧着装满瓜果的金盆银碗应声从游廊走来。不一会儿,不小的案几上摆放琳琅满目的瓜果。 夏季水果种类多,色彩艳,口感丰富,营养充沛,一席瓜果宴,比一席山珍海味还要应时应景,令人垂涎。 沈月然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瓜果,有些馋了。 “请用。”卫奕道。 沈月然难敌诱惑,抓起一把樱桃,和着几个荔枝,大快朵颐起来。 美味下肚,方才的拘束一扫而光,沈月然打开话匣子,“卫大人,她可全招了吗?” “招了。”卫奕唇角带着一抹居高临下的笑意。 沈月然抬眼瞥见,心头一动,看来这位卫大人并不擅长与人聊天,否则,也不会特地摆上瓜果宴以消除她的紧张感,然后再等她开口。 原来是个个性矜持的人。 沈月然这样想着,轻松许多。 她自在地边吃边问,“卫大人如何令她招的?民女以为她还要抵赖呢。” 卫奕道,“余小莹虽是无情冷血之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抓住了这一点,她什么都说了。” “什么弱点?”沈月然十分好奇。 “馋。” “馋?”沈月然尴尬,捧在手中的哈密瓜不知是该塞进嘴里还是放回盆中。 “对,馋。”卫奕道,“每个人都有弱点,她也不例外。她每每偷盗,害人,说白了全是为了拿到银子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所以,只要拿美食诱惑她,她自然什么都招了。” 沈月然讪讪地把哈密瓜放进嘴里,咽下肚后,轻叹一声,“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一个只知道贪一时之欢、泄一时之愤的孩子。” “是个孩子,但也是个犯了案的孩子。”卫奕强调。 “那她——”沈月然问不出口。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况两条人命,余小莹她—— 卫奕会意,“不会被处以极刑,汴京府牢署有一所特殊牢狱,专门关押不满十六岁的案犯,我会派人把她带去。” 卫奕虽然轻描淡写,可是沈月然心中明白,余小莹这样杀人放火坏事做绝的,就算不死,估计往后也在牢中渡过了。 想到这里,她垂眸黯然。 或许,这是余小莹最好的去处。 二人相对沉默了会儿,沈月然道,“卫大人,民女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卫奕浅笑,“请说。” 沈月然见他露笑,才想起二人初见那晚,他也曾问过她三个问题,这会儿,她倒是还给他了。 她也笑了,道,“第一个问题,卫大人是从何时开始认定余小莹是杀人真凶的?”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卫大人是看了她的画像,才会将怀疑的目光集中到余小莹的身上。 卫奕道,“应该说,余小莹的凶手形象是一点一点地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的。其实,在饼铺那晚,余小莹就至少露出两个破绽。一是她对李心仪的态度。你还记得她闻着饼香来到饼铺,当她听说酥饼没有了之后的说的第一句话吗?” 沈月然想了想,道,“我记得她那时很惋惜地说,‘一个都没有了吗?闻着好香呢,尝尝也好’。” 卫奕点头,“是的。她的第一反应是惋惜而不是害怕。如果她惧怕李心仪,当她没有完成李心仪交代的事情,是不可能仍旧耿耿于怀自己没有尝到闻着很香的酥饼,甚至乞求一个来尝尝,而是应当如她后来那样说李心仪会打自己云云。我那时就在想,这个丫头可能未必如她表现一般,那么惧怕自己的主子,那么地软弱可欺。 后来,从方文书的讲述中,从李心仪死后李家下人的痛哭中,我更加肯定,李心仪并非是一个苛待丫头的人,她纠着余小莹不放,必然有她的道理。不过,这全是后话,和那晚无关。 其二,是她对酥饼的态度。 她拿着抹了砒霜的酥饼来饼铺喊冤,在我确认饼上之物的确是砒霜之后,酥饼就成了一个重要的物证。她若要力证自己清白,将罪名赖到你的头上,那她就应该仔细护着酥饼,千万莫要让你夺了去。可是你回忆一下,她都做了什么?当李家丫头要来捉她,她突然发作,又蹦又跳,将酥饼踩在脚下,踩个稀烂。” 沈月然忍不住插嘴,“卫大人之意她其实是在趁机销毁她下毒的证据?” 她那晚也觉得余小莹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些。李家丫头根本还没对她做什么,她已经开始歇斯底里地反抗。 “是。”卫奕道,“只是那晚的我,只是认为下毒的有可能是余小莹,并不能肯定她下毒指向的是谁,是人还是猫罢了。” 沈月然了然于心。 怪不得那晚的他特意指出,她的推理只是解释了花花的死去,并不能解释是谁在酥饼上下毒。原来,他心中早已有了推论。 卫奕接着道,“余小莹第二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是在我检查了凶案现场之后。熟人深夜作案,力气并非很大,手段中透着狠却没有透出稳,动机缺乏自律,这些疑点,通通指向李心仪身边的丫头,而曾与李心仪发生争执的余小莹自然首要其冲。 但是,我那时并没有多少时间将李心仪身边的丫头逐个抓来审问,只好兵行险着,利用你引蛇出洞。没想到,这一引,却引来护女心切的余子强。再加上你当时指出那奇怪的脚印,我一时受到迷惑,听信了余子强的供述。” 沈月然不好意思地掩嘴轻笑。 卫奕也笑笑,“余小莹第三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就是你拿着画像来衙门喊冤。我顿时明白了之前想不明白的症结在哪里。可是,那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而且,余子强供述后一心求死,如果再公然通缉余小莹,余子强极有可能自戕以护女儿周全,所以,我选择了放虎归山。” “万一余子强跑了呢?”沈月然问道。 “不会。”卫奕肯定地道,“他既是为余小莹顶罪,在不能确认余小莹安危的情况下就不会逃跑。我预想过这父女二人见面的种种情况。没想到,最不想看到的一种,发生了。” 余小莹并不是他见过年纪最小的案犯,也不是他见过最凶残的案犯,却是他见过最凶残的案犯中年纪最小的,也是同龄案犯中最凶残的,连自己的亲生爹爹都不放过。 他有了片刻的伤神。 原来一向平静自持的卫大人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刻。 沈月然抬眼看他,心头一动。 沉默片刻,她道,“第二个问题,卫大人可否告知民女,余小莹她究竟都做了什么?”(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章 转交 卫奕略一沉吟,“你真的想知道?” 沈月然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民女想知道。” 哪怕真相远比她想像得残酷百倍千倍,她也想知道。从今天开始,她想学会面对,而不再是一味地逃避和得过且过。 卫奕看向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解后,又浮现一抹赞许。 他没再多说,整容道,“余子强为人木讷,对余小莹疏于管教,孤独的余小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钻狗洞,翻墙头,说谎,和偷。刚开始只是小偷小摸,后来发展到入室偷窃。三年前,她从客栈偷得一大包银子,余子强非但没有责骂她,反而带她连夜逃往邻县。 余子强不敢用偷来的银子,投奔到一个花鸟商人的门下。余小莹去花鸟店铺打杂,却常常趁人不备虐待笼中的鸟儿。花鸟商人发现后,将父女二人暴打一顿,并搜刮一空,父女二人再次一无所有。 余子强无处可去,见客栈盗窃案风声已过,又带她返回文池,进入李家炭行。 长期的盗窃早已使余小莹养成了顺手牵羊的毛病,李家嬷嬷发现她的恶习,李心仪训斥她,她没有悔改却怀恨在心。她趁嬷嬷不备,将嬷嬷推下水井。李心仪怀疑她,没有证据,后来余子强以人头担保自己的女儿绝对不会杀人,李心仪只好作罢。 余小莹外出买饼,趁机去药铺偷得一包砒霜,将砒霜抹于饼上。她想把李心仪和李心仪的猫一并毒死。不料,当她把酥饼放进花花的食盒时,却被李心仪逮个正着。李心仪发现酥饼上的毒药,正愁抓不着余小莹的罪证,索性将花花的死赖到她的头上。谁知,她也是个机灵的,又将下毒之罪赖到你的头上。 饼铺风波过去后,她回到余家,发现余子强醉酒大睡。她毒计再生,偷得炭行后门钥匙,在炭行随手拿来一根捆炭包的麻绳和一把木炭,从后花园进入李心仪的房间。她趁李心仪不备,勒住李心仪的脖子,把她勒死后,又习惯性地卷走梳妆盒里的首饰。 余子强醒来,看见眼前的珠宝首饰大吃一惊。此时的余小莹早已没了当初的羞愧,她毫不隐瞒地告诉了余子强她杀死李心仪和李家嬷嬷的经过。余子强又惊又慌,悄悄潜进李家查看,趁李家丫头打盹,进入李心仪的房间。他心生愧意,把李心仪抬到床上,并为她整理遗容,以一方巾帕盖住她的脸,他说这样李心仪就可以安息了。然后又彻底清扫了房间,将污物带出李家。 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沈月然沉默。 后面的事,她的确都知道了。 她费解,她纳闷,她震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怎么会如此泯灭人性,可是她更想知道,余小莹为何如此。 本来只是一粒丑陋的种子,却经过后天的冷漠、放任和一次又一次地纵容,终于,这粒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名为邪恶的大树。 余小莹是害人者,也是受害者。 余子强是受害者,也是始作俑者。 “沈姑娘?”卫奕见她始终不语,轻声唤道。 沈月然转眸,愧疚地道,“是民女无知,数次是非不分不说,还屡屡干扰大人断案。先是在饼铺自以为是,给了余小莹一个杀死李心仪的机会。后又将余小莹带回沈家,再次令她犯下杀人放火之罪。还曾以扫地之说误导大人,民女……” 沈月然红了眼圈儿,说不下去。 卫奕哈哈大笑,“怎的把罪过都怪到自个儿的头上?从你身上我可学到不少东西。” 沈月然讶异,受宠若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卫奕说道,“被猫狗抓伤后要立刻用白酒消毒,猫儿不爱吃甜食,扫地时后退着才不会留下脚印,被辣椒水辣伤后要用盐水清洗,这些看似平常又十分实用的道理,令人眼前一亮呢。” 沈月然转悲为喜,红了脸庞,轻笑出声,“大人见笑。” “好了,第三个问题。”卫奕也是心情大好,饶有兴致地问道。 沈月然垂眸看向腰间的荷包。 荷包里是一只香囊和一纸信笺。 信笺是梅采玉写下的字迹,香囊却是她重新绣的。 吴兆容爱好汴绣,她一旁观看多年,早已胸有成竹。 既然采玉把那人称为“贵公子”,以一只绣工粗糙的香囊作为定情信物肯定不行,没准还会吓退那人。 她盘算着先绣一个顶着,万一贵公子与采玉真的相遇,凭采玉的聪明伶俐,想必也能体会她的苦心,并把此事瞒过去。 “卫大人。”她抬眼道,“卫大人往年是否也来过文池的梅家饼铺买饼?” 卫奕以为她还要问与案情相关的,没想到,却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他怔了一怔,还是坦白地答道,“是,每年八月初十我会来梅家饼铺买下二十个豆沙酥饼。” 是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 沈月然垂头从荷包中掏出香囊和信笺,起身双手递给卫奕。 卫奕接过,只见香囊上的两只鸳鸯形态饱满,栩栩如生,亲密嬉戏之态跃然丝线之上。 他心头一暖,非但没有被冒犯之感,反而多出一份柔情。 “你绣的?”他轻声道。 “不,不,不。”沈月然连忙摆手,否认道,“卫大人莫要误会,卫大人每年来梅家饼铺买饼,梅家次女采玉早已对大人暗自倾心,她举家迁往京城,恐怕与大人失了联络,于是拜托民女在饼铺守候大人并转交信物。” 卫奕面色一沉,站起身来。 “哦。”他哼了一声,抓起香囊和信笺,负于身后。 突然的变脸令沈月然不知所措。 她偏了偏头,恐怕是自己没有把采玉的意思转达清楚,于是又道,“卫大人,采玉勤快伶俐,样貌出众,上梅家提亲的公子不计其数,可是采玉偏偏对不具名的大人情有独钟……” “行了,我知道了。”卫奕粗声道。 什么采玉采石的,他压根儿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何况,他是京城太傅之子,又身居汴京府四品带刀侍卫,每年上卫家提亲或者向他表现爱慕的女子也是不计其数,他可没什么心思听一个连样貌都回忆不起来的女子如何倾慕于自己的。 他并不是一个缺乏修养的人,这会儿却烦躁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沈月然感到惶恐,连忙欠身,“民女唐突,大人见谅。” 她心中忐忑,生怕弄砸了采玉的姻缘。 这时,晨光隐退,日头微斜。 他抬头看向天边,不知不觉已快巳时,该启程了呵。 “保重。”他没再多说,抬脚离开。 偌大的园林只剩下沈月然一人。(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一章 弥留 卫奕走后,沈月然没有直接返回沈家,而是径直赶往饼铺,打扫,整理,重起炉灶。 卫大人说走就走,也不知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可是,大大人无论是生气还是害羞,她沈月然除了赶紧做好承诺中的两百个酥饼送到衙门,还能做什么? 何况,今日已是八月十三,还有两日就是中秋,若不赶紧开工,误了佳节,酥饼的销量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她想到就做,一炉接一炉地忙活开。做完两百个酥饼,已是下午申正(四点)。 她不敢耽误,将酥饼打包,借了辆独轮车,歪歪扭扭地推到衙门。 张文兴见到两百个热乎乎的酥饼,似乎早有准备,二话不说,带领两个衙役,让沈月然一道,给文池县内老弱病残鳏寡孤独之人免费送饼去。 每到一处,张文兴殷勤介绍,这是沈月然重新改良过的梅家酥饼,香酥可口,时逢佳节,衙门借花献佛云云。 沈月然如坠云里雾里。 虽然她不知道县令大人为何要唱这一出,可是她明白,这一出是好戏、是善戏,于她而言,酥饼得到推广,于百姓而言,得到实惠。 当然,最重要的是,文池百姓全都因为她做的酥饼惊讶了。 “这是老姑娘做的饼?” “是啊,县令大人都说是她做的,还会有假。” “沈家嫂子不是整日里说她这个小姑子中过邪,怎的会做出这好吃的酥饼?” “哎呀呀,真的是,难不成有什么误会?” …… 沈月然心中一哂,她不肯嫁人是真的,她做出酥饼也是真的,众人无论奚落她也好,还是赞叹她也罢,其实她还是她。 两百个酥饼看起来很多,分发出去,也没有多少,不到黄昏时分,已经分完。 她躬身谢过张文兴,谁知张文兴连连摆手,说是大人吩咐的,还望她往后在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才好。 既然是张文兴口中的“大人”,那自然就是卫大人了。 沈月然顿时释然,大大人既然还肯替她安排,那今天早晨肯定就不是因为负气而走。既然不是因为负气,那就是——害羞? 卫大人是害羞了。 这样看来女人的直觉很是厉害,采玉当时忸怩的情态历历在目,果然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 不过县令大人要她美言几句的要求可就难为她了,她连大大人的全称、职务、家世都不清楚,连大大人从哪里来往哪里去都不知道,今后估计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如何美言? 但是见到张文兴尽力谦恭的模样,她决定不要太老实。 故弄玄虚么,狐假虎威么,谁不会? 她装出矜持的样子,“哦哦”地含糊两声算是应答。 她越是含糊,张文兴就越是觉得她与卫奕的关系不一般,因此态度越发恭敬。亲自把她送回沈家不说,还特意进门看了看病床上的沈明功,留下五两银子,了表心意。 张文兴一走,吴兆容乐开了花。 她受的罪没有白费,花的心思也没有白费,苦等了五年,等来了个七品县令大人妾室之嫂嫂的身份,也是值得的。 她心情舒畅,伤势恢复得很快,对沈家人和气许多。 沈月然一心想着趁热打铁,赶紧做出更多的酥饼,卖到更多的银子,哪里能够揣测吴兆容的小心思。她只当她因为余小莹受到惊吓于是收敛许多。 姑嫂二人一个盼,一个忙,沈家有了几日的安宁。 可惜的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九月初一,临近酉时,沈月然正在饼铺忙乎,冯素花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是沈明功不行了。 沈月然大吃一惊,前阵子才听复诊的郎中道沈明功恢复得不错,能够拄着拐杖走上一阵子,怎么突然不行了。 她连忙赶回沈家,吴兆容已经伏在床榻边哭得昏天暗地。 “公公哟,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哟,媳妇还没好好侍候你……都是媳妇的错,都是媳妇的错……为了沈家,为了日辉,公公千万不能就这样去了哟……日辉还没回来,公公一定要撑住啊……” 吴兆容哭天抢地,沈明功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如死灰。 沈月然心生不妙,颤声问向一旁的郎中,“爹爹他——” 郎中连连摇头叹息,“沈家公年事已高,之前摔伤,已是重创,今次再摔,怕是凶多吉少,不行了,不如早早准备后事为上啊。” 沈月然恨不得捂住双耳。 怎么可能? 出门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她还没腾出空儿来和他换房间住,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她又气又急,连推带搡地把郎中赶出门外,“你说不行就不行?是你医术不高治不了,凭什么说爹爹不行了!你走,爹爹不用你瞧,不用你治,你走!” 这边把郎中赶出门,那边走进南室,拿起荷包就往外走。 这阵子卖饼赚了不少银子,她要请来最贵的郎中救治沈明功! 还没走出西间,吴兆容呜咽着出来拉住她,“爹爹睁眼了,说要单独和你说说话……” ****** “月儿。” 沈明功苍老的声音一出口,沈月然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爹爹,你好生躺着,方才那个郎中全是胡说的,月儿这就去请来最贵的郎中替爹爹医治。”沈月然抽泣道。 沈明功虚弱地摇了摇头,眼角挤出一丝苦笑,“爹爹的身子自个儿清楚,行不行不是谁说了算,而是这条命早就该是老天爷的了。活到现在,爹爹知足了。月儿莫哭,好好与爹爹说会儿话,好不好?” 沈月然含泪答应。 沈明功握住她的手,凄然开口,“月儿,这么多年来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你莫要怪日辉,要怪就全怪爹爹吧。全是爹爹,才连累你兄妹二人流落西北,全是爹爹,才连累你兄妹二人受尽白眼,全是爹爹的错。” 沈月然泣不成声,“不是爹爹的错,是月儿的错……” 不,不是沈明功的错,也不是沈月然的错,是那对狗男女的错! 若不是被那对狗男女逼上天台,她怎么会被一个惊天雷劈到沈月然的身上来! 若不是她穿越而来,真正的沈月然怕是早就嫁给那卖长粒米的陈家公子,吴兆容不会天天把沈家闹得鸡犬不宁,沈日辉不用起早贪黑地外出劳作,沈明功更不会从城头上掉下来! 她悲从中来,掩面痛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二章 遗言 沈明功轻抚她的发髻,哑声道,“月儿莫哭。你是沈家的小女儿,本应锦衣玉食,承欢膝下,却因爹爹一心尽忠,小小年纪就随沈家一同流落西北苦寒之地。所以,你心中有气,对爹爹有气,我不会怪你。” “我——”沈月然泪眼朦朦,她怎么会对他有气? 沈明功喘息着接着道,“你自小聪明伶俐,琴棋书画一点就通,不足髫年,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你打小就见识过不少风度翩翩的王公贵子,眼光颇高,流落文池之后,看不上那些人也是情理之中。 你嫂嫂贪财好利,性情霸道,从来把你的亲事当作一桩买卖,因为嫁娶之事,没少给你脸色。日辉惧内,凡事只想着和稀泥,我这个做爹爹的又装聋做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忿,全由你一个人承担。所以,你立誓不嫁,旁人不解,爹爹却知,那是我的月儿生气了,在赌气呢。 月儿是沈家的骄傲,是爹爹见过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子,哪怕如今有朝廷的适婚令,爹爹也从不认为月儿会嫁不出去。爹爹知道,只要月儿开口想嫁,好多个公子哥儿都得在那儿排队候着,到时候谁还敢笑话咱这个文池‘老姑娘’?” 沈月然的眼泪再次决堤,痛哭出声,“月儿没有爹爹说得这般好,是月儿自私,是月儿不孝……” 沈明功紧了紧握着的沈月然的手,用力扬了扬脖子,“可是月儿,你为何愿意嫁给那张文兴做个妾室?” 沈月然愕然。 她愿意嫁给张文兴为妾? 呸! 谁说的?! 沈明功目露苍凉,“就因为这些年来的凄苦日子吗?就因为这些年来受到的白眼欺侮吗?就因为那百两罚银吗?月儿,你立誓不嫁,爹爹不恼,因为爹爹知道,我沈家的女儿就应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可是,你为何愿意嫁给那张文兴?!就算是个妾室你也愿意?!难道全因为他那七品官职吗?” 沈明功一口气提不上来,翻眼咳嗽。 沈月然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扶起顺背,连声解释,“爹爹莫要恼,莫要急,此事定是误会,月儿绝对不会嫁给张文兴为妾。”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且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沈日辉的连声发问。 “爹爹怎么了?怎么会摔倒?为何摔一下就不行了?郎中是怎么说的?”他带着哭腔,声音中透着急切。 “我、我——”吴兆容支支吾吾。 沈明功听见动静,摆了摆手,他松开握住沈月然的手,指着她道,“月儿,记得你对爹爹说过的话,沈家世代傲骨,沈家女儿更是不可为妾,不可为妾。你去把日辉叫来,爹爹还有事情要和他交代。” 说完,他重新躺下,双目圆睁,望向屋梁,用力地呼气吸气。 沈月然抹泪应是,整理好沈明功的衣裳,垂头出去。 ****** 沈月然怔怔看向窗外出神,手中的衣角快扭成了碎片。 穿越五年,沈明功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刚才一席话多。 她一度以为,一定是真正的沈月然和他父女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或者不快,才使他对待她的态度如此冷淡。 她也曾经想过,一定是她这几年来的所做所为令他寒心,才使他心中怄气,对她不管不问。 她还想过,或许沈明功本性就是一个寡言、冷漠的父亲。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明功对她的冷漠竟全是因为对她的理解,甚至还有赞同。 他不愿她委屈自己,草草出嫁,他不愿她向世俗低头,不愿她向强势的吴兆容低头! 他曾经说过,沈家对不起吴家,所以他对吴兆容的作威作福视而不见,但是,在沈家女儿的亲事上,他绝不苟同。 他以他自己的方式——沉默——默默地支持着自己的女儿。 父亲,余子强,沈明功…… 父爱如山,父爱也通常难懂。 她现在才懂,会不会太晚? 沈月然再度垂泪。 这时,吴兆容讪讪地走过来,期期艾艾,“那个——公公可说了什么?” 沈月然抬眼看她。 吴兆容双眼红肿,神情中透着小心翼翼。 她冷哼一声,看着吴兆容的双眼越睁越大,“怎么?心虚了,害怕了?害怕你做的丑事败露了?小心老天爷迟早封了你这张嘴,让你再也不能偷吃,再也不能胡说!” 她愿意嫁给张文兴为妾这种无稽之谈除了这个一心赶她出沈家的嫂嫂还有谁能编造得出来?! 吴兆容不由向后一缩,面如白纸,冷汗瞬间渗满额头。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无力地回了一句“有病”,然后又跑到北室门前,伸长耳朵贴上门帘。 不一会儿,沈日辉走出房来。 “哥哥,爹爹怎么样了?”沈月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声问道。 沈日辉没有答话,垂头丧气地对吴兆容道,“爹爹让你进去。” “我?”吴兆容目露惊恐。 “爹爹说有话想和你说。” 沈日辉说着,把吴兆容推进北室,拉上门帘。 “哥哥,爹爹究竟怎么样了?”沈月然仍旧惦记着沈明功,“用不用再去请来个郎中瞧瞧?” 沈日辉摆手,走到门槛处一屁股坐下,伸手抱住从学堂归来的沈重,哑声痛哭。 “不用了,不用了,爹爹怕是真的不行了,爹爹放心,孩儿一定教好重儿……” 沈重大声哭喊着“祖父”“祖父”,沈月然掩面啜泣。 又过了一会儿,沈月然约摸着吴兆容进去已有一盏茶的功夫,是时候该出来了,她不由探头向房内望去,隔着门帘,只见到吴兆容垂头跪于沈明功的床榻前,似乎还在与沈明功说话,可又听不到任何动静。 她踌躇片刻,正思忖着该不该进去,吴兆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公公,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这就是您的临终遗言吗?这就是您对日辉最后的交代吗?” 沈月然大惊失色,冲进北室,扑向床榻上的沈明功,只见沈明功双眼紧闭,早就没了一丝气息。 沈日辉拉着沈重随后赶来,也扑向床榻,哀声连连,“爹爹,爹爹,醒醒,醒醒,你不能就这样走了,爹爹,爹爹……” “祖父,祖父,祖父……”沈重时值八岁,早已懂得了生死,哭得惊天动地。 沈月然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的父亲,去了……(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三章 进京 沈明功入土的前一天,吴兆容把沈家兄妹和沈重都召集到堂屋,说是有话说。 “进京?”听完吴兆容的话,沈月然蹙眉。 “是,进京,公公临终前是这样说的。”吴兆容道。 “为何要进京?”沈月然不解。 文池居西北,汴京居中原,两地相距千里,路途遥远,何况,她从未听说过沈家在京城有亲戚,何来进京一说? 吴兆容道,“沈家世代居于汴京,八年前才从汴京迁入文池,所以,公公希望能够落叶归根,葬入汴京土中。” 沈月然不语。 八年前,是她穿越之前的事,她一无所知…… “爹爹是这样说的?爹爹为何没对我说?”沈日辉奇道。 这么大的事,爹爹不可能不对他这个长子交代。 “当然!”吴兆容翻眼,“你能料得到公公何时闭眼?公公说走就走,谁能想得到?他一口气上不来,当时又只有我在身边,只能让我传达了。” 沈日辉摇头,“可是……” “可是什么?”吴兆容气上眉头,“我好心好意地传达公公遗言,替你尽孝,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你却不知安得是什么心思,问东问西,疑神疑鬼。” 沈日辉苦着一张脸,“娘子此言差矣,我能安有什么心思,我只是……” 吴兆容撒起泼来,“只是什么?我吴兆容是贪图你沈家什么了还是从你沈家捞着什么好处了,竟惹来你这般居心叵测的怀疑?你若不愿尽这份孝心,回头莫要累了我与重儿被公公的冤魂缠着不放!” 一旁的沈重听闻吴兆容说得可怕,“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沈月然忙拉过他,轻声哄劝。 沈日辉板起脸孔,“娘子越说越荒唐!我不是疑你,只是想不通爹爹临终前为何如此交代!沈家定居文池之后,爹爹一直谨言慎行,人前不敢出头半分,更是从未提过回京之事,你如今突然告知,说要回京安葬爹爹,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有何难以接受?”吴兆容不悦,“公公一直不提回京之事,并非他不想回京,而是他认为时机不到。他弥留之际,自然就不会考虑那么多,只愿能够落叶归根,让自己的尸骨重归故里,与自己的族人葬在一起。如此合情合理,你到底是拗在了哪根筋上?” 沈日辉喃喃,“话是不错……” 他看了沈重一眼,压低了声音,“可是沈家当年之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沈家隐居西北不就是为了能够安然度日吗?如今贸然回京,会不会再次惹来他人忌惮,恶人告状?而且,你娘家也在京城,万一连累了监正岳丈大人,又该怎么办?” 沈日辉将自己的担心全部说了出来。 吴兆容胸有成竹,“不会!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四处托人联络娘家人。前阵子梅长生一家迁往京城,我又托他捎去书信。没成想,这回真就收到了娘亲的亲笔回信。喏,你瞧。”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纸信笺,递给沈日辉。 沈日辉双手接过信笺,仔细过目。 “果然是丈母大人的亲笔信。”沈日辉道。 吴兆容指着信笺道,“你看这落笔不如以前有力,说明娘亲身子骨不如以前硬朗,你再看这纸上的水渍晕染,定是娘亲一边提笔一边思女落泪。我母女二人一别八年,如今风声已过,沈家旧事早已被人们淡忘。你能守在公公床前为他送终,可是我呢,连娘亲瘦了还是胖了都不知道,万一哪天娘亲她就…………” 吴兆容话说一半,泪水涟涟,沈月然探头来看信笺。 沈日辉一脸内疚,想安抚又不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道,“娘子莫悲,娘子莫悲。” 沈月然匆匆略过书信内容,不禁发问,“通文只见婶夫人道如何思女,未曾见她提及回京一事,何来风声已过之说?” 虽然她不太明白沈日辉口中的“沈家旧事”指的是何事,可是她能推断得出,肯定不是好事。 吴兆容凄凄切切,“娘亲既然肯回信,就说明风声定是已过。否则,她是不会留下字迹,让人捉了把柄去。” 她望向沈日辉,柔声道,“辉哥,我拿出娘亲书信不过为了让你放心,莫要再整日惦记沈家旧事。兆容嫁鸡随鸡,早就习惯了文池的日子,如今我个人的思乡情切算不了什么,主要是公公他的临终心愿,人死为大啊。” 沈日辉犹豫了。 他天性不通诗书,身无长技,性情优柔,胸无大志。年少时一直跟着沈明功,沈明功如何吩咐他就如何做。后来娶妻生子,吴兆容性子强势,为人精明,他也就乐得坐享其成。只管每天外出做工,家中大事小事全由吴兆容说了算。 对于他来说,只要每天吃饱喝足,只要跟着家人在一起,安然地过着小日子就行。 可是,现在却需要他拿一个主意。 他沉吟片刻,看向沈月然。 “月儿,你说呢?” 沈月然沉默。 沈明功苍老的面孔再次现于眼前。 他生前,她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他死后,她或许可以代真正的沈月然尽一次孝心。 她拿定了主意,目光熠熠,清晰地道,“进京。” 沈日辉不语,吴兆容大喜。 沈月然接着道,“嫂嫂这一次说得对,人死为大,既然是爹爹的临终心愿,我们只有成全。此去来回行程一个多月,一路上少不了奔波劳顿,不过,我手头上存了不少银子,路途上的开销应该不成问题。” “月儿,你应当知道哥哥担心的并不是路途银子这样的事情,我只是——”沈日辉没再往下说。 沈月然明白他指的还是“沈家旧事”,只因担心沈重年幼口上无门,才吞吞吐吐。 沈月然想了想道,“月儿明白哥哥的担忧,不过我们只是进京葬父,凡事力求低调,不会引来旁人注意。” “是啊,辉哥。”吴兆容连声道,“只要我们行事低调就不会生出岔子。这次连月儿都站在我这边,你还在担忧什么。” 这时,一旁玩耍的沈重终于听出了大人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他跑到沈日辉的跟前,哀求道,“爹爹,进京吧,听人说京城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沈日辉终于招架不住,点头道,“好,进京。”(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四章 绿苏 九月的天气虽然日见凉爽,可是热力持续不减,考虑到要护送沈明功的遗体,时不宜迟,第二天沈日辉就从驿站找来一辆马车。 马车很简陋,胜在大,一路上几人吃睡可以全在车里解决,省去住店打尖的费用。 不过马夫见要运尸,心生忌意,不愿接活。 沈月然提出加两倍车费,吴兆容又拿出一枚上好玉佩,好说歹说,马夫提出要将遗体隔离安置在车尾后,才总算答应。 沈家原就一贫如洗,值钱的物件少得可怜,除了吴兆容总是有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嫁妆之外,几乎不需要怎么收拾,沈家兄妹俩都是带了随身的衣物就可以出发了。 启程定在次日一早,九月初五。 一打开房门,沈月然吓了一跳,赶来送行的男女老少在沈家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奇怪! 不是早就商量好要“凡事力求低调”的吗?怎么左邻右舍的全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满面春光的吴兆容,心里明白了一半。 进京么,多么有面子的事,还不得趁机炫耀炫耀? 她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提物上车,然后坐在车梁上,晃着双腿看好戏。 “沈家嫂子,我连夜蒸了一笼馒头,带上路上顶饥。到了那边,要是还记得咱这个姐妹,就写封信来。” “沈家大哥,这是哥几个凑的棉衣,带上御寒。平日里没少得大哥的照顾,一路平安。” “沈重,你上次想玩我的沙包我舍不得给你,这次你要走了,我送给你。” …… 沈月然听着听着就眼白朝上了。 只是进京葬父,又不是一去不回,用得着这么装模作样的么! 她正想回身上车,几个红着眼眶的老人家围住了她。 “京城富庶人多,要是瞧着个顺眼的公子哥儿就嫁了吧,别再守着那荒唐的誓言了。”一个老者语重心长的道。 “就是就是,沈家公抱憾离去,往后别再让沈大哥沈大嫂担心了。”另一个老者连忙附和。 “还有啊,往后为人和气些,嘴巴可不敢再恶毒了。”第三个老者赶紧补充。 “沈家丫头呀,你这一走,文池少了一个‘老姑娘’,可我老人家心里咋还怪惦记的呢,呜呜……” 沈月然哭笑不得。 她突然想起梅采莲隔着窗纸和她说的一句话。 “其实,他们和你玩,是喜欢你。” 或许,这就是他们喜欢自己的方式? ——好特别。 她逐个和这些老人家们抱了一抱,嘻嘻笑道,“好啊好啊,那你们就一个个地好好保养自个儿,最好来个颐养天年,长命百岁,一定要等着我拖家带口来看你们的那一天。” 老人家们哭笑不得。 在马夫的再三催促下,沈家人终于启程。 马车颠簸,再加上路途漫长,崎岖,最初的行程肯定很难适应,沈月然想到这点,一早就做了晕车准备。 她准备了充足的应季新鲜桔皮,一早只进了些流食,又准备了一条柔韧十足的布巾。 上车后,她用布巾把自己固定在椅背上,防止身子晃得厉害,又将桔皮握在手中,一旦出现不适,对折放于鼻下,吸入油雾,缓解症状。 她闭目养神,不看车窗外快速移动的景物,不一会儿,倦意来袭,沉沉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好象也没多久,她觉察到马车缓缓停下,睁开眼睛,只见吴兆容和沈重二人争先恐后地跳下马车,弯腰呕吐。 “月儿可还好?”沈日辉见她醒了,轻声问道。 沈日辉干了多年的粗活儿,整天爬上爬下,适应得很好,没有出现眩晕的症状。 “好。”沈月然应道,指了指窗外,“到了哪里?” 沈日辉笑道,“连文池边境还没出去呢,兆容和重儿都快不行了。” 沈月然笑笑。 应该说,多数的晕车是一种症状,而不是一种病。可是这种症状一旦发作,比一般的病痛更为折磨人。幸好她做了万全之策,要不肯定也如车下的二人一般,翻肠倒胃,面色苍白。 她趁机解开布巾,下车透气。 边境之地,荒无人烟,一望无际的漫漫黄沙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如同一只只在空中飞舞的微生物。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干涩,灼热不已。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渐入黄沙深处。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次揉了揉眼睛。 只见那个身影东倒西歪,仿佛再也走不动,瘫倒在地。 “嘿,那是——”她脱口而出。 她确定,那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哼。”马夫冷漠的声音传来,“每年,想靠着一双脚走出西北的人不计其数,可是,又有多少人最后死在了这片荒漠。” 沈月然黯然。 自古以来,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不向往繁华,谁不向往富庶,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享受到真正的繁华和富庶? 她再次远望,那个身影似乎动了一动。 还活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呕吐的吴兆容和沈重,不顾马夫的阻止,毅然向倒下的人影跑去。 ****** “绿苏?” 沈月然扶起那人,惊呼出声。 就是那个带着一众李家下人来饼铺找她算账、后来又在公堂之上替她澄清的李心仪贴身丫头之一绿苏。 绿苏口唇干裂,有气无力,睁眼见是沈月然,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粉姐姐,救我,救我,救我……”她意识回笼,发出连声的呼救。 “好,好,好,我带你出去。”沈月然想都没想,连声答应,扶起绿苏,走向马车。 ****** “说好了一共五个人,怎的多出来一个人?”马夫面露不悦。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让她一个姑娘家家怎么办。”沈月然打着商量,“到了前面驿站就放她下去行不行?” “不行,走走停停地,耽误行程不说,马儿容易尥蹶子。”马夫拒绝。 沈月然心中暗骂,什么尥蹶子,不过想坐地起价罢了。 她摸了摸干瘪的荷包,想了想,让绿苏先倚着车轮,然后走到吴兆容的跟前。 吴兆容正吐得头晕脑胀,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二话不说,抓起吴兆容的手腕,冲内关穴(手臂内侧,腕横纹三指宽处)狠狠按下去。(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五章 赶路 “喛哟——”吴兆容大叫,疼得呲牙咧嘴。 她气急败坏,指着沈月然骂道,“死丫头,干什么你?” 沈月然笑眯眯,偏了偏头,“嫂嫂有没有好一些?” “什么好一些?”吴兆容揉着被按出红印的手腕,没好气地问。 “头晕,恶心,呕吐,也就是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些?”沈月然又问了一遍。 吴兆容一怔。 “这么一说,是觉得好些了……”她喃喃道。 沈月然得意地道,“我知道如何治晕车的毛病,不过刚才那一下只是治标不治本。你若同意,我可以保你一路像我一样,安然渡过。” 吴兆容怦然心动。 “我若同意什么?”她听出她的话外音。 沈月然指了指她耳朵上的水纹金坠子。 吴兆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是马上又想起晕车时翻江倒海的难受滋味。她骂骂咧咧地取下一对儿耳坠,塞到沈月然的手中。 “居然算计起你嫂嫂来,等到京城有你好瞧!”她不甘心地补上一句。 ****** 沈月然存了心眼,收起一只金坠子,只给了马夫另外一只。马夫得了便宜,不再多言。 她从包裹里找出暂时不穿的衣裳,搓成长条先后将吴兆容和沈重固定在椅背上。又拿出提前备好的新鲜生姜片,分别贴在二人的肚脐上。之后,给二人一人冲调了一杯兑有少量食醋的温水,让他们喝下。然后,又给了二人一人一包新鲜桔皮,示范如何吸进油雾。最后,教二人找到内关穴的位置,说明难受时紧紧按住。 二人一一照做,又加上已经吐了个干净,再次上路,果然舒服很多。 安置好那母子二人,她得下空来,与绿苏说话。 “粉姐姐,你们要去哪里?”绿苏喝过热水,气色好了许多,她轻声问道。 沈月然这才发现,绿苏的两颗门牙不见了,说话时露风,“沈”字发成了“粉”。 她指了指绿苏的牙齿,“你这里怎么了?” 绿苏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那、那天被塌的。” “塌的?”沈月然不解,想了想,恍然,是被“打”的。 那天,张文兴命掌嘴五十,打掉了她两颗门牙。 沈月然唏嘘不已。 “那你又怎么会晕倒在边界?”她又问道。 绿苏红了眼圈儿,“小姐死了,糊(夫)人说看见我们几个丫头就难过,塌(打)花(发)我们一些银子,让我们另寻主子。他们都少(笑)话我,说我为人冲动,好生事非,没有主子愿意用我。我一时去(气)起,想离开文曲(池),弗(不)料,晕倒在半路。” 沈月然想了又想,终于弄清楚绿苏究竟在说什么。 李心仪死后,李夫人触景伤情,打发走了曾经侍候过李心仪的一众丫头,其中就包括她。余小莹被捉拿归案后,李家下人将当初上饼铺闹事的罪过全都推到她的头上。再加上被县令掌嘴的事情传开,没有人家愿意用她。她无依无靠,只得一路东行,却晕倒在黄沙之中。 “粉姐姐,那天是我的错,弗(不)该带人去你的饼服(铺)胡闹,可是我也瘦(受)到惩罚了,粉姐姐千万别去(记)恨绿苏。”绿苏抓起沈月然的手,如同抓起汪洋中的一根浮木。 沈月然笑道,“我若记恨你,方才就不会带你上车。可是,你想去哪里,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依她看来,这个丫头虽然个性纯真,有颗忠肝护主的心,却是个行事鲁莽,不怎么灵光的主儿。她不过是连遭了几次白眼,觉得文池待不下了,于是选择东行。可是,对于往后的日子,心里半根谱也没有。 ——不过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沉稳到哪里去? 果然,绿苏挠了挠头,一脸迷茫。 “那粉姐姐要去哪里?”她没有办法回答沈月然的问题,只好继续自己的问题。 “京城。”沈月然坦白告之。 绿苏眼前一亮,神情变得亢奋,“听书(说)京城很美很塌(大),粉姐姐能不能带绿苏去看看?” 沈月然面露难色。 马夫那里好说,还有一只金坠子,大不了也给了他,关键是—— 她下意识看了看对面。 吴兆容和沈重母子俩皱着眉头,依偎在一起沉沉入睡,沈日辉则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所谓的手势,随后又指了指吴兆容。 沈月然明白沈日辉的意思,他是没意见,关键是吴兆容。 ——可是她的问题也是吴兆容。 见沈月然不语,绿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碎银子,急声道,“粉姐姐,这是糊(夫)人给的银子,我全给你,去哪里都是做丫头,弗(不)弗(如)去京城,粉姐姐,绿苏求求你带我丑(走)吧……” 沈月然顿时就招架不住了。 她推回绿苏的银子,连声道,“好,好,绿苏莫急,既然已经上车,就好好休息几日,我们一路走一路商量。” 绿苏大喜,收回银子,喜孜孜地看向窗外景物。 ****** 吴兆容和沈重经过最初也是最难过的两天后,终于适应了马车上的生活。 绿苏父辈是边疆的牧民,她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所以即使在颠簸的马车也行动自如。她是做丫头的,虽然为人不算灵光,但是胜在勤快、听话,又对沈月然心存感激,一路上把沈家人侍候得极为周到。 吴兆容自然少不了骂骂咧咧,拖油瓶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还时不时地提起余小莹,要沈月然小心重蹈覆辙。可是在马车上的她自身难保,只能过个嘴瘾,不敢有大动作。 沈月然心情好时,充耳不闻,心情不好时,就回她两句。 绿苏也是大大咧咧的一根筋,无论吴兆容骂得有多难听,只要沈月然不开口,她就是全当没听见。 就这样,一车五人,吵吵闹闹地却也平平安安地,翻山越岭,九月二十五日,到达京兆。 “过了京兆,不出三日,就能看见京城的地界了。”马夫遥指东方,高声呼喊。 沈家人闻之京城在即,皆是大喜。 沈日辉道,“连日赶路,不如趁着今日凉快,都各自出去走走,人也舒展舒展,午时原地集合可好?” 众人皆赞,三三俩俩结伴下车。(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六章 红枫村 临近巳时,村落的集市已有人气,沈重吵着要去看看,吴兆容带他向深处走去。沈日辉与马夫留在附近看守马车。沈月然也不想走远,与绿苏结伴,只在村头转转。 这看起来并非是一个美丽的村庄,放眼望去,灰黄一片,稀落的房屋,稀拉的人烟,一脚踩上略为结块的泥土上,仔细一听,还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响。 盐碱地。 沈月然边走边想。 盐碱地在北方常见,由于气候、地势、土壤质地等因素都可能导致土地碱性,碱性高的地区甚至寸草不生。对于男耕女织的农业社会来说,盐碱地通常意味着极低的农作物产量和贫瘠的物种,所以,难怪这个村庄不怎么有人气了。 走了一时,实在没有什么景色可看。她觉得有些索然,带着绿苏去村口的一家酒肆坐坐。 “冯(红)冯(枫)酒肆。”绿苏兴致勃勃,看见空中飞舞的白底红字布招,大声念道。 “哈哈。”店小二见有客人,出门招待,听见绿苏的念词,不禁大笑。 “那是红枫!红色的红,枫树的枫!”店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模样是个性情开朗的人。他以为绿苏认错了字,于是大声纠正。 绿苏面上一红,垂下头来,不敢再说话。 沈月然浅浅笑了笑,要了两份枸杞茶。 “小姐好眼光,枸杞茶乃是本店招牌,小姐一下子点中,稍等。”年轻人说着好听的话,转身离去。 沈月然不动声色。 盐碱地么,还能指望吃上什么好吃的?就算是有,估计原材料也是从外地运来。倒不如点选本地特产,新鲜又有特色。 不一会儿,年轻人端上茶来。 沈月然轻抿一口,笑道,“枸杞是好枸杞,色泽鲜艳,颗粒饱满,只是烹煮有待改进,若是能加上蜂蜜或者蜜饯之类的甜味调剂,再以小火慢熬收汁,口感会更加浓醇。” 年轻人“啧啧”两声,沮丧地道,“茶做得再好有何用,村里人少又穷,除了来往的路人肯坐下来吃杯茶酒,平时还有谁来光顾?如今酒肆里只剩下一个调酒的师傅,快干不下去喽。” 沈月然听出年轻人的话外音,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么说,你是这家酒肆的掌柜的?” 年轻人被沈月然的目光看得一窘,讪笑两声,“怎么,不像?什么掌柜不掌柜的,如今里里外外全是我一人,小二掌柜全是在下。” 沈月然也讪笑两声,胡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我以为‘红枫’或许是老板娘的名字。”她指了指布招上的大字。 “哈哈。”年轻人再次大笑,“果然是过路人,这是红枫村,村口的酒肆当然就叫做红枫酒肆了。” 红枫村?这下沈月然是真的惊奇了。 一望无际的黄土,光秃乏味的山脊,贫瘠没落的村庄,居然有一个如此诗意的名字? “这里为何叫做红枫村?”她问道。 年轻人一指南方,“酒肆后面,村口正南头有一片红枫林,村庄因此得名红枫。这片巴掌大的红枫林枝叶茂密,色彩鲜艳,是方圆百里绝无没有的景色,二位来时没有看见么?” 绿苏一听红枫林,低垂的小脑袋攸地抬起,露出一脸期待。 沈月然也来了兴致,打听了远近,偕绿苏走去。 “已是巳时,正是红枫神开坛作法的时候,小姐有眼福了。”年轻人补充道。 二人一路向南,果然,没多远,一片红枫林现于眼前。 绿苏惊呼出声,沈月然也不禁暗自赞叹。 红枫林果然如年轻人所言一般,面积不大,枝叶茂密,色彩鲜艳,尤其立于一片荒瘠之中,更是显得红得似血,红得似火。 这时,林中齐聚了不少百姓,将一个浑身****,仅以枫叶遮体的中年男子团团围住。 只见男子手拿刻满枫叶状的木剑,脸上、身上涂满枫叶状的红漆。他挥舞着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枫神敕令,土神行孙借法,诛邪!枫神敕令,火神祝融借法,诛邪!枫神敕令,风神借法,隐身!枫神敕令,水神借法,冰封!枫神敕令,雷神借法,诛邪!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 只听哗啦一声,突然从红枫林中跳出三男一女,四人皆做道童打扮,各持红色锦锻的一角。 红色锦锻上以金线绣的也全是枫叶形状,四人撑起锦锻,将男子罩于其下,然后绕着男子快速转动。 眼花缭乱间,红色的枫叶漫天飞舞。 男子大喝一声,道童停止转动,纷纷翻眼倒地。 男子掀起头上的锦锻,以木剑指向地面,众人望去,惊呼出声。 原本光秃秃的黄櫨泥面上,居然有了一个“凶”字! “凶”字由落下的枫叶组成,诡异得令人心惊肉跳。 “啊——”绿苏大叫出声,指着地上红色的“凶”字,只一个劲儿地揪着沈月然的衣袖,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月然却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男子接着大声道,“枫神显灵,赐予神兆,尔等罪孽深重,还不快快忏悔!” 众人惊惧,人群中一个农妇打扮的中年妇人扑通一下跪倒在男子脚下。 “枫神,原谅民妇的罪过,请赐给好收成,请收回神兆,无论付出多少香火,民女都愿意!”农妇虔诚至极。 男子含笑点头,正待双手扶起农妇,却听人群中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这笑声似忍无可忍,又似有意奚落。 男子皱了皱眉,循声望去,厉声喝道,“放肆!道法重地,岂容凡人嗤笑!是谁,站出来!” “是啊,是谁,要是惹恼了枫神怎么办?” “惹恼了枫神唯他是问!” “站出来!” …… 一时间群情激愤。 沈月然知道她是躲不过了,也根本没有打算躲。 她坦坦然地扬了扬下巴,迎着众人的目光,看向男子,“是我笑了,怎么了?” “怎么了?!” 面对沈月然的公然挑衅,男子怒不可遏。 他目露凶光,以木剑指向沈月然,“怎么了?惹恼了枫神,天打雷劈,颗粒无收,生灵涂炭,这些后果,全将由你一力承担!”(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七章 追问 众人皆愤怒地看向沈月然,仿佛要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沈月然在心中冷哼一声。 蜗居文池五年的生活,早已把她的脸皮打造得比城墙还厚,何况,这会儿她看出了端倪,本着一颗为民除害的心思,更是不可能退缩。 沈月然不退反进,上前一步,大声回道,“若真有天打雷劈,颗粒无收,生灵涂炭的后果,也全是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假道士造成的!” 假道士大怒,喝道,“哪里来的泼妇在此胡言乱语?速速报上名来。” 沈月然拍手笑道,“你看,露怯了吧。你若真有几分道行,现场请神作法被人当面挑衅,怕是早就施咒语让那不敬之人口哑眼盲双耳流脓了,还用得着说‘报上名来’这样的话来探探我的底细?” 那道士的意图她清楚着呢。 她若是个寻常百姓,他就继续妖言惑众,装神弄鬼,她若是个微服出行的世家小姐之类的,他就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假道士见她口齿伶俐,应对自如,想来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转了转眼珠子,冷哼一声,“枫神仁义,世人可以对他不敬,但他不会滥用手中神力,只会一视同仁。有名也好,无名也罢,神迹自在人心,信则有,有则多,多则达!” 说到这里,他抓起一把枫叶抛向空中,嘴里念道,“枫神显灵,庇佑众生,枫神显灵,丰衣足食。” 他摆出一副三清指于身前,一边念,一边向枫林中走去。 想走?没这么容易! 沈月然跨步上前,拦下他。 “我问你,你口口声声地枫神枫神,你口中的这个枫神,究竟是哪种枫的‘枫神’?”她问道。 假道士一怔。 围观的众人却不满意了。 “什么哪种枫?枫神就是枫神,何来哪种枫?”一个妇人尖声道。 “急风,微风,凉风,热风,姑娘说是哪种风?”一个男子笑道。 “这丫头摆明是找事,不让我们红枫村好过!”一个老者骂道。 沈月然不气不恼,随手捡起一片枫叶,高举过头顶,问向假道士,“第一个问题答不出,那么我再问你第二个,你既然与枫神很熟,你告诉我,枫叶叶掌有几裂?” 假道士又是一怔。 “什么几裂?” “就是枫叶上开了几个岔儿!” “这有什么好问的,一数不就清楚了?不就是开——开五个。” “对,对,一、二、三、四、五——对了,就是五个。” 众人窃窃私语。 沈月然依然不理众人耳语,再次高声问向假道士,“你说,枫叶叶掌有几裂?” 假道士满腹狐疑,但又实在猜不出沈月然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想了想,扬了扬头,“五、五裂,怎么了?” 果然! 沈月然暗喜。 枫树有不同的品种,常见的有五角枫、鸡爪枫、元宝枫、三角枫等等,除了花期、果期、树干各有不同,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叶掌裂片,比如五角枫掌状五裂,鸡爪枫掌状七裂,三角枫掌状三裂或不裂。 眼前的这片红枫林是五角枫不错,可是她的两个问题其实是在试探假道士和当地百姓对枫树及枫叶的了解程度。而假道士和众人的反应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他们一点儿都不懂枫树,更不懂枫叶。 所以,当无知的红枫村百姓碰上一个无知的骗子,就演变成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大笑话! 沈月然哼哼两声,“我说枫叶不止五裂,有十八个裂,你说对不对?” “轰”地一声,众人大笑出声。 “还十八个裂?姑娘以为这是在包包子呢,姑娘是馋了吧。”一个年轻人高声嘲笑。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假道士自以为占了上风,整了整容,再次目露凶光,对沈月然道,“你这刁妇再三冒犯枫神,回头受了诅咒,不得好死,别说贫道没有提醒!” 说完,他又要趁机离去。 “慢着!”沈月然就是纠着他不放,“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说,枫叶有十八个裂,你说对不对?” 假道士气急,出手推向沈月然,一旁的绿苏尖叫着,以自己的身子护住沈月然。 “贫道一忍再忍,你这破烂货却阴魂不散,诸位都瞧好了,不是贫道无礼,而是这娘们太过份!”假道士口不择言,大声骂道。 沈月然推开绿苏,毫无惧色,“你管我是什么货色!我就问你,枫叶有十八个裂,你说对不对?” 假道士终于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这个娘们有病是不是?老子告诉你,枫叶有五个裂,五个裂,只有五个裂,你听清楚了没有!臭娘们,再纠着老子不放,老子弄死你!” 话音掷地,众人目瞪口呆。 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道士居然说出如此凶狠的话来。 正中下怀! 沈月然打了一个响指,拿起盖在道童身上的红色锦锻。 “七个裂,七个裂,七个裂……” 她依次指出锦锻上以金线绣制的枫叶叶掌形状,边指边道。 众人睁大眼睛仔细望去,果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枫叶竟全是七个裂! “既然你说枫叶只有五个裂的,那么这些都是什么?这是枫叶吗?这不是枫叶是什么?你自称枫神的代言人,却用不是枫叶的红锦来作法,你是敬神还是欺神?你现在说说看,天打雷劈,颗粒无收,生灵涂炭,是不是全是你这个臭道士一手造成的?”沈月然咄咄逼人。 “这、这——”假道士张口结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泼妇不仅一点儿没病,还早就设好了局在这儿等他。她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根本就是想把他逼疯! “绣工大意了,关我屁事!”他敷衍道,伸手就要去抢那红锦。 沈月然机警地向后撤去,把红锦藏于身后。 红锦可是证据,不能轻易让他拿去。 突然,绿苏又尖叫一声,不待沈月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一掌拍倒在地,她只觉双手一麻,手中的红锦被用力拽了去……(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八章 道童 众人骚乱。 “粉姐姐,你怎么样?” 绿苏从地上爬起来,又连忙去扶沈月然。 “那个道童突然跳弗(出)来,绿苏想去躺(挡),被他塌(打)倒,粉姐姐有没有瘦(受)桑(伤)?”她急声解释刚才的事情。 沈月然只觉后背有些疼痛,扑倒在地时胳膊也有些扭伤,可是并无大碍,遗憾地只是红锦被抢走了。 抢走红锦的道童很快消失在枫叶林中,剩下的三个道童倒是尴尬了,继续装昏躺在地上不是,起来也不是。 假道士就更是面红耳赤。 被施了法术的道童突然跳起来抢走红锦,简直是不打自招了嘛。 第一,法术是假的。第二,道童是假的。第三,他这个道士也有可能是假的。 刚才那泼妇不过是指出他们利用绣错枫叶图案的红锦施法,他没准儿还能想出法子圆一圆,好歹混过了这次,大不了往后换张红锦再去别的村子行骗就是了。可是这下可好,他就是枫神在世,估计也没法解释道童所为了。 “你们一个个都睁大眼睛瞧见了吧!” 沈月然趁热打铁。 那个道童是抢走了红锦,可是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而是帮了她的忙,令局势产生大逆转。 她大声冲不明所以的红枫村百姓道,“红锦有问题,道童有问题,法术有问题,这个臭道士更有问题!你们不要再相信他,不要再给他银子,他根本就是一个从荆楚之地流落红枫村的大骗子! 他见这里庄稼收成不好,民众无知,于是假称可通枫神,趁机行欺诈之事。我告诉你们,你们与其用口袋中的银子买香火,再向神灵乞求好收成,不如自个儿勤快些,深耕深翻适时耙地,改良你们的土地,再去外面买来刺槐、垂柳、臭椿栽种,保护你们的土地。 红枫村的贫穷不是因为不敬神,红枫村的贫穷也不是因为神灵不在,而是因为这片土地。你们要想过上好日子,首要的是改良你们的土地,而不是相信这个假道士的话!” 假道士目瞪口呆。 说真的,沈月然后面说了什么他压根儿没有听进去,因为当他一听到“荆楚”二字就懵了。 这个泼妇究竟什么来历,为何连他从哪里来都一清二楚? 不过懵归懵,他清楚地知道,红枫村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回过神来的民众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躺在地上的三个道童一见主子跑了,也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追随而去。 围观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一部分人追着逃跑的假道士和假道童又打又骂,另一部分人则团团围住了沈月然。 “姑娘,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说红枫村贫穷是因为这片土地?”一个老者问道。 “是。”沈月然不知如何解释“盐碱地”三个字,她也只是从园艺方面的书籍上读到的普及性知识。 “在土地得到改良之前,这里并不适合种植稻米或者小麦,不过你们可以尝试种植甜高梁,也能得到不错的收成。”她道。 “不对。”另一个老者摇头道,“红枫村的贫穷不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土,而是因为这片土地被枫神诅咒了!” 沈月然不禁皱眉。 刚才都明摆着呢,枫神什么的就是一场骗局,为何还在执迷不悟? 她道,“不对,根本没有枫神,根本没有诅咒,你们全都被骗了。” “胡说!”一个男子怒声道,“有枫神!有诅咒!红枫村就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否则,为何单单这片红枫林长得如此喜人而其它庄稼就长不好呢?” “是啊。”见沈月然答不上来,一个妇人附和道,“我早就听老人家说过是因为枫神曾经显灵,将红枫村中所有的灵气带来滋养这片红枫林,才导致村里收成不好!我们只有乞求枫神将灵气还给我们才能有个好收成!” 嘁,什么鬼话! 沈月然面露不屑,不耐烦地道,“行啊,那你们就继续向那假道士乞求,继续添香火,然后继续被骗好了。” 妇人被她呛得满脸通红,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士是假的,枫神可是真的。” “是的!”之前摇头的老者瞪眼道,“道士是假的,枫神是真的,诅咒也是真的!任何亵渎了神灵的人,必将受到神灵的惩罚!” “就是,就是,枫神是真的!”众人纷纷附和。 沈月然翻眼。 简直是对牛弹琴! 这时,绿苏指了指头顶上的日头,拽拽沈月然的袖口,“粉姐姐,午时了。” 沈月然也懒得再与他们多说。她扁了扁嘴,道,“好吧,你们说有枫神就有枫神,有诅咒就有诅咒,反正亵渎神灵的人不是我,回头受到惩罚的人也不会是我。” 说完,她带着绿苏走出红枫林,留下一众不服气的红枫村百姓。 “这丫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那道士是假的,这丫头也未必是个什么好人。” “就是,她方才还口口声声地说咱们无知呢,好象她多能耐似的。” “要是如她所言,是村里的土不好,这片红枫林怎么长得这般好?” “是啊,我听说大辟山上有个道士挺灵,不如再请他来求求枫神开恩,解了当初的法咒?” …… ****** 二人走向马车,吴兆容也带着沈重回来。马夫歇息过来,扬鞭再次启程,告别红枫村。 马车一颠簸,沈月然才发现,后背背心疼得厉害。 绿苏觉察出她的异样,撩起衣衫一看,赫然一个大巴掌印! 那乩童手不小,力道也不小。 绿苏拿起药酒,轻揉慢推,沈月然慢慢舒服了些。 “粉姐姐,绿苏还是有一事不明白。”绿苏想起红枫林的经历,边揉边道。 沈月然哼唧一声,算是应答。 绿苏道,“去(既)然那道士是假的,凶字从何而来?” 她可是亲眼看见,地上突然出现一个血红血红的“凶”字,渗人得很呢! 沈月然笑道,“那凶字只是其中一个道童趁众人眼花缭乱时用枫叶在地上摆放而成,雕虫小伎,不足挂齿。” 绿苏恍然大悟。 那时假道士和四个道童皆被掩盖在巨大的红锦之下,红锦又快速转动,真要趁乱做了什么,外面的人还真就看不出来。 “粉姐姐的眼神这般好!”绿苏叹道,“别人都瞧不出来的事,粉姐姐都瞧了出来。”(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三十九章 布招 沈月然笑笑,没有说话。 其实,假道士最先露出的破绽并非在红锦之上,而正是在那个由枫叶组成的“凶”字上。 植物的叶子,不仅叶面的颜色比叶背鲜艳,而且重量也较大,当树叶落下时,通常较重的叶面朝下,较轻的叶背朝上。 而道童或许是为了显出“凶”字血淋淋的红色,统统将颜色鲜艳的叶面朝上,这刚好就说明这个“凶”字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兆显灵,而是人为摆放而成。 她先看出这一点,再存了心思,仔细留意,又看到红锦上绣的全是鸡爪枫。 鸡爪枫多生于华中地区,于是她大胆推测出假道士是从荆楚之地而来。 在一片五角枫林之中,拿一件绣有鸡爪枫的红锦作法,本身就是一件令人笑掉大牙的事情。 于是,她不断以话语误导那假道士,终于令他脱口而出“枫叶只有五裂”。 “哼,那道童真是心狠瘦(手)辣,为了抢冯(红)锦,下瘦(手)这么重!”绿苏一边揉一边抱怨。 沈月然咧了咧嘴,叹道,“那几个道童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估计都是跟着假道士混口饭吃。假道士若是被戳穿了,他们也没有好日子过。” 绿苏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这样看来,枫神、诅咒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了?” “那是当然!”沈月然干脆地答道,又抿紧了嘴唇。 她原想再补充一句“这个世上是没有鬼神的”,话到了嘴边,又转念一想,若是没有鬼神,她这个穿越而来的人算什么? 她不禁莞尔。 “好了,已经不疼了。”她放下衣角,揽过绿苏瘦弱的肩头。 绿苏在红枫林中护她两次,她全都记在了心里。 “睡吧,睡一觉,就是京郊了。”她看向窗外,轻声道。 ****** 九月二十六日。时值深秋,虽已卯时,天还是漆黑黑一片。卫奕日夜兼程,从天水赶回京城,经过京兆,有些乏了。 他记得附近有家日夜经营的酒肆,于是牵了白义马,向酒肆走去。 酒肆大门紧闭,只有白底红字的布招随风轻摆。 他拴好白义马,叩响大门,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打着哈欠打开了大门。 “还不到辰时呢,想喝口酒也用不着这么早啊……”他正连声抱怨,待看清来人,瞬间变了脸色。 年轻人露出殷勤的笑容,连忙弯腰把卫奕请进酒肆,“原来是恩公,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了!” 卫奕笑笑。 他来往天水与京城之间,有时会停下来歇息片刻,品一品这里的枸杞茶。有一年路过这里,恰逢酒肆被盗,老掌柜不幸身中数刀。待他将几个盗贼捉拿归案,带到酒肆,老掌柜却已一命呜乎。 他随年轻人向里走去,问道,“我记得不是日夜经营么,怎么今个儿关起了大门?” 年轻人唉声叹气,“恩公不知,如今这红枫酒肆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也很少见着客人,不如关上门来好好睡一觉了。” 他侍候卫奕坐下后,“恩公照旧是枸杞茶一壶吗?” 卫奕点头,“是。一切照旧。” 年轻人说道“稍等片刻”转身离去。 年轻人走后,偌大的酒肆除了一点烛火,空荡荡、黑漆漆地一片。 卫奕将马鞭放于桌上,揉了揉略显疲惫的双眼。 算起来,他来往天水与京城之间已经有五年了。 这一次,九哥留他住了快一个月,也和他说了好多的话。 “你回去告诉皇上,我李彧八年前起誓,从此驻守天水,不再踏进京城半步,就绝不会食言。” “八年来,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看,我学会了牧羊,骑驼,制囊和酿青稞酒。” “我生性淡泊,一心向往能够过上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如今这里虽然贫寒,却是一样可以悠庭慢步。” “生在皇族,是我不能选的,卷入皇权之争,也非我所愿。可是如今的日子,却是我自个儿的心之所向心之所往。我想,西北大概就是我李彧的葬身之处了。” 卫奕叹息一声。 九哥常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三哥又道“暗流涌动”,究竟谁能猜中谁的心思? 他再次叹息一声,双臂抱于胸前,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一缕明亮的晨光斜入窗棂,他才醒来,都辰时了呵。 “恩公,醒了?”年轻人一见卫奕醒了,连忙端上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枸杞茶。 年轻人一边布茶一边道,“恩公累了的话待会儿不如去楼上客房歇息歇息再赶路。” “不了。”卫奕摆了摆手,这次离开京城已经一月有余,是时候回去了。 他端起枸杞茶,抿一口,顿了一顿,又抿一口。 “这茶——似乎与往日不同了。”他边品边道。 年轻人小心翼翼,“那恩公是觉得这茶比往日好喝了还是难喝了?” 卫奕笑道,“自然是好喝了。口感醇厚,唇齿留香,比往日的不知高明了多少。” 年轻人大喜,“果然,那女子没有骗我!” 卫奕抬了抬眼皮,“女子?” 他这一路似乎与“女子”挺有缘份。 年轻人见他有兴趣,赶紧接着说下去,“昨个儿酒肆来了一个女子,一下就点中了招牌枸杞茶。品过后她道,若是加些蜂蜜再小火慢炖,口感会醇厚许多。我当时听闻,只当一个闲话,并没有放在心上。方才见恩公熟睡,不忍打扰,又想起那女子的话来。于是,令师傅加入蜂蜜重新炖了一炖,没成想,却对了恩公的口味,真是妙哉。这样看来,世道上的能人可不少,多听听,多做做,或许这酒肆的生意没准儿还能好起来。” 年轻人自顾自地长篇大论,卫奕从容地喝着茶水。 不一会儿,晨曦洒满了酒肆,一壶茶水也见了底儿。 卫奕从怀中掏出一碇银子,起身告辞。 年轻人哪里肯要,又将银子塞回卫奕的手中,说着当年若不是恩公缉凶,父亲怎能安息云云。 二人推让间,南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死人了,红枫林死人了,来人哪,快来人哪……” 命案如命令。 卫奕面色一凛,拿起马鞭,循声追去。 一个樵夫惊慌失措地跑来。 “那、那道士被吊、吊死在红枫树上了……”樵夫惊惧至极,簌簌发抖。 卫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红艳艳的红枫林中,一个全身涂满红枫图案的中年男子吊在一棵红枫树上,如同一幅人体布招,随风摆动……(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章 现场 卫奕令年轻的掌柜请来里正,他在红枫林中看守现场。 “我、我每日辰时都会从红枫林穿过,去东边的山上砍柴。没成想,今个儿却碰上这么渗人的事!你们看,那道士全身都是红枫,离远了根本瞧不清楚是个人!”最先发现尸体的樵夫心有余悸,与随后闻讯赶来的乡里乡亲说着他的见闻。 众人议论纷纷。 “道士昨个儿不还好好的么。” “是啊,昨个儿还在这林中施坛作法呢,怎的今个儿就死了,还死得这般稀奇!” “会不会是……” “什么?” “枫神的诅咒!” “啊?!” 一时间,人人惊恐,更有不少善男信女当场就跪地叩起头来。 卫奕皱起了眉头。 他一向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尤其面对凶案时,更是不能怀有任何幻想或者懈怠。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大脑。 一个道士,全身画满了红枫,又死在一片红枫林中,这样精心布置过的案发现场本身就能泄露出凶手的心机。 道士全身****,双脚距离地面三丈有余,很明显,这是一次凶杀。 凶手杀人后没有选择掩尸、弃尸或者焚尸之类的行为,而是公然挂于红枫林中,显然,凶手是希望道士的尸体被红枫村的百姓发现。 那么,第一个疑点来了,凶手为何要这样做? 是想恐吓震慑红枫村的百姓,还是一场公然的挑衅,抑或是,“红枫”和“红枫林”代表了什么特殊的含义? 沉思间,年轻人与里正匆匆赶到。 里正多年前因为红枫酒肆盗窃杀人一案见过卫奕,再次见到他,二话不说就跪伏在地,叩起头来。 “大、大人,红枫村自打酒肆盗窃杀人案后,一直平安无事,连个偷鸡摸狗的都不曾有,谁知今个儿一早就发生了这、这等大案,还让大人赶上了!真的凑巧了,两次都凑巧了,大人若是不信——” 里正随手拉过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使了个眼色道,“喛,喛,张老儿,你算是这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你说是不是这样?” 张老儿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道,“那——半年前在这林中吊死的哑女算不算?” 里正瞬间变了脸色,喝道,“大人面前不得放肆!陈年旧事,早已了结,不过是一个寻了短见的女子,能称得上案子吗?大人,村中真的一向太平,民风淳朴……” 卫奕再次皱紧了眉头。 为官的里正一心遮掩,围观的百姓又一口咬定与神灵有关,他若想依赖这二者破案,怕是指望不上。 他打断里正的表白,冷声道,“村里可有仵作?” 里正连忙回道,“村里这几年人口流失得严重,唯一的一间义庄也在前年拆了,最近的义庄在百里之外的京兆……” “行了。”卫奕双手负后。 凶手费尽心思布置出一个充满玄机的凶案现场,无论动机何在,有一点毋容置疑,凶手决不会就此离开红枫村。 所以,他这一次不仅要捉拿真凶,还要和时间赛跑。在凶手离开红枫村之前,抓住他! 他没有时间等待从京兆而来的仵作,只有亲自动手验尸。 “你,带着两个小伙儿去酒肆搬来一张桌几,两张杌子,拿来笔墨。”他指了指年轻的掌柜。 “你,去请来死者的家人、亲戚、族人,但凡与死者相熟的,全都请来。”他又指了指那个称为“张老儿”的老者。 “你,带几个民丁前来,围住红枫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入内。还有,把红枫村三年来的村志拿来。”他最后吩咐里正道。 里正连声答“是”,却不见挪步。 他踌躇片刻,问得诚惶诚恐,“敢问大人何意?” 又是搬桌子,又是搬杌子的,他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 “现场破案。”卫奕答道。 ******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纷纷望向红枫林中的卫奕。 官爷现场破案?! 那可是闻所未闻之事,别说红枫村,就是邻村的百姓也拖家带口地赶来瞧热闹,把红枫林密密实实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卫奕目光平静,从容地戴上手套和面巾,在众人惊呼声飞身跃上枫树枝头。 只见他身轻如燕,落下无声,未见枝叶摆动,人已稳稳立住。 他向树下的张老儿点头示意,张老儿持笔持卷,专心聆听记录。 “死者全身****,周身以红漆画满枫叶图案。” “尸体下肢、下腹部和上腹的远端出现紫红色、暗紫红色尸斑,尸僵尚未扩散至全身,相信死者死亡距今不足4个时辰,初步估计在昨夜子时至今日丑时之间。” “死者双目紧闭,口舌不出,颈部勒痕灰白,死者是死后才被悬挂于此。” “死者手腕、脖颈处有多处划痕,身体多处淤青,死前曾与人有过打斗。” 他仔细检查死者头部,“死者颅骨碎裂,脑右侧有明显钝器打击伤痕。伤口呈圆滑凹形,估计是圆柱顶端或者铁锤之类的重物——” “不对。”新的发现令他皱眉,“死者前额有两处击打伤痕,伤口呈三角形,看似遭受过砖头或者瓦砾之类的重击。还有——” 目光下移,“死者左腹有一处刀伤,刀口宽两寸,深不过一指,不及肝肺。” 他眉头紧锁,“铁锤,砖头,匕首,任何一种凶器都足以杀死死者,凶手为何要轮流使用三种?铁锤意在一击致命,砖头或许是信手拈来,匕首则有恐吓防身之意,三种凶器,四处伤口,第二个疑点。” 他踌躇片刻,翻身跃下。 里正见他落下,赶紧上前,殷勤地递上温水和布巾,连声道,“大人辛苦,令小的大开眼界。” 见卫奕始终面色从容,里正又好奇地问道,“不知大人验出了什么?” “男子,愤怒,力大,仇恨。” 卫奕洗净双手,正襟坐于桌几之后,拿起笔墨,画出一个双目怒视,四肢孔武有力,满面恨意的年轻男子。 里正探头望去,大吃一惊,“此人就是凶手吗?小的这就将画像贴于村口通缉。” 卫奕哑然失笑。 只有年轻力壮的男子才能将可以称得上是彪形大汉的死者悬于林中,只有满腔愤怒仇恨的凶手才会选择拿起铁锤给了已经伤痕累累的死者以最后一击。 凶手的特征和动机决定了其行为,而他作为一个缉凶者,正是要从尸体和凶案现场反推出凶手的行为,再描绘出凶手的特征,甚至外貌。 不过,目前仍然为之尚早。(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一章 审问 他垂头翻看红枫村村志。 正如里正所道,这几年村里人口流失严重,稍微有些能耐或者有些门路的都举家迁了出去,留下的全是老弱妇孺之人。 贫穷,落后,迷信,是他对这个村落的总体印象。 而半年前的哑女自尽事件也被归于贫穷所致。 一个不知从哪里流落至此的哑女,饥寒交迫,无依无靠,最终一根绳索缠上脖子,一命呜呼。 哑女死后,枫神诅咒一说更甚,村民们更是恐慌,希望天神降临,解除枫神对红枫村的诅咒。 而那时云游至红枫村的死者——道士吕天生——就成了村民的救命草。 他们将吕天生奉为唯一能够与枫神对话的神明,一次一次地祈求吕天生施展神力,帮助红枫村和村里的百姓远离贫困,得到好收成。 可是如今,吕天生却死了。 他合上卷宗,抬眼看向跪在桌几面前的五人。 里正介绍道,“这五人原名分别是何家成、陈书利、姚进谦、董来宝和张秀儿,被吕天生收为徒弟后,以师兄妹相称。他们跟随吕天生四处寻道作法,充当道童,一路来到红枫村。他们师徒几人行事神秘,不常外出,平时吃住全在一起。” 卫奕沉吟。 红枫村村民对枫神的畏惧根深蒂固,对道士的崇敬也由来已久,而且,吕天生又时刻有五名年轻力壮的弟子常伴左右,软弱的村民想杀了他,估计不容易。 吕天生被杀,应该与这面前的五人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五人若是连成一气,恐怕很难问出真话,若是内讧,他倒收了渔人之利。 他心思转动,又重新画了一幅人像,对里正耳语两句。 里正见有机会立功,早已急不可耐。他拿起卫奕重新画的人像,对着五人喝道,“大人说了,此人就是凶手,你们老实交代,谁见过此人,快说!” 五人抬起头来,齐齐盯向里正手中的画像,不禁愕然。 只见画中人有头无脸,有身无貌,只可看出是一个强壮的年轻男子,其他的再也看不清楚,说是像谁都可以了。 众人面面相觑间,排行第四的董来宝吸着口水,咧嘴笑道,“嘶嘶,阿宝见过此人!” 董来宝生得白白胖胖,却略显口歪嘴斜,说话时口水不断外流,带有一副痴相。 “阿宝,大人面前不得胡言!”一旁的大师兄何家成黑脸喝止他。 卫奕来了兴致,他站起身,走到董来宝的面前,和善地道,“阿宝,没关系,本官召你来就是想听你说,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本官不会怪你。你说你见过此人,在哪里,何时?” 董来宝拍手笑道,“此人就是大师兄啊,大人难道瞧不出来吗?” 说完,他稚气十足地抱住何家成,箍住何家成的脸,冲卫奕扮鬼脸。 何家成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把董来宝推开。 不知何家成使了几分的力道,董来宝竟被推出一丈开往,捂住胸口不停地喊疼。 卫奕冷了脸。 何家成一见卫奕变脸,三魂出窍,连忙叩头喊冤,“大人,四师弟阿宝他天生生有癫痫,头脑不够灵光,他说的全是胡话,全是胡话,小民不是凶手,绝不是凶手。” “哦,你说你不是凶手,本官可瞧你力气不小,心肠又狠,对生有痴呆的小师弟都能下得去重手!”卫奕怒道。 “不,不,不。”何家成慌了,冷汗如雨下。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大人再仔细瞧瞧,那画像上的不是小民,不是小民啊。”何家成总算捋直了舌头。 “你说不是你,本官可越看越像你,不像你像谁?”卫奕追问。 “像、像、像——”何家成指了指陈书利,轻声道,“像二师弟。” 陈书利面色一凛。 卫奕笑道,“董来宝是个痴儿,他说了胡话,本官可以不怪罪,你是个常人,你若敢胡言乱语——” 说到这里,他陡然变脸,大声喝道,“夹棍,老虎凳,木手,轮番大刑伺候!” 何家成一听那骇人的刑具,吓得跪伏在地,颤声道,“小民不敢胡言,小民有道理。二师弟一向不服小民,觊觎师父的高深道术,师父曾经告诉小民,一定要提防二师弟,说他是个狼子野心之人,说他早晚会背叛他。大人,师父预言在先,小民怀疑一切皆是二师弟所为,是他杀了师父!” “哼,口说无凭。”陈书利面不改色,挑眉冷哼。 “你说他口说无凭,你就有凭?”卫奕问道。 陈书利道,“当然。回大人,小民昨晚小解,亲眼看见大师兄趁着夜黑悄悄走进师父的房中。小民以为师父是要独自教大师兄法术,于是趴于窗下偷看。不料,却看见大师兄与师父拉扯,最后大师兄一刀捅死了师父!” 语音落地,众人看向何家成。 何家成恼羞成怒,将陈书利扑倒在地,陈书利拼命挣扎,二人厮打成一团儿。 卫奕冷眼旁观。 “你胡说!你陷害我!是你杀了师父!”何家成怒目。 “我没有!你才胡说,是你陷害我!是你杀了师父!”陈书利还嘴。 二人互不相让,越打越激烈,见二人气力用得差不多,头脑也逐渐冷静,卫奕道,“你二人一个有动机,一个有时间,看来是合谋作案,来人,将这二人统统打入大牢!” 何陈二人一听急了,齐齐跪地喊冤。 二人言之凿凿,可是二人都没有提及本案的两个核心——仇恨和凶器,所以,二人顶多与本案有关,绝对不是真凶。 卫奕哼道,“怎么不打了?继续打啊!你二人打得越凶,真凶就越高兴!最好打死打残,免得真凶动手了!” 二人垂头,面红,对视。 未了,何家成抬起头来,“大人,二师弟说小民昨晚去过师父的房间是不假,不过小民只是去问安,并没有争执。不过,小民经过三师弟的房间时,却看见了小师妹也在三师弟的房中,而且还听到三师弟说了这样一句话。” 张秀儿红了脸,垂头不语,姚进谦冷冷地看他一眼。 何家成缩了缩脖子,指着他道,“三师弟道,我迟早会宰了那个老畜生!三师弟,你敢不敢当着大人的面再说一遍!”(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二章 辨凶 “是啊,三师弟,你行事冲动,屡屡坏了师父的法事,昨日你又跳出来抢了那女子手中的红锦,师父回去后大骂你一通,你心中不服,于是杀了师父!”陈书利补刀。 姚进谦大笑,“好一个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便是如此对待我这个三师弟的!好吧,既然大人命令咱们说实话,咱们便实话实说!我是恨透了那个吕天生,可是你二人就不恨吗?大师兄道二师兄有动机,可是大师兄就没有吗?师父一死,他包袱中的银子会归了谁?二师兄道大师兄有时间,二师兄就没有吗?昨晚二师兄看见大师兄捅了师父一刀,我后来还看见二师兄又捡了一块砖头走进师父的房间呢。大师兄,二师兄,如今我兄弟三人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不要指着谁。” “银子和法器我一样都没有落着,师父的死和我无关!”何家成叫道,扑向姚进谦。 “师父不是我杀的!”陈书利也大声叫道,加入战局。 三人再次厮打成一团儿,一旁的张秀儿神情慌张,“咿咿哑哑”地张着嘴巴,想去阻止又不知如何伸手。 卫奕皱紧了眉头。 又一个哑女! 另一旁的董来宝则亢奋地大叫大跳,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 卫奕思绪如飞,哑女,红枫,红枫林,仇恨,铁锤,道士,它们之间究竟有何联系? 突然,董来宝指着红枫林大声叫道,“枫神降临,惩罚了师父,下一步,就轮到我们了,就轮到我们了!” 围观百姓一下炸开了锅,嘈杂声四起。 “大人,这傻子说得没错,假道士是枫神杀的!”人群中的一个男子高声喊道。 “是啊,是啊,这假道士装神弄鬼,骗了我们的银子,他是被枫神诅咒了,他早就该死了!”众人纷纷附和,场面混乱。 “肃静!肃静!”里正大叫,“莫要妨碍大人办案!” 卫奕听出门道,问张老儿,“他们道这吕天生是假道士,骗了他们的银子,被枫神诅咒,可有凭据?” 张老儿如此这般那般将沈月然昨天戳穿吕天生的过程说了一遍。 卫奕听完不禁乐了。 这女子鬼灵精的很。 利用枫叶有五裂、有七裂的常识,再加上一点小心机,轻易就让吕天生跳进陷阱里。 ——等会儿! 五裂,七裂。 卫奕眼中精光一闪,急步走到已经被放下的吕天生的尸体前,弯腰察看。 果然! 他居然看漏了这一点! 若不是那女子所言,他真的就要错过了这一点! 真正的凶手就在五人之中! 他心思转动,有了主意。 他朗声道,“好了,都别打了,也都别吵了。既然你们都道吕天生之死与自己无关,那咱们就来场测试如何?” 众人一听测试,好奇地屏住了呼吸。 卫奕拿出五张白纸,让五人各持一笔一纸,背靠背,圆形,面向外而立。 他一边踱步一边道,“古语有云,相由心生,常人皆以为是人的相貌由心性决定,这人若是善心,便是个善样,这人若是恶心,便是个恶样。可是,本官判案多年,捉拿的凶手不计其数,却深知这‘相’,有时候是可以伪装的。一个好人,或许生有一副凶相,一个恶人,却能扮得无辜又天真。 反倒另一‘像’,画‘像’的‘像’,很少有人能够伪装得来。因为‘像’由手生,手又直通心底,所谓手心手心,就是此理。 所以,本官要你们五人即刻画作一幅,就画本案的死者、也就是你们的师父吕天生,画题由本官写好,再由你们随机抽取。画出来后,本官一看便知谁是凶手。” 卫奕话音落地,围观百姓再次炸开了锅。 “看‘像’辩真凶,没听说过。” “是啊,凭一幅画就能找出凶手,那还要衙门作什么?” “这大人相貌堂堂,言行有礼,看起来是个有为之官,为何尽做莫名之事?” 卫奕浅笑,对众人道,“恶人画出来的即是凶相,善人画出来的即是良相,善恶之间,你们不知,本官心里清楚着呢。好了,话不多说,即刻开始抽签画像。” 五人依次排队,何家成抽了“身披红锦打坐”,陈书利抽了“身穿枫衣唱词”,姚进谦抽了“枫神附体显灵”,董来宝抽了“执剑问道枫神”,张秀儿则抽了“穿行枫林念咒”。 五人拿到画题,或蹙眉,或动笔,只有董来宝吸着口水,略显茫然。 卫奕安抚他道,“莫要多想,本官出的题目皆是吕天生施法时的几个常见动作,你只要把记忆中的画出来就行。” 董来宝这才嘿嘿了两声,垂头提笔。 一盏茶的功夫,五人都已画好,卫奕将画纸收过来,逐张细看。 看到最后一张,卫奕变了脸色。 居然是他?! ****** 师父曾经说过,对于缉凶者来说,没有不可能,任何不可能只要找到证据,就皆是可能。 所以,就算这个人再不可能,也可能是他要找的真凶。 卫奕黯了双眸,看向董来宝。 “董来宝,你可知罪?”他问道。 众人哗然,何陈姚张四人更是目瞪口呆。 “大、大人,您是、是说阿宝他杀了师父?”何家成结结巴巴地问道。 卫奕不置可否,凌厉的目光紧锁住董来宝,又问了一遍,“董来宝,你可知罪?” 董来宝突然咧开嘴笑了,以衣袖抹去鼻涕道,“大人,阿宝不知罪——对了,罪是什么,能吃么?” 卫奕冷笑,“装得可真像,本官都差一点被你骗过了呢,不过,装的始终是装的,稍不留神就会露出破绽。” 董来宝又笑,“破绽是什么,能吃么?” 卫奕提了提唇角,“你不招没关系,本官只有法子让你招。” “吕天生施坛作法时带有几个道童?”他问道。 众人互看一眼,身为大师兄的何家成出声道,“回大人,四个。师父通常带四人外出,留一人看家。” “那么昨天参与作法的是哪四人?”他又问。 “是小民,二师弟,三师弟和小师妹四人,昨天轮到阿宝在家看守。”何家成回道。 卫奕笑了,“也就是说,董来宝是你们五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看见女子戳穿吕天生骗局的人,对不对?” 众人应“是”。 “这就对了。”卫奕举起其中一张画纸,巡视一周之后,大声道,“所以,董来宝也是唯一一个在画纸上画下了七裂枫叶的人!” 接着,他向后一指,指向吕天生的尸体,道,“而死者吕天生身上所画的枫叶也全是七裂!”(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三章 击西 “大人之意是——”何家成小心地接道,“凶手在师父身上画的枫叶全是七裂。而昨天凡是在场的人应当都知道枫叶是五裂,红锦上的七裂是绣错了的,所以,凶手是一个不知道枫叶是五裂的人,也就是阿宝?” 卫奕道,“是的。不过,昨天那女子只是有意误导吕天生。其实枫叶分为不同的树种,有三裂、五裂、七裂甚至不裂。此林中的红枫为五角枫,是为五裂,红锦上的红枫为生于荆楚之地的鸡爪枫,是为七裂。无论五裂七裂,都属于枫叶的一种,只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 他若要每人画下一片枫叶,恐怕暴露意图,打草惊蛇。所以,他说出一番画“像”辨凶的道理,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吕天生。同时,又巧妙地将枫叶融入红锦、木剑、枫林等场景之中。果然,在董来宝所画的木剑上面,让他发现了七裂枫叶。 众人这才恍然。 董来宝扁了嘴,伸出手指头,张开,委屈地道,“什么五裂七裂的,阿宝听不懂,大人要阿宝画师父,阿宝就画了,大人还说阿宝是凶手。” “是啊,大人。”姚进谦道,“阿宝只是按照大人所言画出他记忆中的木剑而已,小民也记得,师父木剑上的枫叶就是七裂。所以,小民以为,大人若以此认为阿宝就是凶手未免过于牵强。” “放肆!”一旁的里正黑脸喝道,“大胆刁民,口出狂言,统统拖出去掌嘴!” 卫奕摆了摆手,道,“董来宝,你装疯卖傻欺骗本官,本官也声东击西骗你一回,你可服气?” 董来宝只笑不语。 卫奕又对姚进谦道,“如果董来宝是个练家子,你还会道本官的推断过于牵强吗?” 姚进谦愕然,其他人也摸不着头脑。 “练家子?”姚进谦一指流着口水的董来宝,“大人道阿宝会功夫?” 董来宝乐不可支,双手胡乱比划地叫道,“功夫阿宝,大人道我是功夫阿宝。” 卫奕挑眉,“依本官看来,不仅是‘会’而已,至少练过十年以上。” “来啊。”他挥手,对里正吩咐两句,里正离开片刻,带回来一块巨石和一条绳索。 他将绳索挂在树干上,一头连在巨石上。 他道,“死者吕天生身材高大,可以称得上是个彪形大汉,身重至少一百八十斤。要将一个重达一百八十斤的重物挂于树上离地三丈,绝非常人能够做到。这地巨石方才里正已经称过,刚好一百八十斤,现在,谁愿意上来试试?” 话音落地,围观百姓跃跃欲试,几个稍稍年轻的男子主动站出来,挨个用力拉动绳索,巨石最多升上两尺有余就落了下来。 卫奕又看向跪着的五人。何家成带头,用力拉动巨石,升上两尺落下。陈书利第二,升上一丈落下。姚进谦第三,升上两丈落下。张秀儿未拉动巨石。轮到董来宝,只见他额前青筋尽显,满头大汗,也才拉高一尺。 姚进谦道,“阿宝从来只知吃喝,双手没有二两劲儿,大人亲眼见到,阿宝就是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才拉高一尺而已。” 卫奕哈哈笑道,“你以为本官让你们上来试试,就是要试你们的力气吗?” 姚进谦一怔,“难道不是么?” 卫奕哼道,“那你可太小看本官了。现在,把你们的双手,摊开,伸平,枫神早已将神兆写在了凶手的左手手心里。” 几人不明就里,伸出双手,垂头互看。 这一看,看出了不同。 五人手心里皆赫然一道黑色墨印,不同的是,其他四人出现在右手手心,而董来宝的在左手手心。 “这是——”姚进谦不解。 卫奕再次对董来宝道,“董来宝,本官又骗了你一次,用的还是声东击西,看来招数不在多,管用就行,你可服气?” 这一次,董来宝没有笑。 卫奕对众人道,“本官不会蠢到以巨石试力气找凶手,因为本官早就说过,凶手是会假装的。所以,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上一次的测试,你们以为本官要试的是你们笔下的‘吕天生’,其实本官的目的在于‘枫叶’。而这一次,你们以为本官要试的是你们的力气,其实在于你们的习惯用手。 每个人都有一只习惯使用的手,或为左手,或为右手。这种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尤其在危急时刻,表现得特别明显。而且,这只习惯使用的手由于经常使用,比另外一只手要灵活,力气也更大。方才,本官命里正在绳子的末端涂上了黑墨,如果是惯于使用右手的人,自然会先伸出右手,握住绳子末端,右手手心染墨。如果是惯于使用左手的人,自然会先伸出左手,左手染墨。 你们仔细想想,董来宝是不是你们之中唯一一个惯用左手的人?” 陈书利连声道,“对,对,大人说得没错,好几次小民与阿宝一起吃饭,总是胳膊打胳膊,那时小民还笑他,说他人傻,连拿双筷子也与旁人不同。” 卫奕道,“而本案中的凶手也是惯用左手之人,董来宝,你还有什么可说?” 凶手十分憎恨吕天生,绝不会从背后给予致命一击。尤其在吕天生已经多处负伤,奄奄一息的情况下,凶手一定是从正面打击。因为他要亲眼看着吕天生死去,才能发泄心头之恨。所以,吕天生右脑侧的铁槌伤,一定是凶手正面左手打击造成,那么,凶手一定是一个惯于使用左手的人。 “证据呢?”姚进谦又道,“大人,证据何在?就算阿宝是唯一一个画出七裂枫叶的人,就算阿宝是唯一一个惯用左手的人,这——也可以称之为巧合。大人的推论再高明也只是推论,没有证据恕小民不服。” 卫奕第三次对董来宝道,“董来宝,本官知你满腔愤恨,本官也知这吕天生恐怕是死有余辜,可是,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杀了人就应该偿命,没有原谅的余地。不过,本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在本官出示证据前,你若招了,本官当你自首,饶你一命,你若不招,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董来宝突然露出一个无比悲凉的笑容。 “大人,证据能吃么?”他傻傻地问道。(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四章 证据 卫奕拂手撩袍,不再多言。 年轻的酒肆掌柜端出早已备好的梅子饼,有见多识广的百姓一语道出,“大人是要验尸?” 卫奕点头,“死者生前并不得人心,从死者下腹、前额、四肢、身体曾经遭受过多次不同的击打就可见一斑,可是,死者的致命伤却是在右侧脑部,铁锤一击击碎死者头颅。所以,本官猜测,凶手杀人时的姿势应当是这样。” 他令里正扮作吕天生,仰躺在地,自己则左手拿了一根红枫树枝当作凶器。 他左脚踏上里正的胸口,曲腿弯腰,挥起左手,击向右侧脑部。 众人恍然。 卫奕解释道,“人的头颅是最坚固的,年轻男子哪怕使用钝器,也很难一击击裂,而凶手能够一击击碎,一是可见凶手有多恨,二是可见凶手当时有多狠。凶手是个内力深厚之人,虽然他平时存心掩饰这一点,可是到了最后独自面对死者的关头,他所有的愤恨倾巢而出,全部的力量集中在那一击。而他踏在死者胸前的左脚,就不自觉地成了这一击的支撑点。 虽然他剥光了死者的衣裳,在死者身上画满了红枫,又把死者转移到红枫林中,可是他忘了他留在死者胸前的脚印。 死者死后一直被悬挂,尸斑集中在下肢、下腹部。如今,本官利用梅子饼,令连凶手都没有见过的脚印重现天日。” 众人屏气宁神,既好奇又紧张地看向卫奕等人的动作。 没过多久,随着一声“啊”,惊奇声、啧啧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吕天生的胸口慢慢浮现出一个成年人的左脚脚印! “来人,取脚印!”卫奕朗声道。 “不用了。”董来宝颓然跪地,垂头低语。 ****** “在与姐姐走散前,我并不算一个真正的孤儿。虽然那时我们乞讨为生,连个家都没有,可是姐姐总是尽她最大的能力保护我,照顾我,从来没有让我挨过一次饿,受过一次欺负。 太初三年,也就是我五岁那年,我们乞讨的地方突发洪水,百姓、村庄全被淹了,待我被好心人从水中救起,已经找不到姐姐了。 一个路过的杂耍人见我年纪小,可怜我,愿意收我为徒,我才算是有口饭吃,活了下来。可是,我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寻找姐姐。我一面跟着师父学功夫,一面四处打听姐姐的下落,就这样,一晃过了十年。 半年前,我终于从一个看杂耍的客人口中打听到这样一件事,他道,路过京郊附近时,曾遇到一个名叫吕天生的道士带着四个弟子向红枫村走去,其中一个女弟子约摸十七八岁,是个哑巴,听吕天生唤她作‘来凤’。 我一听大喜,姐姐天生失语,的确叫做‘来凤’,而且,姐姐年长我三岁,她若还活着,就是十七八的年纪。于是,我连忙向师父告别,赶往红枫村,期待找到失散多年的姐姐。 可是,见到姐姐后,她除了最开始开心得搂着我又哭又笑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好象有什么心事。我告诉姐姐,这么多年来存了不少银子,要姐姐跟我走。姐姐含泪答应了,并约定次日一早在村口见面。 谁知,次日一早,当我赶到村口,却见姐姐吊死在红枫林中! 是谁?是谁这么狠心杀死了姐姐!她那么好,那么善良,我们姐弟俩分散十年,马上就要团聚了,是谁杀死了她?!是谁杀死了我唯一的亲人?! 我去问里正,里正道姐姐因为不堪忍受红枫村贫瘠所以自尽身亡。我不相信,要里正彻查此事,里正却把我赶了出去,道姐姐的死没有可疑,还道此事已经上报刑部,我若再去闹事,就把我打入大牢……” 听到这里,里正不禁“啊”了一声。 “原来是你!”里正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董来宝。 董来宝怒目而视,“怎么会没有可疑?我是姐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今,我们姐弟俩终于能够团聚了,姐姐却要自尽?这根本就是没有道理的事!你们为官的不能为姐姐申冤,找出凶手,那我就自己来! 姐姐生前一直跟着吕天生,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她的死,八成与吕天生几人脱不了干系。于是,我扮傻扮痴,拜吕天生为师,一边搜集吕天生的罪证,一边偷偷打听姐姐的死因。 与吕天生一伙儿人待在一起的日子越久,就越发觉得这伙儿人根本就是乌合之众。吕天生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样样都来,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又各怀鬼胎,一个贪,一个谄,一个冷。一个月前,吕天生从外地又带回来一个哑女,并让我们称其为小师妹,我才惊觉,这吕天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众人也隐约猜出了端倪,齐齐看向一直垂着头的张秀儿。张秀儿双手掩面,轻声啜泣,瘦弱的肩头如同秋风中簌簌抖动的残叶。 “看什么看?!是那个畜生,你们应该骂吕天生那个老畜生才对!”姚进谦恼羞成怒地吼道。 “对,那吕天生就是个畜生!”董来宝接着道,“他云游四处,专挑孤苦伶仃的哑女下手。他假称收徒,谎称夜间修行,却行苟且之事!我终于明白了姐姐的难堪,姐姐的痛苦,姐姐的欲言又止!不论姐姐是被杀还是自杀,吕天生都该死!并且一定要死! 我买来铁锤,绳索,暗自密谋杀人计划。谁知,昨天他们几人却早早地从枫林回来,后面还被一群愤怒的百姓追赶。吕天生大骂那个女子,道红枫村待不下去了,打算次日一早就离开。除了小师妹,他让我们四人每人拿十两银子,各奔前程,就此散了。 我却知道,该动手了。若让他离开红枫村,计划恐怕就会泡汤。于是,当天晚上,我悄悄潜伏在他的房梁之上,打算找机会下手。这一藏,却让我看到了连番的好戏。” 说到这里,董来宝停了下来,嘲讽的目光依次落在何陈姚张四人身上。(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五章 无憾 他道,“恶人自有恶报,这话一点儿不假。 昨天晚上子时左右,大师兄先闯进了吕天生的房间。大师兄道他跟着吕天生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给十两银子简直就是打发乞丐的。吕天生却哈哈大笑,道我们师兄弟几人若不是遇见他,本来就是一辈子的乞丐。大师兄恼羞成怒,掏出一把匕首,威胁他交出在红枫村骗得的银子。吕天生自恃人高马大,伸手就去抢匕首,二人争执间,大师兄一刀捅在了吕天生的肚子上。 大师兄看着挺凶,却是个贪财的孱头,一见双手沾血,还以为自个儿杀了人,吓得哭爹喊娘,撒腿向外跑去。那一刀并未捅及要害,吕天生骂骂咧咧,自个儿找来布条止血。我正想着要不要动手,二师兄来了。 二师兄恐怕早就在窗外看见了大师兄的所为,预先在身后藏了一块砖头。他假意替吕天生包扎伤口,却一直问及施坛作法的法器和打坐修行的道书。吕天生早就知道二师兄的心思,因此那会儿一听就恼了。他一把掐住二师兄的脖子,道,他们干这行的,说白了就是个做独门生意的,二师兄想学这些个骗术就是想抢他的饭碗,还说早就看出来二师兄不安好心云云。二师兄急了,拿出早就备好的砖头向吕天生的前额砸去。一共砸了两次,吕天生终于被砸倒在地。 吕天生倒下去后,二师兄到处寻找他要的东西,我怕他久待误事,于是故意发出声响,他仓皇而逃。我第二次打算下来,小师妹又来了。她悄悄地走到吕天生的身边,待探到他还有鼻息时,拿起大师兄落下的匕首,就要向他的心脏刺去。 其实,我并不希望吕天生死在他人手中,是他侮辱了姐姐,这个仇理应就由我亲手来报。我正想发力,三师弟冲进来抢去了小师妹手中的匕首。他对小师妹道,明白她曾经受到的凌辱,如果她想杀了吕天生,不如让他来吧。小师妹哪里肯,二人抱头痛哭。哭了一阵,三师弟要小师妹放下过往,跟他离开红枫村,小师妹含泪答应了。 二人走后,我从房梁上下来,这时,吕天生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见我手拿铁锤,很是吃惊,问我到底是谁。我一脚踏上他的前胸,令他不得动弹。我对他说,我是董来凤的弟弟,查他许久,知道他犯下的一切罪行。他若是说实话,就饶他一命,他若是有一句谎话或者隐瞒,就一锤砸死。他早已失了半条命,意识不清,以为我真的会饶过他,就全说了。 他真的是个畜生!算上我姐姐和小师妹,被他糟蹋过的哑女不下十个!他四处云游,只要见到伶俐些的流浪男童,就收为徒弟,许以银子或者道术,让他们跟着他充当道童,四处行骗。骗局一旦被戳穿,他便抛弃他们,换个道号,换身行头,换个地方,重新再来。若是见到不能说话的流浪女童,他便威逼利诱,带在身边,日夜凌辱。 而且,我姐姐根本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是那个畜生杀了她! 那天,姐姐回去悄悄收拾行装,被他发现后,姐姐求他放了她,谁知他不但不放她,反而把她关进柴房。当天晚上,他大醉之后再次企图对姐姐不轨,姐姐不从,争执间被这个畜生掐死了!” 董来宝泣不成声,众人泪下。 董来宝抹去眼泪,“腾”地起身站起,双手握紧拳头,肌肉贲张,双眼因为仇恨变得猩红。 里正不由再次“啊”了一声,他指着董来宝,缩头躲到卫奕的身后,颤声道,“大、大人,他、他、他和画像上的人一、一模一样!” 董来宝大喝,“狗官,你要躲到哪里去!你收了吕天生五十两银子,就睁着眼睛说瞎话,看都不肯多看一眼,见到姐姐吊在红枫林中就道姐姐自尽身亡!是你,是你这个只认银子不认公道的狗官,令姐姐不得安息,令姐姐含冤而死!” “狗官!” “狗官!” “狗官!” 众情激愤,里正抱头哭道,“那掐痕和勒痕,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我一个里正,哪里懂得去分?” 卫奕黑面冷声道,“掐痕有指印,勒痕不闭合,只要多看一眼,都能看出端倪。你虽是一介里正,却是面对冤案的第一人。在你这里,良心比头脑更重要。你不懂,自有懂得的人,可是你若失了良心,不仅害了他人,还会害了自己。” 里正面红耳赤,不敢言语。 卫奕对董来宝道,“后来,你就杀了吕天生?” 董来宝稍稍平静,道,“是,我越听越气,如大人猜测一般,挥起铁锤杀了吕天生。后来,我将他的衣裳剥光,全身画上枫叶,布置成枫神诅咒的模样,吊于红枫林中。一来,是祭奠在天之灵的姐姐,二来,是告诉红枫村村民,吕天生一直在欺骗他们,如果真的存在枫神,那么首先受到诅咒的就是他吕天生,是跟着吕天生一起行骗的人,而不是红枫村!” 董来宝说完,原本嘈杂的现场在一瞬间变得寂静。 是不是只有经历死亡,才能从无知走向光明…… 卫奕看向他,目光变得沉重,“董来宝,你应当知道,过了今天,等待你的将是什么。” 董来宝慨然,“我当然知道。从知道姐姐的死,扮傻装痴跟在吕天生的身边,就早就预料有这么一天。只是昨天那个女子的出现,令这一天提前了而已。其实阿宝要谢谢大人,正是因为大人的明察秋毫、现场破案,才使阿宝有了当众伸冤的机会。姐姐,可以安息了,阿宝,死而无憾了。” 卫奕叹息一声。 仇恨可以使人疯狂,仇恨也可以穿越生死。 大仇得报的董来宝终于可以平静了,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董来宝被带走后,卫奕正襟坐于桌几之后,判道,“红枫村里正,为官不正,渎职受贿,今罢免官职,罪杖五十,罚银五百,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里正哪里敢有二言,领令叩恩退下。 卫奕又道,“何家成,陈书利,你二人可认罪?”(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六章 抵达 何陈二人虽未杀人,可是伤人在先,不能逃脱刑罚。 何陈二人对视一眼,连连叩头,“大人,我二人伤人完全是一时冲动,而且,我二人伤人之后也都回来自首,请大人开恩。” 卫奕道,“你们以为这样的谎话可以骗得了本官?你二人先后手持凶器进入死者的房间,下手皆在致命处,还敢道是一时冲动?二人逃跑后听村民道死者的尸体被挂于红枫林中,于是心存侥幸,一个来拿银子,一个来取法器,这也能算是自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拖进大牢,听候刑部发落。” 何陈二人被带走后,卫奕看向张秀儿。 “大人。”姚进谦察觉到卫奕的目光,将张秀儿挡在身后,紧声道,“千错万错皆是小民的错,小师妹是无辜的,更是受害者,请大人开恩。” 卫奕问道,“你怎么错了?” 姚进谦一时语塞。 “小、小民知情不报。”他道。 “哦。”卫奕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姚进谦涨红了脸,“其实,来凤姐与吕天生的事小民早就知道,可是大师兄和二师兄道,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只要吕天生愿意给咱们一口饭吃,咱们就莫要多管闲事。小民一时糊涂,不愿刚刚不用挨饿的日子又要失去,于是昧着良心,装聋作哑,跟着吕天生这个假道士四处行骗。是小民,都是小民的错,小民当初若是肯报官,来凤姐就不会死,阿宝就可以和来凤姐团聚,还有秀儿——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张秀儿红了眼圈儿,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伸手搂住姚进谦的脖子,一个劲儿地摇头痛哭。 姚进谦也红了眼圈儿,任由张秀儿抱住自己,发泄内心的情感。 卫奕干咳一声,二人分开,手却紧紧握在了一起。 卫奕装作视而不见,道,“你犯下的错不止知情不报这一桩,在发现端倪之后不报官,却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和董来宝没有不同,你们都别有用心地潜伏在吕天生身边,你们都恨他入骨,你们都不相信他人,只相信自己。要说不同,唯一的不同在于董来宝最终举起了手中的铁锤,你却选择和自己的爱人远走高飞。” 姚进谦愕然。 “大人如何知道?”他很惊讶,卫奕能够把他半年来的心路历程说得一清二楚。 卫奕浅浅一笑,“你与张秀儿走了又回来,本官猜想,是因为你听闻吕天生的死状就想到或许与董来宝有关系吧?” 姚进谦连声道,“对,对,大人所言极是。其实,小民早就觉得来凤姐死得蹊跷。尤其后来瞧见吕天生悄悄塞给里正银子,这种怀疑更甚。 小民起了疑心,又见吕天生带来秀儿,才恍然来凤姐根本不是自愿的,来凤姐的死一定和吕天生有关。小民自责,懊悔,暗自发誓,不能让秀儿变成第二个来凤姐。于是一边暗中保护秀儿,不让吕天生再碰她,一边密谋带秀儿离开。 昨天那个女子当众戳穿吕天生,小民灵机一动,跳起来抢走女子手中的红锦。今早儿小民与秀儿的确都已离开了红枫村,后来听闻吕天生被吊死在红枫林中,与来凤姐的死状一样,小民马上想到,定是什么人来报仇了。 那时,小民才把怀疑的目光投向阿宝。昨晚,最后留下的只有他。可是,小民又不忍见他偿命,因为吕天生实在该死!所以,方才小民才、才屡次冲撞大人。” 姚进谦说到最后难堪不已,脑袋快深埋进地下。 卫奕站起身,阔步走到他的面前,“念你二人确有悔罪表现,且其情可表,本官决定对你二人从轻发落。” 姚进谦与张秀儿大喜。 “罚,是一定要罚的。若每个人都意气用事,滥用私刑,像你与董来宝一般,凡事不懂报官,心中满是仇恨,世上岂不乱了套?” 二人连声道是。 卫奕眯了眯眼,话锋再次转道,“可是,本官如今缺一个马童。若有人自愿担当此职,本官愿意给他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姚进谦一怔,张秀儿倒是先反应过来,赶紧冲他点头。 “大人之意是——”姚进谦也终于反应过来,不解地问,“可是为何是小民?” 卫奕眯了眯眼,沉声道,“机灵,强壮,沉着,胆大,有情义,富有正义感,怎么,还要本官如何夸你?” 女子戳穿吕天生骗术是突发事件,却能临危不乱,顺水推舟,是为机灵。 拉高巨石两丈,是为强壮。 潜伏吕天生身边半年,是为沉着。 敢当场质问他,是为大胆。 对张秀儿不离不弃,是为有情义。 感到自责,懊悔,决心补偿,坦白面对,是为有正义感。 把白义驹交给这样一个年轻人,卫奕觉得很合适,也很放心。 “不敢,不敢,大人莫要再夸小民了,小民承受不起。”姚进谦惶恐不已,连连摆手。 “可是,小民不懂喂马啊——”姚进谦想到什么,愁眉苦脸。 死脑筋! 卫奕瞪他一眼,大声喝道,“来人,杖棍五十——” “喛,喛,喛——”姚进谦忙不迭地叩头,改口道,“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恩典!” ****** 九月二十九日,沈月然一行到达京郊,与马夫告别后,几人停下行程,暂住京郊客栈。 吴兆容道要先带沈重去娘家吴氏探探,说明情况,以防几人突然出现太唐突。沈氏兄妹一听在理,同意了。 吴兆容张罗着给自己与沈重洗漱,换衣,修容,整整折腾了一天,直到申时过后才起身。 吴兆容走后,绿苏道想出去转转,见见京郊风貌。沈月然一来没什么兴致,二来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于是借口懒得动,打发她自个儿出去,并吩咐亥时之前一定要回来。 绿苏出去后,沈月然简单地梳洗后,在客栈的大堂找到正在听书的沈日辉。 只见沈日辉捧着一壶热茶,坐在角落里,兴致勃勃地听搏君人说“七破”神探。 ******* 推荐好友力作: 作者:落凡的一天 书名:月夜引魂灯 简介:莫依依四岁那年掉入河中溺亡,被引魂一族未来族长兮墨施展招魂之术救回。不过,醒来的却是她十八岁的灵魂… 有喜欢灵异鬼怪的亲们不要错过啦!(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七章 下嫁 沈日辉见沈月然走来,连连挥手,招呼她坐下后,他挤眉弄眼,朝说书人努嘴,“‘七破’神探,神着呢,再复杂的凶案也没有超过七日结案,据说最快的不出一个时辰。” 沈月然见大堂的人不多,又坐在僻静的一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讪笑着附和两句,沉下心陪沈日辉听一段。 说书人眉飞色舞,比手划脚,“‘七破’神探身长六尺,双眼似鹰,长鼻似犬,薄唇似豹,四肢似猿,背阔似虎。他既能身轻如燕,自由穿行于树林之中,屋檐之上,又能力大如牛,只手托起千斤重的铜鼎。他视命案如命令,讲究一气呵成,真凶不拿,绝不进食……” “喂,说得这么玄乎,说一件案子来听听呀。”另一边的客人大声道。 “听好啰!”说书人一拍醒木,张嘴就来。 沈月然微微蹙眉。 若让沈日辉听进去了,一件案子若是不说完,怕是很难告诉她想知道的事,所以,干脆从开始就别让他专心听好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拍了拍沈日辉的手肘,轻声道,“哥哥,嫂嫂的娘家究竟是何人?” 沈日辉正听在兴头上,随口问道,“你怎么问这个?” 沈月然道,“往常总听嫂嫂道娘家如何如何,却一直不敢细问。之前见过婶夫人的字迹,娟秀有力,想来非一般人家。这次又一同前来,月儿恐怕万一相见,失了礼节,所以想提前打听打听。” 沈日辉伸长脖子看向说书人,“你还打听打听?你都忘了吗?” 沈月然撩起一络发丝放到耳后,“是啊,好多年了,月儿那时还小,记得不太清楚了,唯恐惹来嫂嫂不快,所以才来找哥哥确认确认。” 听他们之前提及,沈家是八年前迁往文池,那时真正的沈月然不过豆蔻之年,所以她如今借口年纪小,记不清楚,也算有情可原。 沈日辉一听“惹来嫂嫂不快”几个字,双眼才从说书人那里挪开。 他皱了皱眉,正色道,“这倒是。兆容一向看重她娘家人,万一哪方面怠慢了,她又得发火。还是月儿想得周全,哥哥差一点儿疏忽了。” 他倾了倾身子,低声道,“兆容的爹爹是京城钦天监的监正吴丁儒,娘亲是江东柳家的嫡长女柳秋嫦。兆容还有一个弟弟,名叫兆言,比她小个七八岁。我记得沈家走时,他也就比如今的重儿大一点儿,现在得有十七八岁,怕是也有婚配了。 说起哥哥的这个岳丈大人可是个奇人,据说他曾经为前朝效力,后来李家夺得天下,一众旧臣全被处死,唯独太祖可惜他这个人才,把他留了下来。他如今也是年过半百,不知还在不在位上。” 沈月然不由上下打量起沈日辉来。 父亲是朝中元老,母亲是大家闺秀,这吴兆容的出身委实不低,看来她之前的“忆当年”也是真的。既然如此,问题来了,她为什么嫁给了五大三粗的沈日辉? 沈月然拍拍脑袋,连声道,“对,对,哥哥这么一说,月儿也想了起来,嫂嫂的娘家着实尊贵,明个儿月儿出去转转,买两样像样的见面礼,哄得嫂嫂开心开心。” 沈日辉嘿嘿笑笑,又要去听说书。 “喛,哥哥。”沈月然又道,“咱们沈家以往是不是与嫂嫂的娘家有何过节?月儿记得爹爹生前曾道,沈家亏欠吴家。月儿怕哪句话说冒了,触了以往的伤疤可不好了。” 沈日辉“喛”了一声,道,“哪有什么过节?还不是爹爹与我一直觉得亏待了兆容吗?若不是当年那件事,沈家与吴家也是门当户对。后来爹爹东窗事发,少祖都下令处斩了,又收回皇命,沈家才算保住一命。可是爹爹的官职、俸禄,沈家的名声全没了。 要不我说岳丈大人是个奇人呢。人人对沈家喊打的时候,爹爹都主动上吴家退亲了,岳丈大人偏是不肯。道当年虽是指腹为亲,也是一诺千金。如若沈家如今失势,吴家就不认这门亲事,那他吴丁儒岂不成卖闺女了?在他的力主下,兆容嫁进了沈家,又随沈家一起迁往文池。” 怪不得吴兆容总是满腹牢骚,怪不得沈明功与沈日辉父子俩处处忍让,怪不得沈明功什么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容忍吴兆容指责吴监正。 沈月然恍然大悟。 原来吴兆容当真算是“下嫁”啊。 沈日辉拍了拍沈月然的胳膊,道,“月儿,其实你嫂嫂那个人说是心眼儿坏倒没多坏。你想啊,她原本可以在京城吃好的喝好的,偏偏因为自己的爹爹要信守当年的承诺,就跟着沈家到了文池,还落魄到连口米饭也吃不上。我若是她,怕是心里也总有股子气儿没处撒了。哥哥明白,你也是个性子要强的,你嫂嫂有时候是过份了一些。都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沈月然垂头。 其实她对吴兆容没有什么恶意,不过就是有时候嫌她管得多,事儿多,贪财,虚荣,喜欢骂人,自以为是,态度恶劣,作威作福,欺负沈家父子老实,还有一心想把她嫁出去…… 想着想着,沈月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受到伤害,穿越而来,碰上这样一位极品嫂嫂,无形中就把前世所有的委屈、怨气全部发泄在了这样一个“假想敌”的身上。 仔细想想,多大点儿事啊。 沈日辉见她笑了,端起一杯茶水也咧嘴笑道,“不过兆容也没占着什么便宜,哈哈。” 兄妹二人对视一笑,沈月然道,“哥哥,爹爹当年何事事发?” 这才是她今天主动来找沈日辉聊天的重点,令沈日辉谈之色变的沈家旧事究竟是什么,令沈日辉不愿来京城的沈家旧事究竟是何事。既然在她心中,已经承认了沈明功这个父亲,她就想要知道。 “噗”地一声,沈日辉将刚喝入口中的茶水喷出。 “月儿连这事也忘了?”他连忙擦去污物,讶异地道。(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八章 贪官 沈月然干笑两声,娇声道,“没有全忘。自从五年前被雷劈过,一动脑子就觉得脑壳疼,有时忆起往事也觉得模糊。沈家当年闹出那么大的事儿,月儿唯恐记错了细节,说错话嘛。” 沈日辉点点头,关切地道,“怪不得你这几年总是待在房中,原来旧伤未愈,也不早点儿告诉哥哥。” 他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无人注意,才压低了声音,“当年我也不大,爹爹又不愿多提,细节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当初沈家的管家说,当年江北发水灾,身为水利司务的爹爹贪了一笔水利赈灾款,数目还不小呢。” 贪污? 沈月然愕然。 沈明功是个贪官? 怎么可能? 他那种一身傲骨,临终前交代自己的女儿千万不可屈身为妾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贪官? 可是沈日辉不可能冤枉自己的爹爹是个贪官啊! “那银子呢?”沈月然脱口而出。 沈明功若是个大贪官,为何只带了区区两百两白银迁往文池?待交了百两罚银,百两给了吴兆容后,又因为贫穷爬上文池城头! 她想不通,一个贪官的晚景会如此凄凉。 沈日辉斜眼看她。 意识到自己的口误,沈月然忙辩解道,“月儿的意思是说,爹爹当年究竟贪了多少,才导致举家迁往文池?” “这我可不知道。”沈日辉道,“爹爹当年的事,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有人陷害,有的说咎由自取,有的还道爹爹是替人顶罪。当年少祖新皇即位,要求彻查三年来的赈灾款项,查到爹爹头上,爹爹承认了贪污一事,可就是不肯说出贪污的银子藏到哪了。少祖大怒,下令斩首,后来不知何故,又收回了皇命。沈家是平安了,在京城却待不下去了。那时娘亲已经病故,爹爹带着我兄妹二人与兆容连夜赶往文池,一住就是八年。” “既是如此,那咱们如今回京,会不会再度引起是非?”沈月然不禁担忧。沈明功一死,银子的下落就更说不清了,反正沈家人是没有落着。问题是,谁信啊。 沈日辉摇头叹息,“所以当初我才犹豫要不要上京。不过爹爹的遗愿在先,只好照做。其实我始终纳闷,爹爹生前对往日之事讳莫如深,只字不提,怎的临终突然想起落叶归根来了?难道真是回光返照,想念起京城日子来了?喛,来也来了,赶紧让爹爹入土为安,咱们早早回文池。天儿马上就凉了,路上不好走啰。好了,不说了,好不容易来趟京城,文池可没有这么好听的故事,听书,听书。” 说着,沈日辉再次专心听说书人说神探故事。 沈月然暗自思忖。 原来沈家还有这么一番前尘往事。 无论她信不信,沈明功是个贪官,沈日辉算是个没落官弟子,吴兆容颐指气使是源于贫穷和委屈,还有那说不清楚的赈灾款,全都摆在那里。 穿越而来,她第一次正面“沈月然”的人生—— 这时,说书人已经说完一段,搏得听客阵阵掌声。 “喂,先生,神探这么神,在哪里可以得见真容?”一个听客问道。 说书人道,“哪里有命案,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神探这么猛,一定妻妾成群,儿女成荫吧。”一个听客玩笑道,众人窃笑。 说书人道,“非也非也,奇人通常都有怪癖。就拿这‘七破’神探来说,有人道是龙阳君,还有人道练功走了火,总之不知何故,至今还未婚配。” 那人笑道,“神探该不会把劲儿都使在探案上,所以房中没劲儿吧。” 众人大笑,沈日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沈月然见越说越不像话,起身向沈日辉告辞,回房休息。 隔日午后,吴兆容独自返回客栈,道沈重被外祖父、外祖母留在了吴家。回到客栈,她关上房门与沈日辉私语一番。大约半个时辰后,才去叫来沈月然。 沈月然一见吴兆容,有了片刻的失神。 不知是不是沈日辉告诉了她关于吴家及吴兆容的往事,令她对吴兆容也产生了如同沈家父子一般的内疚感,还是沈明功的死令她开始审视起自己自暴自弃的五年,总之,当吴兆容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居然头一次觉得吴兆容其实是个不错的嫂嫂。 对哥哥算是有情有义,对爹爹算是伺候周到,对沈重算是细心呵护,对她这个性情古怪的小姑子也算是仁至义尽。 所谓相由心生,这一刻,她眼中的吴兆容,破天荒地与“风韵”二字沾了边。 吴兆容一向喜欢亮色,桃红、海棠、石榴红、鸭黄皆是她的最爱。 以往见她穿得鲜艳,只觉肤浅,庸俗,今日一见,却觉得衬得体态圆润,肤色剔透,别有一番风韵。 “看什么看?”吴兆容觉察到她的眼光,不悦地瞪眼。 沈月然主动揽上吴兆容的胳膊,撒娇地道,“哥哥娶了嫂嫂实乃三生有幸。” 吴兆容眼睛瞪得更大,推开她的双手,“有话一口气说完,别把好话说在前头,坏话藏在后头,让人讨厌!” 沈月然嘿嘿一笑。 她姑嫂二人唇枪舌战了五年,吴兆容的反应在情理之中。 伤了人家的心,她要慢慢暖回来—— 沈月然再次揽上吴兆容的胳膊,笑道,“这次只有好话,没有坏话。对了,嫂嫂来叫月儿何事?” 吴兆容又怀疑地看了看她,才把她拉进房间,关上房门。 ****** “总之就是别乱说话,别乱动作,一切看你嫂嫂眼色行事。” 吴兆容说完,沈日辉赶紧补充道。 沈月然抿嘴浅笑。 吴兆容在吴家待了两天,想必已经把沈家的种种全都告诉了吴丁儒夫妇。吴丁儒夫妇二人念及旧情,打算于迎宾楼设宴款待沈家兄妹二人。吴兆容生怕沈家兄妹不懂礼节,给她丢面儿,于是提前交代一番。 沈月然点头,“嫂嫂交代月儿记在心里。只是不知叔叔和婶婶喜欢何物,明个儿早起月儿买了来,孝敬二老,聊表心意。” 吴兆容再次投去怀疑的目光。(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四十九章 家宴 “不用了,我已备好,明个儿你直接拿了,就说是你买的。”她果断地拒绝。 “也好。”沈月然又想了想,道,“不知上次嫂嫂借给月儿穿的月白纱裙可还在?月儿没有裙装,唯恐简陋的衣着唐突了二老。” 吴兆容更加惊奇。 上次让她着裙装,她叽叽歪歪了半天,怎么今天主动要求了? 不过穿条裙子能有什么鬼? “那条纱裙如今穿有些凉了,你若想穿,我再给你找一条,明个儿给你送去。”她道。 “不用麻烦嫂嫂,明个儿我自己来拿。”沈月然露齿一笑。 她又问了些琐事,见天色已晚,起身告辞,“若是没什么事,月儿先回去了。” 恭敬有礼的态度令吴兆容目瞪口呆。 “她这是怎么了?又中邪了?”她指着沈月然离去的背影道。 沈日辉笑道,“她往常顶撞你,你生气。她如今顺着你,你又道人家中邪。你这个嫂嫂不好当,她那个小姑子也不好当。” 吴兆容撇嘴,“哼,要是让我发现她暗中存了什么坏心眼儿,看我怎么收拾她。” 沈日辉嘻笑着凑上来,在吴兆容身上磨蹭,“别想着怎么收拾月儿,先想着怎么收拾收拾你相公吧,赶了一个月的路,快憋死我了。” “呸!”听出话意的吴兆容红了脸,一把把沈日辉推开,没好气地道,“又脏又臭,离我远点儿。” 沈日辉讨了个没趣儿,兴致大减。他耷拉着脑袋向床榻走去,“以前也是这么脏,这么臭,不照样亲热?到了京城就不一样了么,嘁。” 次日,在吴兆容的张罗下,三人一道赶往迎宾楼。 宴席时间定在午时,三人虽是提前一刻到达迎宾楼,可是吴丁儒夫妇还是已经到了。 沈日辉依次叫过岳丈、丈母,沈月然依次叫过叔叔、婶婶,又将吴兆容提前备好的礼物送给二老,说了一些吉利话儿,几人欢欢喜喜地各自坐下。 吴丁儒与沈日辉倚窗而立,轻声交谈。柳秋嫦则拉了沈月然与吴兆容一同坐在侧席,闲话家常。 “月儿这两日在京城可还住得惯,可有出去转转?”柳秋嫦如吴兆容一般,是个体态丰腴的妇人,可是眉眼间却比吴兆容生得和善,言谈也更显轻柔。 其实沈月然在来之前,早已想好吴氏夫妇会说的开场白。对于她这样的老姑娘来说,长辈们一旦问起不外乎就是“月儿多大了”“可有婚配”“为何不婚配”云云。她是不想回答,可是她也知道,这是她逃不开的话题。所以,她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柳秋嫦居然没有问。 她不由心生感激,对柳秋嫦好感顿生。 她轻声细语,道,“住得惯。京城比文池干净,湿润,宜人,还不曾出去见识。” 柳秋嫦笑道,“那真的该出去走走。京城有不少好看的景儿,有不少好玩的地儿,相国寺的集市,望花园的园艺,都是远近闻名,还有勾栏、瓦肆的曲艺,值得一听。如今我这身子骨是不行了,不能久站,若是再年轻两岁,一定陪着月儿把京城逛遍。” 吴兆容觉得有些吃味。 她斜了沈月然一眼,扁了扁嘴道,“兆容回来两日,娘亲也不说陪兆容逛京城的话,现下见着月儿,倒又是相国寺又是望花园了。” 柳秋嫦宠爱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可是自小就在京城长大的,什么好看的景儿没有见过,这会儿和月儿争什么争?” 吴兆容声音更大,一指沈月然,“她也是自小就在京城长大的啊,有什么好看的。”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柳秋嫦握住沈月然的手,连声道。 沈月然刚想问问柳秋嫦的身子,小二来问,说是饭菜备好,是否准时开席。 不待吴丁儒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人都到齐了,准时开席。” 沈月然循声望去。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年纪不大,估计尚不满二十。身材与吴丁儒有些相像,清瘦,挺直,只是更结实一些。明明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着一身玄色锦袍,双手负后,神情带着几分老成。 吴兆言。 沈月然心道。 吴兆容昨晚说了好多次,她这个年轻有为的弟弟如今在汴京府任校正(注:校准度量衡的官职),今天得去了公务才能赶来。原以为他会迟到,没想到,最准时的却是他。 吴丁儒简单地介绍一番,与柳秋嫦并肩坐上宴席左右首席。吴兆容自然地偎了柳秋嫦,坐在她的下手。沈月然则跟着吴兆容,依次坐在她的下手。 吴兆言正要坐上吴丁儒的下手,吴丁儒皱了皱眉,“日辉,你来。” 沈日辉不敢动,看向吴兆容。 吴兆容讪笑道,“爹爹,坐在哪里都一样。” 吴丁儒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提高了声调,“日辉,你来。” 吴兆容不敢多言,沈日辉更是不敢再不动,弯身坐上吴丁儒的下手。 吴兆言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依次挨着沈日辉坐,反而抬脚走向了右手边。 沈月然连忙识趣地起身让开,让他坐在吴兆容的下手,自己则坐在最末。 坐好了位次,小二依次布菜。 柳秋嫦道,“咱们今个儿算是家宴,各位都用不着拘谨,尤其是日辉、月儿,千万不要客气。这迎宾楼被誉为天下第一楼,久负盛名的就是它的灌汤包子,连当朝少祖吃了都大赞汁多味美,皮薄肉嫩。你兄妹二人离开京城得早,那时此楼尚未建起。如今来得巧,正是此楼兴盛之时。不尝此味,是憾事一桩。” 几人谢过,说了一番客气话,宴席算是正式开始。 沈月然垂头看向面前的菜式。 八只形如菊花、晶莹剔透的灌汤包子圆形摆盘,居于正中,周围则是八碟小炒、白灼、凉拌等各种时令小菜,还有甜粥、咸粥各一碗,素汤、荤汤各一碗,清茶、清酒各一壶,筷子、勺子有序地摆放一旁。 菜品丰富,色泽鲜艳,荤素搭配,香气袭人,不愧为第一楼。 沈月然暗自赞叹。(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章 灌汤包 众人正要开动,一直不怎么言语的吴兆言突然活跃起来。他冲对面的沈日辉高声道,“大哥,快吃,趁热吃,否则凉了夺了口感。” 沈日辉受宠若惊,笑着回礼,下一秒钟却露出难色。 筷子,勺子,两段清洗干净的芦苇杆,哪一种餐具是吃灌汤包子的? 他极力保持镇静,双眼悄悄向一旁瞄去。 “爹爹,娘亲,姐姐。”吴兆言这下不仅是说,还直接站了起来,“别忙着吃,先听兆言讲讲今个儿在汴京府遇着的趣事儿,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吴家三人见他说得热烈,停下动作,齐齐看他。 “大哥,你不要停,只管吃。”他又冲沈日辉高声,然后兴致勃勃地道,“今个儿金满堂周家的大少爷和二少爷为了一件成色不足的金箔碗闹到汴京府了!大少爷周忠则指责二少爷周孝则财迷心窍,铸金时加了铱,暗中牟利。周孝则大声喊冤,道他铸金没有问题,全是周忠则陷害,是炼金的周忠则给他的金块就不纯。二人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把府尹赵大人都给惊动了——喛,大哥,你不要光听不动,只管吃,只管吃!” 吴兆言见沈日辉不动,又连忙招呼。 沈日辉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向灌汤包子夹去。 “那后来如何?”柳秋嫦十分有兴致,连声问道,“金满堂可是百年老店,连朝廷如今用的也有他家的金饰,闹出这等丑事,往后如何立足?” 吴兆言瞥见沈日辉的动作,忍住笑意,道,“赵大人也不敢乱说话,京城周家的少爷,那是只有天家才敢发落的人,谁敢妄断?赵大人道,周家老爷夫人去江淮探亲未归,此事谁是谁非不好定论,不如先将金箔碗封存,待周老爷回来再判定。周家两少爷不服,非要争出个是非。这时,周忠则的发妻江氏跑了来,说是小妻(注:对妾的雅称)吴十娘突然动了胎气,就要生了。兄弟俩这才罢休,赶回周家。” 柳秋嫦显然对周家事务十分了解,听吴兆言一说,就明白了个中缘由。她叹道,“一山难容二虎,这两个孩子都是百里挑一的出众,机灵,又有能耐,如今一个在金满堂炼金,一个在金满堂铸金,个个都是好手,难免相互较量一番,结下心结。只是今个儿居然闹到府衙上去,就有点儿不识大体了。要知道兄弟内伤,伤的可是金满堂的名誉啊。” 吴丁儒道,“听说周廉安这次去江淮是接回一直养在姑母家的庶子周岸则,倒是难为周老夫人肯放下多年心结,认了这个艺伶的孩子。” 柳秋嫦笑道,“这下可好,周家两虎变成三虎,不知是会从此得安生,还是更不得安生。” 几人笑谈周家家事,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月然却瞧出了端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吴兆言之前座位时目中无人,之后却又数次殷勤地招呼沈日辉,怕是想看没有吃过灌汤包子的沈日辉出丑吧。 眼见沈日辉手中的筷子夹向了包子,沈月然不动声色地干咳一声。 算沈日辉机灵,闻声立刻向沈月然看去。 沈月然冲他眨眨眼,然后拿起一支芦苇,插入灌汤包子的顶口吮吸汤汁。 普通包子一般是一斤肉打入三两高汤,灌汤包子却是一斤肉打入一斤二两高汤,所以,吃灌汤包子,汤列第一位,肉馅第二位,面皮是最后。 不讲究的话,掂起一个,一口塞进嘴里,连皮带馅带汁一起嚼了咽了,也是一种吃法。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讲究。 既是讲究,就得按照人家的礼节来——先开窗,后喝汤,再满口香。 沈日辉略一迟疑,学了沈月然的样,拿起芦苇吸吮汤汁。 吮毕,沈月然放下芦苇,拿出小勺,拨开顶口,挖出一块肉馅,慢慢品尝。 然后,拿起筷子,轻轻夹起剩余,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沈日辉有样学样,一只包子轻松入肚。 这时,那边的谈论还在继续。 “兆言,回头万一府尹大人让你去验那金箔碗,该如何是好?”听出门道的吴兆容想到弟弟身居校正之位,不由担忧。 吴兆言却见沈日辉有条不紊地吃进去一个包子,顿时变了脸色。 “该如何就如何。”他没好气地回道,一屁股坐下。 “这孩子,对待姐姐怎么这般无礼?”柳秋嫦斥道。 “不碍事,不碍事。”吴兆容笑道,不以为意。 沈月然暗自咋舌。 一向斤斤计较,吃不得半点儿亏的吴兆容在这个吴兆言的面前,倒是显得谦卑、宽容有礼了,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几人不再多说,专心进食。 一餐饭结束,吴丁儒与柳秋嫦相偕而出,吴兆容跟在柳秋嫦的身后。沈日辉刚想抬脚跟上,吴兆容回头剜他一眼。 沈日辉缩缩脖子,转身冲身后的吴兆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吴兆言眼白朝上,捂着鼻子从沈日辉身旁走过。 ****** 话分两路。 沈家兄妹和吴兆容回到客栈后,沈月然借口还长裙,单独把吴兆容叫了出来。 吴兆容显得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什么事?”她不耐烦地问道。 沈月然却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嫂嫂有没有仔细瞧过大哥的脚?”她想了想,还是问了。 沈日辉的脚臭她是领教过的,刚才吴兆言的捂鼻动作估计也是针对沈日辉的脚臭。吴兆容与沈日辉朝夕相处八年,对这种臭味恐怕早就产生了一种麻木感。可是外人不一样,尤其是目中无人又对沈日辉没什么好感的吴兆言,更是感到不可忍受。 如何让吴兆言对沈日辉有好感,她恐怕做不了什么,也轮不到她做什么。不过去个脚臭、治个脚气,倒是她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吴兆容讶异,瞪眼,“死丫头说什么呢?我瞧你大哥的脚做什么?” 沈月然抿嘴笑道,“月儿就是想知道大哥的脚上有没有水泡,红斑,糜烂,或者渗出之类的,这事除了问嫂嫂,难不成还要去问沈重吗?”(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一章 避嫌 脚气和脚臭虽然不是一回事,可是脚臭的人通常伴有脚气、脚气通常也会导致脚臭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所以,她要弄清楚沈日辉有没有脚气,严不严重。 吴兆容见她态度坦然,不像有什么龌蹉的样子。她想了想,道,“好象有,在趾间好象总是有几粒小水泡,我见他有时临睡前挠一挠,抱怨过几次。” “没有红斑,糜烂或者渗出之类的吗?”她追问道。 “没有。”吴兆容肯定地道。 那不严重,只是水疱型脚气而已,一个疗程就能搞定。 沈月然心道。 “嫂嫂,你瞧大哥的脚臭都这么多年了,之前一直忙碌,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趁着空闲,不如治治如何?别小看脚臭,有些脚臭可是会传染的,沈重现在还小,待他慢慢长大,万一也染上了,像大哥一般难受,多可惜。”她劝吴兆容。 吴兆容一听沈重也会被传染上,动了心思。 “那如何治?脚臭难道不是天生的吗?”吴兆容奇道。 沈月然笑道,“有些脚臭可能是天生的,有些脚臭却是可以去除的。月儿有一个偏方,嫂嫂拿去给哥哥治一治,万一治好了,不是皆大欢喜么。” 吴兆容“啧啧”两声,伸手向沈月然的脑门上点去。 “你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懒丫头哪里来这么多的偏方?治晕车你有方儿,治脚臭你还有方儿,这是哪门哪派的方儿?”她奚落道。 沈月然嘿嘿一笑,心中暗道,这是全职主妇自成一派。 她递给吴兆容一纸亲笔写下的方子,道,“每晚洗脚两次,先用米醋兑温水,泡脚一柱香(注:十五分钟),再用开水兑凉水,高温泡脚两柱香。泡完脚后,以布巾擦干,再以棉球撑起脚趾,直到完全干燥为止。从今日起,大哥要单独使用一个脚盆,一条布巾,不食辛辣之物,而且他原先穿过的鞋子、袜子也要全部经过蒸煮暴晒之后再穿。嫂嫂多辛苦,只要能坚持五到七日,哥哥的脚臭定能得到缓解,还有可能清除。” 吴兆容半信半疑,接过方子。 “等哪天有空了再试吧。”话是这么说,她却小心地收起方子,一扭一摆地回到客房。 沈月然捂嘴偷笑。 另一边,当晚亥时柳秋嫦安排沈重睡下后,派丫头把吴兆言叫到卧房。 吴兆言已然睡下,听闻娘亲招呼,又重新穿戴,束发,步至谧香阁。 吴丁儒早已坐在堂前桌几旁等候,柳秋嫦听见动静,撩帘而出。 吴兆言见二老面色皆沉,欠身道,“爹爹娘亲这么晚唤孩儿来,可是有要事商议?” 柳秋嫦拿出一纸亲笔信,递给吴兆言,道,“兆容午时悄悄塞给娘亲的,你爹爹已经看过,你也看看吧。” 吴兆言接过信纸,草草过目。 “姐姐想回来?”他挑眉问道。 柳秋嫦道,“是,这几日兆容说得最多的就是文池如何穷如何苦,她是如何想念家人想念京城,她道主要是怕耽误了重儿。重儿聪明,诗书一点就通,就是缺个好先生,重儿若是在京城,估计能是个人才,若是在文池,怕是往后就如那沈日辉一般了。我这做娘亲的,做外祖母的,听见这话,心里难受得紧呢。” 吴兆言哈哈大笑,“娘亲不用难受,我见姐姐现在过得好着呢。她眼睛一瞪,那沈日辉不敢有二话。而且,她看上去可比沈家兄妹俩富态多了。” 柳秋嫦“噗”地一声破涕为笑,指着吴兆言道,“你这孩子,嘴巴总是不饶人,今个儿在宴席上的鬼把戏别以为娘亲没瞧见。兆容是越见圆润,可是京城就是京城,哪里是西北文池能比拟的?兆容想回来,也是人之常情。” 吴兆言想起今日午宴情形,嘻嘻笑道,“好想见那傻大个儿用筷子夹起灌汤包子然后被汤汁淌一脸的窘相,可惜了,可惜了。” “闭嘴!”吴丁儒瞪眼,“论出身,沈日辉是原三品水利司务沈明功的长子,不比你低,论辈份,他是你姐夫。当年若不是沈明功事发,他沈家怎么会迁往文池,他沈日辉又怎么会一事无成?往后不许再对人家无礼,知不知道?” 吴兆言不以为然,“反正孩儿就是瞧他不顺眼,傻不啦叽,又臭烘烘的,一见就想戏弄。” 吴丁儒再次瞪眼。 柳秋嫦忙打圆场,“兆言的性子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向如此你为何不严加管教?还是你也瞧不起那沈家人?”吴丁儒喝道,“人家大老远地从西北赶来,日夜兼程,到了京城不说请人家到家里坐坐,吃个家宴,尽地主之谊,你可倒好,请去了迎宾楼,我吴丁儒生平就不曾做过这等薄情寡义之事!” 柳秋嫦面上一红。 亲家去世,女婿大老远而来,她至今连吴家的门槛都不曾让人家踏过,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好在沈家兄妹看起来都是不拘小节之人,否则,怕是早就拂袖而去。可是,她也有苦衷。沈明功当年贪腐之事轰动一时,虽说最后少祖不查,沈家外迁,不了了之,可是到底是有案底在身。吴丁儒明年致仕(注:退休),吴兆言又初入汴京府,她可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出什么事端。 柳秋嫦委屈得红了眼眶,“好,好,你吴丁儒重情守信,你吴丁儒顶天立地,小人全由我柳秋嫦来做!当初你执意把兆容嫁到沈家,我悔了八年,悔得肠子都青了。如今你还要如当年一般犯傻吗?那是沈家,那是曾经犯下贪腐罪的沈家,个中嫌隙,我能不避吗。” “避嫌!避嫌!兆容就是沈家的长儿媳妇,你能避到哪里去?”吴丁儒回道。 柳秋嫦怒了。 “还不是你,还不是你,当年若不是你坚持当年指腹为亲的诺言,兆容能嫁给罪臣之子吗?”柳秋嫦气得直拍心口。 “爹爹息怒,娘亲息怒。”吴兆言忙扶起柳秋嫦。 “咱们还是商议姐姐的事。她说她想回来,是想回京城,还是回吴家?”吴兆言言归正传。(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二章 思虑 柳秋嫦了解吴丁儒的犟脾气,深知若真呛住了他,遭秧的还是吴家人。这时吴兆言给了一个台阶,她也就不再争执。 她一怔,道,“回京城是个什么说法,回吴家又是个什么说法?” 吴兆言笑道,“回吴家就是让沈日辉做个上门女婿,或者让姐姐与他和离(注:双方自愿离婚),之后单独带着沈重住回吴家,这两样,娘亲觉得哪样能成?” 柳秋嫦嗔道,“你这孩子连娘亲也戏弄不是?上门女婿,失婚妇人,都是让人笑话之事。娘亲不能答应,日辉不能答应,兆容怕是更不会答应。” “想都别想!”吴丁儒竖眉补充道。 吴兆言摊手,“既然如此,那就只是回个京城,这事儿不就好办了,不过就如当初从京城迁往文池一般,再从文池迁回京城罢了。如爹爹所道,姐姐是沈家的长儿媳,有这层关系在,吴沈两家是无论如何也撇不干净的。娘亲若是忌惮沈家的过往,不如往后就让他们隐姓埋名,凡事低调,咱们也少与他们在明面儿上来往。反正他们是沈家人,不会缺银子。” 柳秋嫦闻吴兆言提及“银子”,不由蹙眉道,“银子?我怎么瞧那沈家兄妹也不像有钱人,虽然看起来都是相貌端正、举止有礼之辈,可是衣着未免太寒酸。而且,听兆容道,他们在文池过得全是苦日子,不知沈明功当年贪下的巨款用在何处了。” 吴兆言道,“用在何处肯定不会告诉咱们,更不会告诉姐姐,娘亲不用费思量。” 柳秋嫦正色道,“吴家又不缺银子花,娘亲费什么思量?我不过是替沈家唏嘘,因为银子丢了官,丢了名,丢了家,结果还一个子儿也没享用上,多不值。” 吴兆言又道,“享没享用上,如今只有沈家人才能说得清,外人是瞧不出来的。” “哼。”吴丁儒再次竖眉,“就是你们这些满口‘阴谋’的人,当年才把沈家逼往了文池。我与明功共事多年,对他的脾性再清楚不过。为人傲骨,忠义仁孝,当年贪腐一案,定是有人陷害!” “哪有人陷害?当年是他向少祖自首的,何来陷害一说?”柳秋嫦对往事也记得清楚得很。 眼见二老又要杠上,吴兆言忙道,“反正孩儿的意思就是,姐姐若是想回来,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意,替他们找处地方,让他们住在外边。毕竟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八年,而且,太祖当年不也没有说过不许沈家现身京城之类的话么。既是如此,咱们也没有拒绝姐姐的理由。” 柳秋嫦道,“那是自然。我与兆容一别八年,甚是想念。否则,两个月前接到她的亲笔信后,也不会贸然回信。就算兆容不提留京之事,我也舍不得重儿。如今个头儿都快赶上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了,儿孙催人老啊。” 柳秋嫦说着不停地以锦帕拭泪,吴丁儒唯有垂头叹气。 伤心了一阵子,柳秋嫦对吴丁儒道,“不知婶母如今如何,身子可还硬朗?” 吴丁儒一怔,道,“你的意思是——” 柳秋嫦点头,“沈家旧宅如今早已夷为平地,让他们再另找住处,我这心里总是不忍。城北婶母一直寡居,那里旧是旧了些,可是清静,也敞亮。不如让兆容与重儿去那里,双方都有个照应。你觉得如何?” 不待吴丁儒答应,吴兆言道,“住处倒是个好住处,可是沈家那个老姑娘怎么办?” “她?”柳秋嫦迟疑。 吴丁儒也皱起眉来。 吴兆言的顾虑不无道理。 吴兆容一家住到婶母家去,算是个族内亲戚,沈月然算什么? “听姐姐道,那个老姑娘的性情十分古怪,一直都嫁不出去,还整日里与她顶嘴抬杠,是个非常讨厌之人。她若也住到婶母家去,惹出些事非来如何是好。”吴兆言又道。 “这——”柳秋嫦为难了。 “你不也未曾婚配吗?有何资格说人家!”吴丁儒就是听不惯吴兆言目中无人的言论。 “孩儿是瞧不上,和她能一样么。”吴兆言不服气地回嘴。 “行了,接着商量兆容之事。”这时候,又换柳秋嫦来做“和事佬”。 “兆言的话有道理,可是咱们也不能不管那姑娘,她刚死了爹爹,再离了哥哥,又没有男人,人生地不熟,往后如何过活?”柳秋嫦道。 到底是为人娘亲的,柳秋嫦的慈母心态在这个时候表露无疑。 吴兆言打了个哈欠,瞧一眼沙漏。 明天是卫大哥返京后来汴京府履职的头一天,几个同僚商量着为久不见面的卫大哥来个欢迎仪式,他可不能误了时辰,得比一向习惯早到的卫大哥更早到才行。 “不如这样吧,爹爹,娘亲,这事儿毕竟涉及沈家,所以咱们说了也不算,不如待沈家公的丧事办妥,孩儿去找沈家兄妹探探口风,再做决定也不迟。”吴兆言露出几分困意。 “也好,问问日辉的意见。”吴丁儒点头,交代道,吴兆言告辞退去。 吴兆言走后,柳秋嫦入内室看了看沈重。见沈重仍在熟睡,她放心地出来,主动挽了吴丁儒的手。 “丁儒,莫要怪我总是旧事重提,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让兆容嫁到沈家,如今我们三代同堂,该是何等的幸福。”她轻声叹道。 吴丁儒悲悲凄凄地道,“或许那就是兆容的命吧,生在吴家,有一个如我这般的爹爹。” 吴丁儒的话令柳秋嫦再次悲从中来。 她抽泣道,“算了,不说了,如今也挺好。他们都回来了,日辉又处处让着兆容,兆言如今也会拿主意了,你瞧他方才的思虑多周全,比咱们都要想得多。” 吴丁儒叹道,“我就是怕他太聪明,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 次日酉时,卫奕从汴京府返回卫家。回到家中,他向父亲卫中鸿、母亲刘惠琳问过安后,返回言若阁。 离开京城两个月,汴京府堆积了一堆事务,他第一天履职,既要处理旧务,还要写下炭行千金遇害和枫林道士被杀两案的卷宗,又要应付同僚们的热情,忙得头晕脑胀。 终于回到家中,只想躺到床榻上好好睡一觉。 他脱下外衣,脱去鞋履,正要躺下,想起同僚们送的礼物。 他揉了揉额角,拿过封存完好的木匣。打开木匣,他不悦地随手丢到一边。(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三章 铜镜 一枚铜镜。 一枚正面雕以星云纹理、背面镶有金丝银线的盾形铜镜。 铜镜镜钮、钮座一应俱全,一看就知是制作精良、品质上乘之物。 他却看都不看,“啪”地一声扣上木匣盖子,随手丢到桌几上。 “怎么了?”刘惠琳端着一只白瓷青纹茶盅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见儿子黑着脸,盯着仇人似地盯着眼前的木匣子。 卫奕见是娘亲亲自端着茶盅而来,连忙上前接下。 “这种粗事就叫下人来做,娘亲何必亲力亲为?”刘惠琳还没说,他也知道这茶盅中装的又是什么十全大补汤了。 卫奕是卫家长子,也是独子。 刘慧琳之后又接连诞下两子,但皆活不过周岁,就早早夭折了。后来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说是卫奕命硬,命中克兄弟姊妹,要卫家莫要再勉强。刘慧琳连失两子,又听算命先生判命,痛苦不已。卫中鸿心疼爱妻,说服家中长辈,道此生只要卫奕一个孩子足矣。好在卫奕从小聪明活泼,通诗书,习武艺,精琴棋,善御射,成为卫家骄傲。 卫中鸿任职国子监,曾是一众皇子的诗书先生。后来三皇子李忠被立为太子,他又被太祖指为太傅,专职太子授课。卫奕从小与一众皇子一起长大,与皇子们情同兄弟,年满十八岁时,已经即位的少祖对他道,朝中职位任选。不料卫奕却极有主见,不愿佐政,只想进入汴京府,跟着当时颇具盛名的提刑官慕容晋学习缉凶验尸。 卫刘二人一向极宠卫奕,卫奕也从未让二老失望,所以,虽然卫奕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二老仍是大力支持。少祖也一向视卫奕为亲弟弟,见他坚持,便不再多言。尤其是刘惠琳,整日里嘘寒问暖不说,还从各处搜来补汤方子,直道儿子如今之位费力费心又费脑,不好好补补怎么行。卫奕也是个极孝顺的,既是刘惠琳的心意,他便不管好喝难喝还是能喝不能喝,全部照单全喝,一饮而尽,每每把刘惠琳哄得十分开心。 今晚当然也不例外,卫奕接过茶盅,揭开茶盖,问也不问一声,咕噜咕噜全喝下了。 刘惠琳笑道,“娘亲想走动走动,见你房中还亮着灯,就一个人来了。” 她指了指桌几上的木匣,问道,“内里装有何物惹来我儿不快了?” 卫奕放下茶盅,道,“不是不快,只是用不上,不如娘亲拿去吧,是一枚今个儿同僚送的铜镜。” 刘惠琳听是“铜镜”,掩嘴笑道,“看来那帮同僚事先没有打听清楚,不知奕儿从来不用那玩意儿不说,还仿佛与那玩意儿有仇似的,每每见到都要避之不及。这下可好,倒给老身添了件摆设。” 卫奕也笑了,扶刘惠琳坐下道,“男子嘛,用那玩意儿做什么。” 刘惠琳接道,“只可惜了奕儿这张俊俏的脸。” 卫奕但笑不语。 刘惠琳见他身着中衣,道,“奕儿这就打算睡下吗?陛下来了,正与中鸿在文若阁下棋,待会儿怕是要见你。” 卫奕一听,沉了脸,垂头坐到刘惠琳身旁。 “陛下前来,怕是还要问天水之事,你可想好说辞?”刘惠琳低了声音,握住卫奕的手。 卫奕长出一口气,“有何说辞?每次孩儿都是实话实说,只是陛下他——”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自古帝王多猜疑。 九哥李彧曾与少祖李忠竞争过太子之位,后来李忠被立为太子,九哥成了九王爷。 太祖逝世后,李忠即位,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清查同姓王府。 表面说是清己正身,反腐自上而下,为天下百姓树个榜样,明眼人都明白,这是新皇开始清除异己呢。 轰轰烈烈地查了半年,抓的却全是九哥的老部下和曾经与九哥有过来往的达官贵人,这时朝中众臣才恍然,少祖恐怕还在记恨当年与九哥为了太子之位斗得你死我活之事呢。 九哥坐不住了。 他递上一份奏请,道自愿终生驻守西北天水,永不回京,守住李氏江山云云。 天水? 那是个好地方,戈壁荒滩,寸草不生,飞沙走石,严寒酷暑,人畜难活。 少祖很快就批准了奏请。 为什么不呢?他忌惮的人是九哥,九哥一走,倒省得他落下个“兄弟相残”的名声了。 只是,九哥走了,却没有带走少祖的疑心。 少祖始终“记挂”着这个远在西北受苦的亲弟弟,时不时地派人适逢中秋佳节前去“探望”。而他,与少祖九哥都有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份,又非皇族之人的四品带刀侍卫,就成了少祖眼中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卫奕抚了抚额头。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角色。 刘惠琳叹道,“皇族之中,哪有兄弟情义,有的全是猜忌与防备。只是可怜了我儿,一年年地天水京城两地儿跑。别说是人,就是向来以健硕著称的白义驹也吃不消,破天荒地生了病。娘亲心疼你啊。” 卫奕浅浅笑道,“孩儿年轻,多出去跑跑是种历练,苦了白义驹倒是真的。三岁服役至今,已有十个年头,再过两三年怕是就该退役了。孩儿这次为它物色了一个合适的马童,能好好照料它。” “你这孩子。”刘惠琳嗔道,“年轻?你如今都双十有三了,还道自个儿年轻?与你同龄的刑部右侍郎之子邵阳厘如今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你呢?何时能让娘亲抱上孙儿?” 卫奕黯下双眸。 要说他唯一愧对卫家二老的就是此事。 他乃卫家独子,深知传宗接代之使命,也理解爹爹娘亲盼着他成亲的心情。 可是,曾经沧海的他,又怎能轻易为水? 刘惠琳见卫奕消沉,软下心肠,连声道,“奕儿莫要把娘亲的唠叨放在心上,娘亲只是图个嘴痛快。终身大事岂可儿戏?奕儿深思熟虑那是理所应当。娘亲不急,娘亲不急。再说,我儿何时令人失望过,回头定给娘亲带来一个既温柔又贤惠的好儿媳。” 卫奕心头一暖,反握住刘惠琳的手,轻声道,“娘亲。”(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四章 香囊 母子二人又说了些体己的话,刘惠琳见时间尚早,卫奕又没了困意,于是道,“一路上的行装是否还未收拾,趁着这空儿,娘亲帮你拾掇拾掇。” 卫奕面上一红。 他诸事一学就通,唯有一样,不通内务。 不过,他生活简单,基本上是汴京府、言若阁两点一线,并没有需要他亲自动手的时候。 记得第一次远行,面对着一堆衣裳、物品竟不知从何下手,最后索性什么也不带,只带了一包银子,一路上缺什么买什么。 走的时候好说,回来的时候就有点儿麻烦了。 用过的,用旧的,用废的,有用的,没用的,乱糟糟地包了一包袱。 私人物品不便由下人整理,只好自个儿整理。 自个儿又是一见到就头昏,只好由娘亲动手。 见刘惠琳垂头将他的包袱打开,逐一拿出衣裳物品分类整理,他感到一阵窘迫。 刘惠琳见他面露尴尬,不禁笑道,“奕儿害什么羞?你如今虽是威风凛凛的汴京府四品带刀侍卫,可是在娘亲心中,还是那光着屁股在庭院中四处乱跑的小小子呢。” 卫奕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步至黄梨木四打门书架前,抽出一本笔记,垂头翻看。 不一会儿,刘惠琳整理完毕,拿起一只绣有鸳鸯图样的香囊嘻嘻笑道,“女子送的?” 卫奕抬眼,看向香囊。 他合起书本,道,“娘亲若是喜欢可以拿去。” 刘惠琳嗔道,“怎么什么都让娘亲拿去?同僚送的,娘亲拿去也就算了,女子送的,娘亲不要。” 她瞥了卫奕一眼,道,“这个叫梅采玉的女子真是心灵手巧,瞧这汴绣的手艺就知绝非一般人家的女儿。” 她见卫奕没有露出反感的神色,又接着道,“汴绣前朝就有,到了今朝,技艺成熟,诸多富贵人家的小姐都以精于此绣为荣。只是汴绣针法复杂,绣线精细,层次错落,跨度极大,没有个三年五年的研习,是绣不出个像样儿的东西的。 可是你瞧这采玉姑娘的手艺,叠彩绣、十字绣、齐套绣,三种绣法交替使用,相辅相成,又不露痕迹。还有这绣线。分股开丝,穿针引线,针脚细密,处处透着小心翼翼。依娘亲看来,这女子实乃用心又有艺之人呐。” “是么。”卫奕动了心思,拿过香囊再次细看。 他刚拿到此香囊时,就觉得那两只鸳鸯形态可爱,栩栩如生,这会儿娘亲又头头是道,令他顿觉小小香囊中藏有不少心思。 “是啊。”刘惠琳笑眯眯地道,“所以如此精贵之物娘亲怎能拿去,奕儿定要好好珍藏才是。” 卫奕面上一红,不置可否,干咳一声,随手将香囊夹入书本之中,放回书架上。 刘惠琳捂嘴偷笑。 看来儿子还是喜欢女子的,外面那些传言简直是无稽之谈。 眼见半个时辰已经过去,她提醒道,“一盘棋快要下完,奕儿赶紧换身衣裳,随娘亲去文若阁外候着。陛下虽然视你若兄弟,可是君臣礼节万万不可疏忽,伴君如伴虎,老生常谈之言奕儿要时刻牢记。” 卫奕点头应是,换了身藏青净面锦袍,穿过九转游廊,随刘惠琳垂头候在文若阁外。 不多不少,半个时辰过去,卫中鸿从文若阁步出。 卫奕向卫中鸿躬身问安,卫中鸿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阁内,卫奕点头,阔步入内。 卫府五进五出,九曲回廊贯通南北,园林景观,假山怪石,应有尽有。四座阁楼分立四角,原先名为青龙阁、白虎阁、玄武阁、朱雀阁,后来更名为文若阁,行若阁,言若阁,思若阁。卫家长辈居思若阁,卫奕独居言若阁,卫家族亲居行若阁,文若阁暂空。可是,文若阁却是四阁中最为金碧辉煌,最为奢侈华丽之处。原因无它,只因文若阁肩负着招待天子——城中最尊贵客人的使命。 卫奕轻叩黄铜门扣三声,而后推门而入。 李忠双目微阖,着一身紫色暗绣金龙锦袍,躺在铺满雪白貂绒的红木躺椅之上。 他神情安详,正为他揉按额角的内务总管徐士根抬眼见到卫奕,向躺椅一旁的红木木凳努了努嘴。 卫奕叩头请安,道“谢陛下赐座”,然后轻轻撩袍坐于木凳之上。 “不是告诉过你,我二人独处时唤朕三哥么。”李忠睁开眼睛,声音略显疲惫。 卫奕咧嘴一笑,轻声道,“三哥。” 李忠笑了笑,再次闭上眼睛。 约摸过了一刻钟,他向身后的徐士根挥了挥手,徐士根躬身退下。 偌大的文若阁只有李忠与卫奕二人,还有静静散发香气的龙涎香。 “他——学会了制青稞酒?”李忠盯着雕梁画栋的巨大承尘,缓缓开口。 卫奕面无表情,心中却忍不住叹息一声,又来了…… 他回到京城不过三日,三哥已经第四次问他关于九哥的近况和天水之行了。 他已经知无不言,三哥却一问再问,唯恐错漏了任何细节。 他努力回想昨晚回答三哥这个问题时的答案,直到确定一字不差,才道,“是,九哥学会了制作青稞酒,还端来一碗让微臣品尝,口味独特,回味悠长。” 李忠笑道,“想不到他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他还学会了牧羊?” 卫奕道,“是。九哥学会了牧羊,如今那里有了羊奶饮用。” “哦。”李忠来了兴致,“有酒有奶,看来他虽蜗居西北,日子过得倒是不错。这人啊,就是得有个精气神儿,无论去到何处,都不能忘了自个儿是谁。” 文若阁光线昏暗,烟雾缭绕间,李忠的侧脸若明若暗,嘴角还带着几分上扬的弧度,可是,冷汗,却悄悄打湿了卫奕的手心。 九哥学会了制酒,牧羊,可以说是适应了西北的生活,可是,听在三哥的耳朵里,怕是另外一番解释。 偏居一角,仍然没有放弃自己,是壮志未酬还是韬光养晦? 没有忘了自个儿是谁,就是始终记着自个儿是九皇子,始终记着自个儿是太祖的儿子,始终惦记着皇位…… 卫奕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不能允许因为自己的话语导致九哥再次招来杀身之祸! “怎么,奕弟有何异议?”李忠微微起身。 “微臣不敢。”卫奕忙道,“微臣只是想起九哥多次提在嘴边的一句话来。” 李忠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五章 搬迁 “九哥常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来世投生做一介乡野村夫,牵一条老狗,有一个老伴,拥一亩良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闻窗外事,只问风与雨。” 李忠笑道,“他是这般说的?” 卫奕垂头,“是,九哥是这般说的。” “他这个人倒是有意思,喜欢种田,哈哈。”李忠摇了摇头,食指掠过唇上的髭须,然后转过脸去,双眼再次盯向承尘。 文若阁又恢复了寂静。 卫奕屏气宁神,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三哥的疑心,总算是消了…… 李忠躺了一会儿,作势起身,卫奕连忙搀扶。 李忠摆了摆手,自个儿立起来。 “天色已晚,不必远送,回去告诉太傅,如今朕的身子不如从前,坐上半个时辰已是足够,下次一定要早一点儿输给朕。”李忠双手负后,步出阁门。 卫奕一怔,旋即跟上,“那下次三哥一定不能让老,得让爹爹输得溃不成军才成。” 李忠哈哈大笑,徐士根和一众大内侍卫就位,离开卫府。 ****** 沈明功的葬事办妥,吴兆言找上客栈来。 “地方绝对足够,住处离吴家不近,但是胜在清静,附近也有集市。婶母奶奶为人和气,听闻姐姐的心思,二话不说就道随时可以搬进去。你们行李不多,如果同意的话,明日咱就过去,省下一笔打尖儿的银子。”吴兆言不紧不慢地说明来意。 “搬?搬家?”沈日辉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姐姐迁居文池多年,如今想回京城,于是爹爹娘亲就为你们找了一处住处。怎么,姐姐没有与你谈及此事?”吴兆言问道。 沈日辉顿时黑了脸。 “兆容,沈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城绝非久居之地。我们在文池住了八年,就是有再多的不便也都变成了习惯,这个时候,你不要无理取闹。”沈日辉斥道。 吴兆容则红了脸,眼睛瞟向房中的另外两人,吴兆言和沈月然。 沈月然嘛,她倒是无所谓,文池八年,她与沈日辉一言不合就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沈月然早已见怪不惯。可是吴兆言不同。 吴兆言年轻有为,吴兆言养尊处优,吴兆言是她的亲弟弟。 她不想在吴兆言面前坏了姐姐的形象。 吴兆容只红脸不还嘴,可令沈月然惊奇了。 她正等着嫂嫂惊天动地呢,怎的哑声了? 见吴兆容的目光掠过吴兆言,沈月然恍然。 一物降一物么…… 她浅浅笑道,“这事儿的确来得突然,哥哥与嫂嫂定是有许多话说,不如咱们先去外面候着,待哥哥嫂嫂商议出了个结论,再一起说说也不迟。” 吴兆言这时也瞧出了吴兆容的心思,应声“好的”,与沈月然步出客房,关上房门。 沈月然无聊地倚上栏杆,吴兆言则更无聊地左顾右盼。 不一会儿,客房传来茶碗破碎的声音。 沈月然吐吐小舌,笑道,“省下了打尖儿的银子,可是得赔上茶碗的银子。” 吴兆言闻声,转头看了看她,目光中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懂得不少。”他开口道。 沈月然有些莫名。 “不知吴公子所言何事?” 按辈份来说,她与吴兆言是平辈,又比吴兆言年长两岁,吴兆言应该称她一声姐姐,她可以直接唤他的名字。不过,她心里清楚,吴家人对她兄妹二人是不怎么待见的,从沈明功的丧事只有吴丁儒露过一次面问银子够不够而柳秋嫦母子不闻不问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不过,沈日辉没有表露出不悦,她也不会主动挑事。所以,她虽然是直直地迎上了吴兆言的目光,可是,称呼中却是谦让的。 “灌、汤、包。”吴兆言一字一顿。 沈月然莞尔,“不足挂齿。” “脚、臭。”吴兆言又是一字一顿。 沈月然再次笑道,“雕虫小伎。” 吴兆言翻眼。 他天生鼻子敏感,尤其对气味的辨识度特别高。那一天,他一靠近沈日辉,就闻到了一股属于脚底的臭味。所以,他临走的时候,故意夸张地以手掩鼻,以此表达内心的讥讽。可是,今天他再次与沈日辉同处一室,那令人厌恶的气味却没有了。想起那一天,看见他这个夸张动作的只有走在他身后的沈月然,又联想起沈月然教沈日辉吃灌汤包的情景,他认定,这个老姑娘或许并不是如姐姐口中一般,无为不堪。 “希望这些不足挂齿的雕虫小伎以后可以帮到你。”他如有所指。 他清楚地很,这个老姑娘往后无论是跟着哥嫂一起住到婶母奶奶家,还是嫁人或者独居,日子都不会好过。 “现在能帮到大哥就很高兴了。”沈月然还想不到那么多。 吴兆言冷哼一声。 不过是一个得过且过的女人。 二人话不怎么投机,各自无聊地或垂头或仰头,互不理睬。 过了约半个时辰,房门依旧紧锁,除了隐约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再也没有吵闹或者打骂声。 沈月然有些担心了。 之前顾及着吴兆言也就罢了,如今房内只有她夫妇二人,吴兆容也这般安静,太不对劲儿了。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沈月然面色一凛,抬脚就要向客房走去。 “你干什么?”吴兆言一手拉住她的胳膊,粗声道。 沈月然瞪眼,拍掉他的手。 “这么半天了,都没有动静,一定是出事了!”她正色道。 吴兆言哈哈大笑,“温柔乡,英雄冢,姐姐好手段,姐夫好福气。” 沈月然顿时红了脸颊,别过脸去。 待客房房门被打开,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沈吴夫妇二人衣襟皆整,只是面色上的潮红分明应验了吴兆言方才的调侃。沈月然感到窘迫,垂头立在一边。 “留、留京。”这是沈日辉垂头丧气的声音。 “是,兆言,你回去告诉爹爹与娘亲,我们明个儿就搬去。”这是吴兆容趾高气扬的声音。 “好啊,不出所料。”吴兆言促狭一笑,问道,“几人?” “几人?”沈日辉皱眉,“什么意思?” 吴兆言看向垂头的沈月然,挑眉道,“月然姐姐,你说几人?”(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六章 三人 沈月然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问我?几人?”她不解。 吴兆言笑道,“是啊,问你,几人。四人容得下,三人更容得下。” 沈月然顿时大悟。 怪不得吴兆言要亲自上门商议此事。 怪不得吴兆言说帮到她的奇怪的话。 原来,她是一个多余的人…… “不行。”沈日辉显然也听出了吴兆言的话外之音。 “爹爹临终前再三交代要我照顾好月儿。若要搬到婶母奶奶家去,月儿一定要同行。否则,即刻回文池。”沈日辉断然否定。 沈日辉决绝的态度刺怒吴兆容,她面如冰霜,走到沈日辉的面前,狠狠在他腰上掐上一把。 “哎哟,娘子息怒,娘子息怒。”沈日辉龇牙咧嘴,照例先求饶。 “你——”吴兆容刚想破口大骂,又瞥了一眼吴兆言,低了声调,咬牙道,“你别忘了刚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兆容,方才我是答应了你,可是我以为月儿是一起的,这会儿突然又道不容月儿,我……”沈日辉连声解释。 “姐夫,这话可不对!”吴兆言正色打断他道,“谁都没说过不容月然姐姐的话!这是你说的!我只是问,你们去几人。我也说了,四人容得下,三人更容得下。至于到底是四人还是三人,决定权在你们!” 沈日辉一见高高在上的小舅子发了火,额头顿时渗满冷汗,忙道,“是,是,话是我说的,问题是月儿……” “你刚才可没有这么多‘问题’!”吴兆容伸出手来在曾经掐过的地方又掐了下去。 沈日辉躲都不敢躲,讨好地笑道,“娘子,刚才那种情况不一样……” “无论哪种情况,吴家都不会说出不容谁的话!”吴兆言还嫌沈日辉不够乱,落井下石般地接过话头。 “是,是,吴家没有说过……”沈日辉又连忙对吴兆言道。 “那你刚才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吴兆容气势汹汹,第三次出手。 “喛哟,娘子别掐了。”沈日辉一脸苦相,“当然记得,我说的话当然记得……” “对,话是你说的!”吴兆言又道。 “对,话是我说的,可是月儿她……” “你刚才也没有这么多的‘可是’!” …… 沈月然看着夹在姐弟俩中间完全招架不住的沈日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日辉,嘴好笨。 她一笑,三人齐齐看向她。 她双手合于身前,风轻云淡地笑着,唇边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月儿,你先出去。”沈日辉仿佛这会儿才记起沈月然就在当场,连声道,“总之,哥哥绝对不会丢下你。” 沈月然道,“好,待会儿就出去,可是哥哥,月儿现在有话说。” 沈日辉一怔,道,“现在?” 沈月然点头,“对,现在。” 沈日辉看了吴兆容一眼,又看了沈月然一眼。前者满脸不悦,后者一脸平静。 “你、你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哥哥,嫂嫂。”沈月然轻声唤道,缓缓开口。 “就算月儿不说,哥哥嫂嫂也能看得出来,五年来,月儿每一日都过得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因为月儿不嫁,沈家受罚,嫂嫂受累,哥哥受气,爹爹受罪。更令人发指的是,五年来,面对爹爹哥哥嫂嫂的辛苦劳作,月儿始终无动于衷,最后更连累爹爹。爹爹的死,与月儿有脱不掉的干系,月儿不孝,月儿不善。 月儿只想苟且混过这一生,不料,爹爹临终前,握住月儿的手,叮嘱月儿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有心气,凡事一定要勇敢,爹爹还道,不能再依赖哥哥和嫂嫂,哥哥和嫂嫂对月儿已经仁至义尽,月儿这才痛定思痛。 其实,方才吴公子问三人还是四人,月儿真的好生纳闷,本已打算搬出去独居,只是这阵子一直忙于爹爹的丧事,才没来得及向哥哥开口,吴公子怎么会未卜先知?不过也好,一直不知如何开口,这下倒省事了。” “爹爹临终前这样叮嘱你吗?”沈日辉不信,“爹爹明明说要我照料你的。” 沈月然笑道,“这不矛盾啊,就算搬出去独居,哥哥一样可以照顾月儿。之前一直在爹爹、哥哥、嫂嫂的庇护下生活,又笨又懒又不懂事,回头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找哥哥救急,哥哥千万别推辞就行。” “你也打算留在京城?”吴兆容蹙眉问道。 沈月然点头,“文池偏远,物资匮乏,气候恶劣,总是不如京城来得舒适。” 她仔细想过,如果她独自返回文池,沈日辉怕是不能同意。吴兆容一旦闹起来,吃亏的还是沈日辉。 对于吴兆容来说,京城是她的家,文池只是委屈求全之处,所以她一心回京。对于沈日辉来说,沈明功一去,有吴兆容和沈重的地方就是家。可是对于她来说,哪里都一样。所以,这个时候站在吴兆容一边的理应是她,得先让沈日辉答应她独居。 吴兆容又问,“你道你早有打算搬出去独居,可想好如何过活?” 沈月然嘿嘿一笑,“嫂嫂忘了月儿会做饼吗。” “不行!”沈日辉再次否定,“月儿不能出去卖饼。” “为何?月儿做的饼好吃得紧,连嫂嫂都说好吃。”沈月然撅嘴,表示不满。 “对,真的好吃。”吴兆容赶紧附和道。 “不是好吃不好吃的事,而是沈家的女儿怎么能出去卖饼。”沈日辉摇头。 沈月然笑道,“在文池都这么做了啊,为何到了京城不行。” “文池是文池,而且那时爹爹受伤,没有法子才由着你胡来,可是这里是京城,京城是京城。”沈日辉道。 沈月然娇声道,“文池如何,京城又如何?月儿做的饼在文池卖得动,在京城一样卖得动。怎么,哥哥还要月儿做一个受人白眼、遭人耻笑、赖在娘家不走的老姑娘吗?月儿可是受够了。这次因为爹爹的遗愿,举家迁至京城,月儿认为正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重新来过的好机会,求之不得呢。好了,话说完了,哥哥嫂嫂继续与吴公子商议吧,可是,三人就是三人,千万别算月儿的份儿。” “月儿,不是,是……”沈日辉急得说不出话来。 沈月然没再理会,冲三人一笑,推门离去。 客房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月然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攸地就红了。 沈日辉,嘴就是好笨……(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七章 借条 “房租,用品,棉衣,食物,油灯……” 沈月然一手抚一枚从客栈借来的算盘,一手持笔墨,嘴里小声念叨。 “粉姐姐,你怎么还弗(不)睡?”绿苏一觉醒来,已过子时,见沈月然还端坐在灯下,盘算什么。 她披了一件外衣下床,走到沈月然的身后,两只瘦弱的小手抚上沈月然的肩头,轻捏慢揉。 沈月然握住她的手,抱歉道,“是不是吵醒你了?我这就去睡。” 绿苏摇摇头,“没有。姐姐在扇(算)什么?” 沈月然轻叹,“算银子啰。房租,基本的用品,御寒的棉衣,日常的食物,哪一样不用钱?我得尽快安顿下来,才能让哥哥放心。” 她与沈日辉之间的兄妹情义冷了五年,终于重修旧好。那一天当着吴家姐弟的面对沈日辉说的话,虽然半真半假,可是有一点却毋容置疑,她是真的愧对沈家父子俩。 如今,沈日辉的生活面临转机,她怎能又成为他的累赘。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房子,尽快安顿下来,尽快让沈日辉觉得她可以独立。 绿苏迟疑了一会儿,道,“粉姐姐,若是银子不够,绿苏那里有一些,这一路上尽得粉姐姐和沈大哥照料了。” 沈月然笑了,转身捏了捏绿苏的小脸。 “你那些银子还是留着补门牙吧。”她促狭地道。 一路上,她仔细观察过绿苏。绿苏乖巧,老实,本份,心眼儿直,既勤快也能干,唯一一点,对银子看得特别重。让她掏力,她二话不说,拼尽全力,让她掏银子嘛,她就哑火了,能躲则躲。 她能够主动开口,已是难得。不过,当初从荒漠救下她就没有想到得到她的回报,如今,更不会因此让她拿银子。 绿苏闻听“门牙”二字,涨红了脸。 “绿苏年纪不小了,再过两三年就该曲(出)嫁了,绿苏无父无五(母),又这个样子……”绿苏说出心中的想法,有些难堪。 沈月然哈哈大笑,拉了她坐在身旁。 “傻丫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为自个儿打算筹谋是天经地义的,姐姐支持你。”她豪爽地道。 绿苏如释重负。 “粉姐姐为何不为自个儿打算筹否(谋)呢?姐姐模样好,又有叟(手)艺,在京城寻个好人家,不比土(独)居强吗?”绿苏天真地问道。 沈月然语塞。 的确,嫁人比独居强。 两个人,一个家,凡事有照应,凡事有商量,凡事有依靠,所以她才会年纪轻轻地就嫁给了丛浩…… 想着想着,沈月然脑中警铃大作。 “独居为何不是为自个儿打算筹谋!嫁人有什么好?嫁人之后处处受制相公和公婆,不如独居来得自在!我自个儿往后要养活自个儿,绝不再寄人篱下,依靠任何人!”沈月然愤愤地道。 突然的变脸令绿苏不知所措,咽了咽口水。 沈月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抚了抚绿苏的手,柔声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可一概而论。” 绿苏似懂非懂,点头道,“那绿苏也支持粉姐姐就是了。”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随后的几天,沈月然带着绿苏一道四处找房子,四处采买。 之前在文池重开饼铺,她也忙碌过一阵子。可是,文池地小,境内的米铺、炭行、糖铺就那么一两家,几乎全是一口价,她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倒也省事了,找到铺子只管买回来需要的东西就是。 如今在京城,不一样了。地方大是一方面,卖家多又是另外一方面。不懂得货比三家,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不懂得讨价还价,吃亏的还是自己。 说到采买,她不在话下,也乐在其中。前世的主妇生活足够她游刃有余地精打细算,分辨好坏,挑选成色,量入为出。只是说到跑腿就有些吃力了。五年来,她几乎没怎么运动过,这几日光是几家店铺就令她跑断了腿,每天都是快虚脱才回客栈。 沈日辉虽然见识过她的固执,那天之后,还是来劝说过几次,要她与他们一道,去婶母奶奶家住。她不似往常那般冷面拒绝,可是软言细语间就是坚持独居,令沈日辉没了法子。 吴兆容也来找过她一次。冷冷地瞅着她算了半天的账,突然道,“你当初卖饼赚了多少银子,怎么能买这么多东西?” 沈月然心中一哂,垂头拿过纸笔,写下什么后递给吴兆容。 “又是什么方子。”吴兆容不屑。 看过后,她再次怀疑眼前的小姑子是不是又中邪了…… “借条?玉簪?耳坠?长粒米?寄居费?食材费?斗嘴费?怄气费?白眼费?不得安生费?大伤脑筋费……”吴兆容越念越摸不着头脑。 沈月然则神情凝重,主动握住吴兆容的手。 共处五年,她第一次握住吴兆容的手,不似想像中冰凉,反倒肉乎乎的,温暖宜人。 吴兆容如临大敌,转身就想跑。 “嫂嫂,对不起。”沈月然庄重地道。 吴兆容瞠目结舌,怔住。 “嫂嫂,对不起。”沈月然再次道,“这五年来,嫂嫂为了月儿的事****不少心,生了不少气,月儿今日郑重向嫂嫂道歉,望嫂嫂念及月儿年幼无知,莫要记恨月儿。往后,月儿虽然不与嫂嫂共居一处,可是月儿还会定期前去探望。这张借条嫂嫂收好,五年来的一切月儿全部记在心里,定会悉数奉还。” 吴兆容的眼睛在借条和沈月然之间来回流转,终于,她忍不住大叫,“你是不是有求于我?” 沈月然笑道,“是,月儿只求哥哥嫂嫂相敬如宾,阖家幸福。” 吴兆容再次瞠目结舌。 过了良久,她用力抽回被沈月然握住的手,扬起借条。 “别以为我会中了你的诡计,说什么将往事一笔勾销的话!这是我该得的!” 她收起借条,抬脚向外走去。 刚踏出门槛,她想起什么,期期艾艾地回头。 “那个——若是待不下去,就来城北找——你大哥。” 沈月然笑开了颜。(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八章 花园 三天后,赶在吴家马车来接沈日辉一行人之前,沈月然和绿苏搬出了客栈。 这是一处普通民居,面积不大,带有小院,两间卧房,一间厨房。 沈月然看上这处,一是租金便宜。这里地处京郊,面积虽然不大,可是她与绿苏一人一间不多不少,租金不到京城的一半,以她目前的荷包来算,租上两个月不成问题。二是房子有七成新。稍微捯饬下就能入住,省去好多清理的过程。三是自带小院。她想着往后自个儿种些蔬菜瓜果,又能省去一笔银子。 沈日辉把二人送到民居,记下地址,又帮着打扫、清理、点火,直到黄昏才离去。 沈日辉走后,沈月然和绿苏各自在房中忙活开来,一夜无话。 次日黄昏,绿苏见收拾得差不多,走进沈月然的房间,想问问是否需要帮手。 推开大门,绿苏不禁惊呼出声。 两间卧室是一般大小,摆设也全都简单得一目了然。惨白惨白的墙壁,蛛网密布的横梁,风一吹来就吱吜吱吜的对开窗户。还有一模一样的高脚床,连个支架都没有,仅仅四摞砖头架起一块床板。一模一样的腐迹斑斑的桌几,案面留有令人不悦的划痕。一模一样的小杌子,凹凸不平的表面。唯一新买的是两个巾架,沈月然各自在巾架上挂了一面小镜子,当作梳妆台使用。 绿苏觉得这样的简陋根本没什么要收拾的,不过一盆水,一条布巾,将各处擦拭干净就行了。所以,她忙活了一天,房间只是干净许多,其它的什么也没有变。 可是,当她推开沈月然房间的大门,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四面墙目光可及之处,全是一层淡淡的哑光精白色,干净,透亮。一张霜色桌几,配上两把霜色杌子,桌几和杌子的腿脚皆为朱红基柱,桌面和杌面绘有鸭黄色祥云图案,大气,庄重。对开窗户被改造成拱形模样,看起来像是一扇精致、雅趣的通向园林深处的石拱门。一落丹红双开门衣柜矗立一角,一袭灵动的珠帘,飞鸟穿行星月之中。一床粉色镶赤金边床单拖曳而下,将绿苏的目光引向靠近高脚床的那面墙。 不对,那不是一面墙,而是一座花园! 五颜六色的花朵,郁郁葱葱的绿竹,到处撒欢打滚的狗儿、猫儿,几只欢快歌唱、自由飞翔的鸟儿,甚至,还有淡淡的花草香味…… 绿苏完完全全地震惊了。 看到绿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沈月然知道自己的“作品”成功了。 她得意地笑道,“姐姐的秘密花园。” 绿苏却按捺不住了,她一指四面墙,好奇地道,“墙桑(上)四(是)什么?” 沈月然笑道,“从纸扎铺子买来的白纸,浸油曝晒后,形成哑光泛青面。” “桌曲(几)和杌子桑(上)的四(是)什么?” “霜色是布料,朱红是瓷泥,鸭黄是颜料。” “窗弗(户)是怎么回四(事)?” “竹篾加铁钉,弯制而成。” “衣柜呢?姐姐新买的吗?” 沈月然摇头,一撩珠帘,道,“只是用木材钉成的架子,下搁挡板,再用丹红布料包裹,珠帘上的鸟儿、星星和月儿是我自个儿折的。” “那这座发(花)园呢?这些发(花)和动物呢?” 沈月然拉了绿苏的手,与她一起坐到床榻上。 “花儿是这几日从外面采来的野花,悬挂风干,制作成形。竹子是捡来的竹筒,涂上绿色的涂料,粘贴而成。小狗儿、小猫儿、小鸟儿是用废旧的布头、丝线,缝制而成。”她一一指着,解释道。 “这么简单?”绿苏满脸不相信。 “对,就是这么简单。”沈月然点头,“除了布料、颜料、白纸花了些银子,其它东西全是捡来的,或是废旧的。” 绿苏想起她的那间卧房,不禁红了脸。 “粉姐姐,教教我,绿苏也想有一座这样的发(花)园。”绿苏请求道。 沈月然心中一哂,她说得简单,原料也简单,可是论到制作工艺,却先后用到了剪纸、折纸、干花、裁剪、缝制、绘画和陶艺,绿苏想学,怕是一个大工程。 她一揽绿苏孱弱的肩头,道,“好啊,回头等咱们安顿下来,姐姐慢慢教你。” 她一指顶上的木梁,道,“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捯饬呢,等姐姐赚到了钱,买来一把梯子和更多的原料,再把上面也收拾收拾。” 绿苏咧嘴一笑,道,“粉姐姐,你四(是)打算卖饼吗?” 沈月然偏了偏头,认真地道,“不知道。当初在文池卖饼也不过是见梅家留下了现成的吊炉和格架,捡个现成罢了,如今在京城,不知道京城人的口味呢。” 她当时对沈日辉说得她仿佛很有计划的样子,其实,她根本就是一个不懂计划为何物的人。 绿苏握紧了她的手,“错(做)吧,姐姐错(做)的酥饼可好吃了,是绿苏吃过最好吃的酥饼!” “你吃过?”沈月然问道。她不记得绿苏有来买过酥饼。 绿苏不好意思地点头,“四(是),吃过。那一嗤(次)绿苏带了李家下人去饼铺闹姐姐,姐姐用酥饼扔我们,一只扔到了绿苏的脸上,绿苏忍弗(不)住咬了一可(口),好吃得紧!” 沈月然被逗笑了。 那时候那种紧张的情况下,她还有心情吃,真是一个小丫头! “好,姐姐明个儿就去寻个店面,再开饼铺!”她答应她。 “岑(真)的?”绿苏喜道,“那绿苏也不曲(出)去找活儿,给别人当丫头四(使),还弗(不)如给姐姐当个帮手!” “好。”沈月然心头一暖,欣然应道。 “以后我姐妹二人就相依为命,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京城,重新开始。”沈月然握紧小手,振臂呼道。 绿苏却蹙起眉来,“弗(不)四(是)谁也弗(不)认识,那天,就四(是)刚到京郊的第一晚,绿苏见到灰(卫)公子了呢,不过灰(卫)公子骑着排(白)马,一下子就过去了。” 他?沈月然一怔,脑中浮现出卫奕的模样。 玉面,长身,锦袍,扬鞭,立于马上,背后透过金色光芒,耀眼得仿若天神降临一般。 沈月然甩了甩头。 他也来到京城,是特意来找采玉的吗? 当初并未料到自己也会来到京城,没有记下采玉的地址。她也在京郊,不知能不能遇上,还有梅采莲,不知嫁出去了没有,梅长生是否仍在做饼…… 沈月然胡乱想着。 “粉姐姐。”绿苏拽了拽她的衣袖,“明日就开空(工)吗?” 沈月然回过神来,甜甜一笑,“对,明日就开工。”(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五十九章 红痣 有了前几日的经验,沈月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租下一间店面。 店面与民居一样,越是靠近城中就越贵。她仔细盘算过,城中当然人多,繁华,生意也更好做一些。但是,成本也会随之增加。别的不说,就她与绿苏两人每日来回车马费就是一笔大开销。而且,马上进入十月底,寒意渐浓,夜黑得早,万一碰上个大雪封城之类的险情,她二人的安全就难保。所以,店面最好在二人居处附近为妙。 严格来说,她看上的这个店面并不算是个店面,而是临近集市的一处拐角。 左边是一家油坊,右边是一家茶楼,两家店铺呈夹角,堆放了不少杂物。 她主动找上房东,说明来意。 房东纳闷,上下打量她,“你要租下那处污物角?” 沈月然心中一哂,对于旁人来说,那处的确就是一处垃圾堆,可是对于她来说,弥足珍贵。 这里距她与绿苏的住处不过一刻钟的路程,来回方便。临近集市,人流量大,不愁没有客源。而且,最重要的是,从来没有人把这里当作店面,租金上面一定好商量。 “对。”沈月然肯定地道。 “与其空着堆放杂物不如租给我,我可以出三分之一的租金。”沈月然商量道。 房东心动了。 一笔意想不到的收入,怎么不好? 不过,当他看见拐角,面露难色,“不是不好,而是那里如今全是杂物,你若租下,那些杂物让我搬到哪里去?光是清运就得好几日,雇人来做又是一笔银子。” 房东也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沈月然想了想,道,“如果我来清理,能不能抵去一个月的房租?” “一个月?不行,不行。”房东连连摇头。 “——半个月,行不行?”沈月然也改口。 “只是抵去半个月的房租,一来可以整理多年的污物,二来可以增加往后几个月的房租收入,房东先生,这笔生意太划算了。我若不是个卖饼的,用不了好大的地儿,也不会来租这处拐角。并不是人人都是这样想的,错过就错过了。”沈月然好言劝道。 房东再次心动。 “那你得先交三个月的租金。”他最后强调。 “没问题。”沈月然爽快地答道。 “可是,清理污物的那几日不能算在房租里面啊,房东先生。”沈月然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房东哈哈大笑,“精细的女子,当然不算。” 既然已经租下店面,当然是越早开张越好。 沈月然租来一辆独轮车,与绿苏二人一道,搬运清理了整整两日,终于把拐角清洁一新。 她一鼓作气,又去集市拉来二手的吊炉、格架、铁锅和必要用具,一番摆设之后,一间小巧的饼铺雏形初现。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住处,烧开两锅热水,关上门窗,不管外面寒气正浓,试好水温后,直接跳进了水桶中。 呼…… 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前世今生都没有像这几日这般臭过、累过、大汗淋漓过,哪怕就是重感冒,她也要好好地泡一泡,洗一洗,干干净净地明天开张。 泡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她感到几分困意,这时,门外传来绿苏的声音。 “粉姐姐,绿苏又骚(烧)了一锅开谁(水),你要弗(不)要?” 沈月然随手抓过布巾掩住身子,打开房门,绿苏闪身进来,兑好热水,却没了走的意思。 “绿苏也想泡一泡。”绿苏嘻嘻笑道。 沈月然哭笑不得,真是个孩子。 她道,“赶紧脱衣裳,别冻凉了。” 绿苏大喜,脱下衣裳,跳进水桶中。 绿苏欢喜极了,一会儿撩起布巾在身上擦拭,一会儿掬起一捧热水撩向头顶,一会儿又扑腾扑腾双脚,好象浮水一般。 她玩腻了水,又把好奇的目光投向沈月然。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沈月然,看看沈月然,又看看自己。 一个是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一个是曲线毕现的成熟女子,其中的差距一目了然,绿苏的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沈月然察觉到她的目光,窘迫地背过了身子,趴在水桶边。 “咦,粉姐姐,这四(是)什么?”绿苏好象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只手抚上沈月然的后背。 沈月然身子一颤,向一旁撤了撤。 “什么是什么?”她面露不悦。 五年来一直习惯与人群保持距离的她,突然与一个人裸裎相待,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女孩,也感到难堪。 “就四(是)——”绿苏嘟起嘴巴,“红痣,一、二、三、四……一共有九颗呢。” 红痣? 沈月然感到惊奇。 穿越而来,她留意过这具身子。 这是一具极美的少女身子。肤若凝脂,婀娜多姿,减一分则太瘦,增一分则太胖。五年来不仅没有染上岁月的风霜,反而出落得更加精致。 可是,她从未发现过后背的红痣。 绿苏以为沈月然不相信,小手又要抚上沈月然的后背,打算描绘出红痣的形状。 沈月然发现她的动作,索性转过脸来。 “——胎记。”她敷衍她道。 绿苏恍然,点点头,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沈月然瞧起来。 沈月然再次哭笑不得。 躲过了小丫头的咸猪手,躲不过她的好奇心,她若再问出几个令人尴尬的“为什么”,她该如何作答? 她当机立断,伸手拿过布巾,裹住身子,走出水桶。 “我洗完了,你赶紧洗,水凉了容易生寒气。”她叮嘱道。 “好。”绿苏嘻嘻笑道,目光却仍追着沈月然不放。 “粉姐姐身上发(滑)发(滑)的,岑(真)好摸。”她得出一个结论。 沈月然眼白朝上。 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调戏了…… ****** 次日,二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二人分了工,绿苏带柴火去饼铺生火,沈月然则去集市买原料。出门前,沈月然关上门窗,解下衣襟,拿起镜子,照向后背。 女子光洁白滑的玉背不见一丝杂色。 “哪有什么红痣?还九颗!小丫头眼花了吧。” 她嘟囔着放下镜子,穿起衣裳,向集市走去。(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章 大雪 当初在文池选择只做一种莲蓉蛋黄酥饼,成本考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见着梅家的莲蓉和豆沙两种酥饼卖得最好,想到文池百姓口味可能偏甜。 如今到了京城,南来北往的人多,又是地位京郊,外来人口占了大部分,沈月然想到,不能只做一种口味,必须得有甜和咸两种基本口味,而且无论甜还是咸,都得大众化才行。 甜口味她最终选择了豆沙馅,红豆沙。冬季红豆比较便宜,口味又平和,还能补气血,是个不错的选择。 咸口味她最终选择了芝麻椒盐,白芝麻加椒盐调制,作为一种新的尝试。 想好口味,买来原料,开始动工。 有了文池的经验,她胸有成竹,只是在用油一事上,换了法子。 之前用猪油,是看上猪油的浓香。可是,猪油不适合冬季使用。冬季气温低,猪油易凝固,吃到嘴里糊嘴,口感极其不佳。换了花生油,利口许多,而且清香不减。 隔壁的油作坊就有压榨花生油,要价又是全集市最低,沈月然去买来一壶,算是混个人缘。 油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自称魏东明,大腹便便的模样,笑起来挺厚道。 “吃好了再来。”他殷勤地帮沈月然把油掂到饼铺。 “回头咱都是邻里邻居的,有什么事儿言语一声,大哥别的不会干,出出力倒是没问题。”魏东明热心地道。 沈月然笑道,“谢谢魏大哥。” 有了绿苏的帮手,一炉三十个酥饼很快出炉,十五个豆沙馅,十五个椒盐馅。分别盛在两个竹篾子里,下面用热水保温,上面用笼布覆盖。她吩咐绿苏不要让火熄了,起身净手向集市走去。 半个时辰后,她回到饼铺,见绿苏无精打采地倚着墙根儿打哈欠。 “粉姐姐的饼这么好次(吃),为何半天了一个人偷(都)没有。”绿苏抱怨道。 沈月然安慰她道,“万事开头难,不要急,慢慢来,你若是困了回去睡会儿。” 绿苏摇头,“不肯(困),粉姐姐干属(什)么去了?” “央人做了条布招,五日后能取。”沈月然道。 “布招?”绿苏显然没有想到。 “嗯,‘梅字酥饼’。”沈月然点头。 既然要做饼,就好好地做,给饼起个名字,口口相传,形成口碑效应。 离了文池,“梅家酥饼”是不能叫的,“梅字酥饼”倒是不错。“梅”本身是姓,但也是花。回头她做几个梅花模具,令“梅字酥饼”神形兼备。 再者,她心中也有个不切实的想法。 若是采玉或者梅家人听说京郊有一家“梅字酥饼”,会不会好奇而来? 那时,她在京城才是真正地不孤单了。 布招做好的那日,饼铺也接了一单大生意,一个回头客一口气要了五炉豆沙酥饼,说是家中摆酒席,备梅字喜饼,好看,喜庆。 沈月然与绿苏二人喜上眉梢,看着飘扬在寒风中的布招,全都笑开了花。 饼铺生意渐好,可是毕竟历经寒冬,外出的人少,客源有限。冬日里酥饼又需要时刻保温加热,炭火开支不小。于是,从十一月初开始,二人不到酉时就熄火关铺子,早早躲回小屋避寒。 为了节省炭火,姐妹俩干脆挤到一间屋子去。绿苏跟着沈月然学习剪纸、绘画、缝纫,沈月然则利用空闲,腌制咸菜。 冬天是腌制咸菜的好时机。 自个儿做个佐粥的小菜是一个考量,以后若能搭配着酥饼一起卖是另外一个考量。 沈月然选择了成本较低、口味鲜明的脆口萝卜、辣白菜和黄豆酱三种,各腌了三坛子。 沈日辉隔三岔五地来看她,送些炭火、食材、棉衣什么的。她不好推辞,听沈日辉道吴家人喜辣,于是托他带去一坛辣白菜和一包酥饼。 沈日辉说着他的近况。 “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心气,凡事不好动脑子,能有个粗活儿干干就不错。兆言在汴京府,人脉广,会做人,连金满堂老板周廉安都要卖他几分薄面。我如今在金满堂做工工,磨工。累是累点儿,那石磨都是极重的,又要将矿石碾成粉末,可是工钱却不错。而且,整日里待在金满堂的厂房,不用与他人打交道,清静自在。 兆容为重儿找到一家私塾,没事儿在家里绣个汴绣,陪重儿读读书。你若有空了,不如去找她聊聊,省得她闷得慌。 如今天气凉了,晚上就莫要出门,万一遇上风雪,生出些什么好歹,我这个做哥哥的一辈子也不会安心。你也是犟,偏偏要搬出来住,其实婶母奶奶那儿大些呢,别说你一人,就是再住个三人五人也不成问题。 不过见你这里捯饬得挺利索,人看着也比以前有精神,我就放心了。对了,辣白菜和酥饼还有吗?上次带回去的都吃光了。” 沈日辉走后,进入大雪时节。从十一月初十开始,一场暴风雪如期而至,持续了整整三天。厚厚的积雪牢牢压住门板,直到次日才有了化去的迹象。 姐妹二人合力推开房门,将炭渣和污物清理出户外,撒了一圈盐巴在门前,掂起一包木炭,缩着脖子跑回屋子。 下雪不冷,化雪真是冷啊…… 待黄櫨地面干透,已是十一月二十。 沈月然走出屋外,顶着刺眼的日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冬眠”了整整十日,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麻利地做出一炉酥饼之后,花生油见底儿。沈月然吩咐绿苏照看铺子,自个儿掂了油壶去隔壁作坊买油。 魏东明见是她,热情地招呼,嘘寒问暖一番。 她说明来意,魏东明一指屋后,道,“今儿早刚榨出一桶油,油桶还在后屋呢,沈姑娘随我一道去取。” 沈月然不疑有它,掂着油壶跟魏东明一道走到屋后。 “来,来,沈姑娘递来油壶。”站在油桶前,魏东明伸手笑道。 沈月然递上油壶,魏东明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 沈月然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异常憨厚的魏东明。 男、人! 她咬紧了牙根。 魏东明见她不喊也不叫,越发大胆。 “哟,小手好冷,魏大哥给你暖暖好不。”他笑得令人恶心,左手拉起沈月然的右手就往怀里揣。(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一章 采玉 沈月然顺着魏东明的力量向他的怀中靠去,却在碰到他左边衣襟的那一刻,突然抬起右手肘,狠狠地向魏东明的左胳肢窝击去。 魏东明猝不及防,喛哟一声,向后一个趔趄。 沈月然得到自由,快速转身,正对着他,抬起右腿,一脚踢中魏东明下体。 “唔——”魏东明闷哼一声,捂住下身,哀嚎连连。 他龇牙咧嘴,“臭婆娘”“臭婆娘”地骂个不停。 沈月然啐一口,弯腰掂起掉在地上的油壶向外走去,正碰上从外面回来的油坊老板娘王翠芝。 王翠芝一手抱着自家三岁小儿魏炮儿,一手掂了几个油纸袋。 估计魏东明是惯犯,她一见这情形就明白了*分。 她把小儿放在地上,又把油纸袋甩手一扔,然后抓起一把笤帚朝魏东明的身上打去。 “活该!让你不正经,让你好偷腥,如今敢偷到家里来了,你还要不要脸了……”她一边打一边骂。 魏东明接连被打,恼羞成怒,一把抓住笤帚,怒道,“你这个臭婆娘还有脸说我!你瞧你那怂样儿,整日里邋里邋遢,家里家外臭烘烘的,你还好意思说我……” 王翠芝打得更凶,“是你下贱!炮儿病了快半月,你管过没有?不全是我这个当娘的照料……” 夫妻俩扭打成一团,魏炮儿人小不懂事,只当爹爹娘亲在顽呢,他跑到王翠芝丢下的油纸袋里翻弄什么,然后拿起一只酥饼欢欢喜喜地跳回屋里。 沈月然冷哼一声,抬脚向外走去。 男人偷腥总有理由,而且理由还通常在于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其实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男人变了心,女人错是错,对也是错,存在就是个错。 她没有打到油,沉着脸回到饼铺,坐在杌子上怄气。 “怎么了,粉姐姐?”绿苏连忙问道。 沈月然说都懒得说。 出了这档子破事,往后还怎么在这里卖饼,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一炉酥饼卖完了?”她见竹篾子上空空如也。 绿苏点头,“方才查(茶)楼的要去了二十个,油弗(坊)老板娘要去了十个,卖完了。” “卖完了就收工!” 沈月然想起油坊一幕,怒火再起。她实在不愿意再待在这里,至少今天不愿意。 绿苏见她脸色不好,不敢多问,跟她一起收拾东西。 二人正垂头拾掇,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耳朵。 “沈月然,把我家招牌还给我!” 沈月然心头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体态妖娆的女子着一件鸭卵青水纹锁石榴红双襟边曲裾棉袍,寒风中含笑而立。 女子笑得开颜,眉角上都全是喜悦。 “梅、采、玉!” 居然真的见到了采玉! 沈月然喜出望外,顾不住擦拭双手的污物,三步并两步从饼铺跑出去。 她要给她好久不见的好姐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啧啧。”梅采玉向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她笑道,“你真是大变样儿啊,老板娘!” 沈月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着。 松花色锁松花绿滚边片裙,裙身还沾有不少污迹。 相形见绌了。 她吐吐舌头,回到饼铺,净水净脸,又拿起布巾仔细擦拭裙面。 梅采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这饼铺可是你开的?你怎么也来到了京郊?” 大雪刚过,虽然日头正浓,可是仍然刺骨的寒冷。沈月然拉了梅采玉坐在生有炭火的饼铺里,二人低声交谈。 “原来如此。” 听闻梅家离开文池后,沈家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梅采玉不禁唏嘘。 “你也不必过份自责,生死之事,早有天定。就算没有从城头摔落,或许也会有其它意外。再说,沈家公后来不是有了好转吗,好端端地在家里怎么又会摔倒?所以说,都是命。”梅采玉安慰她道。 沈月然垂头不语。 是命。 就像她穿越而来,除了“命运”,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安排…… 可是,即便这样,她对沈家人就能坦然无愧了吗? 梅采玉见她说起往事情绪显得低落,拉起她的手笑道,“没想到你倒是深藏不露的,既然这么会做饼,当初为何还总要来捡梅家的余饼?你让我与爹爹情何以堪。” 沈月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抬头问道,“梅爹爹如今还在做饼吗?” “做,不过不止酥饼。”梅采玉答道,“当初我们一家人来到京郊,姐夫与姐姐的亲事倒是成了,可是姐夫那点儿跑船的工钱太少,一家四口连吃喝都显得紧紧巴巴,别提过日子了。爹爹往京城跑了几趟,对京城的繁华印象深刻。九月初,他用多年积蓄在城中买了家店铺,本来只卖酥饼。后来发现京城百姓口味偏咸,甜酥饼生意不好做,于是搭配着卤味,改卖火烧(注:烧饼)。 这一下,生意火了。如今爹爹又雇了三五个小工,整日里忙前忙后。几日前,一个小工拿来一个酥饼,说是他在京郊的亲戚捎来的梅字椒盐酥饼。‘梅字’‘梅家’一字之差,爹爹好奇,拿起酥饼一尝,甚是惊讶,道想不到咸酥饼也会这般好吃。他打听了梅字酥饼的位置,即刻就想来瞧瞧,谁知碰上一场风雪。今日,地全干了,马车也通了,可是店铺又接到一桩大单,他走不开,于是打发我来。没成想,还真的碰上旧相识。” 说到这里,梅采玉伸手抱住沈月然的肩膀。 “月然,真的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方才见是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姐妹俩又相聚了。”梅采玉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 沈月然想起半年来的种种,也不禁感慨万千,姐妹俩垂头,落下喜悦的眼泪。 “梅爹爹当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当初从西南迁至西北,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站稳了脚,后来从西北迁至京城,短短数月又生下了根儿。无论在哪里,都能游刃有余。”沈月然由衷地叹道。 说到梅长生,她将余小莹当初偷盗梅家银两之事告诉了梅采玉。 “呸!”梅采玉听完,不禁怒道,“糊涂老爹与歹毒女娃,若是让我瞧见,非砍掉她的一手一脚!” 沈月然知道梅家当初因为银子失窃之事受了不少罪,所以对于梅采玉的愤怒也能理解。 她安抚她道,“如今余家父女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过去就过去了。对了,你知道抓住余小莹的人是谁吗?” 梅采玉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不是县衙的人吗?” 沈月然刚想开口,王翠芝披头散发哭天喊地地从油坊跑出来,冲进饼铺一把把沈月然揪出去。 “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家相公不说,还要来害我的鸡仔儿,害我的孩儿,你还我孩儿,还我孩儿……”王翠芝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到沈月然的身上。 众人惊讶间,一直待在饼铺外面的绿苏不顾一切扑上去,护住沈月然。 “老板娘轰(疯)了,老板娘轰(疯)了,快去泡(报)官,快去泡(报)官……”她大声尖叫。(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二章 油坊 汴京府,敛尸房。 “男性尸体,约摸五十岁上下,四肢健全,营养状况偏上。尸斑、尸僵存在,尸斑现于身体低沉部位,以背、臂部位为重,呈暗红色。全身皮肤无色素沉淀,眼睑无水肿。口、鼻腔可见明显血性泡沫状分泌物,口唇紫绀。胸壁平坦,左右对称,四肢和下体未见其它异常。死者无明显外伤,无法判定死因,请师父动刀。” 卫奕看向躺在停尸台上的男尸,缓缓开口。 慕容晋神情严肃,接过刀具。 锋利的刀刃触及死者胸腹,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倾刻涌出。 “呕——” 卫奕只觉胸腔内一阵排山倒海,一股气流从喉咙倾泄而出,令他不能自己。 慕容晋厉目喝道,“出去!” 卫奕努力压抑呕吐的冲动,应声“是”后抬脚走出。 走出房外,他看向当空的烈日,握紧了拳头。 还是不行! 就算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碰过无数死尸,可是解剖这一关,就是过不去! 他无法亲眼目睹死者开膛破肚的一幕,更别提握住那把解剖刀了! 师父年事已高,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休政(注:辞职)奏请递了无数次,他若不尽快学会解剖,怎么能够独挡一面? 虽然他盛名在外,“七破”神探如雷贯耳,可是他明白,若没有师父的一双验尸鬼手,很多凶案他是无法窥得真相的。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尽快适应,尽快拿起解剖刀! 想到这里,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再次向敛尸房走去。 “卫大哥。” 一个声音拦住了他,他回头,是同僚吴兆言。 “来了。”他回道。 吴兆言身负校正之职,在一众同僚中年纪是最小的,资历也是最轻的,为人却很圆滑、老练。平日里对府内长官尊敬有加,对他也时时流露出几分崇拜,“大哥”“大哥”唤得亲热。 吴兆言快走几步,迎到卫奕身前,抱手再次施礼。 “卫大哥,今日公务可忙?”他微笑问道。 卫奕“嗯”了一声。 大雪封京城,路有冻死骨。如今积雪融化,敛尸房中堆满了尸体,需要他与师父一一查验死因。 不过,他不认为这些情况同在汴京府的吴兆言会不知道,所以,他也不想过多解释。 “那慕容伯伯呢?仍然在里面忙吗?”吴兆言再次问道。 “嗯。”卫奕又应了一声,见他手持一个包裹,于是问道,“你有事?” 吴兆言笑道,“有点儿事,也不算个事儿。” 说着,他打开包裹,露出一只黑底儿铁口白面瓷坛子。 “听说慕容伯伯是湘楚人士,好吃辣。巧了,我吴家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也好这口。前阵子亲戚带来一坛辣白菜,家人一尝,都道辣得正宗,辣得美味。于是天一见好,兆言赶紧带来一坛,让慕容伯伯尝尝。” 卫奕正想回话,慕容晋从敛尸房走出。 “什么东西让老夫尝?”他显然已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吴兆言连忙掀起坛盖,递上前去,“辣白菜,慕容伯……” “请叫老夫提刑,吴校正。”慕容晋双手负后,神情冷淡。 吴兆言的脑门顿时渗出些许冷汗,方才还乖巧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笑不是,不笑也不是。尴尬地双手更是出在半空中,收回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卫奕深知师父脾性,一向厌恶阿谀奉承之事。身为同僚,吴兆言不唤官职却唤“伯伯”,看在师父眼中,就是有意拉近二人关系,行曲迎献媚之事。 虽然他也看不惯吴兆言的言行,可是师父当众一个“耳光”甩过去,吴兆言毕竟年轻,未必能承受得了。 “师父,这辣白菜看起来色泽鲜艳,菜叶饱满,汁多料足,闻起来更是香气扑鼻,连吴监正都赞好的东西,您不想尝尝?”卫奕双手接过瓷坛,冲吴兆言使了个眼色。 吴兆言如获大赦,讪笑道,“是,真的很好吃,爹爹都道好吃,慕容——提刑可以尝尝。” 暖回了场子,他明白久留只会徒增尴尬,于是一拍脑门,躬身道,“呀,兆言还有公务,不做打扰,告辞,告辞。” 说完,抬脚快步走出提刑府,连与匆匆跑来的衙役撞了个满怀也不在意。 “方方正正的吴丁儒居然有一个圆不溜秋的儿子,笑话!”慕容晋抬眼看向吴兆言的背影,不咸不淡地道。 卫奕不禁乐了。 “师父这个笑话才是真的好。”他笑道。 慕容晋横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瞟一眼他手中的瓷坛。 “你想吃你拿去!”他黑脸道。 卫奕笑意更深,“徒儿不能吃辣……” 这时,衙役已经跑到跟前。 “大人,京郊油坊发生命案!”衙役大声报道。 不待卫奕反应,慕容晋双手飞快抱过瓷坛。 “还不快去?!”他瞪眼道。 “是,师父!”卫奕飞身向外奔去。 ****** 京郊,油坊。 卫奕清退众人,命文书跟在身后记录,戴上手套、脚套和口罩后,走进油坊。 “普通店面,向南店铺,向北民居,居中一处庭院,堆处杂物,命案发生在民居东侧厢房,是为油坊一家三口日常居住之处。” “庭院杂乱,脚印凌乱,笤帚、油纸袋、酥饼、污物,随处可见,明显有拉扯纠缠过的痕迹。” 他一路向东,走向厢房,推门而入。 “门板八成新,却满是油污、划痕、污物。” 凑近一处已经凝固的黄色污物看了看。 “鼻涕?!” 他不禁皱眉。 走进厢房,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气味难闻,扑面而来,油味、鸡粪味、尿骚味、潮湿味、霉腐味——如何居住?” 放眼看去,频频摇头。 “墙壁、地面满是油污,粮食、食材随意堆放角落,肮脏的锅碗堆积成摞,床褥、布巾散发恶臭——如何居住?” 看向地面,七八只死去的鸡仔儿横七竖八地躺着。 他掂起一只鸡仔儿仔细察看,而后又放下,将死去的鸡仔儿排成一排,看出了端倪。 “所有的鸡仔儿死时都呈一种姿势,头、脚向后扭曲——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拿起鸡仔儿的食槽。 “酥饼,酥饼,全是酥饼?油坊用酥饼喂鸡?” 将鸡仔儿和食槽交给文书,吩咐道,“包好带回府衙检验。”(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三章 重逢 最后,他定了定心神,看向躺在床榻上已经死去的三岁孩童魏炮儿。 “小儿男性尸体,三岁左右,四肢健全,体形偏胖。” 他俯下身子。 “无尸斑,四肢出现尸僵。如今是正午差两刻(注:十一点半),死亡时间推测为一个时辰以前,巳时(注:早上九点)左右。——衙役道报案时间为巳正过三刻(注:十点四十五分),也就是说,死者死后将近一个半时辰才被死者父母发现?” “口、鼻腔、眼角、耳孔均有黑色血液流出,口唇发黑,死者生前内脏应当受到过损伤或者剧毒感染。” 以手按压胸腹。 “胸壁鼓胀,腹壁突出,下肢水肿明显。” 仔细观察死者双手双脚。 “死者手脚蜷缩,有抽搐的迹象,右手仍旧维持在紧紧抓住右侧季肋部(注:肝脏区)的姿势,看来死者生前曾经因为肝部剧痛,打滚,抽搐,痛苦不已。” 掰开死者嘴巴。 “死者口中尚含有食物,双手遗留残渣,衣裳残留被踩踏、碾压过的食物碎片。” 的确是中毒而亡,只是何种毒物有待师父查明。 “来人。”卫奕唤道。 “将死者口中、手中、衣上、地上之物分别装包,还有隔壁饼铺所用油、面、料、锅及酥饼连同死者尸体一起运回府衙,交给提刑。” 衙役听令,运走男童尸体,候在店面外的魏东明与王翠芝齐齐扑上来。 “大人要把炮儿运到哪里,大人要把炮儿运到哪里……”王翠芝痛不欲生。 “让开,大人办事如何向尔等解释!”衙役斥道,径直抬走死者。 卫奕叹息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是,有些话他不吐不快。 他唤来二人,道,“本官有话问你们。” ****** “你们平日里便住这间厢房?”卫奕问道。 “是。”魏东明、王翠芝对看一眼,小心回道。 “怎么住?”卫奕的眉头快皱成一个“川”字。 夫妻二人怔住,还是魏东明先反应过来,指着王翠芝就骂。 “懒婆娘,脏婆娘,自个儿的住处都收拾不利索,大人见了都嫌!”他气道。 卫奕有些恼了。 “你平日里不住这里吗?为何全赖到你婆娘身上。”他粗声道。 魏东明一时语塞。 “你怎么不答大人话,你平日不住这里吗?你为何不把你干的那些下贱事儿告诉大人,让大人看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贱种!连隔壁卖饼的你都不放过,还往家里带,炮儿就是被你害死的!”王翠芝又哭又骂又打。 “闭嘴。”卫奕喝道。 “我且问你,你平日里就与小儿住在这里?”他问王翠芝。 王翠芝红了脸,垂头道,“是——” 然后又连连摆手,“不过,不是民妇懒,不是民妇脏。一来我夫妇二人是榨油的,油坊与厢房就连在一起,进出难免沾上污迹。大人不知,那油迹难得清洁着呢。二来,小儿幼小,正是不懂事的年纪,四处翻,到处闹,有时还会尿床,民妇实在收拾不及。三来,这死鬼整日在外面厮混,民妇有气,越气就越懒得捯饬。四来,这里又不是自个儿的住处,只是个租来的店面。我夫妇二人为了生意便利,暂时住在这里。所以,民妇想着,收拾了也不是自个儿的,也是为他人忙活,于是就、就疏忽了。” “一派胡言!”卫奕斥道,“榨油的就理所应当地肮脏吗?你若这样说,往后谁还敢来你家买油?你说油迹不好清洁,那锅碗怎么也不洗?门板上的污迹怎么也不擦?小儿幼小,难免淘气,人之常情,可是这大日头都出了好几日了,床褥总得拿出去晒晒吧。你埋怨你的男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男人回来后的心情?还说什么不是自个儿的地方,吃住睡全在这里,怎么不是自个儿的地方?” 王翠芝脸红到了耳朵根儿,不敢说话。 “那粮食、食材和鸡仔儿怎么还都搬进了屋里?”卫奕顿了顿,又问。 王翠芝道,“前阵子大雪,民妇怕它们受冻,于是全挪进了屋子,后来天晴了,又忘、忘了。” 卫奕黑脸。 说什么忘了,恐怕还是懒得动。 ——他都懒得说这懒妇人了。 “你二人将隔壁饼铺的女子关在了哪里?”魏东明夫妇俩私自囚禁他人,是为罪过,不过念在他俩刚失爱子,情绪难免极端,他决定先不追究,救出女子再说。 魏东明忙道,“柴房,小民带大人去。” ****** 油坊,柴房。 沈月然搂着满身是伤的绿苏,神情木然,梅采玉则不安地踱来踱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从被关进柴房来,梅采玉问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 沈月然面露愧色,“对不起,连累了你。” 当然,还有她怀中的绿苏。 刚才绿苏冲出来护着她,王翠芝疯狂的拳头和撕扯全落在了她的身上。随后魏东明带着几个壮汉将三人齐齐包围,二话不说,扔进了柴房。 “你和我还犯得着说这种话吗!?”梅采玉气不打一处来。 “那妇人说害死她孩儿的话是怎么回事?咱们不能就这样被关在里面,得想想法子才行。”梅采玉冷静下来。 沈月然苦笑,“我若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她怎么可能下毒害人,何况对方是个——孩子。 梅采玉气道,“那他们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关了咱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月然幽幽地看向窗外,“不是报官了吗?只求官府能够告诉我们一个真相。” 小炮儿她见过好多次,胖乎乎的,圆圆的小脸,贪吃得紧,见到什么都往嘴里放,小嘴从来没有闲过—— 怎么说没就没了? 沈月然黯下眼眸。 ****** “就在这里,大人。” 魏东明带着卫奕走向柴房,一边打开门锁一边道,“那姓沈的女子是主谋,其他两个也脱不了干系。别看那女子柔柔弱弱的,可是有两下子,小民若不是带了几个帮手去,还真拿不住她。” 女子? 会两下子? 在自个儿做出的酥饼上下毒害人? 姓沈? 卫奕想起西北文池。 柴房房门打开,三张女子的脸庞现于眼前。 “真的是你!” 卫奕脱口而出。(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四章 剧毒 是他?大大人! 沈月然一怔。 梅采玉也是一怔。 贵公子?! 她欣喜若狂。 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她朝思暮想的贵公子?! 而且,贵公子还一眼就认出了她! 刚才还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瞬间变得柳暗花明。 原来,命运在这里等着她—— 她正待整容上前,另一个人比她更快。 绿苏从沈月然的怀中跑出,向卫奕扑去。 “灰公子,救救我们,粉姐姐没有害人,绿苏也没有害人……” ****** 两个时辰后,汴京府,敛尸房。 待慕容晋一脸疲惫地走出,卫奕连忙迎上去。 “师父,死者与鸡仔儿所中何毒?”他急声问道。 慕容晋白了他一眼,朝他胸前拍去一本卷宗。 “自个儿看去!”慕容晋没好气地说道,扬长而去。 卫奕打开卷宗,仔细 “死者胃肠出血,肝脾肿大变硬,出现黄疸,腹水,下肢肿大明显。” 的确是中毒身亡,他暗自思忖。 “死者胃中与鸡胃中检出同一种毒素,毒性是砒霜的六十倍有余。” 六十倍有余?岂不是舔一口就能致命!他不禁愕然。 谁会对一个孩童下此狠手?! “送检残渣碎片和饼、面、油等经查无毒。” 那么酥饼就是清白的了,他莫名想起这句话来。 “死者胃内食物变软,外观清晰可见,估计死亡时间在巳正(注:早上十点)左右。” 巳正?这与他根据尸僵推断出的死者死亡时间为巳时(注:早上九点)足足差了半个时辰! 剧毒之物,死亡时间,两个疑点 他合上卷宗,眯了眯眼,向牢房走去。 ****** 汴京府,大牢。 沈月然垂头坐在角落里,梅采玉、绿苏二人则齐齐握住围栅,踮脚向外眺望。 望了一会儿,梅采玉觉得脖子酸了,坐回沈月然的身旁。 “采玉,方才我已向卫大人言明此事与你无关,你为何还要与我一同受这无妄之灾?”沈月然道。 梅采玉笑道,“你忘了,好姐妹见者有份嘛,何况,我信你是清白的,还怕来大牢走一趟。” 沈月然笑了,握住梅采玉的手。 虽然从柴房被关进了牢房,牢房一点儿不比柴房舒服,还阴森可怖得紧,可是,心里却坦然许多。 有了英明神勇的卫大人,又有了同心同德的姐妹,还怕被冤吗? 梅采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红了脸,道,“你还记得我离开文池前对你说的‘贵公子’吗?” 沈月然莞尔,“当然记得,而且我还知道,‘贵公子’就是卫大人呢。” 她也是方才才知道,原来卫大人是汴京府四品带刀侍卫,也就是人称的“七破神探”,怪不得张文兴会对他如此躬前身后。 梅采玉讶异,“你怎么知道?” 想到什么,又恍然道,“难道抓住余小莹的人就是他?” 沈月然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道,“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是,抓住余小莹的人就是卫大人,而且,卫大人的确去梅家饼铺买饼了呢。” 说到这里,她眼珠转动,向梅采玉的粉颈凑了凑,促狭道,“看来大人之意不在‘饼’,而在——‘玉’。” 梅采玉推开她,掩面嗔道,“瞎说!” 沈月然嘿嘿笑道,“我可没有瞎说,我有证据。” “证据?”梅采玉眨眼。 “嗯,卫大人临走前,我把香囊和信笺交给他,他全都收下了。而且,方才他还一眼就认出了你,可见他对你有多么地念念不忘。”沈月然道。 梅采玉面上红晕更深。 当初只是抱着不想留有遗憾的心理,才把香囊和信笺托沈月然转交给“贵公子”。后来从京郊搬往京城,住址早已换了几处,对“贵公子”的期待也逐渐不再。怎料,当真有柳暗花明之事,让她重遇“贵公子”! 而且,最最令她惊喜的是,“贵公子”居然就是城中待嫁女子的心之所向——人人称道的太傅之子卫奕! 家世,人才,样貌,样样皆是上乘。 从文池到京城,她与“贵公子”的缘份一直未断。 这是命运的安排。 梅采玉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 见沈月然在一旁偷笑,梅采玉娇羞地扭了扭身子。 “今个儿我倒让你给取笑了。卫大人也见过你,还摆过瓜果宴招待你,或许方才那一眼是认出了你。”她酸溜溜地道。 不料,沈月然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梅采玉蹙眉,“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沈月然捂住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梅采玉,我今个儿算是见识到你的醋劲儿了。还有人吃我沈月然的醋?太可笑了,你看看你,再看看我,男子怎么可能一眼认出我而认不出你?”沈月然指着她笑道。 梅采玉扁扁嘴,却真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月然。 论相貌,沈月然其实是不输她的,可是论到衣着、气质、身段、眼神、性情,沈月然就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如今无论到了何处,外人一见,都知道必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沈月然呢?一看就是个不怎么讲究的平民女子。 所以—— 她不禁笑了,这个醋,自己吃得的确莫名其妙。 她心里舒坦许多,拍了拍沈月然。 “别笑了,我问你,你对男子就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吗?”她问道。与她相识多年,就从未见她对哪个男子多看两眼。 沈月然不笑了。 “你就没有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男子吗?”梅采玉又问。 沈月然别过脸去。 “你……” 梅采玉还想再问,沈月然笑嘻嘻地转过头来,“你就那么怕我把你的‘贵公子’抢走吗,干脆今个儿晚上和人家洞房不就得了!” 梅采玉大臊,伸手去捏沈月然的脸。 “不害臊,瞧我不撕碎这张小嘴!”梅采玉红着脸啐道。 “你才不害臊,被说中了心思就要来‘灭口’!”沈月然笑着向后躲去。 姐妹俩咯咯咯地笑着,银铃般的笑声回彻在阴暗潮湿的牢房。 这时,绿苏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越来越近,兴奋地叫道,“灰大人,灰大人来了……” 闻声的卫奕却有些哭笑不得。 再一次被冤坐牢,犯得着这么开心吗? 她倒是一如既往看得开呵。(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五章 小儿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卫奕确认道。 “是。”沈月然隔栏而立,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民女从油坊出来后,就一直在饼铺与采玉说话,对油坊内发生的命案一无所知。” “对,灰大人,绿苏可以错(作)证,粉姐姐说的四(是)四(实)发(话)。”绿苏附和道。 梅采玉瞄了绿苏一眼,微微蹙眉。 她整容双手合于身前,柔声道,“卫大人,此事民女采玉也可以作证,月然的确与民女一直在饼铺交谈,没有出过饼铺半步。而且,民女与月然于西北文池相识多年,一见如故,情同姐妹,民女相信月然的为人,绝对不会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你可还记得当时从油坊出来是几时?”卫奕又问沈月然。 沈月然想了想,道,“巳时一刻(注:早上九点十五分)。民女今个儿早晨辰正(注:早上八点)到了饼铺,一炉酥饼要半个时辰。之后民女去油坊打油,再与魏东明冲突,离开油坊就是在巳时一刻左右。” 卫奕又问,“那么王翠芝前来闹事又是何时?” 沈月然又道,“巳正两刻(注:早上十点半)。” 卫奕沉思。 如果说,沈月然从油坊出来的时候是巳时一刻,就是说,死者那时仍然活着。那么,死亡时间就不可能是他根据尸僵推测出来的巳时,而应当是师父根据胃内食物推测出来的巳正。 可是,这样一来,死者的尸僵如何解释? 寒冷的冬季,尸僵一般要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出现,为何会提前出现半个时辰? 尸僵只有在高温的情况下才会提前出现,也就是说,死者死后曾经经历过高温。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高温是如何产生的? 还有,就算死者死于巳正,王翠芝与沈月然冲突却是在巳正两刻,中间将近两刻钟的空白时间又该如何解释? “你可确定?”他问道。 不待沈月然回答,绿苏连忙道,“四(是),粉姐姐梭(说)得弗(不)错,那老板粮(娘)跑出来就四(是)巳正两刻,绿苏站在饼铺麦(外),一子(直)瞧着隔壁茶楼的钟。” 梅采玉也道,“这一点民女也可以作证,那妇人冲出来的时候的确是巳正两刻,民女那时也瞧了瞧茶楼的钟。” 卫奕不禁皱眉。 剧毒,高温,空白的两刻钟—— 他微微摇头。 少了一环。 “卫大人。”梅采玉目光脉脉,轻声唤道。 卫奕抬眼,少的那一环,究竟是什么? 梅采玉道,“不知邻家小儿因何身亡?” 卫奕看了看沈月然,道,“中毒,不过毒物并非源于酥饼。” 梅采玉闻言红了眼圈儿,以锦帕拭泪,“是谁如此狠心,对一个三岁的小儿也下得了这般狠手?不过才三岁,能招来什么仇、什么怨?又有什么仇、什么怨非得发泄在一个小儿身上,民女心痛难忍,直恨不得替那小儿受过才好……” 沈月然却眼前一亮。 是啊,谁会对一个三岁的小儿用毒? 既然是中毒,会不会是—— 沈月然的异样逃不过卫奕的眼睛,他紧声道,“沈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沈月然道,“大人是不是曾经说过,在凶杀案中,一个人如何被杀,一个人如何杀人,还有这个人使用何种手段杀人,都能从他的性格、体貌、年纪、身份中找出端倪?” 卫奕道,“是,本官是这样说过。” “那么就如方才采玉所言,谁会对一个仅仅三岁的小儿下毒?”沈月然问道。 她特意强调了“三岁”两个字。 卫奕意识到她如有所指,“你是说——” 沈月然点头,道,“民女觉得,小儿中毒身亡,或许这‘毒’未必是人为投毒,也有可能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卫奕的目光更加专注,“你再说。” 沈月然定了定心神,道,“食物中毒是一种常见、危害巨大,但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居家之祸。俗话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一些轻微的食物中毒的确不需问医,多喝些水,多吃些瓜果青菜,再吐上一吐,拉上一拉,没准儿就好了。可是,严重的食物中毒却会夺去人的性命,尤其是小儿,如魏炮儿一般的黄口小儿更容易受其祸害。 小儿好奇,多动,什么都喜欢放进口中尝一尝,手脚又整日里东摸西抓,难免吃入有毒食物。要说大多数食物其实是无毒的,可是,若是不注重食材的存放、清洁和烹调的方式,大多数原本无毒的食物在潮湿、闷热、脏乱的情况下,也会变成有毒之物,比如出芽、长毛、发霉、变馊、糜烂。如果这时家中大人再疏于看管,小儿一旦误食,哪怕毫厘,都有可能致命。” 卫奕豁然开朗。 他想起案发厢房堆积如山的食材,和一阵阵扑鼻而来的恶臭、霉腐之味。 原来,他漏掉的一环不是毒物,而是食物! 他一直从“毒杀”的角度来看待这个案件,却从未从三岁小儿的角度思索! “等我!” 他说着,大步向外走去。 沈月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一暖,卫大人,相信她。 她松了口气,转身,却不由“啊”了一声,梅采玉的目光冷得能结冰。 ****** 卫奕再次火速赶往京郊油坊。 他没有直接进入案发厢房,而是先唤来两个衙役。 命一个衙役仔细清理屋后污物角的污物,命一个衙役唤来附近炭行老板,然后才第二次进入厢房。 戴上手套,逐样盘点堆积在墙角中的食材,并一一清理。 “大米,白菜,萝卜,蒜头,甘薯,鸡蛋,黄豆,腊肉……” 这妇人倒是备得齐全,他一边清点一边暗道。 待清空墙角,他忍不住翻眼。 一块巨大的长毛霉斑赫然眼前。 屋顶积雪融化,雪水顺着墙缝蜿蜒而下,积聚墙角,日夜积累,又逢屋内生有熊熊炭火,闷热加上潮湿,再加上女主人不事清理,不发生霉变才是稀奇! 霉变的源头找到了,毒物是哪一种? 他再次看向清理出来的食材。 大米,白菜,甘薯—— 手中拨弄各式各样的食材,眼中精光闪过。 花生呢? 什么都有,为何就是没有花生? 一个榨花生油的作坊,却找不到一粒花生的影子,岂不蹊跷!?(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六章 公堂 四个时辰后,汴京府。 沈月然、梅采玉、绿苏三人跪在右侧被告席,魏东明、王翠芝夫妇跪在左侧原告席,间中摆放一张巨大的赤金阳纹案几,上面并排放了三个铁笼子,每一个铁笼子里都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 府尹赵显阳端坐于公堂之上,一指案几,问向立于阶下左侧的卫奕,“卫侍卫,此举何意?” “回大人,是为了证实下官的猜测。下官认为,油坊小儿被害一案完全是一起误食事件,可是,同时也是一起黑心商人害人终害己并企图嫁祸他人的典型案件!”卫奕指向魏东明、王翠芝二人,冷面喝道。 二人战战兢兢,齐呼“冤枉”。 卫奕哼道,“冤枉?本官会让你夫妇二人心服口服!” 赵显阳点头,示意卫奕说下去。 卫奕领命,道“来人”。三个衙役依次进入公堂,各自端一副朱漆托盘立于三个铁笼子之前,每副托盘都以红锦遮掩,看不见内里。 卫奕道,“本案有一点毋容置疑,死者魏炮儿和鸡仔儿皆是中毒而亡,而且,毒物相同,问题在于毒物源于何处。在说明这个问题之前,魏东明,王翠芝,本官需要各向你夫妇二人求证一件事情,你们要如实作答。” 魏王二人叩头应是。 卫奕先问王翠芝,“王翠芝,你患有腿疾,天生畏寒,每年冬日都要烧上大量炭火取暖是不是?” 王翠芝点头,“回大人,是,民妇的两个膝盖一着凉就疼痛难忍,冬日几乎离不开炭盆,因此,要烧上比其它人家多上三倍有余的炭火。” 卫奕点头,这一点,从炭行老板的证词中已经得出答案。 “本官若要道,你家厢房温暖如春,你可认同?”卫奕道。 王翠芝回道,“回大人,民妇认同,有外人去过民妇家中,也曾说出与大人一般的话来。” 卫奕再问魏东明,“魏东明,本官问你,你是何时发现死者身亡?” 魏东明看了王翠芝一眼,道,“回大人,小民是巳正过两刻(注:早上十点半)发现小儿身亡。” 卫奕道,“你可确定?” 魏东明道,“回大人,小民确定。” 卫奕道,“结合本案被告沈月然的交代,本官将今早发生之事逐一梳理。今早巳时(注:上午九点),沈月然去油坊打油。巳时一刻(注:早上九点十五分),她从油坊走出,碰到王翠芝带着死者回到油坊。巳正过两刻(注:早上十点半),你夫妇二人发现死者死亡。巳正过三刻(注:早上十点四十五分),衙役接到报案。你可认同?” 魏东明道,“回大人,小民认同。” 卫奕点头,唤道,“传证人。” 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人垂头走进公堂,跪于下方。 “大人,小民是茶楼打杂的,今早扔污物时,在屋后见到油坊魏老板。当时他掂了一个包袱,扔进污物角后还用脚往里踹了踹。小民一向与他没什么来往,又听说过他在外面勾三搭四之事。想来那包袱里定是不堪入目之物,怕被油坊老板娘发现所以才扔了。小民觉得此事羞耻,于是矮了身子,待他走后,才现身把污物倒掉。”年轻人作证。 “你口中的油坊魏老板可是此人?”卫奕指着魏东明问道。 年轻人道,“回大人,是,油坊老板魏东明,谁不认识?” “那么你见到他时是几时几分?”卫奕问道。 年轻想了想,道,“巳正过两刻。” “你可确定?”卫奕道。 “确定。”年轻人肯定地道,“茶楼有钟,小民有瞧钟的习惯,错不了。” 卫奕点头,小二被带下,魏东明的额头渗满冷汗。 卫奕喝道,“小儿这边身故,那边就去扔污物,魏东明,你那包袱中究竟是何天大之物,竟比死在自个儿怀中的小儿都要重要?!” 魏东明改口道,“回大人,小民记错了,小儿不是死于巳正过两刻,而是更早,早一些。” 卫奕拿出慕容晋的备书,道,“慕容提刑推断出死者魏炮儿死于巳正,可是此时?” 魏东明连声道,“是,是,就是巳正,就是巳正,小民记起来了,提刑大人明察秋毫。” “哼!”卫奕道,“那就更怪了!从发现小儿身故,到王翠芝冲出油坊闹事,中间足足隔了两刻钟!王翠芝,本官问你,那两刻钟你都在做什么?” “民妇——”王翠芝一惊。 卫奕突然露出一个笑意,打断她的话道,“你是小儿的娘亲嘛,小儿突然身故,白头人送黑头人,你那时一定抱着小儿尸体痛哭,痛不欲生,是不是?” 王翠芝嘴唇噏动,“民妇——” “对,对,回大人,拙荆是,小民也是。”魏东明连忙接道,“事出突然,小民与拙荆都傻住了,回过神来才有下文。” 卫奕道,“如此最好。” 他转身,对众人道,“本官已向魏东明、王翠芝夫妇二人求证了本官想要知道的事,一是油坊厢房也就是本案的案发现场温暖如春,再加上前几日大雪封城,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所以,说是‘闷热’也不为过。二是魏王二人发现死者身故的时间是巳正,报案却在两刻钟之后。下面,本官将现场试验,找出毒害小儿的毒物。” 众人屏气凝神。 只见一个衙役出列,掀开红锦,原来托盘上是一碟花生油。衙役将花生油喂予其中一只小白鼠。小白鼠一口气吃光,一盏茶之后,逐渐显出无力的症状。 第二个衙役掀开红锦,托盘上是两粒剥了壳的花生,不过两粒都已经霉变。衙役将其中一粒花生喂予白鼠。白鼠只是闻了闻,就跑开了。衙役强行将花生塞进白鼠的嘴里,不一会儿,白鼠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轮到第三个衙役,卫奕制止了他。 “坦白说,当慕容提刑告诉本官,本案毒物比砒霜毒上六十倍有余时,本官出离愤怒。如多数人一般,本官不解,何人,因何事,竟会对一个三岁的孩童下此狠手!本官一心要找出动机,对,仇恨的动机。没有仇恨,谁会拥有这剧毒之物?可是,就在本官顺着‘仇恨’二字走入死胡同之际,一位友人提醒了本官。”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双眸瞟向跪在右侧的沈月然。 沈月然碰到他的目光,埋下了头。(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七章 真相 “她说,谁会毒害一个三岁的小儿?中毒可能源于毒物,也可能源于食物。当食物不善存放、清洁或者烹调时,就有可能变成毒物。本官这才豁然开朗。死者生前居住之处,闷热,潮湿,肮脏,人畜共居,极易生出霉变、腐烂之物,加上死者娘亲又是个懒惰、邋遢之人,食物中毒一说绝非空穴来风。本官第二次进入案发厢房——确切地说,在魏东明扔出去的包袱中,终于找到此物。” 他拿起第二个托盘上的花生,道,“花生,霉变的花生。” 他命衙役将花生呈给赵显阳,道,“大人,霉变的花生可以产生剧毒,经慕容提刑检验,霉变花生之毒与小儿及鸡仔儿所中之毒为同一毒素。用霉变的花生榨出的油——也就是第一只白鼠喝下的油——同样含有毒素,虽然含量不及霉变的花生高,久食也会伤身。” 赵显阳看了看花生,“卫侍卫道霉变花生有剧毒之事,本官也曾有所耳闻。只是,这霉变花生一眼就能看出,而且口味极其苦涩,方才那白老鼠都不肯吃下,本案死者会吃吗?就算本案死者如白老鼠一般,吃下了霉变花生,如今那白老鼠不也仍然活着吗?” 卫奕回道,“大人所言极是。如果本案死者是因为误食了霉变花生而中毒,那么,本案就如下官方才所言,只是一起小儿误食事件。可是,令死者丧命的真凶却不是霉变花生,而是比霉变花生含毒量更高的——” 卫奕说着,亲手掀开第三张红锦,拿起盘中之物,高举示众道,“花生饼。” 众人侧目。 “花生饼,可不是花生酥饼,而是花生经过压榨之后形成的花生残渣结块。无毒的花生经过压榨后,自然是无毒的花生饼,可以作为家畜饲料。可是有毒的花生经过压榨后形成的花生饼,就是高纯度的致命毒物,哪怕舔一口,也有可能致命。” 他拿起花生饼,递到魏东明的眼前。 “不如,魏老板来试一试?” 魏东明面红耳赤,连连罢手,“不敢,不敢,小民不敢。” 卫奕道,“你不敢,你的胆子大着呢。王翠芝,待会儿本官会用这只被你相公扔出去的花生饼喂给那白老鼠吃,白老鼠只要舔上一口,就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翻滚扑腾、哀鸣阵阵,就如——” 王翠芝浑身颤栗,泪如雨下,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不住地摇头。 卫奕低下身子,凑近了她,一字一顿,“——你家炮儿临死前的模样,你马上就能再次亲眼目睹。” 他不再多说,拿起花生饼,伸进铁笼子。 小白鼠见有人喂食,吱吱一声,欢天喜地,向花生饼扑去…… 有人别过了脸,不忍再看。 “啊——” 一声凄惨的哀嚎响彻公堂。 王翠芝双手扯发,痛不欲生,如同疯了一般冲向案几。 “炮儿别吃,别吃,是娘亲没看好你,是娘亲对不起你,是娘亲让那些花生生了霉,是娘亲害了你……” ****** 待一切平静下来,赵显阳黑面道,“刁妇王翠芝,本官若不是念及你才失小儿,情难自控,一定不会依卫侍卫之言,饶你冲撞公堂之罪。现在,你便戴罪立功,将真相原本道来,若有半句谎言,本官绝不再次轻饶!” 王翠芝泪流满面,叩头谢恩。 “半个月前,炮儿就身子不适,出现厌食、呕吐、腹胀等症,民妇带炮儿去瞧郎中,郎中道怕是吃坏了东西,抓几副泻药,让炮儿清清肠胃就能好转。民妇以为并无大碍,又逢上大雪,于是没太在意。今日大雪过去,炮儿又道腹痛难忍,民妇以为他久居家中闷得慌,借口外出,于是,带炮儿去外面走走。 炮儿道想吃隔壁饼铺的梅字酥饼,民妇一口气买了十个。巳时一刻(注:九点十五分),民妇回到家中,看见梅字酥饼的沈月然正与魏东明拉拉扯扯。民妇当然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个什么东西,怒火中烧,放下炮儿,与他厮打、对骂。 待民妇听见厢房中传来异响,已是两刻钟后。民妇跑进厢房,只见炮儿满地打滚,抓住自个儿的衣裳,一个劲儿地道,娘亲好疼,娘亲好疼。民妇见到死在地上的鸡仔儿,还有花生饼,就全明白了。 一定是这黑心下贱的魏东明又拿那霉变的花生来榨油,阴差阳错间有毒的花生饼还未被清理,就被好奇的炮儿拿回厢房,照着民妇以前喂食鸡仔儿的模样,把花生饼喂予鸡仔儿,只是,不知何故,那花生饼又落入了炮儿的口中。 民妇抱起炮儿就想出去看郎中,却被魏东明拦下了。他道不能让外人知道油坊用霉变花生榨油一事,否则,油坊的生意就没法儿做了,他也要受罚。况且,炮儿只是中毒了,灌上几口粪水吐吐就好了。民妇一时糊涂,听了他的话,粪水还没找到,炮儿就…… 民妇哭天喊地,魏东明道,炮儿已经死了,再哭也没有用,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炮儿是被有毒的花生饼毒死的。民妇问道,怎么瞒过此事。他道,炮儿生前吃过隔壁的梅字酥饼,不如就把此事赖到梅字酥饼的身上,反正都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衙门怎么会分辨得出哪个有毒哪个没毒呢。民妇信了他的话,于是去梅字饼铺吵闹,魏东明则趁机去屋后丢掉所有花生和花生饼。 方才,卫大人问民妇,发现炮儿中毒身故后的两刻钟在做什么,民妇不是不愿道出实情,而是民妇羞于启齿。炮儿身故后的两刻钟,民妇没有想着如何为炮儿申冤,反而还在与这个下贱黑心的魏东明商议如何掩盖真相。只是,当白老鼠扑向花生饼时,民妇再也无法昧着良心,民妇不能够再次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物因为吃下有毒的花生饼丧命,因为那会令民妇想起炮儿。 大人,事情真相就是如此,民妇有罪,魏东明有罪,沈月然等人是无辜的,民妇听凭一切惩罚,只求告慰炮儿在天之灵。” 事情真相大白,众人恍然。 “魏东明,你可认罪?”赵显阳问道。 “小、小民认罪。”魏东明见无法抵赖,面如死灰,早已瘫倒在地。 赵显阳拍响惊堂木,大声道,“油坊小儿中毒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黑心商人利用霉变花生榨油在先,小儿误食有毒花生饼在中,歹毒夫妇企图嫁祸他人在后。本官宣判,本案被告梅字饼铺沈月然等三女当堂释放,本案原告魏东明、王翠芝关入大牢,听候刑部发落。有冤诉冤,无事退堂!”(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八章 告诫 沈月然三人走出公堂,已是临近戌时。 寒冬的戌时,路上行人了了无几,冷冽的青石板路蒙上一层霜色。 沈月然不由缩了缩脖子。 饼铺有炭火取暖,平时收工又早,寒意未至,与绿苏二人已经躲回小屋取暖,因此每天外出穿得并不多,一件棉衣,加一件片裙,暖和谈不上,只能说是不冷。 现在,她感到寒意刺骨。早知道今天会有此事,就多穿一件外衣了,哪怕只是一条凌风也好。 看看绿苏,小丫头更是冻得手脚通红,连小小的鼻头也是红的。 “粉姐姐,咱们怎么肥(回)去?”绿苏往她的身边靠了一靠,吸着鼻子问道。 沈月然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目光瞄向一旁的梅采玉。 梅采玉不知在想什么,双目只是盯着府衙大门。 自打卫大人从牢房走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若有所思,又仿佛心事重重,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虽然不太明白采玉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与卫大人有关,与她也有关。 所以,至少在今晚离去之前,她应该与采玉聊两句。 心中有所酝酿,卫奕从府衙大门阔步走出。 梅采玉原本显得沉重的脸庞露出欣喜之色。 “卫大人。”她欠身施礼。 卫奕点头,算是还礼,然后对沈月然道,“还怕追不上你呢,幸好你也没走远。” 沈月然一怔,见他官服未卸,神色匆匆,不禁心惊。 “是案子——”她可不愿再回牢房。 卫奕浅笑,“莫怕,不是案子,而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沈月然更惊奇了。 “大人想请民女帮忙?”她纳闷。 卫奕点头,“是。案子虽是结了,反映出的问题却不小,魏东明能用霉变的花生榨油,其它油坊也会这么做。或许不止油坊,其它行当的店铺也存在原料霉变、腐烂、变质的情况。赵大人打算将此案上报户部,请求派来司农,对集市上的店铺做一次统一排查。” “那民女能做什么?”沈月然越听越莫名。 卫奕又笑,“这件事你当然做不了什么,你能做的是另外一件事。油坊花生霉变虽然只是偶然事件,与王翠芝的邋遢、腿疾还有连日的化雪都脱不了干系,可是,居家食材的存放却是个普遍问题,如王翠芝那般一股脑儿地全部堆积到墙角的家庭不在少数。 如今虽是寒冬,食材不易变质,可是过了年,开了春,天气一暖和,就难说了,保不准还有多少如魏炮儿一般的黄口小儿误食误伤。本官想着,集市上有排查,家居再有个告诫书,双管齐下,就再好不过了。你似乎对家居一事特别熟悉,于是本官想请你帮忙写下一份。” 沈月然恍然,对卫奕生出几分敬意。 他当真是个体恤之人,食材安全并不是他份内之事,他却想到了。 要说写一份家居食材存放须知,于她而言轻而易举,也是一件积功德的好事,只是—— 她又瞄了一眼梅采玉。 冰,仍在。 她想了想,对卫奕道,“大人屡次还民女清白,民女对大人感激不尽,唯独此事却无能为力。一来民女读书不多,字陋文寡,不敢献丑。二来临近年关,饼铺繁忙,实在无暇他顾。三来,有人比民女更能胜任此事。” 卫奕先是些许失望,听到“三来”又露出喜色,“何人?” 沈月然推了一把身旁的梅采玉,自己则顺势后撤半步,道,“采玉,采玉比民女更能胜任此事。” 梅采玉回头,神情瞬间变得复杂。 沈月然冲她眨了眨眼睛,接着道,“采玉聪慧伶俐,行文出众,对家居一事又比民女更为精通,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是不是,采玉?” 梅采玉定下心神,收回视线,整容道,“卫大人,月然过誉,不过快则五日,慢则七日,民女定会奉上告诫书。” “好。”卫奕应道。 沈月然明确拒绝,梅采玉又满口应承,他没有必要强人所难。 “那就有劳梅姑娘。”他谢道。 梅采玉笑道,“卫大人可折煞采玉。若不是卫大人,采玉今晚恐怕就要在大牢里渡过,这是采玉应该做的。” 卫奕笑笑,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梅采玉,落在她身后的沈月然身上。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他问道。 “四(是)啊,粉姐姐,咱们怎么肥(回)去?”绿苏又问了一遍。 沈月然这才意识到目前的困境。 这个时候早已没了去京郊的马车;事发突然,身上又没带银子,想住客栈也不行;京城倒是有哥哥嫂嫂可以投靠,问题是—— 梅采玉转身,握了她的另一只手道,“月然,你我姐妹二人久别重逢,实在难得,今晚无论如何也要随我去梅家促膝长谈,才能一解半年来的相思之苦。爹爹、姐姐和姐夫这几日刚好也都在家,正好让他们瞧瞧如今的月然大不一样了。” 沈月然苦笑。 问题刚好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一定非常潦倒不堪,再加上以前的恶名,又带着绿苏,这会儿无论去谁家,都会惹来厌恶。 她虽然得过且过,却不想自取其辱。 卫奕看出她的难色,道,“这会儿府衙有事,本官走不了,马童刚好无事,不如送你二人一程。” 然后,不等她答应,回头扬声,“进谦,备车!” 沈月然转忧为喜,绿苏也连连称谢。 现在,她才知道她是有多么地想回那个属于她和绿苏的家。 她对梅采玉道,“今个儿天太晚了,况且白日里折腾得够呛,我只怕体力不支,不能与你聊一宿。不如我们改日再约,你也早些回去,梅爹爹这会儿怕是正在担心呢。” 梅采玉接道,“这话倒是,爹爹向来管教甚严,哪有出去这么久的时候,是得赶紧回去安抚他老人家才是。既然卫大人安排妥当,我也不用白费心思。不过,我得与卫大人亲眼瞧见你上了马车才能安心。” 二人又说了些改天再相聚的话,卫奕不禁皱起了眉头。 平日里应声就到的姚进谦在磨叽什么呢。 他再次扬声,“进谦,备车!” “唔,唔,主子,进谦来了,来了。” 只见姚进谦头戴毛毡、颈缠毛巾、身披外衣,直把自个儿捂了个严严实实,笨拙臃肿地跑了来。 卫奕黑脸,“你这是做什么?” 姚进谦正值年少气盛,一向不畏寒,冬日生怕他冷,让他多披件外衣他都嫌热,这会儿是怎么了? “唔,咳,咳。”姚进谦捂住胸口,垂头哑声道,“回主子,受了风寒,郎中交代要多穿些。” 卫奕瞥他一眼,并未多说,交代将沈月然二人送回京郊云云,双方告别。(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六十九章 两个穿 夏朝的普通店面多是前商后民的格局,向南的一面经商,向北的一面人居,中间留有一处偌大的庭院,用来备作仓储、加工。 梅家大女婿赵安扬在京郊是有住处的,只是有些逼庂。后来梅长生在京城永安民巷附近盘下一处店面,梅采莲总是趁赵安扬外出跑船的时候,跑回娘家铺子帮手。 其实帮手是一方面,看病是另一方面。 她打听到京城名医欧阳邈曾经做过切除面部肉瘤的手术,于是前去仁济堂问诊。不料欧阳邈如今外出游医,回京时间不定,她只好时不时地前去询问。 梅家饼铺改卖火烧后,生意见好,人手不够,梅长生找来赵安扬商量,不如辞了船工,卖了京郊的房子,一同来饼铺帮手,一来不用在外风吹日晒,二来省得梅采莲两头跑。 赵安扬倒没多想,道他与码头的包身契签到了明年春季,若是跑不到日子,不仅拿不到之前的工钱,还要赔码头一笔银子。不如先腾出一间厢房让梅采莲在店面住下,不用她大冷天地来回奔波,待到明年春天,他领到工钱,就来与她团聚。 梅长生一听在理,也知道赵安扬是个厚道人,不懂推脱之词,于是收拾出一间厢房,让梅采莲在饼铺住下了。 如今,梅家饼铺后的三间厢房分住梅氏父女三人,再加上庭院中诸多面、油、肉等原料存放,也是不够宽敞。 梅采玉面若冰霜,双眸阴郁,从饼铺后门径直回到厢房。 梅长生与梅采莲听见动静,连忙披着外衣来瞧。 “采玉,又去哪里了,怎的这么晚才回来?”梅采莲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白粥,问道。 梅采莲自打与赵安扬成亲后,人变开朗许多,不再羞于见人,言语也多了。 梅采玉却是满怀心事。 “爹爹,那梅字饼咱家还有吗?”她一边喝粥,一边不答反问。 梅长生一怔,道,“没有了,小工一共才拿来两个。怎么,这会儿饿了?” 梅采莲忙道,“我去给你腾个火烧来。” 说着,向后厨走去。 梅采莲走后,梅长生问道,“你今个儿去京郊没寻着梅字饼吗?” 梅采玉再次不答反问,“那梅字饼究竟是何滋味,爹爹能形容得出吗?” 梅长生笑道,“滋味总是很难形容得出,不过那梅字饼倒是爹爹吃过最好吃的咸酥饼就是了。表皮酥软而又有嚼头,内里喷香筋道,椒盐馅调制得恰到好处,不咸,不淡,不冲,不腻,总之就是——很好吃,吃过就不会忘记。” 梅长生说得口舌流津,梅采玉却越听越有气,将面前的白粥一推,沉脸怄气。 “采玉,怎的今晚一回来就带着气儿,可是在外面受了欺负?”梅长生问道。 他这个二女儿一向精明,有主见,会算计,多少年来也的确帮梅家生意立下不少功劳,因此,梅长生对她凡事高看一分,自然也就纵容一分,凡事都由着她的性子。 “哼,只有我欺负她,何时轮到她来欺负我?”梅采玉恨恨地道。 “她,她是谁?”梅长生不解。 意识到自己失言,梅采玉站起身道,“爹爹,采玉今个儿去京郊累了,明日再细说。爹爹早些回去歇息,那梅字饼不必挂在心头,区区一个破饼而已,女儿也能做得出来。” 梅长生一听梅采玉道出此言,以为她是拿到了什么配方,喜出望外,连忙道,“行,行,你赶紧歇息,明日再说。” 走出门槛,他想起什么,“采莲还在后厨忙活呢,那火烧你还吃不吃了?” “让她自个儿吃了!对了,明个儿把铺里变质的食材全收了扔了,半分也不能留下!”梅采玉说着,紧紧关上了房门。 ****** 夜幕低垂,寂静无声,死寂一般的夜色中,唯有窗纸上晃动的人影,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安。 是她! 她不敢说百分之百,至少十之*像她! 梅采玉双手紧握于身前,如同一只被困的猛兽,在房里踱来踱去。 同样是五年前,晴天霹雳,之后突然性情大变,更是发誓终生不嫁。 听说曾经是个受尽爹爹和哥哥宠爱的小丫头,后来却总是带着一股子怨妇气,仿佛所有人都欠了她一般。 尤其对男人,永远是敬而远之、嗤之以鼻、心如止水的态度,就算如卫大人那般出色的男人摆在她眼前,都不肯多看两眼。 敏感,自闭,矫枉过正,愤世嫉俗。 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 ——不是一个弃妇是什么? 深藏不露的精湛厨艺,连梅长生都称赞的酥饼味道,头头是道地说起家庭食物中毒,卫大人夸赞的那句“似乎对家居之事很熟悉”。 ——不是一个家庭主妇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一眼看上的男人,还是看上了她! 梅采玉双眸腥红,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元、小、诺!” ****** 说出这个名字后,梅采玉重重地坐到妆奁前,解去发髻,摘掉首饰,抹去脂粉,灯影绰绰间,一张少女的素颜现于铜镜之中。 这是一张清秀、端正的脸,说是一个标致的美人儿也不过份,只是,它就是再美,也不是宋婷的脸。 宋婷的脸是意气风发的,是风情万种的。 她费尽心思,得到了丛浩的心,得到了私募的器重,眼看金胜也要被收入囊中,却被一个晴天霹雳毁了所有! 在她人生最得意的时刻,她居然穿越了! 她恨穿越,恨那个害她穿越的人——元小诺! 若不是她,她怎么会追上天台,又怎么会被雷劈? 她气得将铜镜扣在案几上,几次深呼吸后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 如果沈月然真的是元小诺魂穿而来的话,那么,曾经一个大胆的念头就得到了证实——魂穿而来的,不止她一个! 她顿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 如果元小诺魂穿而来成了沈月然,却还是与她宋婷魂穿而来的梅采玉成为了好姐妹,如此惊人相同的命运安排是否预示着,她还是会抢了她看上的男人? 如果天台上的她与元小诺二人都魂穿了,那么第三人丛浩呢,他的灵魂在哪里? 如果命运会再次重演,是不是意味着卫奕就是丛浩魂穿而来的? 她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 她前世败给了元小诺,没能成为丛浩的妻子,今生一定不能再让她捷足先登! 夜,渐深了,梅采玉的思绪却刚刚开始。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章 懒惰 夜深人静,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身处京郊的姐俩儿。 就在绿苏发出第五十九次“啧啧”声后,沈月然终于忍无可忍。 “你到底睡不睡?”她撑起身子,黑脸道。 一脸兴奋的绿苏却咧嘴笑了,也撑起身子,“粉姐姐还没睡吗?” 沈月然眼白朝上。 废话,一个人不停地在你耳边“啧啧啧”,你能睡得着?! 她想动怒,才发现自己疲倦得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快睡吧,啊,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她打了个哈欠,就要躺下。 绿苏可来了精神。 “粉姐姐弗(如)果睡弗(不)着,咱们来说会儿子发(话)好不好?”绿苏道。 沈月然认命地闭上眼睛。 这丫头估计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今晚若不让她说,怕是能“啧啧”到天明。 “你说吧,我听着呢。”她平躺道。 绿苏也躺下,想了片刻才道,“粉姐姐,你说,世桑(上)真有那么那么好的男子吗?” 沈月然心道,有,世上多的是那么那么好——色的男子。 绿苏接着道,“今个儿在公堂桑(上),当灰公子——哦,弗(不),现在应该叫灰大人,跟着府尹大人走曲(出)来的时候,绿苏嚓(差)一点儿都要尖叫出声呢,若不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早已紧紧捂住嘴巴,绿苏嗔(真)的就要犯戒了。粉姐姐,你说,他怎么那么那么好看呢,啧啧,那衣裳,啧啧,那帽子,再也没有人能比他穿得好看,啧啧,嗔(真)的,粉姐姐,你说是不是?” 绿苏小脸通红,眼睛闪闪发亮,比夜空中的星子还要明亮几分。 沈月然一动不动,脑中却也不由浮现出今天卫奕身着官服在公堂之上的模样。 墨色乌纱,两束红穗垂双鬓。 火赤官服,万涛蓝浪压单袍。 她第一次见他着官服,再加上神清眸正,正义凛然,的确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很聪明,不到四个时辰就窥得案件的真相,令清者清,令众人服。 他甚至很狡猾,或许从审案伊始,他的目标就是王翠芝,所以他步步紧逼,终于将王翠芝内心的懦弱、自私、无知击垮,令她说出真相。 可是,他又很仁义。 当王翠芝失控,府尹大人大发雷霆时,是他挺身而出,令王翠芝免去皮肉之苦。 “粉姐姐,你说是弗(不)是很好,是弗(不)是很好,灰大人说救咱们出来就真的救咱们出来了。”情窦初开的绿苏执意要得到身边人的认同。 等我。 沈月然睁开眼睛。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快,说得很轻,她却听得真真切切。 她当时听到,只觉得很亲切,很放心,只觉得自己有救了。可是,当他真的还了她们一个清白,她再想起他的话、他的眼神,却没来由地心跳加速。 “等我”。 “真的是你”。 两句她不认为是他会对她说的话,他全说了。 在他心里,自己是—— “粉姐姐,你说灰大人是弗(不)是很好?”绿苏仍在追问。 沈月然收回纷飞的思绪,目光落到挂在床尾的那件松花绿片裙上。 自己只是一个无父无母以做酥饼为生的无知平民女子。 她再次闭上眼睛,翻过身去,吐出两个字,“普通。” “普通?!” 绿苏炸了,她哪里能够忍受“普通”来形容她的卫大人? 她坐起身子,喋喋道,“脏(长)得好,人好,待人好,斗(头)脑又好,哪里普通了?他简直四(是)绿苏见过最好最好的男子。粉姐姐还记得他在公堂上的模样吗?他今天梭(说)的每一句话绿苏都记在心里,他梭(说)……” 沈月然却又想起什么,翻过身来,推了推正在比手划脚的绿苏。 “绿苏,你老实说,我是不是有些像王翠芝?”她一本正经地问道。 绿苏被问懵圈了。 “粉姐姐和油发(坊)老板娘?哪里像?”她不解。 “就是——”沈月然一时也难以启齿。 “懒惰。”她还是说了。 绿苏又炸了。 “怎么会?粉姐姐哪里懒了?若不四(是)粉姐姐起早贪黑地做酥饼,绿苏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粉姐姐才弗(不)懒!是不是谁欺负粉姐姐了,绿苏去骂她。” 沈月然哭笑不得。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道,“我不是说真的懒惰的懒惰,而是说——” 她又语塞了。 绿苏偏了偏头,等着她说下去。 “一种心里的懒惰,你明白吗?”她问道。 绿苏摇头。 她叹息一声,索性举起例子,“你看王翠芝吧,她的男人不争气,她心中就生出一股子怨气,越来越懒,家不收拾,自个儿也不拾掇,整日里不见个笑模样,一见她男人不是打就是骂,就连对自己的孩儿也是过一天算一天,结果导致炮儿……她的男人是伤害了她,可是她自己也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自己的孩儿。她若不是这么懒,这么得过且过,炮儿或许就不会……” 沈月然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她想起了沈明功,想起了文池。 她似乎听到一阵伤口撕裂的声音,她感到灼心蚀骨般地疼痛,可是,放眼看去,那个将内心深处的口子重新划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像王翠芝,也不会变成王翠芝。 王翠芝不会回头看,她会,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时一般,坦坦荡荡地回头看着那曾经的沈月然,曾经的元小诺。 对面的绿苏还在纳闷,“粉姐姐,老板娘,哪里像了?粉姐姐没男人,也没有孩儿,屋子没有霉片(变),粉姐姐的撵(脸)白白的,身子发(滑)发(滑)的,虽然和老板娘穿了一样的片裙,口(可)是粉姐姐好看得多……” 沈月然又看了看挂在床尾的那件松花绿片裙。 “好了,不说了,不像不像,一点儿也不像,快睡吧,困死了。”她打断绿苏的比较,哈欠连连,缩进被窝里。 绿苏也有了几分困意,打着哈欠钻进被窝里,只是闭上眼睛前,嘴里仍不服气地嘟囔着,“子(只)是普通吗……”(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一章 取悦(万更求首订!) 待饼铺解封,沈月然与绿苏从衙门取回被扣留的原料,已是三日之后。 随二人一同而来的还有府衙主薄宋少如。 宋少如将油坊一案的判决文书宣读一番,议论纷纷的众人才明白事情原委。 宋少如走后,沈月然不敢耽搁,麻利儿地收拾饼铺,又让绿苏去集市另一头打来一壶油,然后手脚加速,不到午时,两炉香喷喷的酥饼出炉。 还有一月就是年,夏朝百姓又一向有囤积年货的习惯,她得趁着年关的红火劲儿,赚够银子和绿苏过个欢欢喜喜的新开年。 可是,二人一直坐到午后未时,也不见一个人影儿。 沈月然有些纳闷。 两炉酥饼不算多,就算是刚开张的时候,一个时辰也都卖得差不多了,何况她的“梅字酥饼”如今是已经打出了招牌的。 眼见绿苏昏昏欲睡,她也感到无趣,走到饼铺外透气。 隔壁茶楼的老板见到她,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别等了,不会有人来买饼了,趁早关了铺子省去炭火钱。”老板劝道。 沈月然蹙眉。 “为何?”她问道,茶楼似乎也没有生意。 “还问为何?不全是那黑心商闹的!”老板忿忿道,“咱们这一条巷子用的都是他家的油,如今查出来他家的油用了霉变的花生,谁还敢来咱们这条巷子上买吃的?你不见俺家茶楼从早到晚不也是一个人都没有吗?所以,趁早关门。” 沈月然恍然。 “可是,饼铺如今用的油不是他魏家的油啊,是今个儿早上才从另一家打来的。”她不服气地道。 “那有什么用?俺也说俺家用的油不是他家的油!问题是,谁信啊。何况,你敢说另一家的油就没事儿?吃不死罢了。” 老板呛得她无话可说。 她到现在才完全明白,卫奕那天道,府尹大人请求户部派司农来排查集市的真正意义,保证安全是一个方面,避免恐慌、收回民心恐怕才是根本。 “所以,别在这儿瞅着了,怪冷的,赶紧关铺子回家吧。”老板好心劝道,缩着脖子走回茶楼,关了店门。 沈月然砸吧两下嘴巴。 就这么回去了,她不甘心。 她执拗劲起,想了想,借来笔墨,写下“本店酥饼所用油绝对无毒无害”几个大字,贴在饼铺前。 “管用吗?”绿苏问道。 “谁知道。”沈月然耸耸肩,“总之不能就这样回去。” 说着,她走出饼铺,迎着寒风,拿起酥饼放进嘴里,边吃边吆喝,“自个儿做的酥饼自个儿吃了,梅字酥饼外酥里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吃后悔啰……” 可是,直到第三日一早,仍旧无人问津。 沈月然吃不消了。 或许,在朝廷派人排查集市之前,饼铺的生意都不会有起色了。 她吸吸鼻子,无奈地接受这一事实,耷拉着脑袋,与绿苏一起收拾东西。 二人刚走出饼铺,梅采玉款款而来。 “怎么这么早就关铺子了?”她问道。 梅采玉今天仍旧是一件曲裾棉袍,不过颜色比之前更为艳丽,朱红杮蒂纹锁雪青双襟边,显得整个人更加出挑。 沈月然简单地告诉一番,问道,“你今个儿来可有事?” 梅采玉笑道,“瞧瞧你、说说笑笑不就是事?” 沈月然转转眼珠子,道,“可是我却要麻烦你一件事。” 原来,沈月然早就想去集市上的成衣铺子转转,添两件新衣裳。可是五年来没有正儿八百买过衣裳的她,一时间竟有些手怯,拿不定主意。今天梅采玉刚好过来,便邀她同行,一起帮忙参考参考。 梅采玉闻之此事,欣然答应。 三人一道,先回到住处。沈月然与绿苏搁放东西,梅采玉四处看看。 低矮,破旧,逼仄。 这就是她如今的居住环境。 梅采玉觉得一阵莫名的舒坦。 信步走进房间,不禁愣住。 摆设虽然简单,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却处处流露出温馨与精致。尤其是细节之处,你看那瓷泥捏制的桌几基柱,纹理清晰,凹凸有致,你看那珠帘上的纸折飞鸟,栩栩如生,你看那粉色床铺,平整板展,连一丝褶皱都不见。 粉色。 梅采玉的双眸变冷。 你不是元小诺是谁?! 从前世到今生就是喜欢这种粉不啦叽的颜色,喜欢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恶心死了! 这时,沈月然走来,净过了双手,腰间挎着一个满满的荷包。 “采玉,累不累,要不歇会儿再走?”她问道。 梅采玉露出一个笑容,“不累,现在就走吧。” ****** “采玉,这件怎么样?” 临近新年,成衣铺子里的衣裳新增不少样式,沈月然一眼看上一件月白流云纹镶酡红边直裙。 梅采玉道,“还不错,只是酡红有些突兀了,若是清淡一些就更好了。” “是么。”沈月然喃喃。 “那这件呢?水红西番莲配藕色,颜色挺柔和。”她又看上一件。 “嗯。”梅采玉想了想道,“颜色倒是不错,可是料子看起来不怎么新,有些旧旧的。” 旧旧的?谁愿意花钱买一件看起来“旧旧的”衣裳? 沈月然“啧啧”两声,又去挑别的衣裳。 梅采玉不动声色,上下打量她。 今天,从一见到沈月然她就觉得她哪里变了,虽然仍旧身着老气横秋的片裙,可是,面上打了一层薄薄的脂粉,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神采飞扬。 她是不是—— 梅采玉心里一咯噔,若无其事地道,“月然,女为悦己者容,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沈月然白了梅采玉一眼,嗔道,“你呀,就是小心眼儿,人家买个衣裳你也多寻思?谁说女子妆容就一定是为了取悦他人,我就是要取悦自个儿,我自个儿看着舒心,穿着舒服,我就开心!” 梅采玉似乎并不同意她的说法,道,“月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话是不错,可是问题是饼铺才有了盈余,如今又逢上变故,往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你又一向要强,不会拿别人的分文施舍,所以,量入为出的道理,你可仔细想过?”(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二章 行头(万更求首订!) 沈月然笑道,“谢谢采玉为我的荷包着想。我当然不会拿别人的半分施舍,可是我有手有脚,能干会赚也懂算计,银子的事我有考量,绝对不会因为一两件衣裳就承受不住。” 梅采玉又道,“即使如此,其实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简单,朴素,大方……” “得了,得了。”沈月然笑着打断梅采玉的话,“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挺好?喏,这就有枚铜镜,你瞧瞧你自个儿是什么样,再瞧瞧我是什么样。” 梅采玉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道,还想和我比?你也不想想你前世总是身着一套家居服的拙样儿! 她心中有气,面上自然就不好看。 “你愿意买就买,我管不着!我只是不想见到你太辛苦,或者因为一时冲动乱花银子,说得好象我不愿意你妆容似的。”她生硬地道。 沈月然见她黑脸,连忙哄道,“这话可就说远了,你怎么能存了那样的心思,我又怎么会那般误会你!行了,不说了,喛,你瞧那件象牙白泛青色的怎么样?” 梅采玉眼白朝上,“不耐脏。” …… 二人先后逛了几家铺子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合适的。”梅采玉说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沈月然倔强地扬起下巴,“没有合适的我自个儿做!” 某人的嘴角顿时悬在半空中。 说做就做,东家买布料,西家买针线,南家买珠饰,北家买花边,足足掂了两大包,二人回到家中。 临近正午,沈月然挽留梅采玉在家中吃饭,梅采玉指名要吃梅字酥饼,还甜、咸两种口味都要尝尝。沈月然不疑有它,备上酥饼、腌菜,煮了一锅小米枸杞桂圆粥,三人简简单单又热热闹闹地围坐一起。 饭间,梅采玉仔细问了酥饼是怎么做的,又问了家居食材该如何存放,沈月然一一详细告之。 申时,梅采玉坐马车离去,沈月然拿起布料、针线开始为自己缝制行头。 打版时,她想来想去,决定不用夏朝女子一般穿着的曲裾直统样式,而是采用上衣加半身裙的两截搭配,这样一来色彩可以更活泼一些,二来显得身材更为修长,三来也便于她出入饼铺。 上衣是较为简单的对襟短襦,不过做了两处改动。衣领别出心裁被做成竖领,微微向外绽放,防风,保暖,又能衬托她小巧的脸型。袖子则摒弃了宽袖,采用窄袖,便于劳作,也显得干练。 裙装她选择了留仙裙(注:类似于现代的百褶裙),不过也做了两处改动。腰封被拉宽,勾勒出腰部的线条。裙身下摆钉上花边,一来增添美感,二来增加垂感,令裙子看起来折而不皱。 设计出样式,再搭配颜色。上衣荼白,下身则采用她喜欢的粉色,花边用秋香色点缀。 量体裁衣,穿针引线,两日后,大功告成。 她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明媚,灵动,出挑。 掂起裙角,在镜前转移莲步。 她不会变成王翠芝。 她再一次坚定了这个念头。 ****** 就在沈月然为自己着装忙碌的时候,那边的梅采玉也没闲着。 从京郊返回梅家她便找来梅长生,将酥饼做法一一告之。梅长生边听边记,之后赶紧去后厨比葫芦划瓢。梅采玉则将自己关进厢房,拿出纸笔,一一写下家居食材存放事宜。 次日,她妆容一新,手持信笺,来到府衙门前,求见卫奕。 彼时,卫奕正在整理案宗,听闻梅采玉求见,先是一怔,然后命人将梅采玉带入府衙后巷,同时命姚进谦快马回一趟卫府。 梅采玉满心欢喜地等了片刻,卫奕阔步走来。 “卫大人。”梅采玉欠身施礼,娇声道,“采玉突然到来,可有打扰卫大人公务?” 卫奕的目光掠过她的脸,看向围墙上的飞檐。 原来她就是梅采玉。 他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虽然每年都去梅家饼铺买饼,可是不过是图个便利,他对饼铺有印象,对人就—— 当时收下书信和香囊,是不想为难沈月然,再加上他根本没有去寻找的念头,也不认为二人有再见面的机会,所以就随手丢进了包袱里。 没想到,却真的遇见了。 那天一心查案,没有半分精力关注他人,倒是事后,回去写下破案笔记时,看到香囊,才再次想起这个名字。 只是不知为何,之前没有印象时,每每见到香囊,只觉亲和有趣,这次有了印象,再见那香囊,倒觉得索然无趣。 他对女子的态度一向随性,虽然不会排斥,更不会讨厌,只是这么多年来令他愿意有进一步来往的却了了无几。他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想找个自个儿瞧着顺眼的,可他又整日里不是忙于缉凶就是跟师父学艺,几乎没有时间结识女子。 刘惠琳为他张罗的、上门提亲的不少,有些他也去见了,只是见过后就如雁过无痕,在心里激不起一丝涟漪。刘惠琳气急,问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他嘿嘿笑道,只有见过才知道。如此几次下来,刘惠琳也没了脾气,只能叹缘份未到。 对梅采玉没有印象之前,他心中还存了些隐隐的期待,可是瞧着人之后,原先的期待荡然无存。 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瞧着不顺,总之就是不愿再有进一步往来,所以,他打算快刀斩乱麻,省得人家姑娘芳心错付,误了终身。 目光再次转移到梅采玉的脸上,已从容许多。 “有一些。梅姑娘可有何事?”他老实答道。 梅采玉不禁掩面嗤笑,嗔道,“大人真是个老实人,连说句好话哄哄采玉也不会。大人若道打扰了,那人家走好了。” 说着,她扭身,真就做出一副抬脚离开的模样。 “慢着——”卫奕摸向腰间,心想,你若走了,姚进谦专程回卫府取来的香囊我还给谁呀。 梅采玉“咯咯”笑着,转身送给卫奕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大人,不许这般逗弄人家。”梅采玉满面通红。 卫奕纳闷,谁逗你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三章 庶子(万更求首订!) 他决定长话短说,于是拿出香囊,递给梅采玉,“此乃姑娘之物,本官原物奉还。” 梅采玉原本满是笑意的脸庞顿时僵住。 “你——”她不解地看向卫奕。 “是这样。”卫奕打算解释两句,“当初在文池,本官是去梅家饼铺买过两次饼,不过只是路过,并非有意停留。后来沈姑娘将此物交给本官,本官明白她是受人所托,不愿她为难,于是收下此物。后来在油坊再次遇见梅姑娘,本官便寻思着找机会将此物还给梅姑娘,不料,今日梅姑娘主动上衙,正好了却本官心愿。梅姑娘,本官不记得曾经说过或者做过任何暗示或者明示姑娘的话或者事,令姑娘芳心错付,如果有,本官愿意道歉,如果没有,请姑娘请回心意,莫要辜负大好年华。” 梅采玉面如冰霜。 哪个去梅家饼铺买饼的男子不是想多看她梅采玉两眼,不是想趁机摸一下她的小手,难不成还真的有人喜欢吃梅长生做的饼不成? 卫大人就算长得正义凛然,不也是个男人么!他连着几年同一时间千里迢迢地去饼铺买饼,不是冲着她梅采玉而去是什么?! 可是,现在卫大人居然说得好象完全不记得她这个人一般。 一定是她! 那个披着沈月然皮囊的元小诺! 一定是她在卫大人面前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令卫大人如此干脆地拒绝她。 当初,丛浩也是先认识她才认识元小诺的,结果她却成了第三者。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梅采玉拿出信笺,摊开递给卫奕,道,“采玉能不能请求卫大人看完这封告诫书再考虑要不要收回刚才那番话。” 她与丛浩共事多年,丛浩不可能不认识她的笔迹。 卫奕接过信笺,草草过目,道,“本官替百姓谢谢梅姑娘苦心。” “就这样?”梅采玉脱口而出,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他不是丛浩? 卫奕“哦”了一声,将香囊递给梅采玉,道,“就这样。本官还有公务繁忙,就此告别。”说着,抬脚离开。 梅采玉不甘心。 “漾漾动行舫,亭亭远相望。”她大声吟道。 她第一次送丛浩去机场,二人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拥抱亲吻,她目送他过安检,待他安全到达目的地后,发来的报平安信息只有这十个字,暗合她的名字。所以,她没有忘记,他更不可能忘记。 卫奕充耳不闻,脚步不停,身影很快消失在围墙之内。 不是他。 梅采玉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他,那么丛浩在哪里? 如同大海捞针一般,要去哪里寻找? 她感到一阵颓然,目光落在香囊上,却又大怒。 她狠狠地把香囊摔到地上,并用脚踩了两下,昂首离去。 ****** 梅采玉走后,一直隐在巷角窥视的吴兆言走出来,拾起香囊,自言自语,“人美,身娇,手又巧,送上门的都不要,难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 琢磨间,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吴校正。” 他循声望去,收起香囊,敛起神色。 “三少爷,这么巧。”他招呼道。 来人是金满堂周家的三少爷周岸则,也就是前阵子周家大老爷周廉安与周家大夫人江燕学特意去江淮接来的周家庶子。 周岸则年方二十有三,生得白净,五官儒雅,一表人材,无奈身子不好,总是病怏怏的模样。周岸则早年娶妻江东陈氏,成亲多年,一直无所出。周家姑母劝他纳妾为周家延续香火,谁知他一心体恤陈氏,惟恐妾室先有身孕,往后母凭子贵欺负了陈氏。他道,反正他也从未被周家承认,延续香火一事就由不曾见面的两个哥哥承担好了。 此事传到周廉安和江燕学的耳朵中,二人都不好受。 周廉安当然是一心想接这个不曾亲近过的庶子回京,当年是怕人笑话他年轻时犯下的糊涂事,才一直由姑母养着。可是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哪有不惦记的道理?何况,如今金满堂的生意越做越大,也的确需要一个自己人帮衬。所以,在听到周岸则道“反正从未被周家承认”的话,他感到一阵心酸。 江燕学则是心虚。 其实当年周廉安与艺伎生子,她有脱不了的干系。当年的她如同如今的陈氏一般,久婚未出。她心中恐慌,生怕周家有了纳妾的打算,保不住往后长嫡母的位置,于是生出借腹生子的念头。她相中艺伎无依无靠,年轻,单纯,模样又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于是将之介绍给周廉安。二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很快打得火热,谁知命运就是这般作弄人,江燕学却在这时发现自个儿有喜了。 估计是紫薇化科,主生贵子,她开孕开得晚,两年连生两子,令周家长者笑得合不拢嘴。只是二子周孝则月子还没出,艺伎挺着快要临盆的大肚子找来了。 周家彼时已凭制金手艺在京城站稳了脚,成为有名的望族,坚决不肯承认艺伎及她腹中的孩儿。周廉安那时又刚刚接手金满堂,不愿生出岔子,于是装聋作哑。江燕学更不会说半分好话,她已有两子在手,周家地位稳若金汤,怎么可能再要一个自个儿相公与艺伎的孩子? 可怜艺伎,独自流落河岸边,借着水草的掩映,生下一子,取名岸则之后一命呜呼。周家姑母一生未嫁,独居多年,见此心生怜意,悄悄带回岸则,连夜赶赴周氏江淮老家。周家长者事后听闻,无奈人已离去,也就作罢。就这样,京城旧士都知道周家有个三子在江淮,可是谁都不敢提及。 不提及并不代表忘记。随着年纪的增长,江燕学对当年之事愧意渐深,又听闻周岸则道出“母凭子贵”“妻妾相争”的话,知道他已听说当年之事,心中更是唏嘘。 如今过去二十多年,周家长者相继离去,只有周廉安生母邬元英仍旧在世,老太太吃斋念佛,是个慈眉善目的主儿。于是,周江夫妇二人商议,向大夫人请求接回岸则。老太太思虑几日后答应了,但是约法三章,一不能称父子,二不能上族谱,三不能入金满堂账房。(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四章 休假(万更求首订!) 周氏夫妇原也没想那么多,只盼接来岸则,各自了却心头余念,见老夫人点头,便连声答应,即刻赶去江淮接来岸则一家。 吴兆言曾与周岸则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并不清楚周岸则今日特意来府衙后巷是为何事。 周岸则提了提唇角,未曾开口,捂住胸口咳出两声。 吴兆言不禁皱眉,“你这身子一向如此?” 周岸则抱手道,“多谢吴校正关心,岸则这身子是天生的,让校正见笑了。” 吴兆言哼道,“什么天生后生的,说到底都是病!即是病,岂有治不了的道理?你以往在江淮,地偏人稀,医术匮乏,治不好的病说是天生的就罢了。如今到了京城,仁济堂、传世堂、百晓堂,名医名馆多得是,你若再抱着什么天生的态度,不懂得瞧病,那就让人笑掉大牙了。京城不比江淮啊。” 被吴兆言一通抢白的周岸则没有动怒,反而自嘲道,“吴校正说得是,京城不比江淮,京城是龙脉汇聚之地,岂能与江淮相提并论?京城医馆多,大夫多,类别也多,不像江淮,一个大夫不分男女老幼、不论全身上下哪儿都能瞧。岸则来京多时,还每每有懵圈之感,有时就是想去瞧病,都拿不准上哪家医馆找哪位大夫。” 吴兆言哈哈大笑。 周岸则道,“三日后是小侄儿满月,老爷特意于周家后花园设宴款待亲朋好友,想必校正已经收到请柬。不过老爷唯恐怠慢了校正,让岸则再来通知一番,请校正一定赏脸。” 周岸则口中的“小侄儿”是指周家长子周忠则小妻吴十娘一个月前诞下的孩儿,承袭周家“承”字辈,取名“承坤”。周岸则发妻江氏生有一儿周承乾、一女周天娇,如今小妻又诞下一子,周家人十分高兴,大宴宾朋。 吴兆言点头道,“回去告诉周老板,我一定准时赴宴。” 说完,抬脚起步间,听周岸则小声嘀咕,“出门时还特意问过白管家安民巷子在哪儿,怎么说会儿话的功夫就又忘了。” 吴兆言心道,土老冒儿。 周岸则抬眼看他,脸红红地道,“校正,京城真真不小,岸则转了几日,连个大貌也没摸着。这不,临出门时刚向白管家问过的路,这会子就又忘了,看来下回非得画张图不可。岸则闻校正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不知校正得不得空儿,待会儿能不能指点两步,省得岸则再走冤路。” 吴兆言想了想,道,“这会儿怕是不行,不过午时倒是能空闲出个把时辰。” “那敢情好。”周岸则道,“岸则正好在附近办事,不如岸则午时还在此处等候校正可好?” 吴兆言点头应允,二人约定,不再多言。 ****** 眼看到了年底,天气渐暖,大街小巷的年味也渐浓,各家有各家的事务,日子忙碌而平静。 户部接到赵显阳的上书,派来司农排查集市店面。司农检查过后,合格的店面就贴上红色标识,查出问题的店面就贴上黑色标识,百姓一看颜色,一目了然,不再胡乱猜测。 待排查过后,已是腊月初十。沈月然不敢耽误一刻,再次忙碌起来。只要不到腊月二十三,就还有生意可做。既然有生意,能赚一些就是一些。 沈日辉来送过一次年货,有腊肉、有灶糖、有年画,他道如今在金满堂干得不错,周家管金库的老管家白世纲非常器重他,好些个跑腿的活儿也交给他做,所以,工钱又丰厚不少。那一次,沈重也跟着来了,孩子长高不少,眉宇间与沈日辉越发相像。 梅采莲终于等到京城名医欧阳邈云游而归,动刀切除了额前的肉瘤,只是留下一块疤痕。即使这样,梅采莲也十分高兴,欢天喜地地憧憬着赵安扬年后从码头返工见到她的情景。 梅长生得到酥饼的做法,味道却总是不尽如人意,他催促梅采玉再去京郊看看,仔细看那椒盐饼馅到底是个怎么配法。梅采玉吞吞吐吐、磨磨叽叽地去了几次,每次却都负气而归。 自己做的衣裳,比外边买来的还要合体美丽,她倒是坏心办了一件好事。 不过有气之余,也有收获。 沈月然大方地为她做了一件石榴红直裙,并仔细地绣上了牡丹花纹,她别别扭扭地试穿后,却不愿意脱下来,大小合适,样式漂亮,而且应时应景,真真是一份不错的心意。 人人都沉浸在年关的气氛之中,只有一人,仿若置身事外,仍旧汴京府、卫府两点一线的生活,整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 腊月二十三,卯时,卫奕准时推开敛尸房的大门,空无一人。 是啊,整个汴京府都休假了,连师父都回家过年了,这里除了守门的衙役还有谁。 他照例拿起明晃刺眼的解剖刀,照例在碰到尸身后怎么也刺不下去。 他又感到一阵翻肠倒肚的恶心,放下解剖刀,冲出敛尸房。 过罢年,师父就该正式致仕,可他还是—— 心烦意乱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这个家伙,他沉下脸。 “姚进谦!”他喝道。 姚进谦讪笑着跑出来,“主子何事?” 何事?卫奕黑脸。 这阵子姚进谦总是神神叨叨,吞吞吐吐,有话不敢说的模样。他平时忙碌,懒得理他,今日正好拿他出出气。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他开门见山。 姚进谦冷不丁儿被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叩头,直呼“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那就是“有事隐瞒”了。 卫奕连唬带吓,“我这般问你,定是掌握了证据,你若说,按自首处理,你若不说,我也能查得出来。只是,若让我查出来,后果——哼,你自个儿想!” 姚进谦跟在卫奕身边多时,当然知道主子的本事。他哪里敢隐瞒,一股脑儿地将他在红枫林中打了沈月然一掌的事统统道来。 说完后,他道,“那晚,主子让小的送两位朋友回去,小的探头一看,吓一跳,谁能想到主子的朋友正是红枫林中的女子!小的生怕那女子认出小的,于是包了个严实。回去后,小的把此事对秀儿说,秀儿却不依小的。她道若不是主子,小的和她如今恐怕还要流落街头,哪有眼前的安稳日子?她道小的若存了私心,对主子有所隐瞒,就是不忠不义之人。……”(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五章 上门(万更求首订!) “……小的原没想那么多,只是一时露怯。后来听秀儿一言,越想越有道理。主子给小的吃,给小的穿,还把秀儿安置在绣庄,小的若再瞒主子,真是天理难容。 主子,小的就这么大点出息,为了这件事好几日地翻来覆去,就是不知该如何向主子开口。请主子开恩,请主子莫怪,小的若是知道那女子是主子的相识,说什么也不会下手!” 听完姚进谦一番话,卫奕知道他应当继续黑脸,训斥姚进谦一番往后莫要冲动云云,可是,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直到变成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是她! 原来,红枫林中戳穿吕天生骗术的女子是她! 那个他认为鬼灵精的女子是她! 他只觉得心底最深的角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喜悦感染,整个人开心得不能自已。 是巧合,还是缘份? 他第一次感到惊喜。 一种令他无法从容、无法平静的惊喜。 姚进谦则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卫奕流露出从来没有过的情态。 他恐慌极了,忙不迭地叩头,“主子莫要吓唬小的,小的知错了,小的以后再也不敢出手伤人,小的这就找那女子认错去……” 卫奕终于止住笑,抚了抚前额,白了姚进谦一眼,嘟囔道,“什么女子女子的,人家有名有姓!” 沈、月、然。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忘记了。 姚进谦更是不知所措。 主子刚才那是什么表情,是嗔怪吗? 他懵懵懂懂,顺着卫奕的字面意思机灵地改口,“小的失口,应当唤作沈小姐。” 沈小姐? 卫奕皱眉。 倒不如粉姐姐来得亲切。 粉姐姐和灰公子。 他心中一哂,扬声道,“备马,启程!” 他想见她,一刻也不能等。 ****** 经过近半月的忙碌,到了二十二,饼铺的生意终于告一段落。沈月然与绿苏累得精疲力筋,双双撂倒,一刻也不想动弹。可是,当姐妹俩裹着被褥数银子的时候,二人又兴致勃勃,盘算着明个儿早起再去赶个年前最后的小年集,买够年货,欢喜过年。 次日,二人睡到辰时才起,妆容一新后,这边刚落上院门锁,那边碰上卫奕与姚进谦主仆二人。 四人相见,各有各的形态。 绿苏不用说,自然是小脸兴奋地通红,“灰大人”“灰大人”地唤个不停,崇拜的目光恨不得将卫奕生吞活剥了。 姚进谦心虚地跟在卫奕身后,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他就赶紧叩头认错。 主子除了命案发生,何时有过说走就走的情况,可见这沈小姐对主子有多重要了。 卫奕与沈月然二人则齐齐愣神。 卫奕脑中甚至有了短暂空白。 眼前的女子素面白净,利落精致,明媚动人。 那种感觉,就如半年前在文池县衙后花园,于一抹温暖晨曦中转身,见到她长身安然的模样。 他有些恍然,两次初见她,似乎都是在她落魄之时,可是,转眼间,她又两次都能从尘埃中蜕变开来,变得让他认不出。 惊艳,却又不仅仅是因为样貌。 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感觉,她给了他两次。 沈月然则是因为卫奕的到来乱了阵脚。 他径直走来,绝对不是路过。 所以,她该搁置计划迎客,还是声明有事送客? 她一时犹豫不决。 “卫大人今日到来何事?” 她决定先问过再说。 卫奕回过神来,却又语塞。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日来得实在仓促。 一大早,两手空空,顶着门就站在了人家门口,说是做什么都说不过去。 他面上一红,反问道,“你要出去?” 沈月然扬了扬手中的布袋,道,“是。” 谁知,一个“是”字尚未落地,一旁的绿苏摇头又摆手。 “刚回来!”绿苏脆生生地道,她怕她的灰大人走了。 卫奕皱眉,看向她,又问道,“你要出去?” “是。” “刚回来。” 两个答案同时落地。 沈月然忍无可忍,狠狠地瞪了绿苏一眼,绿苏红了脸,垂头不敢吭气。 卫奕提了提唇角,第三次问道,“你要出去?” 沈月然刚想再吐出一个“是”字,转而一想,不对。 卫大人可是神探,怎么可能连绿苏的小心念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一连三遍地明知顾问是为何? 她恍然想到文池的瓜果宴上,他明明有话说却就是不开口的模样。所以,眼前的他也是不想走却又不肯明说,只会一个劲儿地问到她主动将他迎进门为止? 她有些哭笑不得。 卫大人缉凶挺灵,怎么在某些事上矜持又幼稚。 不过,看来今天的赶集计划是要泡汤啰。 她道,“原本是想赶场小年集,想来也没什么可买,卫大人请随民女入院。” 卫奕满意地点点头。 他来就是想见她,她若去赶那什么集,他怎么办? 沈月然打开院门,然后又想起什么,对卫奕道声“大人稍等”,独自进屋。 绿苏见沈月然进屋,得了个空儿,嘿嘿地冲四处打量院落的卫奕傻笑。 “灰大人,你今个儿怎么弗(不)穿官服了?”她问道。 卫奕一怔,垂头看了看身上的石青宝相花纹锦袍。 “穿锦袍不好吗?”他问道。 “弗(不)四(是),弗(不)四(是),灰大人穿什么都好,灰大人穿什么都好……”绿苏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灰大人怎么弗(不)戴官帽了?”绿苏又问。 卫奕假装没听见,看向别处。 “灰大人,绿苏那天在公堂,一心记得汤(当)粗(初)在文池的教训,一句发(话)都不敢吭,就连大人走出来,绿苏死(使)尽(劲)捂住自个儿的嘴啪(巴),才没有说出‘哇’来,嘿嘿,绿苏棒不棒……”绿苏自顾自地向卫奕描述她的心情。 卫奕干咳一声,侧了侧身子,看向姚进谦。 姚进谦暗笑,主子在向他求救呢。 他忍住笑意,一拉绿苏,道,“你不是要去赶集吗?走,我刚好有空,我俩一道去。” 绿苏不乐意了,她甩手,“水(谁)要和你一道去?人家还有(发)话和灰大人梭(说)呢。” 姚进谦才不管她有话没话,连拉带拽,“我要和你一道去行了吧,你要是不走我就抱你去……” 绿苏惊叫,“无辣(赖)。” “不走就抱!” “无辣(赖),放叟(手)。” “抱了……” …… 眼见二人打打闹闹地走出院落,卫奕抚额浅笑,终于清静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六章 作客 不一会儿,沈月然走出来,见只有卫奕一人立在院落。 “那二人去集市顽去了。”卫奕主动开口。 二人的确去了集市,他只是隐去了前因,不算撒谎,他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沈月然没有多想,道,“去吧,年前最后一个集,转转也好。” 然后她侧身,“寒舍简陋,多有怠慢,卫大人请进。” 卫奕走进小屋。 这的确是一间简陋的房间,暖阁、屏障、帘幔、雕梁、多余的摆设,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方方正正,一眼就可览下全貌。 可是,他却莫名觉得舒服。 他的身份决定他必须面对死尸,面对血流成河的案发现场,面对各式各样的污物,所以,履职之外哪怕有半分的脏乱,他也不能容忍。 他喜欢温馨而又整洁的环境,就如这间小屋一样。 东西不多,却都很实用。无论桌几还是用具,全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细节之处,更是能透露出主人的心灵手巧。 抬眼望去,一条布单倾泄而下,遮住了内里的视线,只露出床榻的四脚。 他这才恍然她刚才进来做什么了。 提前遮住床榻。 请他入室是为尊敬,有所避讳则是界限。 一个懂得分寸的女子。 沈月然拿出瓷碗,斟上一碗茶水,拘促地道,“卫大人请坐,没有杯具,只好以碗盛茶,大人莫要介意。” 卫奕落坐,看向面前的瓷碗。 他是不曾使用瓷碗喝过茶水,可是干净透亮的白瓷,澄净的茶水,配上精巧的瓷托,他也丝毫不觉得被怠慢半分。 他端起瓷碗,一饮而尽,道,“甘甜入口,还有吗?” 沈月然不禁莞尔,之前的怯意一扫而光。 她斟上第二碗,笑道,“谢卫大人赏脸。” 卫奕示意她在对面坐下,道,“往后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称我为大人。” 沈月然一怔,令她心头一动的不是不必称大人,而是“往后”两个字。 卫奕接着道,“其实,我今天来是向你道谢的。” 沈月然接道,“大人救了——” 在看到卫奕不悦的眼神后,她改口道,“卫公子接连救我两次,还我清白,应当是我感激才对。” 卫奕不置可否,将红枫林一案道来。 沈月然没有想到在她走后,红枫林中居然上演了如此一幕爱恨情仇。她听完不禁感慨,“真是个丧尽天良的假道士,倒是可惜了董来宝,年纪轻轻的,全因为仇恨二字断送了!” 卫奕叹道,“吕天生的确死不足惜,董来宝伏法也是罪有应得。” 不过沈月然马上又咧嘴笑道,“成全了姚进谦与张秀儿一对璧人倒是可喜可贺,民女就是再挨上一掌也是值得的。” 卫奕也笑道,“不止那一掌,当初若不是你在红枫林中利用枫叶有五裂、七裂的常识误导了众人,我也不会那么快就锁定董来宝的嫌疑,令他当众认罪。说起来,我能够接连破获三起案件,功劳应当全都算在你的头上。” 沈月然红了脸,道,“民女不才,我只是碰巧知道一些锁碎又全无意义的小事,微不足道罢了。” 卫奕不同意她的说法。他道,“一次是碰巧,两次三次也是碰巧吗?千万别小看你自己,也别小看你知道的那些小事,你的所谓‘小事’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助我。” 沈月然面上红晕仍在,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能够帮助鼎鼎大名的卫大人惩恶缉凶,她并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全职主妇。 “可是,红枫村死了一个吕天生,往后或许还会有张天生、陈天生,只要那片奇怪的红枫林仍在,红枫村村民对枫神的迷信就一日不会消除。”她担忧地道。 卫奕道,“是的,百姓对怪力乱神的迷信由来已久,要想清除,绝非一时一日之事。” 沈月然想起什么,道,“其实红枫村的枸杞很可口,为何不能大力种植呢?” 卫奕解释道,“红枫村的百姓一向敬畏红色之物,认为红色就是枫神诅咒的印记,所以枸杞林在红枫村中的数量有限。” “可惜了。”沈月然惋惜不已。 这样看来,阻碍红枫村发展的还是迷信了。 越迷信,越落后,越落后,越迷信。 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 卫奕听她提及枸杞,问道,“红枫酒肆你可去过?” 沈月然道,“去过。还是那家酒肆的年轻掌柜告诉我们红枫林在哪里。” 卫奕又问,“那么告诉掌柜如何改进枸杞茶的女子也是你了?” 沈月然道,“是,我那时只是随口一说,卫公子如何知道?” 卫奕哈哈大笑。 原来全是她! 他今天来找她,是唐突了些,却是来对了。 笑罢,他道,“你不一向居于文池吗,如何知道那家酒肆的招牌是枸杞茶?” 沈月然道,“什么样的土地结出什么样的果。红枫村土地贫瘠,泥土结块,这样的土地是种不出可口的食材的,只有枸杞之物或许可以尝尝。所以,我就点了枸杞茶。” 卫奕微微颔首,却又皱紧了眉头。 什么样的土地结出什么样的果,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大实话。而红枫村的迷信也正是源于此,贫瘠不堪的土地中,却长出一片妖娆的红枫林,任谁都觉得稀奇。 一样的土地,却结出了不一样的果—— 他想起红枫村村志上的一句话,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沈月然眨巴眨巴眼睛,这样忍俊不禁的卫大人倒是少见。 “卫公子笑什么?”她问道。 卫奕道,“我若说,你第四次帮我解开了一个谜题,你往后还会认为自己懂得的那些全是毫无意义又微不足道的吗?” 沈月然愕然,第四次? 卫奕接着道,“你方才说,什么样的土地结出什么样的果,是不是?” 沈月然点头。 卫奕道,“所以,村民们之前一直疑惑,为何都在红枫村,一样的土地却结出不一样的果,一边是贫瘠的庄稼收成,一边是茂盛的红枫林,于是,他们相信有枫神的存在,认为是枫神赐予了红枫林活力。可是,反过来想的话,如果不一样的不是果,而是土地呢?不一样的土地,当然就会结出不一样的果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七章 发物 沈月然若有所思,不一样的土地。 那么什么可以改变土地的酸碱度? 她恍然,“卫公子是道红枫林下是——” 卫奕点头,“对,矢(注:屎)。” 沈月然红了脸,双手掩面,身子扭向一边。 “卫公子。”她轻声嗔道。 人畜的粪便可以使土地变得肥沃,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卫奕一本正经,他见过的凶案现场可是污秽百倍。 他道,“这有什么可害臊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出恭!因为吕天生一案,我曾在村志上看到这样一句话,‘村口积粪,多年未清’,当时并未在意。方才听你提及土地,才突然想起,无论畜粪还是人矢,经年积累,都是可以改变土地的结块现象。如果红枫林所在的土地,正好是曾经矢量富足的粪池,那么,它们就是会比别的地方的植株长得茂密……” 矢啊粪啊的字眼不绝于耳,沈月然臊得再也听不下去。 她掂起桌几上的茶壶,转身向外走去,“茶水凉了,民女再去加热。” 越是慌乱就越是容易出错。 双腿踢上杌子,茶壶撞上门板,门板撞上额头,沈月然手忙脚乱,顾得了茶壶顾不住脑门,如一只团团转的陀螺。 卫奕再次哈哈大笑。 他今天果然来对了。 ****** 二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午时。 沈月然见绿苏与姚进谦二人没有回来,卫奕又没有告辞的迹象,于是起身道,“卫公子稍等片刻,民女去准备午饭,即刻就来。” 卫奕看了看屋外,日头正中,居然都午时了。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他没有推辞,道,“好。” 沈月然不禁莞尔,卫大人倒是不客气。 她转身抬脚,又想起什么,道,“公子可有忌口之处?” 卫奕摇头,“我不挑食,就是有些东西吃下不太舒服。” “哪些东西?”沈月然问道。 卫奕道,“辣椒、鸡蛋、韭菜、南瓜、葱、姜、蒜、香菜、芫荽、羊肉、牛肉、竹笋、黄鱼、狗肉、香椿头、芸薹、芥菜、菠菜、豆芽、莴苣、茄子、茭白、蘑菇、黄豆、醪糟、腐乳。” 沈月然听着听着就傻眼了,这还叫不挑食? “就来,就来。”她回过神来,默默记下,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后厨升起炊烟,一股食材的清香随风飘来。 卫奕不禁抚了抚胃口,倒真有些饿了。 两刻钟后,沈月然端着一只托盘款款而来。 卫奕净过手,撩袍坐于桌几前,沈月然依次布菜。 四菜一汤,两碗米饭,两套餐具,摆放有序。 卫奕一向对吃没什么研究,也没什么讲究,只要干净煮熟了,合他胃口便多吃一些,不合胃口就少吃一些。 他正要提起筷子,沈月然阻止了他,盛了半碗汤,双手递给他。 “我没有饭前喝汤的习惯。”卫奕道。整日里光是刘惠琳的十全大补汤他就喝到够了,所以他不喜欢再喝额外的汤。 沈月然笑道,“那卫公子可有两眼干涩、手心出汗的习惯?” 卫奕一怔。 他一向极少生病,身子好得很,有时喝过补汤后倒是会出现双眼干涩或者手心出汗的情况,可是,他不认为她会知道。 沈月然又道,“卫公子不要怪民女冒犯。卫公子可知,方才说的那些吃了不舒服的食物,其实,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发物。” 刚才卫奕说了一串,她初时是有些懵懂,可是第二遍念及,心中了然,原来卫大人说的那些吃了会不舒服的东西全是所谓的发物。 “发物?”卫奕不解。 沈月然道,“简单来说,发物就是能加重旧疾、助火助邪的食物。发物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可是吃,却要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和身体状况。卫公子既然道吃下发物觉得不舒服,就说明卫公子体内有火,若再火上加火,自然就会觉得不舒服,而两眼干涩,手心出汗或许就是引起的症状。” 卫奕看向她手中的汤,道,“不用问,这汤自然就是去火之物了?” 沈月然心道,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力气。 她俏皮地道,“可以叫它白玉翡翠汤,也可以叫它白萝卜豆苗汤,卫公子若是信得过民女,不妨试试。” 卫奕笑了笑,双手接过汤碗,拿起勺子,盛起一口。 “咸淡正好,清澈入口,香而不腻,好汤。”他一边品,一边尝,不一会儿,一碗汤见底。 沈月然不动声色。 饭前汤以清淡为宜,可是卫大人却说“咸淡正好”,看来他的口味偏淡。 卫奕放下汤碗,指向面前的菜式,饶有兴致地道,“喝完汤是不是可以吃菜了,这些菜又有什么讲究?” 沈月然依次道,“冬笋烧肉,和中润肠。拔丝山药,固肾补水。清炒藕片,补心生血。白菜粉丝,清肺去躁。外加一碗米饭,保管卫公子吃得美味又舒坦。” 卫奕第三次开怀大笑,拿起碗筷。 屋内笑语不断,院外也是一派“欢快”。 “你凭四(什)么弗(不)让我进去?”绿苏气道。 她朝思暮想的灰大人来了,就坐在她平日里吃饭睡觉的屋子,可是眼前这个马童居然横竖拦着不让她进去,实在是太气愤了! 姚进谦掏掏耳朵,一边看向院落,一边痞气十足地道,“你说什么?” “我梭(说)让我进去,我鹤(饿)了。”绿苏气急败坏。 这句姚进谦倒是听懂了,他掏出一张从集市上买来的饼,“饿了先垫点儿。” “水(谁)要次(吃)你的破饼!我要去次(吃)粉姐姐做的唤(饭)。”绿苏跺脚。 “吃饭,不是唤。”姚进谦大笑。 “就是唤。”绿苏拼命咬字,小脸憋得通红。 “饭。”姚进谦笑得捂住肚子。 “噗,唤。”绿苏也忍不住笑了。 “饭。” “讨厌,唤。” …… 那天之后,卫奕又来了京郊几次。 他每次都是一大早顶着门来,两手空空,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沈月然照例每次都会先问他到来可有何事,而他则每次都不答反问她是否要出去。 这样一来一回,沈月然心中就有数了,矜持的卫大人估计要吃过午饭才会走。(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八章 探监 眼看新年将至,舂米、祭灶、打扫、宰杀,家家户户都忙得不亦乐乎。 沈月然原本以为这是她与绿苏的第一个新年,可能会应付不来,可是卫奕时不时地带姚进谦前来,帮了她们不少忙。 就连之前令她头疼的屋梁杂物,在卫奕面前也变成小菜一碟。 她见卫奕身轻如燕,上下自如,于是灵机一动,信手用红锦做了几只蝙蝠,又用红丝线打了几个络子,交给他后,由他一一悬于梁上。 开门关门间,红色的蝙蝠带着长长的红络子在空中微微摆动,为小屋平添几分年味。 卫奕见此物喜庆,开口要来。 难得卫大人开口,沈月然当然不会拒绝。 她想了想道,“此物只是一时兴致所至,略显粗糙,不如公子多等几日,民女稍加修饰后才敢拿得出手。” 卫奕点头,不再多言。 除夕守夜,沈月然拥着绿苏坐在炭火前,姐妹二人一边剪着窗花,一边忆起一年间的种种。 沈月然剪下羊头、猪头、牛头和鸡头、鸭头、兔头,一一拜过后全烧了去。 绿苏知道她是在祭拜沈明功,也陪着剪了几个金元宝一并烧了。 沈月然看着红红的剪纸在火红的炭火中逐渐变成灰烬,眼前浮现出沈明功临终前苍老灰白的模样。 她垂下眼眸。 如果他还活着,该有多好…… 年初一,汴京府重开大门,卫奕恢复履职,没有再去过京郊。 年初五,沈月然与绿苏放了一挂破五的炮仗,年初六,饼铺重新开张。 年初十,年味还不曾散去,姚进谦驾着马车找到正在饼铺忙碌的二人。 “沈小姐,快关了饼铺随小的去汴京府走一趟。”姚进谦二话不说,请沈月然上马车。 沈月然见他独自一人,不禁纳闷,“卫大人呢?” 姚进谦一拍脑门,拿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喏,这是主子的令牌,是主子让小的来接沈小姐,路上细说。” 沈月然见他神色匆匆,又手持令牌,心知不妙,她叮嘱绿苏照看好饼铺,坐上马车。 一路上,姚进谦一边驾车,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与京城一水之隔的应天府有个年过半百的同姓王,名为李兆。年前,李兆向金满堂订下一只金箔碗,金满堂允诺初八送到府上。初八,李兆如约拿到金箔碗,怀疑金碗有异。初九,他带着金碗赶到汴京府,指名要求老校正方伟中当场做个验证。府尹赵显阳不敢不从,请来早已赋闲在家的方伟中。谁知,方校正还真就当场检验出金箔碗中加了铱。 李兆大怒,指责金满堂以次充好。初十,赵显阳唤来周廉安,周廉安却道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调换了金箔碗,暗中牟利,包藏祸心。于是,赵显阳分别缉来从金库取出金箔碗的周家管家白世纲、将金箔碗送到码头的金满堂磨工沈日辉和将金箔碗送到王府的船工赵安扬,分开拷问。 卫奕并不负责此事,今日外出时无意瞥见站在府衙门外的吴兆容。他曾经在文池县衙见过她一面,认出是沈月然的嫂嫂。他存了心思,回去一打听才知原来疑犯之一沈日辉正是沈月然的哥哥。他走进牢房了解情况,见到昏迷的沈日辉。他唤醒沈日辉,只听沈日辉奄奄一息地胡言乱语,临死前一定要见上妹妹月然一面。于是,他立刻命姚进谦快马去京郊接来沈月然。 沈月然听完,心纠到了一起。 沈日辉生性淳厚,安份守己,绝非见财起义之人,何况,他一向忌惮吴兆容,这份在金满堂的工是吴兆言给找的,他就算再糊涂,也不敢在金满堂动手脚。 她相信,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可是,她相信有什么用,关键是府尹大人。 她忿忿不平,“赵大人就没有怀疑金满堂的金箔碗有问题吗?为何被查出成色不足,不说碗有问题,偏偏要说人有问题?” 姚进谦道,“这些小的不清楚,府衙如今也没个定论,只是不停地提审。” 见沈月然心焦,他又补充道,“喛哟,瞧小的光顾得说案子,倒忘了主子的话。主子道沈大哥暂时无恙,沈小姐莫要惊慌。” 沈月然这才稍稍安心。 她想知道的一切,只有到汴京府才能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二人到达汴京府,姚进谦要沈月然在后巷等待。不一会儿,卫奕大步走来。 “路上进谦可把案子说了?”来不及寒暄,卫奕上来就问。 沈月然道,“说了,可是民女想听哥哥说。哥哥现在如何,能不能让民女见上一面?” 她最关心的还是沈日辉的安危。 卫奕沉吟片刻,道,“可以,不过你大哥嫌疑未脱,会见时得有旁人在场,你可介意?” 沈月然连声道,“不介意,不介意,民女只是想确认哥哥无事,不会有其它非分之想。” 卫奕点头,前面带路,沈月然垂头随他一路疾行。 府衙的大牢她并不陌生,到了大牢门口,卫奕又站住。 “此案由赵大人接手,并不在我职务范围。如今只是能带你来瞧瞧,可是,并不能左右此案的审理,你可能谅解?”他问道。 沈月然抬眼望向他,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份关切。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他是公务繁忙的四品大人,不在他职务之内,完全可以对此案视而不见。 他不仅派姚进谦去京郊接她,还特意带去话语安抚她。 他同意带她去见沈日辉,已是仁至义尽,却一而再地在意她的感受。 他—— 沈月然微微别过了脸,欠身道,“民女相信哥哥是清白的,也能体谅卫大人的难处。民女相信此案定会有个说法,如今只求见上哥哥一面。” 卫奕再次点头,唤来两名衙役,带沈月然走进牢房。 阴森可怖的大牢如她记忆中的一般,当她于一片衣衫褴褛中找到鼻青脸肿的沈日辉时,忍不住泪如雨下。(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七十九章 审问 “哥哥,你醒醒,我是月儿,月儿来看你了。”她泣不成声,隔着围栏轻声唤道。 沈日辉睁开眼睛,见是沈月然,灰暗的眼球有了神采,连滚带爬地抓住围栏。 “月儿,真的是你,你来了,太好了,哥哥就憋着一口气,一定要见到你才能闭眼。”沈日辉声音沙哑干涸。 走形的面容令沈月然看不出他是哭还是笑,她悲从中来,哭道,“哥哥瞎说,你不会有事的,月儿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一定会被放出来的。” 沈日辉道,“月儿莫哭,方才真的以为死也见不到你了,你来了就好,哥哥能对爹爹交代了。” 听见沈日辉一口一个“死”字,沈月然心中更加难受。 她抹去眼泪,握住沈日辉的手道,“哥哥莫要胡思乱想,此案尚未定论,你不会有事。你只要没有做过,就一定不会被冤。哥哥,你快快告诉月儿究竟发生了何事。” 身后的卫奕也开口,“沈家大哥,查明真相才是当务之急。” 沈日辉“哦哦”两声,对沈月然道,“就算如今被打成这样,哥哥还是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天初八,我照旧去金满堂开工,大约巳时左右,白管家来唤我,说是有份包裹要送到码头。因为之前也常替白管家跑腿,所以我看也没看,掂起包裹就走了。金满堂距码头不远,我没有坐马车,一个人一路快步到码头。 到了码头,那个叫赵安扬的船工早在等候。我将包裹交给他,原路返回,一来一回也就半个时辰。这本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谁知今早府尹大人却道什么偷梁换柱的,大意就是说我利用平日里在金满堂做工的功夫,做了一个假的金箔碗,然后趁着送货的空当,在路上调换了那真的金箔碗。 哥哥真是莫名其妙,别说我想不到这样的招儿,就算能想到,也没这样的本事啊。我若能做出一个假的金箔碗,还用得着在金满堂做那最累人的磨工,不早就跟着周家二少爷一起铸模子去了?” 卫奕听完,想了想,问道,“这一路一来一回你可曾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沈日辉道,“不曾,一个人去,一个人回,不记得遇到何人,也不记得遇到何事。” 卫奕又问,“那天你可觉得白世纲或者赵安扬有何异常?” 沈日辉道,“船工赵安扬小民之前就没见过,所以说不上来有何异常。当时小民把包裹交给他,他说了一句‘完好’,之后就踏上甲板。白管家好说,那日与往常一样,并无异常,回去后,照例给了小民十个铜板,算是赏钱。” 卫奕问道,“你可有亲眼瞧见白管家从金库取出金箔碗?” 沈日辉道,“不曾。金库重地不让外人进入,白管家让小民在金库外等,他交给小民的就是包扎好的包裹。” 卫奕问道,“你可记得那包裹有何特征,有何损伤,有何封印,一路上可曾打开?” 沈日辉摇头,“那包裹用的是金满堂的红锦红锻束扎而成,与之前送出的包裹并无两样,无损伤,无封印,也不曾打开。” 卫奕又问,“这么说,你压根就没有见过那金箔碗?” 沈日辉点头,“是,直到今个儿上堂才见着了那碗。” 卫奕安抚他道,“你若说的全是实情,那么不用担心,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府尹大人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谁知沈日辉连连摇头,双眼中满是沮丧,“卫大人莫要安抚小民,小民知道这次定是跳到河里也洗不清了。卫大人是没瞧见今个儿那阵仗,府尹大人简直不容小民喊半句冤,一喊冤,大人就用刑,一喊冤,就用刑。府尹大人一口咬定此事是小民、白管家与那姓赵的船工中的一个或者两个甚至三个所为,他道,一定是我等几人见财起义,偷梁换柱,将真正的金箔碗藏了去,然后弄出一个成色不足的金箔碗糊弄王爷。小民若不是怕认罪有辱沈家门楣,真就坚持不住了。” 面对沈日辉的质疑,卫奕面露尴尬。 他的确是在安抚他。 就如之前对沈月然所道,此案由赵显阳接手,就算明知沈日辉是清白的,他在一无证据、二无授命的情况下也无力阻止赵显阳拷问沈日辉,更无力左右此案的判决。 沈月然明白卫奕的难处,连忙对沈日辉道,“哥哥莫要如此丧气,卫大人破案无数,他说无事你定会无事。” 沈日辉又是“哦哦”两声,算是应答。 这时,两个衙役走进牢房,说府尹大人提审犯人。 沈日辉一听“提审”二字,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他紧紧抓住沈月然的手,道,“月儿,哥哥怕是活不了了,你回去告诉你嫂嫂,要她带大沈重,千万别为我守寡。还有,你一定要记住幼时娘亲哄你睡觉时唱的小曲儿,记住,记住啊……” 卫奕面若冰霜,沈月然眼睁睁地看着衙役把沈日辉拖走,掩面痛哭。 ****** “抱歉。”卫奕垂下双眸,沉声道。 他必须得承认,刚才眼见沈日辉被带走的那一刻,内心泛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感,而这种愧疚感令他不得不审视自己,他到底不是无所不能的…… “嗯。”沈月然抹去眼泪,回头提了提唇角,“卫大人,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道歉。可是,哥哥真的就要这样被冤了吗?民女不服!” 卫奕道,“此案难在证据二字。府尹大人接连提审,想来也是苦无证据,希望获得有力的口供。沈家大哥只要坚持自己是无辜的,终会得到清白。” 沈月然不禁愤怒,第二次说出自己的疑问,“府尹大人为何就是不信哥哥的话呢?明明是碗出了问题,为何偏偏要说人出了问题!那金满堂的金箔碗出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为何偏偏要赖到哥哥的头上?” 卫奕一怔,“你说金满堂的金箔碗之前也出过事?” 沈月然也是一怔,“大人不知吗?”然后她将数月前吴兆言在迎宾楼上的闲话悉数告之。 卫奕不禁皱眉。(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章 线头 按说周家两少爷为了一件金箔碗闹上府衙的事不算小,为何他身在汴京府却不知道?虽然他一向负责凶杀案件,对纠纷一事甚少过问,可是茶余饭后的也没有听同僚提及,岂不怪甚? 是有人刻意捂住,还是不值一提? 不足半年,一向以足金足量美誉京城的金满堂接连在金箔碗上出事,难道全是偶然? 看来,要想查明今日之事,恐怕还得弄清当日之事。 他沉吟片刻,道,“你既来了,今个儿就别忙着走,住处你不用担心,若是不愿去你哥哥嫂嫂那里,我会交代进谦安排妥当。我见你嫂嫂在府衙门前等待,不如你现在去劝她一劝。我这会儿去见个人,查清一件事,酉时我们再在这后巷会面可好?” 沈月然垂头应是,又道,“大人,民女现在可以做些什么?只是这样干等着,民女实在心焦难耐。” 卫奕道,“我听闻赵大人已经证实包裹没有被调换过,那么这件案子的关键就在于证明沈家大哥从接到包裹到送出包裹的这段时间,没有打开过包裹。可是,沈家大哥当时独自一人,恐怕……” 剩下的话卫奕没有说。 其实这件案子还有一个难点在于周廉安。就算有证据证明沈日辉没有打开过包裹,可若周廉安指控是白世纲、沈日辉、赵安扬三人里应外和,勾结作案,沈日辉的嫌疑一时半会儿还是洗脱不掉。 所以,要想还沈日辉一个清白,恐怕还是要找出真相。 沈月然听闻,却来了劲头儿。 她的眼睛有了神采,道,“只要能证明哥哥没有打开过包裹,就能洗脱哥哥的嫌疑了吗?” 卫奕点头,“是,对于沈家大哥一人来说,是这样的。” 可是对于整个案子来说,远远不够。 沈月然却仿佛于茫茫大海中看见一座灯塔,她豁然开朗,道,“民女知道了,大人去忙,酉时再见。” 二人分开,话分两路。 沈月然绕至府衙门前,果然看见吴兆容两眼肿得仿佛水蜜桃一般,一边拭泪,一边四处张望。 只要有人从汴京府走出来,她就赶紧整容上前追问,可有见着沈日辉,沈日辉如何云云。 沈月然鼻头一酸,心中生出几分羡慕。 患难见真情,此话不假。 一个说莫要守寡,一个就在四处打听。 看来婚姻也不全是束缚,还有牵肠挂肚。 她快走两步,紧了紧声音,唤道,“嫂嫂。” 吴兆容转头,不禁怔住。 没想到身在京郊的小姑子突然出现是其一,小姑子判若两人的利落行头则是其二。 她上下打量她,“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沈月然再见吴兆容却显得亲切许多,她主动挽上吴兆容的手臂,声音虽小,却很清晰,“嫂嫂不必担心,方才月然已去瞧过哥哥。” 吴兆容惊讶,“你去探过日辉?兆言都没法子探到,你如何能探到?” 沈月然瞥见不远有家食肆,什么也没说,揽了吴兆容过去。 二人落座,她要来一壶茶,两碗捞面,然后拿出一双筷子塞进吴兆容的手中。 “嫂嫂得先容月然把这碗面吃了,否则什么也别想知道。” 如今已是午后,她敢肯定吴兆容一直滴水未进,她是不怎么饿,不过她不能让吴兆容饿着,尤其沈日辉在牢里受冤的时候,她得替哥哥好好照顾这个嫂嫂。 吴兆容瞧了瞧面前热腾腾的捞面,嘟囔一句“故弄玄虚”之后接过筷子。 姑嫂二人草草吃完,沈月然为吴兆容倒了一杯茶,之后简单地将她在京郊油坊重遇卫奕及刚才卫奕带她去见沈日辉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说在文池县衙冤枉你的卫公子就是汴京府的神探卫大人?”吴兆容觉得不可思议。 沈月然道,“是,不过此事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方才亲眼见到了哥哥,他很好,府尹大人只是找他了解一些事情,嫂嫂不用担心。” 这个时候多一个人知道沈日辉在牢房里的遭遇只是徒增担心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吴兆容听她说得有前有后,有名有姓,终于放下心来。 沈日辉一大早被衙役带走,她跑回娘家求助。谁知吴丁儒道府衙不会平白抓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无奈,又去求吴兆言去府衙探探情况,吴兆言嘴上答应着,却再也没有下文。她坐立不安,只好到府衙门前四处打听。 “佛祖保佑,佛祖显灵,日辉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沈月然不禁侧目,嫂嫂什么时候信起了佛? 她道,“嫂嫂,哥哥虽然暂时无事,可是有些事还是得向府衙说明才行。不过你也知道哥哥那个人,一向马马虎虎,卫大人怕他话不走心,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于是让月然来问问嫂嫂。” 吴兆容忙道,“卫大人考虑得是,你问。” 沈月然道,“嫂嫂仔细回忆一下,初八那天哥哥下完工之后都做了什么,可有不寻常之处?” 吴兆容想了想,道,“没什么不寻常之处。他如往常一般酉时到家,换了一身行头之后来厢房寻我,那时我正在做女红。他道他白日里又帮白管家跑了一次腿,白管家赏了他十个铜板。我收起铜板,见天色不早,起身去后厨烧饭。做好之后去厢房叫他,他倚着绣架睡着了。我生怕他压着绣好的屏布,正要伸手推他,却见他一只手紧紧握住线头……” 说到这里,吴兆容忍不住垂头落泪,哽咽道,“你大哥那个人就是心拙手也拙!想来定是我忙着起身,没有将线头结好,他瞧见了,生怕绣线秃噜了去,怕我重新返工麻烦,可他又连个线头都不会结,于是索性一直用手抻住。月然,不是我瞧不上日辉,而是我真的想不到他那样一个笨到骨子里的人能与府衙扯上什么关系?你实话告诉嫂嫂,府尹大人想了解的是不是沈家那笔赃款的去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低很低。(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一章 绳结 沈月然连忙否定,“嫂嫂莫要胡思乱想,爹爹是被冤枉的,月然不相信爹爹是贪腐之人,今日之事更是与当年之事无关。” “是么。”吴兆容斜她一眼,喃喃道。 “那么后来呢?哥哥又做了何事?”沈月然接着问道。 吴兆容道,“后来还是叫醒了他,吃饭,睡觉,中间去瞧了瞧重儿,不到亥时,他就睡了。” 沈月然暗道,看来沈日辉的确什么也没有做过,既然如此,就是要找出证据了。 她踌躇片刻,对吴兆容道,“如今已快申时,嫂嫂不如先回去接沈重下学堂。这里有我盯着,又有卫大人帮衬着,哥哥不会有事。嫂嫂尽管把心放宽,等着哥哥回家就是。” 吴兆容与沈月然一番交谈,心中宽慰不少。她想了想,起身道,“也好,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回去照料重儿。今个儿你就别走了,天黑了直接去婶母奶奶那里,我给你收拾出一间厢房来。” 这还是吴兆容第一次主动提出为她做些什么。 沈月然甜甜一笑,道,“好,有劳嫂嫂。” 目送吴兆容离开,沈月然决定去一趟梅家。 初时一听说赵安扬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后来再听说是码头船工,便大概确定此人就是梅家的大女婿。 梅家女婿被抓,梅家人定也焦急难安,四处想法子,她这时去一来探望,二来顺便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一路打听梅家饼铺,不一会儿,来到永安民巷。 梅家并未因赵安扬一事停业,她如愿见到正在后厨忙碌的梅采莲。 梅采莲眼睛红红,显然哭过。 二人乍一见面,沈月然想起她以往的孤僻性子,怕自己突然出现惊到了她,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梅采莲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她,哭道,“相公被抓走了,相公被抓走了……” ****** 终于劝住梅采莲,二人在庭院中找了两张杌子坐下。 “初八是相公在码头最后一天当值,初九一早,他就打了个包袱来到梅家。相公道他与码头契约期满,往后就听爹爹的安排,在饼铺做工。我听他往后不用再外出跑船,可以与我****厮守,自然十分欢喜,不料,这喜悦还未持续一日,今早府衙的人就闯入饼铺,带走了他。” 梅采莲抚住沈月然的双手,啜泣道,“你说,我的命为何这么苦?终于有个男子愿意娶我,不嫌弃我,如今又被我克入大牢。扫把星不是你,而是我……” 沈月然百感交集。 再见梅采莲,梅采莲由内而外都变化许多。 不再一身惨白的白衣是其外,不再羞于见人则是其内。 赵安扬的出现令她有了底气,不再自卑,过起了普通妇人的生活。 所以,如果这次赵安扬真的出事,她恐怕又要回到以前与世隔绝的状态,而且更甚。 梅采莲接着道,“相公被抓走了,我也要跟着去问个明白,却被采玉拦下了。采玉道她与汴京府的神探卫大人相熟,由她出面先去打听打听是为适宜。爹爹也道,不如此事就交给采玉去办,我还是在饼铺帮手。外面的事我是不如采玉,所以只好在家等消息。” 沈月然心头一动,采玉也去汴京府找卫大人了么,怎么没有听他提及? 她道,“你不必担忧,此事可能只是误会一场。昨日赵大哥回来可有向你提及任何关于初八之事?” 梅采莲道,“提了一句,说初八最后一天的活儿十分轻松,为金满堂送一份包裹到应天府,不足两个时辰就一来一回。” “那他对金满堂那日与他交接之人可有印象?”沈月然又问。 梅采莲道,“金满堂的人?没有听他提及。他那个人一向不喜交友,码头里整日人来人往,他有时连一起外出的船工都不认得,别说外面的人了。” 这倒说明了赵安扬与沈日辉的确并不相识,不存在偕同作案的可能。 沈月然暗自思忖。 “采莲姐,能不能容我瞧瞧赵大哥的包袱?”她请求道。 如果赵安扬与此案有关,次日一早就收拾包袱离家的他,会不会带走什么东西? 她是这样考虑的,可是这个请求的确唐突了些—— 梅采莲对她倒是极为信任,她起身道,“好,随我来,他带回的包袱还不曾打开呢。” ****** 沈月然有些失望。 说是包袱,不过就是一张大布巾打了个结,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连条多余的手帕都没有。 太简单了。 看来,想通过赵安扬这边来证明沈日辉的清白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梅采莲重新为包袱打结,沈月然的目光却有些发直。 右手绕至左手,打一个单结,左手绕至右手,打一个单结,两边用力拉紧,结块形成。 “渔人结。”她若有所思。 渔人结是一种连接结,适用于棉、麻、化纤等摩擦力较大的绳索,这种结易打不易松,结构简单。她前世曾经打了一只中国结挂在丛浩的车里,因此留意过各类绳索打结,只是没想到梅采莲能运用自如。 梅采莲听得真切。 “你叫这种结‘渔人结’,渔夫也是这般打结的吗,我以为只有船夫这样打结。”她从字面上理解。 “只有船夫这般打结?是赵大哥教你的?”沈月然蠢蠢欲动。 梅采莲道,“是。相公是船工,船工首先要学的不是游水,而是打绳结。相公会打各种各样的绳结,也教过我许多,不过我生得愚钝,只学会这一种。” 打结…… 沈月然眼前一亮。 由于每个人的左右手习惯不同,力道不同,打结的用途不同,因此每个人打出的结块也是不同。沈日辉说过金满堂的货物一向用红锦包裹、以锻带束扎,所以,若是包裹被打开过,那么,结块就有可能会变化。 所以,要想证明沈日辉的清白,不在于什么人的证明,而在于包裹上的结块! 她变了脸色,对梅采莲道,“采莲姐,你不是扫把星,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赵大哥很快会被放出来,相信我。” 说完,她匆匆离去,留下梅采莲一人怅然。(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二章 算盘 走出梅家已近酉时,她一路打听,向金满堂走去。 金满堂地处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朝阳道上,找起来并不困难。 不一会儿,一座高达三层、占地八间,满是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建筑物现于眼前,门头上以真金铸造的“金满堂”三个大字,尽显气派和尊贵。 不过,沈月然可来不及欣赏它的阔气,因为金满堂眼看就要打烊了。 她急急一脚跨进门槛,却发现偌大的店铺整整洁洁,一个人也没有。 她不禁愣住,这时,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姐,金满堂要打烊了,有何需要明日再来吧。” 沈月然回头,一个身着霜白锁边绾色云雷纹锦袍的男子徐徐走来。 男子手中拿着一个纸篓,身形清瘦,面容柔和。 “你——”沈月然上下打量他。 看衣着不像是在金满堂做工的,倒像是周家的人,可是周家的人怎么会亲自出去倒污物? 男子冲她笑了笑,道,“小姐是来瞧金货的,还是来找人的?” 沈月然回过神来,故作镇定,“我——既是来瞧金货的,也是来找人的。” 她心中是这样盘算的。 既然装有金箔碗的包裹分别经手白世纲、沈日辉和赵安扬三人,那么,只要能分别找出三人的习惯打结方式,再与原来包裹上的绳结一对比,或许就能找出线索。白世纲长期打理金满堂金库,一定会在金满堂的包裹上留下绳结。 只要有可能,她都要一试。 “哦。”男子应一声,然后走进柜台,等着她说下去。 她刚要开口,一个小工从后仓跑出来。 “三少爷,是不是可以走了?”小工向男子躬身请示。 三少爷?那个叫做岸则的周家庶子? 沈月然原想不动声色,可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 形容俊逸,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却是京城旧士笑话的庶子,男人的风流债啊—— 不料这一眼被周岸则抓了个正着。 周岸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口中应着小工,“你先走吧,这里有位贵客需要招呼,打烊的事交给我。” 小工道谢离去,偌大的店面只有沈月然与周岸则两人。 沈月然感到一阵窘迫,本来就有些许心虚,再加上刚才那一眼—— 她面前上红晕更深。 “白管家让我今日来金满堂取包裹。”她决定速战速决,尽量简短地描述“事实”。 “哦,可有纸契?”周岸则问道。 “……有,不过我当时走得急,纸契落在了白管家那里。不知白管家现在有没有空闲,让他出来一问便知。”她明知白世纲不可能出来见她,故意这样说。 果然,周岸则没再多问。 他道,“稍等,客人预订的包裹都在后仓,我去瞧瞧。”随后撩帘走开。 沈月然纠紧了手中帕子,心中默念,只一眼,只一眼就好,只要瞧上一眼白世纲打的绳结扭头就走。 不一会儿,周岸则从后仓出来,手中却空无一物。 他愧疚地道,“赶上过年,后仓积了不少客人预订的包裹,我实在分不出到底哪一个是小姐所道的包裹,白管家这会儿又不在这里,不如小姐先回去,改天再来取吧。” 改天再来? 找证据查案是能改天再来的事么? 沈月然面上挤出一个笑容,讨好地道,“三少爷,人都来了就莫要让我空手而归,麻烦您再去瞧瞧,就是一个这么大、这么高的包裹,很好找的。” 她胡乱比划着。 周岸则面露难色,“不是我不帮,而是后仓包裹实在太多,万一乱了摆放,不好收拾,要不——” “什么?”沈月然问道。 “要不小姐随我一道去后仓瞧瞧?”周岸则道。 “我?去后仓?”沈月然讶异。 “自个儿的东西肯定自个儿一眼就能瞧出来,用不着到处翻找。反正这会儿店面也没人,小姐又是白管家的熟客。不过小姐若是觉得不便,不如先回去,改天再来取。”周岸则解释道。 话是不错,可她一个女子…… 沈月然犹豫了,瞧瞧门外,日落西山,都酉时了。 沈日辉哪怕在大牢里多待上一时一刻都是煎熬。 她抿抿嘴唇,欠身道,“有劳三少爷。” ****** 金满堂的后仓比她想像得更大,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箱子整齐有序地摆放,数十辆独轮车一字排开,成摞的账本堆积如山,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挂于四面墙上数十把算盘。 每一把算盘看上去都有些年头,每一粒算珠都油光发亮。 想像着白日里后仓的掌柜人手一把算盘,噼里啪啦一刻不能停地算出库、入库,算出账、入账的忙碌景象,沈月然不禁叹道,金满堂贵为京城第一金,果然名不虚传。 “喏,那边就是存放包裹的柜台,全是由白管家从金库取出并包扎好的。”周岸则一指角落。 沈月然收回思绪,再次欠身道,“有劳三少爷。” 她走向柜台,弯腰仔细观察包裹。 每一件货匣都以红锦包住,再以红锻束扎,宛若一朵盛开的花儿。 她凑近了看,双扣结,双扣结,双扣结…… 每一件包裹打得都是双扣结。 双扣结结型简单不失美观,小巧不易松散,名字中又含有一个“双”字,寓意吉祥,是包裹打结的不二选择。 这么说,白管家在送给王爷的包裹上打的应该也是双扣结! 对于一个线头都不会打的沈日辉来说,当然不会打双扣结。 那么,只要精通各种绳结的赵安扬能够证明他拿到包裹时,包裹上打的仍是双扣结,沈日辉的嫌疑不就能洗清了吗? 必须要赶快把这一线索告诉卫大人! 她欣喜转身,与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周岸则撞了个满怀,连周岸则手中的算盘也飞了出去。 她猝不及防,站立不稳,身子倒向柜台上装着金饰的包裹。 眼看包裹摇摇欲坠,周岸则叫道“小心”,他用力推开沈月然,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包裹。 本就没站稳的沈月然被他一甩,借着力量向前冲去,脚下却踩上一把滑溜溜的盘算。 这下可好,刚刚找回的重心再次丧失,只听哧溜一声,她重重地滑倒在地,不得动弹。(晚上还有三章:)连续三天万更求首订!谢谢亲!作者对第七十八章、第七十九章、第八十章的有些字句做了修改,但并不妨碍整体案情,和作者一样有强迫症的亲,可以重新下载看看:))(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三章 等待 周岸则怔住了。 “你怎么样?” 他蹲下身子想把沈月然扶起来。 沈月然摆摆手,自个儿扶着墙根儿挣扎着站起来,左脚刚一着地,疼得呲牙咧嘴。 “估计崴到了。”她痛苦地道。 “抱歉了,我原想拿来算盘算算小姐的出货,没想到——”周岸则面露愧色,显得手足无措。 沈月然倚着墙根,垂头试着转动脚踝,没有接话。 他该抱歉的应当是那后来的一甩手吧。 为了保护包裹里的金饰,情急之下不惜推开她,她才会踩上算盘滑倒。 “嘶,嘶——”估计崴得不轻,左脚踝根本动不了,沈月然疼得咬牙。 周岸则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双手却又有些尴尬地握了握拳。 “那包裹是金满堂的,我——”他又说了半句话。 不用看,沈月然也能想像得出此时周岸则面上的难堪。 庶子么,尤其是京城周家的庶子,外表光鲜,却连倒污物、打烊这样的事都要亲力亲为。他紧张在意金满堂,生怕包裹出了岔子惹来周家人的不悦,情理之中。 “和你无关,是我不小心才摔倒的。”她咧嘴道。 周岸则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用不用去瞧郎中?”他关切地问道。 “不用。”沈月然忙道,“没什么大碍,在家休养几日就能过来,我得走了。” “走?”周岸则温和地笑了,“小姐这个样子如何能走?” 沈月然瞧瞧脚下,的确,如何走。 “要不我派车送你吧?”周岸则道。 沈月然抬眼看他,派车? 周岸则又是一笑,不过这一次有些苦涩。 “庶子么,派辆马车倒是不成问题。”他看着她的眼睛道。 ****** 卫奕站在府衙后巷,等得有些烦躁。 将近戌时,人怎么还没有到。 一个女子,无亲无故,哥哥被关,嫂嫂不睦,约好的酉时,她能去哪里? 他不敢走远,令姚进谦四处寻找,姚进谦道府衙、吴家、梅家、京郊饼铺都找过了,就是不见踪影。 他担心之余,不禁暗自责怪自己。 之前见她茫然,怕她胡思乱想,于是点醒一句,告诉她此案的突破点,可是他忘了她的聪明。 一个聪明的女子,又曾经历各种案件,面临自己的亲哥哥被冤,怎么会坐以待毙? 他午后与她分开后,做了三件事,一是派出衙役去码头,二是拜访兆王爷,三是找到宋少如。宋少如身为汴京府主薄,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数月前金满堂金箔碗纠纷一事。他以查案为名,要求看当初纠纷一案的卷宗,不料宋少如道,当初纠纷实乃误会一场,不曾立案,更没有卷宗。他更加怀疑另有隐情,缠着宋少如道,就算没有卷宗,总得有个前因后果。宋少如无奈,只得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原来,周忠则周孝则因为一只金箔碗闹上汴京府后,赵显阳遂将金箔碗封存。待周廉安从江淮回来,现场召来吴兆言检验,谁知吴兆言检验的结果却是成色十足,足金足量。周廉安大怒,指责两子受人挑唆,无事生非,周家两子又是叩头又是道歉,道全是误会一场,二人皆因一时冲动唠扰公堂,愿认罪领罚云云。赵显阳道既是误会一场,此事就此了结,不再提及,周家人随后领了金箔碗,物归原处。 卫奕听完,旧的疑问解开,新的疑问又来了。 兆王爷拿到的金箔碗与周家闹上公堂的金箔碗可是同一只? 如果不是同一只,此案好办。既然老校正方伟中道兆王爷手中的金箔碗添加了铱,那就查明这只碗的来龙去脉就行了。 可若是同一只,此案就复杂了。 首先,吴兆言与方伟中的检验结果为何互相矛盾,谁在说谎? 其次,金箔碗中的铱从何而来? 再次,周廉安曾道两子受人唆使,这人是谁?与如今调换金箔碗的是否为同一人,是否就是本案的黑手? 最后,则是赵显阳的态度。 他入职汴京府五年,资历虽不算老,但也不算轻。在他心中,赵显阳是一个无功无过的太平官。他在处理任何问题上都是不紧不慢,没有亮点,也不见纰漏,没有作为,也绝不懒政。 三哥曾经说过,汴京城是龙脉之地,安定是重中之重,所以,汴京府之首,首要的就是稳重,而他器重的,也正是赵显阳的稳重。 可是在金满堂一事上,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赵显阳却显得轻率了。 就如沈月然所说,碗也可能有问题,为何一口咬定人有问题? 还有,不留下卷宗不说,对沈日辉等人更是接连用刑。 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并不简单,而他要想窥得真相,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非一朝一夕之事。 他见酉时已至,惦着与沈月然的约定,匆匆告别宋少如,来到后巷,却等不来人。 他越想越不安,一件连他都觉得深不可测的案件,她一个弱女子若贸然卷入,惹来祸事,如何是好? 心中七上八下间,一辆马车在巷口停下,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子先行下车,撩起车帘,对车内人说着什么。 车身一阵轻微晃动之后,一个女子姿势奇怪地走下马车。 是她! 卫奕大喜。 刚想抬脚,却见沈月然倒入那男子怀中。 卫奕冷了双眸,面如冰霜。 ****** 这是一辆带有隔间的华丽马车,绣幔屏风,珠帘玉饰,朱漆雕刻,车内铺有红毯,座上垫有白裘,偌大的座榻,可坐可躺可卧。 沈月然惬意地坐在里间,脚边跪着一位正替她揉擦药酒的婢女。 沈月然双目炯炯,眉飞色舞地将午后之事告诉了卫奕。 “卫大人,您说打结一事能洗脱哥哥的嫌疑吗?”她万分期待地问道。 坐在外间的卫奕瞧着车外的景物,心不在焉,片刻后才“哦”了一声。 “能还是不能?”沈月然完全沉浸在兴奋之中,得意地道,“一定能,对不对?!嫂嫂说了,哥哥连个线头都不会打,何况双结扣?哈,没想到哥哥一向手笨脚笨的,这次倒帮了他一个大忙。” 话音落地半晌,卫奕又“哦”了一声。(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四章 夜访 沈月然感到些许失落了,她期待着他的回应,他却连回她两个“哦”。 是她的分析完全没有意义,还是—— 她生出不详的预兆,颤声道,“卫大人,可是哥哥在牢中出了事?” 是不是沈日辉出了什么事,所以,她无论发现了什么都为时已晚? “没有。” 这一次卫奕倒是应得很快,口气也不再冷冰冰,“你专心养伤,莫要胡思乱想,打结一事对案子至关重要,沈家大哥不出三日就能出来。” 沈月然宽下心来,也“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卫大人有些奇怪。 她一心惦着与他的约定,不顾周岸则的讶异,请求带她来到府衙后巷。谁知见到了他,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算问她晚上可想好去哪里的时候,眼睛也是看向别处的。 卫大人是讨厌她还是无视她? 可是似乎都不对。 在她应道要去嫂嫂家暂住一晚后,他又派来马车,唤来婢女,带上药酒,即时替她消肿。 所以,卫大人是怎么了? 沈月然有些纳闷。 她想到什么,问道,“卫大人,采玉今个儿去府衙找您了吗?” 卫奕一听“采玉”二字,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染了霜。 沈月然接着道,“卫大人可知那船工赵安扬正是采玉的姐夫呢,您说这事巧不巧?采玉今个儿一听说姐夫出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向卫大人求助,可见卫大人对她来说是……” “闭嘴!” 卫奕越听越恼,粗声喝道。 沈月然吓得攸地闭上嘴巴。 一向平静的卫大人居然发火了,所以,他今天是怎么了…… ****** 把沈月然送到城北,卫奕不顾已至人定时分,径直敲开了赵府的大门。 沈日辉这件事他若按公务来办,有越职之嫌,若按私事来办,倒有了商量的余地。 已经睡下的赵显阳听闻是他来访,有些纳闷,却又立刻从床榻起身至前堂接待。 卫奕绝对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能令他深夜造访的事,绝非一般。 “卫侍卫是为那金满堂的磨工而来?” 赵显阳听完他的来意,意兴阑珊。他以为是何种要事呢,原来是为了个磨工,真真扰人清梦! 卫奕正色道,“下官不是为谁而来,而是不忍见大人公务繁忙,想替大人分忧解难。” 赵显阳抚额大笑。 他与卫奕共事五年,又比卫奕年长二十岁,所以,卫奕会说什么话,不会说什么话,他一听便知。 这等谄媚之话若是旁人说了,他定会多存个心眼儿,认为说者必有所求,可是卫奕说,他反倒轻松了。 因为神通广大的卫神探从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求得真相。 笑罢,他道,“卫侍卫,这种连本官听了都要脸红的话,你就莫要说来了。实话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线索?” 卫奕嘿嘿笑道,“赵大人英明,下官的心思半分也逃不过大人的法眼,不知大人得不得空,能不能听下官说上两句?” 赵显阳道,“得不得空如今也被你吵醒了,长话短说吧。” 卫奕应是,开口道,“金满堂立足京城数十年,一向足金足量,这次却被证实在金箔碗中加了铱,下官如同大人和周老板一般,认为此案定是有人故意调换,要么是有人蓄意毁坏金满堂声誉,要么是有人暗自从中牟利。” 他仔细考虑过,此案非他份内,彻底推翻、从头调查不仅不可能,恐怕还会惹来赵显阳的忌意。一旦让赵显阳觉察到他对此事的疑心,再想找出真相就难上加难。何况,如今他手上的证据,也只能证明沈日辉与赵安扬的清白,所以不妨先救出二人再说。 果然,赵显阳频频点头,道,“卫侍卫接着说。” 卫奕道,“此案并不复杂,一件包裹分别经手白世纲、沈日辉和赵安扬,包裹完好,里面的真碗却变成了成色不足的次碗,毋容置疑,黑手定是在三人之中。而三人无论是谁,要想偷梁换柱,都必须经过解开锻带结块、取出真碗、放入次碗、系上锻带打结这一过程。” 赵显阳来了兴致,“卫侍卫是道这锻带结块就相当于包裹的封印?” 卫奕道,“赵大人令下官佩服。是,一百个人能打出一百种结块,而此案中的白世纲惯于打双扣结,沈日辉不会打结,赵安扬擅长打各种绳结,那么,首先可以排除嫌疑的就是中间的沈日辉。” “这么说擅长打结的赵安扬嫌疑更大?”赵显阳推断。 卫奕道,“之前下官也是这么想,可是问过兆王爷后,下官的想法又变了。因为据兆王爷回忆,他接到包裹时,包裹上锻带完好,结块无损,唯一一点令他不悦,金满堂的包裹居然打了一个死结。” “死结?”赵显阳讶异。 夏朝手信之类的包裹是忌讳打上死结的,金满堂不可能犯下此等大忌,尤其在明知对方是应天府兆王爷的情况下。 卫奕点头,“对,大过年的,收到一个打有死结的包裹,任谁都会恼怒。而兆王爷也正是因为这个不同寻常的死结,才对金碗起疑,执意要找方校正做个验证。” 赵显阳恍然。 他道,“可是,你方才说白世纲打的是双扣结。” “是。”卫奕回道,“这正是令下官觉得赵安扬是清白之处。下官从兆王爷那里得到包扎金箔碗的红锦和锻带,按照扎痕重新还原结块之后发现,白世纲打的的确是一个双扣结,只是不知何故,他居然在两绳绕行时多绕了一圈,生生将一个双扣结打成了一个死结。赵安扬曾经运送过金满堂的包裹,又一向精通打结,不会不知道白世纲一向打的都是双扣结。所以,他若是有心以假碗糊弄兆王爷,那么在重新系上锻带的时候,就应该重新打上一个双扣结,免得王爷疑心才是。” 赵显阳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卫奕把想说的已经说完,躬身道,“下官之言全是推测,并无确实证据,真相只有赵大人才可查明。下官今晚冒昧前来打扰,望赵大人千万莫要怪罪。” 赵显阳道,“卫侍卫真知灼见,本官岂会怪罪?只是本案疑点多多,若是凭借一两个绳结就定案,未免太过草率。不如卫侍卫先回,待本官明日再行审问后再来定案。” 赵显阳下了逐客令,卫奕也不便逗留,再次叩谢后转身离去。 卫奕走后,夜更深了。 赵显阳黯了双眸,向厢房走去。 昏暗的游廊,他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不是沈日辉,也不是赵安扬,就只有委屈你白世纲了……”他喃喃自语。(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五章 云如 卫奕回到卫府已是子时,他见言若阁的灯火仍然亮着,脚下快走两步。 轻轻推开阁门,果然,刘惠琳斜倚着床幔睡去,桌几上是一盏已经冷却的补汤。 估计根本就没睡着,卫奕已经足够蹑手蹑脚,刘惠琳听见动静,还是醒了。 “奕儿,你回来了。”她一如既往地温柔地笑道,只是眉眼显得略有些浮肿。 卫奕心生愧意。 “娘亲,往后不用****等孩儿返工,孩儿没事了就会早些回来,您也要早些歇息才好。”他顾不上脱下官服,连连上前搀扶。 刘惠琳道,“道理娘亲都懂,只是每日不瞧着你平安回来,不瞧着你喝下补汤,娘亲是睡不着的。方才闲来无事,想来言若阁收拾收拾,不料,竟睡着了。” 说完,她向外喊道,“熙春,把少爷的汤拿去热热。” “不要麻烦了。”卫奕直接把盛有汤水的茶盅向嘴里送去。 “不行,不行。”刘惠琳急忙按下茶盅,连声道,“冷了的补汤喝了伤身,还是让熙春热热吧,反正娘亲也有些急事要与你商议。” 卫奕听闻只得与刘惠琳并肩坐下。 “不知娘亲有何事?”他问道。 刘惠琳道,“今晚戌时左右,阳厘(注:户部右侍郎邵甲之子,见第五十三章)来府上了,一直等到人定时分你也没回,只得先行离开。不过他倒是把话说清楚了,是为了他家妹子邵云如而来。” 邵云如? 卫奕微微皱眉,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可又想不起来样子。 刘惠琳嗔道,“又忘了是不是?去年春上曾跟着邵甲一道来参加过卫府的家宴,后来又与你们几个世家子一道去围场狩猎,那时她还不曾见过血腥,见到她哥哥阳厘射中一只麋鹿,当场大哭,被众人耻笑,想起来了吗?” 卫奕脑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小丫头哇哇大哭的模样。 “记起来了。”他道,“她怎么了?” “还怎么了?阳厘道他家妹子害病了。”刘惠琳掩嘴笑道。 “哦,何病?”卫奕问道。 刘惠琳轻轻向卫奕脑门戳去。 “还说记起来了,我看全是糊弄娘亲的话。”刘惠琳瞪他一眼,“那时云如那丫头哭,你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卫奕有些茫然。 “你当时说,围场是男子的天下,就如绣房是女子的战场一般,如果让你们几个男子去绣房,只怕不出半日,谁都会像她一般哇哇大哭,还会哭得更凶。当时她破泣为笑,你又把她送回邵府,可是如此?”刘惠琳道。 卫奕想了想,道,“是有此事。我记得那****上门,专程绣来一把锦扇送予娘亲,娘亲称道她手艺精巧。后来,在围场见到她被重伤的麋鹿吓哭后,孩儿才会那样说道替她解围。至于送回邵府,则是阳厘临时有事,受他所托。此事过去许久,娘亲重提为何?” 刘惠琳道,“不是娘亲重提,是那丫头一直惦着呢。年前,云如满了十六,上门提亲的络绎不绝,邵甲相中了刑部侍郎温裘的三公子温子轩,遂安排二人见了一面。二人见面,初时聊得还算投缘,后来云如突然问了温子轩一个奇怪的问题,她问道,你认为女子是什么。温子轩莫名,道女子不就是女子嘛,就是人妇和人母啊。云如一听,当场冷脸,扭头就走。 二人不欢而散,邵甲责骂云如不懂事,拂了温家的脸面,谁知云如却道,是温子轩瞧不起女子才令她当场大怒。她道,这世上只有奕哥哥一人才是真心疼爱女子的,其他男子全把女子视为如同饮茶的杯子一般的用具。她初时并不懂得其中的分别,后来见到了温子轩,才恍然,原来每个男子对女子的看法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她要嫁的人是奕哥哥,而不是别人。” 刘惠琳说完,含笑看向卫奕,卫奕略显尴尬,面上微红。 他没想到,当初一句现场解围的话却令邵云如记在心里,念念不忘,甚至左右了她的亲事。 “那么阳厘的意思是——”他问道。 他与邵阳厘交情颇深,阳厘不会不知道他的脾性,他若对邵云如有意,不会一直不理不睬。 刘惠琳道,“阳厘当然知道你的性子,他是这样道的,之前你与云如是有过见面,可是她那时毕竟是个小丫头,你或许压根儿就没往别的方面想去,可是如今的云如却是大姑娘了,与往日肯定不同。难为她一个姑娘家不顾脸面肯指名道姓,反正过几日就是上元灯节了,要不你俩约出去再见上一面,瞧瞧眼缘?” 卫奕不语。 邵云如是阳厘的亲妹子,阳厘为她打算是情理之中,而他与阳厘又素有交情,若是连个面都不肯去见,未免说不过去。 可是—— 他脑中却不知为何浮现出沈月然倒向周岸则怀中的情形。 虽然他事后知道是因为沈月然脚踝崴伤,虽然他事后也知道沈月然是为了救沈日辉才与周岸则在金满堂相遇,他都明白,可他就是不高兴。 一个女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跟着一个男子进入空无一人的后仓? 一个女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地上了一个男子的马车? 一个女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倒在一个男子的怀中? 他越想越气。 “怎么了,奕儿?”刘惠琳觉察出他的异动,道,“娘亲觉得阳厘的这个想法很好啊,上元灯节本就是男女老少走上街头的日子,你与云如就当是相识一般,观观灯,猜猜谜,你若对那丫头有好感,往后就约她,要是没有意思,就与她说清楚,省得人家惦记。” 刘惠琳想起什么,又道,“你前些日子不是与采玉姑娘生出不快么,刚好也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散散心。” 卫奕听出问题。 “孩儿前些日子与采玉姑娘生出不快?”他是哪个字都听不明白。 刘惠琳意识到自己失言,讪笑道,“年前有一****不是让进谦回来取香囊吗?让娘亲碰了个正着。娘亲原以为你是睹物思人,一刻见不着那香囊就想得慌。后来娘亲几次来收拾房间时发现不对头,那香囊不见了。我说奕儿,你该不会是与采玉姑娘生了嫌隙所以把香囊还给人家了吧。”(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六章 应允 卫奕语塞。 他是把香囊还给了梅采玉,可是前因后果和刘惠琳以为得完全不一样。 刘惠琳以为他又忆起与梅采玉之间不快的往事,安慰他道,“还就还了吧,采玉姑娘的样貌虽然也生得不错,可是仔细瞧,并没有云如生得精巧……” 这下,卫奕可是听明白了。 刘惠琳又多事了。 “娘亲。”他露出些许不悦。 刘惠琳意识到自己再次失言,只得再次讪笑道,“娘亲不是好奇么,能令我儿思念如此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反正那采玉姑娘之前给你的信笺中也写了地址,娘亲就让熙春去打听打听,结果熙春把我带到了安民巷的梅家饼铺。那时采玉姑娘正在柜台算账,我瞧着那利索劲儿,倒是个精明的女子。只是眉眼中太多伶俐,对来来往往的买饼男子诸多注目这一点令人生出不悦。这女子啊,最重要的还是本份、踏实,心思太多的女子,娘亲不喜欢。” 这时,熙春端着热好的汤水走进来,卫奕端过茶盅,一饮而尽。 刘惠琳见话说得差不多,再说下去怕卫奕又生出什么心思,于是起身道,“汤喝了,娘亲就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上元灯节一事咱就这样定了,阳厘那日酉时来接你。” 卫奕不想去。 他一向视邵云如如妹妹,她却对自己生出情意,二人若是成了倒好,若是不成,倒累了卫邵两家和他与邵阳厘多年的交情。 可是,他若不去也会惹来邵家及阳厘的不快。 两难间,他又想起某人说的话。 “……采玉勤快伶俐,偏偏对不具名的大人情有独钟……” “……采玉行文出众,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采玉一听说姐夫出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向卫大人求助……” 采玉,采玉,张口闭口就是采玉,她以为她是谁,天字保媒一号吗? 乱点鸳鸯! 卫奕再次气上心头。 “好,娘亲。”他应允下此事。 刘惠琳大喜,由熙春搀扶走出言若阁。 ****** 沈月然脚伤未及筋骨,又有及时揉擦药酒,因此只在城北吴氏婶母家歇了两日就无大碍。 她抽空回了一趟京郊,探了探绿苏,便又返京与吴兆容一起等消息。 正月十三,汴京府宣布沈日辉与赵安扬无罪。 正月十四,吴兆容一早去府衙接回沈日辉,沈月然在后厨备菜。 大牢乃阴湿之地,沈日辉又接连受刑,补气血必不可少,可是大伤之后大补又容易伤身,所以,她选择了温补。 很快,三荤五素两份热汤依次完成。 三荤是生焗乌江鱼、糯米鸡与糖醋小排,五素是南荠山药、竹荪炒鹌鹑蛋、蜜汁红枣、蛋黄豆腐和小炒平菇,两份热汤是当归羊肉汤和阿胶猪肝汤。 她心知沈日辉为人粗放,生怕他一时贪吃,令已经变得虚弱的肠胃不堪重负,反而导致消化不良,于是每样菜都只做了半份,而且口味适量清淡。然后,熬了一份白米粥,一并端出。 果然,沈日辉一见好吃的,问也不问一句就狼吞虎咽起来。 吴兆容倒是显得矜持许多。 “这鱼是你烧的?”她尝一口乌江鱼问道。 “是。”沈月然点头。 “这汤是你熬的?”她喝一口羊肉汤又问。 “是。”沈月然点头。 “啧啧。” 吴兆容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虽然她早就知道小姑子有几分手艺,从酥饼和辣白菜就可见一斑,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不止几分手艺。 眼前菜式或炒或炖或煮或煎,样样精美可口,她实在想不出,小姑子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要藏起来,还要说什么嫁人后一不事内务、二不做女红、三不入后厨的话。她原以为是她懒,是她不会,可是如此看来,她不仅不懒,还精通得很。 奇怪。 她心中思忖,口中却不停。 不一会儿,几人吃饱喝足,听沈日辉讲述公堂之事。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原来那白世纲才是幕后黑手,是他早就在金库换了金箔碗!当我与赵船工拿到手里的时候,早就是一个已经被调换过的金箔碗!幸亏我不会打结,要不真就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沈日辉忿忿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一点儿也不假!那白世纲平日里多得周老板的器重啊,金库除了他与周家人,外人根本无法入内,就连取货入货这么大的事,周老板也交给白管家,可见对他有多么信任!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满足,居然想到用一只添加了铱的金箔碗去换足金足量的金箔碗,好赚取中间的差价。哼,不过这样的小伎俩怎么能够逃得过府尹赵大人的法眼,赵大人利用那锻带上的结块,一下子就证明了我与赵船工根本就没有打开过包裹! 证据确凿,白世纲才招了。想起他昨日在公堂之上向赵大人自首请求宽恕的样子我就有气!早你怎么不认罪啊,我和那赵船工都快被打得脱掉了一层皮,他才说出实情!怎么能这般祸害人啊!” 沈月然心头一动,看来卫大人还是将锻带结块之事告诉了赵显阳,才令此案真相大白。 她问道,“那么赵大人是如何处置白世纲的?” 沈日辉道,“当然是依法处置了!白世纲不顾金满堂的声誉,企图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触怒了兆王爷,赵大人处以流放西南。” 那就是往后京城之中再也没有白世纲这个人了呗,沈月然暗自思忖。 “那只金箔碗如何了?”吴兆容问道。 沈日辉不禁笑了,“说来那碗真真可笑。赵大人原本打算销毁那碗,却被兆王爷拦住了。兆王爷道他平生没甚嗜好,唯一爱好就是收藏,而且收藏的全是瑕疵之物。比如少了一只角的麋鹿,长出双蒂的柿子,做成一顺的靴子,兆王爷道,这只添有铱的金箔碗就是瑕疵之物,是他中意之物,他要带回应天府收藏。兆王爷既然开口,赵大人只得将碗送给他。你们道此事可不可笑,兆王爷因那金碗告上汴京府,一番折腾后又要收藏那碗,奇哉怪哉。” 沈月然笑道,“这正正说明兆王爷乃性情耿直之人,从来求的都是一个真相。” “是吧,是吧。”沈日辉道,“反正人家是王爷,爱怎么办咱们管不着。” 他一脸兴奋,转头对吴兆容道,“兆容,还有一件事说来你肯定也会觉得太巧了,你道那赵船工是谁么?”(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七章 红梅 吴兆容见沈日辉跟个没事人一般,丝毫没有受到牢狱之灾的影响,放心许多。 “是谁?”她问得满眼都是笑意。 “是梅长生的大女婿赵安扬!”沈日辉道,“我与他可是患难之交,回头一定与他喝一杯。” “你?”吴兆容不屑,“你连一两的酒量都没有,还要与人喝酒,算了吧。” 沈日辉嘿嘿一笑,拉起吴兆容的手道,“所以我说喝一杯嘛,一杯,就一杯,还是娘子惦记我,怕我喝坏了身子。” 吴兆容红了脸,看了沈月然一眼,抽回手。 “还没喝就醉了是不是?”她嗔道。 沈月然顿时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了。 她笑道,“哥哥嫂嫂多日未见,一定有许多话要道,月然先回去收拾衣裳。” 吴兆容道,“你明个儿就要走?” 沈月然道,“是,叨扰哥哥嫂嫂多日,月然该回饼铺瞧瞧了。” 吴兆容沉吟片刻,道,“过了明天再走行不行?那辣白菜兆言和爹爹都爱吃,我想学了来,回头就不用再烦你。而且,明个儿是上元灯节,京城热闹非凡,我与重儿一早说好了带他出去转转,你刚好也可与我们一起同行,见识见识。” “是啊,月儿,你一直住在京郊,哥哥平日里没法子照顾你,不如趁着节日在这里多住两日。”沈日辉早有心思挽留,碍于吴兆容才不敢开口。这会儿见吴兆容主动开口,连忙连声附和。 “好,那月儿就过了明日再走,有劳哥哥嫂嫂。”沈月然应允。 正月里家家都有囤积,饼铺生意不好,她在这边多住一日两日并不成问题。何况,她与吴兆容好不容易处得像一家人,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思。 说完,她抬脚离开,身后的房间立刻传来夫妇间的嬉闹声。 这下,嫂嫂再也不会埋怨哥哥笨手笨脚了吧,她边走边想。 ****** 次日不到酉时,沈重就迫不及待地在门前呦喝着“赶紧的,去迟了站不上好位子”。 只见他头戴束发银冠,身穿一件大红锦袍,披一件石青滚金边坎肩,十足世家子小少爷的装扮。 沈日辉笑呵呵地道着“来了”,也见利索。 一件黝色棉衣搭一件蟹壳青坎肩,贵气不足,却是干净大方。 沈月然走到门槛,见着沈家父子二人的穿着,又见吴兆容尚未露面,于是返了回去。 吴兆容素来讲究衣着,以往在文池条件有限,如今回到京城,布料、样式充余,连带沈家父子二人也装扮得有模有样。 今个儿是上元佳节,举家同游的日子,她若一路同行,生怕吴兆容挑了她的仪容。 衣裳是没法换的,不如换一个发髻,也算是有所妆扮。 没有发簪和首饰,就用发绳代替。 她走进吴兆容平日刺绣的厢房,见红色绣线线头剩余较多,灵机一动,打出一只红梅花形发绳。 对镜梳好倭坠髻,以发绳代替发簪,固定缠绕。 这边妆扮好,那边听见门外传来吴兆容的声音,她赶紧走出门外。 见到吴兆容,她才恍然,学做辣白菜估计只是其一,说亲保媒才是其二。 吴兆容身旁立着一个矮胖、油面的男子,正呵呵地望着她傻笑。 吴兆容见到沈月然,笑开了花。 “盛老板,您瞧,这就是小姑月然,是不是长得就像一朵花儿。”她挽上沈月然,对男子笑道。 盛老板却突然黑了脸。 “哪里像是一朵花?沈家嫂子可是胡说。”盛老板直勾勾的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沈月然的脸上。 众人俱是一怔。 “像是一树海棠。”盛老板被自己的俏皮话逗得哈哈大笑。 吴兆容这才回过神来,瞧了一眼沈月然发髻上的发绳,讪笑道,“是,是,果然是一树海棠。” 沈月然忍不住眼白朝上,去你的一树海棠! 几人一路同行,向街市走去。 “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夜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说得便是上元灯节的盛况。这一日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都要点灯。大名府家门前更是扎起灯棚,燃放烟火。而官府也会在汴京府、护城河、相国寺、望花园等处放置鳌山(注:鳌山原是指古代传说海上有巨龟背负神山,后元宵节拟其形,把无数盏绚丽多姿的彩灯扎架起来,供游人观赏,谓之鳌山),供百姓观赏游玩。 沈重欢天喜地地跑在最前面,沈日辉则与盛老板闲话其后,吴兆容拉着沈月然走在最后。 “喏,城中的盛家漆行就是这盛明尧的祖家店,你可莫要小瞧了此人。买得起漆画的、用得起漆具的全是非富即贵的,盛老板可结识不少达官贵人呢。好些个多有脸面的人,见着了盛老板,还得瞧他的脸色。盛老板今年正值而立,年纪是大了一些,可是人家口袋鼓啊。他一心想找个年幼的,是我道你样貌出众,他才肯前来见上一面。听嫂嫂的话,你若是能嫁到盛家做个老板娘不比整日里在京郊做那梅字饼舒坦?我知你有主见、性子犟,所以提前没告诉你,你也别多想,就当个相识的一起逛逛灯市如何?”吴兆容轻声说道。 “哦,哦。”沈月然心不正焉地应两声。 人都来了,她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何况吴兆容的话中句句为她着想,口气中又满是商量,全没有以往那种颐指气使的劲儿,她哪里还能再针锋相对。 吴兆容见她没再一口回绝,喜不自禁,冲她眨眨眼,快走几步,追上盛明尧。 沈日辉知趣地后辙两步,等着沈月然。 “盛老板人挺风趣,哈哈。”沈日辉笑道。 沈月然又一次眼白朝上,去他的一树海棠! 她想起什么,道,“哥,那一****去大牢探你,你要我记起娘亲幼时唱的歌做什么?” 沈日辉顿时露出窘色。 “啊,啊,那一日,哥哥真的以为自个儿快没命了啊,哈哈,所以就,哈哈。”沈日辉抓耳又挠腮。 说完,他目露向往,轻声唱了起来。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在家蒸糕糕,我一去,又买糖,又做糕,吃不完,带回家去给囡囡。骑大马,呱哒哒,一跑跑到外婆家,见了外婆问声好,外婆对囡笑哈哈。”(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八章 同行 兄妹二人没聊两句,吴兆容又转了头,唤来沈日辉。 “日辉,你瞧那边好多人,怕是在猜灯谜,不如咱们带重儿一起去瞧瞧。”吴兆容提议道。 “好。”沈日辉应道,快步追上沈重,一家三口向人群走去。 沈月然心知肚明,这是让她与盛老板单独相处呢。 果然,盛明尧笑嘻嘻地向她走来。 她面无表情。 她虽不敢以貌取人,可是如此油腻,又有几人能够吃得消? 再加上之前嫌她年纪大的心思,和连红梅、海棠都傻傻分不清楚的眼力。 她不想浪费时间。 那边的盛明尧已经开始寒暄。 “沈小姐二十有一吗,瞧着可不像啊……” “沈小姐常居西北,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吧……” “沈小姐常年独居,可有何雅趣……” 眼见离沈家三口越来越远,沈月然抬了抬眼,道,“我平时独居喜欢猜灯谜,不如说一个盛老板听听?” 盛明尧一怔,笑眯了眼,“上元灯节猜灯谜,应时应景,沈小姐好有心,请讲。” 沈月然道,“化作草木心不悔。” 盛明尧笑道,“有意思,容盛某想……” “是个梅字。”沈月然不待他说完,自顾自地指了指头上的梅形发绳。 “呵呵。”盛明尧讪笑。 “离休此后每宽心。”沈月然又道。 盛明尧又是一怔,“哦呦……” “还是个梅字。”沈月然又指了指头上的发绳。 盛明尧的笑容变得尴尬。 “君子指鹿傲风雪。”沈月然第三次抛出谜面。 这一次,不待沈月然比划,盛明尧不由瞧了瞧她头上的发绳。 沈月然拍手道,“盛老板好头脑,不错,正是一树海棠的梅花。” 盛明尧不笑了。 沈月然却笑了起来,装作没有瞧出他的不悦。 “盛老板,再猜一个,三条水牛依次排,田间争出头,猜猜是个什么字?”她眨巴着眼睛偏了偏头,一根青葱手指若有似无地点了点盛明尧的脸庞。 盛明尧被她的娇态逗弄得心猿意马,忘了刚才的尴尬。他正要开口,沈月然突然一指他身后,叫道,“哥哥,嫂嫂,这里!” 盛明尧转头,再转过头,咦,人呢? 眼前人山人海,哪里还有沈月然的影子。 ****** 有句话盛明尧倒是说对了,沈月然还真的没有瞧过这般热闹的景象。 此时,她正悠哉悠哉地穿行在人群之中,欣赏着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花灯。 街道上人很多,或举家出行,或三五成群,她虽是一个孤身女子,挤在人群中也不显突兀,她兴致大好,享受着这份既亲近人群又逍遥自在的乐趣。 见到路边一个小丫头兜售手扎小灯笼,一两银子一个,她见着可爱,动了心思。 她一眼相中一只红脸兔子的灯笼,伸手去取,与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相遇。 她扭头看去,是一个面色苍白、目光涣散的妇人。 妇人头戴白色毛毡,身披绿沈披风,双手套着一只白色狐裘筒子,虽然此时正值正月,又是夜黑,可是妇人一身厚实装扮仍显夸张了些。 妇人冲她笑了笑,笑容腼腆又无力。 “姑娘也瞧上了这只小兔子?”她道。 沈月然不置可否。 “那姑娘拿去吧,我再瞧瞧别的。”妇人说着,真就去挑其它的样式。 沈月然耸耸肩,取下灯笼,垂头掏银子。 抬头间,一个熟悉的人影走来。 “娘子怎么不要了?”来人问向妇人,口气温柔得生怕大声一些就会惊到她似的。 来人她认得,是前几日累她伤及脚踝的金满堂周岸则,而那妇人毋容置疑是他的发妻江东陈氏,沈月然暗自思忖。 妇人笑着答道,“不想要了呗。” 周岸则不解,“娘子生于卯年卯时,不是一眼就瞧中那红脸兔子么,怎么不要了?” 二人的对话落入一旁沈月然的耳朵里,沈月然觉得有些难堪了。 她干咳一声,道,“周少爷,周夫人。” 周岸则这才看见她,露出一个笑容,“原来是沈小姐。” 说着,他转头对陈氏道,“这就是我告诉过你,那天在后仓无意伤及的沈小姐。” 陈氏柔柔弱弱地点了点头,对沈月然道,“相公回去好生内疚,不知沈小姐的脚伤可痊愈了?” 这样一说,沈月然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笑道,“早就没事了,那天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最后还劳烦周少爷送一趟才是。” 她接着道,“方才冒昧听见三少爷所言,夫人是肖兔?” 陈氏应是。 沈月然把红脸兔子递到陈氏的手中,道,“那这灯笼应当归夫人所有才是,我只是随意拿了一个,并无他意。这里多得是,容我再选个别的。” 陈氏也不推辞,接过灯笼,饶有兴致地与沈月然一起另选灯笼。 最后,沈月然选中一只虎头模样的灯笼,陈氏连赞有趣,付给卖灯笼的小丫头二两银子。 沈月然要将银子还给陈氏,陈氏不要。 “沈小姐若是觉得不好意思,不如陪我四处转转,方才与岸则走了一会儿,我说什么灯笼的颜色、样式、作工他全是不懂,好无趣的呢。”陈氏抿嘴笑道,嗔怪地瞪了周岸则一眼。 周岸则浅浅笑着,伸手替陈氏拿过灯笼,“那些女子的东西我怎么会懂。” 沈月然顿时又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可是她又没有理由拒绝陈氏。 她想了想,道,“那就谢过周夫人,能与夫人一路同行是我的荣幸。” 陈氏笑笑,主动挽住她的手,二人走在前,周岸则跟在后。 临近戌时,行人渐多,气氛也见热烈。 猜谜的、诗词接龙的、对对联的、即时作诗的雅趣活动此起彼伏。 陈氏性情温和,言语间又处处流露出几分关切,一路上问及沈月然的身世,沈月然隐去沈明功一事,其它一一作答。 二人边走边说,走至街口,陈氏揪了揪心口,从荷包里掏出几颗红枣放入口中。 沈月然问道,“夫人血虚吗?” 红枣是补中益气、养血生津的重要滋补品,民间有“日食三颗枣,百岁不显老”之说。 陈氏点头,解释道,“我这身子一向不好,四肢无力,气血不足,有时就如废人一般。岸则与我成亲之前身子好着呢,后来为了照料我,夜不能寐,生生地把他自个儿的身子也拖垮了。他四处搜寻补品,从蓬莱寻来此枣,说是****服用有奇效。我便****带在身边,一旦觉得头晕气短了,就吃上两三颗。” 这时,周岸则也察觉出陈氏的疲态,指了指前方,道,“前头有个活动,不如娘子去那里歇上一会儿再走。” 陈氏应允,三人一同前往。(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八十九章 接龙 是个诗词接龙的活动。 主事人说前句,围观百姓答下句,连答中三句奖赏一只灯笼。 游戏规则很平淡,奖赏也不怎么诱人,所以围观的百姓并不多,只有主事人懒懒散散地拿着灯笼有一句没一句地呦喝着。 显然,周岸则并不是想玩这个游戏,而是看中那里冷清,刚好留有杌子能让陈氏歇上一歇。 三人径直走去,主事人来了精神。 “来,来,接诗句,中红笼,上元灯节闹一闹。”主事人呦喝道。 周岸则小心地将陈氏扶下杌子,问道,“接上三句就有红笼送么吗?” 主事人回道,“连续接上三句就有红笼送,不能隔过去。” 周岸则来了兴致,看向沈月然,道,“反正闲来也是无事,不如沈姑娘一起?” 陈氏也道,“是啊,莫要陪我干坐着,不如一起玩。” 沈月然点头答应。 周岸则对主事人道,“我二人能不能一起算?” 主事人也是个不肯吃亏的,道,“二人一起得连续答上五句才行。” 周岸则哈哈笑道,“精明的主事,开始吧。” 主事人敲响锣鼓,引来不少路过的百姓围观。 主事人瞄了沈月然一眼,道,“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 沈月然面上微红,众人哄笑。 周岸则朗声道,“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主事人道,“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 这个她知道,沈月然看了一眼周岸则,周岸则会意,冲她点点头。 沈月然接道,“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主事人见沈月然开口,笑着冲她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众人听闻又是哄笑。 这个—— 沈月然面露难色。 倒不是不会,而是主事人摆明有调戏之意,她若答了,岂不是应和? 周岸则哼了一声,道,“比目鸳鸯真可羡,双生双去君不见?” 沈月然向周岸则投去感激的目光,周岸则则温和地笑了笑。 主事人又道,“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 沈月然这次扬了扬下巴,道,“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这时,人群中有人发出紧张的“嘘”声,答出这句便是连续答对四句,离那红笼只有一句之遥。 主事人被动了。 “拜言不得留,声结泪满堂。”主事人想了想,才吟出此句。 沈月然心中一咯噔,只剩最后一句,却有些卡壳了。 红笼倒是其次,问题是若输了,她方才被主事人接连两次出言调戏岂不白受了? 她不由瞄了一眼周岸则,却见周岸则露出一个踌躇满志的神情。他想都没想,张口接道,“漾漾动行舫,亭亭远相望。”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发出一声声赞叹。 阵阵喝彩声中,主事人乖乖地取出红笼,双手递给沈月然。 沈月然满心欢喜,与周岸则对视,周岸则偏了偏头,潇洒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沈月然俏皮一笑,正要接过红笼,突然,一只白猫从天而降,直坠红笼,主事人吓得向后一仰,倒向身后挂着一排红笼的竹竿。 竹竿哗地倒地,引起人群纷纷避让,一阵混乱。 陈氏吓得惊呼,周岸则忙去搀扶,随后传来一个女子“绒白”“绒白”的尖叫声。 沈月然被慌乱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之际,一只大手抓上她的手臂。 “跟我走。” 待那人说出这三个字,沈月然发现她已经身处人群之外。 ******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之前,酉时。 邵阳厘带着一家五口、邵云如和几个丫头一行将近十人,热热闹闹地赶到卫府。 卫中鸿、刘惠琳夫妇听闻邵阳厘带着三个孩子来了,喜孜孜地迎进家门,命下人拿出好吃的、好玩的逗弄孩子。三个孩子最大的只有五岁,正是调皮捣蛋,最小的一岁半,正在呀呀学语,几个孩子齐呼“卫祖父”“卫祖母”,直把二人哄得合不拢嘴,卫府前堂一派欢声笑语。 邵阳厘见卫奕没有露面,轻车熟路地走到言若阁。 “啧啧,是妆容呢,还是害羞呢。” 邵阳厘见卫奕磨磨蹭蹭不肯出门,出言讥讽。 卫奕白他一眼。 “哪样都不是,是你来早了。”他没好气地回道,慢吞吞地换上锦袍。 邵阳厘笑道,“说实话,要不是认识你够久,知道你的性子,就你这般不识抬举,还得云如亲自上卫府来接你的态度,就够我打你十拳。” 卫奕又慢吞吞地换上靴子,抬了抬眼皮,“是你说要上门来接我,又不是我说的。” 邵阳厘道,“得,说不过你行了吧,谁让亲生妹子瞧上你了呢,这个怂说什么也得认了。快走吧,神探大人。” 卫奕关上阁门,二人一道走上九曲游廊。 “你是不是犯了那赵显阳的忌讳?”邵阳厘见四下无人,边走边道。 卫奕皱眉。 他与阳厘说话一向开门见山,很少转弯抹角,所以,阳厘既是这般问,一定是有根据的。 难道是—— 他想起夜访赵府一事。 邵阳厘接着道,“爹爹前几日与赵显阳因为公务碰了个头,谈起慕容提刑即将致仕之事,爹爹一时感慨,道慕容提刑收了你这个好徒弟,回家也能安心度晚云云,不料赵显阳却道,连个解剖刀都掂不起来,何来安心之说?爹爹听闻,想再细问,赵显阳估计意识到自个儿失言,又打着哈哈道,青出于蓝胜于蓝,是啊,是啊,此话不假。” 邵阳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赵显阳一向是个言行稳当之人,又素知你我交情。他能当着爹爹的面说出的那话,绝非无意而是有意。我想他定是心中对你有所忌意,又不便明说,只好以此作一个警告。所以,我来问你一问,你是不是招惹着人家却不自知?”他目露担忧。 卫奕不语。 他不是不自知,他是明知而为之。 对于赵显阳来说,他年纪轻,资历浅,官职低,虽然如今于缉凶之事上屡获功绩,可是到底是一个后生晚辈。所以,他早就明白,金满堂一事他不便插手,可是—— 他双眸一黯。(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章 茶楼 邵阳厘见他不语,心中明白了八*九。 “知道你勇,知道你猛,可那到底是汴京府,是赵显阳的地盘,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何行事这般冲动。”邵阳厘语重心长。 卫奕噗地一声笑出来。 “阳厘,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谁吗?”他问道。 邵阳厘莫名,“像谁?” 卫奕笑道,“像礼部唐尚书。” 礼部尚书唐绍是个老先生,凡事好思虑,多忧虑,言行小心,说起什么来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再加上满面白须,喜好摇头晃脑,是他们几个世家子平日里喜好模仿嬉笑的对象。 邵阳厘摇头晃脑地笑道,“我才不像唐尚书,我倒觉得我如今比较像卫太傅。” 卫奕捶他一拳,“你都有三个孩儿了,还不够烦、还不知足么。” 邵阳厘挑挑眉,倾身在卫奕耳边耳语。 卫奕闻之大笑,“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看来方才那句话我应当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知道你勇,知道你猛,知道你能五年抱四。” 二人说说笑笑,一路来到前堂。 刘惠琳抱着小子,与一旁邵阳厘发妻聊天,眉眼全是宠爱,邵云如带着一只白色长毛猫与另外两子嬉笑追逐。 见二人走出,众人见时辰不早,齐齐走向马车。 邵阳厘思虑周全,派了两辆马车来,卫奕心中了然,挽了邵云如的手没有与邵氏夫妇同乘一车。 卫中鸿、刘惠琳瞧着马车徐徐向街市走去,对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 马车极其缓慢地穿行于人群之中,耳边不断传来过往行人的嘈杂与嬉闹声。 卫奕与邵云如相对而坐。 二人其实早有相识,并不陌生,不过那是在一个视一个为妹妹、一个视一个为长兄的情况下,可以称得上心无芥蒂,可是如今不同了。 邵云如已经抛出非君不嫁的话,甭管她是年幼无知也好,还是一时冲动也罢,今晚大家心知肚明,决定权全在卫奕手中。 卫奕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今晚之所以愿意与邵云如结伴,很大程度上在于他想做出一个姿态。 一个顺从的姿态。 爹娘的盼望,朋友的惦记,他全能体会,也不愿伤害,所以,他们愿意他去,他便去,还主动挽了云如上车。 “喵——喵——”估计是进入到一个狭小的环境,邵云如怀中的白猫不怎么安份起来,四处张望,有些不耐烦。 邵云如搂了搂它,轻声道,“绒白,绒白,莫要急,一会儿就下车了。” 卫奕的目光落到邵云如的身上。 邵云如今晚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 粉面桃腮,唇似点绛,披一件白裘翻领粉红锦锻斗蓬,华丽又不失活泼。 粉色——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绒白这个名字很好听。”他收起心思,对邵云如道。 邵云如露出喜色,偏了偏头,“奕哥哥也觉得好听么?云如取的是长绒洁白之意,刚刚就是这猫儿的模样。” 卫奕点头,“很恰当。” 邵云如暗喜。 出门前,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带绒白。 按说,今晚这场合多了谁都是多余,可是她又怕冷场,二人生出尴尬,于是决定带上绒白,没想到,居然得了卫奕两句夸赞,绒白功劳不小。 她正得意,马车停了下来。 邵阳厘撩帘道,“前面有个茶楼,我已预订了靠窗的茶座,你二人若是想走走,便四处转转,瞧瞧花灯,若是不想动弹,就去茶楼坐会儿,品一品那上好的大理洱茶。” 邵云如看向卫奕,“奕哥哥的意思呢?” 卫奕想了想,道,“不如去茶楼吧。” 年年上元灯节年年如此,他是没有什么兴致赏灯猜谜。 “那行。”邵阳厘接道,“茶楼清静,适合二人说说话。” 说完,他不忘冲卫奕挤了挤眼睛,卫奕倒是面上自若,邵云如先红了脸。 邵阳厘哈哈笑着,请二人下车,安排妥当后,与家人离开去街市赏灯。 茶楼位置很好,地处三条街巷交叉口,即使是夜晚,视野也很开阔。 卫奕倚着窗棂,手中端一杯热茶,有一句没一句地与邵云如闲聊。 “云永雅叙,好名字。”他迎着微凉的夜风,道。 邵云如兴致大好。 能与卫奕共处一室是其一,卫奕肯听她叙说是其二。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担心和拘谨,打开了话匣子。 “太好了,奕哥哥喜欢这个名字。云,不用多说,就是我邵云如了。永,是光禄寺主膳的三千金史永依。雅,是吏部主事的大千金王雅心。叙,是学监编修的大千金何叙蓉。云永雅叙,各取我四人名字中间的字。我四人从小在一起长大,有说不完的话,彼此的情义比亲姐妹还要深厚。如今我们都满了茾年,生怕往后各自成为人妇冷了交情,所以歃血为盟成立云雅永叙,约定往后就算各自成亲也要待彼此如亲姐妹,谁也不能有秘密,谁也不能偏向谁,谁也不能伤害谁。”邵云如说起自己的小姐妹们,颇以为荣。 “是么。”卫奕的目光明显被窗外吸引,向外倾了倾身子。 “是啊,我们还起誓了呢。说起起誓那晚,真是相当有趣,史姐姐她……”邵云如兴致勃勃,见到卫奕倾身,只好住了嘴,抱了绒白起身。 “奕哥哥瞧什么呢。”她好奇地问道。 巷口似乎在办什么活动,聚焦了不少围观百姓,人群中间是三个人,一个主事人和一男一女。 女子发髻间的红梅发绳在月光下份外显眼。 “哦,诗词接龙。”邵云如瞧出了门道儿。 “无趣的游戏。”她接着道。 这样可不好,她的奕哥哥都不听她说话了。 卫奕却置若罔闻,目光变得凝重,面色也越发暗沉。 邵云如嘟了嘴,心中不满,一个诗词接龙有什么好瞧的?既然说要到茶楼不就是不想凑那些热闹么,怎么这会儿又来了兴致? 想是这般想,面上可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悦。 既然奕哥哥喜欢,她附和便是。 她又探了身子,一男一女赢了游戏,脉脉对视微笑。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不过,本朝一向早婚,怕是成亲多年的夫妇,才会有如此默契。 她随口道,“瞧着还挺热闹,尤其那夫妇二人,仿若心有灵犀一般,这下,主事人可得折去一个红灯笼……” 正说着,怀中的绒白突然发了狂,一跃而起,向楼下扑去,正正坠落主事人的红笼之上。 邵云如大惊,“绒白!奕哥哥,绒白!” 惊叫间,却发现身边的卫奕不知何时不见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一章 后山 坦白说,有一瞬间沈月然是害怕的。 突然被一个男子趁乱从人群中带离,任谁都会惊慌。 可是待她看清带走她的人是谁时,又放下心来,不仅毫不慌张,反而主动跟上他的步伐。 卫大人么,她还怕什么? 只是卫大人的速度太快了,她的手臂被拽得好痛。 转过一个行人较少的巷子,卫奕停下了脚步。 沈月然这才有空喘了口气。 “卫大人,可、可是有案子发——”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喛——”话没问完,卫奕揽上她的腰肢,飞上屋檐。 突然的腾空令她心惊肉跳,一手捂住眼睛,一手紧紧抓住卫奕的前襟。 再次落地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一座园林之中。 枝枝蔓蔓,曲径通幽,怪石嶙峋之中一座假山平地而起,铺满银色月光的台阶如同一条巨龙蜿蜒而上,神秘而静谧。 卫奕几乎是把她推开的,粗鲁而又仓皇,之后,他独自沿着碎石甬路一路上行。 沈月然被推了一个踉跄,站稳后,打量起四周。 这是哪里? 她缩了脖子,唤一声“卫大人”,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卫奕双手负后,步伐缓慢,拾阶而上。 沈月然亦步亦趋。 “卫大人,是不是有案子要查?”她轻声问道。 除了案子,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够令卫大人突然出现? 卫奕不语。 是,还是不是。 她拿不准了。 “卫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案子?”她小心地跟着卫奕的步子踏上台阶,再次问道。 卫奕还是不吭。 奇怪! 从那天在府衙后巷开始,卫大人就变得奇怪了。 是有何心事,还是遇到何种难题? 沈月然心中不安,又不敢再问,步步紧随,不一会儿,到达山顶,一座八角飞檐凉亭现于眼前。 她借着月光大着胆子向下望去,亭台阁楼,四通八达。 她只觉格局眼熟,想了一阵子,才突然想到,是汴京府! 她之前被关入大牢,依稀对汴京府的格局有印象。 那隐约可见的楼阁、大门,还有府衙门前的一对儿石狮子,不是汴京府是哪里? 卫大人居然带她“飞”进了汴京府! 这样看来,就是有案子发生了。 她既紧张又兴奋。 “卫……”她正要开口,卫奕先开了口。 “为何要跟上来?” 他撩袍坐在木榻上,背倚栏柱,双手抱胸,面色一如既往地平淡,目光也一如既往地平静。清冽的月光从背后映来,使他原本英挺的面容蒙上一层白凉的霜色。 沈月然抬眼望去,却莫名打了个冷战。 卫大人既没有恼也没有怒,可是眼底分明是满满的寒意,令她不寒而栗。 “我——”她一时语塞。 是啊,她为何要跟他上来,因为二人相识? 呃,这的确是个理由,可似乎哪里不对头。她并不是一个因为相识就失去戒心的人。 因为她以为有案子发生? 呃,也是个理由,可又似乎哪里不对头。汴京府的案子与她何干? “只要是个男子,你都会跟上来吧。”卫奕似乎根本没有想要她的答案,接着道。 沈月然愕然。 “他已有妻子,你愿意做小。”卫奕再问,口气异常地轻蔑和肯定。 沈月然如同置身冰窖。 卫奕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夜空中的圆月,幽幽地道,“周家么,京城第一金,虽然是个庶子,也是只瘦死的骆驼。陈氏身子不好,就算能够残喘几年,于子嗣一事也是无能为力的。所以,名义上是小,一旦诞下孩儿,怕是连陈氏都得让你几分。过不了多久,周家三少夫人的地位非你莫属。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懂得风物长宜放眼量,懂得步步为营。 先是以查案为名,投怀送抱,令他对你有所印象——我猜,连那脚伤,八成也是故意的。今晚又主动邀约,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眉目传眼,把你与他有私情之事坐实。用不了两日,周家就会迫于压力上沈家提亲。哈,好一招于无声处,在下佩服。” 说完,他转头看她。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他明知他不应该这样说她,也明知他说得或许并不是事实真相,甚至还能想像得到,她听到这些话之后从此不再理他,记恨他,可他就是想说。 当他在茶楼再次看见她与周岸则比肩而立时,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这几日来的恍惚和气愤是为什么。 他根本不是介意她因为脚伤倒在了周岸则怀里这件事,他只是介意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为什么不是他! 沈日辉出了事,纵使他心里清楚该怎么做,可是见她在大牢里痛哭掉泪,他就生出一种责无旁贷感。 可是这一切明明与他无关。 他并非一个愣头小子,他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可是—— 换来得却是她一而再地与另外一个男子亲密! 她不能明白,当他看见她与周岸则脉脉对视时他有多气。那种默契,那种对彼此的熟悉,那种可以不用言语就能获知彼此的心意,瞬间把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平静全部击毁。 所以,她必须要还给他。 把他的愤怒、伤心与平静还给他! 谁知此时的沈月然却不恼不怒,一声不吭。 “怎么?我说得不对?”一股怒气未下眉头,再上心头,他咄咄问道。 沈月然涩然一笑,欠身道,“卫大人说得对,民女可以走了吧。” “你——”卫奕腾地起身,双眼变得腥红。 “怎么?”沈月然扬了扬下巴,“卫大人对民女的训诫还没完吗?需要民女再听上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 “这不是训诫。”卫奕瞪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那是什么?羞辱还是赞美。”沈月然回瞪着他。 “卫大人,在文池您曾经用过‘苟且’这个词形容民女。那时的民女的确每一天都在得过且过,每一天都在混日子。可是,苟且并不代表不会生气,不会愤怒,苟且并不代表没有自尊。就像民女今晚跟着大人来到这里,并不代表大人就能肆意侮辱民女。民女是贫穷,可是并非只有依靠男人才能过上好日子。民女是无父无母又被嫂嫂嫌疑,可是并非只有嫁人才能得到内心的温情。 您是高高在上的卫大人,您愿意怎么说是您的事,您喜欢怎么说民女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字。如果大人的话说完了,那么民女这就告退。” 沈月然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下山。(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二章 妒忌 “站住!” 卫奕恼了。 他一个箭步跨到沈月然面前,两只脚踩在下两级的台阶上,与她平视。 “莫名其妙!你穷,你孤苦无助,你得过且过,我一早就知道,我何时因此瞧不起你,羞辱你?” 他只是气愤她与周岸则的亲密! 沈月然也恼了,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你刚才就瞧不起了,你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在羞辱我。你把我当成你的犯人,无凭无据就判了我的罪。” 文池五年的生活早已教会她反击,教会她表达内心的不满,哪怕眼前是她一向尊敬的卫大人! 卫奕皱眉,脱口而出,“无凭无据?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怎么能是无凭无据?” 亲眼所见? 沈月然心头一动,卫大人都看见了什么? 这么说,他的那些所谓亲眼所见才是他今晚莫名动怒的原因。 对了,他刚才道她与周岸则眉目传情,所以他是看见了她与周岸则才动怒—— 沈月然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估计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卫奕的耳根儿子微微发烧。 他不自在地移开原本怒视沈月然的目光,落在凉亭的飞檐上。 他悻悻地道,“是啊,我是瞧见了,我当时在茶楼,下面又很吵,想不注意也难,那只白猫是我……我只是、只是——”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窘迫,话不成句。 沈月然的耳根儿子也在发烧,垂头看向脚下的青石台阶。 他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觉察到,可她以为男人一向多情,她以为那是卫大人。 她没有想到他会因为她而失态,因为她当街制造混乱。 原本对视的二人,这会儿一个望远,一个垂头,只有同样红透的耳后根儿,似乎隐约透露着什么。 沈月然先忍不了了。 她的心快要跳出来,她真的怕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天色已晚,民女告退。”她匆匆撂下这句话,连头都不敢抬,仓皇抬脚,走下台阶。 卫奕兀自愣神,尚未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个明白。 窄小的台阶本就只容一人通过,卫奕不动,沈月然只好侧身从他身右绕过。 她心中慌乱,不敢触碰到他,谁知却是躲避,脚下就越是不稳,一不小心踩空,身子向后仰去。 她还来不及尖叫一声,只觉自己的身子被一个有力的臂弯横腰揽住,一瞬间飞起又落下。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越是不想靠近他,就越是靠得更近。 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她一把推开揽着她的卫奕,如同他之前推开她一般,那样地仓皇而粗鲁。 谁知,这一次的卫奕没有再愣神,几乎是在沈月然推开他的一瞬间,反而得寸进尺地抱住了她。 “你不能走,我的话没有说完,你不能走。” 卫奕的声音沙哑而执拗,如铁一般的双臂紧紧拥着怀中的人,令沈月然不得动弹。 沈月然脑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应该再次推开,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半晌,卫奕才开口。 “我是妒忌了。”他的口气有些挫败。 “我无法确切地说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说不出来是从何时起,反正我就是妒忌了,妒忌得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像我。方才我就在茶楼,清楚地看见你与他不用言语就能懂得彼此的模样。当时真的恨不得一脚踢开他,代替他。我只觉窝火,带你来这里,也是想狠狠地骂你几句,一泄心头之气。我心中有些酸,又有些涩。我不明白你与周岸则之间的默契从何而来,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我不明白你为何对周岸则生情,明明我哪里都不输他。我不明白你为何不向我解释,难道我的误解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吗?月然——” 说到这里,他更紧地拥住了她,喊出她的名字。 “是我不够好才让你对我视而不见吗?”他喃喃道。 沈月然的心感动得快化成了一滩春水。 卫奕的话很直白,不动听,也不好听,几乎没有任何修饰,可她就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她—— “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她用额头抵住他宽厚的胸膛,轻声道。 “是,是你不好,你弃我选他,是你不好,眼光不好。”卫奕口气里哀怨十足。 话语中的孩子气令沈月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的湿润。 “笑什么?”卫奕松开双臂,皱眉问道。 这可是卫奕生平第一次坦白心事,有什么可笑的? 沈月然白他一眼,转身坐到木栏上,把今晚如何与哥哥嫂嫂分开又是如何遇到周岸则夫妇之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她道,“我与周岸则夫妇是偶然相遇,玩接龙时陈氏就在杌子上坐着呢。你只是瞧见了我与周少爷比肩而立,却没有瞧见一直在一旁观看的陈氏。我若真与周少爷有私,怎么会当着陈氏的面?何况,你不见那白猫坠地引起混乱时,周少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保护陈氏,可见人家夫妇二人情有多深,我就算有心思也没有机会啊。卫大人,您缉凶挺神,为何今晚就失了理智?” 说到这里,沈月然嗔怪地看他一眼,噘嘴道,“我看根本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白白发来一通脾气,还敢说有凭有据!” “真的?”卫奕的内心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狂喜席卷,双目因为喜悦而显得格外明亮。 “你是说——”他走到她面前,急声道,“是我误会你了?” 沈月然啐一口,“你不是误会了我,你是冤枉了我,误判了我。” “好,好,是我冤枉了你,是我误判了你,我罪该万死。” 这个时候卫奕才不会笨到与她斗嘴,因为沈月然的脸上、眼中分明都写着两个同样的大字。 娇羞。 再加上她刚才说不是他不好,而是她不好的话,所以她是—— 卫奕一只大手紧紧裹住她的两只小手,目光急切而热烈。 “那么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何要跟上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三章 心动 他素知她的脾性,并非软弱无知之人,也并非不懂避嫌之人。他带她来到汴京府后山园林,可是并未强迫她。她若不是愿意跟他上山,二人不会在这凉亭之中说了这会子的话。 他心中有一种隐约的期待,他想听她说。 “我——” 沈月然张了张嘴,又别过脸,躲开了他的目光。 她当然知道卫奕想听什么,可是她—— 她前世被爱人抛弃杀害,今生对男子嗤之以鼻,立誓不嫁,突然一个男子向她表白心意,坦白说,她很难完全相信。 或许这一刻,他是真的在意她,那么下一刻呢,谁敢保证? 丛浩当初也是因为爱她才与她结婚的啊,结果呢? 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从来都不是。 她本就是懦弱、软弱的,就算今生学会了自立,学会了独自生活,可是始终忘不掉前世的伤害。当她在初恋中经受挫折与痛苦之后,不可能一转身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义无返顾地投入到下一段感情。 何况,那是卫大人,是无可挑剔的卫大人。 或许正是因为早就意识到他的出色,就连他曾经对她的好,她也可以平静视之。 因为太远了…… 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甚至连“梦想”都不敢有——她从来没有幻想过与他有朋友之外的任何情谊,她不想被人嘲笑不自量力。 还有一点是,他是采玉一眼就看上的男子。 前世闺蜜与渣男的纠葛已令她丧命,今生她不愿重蹈覆辙。 对面的卫奕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一般。 “你是不是在顾忌梅采玉?”他问道。 沈月然不由抬眼看他。 卫奕道,“其实你当初把香囊给我,我以为那是你绣的才收下了。不过你放心,香囊我已经还给了她,也把话对她说了清楚。” 沈月然顿时哭笑不得,满腔柔情蜜意。 傻瓜,那香囊就是我绣的啊! 她心中活络,面上绷不住,笑了出来。 卫奕见她露出笑颜,喜出望外。 “月然,你笑了,是不是就说明你、你、你——”他激动不已,一时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沈月然心头一酥,眼眶又红了。 他是真的很在意她,至少这一刻。 “卫公子,你可知我在文池立下的誓言?”她决定与他好好地聊一聊。 “知道,之前曾经听你嫂嫂说过,审问李家下人时也听他们说过。”他老实地答道。 “可是我不认为那个誓言有什么实质的意义,我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你不想草草成亲的借口。”他接着又道。 沈月然不禁苦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把我想得太好了。那不是一个借口,那就是我会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我就是一个胡闹、任性、只会混日子的女子。我的年纪不小了,样貌算是说得过去,家世就谈不上了,除了懂些内务,其余一无所知。爹爹曾经因我受难,嫂嫂也为****碎了心。我曾经抱定过孤老终生的念头,也做好了孤老终生的打算。可是卫公子你不一样。你是人中龙,是多少女子企盼的对象,你……” 卫奕听不下去了。 “你莫要说以前,也莫要说我,你就坦白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他粗声打断她。 之前听阳厘抱怨女子多愁善感,他原以为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自己此时也有了同感。若要任由着她说,二人怕是说到明天早晨也说不到正题。 沈月然一怔,喃喃道,“我……” 卫奕长出一口气。 “你若说不好,我问,你答,行不行?”他轻声道。 沈月然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他问道。 对于二人家世、地位、身份上的差距,他当然是心知肚明,他不介意,可是他觉得她介意。 沈月然点头。 确切地说,不是配不上,而是压根儿不敢配。 “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他问道。 沈月然点头。 的确不讨厌…… “往后我若对你好,你会不会赶我走?”他又问道。 沈月然摇头。 谁会赶走一个对你好的人,何况又不讨厌。 卫奕咧开嘴笑道,“那么我若说我有足够的耐心,你可愿意多花些心思来关注我?” 沈月然怔住。 卫奕笑得更开心,小心地将她轻拥入怀。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髻上,目光落在那根明艳的红梅发绳上。 “月然,无论是你曾经发过的誓言,还是你曾经坚持的想法,那都是你,我会珍视,绝不会鄙视,更不会让你改变。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很好,不会逼你做一个决定,或者做一个选择。而我问你的想法,也只是想知道往后应该怎么对你好,怎么做才会让你不反感。对于你来说,我今晚的言行可能是有些突然,令你来不及思考,不知该如何面对。可是你不用急,并不用因此有负罪感。你只需要慢慢地想,心安理得地过你的日子,我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等你看到我,发现我,钟意我。” “卫奕——” 这番话彻底击垮了沈月然心中仅存的一点点防线,她再也忍不住,呜咽一声,整个人深深地埋进卫奕的怀中,抽泣不已。 该死! 原来发什么毒誓根本没有用,心动一刻,谁也无法抵挡得住。 “你太好了……”她快哭成了泪人。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哭,是喜,是悲,还是有感而发。 可她就是想哭,穿越五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幸福。 卫奕看着她的眼泪把前襟打湿,心疼不已。 他轻声哄她,“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 如果他告诉她,他心中一直住着一个人,她会不会骂他是个骗子? 沈月然抬起头,泪眼朦朦,带着浓浓的鼻音道,“你哪里不好了?” 卫奕哑然失笑,她还真的会问—— “我——”卫奕想了想,道,“我没有法子拿起解剖刀。” 沈月然抹去眼泪,眨巴眨巴眼睛,“为何?” 卫奕黯了眼眸,坐到她身旁。 半晌,他道,“我不想杀人,只想救人。”(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四章 比方 明亮的月空之下,稀薄的雾色之中,山顶两人依偎而坐。 沈月然似懂非懂。 “你是说,拿起解剖刀令你觉得仿佛在杀人?”她问道。 卫奕点头,随后红了脸。 “看着刀锋划入皮囊,鲜血喷涌而出,我就再也下不去手。虽然那些人已经死了,可是我——” 他垂下头。 他是家中独子,自小乖巧聪慧,可以说是众星捧月一般长大。成人后,身边不是与他交好的友人,就是对他心生爱慕的女子,还有汴京府的同僚,包括府尹赵显阳,因为卫家与天子的关系,也会对他高看两眼。 而他自己也争气,从未给卫家丢过脸面,于缉凶一事上更是屡破奇功,久而久之,他习惯了自己是无所不能,是游刃有余的。 唯有这一事,他让师父失望了,也让一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落了把柄。 可是他却想让她知道。 除了一件事他可以瞒她,其它的事他半分也不想隐藏。 沈月然噗笑出声。 卫奕感到些许恼羞成怒。 他第一次在人前示弱,她怎么能给他一个这样的反应? 他佯装黑脸,瞪眼,“居然敢嘲笑我,啊。” 沈月然捂住了嘴巴,却捂不住抽动的嘴角。 “真的很好笑。”她的眼中满是笑意。 卫奕继续瞪眼。 沈月然双手掩上他的双眼,娇声道,“先别瞪,先别恼,听我说一个小故事好不好。” 卫奕抓住她的两手,笑道,“好。” 沈月然道,“道定法师十二岁时到南岳衡山,出家当了和尚。一天,他的师父怀让禅师见他整天一动不动地坐在蒲团上,于是问他,你整天坐着做什么?道定道,我想成佛。怀让禅师闻之,什么也没说,拿起一块砖,在石头上磨了起来。道定不解,问道,师父您磨砖做什么呀?怀让禅师说,我磨砖作镜子啊。道定纳闷,磨砖怎么能作镜子呢?怀让禅师笑道,磨砖不能作镜子,静坐又怎么能成佛呢?你学的是佛,佛并没有一定的形状,如果你拘泥于坐相,岂不是扼杀了佛?” 她看向卫奕,接着道,“卫公子,您是我见过最神勇、最智慧,也最正直的缉凶者,我想,您初时拜师学艺,一心求学,初衷只是希望将所有的坏人绳之于法,为死者讨回一个公道。我不懂验尸,也不懂缉凶,您耿耿于解剖刀一事,可见,能不能剖解死尸对于能不能缉拿到真凶来说很重要。既然如此,您若还拘泥于是不是亵渎了死者这类的条条框框,岂不就相当于那只会打坐的磨砖做镜之举了?要知道,当您拿起解剖刀划向死者的时候,或许离真相、真凶就不远了。” 说完,沈月然感到些许惶恐。 卫大人是太傅之子,懂得不比她一介妇人多?她是否有些班门弄斧了。 卫奕却笑了。 “你怎么懂得这些?”他问道。 沈月然红了脸。 “我瞎说的,卫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她暗自后悔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 “你告诉我,你怎么懂得这些?”他执拗地问道。 沈月然垂下头,“我一直不敢亲手宰杀活鱼,一来是怕,二来也受不了满手血腥。今年年关想着为饼铺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于是特意去集市买来一条活鱼。拿起刀子,我就在心中默念,鱼儿鱼儿莫要怪我,谁叫你生为食材,就算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你也活不过年关。你落在我的手中,我一定会将你烹得美味,烹得好看,还要吃得一点不剩。就这样一边念一边动手,真就做成了——”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双目中满是惊慌。 “呸呸,卫公子,这个比方不好,我不是说您验尸就像我宰鱼一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喛呀,我说呸呸也不是针对您说的,我的意思是说、是说——” 见到她语无伦次的模样,卫奕哈哈大笑,双手拉过她,在她额上狠狠印下一吻。 他明亮的眼睛在月空下熠熠生辉,“我懂,既然没有什么比缉拿真凶更重要,我又何必放不开,拘泥于内心的执念。就像宰鱼一般,既然那鱼迟早会成为口中之物,又何必在意是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呃,这个比方的确不怎么好,不过,却正正是你沈月然会说的话。” 因为那突如其来的一吻,沈月然有些恍惚。 “为何是我会说的话?”她傻傻地问道。 卫奕促狭一笑,“琐碎中见真理,日常里有领悟,你说,这不是你会说的话还会是谁说的?” 沈月然面上一红。 或许这才是她无法拒绝他的原因,当她自己都对自己没有信心的时候,只有他,懂她,惜她,看重她。 卫奕站起身,牵起她的手,道,“跟我去个地方,验证你的话。” ****** 深夜的汴京府一片静谧,尤其今晚又是全城观灯的日子,人们全都涌上了街头,府衙里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卫奕拉着沈月然,轻车熟路地穿行于回廊之中。 不一会儿,他在一间楼阁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阁门。 “这是哪里?” 沈月然只觉四周漆黑一片,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味,她的喉咙发紧,连手心都渗出了些许冷汗。 “敛尸房。” 卫奕突然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不待沈月然惊呼,就把她推了进去。 ****** 正月十六,辰时,城北吴家。 见天大亮,沈日辉满脸焦急,草草穿上衣裳和鞋子。 “兆容,我得马上去府衙一趟。月然在京城无依无靠,却一宿未归,定是出了事。”他边穿边道。 一旁的吴兆容有些不以为然。 她打着哈欠,意兴阑珊地从床榻上坐起,“要我说她定是心虚回了京郊。” “心虚?她有何心虚?喛,我的坎肩呢。”沈日辉四处寻找他的棉坎肩。 吴兆容把坎肩从床尾抓起来扔给他。 “这还不明白?昨晚盛老板再见到咱们的时候,一脸愠色,我问他怎么没跟月然在一起,他没好气地回我,让咱们回去问她。你自个儿的亲妹子你还不知道么,那张嘴若是刻薄起来,能把人噎死。我想,她昨晚定是得罪了盛老板,觉得无颜再回吴家,于是索性独自回京郊了。” 沈日辉正系着盘扣的双手一滞,好象也有道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五章 回味 “要不我现在即刻去京郊瞧瞧,若是不见人,就直接去府衙报案。” 沈日辉不敢耽误,系完盘扣,打开大门。 大门刚开,只见沈月然聘聘多姿地向这边走来。 “大哥,这么早要去哪里,送重儿去学堂么?”她若无其事,巧笑言兮。 沈日辉不禁怔住。 “你、你是何时回来的?”他们昨晚亥时回来,屋内一片漆黑,他以为她仍在外面贪玩,于是虚掩了大门,一直留意门外动静。到了今早,始终不见人影,心生不妙,不料,她却好生生地从自个儿的房间走了来。 沈月然道,“昨晚不到亥时、房门未落锁时就回来了,回来后只觉乏得慌,于是去榻上躺会儿,想待哥哥嫂嫂后再出来言语一声,不料,这一躺竟沉沉睡去,一气儿睡到天大亮才起。” 说到这里,她面露愧色,“哥哥为月儿留了一宿的门么?让哥哥嫂嫂担心,是月儿的疏忽。” 这时,吴兆容听见声响,披了一件外套,从房中探出一个头,上下打量沈月然。 沈日辉见沈月然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来。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是误会一场。当你在房中熟睡的时候,我却以为你尚未归来,怪我了,应当去瞧上一眼就好了。好,好,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爽朗地笑道。 沈月然欠身,“临行前却生了岔子,让哥哥嫂嫂费心费力,全是月儿的错,月儿再次赔罪了。” “这就……”沈日辉估计是想开口挽留,一旁的吴兆容斜眼发声道,“啧啧,这就走了?” “是啊,月儿,再多住两日吧。”沈日辉接下话头。 沈月然再次欠身,“不了,叨扰哥哥嫂嫂许久,如今这灯也瞧过了,热闹也凑过了,该走了。” 吴兆容从房中走出来,白了沈日辉一眼,然后对沈月然道,“我是说,你这就走了,不应当为昨晚的事解释解释么?” 沈月然这才想起盛明尧一事。 “你昨晚是不是给了人家盛老板脸色?”吴兆容黑脸道。 “你就算相不上人家,人家好歹也是个贵人,你这般坏了关系,往后让我这个嫂嫂如何与人来往?”她越说越气。 沈月然连声道,“嫂嫂莫要误会,月然不知道盛老板是如何对嫂嫂说的。昨晚我与盛老板说了个灯谜,之后因为人多走岔了,并未起任何冲突,何来给不给脸色之说?” 吴兆容不信。 若不是起了冲突,盛老板怎么会恼得满面通红。 “说灯谜?你说了什么灯谜?”她问道。 沈月然莞尔,“就是一个字谜,三条水牛依次排,田间争出头。” 吴兆容蹙眉,沈日辉伸手在手心中比划。 “啊——”吴兆容先猜到谜底。 恍然之后破口大骂,“死丫头,祸害精,还敢说没给脸色,这比脸色要命!” 眼见吴兆容就要暴走,沈月然缩了脖子,吐了舌头,一溜烟地向门外跑去。 “谢谢嫂嫂费心,往后就让月儿自求多福好了,哈哈。” 她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晨曦之中,就连停在树枝上的鸟儿也纷纷附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见姑嫂二人一个骂、一个跑,沈日辉一把拉下吴兆容。 “娘子,这是何字,你气成这样?”他问道。 吴兆容跺着脚,两手扭上沈日辉的脸。 “油,是个油字,你妹子在说人家盛老板是张油脸!”她把气全撒在沈日辉的脸上。 “哦,哦,哟,哟,哈哈,娘子轻点儿,轻点儿……” ****** 不同于吴家的鸡飞蛋打,卫府安静许多。 “奕儿,云如昨晚妆扮得挺漂亮,是不是?” 刘惠琳听闻家丁来报卫奕昨晚丑时才回府,不禁喜上眉梢。 见天一亮,她就赶到言若阁,借送早点之名,闲话家常,想从卫奕嘴里探出一二。 卫奕垂头喝粥,眉眼中全是笑意。 是很漂亮。 一笑一颦间全是娇羞,举手投足间全是柔情。 尤其是昨晚身处敛尸房,明明怕得要死,却故作镇定、若无其事的模样,令他忍俊不禁。 刘惠琳见卫奕眉眼弯弯,心中大喜。 她倾了倾身子,又问道,“昨晚你二人聊了这半夜,都聊了什么?” 卫奕拿起一块酥饼放进嘴里,只笑不语。 聊了很多…… “你要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跟着我默念哦。”她用锦帕蒙住双眼,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庄重。 他绷住嘴角,拿起解剖刀,学了她的样子,也露出一脸庄重,“好。” “冤死的人儿你莫怕,你的魂灵已经升天,往后会享尽那极乐之福,无论你的*经受何种检验,全都是为了查出那害你的人儿。冤死的人儿你莫慌,只要是你留在*上的证据,我都会细心发现,小心查证,让那害你的人儿不会逍遥太久。冤死的人儿你莫怪,我若不伤你,你的冤曲就不得昭雪。你放心,我虽剖了你的肚,划了你的肉,可那害你的人儿也会马上现出原形。冤死的人儿你莫恨,有我七破神探在,不出七日,定会将那害你的人儿缉拿归案……” 他知道这个时候手握解剖刀的他应该严肃,可是耳边听着她的念念叨叨,再也绷不住,噗地就笑了出来。 “怎么了?”她有些不满意,锦帕下的小嘴噘道,“我是不会吟诗作对,出口成章,可这话全是大实话。” 他笑道,“是说得不错。” 其实她说的道理他全都懂,只是他一直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不带任何情绪地面对躺在敛尸房里的死者,所以才会连带产生恶心甚至呕吐感,可是如今有她在身旁就不一样了。一来,他觉得很安心,二来,她那如同念咒一般地嘀嘀咕咕也让他彻底抛开了内心的执念。 他想起什么,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号?” 想起二人认识许久,似乎还未真正地了解过对方。 她俏皮一笑,“当然啦,但凡身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一入京郊就听说书先生说……” 她突然住了嘴,小脸攸地红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六章 金兰 “怎么了?”他看出她的异样,问道。 她的双手扯上蒙住双眼的锦帕。 “没、没什么,你可完成,我能把锦帕摘了吗?”她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气息略显不稳。 瞧着她那羞赧的模样,他心中猜了个八*九。 外面那些闲话他也听说过,不过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这种事,根本无法解释,只有交给时间证明。 不过,她会因此而心慌倒是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他恶作剧心起,收拾一下后道,“可以,把锦帕摘了吧。” 她松开锦帕,双眼刚睁开一道缝,赫然看见一颗头骨! 她惊叫连连,想都没想窜进他的怀中,引来他哈哈大笑。 那种鬼话怎么能信,傻丫头。 他乐开了花…… 眼见卫奕手拿酥饼却忘了放进嘴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刘惠琳乐得合不拢嘴。 “奕儿,你与云如聊得这般投机,竟能让你回味至此么?好,好,娘亲瞧着云如那丫头也不错,你喜欢就更好了。”刘惠琳掩嘴笑道,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要把这个好消息与卫中鸿分享,让他也高兴高兴。 “云如?”卫奕似乎这时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孩儿昨晚与云如不到亥时就散了,没聊几句。”他道。 刘惠琳份外讶异,“不到亥时就散了,那么看门的家丁道你丑时才回来?” “哦——”卫奕面上浮现出一丝羞涩。 “后来遇到一个旧相识,所以聊得晚了一些。”他胡乱找了一个借口。 她虽说不讨厌他,但也并未说接受他,所以他想暂时保密,等二人有些进展再说。 “旧相识?”刘惠琳纳闷了。 什么旧相识会让奕儿直到今早还失神窃喜? 她想到一个名字,话已经溢出了嘴边,“啊,你该不会是昨晚又遇见采玉姑娘了吧。” 卫奕哭笑不得。 不过别说,刘惠琳这一提,他倒真是想起什么。 昨晚当周岸则接上最后一句诗词,为沈月然赢得红笼的时候,他依稀瞧见人群之外有一个站立很久的身影。但他当时正是妒火中烧,没有心思顾及其它,如今听刘惠琳一说,越想越觉得那个身影就是梅采玉。 奇怪,她与沈月然不是好姐妹么,怎么当时远远站着而不现身? 金满堂金箔碗事件发生之后,她曾去汴京府找过他,不过他借口公务繁忙,并未出府相见。昨晚她定是又瞧见了他当街拉走沈月然,二人会不会因此交恶? 他心中隐隐不安。 “旧情复燃?”对面的刘惠琳兀自浮想联翩。 卫奕抚额笑道,“娘亲,您无事不要胡思乱想,孩儿与梅采玉之间根本从无来往,那封书信与那只香囊纯粹就是一个误会,如今误会解除,什么事也没有,您往后也莫要再提。” “不是她,还有哪个旧相识?”刘惠琳不肯罢休,执意问道。 卫奕吃得差不多,净过手后站起身拿衣裳。 “反正就是一个旧相识,聊得很投机,改天带来让娘亲瞧瞧。”他一边穿衣裳,一边挤眉弄眼。 刘惠琳不免失望。 “啧,傻孩子,娘亲瞧你那旧相识作甚?娘亲是想知道你与云如聊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后续?”她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 卫奕穿好衣裳,主动过来抱了抱刘惠琳。 “娘亲,今日沐休,孩儿有事外出,不用等我回来用饭,大补汤搁在桌上就行,孩儿照旧喝个精光。” 刘惠琳既然不气不恼,说明阳厘昨晚并未到卫府“告状”,他得在阳厘向他“兴师问罪”之前先把事情说清楚。 至于他与邵云如的事,当然是由女方向卫邵两家说明白比较好。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走出房外。 “这孩子——” 刘惠琳冲着卫奕的背影无奈地叹道。 她站起身,唤来熙春收拾桌几。 “你不说,娘亲还不会问么。”她自言自语。 ****** 卫奕从卫府离开直奔邵府,见到邵阳厘后,兄弟二人聊了近一个时辰。 邵阳厘将卫奕送出府后,无限感慨,“还指望能与你亲上加亲呢,看来是泡汤了。不过你既然肯对我坦白,我便回去劝劝那小丫头,你放心就好。” 卫奕再次说声抱歉,勒绳上马。 “怎的今个儿还有公务吗?”邵阳厘见他独自一人,身边没带马童,于是问道。 卫奕嘿嘿一笑。 只是刚刚分开三个时辰,他就开始想她了…… 邵阳厘见他那羞涩模样,心中了然。他白他一眼,笑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卫大人不动心则已,一旦动起心来只怕也是情种一个。你莫要只顾着儿女情长,昨晚我与你说的赵显阳之事,你可要放在心上,绝对不能疏忽。” 卫奕笑道“知道了,邵太傅”之后扬长而去。 卫奕走后,邵阳厘换了一身行头,走向邵府深处。 别看邵云如人小,结识朋友的能力可不小,邵府时常有客上门,不是来找邵氏父子而是来探她的。她原本与邵夫人共居一阁,后来阁中宾客渐多,小姑娘的声音又吵又响,邵夫人嫌不得安生,索性腾出一间楼阁由她独住。她也乐得正好能与小姐妹们一起谈天说地,欢喜地将楼阁命名为金兰阁。 邵阳厘脚步渐近,金兰阁中的声响也听得越发清楚。 他心中一哂,小丫头怕是又与姐妹们相聚了。 他走进楼阁,邵云如正哭得梨花带雨,身边围着三个或坐或立的同龄女子。 三个女子面色或沉重或愤慨,一看就是在替云如不平。 他对这样的场面显然已经见惯不怪。 他干咳一声,沉声道,“云如。” 邵云如抬头见是他,娇纵心起,随手抓起桌几上的茶盅扔去。 “都怪你,都怪你,人家明明无意,你却偏要安排见面,这下可好,往后云如哪里还有脸面见奕哥哥?” 邵云如原本红润的小脸一气更是红通通。 “哈?”站在邵云如身左的女子忍不住轻呼出声。 她面色略黑,身形微壮,嗓音也略显粗哑。 “你往后还打算再见他?他连你的绒白都能利用,你还理他作甚?”女子忿忿不平。(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七章 解释 这句话无疑于火上浇油,邵云如又气又恼,转头对女子黑脸道,“叙蓉,我不许你这般说他。我相信奕哥哥昨晚一定是有要事发生才会弃云如而去,无论怎样,他都是我邵云如的奕哥哥。” 何叙蓉眉眼中全是不服。 “他都……”她还想再说什么,坐在邵云如身旁的女子开了口。 “行了,叙蓉,云如心中不痛快,你就少说两句。”女子声音沉稳,看模样是四人中年纪最长的史永依。 史永依不怒而威,站在邵云如身右的王雅心冲何叙蓉使了个眼色,何叙蓉瞥了嘴,倒真的不吭气了。 邵阳厘有些哭笑不得。 若不是她说出非君不嫁的话来,他怎能好事地安排二人见面?如今卫奕心有所属,她倒怪起他这个大哥来了。 “云如,不许胡闹。”他敛起神色,“今日大哥来此,就是向你说明昨晚之事。” 史永依听闻,连忙识趣地站起身,对邵云如道,“云如,不如我带着雅心与叙蓉先回去,改天再来探你。” 不料,邵云如连连摆手。 “不要,史姐姐,咱们四姐妹早就说过,彼此不能有秘密。大哥说的任何话你们都能听,不要走。” 说完,她露出一脸期待,对邵阳厘道,“大哥,这么说是奕哥哥让你来的啰?” 邵阳厘轻叹一声。 就算史永依三人走了,云如事后怕是还是会将他的话全部转述,他不如当面说了。 他对面露难色的史永依点了点头,然后道,“云如,大哥把你当做一个懂事的女子才会告诉你实话,你可不要辜负大哥的期望。” 邵云如听出他的话外音,变了脸色,眼眶立刻泛满了泪水。她嘴唇噏动,“可是奕哥哥他……” 邵阳厘狠下心来。 长痛不如短痛,趁云如尚小,情根不深时断了念想,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道,“是,卫奕方才的确来过了,他对大哥讲明了态度,并希望求得邵家人、尤其是你的原谅。他道在他心中一直把你当作妹妹看待,希望你再另觅佳缘。” 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邵云如听见“妹妹”两个字哇哇大哭。 “大哥胡说,奕哥哥昨晚主动挽了云如的手,还夸赞云如起的‘绒白’好听,他昨晚定是有急事才会离去,云如不怪他,真的,大哥,你去告诉奕哥哥,让他莫要因为内疚不理云如。”邵云如泣不成声。 一旁的三姐妹面露尴尬,哄不是,不哄也不是。 邵阳厘道,“云如,昨晚卫奕肯出来相见,完全是因为卫邵两家的交情,他肯与你同行,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愿拂了邵家的脸面。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对你如何,你心中一点底儿都没有吗?他在感情上有多固执决绝,你就算没有亲眼看见难道还不曾听闻吗?大哥安排你二人昨晚同行,其中的用意我不相信你一点儿都不明白。正是因为大哥了解他,了解他的喜好和脾性,才有此安排,才对他今天的态度并不意外。往后,别人不会说你的闲话,你也不用耿耿于怀,你与他不过就是上元灯节一同外出赏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邵云如喃喃,她多日的相思就化为“仅此而已”四个字么。 她悲从中来,伏在桌几上痛哭。 何叙蓉被她的哭声闹得心烦意乱。 “阳厘哥,那他就没对昨晚的事解释一二么?他昨晚先是惊了绒白,随后又趁着混乱当街牵走一个女子,把云如搁在茶楼不管不问。这些他都不解释么,他就这般目中无人么?”何叙蓉连声质问。 不待邵阳厘发声,史永依喝道,“叙蓉,那是云如的哥哥,岂能无礼?” “那个——”一直没有言语的王雅心喏喏开口,“史姐姐,雅心觉得叙蓉问得挺对,卫大哥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正是他昨晚那奇怪的举动才伤到了云如,为何不解释呢?” 王雅心生得柔弱,声音也细小,不仔细听,如同蚊蝇哼唱一般。 邵阳厘再次轻叹。 卫奕的话言犹在耳。 “阳厘,我明白这么做是极大地伤害了云如,可是,我不愿欺骗她,不愿让她存了任何幻想,更不愿因此伤害另外一个女子。所以,这就是我的解释。” 邵阳厘抿了抿嘴,道,“他的解释就是不解释。” 众人一怔。 最沉不住气的何叙蓉先嚷开了。 “什么叫做解释就是不解释,到底解释还是不解释……”她气愤不已。 邵阳厘道,“他说昨晚之事是他个人的事,无需向他人解释,他相信云如能够理解他,待到合适的时候,他自然会上门向云如请罪。” 此言一出,有人不解,有人皱眉。 邵云如却止住了哭泣,眼泪巴巴,一个劲儿地扁嘴、抽泣,模样楚楚可怜。 “奕哥哥他真的这么说?”她哽咽道。 邵阳厘点头,“是的,卫奕真的这么说。云如,事到如今,哥哥只能叹一声情深缘浅,你切误再执着才是。” 邵云如抹去眼泪,也庄重地点点头,“好,奕哥哥既然说愿意上门,那云如就等他好了。” 不待邵阳厘说话,何叙蓉就又炸了。 “你还等他?他根本就是敷衍你,你等他有何用?等他上门告诉你他与那个女子何时成亲吗?”她一副怒其不幸的模样。 “叙蓉。”史永依再次黑脸,“你今个儿屡次失了分寸!这是云如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何叙蓉不服气,“我哪里有替她做决定?我是怕她再糊涂下去。” 邵云如不知何时,转忧为喜。 她嘻嘻笑着拉了何叙蓉的手,道,“我才不糊涂,奕哥哥说我能够理解他,我便要做个样子让他瞧瞧。” 何叙蓉没好气地道,“还说不糊涂?人家越是对你冷酷无情,你便越是遂了人家的心意。” 王雅心细声细语,“你是你,他是他,你只需对得起自己,何需做出什么样子取悦他人。” “那——”邵云如一时也没了主意,看向史永依,“史姐姐一向最稳重最得当,云如最信赖的就是史姐姐,史姐姐说说云如应该怎么办?” 眼见姐妹四人旁若无人地聊得热火朝天,邵阳厘第三次轻叹,不动声色地离开金兰阁。 情根种下是在一瞬间,要想拔去恐怕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愿云如在友情的陪伴下能够顺利渡过此关。(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八章 打听 邵阳厘走后,金兰阁里的讨论仍是如火如荼。 “史姐姐,这次你不能再如上次歃血结盟一般懦弱,不能让云如吃了这个哑巴亏。”何叙蓉一向心直口快,大喇喇地就将了史永依一军。 四人年纪是差不多的,只有史永依大了年份,其他三女全是差了月份,所以三人皆唤史永依为长,她们相互之间却以名字相称。数月前,四人结为“云雅永叙”,学了江湖人士的样儿,在月夜下歃血为盟。不过四人个个都是千金小姐,自然不能真的取了自己的血,就取来鸡血饮用。 谁知史永依一见鸡血就发晕,后来不小心将鸡血洒到身上,更是如同失了狂性一般,大哭不止。因为史永依一向以长姐自居,又是个稳重自持的样子,突然的失态不仅没有得到其他三女的同情,反而引来三女的一番嘲笑。这不,性子最冲动的何叙蓉说着就把旧事提了起来。 见史永依耳根儿发热,王雅心忙道,“史姐姐只是不敢见血,并不代表行事懦弱。我倒是觉得云如要么就落得个潇洒,从此对那卫大哥忘情忘爱,要么就莫要介意他人眼光,直接再上卫府找他。” 话音未落,史永依不但不领情,反倒恼了。 “胡说!你的性子一向温和,怎的最近鲁莽许多?方才叙蓉问得无礼,你也附和!卫邵两家一向交好,云如若是直接上卫府折腾,让邵叔叔的脸面往哪里放?”她怒斥。 王雅心红了脸,没有回嘴。 “啊——”邵云如不乐意了,双脚在桌几下胡乱扑腾。 “那依史姐姐说云如就要从此忘记奕哥哥吗?岂不是太窝囊了!”她情窦初开,要她忘记,她一时难以接受。 “当然——不是。”史永依直了身子。 “要不咱们先打听打听那女子如何?”她沉吟片刻,提议道。 “卫大人虽然不解释,可是有一点却毋容置疑,昨晚是他有意制造混乱并当街拉走了一个女子。不如咱们先去打听打听那女子,看卫大人到底是为了查案还是别有目的?”她接着道。 “好!”邵云如一听来了兴致。 如果奕哥哥昨晚离去是为了查案,她岂不是还有希望? 只是“好”字刚出口,她又泄了气。 “那女子是个生脸,当时又离得远,我根本不认得她,去哪里打听?”她沮丧地道。 她只隐约记得那女子扎了一根煞是好看的红梅发绳,其余一无所知。 “你不是道那女子与周家庶子一起玩接龙么?不认识那女子还不认识周家那个勤劳的庶子么?”何叙蓉冲着邵云如挤眉又弄眼。 邵云如眼前一亮,嘻笑着扑向史永依的怀中,何叙蓉则与王雅心笑成一团,金兰阁一派欢快。 ****** 酉时,周岸则将账本交由邬元英的贴身嬷嬷金荷带回周家后,开始清理污物,擦拭柜台。 这时,一个皮肤略深的女子走进店面,左瞧瞧右瞧瞧。 周岸则抬了抬眼皮,照例道,“本店要打烊了,有何需要姑娘明日再来吧。” 女子道,“你打你的烊呗,我瞧瞧还不行么。” 周岸则果真不再搭理她,埋头做自己的事。 女子瞧了一阵子,道,“我认得你。” 周岸则将门板依次嵌入横沟,“呵呵”两声。 “我并不是听人说起你的,而是上元灯节那晚瞧见你的。” 女子自顾自地道,“那晚,你赢了接龙,赢了红笼,好生意气风发哟。” 周岸则再次“呵呵”两声,净过手,站到门槛处,拿起锁头冲女子晃了一晃。 女子知道他是在下逐客令,随他走出门槛,接着道,“没想到你这般有才华。” 周岸则充耳不闻,锁上门锁,双手负后,徐徐向周家走去。 “喛,别走。”女子追上他。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人家说好听的话,你也不理人家?”女子性子有些暴躁。 周岸则住了脚,“金满堂开店至今,姑娘是头一个上店来光说好听话的。你不如直说,到底有何事?” 女子脸微红。 “我——其实我是那晚被与你同行女子头上的红梅发绳吸引了。我回家念念不忘,想依样画瓢,无奈怎么也打不成形,可我又不认得那女子,只好来向你打听。我都说了这会儿子话,轮到你来说说了呗,那女子是哪里人士,身在何处。不要说你不认识,那晚我瞧得真,你与那女子配合得十分默契,定是旧相识来的。”女子言之凿凿。 周岸则笑道,“原来如此。姑娘直说就好,何必绕了一个大圈子。那女子是京郊梅字饼铺的老板,姓沈,名月然。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哥哥在金满堂做磨工。我与她并不熟,那晚她只是与拙荆一见如故之后结伴同行。” 沈月然,梅字饼。 女子喜出望外,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连声“谢谢”都忘了说,转身就跑开了。 周岸则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个弧度。 “越乱越好……”他幸灾乐祸地笑道,步伐轻快地抬脚离去。 ****** 亥时,周家,北偏厢房。 陈氏披着外衣半卧在床头,接过周岸则手中的瓷碗,小口慢饮。 喝罢,她将碗递给周岸则,周岸则随手将碗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岸则,我这身子恐怕就是这样了,往后莫要再为我炖来那银鱼汤,喝了只会费银子。”陈氏愧疚地道。 周岸则挽起她的手,道,“莫要胡思乱想,我既炖来你便喝,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法子。” 陈氏长出一口气,红了眼眶。 “来京城有什么好?处处遭人白眼不说,时时还有捉襟见肘之嫌。你就算不是他家的孩子,哪怕只是个金满堂的小工,做了这许久,每个月不得给些零用钱么?如今倒好,****在店面里做牛做马,连个金库的边儿都不让碰,真是把咱们当白工使了。” 她捂住心口,用力地喘了一口气,接着道,“岸则,不如咱们回江淮吧?”(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九十九章 骄傲 周岸则变了脸色,斜睨她一眼。 陈氏身子一缩,喏喏地垂下头。 “睡吧。”周岸则撩袍起身,淡淡地道。 陈氏顺从地拉起被褥盖住身子。 “你又要出去吗?”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周岸则径直走出房外,轻轻掩上房门。 陈氏轻叹一声,阖上眼帘,沉沉睡去。 ****** 京郊茶楼。 这几日茶楼迎来四个奇怪的客人,全是年轻俏丽的女子,衣着华丽,出手大方。她们一般巳时左右来,午时左右走。来的时候几人坐在靠窗边的一张桌几,走的时候乘坐一座宽敞的马车。 她们每次来都会点上茶水和小吃,可是几乎每次都要剩下不少。而且几人相当有趣,总是两人端坐,两人外出,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依次轮换。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邵云如迫不及待地问向从外面回来的王雅心和何叙蓉。 王雅心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茶后,道,“瞧见了,可是饼铺有两个女子,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不知是哪一个。” 何叙蓉点头,“一个年长一些,一个年幼一些。” 邵云如腾地起身,拉起史永依,“走,史姐姐,轮到咱们出去瞧瞧,那女子的样子我记得。” 二人走后,何叙蓉面露不屑,“你说一个卖饼的女子能和卫大人有何干系?” 王雅心笑道,“还能有何干系?不过就是陪着云如胡闹罢了。卫大人虽未说明原因,却是明白地拒绝了她。咱们再不让她折腾折腾,泄泄心头的窝火,回头哭出毛病了怎么办。” 何叙蓉顿时了然,笑着揽过王雅心瘦弱的肩头。 “雅心,我有时觉得你比史姐姐还要明事理,你为何那么怕她?”她口无遮拦地问道。 王雅心连忙捂住她的嘴,向外望去,见邵史二人不见了人影,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话可不能乱讲,你知道史姐姐的性子一向好强,若要让她听见,又该骂我了。”王雅心苦着脸。 何叙蓉白她一眼,“你就是软弱!你是吏部主事的千金,她不过就是个厨子的女儿,你怕她作甚?” 王雅心道,“不是怕,而是让,一团和气地不好么,生那些个事端最终伤害的还是咱们云永雅叙。” 何叙蓉不服气,“一昧地忍让就是纵容!” 王雅心笑笑,没有言语。 何叙蓉转转眼珠,又低了声音,“喛,前个儿爹爹告诉了我史家的往事,你想听吗?” 王雅心一听“史家的往事”,两眼发亮,连声道,“喛,我也听说了,是不是史姐姐她娘亲……” 何叙蓉连忙点头,两颗小脑袋碰到一起嘀嘀咕咕。 茶楼外,邵云如与史永依隐在梧桐树后,远远地瞧着梅字饼铺。 “很普通嘛,不过就是比我高了一些,有什么嘛。”邵云如酸酸地道。 “你是说那个高的就是周岸则口中的——”史永依一时记不起名字。 邵云如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在饼铺忙碌的沈月然。 “对,就是她,那晚我瞧见的女子就是她,沈月然。”邵云如恨恨地道。 史永依纳闷。 “奇怪,卫大人上元灯节牵走一个做饼的女子做什么,莫非真的是查案?可是卫大人一向负责的是凶杀案,瞧那女子神情自若,怎么看也不像是牵涉进凶案的样子啊。”她满腹不解。 邵云如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管它的,反正咱们先盯住她再说。盯梢儿这事,耗的是耐性。我听哥哥说,奕哥哥曾经为了捉拿一个凶手,埋伏在草丛里三天三夜一动不动呢。奕哥哥有耐性,云如也有,这样才能让奕哥哥高看云如。”邵云如扬起下巴,目光中全是倔强。 ****** 沈月然兀自在饼铺忙碌,刚做出一炉酥饼,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沈掌柜,忙着呢。” 沈月然抬头望去,是梅采莲。 “采莲姐,你怎么来了?”沈月然喜出望外,净过手后出铺迎接。 时值正月底,气温有所回升,梅采莲不再着棉衣,却戴了一顶厚厚的棉帽,估计是为了遮住额前的疤痕,模样有些奇怪。 梅采莲笑道,“早就该来了,只是正月里事多,才一直赶到今日。你莫要管我,快去忙。” 沈月然瞧了瞧茶楼的钟,道,“没事,才巳时,这会儿客人不多,我让绿苏盯着铺子,采莲姐随我上家里坐会儿。” 梅采莲应允,沈月然唤来绿苏,二人离去。 绿苏在饼铺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眼前黑压压一片,她抬头望去,四个女子并排立在饼铺前,遮住了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光线。 “要买饼么?”绿苏问得不怎么有底气。 几个女子虽然形态各异,却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四千金一起来买饼,这事儿有些蹊跷。 “这饼是你做的?”一个肤色略深的女子问道。 绿苏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今个儿这饼弗(不)四(是)我做的,弗(不)阔(过)我也费(会)做。”绿苏认真地回道。 “哈哈——” 四个女子被绿苏说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有的捧腹,有的掩面。 “弗阔,弗阔……”肤色略深的女子做着鬼脸,学着绿苏的话。 绿苏满面通红。 “到底买弗(不)买?”她有些生气。 “买。”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问道,“这饼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 “我姐姐做的。”绿苏回道。 “哦,你姐姐,那你有姐夫吗?”肤色略深的女子问道。 绿苏脸更红。 “木(没)有木(没)有。你们到底买不买饼?”绿苏有些不悦。 “买啊。”一个细细的声音道,“可是听说你姐姐最近惹上了凶案,我们可不能买了这样的人做的饼。” “弗(胡)唆(说)!”绿苏顿时火冒三丈。 “灰大人早就烦(还)了我们清白!你们莫要听那些人嚼瑟(舌)根,油坊小儿的死根本与我们没有关系!”绿苏连声解释。 油坊小儿之事过去许久,怎的还有人提起,真是的! 绿苏忿忿不平。 “灰大人?”最后一个肤色略白的女子问道,“你想说的是不是汴京府的神探卫奕卫大人?” “四(是)啊,就是他,待我与姐姐真正好的灰大人。”绿苏目露向往。 肤色略白的女子变了脸色,肤色略深的女子哼道,“卫大人身居要职,捉拿凶手乃份内之事,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绿苏可受不了这般激将。 她瞪圆了眼睛,道,“我当然敲(骄)好(傲)!灰大人去过你家吗,灰大人吃过你姐姐做的饭吗,灰大人帮你姐姐舂过米吗,灰大人帮你姐姐……” 她话未说完,肤色略白的女子泪流满面。 只见她“哇”地一声推开身旁的三女,掩面跑开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章 梦游 沈月然为梅采莲斟上一壶茶后,找来锦锻、布头、珠饰和针线,二人相对而坐。 “你这里虽然紧凑,可是拾掇得挺舒服。”梅采莲新奇地左瞧瞧、右瞧瞧,啧啧赞道。 沈月然招呼她坐下,笑道,“本就紧凑,再不拾掇利索点儿不就不成样子了。” 梅采莲笑笑,指了指挂在屋粱上的几只红色蝙蝠结。 “头上蝠,好寓意,瞧着挺精致,全是你自个儿做的?”她问道。 沈月然点头,脑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问话。 “这六十六个蝠结全是你自个儿做的?”卫奕看着眼前快堆成一座小山的蝙蝠结,似乎有些目瞪口呆。 “当然啦。”她不太满意他的反应。 要知道这些个蝙蝠结可不再是她信手拈来之物,而是费尽心思而成。填充物用的棉花和布头经过香料浸泡再晒干而成,表皮锦锻自掏腰包买来上好货色,一针一线不敢马虎,就连那垂悬的络子也被分别打成了万字结、团锦结和同心结三种。 她挑战夜战,却换来他的质疑,她好生委屈。 “是你向我要来我才赶工做的,如今做好了,你又不相信人家。”她嗔道。 “我哪里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惊奇和感动!”他解释道,“短短不过一月,你做好了这些个不说,还个个精致、饱满、有形,做工远远超出你原先做的那几个。而且,中间又经历了沈家大哥的冤狱之灾,你还能如此有心,你说,我怎么会若无其事?” 她面上一红。 近来与他在一起时似乎特别爱脸红——这个毛病不好,得改。 她娇声道,“那你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他双手一伸,还真就打算一把抱起那六十六个蝙蝠结。 可惜所谓百炼钢不敌绕指柔,以他的臂力对付重物绰绰有余,对付这类软柔之物却是无计可施。 只见他顾得了这个顾不上那个,夹起了这个又掉了那个,不一会儿,区区几个蝙蝠结竟把堂堂神探卫大人折腾得满头大汗。 她笑得弯下了腰。 是他变蠢了还是她之前没有发现他的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 她抓过一张纸,草草写下一个字。 “卫公子,这个字你认得么?”她拿起纸笑道。 他抬眼,“是个串字,我怎么会不认得?喂,别光笑,快来帮手啊。” 她笑得更大声,然后拿来针线。只见她双手灵巧地在六十六个蝙蝠结中穿行,不一会儿,六十六个蝙蝠扎结成串。 她将串好的蝙蝠结甩上他的右肩,歪头笑道,“卫公子,还需要我帮手吗?” 不料,他不仅不脸红,反而笑嘻嘻地抓住她,朝自己的左肩努了努嘴。 “当然要,没瞧见偏沉着呢,来,来嘛,压压秤。”他一本正经地鬼扯。 “不要!”她扮了个鬼脸,一眼看穿他的“伎俩”。 “哎哟,只有一边真的好沉,来帮忙啊。”他继续装模作样。 “不要!”她嘻笑着跑开。 “来嘛。” “不要!” …… 一只小手现于眼前,有些迟疑地晃了晃。 沈月然“啊”了一声,目光聚集,才看见梅采莲有些纳闷地看着她。 “啊,是我做的。”她佯装镇定。 近来他不在时似乎特别爱走神——这个毛病也不好,得改! 梅采莲笑道,“你的手真是巧,之前瞧着你给采玉做的那条直裙就挺漂亮,没想到做起这蝠结来也不遑多让。” 沈月然闻她提及梅采玉,拿起桌几上的针线和材料一边忙活一边问道,“采玉近来在忙什么?年前她常来这里的,年后不怎么来了。” 梅采莲垂了头,半晌,她才道,“其实,我今个儿来找你,也不全是探探你,还有件事情想与你说说。” 沈月然见她面色凝重,双手一滞,心中咯噔,“可是采玉怎么了?” 梅采莲苦笑,“我就是不知她是怎么了才要来问你。你二人在文池就交好,如今来到京城更是时时走动,我没有结识过金兰友人,却常常见着她与你的来往。我想,依着她与你的交情,就算不告诉我这个姐姐也会告诉你吧。” 沈月然心中慨然。 以往因为梅采莲头部的恶瘤,总觉她的性子也一定是孤僻,甚至是不近人情的,如今她的肉瘤切除,再与她来往,觉得她不仅不孤僻,内心还十分地天真、单纯、向往真情。人们都道“相由心生”,看来,“心”也会由“相”生。 “采莲姐,你莫要担心,先说说你都瞧见了什么。”她安抚梅采莲道。 梅采莲沉吟片刻,道,“这事我只对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人。” 见到沈月然点头,她才道,“大概上元灯节过后,采玉就常常不在铺子里。我初时也觉得没什么,因为她从年前起就时常往外跑,爹爹问她做什么,她道开铺做生意不能总等宾客上门,得出去走走、问问才能广开财路。爹爹一听,觉得有理,也就不怎么管她。我当然更不会在意,直到正月二十那一晚,才觉得不太对劲儿。 那晚我不知吃什么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泄,直到子时还在起夜更衣。大约就是子时一刻左右,我瞧见她衣着一新从后门悄悄溜出门外。我心生纳闷,又不敢胡乱猜测,于是仔细留意起厢房动静,谁知,直到卯时她才从后门回来。 你道一个大姑娘家深更半夜地出门是为哪般,我那时想,她一定是梦行!听人道,梦行这种事可怕着呢,有人睡梦中还会杀人放火。我越想越怕,想着一定要叫醒她。于是,第二日子时,当我又瞧见她出门,悄悄尾随,不料——” 说到这里,梅采莲的面色突然变得忸怩不堪。 “怎么了?”沈月然听得都有些紧张了。 梦行也就是梦游,一般多发生在儿童或者成年男子身上,所以,她敢断定梅采玉绝对不是梦游,而是另有它因。 果然,梅采莲压低了声音,“原来,采玉是去见一个男子。”(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章 抹额 “男子?”沈月然等着她说下去。 “对,是一个男子,可惜我只瞧见那男子的背面,没瞧见他的正脸。”梅采莲略带惋惜地道。 “那你可认得那男子?”沈月然问道。 梅采莲摇头,“不认得,我若是认得就直接找他去了,何必特意来问你?” 这倒也是。 沈月然暗自思忖,采玉倒是经常在她面前提及东家的公子哥儿、西家的玉面郎,可是言语中通常是不屑,少有钦慕。 她有时在想,她之所以会与采玉交好,二人对男子的态度有相通之处或许是基础。 她是嗤之以鼻,采玉则是眼光颇高,总之都带有些嘲讽。 唯一一次见采玉流露出小女人该有的情态,估计就是在文池提及卫奕那一次—— 想到他,她不禁心头一动。 采玉夜会的男子该不会就是他吧? 采玉对他有情由来已久,俗话又在前,女追男隔层纱。而且,上元灯节过后他旁敲侧击过几次,问采玉有没有来找过她之类的话,她当时并未在意,只当作随意聊聊,现在一想,有几分作贼心虚之嫌了。 “那你可见着她与那男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心中犯了嘀咕,声音也有些颤抖。 梅采莲抬眼看了看她,道,“当时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瞧着。二人一开始立着说话,后来估是发生了争执,都有些激动。只听采玉喊了一句,离开她,跟我走!而那男子不知说了什么,再后来二人离开,我就跟丢了。” 离开她,跟我走! 沈月然瞬间如同置身冰窑之中,四肢冰凉。 梅采莲再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怎么觉得你今个儿怪怪的,方才是傻笑出神,这会儿又突然面色苍白,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她目露期待,“你知道那男子是谁?” “——不知道。”沈月然垂下头,两只手飞快地穿针引线。 “真的?”梅采莲问道。 “真的。”沈月然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哦,想来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会骗我。”梅采莲叹口气,“说起来我这个做长姐的有愧,有愧啊!当初若不是因为我貌丑,采玉的亲事不会被耽搁,依她的姿色和才智怕是早就寻着户好人家嫁了。如今我嫁了,她倒落了单,我总觉得是我欠了她,所以拼着命地对她好。她若能寻着一个真心待她的男子,我只愿她二人能白头偕老。可是你道,那男子是真心惜她之人么?女子的名节一向最为重要,二人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深夜私会,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采玉的脸面往哪里搁?还有,你听听采玉说的那句话,‘离开她,跟我走’,可见那男子定是有所瓜葛,至少是不清不楚,甚至还有妻室或者婚约的。你说,这等行事不端、三心二意之人,会是真心之人么?” 梅采莲分析得头头是道,沈月然只垂头不语。 男人么,不一向是寡情薄幸之人么,这是她用性命懂得的道理,所以,有什么可悲伤的—— 就是,她有什么好悲伤的? 男未娶,女未嫁,她又没有答应过人家什么,人家做什么关她何事? 嘶—— 她低呼一声,细针刺破她的手指,渗出一点血丝。 “怎么?”梅采莲问道。 “没什么。”她掩去手指上的血迹,若无其事地道。 哪怕被刺伤,如今的她也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渣男与闺蜜的纠缠她已经受够了,如果让她来选,她选择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全身而退。 梅采莲收回视线,接着道,“喛,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这事儿我不敢告诉爹爹,也不敢告诉安扬哥,更不敢直接问采玉,生怕惹恼了她。可我又藏不住,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来找你了。” 沈月然抬头,双眸中已多了几分淡然。 “采莲姐说得全都对,只有一事不对。”她说着,皓齿咬断手中的丝线。 “何事?”梅采莲问道。 沈月然将手中锻带在梅采莲的头上比了一下,调整了长度。 “采莲姐不仅不丑,还俏丽得很呢。” 她替梅采莲摘去棉帽,一番收拾后,拿来一枚小耙镜。 梅采莲怯生生地看向耙镜中的自己,只见镜中人儿面色白晳,眉目清秀,谈不上绝色,也可称得上丽人。尤其额头上一抹绛紫泛赤金水纹抹额,不仅遮住了原先难看的疤痕,更为她原本纯朴的气质平添上一抹典雅。 “这是你做的?”她又惊又喜。 沈月然点头,道,“采莲姐,这是不是比棉帽好瞧许多?” 梅采莲喜不自禁。 “今个儿算是让我见识到什么叫做心灵手巧了。”她拿起耙镜,看着镜中的自己,竟不舍得放下。 沈月然俯身,搭上她的肩。 “所以采莲姐莫要担心,何事都如这疤痕一样,都有解决的法子。采玉是个有主见的人,定定知道自个儿在做什么。我想,过不了几日,她或许就会主动解释,到时不就真相大白了。”她安慰她道。 “但愿吧。”梅采莲喃喃,又看向镜中的自己。 ****** 金兰阁里,哭声骂声一片。 “云如,别哭了,都哭了这些时,眼睛都肿了。”史永依心疼不已。 邵云如置若罔闻,放声大哭。 “你够了啊,为了一个男子,至于嘛?你若有骨气,就再也不看他一眼,把他忘得干净,让他后悔!”何叙蓉又气又恼。 邵云如哭得更大声。 “让她哭吧,她心里难受,哭哭也好。”王雅心细小的声音简直要被淹没。 谁知,这一句邵云如却听得真切,哇地一声扑进王雅心的怀中,把她抱了个满怀。 “雅心,你说我哪里比不上那个买饼的女子?奕哥哥明知我的心意,却弃我不顾。你听听那豁嘴丫头说的,奕哥哥吃她做的饭,还帮她舂米!你说,我是哪里比不上一个买饼的女子?”邵云如心中不甘。 王雅心连声哄劝,“云如莫哭,感情是不能拿来比较的,不是谁出色就会钟意谁,谁比谁好就会欢喜谁。谁相中谁的一眼,或许就是一瞬间,月老儿就把红线牵了,谁也预料不了,谁也改变不了。” 邵云如只觉王雅心的这番话有些玄虚,又有些高深,她似懂非懂,抹去眼泪。(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零二章 代价 王雅心搂了她入怀,轻声道,“云如,我知你心里难过,可是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喜欢卫大人,他又心有所属,不如你就真心愿他好,连他喜欢的人也一并喜欢了去,这样,卫大人才会从心底敬你服你。” “真的?”邵云如泪眼朦朦,哽咽地道。 对于她来说,爱情的逻辑如此简单。只要能讨卫奕欢心的事,就值得她去做。 “真的。”王雅心双臂一紧,心疼不已。 姐妹二人紧紧相拥,多少话语全在不言中。 不料,一旁的何叙蓉大笑不已。 “喂,雅心,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要不怎么有那么多心得?”她问得干脆而直接。 王雅心不防这么一问,涨红了脸。 “呸,嘴上不把门儿的疯丫头,咱们是来劝云如的,怎么扯到我身上?”她啐道。 何叙蓉笑得更大声。 “这么说就是有啰,不打自招!”她冲邵云如挤眉弄眼。 邵云如又惊又喜。 何王二人一向走得近一些,何叙蓉这么说,当然就是*不离十了。 “真的么,雅心,怎么没有听你提起?你忘了咱们的誓言,彼此不能有秘密吗?你告诉叙蓉却不告诉我,我要生气了。”她虽然道着“生气”,可是语气里是欣喜的。 王雅心连连摆手,“你莫要听那个疯丫头胡说!咱们几人都过了十六,谁不曾去见过几个世家子,哪里有心得之说?不过就是有感而发。” “啧啧,云如听见了没有,她自己都道有感而发。”何叙蓉笑道,“她都有感了,还说是我胡说,哈哈,她自己说漏嘴了。” “疯丫头!瞧我不撕烂这张信口雌黄的嘴!”王雅心气得连连跺脚,站起身真就要去撕何叙蓉的嘴。 何叙蓉捂住嘴巴,躲在邵云如身后,邵云如嘻嘻笑笑,王雅心又笑又骂,不一会儿,原本哭哭啼啼的金兰阁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呯”地一声,追逐嬉闹的三姐妹惊了一惊。 史永依右手拍向桌几。 “怎么了,史姐姐?”邵云如问道,与其余二人面面相觑。 “这就算了么?”史永依缓缓立起身,没头脑地来了一句。 “什么算了,史姐姐?”邵云如快步走上前,挽住史永依的胳膊。 “你看上的男子被别的女子抢走了,你就这么算了?”史永依这话是问邵云如的,可是脸却是冲着何王二人。 邵云如噘嘴,“不这么算了能怎么办?奕哥哥根本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余地。初时不知道有那个沈月然,我还能为他那晚的举动找些个自欺欺人的理由。如今知道了那女子,就连他事后一句都不解释,也是在替那女子考虑,怕我去滋事呢。雅心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我何必非得让奕哥哥为难?” “哈。”何叙蓉未语先笑,两只小手拍个不停。 “想不到你邵云如能说出这般明事理的话,果然是刑部侍郎的千金。”一番好话被她故意说得阴阳怪气。 “呸。”邵云如再次笑道,指向她身旁的王雅心,“这疯丫头的嘴巴果然该撕,快动手,我这会可不拦着了。” 眼看三人又要闹成一团,史永依黑脸道,“懦弱!人家都欺负到咱们云永雅叙的头上来了,你们还有心思搁这儿顽呢。” 三人再次怔住。 史永依道,“咱们四人成立云永雅叙时是怎么说的,你们全忘了吗?咱们道,彼此不隐瞒,彼此不伤害,谁若伤害了云、永、雅、叙,其余三人都要去替她报仇,你们全忘了吗?” “当然没有忘!”何叙蓉快嘴接道,“史姐姐,你直说你想做什么吧,这般绕着圈子我可受不住。” 史永依正色道,“那个叫沈月然的抢了云如的心上人,你们就这般欢喜,这般听之任之吗?她不过是个稍有些姿色的做饼女子,论家世,论才情,论品性,哪一点比得上云如?我看不过就是懂得三两招媚术,卫大人只是一时半会儿地鬼迷心窍罢了。咱们就算不替云如出口气,也得替卫大人着想。何况,如此卑贱的女子居然抢走咱们云永雅叙相中的男子,这事若是传了出去,谁还会把咱们四人放在眼里?她既然有胆抢,咱们就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邵云如眨巴眨巴眼睛,何叙蓉若有所思,只有王雅心小声道,“什么抢不抢,说得好难听。” “你说什么?王雅心,你再说一遍!你是不是早就不把我这个结义长姐放在眼里了!”史永依指名道姓,勃然大怒。 史永依性子一向温和稳重,别说发怒,就是大声说话的时候也没有,这突然的一怒,惊呆了三女。 王雅心缩了脖子,侧过脸,隐在何叙蓉的身后,何叙蓉想说什么,邵云如先开了口。 “史姐姐别恼,你想怎么样你说嘛,我们全听你的好不好?”邵云如柔声道。 史永依直了腰杆,“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咱们不能懦弱,不能让人瞧不起,咱们得让她知道,抢了别人的,就要付出代价!” ****** 一个时辰后,王雅心与何叙蓉走出金兰阁,沿着碎石甬路向外走去。 “喛,你说,她发那么大的火,是不是与她一夜间由嫡女变成庶女有关?”何叙蓉小声问道。 王雅心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呃,可能吧。”她随口答道。 “我看就是。”何叙蓉道,“她心中有气,又无处可泄,全朝那个做饼的女子发去。不过也不能怪她,谁摊上了这事儿,怕是都受不住。我以为她会找咱们来哭诉呢,没想到她倒是沉得住气,绝口不提。做了十几年的史家三千金,突然有一日一个素未谋面的妇人找上门来,说自己才是她的亲生娘,这事怎么听怎么为难。认了亲娘,就失了嫡女的身份,不认亲娘,良知何在?她想出出气,咱们就陪她耍耍吧,不过就是个做饼的女子。” 王雅心“哦哦”两声,算是应答,二人走出邵府,各自散去,不再多言。(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零三章 通房 沈月然有些不耐烦,第五次推开在眼前晃动的小手。 “我真的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她有气无力地第五次解释道。 “嗔(真)的?”绿苏还是不相信。 自从梅采莲走后,粉姐姐就不太对劲儿。 心不在焉,东张西望,有空儿就出神。 她几次见她眼睛都直了,问她她又说没事。 “真的。”沈月然抬了抬眼皮,起身掂起墙角的篓子。 出去透透气也好,在饼铺里总也提不起精神。 “喛,不是没睡好么,让我来,粉姐姐歇着。”绿苏连忙拿过篓子,向饼铺外的污物角走去。 将污物倒入角落,转身时,绿苏只觉眼前又是一暗,光线被遮去了大部。 她觉得这种情景似曾相识,还未抬起头来,八只手已经在她身上分工协作。 两只手捂嘴,两只手束手,两只手抬脚,两只手抱腰。 等到被放下,绿苏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死巷子里。 看清来人后,她又惊又怕,“又四(是)你们四个!” 对方第二次找过来,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且以一敌四,她也不是对手。 她吓得全身颤栗,紧紧贴住墙壁。 “你不用惊,也不用怕,我们一不图你的财,二不图你的命,你站好了,咱们商议件事儿如何?”史永依起了个开场白。 绿苏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四人莫名找到饼铺,那一日又莫名离去,今个儿又莫名出现,还道要与她商议事情,她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小脑瓜儿变成一团浆糊。 “你是不是喜欢奕——卫大人?”邵云如问道。 四人计划时,仔细回忆过那天这豁嘴丫头的言语和情态。那种发自心底的骄傲和溢于言表的崇拜,绝对是情窦初开的模样。再加上卫奕于她又有救命之恩,她暗生情愫并不意外。 绿苏不防这么一问,红了脸。 “不说就是默认了,喜欢卫大人是天经地义之事,没什么可害羞的。”何叙蓉接着问道,“你今年十几?” “十、十弗(五)。”绿苏有些懵。 “十五,刚好,你愿不愿意侍奉卫大人?”史永依问道。 绿苏的眼珠子快瞪出来。 侍奉卫大人?! 谁? 她吗? 史永依道,“卫大人一直未娶,卫夫人十分着急,想着不如先为卫大人找个通房丫头,算是有个暖床的人。既是丫头,卫夫人的意思是哪怕出身低微些,只要能够真心待卫大人,听话乖巧,模样不要太差就行。我们四人是卫夫人的贴身丫头,奉命盯了你许久,觉得你正正符合卫夫人的心意,所以今个儿又找了上来。” 这番话是四人合计过的。 首先,“饵”不能太肥也不能太瘦。上来就许“妻”或“妾”的,这丫头又不是傻的,怎么会信?其次,通房丫头一事由她们四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确实难以启齿了些,可是言语不能太含蓄也不能太婉转,否则这丫头听不懂,理解岔了,反而不好收场。 果然,史永依说完,在场的五人全忸怩起来。 绿苏更是羞得双手掩面,生怕自个儿的耳根子会烧起来。 通房丫头,卫大人的通房丫头—— 光是脑海中的画面已经足够她神魂颠倒,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史永依干咳一声,接着道,“卫夫人还说了,只要能为卫家生下个一儿半女,卫家绝对不会亏待她,就算不能纳为妾室,也是与妾室同等待遇。” 绿苏的心怦怦直跳,跳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别嗦(说)了。”她背过身去,声音是颤抖的。 还有一儿半女?她还能有卫大人的孩子—— 她快要晕过去。 “我们此次的来意已说清,上次去饼铺也是探探你的口风。你若不愿意,全当我们没来过,你若愿意,明个儿我们就带卫夫人来瞧瞧你。”史永依继续依照计划而说。 根据这豁嘴丫头的反应,她可以断定,这丫头已经上钩。 “灰(卫)糊(夫)人?”绿苏扭头惊呼,堂堂卫夫人要来瞧她? “是的,不过那时你最好独自在饼铺。你也知道,你姐姐的模样比你周正多了,又比你得卫大人的欢心,万一卫夫人再相中她怎么办?”史永依道。 这倒是。 卫大人对她与粉姐姐是有区别的,她就是再笨也能觉察到这一点。如果粉姐姐有心与她争,她是半分也争不赢。 绿苏的私心被激起。 “那——怎么办?”她茫然问道。 史永依佯装沉吟片刻,道,“最好把你姐姐引开。不过,若是近了,万一中途回来怕是坏了事,要不去京郊的大哀山。明日我们四人刚好要去那里葺墓,可以替你拖住她。” 大哀山山如其名,是一座坟山。那里离饼铺约有两刻钟的时辰,不太远,又足够远。 绿苏心动了。 “就这样说定,明个儿巳时你把你姐姐带去大哀山,然后寻个借口离开。待到你见过卫夫人,我们就把你姐姐带回来。”史永依快刀斩乱麻,不给绿苏思考和拒绝的机会。 她说完,立刻冲邵何王三女使了个眼色,四人的身影快步消失在巷子之中,只留下绿苏一人兀自愣神。 自打父母双亡,她已注定是一条丫头命,如今有了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她蠢蠢欲动。 ****** 四人走出两条巷子,停下来喘气。 “那丫头若将此事告诉了沈月然,这事儿岂不就黄了?”王雅心的神情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庆幸。 黄了? 邵云如心头也是一动,真若黄了倒如释重负了。 “哼,杞人忧天。”史永依白她一眼,道,“沈月然与她朝夕相处,她不可能不知道卫大人对沈月然的心思。她就是知道,才会视卫夫人为唯一的胜算。所以,你们瞧好了吧,她不仅会瞒着沈月然,明个儿还会准时把沈月然带去大哀山。这种女子我见得多了,也不瞧瞧自个儿的样子,连话都说不清楚还一心只想攀龙附凤。” 王雅心别过脸去,像往前一样,没有接话。 何叙蓉突然转了口风,笑道,“史姐姐方才好厉害,一人就将那丫头说得无力招架,根本不需要我们帮手。” 史永依冷笑,“对,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厉害!”(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零四章 大哀山 次日一早,沈月然收拾好要带去饼铺的原料,站在门口等绿苏。 如今虽已是二月,可是寒意仍未完全褪去,所以姐妹二人还是共居一室。不过昨晚绿苏提出两人同床有些挤,天暖和了想一个人歇息。沈月然一听在理,二人总不能一直挤一间屋子、空一间屋子,还是分开住着宽敞一些,于是给她抱来一床新被褥,绿苏也简单地收拾衣物,二人各住各屋,一夜无话。 这会儿将近辰正(注:早上八点)时分,绿苏的房间仍然紧闭,沈月然不禁哂然。 小丫头估计是一个人睡过头了。 她正想去瞧瞧,只见房门推开,绿苏姿势有些奇怪地走了出来。 她抬眼望去,想笑又忍住了。 绿苏为自己梳了一个牡丹髻,发髻上戴满五彩绦丝,颜色杂乱而无章。而她的脸上也不遑多让,棕红眼晕,朱红腮红,酡红唇色,远远望去令人只觉眼花缭乱。 她双手合十放于身前,一步一扭,徐徐走来。 小丫头知道爱漂亮了,只是用力过猛了…… 沈月然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是笑着的。 “很好看,走吧。”她赞道。 女子爱漂亮是天经地义之事,绿苏只是不懂如何妆容,心意却是没错的,她不愿意一开口就打击她。 绿苏微微一笑,不再如往常一样接过沈月然手中的东西,而是跟在她的身后,向饼铺走去。 到了饼铺,沈月然忙碌起来,绿苏倚在墙根儿,两只手绞着衣角,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约一刻钟,眼见晨曦快要完全散去,绿苏似乎下了决心。 她放下手中的衣角,道,“粉姐姐。” 沈月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她。 绿苏今天与往日不同,她是有感觉的,不过她想听她说。 沈月然一注视,绿苏就慌了。 “那个——”早就想好的说辞一开口变得支离破碎。 “铁(爹)铁(爹)凉(娘)亲死去多时……那时窘(穷)……听人嗦(说),早(找)块地也能得庇佑……所以……所以想让粉姐姐一道去、去大哀山瞧瞧。”绿苏结结巴巴,再加上本就吐词不清,连她自己也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好。”沈月然想都没想,满口答应。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爹爹娘亲去世时还小,身无分文,只以草席裹尸,草草了事。你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是孝义,也是人之常情。前阵子我也听云游到此的道士说过,哪怕没了尸骨,没了衣冠,去大哀山上找块地,焚上香,再唱上两日招魂曲儿,也能令故人安息,生人得到庇佑。行,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就来。咱们去大哀山上找处宝地儿,了了你的心愿。”她替绿苏把没有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 这就行了? 绿苏心中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难以置信,她懵懵懂懂,忐忑不安,走出饼铺。 沈月然踌躇片刻,也走出饼铺。 绿苏见她只是在腰间挂了一只荷包,松了一口气,二人一前一后向大哀山走去。 大哀山山势奇特,四面低山,林木茂密,居中平地而起一座数百米极陡峭壁。据说百年前曾有得道高僧路过此地,认为那峭壁形如香,低山形如炉,成祭拜焚香之样,于是赐名“大哀”,取此地可寄托哀思之意。后来经过历代修葺,葬于此处的尸骨越来越多,逐渐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坟山。 二月的上山行人不多,山路也修得十分平整,绿苏带着沈月然一路上行,快步走了约两刻钟,停下了。 “这里?” 沈月然感到纳闷。 夏朝百姓于丧葬一事上一向讲究风水,认为东南朝阳乃吉向,西北背阴为凶向,所以,大哀山也呈“东南兴、西北荒”的有趣局面。清明时节,东南山区人来人往,香火不断,而西北山区则荒无人烟,如同野山。 而绿苏则带她径直向西北走去。 是绿苏不懂此间的道理么? 绿苏连声道,“弗(不)四(是),粉姐姐在这里先歇息一会儿,我的瘦(手)帕掉了,去捡肥(回)来。” 说完,不待沈月然答应,扭头跑开了。 沈月然无奈,只好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是一片密林,虽然初春的枝叶还没有茂密,可是枝枝蔓蔓层层叠叠间也能瞧出盛夏时节繁茂的景象来。 此时,巳时的阳光透过树枝,映在黄櫨泥面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 左顾右盼间,瞧见四个女子并肩走来。 ****** “她不会回来了。”史永依道。 她就知道,那豁嘴丫头一定会中了她们的计。果不其然,不到巳时,就把人带到约定的地方,如今欢天喜地地回去等着卫夫人去相她呢。 密林中除了她们五人没有其他人,所以沈月然没有吃惊太久。 这句话一定是对她说的,而女子口中的“她”自然是指绿苏。 “为什么?”沈月然站起身,目光淡淡,依次扫过面前的四个女子。 容貌可人,衣着华丽,气质不凡,这四人个个比她富有,比她尊贵,所以她们利用绿苏诱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感到好奇。 “不、不为什么。”不知为何,邵云如竟有些心虚了。 坦白说,她自从昨天从京郊回去就开始后悔了。 奕哥哥如果真的喜欢这个沈月然,一旦他知道了她们是怎么对待沈月然的,一定会伤心的。 她不想让奕哥哥伤心,又不敢说明。因为她不想被姐妹们视为懦弱,更不愿拂了姐妹们的情义。 说到底,这个计划是替她出气,是因她而起,她怎么能第一个说放弃? 尤其是这个时候。沈月然若是惊慌失措,她心里还能舒坦些。沈月然这般镇静,她先乱了阵脚。 “就是来玩、玩玩……游玩。”她语无伦次。 “玩?”沈月然笑着,步步上前,“一边是埋葬尸骨之地,一边是荒无人烟之地,如今我们五人在这交界之处,小姐却道是游玩,好有雅趣。” 她仔细掂量过,对方人数占了上锋,可是个个看起来娇娇弱弱,一旦动起手来,未必是她的对手,她不如先在气势上占得上锋。 邵云如本就心虚,这会儿见她越走越近,更是又慌又乱。 她一只手捂面,一只手拽向身后的麻绳。 “别过来!你别过来!”她叫道。 语音未落,沈月然惊呼一声,一张大网从林中降落,将她套了个正着。然后只听“嗖”地一声,大网连同她一起升起,高高悬于密林之中。(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零五章 暴雨 陷阱成功! 邵云如和王雅心二人却是面色惨白,史永依和何叙蓉也是既紧张又不安的模样,倒是半空中的沈月然,显得比地上的四女坦然许多。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蜷缩的姿势,冲邵云如喊道,“小姐,如今我都这样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邵云如吓得整个人快瘫倒在王雅心的身上。 计划顺利得不成样子,她怎么越发恐惧? 这下真的不能回头了。 她结结巴巴,“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这时,史永依扬了扬下巴,脆声道,“因为你抢了她的东西,所以就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沈月然不禁纳闷。 “什么东西,珠宝、锦锻、首饰、身份、名声……” 她把想到的全都说了一遍,说完后才发现,这些东西她全都没有。 “是一个人,她的心上人。”史永依指着邵云如道。 “无论是谁,只要抢了别人的心上人,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她沉着声音,咬牙切齿地接着道。 心上人? 沈月然脑中浮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史永依还想再说什么,邵云如连连在身后拉扯她的袖角。 “快走,快走……”她小声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奕哥哥勃然大怒的情景,不愿意在这密林中多待一时。 王雅心与何叙蓉也有些慌张,听到邵云如一声令下,连忙一左一右架着她转身离开。 史永依似乎犹不解恨,又道,“总之抢了别人的就要付出代价,哼。”之后追上三女。 邵云如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你好生待在里面,莫要挣扎,越挣扎网结就越紧。我们就是让你在上面待一会儿,受受风吹日晒罢了。一会儿你那个姐妹发现通房丫头一说是骗她的,自然就会来救你。你莫要恼我,你连他的心都得到了,受这点儿苦值了。” 她说得又轻又快,说完,不敢再看沈月然一眼,与三女快步走出密林。 ****** 绿苏满心欢喜地回到饼铺,一边时不时地拿出小耙镜照照妆容,一边双手和上面团儿,象征性地揉捏两下。 就这样一边做样,一边等,临近午时,她心里开始犯起嘀咕。 光是灰夫人那四个贴身丫头就足够俏丽、尊贵的了,何况是灰大人的通房丫头,怎么会专专相中了她?而且,依灰夫人的身份,会特意赶来京郊相一个丫头吗? 她记得那四个女子第一次来饼铺问东问西时,一个女子是哭着跑开的。那时她也没说什么,不过就是说灰大人如何待她和粉姐姐好,那个女子哭什么? 她心中发怵,一只脚踏出饼铺又收了回来。 再等等。 或许灰夫人早就悄悄地来瞧过她,只是没有让她知道罢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又安下心来。 未时(注:下午一点),天空起了变化。 大片大片的乌云涌来,向南方飘去,气压低沉,不时有电闪划破云层。 她心中一咯噔,云往南,水飘船,这是大雨将至的迹象。 灰夫人到底来不来? 粉姐姐怎么也没有回来? 还是粉姐姐知道她瞒住她,所以生气了? 她越想越不安,熄灭炭火,关上饼铺,向住处走去。 这时,雨点儿已经密密麻麻地落下,待她见到住处的大门紧锁,二话不说,跑向大哀山。 虽然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有一点毋容置疑,粉姐姐如今还在大哀山上! 她一路跑,一路喊,跑到西北密林,哪里有半分人影? 偌大的林中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麻绳网,如同一张被吹破的蜘蛛网,挂在半空中被风雨吹得七零八落。 她正发懵,一阵狂风袭来,一只女鞋从网中吹落,掉到她的头上。 她拿起女鞋,定睛一瞧,嚎啕大哭。 是粉姐姐的! 此时,风雨更急,阵阵碎石和着泥土从峭壁奔涌而下,砸进密林,树林倒了一片。 绿苏尖叫着,将鞋子揣入怀中,向山下奔去…… ****** 见到下人手忙脚乱地关窗户,邵云如越发不安,在金兰阁中走来走去。 怎么能让那豁嘴丫头去救下沈月然呢? 那丫头若是脑瓜儿够用,就不会被她们骗了。 万一那丫头是个死心眼儿的,偏偏要等到卫夫人现身,沈月然岂不惨了,要一直被挂在林中? 尤其又下起了暴雨,万一碰上个碎石、狂风什么的,生出好歹…… 她越想越不安。 喛呀,要是离开京郊的时候去和那丫头说清楚就好了,这会儿也不会担心得坐立难安。 她懊恼不已。 申时(注:下午三点),雨势倾盆,她终于下了决心,让马夫备车,向汴京府赶去。 她只是不服气,并不想害人。 在恶作剧没有变成恶行之前,她要向奕哥哥坦白。 ****** 卫奕眉头紧锁,双手负后,盯着窗外的大雨出神。 师父如期致仕,汴京府验尸、查案、缉凶的工作就全落到他一个人的头上。 其实公务再繁忙他都能应付得来,也乐在其中,只是人事上的琐碎却令他时时心烦。 阳厘总提醒他留意赵显阳,他明白阳厘的意思,也明白阳厘并非夸大其辞。 赵显阳是他的上级,上级对他生了忌惮之意,往后的日子定是不好过。 可是,对于这种忌意,他不想正面回应。 他应该怎么回应呢? 主动宴请赵显阳,送上一份厚礼,说些莫要怪罪的话——他不屑。 从此避让赵显阳,事事不再出头,沉默是金——他做不到。 找到三哥,诉说委屈,让三哥压制赵显阳——他不愿意。 他能做的、能做到的就是稳稳拿起解剖刀,不漏掉一个疑点,不放过一个真凶。 他揉了揉额角,瞥一眼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世上总是有那么多无辜受害的生命,所以,他哪有心思去想什么赵显阳? 一旦得了空闲,他还想去瞧瞧京郊的她呢。 他的时间不宽裕,与她在一起,就是简单地吃吃饭、聊聊天,再帮她打理打理杂务。 她近来做的饭菜是越来越可口,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口味上的小偏好,都被她注意到了。 口味偏淡,不喜辣,但是能接受麻与酸。能接受葱、蒜等异味物,不能接受香椿、腐乳等臭味物。喜欢米多过面,喜欢小碟小盘的清炒干煸多过大盆大碗的蒸煮炖菜。食材偏好劲道而不是软烂。汤中不喜加入葱花、芫荽,不喜面上一层浮油,喜欢一饮而尽。 他想着想着,只觉口舌生津,心内也满是惬意。 好几日没去探她了,明个儿沐休一早就去。 他定下心思,轻松许多,重新坐回案几后。 刚拿出一份卷宗,吴兆言走了进来。 “卫大人。”吴兆言行过礼后,道,“府尹大人通知议会,请大人即刻起身前往正堂。” 议会? 他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皱起。 “有劳校正通传。”他合起卷宗应道。 吴兆言笑道,“卫大人为何不问所议何事?” 卫奕听出他话外之音,道,“何事?” 吴兆言喜上眉梢,“听说是为卫大人授职之事。” 慕容提刑致仕,空出提刑一位,卫大人作为慕容提刑的唯一弟子,早已被皇上钦点为最合适的人选。虽然卫大人如今已官拜四品,可若再兼一职,得双份俸禄不说,还得双份头衔,是锦上添花之事。 他正好路过,听见赵大人对衙役说道,想来讨个好彩头,于是主动揽下通传一事。 原来是这件事。 卫奕了然,起身,整容,走出。 刚踏上回廊,姚进谦浑身*地跑来。 “主子,主子,主子。”他远远地看见卫奕,顾不上行礼,连声疾呼。 卫奕停下脚步,眉头更深。 姚进谦三步并两步扑倒在他脚下。(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零六章 搜山 “胡闹!” 卫奕听完原委,勃然大怒。 他抓过姚进谦手中的鞋子,紧紧攥在手心。 “那两个丫头呢?”他厉声道。 他虽愤怒,还不会乱了阵脚。 大哀山密林成群,这会儿又风狂雨疾,只有尽量将范围缩小,才能尽快找到她。 “回主子,全在府衙门前候着。”姚进谦回道。 “拿我令牌,调来一队衙役和马匹,统统去前门集合。立刻,马上!” 卫奕将令牌扔给姚进谦,飞身离去。 事发突然,与他同行的吴兆言也听了个大概。 大意就是邵家千金利用一个叫绿苏的丫头把一个姚进谦称为沈小姐的女子骗进了林中的陷阱。如今陷阱仍在,人却不见了,只留下一只鞋,听卫大人的派遣怕是要即刻赶往大哀山救人去了。 可是,卫大人走了专为他授职而开的议会怎么办? “喛,卫大人……”吴兆言想着已经喊出了声。 “卫某情急所至,不得不走,他日定当向赵大人负荆请罪。” 卫奕洪亮的声音传来,人却早已没了影儿。 吴兆言茫然地看着白花花的雨帘,兀自愣神怎地一瞬间人就从眼前消失了。 半晌,他回过神来,“哦哦”两声。 “卫大人说他去去就来,让赵大人等一会儿。”他说道,慢慢向前堂走去。 两刻钟后,吴兆言来到前堂,经由衙役通传后步入议室。 一众同僚显然已等候许久,嘀嘀咕咕,赵显阳更是面露不悦。 宋少如一见是他,连声问道,“吴校正,卫侍卫呢?怎的这半天还不见人来,莫非是没通传到?” 吴兆言大惊,“卫大人还未现身么?方才下官去通传,他道有事去去就来的啊。” 赵显阳本就不悦的面色更加阴沉,冷哼一声。 宋少如对赵显阳道,“大人,卫侍卫行事一向稳当守时,看来定是有急事才误了这时辰,不如再派个衙役去瞧瞧。” 吴兆言也附和道,“大人,卫大人的确一向稳当守时,他道让赵大人等一会儿,这都过了两刻钟,看来‘一会儿’也该到了。” 赵显阳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啊,卫侍卫一向守时,说让本官等一会儿本官就得等一会儿,少一分都不行啊。” 一众同僚闻言,尴尬地笑着,找了些其它的话题来聊。 又过了两刻钟,卫奕仍未现身。 赵显阳起身,道,“今个儿召开这个议会是为了卫侍卫的授职,不过他既然并未放在心上,本官与尔等不用白费心思。想来卫侍卫的心思也能理解,他是皇上的义弟,又一向英明神勇凌架于众人之上,眼界宽广乃是情理之中,区区的提刑之位岂能放在眼里?尔等不用再等了,先散去吧。” 众官不敢多言,纷纷退下。 “吴校正,你留下。”赵显阳又道。 “是,大人。”吴兆言应声转身,恭敬地立于一侧。 ****** “奕哥哥,云如只是想出气,并不想害人!我也是在府衙门口碰见这个叫绿苏的丫头才知道那沈月然出了事的。我以为绿苏过不了一时半刻就会发现自个儿受骗了,就会去救沈月然的,没想到她一直耗到这会儿……”邵云如连声解释。 一旁的绿苏插不上话,急得抓耳挠腮,时不时冒出一句“肥弗肥”。 “……肥(会)弗(不)肥(会)有野人……” “……肥(会)弗(不)肥(会)有野兽……” “闭嘴!” 卫奕气急。 现在可不是听二人说话的时候,沈月然若是真出了事,说什么也没用。 “你可确定,这鞋子是她的,而且还是从网中掉落的?”他问绿苏。 绿苏连忙点头,“四、四、四,四粉姐姐的……” 她少了一只鞋,不会走远,看来此时应该还在密林之中。 “那密林可是位于峭壁西北?”他又问邵云如。 邵云如道,“是,那密林就在峭壁脚下,抬眼可见。当时我们姐妹几个商量,怕是东南人多,瞧见了不好收场,于是选在西北……” 话音未落,卫奕提绳上马。 不能再耽误,暴雨倾盆,峭壁随时有碎石落下,除了搜山,他别无他法。 “奕哥哥。” 邵云如泪流满面,张开双臂站到白义驹前,任大雨把自己的千金之躯淋得通透。 “如果,云如是说如果沈月然有何不测,奕哥哥往后还会再见云如吗?” 邵云如这辈子也没有如这一刻这般悔恨、这般卑微过。 她不是希望,而是乞求。 乞求沈月然能够平安。 “她若有不测,就没有往后。” 卫奕说罢,扬鞭策马,众人众马飞疾在暴雨中,溅起一滩滩泥水。 邵云如怔怔,喃喃道,“没有往后……” 奕哥哥说“没有往后”,是说沈月然没有往后,还是说他与她没有往后,或者—— 她心头一惊,或者是说他没有往后? 她感到绝望。 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绝望,令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心动了。 ****** 大哀山,风鸣雨啸,暴雨持续。 卫奕布阵,一队衙役分别从东南西北四面八个角向西北密林搜寻,彼此约定三长三短啸声作为信号,他则直入密林,方圆百里之内仔细搜寻。 安排妥当,他身披蓑衣,窜入密林之中。 从峭壁滚下的碎石和泥土已将树林压倒大片,隐约见到露出一截麻绳,早已没有了“网”的模样。 他大声疾呼,在大雨中四处奔跑。 他原想保护她,才不愿告诉邵云如实情,谁知反倒害了她。 她若真的出了事,他也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说到底,她是因为他而受到伤害,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大哀山在暴雨中发出阵阵咆哮,她却消失了将近四个时辰。 他又急又悔,气血上涌,用尽胸腔之力,大声道,“月——然——”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却被汹湧的雨水迅速稀释,变成血水,蜿蜿蜒蜒地流向地面,变成一条红色的小溪。 ****** “卫——大——人——” 卫奕猛然回首,雨声,风声,似乎还有女子的声音。 他循声找去,发现声音来自峭壁脚下。 “月然!”他捂住胸口,再次大喊。 “卫大人,我在这里!” 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她! 真的是她! 峭壁下,山脚旁,隐约一座被树枝、落叶掩盖的吊桥,而吊桥的尽头是一抹粉色的身影,在风雨中不停地摆动双臂。(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零七章 委屈 卫奕大喜,飞身奔去,这时,山石滚落,洪水奔流,吊桥在他身后分崩离析。 不过,此时的他可顾不上身后,他只看得到得眼前的人。 他解下蓑衣抛到一边,双脚还未完全着地,就将沈月然抱了个满怀。 沈月然几乎是脚下腾空被他抱起,两手全部蜷缩在他的怀中,不得动弹。 她觉得这个姿势有些难受,轻轻地“嘶”了一声。 “别动。” 卫奕双臂更紧,头埋在她的发髻上。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现在动不了……”他尴尬地低语,声音虚得不能再虚。 沈月然红了眼眶。 他的双臂是颤抖的,双脚是麻木的,再加上那颗在她耳边怦怦跳动的心脏,就算她什么也没有看见,也能想像得到他经历了怎么样的大喜和大悲。 而她,是他大喜大悲的始作俑者。 沈月然安静了。 安静地享受着在狂风暴雨围绕下的一份感动。 ****** 卫奕跃上一处突出的山石,仰天发出三长三短的啸声后,返回洞穴。 吊桥已毁,至少在雨停之前,二人怕是要待在这个洞穴里了。 他这样想着,放眼打量。 说是洞穴,更像是一个倒着放的漏斗,外宽内窄,越走越窄,走到十丈有余处已经狭窄得无法再进入,只有一个直径大约在一米左右的洞口,隐约可听见传出水滴声。 洞口四周满是树枝、落叶,这会儿倒起到了遮风挡雨的作用。 二人并肩坐在落叶上,观赏着洞外的风卷雨涌。 “你怎么在这里?”卫奕问道。 沈月然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左脚踝,道,“赖它啰。” 卫奕望去,虽然隔着裤管看得不真切,但也能大致瞧见一个肿起。 “又伤到了这里。”他的话与其说是责问,不如说是嗔怪,口气心疼至极。 他记得上次她在金满堂伤到的也是左脚踝,旧伤加上新患,最易形成积疾,往后稍不留神就会复发。 他从袖口掏出一只精致的琉璃瓶,递给她。 “这是很好的消肿去淤药膏。”说着,他微微别过了脸。 沈月然接过药膏,心中哂然,卫大人倒挺迂腐。 她一边上药,一边道,“你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虽然那四个女子没有明说,可是“心上人”和“通房丫头”两个关键词已经足够她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绿苏对卫奕的心思她当然是知道的,不过她一直以为绿苏会和自己一样,只会深藏,不会泄露,更不会因此破坏她姐妹二人之间的情义。 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 一个“通房丫头”就足以让绿苏抛开一切。 原来,懦弱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不过,她不打算向卫奕坦白。 在她眼里,今天的事根本就是几个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她不愿他因此而动怒或者内疚。 卫奕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见她不答反问,含糊其辞,沉了脸。 “我问你,你就答。我既然找到这里,当然是知道了的,你还想替那几个丫头瞒住什么?”他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 她不愿告诉他自己因为他而受到的委屈,是不是认为他没有能力去解决这样的纠纷?或者是她根本就在埋怨自己因为他而受到了委屈? 与其说他在气她,不如说他在气自己。 沈月然微微一怔,眨巴眨巴眼睛,轻声道,“是,卫大人。” 卫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他明明是心疼她的,怎么又让她受委屈了。 他倾身,再次拥她入怀。 “月然,对不起,是我,都怪我。是我自以为是。我以为只要我态度坚决,云如慢慢就会忘了,没想到……我不愿见到你受委屈,更不愿你因为我而受到委屈。我怕你因此怀疑我,因此责怪我,我……月然——” 他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他的气息热热的,又低低的,弥漫在她的颈边,引来她心中的悸动。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不是生气而是愧疚啊。 她轻轻推开他,笑道,“我哪有受到委屈,我是陪她们玩呢。” 卫奕皱眉,“玩?” 她故弄玄虚地笑着,从随身荷包拿出三件小东西。 卫奕看去,原来是一枚锋利的铁片,一块打火石和一叠油纸。 “你瞧,我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哪里会受到委屈?” 她接着道,“其实,今个儿一早我就瞧出了绿苏不对劲儿的,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何特意引我去大哀山。我与她朝夕相处,我有什么她不会不知道,同样地,她有几斤几两我也不会不清楚。正是因为我清楚,才更想知道她为何骗我。 我虽然同意跟她来大哀山,可是临行前还是往荷包里装了这三件足以防身的小玩意儿。我就是想着,万一是坏事,她被坏人利用了或者胁迫了,回头还有个逃生的机会。没想到的,这枚小铁片倒真的派上了用场,我用它割断了绳网。 不过,看来那几个女子是十分地恼我,把陷阱悬得离地面足有三丈高,我的左脚踝又曾经受过伤,不怎么灵活,向下跳的时候一不小心挂到了网眼中,摔了个底儿朝天,还有把鞋子落到了网中。所以,我哪里是受到了委屈,明明就是自个儿贪玩嘛。” 卫奕哭笑不得。 她倒是唱了一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让他好一通担心。 他刮了下她挺秀的小鼻头,道,“往后可不许再这般胆大!这是大哀山,不是别处,万一迷路了,也不是说着玩儿的。” “是,卫大人。”她俏皮地笑道。 卫奕也笑了。 同样的话语,可是意思不一样,他听得明白。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个洞穴?”他道。 沈月然道,“我当时摔到地上,脚踝肿了老高。崴脚后最好是要呆在原地不动,把受伤的部位平放,不要使其受力,等剧痛缓解下来后,再轻轻按摩,轻微扭动。我想着,少了一只鞋子,就算勉强走山路下山,万一再摔在了半路上,加重了伤处,岂不是雪上加霜。所以,我索性不动,坐在原地,一边按摩,一边等着消肿。谁知,肿还没消,暴雨就来了。我躲避不及,瞧见这里有个洞穴,就来这里避雨。再后来,听见了你的呼喊……” 说到这里,她看向卫奕,道,“其实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是我吓到你,让你担心,卫大人。”(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零八章 蝙蝠 最后一句“卫大人”她唤得很轻很柔,两抹红云飞上了脸颊。 卫奕见她这般娇羞情态,又惊又喜。 她今天一共唤了他四次“卫大人”,却分别是四种不同的情绪。 第一次,她站在暴雨中呼喊,“卫大人”中全是欣喜。 第二次,她受到了委屈,“卫大人”中有些许怄气。 第三次,她坦白了原委,“卫大人”实乃调侃。 而这一次,是真情流露。 他原先不喜欢她唤自己“卫大人”,总觉得有些距离感,居高临下了似的,可是如今“卫大人”三个字在他听来却格外顺耳。 他能感受到她在这三个字中包含着对他的信赖、敬重与爱意。 他情不自禁握住她一双素手,动情表白,“月然,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情,对吗?你知道当云如告诉我她们是如何设计诱你时,我有多气,又有多怕,我怕你……” 沈月然抽出手,掩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能,我能,我能感受得到。”她连声道。 “可是你呢,就这般冲动吗?仅凭一只鞋子就认定我或许是遭遇了不测,不顾这大雨倾盆的就冲进了密林?我在你心中便是如此蠢笨,轻易就被那几个丫头欺负了吗?”她瞪圆了眼睛,佯装黑脸。 卫奕心中满是甜蜜。 好话赖话一听就知,她也在担心他,就如同他的担心一模一样。 他笑出声,看了看并排在脚下的三件小玩意儿。 “就是,你才不好欺负呢,脑子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冲你带的这三件小玩意儿,别人就想不到。铁片乃利器,用来逃生。打火石乃火器,用来求生。只是这油纸我不太懂,危急时刻能有何用?”他早就想问她了。 沈月然笑道,“别小瞧这油纸,它们的作用大着呢……” 她还想接着说,只听扑啦啦一阵乱响,一只白色的不规则巨型怪物从深处的洞口向洞外飞去。 怪物飞得又快又响,沈月然尖叫不已。 怪物越飞越近,她才看清,那“怪物”似乎不是一只,而是由无数只白色的小怪物组成。 它们全长着尖尖的嘴巴,长长的耳朵和大大的翅膀—— 是蝙蝠?! 她恍然大悟。 只是蝙蝠为何是白色的?! 卫奕反应更快,翻身拿起蓑衣,掩住二人,将沈月然紧紧护在胸前。 沈月然只听那扑啦啦的声音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嘈嘈杂杂,将近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安静了。 她惊魂未定,从卫奕怀中探出头去。 洞里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长出一口气,推了推卫奕,“喂,它们是……” 这一推,才发现他双眼紧闭,气息浑浊,面色苍白,唇色紫绛,似提息运功。 她大惊,心思转动得极快。 如果那些个白色的小怪物是蝙蝠的话,那么这洞穴附近必定有蛇! 穴居蝙蝠的天敌是蛇,哪里有蝙蝠,哪里就有蛇! 所以,他是被—— 她大着胆子看去,果然在他身后发现两条早已被碎尸万段的青色大蛇,而在他的右手背上,赫然一个铜钱大小的蛇牙咬印! ****** 卫奕望去,心头一惊,是蝙蝠! 居然是白色的蝙蝠! 想来那洞中洞就是这群穴居蝙蝠的栖息之地,而此时黄昏已过,这群昼伏夜出的小家伙要外出觅食了。 他不确定那洞中洞里还有什么,更不敢确定这群小家伙有没有剧毒,于是不敢轻举妄动,拿起蓑衣,将沈月然护在身下。 片刻,当听见身后传来“嘶嘶”的声响,他才恍然,原来在这洞穴中存在着比那小怪物更可怕的东西——蛇。 他不动声色,捡起脚下枯枝,以枝代刀,手起“刀”落,身后的大蛇立刻被斩成数段。 谁知,螳螂蜅蝉,黄雀在后,另外一条大蛇从洞顶飞出,凶恶地咬上了他的右手背。 他运用内力,将大蛇碎成数段,才发现蛇毒已经渗入皮肤。 他护住沈月然不得动弹,屏气宁神,自封经脉,防止蛇毒进一步蔓延至心肺。 他正运气,只觉那蛇毒竟一点点抽离身子。 他大喜,借力用力,将蛇毒慢慢逼出体外。 不一会儿,他恢复了经脉运行,深呼吸后,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样?” 沈月然连声问道。 卫奕看见她嘴角的****,突然想起那股令蛇毒逐渐抽离身体的力量。 “你……” 他骇然变脸,明白她做过什么。 要知道以口吸毒是十分危险的,如果口腔中有伤口或者溃疡,或者毒液不小心顺着津液流下,在没有内力防身,或者解药的情况下,必死无疑。 她怎么能为他如此?! 卫奕二话不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上去。 ****** 沈月然吐尽口中污物,仔细观察他的面色。 慢慢地,由白转红,鼻息渐清。 她大喜。 蛇毒被清除了。 不一会儿,卫奕睁开眼睛,她连忙问道,“你怎么样?” 那两条大蛇纵然碎成肉泥,看起来也是相貌可怖,阴森可怕的。她只管在他的庇护下安然无恙,却不知他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恶斗。 若不是因为要护着她,他怎么会受伤? 这个笨蛋,只会一动不动么。 她柔肠寸断…… 不料,卫奕下一秒的举动却令她满腔的柔情蜜意化为乌有。 “唔——唔——” 她睁大惊惧的双眼,被动地承受着他粗鲁的狂吻。 他连她脚踝受伤都要避嫌,这会儿的强吻是从何而来? 难道是蛇毒未清,使他乱了心智,狂性大发? 坏了,卫府的通房丫头岂不先让她歪打正着了…… 她正胡思乱想,卫奕突然松开了她。 “怎么样?”他问道。 什么怎么样?! 她拼命地呼吸新鲜的空气,眼白向上。 哪有人强吻了还要问怎么样? 那她应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要回他“热力有余,柔情不足”吗? 她涨红了脸,指着他,“你——” 你是真的中毒还是趁机揩油啊! “还不够吗?” 卫奕低语,又亲了上去…… ****** “唔——” 这一次沈月然有了防备,双手捂嘴,向后坐了一坐。 依他那样不得章法、只知道用力吮吸的吻法,不把她的嘴巴亲成香肠才怪! 想到“吮吸”二字,她突然明白过来,他哪里是在亲她,根本是想替她吸出蛇毒才是啊!(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零九章 桃花 “你——” “你——” 二人同时欲言又止。 卫奕先开了口。 “你可觉得四肢发冷、恶心、麻木、身子酸痛、呼吸困难、腹痛……” 沈月然噗地一声笑出来。 果然是关心则乱吗? 她若真的因为替他吸毒而中了蛇毒,哪里还能任由他吻了那么些时,又听他说了这些话? 她笑着打断他,“卫大人,您瞧,我不是好生生的嘛。若真的中了蛇毒,怕是还没听完您说的那些个症状就要一命呜乎了呢。” 卫奕还是不放心。 “可是,你方才替我吸过蛇毒。你若吸过,口中就必定会留下余毒。你没有内力,哪怕些许的毒液也会侵入内腑。”他言之凿凿。 沈月然止住笑,道,“我是替你吸过蛇毒,可是,我用了这个,就不会在口中留下余毒。” 她拿起一张油纸。 “它?”卫奕不解。 沈月然偏了偏头,道,“你方才不是还问我带这玩意儿有何用吗?您瞧。” 说着,她将油纸摊开放在卫奕的手背上,隔着油纸做了一个吮吸的动作。 卫奕恍然大悟。 沈月然接着道,“无论是蛇毒还是其它的毒液,直接用嘴吮吸当然会导致另外一个人意外中毒,可是中间隔上一层不透水的油纸就不同了,既能吸出毒液,又不会造成无辜伤害。这平凡的油纸随处可见,作用却大着呢。” 要是有保鲜膜或者塑料袋的话效果会更好一些。 当然,这个时代不可能有那些东西,所以她也没提。 卫奕哈哈大笑。 “我倒忘了你是个不好欺负的!连那几个小丫头合起伙儿来也骗不了你分毫,何况小小的蛇毒。” 他笑着说着,脸就别去了一边。 怎么一遇到她,自己就变得好像一个笨蛋,除了做蠢事就是傻笑…… 他懊恼不已,尴尬得恨不得面壁。 沈月然一开始也跟着笑,可是笑着笑着觉得不对劲儿了。 虽然她前世已为人妇,可是今世却是未出阁的姑娘,稀里糊涂地被男子白白吻了半天,最后被证明是一场误会,对方却在哈哈大笑,那她到底是笑还是不笑? 二人各怀心事,目光各自闪躲,不经意间撞到一起,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笑容,然后又赶紧移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咳,那个——” 到底是男子脸皮厚一些,卫奕又先开了口。 “咱们得赶紧生火,一来御寒,二来防身。”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 自然界中的野兽都是害怕火焰的,要想不再受那群小家伙儿和长家伙儿的侵扰,生火是必须的。 “哦哦。”沈月然垂头应道,不用他再吩咐,主动搜集起洞穴里干燥的树枝和落叶。 卫奕拿起打火石点火,二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一团红色的火焰冉冉生起。 二人围着火堆相对而坐,洞外是狂风呼啸,洞内是噼噼哩哩的火焰燃烧声。 卫奕照看着火堆,眼睛却不由向对面的沈月然瞟去。 此时的她估计是身子有了些暖意,本就白晳的小脸在火光下显出几分绯红,俏生生地煞是好看。 有一个形容女子的词叫做“面若桃花”,他原先以为不过是诗人的雅喻,可是现在一瞧却不由感慨,根本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如桃花一般灿烂。 他想着想着,脑中浮现出刚才吻她的情景。 那时她的脸比现在更红一些,双眼也睁得更大一些,有惊慌,有不解…… 自己一定是吓着她了,他再次懊恼。 “卫大人。” 沈月然似乎有话说,动了动嘴,开口唤他。 卫奕的目光又落到她的唇上。 朱唇一点桃花殷,宿妆娇羞偏髻鬟。 他原先以为这还是诗人的雅喻,没想到还是真的。 他并不是一个好色的男子,也一向矜持自持,唯独对她,常常有乱了分寸之感,令他屡屡流露出天性中的一面。 这是否如那蛇与蝙蝠一般,她就是他的天敌? 他思绪万千。 “卫大人,那群飞禽可是蝙蝠?”沈月然见他目光直直,以为他在听,于是问道。 “唔——”卫奕回过神来,略显茫然。 “你在问我?”他呆呆地问道。 沈月然纳闷,“我当然是在问您了,难道还要去问那群小怪物,喂,你们是不是蝙蝠不成?” 卫奕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挑了挑火堆。 人家女子都这般大方了,他还拘泥个什么劲儿? 再次抬起头,面色从容了些。 “对,它们是蝙蝠,是蝙蝠的一种。”他答道。 “真的是蝙蝠!”沈月然来了兴致。 “那它们为何是白色的?”她问道。 卫奕道,“这与那洞中洞里的环境有关系,若那洞中洞是个钟乳石洞,世代生活在其中达千年以上的蝙蝠就有可能退化成白色。” “千年?”沈月然咋舌。 “这么说,那群小家伙儿全都比咱们老了?”她问道。 卫奕不禁笑了,“你也有出错的时候。这千年当然不是指单只的寿命,而是指它们世代繁衍的结果,要在千年以上。若是单只的寿命长达千年,那真要成了精了。” 沈月然红了脸。 “明明是您刚才说,只有千年以上的蝙蝠才有可能变成白色,怎的怪人家出了错。”她不服气地嗔道。 卫奕笑着,立刻认输,“好,好,是我说的,总之在你面前我是占不到一点便宜。” “瞎说。”沈月然再次嗔道,“您刚才不是……” 呃,她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明明是想缓和下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才主动没话找话,怎的说着说着又绕回去了? 她暗自懊恼。 卫奕瞧着她羞涩的模样,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湖再起波澜。 他是否太矜持了一些,居然让她一个女子处处主动? 他向她身旁靠了一靠,轻声问道,“我刚才那样待你,你可欢喜?” ****** 沈月然一颗芳心七上八下。 她当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是刚才的误会,可又不止于此。 经过今晚,她对他的心意他怕是早就看穿,所以,他要来问她一个答案。(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章 头骨 回想起刚才被他强吻的一幕,自己有惊慌,有不解,没有的却是拒绝。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那一吻的动机和方法都存在误会,她的确有些乐在其中。 她红了脸,身子扭向一边。 “不知道。”她轻声道。 卫奕喜上眉梢。 他就是再迂腐,也知道这个时候女子的“不知道”意味何意。 他就是再矜持,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 他情不自禁,轻轻环住她的身子,低头寻找她的双唇。 沈月然只觉自己此时仿若情窦初开的小丫头一般,紧张,不安,又有些期待,向往。 她循着他的气息,羞涩地转过头…… 目光所及,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隐在那洞中洞的洞口,露出两个黑色的空洞,仿佛一双阴森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咦——”她不禁出声。 卫奕不悦。 这个时候怎么能够分心? 当真是他刚才那通“狂风暴雨”令她心有余悸? 这一次要温柔一些。 他还要凑上去,沈月然突然捧住他的脸颊,让他向洞中洞望去。 “那、那里好象是个人的头、头骨!” 她惊惧不已,声音颤抖。 他曾经在敛尸房用头骨吓唬过她,所以她不会看错! 头骨? 卫奕面色一凛,收回心思,让她坐在原处,拿起蓑衣护住头脸,然后他捡起一根枯枝,蹑步走去。 轻轻将枯枝伸入洞中,引来一阵扑啦啦的响声和吱吱的尖叫。 蝙蝠因为受到惊扰,从洞中飞了出来,不过,在遇到火焰后又急忙飞了回去。 不断有蝙蝠在身边飞来飞去,卫奕一手遮掩,另一手小心刺探。 沈月然虽然害怕,可又好奇,时不时露出双眼,一会儿看看卫奕,一会儿看看那到处飞舞的蝙蝠。 之前咋一见,觉得它们惨白可怕,后来听卫奕道,原来它们的颜色是由于退化而成,心中生出几分怜惜。 她的目光随着它们在空中舞动,只觉怪物不怪,仿若飞翔的白色精灵一般,实在罕见。 不一会儿,卫奕挑出三块人骨,这群白色的小家伙儿也重归洞中,恢复了平静。 “头骨,胸骨,盆骨。”卫奕将人骨依次排列,手抚下巴,皱眉沉思。 沈月然心悸未褪,掩在卫奕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只有这三块骨头吗?”她问道。 卫奕道,“应该还有。不过用枯枝能挑出来的只有这三块。其它的估计得打通洞口才能拿到。” 沈月然又看了一看。 “这骨架不小,是个成年人吧。”她估计道。 卫奕道,“年纪得带回敛尸房才能判定,不过性别倒是一目了然。” “性别?从哪里瞧得出?”她好奇。 在她看来,这副骨架纤细了些,更像是个女子。 卫奕指了指那盆骨,道,“男子盆骨较窄,底部开口是心型,而女子盆骨较宽,底部开口是椭圆型。你仔细瞧瞧,是男子还是女子?“ 沈月然仔细一瞧,果然,那盆骨较为窄小,底部开口有一个明显的凹入,呈心型。 “若是个男子,会不会是这附近的猎户,为了捕捉那稀有的白色蝙蝠所以卡进洞中洞里不得动弹,最后饥饿而死?”她脑洞大开。 卫奕道,“身份得回去查一查户籍,或者失踪人口才能确定。不过,他或许并非意外而亡,而是被人谋杀。” “谋杀?” 沈月然大惊,不觉又向卫奕身上蹭了一蹭。 死亡现场也就算了,居然还是凶案现场,她心惊肉跳。 卫奕受用地顺势搂住了她,道,“你看,他的左侧第5肋间隙是不是有一道裂缝?” 沈月然点头。 卫奕接着道,“那是心脏的位置,而那道裂缝极像是刀刃所致,所以,我想,如果他不是罕见的心脏错位者,就是被凶手一刀刺中心脏而亡,再被投入洞中洞毁尸灭迹。” 沈月然不禁唏嘘,“一刀毙命,看来凶手恨他入骨。” 卫奕陷入沉思。片刻,他喃喃道,“蓄谋,亲密,谨慎,专业。” 沈月然歪头看他。 “卫大人心中定是已有了凶手的模样,快告诉我,没准儿我又能帮大人缉凶呢。”她娇声道。话语中的自豪感与其说是为自己,不如说是为他。 卫奕敲了她的脑门一下。 “你以为查案缉凶全是好玩吗?很多凶手比你想像的凶残百倍,又隐秘百倍,或许当你还未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们,他们就已经先对你动了杀机。你呀,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似乎与各种凶案特别有缘,又总是能与凶手擦肩而过,令他不得不开始防备。 沈月然不乐意了。 “如今这人身份、年纪都没有确定,何来危险一说?大人快说说,是怎么得出那四个词的。我知道,那四个词一定与凶手的样貌、性情或者身份有关,对不对!”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卫奕无奈地叹口气,看她一脸兴奋的模样,估计是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了。 他拉她重新坐回火堆旁,道,“先说蓄谋。” 这就被说服了! 沈月然大喜,双手捧脸,仿若小学生一般,仰头聆听。 卫奕看她一眼,心头一动,忍不住低头在她红润的唇上啄了一下。 好好的一个吻被打断了,怎么着也得捞回来一点儿。 然后,在她还未反应之前,他敛起神色,一本正经地道,“这个洞穴有可能是凶杀现场,也有可能是抛尸现场,不过,无论是哪种现场,凶手一定是蓄谋已久,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杀人。一刀刺中心脏,再抛入洞中洞,神不知,鬼不觉,我想,今天若不是暴雨惊扰了那里面的一群小家伙儿,估计头骨也不会被咱们瞧见。 大哀山虽然香火兴旺,可是到底是埋尸之地,常人不会无故来此。而西北密林更是一向被视为荒野、不详之地,更加不会有人来此游玩。而这洞穴就更妙。今个儿是二月间,林木稀松,才能露出洞口,若是赶上盛夏,满是郁郁葱葱的藤蔓,谁会知道这洞穴的存在?谁还能知道这里有个洞中洞?所以,凶手要么是十分熟知这大哀山的一草一木,要么是蓄谋已久,早就特意来踩过点儿的。”(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脏 果然,沈月然听得入迷,早就忘了自己又被占了便宜一事,频频点头,“大人所言极是。” 卫奕心中得意,忍不住故计重施,又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啄,然后,再次敛起神色,一本正经地道,“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凶手与死者的经历或许如你我二人一般,因为种种巧合,无意间发现这个洞穴,二人又恰好起了冲突,凶手又刚好随身携带刀刃,动了杀机,又正好一刀刺中死者心脏,将死者塞入洞中洞,毁尸灭迹。” 沈月然忍俊不禁,“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些。” 卫奕道,“的确,不过凶案之所以能够发生,本来就是伴随着很多巧合,所以,在没有彻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既然都有可能,那我还有一个大胆的推测,凶手与死者应当是十分亲密的关系。” “亲密?”这是他说到的第二个词。 “对,亲密,二人的关系可能是亲人、爱人、情人、相识多年的友人,熟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他道。 沈月然似懂非懂,“大人是道只有关系十分亲密,死者才会放心跟着凶手进入这个洞中?” 说完后,她又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卫奕大笑,拥住她的手臂紧了一紧,“对,我是这个意思,只有关系十分亲密的二人才会相偕进入这个洞中。当然,这种推测是建立在这个洞穴就是凶杀现场的基础上。凶手早有预谋,带上凶器,以某种死者不会拒绝的借口将死者约来此洞,再趁死者不备,行杀人抛尸之事。说二人关系亲密还有一个理由,是那肋骨上的刀痕。那刀痕虽未进一步证实,不过依我目测,应当是一种近身短柄短刃。凶杀发生时,二人或许不止面对面,有可能更近,才能趁其不备,比如——” 说着,他垂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第三次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沈月然红了脸。 卫大人的话好有画面感,令她心猿意马。 “那么谨慎和专业呢?”她又问道。 卫奕道,“一刀毙命说来容易,做起来很难。我曾见过无数凶杀现场,能够一击即中死者要害的少之又少,能够一刀刺中心脏的更是了了无几。如果不是巧合的话,我想,凶手一定是个从事专业行业的人,比如大夫,人像画师,工匠,手工艺者,或者屠夫。他只有足够熟悉、谨慎、稳当,才能够在近身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刺中死者心脏。否则,一旦失手,面对一个成年男子,他自身难保。” “大夫,人像画师,工匠,手工艺者,屠夫……”沈月然喃喃自语,努力在脑中搜寻曾经见过从事这类行业的人群。 卫奕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乐了。 她倒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他道,“好了,别再想了,天色不早了。这件案子还有很多可能。比如死者是个愚人,凶手不用与他交好,用张饼、用颗糖就把他哄来这个洞中。再比如凶手不止一人,或者死者早就被捆绑,被迷药致晕,凶手在死者不得动弹的情况下,一刀刺中他的心脏。缉凶便是如此,推测可以许多,而真相只有一个。所有的一切,只有找到证据后才能定论。” 沈月然打了个哈欠,真的困了。 她向卫奕的怀中靠了一靠,耷拉着眼皮。 “万一这火熄了,那群小家伙会不会又飞出来找吃的?”她懒懒地问道。 卫奕道,“我不睡,不会让火熄了,你安心睡吧。” “哦哦。”她真就安心了,闭上了眼睛。 “大人还在想案子吗?”她揉着眼睛。 “嗯。” “大人说说呗,我听着……”她含糊不清。 卫奕心中一哂,都困成这样了,还想听。 他道,“其实这件案子真正的疑点并不在于凶手的身份,而在于死者。通常而言,心脏对一个人的意义是特殊的,也是有所象征的,而且,心脏并不是一个容易攻击的位置,凶手选择以短刃直击心脏,我觉得,他是在表达一种极致的情感,或是爱,或是恨,他在二人距离最近时,伸出利刃,夺出死者性命。如果这种推测成立,凶手与死者之间存在情感纠葛,那么第二个疑点也随之而来,为何死者是纠葛中的男子?如果这里只是抛尸之地,一个女子独行上山已属不易,哪里还有力气运送尸体?如果这里是凶杀之地,那更不合情理。要知道,女子对于男子而言,无论在力量上还是身材上均处于劣势,她把男子带到这偏僻之地,就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失手吗?” 说到这里,他微微摇头,“不过,还是有很多种可能。或许女子有帮手,或许女子身手不凡,有足够能力制服一名男子,或许这男子身子极度虚弱。如今只是发现三块骨头,离真相远着呢……” 他自嘲地笑着,低下眼帘,怀中的她早已安然入睡。 他垂下头,在她发髻上印下一吻。 “睡吧,月儿。” 他轻声道。 ****** 次日一早,雨停了。 姚进谦带着一众衙役赶来修好吊桥,卫奕令人将白骨封好送回汴京府,送沈月然下山。 沈月然见他眼底微红,知道他一宿未眠,又听说他今日沐休,于是留他在房中歇息,卫奕想了想,道,“我还是去马车里歇息,你也再去躺会儿,今个儿就别去饼铺了,中午做些好吃的给我。” 沈月然知道他是怕惹来旁人闲话,也怕她太辛苦,欣然应允。 正午,沈月然端来四菜两汤。四菜是麻油猪腰、清炒胡萝卜、肉沫茄子和虾仁蒸鸡蛋,两汤是粉葛生鱼汤和枸杞银耳莲子羹。 熬夜对人体危害极大,尤其是有损肝气与肾气,容易引起眼睛干涩,皮肤松弛,腰膝酸软等症状,熬夜之后不可油腻过重,以补充明目、去火、优质的食物为宜。 卫奕照例胃口大开,二人边吃边说了会儿闲话,已是午后。 沈月然知他一向嫉恶如仇,昨晚洞中白骨虽然身份未明,案件也尚未定性,可是毕竟事有蹊跷,他定是放不下。她不愿他因为自己耽误了公务,于是对他道,如今一切安好,不如先回去,莫让家人惦记。 卫奕见她体贴,心中欢喜。 二人依依不舍,温存的话儿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马车走出十丈开外,卫奕才收回身子,沈月然也才转身回去。 转身间,一个小小的身影躲进一旁的梧桐树后。 沈月然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黯下双眸。 “绿苏,别躲了,你出来吧。” 她冷声道。(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芥蒂 绿苏双手掩面从梧桐树后走了出来。 沈月然淡淡地注视着她,不语。 坦白说,她对绿苏谈不上什么恨或者怨。 一来,她毫发无伤。只是崴着脚,并没有大碍。二来,她与卫奕因祸得福。她原先对他还存了疑心,经过昨晚,却是深信不疑。三来,她前世遭受过闺蜜的背叛,明白女子面对情感时的私心,而绿苏的行为与宋婷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所以,她没什么想不通的,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但是,她能理解绿苏的一时鬼迷心窍,并不代表她就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从在文池郊界救下绿苏,她就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妹看待。她不敢说给了绿苏什么,因为她拥有的也不多,可是至少“同甘共苦、相依为命”八个字,她还是能够担当的。 所以,她这会儿觉得心很凉。 绿苏脑子不怎么灵光,被那四个女子欺骗,信了通房丫头一说,她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她居然真的会忌惮她、支走她、隐瞒她。 她不敢相信,屡次在危难中挺身护住她的绿苏,居然因为一个通房丫头就背叛了她! 卫奕对她而言就那么重要,值得她抛开一切吗? 还是她对绿苏而言根本就不重要,随时可以抛开呢? 她不想再想下去,想得越多,只会越丧气。 如果说沈月然此时的沉默对绿苏而言有如鞭挞,那么她脑中不断浮现出邵云如的话语,则是凌迟。 “你到现在还要来问我,卫夫人有没有去瞧过你吗?” “那全是我们骗你的,只是为了利用你骗沈月然上大哀山!” “别说是奕哥哥的通房丫头,就是卫府最低等的拾粪下人,也不是你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丫头能担当得了的!” “你别做梦了!” …… 绿苏终于承受不住,扑到沈月然的脚下,痛哭流涕。 “粉姐姐,你原酿(谅)我,别弗(不)理我,你若弗(不)理我,我弗(不)知道该去哪里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次(痴)心妄想,不该对灰大人动心,不该瞒着你,不该相信她们,不该……” 眼见绿苏的哭诉引来邻人的探头,沈月然扶起她,冷声道,“回屋再说。” 绿苏跟着沈月然回屋,一路走,一路哭,一路求。 沈月然让她坐到杌子上,她不坐,说是不求得粉姐姐的原谅她就不坐。 沈月然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让坐。 二人一个坐,一个站,一个不吭声,一个哭哭啼啼。 沈月然看起来冷静自若,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她应该怎么办呢? 赶走绿苏,从此不相往来? 她不忍。 她想过,绿苏之所以对卫奕有幻想,与她的态度也有关系。她若肯早一些放下心结,正视对卫奕的感情并接受他,绿苏或许就不会这么做。 而且,从卫奕口中得知,绿苏当时也是吓坏了。 她想来想去,开了口。 “绿苏,你别顾着哭,也别顾着求我原谅,你先告诉我,你那时是如何想的?” 她觉得,她应该给绿苏一个机会,让她说,而不是以自己的想法代替她的想法。 绿苏抹去眼泪,抽抽泣泣,断断续续,说了快半个时辰,沈月然总算是听明白了。 对卫奕的爱慕是其一。 恐怕自己因为豁嘴嫁不到好人家是其二。 知道她曾经立过终身不嫁的誓言是其三。 想不到那四个女子会对她不利是其四。 总之,一点点动心,加上一点点私心,还有一点点担心,和一点点无心,就造成她如今悔恨不已的局面。 沈月然了然,心中又释怀许多。她想了想,起身从衣柜中翻出一只荷包,将里面大约一共五十两银子全部倒出来,给了绿苏。 绿苏愕然,“粉姐姐……” 沈月然道,“这些银子是我这半年来攒下的,你拿去补你的门牙吧。” 绿苏盯着桌上的银子一动不动。 沈月然接着道,“绿苏,想来你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过就是信了别人的话,把我骗去大哀山而已。至于后来的陷阱、暴雨,全与你没有关系。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并不恼你,我恼你的是另外一件事。” 绿苏抬头。 “你总说你是丫头命、丫头命,这点我不与你争辩,有人做主子,就有人做丫头,这或许就是命,就是为了求生而不得不服从的命运。可是,那几个女子说的通房丫头,也在你说的丫头命之内吗?你是一个服侍他人的丫头,可你也是个女子。卫大人若是喜欢你,另当别论,问题是卫大人并不喜欢你。你明知他不喜欢你,为何还愿意将女子最宝贵的贞操献给他?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个与你两情相悦的男子,你该怎么办?” 两情相悦…… 绿苏不禁痴了,喃喃道,“肥(会)吗?” “为何不会?”沈月然道,“你的手、你的脚可以侍候他人,难道连你的情感也要去侍候他人?你为了生计,唤他人一声主子,可是在情感上,你是独立的,你是没有主子的,你的主子就是你自己。绿苏,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时痴心或者一时糊涂把自己的终身都给葬送了,那不值得。你是一个好姑娘,勤快,善良,单纯,会有男子真心爱你的。” 说完,她将银子塞到绿苏的手中,“这些银子你拿去,我所有的就是这么多。因为卫大人,我姐妹二人的芥蒂已是种下了,往后也不会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半年来,你帮了我许多,也多次在危难中护我,这些银子是你应得的。你去京城补个门牙,再寻条生计,各走各路吧。” 闻言,绿苏没有痛哭,泪水却染满了整张脸。 “粉姐姐是要赶我丑(走)吗?”她声音颤抖。 沈月然一时语塞。 “我不是赶你走,我哪有资格赶你走,这里都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她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她不想再回避与卫奕的感情,她想正视,想继续,她不想再刺激绿苏,不如各自安好。 “是因为灰大人吗?”绿苏问道。 沈月然别过了脸。 是的,她在心中答道。 她并不擅长谋算人心,也不擅长解决人际关系,前世的主妇生活令她性子变得直接而简单,不懂得迂回和筹谋。 所以,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决方式。(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和面 绿苏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沈月然不知所措。 她本就不是一个气性大的人,刚才又说了半天话,心中怨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如今更多的反而是忐忑和不安,她不敢确定,她这样安排她和绿苏往后的日子,是对还是错。 “你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她道。 绿苏摇头,哭道,“粉姐姐以为,绿苏就是再出(蠢)再弗(不)知羞,在经历此事后还会对灰大人心存次(痴)念吗?灰大人是很好,可是只对粉姐姐好,刚才在素(树)后绿苏都看见了。绿苏骗了粉姐姐,粉姐姐还拿所有的银子给我,绿苏羞愧难趟(当)。绿苏不求粉姐姐原酿(谅)了,不要粉姐姐的银子,只求粉姐姐别让我丑(走)。只要粉姐姐还愿意搜(收)留绿苏,绿苏做什么都行。” 沈月然心软了,脑中不断回想起二人这半年来相处的光景,初开饼铺时的艰辛,除夕守夜的相拥…… 绿苏真若走了,她也舍不得。 她流下眼泪,扶起绿苏。 “好了,绿苏莫哭,我不怪你,往后我姐妹二人还相依为命好不好?” 说出“不怪”的话来,她心中竟然也舒服很多。 绿苏忙不迭地点头,紧紧抱住了沈月然。 二人又哭了会儿,说了些温情的话,绿苏仰头问道,“粉姐姐往后要是与灰大人层(成)亲,绿苏还能一直跟着粉姐姐吗?” 沈月然一怔,面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成亲? 对啊,这个朝代哪有恋爱一说? 她与卫奕若是两情相悦,随之而来的就是成亲! 她只是无法拒绝卫奕,无法不对他动心,可是成亲—— 她没有想过,也不愿意想。 “或许你比我更早成亲呢。”她岔开话题,笑道。 绿苏露出一脸向往,也笑了笑,却是苦笑。 “绿苏连发(话)都索(说)不清楚,谁会来娶?” 看来通房丫头的事对她打击挺大,沈月然心中感慨,那四个女子先是为她吹起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汽球,随后又以无比残忍的方式戳破,绿苏的沮丧不难想像。 “谁说的。”她故意板起脸孔,冲桌几上的银子努了努嘴,“回头补上门牙,看谁还敢笑话咱们绿苏?” 绿苏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嘴唇噏动,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再次紧紧抱住了沈月然。 次日,沈月然带绿苏去京城补牙,安顿好后,向梅家饼铺走去。 她与绿苏重修旧好,还有一个人也得需要她去瞧瞧。 她倾心卫奕,也念及梅采玉。 临近午时,梅家饼铺正是忙碌之时,梅长生站在柜台后面算账,见是沈月然来了,连忙净手相迎。 “沈家丫头来了,来,快坐,上茶。”梅长生热情有加,张罗让坐。 沈月然欠身笑道,“梅爹爹莫要客气,我是来找采玉的,不知她在不在。” 梅长生执意让沈月然坐下,与她相邻而坐。 “在,她姐妹俩这会儿应该都在厢房。”梅长生起身为沈月然沏茶。 “沈家丫头莫要急,久来不见,与梅爹爹坐下说会儿话可好?之前听采玉说你也到了京城,就打算去探望的,只是饼铺一直脱不开身。后来你为了安扬的事,来饼铺找采莲,那次我又刚好外出,没能说上话。今个儿见着了,刚好来叙叙旧。怎么样,在京郊那一带住得可还惯?”梅长生笑容可掬。 沈月然一边喝茶,一边将来京郊半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梅长生频频点头,“沈家公去得意外,还好你与日辉都争气,如今各有各的行当,沈家公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说来这沈梅两家都是缘份。我与沈家公投缘,你与采玉情同姐妹,因为金满堂一事,日辉与安扬也有了交集,近来更是走动频繁。这不,前几日安扬才喝得大醉,还被日辉搀扶着回来呢。” 沈月然抿嘴笑道,“哥哥为人不拘小节,多有得罪,请梅爹爹莫要见怪。” 梅长生连连摆手,“哪里的话,安扬性子木讷,沉默寡言,如今离开干了多年的码头,来到饼铺帮手,难免有些不适应。他能出去走走,认识几个谈得来的友人,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何来得罪之有。要我说,你兄妹二人于我梅家,全是贵人,福星,哈哈。” 沈月然心头一暖。 坦白说她对梅长生是十分敬重的。身为长辈是其一,勤劳能干是其二,擅于经营是其三。他独自一人,带大两个女儿,实属不易。 梅长生笑罢,冲饼铺的小二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小二端来一个拖盘,盘里有四个小碟,沈月然瞧去,一个小碟上放了一个热呼呼的饼。 “这是豆沙馅饼,这是椒盐馅饼,这是素火烧,这是肉火烧。”梅长生依次介绍,道,“今个儿难得来,不如尝尝梅爹爹的手艺。” 沈月然心头一动。 恐怕叙旧只是表,试菜才是里吧。 不过她并不介意,梅长生花费心思向她请教,她认为是对她的肯定。 她欣然应允,拿起四个饼,各自往口中尝了尝。 “如何?”梅长生急声问道。 他屡次让梅采玉去京郊打听梅字饼的做法,可是总也做不出那日吃到的味道。今日好不容易等到沈月然上饼铺来,得好好把握机会。 沈月然不答反问,“梅爹爹除了做馅饼和火烧,可曾做过包子?” 梅长生一怔,老实道,“包子?做过两三次,可是买的人并不多。” 沈月然笑道,“恕月然直言,我想也是,其实馅饼、火烧和包子有共通之处,在于和面。” 梅长生露出一个“这不是废话么”的讪笑。 沈月然不以为意,“可是和面的讲究梅爹爹注意过吗?” 梅长生一怔。 和面的讲究?是指和面的力道,还是指和面和稀了或者和干了? 沈月然接着道,“面有发面、烫面、死面、半发面、嫩发面。发面用酵子,烫面用开水,死面有时需要加入盐和鸡蛋增加韧性,半发面是发面加上三成死面,嫩发面则是发面加上两成烫面。什么样的馅要配上什么样的面,馅硬的就要用发面,口感暄软,馅软的就要用死面,不会洇皮,包得住汤汁。就拿包子来说,一斤肉馅打上三两高汤的,要用嫩发面,一斤肉馅打上八两高汤的,要用半发面,而一斤肉馅打上一斤二两高汤的,就要用死面。可是您看这四个饼,馅是不一样的馅,可是面用的全部都是发面,口感当然会大打折扣。”(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厨娘 如同贯口一般的“讲究”令梅长生瞠目结舌。 这是沈家丫头? 这是在文池受尽白眼、整日里昏昏沉沉的沈家丫头? 发面、烫面、死面、半发面、嫩发面,他做了十几年的饼,竟从来不知道只是和个面而已,居然有这么多的讲究?! “你、你、你再说一遍。” 他慌忙起身,跑去柜台取出纸墨,再拿回桌几,连声问道。 沈月然于是一字一句,将方才说的又说了一遍。 梅长生一一记下,道,“沈家丫头的意思是这四个饼要分别用不同的面来做?” 沈月然点头,道,“我瞧梅爹爹的豆沙馅拌得软糯稀软,不如用半发面做豆沙馅饼。椒盐馅较干,用发面来做。夹进火烧里的素菜多带有汤汁,也可以用半发面。而肉火烧里的肉馅是卤肉,为了突出卤药的风味,不如用温水和面,既不会夺了卤肉的味道,又能在经过高温烤制后仍能保持劲道的口感。” 梅长生频频点头,道,“言之有理。” 怪不得他总做不出梅字饼的味道,原来差异在这里。想来是采玉不懂后厨的学问,只知馅饼的不同在馅,却没有想过是面大有不同。 沈月然又瞧了那肉火烧里的卤肉一眼,没有接腔。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就是食材的新鲜度。 无论馅饼还是火烧,食材的新鲜度、尤其是肉馅至关重要。不要以为肉被切烂、剁碎、腌制,再被包入面中,经过烤制,就能以次充好。肉馅新鲜不新鲜,行家一吃便知,甚至一看就知,根本无需多言。 所以她没有说。 和面的讲究梅长生或许不知道,可是食材新鲜不新鲜她不认为梅长生会不知道。 她虽然还不太懂得迂回,可也不会耿直到什么都说,尤其是这种明知说了只会增加彼此尴尬的大实话。 梅长生兀自欢喜,将记下的条条文文又看了一遍,仔细收好。 “哦,对了,你是来找采玉的,光顾着叙旧呢,来,跟我来。”梅长生一拍脑门。 梅长生在前,沈月然在后,二人走向后厢房,梅长生想起什么,叹息道,“你与采玉交好,不如劝劝她,她近来实在有些不像话。都到京城半年了,亲事还是没个着落。之前给她说的公子哥儿她还去瞧瞧,近来可好,整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提亲事就捂耳朵,直说自个儿心里有数。我这做爹爹的可真是愁死了,先是为大女儿愁,如今又为小女儿愁……” 沈月然却只听到“日上三竿”四个字。 这倒佐证了梅采莲的话,采玉的确是每晚出去和男子幽会,那男子会是他吗? 她忐忑不安。 正说着,店小二大声喊道,“掌柜的,周家陈嬷嬷来了。” 梅长生闻之,立刻停下了脚步。 沈月然见状忙道,“梅爹爹有事去忙,我自个儿去找采玉就行。” 梅长生点头,道,“喛,喛,采玉就在东边厢房,我先去忙,贵客不敢得罪。” 梅长生走后,沈月然径直向东边厢房走去,走到门前,手刚碰上门环,却见门环动了一动。 她抬眼,只见门框上隐约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以为是梅采玉要出门,于是侧了侧身子,不料,房门未动,却听见房中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 “你若是敢走,我就如同那个老姑娘一样,立下终身不嫁的重誓,看你如何向爹爹交代!” 老、姑、娘! 那个老姑娘! 沈月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女声再熟悉不过,是属于梅采玉的。 她不敢相信的是,采玉居然能以如此轻蔑的口气说出“老姑娘”三个字。 她与采玉相识多年,她以为最能理解她的人就是采玉。哪怕所有的人都对她指手划脚,嘲笑她不嫁云云,只有采玉不会。因为采玉与她有着同样的尴尬境地,她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朋友! 不可能! 采玉口中的“老姑娘”一定不是她,她一定是断章取义了,沈月然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这时,门框上的人影一滞,转头道,“采玉,你莫要如此胡闹,你这般强迫姐姐有何用呢。” 房中是采莲采玉姐妹俩,正在为何事争执。 “你莫要管我何用,我既让你去,便有我的用意,因为你,我的亲事才耽搁至今,你欠我这个人情,你就得还!”梅采玉理直气壮。 沈月然不禁蹙眉,她一向知道梅采玉精明、伶俐,却不知她对梅采莲说起话来如此颐指气使。 梅采莲口气中颇有几分无奈。 “采玉,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怕是早就嫁了个好人家,不用拖到今时今日。可是,姐姐不明白的是,你偏要姐姐去周家做个厨娘有何用意?与你的亲事有何干系?如今饼铺也缺人手,安扬除了能干些体力活儿,后厨的事根本帮不上忙,再说,周家给的月钱又不是很高,我……”梅采莲争辩。 沈月然眉头更深,采玉让采莲去周家做厨娘,这事从何说起? “住嘴!”梅采玉高声喝道,“你莫要问东问西,也莫要说三道四,我只问你,去是不去?” “采玉……”梅采莲的声音越加无奈。 “我梅采玉对天起誓,今生不……” 不待“嫁”字说出口,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估计是梅采莲捂住了梅采玉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好,好,好,姐姐怕你了,我去还不成吗?”梅采莲几乎是低声下气的。 “这还差不多!你若做好了这个厨娘,你连累我多年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梅采玉道。 “可是,我若去了,饼铺怎么办,爹爹和安扬忙不过来。”梅采莲思虑。 “这你莫要管!爹爹一向最听我的话,饼铺我自有安排。陈嬷嬷那边我已经打理好,你明日直接去周家后院找她便是。”梅采玉显然已经胸有成竹。 “好吧,去周家需要备什么行头,总不能说去就去。” “这我不清楚,你明日去问陈嬷嬷。” …… 姐妹俩继续说着话,沈月然悄悄挪开了脚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五章 输赢 夜半幽会,周家陈嬷嬷,厨娘,采玉是越来越令她不懂了…… 正想着,听见厢房动静,沈月然连忙抬起脚步,梅采莲从房中走出。 “采莲姐,采玉可在房中?” 她若无其事地问道,佯装才从前堂走来。 梅采莲没有生疑,一见是她,面露欢喜。 “在房中,你今个儿特意来找她的?”她揽住沈月然的手,摆出打算聊两句的姿态。 沈月然点头,道,“是,特意来瞧瞧她。” 一边说着,她冲梅采莲眨了眨眼睛。 梅采莲会意,指了指后院西边的一角,二人快步走去。 “采玉每晚仍旧外出吗?”站定后,沈月然低声问道。 梅采莲扁了扁嘴,“也不是每晚,但也差不多。前个儿晚上出去了,昨个儿晚上没出去,不过照样睡到这会儿,怕是今晚还要出去。” 前天晚上出去了? 沈月然被这个细节吸引住。 前天晚上她与卫奕在大哀山过夜,采玉还是外出了,说明与她幽会的男子不是卫奕。 她欣喜若狂。 “怎么,你今个儿来是特意问她的?”梅采莲看出她的异样,问道。 “……是。”沈月然敛起神色,回道。 梅采莲向东厢房瞧了一眼,没好气地道,“问了也没用!我今个儿实在忍不住,怕她泥足深陷,于是趁爹爹去忙,问了她。她倒好,不仅不回应,还一个劲儿地指责我跟踪她,说我偷听云云。我说你若有心上人,不妨光明正大地来往,何必这般夜半幽会,惹来闲话如何是好?谁知她说,她会不会被旁人说闲话,全要看我怎么做。她执意让我……” 话说到这里,似乎又勾起梅采莲的满腹怨气,她跺了跺脚,“喛呀,不说了,你去劝劝她也好,我可说不过她。” 沈月然点头,二人走出角落。 “对了,你待会儿若是有空去我房中坐会儿,你做的抹额好看得紧,我想学来。”梅采莲道。 “好。”沈月然爽快答应。 ****** 叩响房门,梅采玉来开门,见是沈月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怎么来了?”她向梳妆台走去,拿起铜镜,瞥向铜镜中的沈月然。 她为何要来? 她讨厌她,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她! 沈月然怔立。 若说刚才无意中听到的一句“老姑娘”她可以不放在心上,那么眼前这种赤果果的厌恶,她该如何回应? 她仔细回想,与采玉长达一月未见,最后一次见面并未发生不快。 是她无意中得罪了她却不自知,还是因为其它的事? 其它的事—— 她与她唯一的交集,就是卫奕了,一个让二人都动了心的男人。 她心头一黯,下一秒又提起勇气。 这一次,她想尝试着处理好与闺蜜、恋人的三角关系,不想再如前世一样逃避,如前世一般狼狈。 她踌躇片刻,开了口。 “采玉,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想与你聊聊。”她没有自己坐下,而是选择站在离梅采玉约有半丈远的地方。 梅采玉背对着她,伏在梳妆台上手抚铜镜,意兴阑珊,“聊呗,你想说什么?” “关于卫大人。”沈月然道。 “哪个卫大人?”梅采玉连眼皮子都没有抬,随口应道。 沈月然再次怔住。 采玉怎么了? “哦,那个卫大人。”梅采玉似想起什么,转身看她,“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向你表明心迹了?” 沈月然不由“啊”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个“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梅采玉甩出一个白眼。 元小诺,无论你穿越成什么样儿,你就是你,我永远都是最了解你的宋婷,你也永远都不是我的对手! 梅采玉想着,越发得意。 “你今日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她接着道。 沈月然再次“啊”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个“你怎么全知道”的表情。 梅采玉“啧啧”两声,起身走到沈月然的面前。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能不能难以捉摸一些,这样显得有趣一些,就算我赢了也有快感一些。每次都猜中你要说什么、做什么,很没有意思啊,沈、月、然。”梅采玉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全是不屑。 沈月然抬眼,与梅采玉对视,目光中全是不解。 采玉究竟是怎么了?! 厌恶,轻视,居高临下。 这是她从梅采玉的眼神和言行中读到的所有信息,仿若一个高高在上的赢家对待一个败得一塌糊涂的输家。 问题是,她哪里输了? 二人没有比赛,没有争执,连个斗嘴都不曾有过,何来输赢? 难道还是因为卫奕? 也不对! 如果非要以输赢来定的话,现在卫奕爱上的女子是她沈月然,而不是梅采玉,她是赢家才对,她拽个什么劲儿?! 沈月然越想越莫名,挺了挺腰杆,道,“你赢了什么?” 这会儿轮到梅采玉怔住了。 依着元小诺的性子,在听到她刚才的一番奚落后,一定会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难以捉摸?好难哦,我只能做到简简单单。” 想都不用想,她说这话时,一定再配上一个天真烂漫、童叟无欺的微笑。 从来不与他人发生争执是元小诺的做人原则。 就算发生了争执能让则让、能躲就躲是元小诺的行为守则。 她与元小诺大学同窗四年,后来一起进入金胜,比丛浩还先认识元小诺,怎么会不了解她的一言一行? 只是,这样一个元小诺这会儿居然反问是几个意思? 不服气?! 梅采玉上下打量她,“一目了然,还用得着明说吗?贫穷、土气、孤苦是你。天真、幼稚、莫名其妙是你。自以为是,让人一窥到底,整日里做着无关紧要、毫无意义的事情的人还是你。你自己说,我赢了什么?” 沈月然炸毛了。 我招你惹你了,心中顾及着你的感受才特意来找你,一见面话都没有说上整句,就先把我数落了个浑身不是!或许你是中邪了,或许你是失心疯,无论你到底怎么了,我今个儿若是就这么从梅家饼铺走出去,在文池五年岂不是白待了?! 她敛起神色,冷冷地道,“是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自个儿半分也没输了去。”(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还嘴 梅采玉瞪圆了眼睛。 眼前的人不仅会反问,还还起嘴来?! 她在心中冷哼。 会还嘴怎么了,会还嘴也不是我的对手! 她嘴巴张,手指比,刚吐出一个“你”字,沈月然抢先开口。 “贫穷,对,我是穷,可是我能够赚银子养活自己,我输在哪里?土气,是,我是没有穿过锦衣玉履,可是我做出的直裙,连你都爱不释手,我输在哪里?孤苦,是,我是无父无母,可是我有哥哥嫂嫂的惦记,有绿苏的陪伴,我又输在哪里? 我今个儿来找你,来意的确如你猜测一般,与卫大人有关。可是,我来,不是为了求得你的原谅或者你的首肯。谁钟意我,我钟意谁,就算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也没有资格干涉我或者指责我。我来,不是为了让自己好过,而是因为我珍惜与你多年来的姐妹情义。 如果这样的做法对你来说,是无关紧要、毫无意义的话,那么我只能说,或许我与你多年来的姐妹情义就是无关紧要、毫无意义的,或许我或者卫大人对你来说,就是无关紧要、毫无意义的。 和你比起来,我是不够精明,不够伶俐,在你看来,我还是一个令你一窥到底、索然无味的女子。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若把每一个人都当作你的对手,只想着谁高谁低、谁赢谁输,那么,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姐妹。 我这一次让你看穿了,在你眼中就是‘输’了。可是我下一次一定不会再让你‘赢’,你不可能次次都‘赢’我,我也不可能次次都‘输’。” 梅采玉的眼睛瞪得更圆。 眼前的人不仅还嘴,还头头是道起来?! 在她宋婷面前,何时轮到口笨嘴拙的元小诺口若悬河?! “哼,你上一次输给我,你这一次还会输,我告诉你吧,其实我早就……” 她气急,脱口而出,而后又攸地闭上了嘴巴。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事情正在顺利进行中,露了口风恐怕坏了大事。 小不忍则乱大谋,无论如何她得暂时忍下这口气。 沈月然反应迅速,面色一凛,“你早就怎么样?” 梅采玉转过身,拿起桌几上的茶水喝下。 “我早就对那个卫大人没什么意思了。”她道。 对于卫奕,她确是动心过,也不是没有寻着各种借口找过他,可是几次下来,卫奕连个面儿都不肯露。她虽一向积极主动,可到底是个女子,男子不露面,她总不能每天去汴京府或者卫府堵他。她见他态度坚决,索性断了念想。 所以,她算是对沈月然说了句实话。 不过,话是圆回来了,气势却觉得低了两分。 “那卫大人是个龙阳君,他就算对你表白心迹也只是为了掩饰他的癖好。你被人利用了还喜孜孜地到我面前来炫耀,我不说你说谁?”她酸之又酸。 沈月然笑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正正用在此处不是。 “如果你是因为卫大人才对我生出厌恶、口出恶言,那么采玉,这一次我不与你计较,我们仍是好姐妹。”她认真地道。 经过绿苏的事,她明白一个道理。 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算再气再恼,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不想与采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主动让了一步。 梅采玉却有些烦躁,尤其是抬眼看到沈月然那双无比透澈、晶莹的眸子后。 她讨厌这双眼睛。 丛浩曾经说过,最喜欢的就是元小诺的眼睛,明亮、澄静,仿佛没有一丝杂质。 呸! 她嗤之以鼻。 一个婆婆妈妈的家庭主妇,不用外出工作,哪里知道奔波忙碌的辛苦?什么没有一丝杂质,在她看来就是没有一丝活力,没有一丝主见! 她多想告诉她,收起你的善良,收起你的宽容吧,我宋婷不需要,从爱上丛浩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和你还有什么情义? 闺蜜?!在爱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她现在不能说,她要忍,她要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看她还得意不得意。 她提了提唇角,别扭地吐出三个字,“你随便。” 梅采玉的别扭看在沈月然眼中却更像是忸怩,她有些释怀。 看来,采玉还是因为卫奕的事才对她不善。 她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口气也柔软许多。 “采玉,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会惹来你的不悦甚至厌恶,可是,既然你能猜到我今日为何前来,自然也能明白我的心思。我不想瞒你,只想对你坦白。你若对我有气,慢慢消消气,过些日子我再来探你。” “你随便。”梅采玉不冷不淡地又丢出三个字。 沈月然明白,这是采玉在逐客呢。她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房门,手指碰上门环,又转过头来。 “采玉,你一向比我精明、比我伶俐,看人比我看得准,看事儿也比我看得透。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你心中清楚得很,根本不用我班门弄斧。我只想说,一个男子若是真心喜欢一个女子,是不忍心让她受到半点儿委屈或者做出半分有辱她名节的事情。我不想见到你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梅采玉先是一怔,随后心中了然,不用说,定是那个梅采莲多嘴了呗。 “你管我!” 她闷声回道,侧卧在床榻,背朝外,面朝里。 沈月然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抬脚离开。 ****** 她闷闷不乐,走出饼铺,直到走出两个巷子,才记起梅采莲之前的请求。 回去吗? 万一又碰上采玉怎么办? 二人不欢而散,她这会儿再巴巴地回去找梅采莲,不是找骂呢? 踌躇间,身后一男一女快步走来。 “不行了?”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问道。 妇人衣着华丽,妆容整洁,左袖口上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周”字。 “谁知道?整日里有气无力,和死也没两样了。”一个年纪同样在四十左右的男子答道。 男子体形较胖,左袖口同样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周”字。(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依赖(karlking和氏璧加更) 二人只顾垂头说话,将怔在原地的沈月然撞了个踉跄。 “喛哟……”那妇人先叫唤起来。 “走路不长眼睛的,撞坏了要你赔的!”妇人操一口江浙口音。 “好了,别计较了,回去晚了担待不起,走吧。”男子催促道,随手揽住了妇人的腰背。 妇人骂骂咧咧,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男子推走。 沈月然莫名其妙。 她在前,妇人在后,撞上了也算是追尾啊,妇人凶个什么劲儿? 今天遇到不讲理的人真是不少! 说到“不讲理”,她又想起梅采玉那厌恶的眼神。 ——算了,自讨没趣的事儿还是别做了。 见天色尚早,她去集市买了些种子,又随意逛了逛,待到绿苏补好牙,二人一并回去。 小屋后院有一块空地,她早就动了心思,不过刚搬来那会儿适逢饼铺开业,忙不过来。再加上那时冬季,可种的菜种有限,于是她不着急播种,而是以深耕施肥为主,专心等土壤更加肥沃。 如今,时值三月,春暖花开,正是播种育苗的好时机。 她买来茄子、丝瓜、苦瓜、青椒、苋菜、芫荽、大葱等这类常见蔬菜的种苗,播种,平土,搭架,浇水。 一番忙碌过后,绿苏见还有一包青苗,好奇地问道,“沈姐姐,这还有一包青苗,是什么?” 沈月然道,“是薄荷。” “薄荷?”绿苏一怔。 “哦,银丹草。”沈月然接着道。 古时的人多称之为银丹草,说薄荷难免生疏。 果然,绿苏一听“银丹草”,频频点头。 “可是那种有异味的银丹草,为何不一并种下?” 现在的沈月然在她心中可是集美貌、智慧、温柔、宽容、勤劳于一身的圣母级的“沈姐姐”,是她认真学习的对象,所以,一举一动都要经心着呢。 沈月然瞧着绿苏既认真又紧张的模样,噗笑出声。 “这银丹草既可以药用,也可以食用,既可以作为调味剂,也可以用作香料。不过我买它来主要是为了利用它的异味防蚊虫。待会儿咱们找几个容器,将这薄荷分株种下,分别放在你我二人的房间。再过两月就是夏季,提前栽下免得到时受蚊虫之害。” 蚊帐在这个时代是富贵人家才能拥有的东西,她买不起,不如就用这天然驱蚊剂了。 绿苏显然似懂非懂,眼中的迷茫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药用?食用?调味剂?香料?这和银丹草有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圣母姐姐这样说了,就一定是对的! 她忙不迭地点头,“对,沈姐姐思虑得周全,沈姐姐说得对,绿苏这就去找容器。” 见她说风就是雨,沈月然拉住她。 “绿苏。”她整了整容,轻声道。 “什么事,沈姐姐。”绿苏摆出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姿态。 沈月然道,“绿苏,虽然我之前说了咱们二人要相依为命的话,可是咱们不会永远住在这里,你与我也不是主仆的关系,你还是得为自个儿打算打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敏感地觉察到,绿苏似乎有了些变化。 绿苏以前也依赖她,但那不过是生活上的。她依赖,也有自己的私心。她背着她,一直偷偷攒下银子,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其实绿苏有私心,有自己的打算,她没觉得不好,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她二人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人生经历又大不相同,往后的路肯定也不一样,她盼望绿苏能好,不要像她一样,被人嘲笑。 可是现在的绿苏,不一样。 她仍然对她依赖,但不仅仅是生活上的,似乎还有一种精神上的。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是隐隐感到一种责任。 她有些畏惧…… 绿苏一听,变了脸色。 “沈姐姐又要赶我走吗?”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沈月然软下心肠,抚了抚她的鬓发。 “哪有,我不是赶你走。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之前的事对我产生愧疚,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若是别人遇到了这样的事,也会如我一般。所以,你还是要为自己打算,明白吗?” 她在生活上能够照顾他人,可是在精神上却是习惯依赖他人的。如今有一个人反过头来依赖她,她感到惶恐,怕自己不能保护好她。 绿苏连连点头,“绿苏明白,我没有愧疚,我只是想报恩。” 沈月然哭笑不得。 报恩? 不如内疚了…… 绿苏又道,“沈姐姐不用为我担心,我好着呢,只要沈姐姐不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就愿意跟在沈姐姐身后,侍候沈姐姐,沈姐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沈姐姐待我如此好,我……” 沈月然无声地叹息一声,和着她刚才说了什么这丫头全没听明白。 算了,她愿意,她还能说什么? 她微微一笑,打断喋喋不休的绿苏。 “你往后还是叫我粉姐姐吧,听着亲切。”她笑道。 “好,粉姐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绿苏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笑颜如花。 ****** 女子之间的友谊一向难以捉摸,又难以明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金兰阁里的友谊,悬了。 “他再也不会见我了……”邵云如憔悴地倚在临窗小榻上,不知是第多少次喃喃自语。 虽然她从汴京府打听到,沈月然安然无恙,可是卫奕那日临走时的决绝,却让她每每想起都绝望不已。 她伤害了他最爱的女子,他一定恨死她了…… “邵云如,你够了啊,不见就不见,你都说过无数次了,你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了?!” 何叙蓉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捂住双耳,连名带姓地嚷道。 王雅心瞥她一眼,目露不悦。 “说起来这事咱们都有责任,你就别吵了,让云如安静一会儿。”她细声细语地道。 何叙蓉扁了扁嘴,瞄了一眼一旁的史永依。 “都有责任?是某人有责任吧。”她阴阳怪气地道。 史永依面红耳赤。 “你说什么,你就没有参与吗?谁去找的那周家庶子,谁先开口问那豁嘴丫头的?”她连连发问。(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决裂 何叙蓉毫不示弱。 “做是我做的,可是主意都是谁出的?一开始,雅心让云如忘了卫大人,你说那样做太窝囊,要去打听打听那女子。后来打听到那个沈月然,雅心又劝云如放下执念,爱屋及乌,云如都答应了,你又道要替云如出气,设下陷阱教训教训那沈月然。如今云如伤成这样,你说,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何叙蓉本就是个吃不得亏的人,刚才被史永依反呛,更是火冒三丈。 估计是意识到何叙蓉的言语太过份,邵云如回过神,从小榻上站起身,拽了下何叙蓉的袖角。 “别说了。”她小声道。 坦白说,她也有些恼史永依。 正如何叙蓉所说,那时雅心都已经把她劝下了,她也打算就那么算了,是史永依,口口声声地道不能让外人欺负了云永雅叙云云,她才会一时糊涂,做出伤害奕哥哥的事情来。 王雅心连忙打着圆场。 “叙蓉,这话可不对,咱们四人结拜时可说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的一出事就相互埋怨起来?这件事不能只怪史姐姐一人,咱们都……” “闭嘴!” 史永依怒气冲冲,把三人吓得一个激灵。 “何时轮到你说话!”她指着王雅心骂道,“最懦弱的人就是你,你有何资格说话?出主意时你不吭声,执行计划时你还是不吭声!你若说得都是对的,为何当时不说,非要屡次来做那事后诸葛亮?做好人的是你,扮善人的还是你,好事全让你占了!我瞧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等着瞧我出丑是不是?!” “我……”王雅心眼中噙着泪光,嘴唇噏动,史永依突如其来的一番指责令她手足无措,没有半分招架之力。 她呜咽一声,双手掩面从金兰阁跑了出去。 “雅心——” 邵云如叫道,追了出去。 何叙蓉暴跳如雷。 “你凭什么这般说雅心?你做不了好人,做不了善人,是你自个儿蠢,凭什么指责别人?”她一向与王雅心要好,又本就对史永依不服,这会儿见王雅心受责难,无疑于火上烧油。 “我凭什么?”史永依见王雅心哭着跑了,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她扬起下巴,流露出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当初义结金兰时,你们是如何说的?我乃长姐,是你们三人的长姐,你三人就要听从我,服从我。”她的声音异常冰冷。 “呸!”何叙蓉不屑。 “你就是个庶女,连进入金兰阁的资格都没有,谈什么长姐?”她口不择言。 史永依面色顿时变得铁青,双眸也泛起几分腥红。 “你说什么?”她咬着牙根问道。 这下,估计连何叙蓉都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过份了。她不再如之前理直气壮,取而代之的是目光中的闪躲。 “没、没说什么。”她选择否认。 “是不是王雅心告诉你的?”史永依追问。 何叙蓉一怔。 “不、不是。”这一次,她说的是实话。 史永依一夜之间由嫡女变成庶女,是京城茶余饭后的一件谈资,就如同那周家庶子一样,她也是从长辈的谈话中偶得一二。她是曾经与王雅心谈论过此事,不过二人知道得都不多。 “还说不是,就是她!” 史永依哪里肯信何叙蓉。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一切全是她在背后捣的鬼!我说你为何突然变了态度,居然当面指责我!我说云如为何也突然变了态度,与我越见疏远!原来你们都知道了,你们全都知道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说的!你们笑吧,尽情地耻笑我这个庶女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史永依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话,夺门而出。 邵云如没有追上王雅心,回来时又与史永依撞了个正着。 “史姐姐——” 史永依哪里肯听,头也不回地跑掉。 见她比王雅心跑得更快,邵云如知道追也没用,索性垂头丧气地走进金兰阁。 “一个二个这是怎么了。” 她嘟囔着,抬眼见到何叙蓉。 “你怎么待史姐姐了,她为何也跑了?” 她心中纳闷,口气听起来不怎么友好。 何叙蓉闻之,心中怒火更甚。 “不全怪你?!为了一个男子,整日里哭哭啼啼的!若不是为了你,咱们姐妹四人怎么会闹成这样?”她气急攻心,看谁都不顺眼。 “谁让你们为了我了?我哭我的,关你们何事?主意是你们出的,陷阱是你们设的,到头来被奕哥哥讨厌的人是我!我的冤曲怪谁?”邵云如红了眼圈,满腹委屈。 “行,行,行。”何叙蓉跺着脚。 “当初就不该帮你,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当初就不该义结金兰!”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邵云如也恼了。 “你走,你走,雅心走了,史姐姐走了,你也走好了,从此以后没有金兰阁,没有云永雅叙!”她连推带搡。 “我自己走,不用你赶,没有就没有,没有就没有。” 何叙蓉嚷着跑开,偌大的金兰阁只剩下邵云如一个人。 ****** 到了卫奕的沐休日,沈月然起了个大早。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她拿起五彩丝绦,编了两只精致的蝴蝶悬在耳垂。转身间,两只蝴蝶随风摆动,平添几分灵气。 绿苏瞧得眼睛都直了,嚷着要学。沈月然见天气不错,拿了两张杌子放到院子里。二人坐在杌子上,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其乐融融。 不到辰时,听见马车的声响,沈月然放下丝绦,卫奕已经带着姚进谦推门而入。 绿苏不知是心中有愧,不敢面对卫奕,还是刻意为之,主动走开。她见到二人走来,赶紧拉住了姚进谦。 “马童,和我一道去饼铺,我今个儿教你做饼。”她不由分说,紧紧攥住姚进谦的胳膊,把他向外拉去。 “喛哟,我去,你着什么急,容人喘口气啊!再说我也不姓马呀。”姚进谦抱怨道。 “姓马不姓马都得马上!” “咦,你怎么说话这么利索?呀,门牙补上了,好晃眼!” “就晃,就晃,就晃你的眼……” “得了,得了,别咧了,再咧又掉了……” “闭嘴,快走,马上!” …… 眼见二人吵吵闹闹地走出小院,卫奕拥住了沈月然。 “我好想你。”他轻声道。(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秋千 卫奕看着眼前长长短短的木材、大大小小的钉子、形态各异的铁器和一团麻绳,表情略显尴尬。 “这是……” 他的确是认真地想了半天,也的确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才难为情地开口问道。 沈月然忍俊不禁,卫大人只是见到三块白骨,就能大致描绘出案件的来由和凶手的轮廓,眼前这么多“线索”给他,他却摸不着头脑了。 她微微一笑,指了指院落里的歪脖梧桐树。 “有树干,有木材,有麻绳,卫大人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吗?”她偏了偏头。 卫奕喃喃,“树干,木材,麻绳……” “哦——”他恍然大悟,“要做竹筏!” “……” 沈月然偏着的头一时正不过来。 大人,要不要这么没有情趣?! ****** “秋千?!原来你想做一个秋千,哈哈哈哈。”卫奕笑着笑着又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不知名的某个地方,耳根儿子却微微发红。 沈月然看得真切。 咦,卫大人是不是一尴尬就会大笑着看向别处啊? 这个特点……有意思。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正是荡秋千的好时节。这些钉钉锤锤的事我一个人做不来,只好待大人来时再帮手了。”她半是解释,半是撒娇。 卫奕瞪眼。 “汴京府十沐一休,也就是说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日。我一大早来,想与你外出踏青,你却让我做苦力,哪有这般待客之道?”他声情并茂地“控诉”。 不是他不愿意做,而是他不满与一个秋千架相提并论! 难道他思念了她这么多日,就是为了帮她做一个秋千架? 卫奕表示很受伤。 沈月然也瞪眼,与他大眼瞪大眼。 “汴京府十沐一休,也就是说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日又八个时辰又三刻。我一大早起,等你到来做只秋千架,你却不乐意,哪有这般坐客之道?”她委屈地吸着鼻子。 卫奕当然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目光顿时变得炯炯。 “月然,你也在计算我们分开的日子吗,你也在期待我来吗?”他之前的抱怨全无,像个孩子一样露出单纯的喜悦。 沈月然心内酥成一团。 果然,无论男女,一旦动了心,智商都会急线下降呵…… “是,我是期待你来——”她眨巴着眼睛,唇角一抹盈盈笑意。 卫奕喜出望外,目光在她的红唇和脸颊之间游移。 人家都承认思念他,那么这次应该亲嘴还是亲脸…… 不待他动作,沈月然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卫奕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居然主动亲了他…… “——期待你来帮我做秋千架。” 沈月然坏笑着跑开,卫奕仍在原地懵懂。 她居然主动亲了他…… ****** 卫奕拿起铁锤敲敲,放下,拿起铁钉瞄瞄,放下,拿起木材比划比划,放下,拿起麻绳拽拽,放下…… 这般拿起放下反复了无数次,沈月然忍不住了。 “卫大人,您在试什么呢?”她问道。 卫奕红了脸,不过马上又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会用铁锤,会钉铁钉,会锯木头,会打绳结,可是,我不会做秋千架。”他无奈地宣布。 是真的不会,装也装不会的那种不会,卫奕感慨。 沈月然“噗”地一声笑出来。 看来,她是难为他了。 他醉心查案,生活上处处简单随意,再说秋千架这样的东西又一向是妇人和幼童喜好的,他一个单身男子,估计都没有留意过秋千架的模样。 她莞尔,“那就够了,我说,大人做,如何?” 一个时辰后,一座精致的秋千架现于院落。 卫奕坐在秋千架上,试着麻绳的力道,颇有些自得。 “想不到我这双手除了能够解剖尸体,缉拿凶手,还能够做出一副秋千架,哈哈。”他得意地笑道。 沈月然想了想,转身跑回屋,拿出一堆五颜六色的丝绦来。 “你还要做什么?来这里试试绳结打得紧不紧。”卫奕侧了侧身,让沈月然在他身旁坐下。 沈月然坐下,分出丝绦,卖了个关子,“做出来大人就知道了。” 卫奕低笑一声,双眼盯着她那灵巧穿行于五彩丝绦之中的双手。 “大人,洞穴中的白骨是谁,凶手是谁?” 她一边忙活一边随意地问道。 “七破”神探嘛,如今过了十日,当然已经真相大白。 卫奕黯下双眸,头一偏,倚在了她的肩头上。 那天午后从京郊离开后,他先是回卫府向卫中鸿与刘慧琳报了个平安,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返回大哀山洞穴,彻查洞中洞。 果不其然,那洞中洞实乃是个钟乳石洞。不过那时又至黄昏,他不想惊扰到那群白色的小家伙儿,于是等到第二日一早,趁着小家伙儿们休息的时候,悄悄凿开洞口,进入查看。 尸化白骨一般至少要历经一年以上,再加上洞中阴凉、潮湿,洞中线索不多,除了人骨,就是早已腐蚀的布料。他将人骨和布料全部带回敛尸房,拼凑出人骨,恰好是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年纪约在二十岁左右。而在布料之中,他找到一块没有完全腐蚀的玉石。他大喜,盘算着凭借玉石如何确定男子的身份。 不料,临近酉时,宋少如来了。 宋少如见他埋头忙碌,不禁皱了皱眉头。 “卫侍卫今个儿一整日都在敛尸房?”宋少如问道。 “是,宋主薄来有何事?”卫奕专心做事,问道。 宋少如连连摇头。 “卫侍卫,你是真的不知觉还是假的装糊涂?那****不告而别,府尹大人与一众同僚等了你将近两个时辰。你今日回来,连个照面都不与府尹大人打,这样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宋少如颇有些怨气。 他比卫奕年长三十岁,二人可以称得上忘年交。他知卫奕为人正直、淡泊,只一心查案,不喜理会人际。可是这一次,他也觉得卫奕有些过份了,所以忍不住来提醒他。 “赵大人?”卫奕略有些茫然。 他那日是不告而别,他也知道那日议会是因为他加职一事,但是,当时情况紧急,他不得不走。吴兆言亲眼目睹,亲耳所听,他以为回来后再向赵大人解释也会得到谅解。没想到,洞穴白骨一事事发,他沉心查案,真就忘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章 人心 “那日府尹大人为何要与众同僚等了近两个时辰?”他问道。 从汴京府去京郊大哀山,不说大雨中寻人,就是快马来回,也得一个半时辰左右,他不明白,赵显阳为何要等他。 宋少如一听更气,“你道去去就回,还说让府尹大人等一会儿,府尹大人自然就与一众同僚等了你近两个时辰!卫侍卫,我宋某人浸淫官场几十年,不敢说是公正不阿,也算是是非分明。老夫明白恃才傲物的道理,心中也一直惜才爱才。可是,纵使再有才干,也得有个分寸不是?这一次,恕我直言,是卫侍卫过份了。” 卫奕皱起眉头。 那****确实走得匆忙,但也确实没有说过“去去就回”的话。 是吴兆言听错了,说错了,还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宋少如见他面色沉重,口气缓和不少。 “算了,谁还能没个急事儿?既然已过去,就莫要再想。不过,卫侍卫,听宋某一句,哪天专程去找府尹大人说说,当时那么多同僚都在场,府尹大人能忍到现在,是个好修养的了。”宋少如语重心长。 卫奕收回思绪。 他明白,宋少如能这样和他说话,是把他当作知己,就和阳厘当初的提醒一样。 而这一次,他的确是过份了…… 沈月然觉察出卫奕情绪的低落,垂下眼眸。 “怎么了,卫大人?”她轻声问道。 卫奕手中拨弄着垂下的丝绦,叹道,“卫、大、人——我若不做这个大人,就不能缉拿到那些个凶手,我若做这个大人,又得处理这个大人与上下的关系,好烦。” “哦。” “啊。” “是吗?” “再说吧。” 待他见到赵显阳,解释那日之事后,赵显阳就是这般不冷不淡的态度了。 其实,只是态度的话,他可以忍受,问题是随之而来的做法。 不再提提刑官一事,不再提兼职一事。 洞穴白骨一案案卷押下,何时去问,何时说正在审查。 不发搜查令,不调失踪人口资料,令他无处下手。 最妙的是,以善后为由,令他远走红枫村。 他申请带两个司农一并赶往红枫村,向村民讲述了红枫林茂盛的原因,并由司农教会了村民种植枸杞、甜高粱、旱柳等适合盐碱地种植的作物,待他赶回汴京府复命,已是七日之后。 沈月然似懂非懂。 “卫大人可是为人际关系烦恼?”她问道。 卫奕揉了揉额角,“我想说不是,因为那些事情于我而言根本毫无意义,我只是一个缉凶的侍卫,可是我不能。” 回到汴京府后,赵显阳主动来找他,美其名曰与他商议人事之事。 话,赵显阳说得十分冠冕堂皇。 刑部有意派官员来汴京府挂职巡察,他不忍见卫奕身兼数职,疲于奔命,又素来敬仰他生性淡泊,看破名利,于是打算暂时安排提刑之位、请他成全云云。 卫奕心知肚明。 赵显阳是汴京府之首,又与他有心结在先。那日无论出于何故,他的确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堪。所以,锦上添花、官上加官的事赵显阳定是不会轻易便宜了他。 可是,他与三哥的交情又是路人皆知,赵显阳忌惮三哥的关系,只能暗中使绊,便想来挂职巡察这一招。 正如卫奕所言,有些事情于他而言根本是毫无意义的,所以,他欣然应允。 而且,他也明白,这次若不让赵显阳出出心中恶气,往后恐怕是非不断。 只是,应允后,他才发现诸多不便。 别的不说,只说那敛尸房次日就被换了锁,就令他始料不及。 他也是那时才知,原来,“忍一时就会风平浪静”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 沈月然轻叹一声,“大人之意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嗯。”卫奕应道。 沈月然不禁感叹,她不由想起她与绿苏、采玉、梅采莲之间的姐妹情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是挺难处,因为人心就是难测的,何况与之维持一段关系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纷争。将心比心,或许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不过,我不觉得是卫大人无法处理好这些关系,只是您不愿意面对罢了。”她道。 卫奕正起身子,眉眼弯弯。 “哦,为何这样说?”他问道。 沈月然双手不停,道,“我一向觉得,真相有时或许是最残忍、最能看透人心的东西。大人以追求真相为己任,仅凭只言片语或者蛛丝马迹就能窥出凶手的性格,可见您于人心的认识有多么地深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连最虚伪、最自私、最恶毒的人心大人都曾见过,何惧人际之间的勾心斗角?正如大人所言,那些事情于您是毫无意义的,所以您不屑去做,不屑去维护,但是,这并不代表您无法处理好。” 不排除沈月然的话语中有安抚、奉承的意思,可是听在卫奕的耳朵里,却是格外动听。 “你觉得我能处理好?”他又问道。 “这还用说么?”沈月然已经开始扫尾,一手打结,再以皓齿咬断丝线。 “卫大人当然处理得好,要知道,那些个杀了人、犯了事却仍旧逍遥法外的凶手正等着卫大人缉拿归案呢。” 她说着,站起身,拉起手中之物。 是一串五颜六色的蝶形结。 她将蝴蝶缠绕在秋千架两侧,坐回卫奕身旁,卫奕脚尖点地,秋千飞上飞下,两旁的蝴蝶翩翩起舞,二人仿若置身仙境之中。 沈月然咯咯地笑着。 “大人,此处可比踏青来得美妙?”她俏皮地问道。 卫奕心头一荡,一手揽住她的纤腰,低头吻住了她。 “这才是真正的美妙。”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 梅字饼铺。 姚进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着面,眼睛却瞅着一旁的绿苏。 “我告诉你,你若敢把我今日流泪的事告诉卫大人,你就完蛋了。”绿苏带着重重的鼻声,一边抹眼泪,一边瞪着姚进谦。 姚进谦笑道,“我才没那么多事,你放心好了。不过你也是奇怪,不是你说教我做饼的,怎的一到这饼铺就哭了起来?难不成用泪水和面?那梅字饼的味道能好么?“ 绿苏啐一口。 “胡说!不许这么说梅字饼,梅字饼是粉姐姐辛苦做出来的。”(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金镶玉 姚进谦笑道,“粉姐姐,粉姐姐,说实话,你粉姐姐待你真的不错,不与你计较,还给你补牙,你知那日情况有多危急吗?我就不曾见主子那般着急过!” 绿苏扁了扁嘴,耷拉下脑袋。 粉姐姐是待她很好,可是她一见到卫大人,心还是会痛…… 姚进谦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道,“算了,别想了,谁还没有个意乱情迷的时候?都会过去的。” 绿苏瞥他一眼,“说得好象挺有心得一般。” 姚进谦笑得更大声,“我娘子都快有喜了,你说我怎么会没有心得?” 秀儿昨日告诉他有身孕一事,他欣喜若狂,还未来得及告诉主子,这会倒先脱口而出了。 绿苏上下打量他,“咦,你成亲了吗?” 她二人经常拌嘴,加上姚进谦面相稚嫩,在她眼中就是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毛头小子。 姚进谦道,“当然,说起来这也是我与主子的缘份。你若是不哭了,我就告诉你。” …… ****** 卫奕坐在返回卫府的马车上,只觉连日来堆积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正如沈月然所道,有些事他并不是不能处理,只是骨子里的清高令他不屑作为。可是如今,那些令他不屑的事已经妨碍到他,他就必须面对。 回到卫府,他换上一身便服,向思若阁走去。 思若阁中无人,他问了下人,下人道卫夫人外出,只有卫老爷在书房,于是,他径直向书房走去。 卫中鸿正在书房摆弄玉石,见是他,抬了抬眼。 卫奕行过礼,好奇地道,“爹爹在做什么?” 卫中鸿是个文官,喜好收藏,家中不少珍稀古物和奇珍异宝。不过,平日里卫中鸿都把它们一股脑儿地摆放在文若阁,今晚却拿到书房,定是有用意。 卫中鸿道,“金镶玉。” “金镶玉?”卫奕不解。 卫中鸿斜他一眼,道,“整日里不是在汴京府忙碌,就是不知所踪,对京城的事一概不知。半个月前,金满堂宣称从西南请来了个手艺师傅,专专订做金镶玉。据说以金子包裹或者装饰玉石,取金玉满堂之寓意,既能增色,又能护玉。我特意去瞧过,手工确是不错,于是趁着空闲,摆弄摆弄这些玉石,看看哪块适合拿去镶上金子。” 卫奕了然。 金满堂到底是百年老店,屹立多年不倒,没有点儿经营头脑定是不行。就拿这金镶玉来说,生财有道,又雅趣十足,绝非一般经商之人能够想到。 “城中这般风雅之事,孩儿的确知之甚少。”他笑道。 卫中鸿也笑了。 “你有你的专业,这等附庸风雅之事就由我这个老头子来做好了。” 他接着道,“这个时辰来,可是有事?” 卫奕与他与刘惠琳之间的父子、母子关系,一向是他引为以傲的,也是不少同僚羡慕的。 刘惠琳平日里嘘寒问暖多一些,与卫奕的母子关系显得亲密一些。而他毕竟有个父亲的威严在里面,又各有不同的公务,因此平日里与卫奕交流得少一些。不过卫奕似乎没有出现过像其他世家子一般的叛逆心理,对他这个父亲始终尊敬有加。父子二人算是既是父子,又是知己的关系典范。 卫奕听闻卫中鸿问道,不再隐瞒,将汴京府一事统统道来。 他仔细想过,此事说到底还是他与赵显阳之间的私怨所致。 私怨,当然要私下解决。 卫中鸿听完不语。 他沉吟片刻,道,“你如今将此事告诉爹爹,是希望爹爹怎么帮你?” 卫奕施了个礼。 “爹爹,赵大人始终是孩儿的长辈。孩儿虽入汴京府五年有余,可是大部分时间全在敛尸房,与赵大人交流甚少。这一次,又的确是孩儿的疏忽大意所致,所以,孩儿想向爹爹打听打听赵大人此人,看看有没有和解的余地。凶案不破,孩儿始终耿耿于怀。”他回道。 挂职巡察一事无论是凑巧了,还是赵显阳有意安排,他与赵显阳之间的心结算是种下了却是不争的事实。他明白,下一步他如何做至关重要。所以,他选择来问卫中鸿。 卫中鸿为人豁达,客观冷静,又身居太傅一职,对京城人事了解甚多,父子二人更不会隐瞒彼此,是最佳人选。 卫中鸿听完卫奕的话,始终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曲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道,“赵显阳此人谨慎,老练,沉稳,能忍,外表看来,并非小气冲动之人。看来,这一次,你是打着人家痛处了。” 卫奕欠身,“是孩儿的过失。” 卫中鸿接着道,“可若只以事而论,赵显阳不至于如此。他主政汴京府多年,汴京府又一向是人才济济、权贵集中之地。恃才傲物的,仗势欺人的,甚至有皇亲贵族撑腰的不在少数,你的作为,依爹爹看来,并非大逆不道,赵显阳也不是不能忍的——” 他想了想,又道,“赵显阳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爱财,你可是在钱财上与他争过利?” “财?”卫奕皱眉。 “没有。”他断然否认。 他对钱财的概念很淡,几乎没有与赵显阳应酬过,不存在争利一说。 卫中鸿再次沉吟。 “若不存在争利一说,仅仅是因为你道的那些琐事,那么爹爹劝你,最好按兵不动。”他建议道。 卫奕再次皱眉。 按兵不动,就还是要忍、要避的意思了。 他能够忍、能够避,问题是冤死的灵魂怎么办? 有案子发生,却不让他参与,简直比受到鞭刑还要痛苦。 卫中鸿看出他的心思,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头。 “奕儿,放松些。你心急破案,爹爹明白。不过,这天下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懂得破案,懂得缉凶。刑部挂职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平调的官员据说是慕容晋曾经的同门师弟,聂麒麟。此人在刑部主管律法,声望不在慕容晋之下。赵显阳既安排他来,便让他来。赵显阳有意架空你,便遂了他的性子。除了凶杀案,还有很多例如绑架、勒索、偷窃、强盗这类案子等你解决。你相信爹爹,才能是你自个儿的,不会随着一次两次的人事变动而消失,更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喜好而受到影响。” 他说着,随手从案几上拿起一块玉石,道,“许慎曾道,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二章 骑墙 “……润泽以温,仁之方也;勰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所谓君子如玉,做人也要做那温润、坚固、平滑之人。赵显阳将敛尸房交给聂麒麟,你便不动声色,做好本份,处理好其它事务。时间久了,赵显阳自然会明白,你只是性子使然,而不是故意令他难堪,心结自然会解开,奕儿觉得呢?” 卫奕的目光却落在卫中鸿手中的玉石,有些发直。 “爹爹,这是什么玉?” 他想起来,这块玉似乎与他在洞穴中找到的玉石很像,一层白色,一层糖色。 卫中鸿扬了扬手中的玉石,道,“你问这个吗?” 他有些跟不上卫奕脑子转动的速度,明明之前还在说做人,怎的突然跳到了玉石上? 卫奕点头。 卫中鸿道,“这是和田玉的一种,被称为糖白玉。” “为何是这种颜色?”卫奕又问。 卫中鸿解释道,“玉石是天然形成,形成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两种甚至多种颜色,这种现象称之为骑墙。爹爹手中拿的这种,是白玉被糖色侵染所致,因此叫做糖白玉。” “糖白玉?骑墙?”卫奕喃喃。 既是和田玉的一种,就是相当名贵了。 凶手杀人,却没有拿走和田玉,就不是为财。 卫中鸿笑道,“怎么,又在想你的案子?” 卫奕有些不好意思。 卫中鸿说了半天的话,就是劝他莫要执着,能屈能伸,他却始终放不下案子。 “爹爹,您的意思孩儿已经明白,孩儿定会照做,学那玉石的品质,守住本份,谦和待人,请爹爹放心,此事孩儿不会莽动。” 他对卫中鸿一向尊敬,而且卫中鸿的话也有道理。 不是只有他一人懂缉凶,也不是只有凶杀案,他还有许多事可做,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闲话,不知不觉,已快亥时。 “娘亲今晚去了哪里,怎的这么晚还没回?”他问道。 往常的这个时候,刘惠琳早就来张罗着让他喝下大补汤了,今晚却不见人影。 卫中鸿白他一眼。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他道。 “我?”卫奕一怔。 “你与云如的事不了了之,惠琳可是心疼那孩子的紧,又恐怕坏了卫邵两家的交情,因此这几日总去卫府,找那孩子聊天,****都是过了亥时才归。喛,奕儿,你不小了,可有认真考虑过终身大事?”卫中鸿问道。 卫奕微微一笑。 “孩儿自有分寸,爹爹不必过份忧虑。” 他踌躇满志。 亥时过两刻,刘惠琳回到思若阁,如往常一样换衣上榻,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即刻入睡。 “喛。” 她睁着眼睛,盯着床幔许久,似乎终于藏不住,推了推一旁的卫中鸿。 卫中鸿闭着眼睛,“嗯?” 刘惠琳撑起一边身子,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打听到奕儿最近在做什么了。” 卫中鸿听闻与卫奕有关,睁开了眼睛。 “奕儿?” 刘惠琳兴致大好,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奕儿好象有心上人了!”她兴奋地道。 “心上人?”这下,卫中鸿彻底醒了。 这可是稀奇事! 卫奕长这么大,还没见他对哪个女子动过心。 刘惠琳得意地道,“是,心上人。云如本来不愿意说,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我一来二去,套了她几次话,她就泄了口风。原来,上元灯节那晚,奕儿是丢下她和一个女子相会去了。而且,奕儿似乎很紧张那个女子,他一夜未归,就是因为要救那个女子。” “谁家的姑娘?”卫中鸿问道。 怪不得他刚才提起此事,卫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孩子,口风太紧了。 刘惠琳道,“听说叫沈月然,有个哥哥在金满堂,她如今自个儿在京郊卖酥饼。” “卖酥饼?”卫中鸿有些失望。 他翻了个身,道,“快睡吧,若是有戏,奕儿定会告诉咱们,他不说,定是还未想好,你就莫要替他操心了。” 刘惠琳嗔道,“我不替他操心谁替他操心?我可是日夜盼着抱孙儿,别说你不想。依我看来,奕儿性子矜持,这事儿呀,还是得有人主动,否则,说着说着黄了怎么办。” 她见卫中鸿不搭理她,也不恼怒。 她平躺下,道,“我知道你嫌那姑娘出身不好,怕误了奕儿的前程,不过我可告诉你,只要奕儿喜欢的,咱们就不能干涉。甭管卖酥饼的,还是卖什么的,只要贤惠乖巧,到了咱卫家肯替咱卫家延续香火,我看就成!” 卫中鸿鼾声渐起,她却越说越兴奋。 “赶明个儿我就去京郊瞧瞧她——啧,不行,马上是清明,家中事务太多。这样,过了清明。过了清明就去瞧她,我也正好再去金满堂打听打听,替奕儿把把关……” 新任提刑官聂麒麟上任,卫奕第一时间去拜见。 聂麒麟比慕容晋年幼两岁,据说二人曾经同门拜师学艺,以师兄弟互称。聂麒麟人长得较为精瘦,双眼微凹,举手投足间很是利落。 他见到卫奕,不待卫奕招呼,便先笑道,“青出于蓝胜于蓝,此话不假,卫侍卫一表人材,瞧起来可比慕容师兄体面得多。” 卫奕谦虚地笑道,“提刑过誉,只是徒有虚表罢了。师父的一言一行皆是卫某效仿的对象,不能逾越。” 二人客气一番,卫奕提及洞穴白骨一案。 “卫侍卫是道此案要往情感纠葛方向查去,而非谋财害命?”聂麒麟问道。 “是的。”卫奕答道。 虽然他答应过卫中鸿,在没有得到聂麒麟的许可下,不主动去碰凶杀案,可是,糖白玉这个重要的线索他认为有必要提供给聂麒麟,因为,这会影响命案的走向。 聂麒麟点头,“卫侍卫言之有理,本提刑牢记在心。” 这时,陆续有其他同僚前来拜见,卫奕不愿多留,于是告辞。 走出厅堂,卫奕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彬彬有礼,却就是不提案子。 主动提及,也被一笔带过。 看来,他实在是多此一举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扫墓 十天后,卫奕仍是一早来到京郊。 沈月然提议踏青,他却提不起来精神。 “不想动,只想坐着,看着你。”他挽着她的手,坐在秋千架上。 沈月然心中一哂,卫大人有时像个会撒娇的孩子,而且还有些黏人。 她笑道,“那刚好,卫大人若是不想外出,替月然试试甜品如何?” 一盏茶的功夫后,沈月然从后厨端来一只托盘,上面有一个瓷碟,一个细高的瓷杯。 卫奕抬眼看去,碟子上是两个黄色的方方正正的糕体,细高瓷杯中则是红色的液体。 “这些是什么东西,闻起来很香。”他问道。 沈月然笑着将黄色糕体放进他的口中。 “尝尝就知道了。”她道。 卫奕咬下一口,笑道,“滋味不错,是甘蕉(注:香蕉)。” 他又拿起瓷杯,饮下杯中物,道,“有红豆的味道。” 沈月然问道,“大人如今可觉得精神好些了吗?” 香蕉是高热量的食物,可以快速缓解疲劳。红豆中铁磷含量丰富,有助于补充气血。因此,她做了两个香蕉班戟和一杯红豆薏仁茶。 卫奕笑着,吃一口班戟,喝一口红豆茶,以行动作答。 “大人可是公务劳累?”沈月然问道。 卫奕苦笑,“是,是公务劳累,整日里失踪、偷盗,案子不停,忙得人晕头转向。” 沈月然不禁睁大眼睛,“京城竟如此不太平么,大人定是累坏了。快说说最近破获的一起案子,月然很喜欢听。” 她一半是好奇,一半是关心。 卫奕道,“行,行,听好了。李家的大壮和二壮不见了,超过了四个时辰,怀疑与邻家琼州张氏有关,来汴京府报案。我一听,心里咯噔,这可是失踪案件,还是多人同时失踪案件。一般失踪案件的黄金破案期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如今已过去了四个时辰,非同小可,于是,我立刻赶往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与张氏只有一墙之隔,而且平日里李张两家因为院落占地的问题一向不合,所以,李家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房门被撬开,案发时值深夜,屋内的人并未听见异响,凶手应当是预谋潜入作案。我深入案发现场,发现现场凌乱不堪,臭味熏天,没有挣扎的痕迹,倒是在角落里发现几块肉糜和槟郎壳儿。 李家久居京城,家人并无嚼食槟郎的习惯,而且,大壮二壮近来没有食用肉糜,于是,我怀疑,那肉糜和槟郎壳儿都应当是凶手遗落,而邻人张氏正是喜好吃槟郎的琼州人士。我当机立断,派出出两队衙役,一队搜查张氏房中,一队去集市上追查。果然,在集市上发现了正在贩卖大壮与二壮的张氏……” 沈月然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贩卖二字,不禁打了个哆嗦。 “贩卖?如今的人竟敢当街贩卖孩童?”她气愤至极。 卫奕拍手大笑,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就知道你会上当,告诉你吧,大壮和二壮是李家的两头猪,案发现场是猪圈,张氏觉得李家的猪圈占了他家的院落,多次交涉未果,于是心生恨意,深夜撬开猪圈木门,以肉糜引诱两猪出圈,再于次日一早悄悄赶到集市上卖去,没想到,他爱嚼槟郎的毛病却出卖了他,哈哈……” 沈月然却笑不出来,眼圈儿红了又红。 他是堂堂的四品带刀侍卫,大名鼎鼎的七破神探,提刑官慕容晋的唯一弟子,他一向负责凶案、要案,如今却要处理这些邻里之间的鸡毛蒜皮…… 她呜咽一声,抱住了卫奕。 “对不起,卫大人,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受到如此不公对待,对不起,卫大人,是我连累了你……”她心痛不已。 他的强颜欢笑,对她而言无疑于痛上加痛。 卫奕不以为然,受用地由着她抱住自己,爽朗地笑道,“我不觉得不公,也不觉得是被你连累。大案小案都是案子,都值得我用心去做。你不知道,当我把肥嘟嘟的大壮和二壮交给李家人时,他们有多么地开心,开心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月然嗤笑出声,别过脸去。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玩笑,不理你了。” 不得不说,卫奕开朗的心态的确影响到她,令她觉得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案小案都是案子,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在帮助他人。 卫奕拉过她的双手放在心口,道,“你不理我谁理我?我如今吃也吃饱了,苦也诉过了,元气大增。过几日就是清明,家中祭祀事务繁多,我恐怕不能来陪你,不如今个儿出去走走。” 沈月然笑道,“是,卫大人。” 距清明还有四五日的时候,沈月然抽了个空,赶往城北吴家。 今年是沈明功入葬头一年,扫墓的事务她认为有必要与沈日辉商议商议,看看应该怎么做。 “公公头一年,咱们当然是该隆重些。京城人士一般就好请个道士,作个法,请个引魂幡什么的。我的意思是,公公生前就对魂灵一事不太感冒,如今咱们也不必太执着,非得做出个孝子贤妇的样子给谁看看。不如咱们形式上从简,祭品就做得丰富些,让他老人家多得些实惠,在那边也过得富足些,你们看如何?” 沈月然明白,这种事沈日辉一般是没什么想法的,所以,一切还是吴兆容说了算。 她没有反驳,垂头道,“是,全听嫂嫂吩咐。” 吴兆容道,“既然你没有意见,咱就先这么定下来。只是说到祭品丰富,丰富到个什么程度却没个准头。如今祭品种类繁多,又临近清明,我只怕准备不周,回头有所怠慢。” 沈月然听出她的话意。 她道,“嫂嫂思虑极是,如今祭品繁多,是不好周到。月然有个想法,不知嫂嫂愿不愿听?” 吴兆容道,“你说。” 沈月然道,“祭品是不少,可是总归有两种,一种是纸扎品,一种是食材。纸扎品有元宝、钱幡、纸币、成衣等等,食材有糖糕、麻糖等等,不如咱们姑嫂现在就分工,纸扎品由月然来做,食材就麻烦哥哥与嫂嫂,回头再一并汇合,这样如何?”(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打听 吴兆容听闻她愿意揽下纸扎一事,如释重负。 纸扎费时又费力,而且到时全烧了去,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她愁的正是这个,没想到小姑子却乖巧地承担了。 “行,就这样办。”她痛快地应道。 沈月然见事情谈妥,起身告辞,吴兆容把她送出门外,转身回屋之际,瞧见巷角一个笑眯眯的老妇人在向她招手。 “我?”吴兆容转了转头,见四下无人,有些纳闷地问道。 老妇人已在身旁丫头的搀扶下徐徐走来。 “是,是你,老身想与你聊两句,不知夫人可有空闲?” 老妇人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举止间却是逼人的贵气。 ****** “你想打听刚才离开的那个女子?” 吴兆容再次上下打量老妇人。 眉眼和善,鬓角银发隐现,可那圆润的脸庞,却不见一丝岁月浸染的痕迹。 她想不到这样一个贵夫人为何要特意来打听她那个性情古怪的小姑子。 老妇人显然瞧出她的疑虑,笑道,“夫人莫要多疑,老身吃过京郊的梅字饼,今个儿恰好路过,见那姑娘眼熟,似乎正是那卖梅字饼的女子,所以来问问。” 吴兆容意兴阑珊,一脚就要往屋内迈去。 “原来是梅字饼。啧,吃过梅字饼的人多了,难不成都要来打听打听?”她一边说道,一边就要关上大门。 “喛。”老妇人身旁的丫头不乐意了。 “老夫人话未问完,你这是什么态度?”丫头伸手拦道。 吴兆容斜那丫头一眼,骂道,“我关自家的大门,还要什么态度?狗仗人势。” 丫头恼了。 “你为何骂……”她怒气冲冲。 “熙春!”老妇人冷声喝道,看了丫头一眼。 丫头立刻闭了嘴,可是到底忿意难平,小脸涨得通红。 “夫人,的确是老身唐突了。老身只是一时好奇,随意问问罢了,夫人若是觉得冒犯,老身这就离开。梅字饼订不上,还有别家的喜饼可订。”老妇人说着,真就抬脚离开了。 吴兆容却听得真切。 她虽然对沈月然颇有微词,可是对她在京郊开饼铺却是支持的。 小姑子能够养活自己,她这个嫂嫂就省了好多事,何乐不为? 所以,她一听说“订喜饼”,来了兴致。 “喛,慢走,你刚才说什么,要订喜饼吗?”她走出门槛,问道。 老妇人不与她计较,停下脚步,道,“是的,五月十八家中摆喜宴,我吃着那梅字饼不错,味道好,形状好,于是来问问。” 吴兆容露出一个灿笑。 “原来是这事,不早说!方才离开的那女子是我小姑子沈月然,梅字饼铺正是她开的。你别瞧她年纪小,做出来的东西却相当有水准。除了梅字饼,腌菜、炖汤、烹煮、手工,她样样在行。”吴兆容生怕这单生意跑了。 老妇人眉开眼笑,赞道,“沈姑娘真是个心灵手巧、勤快贤惠的女子,不错,不错。敢问沈姑娘芳龄?” 吴兆容道,“都满二十二了。” “二十二?”老妇人不禁皱眉,“可曾婚配?” 这个朝代,二十二绝对算是大龄女子。 吴兆容道,“不曾。所以请您放心,她一个人麻利儿着呢,定能把喜饼准时送到府上。” 老妇人又问,“按说沈姑娘模样标致,又有才能,不愁婚嫁,为何到了这般年纪仍未出阁,可是夫人不给操心?” 吴兆容瞪眼,“什么话?我这个做嫂嫂的可是为她操碎了心,是她自个儿不愿意嫁,怎的怪咱们头上来。” “好生生地为何不愿嫁?”老妇人更是惊奇。 吴兆容这才意识到老妇人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沉下脸,道,“你只是订喜饼,管那做饼的人嫁不嫁做什么?是她当初发下重誓,说什么终身不嫁,又说就算嫁了人,到了男方家也一不事内务、二不做女红、三不入后厨。你若想订饼,今个儿先交个订金,回头我去和她说去,你若是有别的意图,趁早走人。” 老妇人身旁的丫头再次被激怒了。 “你这妇人真是无礼之人,你知道她是……”丫头忿忿不平。 “熙春!”老妇人再次出声喝住。 “那行,老身问也问了,这就先回去商议,待有个准信儿再来告诉夫人。”老妇人说着,与丫头一同离开。 走出巷子,熙春仍旧板着个脸。 “夫人真能忍!若不是夫人屡次拦着,熙春真就要和那市井妇人打起来。竟从未见过这般无礼又贪财之人,您是没瞧见她方才那眼神,一听说要‘订喜饼’,眼睛都放光!”熙春嘟囔个不停。 刘惠琳的心思却不在那吴兆容的身上。 二十二了仍未出嫁? 立誓终身不嫁? 这个沈月然…… 她一定得去瞧瞧! 熙春见刘惠琳若有所思,也识趣地闭上嘴巴,心里却仍在骂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嫂嫂就这般粗俗,那什么沈姑娘能好到哪里去?就算回头真成了卫府的少夫人,也甭想从她这个大丫头口中讨得半分好处! ****** 吴兆容又要回屋,听见马车的声响。 “兆言来了。”她眉开眼笑,小跑迎接。 吴兆言从马车上走下来,向老妇人离去的方向瞧了瞧。 “那妇人是谁?” 他坐在马车上,与老妇人擦身而过。他只觉眼熟,又不敢肯定。 “谁知道?说是来订喜饼,却一直问东问西,不知所云。” 吴兆容是怎么看自家兄弟怎么顺眼,连忙接过吴兆言手中的手信,笑开了花。 “下次来就来,莫要再掂东西,姐姐这里什么都有。”她道。 吴兆言仍旧看向老妇人离去的方向,心不在焉地道,“我也不想带,娘亲非让带的。” “哦。”吴兆容有些尴尬。 “那老妇人都问了什么?”吴兆言又问。 吴兆容道,“就是问梅字饼和沈家丫头什么的。来,快随姐姐进屋坐坐。” 沈家丫头? 吴兆言心头一动。 姐弟俩一同进屋,吴兆容又是让座,又是沏茶,之前沈月然来了,她只坐着不动,这会儿却恨不得将家中私藏的宝贝全部拿出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病故 “雨前茶,好不好喝?” “新鲜的凤梨,可不可口?” …… 见吴兆容殷勤地在眼前晃来晃去,吴兆言有些不耐烦。 “姐姐,我在想事情呢,你莫要捣乱。”他道。 “哦。”吴兆容喏喏地坐回一旁,果然不再言语。 片刻,吴兆言似乎有了头绪。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香囊,对吴兆容道,“姐姐来瞧瞧,可认得这只香囊?” 吴兆容一听吴兆言有事问她,又提起了精神。 “香囊……” 她仔细看着,想起什么,眼前一亮。 “瞧着这图案和形状很像是梅家二丫头离开文池时交给沈家丫头的,不过我记得当时手工很粗糙,怎的这下看来,变成只精品来的。” 她也不敢十分肯定了。 原来如此。 吴兆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收起香囊。 文池,梅采玉,沈月然,卫大人,邵云如,大哀山,卫夫人…… 好一个情有独钟。 只是片刻,嘴角的嘲讽被沉吟取代。 老姑娘若是与卫大人成了亲,他可是半分好处也捞不着了…… ****** 因为揽下纸扎一事,沈月然没有直接回京郊,而是找了家京城的纸扎铺,借着买纸扎的理由,在一旁瞧着纸扎师傅如何动手。 只见师傅以竹竿斫成三脚,高三五尺,织成灯窝之状,即成盂兰盆,再挂搭衣服冥钱在上焚烧。 她本就精通手工,一看就懂。又看了看其它的样式,例如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缎带、五彩衣服等,铭记在心。然后买下竹竿、竹篾、纸张、彩纸等一并带回京郊。 绿苏一边跟着学,一边帮着做,二人熬了几个通宵,做出足足堆满一辆独轮车的纸扎品,包括纸人、纸马、摇钱树、钱幡、金山银山、牌坊、家禽等等。 清明时节,并没有出现雨纷纷的场景,只是天空稍显灰暗。 沈月然推着独轮车,早早在大哀山脚下等待。 不一会儿,沈日辉一家三口乘坐马车赶到。 吴兆容算是说得过去,糖糕、麻糖做了整整两包,还买了香火。 几人一并上山,扫扫墓,烧烧纸,沈家兄妹相对垂了会儿泪,忆了些往事,吴兆容道天黑路不好走,催促回去。 沈月然不想走。 她有时觉得沈明功似乎去世了很久一般,因为来到京城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可有时又觉得沈明功刚刚去世,因为她每每想起那天他离去的情景,犹如昨日。 人事无常,她唏嘘感叹,内心仍有些许悔恨。 “哥哥,嫂嫂,不如你们先带重儿回去,我离这里近,走走就到了,我想在这里陪爹爹待一会儿。”她说道。 “那行。”沈日辉没有勉强。 “你看着天,别忘了时辰,回去晚了。”他叮嘱道。 沈月然应允,目送沈家三口下山。 沈月然独自跪在沈明功墓前,啪嗒啪嗒落下眼泪。 直到感到寒意,大约将近酉时,她才起身,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坟头一眼,慢慢向山下走去。 这时,拜祭的百姓大抵离开,山上香气、人气渐少。她转过一个山头,依稀看见一个身着丧服的男子背影,跪在一座坟前,一动不动,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泥土新鲜,估计是新坟落成,亲人才去…… 她不禁感伤,正要抬脚,却见男子从身旁拿起一个红脸兔子形状的灯笼烧了去。 红脸兔子? 她脚下一滞。 一个苍白的面孔现于脑海。 “不行了?” “谁知道?整日里有气无力的,和死也没两样了。” 她莫名想起那天那两个佩戴周家袖标的下人的对话。 难道是—— 她快步走到男子面前,望向那墓碑,只见上刻“先贤妻陈氏正魂”七个大字。 陈氏? 哪个陈氏? 待她的目光落在跪着的男子的脸上,惊住了…… ***** “患病五年,卧床一月,丧命一时,入土为安。” 周岸则神情落寞,低声喃喃。 陈氏病死了?! 沈月然哀伤不已。 那是一个柔弱、善良的妇人,虽然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是突然知道她走了,仍然很难接受。 “她生前总说想回江东瞧瞧,直到她走,我却连头都不曾点过,她是带着这辈子也回不去的心思走的。” 周岸则面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平静还是压抑,淡淡的,凉凉的,可是沈月然却心有戚戚焉。 她只觉他的感受她全都能体会,哀莫大于心死,没有什么比再也无法挽回更令人懊悔的了…… 沈月然跪在他身旁,冲陈氏的墓碑叩了三个响头,又上了三柱香。 “三少爷莫要自责,死者已矣,生者保重才是。” 她既是对周岸则说,也是对自己说。 周岸则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死者不会安息,生者不会安心,死亡,有时并不是一种解脱,而是一种枷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氏的墓碑上。 “为何?”沈月然不解。 她能感受到周岸则身上浓浓的愧疚感,可是她不明白,这种愧疚从何而来。 “你见过如此草率的白事?”周岸则看向她,目光中不容质疑。 沈月然放眼四周。 没有作法,没有引魂,没有唱台,就连荒草也不曾拔尽,这样的白事,对于周家三少夫人而言,的确寒酸了些…… “我——” 沈月然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是庶子,妻为庶妻,周家的轻视、怠慢全在这里,她根本不用装好心人说好话,说出那些令她听来都觉得虚假的话。 “你见过如此窝囊的男人?”周岸则又问道,目光中仍是不容质疑。 沈月然当然明白他口中的“男人”指的是谁。 “三少爷,不是你的错——”她无力地道。 生而嫡庶,是谁能选择的吗? 她明白他的苦楚,却又不知如何帮他。 “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 “明知地位尴尬,为何要带她来京城?” “明知她身子孱弱,为何要她受那舟车劳顿之苦?” “明知她需要静养,为何要她随我东奔西走,探亲访友?” “明知她需要陪伴,我却没有常伴左右,是谁的错?” “明知她命不久矣,却不肯带她回江东,让她落得客死他乡,这又是谁的错?!” 周岸则原本波澜无惊的双眸,泛出点点泪光。(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气血 沈月然被他的咄咄发问问得不知所措。 坦白说,周岸则若是大哭一场或者痛骂一次,她心里还会好受一些,可是眼前的他,隐忍而又压抑,令她肝肠寸断。 “三、三少爷,您不要这样。我有幸见过三夫人,三夫人是个友善、和气的女子,这样贤惠之人,上天是不会轻易剥了她的寿命去的。只是三夫人身子的确虚弱,说句不中听的话,所谓油尽灯枯就是如此。三少爷,我明白您与三夫人伉俪情深。那晚上元灯节,白猫落地,引起混乱,三少爷奋不顾身保护三夫人的情景,我犹记在心。您真心待三夫人,三夫人自然也不会希望因为她的离去,令您从此陷入自责不可自拔。您做得很好,对得起她,您不要怪自己。” 沈月然竭尽所能地安慰他。 “是么。”周岸则又看向墓碑,沉默不语。 片刻,他道,“你很善良。” 沈月然叹息一声。 日落西山,周岸则起身,“走吧。” 沈月然黯然。 她觉得这两个字他既是对她说的,也是对陈氏说的。 二人并肩下山,沈月然见周岸则面色不再那么阴郁,才问道,“恕我冒昧,不知三夫人是何时病故的?” 她如今只是知道陈氏病故一事,却对详情一无所知,她不免好奇。 “七日前。”周岸则道。 沈月然见他似乎并不介意,于是又道,“那晚我见三夫人,已觉气色不是很好。不知三夫人究竟何病,身子一直虚弱?” “不知,请过多个郎中,试过多种方子,只说气血不足,多调养。”他答道。 沈月然不禁蹙眉。 “气血不足,多调养”,这般笼统的话说了不和没说一个样儿嘛。 造成气血不足的原因有很多,先天的,例如先天不足;后天的,例如缺铁性贫血;生理上的,例如长期慢性出血;生活习惯上的,例如偏食、挑食等等。 气血不足的确可以导致脏腑功能的减退,引起早衰的病变,可是,也并非无药可治,郎中只说一句“多调养”,未免没有尽到责任。 她不禁气愤。 “啧,气血不足简直成了郎中百试不爽的借口。有气无力是为气血不足,头晕耳鸣是为气血不足,面色苍白是为气血不足,恶心腹胀还是气血不足。一句气血不足简直可以诊断出所有的疾病。问题是,气血不足完全就是脾胃虚弱所致,并非什么疑难杂症,为何拖了这许久,还是把三夫人的身子拖累了?要我说,就是没有尽心尽力查到病根儿才是。”她忿忿不平。 周岸则提了提唇角,“人都去了,追究责任还有什么用?” 沈月然来了劲头儿。 “话可不能这么说!三少爷刚才那般自责,把所有的罪责全揽到自个儿身上,让人瞧着心里真是难受。若让咱们知道是哪个郎中草菅人命,说什么也要替三夫人讨回个公道。”她义愤填膺。 周岸则笑笑,没有立刻接话。 他顿了一顿,才不置可否地侧脸看了看她。 “公道?公道是什么,银子,权势,还是平步青云?”他问道。 沈月然的心头仿佛被针刺了一般。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嘲讽,愤世嫉俗,不屑,质疑—— 就如五年前她刚穿越而来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停下脚步,扯住了周岸则的袖口。 “三少爷,人,生而有命。有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人却是以不被欢迎的方式出生,世间凡人出生在哪里,出身在哪户人家,有什么样的父母,有什么样的兄弟姐妹,这些或许早就刻在了那三生石上,谁也无法改变。可是,人不能因此消极,因此懈怠,甚至因此放弃自己。公道自在人心,日久就能见人心。就算不受欢迎怎么样,就算受人欺负又怎么样,我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精力,只要还活着,就不能辱了这一世。” 她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道理是她用了五年才想明白、想透彻的,她不愿再看到第二个“她”。 周岸则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渐渐从嘴角向眼角荡去。 “我不记得曾经告诉过你我的出身,可你似乎是一见到我就知道了。”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月然想到初见他时,在金满堂被他捕捉到的那一眼。 原来他看似文弱的外表下竟有一颗如此敏锐的心。 她不禁红了脸。 “听、听说的。”她局促低语。 她在劝他莫要介意自己的庶子身份,可他的庶子身份偏偏又成为一个谈资传到了她这个不相干的人的耳朵里,不能不说是一个悖论。 “呵呵。”周岸则发出一阵低笑,扬了扬还被她扯住的袖口。 “沈姑娘教诲的是,我不会自尽,也不会堕落,这样说,沈姑娘可能放心?”他促狭地道。 沈月然连忙松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莫要多言,多说多错,尽在不言中。”周岸则难得地幽了一默,缓缓向山下走去。 沈月然望了他的背影一眼,抬脚跟上。 夕阳下的大哀山多出几分柔美与静谧,二人一路走,一路说,不一会儿到了山脚下。 来时运纸扎品的独轮车仍在山脚搁着,沈月然问道,“三少爷待会儿如何回去?” 这个时候,从京郊去京城的马车怕是已经停了。 周岸则道,“京郊有个友人,说好了去借住一宿。” 说话间,他看到了独轮车。 “这是你的?”他问道。 沈月然应“是”,正要告别,周岸则主动接过独轮车,道,“不如我送你一程,反正也无事可做。” 见他气色见好,神情中也多了几分生动,沈月然没有拒绝。 “好。”她应道。 ****** 独轮车的轮子咿咿呀呀地碾压过结块的黄櫨地面,二人的身影被火红的霞光拉得很长。 “三夫人不是一直有吃红枣吗,怎么气血仍旧不足?”她想起来陈氏随身携带红枣一事。 周岸则一怔,道,“不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食补 沈月然叹道,“吃归吃,补没补上可就另说了。食补是最有效的,可也是最容易破功的。” 周岸则问道,“为何?” 沈月然道,“因为食物会相生相克啊。人是吃五谷杂粮,可不是只吃一样食物。有些食物碰到一起会补上加补,可有些食物碰到一起就会伤身。” 周岸则脚步放缓,看了看她,眼神变得浑浊。 “相克?你继续说。”他道。 沈月然见他有兴趣,接着道,“引起食物相克有三种原因,一是一方阻碍另一方的吸收或存留,例如没有经过开水氽过的菠菜与豆腐同食,容易形成结块,造成腹胀或者腹泄。二是一方遇到另一方形成有毒物质,例如橘子与河虾同食,就可能引起中毒。三是一方与另一方属性相克,例如补气的羊肉和顺气的西瓜同食,就会引起紊乱,伤了元气。” 周岸则不认同。 “正如沈姑娘之前所言,人吃五谷杂粮,而非单一食物,像菠菜与豆腐,橘子与河虾,我或许无意中也曾经同时食用过,可是并未见有异样。”他生出疑惑。 沈月然道,“三少爷疑虑得是,只是日常食用,于一般身子康健的人来说,并不会引起异样,问题是长期、大量、单一地食用,就会引起各种症状,伤身,伤元气,最终还会损耗性命。” “哦。” 周岸则眉头紧锁,“原来食物不仅能活命,还能致命,我竟不知。” 沈月然道,“三少爷打理金满堂事务,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后厨之事。就拿那三夫人经常食用的红枣来说,也有诸多忌讳,例如虾皮、大葱、鳝鱼等,就最好不要同食。对了,还有一种产于洞庭洞的小银鱼,简直是红枣的大忌。二者若是经常同时食用,不仅会伤腰腹,还会引起慢性中毒,可谓杀人于无形之中。” 周岸则唇角泛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沈姑娘如此精通此道,说来令人耳目一新。我听娘子曾道,沈姑娘是才从文池迁往京城的,以往可是在文池学过医理或者膳食?”他问道。 沈月然连连摆手,“哪里,三少爷过誉,我没有学过医理,也没有学过膳食,就是知道一些边角料的东西而已。” 周岸则道,“好一个边角料,好有用的边角料,受教了。” 大哀山离住处本就不远,二人说着说着就到了。 霞光下,绿苏站在门外,翘首盼望。 “粉姐姐!” 她见到二人走来,迟疑片刻,才跑了过去。 “粉姐姐,怎的这么晚才回来,绿苏真怕你迷路了呢。” 她对沈月然道,可是眼睛却不停地在周岸则身上瞄来瞄去。 沈月然道,“没事,拜祭地久了一些,放心。” 周岸则适时放下独轮车,拱手道,“沈姑娘平安到家,岸则拜别。” 沈月然欠身施礼,周岸则离去。 “他是谁?” 不待周岸则走出十米远,绿苏小脸绷着,眉头皱着,不悦地问道。 沈月然看了她一眼。 “金满堂周家三少爷周岸则,怎么了?”她不解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还是灰大人好。”绿苏没头没脑儿地来了一句。 沈月然哭笑不得。 她揉了揉绿苏的小脑袋,道,“说什么呢?周少爷的娘子七日前才病故,我是刚才在大哀山偶然遇见人家才一路同行的。” “是么。” 绿苏砸吧着嘴巴,又向周岸则离去的方向望了望。 奇怪,为何一见着他与粉姐姐走在一起,就觉得二人相识很久似的…… ****** 清明过后,天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沈月然去布庄买了两匹纱布,一匹粉色,一匹水绿,为她与绿苏各做了两件纱裙,分别在袖口、前襟和裙摆绣上团花、翠竹、锦霞和蕊蝶。绿苏看上那条水绿绣翠竹,她则穿上粉色绣锦霞,姐妹二人一红一绿,美不胜收。 这一日,绿苏外出采买,她独自在饼铺忙碌,远远瞧见走来主仆二人。 丫头搀扶着中年妇人,中年妇人步伐缓慢,不失优雅持重。 怕是贵客。 沈月然暗自思忖。 见二人径直走向饼铺,她净了净手,整容道,“夫人,要买梅字饼吗?” 妇人生得慈眉善目,见到沈月然后更是眉眼弯成一道。 “比那日所见还要水灵。”她拍了拍身旁丫头的手,低声笑道。 “嗯。”丫头却显不屑,随意应付了一声。 “姑娘,你这梅字饼是怎么卖的?”妇人问道。 沈月然殷勤地道,“有豆沙和椒盐两种口味,全是五文钱一个,不过夫人若是要得多,可以给个优惠,只盼夫人能吃个好,回头再来。” 妇人笑意更深,再次低声向旁边的丫头道,“瞧这伶俐劲儿。” “嗯。”丫头又应一声。 妇人道,“家中要摆喜宴,听闻梅字饼可口又讨巧,于是慕名而来。老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不能现场做出几个,让老身一边瞧瞧,尝尝,心里好有个底儿。” 不就是想看她做饼吗,这算什么不情之请? 沈月然爽快地应道,并拿出一张小杌子给她。 “行。不过夫人莫要站在风口,怕是待会儿生火熏着了夫人,先坐一会儿。”她道。 妇人连声应道,“行,姑娘想得周到。” 沈月然利索地和面、调馅,妇人坐在一旁。 “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士?以往从未见过。”妇人问道。 沈月然一见这妇人,就莫名产生一种亲近感。 她道,“西北文池人士,去年才迁往京城。” “哦,怪不得。”妇人点头,“不知姑娘芳龄几何?” “二十二。” “二十二?那怕是不该称姑娘,该称夫人了。”妇人笑道。 沈月然面上一红。 的确,她这个年纪,又在这个早婚的朝代,妇人猜测她已成亲,不是没有道理。 “我尚未成亲。”她老实地答道。 “尚未成亲,为何?”妇人一脸吃惊。 “……” 沈月然语塞。 “可有心上人?”妇人又问。 “这……” 沈月然忸怩。 “姑娘钟意什么样的男子?”妇人再问。 “我……”(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追问 沈月然垂下眼眸。 “老身认识不少出众的公子哥儿,要不要给姑娘说说?”妇人主动请缨。 “不、不、不……”沈月然连连拒绝。 “哦。”妇人显然没有打算给沈月然招架的机会。 “姑娘不愿嫁,是不是?”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 沈月然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姑娘为何不愿嫁?”妇人紧问不舍。 “我……” “身子有隐疾?” “……” “一心向佛,看破红尘?” “……” “不喜欢男子?”妇人脑洞大开,连连发问。 …… 沈月然觉得,再由妇人这般问下去,自己会被问疯。 “缘份未到,无关其它,夫人不用过度揣测。” 就像“气血不足,多调养”一般,她给出一个适合大多数情感问题的答案。 “缘份未到……”妇人喃喃,若有所思。 沈月然瞥了妇人一眼,在心中长出一口气。 不过,她并没有轻松太久,片刻,妇人又开始了第二个话题。 “瞧着姑娘手脚麻利,当是个内务、女红、后厨全都精通的主儿,谁家若是娶了姑娘,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沈月然面上一红。 “若是嫁了人,月然倒是不想做这些了。”她轻声道。 “为何?”妇人再度发问。 “……” 沈月然觉得,这妇人是上天派来问疯她的。 “姑娘婚后想做什么?”妇人又问。 “……” 想做什么? 她没有想过。 她只是不想如前世一般。 见她面露难色,妇人独自低语,“不事内务,不做女红,不入后厨,不做就不做吧,反正有下人来做,那……” “传宗接代可好?”妇人猛地抬头,目光中全是急切。 沈月然面如死灰。 孩子…… 妇人执意得到她的答案。 “姑娘这样的年纪,不仅婆家盼,怕是娘家也会催促,尽快孕育孩儿,传宗接代。这是大事,在老身看来,比那什么内务、女红、后厨要紧得多。添丁进口,是女子的天职,也是一份荣光,老身若是得一儿媳,便何事也不求,只求这一样……”妇人喋喋不休。 沈月然怔怔出神。 孩子…… 妇人见她异样,偏了偏头,“姑娘可肯传宗接代?”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口气里却全是企盼。 传、宗、接、代—— 沈月然茫然地看了看妇人,什么也没说,垂头跑出了饼铺。 在失控之前,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妇人纳闷地起身,望着沈月然仓皇跑开的身影。 “奕儿钟情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是真的看不懂了。 ****** 那天后,沈月然无心饼铺,不怎么有胃口,也不怎么有精神,时而坐在秋千架上发呆,时而缩在床角出神。绿苏以为她生病了,问她,她又说没事,只说前阵子太累了,想歇两天。 期间周岸则找上门来一次,沈月然以为他有事,他说是访友路过。 二人在庭院站着说了会儿话,周岸则似乎对食物相生相克的话题挺感兴趣,沈月然倾囊相告。 次日,周岸则再次来访,还带来不少名贵山珍。说是见她气色不佳,家中正好尚有结余,让她补补身子。 沈月然不要,让他带回去。 周岸则倒是没有为难她,真就带了回去。 只是第三日,周岸则又带着那些个山珍来了…… 如此来回了几次,沈月然瞧出端倪。 她若是一日不收,这周岸则怕是****都会来的。 她索性收下山珍,谁知第二日,周岸则又来了,带了两只野鸡…… 沈月然招架不住了。 无功不受禄是其一,不愿与周岸则来往过多则是其二。 虽然她能明白他刚经历丧妻之痛,需要朋友的劝说和安抚,可她不愿在这个时候与他来往过密。 她总觉得,自己于他而言,总归是个外人。 于是次日,她干脆锁起院门,一大早就去饼铺,忙到天黑…… 回到卫府的刘惠琳也不好过。 “这沈姑娘究竟在想什么……” 她想不通,愁眉不展。 这一日,熙春道,“夫人,城中新开了家戏楼,听说从江东请来几个越曲名伶,唱腔婉转,灵气动人,夫人去瞧瞧可好。” 刘惠琳没什么心思,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再去京郊探探那沈月然。 “不了。”她摆手道,“春困,懒得动。” 熙春侍候刘惠琳多年,甚得刘惠琳欢心。刘惠琳膝下无女,一向与她亲如母女,因此她在卫府中算得上大丫头的地位。二人独处时,她也敢无伤大雅地撒娇使性。 “去嘛,夫人。”她拉了刘惠琳的手道。 “春暖花开,正是活动的好时节,夫人总闷在家中容易伤身。听说那几个名伶的拿手曲儿是化蝶,夫人不一向好听这些个哀婉、悠远的么,这个刚刚的机会,莫要错过。”她娇声劝道。 刘惠琳被闹得没法,笑着看她一眼,“怕是熙春想听化蝶吧。” 熙春笑道,“熙春想听不错,可想拉夫人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不假,夫人这就是答应了,熙春服侍夫人换衣。” 刘惠琳笑笑,算是默认。 主仆二人来到戏楼,寻了个二楼的房间坐下。 不一会儿,锣鼓敲响,戏曲开唱,刘惠琳安然听曲,熙春一旁进进出出地小心伺候。 听过一折,中场休息,刘惠琳道去更衣,回来时,瞧见房间外立着一个长身白衣男子。 男子眉目有神,面相端正。 “卫夫人。”男子欠身施礼。 刘惠琳客气地问道,“不知公子是哪位?” 男子再次欠身,“在下姓吴,名兆言,是汴京府的校正,与卫大人是同僚。之前曾有幸见过夫人来汴京府等卫大人,斗胆记下夫人音容,今个儿在下正在楼下听曲儿,瞧见夫人侧颜,于是冒眛来访,请夫人见谅。” 刘惠琳道,“你可是吴监正的公子?” 吴兆言应是。 刘惠琳赞道,“吴监正敦儒刚直,公子风度翩翩,谈吐有礼,实乃虎父无犬子。” 吴兆言笑道,“夫人过誉,兆言受之有愧。” 刘惠琳见二折未演,于是邀请吴兆言就位,吴兆言欣然应允。(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听曲 不一会儿,二折开演,二人不再多言,专心听曲。 二折听罢,刘惠琳道,“吴世侄平日里也爱听曲吗?” 吴兆言面上突然泛起一抹绯红,他笑道,“兆言平日里公务繁忙,今个儿是恰巧赶上沐休,闲逛至此处,一时动了心思,才与夫人有了相见的缘份。” 刘惠琳见他莫名露出羞涩情态,不禁掩嘴笑道,“一时动了心思?世侄这话说得可令老身不得不遐想。这曲儿名叫化蝶,不知世侄是否如有所指?” 吴兆言但笑不语。 刘惠琳道,“如果老身记得没错,世侄是否尚未婚配?” 吴兆言应是。 刘惠琳有感而发,“如今这人心不知是怎么了,天家越是催得紧,年轻男女倒是越不放在心上。一个个不知在想什么,这个不愿嫁,那个不愿娶,难不成非得等到年华老去才想起成亲之事?只急得我们这些老人家哟,吃喝不稳,日夜难安。” 吴兆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目光落寞地看向戏台。 “世侄怎么了?”刘惠琳恐怕是自己失言。 “世侄莫要在意老身的话,老身只是想起奕儿,才有感而发。”她解释道。 吴兆言连忙施礼,“夫人客气,兆言怎会计较夫人所言,夫人句句真玑,兆言受教,只是……” 他再次欲言又止。 他越是这般,刘惠琳越是认为他有心事。 “世侄有话不妨直说。” 刘惠琳外表优雅持重,内里却是童真满满,温和可亲,见吴兆言流露出倾诉的*,连忙问道。 吴兆言踌躇片刻,道,“实不相瞒,兆言近来颇有些为难。”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香囊,垂头叹道,“都是亲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话说了一半,怕她听不懂,话说得过了火,又怕她过激,真真难煞个人。” 刘惠琳不禁直了眼睛。 “这香囊是——” 她不可能看错,这香囊正是奕儿收藏在笔记中的那只,她收拾过多次,一定不会错。 奕儿明明道已经将香囊还给了梅采玉,怎么会落到吴兆言的手中? 吴兆言道,“兆言的姐姐八年前嫁往西北文池,去年年底因为亲家爹爹病逝,所以回京城定居,一道回来的还有姐夫、侄子和姐夫的亲妹子。爹爹娘亲怜惜姐夫兄妹二人,于是在迎宾楼设宴欢迎,岂料,那女子在宴席上对兆言一见倾心,从此紧追不舍。 听姐姐道,那女子仗着自个儿在后厨和女红上颇有些手艺,是个尖酸刻薄之人,整日里不正经做活,在文池根本寻不着婆家。可她生怕被人嘲笑,说是自个儿立誓不嫁。兆言婉言谢绝她的心思,谁知她一往情深,不但不惧被拒绝,反而处处想讨好兆言。 她原本与姐姐之间的姑嫂关系处得很糟糕,为了讨兆言欢心,主动向姐姐示好,求得原谅。她原本在文池没个正经事儿,为了讨兆言欢心,如今在京郊开了个饼铺,自立更生。她原本好与人争执,惹口舌是非,为了讨兆言欢心,如今性子和善很多。 坦白说,兆言很感激她的心意,可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兆言心烦意乱,只求夫人赐教,如何再与那女子交谈?那女子如此执着,又是姐夫的亲妹子,兆言真是拿捏不准这其中的分寸啊。” 西北文池? 京郊饼铺? 立誓不嫁? 刘惠琳脱口而出,“世侄口中的女子可是叫做沈月然?” 吴兆言惊讶,“夫人如何得知?” 旋即,他又大悟,“喛,看来,八年前的沈家旧事谁都不曾忘记啊。” 刘惠琳的目光再次落在香囊上。 “这么说,这只香囊是沈姑娘送你的了?”她问道。 “是的。”吴兆言点头。 “这手工倒是不错,可见她是真心待兆言,只是……”他连连叹息。 刘惠琳想了想,道,“世侄可认得一个叫梅采玉的姑娘?” 吴兆言也想了想,道,“不能说认得,是听说过,听姐姐忆起文池旧事时听说过这个名字。姐姐道,沈月然在文池名声不好,只有隔壁梅家饼铺的梅采玉真心待她。后来梅家因事去年七月从文池迁往京城,临别时,梅采玉将一个香囊和一封书信转交给沈月然,让她交给倾心已久的贵公子。不过听姐姐说,梅采玉的手艺粗糙,做工远远不如沈月然这只来得精致。” 刘惠琳听完,心中翻江倒海。 七月。 吴兆言话是不假。 奕儿每年八月去天水路经文池,今年从天水回来,包袱里就多了这只香囊。 饶她还苦苦猜测那沈月然是否另有隐情,想不到,她竟是这样一个女子! 两面三刀,满口谎言,文池一个样,京城一个样。 好姐妹看上的男子,她却偷梁换柱,暗渡陈仓。 在文池向奕儿暗送秋波,到了京城仍不满足,不知羞耻,屡屡示好更年轻的吴兆言。 她怒火中烧,腾地站起身。 不行! 如何能让这样一个狐媚女子骗了奕儿? 如何能让这样一个虚伪女子嫁入卫家? 她说过,只要奕儿喜欢,她不介意女子的出身、地位甚至样貌。 可是,这是事关品性,事关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品性,她绝对不能妥协。 吴兆言一惊,也连忙站起身。 “夫人为何问起梅采玉,可是认得此女?”他问道。 刘惠琳回过神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听说过,所以随口问了问。依老身看来,世侄若是不钟意那沈月然,直接告诉她行了,或者给她一笔银子打发了,这样的女子,比咱们想得精明得多,也市侩得多,不用放在心上。”她道。 吴兆言连连点头,“夫人赐教得是。” 这时,台下锣鼓又响,吴兆言道,“三折开始,请夫人落座。” 刘惠琳摆了摆手,道,“老身记起有一事未办,恕不奉陪,告辞。” 说完,带了熙春匆匆下楼,离开戏楼。 她要保护奕儿,多耽搁一秒都不行! ****** 吴兆言悠哉悠哉地听完五折,走出戏楼,已近黄昏。 他哼着小曲儿,没有向吴家走去,反而向卫府走去。 他绕至卫府后门,又转过两个巷子,见到了在那里等候许久的熙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二十章 交易 “谢谢熙春姐姐帮衬。” 吴兆言一见着熙春,就施了个大礼。 熙春连忙还礼,“校正大人,这可使不得,熙春只是一介婢女,受不起大人这般大礼。何况此事事关少爷,熙春只是不忍少爷日后伤心。” 吴兆言叹道,“是的,卫大哥一向英明神勇,若因情痴一时蒙了双眼,卫太傅和卫夫人怕是也承受不起。” 熙春气道,“幸亏校正大人及时将真相对夫人道了出来,夫人气归气,可到底还能收拾。万一让这样的女子进了门,才真是卫家的灾难。” “说真的,方才若不是听校正说,熙春真想不到那女子是如此恶劣的人!”熙春心有余悸。 吴兆言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正是如此。” 他顿了顿,再次施礼,“其实今日之事,在下也是有私心的。” 他面有愧色。 熙春再次还礼,“校正大人有话请讲。” 吴兆言道,“那沈月然毕竟与吴家有亲,在下也是生怕因为她坏了卫吴两家的关系,才出此下策,劳熙春姐姐将卫夫人带到戏楼。所以,说到底,在下并非全为了卫大人,也是为了自个儿。在下只怕万一此事被卫夫人知晓,恐怕……” 熙春不以为然。 “校正大人若是介意此事,当是不必要。熙春能明白大人的处境和心意,所以,此事只有大人知,熙春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回头夫人断了少爷的这门心思,往后谁还会记得沈月然这个人,谁还会提及戏楼之事?所以,校正大人尽可把心放进肚子里去,熙春把得住这其中的分寸。”她说道。 吴兆言笑道,“熙春姐姐思虑得是,看来是在下多虑了。” 见天色不早,熙春欠身告辞。 “夫人对此事相当重视,一回来就派了下人赶往文池查证此事。熙春道别,校正大人也早些回去。” 吴兆言目送熙春离去,直到人影消失不见,才步伐轻快地转过了身。 ****** “是你?” 待吴兆言看清来人,不禁怔住。 来人也不施礼,从巷口徐徐走来,目光玩味十足地在他脸上打量。 “是我,吴校正。”来人微笑道,态度却是戏谑十足。 吴兆言变了脸色。 瞧这般架式,来人定是有备而来,至少方才他与熙春的对话他是全听了去的。 吴兆言沉下脸,骂道,“堂堂周家三少爷,尽干些偷窥觊觎之事,岂是君子所为!?” 他先发制人,说着,抬脚离开。 不料,周岸则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吴兆言恼羞成怒,喝道,“你放手!” 任吴兆言如何用力,周岸则纹丝不动,只是瞧着他,目光中全是挑衅。 吴兆言冷了眼眸,一手被周岸则钳制不得动弹,另一手朝周岸则脸上呼去。 周岸则眼明手快,另一手一把抓住,两手使力,吴兆言被推了个踉跄。 力量上的绝对弱势令吴兆言心中的愤怒逐渐变成恐惧。 “你——好你个周岸则,人前弱不禁风,人后却是练家子,你、你想怎么样?”他口中强硬,身子却步步向墙角靠去。 周岸则笑道,“就是想找校正谈笔交易,校正若有意,移步隐处咱们细聊。” ****** 这一日,沈月然早起正准备与绿苏一道去饼铺,卫奕带着姚进谦来了。 沈月然见了卫奕自然欢喜,可又奇道,“今个儿不是沐休日,卫大人怎的来了?” 卫奕见她一脸欢快,心中也是喜悦。 他刚想上前一步,又停下,瞪了一眼身后的姚进谦。 姚进谦缩了缩脖子。 “主子呀,容人喘口气呀,这两脚都没有站稳,就急着赶人家走。” 他话语中是不满,手脚却没闲着,两手推起独轮车。 绿苏笑着,快步跟上他。 二人走后,沈月然嗔道,“瞧你,每次来都急着赶人家走,我连沏茶待客的机会都没有。” 卫奕嘻嘻笑着,握住她的手,“那两个大活人多碍事,和你在一起,耽搁一秒一刻都是浪费。” 沈月然甜笑,投入卫奕怀中。 六年了,久违的爱情如甘霖一般滋润她的心田,令她沉醉不已。 “喛,你还没说你今个儿怎么来了的?”她仰头问道。 卫奕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打开,是一支精雕细琢的玉簪。 玉簪通体血红,却又晶莹剔透,质地温润,造型别致,簪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红梅花。 “这是……” 沈月然只觉那簪头的红梅样式分外眼熟。 卫奕道,“上元灯节那晚我拐走你时,你头上戴的就是一只红梅发绳。我依样画瓢,让工匠用鸡血石雕刻了一枚玉簪,好不好看?” 沈月然又惊又喜。 喜的是,这般琐碎的事,又隔了这许久,他居然还记得,还记得分毫不差。 惊的则是,这玉簪过于名贵。 鸡血石含有朱砂、石英,产量有限,是一种贵重的矿石,是少数达官贵人们用来做印章的原料。 可是他却用来为她打造了一支玉簪! 她感到惶恐。 “我……” “怎么了,不喜欢?”卫奕不免失望。 他没有送过女子东西,也不知道女子喜欢什么。只是那晚见她发髻间的红梅在月光下格外耀眼,才一直记在心里。 他以为她会喜欢这些个东西,因为他总见她在袖口、衣襟上绣个图案,或者自个编个样式挂在身上。 可是,她这时的神情却露出几分却步。 “不,不是不喜欢。”沈月然连忙否认。 前世的经历和卫奕的出身,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块症结。 她不愿在“钱财”上面有所理亏,虽然她明白这是他的心意,可是于她而言,始终贵重了些…… “那是什么?”卫奕不明白。 二人表白了心迹,他精心为她打造了一件礼物,她不应该欣然接受吗,这会儿的吞吞吐吐是为哪般? “是……” 沈月然抬眼看他,在他眼中看到浓浓的失望和不解后,又垂下头来。 “是什么啊?”他不禁心急。 他性子矜持,骨子里清高,对任何事都可以从容淡定,唯独对她,有时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令他心浮气躁。 “是很喜欢。” 沈月然再次抬头,笑语盈盈。(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山庄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还拘泥什么呢? 卫奕咧开嘴笑了,单纯而简单。 他将玉簪插入沈月然的发髻中。 如想像中一样明艳动人。 “今个儿跟我去一个地方。”他道。 沈月然恍然,嗔道,“怪不得要送我玉簪,原来是怕我会出丑是不是?” 卫奕大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夫子诚不欺我!玉簪是早就做好的,今个儿是师父寿辰,师娘家中设宴,我请了一日假,特意来接你,全是巧合。” “慕容提刑寿辰?” 沈月然再次惶恐。 慕容提刑的寿宴,她一介平民女子,如何能去? 卫奕再次大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瞧你,又流露出这般神情。师父一向不喜热闹,也不喜应酬,因此今个儿说是设宴,不过只有师父、师娘和你我四人。你不用想太多,只当与长辈一起用个饭而已。师父师娘很好相处的,不会为难你。走吧,边走边说,我与师父许久未见,有好些话要聊。” 沈月然揉了揉鼻头,他总是令她不能拒绝…… “可我没给慕容提刑备手信,恐怕失礼。” 她勉强想到了一个理由。 “我早想好了,给师父带去坛你自个儿腌的辣白菜就行。”他道。 “辣白菜?” 沈月然哭笑不得,哪有寿辰送人辣白菜的? “不行,太失礼了。”她连连摆手。 “我说行就行,那辣白菜对于师父来说抵得上山珍海味,你若觉得失礼,可以带去两坛。”他好心地为她出主意。 “两坛……” 她再次哭笑不得。 ****** 慕容晋名满天下,素有“鬼手”之称,依靠一把解剖刀破案无数,是皇帝御封的正三品提刑官。 他喜好独处,崇尚宁静,不喜热闹,厌恶应酬。致仕后,就搬离之前的提刑府,带领一众家眷远离城中喧嚣,寻了处依山傍水的田间住下。 卫奕将马车停在村口,一手掂着手信,一手牵着沈月然,沿着田间小路,一路慢行。 清明过后,雨水充足,一望无际的油菜花金灿灿、明艳艳,一阵风起,花香醉人,此起彼伏,仿佛万千蜂蝶翩翩起舞,大地一派流金溢彩。 沈月然感到心旷神怡。 “油菜花开满地金,鹁鸪声里又春深。” 她叹道,“慕容提刑是个真真会懂得享乐的人,致仕后,为自己寻得这样一处人间天堂安享晚年,妙哉,乐哉。” 卫奕笑道,“这话你若说给师父听,他定会十分高兴。这个村子叫做三岔村,村子有座三岔山,人口不多,大约几十户,多依靠种庄稼而生。师父正是看中了这片田野,才将慕容山庄建在此处,更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兴修、改造。师父行事直白,甚至偶有不近人情之举,不过我明白,他心中其实是始终平静淡泊的,就如同这片田野一般,开阔而丰沃。” “慕容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沈月然好奇。 卫奕道,“端庄,贤淑,温柔,善良,师娘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她,如有所指,“——之一。” 这么明显的暗示沈月然当然听得懂。 哪个女子会不喜欢男子夸赞自己的美貌,尤其还是自己也钟情的男子。 她心里乐开花,嘴上却是嗔怪。 “谁要与师娘争风吃醋来的,卫大人不害——呃……” 她满面通红,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师娘…… 她居然称呼素未谋面的慕容夫人为师娘,她把自己当成人家什么人了…… 一顺口就说秃噜嘴了,不害臊的人是自己才对。 卫奕哈哈大笑,眉眼弯成两道新月。 “是你自个儿自愿改了称呼的,卫、夫、人。”他一脸促狭,把她向怀中揽去。 “讨厌!” 臊得无地自容的沈月然推开他,掩面跑开。 “小心,卫夫人。”卫奕笑着,快步追上。 “讨厌!” “看路,卫夫人。” “讨厌!” “转弯,卫夫人。” “讨厌!” “到了,卫夫人。” “……” ****** 慕容山庄大气,古朴,是三岔村中唯一的大型建筑,即使周围全是绿荫覆盖,也格外显眼。 沈月然跟着卫奕穿过三进院落,在前堂见到了慕容晋和夫人白卿若。 几人行过礼,寒喧一番,卫奕送上手信,是一把以纯金打造的解剖刀,下镶翡翠底座。 沈月然之前在敛尸房曾经见过解剖刀,不过那时是深夜,她心中又充满胆怯,因此不敢近观,只是略知解剖刀与一般刀具不同而已。 这次,工匠将解剖刀放大数倍,做成饰品,她才一窥真容。 只见刀身细长,刀柄圆润有防滑痕,刀锋尖利,刀刃有断口,四周有齿纹。 虽然以纯金打造,多了几分贵气,少了几分戾气,可是沈月然看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顫。 寿辰送人解剖刀,这是得有多么亲密又坦荡的师徒关系才能做出的事啊。 这边正在心中翻眼,那边卫奕笑道,“祝师父年年益寿,宝刀未老。” 原来是这个寓意,沈月然再次忍不住翻眼。 慕容晋黑脸道,“我拿了一辈子的解剖刀,终于致仕了,你这小子还是不打算放过我,拿回去,拿回去!” 卫奕道,“不是我不放过您老人家,是这个世道还需要您。实不相瞒,徒儿今日来,为师父贺寿是其一,与师父商讨案子是其二。” 慕容晋一听案子,脸黑得更厉害。 “你这小子故意找气儿是不是?我刚才说过了,老夫致仕了,不听,不听。” 卫奕不以为然,拿过沈月然手中的瓷坛,“徒儿的手信师父不喜欢,那月然的辣白菜师父可钟意?” 慕容晋一听“辣白菜”三个字,两眼有了异样的神采。 上一次吃完吴兆言送的辣白菜后,他意犹未尽,后来吴兆言又来送,他没有推辞就收下了。不过,后一次的味道不知为何,总是不如第一次的好。 他的馋虫被勾起,眼睛向瓷坛瞄去。 卫奕笑着,打开瓷盖,一股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析案 白卿若令丫头收下卫奕的手信和两坛辣白菜。 “好了,奕儿,你可莫要再逗弄你师父了。谁不知道你师父是个口硬心软的主儿,口中说着致仕致仕,心里却一刻也没有放下。这不,昨晚还和我唠叨,说是明个儿奕儿来了,定要好好问问那大哀山洞穴白骨一案。待会儿用过饭,你师徒二人好好聊案子,我得向月然姑娘请教请教,如何做出能让你师父瞧直了眼的辣白菜。” 白卿若一番话,说得三人全笑了。 四人气氛融洽,吃过午宴,慕容晋与卫奕前堂饮茶说话,白卿若带沈月然向庭院走去。 “师父也留意过洞穴白骨一案吗?”卫奕问道。 慕容晋点头,“清明去大哀山,瞧见有衙役出没,随口问了问,道是西北洞穴发现白骨,官府封洞云云。此案隐秘,久远,线索不多,又是麒麟上任后的第一桩案子,所以当时多问了两句。” “那师父怎么看?”卫奕又问。 “现场没去瞧过,尸骨也未见着,单凭猜测的话,不好定论。”慕容晋答道。 卫奕沉吟片刻,道,“此案已经结了。” “结了?”慕容晋皱眉,“说说。” 卫奕道,“被害人乃黄淮新县人士,名叫区楚修,被害时,只有二十岁。三年前,他因家中父母急病双亡,于是来到京城投靠亲戚。不料,半路遭劫,不仅身上财钱被抢,更是慌乱中一脚踏空,坠入低谷,左腿骨折,昏迷不醒。后被路人相救,经由京城名医欧阳邈救治,才捡回一条命。 他伤愈,向往京城繁华,因为人瘦弱,腿脚受伤,干不起劳力,便在归云楼做起小二。据归云楼的掌柜回忆,他是去年过完年后不见的。归云楼初五开业,没见他复工。因为他一向出手大方,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寻着了亲戚,在京城有了靠山,不干了,所以全没多想。区楚修性子寡言,与归云楼签下的是包身工,吃住全在楼里,他失踪后,掌柜的将他的东西全扔给了街上的乞丐,慢慢也就淡忘了此人。 直到聂提刑拿着在洞中洞里找到的糖白玉找到归云楼,一个与区楚修平时吃住在一起的小二才想起,曾在区楚修的枕头下看见过这块糖白玉。聂提刑在白骨左胫骨内侧发现骨裂,与区楚修曾经骨折的位置不谋而和,再加上区楚修失踪时间、年纪与尸体白骨化的时间、年纪也是高度吻合,所以,聂提刑认定,洞中白骨就是区楚修。 聂提刑再次返回洞中,仔细勘验,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残缺的血脚印。脚印虽不全,但大致能推算出主人应当是一个身长五尺三寸的男子,而区楚修身形瘦小,不足五尺一寸,所以,此血脚印是凶手留下无疑。 几日后,衙役缉来一个中年男子,是大哀山的守坟人,名叫高大勇。衙役道,此人总是鬼鬼祟祟地隐迹树林,偷窥洞穴,几次还扮作无意路过,向衙役打听案件进展,行迹相当可疑。最重要的是,此人身高正正五尺三寸。聂提刑几番审问,此人招了。 原来,此人某一日路经归云楼时,因为让座、上菜之事,与区楚修生了口角,令他自觉被怠慢,于是怀恨在心。后来他临近年关进城,见区楚修独自一人在集市上采买,便起了坏心,以有上等年货为由将区楚修骗到了大哀山西北洞穴中。 他原想吓吓他,不料,区楚修反应激烈,对他拳脚相向,他慌乱中,拿出随身匕首向区楚修心中插去。区楚修一击毙命,他将尸体投入洞中洞里,仓皇而逃。 他原以为此事神不知,鬼不觉,不料,竟在事发一年多之后,白骨重现天日。他日夜难安,于是前去打听案情,却因此败露,更因为一只血脚印留下罪证。” 卫奕说完,再次问道,“师父怎么看?” 慕容晋不语,饮过一杯茶后,反问道,“你怎么看?” 卫奕面露为难之色。 “聂提刑是师父师弟,伦理上是徒儿的师叔,我……” 慕容晋再次黑脸。 “怎的几月不见,迂腐许多。我只问你怎么看这件案子,又没有让你于情于理,你说那些个不相干的话是何意?” 卫奕得到应允,起身施礼道,“徒儿总觉此案疑点重重,不足结案。” 慕容晋看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卫奕道,“第一,高大勇身高五尺三寸,体格健壮,面留络腮,一瞧便是粗犷之人。他既与区楚修有过口舌之争,区楚修平日里又并不拮据。而区楚修竟然因为一句‘上等年货’就跟着只有一面之缘的高大勇去了坟荒之地,此事未免不合情理。 第二,就算区楚修一时财迷心窍,跟了高大勇去洞穴,他在洞穴中的举动还是不合情理。当他意识到高大勇来者不善,依常理推之,他应当智取而非强攻。一来,二人体型对比摆在那里,一个高大,一个瘦小,硬碰硬,如同鸡蛋碰石头,区楚修饶是再笨,也不会笨到主动激怒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二来,那是一个隐密的洞穴,又是高大勇熟悉的大哀山,他就算有足够的本事打倒高大勇,也未必有能耐跑得过高大勇。所以,高大勇口中的‘拳脚相向’,徒儿觉得,有待考证。 第三,是关于血脚印。 此案距今一年多有余,若不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区楚修的尸骨可能会永远不见天日。可是,也正是因为那洞穴隐秘,距今一年多有余,说那血脚印是守坟人高大勇的才更加不合情理。高大勇熟知大哀山,又知道自个儿在洞穴中杀了人,就算他当时一时慌乱,仓皇而逃,可他事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再去洞穴中清理打扫啊。就算他没有使出将洞口封死或者一把火烧了的这类狠招,他也不会让一只血脚印留下一年之久,最后还成为了指向他的罪证!”(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三章 麒麟 慕容晋不置可否。 “如今凶器可有找到?”他问道。 卫奕道,“找到了,高大勇被捕后,聂提刑派衙役去高大勇家中搜查,在他家后厨的灶台下,发现了一把短柄短刃匕首。经过与尸骨心口上的伤痕比对,正是此刀。” “这不就结了!”慕容晋白他一眼。 “你方才所言的三个疑点不过是你认为的不合情理之处,并不代表死者或者凶手就不会那样去做。反而是如今口供、凶器、动机、血脚印,一应俱全,足以证明高大勇是真凶无疑。”慕容晋肯定地道。 卫奕极力主张。 “不是的,师父,此案还有许多未解的疑点。如果这些疑点不得到解决,无论何时,说那高大勇是真凶都为之尚早!区楚修只是一个小二,收入有限,却一向出手大方。归云楼的人都以为他在京城有亲戚,可是案发至今,他那个亲戚连个面都不曾露过,这不可疑吗?而且,就算他确实有个亲戚,什么样的亲戚会甩手一块糖白玉给他?我去玉器铺问过,那糖白玉价值不菲,足可以在京城买下一幢庭院,这般豪爽的亲戚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徒儿自从在洞穴见到那尸骨第一眼起,就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在心中萦绕,那就是此案或是情杀,凶手正中死者心口绝非巧合。凶手是一个极其冷静,心思极其缜密的专业人士,而非如高大勇一般的守坟人!” 慕容晋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水,慢悠悠地道,“证据呢?” 他斜着眼睛瞧面色微红的卫奕。 卫奕语塞。 是啊,证据呢,说了半天,全是他的猜测,证据在哪里? “徒儿如今地位尴尬,进不去敛尸房,就连查找案卷也得经过聂提刑之手,关于案子都是从同僚谈论中得知,所以……”他垂头低语道。 慕容晋将茶杯放在桌几上,长叹一声,站起身。 卫奕以为他要赐教,于是倾了身子,不料,慕容晋一手扯上他的耳朵,没好气地道,“所以,所以什么?你说这么半天疑点疑点,既然有疑点,那就去查啊!进不去敛尸房,可能进得去归云楼?看不见案卷,可能见得着死者生前的友人?聂麒麟是提刑官,你是什么?你是堂堂汴京府四品带刀侍卫,是我慕容晋的弟子,唯一的弟子!你师父我就教会了你迂腐吗,你师父我就教会了你畏手畏脚吗,你师父我就教会了你发现了疑点却置之不理吗?你今个儿不去查案,还有心思来与为师商讨案情,真是气煞个人!” 卫奕被他扯得仪态尽失,一边讨好,一边求饶。 “师父莫恼,师父莫急,徒儿知道怎么做了,徒儿知道怎么做了……” 慕容晋这才放手,拂平袖口,冷哼一声,“看来,我与聂麒麟那点陈年旧事你也打听到了?” 卫奕一怔,连忙否认,“没、没有,什么旧事?” 慕容晋白他一眼,“还敢否认?你若非是打听到了什么,怎么会特意来探探为师的口风?” 卫奕嘿嘿一笑,算是默认。 此事还是从宋少如口中得知。 当年慕容晋与聂麒麟同时拜师山间隐士白术门下,共同学习法律。慕容晋重实践,为人不羁,于解剖、缉凶上颇有心得,聂麒麟重理论,为人谨慎,于律法上颇有造诣。师兄弟二人虽然专注点不同,可是各得白术真传,学成后更是在各自领域都有建树,一时传为美谈。 白术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名为卿若,与师兄弟二人十年同窗,朝夕相处,情谊颇深。眼看三人都至适婚年纪,如所有套路一般,师兄弟二人都钟情上了这个形容标致、温柔善良的小师妹。白术一向待师兄弟二人不分伯仲,一时为难,只好去问白卿若的意思,谁知白卿若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有人建议白术,既然师兄弟二人师出同门,不如就来比试专业,见个高下,以输赢定论。白术一听在理,于是设计比试方案,谁知慕容晋和聂麒麟二人术业各有专攻,这一局慕容晋在验尸上赢了,下一局聂麒麟一定会在律法上赢过来,就这样,二人比试了上百场,从年头比到冬月(注:农历十一月),历时近一年,竟场场皆是平手。 白术更加犯难,再这样无休止地比下去,卿若别想出嫁了。他瞧见自家门前一片荷塘,灵机一动,对二人道,你二人既然在专业上不相上下,不如不比专业,比试拔莲藕好了,谁率先拔下一担莲藕,谁就娶了卿若。 那时师兄弟二人正值年少气盛,一听师父放话,二话不说,不顾寒冷的冬季,争先恐后地脱去外衣,跳下荷塘拔起莲藕。不料,半个时辰后,聂麒麟惨叫一声。原来,荷塘中居然有蛇,咬住了聂麒麟的小腿。众人连忙施救,聂麒麟保住了一命,却失去了一只小腿。 好好的比试,却成惨剧。白术与慕容晋心中皆是有愧,白术屡屡令白卿若前去探望,慕容晋也主动避让,申请一纸调令,远走他乡。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聂麒麟用一只小腿换来美娇妻之时,再出意外。白卿若每次去探望聂麒麟,都有一个名叫翠烟的丫头同行,不知是聂麒麟一时糊涂还是如何,居然与翠烟有了男女之实。翠烟寻死觅活,白卿若气愤不已,众人指责,聂麒麟不堪重负,娶了翠烟,了结此事。 三年后,慕容晋因为业绩突出,调回京城,白卿若仍旧独身,而聂麒麟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白术作主,将白卿若许配给慕容晋,成就一段佳话。 卫奕听说此事,感慨良多。 一是感慨师父与师娘情比金坚,好事多磨。十年同窗,三年分离,最后还是等到彼此,终成佳偶,不得不说是天赐的缘份,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是感慨聂麒麟命运多舛。再怎么样的情深,居然也抵不过一时的意乱情迷,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吧。(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朝颜 慕容晋脸上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之色。 “当年之事虽说已经过去三十年,可是我知道,麒麟心中一直放不下。从我回京至今,进出刑部无数次,居然从未与他见过一面,便是最好的证明。他是心中症结仍在,时时处处躲着我呢。三十年来,我研读他的律法,他审阅我的案卷,可我二人就是不曾见过面,也算是奇谈了。”慕容晋苦笑。 卫奕不语。 他之所以特意来告诉师父洞穴白骨一事,的确如师父所言,是来试探他的口风,试探他对往事的态度。 虽然他如今进出敛尸房有困难,经手的也全是偷盗这类小案子,可是,既然有疑点,凭他的本事,暗中追查不在话下,他主要是在意师父的感受。 他知师父为人虽然习惯黑口黑面,厉声厉色,可是骨子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从他三十年来与师娘相濡以沫、五年对自己的谆谆教诲就可见一斑。 他能感受到师父对聂麒麟有一种“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内疚感,毕竟,最终娶到师娘的人是师父,而失去一只小腿的人是聂麒麟。所以,他想要知道师父的态度。 慕容晋双手负后,踱至窗前,看向庭院中的牵牛花。 “去查吧。”良久,他沉声道。 “没有什么比捉拿真凶更重要,麒麟会明白的。” “是,师父。”卫奕应道。 慕容晋又瞧了一会儿,转过头时,面上神情已轻松不少。 “你可得好生待人家沈姑娘,不许欺负人家——”他破天荒地笑着道。 卫奕心头一暖。 师父就是这点可爱,明明看似毫不在意,却什么都逃不开他的一双眼睛。就如他带月然上门,师父明明没怎么招呼过月然,也没有多问过,可是他的心思却全被师父看在眼里。 ——想来也是,自从进入汴京府,他身边何时有过女子?今日居然主动带月然来给师父贺寿,可见他存的是什么心思了。 “是。”他又应道。 只是“是”字音未落,慕容晋咂巴咂巴嘴巴。 “——为师往后若是吃不上辣白菜,唯你是问。”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一惯的黑口黑面。 卫奕哭笑不得。 师父,您这般贪吃,师娘知道吗? ****** 沈月然跟着白卿若穿过庭院,庭院四处栽满五颜六色的牵牛花,枝枝蔓蔓,姿态万千。 “下回月然姑娘早晨来,那时的景象才是真正的美。” 白卿若见沈月然目光停留,于是笑道。 沈月然抬眼看向白卿若。 眉目如画,桃腮带笑,身量轻盈,虽然年近半百,却丝毫不曾流露美人迟暮之感,反而便显幽静如兰气质。 第一眼见到白卿若时,她就恍然卫奕的不吝称赞。年老时生得如此,年轻时必定是个倾倒众生的美人。 “素罗笠顶碧罗檐,脱卸蓝裳著茜衫。牵牛花美则美矣,却只在清晨开放,夫人为何种来这般娇嫩之花?”她问道。 牵牛花花朵娇嫩,只在清晨开放。到了正午,阳光渐足,花朵就会逐渐枯萎,所以牵牛花也叫做朝颜花。 白卿若不答反问,“月然姑娘也懂花道吗?” 沈月然红了脸。 “不懂,不懂,只是略知一二。” 确切地说,她是懂得一些的。前世丛家花圃是她一手打理,她有专门阅读过花卉方面的书籍,也有请专业的园艺师上门讲解。 白卿若笑道,“月然姑娘谦虚。此花多彩,易栽种,不停向上,扎架即可成形。我不喜欢浓烈的花香,反而钟意它们淡淡的清香。我习惯早起,瞧着它们在眼前一朵朵拼命绽放,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此花于旁人来说或许是娇嫩了些,可是于我而言,却是最适合。就算只在清晨开放,也足够回味许久。” 沈月然不禁叹道,“夫人心境幽远,见识非凡,月然自愧不如。” 二人一路观景,一路前行,在一间精致的耳房前停下。 沈月然随白卿若走进,才发现这是一间茶艺房。 鸡翅木茶具一应俱全,榻榻米整洁干净。 二人就坐,白卿若道,“男子品男子的茶,女子品女子的茶,玫瑰、雏菊、茉莉,月然姑娘钟意哪种口味?” 沈月然暗自思忖,玫瑰护肤调经,雏菊明目清火,茉莉提神醒脑,怪不得慕容夫人保养得如此之好,原来不仅懂得种花,更是深谙花艺之人。 “雏菊。”她想了想,道。 慕容晋口味偏辣、偏咸,家中饭菜口味也较重。可是她方才在席上注意到,白卿若面前放了一只盛着白开水的水杯,有些菜式白卿若是涮过一道才入口。这令她想到,白卿若本身或许并不喜辣或者喜咸,只是为了迁就慕容晋才一同进食。所以,她选择清热去火的菊花茶,一解白卿若口舌刺激。 白卿若笑道,“月然姑娘好见识。” 片刻,丫头端茶、沏茶,二人对饮,闲话家常,不知不觉,已至申时(注:下午三点)。 沈月然见白卿若眼底微有血丝,神情也显出几分倦怠,意识到她定是生出困意。 习惯早起的人,通常都有午休的习惯。 今日为了招待她,想来就放弃了午休。 沈月然佯装瞧了瞧天色,道,“夫人,住处距离稍远,回去天黑路不好走,不如此时月然就拜别了。” 白卿若挽留数次无果,对丫头吩咐两声,丫头端来一只托盘,托盘上面是一张红锦。 白卿若掀开红锦,笑道,“月然姑娘执意回去,我不能强留,只是今个儿老身实在开心,送上一份薄礼,还请月然姑娘收下。” 沈月然一听“薄礼”二字,连瞧也不敢瞧那东西是什么,就连连摆手。 “使不得,夫人,使不得,月然实在受不起如此大礼。”她不安地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全要送她礼物? 她避之不及。 白卿若轻轻握住她不停摇摆的双手,道,“月然姑娘,奕儿跟随大师兄学艺五年,是大师兄唯一的弟子。我与奕儿不敢说是情同母子,也可算是师徒一场。今个儿奕儿带你上门,我与大师兄虽然面上都很平静,不曾大张旗鼓,可是我们心中清楚,奕儿定是已在心中认定你,才有此举。……”(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求亲 “……老身送出一份见面礼,是情理之中,也是情之所至,月然姑娘莫要觉得受之有愧,这实乃我与晋哥的一点心意。” 说着,白卿若拿起托盘中的翡翠玉镯,就带在了沈月然的手腕上。 “月然姑娘兰心慧质,肤白若雪,玉腕绿镯,最般配的一对儿。”白卿若抿嘴笑道。 沈月然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叹息一声。 ****** 二人离开慕容山庄,贪图田野花田风光,在田间嬉笑了好一阵子,才返回村口。 时值黄昏,二人随意找了间食肆吃了晚饭,卫奕驾车,沈月然倚在他身后,伴着徐徐夜风,马车缓缓向京郊驶去。 春末夏初,叶绿花红,白日渐长,哪怕日落西山,也不妨碍二人一路观赏沿途美景。 “师父师娘人很好,是不是?”卫奕心情舒畅,问道。 沈月然垂头瞧了瞧手腕上的玉镯,没有说话。 “怎么了。” 卫奕见她不语,问道,“你与师娘下午聊了许久,都聊了什么?让我猜一猜,嗯,一定在聊我对不对?” 沈月然被逗笑。 “谁要聊你?自作多情!”她笑道。 卫奕皱眉。 “这可不对,我以为我是你与师娘唯一的话题!”他一本正经。 沈月然掰起手指头,“我们聊了牵牛花,聊了花茶,聊了家常……就是不曾聊过你。” 卫奕大笑,“那是师娘不想你尴尬,才找了那些个话题,故意绕开‘我’这个现成的话题。早就告诉过你,师娘是我见过最温柔善良的女子——” 他顿了一顿,故伎重施,瞥了一眼沈月然,道,“——之一。” 这次,沈月然却没有高兴。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抬起手,道,“喏,这是慕容夫人临别前送我的。” 卫奕道,“送你的你便收下,不用特意告诉我。” 沈月然噘嘴,娇声道,“今个儿若不是与你一道去慕容山庄,慕容夫人怎么会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说到底,这礼物不是送我,而是送你的。” 卫奕抽出一只握住缰绳的手,握了握她的手。 “知道就好,大家都明白的事儿,只有你一个人还在逃避。”他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逃避? 沈月然心头一惊,不敢看卫奕的眼睛,别开了脸。 原来—— 她所有的心思全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逃避。 是的,她的确是在逃避。 那天绿苏问她会不会成亲,她心中就生出些许不安。 那天那个妇人问她会不会生子,她更是惶恐至极。 确切地说,并非只有不安和惶恐,还有慌乱、忐忑与心虚。 她不明白这种不安源于何处,也不明白如何消除这种不安,她只知道,她既期待与卫奕相处,可又害怕与他更进一步。 她是穿越而来的人,又曾经被爱人伤害,卫奕的出现如同一道阳光,照进她原本荒芜的心田,令她感到久违的温暖。 她只想时间停驻在这一刻,与他相处的每一刻,可是她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朝代,没有恋爱一说,只有成亲与生子。 她是幸运的,可以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男子,可是,她并不能超脱于这个时代之上。 就算她曾经立下誓言,可是,她不能眼看着卫奕如她一般,受人白眼,遭人耻笑。 她凌乱不已。 “月然,你是如何想的,告诉我好吗?”卫奕专心驾车,双眼看向前方。 沈月然瞄了一眼他的侧颜,俊美的线条在月光下份外柔和,更令她心乱如麻。 “是我没有说出口,所以你才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师父师娘与我而言如同再生父母,我以为,今个儿带你去参加师父的寿宴,便是已经把意思表露了。” “若你是因为我没有说清楚而对我还存有疑虑,那我现在说会不会草率了一些?” 他边想边道。 沈月然心中一哂,你若现在说才不会显得草率,反而那就是你,随性,而又有些傻气的迂腐。 不过,下一秒钟,她就在心中打了个哆嗦。 现在说?! 她连忙捂住卫奕的嘴,“别说,别说,什么也别说,一个字也别说!” 她当然明白他要说什么,可是问题是,他若说了,她怎么回答? 卫奕拉下她的手,勒停马车,转头看她,双眸深邃,神情庄重。 “月然,嫁给我。” 他平静地说道。 ****** 圆月当空,萋萋绿草丛中,一辆华丽的马车静静伫立路边,一个长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手中折一枝绿柳,半倚在车头,颇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那个走来走去的粉色身影。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 自从他说出那句话后,她就整整踱了半个时辰的步子。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若要任由她这般踱下去,整整一宿也有可能。 他不能再等,扔掉手中柳枝,大步下车,扳过她纤细的肩头。 “月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告诉我好吗?”他第二次问道,目光灼灼,令她不得躲开。 “我——” 沈月然硬着头皮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是说对我有耐心,愿意等我的吗?”她索性耍赖。 “是,我是说过。”他不否认。 “可是,那是在我并不知道你的心意的情况下才说的,如今我已明白了你的心意,还要再等什么呢?”他是真的不明白。 “因为那个誓言?一个誓言有什么关系?你若介意,大不了回头寻个道师破了便是。”他开始自问自答。 “……” “因为太突然了?你若没有做好准备,就当我今日没有说过,明日我再重新说过一遍,行不行?” “……” “因为不够隆重?明日我就请媒人上门行不行?” “……” “怕你哥嫂反对?怎么会,好多女子都想嫁给我,沈大哥和沈大嫂一定不会反对。” “……” “怕卫府的人反对?更不用担心。娘亲整日里盼我娶亲,我若成亲,他们只有高兴的份儿,谁也不会反对。” “……” “还是——” 他又想到一种可能,目光不安地在她脸上游移。 “还是,你只是贪图我对你好,却不想与我成亲?”(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差异 沈月然无地自容。 她呜咽一声,把头埋进卫奕的怀中,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卫大人,你别对我好了……” 他全是在为她着想,可她想的却全是自己。 她贪图他,又不愿迁就他。 她想喝汤,又不愿吃肉。 好难堪的比喻。 她羞愧地掩面。 “你是这样想的。” 她的反应对于他来说就是默认,他有些失望。 “为何不想与我成亲?” 眼看他又要开始第二轮的自问自答,沈月然招架不住,抬头捂住了他的嘴。 “卫大人,不要把我当作一个嫌犯看待,我不想被你审问。” 她有一种快被他扒光的感觉。 “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也想知道我自个儿的问题在哪里,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调整。”卫奕认真地道。 听他说得如此谦卑,她更是惶恐不安。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调整,你做得很好,是我……”她连忙否认。 “是你什么?”卫奕问道。 “是我——不想成亲,不是不想与你成亲,就是不想成亲。”她垂头低语。 卫奕皱眉,好拗口。 “此话怎讲?”他问道。 “就是——”她双手紧握,“就是不想。” “为何不想?”他追问。 “没有为何,不想就是不想。”她再次耍赖。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三世因果,循环不失。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不想’是果,‘为何’就是因,没有‘为何’的‘不想’,就是无因之果,何处存之?”卫奕连声道。 沈月然目瞪口呆。 她到这会儿才意识到二人的差异。 一个是感性的,遇到问题能逃则逃,能避则避,满足于表面的安宁与平静。 一个是理性的,遇到问题客观冷静,孜孜寻求,只为事情的真相与答案。 她也生出一个不详的预感,若是任由他这么问下去,二人的下场全是疯——不过一个是问疯,一个是被问疯。 她转身跑回马车,“我要回去。” 冷静,她需要冷静。 卫奕跟上来。 “也好,边走边说。” 沈月然一听,差点儿没从马车上掉下去。 谁要和你边走边说…… 马车再次上路,吱吱呀呀,伴随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到了京郊。 沈月然跳下马车,匆匆丢下一句“告辞”向住处跑去。 “喂。”卫奕勒马喊道。 沈月然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 他会继续追问她的想法,还是如上元灯节那晚,拥着她,轻声告诉她,他会耐心等她? 她自私地希望是第二种…… 她无助地垂下双肩,等他开口,谁知,身后的人沉默片刻,传来一阵马嘶车响。 她蓦然回头,那人—— 走了。 “喂什么喂,真是,连声再见都不说!” 她既失望,又懊恼,拖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向住处走去。 ****** 三日后,轮到卫奕正常沐休,姚进谦照例备好了马车,不料,卫奕却独自骑马离开。 那晚他与沈月然二人不欢而散,他失落不已,回到卫府,更是辗转反侧。 他暗自懊恼,或许是自己太心急,才会吓到她。 既然她想静静,不如就让她静静, 他心中惦记洞穴白骨一案,整日里又被汴京府的琐事缠身,只有趁着沐休之日,去归云楼走一趟。 他始终认为,洞穴白骨一案应当从“情杀”的角度查起。 既然是情杀,当然与人有关,而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就是重中之重。 他谎称官府重验笔录,将归云楼的掌柜和曾与区楚修同吃同住的小二召集到一起。 根据聂麒麟的前期调查,区楚修从老家来到京城再到失踪的三年间,就一直在归云楼打工,所以,他的人际来往,只有归云楼的掌柜和同行最清楚。 将近申时,他垂头丧气地从归云楼走出来。 问了半日,他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区楚修仍旧是众人口中的那般。 面相白净,性子寡言,出手大方,从不提及自己的身事、家事。 而他最想知道的男女交往方面,众人更是仿佛事先演练过一般,统一口径。 “没有,三年来,从未见他与一个女子来往过,年少的没有,年老的也没有。” 这就奇了! 按说那时区楚修已经过了适婚年纪,他孤身一人,若想在京城立足,首先想到的或许就是成家。不说其它,至少能逃过官府一笔不小的罚款就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难道,区楚修与月然一样,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何? 他摇头苦笑。 正沉吟间,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转身望去,原来是邵阳厘。 “这么巧,卫大人?”邵阳厘笑道。 “居然能在酒楼外碰见卫大人,难得,难得。”他出言调侃。 谁不知道这个卫大人不是在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如今居然在酒楼前见着了他,不是难得是什么? 卫奕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与一个朋友约在归云楼谈了些事情,这会儿散了。你还没说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呢?”邵阳厘甚是好奇。 卫奕笑道,“查案。” 果然! 邵阳厘大笑,“查案能查到酒楼来,你若不是卫奕,我还真就不信了。行了,咱哥俩儿难得一见,不如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可好?” 卫奕倒是有时间。 “行。”他爽快地答应,与阳厘的确好久没见。 他指了指归云楼,“这不就是可以聊天的地儿吗?” “走,我带你去个新鲜的地儿。”邵阳厘不由分说,拉卫奕离开。 二人坐上马车,七拐八弯,一幢朱红三层楼阁,闹中取静,现于眼前。 “舞袖居。” 卫奕瞧见那正中三个金色大字。 “这里可是听曲儿观舞之地?”他问道。 邵阳厘神秘地一笑,“跟我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二人走进舞袖居,只见楼台雕琢,装璜精致,倍显贵气。 一位浓艳徐娘快步迎来。 “两位客官,楼上请,楼上有雅间。” 她声音略沙哑,满面堆笑地招呼着。(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七章 舞袖 二人走上二楼,进入雅间,邵阳厘要了一壶酒水,几碟小菜,与卫奕相对而坐。 “哦,我忘了,卫大人正在查案,在案件没有个水落石出之前是不进食的。”邵阳厘笑道。 卫奕白他一眼,“就是取笑我在行!确切地说,我今个儿并不是在查案。” 说着,他将汴京府之事大致道来。 邵阳厘听罢,道,“不算是查案,那就先把归云楼的事放一边,陪我饮一杯。” 卫奕举杯,抿了一口,算是回礼。 “喛,既然说到了公务,我且问你一件事情。”邵阳厘放下酒杯,向前凑了凑身子。 “你说。”卫奕回道。 “你觉得,聂麒麟这次平调挂职巡察是赵显阳的意思,还是他自个儿的意思?”邵阳厘低声道。 卫奕一怔。 这两个“意思”他都没有考虑过。 邵阳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知道你想不到这些。爹爹早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儿,可是此事并不在他份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我原以为你会找一趟天家,拦下此事,谁知你倒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甘心屈居他人之下。” “要说此事是赵显阳的意思,并不意外,因为他早就对你流露出忌惮之心,可是爹爹纳闷的是,为何偏偏选中了聂麒麟这样一个律官,而聂麒麟居然也答应了?” “聂提刑如何?”卫奕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邵阳厘道,“聂麒麟在律法上的造谐的确无人能及,可是论到破案缉凶,就——”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端起酒杯自顾自地饮了一口。 “我只能说是无人见识过。”他接着道。 卫奕不语。 从最近汴京府的风评来看,同僚对聂麒麟还是信服的,都道他办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赏罚分明云云。而从师父对他的态度来看,聂麒麟也并不是一个无能之人。 他只是对洞穴一案有异议,并非对聂麒麟的办案能力有异议。 “拭目以待吧。”他不置可否,换了一个话题。 “云如最近如何?” 他从大哀山救出沈月然后,有派衙役去向邵云如报过平安,之后,二人再无来往。 “挺好。”邵阳厘轻松地道。 “哭了几日,也就不哭了。最近一阵子张罗着跟娘亲学刺绣,好不认真。不过她的那些个好姐妹们,不知是因为何事闹崩了,近来再也没有见她们在金兰阁耍过。这样也好,邵府总算是安静了。你可不知道,她那几个姐妹们平日里聚在一起,一会儿哭,一会儿吵,一会儿又笑,不得安生呢。”他道。 卫奕这才稍稍安心。 他心里明白,他那样决绝地待邵云如,实在是冷酷了些,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拖拖拉拉当断不断,不如快刀斩乱麻,一刀斩断。 二人说着话,只见琴乐声响,一个苗条的浓妆女子步态优雅,敲门而入。 一番介绍,此女名叫漫舞,是今日的舞伎,为客人带来的舞曲是汉宫秋月。 邵阳厘点头,掏出一两银子扔给她。 “请吧,姑娘。”他道。 漫舞收下银子,舞曲声起,她翩翩起舞。 卫奕浑身不自在。 很少进入这种场合是其一,与邵阳厘这个有妇之夫一同观赏又是其二。 虽然他知道,京城世家子中有不少喜好女色,甚至有狎妓之趣,可是,他并不以为阳厘也在之列。 他记得上元灯节那晚,阳厘还道娘子有孕,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场合,说不过去。 “阳厘,要不咱们——”他踌躇片刻,开了口。 邵阳厘冲他飞了飞眼。 “嘘,仔细瞧这姑娘的身段,婀娜多姿。”他小声道。 卫奕只得闭上了嘴,目光落在不停扭动的漫舞身上。 男子的面子还是挺重要的,他不愿被阳厘笑话。 只这一瞧,瞧出了不对劲儿。 喉结?! 漫舞喉间的突起是什么? 喉结?! 女子怎么会有喉结?! 这时,漫舞低吟轻舞。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低沉沙哑的嗓音,妩媚至极的眼神,漫舞一边歌舞,一边解去腰间锦带,脱去外衫,脱去中衣…… 卫奕面红耳赤,他只觉漫舞的举动仿佛一根根狗尾巴草,一下一下膈应着他的心脏。 吟到高音,漫舞一把扯去红色肚兜,卫奕正要下意识地闭上眼晴,却见到一副男子精瘦的胸膛! “胡闹!” 卫奕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拂袖离开。 ****** 卫奕快步下楼,邵阳厘嘻笑跟随,直到走出五十米开外,卫奕愤意难消。 “这舞袖居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你带我来是有何意?” 卫奕气得满面通红。 邵阳厘笑道,“舞袖居,舞袖居,舞的自然是那断袖之癖,怎么,卫大人不喜欢?” 卫奕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谁告诉你我喜欢?” 他扭头就走。 邵阳厘拉住他,讨好地道,“好了,别气了,听我说完再发火也不迟。” “这舞袖居是最近才在京城出现的一个风月场合,我也是偶然从一个世家子那里听说的。爹爹一向负责京城风化志的编撰,他让我私下来瞧瞧。所以,我今个儿是奉爹爹之命,只是碰巧见着了你,便邀你一同来了。”邵阳厘道。 “是吗?”卫奕斜他一眼,余怒未消。 “当然是了。”邵阳厘笑道,“怎么,大开眼界吧。告诉你,这舞袖居里的所有人皆是男扮女装,雌雄难辨,那‘漫舞姑娘’是男子,那出门迎接的‘半老徐娘’还是男子。听说开业一月以来,生意兴隆得很呢,可见京城中好此道的人士不少。” 不说便罢,一说那涂满脂粉的半老徐娘,卫奕脑中浮现画面,只觉一阵翻江倒海。 雌雄难辨,真的是雌雄难辨! 突然,他灵光一闪! 如果,如果区楚修也是此道中人呢? 那么,他三年不娶,从不与女子来往,岂不就有了另外一种解释?!(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夫 他丢下邵阳厘,匆匆再次赶往归云楼,又把掌柜的和小二召集到一起审问。 “男子?谁会留意到小区子与什么男子来往?”掌柜的显然不悦。 “就是,这事儿都过去三四年了,如今再来问我们小区子与什么人来往过,我们怎么说得清楚。”小二们纷纷附和。 卫奕沉下脸,喝道,“官府办案,岂容尔等说三道四,本官让你们想,你们便认真去想。想不到,是为不尽心,想得到,本官有赏!” 众人闻之有赏,又嘀嘀咕咕了起来。 卫奕道,“本官可以提示,第一,此人非富即贵,生活水准至少可以算得上富足。” 据同行道,区楚修一向出手大方,他想,或许与这人有关系。 众人思索。 “第二,此人年纪约在三十至五十之间,身高在五尺三寸左右。” 那血脚印毫无疑问是凶手留下的,因为自从区楚修的尸骨被发现,洞穴一直封锁,无人进出,也就不可能有人事后伪造。 至于年纪,则是凭借他多年办案的经验。 尽管区楚修身形瘦小,可是到底是年轻人,年过半百之人,未必能够在体力上制伏他。 不足而立,又过于浮躁,恐怕做不到如此冷静、谨慎。 “大人接着说!” 一个小二突然睁大眼睛,尖声叫道。 “第三。” 卫奕眯了眯眼,“体面,受人尊重,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区楚修若能与此人来往三年而如此隐密,那么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一是住处。此人要么有一处极其隐密的住处,要么能够让区楚修自由进入而不被他人怀疑,这需要他有一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 二是身份。此人已对区楚修动了杀机,而区楚修却浑然不知,还跟着此人去了洞穴,可见此人定是有着不同一般的身份,或者至少在区楚修心中,是值得敬重之人。 卫奕话音刚落,那个睁大眼睛的小二忐忑不安地出列。 “大人说得可是欧阳大夫?” “欧阳邈?” 卫奕面色一凛。 欧阳邈的医术和欧阳邈的仁济堂在京城皆是极富盛名。而且,据聂麒麟调查,区楚修的左腿曾经骨折,的确是在仁济堂治愈的。 “对,是仁济堂的欧阳大夫。”小二连声道。 “大人方才说了那么多,唯一能够符合那三个特征的就是欧阳大夫了。欧阳大夫受人尊敬,身高得有五尺三寸,年纪小的不知,估计约在不惑左右,而且,找欧阳大夫瞧病的可都是达官贵人,自然少不了银子。 说起欧阳大夫,那可是小区子的贵人。小区子初入京城就被劫了,是欧阳大夫为他接上左腿,更捡回他一条命,最后见他孤苦无依,连一两医药费也没有让他拿。小区子之后总说左腿痛疾发作,三天两头地往仁济堂跑去,欧阳大夫也来归云楼瞧过他,还总拿着药膏。这事儿,归云楼的下人全都见过。” 小二说完,众人附和。 “是,是欧阳大夫,欧阳大夫待小区子格外得好。” “欧阳大夫宅心仁厚,治病救人。” “说起来,欧阳大夫是常来归云楼。” …… 说着说着,倒是掌柜的反应了过来。 “喛呀,大人问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欧阳大夫杀了小区子,不是说凶手已经抓到,是守坟人高大勇吗?” 掌柜的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 卫奕两眼一瞪,“再说一遍,官府办案,岂容尔等猜测!今个儿本官累了,问话到此为止,谁若敢把今日之事泄露出去,令案子出现差池,唯归云楼是问!” ****** 会是欧阳邈吗? 卫奕面色变得凝重。 次日,他借口身子不适,向汴京府告假,然后一大早,赶往京郊。 他仔细想过,赵显阳、聂麒麟怕是一样的人。 当初,他为了救沈日辉,虽然打着私事的旗号,向赵显阳说出绳结之事。但是最后,赵显阳还是落下了心结。 汲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他决定不再直接向聂麒麟道出线索或者证据。万一聂麒麟如赵显阳一般心胸狭窄,反而不利于案件的侦破。 他想到了高大勇。 如果此案另有真凶,那么从高大勇家搜出的匕首如何解释?高大勇的口供又如何解释? 他觉得,此案迄今为止最大的破绽或许就在于这个半路上杀出来的高大勇。 如果能让高大勇道出实情,那么,既不需要他与聂麒麟正面冲突,也不需要聂麒麟自个儿推翻自个儿,就能抓住真凶,是一举两得之事。 只是想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但是再难,他也得一试。 他快马加鞭,赶到了沈月然的住处。 沈月然显然还未睡醒,披着外衣就来开门。 “月然,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大哀山。”他急声道。 沈月然一怔。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二人最后一次分别算是不欢而散,怎的他好象没事儿人似的? “为何要去大哀山?”她走回小屋。 “边走边说。”卫奕跟着她也要踏进小屋。 “呯”地一声,沈月然关上了房门。 “等会儿!”她的声音传来。 卫奕挑了挑眉,揉了揉险些与房门亲密接触的高挺鼻子。 这是消气了还是没消啊! 他也琢磨不透了。 ****** 沈月然很快换好了衣裳,二人同行,边走边说。 “原来,你来找我是为了案子。” 沈月然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卫大人。” 她这几天好没出息,茶不思,饭不想,一听见马车声响就赶紧跑出门去观望。 她想见他,又不敢找他,她怕他再提成亲之事,她还是无法回答。 今个儿一见是他,她别提有多高兴。 谁知他倒好,闭口不提那晚之事,张口闭口都是案子。 卫奕嘿嘿笑道,“破案缉凶乃是天职,还死去冤魂一个公道也是德性,如此积德从善之事,你不想做吗?” 沈月然“呵呵”两声,丢给他一个白眼。 用得着这么冠冕堂皇吗,卫大人? 卫奕也呵呵笑着,然后笑着笑着就别过了脸。 喛,如何向一个女子面对面地求和解,师父没有教过啊!(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三十九章 牵拉肘 大哀山上一共有三个守坟人,分居在大哀山的山脚、十里路和二十里路,高大勇与家眷住在二十里路。 二人一路上行,约在二十里处瞧见两间黄土青砖泥房。 荒无人烟,一目了然,这间定是高大勇的住处。 彼时,阳光正好,一个头戴蓝底白花方巾的妇人正坐在木栅栏围成的庭院中捧着竹篾剥豆子,一个约有五六岁大小的小儿在一旁戏耍。 “那应该是高大勇的发妻高杨氏和高大勇的独子高龙龙。”卫奕在沈月然耳边低语一声,并冲她使了个眼色。 沈月然会意,甜笑着唤了高杨氏一声“大嫂”。 “大嫂,我二人来大哀山拜祭,见着天好,就贪玩多走了会儿。这会儿实在口渴得慌,不知能不能向大嫂讨口水喝。”沈月然谦和有礼地笑道。 高杨氏生得黑面方口,抬眼见二人俱是眉清目秀之人,又态度温和,于是起身道,“行,二位稍等。” 二人站在栅栏外,卫奕快速打量此处。 一间正室居中,两间偏房两侧,左边一间堆满木柴,是柴房,右边一间大门紧闭,有炊烟升起,是发现匕首的厨房。 这时,高杨氏端了两碗水走出来,二人道谢,接过水饮下。 卫奕借口更衣走开,高杨氏递给沈月然一张小杌子,沈月然隔着栅栏与高杨氏说起闲话。 “大嫂剥的这是什么豆?”沈月然明知故问。 初夏是吃毛豆的好季节,这时毛豆虽然豆荚尚未饱和,可是皮嫩肉鲜,是一道佳肴。 “毛豆(注:古时也叫菽)。”高杨氏答道。 “大嫂都剥了皮儿,打算怎么吃?”沈月然又问。 “腌酱。”高杨氏手中不停。 “可是豉油毛豆酱?”沈月然问道。 高杨氏见她似乎懂得,抬起头来,“姑娘也吃过?” 高杨氏祖上是粤西人,保留了吃豉油的习惯,而京城人却喜好吃酱油,因此,能一下说出“豉油毛豆酱”的人并不多。 沈月然讨好地笑道,“吃过,味道鲜美,是一道顶好的佐饭下酒小菜。” “大嫂知道,这毛豆除了可以腌酱,还可以有很多种做法吗?”沈月然见她有兴趣,于是顺着说下去。 高杨氏道,“我见着集市里也有人用盐水煮了来吃,不过没有尝过。” 沈月然道,“是,剪去毛豆两头,加盐加大料连荚煮食,既可做点心,也可做菜肴。毛豆性味甘平,可以健脾除湿、润燥解毒。吃毛豆除了可以煮食、腌制,还可以炒食、焙干熏制、做汤、酱烤。不过,毛豆不能多吃,正常人每天最多能控制在两到三把的量就可以。另外,毛豆还要一定煮熟,否则容易引起中毒。” 高杨氏哈哈大笑,“姑娘知道的真不少,说起来头头是道。” 沈月然也跟着笑道,“我也喜欢吃毛豆,所以就说得多了些,大嫂莫要见笑才是。” 二人说着话,亲密许多,沈月然索性抓过一把,帮高杨氏剥起来。 眼见豆子快剥完,沈月然眼角向厨房瞄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她就见着卫奕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厨房,怎的这会儿还没出来? 高杨氏剥完豆子,起身笑道,“有姑娘帮手,快了许多,这就拿去厨房。” “喛。”沈月然情急,一把拉住她。 高杨氏不解地看着沈月然,面露不悦。 沈月然连忙松开手,解释道,“哟,冒犯了,大嫂手臂上刚才落了一只臭虫,我一时情急,直接用手弹开了。” “原来如此。”高杨氏这才释怀。 “住在山间,虫蝇再所难免,小儿皮娇肉嫩,若被咬上一口,心疼得紧呢。”沈月然瞥见了一旁上窜下跳的高龙龙,想到一个高杨氏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果然,高杨氏又坐了下去。 “可有什么办法?住在这荒山里,整日里就得与虫蝇为伍。前几日,小儿脑门上不知被什么虫子叮了一口,肿起一个好大的包,可把我吓坏了。” 高杨氏心有余悸,慈母心态可见一斑。 沈月然轻叹一声,“大嫂只恨不得那包叮在自个儿身上吧。” 估计这话刺激到了高杨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把儿孙作远忧。可是,同样都是小儿,看看别人家的小儿锦衣玉食,再看看咱们家的小儿住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穿的又是什么……” 她正牢骚间,只听哗啦一声,高龙龙哇哇大哭。 高杨氏连忙跑了过去,一把抱起了高龙龙。 “龙龙,怎么了?”高杨氏急声问道。 高龙龙痛哭,指着一边胳膊,连声道,“疼,疼,疼……” 沈月然看着散落一地的枝叶,还有扯断的树枝,再看看高龙龙无力下垂的胳膊,明白了。 估计是龙龙淘气,抓着树枝打提溜,不料,用力过度,胳膊脱臼了。 5岁以下的宝宝,桡骨头未发育,肘部环状韧带不能很好的紧密包绕桡骨头,极易发生桡骨头脱臼,也叫牵拉肘。 这时,卫奕听见动静,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从厨房溜出来,站到沈月然的身后。 沈月然忙道,“大嫂,龙龙估计是牵拉肘,需要马上复位,你千万莫要碰他的胳膊。” 高杨氏惊慌失措,打开栅栏门,让二人进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焦急地问道。 “大嫂莫要惊慌,在下懂得复位。”卫奕主动道。 沈月然也道,“大嫂,让我抱着小儿,牵拉肘得尽快复位,否则容易造成习惯性牵拉肘。” 高杨氏将高龙龙递给沈月然。 沈月然抱着高龙龙坐在小杌子上,将龙龙的肘屈起九十度。这时,卫奕一手握住龙龙上臂下端,将拇指置于桡骨头处,另一手握住龙龙患肢手腕。只见他微微施力,“咔吱”一声,龙龙又“哎呦”一声。 “我的儿……”高杨儿惊呼,一把夺过高龙龙。 “我的儿,怎么样,怎么样……”高杨氏仔细检查高龙龙的胳膊。(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章 神人 高龙龙双手抱住娘亲脖颈,抽泣不停。 沈月然笑道,“瞧这小手抱得多紧,就是没事了。” 高杨氏这才放心下来,“谢谢二位,若不是二位在此,真就把人急死了。” 高龙龙估计是胳膊上的疼痛消了,哭声也小了。他撑起身子,乖巧地道,“娘亲莫急,龙龙这不是没事了,就像爹爹一样,爹爹的手也经常这样,咔吱咔吱的,龙龙见过……” 高杨氏面色一沉,喝道,“闭嘴,全是你淘气惹的祸,还敢多言。” 卫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道,“大嫂,龙龙这胳膊光复位不行,还得固定、消肿,才能彻底康复。” 高杨氏面带拘促,“如何固定、消肿?” 卫奕笑道,“拙荆曾习医道,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说着,他仿佛生怕高杨氏不知他口中的“拙荆”指的是谁,特意指了指沈月然。 沈月然恨不得用目光杀死他。 求亲的事还没有了结,这会儿居然未经她许可唤她“拙荆”? 再说,谁拙了?! 卫奕全不在意,云淡风轻地继续笑着,“是不是,娘子?” 谁娘了?! 沈月然讪笑着,对高杨氏道,“是的,大嫂,我数年前学过些许医道,略懂此事。” 高杨氏大喜,对二人更是亲近几分。 沈月然要了木板、布带,在高龙龙身上打起颈腕带。 小孩子很是好奇,又见沈月然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于是问东问西,沈月然耐心解答。高龙龙听说沈月然从京城来,就吵着要听京城的故事,沈月然索性抱起他,坐在杌子上,一边打绷带,一边编着故事逗他。不一会儿,二人混熟了,嬉笑声不绝。 五月的大哀山绿树荫荫,鸟语花香,若不是那一个个坟头显得碍眼了些,实在是一处风景胜地。 高杨氏长出一口气,对卫奕笑道,“瞧这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卫奕笑了笑,左右瞧了瞧。 “怎么没见着大哥?”他状似随意,开口问道。 高杨氏面露尴尬。 “大哥出门了?”卫奕接着道。 “唔,今个儿天气不错。”高杨氏含糊其辞,不愿多说。 卫奕了然。 不愿面对,那就旁敲。 “龙龙挺喜欢听京城的事,大嫂经常带他下山吗?”他问道。 “小孩子就是喜欢听个新鲜。”高杨氏不置可否。 “那大嫂可听人说过汴京府新任了一位提刑官,名叫聂麒麟?”他又问道。 “哦。”高杨氏流露出一秒钟的慌乱,之后又恢复了常色。 “是吗。”她再次不置可否,声音却明显有些颤抖。 卫奕自顾自地道,“说起这聂提刑真是太神了,京城现在人人都在谈论他的事迹。” “是吗。”高杨氏若有所思。 “当然!就拿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白骨案来说——喛,在下好象听说,那白骨就是在大哀山发现的,是不是,大嫂?”他问道。 高杨氏一怔。 卫奕又道,“喛,管那白骨在哪里发现的,反正就是这么一件案子吧。大嫂可知,那人都死去一年多了,都化成了一堆白骨,结果聂提刑愣是从那堆白骨中找到线索,令凶手现了形,你说这聂提刑厉不厉害?” “厉、厉害。”高杨氏回道。 “是厉害!问题是聂提刑不光厉害,他是神啊!”卫奕越说越兴奋,一挽袖子,比手划脚。 “听说那凶手是个曾经与死者有过口舌之恨的大汉,那大汉也全都认了,说是自个儿一时气急,捅死了那死者。大嫂说说,这案子查到这里不就结了吗?众人都是这样以为的啊,只有聂提刑。只见他眉头紧锁,频频摇头,他道,口供易得,证据难求,所以,他更相信证据,不轻信口供。” 卫奕边说边学样子,绘声绘色。 “那后来呢?”高杨氏不禁问道。 “后来聂提刑还真的发现了几处破绽,说是真凶另有其人呢。”卫奕言之凿凿。 “啊——”高杨氏面色铁青。 卫奕装作没有瞧见她的反应,滔滔不绝。 “第一个破绽,那大汉看着挺壮,谁知是个习惯性骨头脱落患者。喏,就像方才龙龙那样,一不留神,或者一用力,骨头就从骨窝里掉出来,所以,那大汉就算拿得起刀子,也捅不进去死者心口。因为死者胸骨上的刀痕又深又长,不使出十成力道,根本没戏。所以,聂提刑怀疑不是那大汉所为。” “第二个破绽,大汉说他一年前杀了人之后,就把匕首藏在灶台里面。聂提刑却说不是。聂提刑派人取走大汉家灶台上的泥土一对比,瞧出了问题。陈灶土又黑又结实,新灶土又黄又疏松。而匕首上的土却是又黄又疏松,这其中的问题一目了然。” “第三个破绽,聂提刑派人跟踪那大汉家人,发现自从那大汉入狱后,大汉家人突然阔绰起来,整日里去外面酒楼吃喝。这还不算,那大汉家人居然在应天府买下一幢庄园!大嫂说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高杨氏嘴唇噏动,双目直直地看着正与沈月然说笑的龙龙。 “那——后来呢?”她木然地问道。 卫奕两手一摊,“那还有什么后来?这就很明显了,大汉定是受人钱财,替人受过了嘛。聂提刑找到大汉,道,你若招了,本官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放你一马。你若执意认罪,哼,让本官查出真凶,就灭你九族!” 高杨氏面如死灰。 “灭、灭九族?!”她喃喃。 “当然啦,聂提刑最恨的就是这种妨碍缉凶、包庇真凶的人,他说这种人比真凶更可气,因为这种人居然敢骗他堂堂提刑大人,简直是对他的藐视!” 这时,沈月然打好绷带,牵着高龙龙的手,向二人走来。 “瞧你眉飞色舞,和大嫂说什么呢?”沈月然把龙龙递给高杨氏,笑着问道。 卫奕回道,“说神通广大的聂提刑呗。”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对高杨氏道,“大嫂,这事儿咱们可就是私下说说,回头大嫂可不敢出去乱打听啊。”(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道理 “为何?”高杨氏略显茫然。 “这还不明白?这个时候谁打听这事儿,谁不就是作贼心虚吗?在下可不愿让大嫂惹上什么麻烦。”卫奕笑道。 “哦。”高杨氏答道,牵紧了龙龙的手。 话说得差不多,卫奕与沈月然告辞,走出两步路,沈月然又转了回去。 “大嫂,龙龙这胳膊虽是接上了,可是往后还是要经心。孩子小,又正值淘气年纪,稍不留神就易复发。平日里那些腌菜、辛辣的东西就莫让龙龙吃了,多让他吃些活血的苋菜和红豆,还有滋养筋骨的猪脚和牛筋之类的食物。 不过,食补再好,也是事后补,总是不如大人在旁边小心照料,事先预防要好。大嫂方才羡慕人家孩子锦衣玉食的,可是我瞧着龙龙一点儿不比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差。孩子最欢喜的是还是能够与爹爹娘亲同在一起,不受人白眼,不受人欺负,大嫂说是不是?” 沈月然说完,追上卫奕,二人悠然下山,独留下怔怔出神的高杨氏。 ****** 走出十里路,沈月然掩住怦怦直跳的心口。 “喂,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她的小脸因为紧张而泛出几分潮红,既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 卫奕不答反问,“那你先说你之前都和她说了什么?” 他潜入厨房许久,高杨氏居然毫无觉察,只一个劲儿地与沈月然隔着栅栏聊天,不得不让他佩服她的闲话家常能力。 沈月然道,“我见她门牙上有两个浅窝,就是所谓的瓜子牙,想到她必定是个爱吃之人,于是就先和她聊了手中的毛豆怎么吃、怎么做。后来又见她虽与我说话,却时不时地注目一旁玩耍的高龙龙,是个慈爱的娘亲,于是又和她聊了孩子。” 卫奕笑道,“果然是个细心的女子。” 当然,他也不差。 先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然后连续诈了高杨氏三次。 从龙龙的话语与高杨氏的态度中,他想到,高大勇或许是个习惯性脱臼患者,于是他利用匕首刺中心口这一点使出第一诈。 在厨房见到残缺的灶台,想来应当是官府找到匕首时保留下了一部分证据,于是利用陈土、新土的区别使出第二诈。 在房间的纸篓里发现许多酒楼打包用的油纸袋,这些油纸袋上还留有或新鲜或结块的食物残渣,在高杨氏的枕头棉花里又被他找到一张应天府的房契,这样的油纸袋和房契与高家简陋、破败的环境、与高大勇微薄的守坟收入格格不入,于是他更加认定,高大勇是受人钱财,代人受过。 高杨氏能在高大勇入狱后出入酒楼,说明她对高大勇受冤之事是知情的。或许高大勇早就考虑清楚,要用自己一命,换取妻儿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既然如此,他就要诈她一诈。 诛九族,连妻儿的命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荣华富贵可言? 不过,高杨氏到底会怎么做,却是他无法预料的。 沈月然见他又陷入沉思,不满地投诉,“我都说了,你还没说你方才都和她说了什么呢。” 卫奕故弄玄虚,揽上她的肩头,“回头再告诉你。” 沈月然侧了侧身,躲开他的“咸猪手”,目露鄙夷之色。 “卫大人不正经。”她噘嘴道。 卫奕哈哈大笑,“我哪里不正经了?” “你刚才唤我——”沈月然脱口而出,却又红了脸。 “反正就是不正经。”她垂下头,双手绞着手帕,快步下山。 “喛,慢点儿!”卫奕喊道,追上她。 “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原因,没有道理,只要是你说的,我就听,行不行?”他讨好地笑道。 “你——”沈月然停下脚步,瞪他。 “你就是在说我不讲理了?”她小脸通红。 “我哪有?”卫奕申诉,“你不是不愿意和我讲道理吗,那我就不听道理,只听你的话,这还不行吗?” “不行,不行。”沈月然跺脚。 她不想他只听她的话,她希望他能理解她,像以前一般待她好。 “那怎么办?” 卫奕又一头雾水了。 “我要和你讲道理,你说没有道理,没有因果,我不和你讲道理了,你又说不行,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沈月然气得跳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一天晚上我不想和你讲道理,不代表我今日也不想与你讲道理!” “好吧,你说,你为何不愿意与我成亲?”卫奕双手抱胸,好整以睱地看着她,问出他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 沈月然再次语塞。 看着她的难堪模样,卫奕反而笑了。 “让你说,你不说,不让你说,你又说你有道理,女人心,海底针,真让人琢磨不透。”他挤眉弄眼地道。 谁知,卫奕这般调侃的态度更加激怒了沈月然。 她为了他日夜难安,见到他,希望二人能够和好如初。不料,他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照常查案,这会儿还有心思取笑她。 她气得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你有道理,你不在乎,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她一把推开卫奕,向山下跑去。 这下,卫奕傻眼了。原来女人的心不仅像海底针,脾气还像六月的天空,说变就变…… ****** 不对,什么叫“各走各路”?! 卫奕回过神来,三步并两步,一只手拎住了一路狂奔的沈月然。 “你说什么?!”他气呼呼。 “你管我说什么!”她更气。 “你再说一遍?!”他凶巴巴。 “就不说!”她更凶。 “你——”他瞪着她。 “哼——”她回瞪着他。 …… 卫奕哪里受过这般对待。 女子对他向来爱慕有加,他在女子面前也一向风度翩翩,游刃有余,可是今日却让他彻底束手无措了。 束手无措? 他还有嘴! 卫奕头脑一热,吻住了她…… ****** “怎么又哭了?” 卫奕简直要给沈月然跪下了。 刚才不已经老实了么,怎么一放开又哭了,难道还要? 他又要上前,沈月然抽泣着,可怜巴巴地抹去眼泪。 “你都不在乎我。” 她悲惨地控诉。(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和好 “怎么又哭了?” 卫奕简直要给沈月然跪下了。 刚才不明明已经老实了么,他还在暗自窃喜,终于找到能够让怀中人冷静下来的一招。怎么一放开又哭了,难道还要? 他正要上前,沈月然巴巴地抹去眼泪。 “咱们先离开这里,去山脚下聊聊行不行?” 她抽泣道。 卫奕瞧了瞧四周,新坟旧坟,漫山遍野。 咳咳,的确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行,咱们先下山。”卫奕应道。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下,卫奕道,“月然,我怎么会不在乎呢?” 他想了一路,总算想明白了她为何要生气。 他一早来找她,从她眼中看到了期待。 他说要带她去大哀山,她二话不说,跟他就来。 听说是为了案子,她虽然流露出失望之色,还是默契十足地配合他。 就算刚才气急,也是丢下一句“你不在乎”的话。 这一切都说明,她介意的只是他和他的态度,而不是事情本身。 男女之间常有争执,或许一部分原因就源于此。女子通常从情感角度出发思考问题,而男子通常从现实角度出发思考问题。当二人发生了争吵,女子想的通常是“他还在不在意自己”,而男子想的则是“这件事该如何解决”。所以,她生气,认为他不在乎,就不难理解。 卫奕接着道,“那一晚,我瞧着你走进庭院,都已经出声叫住了你。只是转念一想,又作罢。一来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想着你或许已经累了,二来见你情绪很低落,怕是再惹来不快,令你更加难受。于是,我就先回去了。回去后,我天天想着你,想见你,可又怕你以为我来找你,只是想重提成亲之事。直到今个儿终于找着一个查案的理由,才忐忑不安地来找你。月然,你知道的,我这人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随性散漫得惯了。唯独对查案和你,肯花费心思。所以,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我只是太在乎,才总会希望去了解你,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这时,初夏的暖风吹来,吹起沈月然鬓角的发丝,也吹入她的心田。 原来,他是在乎她的,比她以为的更在乎。 那阵暖风逐渐扩散开来,成为她心中最美丽的涟漪。 卫奕握住她的手,“月然,咱们别吵架了,你不愿成亲就不成亲,不管你是有道理还是没道理,我都不再提及此事。咱们就好好地相处,每一天都欢欢喜喜的,好不好?” “好。” 沈月然呜咽一声,投入他的怀中。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他越是大度,她便越是愧疚。 或许,前世的事就是一场噩梦,如今她沈月然的人生才是真实的。 所以,她是不是应该好好地考虑一下“成亲”? 为了他,她不再逃避,要去面对。 二人重修于好,说说笑笑,向饼铺走去。 时值午时,来往客人不多,绿苏独自一人守着饼铺,张着嘴巴,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瞧着绿苏困极的模样,二人对视一笑。 沈月然把绿苏唤醒,让她回去午休。 绿苏应允,向卫奕问过好后,走出饼铺。 卫奕挽起袖子,“我来代替她。” 沈月然笑道,“那么敢问公子是会和面,还是会和馅?” 卫奕大言不惭,“都不会,可我会学习。” “那晌午就等着吃卫大人做的酥饼喽。” 沈月然说着,果真端来一个面盆。 二人一个说,一个做,不知是玩耍,还是做活儿,欢快的笑声不时溢出饼铺。 一团面还没有和好,沈月然只觉眼前一暗,抬眼望去。 一个妇人站在饼铺外,面如冰霜,寒气渗人。 她只觉这妇人眼熟,想了想—— 哦,原来是那天说要来订喜饼的夫人,后来她跑出饼铺,此事当然不了了之,难道今日上门是再来订喜饼的? 她刚想整容招呼,又觉不对。 那天那妇人是慈眉善目的,怎的这会儿仿佛与她有仇似的? 她心生怯意,不由碰了碰身旁埋头和面的卫奕。 卫奕正伤脑筋,如何达到沈月然所言“面光、手光、盆光”的三光境界。 他抱怨着抬起头,道,“这面粉一见水就变成了黏的,根本甩不掉,怎么可能会光……” 待到目光触及妇人,他大吃一惊,“娘亲!” 娘亲?! 沈月然睁大眼睛,这妇人居然是卫奕的娘亲、太傅夫人?! 二人慌忙净了手,从饼铺走出来。 卫奕刚想开口,刘惠琳冷声道,“奕儿,跟娘亲回府。” 卫奕不动。 梅字饼铺虽然生意不错,但是绝对没有兴隆到可以吸引堂堂太傅夫人光临的地步。 卫奕想起刘惠琳曾无意中道出私下瞧过梅采玉的事,难道她这次又是故伎重施? 他心中哀呜,面上装作无事。 “娘亲,您如何在这里,路过吗?对了,这是沈姑娘,奕儿未来得及向娘亲介绍。” 说着,他向沈月然使了个眼色。 沈月然连忙上前,欠身施礼道,“夫人……” 刘惠琳始终盯着卫奕。 “奕儿,跟娘亲回府,不要让娘亲再说第三遍!” 刘惠琳极少动怒,这时又是明显压抑着满腔怒火,令卫奕更觉事态严重。 他面露难色,看了看沈月然。 沈月然冲他眨眨眼睛,以口型说道“去吧”。 卫奕会心一笑,挽住刘惠琳。 “娘亲,走吧,回府。”他讨好地笑道。 母子二人走出饼铺,沈月然黯下双眸。 一个正眼都不瞧她,任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无奈地托起下巴,到底是何时惹来老人家不快了? ****** “娘亲,您究竟是怎么了?冷了孩儿一路,如今可以说了吧。” 从京郊返回卫府,一路上,无论卫奕说什么,刘惠琳都不搭腔,始终冷着脸,看向车外风景。这会儿母子二人到了言若阁,卫奕又忍不住问道。 “你——” 刘惠琳刚张了张嘴,就握住卫奕的双手掉下眼泪。 “她居然舍得你去做那粗笨之活儿!”(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分辨 卫奕哭笑不得。 “原来娘亲气的是这个!” 他如释重负,笑道,“和面怎么了?挺好玩的。月然和完面,手上、盆里都是干净的,孩儿却弄得哪里都是面粉。以前觉得挺简单的事,如今自个儿做了,才发觉没有那么容易……” “住嘴!” 刘惠琳勃然大怒。 “奕儿,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这双手是用来缉凶的,不是用来做那些个下人才做的事!你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模样,身上、手上、面上全是面粉,哪里有半分世家子的模样!” 卫奕乖巧地闭上了嘴。 如果仅仅是因为和面一事令她动怒,他可以接受。 刘惠琳见卫奕不吭声,心头一软。 “奕儿,听娘亲的话,以后莫要再去京郊好不好?”她柔声道。 她近来忙于调查沈月然在文池的往事,只想待到事情有个大概,再抽时间单独与奕儿聊聊,没想到,这二人居然荒唐如此?! 今日听闻卫奕莫名告假,又听姚进谦道他赶往京郊,就知他定是又去找那沈月然。 她不禁气急。 沈月然居然将奕儿迷惑到无心例常公务、就算告假也要去见她的地步,不是祸水是什么?! 她当机立断,不能再等。 她要亲自去京郊,把奕儿带走,她要让沈月然知道,她能迷惑的了奕儿,迷惑不了她! “奕儿,听娘亲的话,以后莫要再去找那女子好吗?”刘惠琳又道。 卫奕抬眼看她。 “为何,娘亲,你是不是去查月然了?” 他早就觉察出刘惠琳今日来者不善,只是努力向好的方面想,没想到,还是应验了。 刘惠琳站起身,语重心长地道,“实话告诉你奕儿,娘亲是调查那女子多日,对那女子的底细一清二楚,你是被她骗了啊。” 与吴兆言分手后,她便派出两路亲信,一路去吴家打听,一路快马赶去文池。 她对吴兆言的话并非全信,所以要逐一验证。 不久,信息反馈回来,她目瞪口呆。 果然,沈月然曾经立誓不嫁。 果然,沈月然曾经以尖酸刻薄出名。 果然,沈月然与自家嫂子关系恶劣,文池百姓皆知。 果然,沈月然曾与梅采玉情同姐妹。 果然,沈月然是来到京城之后,才有了变化。 这一切,全都说明吴兆言的话是真的! 但是,最令她吃惊的是,那沈月然居然是沈明功的女儿! 沈明功贪腐案过去许久,如今大家或许已经淡忘,可在当时却是轰动一时。 怪不得,她一听到沈月然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原来,她是沈明功的女儿。 她既是沈明功的女儿,就是贪官之女、罪臣之女! 奕儿与这样一个女子有了感情,她绝对不能容忍。 卫奕却笑了。 “娘亲,月然哪里骗孩儿了?”他问道。 刘惠琳压低了声音,“你可知她是谁的女儿吗?” 原来是这件事。 卫奕了然,平静地道,“知道,前水利司务沈明功之女。” 沈月然从来没有说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不过,他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因为金满堂一案,他从档案馆调出了沈家宗卷,才知道沈家旧事。 刘惠琳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知道你还要与她来往?沈明功贪腐案发时你还小,娘亲可记得清楚,当时可是轰动一时。皇上都下了斩首令,最后若不是被九王爷拦下,沈家怕是一命难逃……” 卫奕面色一凛。 “娘亲说什么?您说当年是九哥救下了沈明功?” 他查阅宗卷,上面只道少祖施恩赦令,并未提及九哥一事。 刘惠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支支吾吾,掩饰道,“当年的事娘亲也只是听说,过去了许久,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会记得清楚。” 她慌张的神色岂能躲得过卫奕的双眼? 他暗自思忖,此事大抵就是真的了。 稀奇! 他与三哥、九哥交好多年,竟从未听二人中的任何一人提及此事! 而且,依时间推断,那时三哥刚刚即位,与九哥已经有了心结。九哥明知三哥对他不满,为何还要救下一个贪官? 而更为稀奇的是,对九哥不满的三哥还真就答应了这样一个看起来荒唐的请求? 难解。 他眉头紧锁。 刘惠琳喝下一口茶水,稍稍平复慌乱。 她顿了一顿,又道,“总之,沈明功贪腐是个不争的事实。爹爹就是个贪心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沈月然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银子,她是个虚荣、贪婪的女子。” 卫奕不认同。 “娘亲此话差矣,孩儿不敢苟同。上一代的事,已经过去了,不应该累及下一代。何况,孩儿从认识月然起,她就在饼铺劳动,凭借自个儿的双手挣钱。她与孩儿相处至今,不曾开口向孩儿要过一两银子,也不曾央孩儿为她添过一缕锦带。前几日,孩儿主动送了她一支玉簪,她虽然没有拒绝,可是孩儿瞧得出来,她是不想收授孩儿任何东西。您说,这样一个自立更生女子,怎么会是虚荣贪婪之人?”卫奕分辨道。 “傻孩子,她这样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刘惠琳脱口而出。 “为了什么?”卫奕追问。 刘惠琳想起吴兆言的请求,又闭上了嘴。 “而是为了蒙敝你的双眼!” 她气不打一处来,气结咳嗽,卫奕连忙上前搀扶、顺背。 她稍稍平静,又道,“我说她虚荣、贪婪你不相信,那她是个不详之人,这可是事实。她在文池就被当地百姓称为扫把星。她先是克死了自个儿的爹爹。沈明功是因为替她攒取官府罚款才会摔下城头,不久后就在家中去世。到了京城,她又把自个儿的哥哥克入大牢,无辜受那牢狱之灾。如今,她又来克你。若不是她,你早就成为本朝第二任提刑官,哪里需要如今时时处处屈居他人之下?” 卫奕仍不认同。 “沈明功是因为官府罚款才从城头摔落,可是,他最终去世却是在家中再次摔倒。他的离去更像是一个意外。至于沈日辉,更是一个巧合,如今官府定论,是白世纲坚守自盗,此事与月然没有半分关系,倒是月然的发现,才救了沈日辉一命。关于孩儿落任提刑官一事,孩儿只能道,不积跬步,不足以致千里,绝对不是仅仅因为大哀山一件事导致的。”他再次分辨。(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释怀 刘惠琳气得直想扭卫奕的耳朵。 “意外!巧合!怎地到了你的嘴里,全变成了与她无关?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药,让你如此执迷不悟!” 卫奕笑道,“月然什么药也没有灌,她只是用她的行动感动了孩儿。孩儿不知娘亲是从何人嘴里知道了那些关于月然的事情,才会对她误解至深。她或许是有不足,可是,她对于孩儿来说,是最好的。她聪明、善良、温柔,既能够与孩儿一起缉凶查案,又能够时时理解体贴孩儿,还能够在生活上照料孩儿。娘亲是没有吃过她做过的饭菜,可口又有讲究,哪天娘亲与孩儿一起去尝尝可好?” 刘惠琳一向对卫奕宠爱有加,今日由着她数落了这么久,卫奕却始终不气不恼,笑脸相对,耐心解释,让她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长叹一口气,握住卫奕的手。 “奕儿,娘亲说不过你。可是娘亲全是为了你着想,娘亲只是生怕你因为一时糊涂,断送了大好前程啊。” 卫奕见刘惠琳态度软下,心中不免得意。 看来这几日与月然闹些小别扭还有了些心得。 这女子无论年老的年少的,都吃不住一个“哄”字,只要你态度够好,够有耐心,再大的矛盾也能化解。 “娘亲一心为了孩儿,孩儿岂能不知?孩儿正是知道,所以才会如此慎重对待自个儿的亲事。所以娘亲放心吧,月然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不会有人比孩儿更清楚。”他接着道。 刘惠琳摇头苦笑,“儿大不由娘,这话可是不假。你是个大人了,娘亲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喽。” 卫奕笑道,“不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儿子大了,娘亲就要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这才叫儿、大、不、由、娘、担、心!” 刘惠琳抿嘴笑着,亲昵地点了点他的鼻子。 “你呀,说不过,说不过,娘亲认输。” 卫奕拉了刘惠琳在桌几前坐下,亲手为她倒上一杯茶。 “娘亲,反正孩儿今日也告了事假,不如就在家中陪娘亲说说话可好?” 所谓打铁要趁热,刘惠琳这会儿被他哄得十分开心,他要再接再厉。 “好,好。”刘惠琳连声应道。 “奕儿想说什么?”她问道。 “嗯,要不就说孩儿最近结识的沈姑娘如何?”卫奕笑道。 刘惠琳面色一沉。 卫奕又道,“娘亲莫要急着生气,其实这事全怪孩儿。若是孩儿一早就带月然来见娘亲,娘亲也不会误信他言,对月然生出误会。娘亲既然肯听他人言,为何不肯听听孩儿之言?孩儿保证,绝不打诳语。” 刘惠琳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若敢打半句诳语,娘亲就要如小时候一样罚你,用柳条抽你屁股。”她故意板着脸道。 “是,娘亲。” 卫奕作揖笑道。 母子二人聊了许久,就连晚饭,刘惠琳也是在言若阁吃的。吃过晚饭,又盯着卫奕喝下大补汤,她与熙春才向思若阁走去。 刘惠琳沿着回廊慢行,回忆起方才卫奕的讲述,对熙春笑道,“没想到,没想到,奕儿居然与那沈月然来往了这么久,竟全把我这个娘亲蒙在鼓里呢。” 熙春讪笑着附和,“是,少爷隐藏得真好,估计是怕夫人惦记呢。” 刘惠琳叹道,“这个傻孩子,这是好事啊,一直瞒着我作甚?我若早知他对哪个姑娘有意,不还能帮着他一起瞧瞧吗。不过方才听完奕儿一番话,我也是糊涂了。喛,熙春,你道那沈月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你说她好吧,她过往落下的坏名声是怎么来的?你说她恶毒吧,听奕儿道,她对一个捡来的小丫头都能做到宽容大度,倾囊相助。这样的女子,会是虚荣、贪婪之人吗?” 熙春没有接话。 刘惠琳又道,“还有那吴校正所言,当时听闻相当气愤,可是如今静下心来想一想,也有不合情理之处。既然他道沈月然钟意他,为何沈月然不索性住在京城,这样就算想亲近他,也来得容易不是,何必独自住到郊外那么偏远的地方去?还有香囊。沈月然若是有心从梅采玉手中抢过奕儿,那就干脆连她的亲笔书信也扔了去,为何还要转交给奕儿?熙春,你看,这全是疑点,可咱们当时只听吴校正一言,就对那沈月然先入为主了。” 熙春小心地道,“可是,想来那吴校正没必要说谎骗夫人。” “也是。”刘惠琳道。 她转念一想,似乎又放下心来。 “喛呀,管那吴校正是怎么回事?反正千金难买我儿乐意!奕儿可是堂堂的‘七破’神探,岂能识不破一个小女子的骗局?那沈月然若真的是个坏女子,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而她若真是被人冤枉,也迟早会还她一个清白。” “这么说,夫人就是允许少爷与沈姑娘来往了?”熙春见刘惠琳态度转变,也赶紧变了口风,从直呼“沈月然”变成了“沈姑娘”。 刘惠琳欣慰地笑道,“奕儿到底是在意我这个娘亲的。我今个儿发怒,他便向我保证,往后定会以公务为重,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误了正事。而且,他过两日就要公差,去一趟东海,来回怕是得一个月,自然也就见不着那沈月然了。这样也好,咱们刚好可以趁着这段日子再好好观察她一番。” 熙春赞道,“夫人为了少爷操碎了心,真真是心如绵里针。” 主仆二人说着话,到了思若阁,刘惠琳回房歇息,暂不多言。 ****** 次日黄昏时分,吴兆言从汴京府出来,没有直接回吴府,而是转了几道弯,拐去了一间隐藏在民巷中的民居。 这间民居从外观上看,如普通民居一般,实则是间食肆。 吴兆言与食肆老板很熟,客气话不多说,便被迎进了一间由厢房改成的雅间。 他点了几道时令小菜,一边吃,一边翘脚等待。 不一会儿,一个头戴笠帽的长身男子推门而入。 “这么晚?等了好久。”吴兆言不耐烦。 周岸则摘去笠帽,坐在吴兆言对面。 “是吴校正来得早。” 他温和地笑道。(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密谋 吴兆言抬眼看他,皮笑肉不笑。 “不知你这副模样骗倒了多少人。”他道。 周岸则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杯茶,道,“多谢校正夸赞。如今天气渐暖,日头渐长,校正有可空闲出去走走?” 吴兆言白他一眼,“少给我来这一套,我找你可不是说废话的!我时间不多,咱俩见面的次数也不宜频繁,直接就商量正事吧。” “校正请讲。”周岸则恭敬地道。 吴兆言道,“这么说吧,卫家夫人那边可能黄了。” “为何?”周岸则问道。 吴兆言道,“那妇人耳根儿子软,三言两语地就被自个儿儿子说服了,如今态度大变,一心想着抱孙儿呢。如今二人一个有情,一个有义,若再过了老太太这一关,亲事不就成板上钉钉了?” 周岸则略一沉吟,没有顺着吴兆言的话接下去,反而转了一个话题。 “吴校正确定沈明功当年的确是藏了那笔银子吗?”他问道。 吴兆言道,“当然确定。若不确定,我费这大半年的心思为何?家姐说,沈明功临终前拉着沈日辉说了好些的话,她听到二人在说银子,又听到沈明功说‘在月儿身上’。” “哦。”周岸则抬眸,“在‘在月儿身上’是何意?是指只有沈月然知道那银子藏在哪里,还是说那银子藏在哪里与她有关?” “我若知道还用得着与你这个庶家子共分一杯羹?据说沈明功藏下的那笔银子足足有十个亿!回头分你个零头,也够你几世荣华富贵了!”吴兆言没好气地道。 “十个亿?这么多?”周岸则颇为意外。 “有!”吴兆言肯定地道,“当年爹爹与沈明功交好,特别关注过沈家贪腐一案,当年新朝初定,碰上江北水患,刚刚平定的人心再次混乱。皇上为了安稳人心,平复世道,前后三次拨款江东,累积下来足足有十几亿!不过,那十几亿只有零头儿用在了百姓身上,大头全被沈明功贪了。” 周岸则再次沉吟。 “总之,校正的意思是这笔银子定是与沈家兄妹两人都有关系?”他字斟句酌。 吴兆言斜眼看他,讥讽道,“装蒜!你若不是打听到沈家旧事,又想到或许与沈家兄妹有关,何必费尽心思跟踪我,让我着了你的道儿?” 周岸则不怒反笑。 “校正此言差矣。岸则如今能与校正同桌而坐,其实是天大的缘份,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天派我来帮助校正的。”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的处境校正应当清楚。身居江淮二十三载,只有姑母奶奶照应。有爹有娘,如同无爹无娘。如今娘子病逝,膝下无子,只想着能有二两银子傍身,不至于落得晚景凄凉的下场。之前我的确有冒犯校正之处,还请校正莫要放在心里。岸则并不贪心,回头校正赏个饭钱,岸则足矣。” 这番话在吴兆言听来显然颇为受用。 “行了,你莫要在我面前扮可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道本就如此。你周岸则算不上正人君子,也谈不上十恶不赦。你我能惦记沈家那笔银子,旁人也会。所以,有你帮手也是好事,凡事有个商量。”他口气软下。 二人举了举杯,吴兆言又道,“沈日辉那边有家姐盯着,如今主要是沈月然。若让这个老姑娘嫁给那个刚正不阿的神探,以后咱们再想查那笔银子就难上加难了,弄不好还要让他捷足先登呢。” 周岸则笑了笑。 “若让沈月然嫁入周家呢?”他问道。 吴兆言一怔,一时不明白周岸则之意。 “嫁入周家?谁会娶她?年过半百的周安廉?还是周忠则或者周孝则?”他一边饮茶,一边思索。 “在下。”周岸则平静地道。 噗—— ****** 周岸则拿起布巾,擦拭满脸的茶水。 吴兆言面色微红,有些尴尬。 “你说你要娶那老姑娘?”他干咳一声,问道。 “是。”周岸则回道。 “娘子刚去,又无子嗣,老夫人的意思是不要急着续弦,免得惹来闲话。不过见我年纪不小,又无妾室,为了周家人丁兴旺,不如先纳小妻,添个一儿半女再做打算。”他解释道。 “小妻?”吴兆言皱眉。 沈月然的年纪是摆在那里,可是算不上貌丑贫寒之人。沈明功虽是贪官,也曾经官至三品。再加上如今吴兆容又和沈日辉回了京城,沈月然也算是吴家的亲戚。嫁入周家,还是成为周家庶子的妾室。他觉得沈月然未必会应允。 “沈月然年纪不小,迟早会嫁人。与其让她嫁给别人,不如干脆娶了她,校正以为呢?”周岸则道。 吴兆言不语。 他明白周岸则的话有理。 既然明知银子与沈月然有关系,干脆把她娶回家,岂不是一劳永逸?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娶了沈月然,不管那银子藏在哪里,谁都能理所应得地分到一杯羹。 只是,他娶吗? 他堂堂监正之子、五品校正,岂能娶一个这样的女子为妻? 何况还有沈日辉这层关系在里面,万一往后惹来闲话如何是好? 周岸则道,“岸则只是突然生出了这个念头,难免仓促。自古以来,婚嫁皆是你情我愿之事,沈月然若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不过,若是由着卫大人一直与沈月然往来,咱们可就更加被动了。” “这倒是。”吴兆言收回思绪,道,“听熙春道,卫奕过两日要去一趟东海,来回需要一个月。你认为,这可是个好时机?” 周岸则笑道,“当然是个好时机!在下倒是生出一条妙计,不知校正愿不愿意听来?” 说完,他与吴兆言耳语片刻。 吴兆言听罢,挑眉道,“你小子能耐不小,连国监的千金都能糊弄得住,才能不小。” 周岸则不以为然,“女子其实很好哄,校正只是醉心公务,懒理这些风月之事而已。” 吴兆言哈哈大笑,“周岸则啊周岸则,就凭你这张嘴,我就自愧不如!哈哈。”(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打包 卫奕临行前,去了一趟京郊,不消多说,是与沈月然告别的。 “东海?一月?这么久?” 沈月然感到突然。 “是的,是为公务。” 卫奕道,“上次已经打算告诉你的,没想到娘亲突然出现。这次公务是朝廷一早安排下来的,出发时间定在明日午后。” “哦。”沈月然应一声。 二人一个居京城,一个居京郊,平日里见面次数实在不多。卫奕又公务繁忙,虽然心中总惦记着她,也只有趁着沐休时间才能来探望,一解相思之苦。如今此去一月,又是万里之外的东海,她心中满是不舍。 卫奕瞧出她的心思,道,“怎么,舍不得我?” 沈月然红了脸,别过身去。 “呸,谁舍不得你。”她垂头低语。 卫奕笑道,“你啊,除了你,谁还会舍不得我?” “哦。”他一拍脑门,装作突然想到,“倒真的还有一个女子也舍不得我。” 沈月然抬眼瞧他,眼底带着愠色。 卫奕嘻嘻笑着,“那个女子就是我娘亲啊,我娘亲定是也舍不得我走。” “卫大人。” 沈月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她面红耳赤,娇呼一声,跺着脚跑开了。 卫奕追上她,拉她坐在秋千架上。 “好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心里清楚。先不逗了,说会儿话可好?”他认真地道。 沈月然顺从地倚在他怀中,柔声道,“好,你说。” 卫奕怔了怔,才道,“上次,我娘亲可有吓到你?” 沈月然黯下眼眸,拨弄着手指头,“吓倒不会吓到,不过卫夫人不喜欢我却是真的。” 她就是再笨,也知道那天卫夫人去饼铺是冲她而去。 卫奕不置可否。 “我回去后和娘亲谈过,娘亲似乎对你有所误会,你之前是不是与娘亲有过来往?”他问道。 那一天,刘惠琳大发脾气,表达对沈月然的不满。他原以为,或许只是因为二人出身上的不匹配,才导致刘惠琳如此介意与生气。可是后来听她细说,才发现她早就把沈月然和沈家调查了个清清楚楚,那一天去饼铺也显然是有备而去。 只是这样一来,问题也来了,刘惠琳是如何对沈月然产生这么多成见的? 虽然他有本事安抚刘惠琳一时,可他不能时时处处盯着这两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女子。 他若想与沈月然厮守终生,那么他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刘惠琳的成见从何而来。 沈月然却心头一惊。 卫夫人之前是来饼铺见过她,还试探了她关于传宗接代的意思。 是啊,传宗接代—— 想必这四个字,才是卫夫人对她不满的根源所在。 她不语,卫奕自顾自地道,“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你在京郊,娘亲在京城,又一向不喜走动,怎么会有来往?月然,我走后,若是娘亲再来瞧你,你莫要慌,莫要乱,只要照平时那样就行。娘亲那天虽然凶了些,其实是个温和的女子,她只是太在意我而已。” 他的体贴令沈月然心头暖意丛生。 她又向他怀中偎了一偎,嗔道,“瞧你,把我想成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了?这些你不用交代,我也会做。我对卫夫人从来只有尊敬没有其它。这次你走,也要放心,我等你回来。” 卫奕笑着,在她额头上吻了一吻。 二人依在一起,安静地享受着属于二人的初夏阳光。 半晌,沈月然抬起头,“你明日要走,行装可曾打包好?” 卫奕道,“那用什么打包?我就带两件衣裳,再带些银子就好,回头路上缺什么就买什么。” 他一向如此,否则,也不会每年都去梅家饼铺买饼充饥,更不会因此认识她。 “那怎么行?” 这样的做法对于沈月然这样一个全职主妇来说,简直是不可忍受的事情。 “什么叫做缺什么再买什么?路途遥远又艰辛,万一一个驿站与下一个驿站隔上好远,想买的东西买不上,或者急需用的东西没有,怎么办?”她一本正经。 “不要。”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断然拒绝。 他可不愿背着一个又大又蠢的行囊上路,像个负重而行的老马。 他喜欢自在地轻装上阵。 “不要带那些有的没的东西,根本用不上。只要有银子,什么都解决了。”他轻松地道。 “不行。银子当然要带够,可是不能只带银子,还要带上必备品的。”沈月然坚持。 卫奕不禁皱眉,“什么是必备品?” 沈月然掰起手指头,“干粮、水、衣裳、金创药、解毒丸、火折子、纸、墨、胰子、遮阳遮雨工具、茶叶……” “停,停。”卫奕听出门道儿,打断她道,“你之前说的那些倒都有点儿意义,只是这茶叶,为何也算必备品。我这一路上可没有心思泡茶。” 沈月然笑道,“茶叶不是让你喝的。如今正值五月,天气暖和,你一个大男人连日赶路,难免有大汗淋漓之时,又定是无论何物都一股脑儿地往包袱里塞去。时间长了,那包袱里的气味一定不好闻,而这茶叶刚好可以除臭去味。保你无论何时打开包袱,都不会有难闻的气味扑鼻。” 卫奕笑道,“说得也是。可是这么多东西,要打多少个包。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件麻烦事。” 沈月然嫣然一笑,跳下秋千架。 “不麻烦,咱们今个儿就把东西备齐了,我来帮你打包可好?” 她想为他做些什么,好让他这一路上都能时时刻刻地想着她。 “行。”卫奕爽快答应。 对于他来说,只要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愿意。 二人去了集市,边逛边选,一个时辰后,返回住处。 卫奕瞧着足足堆满一个桌几的东西,再看看沈月然手中的方形锦布,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既然她道这么多东西能打进一个包里,他倒要看看,她如何变这个“戏法”。 沈月然大展身手,边说边做。 “下装可能会重复穿,所以一般来说是两件上衣配一件下装,而上衣最好是一件浅色,一件深色,便于搭配。” “选好衣裳,最好不要叠起来,而要卷起来,这样最省地方。” “外衣衣领需要固定,把玉扣腰带卷成圆形,塞在衣领处,防止路上挤压变形。” ……(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七章 隐疾 “多准备几个颜色不同的布袋,易碎品、药品、胰子以油纸袋包裹后分别装入,记住颜色,需要时便于取放。” “怕折、易打结或者怕丢的东西,比如麻绳、缎带,理顺后,用夹子夹起来,” “根据需要,将东西分成常用和不常用两种,一般而言,常用放在上面,不常用放在下面。” “装包时,按照东西的‘大小’‘软硬’来摆放。大而软的放在最下面,耐压,不怕皱。大而硬的放在中间,不易碎。小东西就塞在两侧。” “装包完毕,打一个打包结,大功告成!” 卫奕口瞪口呆。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方才那些个东西,居然全被沈月然装进了一个包裹里! 他试探着伸出手,掂了掂那个包裹。 份量着实不轻,可是牢固,不勒手。 他将包裹背上肩头,也不觉得负重或者硌得慌。 二人又说了些互相叮嘱的话,日落西山,卫奕离去,次日,按时启程,话不多说。 卫奕走后,沈月然不愿再耽搁,一大早,独自一人去了京城。 她戴了一顶笠帽,找了一间瞧起来顺眼的医馆。 郎中一番搭脉施诊之后道,“恕老夫才疏学浅,对姑娘此症无能为力。” 沈月然不禁怅然。 魂穿六年,虽然每日里都是粗茶淡饭,也不曾享受富贵,可是她总是把自个儿料理得很好。 平时注意荤素搭配,合理饮食,适当运动。 所以,六年来,她的身子一直很好,偶尔伤风感冒,喝碗姜汤就能抵抗过去。 唯有一事,她从未对外人说过,便是这六年来,她从未出过一次葵水。 刚穿越的头两年,她情绪低落,自我封闭,对周围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是带有敌意的,所以,她并未在意这个,只觉混一天是一天。 后来,慢慢认清了现实,也逐渐接受了“沈月然”这个身份,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同。 她的第一反应自然认为这是一种病,一种与内分泌有关妇科病。 可是瞧她肤白身轻,面洁如月,不仅没有一丝内分泌失调的症状,反而出落得比其他女子水灵,令她着实纳闷。 她估计或是身子发育的迟缓不同,于是暗中以养生方子调理,可是许多年过去了,她都满了二十二,仍然没有反应。 她一直没有去瞧过郎中,一来是羞于启齿,二来也是心结仍在。 她很怕,是因为自己的魂穿,才造成了葵水不出的问题。 她原想就这么过一辈子得了,反正不痛不痒的,不料,卫奕出现了。 他对她的认真,让她不得不认真地对待他,对待自己。 谁都清楚,葵水与女子的生育能力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她忍住羞怯,来了京城,想弄清楚自己的状况。 “无能为力?”她失望地道。 郎中点头,“老夫从未见过此症,也未听说过。依姑娘的脉象,平稳,有力,绝非有疾之象。可是依姑娘的自述,又实在奇怪。老夫一时无从判断。” 沈月然只好起身离去。 走出两步,郎中喊道,“姑娘请留步!” “姑娘若是有空,不如出门打听打听,去仁济堂瞧瞧欧阳邈。”郎中建议。 “欧阳邈?”沈月然一怔,只觉这名字十分耳熟。 “对,欧阳大夫有两手绝活儿,一是刀子,二是女子。城中谁的手脚断了,或者哪家妇人得了隐疾,他说能治就能治,他若说不能,就是神仙下凡,也治不了。所以,老夫建议姑娘再去瞧瞧欧阳大夫,不过他的诊金收得很贵,姑娘自个儿权衡。”郎中笑道。 去听听这位擅长外科和妇科的欧阳邈怎么说也好。 沈月然思忖着。 她谢过郎中,一路打听一路向仁济堂走去。 仁济堂的门面很显眼,大气,尊贵,一看就知不是贫寒人家能够瞧得起病的医馆。 不过,这会儿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仁济堂的门面,而是仁济堂外围着的那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垫脚翘首,并不时窃窃私语。 “怎么了,大嫂?”她随口问向一个看热闹的妇人。 “听说欧阳大夫杀人了。”妇人瞪大眼睛,整张脸因为这个消息显得震惊而激动。 “杀人?杀谁?”沈月然讶异。 “好象是死在大哀山洞穴里的那个人。”妇人回道。 那具白骨? 沈月然二话不说,拼命向里挤去。 “欧阳邈,你给我说清楚!你和那小区子,是不是真的?”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大声痛哭,拉扯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而这个男子却手戴镣铐,并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着。 看来这高大男子就是欧阳邈了。 沈月然不禁上下打量。 气宇轩昂,相貌堂堂,白衣袂袂,即使镣铐加身,也丝毫不减仙风道骨之气。 一代名医,名不虚传。 她暗自叹道。 “欧阳夫人,请让开,耽误了向提刑大人复命,你可担当不起。”一个衙役对妇人道。 欧阳邈的妻子方氏显然已经失控,对衙役的劝告充耳不闻。她泪流满面,只是扯着欧阳邈不放。 “欧阳邈,你给我说清楚!你和那小区子是不是真的?”方氏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 欧阳邈不语。 方氏凄凄苦苦,“我知我没能为欧阳家生下一儿半女,是我不好,是我不孝。这么多年,我屡次劝你纳妾入小,你却只说你不愿让我受了委屈。我心生感激,对你,对欧阳家感恩戴德,时时处处小心翼翼,就连咳嗽都不敢大声一些,只怕惊扰到你。我为了你,为了欧阳家,尽心尽力,没有一日敢贪睡,没有一事敢疏忽。我如此待你,是因为我有愧于你,有愧于欧阳家。可是你、你、你——哪怕你去那迎春楼耍去,我也毫无怨言,你为何要与那小区子生有龌蹉啊你!” 此话一出,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龌蹉?!” “嗯,就是那回事啊。” “咦,真的?欧阳大夫好男色?” “欧阳夫人亲口说的,还会有假?” …… 沈月然也是一惊。 断袖之癖古来有之,可若亲耳听见、亲眼瞧见还是头一桩。 尤其眼前这个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的欧阳邈,着实令她意外。(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两人 她不禁回忆起大哀山那晚,当卫奕看见白骨和白骨上的刀痕,做出的判断,如今看来,全都应验了。 她一时感慨,五味杂陈。 眼看围观百姓现出骚乱,衙役大喝,“别吵,别吵!” 众人稍稍安静,一个衙役对方氏道,“你与欧阳大人之间的纠葛那是你夫妇二人的私事,回头你去牢里送欧阳大夫一程的时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会儿可不是扯皮的时候。” 方氏似乎这才冷静下来,可是随后又被衙役的话点醒,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你玩就玩好了,杀了他作甚?杀了他作甚?往后这仁济堂怎么办,欧阳家怎么办,我可怎么办啊……” 方氏又气又急,双手胡乱向欧阳邈的后背捶去。 面对方氏的声泪俱下,围观百姓的各种眼光,欧阳邈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一个衙役拦住了方氏,喝道,“欧阳邈如今是官府重犯,案件如何判定,自有提刑大人定度,不容你一个妇道人家在此撒泼犯浑!” 另一个衙役道,“这次若不是高大勇的娘子高杨氏找上提刑大人,陈述欧阳邈唆使高大勇替他代过,还真就让这欧阳邈逍遥法外了。你若想知道你相公为何杀人,就等到过堂审问之后吧。行了,都散了,带走!” 两个衙役推搡着,把欧阳邈带出人群,只留下痛哭流涕的方氏和议论纷纷的众人。 沈月然心头一动。 不知高杨氏的自首是否与卫奕那天带她去大哀山有关? 当时她问他,他故弄玄虚,只说以后就知道了,是否就是预指今日的情形? 这样看来,卫奕这个时候去东海公务倒是件好事,至少避免了与聂麒麟的正面冲突。 她一边想着,一边随众人散去。 临走时,又瞧了方氏一眼。 妇人七出,无子,为其绝世也,名列第二。 她往后也会如这方氏一般吗? 因为无子,所以心存愧疚,任劳任怨,战战兢兢,却换来这般下场。 在婚姻生活中,方氏是弱者,如今,欧阳邈犯下错事,她仍然是受害者,苦不堪言。 沈月然轻叹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悄然离去。 没有看成病的沈月然重新回到京郊,开始了简单重复的生活,每天几乎就是饼铺、住处两点一线地奔走。 因为卫奕的离开,也因为自个儿的身子找不出病因,她心情一直低落,不过,在妆容方面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卫夫人既然能探过她一次,估计还会再来探她第二次、第三次,何况,卫奕也明白地提醒了她,所以,她虽然还是照常做着她的梅子饼,在仪容方面,每一天却都会尽力做到赏心悦目,想到至少回头能讨个好印象。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这一月间,卫夫人并未出现,倒是周岸则与吴兆言二人,把她缠得不可开交。 这二人似乎商量好了似的,今个儿这个来,明个儿就那个来,这个上午来,那个就下午来。而且都不说是为了什么事,反正瞧起来全是一副闲来无事的姿态。 一来二去,沈月然没急,绿苏先急了。 “周少爷与吴少爷不都是有个正经事儿做的人吗,二人天天来饼铺杵着是什么意思?” “那周少爷还好一些,态度温和,手脚又勤快,有时还能帮咱们提壶油,挑担炭火,张罗张罗,可那吴少爷是做什么来的?” “每次一来,双手抱胸,昂着个头,只拿余光盯着粉姐姐瞧,半天找不出一句话来。一见饼铺生了火,起了烟,跑得比谁都快,赶紧跑到隔壁茶楼凉快去。” “粉姐姐,你说这二人该不会是来照顾隔壁茶楼生意的吧?” 沈月然哭笑不得,她若知道这二人为何来,不就不烦恼了吗。 其实周岸则倒好。 一来,她知道他刚经历丧妻之痛,二人又曾经算是倾谈过,所以,她能理解他的心情。他来京郊,偶尔来找她,或许是为了换个环境,不再沉迷于旧事。 二来,正如绿苏所言,周岸则的举止儒雅,言语得体,令人很难生出厌恶感。而且,她对他也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她不知这种熟悉从何而来,只觉二人似乎挺有默契。有时,她一个动作,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有时,他一个眼神,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令她苦恼的是吴兆言。 她知道吴兆言是个心气颇高之人,别说对她这个外人,就是对吴兆容这个亲姐姐,也时时流露出怠慢之意。她一向对他敬而远之,只求相安无事。不料,他却主动找上门来,令她摸不着头脑。 她问他,“吴校正所来何事?” 他道,“没事,天气渐暖,来京郊转转。” 她只好不语。 过了几日,细雨绵绵,他照常前来。 她又问他,“吴校正所来何事?” 他道,“没事,天气凉爽,来京郊避暑。” 沈月然心中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天气好来,天气不好也来,你整出这番风雨无阻是给谁看呢? 来就来,只要不耽误她做生意就行。 她一切照旧,数着卫奕回来的日子。 这一天,绿苏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后,与沈月然说着京城的趣事。 绿苏对一切都感到新鲜,那耍猴的,斗蛐蛐儿的,捏糖人儿的,说快板的,炸糖糕的,样样都值得她绘声绘色一番,姐妹俩嬉笑着,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飘来。 “土老冒儿,这有什么可说的?全是臭遍大街的行当,瞧得瞧腻了。”吴兆言不屑一顾。 二人这才意识到,饼铺外还站着一个人呢。 绿苏白他一眼,扁扁嘴,拿起从京城买来的小玩意儿先回去,沈月然想起什么,问道,“吴校正,你身在京城,可听说那洞穴白骨一案?” 吴兆言道,“自然听说了。” 沈月然十分好奇。 “那案子如今如何了?可有定论?真凶可是欧阳邈?”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兆言见她有兴致,道,“对,真凶是欧阳邈。说起来这件案子也是一波三折,你可愿意听?” 沈月然连忙点头,“愿意,愿意。”(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人心 吴兆言道,“被害人叫区楚修,人称小区子,是一个二十岁左右来京城投靠亲戚的穷小子。他初入京城,被贼人抢去银子,左脚骨折,后来被欧阳邈救了。谁不知道仁济堂的诊费是京城最贵的,那穷小子哪里付得起。穷小子付不起诊费,就想赖账,整日里借口报恩或者腿疾发作,去仁济堂缠着欧阳邈。谁知,欧阳邈却是个有断袖之癖的,正正瞧上了穷小子的斯文白净。二人各怀鬼胎,没多久,穷小子就‘以身相许’了。 穷小子攀上欧阳邈这个金主,胃口越来越大,今个儿要银子,明个儿要金子。欧阳邈虽然有钱,可是总这样任取任予的,也不是办法。于是他买了块上好的糖白玉,想安抚这小白脸。谁知,穷小子拿了糖白玉,仍不满足,还要欧阳邈把他弄进仁济堂,便于往后二人时时偷欢。 欧阳邈这下急了。他家的老婆不会生,再来一个不能生的穷小子,他该如何是好?再加上穷小子越来越强势,不再老实听话,他逐渐生出杀意。他以云游、行医为借口,提前踩点好了大哀山西北密林的那处洞穴,又备好匕首,以幽会为由把穷小子骗到洞中。 可怜那穷小子,以为欧阳邈邀他共赴*,欣然前往,没想到,欧阳邈趁其不备,一刀刺中穷小子心脏,穷小子一命呜乎。欧阳邈把穷小子的尸体投入洞中洞后,正打算清理现场,不料,那洞中洞里突然飞出一群白妖,欧阳邈又惊又怕,拿起匕首就跑了。 事后,他大病一场。待身子恢复,已是半年之后。虽然当时的仓皇出逃,令他心中屡屡生出不安。但他之后每每踏进大哀山,脑中就会想起那群扑面而来的白妖。他心有余悸,于是安慰自己,洞穴隐秘,不会被人发现云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案发一年多后,穷小子的尸骨居然因为你和卫大人的巧合得以重现天日。他惴惴不安,扮作扫墓来大哀山打听情况,与守坟人高大勇碰了个正着。他旁敲侧击,问高大勇案件进展,高大勇却直接问他,尸骨是否与他有关。 原来,高大勇因为手腕经常脱落,得过欧阳邈的医治。一年多前,他守坟当晚,曾看见一个人影匆忙从西北密林中跑出来。他觉得像是欧阳邈,又不敢冒认,于是就将此事放到了一边。如今,先有官府调查,认定了案发时间和凶手身高,后又有欧阳邈心虚打听,令他一年多前的那一眼印象不断重合,终于让他确定,案发当晚,他见到的那个人影就是欧阳邈。 欧阳邈见事迹败露,明白等待着自己的将是身败名裂,于是打算跳山自尽。高大勇却打着小算盘,打算用自个儿的命来换取妻儿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他与欧阳邈订下协议,他替他顶罪,他就要给他银子、房子,还要把一身技艺教给自家小子高龙龙。 欧阳邈一一应允,高大勇这个蠢才就去官府自首。此事若是就此了结,只能算是一般受过案件。可是,总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人就是高大勇的娘子高杨氏。高杨氏乃一介无知妇孺,收了银子,享了几日富贵,又觉得不踏实了。她见银子、房子已到手,生怕欧阳邈待他家男人死后会再夺了去,于是找到提刑大人,咬出了欧阳邈这个真凶,这才令洞穴白骨一案真正大白于天下。” 吴兆言口若悬河,说得眉飞色舞。 沈月然有了片刻的失神。 这样说来,卫奕那天带她去大哀山,就是为了劝高杨氏自首的。而且,他定是早就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才选择以高杨氏为切入口。 所以,洞穴白骨一案,虽不是他亲自经手,却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沈月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他可真是—— 她越发心神荡漾起来,连耳朵根儿也红了。 ——狡猾! 吴兆言说完,瞧见她面上的红晕,不禁一怔。 “你脸红什么?”他不解。 “哦,饼铺里热。”沈月然低下头,掩饰内心的悸动。 吴兆言斜她一眼,“怎么样,案子是不是挺精彩?这其中的推理、证据、审问环节多着呢,你一个妇道人家,只能听个乐儿,听不了门道儿。” 他的口气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沈月然收回思绪,仔细回味起吴兆言的话,心中生出异议。 从吴兆言的话语中,洞穴白骨之案大抵就是一个穷小子因为贪欲被一个黑心大夫杀了,而这个黑心大夫逃跑时又被一个愚蠢的守坟人瞧见了。最后,是贪心的妇人使出一招“过河拆桥”,反咬一口,解开了整个案件的真相。 区楚修、欧阳邈、高大勇三人她不认得,不作评论,可是,她曾经与高杨氏有过一面之缘,却知高杨氏并非一个黑心妇孺。高杨氏言语间颇懂得分寸,对高龙龙的关切、呵护溢于言表。虽然她不知道卫奕到底与高杨氏说了什么,可是她觉得,高杨氏去向聂提刑自首,绝不是为了“利”,反而极有可能是为了高龙龙。 不过,这种动机怕是势利的吴兆言根本看不见的。 “吴校正,您认为人心是什么?”她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吴兆言回道,“人心就是人心喽,哪有是什么。” “若让吴校正找出三个词来形容人心,校正会用哪三个?”沈月然又换了一种问法。 吴兆言哼道,“还想考我?人心难测,人心不古,人心隔肚皮,人心不足蛇吞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不都是人心,何止三个?” 沈月然“啧啧”两声。 “校正说了这么多的人心,可有听过人心如镜?”她问道。 吴兆言皱眉,“这是释证法师说的。” 沈月然笑道,“对,这是释证法师说的,人心如镜,照山是山,照水是水。校正的心难测、不古、隔肚皮,自然也会认为他人的心也是难测、不古、隔肚皮了。” (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章 翻案 吴兆言挑起眉角,就要发怒。 沈月然双手扯住耳垂,做出一副讨好的模样。 她笑嘻嘻地道,“校正莫要恼,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吴兆言白她一眼,冷哼一声。 沈月然道,“校正身居汴京府要职,由校正口中描述出洞穴白骨一案,当然与百姓口中的捕风捉影或者说书先生口中的夸张演绎不同,是最接受事实真相的。可是,案子是由人犯下的,既然是人都有‘心’。凶手有‘心’,被害者也有‘心’,可是为何月然从校正的描述中只听出了‘利’却听不出‘心’呢?” 吴兆言扬了扬下巴,“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说,不用绕圈子。” 沈月然道,“洞穴白骨一案一共牵涉到四人,分别是凶手大夫欧阳邈,死者区楚修,顶罪者守坟人高大勇和揭发者高杨氏。先说区楚修。 校正言,是区楚修的贪得无厌、强势索取令欧阳邈对他生出了杀机。可是,校正有没有想过,如果区楚修一开始就只是想赖去欧阳邈的医药费,他为何不索性一走了之?他原本就是外乡人,说是来京城寻亲,可寻来寻去一无所获。他若不想付那高昂的医药费,大不了离开京城再寻个地儿打工就好,或者干脆换个名字,反正京城这样大,大不了往后绕着仁济堂走就行了。可是您瞧瞧他,却偏偏硬撑着未愈的身子就要去归云楼打工,还三天两头地在欧阳邈面前晃悠。校正觉得,他这是想赖掉医药费吗?” 吴兆言挑眉,面上带着轻浮的笑容。 “你是说区楚修本身就是个龙阳君,他对欧阳邈一见钟情,然后以筹还医药费为由勾引欧阳邈?”他奚落道。 沈月然偏了偏头,“这样看来,校正心中不仅全是‘利’,还有‘图谋’。校正难道不明白,心动的一刻是无法计划也无法控制的吗?” 吴兆言收起笑意。 沈月然接着道,“区楚修本身是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这一点谁都不能得知。我只是想说的是,区楚修一开始对欧阳邈或许只是单纯地感激,单纯地想偿还那笔医药费的。他一个外乡人,初来京城,就遇劫难,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只有欧阳邈救治他,照顾他。他一时意乱情迷,对欧阳邈既感激又感恩,既尊敬又仰望,这许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令他钟情上了一个不该钟情的人。 感情上的越陷越深,令他渴望获得的回报也越来越多,他向欧阳邈索取的或许不只有财富,还有感情甚至一个名分。感情是会令人冲昏头脑的,也会令人越发想去控制对方,而这种占有欲和控制欲,或许才是区楚修最终遇害的真正原因。” 吴兆言冷哼一声,“我以为你会说出什么人心呢,原来不过是这些如同妇人一般的小心眼儿。” 沈月然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继续道,“再说欧阳邈。欧阳邈医术高超,仁济堂门庭若市。就是这样一个名利兼收的人也有心结,那就是他的娘子方氏。不过,我觉得,他介意的并不是方氏不能为欧阳家续后这件事,而是他本身擅长妇科,却面临着不能医治自个儿娘子、‘医者不能自医’的尴尬。他一直不肯纳妾添小,就是他始终对方氏存了一份愧疚的最好证明。只是这样一来,问题也随之而至。 方氏对欧阳家心存愧疚,而他又对方氏心存愧疚。感情或许可以由愧疚而生,可是夫妇间的长远相处哪里再能由愧疚主导了彼此?夫妇间的相处需要包容与理解,两个人若都对彼此愧疚,彼此小心翼翼,相互端着掂着,这日子根本没法儿过。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没有区楚修,也会有张楚修,李楚修。 欧阳邈对区楚修动了杀机,最根本的或许在于他对方氏的那一份愧疚。他不能治愈方氏,又深感方氏多年来的付出,于是,当区楚修提出要搬进仁济堂,并扬言与方氏发生正面冲突时,才令他终于动下杀手。” 吴兆言听罢,目光玩味十足,盯着沈月然瞧起来。 “你看什么?”沈月然被他盯着心里发毛。 “你成过亲?”吴兆言冷不丁儿地问道。 “咳,咳——”沈月然咽了一口口水。 “没有啊。”她眨巴两下眼睛。 “没有说得跟真的一样!你怎么知道夫妇俩若是彼此愧疚日子就没法过?要我说,夫妇俩就得对彼此愧疚,才能彼此珍惜。”吴兆言道。 强词夺理! 偷换概念! 沈月然眼白朝上。 “那高大勇呢?”吴兆言问道。 沈月然笑道,“校正这会儿有兴致了吗?” 眼看吴兆言脸色又要变,她赶紧正色道,“至于守坟人高大勇,我觉得,高大勇替欧阳邈顶罪,并非全是为了银子。高大勇若只是为了银子,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牺牲自己才可以达到目的。校正听听,随便一说,就能说出很多种比顶罪更有效的方式,比如敲诈、勒索、写匿名信。” “所以我就说高大勇是个蠢才喽。”吴兆言不屑地道。 沈月然莞尔,“我觉得,高大勇顶罪,一来是为了妻儿的荣华,二来也是为了保全欧阳邈。他的手腕经常脱落,曾经得到过欧阳邈的救治,所以,他或许才是真正‘以身相许’的报恩人。” 吴兆言讥笑,“好一出‘以身相许’。” “至于高杨氏。不管校正如何认为,月然是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高大勇夫妇俩一个顶罪,一个反案,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年幼的孩子。高杨氏或许曾经被所谓的荣华富贵蒙蔽了双眼,可她最终还是迷途知返,使真凶显了形,使无辜者洗了冤。校正说她无知也好,说她愚蠢也罢,事实却是她救了自个儿的男人,保全了自个儿的家庭,她才是真正的赢家,不是么?”沈月然最后道。 吴兆言抬眼看她,“所以,你认为洞穴白骨一案就是一个年轻人迷恋上了一个不该迷恋上的人,一个大夫因为愧疚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杀机,一个守坟人因为报恩顶了一桩不该承担的罪过,一个妇人最终悬崖勒马、在银子与良心之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一章 乞丐 “校正果然聪明!”沈月然狗腿十足。 “所以,你所谓的人心就是指区楚修的痴迷纠缠,欧阳邈的情义两难,高大勇的知恩图报和高杨氏的回头是岸?”吴兆言又问道。 “对。”沈月然点头。 卫奕早就说过,这件案子与“情”有关。而且,她也不能认同吴兆言将案件的起因缘起、来龙去脉全部归因于一个“利”字。 “哈哈。”吴兆言看她一眼,干笑两声。 沈月然蹙眉。 她当然知道她这样翻译洞穴白骨一案肯定会惹来吴兆言的不满,因为她与吴兆言根本就是想法南辕北辙的人,就像猫和狗。 当狗在向猫摇尾巴示好的时候,猫却会以为狗竖起尾巴是在向它示威。 所以,她也做好了被他奚落的准备,只是这样的“哈哈”是什么意思? “校正‘哈哈’是何意?”她学了他的样子,哈哈两声,真就问了。 吴兆言挑眉,“‘哈哈’就是‘哈哈’,你说是何意?” 说完,他又干笑两声。 沈月然扁嘴,“校正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发出这般哈哈的笑声,怪渗人的。” “是吗?” 吴兆言又看她一眼,第三次干笑两声。 沈月然索性不理他了,坐回杌子上,挑了挑炉洞里的火苗。 居然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连炉火快熄了都不知道。 她暗自责怪自己大意。 吴兆言见她不再言语,垂头忙起手中的活儿,倒觉得讨个没趣儿了。 他向外挪了挪脚步,踌躇片刻,扬长而去。 坐上马车,返回京城。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了热度。 吴兆言撩起窗帘,看向窗外。 “凶手有‘心’,被害者也有‘心’,可是为何月然从校正的描述中只听出了‘利’却听不出‘心’呢?” “这样看来,校正心中不仅全是‘利’,还有‘图谋’。” …… 眼中是窗外的景物,脑中一直回荡着刚才的话语,心中满是不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则为利往。 人不为利,谁肯起早? 无知的女人,懂什么? 他一阵心烦,不顾闷热,放下窗帘,双目微闭,静心养神。 过了片刻,马儿突然发出一阵长嘶,引来马车一阵颠簸,伴随着马夫的粗言,马车停下。 他两手扶住窗框,稳住身子,问道,“怎么了?” 马夫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语无伦次。 “那人……突然……转弯……他倒没事……惊着了少爷怎么办……”马夫又气又急。 吴兆言探出头去,只见马车前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双手撑地,身子后倾,目露惊慌。 见是一个转角,他心中了然。 马车转弯,与乞丐碰了个正着,马夫突然勒马,马儿尥起蹶子,吓倒乞丐,引起慌乱。 不过是个乞丐而已—— 他扔出一枚铜板。 铜板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蹦了几下,滚到乞丐的脚边。 “走。” 他命令。 既是对马夫,也是对乞丐。 马夫听令,再次勒紧缰绳,乞丐却一动不动。 他正要落帘回身,瞥见乞丐不动,皱了皱眉。 他又扔出一枚铜板,再次喝道,“走。” 谁知,那乞丐两眼只是贼溜溜地盯着两枚铜板,仍然一动不动。 马夫先恼了。 “喂,讨饭的,滚开!是你瞎了眼自个儿撞上来,拿了两枚铜板还不滚!”马夫凶狠地道。 乞丐却捡起两枚铜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乞丐的脸上满是污垢,可是目光中的鄙夷却是清晰可见。 “你——”马夫又想发作,吴兆言制止了他。 他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实在懒得再与一个乞丐争论。 他又掏出五枚铜板,一把甩到了乞丐的身上。 “滚!这下够了吗?”他道。 乞丐一怔,垂下头,逐个捡起铜板。 吴兆言冷笑。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瞧见了吗,七枚铜板就能让你这个讹人的乞丐滚蛋! 他再次落帘回身,不料,那乞丐竟将手中七枚铜板全部冲他身上砸去! 他猝不及防,躲避间跌下马车,幸亏马夫及时搀扶,才不至于当场摔倒。 马夫扬起马鞭,就向乞丐身上抽去。 “xxxx,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瞎了狗眼,连我家少爷都敢砸……”马夫满口粗话。 乞丐抱头躲避,大声嚷道,“来人啦,来人啦,有钱少爷当街抽打一个讨饭的,快来瞧,快来瞧……” 时值午后,街道上行人不少,乞丐的叫喊很快引来众人围观。 “怎么回事?” “谁知道呀,打一个讨饭的做什么?” “这是谁家少爷,与一个讨饭的有多大的仇?” …… 听见百姓议论纷纷,吴兆言喝下马夫。 他身居汴京府五品校正,当街与一个乞丐冲突,若被人认了出来,并传扬出去,的确有损官威。 他轻描淡写,对众人道,“这乞丐意图讹诈在先,污辱本少爷在后,本少爷小惩大戒,各位不必惊慌,全散了去吧。” 他准备回车,那乞丐却像与他杠上了似的。 “你胡说!谁讹诈你了?谁污辱你了?”乞丐愣愣地指着他道。 “你去打听打听,这街角一向是俺老乞丐的地盘儿。今个儿日头正好,俺正睡得美,你的马一脚踢到俺头上,俺啥也没说,你为何要拿铜板砸俺?砸了一次不中,还砸了一次又一次。”乞丐一脸耿直。 吴兆言皱眉,“你是个讨饭的乞丐吗?” 乞丐一怔,抹了把鼻涕,“俺是啊。” 众人笑道,“这不明摆着吗?” 吴兆言收起颜色,黑面喝道,“你是个讨饭的,本少爷扔给你铜板何错之有?你不说感激本少爷,还敢对本少爷无礼,岂有此理?!” 众人更是大笑,“老乞丐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下轮到乞丐又气又急。 “俺是个讨饭的怎么了,俺是个讨饭的也不要你的铜板!你的马车撞到了俺,俺没有伸手向你讨,也没有装假扮可怜,俺什么也没说,你就拿铜板来砸俺,还说我俺诈你辱你了!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你有钱,别人都要图你的钱吗?你图钱,别人也都图个钱儿?俺就不要你的钱,你拿俺老乞丐咋样?”乞丐跳着脚叫道。 “这样看来,校正心中不仅全是‘利’,还有‘图谋’。” 吴兆言没来由地又想起这句话。 他打了个哆嗦,甩了甩头。 看来,今天他走的是个“背”字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丢下一句话,抬脚上车。 “走!” 和一个乞丐计较,无论输赢,输的都是他,不如走为上策。 马夫听令,马车再次启动,留下众人的讥笑和乞丐的叫骂不绝于耳。(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姐弟 这一日清晨,吴兆容还在懒床,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以为是早起开工的沈日辉又忘记带上什么东西返转回来,于是慢吞吞地从床榻上爬起来,趿拉着布鞋,咒骂着向大门走去。 满脸不悦地打开房门,却在看清来人后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的笑容。 原来门外站着的是吴兆言。 “兆言,怎么是你?” 吴兆容喜出望外,顾不得整理自己睡眼惺忪的仪容,赶紧把他向屋里迎来。 “今个儿沐休吗?特意来瞧姐姐?你平日里公务繁忙,若是赶上沐休,就好好歇着,莫要东奔西走。” 吴兆容连声说着客气话。 二人走进前堂,吴兆容照旧张罗着好吃好喝的,吴兆言道,“姐姐,我今个儿来是有事问你,你莫要忙前忙后的,就是坐着可好。” 吴兆容一听他又有事要问,挨着他坐下了。 “兆言有事尽管问,姐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笑着道。 吴兆言沉吟片刻,从袖口掏出一只香囊。 “我——我想多知道些沈家旧事。” 自从那日回京,他就没有再去过京郊。 不是公务繁多,也不是琐事缠身,而是不愿再去。 那一日,他与沈月然谈的明明只是洞穴白骨一案,沈月然说的那些话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妇人之见。可是回京后的他却每每想起二人当时的对话,都莫名感到一种心虚和慌乱,仿佛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凶手一般。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一向自恃老成圆滑,工于心计,不料,却在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老姑娘面前露了怯。 “这样看来,校正心中不仅全是‘利’,还有‘图谋’。” 对,他讨厌的正正是这句话,还有那老姑娘说这句话时的眼神与神情。 一句话就仿佛剥光了他所有的衣裳! 他越想越窝火。 凭什么他轻易地被那老姑娘看穿了,凭什么那个脏不啦叽的老乞丐也要说出一样的话来? 他忿意难平,找到吴兆容。 他也要看穿她,才能扳回一城。 吴兆容瞄一眼他手中的香囊,面露嫌弃。 “上次姐姐不是告诉过你,这是那老姑娘的手工吗?你怎的不扔了,反倒——” 吴兆言不悦。 “我来问你沈家旧事,你管我拿什么手工。”他黑面瞪她。 吴兆容咽下溜到嘴边的话,整容笑道,“不管,不管。沈家旧事弟弟想知道哪一桩?” 吴兆言想了想,道,“你可确定当年沈明功贪下的银子是被他藏了起来?” 吴兆容道,“确定!十分确定!我原也没这么想过,还是六年前,官府罚银罚到沈家,沈明功一下子拿出了两百两银子,才让我动了心思。后来我几番试探,无奈那沈家父子一个整天不语,一个装傻充楞。直到沈明功摔伤在家,日辉整日外出,那老姑娘又整日张罗着饼铺,我才拿住了他……” 吴兆言打断她。 “你之前不是说她整日无所事事,怎的张罗一整天?”他问道。 吴兆容一怔。 “她?谁?老姑娘?”她为吴兆言称呼沈月然为“她”感到意外。 “就是沈明功受伤之后她才良心发现的,学了梅长生的模样,做起了酥饼。”她道。 “哦,那沈明功受伤之前她整日里都做什么?”吴兆言又问。 “就是烧烧水,煮煮饭,洗洗衣裳什么的。”吴兆容回道。 “你不是说她什么也不做吗?”吴兆言问。 “……” “我说她什么也不做,是说她没能为沈家赚得一两银子。”吴兆容勉强解释过去,问道,“弟弟,你问得这般仔细做什么?” “我——” 吴兆言语塞。 “你管我问这般仔细做什么,后来呢?”他故伎重施,黑面瞪她。 吴兆容言归正传。 “你想啊,沈明功瘫在床上,吃喝全得指望我,想知道点儿什么消息也全得指望我。刚好,老姑娘那时又不知怎的得到了文池县令张文兴的垂青。张文兴不仅请她吃席,还帮她卖饼,更主动上门探望沈明功,搁下十两银子……”她侃侃而谈。 吴兆言皱眉。 “那她如何对张文兴?”他再次打断吴兆容的话。 “还能怎样?她若是从了,成了文池县令的小妾,姐姐我就不用挖空心思地回京城了。嗳哟,不过回来也好,文池到底是文池,哪里能和京城的分毫相比。”吴兆容得意地叹道。 “她为何不从?除了张文兴,还有其他男子对她献过殷勤?她可有与哪个来往过?”吴兆言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吴兆容的话上。 吴兆容挠了挠头发。 “没有。谁知道她啊,她就是个怪人,见了男子跟有仇似的……” “为何?”吴兆言再问。 吴兆容招架不住了。 “弟弟,你到底是想问沈家旧事,还是想问老姑娘旧事?”她是越听越糊涂了。 “哦。”吴兆言握着香囊的手不由一紧,面上也不由飞上一朵红云。 “你接着说。”他整容道。 吴兆容奇怪地瞧他一眼。 如果她没有看错,弟弟方才应该是脸红了吧。 ——说着说着,脸红什么? 她收回思绪,道,“别看沈明功平日里不怎么与老姑娘说话,实际上对老姑娘看得可紧了。之前老姑娘整日里不出门,他才没多问。后来因为做饼,老姑娘出去得频繁,他天天问我,月儿做什么去了,月儿做什么去了。我故意对他道,老姑娘和张文兴勾搭上了,要做上县令小妾了。沈明功一听,果然大怒,一个劲儿地让我扶他去找老姑娘。 我就趁机道,你去找也没用,老姑娘之所以这样做,全是为了钱,全是不想再受贫寒的苦。你就算这次找回来了,不改变沈家的状况,老姑娘还是会为了银子出卖自个儿。你若心疼你的女儿,不如就把私藏的银子交出来,缴了罚款,再为老姑娘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寻个好人家,大家全都省心。 谁知,沈明功不仅不领我的情,反而大骂我,说我居心叵测,说我图谋已久,说我枉为吴家儿女云云,后来我一恼,就……” 吴兆容攸地闭上了嘴巴。 吴兆言瞟了她一眼,幽幽地道,“后来你就摔门而出,外出泄愤,待到气消返回沈家时,沈明功已经摔倒在地,奄奄一息。”(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三章 撕打 “对,对,弟弟说得对。” 吴兆容鼻孔微张,一只手抓住心口,声音紧而涩。 吴兆言不再看她,目光低垂,看向自己的脚尖。 “她知道沈明功去世的消息如何?悔恨还是自责?”他低声问道。 “她——” 吴兆容张了张嘴。 尚未从前一秒钟的惊慌平复是其一,没有料到吴兆言会问及沈月然的感受是其二。 “哦。”吴兆言抬眼。 “沈明功弥留之际可有对她说过什么?”他换了一种问法。 吴兆容恍然,“有,说了好些话,不过当时我并未偷听到。到了京城后,有一日提及那老姑娘的亲事,日辉说冒了嘴,说爹爹临终前道,沈家女儿不可为妾。” “不可为妾?”吴兆言心头一动。 这么说来,周岸则就没有机会了…… “对。”吴兆容点头,“日辉是这样说的。后来沈明功又把日辉叫进去交代一番,我明明听到‘银子’‘月儿身上’这几个字。在来京城的路上,我有问过日辉,不料那死鬼说我听错了,还说沈明功的原话是‘往后多攒些银子,照顾好月儿的身子’。” “她身子有恙吗?”吴兆言紧张地问道。 “哪有。”吴兆容不以为然,“天天能吃能喝,能跑能走的,又没遭过什么罪,哪里像是身子有恙的人?不过是日辉搪塞我的借口。” 吴兆言想起沈月然在饼铺的利索劲儿,微微一笑,的确,她挺能干,不像身子不好的人。 这一笑,心情也好了许多。 “姐姐,可有吃的?”他问道。 一大早就来了,空着肚子说了半天的话,这会儿饿了。 “有,有,姐姐去去就来。”吴兆容喜笑颜开,连忙起身向后厨走去。 习惯了吴兆言的爱搭不理,今个儿居然主动开口要吃的,她受宠若惊。 姐弟二人边吃边聊,吴兆容又说了些文池旧事,直到巳时左右,吴兆言才起身告辞。 吴兆容把吴兆言送出门外,吴兆言走出两步,又转过头来。 “沈家旧事莫要对外人提起,银子的事我正在查,你莫要打听,要沉得住气。你且记住,你是沈家的长媳,你的任何言行都会引起他人的猜测。”他交代道。 “是,是。”吴兆容连连应承。 见吴兆容答应,吴兆言不再多说什么,阔步离开。 吴兆容瞧着吴兆言离去的身影,双手合十,念叨了句“阿弥陀佛”,回身之际,瞥见巷角闪过一个人影。 谁? 她眼尖脚快,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裙角。 “是你?!” 看清来人,吴兆容不禁蹙眉。 那人年纪约在二十四五,长脸削肩,丫头装扮,正是那一天陪同一位妇人来订喜饼的女子,妇人唤她熙春。 在她印象中,这一主一仆言行颇有些奇怪,明明说是订喜饼,却一个劲儿地打听沈月然的亲事。妇人就算了,至少态度是和蔼的,只这丫头,又凶又恶,与她屡屡冲突。 她心中不悦,张口就骂,“臭丫头,为何鬼鬼祟祟藏匿巷角偷听人家说话,有何企图?” 熙春原就对吴兆容印象不佳,这会儿又被逮了个正着,恼羞成怒。 “你少血口喷人,我是恰巧路过,谁听你们说话来的?”她一口否认。 “胡说!”吴兆容见她不承认,心中更气。 “这就是个死胡同,你说你路过,我倒要问你,路的是哪门子的过?是去瞧地王爷还是去瞧恶鬼叉?”她气势汹汹。 熙春捂住双耳,跳脚尖叫,“你这妇人话语太难听,嘴里不干不净的,该被抓去灌粪水。” 吴兆容骂道,“你才该被抓去灌粪水!把你的耳朵眼儿里都灌上,看你往后还怎么偷听人家说话。” 熙春虽是个丫头,可是常年跟在刘惠琳的身边,极其受宠,半分骂也没有受过。这会儿居然被吴兆容指着鼻子骂,她是怎么也忍受不了。 她气急,两手就去扯吴兆容的嘴。 “让你嘴巴臭,让你嘴巴臭,我今个儿就撕烂了它。” 吴兆容哪里会让,也双手迎上,二人骂骂咧咧,撕打成一团。 二人扯衣裳、拽头发,不分上下,只听“嘶啦”一声,吴兆容一把扯烂了熙春的袖口,一条金光灿灿的锦帕飘然落下。 熙春不肯罢休,还要上前,吴兆容捡起锦帕,气喘不已。 “等会儿!你先说说这锦帕从何而来咱们再战?” 锦帕用的是上好云锦全以金线刺绣而成。 令她吃惊的不是这锦帕的名贵,而是锦帕上的刺绣,正是她一个月前绣下的群蝶戏牡丹。 一月前,吴兆言拿来云锦和金线,说是送个人情,要她三日内绣上个一般女子会喜欢的图案。她想了想,选择了牡丹图样。后来觉得只有牡丹过于单调,又绣上了蝴蝶。 她原以为吴兆言是拿来送给什么女子,不料,竟是一个丫头! 熙春似乎这才意识到自个儿的锦帕被吴兆容捡了去,她一把拽过锦帕,塞进怀中。 “你管这锦帕从何而来?先赢了我再说!”熙春不服气。 吴兆容却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跟踪兆言的吧?”她问道。 熙春一怔。 她的确是跟踪吴兆言而来。 少爷离开后,夫人心中始终惦记着沈月然一事,几次想再去京郊瞧瞧,每次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她不解,问夫人为何。夫人道,少爷开诚布公地待她,她也不愿再做那偷偷摸摸之事。况且少爷临走前答应了她,待他从东海回来,便找个日子,让她与沈月然正经见上一面。那时,沈月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全凭她自个儿判断。 熙春知道她心中还是放不下,于是主动讨好道,夫人因为少爷的允诺不能去,她这个丫头可以去。她可以常去京郊转转,暗中观察着那沈月然,再把当日见闻回来告知。夫人一听大喜,欣然应允。 她在京郊转了近半月,沈月然一切如常,倒是吴兆言的举动引起她的怀疑。 按照吴兆言当初对夫人所言,是沈月然钟情他在先,他避之不及在后,怎的少爷前脚刚走,他后脚就黏了上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故事 今个儿打听到吴兆言沐休,她以为他又会去京郊,所以暗中跟随,不料,他却来到了城北吴家。她存了心思,在巷角徘徊,希望打听到什么,又被吴兆容抓了个正着。 熙春的愣神看在吴兆容的眼中更像是心虚。 “哦。”她恍然。 “一定是你早就瞧上了兆言,所以三番四次来这里希望偷偷见上兆言一面,还偷去了他的锦帕私藏对不对?” 她是怎么也不肯相信锦帕是兆言主动送给一个丫头的,一定是这丫头用了什么手段得去的! 上一次,这丫头前脚刚走,兆言后脚就来了。这一次,兆言前脚刚走,这丫头后脚就现身。若说二人不认识,鬼才信呢。 熙春瞪大了眼睛。 “呸!你这个泼妇冤了我一次又一次,谁瞧上了吴校正,这锦帕是他酬谢我的!”熙春气急败坏。 “呸!”吴兆容才不相信“酬谢”一说,也啐道。 “还不承认!你口口声声地唤兆言校正,还不承认与他相识!兆言年轻有为,哪有女子不钟情这样的男子?” “呸呸呸!你这个疯妇!你以吴校正为荣,你家小姑子钟情他,别的女子就也得钟情他?”熙春口不择言,早把吴兆言对她的叮嘱抛之脑后。 吴兆容大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谁钟情兆言?”她面色大变。 熙春见她变脸,知道这话刺激到她,心中越发得意。 “就是你家那个不嫁人的小姑子!她对吴校正一见钟情,为了讨校正欢心,什么都做……” 熙春一股脑儿地将吴兆言在戏楼对刘惠琳的话全倒了出来。 说完,她只觉之前的恶气尽消,丢下目瞪口呆的吴兆容,扬长而去。 吴兆容怒不可遏。 怪不得! 怪不得那老姑娘自打进入京城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看上了兆言! 呸! 这个扫把星,当初在文池祸害沈家不算,如今到了京城,又要来祸害吴家! 门儿都没有! 她头脑一热,关上大门,向京郊赶去…… ****** 沈月然早起去集市买来五六个菠萝,做好一炉酥饼后,趁闲时拿起小刀打算削菠萝,周岸则阔步走来。 “削菠萝吗?小心伤手,我来。” 周岸则不由分说,挽起衣袖,自在地接过刀子和菠萝,削皮,剔除内刺,一气呵成。 沈月然见他动作娴熟,没有多言,端来一盆盐水放在柜台上,打算待会儿将削好的菠萝放入盐水中浸泡。 “三少爷好吃菠萝吗?手法挺熟练。”她搬给他一张杌子,自个儿蹲在一旁瞧他。 周岸则摇头,“不怎么好。你好吃菠萝,一下买了这么多?” 沈月然也摇头,“我也不怎么好。只是如今正是菠萝贱卖的时候,想试着做出几炉菠萝馅的酥饼。” 红豆沙和椒盐两种口味的酥饼在京郊站稳了脚跟,她如今也有了些结余,于是打算再推出一种水果馅。 周岸则笑道,“好一个精细的掌柜!不过五月果蔬一向丰富,为何单单选择了菠萝?” 沈月然解释道,“成本是一方面,口感和存储则是另外两个方面。菠萝酸甜可口,软硬适中,混合蜜糖腌渍,用来做馅儿再合适不过。另外,菠萝比起其它的时令水果,例如草莓、桑果更易存储。万一做出来卖不动,回头我还能与绿苏过个菠萝瘾。” 周岸则大笑。 “这可不好,还没做就先想着卖不动。既然打算做,就全力把它做好才是,莫要给自个儿留后路才是。”他一本正经地道。 沈月然当然知道周岸则明说“不好”,实际上是为她打气。她笑道,“是,三少爷。” 二人笑语盈盈,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说什么这么开心?” 沈月然抬头,见是吴兆言。 她起身,道,“你怎么来了?” 吴兆言有好几日不曾露面,她如释重负,以为他往后不会再来饼铺,没想到今日又来了,还与周岸则碰了个正着。 吴兆言瞥了一眼垂头削菠萝的周岸则。 “怎么,他能来,我就不能来?”他面露不悦。 沈月然不愿与他冲突,走回柜台后,不吭气。 周岸则抬头笑道,“校正来了,这么巧。瞧,我这正在削菠萝呢,占着手,没法儿施礼,请校正见谅。” 吴兆言单手倚着柜台站立。 “你还有这能耐呢,少见。”他似笑非笑,对周岸则道。 周岸则嘿嘿一笑,不多言语。 “你想吃,他就削来?”吴兆言又转头对柜台里的沈月然道。 沈月然一怔。 她总觉得他这话问得暖味不明,可又找不出不回答的理由。 她摇头,把打算用菠萝制馅儿的想法说了一遍。 吴兆言听罢,道,“用水果做成饼馅儿,想法不错。有三少爷帮手,菠萝也是现成的。不过,若想卖得好,光动手可不行。” 沈月然没有想到吴兆言真就与她讨论起了水果馅饼的话题。 “校正的意思是还需要——”她问道。 “编故事。”吴兆言道。 “编故事?”沈月然不解。 周岸则也放下手中刀子,恭敬地道,“愿听校正灼见。” 吴兆言道,“食物若想卖得好,色香味是一方面,有故事则是另一方面。做出色香味可以让客人吃了还想吃,可是做出了故事,就能让千里万里之外的客人慕名而来。远的不说,就拿如今京城最火的几种食物来说,个个都是有故事的。 麻婆豆腐,相传创始人面上微麻,人称‘麻婆’,专为船工、马夫而做,由此得名。东坡肉,相传是苏东坡任杭州太守、百姓感激他的功劳,由苏东坡发明。夫妻肺片,是为了纪念郭朝华夫妻俩的勤劳、精细,区别于其它的肺片。西湖醋鱼,则是讲述了一段叔嫂恩义的故事,劝告做人莫要有了甜就忘了曾经的酸。 所以,食物好不好吃是一方面,只要能有说道的故事,这就仿佛那妇人面上的脂粉,男子腰间的玉带,顿时能增色不少。” 沈月然恍然。 品牌文化! 吴兆言说的居然是这个意思,她始料未及。(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心 周岸则连声赞道,“校正真知,令人佩服。” 吴兆言有些许得意,眼角余光瞄了沈月然一眼。 “只是,不知一个酥饼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来?”周岸则接着问道。 吴兆言一怔。 “这——也需要我来说明吗?”他翻眼。 沈月然忙道,“对,校正指明了方向,剩下的容月然慢慢想想,才能体会校正话语中的精髓,做出有故事的酥饼来。” 吴兆言微微颔首。 “你可以从菠萝的方面思考。”他提醒道。 “菠萝?” 沈月然喃喃,“菠萝性平,味甘、微酸、微涩、性微寒,具有清暑解渴、消食止泻、补脾胃、固元气、益气血、消食、祛湿、养颜瘦身的功效,不过一次不宜吃太多。” 吴兆言想了想,“这些全是口味与功效,有没有特殊之处?” 沈月然沉吟,抬头道,“菠萝一生只开一次花,算不算特殊之处?” 吴兆言道,“算,当然算,只是,你可确定?” 沈月然点头,“确定。菠萝开花之后,母株再存活一段时间就会死去,所以一株菠萝一生中只开一次花。” 周岸则接道,“佛教中有一种花,名曰彼岸,据说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有人因为这种花的花叶不相见,于是用来形容没有结果的爱情。有人却道即使爱情没有结果,彼岸仍会开出盛放的花朵。其实,花仍是花,想法不同,寓意就不同。既然菠萝有此特性,不如就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沈月然眼前一亮,“不如把菠萝馅儿做成心型如何?” 她接着道,“菠萝一生只开一次花,就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卓文君一般,执着,痴情,坚守,三少爷认为,这可牵强?” 周岸则正要回答,吴兆言插嘴,“说着容易,菠萝馅儿可好成形?” 沈月然踌躇满志。 “这些校正大人莫要担心,馅饼的做法月然自有办法,拿不准的是这样编故事是否显得牵强。”她笑道。 吴兆言斜她一眼。 “先做出来再说。如今光是说,没有见着实物,说什么都是牵强。”他教训她道。 “也是。” 沈月然点头。 吴兆言说得对,做出来再说。 周岸则不知想起什么,咧嘴笑了。 “沈姑娘若真的做出这饼来,是不是梅字饼就该换招牌了。”他笑道。 “换何招牌?”沈月然问道。 “一心饼啊,既然是一心人,当然得叫一心饼。”周岸则盯着她,如有所指。 一心饼。 沈月然心头一动,是一心还是奕心? 她天天数着他返京的日子,还有七日就能见到他。 不知东海冷不冷?他可已在返京的路上? 她心神荡漾,顾不上去想周岸则是有意双关还是一时巧合,面红红地垂下头来,装作翻面酥饼。 “嘁。” 吴兆言换了一只胳膊倚在柜面上。 “一心饼,真难听。”他撇嘴,低语。 “要叫也得叫无心饼才是——” 周岸则听得真切,笑道,“校正大人今日好反常,居然吃这干醋,不如叫月心饼,皆大欢喜。” 吴兆言面上一红,瞪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只是张了张嘴。 沈月然懵懂不知,道,“月心饼不如一心饼有说法,校正大人以为呢?” 吴兆言一听更气,哼一声,借口更衣,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周岸则把菠萝削好,沈月然连声道谢,端出水盆和布巾让他净手。 二人比肩而立,一个人影旋风一般地冲进饼铺,直直地撞上了沈月然。 周岸则眼明手快,一把推开沈月然,沈月然勉强站住,惊呼出声。 “嫂嫂,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从城北吴家赶来的吴兆容,只见她气势汹汹,两手掐腰,如同一只护犊的母鸡。 “我怎么来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来了?我若不来,你不要把全京城的男人全勾引了去?你这个扫把星,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吴兆容二话不说,破口就骂。 沈月然面红耳赤。 “嫂嫂,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上门来撒泼,总得有个说法!我沈月然若是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任你打,任你骂,半分怨言也没有。”她莫名其妙,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呸!”吴兆容啐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个儿做了什么样的事你自个儿不清楚?说出来简直都怕脏了我的嘴!我告诉你沈月然,你不要仗着自个儿有几分姿色,就到处搔首弄姿,我吴兆容不吃你这套,吴家不吃你这套,兆言更不会吃你这套!兆言是我吴兆容唯一的弟弟,更是吴家的骄傲,你就是再年轻十岁,就是换上一副天仙的面孔,你也配不上他!你趁早省省吧,明天——不,你今个儿就收拾铺盖滚回文池去,往后别在我吴家人面前出现!” 沈月然被骂懵了。 什么吴兆言吃不吃套,什么配不配的?她好端端地在京郊卖饼,招她惹她了,让她这一通臭骂?! 旁观者周岸则先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沈家大嫂吧。”他依然恭敬有礼。 “我看此事定是有误会,不如大嫂去问问吴校正再来质问沈姑娘可好?”他劝道。 “呸!”吴兆容忿意难平。 “还用问什么?!我告诉你,你千万莫要上了这沈月然的当!我原以为她是转了性子,才会变了个人,没想到,原来全是因为看上了兆言!” 说到这里,她又指向沈月然,“扫把星,活该被雷劈,六年前的晴天霹雳就该再劈狠一点,免得祸害完我吴兆容,又来祸害兆言!” “哈哈!” 沈月然终于理出了个头绪,不怒反笑。 “嫂嫂,您今个儿来饼铺兴师问罪,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我勾引了吴校正是不是?”她问道。 吴兆容一怔。 “不要脸!”她骂道,算是默认。 沈月然又问,“那吴校正可有对嫂嫂表示过他钟情月然?” 吴兆容连声否定,“呸呸呸!兆言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老姑娘?!” “这不就结了。”沈月然两手一摊。(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心 周岸则连声赞道,“校正真知,令人佩服。” 吴兆言有些许得意,眼角余光瞄了沈月然一眼。 “只是,不知一个酥饼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来?”周岸则接着问道。 吴兆言一怔。 “这——也需要我来说明吗?”他翻眼。 沈月然忙道,“对,校正指明了方向,剩下的容月然慢慢想想,才能体会校正话语中的精髓,做出有故事的酥饼来。” 吴兆言微微颔首。 “你可以从菠萝的方面思考。”他提醒道。 “菠萝?” 沈月然喃喃,“菠萝性平,味甘、微酸、微涩、性微寒,具有清暑解渴、消食止泻、补脾胃、固元气、益气血、消食、祛湿、养颜瘦身的功效,不过一次不宜吃太多。” 吴兆言想了想,“这些全是口味与功效,有没有特殊之处?” 沈月然沉吟,抬头道,“菠萝一生只开一次花,算不算特殊之处?” 吴兆言道,“算,当然算,只是,你可确定?” 沈月然点头,“确定。菠萝开花之后,母株再存活一段时间就会死去,所以一株菠萝一生中只开一次花。” 周岸则接道,“佛教中有一种花,名曰彼岸,据说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有人因为这种花的花叶不相见,于是用来形容没有结果的爱情。有人却道即使爱情没有结果,彼岸仍会开出盛放的花朵。其实,花仍是花,想法不同,寓意就不同。既然菠萝有此特性,不如就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沈月然眼前一亮,“不如把菠萝馅儿做成心型如何?” 她接着道,“菠萝一生只开一次花,就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卓文君一般,执着,痴情,坚守,三少爷认为,这可牵强?” 周岸则正要回答,吴兆言插嘴,“说着容易,菠萝馅儿可好成形?” 沈月然踌躇满志。 “这些校正大人莫要担心,馅饼的做法月然自有办法,拿不准的是这样编故事是否显得牵强。”她笑道。 吴兆言斜她一眼。 “先做出来再说。如今光是说,没有见着实物,说什么都是牵强。”他教训她道。 “也是。” 沈月然点头。 吴兆言说得对,做出来再说。 周岸则不知想起什么,咧嘴笑了。 “沈姑娘若真的做出这饼来,是不是梅字饼就该换招牌了。”他笑道。 “换何招牌?”沈月然问道。 “一心饼啊,既然是一心人,当然得叫一心饼。”周岸则盯着她,如有所指。 一心饼。 沈月然心头一动,是一心还是奕心? 她天天数着他返京的日子,还有七日就能见到他。 不知东海冷不冷?他可已在返京的路上? 她心神荡漾,顾不上去想周岸则是有意双关还是一时巧合,面红红地垂下头来,装作翻面酥饼。 “嘁。” 吴兆言换了一只胳膊倚在柜面上。 “一心饼,真难听。”他撇嘴,低语。 “要叫也得叫无心饼才是——” 周岸则听得真切,笑道,“校正大人今日好反常,居然吃这干醋,不如叫月心饼,皆大欢喜。” 吴兆言面上一红,瞪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只是张了张嘴。 沈月然懵懂不知,道,“月心饼不如一心饼有说法,校正大人以为呢?” 吴兆言一听更气,哼一声,借口更衣,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周岸则把菠萝削好,沈月然连声道谢,端出水盆和布巾让他净手。 二人比肩而立,一个人影旋风一般地冲进饼铺,直直地撞上了沈月然。 周岸则眼明手快,一把推开沈月然,沈月然勉强站住,惊呼出声。 “嫂嫂,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从城北吴家赶来的吴兆容,只见她气势汹汹,两手掐腰,如同一只护犊的母鸡。 “我怎么来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来了?我若不来,你不要把全京城的男人全勾引了去?你这个扫把星,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吴兆容二话不说,破口就骂。 沈月然面红耳赤。 “嫂嫂,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上门来撒泼,总得有个说法!我沈月然若是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任你打,任你骂,半分怨言也没有。”她莫名其妙,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呸!”吴兆容啐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个儿做了什么样的事你自个儿不清楚?说出来简直都怕脏了我的嘴!我告诉你沈月然,你不要仗着自个儿有几分姿色,就到处搔首弄姿,我吴兆容不吃你这套,吴家不吃你这套,兆言更不会吃你这套!兆言是我吴兆容唯一的弟弟,更是吴家的骄傲,你就是再年轻十岁,就是换上一副天仙的面孔,你也配不上他!你趁早省省吧,明天——不,你今个儿就收拾铺盖滚回文池去,往后别在我吴家人面前出现!” 沈月然被骂懵了。 什么吴兆言吃不吃套,什么配不配的?她好端端地在京郊卖饼,招她惹她了,让她这一通臭骂?! 旁观者周岸则先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沈家大嫂吧。”他依然恭敬有礼。 “我看此事定是有误会,不如大嫂去问问吴校正再来质问沈姑娘可好?”他劝道。 “呸!”吴兆容忿意难平。 “还用问什么?!我告诉你,你千万莫要上了这沈月然的当!我原以为她是转了性子,才会变了个人,没想到,原来全是因为看上了兆言!” 说到这里,她又指向沈月然,“扫把星,活该被雷劈,六年前的晴天霹雳就该再劈狠一点,免得祸害完我吴兆容,又来祸害兆言!” “哈哈!” 沈月然终于理出了个头绪,不怒反笑。 “嫂嫂,您今个儿来饼铺兴师问罪,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我勾引了吴校正是不是?”她问道。 吴兆容一怔。 “不要脸!”她骂道,算是默认。 沈月然又问,“那吴校正可有对嫂嫂表示过他钟情月然?” 吴兆容连声否定,“呸呸呸!兆言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老姑娘?!” “这不就结了。”沈月然两手一摊。(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冲突(karlking和氏璧加更!) “吴校正既然看不上我,你来我饼铺闹什么闹?”沈月然突然收起面上笑意,板起了脸。 “我——”吴兆容语塞。 “嫂嫂,我早说过,也对您不止一次表达过我的愧疚与歉意。文池五年光景,全是有赖嫂嫂照顾,月然感激不尽,永世铭记在心。示好的话,讨好的事,我能说的、能做的全都说了或者做了,就连欠条也打过,只为化解当初因为无知幼稚而在嫂嫂心头种下的心结。 如果嫂嫂仍然对我有误会,觉得我做这些事是另有图谋,月然无话可说,只能说明我做得不够好,往后要加倍努力才是。可是如果嫂嫂对我的品性存了偏见,一心侮辱,那么别怪月然与嫂嫂计较。 嫂嫂说我勾引了吴校正,我说我没有,我二人全是口说无凭,不如先将此事搁置一边,咱们就来说说校正大人如何。正如嫂嫂所言,校正大人年轻有为,人才出众,与月然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既然如此,嫂嫂还有什么担忧?难道校正大人的眼光竟不如嫂嫂?难道校正大人是那种受不了女子三言两语诱惑的人?嫂嫂未免太小瞧了校正大人! 嫂嫂爱弟心切,月然明白,如果我的确做了什么令校正大人造成困扰的事,或者惹来旁人说了闲话,嫂嫂指出,我愿意改正,甚至弥补、赔偿。可若嫂嫂半分证据也拿不出,只这样一味撒泼犯浑,别怪月然不客气! 谁都是有爹有娘的,嫂嫂这般指着鼻子诅咒别人去死,若有一天,别人指着嫂嫂这般骂道,监正大人会如何?重儿又将如何?月然明白嫂嫂的心情,不代表就认同嫂嫂的作法,嫂嫂若是还有廉耻,就在月然没有动怒之前赶紧离开!” 这时,饼铺外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沈月然说完,走出饼铺,对众人道,“一场误会,全散了吧。” 吴兆容哪里肯罢休。 沈月然越是淡定从容,她就越是怒火中烧。 她瞥见周岸则脚边的水盆,就要去端。 周岸则觉察到她的举动,先一步端起水盆,喝道,“你要做什么?” 吴兆容落了个空,又瞥见放在柜台上沈月然打算泡菠萝的盐水。 她头脑一热,端起盐水,就向沈月然头上泼去…… ****** 沈月然对众人喊话完,正要转身,听见动静,瞧见了吴兆容的动作。她正要躲避,谁知一左一右两只手臂同时拽上了她。 “小心!” “小心!” 一只手臂来自刚刚放下水盆的周岸则,一只手臂来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吴兆言,正中的沈月然不得动弹,被淋了个通透…… ****** “那妇人在哪里?我去替粉姐姐出气去!”绿苏见到返回住处的沈月然成了只落汤鸡,又气又急。 沈月然略显尴尬。 她拿干布巾沾了沾发髻上的水珠,对绿苏苦笑道,“你先去替我烧来两壶热水,我想泡个澡。” 五月的天气很暖和,她一路从饼铺走回住处,身上的水珠已经干得差不多。不过那是盐水,水份可以蒸发,盐渍却留在了她的身体上,很涩,很蛰,令她极不舒服。 绿苏点头,瞧了瞧立在庭院里的周岸则。 “粉姐姐要泡澡,让三少爷走吧。”她道。 沈月然想了想,道,“你去烧水,我有话和他说。” 绿苏点头离开,沈月然站在窗口,隐去身子,唤了一声。 周岸则听见,垂头走来,也识趣地隐去了身子,二人隔着一堵墙。 “沈姑娘可有大碍?”他问道。 “无碍,让三少爷见笑了。”沈月然回道。 “那就好。既然无碍,在下先告辞,沈姑娘好好休息。”周岸则放下心来,打算离开。 “三少爷。”沈月然开口唤道。 “月然有话说,还请三少爷留步。”她拨弄着手指,心中有些不安。 “沈姑娘请讲。”周岸则道。 沈月然沉吟片刻,放下手指,看向窗棂。 此时,霞光微斜,落在窗棂上,形成一轮迤逦的光晕。 “三少爷,今日之事您是目睹了整个经过的,月然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难堪。一个女子,被自个儿的嫂嫂当街指责,就算我心中无愧,怕是也会留下话柄让外人谈笑……” 周岸则连声劝道,“沈姑娘莫要耿耿于怀,今日之事我当然是清楚的。沈姑娘若是介意街坊邻居的言论,在下挨个儿向他们解释。” 沈月然苦笑,“要解释也轮不着三少爷解释。何况,月然想的并不是如何解释,而是为何会变成这样。想来想去,月然觉得,全是自个儿的错。” “沈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周岸则似乎感觉到她想要说什么,声音变得粗哑。 沈月然接着道,“三少夫人刚刚去世,三少爷情绪低落,月然原本想着,若是换个环境,想些其它的事儿,三少爷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可是,今日的事让月然恍然,原来三少爷心情好不好,根本与月然无关。因为旁人不会理会你为何这样做,他们只会看到你做了什么。所以,在旁人眼里,在我嫂嫂眼里,就是我沈月然打开了大门,让您与校正大人堂而皇之地进进出出。 我一个人习惯了,或许也正是因为我一个人,才会惹来不少是非。从文池到京城,各种猜测、闲话从未停止。嫂嫂今日是当面骂了出来,可是我想,比她骂得更难听的话还有,只是我没有听见而已。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想平息这一切,除了我自己,没有其它的出路。” “所以——”周岸则道,“你是想说从此不再与我相见,还是你不久就会嫁人?” 沈月然别过头去,美丽的侧颜越过窗棂,投影在周岸则的眼前。 周岸则盯着她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又道,“其实你不用绕圈子。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正是因为我与吴校正近日接连来饼铺找你,才会惹来旁人的闲言碎语,导致今日的冲突。你与其说是自责,不如说是指责。”(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冲突(karlking和氏璧加更!) “吴校正既然看不上我,你来我饼铺闹什么闹?”沈月然突然收起面上笑意,板起了脸。 “我——”吴兆容语塞。 “嫂嫂,我早说过,也对您不止一次表达过我的愧疚与歉意。文池五年光景,全是有赖嫂嫂照顾,月然感激不尽,永世铭记在心。示好的话,讨好的事,我能说的、能做的全都说了或者做了,就连欠条也打过,只为化解当初因为无知幼稚而在嫂嫂心头种下的心结。 如果嫂嫂仍然对我有误会,觉得我做这些事是另有图谋,月然无话可说,只能说明我做得不够好,往后要加倍努力才是。可是如果嫂嫂对我的品性存了偏见,一心侮辱,那么别怪月然与嫂嫂计较。 嫂嫂说我勾引了吴校正,我说我没有,我二人全是口说无凭,不如先将此事搁置一边,咱们就来说说校正大人如何。正如嫂嫂所言,校正大人年轻有为,人才出众,与月然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既然如此,嫂嫂还有什么担忧?难道校正大人的眼光竟不如嫂嫂?难道校正大人是那种受不了女子三言两语诱惑的人?嫂嫂未免太小瞧了校正大人! 嫂嫂爱弟心切,月然明白,如果我的确做了什么令校正大人造成困扰的事,或者惹来旁人说了闲话,嫂嫂指出,我愿意改正,甚至弥补、赔偿。可若嫂嫂半分证据也拿不出,只这样一味撒泼犯浑,别怪月然不客气! 谁都是有爹有娘的,嫂嫂这般指着鼻子诅咒别人去死,若有一天,别人指着嫂嫂这般骂道,监正大人会如何?重儿又将如何?月然明白嫂嫂的心情,不代表就认同嫂嫂的作法,嫂嫂若是还有廉耻,就在月然没有动怒之前赶紧离开!” 这时,饼铺外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沈月然说完,走出饼铺,对众人道,“一场误会,全散了吧。” 吴兆容哪里肯罢休。 沈月然越是淡定从容,她就越是怒火中烧。 她瞥见周岸则脚边的水盆,就要去端。 周岸则觉察到她的举动,先一步端起水盆,喝道,“你要做什么?” 吴兆容落了个空,又瞥见放在柜台上沈月然打算泡菠萝的盐水。 她头脑一热,端起盐水,就向沈月然头上泼去…… ****** 沈月然对众人喊话完,正要转身,听见动静,瞧见了吴兆容的动作。她正要躲避,谁知一左一右两只手臂同时拽上了她。 “小心!” “小心!” 一只手臂来自刚刚放下水盆的周岸则,一只手臂来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吴兆言,正中的沈月然不得动弹,被淋了个通透…… ****** “那妇人在哪里?我去替粉姐姐出气去!”绿苏见到返回住处的沈月然成了只落汤鸡,又气又急。 沈月然略显尴尬。 她拿干布巾沾了沾发髻上的水珠,对绿苏苦笑道,“你先去替我烧来两壶热水,我想泡个澡。” 五月的天气很暖和,她一路从饼铺走回住处,身上的水珠已经干得差不多。不过那是盐水,水份可以蒸发,盐渍却留在了她的身体上,很涩,很蛰,令她极不舒服。 绿苏点头,瞧了瞧立在庭院里的周岸则。 “粉姐姐要泡澡,让三少爷走吧。”她道。 沈月然想了想,道,“你去烧水,我有话和他说。” 绿苏点头离开,沈月然站在窗口,隐去身子,唤了一声。 周岸则听见,垂头走来,也识趣地隐去了身子,二人隔着一堵墙。 “沈姑娘可有大碍?”他问道。 “无碍,让三少爷见笑了。”沈月然回道。 “那就好。既然无碍,在下先告辞,沈姑娘好好休息。”周岸则放下心来,打算离开。 “三少爷。”沈月然开口唤道。 “月然有话说,还请三少爷留步。”她拨弄着手指,心中有些不安。 “沈姑娘请讲。”周岸则道。 沈月然沉吟片刻,放下手指,看向窗棂。 此时,霞光微斜,落在窗棂上,形成一轮迤逦的光晕。 “三少爷,今日之事您是目睹了整个经过的,月然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难堪。一个女子,被自个儿的嫂嫂当街指责,就算我心中无愧,怕是也会留下话柄让外人谈笑……” 周岸则连声劝道,“沈姑娘莫要耿耿于怀,今日之事我当然是清楚的。沈姑娘若是介意街坊邻居的言论,在下挨个儿向他们解释。” 沈月然苦笑,“要解释也轮不着三少爷解释。何况,月然想的并不是如何解释,而是为何会变成这样。想来想去,月然觉得,全是自个儿的错。” “沈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周岸则似乎感觉到她想要说什么,声音变得粗哑。 沈月然接着道,“三少夫人刚刚去世,三少爷情绪低落,月然原本想着,若是换个环境,想些其它的事儿,三少爷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可是,今日的事让月然恍然,原来三少爷心情好不好,根本与月然无关。因为旁人不会理会你为何这样做,他们只会看到你做了什么。所以,在旁人眼里,在我嫂嫂眼里,就是我沈月然打开了大门,让您与校正大人堂而皇之地进进出出。 我一个人习惯了,或许也正是因为我一个人,才会惹来不少是非。从文池到京城,各种猜测、闲话从未停止。嫂嫂今日是当面骂了出来,可是我想,比她骂得更难听的话还有,只是我没有听见而已。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想平息这一切,除了我自己,没有其它的出路。” “所以——”周岸则道,“你是想说从此不再与我相见,还是你不久就会嫁人?” 沈月然别过头去,美丽的侧颜越过窗棂,投影在周岸则的眼前。 周岸则盯着她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又道,“其实你不用绕圈子。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正是因为我与吴校正近日接连来饼铺找你,才会惹来旁人的闲言碎语,导致今日的冲突。你与其说是自责,不如说是指责。”(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变化 沈月然提了提唇角。 他果然是懂她的。 “既然三少爷明白,恕月然不远送。”沈月然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 周岸则说得对,她的确是恼怒,除了对自己,还有对吴兆容,对吴兆言,对他。 吴兆容能从京城赶到京郊,一是护弟心切,二是一定听见或者看见了什么,不过,沈月然不打算与她解释。 正如她之前所说,这是口说无凭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之事,她越解释,越显得自个儿心虚,再加上吴兆容一向对她有偏见,说得越多,只会越错。 可是,她觉得,周岸则和吴兆言欠她一个解释。 她与二人都谈不上熟识,只能算是认识。是这二人,整日里有事没事地来她饼铺。如果说周岸则是为了解闷,那么吴兆言呢,来饼铺是因为何事? 再加上今日依她所见,这二人是早就认识的,就不得不让她多想。 还有刚才被盐水浇身之事,也足够她哭笑不得。 她明明是可以躲得过去的,谁知这二人一左一右,仿佛商量好了似的,正正地拉住她,她才被浇了个正着。 所以,如果说她今天是十分尴尬,那么三分在自己,三分在吴兆容,还有四分,这二人平分。 周岸则没有动。 他沉吟片刻,吐出三个字,“你变了。” 沈月然不愿再与他多言。 “是吧。” 她敷衍地答道,转身坐回杌子上,解开干涩的头发。 “当然。”周岸则道,“变得敢表达愤怒,也会表达愤怒。变得不再一味指责自己,变得有自己的原则。懂得拒绝,也懂得顾及体面。不再软弱,也不再天真,这很好。” 沈月然理顺发尾的双手一滞。 说得仿佛相识许久似的…… 她心中暗道。 “既然如此,月然再请三少爷离开。”她道。 周岸则发出一阵低笑。 “你说完了你想说的话,就赶我走,我还有话没说完怎么办?” “我说完了我想说的话,不用你赶,自然会走。” 沈月然屏住了呼吸。 “今日之事,有巧合,也有必然。你对我生疑,我不怪你,因为我至少在三件事上骗了你。” 沈月然冷笑。 周岸则接着道,“我来京郊,说是探友人,是骗你的。我来京郊,是为了见你。 娘子去世,我来此散心,是骗你的。娘子去世,我当然伤心,可是散心的法子有很多种,我用不着舍近求远,大老远地跑来京郊。所以,我来京郊,还是为了见你。 还有一件事,谈不上骗,只能算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与吴校正,的确早就相识。他时常来饼铺,我也是瞧见过的。可是,我并不知道他为何来,更不知道他今日会来。我不知道他来的目的是否和我一样,只是为了见你。” 沈月然的嘴角逐渐变得僵硬,胸口也起伏不平,周家三少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刚才表明态度,一是希望我从此不再来找你,二是有了嫁人的念头。抱歉,这两个愿望我都无法答应你。第一,我往后还来,第二,你若想嫁人,可不可以先考虑我。” ****** 沈月然怔坐原处。 周岸则居然在向她求亲?! 这太令她震惊了! 周岸则继续道,“我的样貌你瞧得见,我的品性由你判断,我在周家的身份和处境路人皆知。我身为庶子,娶妻自然也为庶妻。不过,连庶妻我一时也无法给你,如今老夫人的意思是希望我纳房妾室。今日这话于你而言或许突然了些,可是于我而言却是思虑了许久。好听的话我不懂得说,可是我曾经如何对待娘子,你也是瞧见了的。我只能说,你肯点头,即使是我周岸则的妾室,也如同嫡妻。你肯点头,我待娘子如何,待你只会更好,不会有差。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我也会给你时间考虑。你今日也累了,好好歇息,回头我会再来。” 周岸则说完,抬脚离开,长长的身影在夕阳下拖曳,蔓延。 周岸则前脚刚走,绿苏后脚就推开门跑了进来。 “粉姐姐,周少爷方才是在向你求亲吗,那灰大人怎么办?”她又惊又慌,仿佛被求亲的人是她。 沈月然看她一眼。 这丫头,偷听好象光明正大似的。 她抿了抿下唇,道,“先洗洗吧,身子实在难受得紧,容我想想再说。” 绿苏反锁上房门,合上窗帘,桶中盛满温水,小屋里一时间水汽缭绕。 沈月然仰躺在桶中,乌黑的青丝铺洒桶边,绿苏拿来淘米水和皂角。 绿苏一边替沈月然净发,一边道,“粉姐姐是怎么想的,刚才为何不直接拒绝了周少爷?” 沈月然不答反问,“你都听见了,你觉得他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吗?” 绿苏连连点头,“粉姐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周少爷面相斯文,平日里为人挺和善,言行也是不紧不慢的。就是有时见到我绿苏,也总是温和地笑着。可是他方才的话,却有些……”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 “霸道!” “呃,也不全是,绿苏形容不出来,反正就好象粉姐姐不会拒绝他似的。”绿苏尽力准备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沈月然不语。 她也有同感。 准确地说,周岸则刚才的表现并不是霸道,而是踌躇满志。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对他的感觉,他更像是在通知她,而不是请求她。 和卫奕的求亲相比,他显得平静自信许多。 可是,她仔细想了想,她并没有说过或者做过半分让他误会的话或者事。二人的相处,很平淡,一直很平淡,平淡到她现在想,都想不起来任何值得回忆之处。 莫非,是他性格使然,才使他如此有把握? 莫非,是他觉得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莫非,其中又有什么误会? …… 那边,绿苏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周少爷挺不错,样子不错,脾气也好,虽然是个庶子,可那是周家的庶子啊,有句俗话不是说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粉姐姐和灰大人才是一对,他就别妄想了。灰大人是不是再有几日就该回来了?喛呀,快回来,快回来把粉姐姐娶回家,省得他惦记。他说他回头还会再来,哼,我才不会让他进门……” 沈月然心中哂然。 就是,想别人做什么。 她专心做她的一心饼,等她的一心人,等他回来,她可是有好多话要对他说呢……(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红斑 沈月然想起卫奕,心中又轻松许多。 绿苏替她净完发,她泡得也差不多,身子暖烘烘的。她拿起布巾,从水桶中走出来。 回眸间,又瞧见绿苏直勾勾地盯着她。 二人同吃同住许久,亲密无间,彼此间的尴尬少了许多。 她想起半年前二人一同泡澡的情形,不禁笑道,“绿苏,上次你说我背上有九颗红痣,我后来瞧了,什么也没有,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说笑来的。” 绿苏眨了眨眼。 “说笑?粉姐姐说笑还是绿苏说笑?就是九颗红痣啊,绿苏正瞧着,越瞧越稀奇呢。”绿苏不解地道。 沈月然蹙眉。 “正瞧着呢……” 她嘴里喃喃,拿起铜镜,侧身望去。 果然,九颗如火似血一般的红色小痣弯弯曲曲地分布在她光洁白滑的背心附近,煞是显眼。 “真的呢。” 她大吃一惊。 上一次明明什么也没有的! 绿苏自顾自地直了眼,“粉姐姐,这些红痣好像、好像、好像……” 她又是咂嘴,又是歪头,“好像”了半晌,就是说不出下文。 “我也说不好像什么,像一座山,又像一条龙,像天上的星星,又像一条弯曲的小河。”她伸出食指,试图连接起那九颗红痣的形状。 沈月然从铜镜中无法看得真切,试着用手指去摩挲,也并未觉得明显突起,不痛不痒。 准确来说,是红色的小斑点。 她暗自思忖。 身体突现红斑,有可能与血管有关,也有可能与皮肤炎症有关,比如过敏,湿疹。 她记得上一次绿苏说看见红斑,是泡澡时。这一次,又是泡澡时。 莫非,红斑的出现与水温或者体温有关系?还是她的皮肤敏感,泡澡后就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她正想着,绿苏的目光从身后移到了身前。 “粉姐姐胸前才是两座山。”她大大咧咧地说道。 沈月然大窘,抓起布巾扔到了绿苏的头上,然后手忙脚乱地穿起衣裳。 倒忘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 ****** 周岸则走出庭院,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吴兆言和吴兆容。 “她怎么样?” 吴兆言也看见了他,快步上前问道。 “无碍。”周岸则答道。 “哦。”吴兆言不由向小院瞄了一眼。 “那她——可有生气?”他又问道。 “没有。”周岸则又道。 吴兆言稍感安心,身后的吴兆容慢吞吞地走来,听见二人的对话。 “不过一盆盐水有何介意,还能净身消毒呢。”她不以为然。 吴兆言回头瞪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岸则。 周岸则灵巧地道,“明白,校正大人,岸则先回去。” 说完,他垂手施礼离开。 吴兆容见周岸则离去,不满溢于言表。 “兆言,快走吧,都说那老姑娘没事了。你非要守在这里,让别人瞧见了笑话你怎么办。”她催促吴兆言离开。 她也是奇怪,水是她为他泼的,气是她替他出的,他到现在一句话都不和她说是何意? 吴兆言转眸,目光清冷。 “娘亲是不是曾经说过,吴家的正气全被爹爹一人占去了,剩下的邪气你我姐弟俩平分。” 他盯着吴兆容的脸,是问句,也是陈述。 吴兆容莫名。 “娘亲是这样说过,不过是玩笑着说的。怎么了,兆言,你有些奇怪,莫要吓唬姐姐。”她心中不安。 吴兆言道,“当时是玩笑着说,可是却是一句实话。今日之事,因是我种下,果却是你造成。我姐弟二人各打五十大板,所以,我不与你计较。” 吴兆容越听越莫名,“兆言,你在说什么,姐姐为何听不懂?那老姑娘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她谁倒楣!” 吴兆言冷哼一声。 “不是所有的人都如沈家兄妹一般好糊弄。沈明功是怎么死的,临终前又对你交代了什么,你费尽心机,从文池迁往京城,也全是为了我?” 吴兆容大惊失色,嘴唇噏动,“兆、兆言,姐、姐姐我……” 吴兆言看她一眼,“沈家旧事我已清楚,你与她的恩怨我也了然,若说她有愧,你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是最后一次,往后你若再来行骚扰之事,别怪我不顾及姐弟情份。” 说完,他欲拂袖离开。 吴兆容却像突然恍然一般,一把拉住了吴兆言的衣袖。 “兆言,是不是这样,你上午才警告过姐姐,要姐姐莫要轻举妄动,结果下午姐姐就闹出了这么一出,所以你才会生气,说出那样决绝的话来?” “所以,还是为了沈家的银子对不对?”吴兆容向四周瞧了瞧,压低了声音。 吴兆言一怔。 吴兆容拍拍脑门,道,“一定是的,兆言。喛呀,全怪姐姐,姐姐一听那丫头道老姑娘对你存了心思,就什么都忘了,居然把这等大事也抛之脑后。兆言放心,往后姐姐一定会三思而后行,不会再惊扰到老姑娘,不会打草惊蛇……” 吴兆言一言不发,抛手离开,吴兆容一手捧住心口,絮絮叨叨地跟上他,“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弟弟你一定是为了银子才跟姐姐发火的……” 吴家姐弟俩返回京城,吴兆容径直回了城北吴家,吴兆言借口公务,七转八拐走进了隐藏在民巷之中的食肆。 推门进去,周岸则安然自若。 “校正大人来了。”他起身,彬彬有礼。 吴兆言坐下,端起桌几上的一杯茶,冷热正好。 “三少爷好精细。”他抬了抬眼皮。 周岸则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今日校正姐姐闹这一出,算是歪打正着。这样一来,用不着咱们多说,那沈月然的名声估计也是保不住了。”周岸则也坐下道。 吴兆言不语,专心品茶。 周岸则接着笑道,“说来今个儿的事算是有趣,几个巧合全碰到了一起。今日我来,校正大人也来。校正大人原本说来唬卫夫人的话,却传到了校正姐姐的耳朵里去。还有校正姐姐一发火,你我二人又刚好把沈月然拉住,一盆盐水,从头到尾,浇得个通透。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比咱们计划得更有意思。” 吴兆言看了看他。 “有意思吗?”他问道。 周岸则仍旧笑道,“没有意思吗?” “有意思吗?”吴兆言又问。 周岸则识趣地住了嘴。(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心 周岸则叫来几个家常小菜和一壶酒,二人边饮边吃,一顿饭罢,吴兆言道,“往后你我都莫要再去京郊罢。” 周岸则问道,“为何?” 吴兆言道,“经过今日一闹,想必闲话已经传开,往后也没人再会对她生出什么心思,咱们不如歇两日。” 周岸则笑道,“歇什么,打铁不应该趁热么?就是趁着如今闲话满天飞,才好趁虚而入,女子在被人误解的时候通常最脆弱。” 吴兆言道,“可是,我以为她或许并不知道银子的下落。” 在吴兆容的口中,沈月然是一个懒惰、粗俗、刻薄之人,可是据他近一个月来的观察,沈月然不但不懒惰,反而很勤快,手脚相当利索;不但不粗俗,反而很得体,妆容、言行都没有失礼之处;不但不刻薄,反而待人很和气。就算今天吴兆容闹上门去,她也没有恶语相向或者大打出手,只是据理力争而已。 他很难想像,这样的她会拥有一笔不见天日的巨额财富。 银子,在他心中,是*之本,也是人心所向。没有人不爱财,也没有人会视钱财如粪土。穷人,富人,一目了然,不在于有没有穿上锦衣,全在于举手投足间的气质。 他不认为,一个人在明知自己拥有巨额财富的情况下,还能如她一般,勤劳,恬静,整日里安于饼铺繁琐、枯燥又不算轻松的劳作。尤其是今天,当他说出要为酥饼编一个故事,她的眼中顿时有了动人的神采。 他能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用心在做。 可那只是区区一个酥饼,一间饼铺啊。 一个酥饼就算再有故事,能赚得几文钱?一间饼铺就算客似云来,又能赚得几两银子?那全是起早贪黑的血汗钱! 她若知道沈明功把银子藏在了哪里,还会如此勤劳用心地打理饼铺,还会如此平静从容地面对吴兆容的无理取闹? 他在心中划上一个问号。 周岸则道,“她知不知道有何关系?沈明功已死,银子的下落一定与沈家兄妹俩有关。如今沈日辉被校正姐姐盯得死死的,咱们再把沈月然的姻缘切掉,不就相当于把银子囊入怀中了吗。” “可是——”吴兆言迟疑,“她到底是个女子,今个儿姐姐这一闹,她已是难堪至极。” 周岸则面露不解,道,“校正大人这是何意?同情还是不忍?为何在下觉得校正大人似乎对沈月然的态度不同了,而且,自从校正姐姐泼了沈月然一头盐水后,校正大人似乎就挺——” 他仔细想了想,才道,“窝火,对,大人就是挺窝火的模样。” “哪有。”吴兆言端起茶水,作势垂头饮茶。 “不是?” 周岸则皱眉,随后恍然大悟,“莫非校正大人看上了那沈月然?” 噗—— ****** 周岸则再一次淡定地用布巾擦去脸上的茶水,吴兆言再一次一脸尴尬。 “胡说!” 吴兆言的声音虚弱而无力,“我怎么会看上一个比自个儿年长的女子,瞧你说的,滑天下之大稽。” 周岸则擦干水珠,笑道,“倒是岸则多心了,校正大人无心就好。不去就不去罢,反正邵小姐那边也赶到了东海,回头不用咱们出面,也够他们费神的。静观其变,校正大人有见地。” 吴兆言“哦哦”两声,算是应答。 过了一会儿,他向窗外瞧了瞧,借口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总之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咱们从长计议。” 他再次交代一句,推门离去。 周岸则恭敬地目送吴兆言离开,待房门重新关上,眼中的恭敬变成不屑…… ****** 算到卫奕回来的那一天,沈月然不到天明就起来,赶到饼铺忙碌。 周岸则当初说叫做“一心饼”,或许有戏谑的成份在里面,可是她却觉得挺合适。 面好活,馅也易做,主要是“一心”,费了她不少心思。 馅饼做成“心”型容易,一个模具就成。 饼面上再裱上一个“心”型也容易,些许草莓酱加上一枝自制的裱花笔就成。 但是她觉得远远不够,她希望卫奕一口吃下去,就能够看见一颗“心”,一颗用菠萝馅做成的心。 她做了几次,馅儿不是稀了,不成形,就是稠了,影响口感。 还有火候。烤得过了,馅儿容易洇皮,毁了形状,烤得轻了,又不熟。 直到将近午时,满头大汗的她才终于掌握住分寸,烤出两个“一心饼”。 她把“一心饼”盛入一只精白蓝口瓷盘,再以洗净的新鲜果蔬装点一番,装入竹篮,盖上白巾,欣喜地坐上去京城的马车。 来到汴京府,她向守门的衙役打听,衙役倒挺客气,一听说她是找卫大人的,一指后巷。 “姑娘来得巧,卫大人刚到,马车正停在后巷,卸东西呢。” 沈月然整了整容,脚步轻快,向后巷走去。 她并未与卫奕说好,要来看他,也不曾提前告诉过他。 卫奕走的时候只说为期一个月,确切的日子她是从吴兆言口中得知的。 吴兆言与卫奕是同僚,自然不会说错,所以,她满心欢喜,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转过弯,果然看见一辆马车,还有几个衙役进进出出,搬运大件的包裹。 他在车里! 沈月然快步上前。 “咯咯咯……” 一串清脆的笑声溢出车帘。 “奕哥哥……” 沈月然不由怔住。 这声音很熟——对了,好象是那个叫邵云如的声音! 邵云如也来接他? “奕哥哥,云如的大不大?” 果然是她! 什么大不大? “不大不小,口感滑腻。” 这是卫奕的声音,他口中似含有什么东西,含糊不清。 沈月然不由捂住心口,竖起了耳朵。 衣料摩挲,摩挲,摩挲。 “唔……”邵云如低呼一声。 “奕哥哥轻一点。”她娇声道。 “让你心急!偏要在这里,一刻也等不了。”卫奕回道。 邵云如笑道,“就要在这里!待会儿见了他们,哪里还有咱们做这事的份儿。云如跟着奕哥哥去东海,足足一个月呢,奕哥哥可不许辜负了云如。” “辜负谁也不敢辜负你。”卫奕笑着应道。 …… 马车外的沈月然面如死灰,双手紧紧握住竹篮,飞也似地跑出后巷。(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心 周岸则叫来几个家常小菜和一壶酒,二人边饮边吃,一顿饭罢,吴兆言道,“往后你我都莫要再去京郊罢。” 周岸则问道,“为何?” 吴兆言道,“经过今日一闹,想必闲话已经传开,往后也没人再会对她生出什么心思,咱们不如歇两日。” 周岸则笑道,“歇什么,打铁不应该趁热么?就是趁着如今闲话满天飞,才好趁虚而入,女子在被人误解的时候通常最脆弱。” 吴兆言道,“可是,我以为她或许并不知道银子的下落。” 在吴兆容的口中,沈月然是一个懒惰、粗俗、刻薄之人,可是据他近一个月来的观察,沈月然不但不懒惰,反而很勤快,手脚相当利索;不但不粗俗,反而很得体,妆容、言行都没有失礼之处;不但不刻薄,反而待人很和气。就算今天吴兆容闹上门去,她也没有恶语相向或者大打出手,只是据理力争而已。 他很难想像,这样的她会拥有一笔不见天日的巨额财富。 银子,在他心中,是*之本,也是人心所向。没有人不爱财,也没有人会视钱财如粪土。穷人,富人,一目了然,不在于有没有穿上锦衣,全在于举手投足间的气质。 他不认为,一个人在明知自己拥有巨额财富的情况下,还能如她一般,勤劳,恬静,整日里安于饼铺繁琐、枯燥又不算轻松的劳作。尤其是今天,当他说出要为酥饼编一个故事,她的眼中顿时有了动人的神采。 他能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用心在做。 可那只是区区一个酥饼,一间饼铺啊。 一个酥饼就算再有故事,能赚得几文钱?一间饼铺就算客似云来,又能赚得几两银子?那全是起早贪黑的血汗钱! 她若知道沈明功把银子藏在了哪里,还会如此勤劳用心地打理饼铺,还会如此平静从容地面对吴兆容的无理取闹? 他在心中划上一个问号。 周岸则道,“她知不知道有何关系?沈明功已死,银子的下落一定与沈家兄妹俩有关。如今沈日辉被校正姐姐盯得死死的,咱们再把沈月然的姻缘切掉,不就相当于把银子囊入怀中了吗。” “可是——”吴兆言迟疑,“她到底是个女子,今个儿姐姐这一闹,她已是难堪至极。” 周岸则面露不解,道,“校正大人这是何意?同情还是不忍?为何在下觉得校正大人似乎对沈月然的态度不同了,而且,自从校正姐姐泼了沈月然一头盐水后,校正大人似乎就挺——” 他仔细想了想,才道,“窝火,对,大人就是挺窝火的模样。” “哪有。”吴兆言端起茶水,作势垂头饮茶。 “不是?” 周岸则皱眉,随后恍然大悟,“莫非校正大人看上了那沈月然?” 噗—— ****** 周岸则再一次淡定地用布巾擦去脸上的茶水,吴兆言再一次一脸尴尬。 “胡说!” 吴兆言的声音虚弱而无力,“我怎么会看上一个比自个儿年长的女子,瞧你说的,滑天下之大稽。” 周岸则擦干水珠,笑道,“倒是岸则多心了,校正大人无心就好。不去就不去罢,反正邵小姐那边也赶到了东海,回头不用咱们出面,也够他们费神的。静观其变,校正大人有见地。” 吴兆言“哦哦”两声,算是应答。 过了一会儿,他向窗外瞧了瞧,借口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总之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咱们从长计议。” 他再次交代一句,推门离去。 周岸则恭敬地目送吴兆言离开,待房门重新关上,眼中的恭敬变成不屑…… ****** 算到卫奕回来的那一天,沈月然不到天明就起来,赶到饼铺忙碌。 周岸则当初说叫做“一心饼”,或许有戏谑的成份在里面,可是她却觉得挺合适。 面好活,馅也易做,主要是“一心”,费了她不少心思。 馅饼做成“心”型容易,一个模具就成。 饼面上再裱上一个“心”型也容易,些许草莓酱加上一枝自制的裱花笔就成。 但是她觉得远远不够,她希望卫奕一口吃下去,就能够看见一颗“心”,一颗用菠萝馅做成的心。 她做了几次,馅儿不是稀了,不成形,就是稠了,影响口感。 还有火候。烤得过了,馅儿容易洇皮,毁了形状,烤得轻了,又不熟。 直到将近午时,满头大汗的她才终于掌握住分寸,烤出两个“一心饼”。 她把“一心饼”盛入一只精白蓝口瓷盘,再以洗净的新鲜果蔬装点一番,装入竹篮,盖上白巾,欣喜地坐上去京城的马车。 来到汴京府,她向守门的衙役打听,衙役倒挺客气,一听说她是找卫大人的,一指后巷。 “姑娘来得巧,卫大人刚到,马车正停在后巷,卸东西呢。” 沈月然整了整容,脚步轻快,向后巷走去。 她并未与卫奕说好,要来看他,也不曾提前告诉过他。 卫奕走的时候只说为期一个月,确切的日子她是从吴兆言口中得知的。 吴兆言与卫奕是同僚,自然不会说错,所以,她满心欢喜,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转过弯,果然看见一辆马车,还有几个衙役进进出出,搬运大件的包裹。 他在车里! 沈月然快步上前。 “咯咯咯……” 一串清脆的笑声溢出车帘。 “奕哥哥……” 沈月然不由怔住。 这声音很熟——对了,好象是那个叫邵云如的声音! 邵云如也来接他? “奕哥哥,云如的大不大?” 果然是她! 什么大不大? “不大不小,口感滑腻。” 这是卫奕的声音,他口中似含有什么东西,含糊不清。 沈月然不由捂住心口,竖起了耳朵。 衣料摩挲,摩挲,摩挲。 “唔……”邵云如低呼一声。 “奕哥哥轻一点。”她娇声道。 “让你心急!偏要在这里,一刻也等不了。”卫奕回道。 邵云如笑道,“就要在这里!待会儿见了他们,哪里还有咱们做这事的份儿。云如跟着奕哥哥去东海,足足一个月呢,奕哥哥可不许辜负了云如。” “辜负谁也不敢辜负你。”卫奕笑着应道。 …… 马车外的沈月然面如死灰,双手紧紧握住竹篮,飞也似地跑出后巷。(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章 追随 卫奕听见动静,正要起身探头,被邵云如一把拉住。 “奕哥哥,卖荔枝的老农家说了,要一气呵成,不可分心。” 邵云如仰着小脸,嘻嘻笑道。 卫奕重新坐下,瞧了瞧手中用云锦包裹住的几颗荔枝核儿,又瞧了瞧邵云如的小脸。 “你的脸已经很小了,为何还要听那老农家的胡言,你瞧不出,那老农家只是唬你买他的荔枝吗?” 二人从东海返回京城,路过闽地,在驿站休息时遇见一个卖荔枝的农家。 那农家估计是瞧二人衣着华丽,出手贵气,于是缠着邵云如,兜售自个儿的荔枝。 农家恭维邵云如,道,荔枝性温,开胃益脾,前朝的皇族贵妃专好此物,实属养颜佳品。 哪知邵云如一听“前朝贵妃”二字,撇了嘴,道,谁不知道前朝贵妃是个胖子,她才不要吃胖贵妃爱吃的东西。 农家见话拍在马蹄子上,又连忙改口,道,荔枝分成肉和核儿,姑娘若是不喜那荔枝肉的滋养,只用干净的核儿来推拿身子,推到哪里就能瘦到哪里。 这明显是胡诌的话,邵云如却信了。一口气买了两大筐,运来京城。 刚才在马车上,就迫不及待,要卫奕吃下荔枝吐出核儿,清洁后用云锦包住,替她推拿脸颊和下巴。 见卫奕质疑,邵云如嗔怪,“谁会嫌自己太漂亮!奕哥哥懂功夫,有内力,推拿起来力道刚刚好。怎么样,有没有成效?” 邵云如尖起嘴巴,问向卫奕。 卫奕哭笑不得。 “只一会儿的工夫,怎么可能见着成效?推拿塑身一说,是有几分道理的,不过怕是得长期坚持,才能瞧出变化。” 邵云如道,“云如就是觉得下巴有点儿肉肉的,以前不觉得,后来瞧着那沈月然的,就觉得自个儿的不怎么好看了。” 卫奕提了提唇角。 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仿佛就在眼前。 “她是挺好看的。”他眉眼弯弯,笑语盈盈。 分别一月,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无奈云如跟随,只得先回京城,再计划去京郊探她。 邵云如撅起嘴巴。 “奕哥哥一点儿都不顾及云如的感受,哪有这样当面夸心上人好看的?” 她醋意满满。 卫奕皱眉,“怎么?一到了京城,就忘了在东海说过的话?” 他抵达东海的第二日,邵云如千里迢迢,追随而去。 他一见是她,勃然大怒,劈头盖脸骂她一番,让她回去。 她却有备而来,执意要他听完她的话。 她说,经过大哀山一事,她明白了他的心意,也知道自个儿做错了。她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去找过他,就是因为心中有愧,没有颜面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而她曾经的几个好姐妹,也因为此事,不再有了往来。 她十分难过,情绪低落,每日里就是跟着娘亲学刺绣,打发无聊的光景。 不久前,何叙蓉的突然造访,令她又有了另一番心思。 何叙蓉道,她也承认,几人当初的确是做错了,可是,错的并不在动机,而在方法。自己喜欢的人,却喜欢别人,自己努力争取当然没有错,错的只在于,她们把“劲儿”全使在了无辜的沈月然身上。她这一阵子,深感自己过去的冲动与幼稚,对沈月然感到抱歉。 她道,若是重新来过一次的话,她仍然会劝云如莫要轻易放弃卫大人,仍然会劝云如争取,只是绝对不会赞成史永依的说法,认为是沈月然抢走了卫大人。她觉得,如果一个人钟情另外一个人,第三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的,所以,她会对云如道,争取机会让卫大人倾心自己才是正道。 离别时,何叙蓉又道,卫大人会离开京城去东海公务一个月,她希望云如不要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何叙蓉走后,邵云如再也坐不住。 最后的机会。 她得承认,何叙蓉的话鼓动了她,也诱惑了她。 她虽然知道奕哥哥心里装的是沈月然,可是她并不明白她到底输在哪里。她想来想去,认为是自己与奕哥哥相处的日子少了,奕哥哥对自己了解不够,所以才没有看见自己的好。这次奕哥哥东海公务一个月,沈月然不会跟随左右,而她却能够私调邵府马车追随而去。 眼看奕哥哥远行日子在即,她跃跃欲试,终于动身,在东海追上了他。 她千里追随而至,与他约法三章。他不可躲她,不可赶她,不可恼她,在没有沈月然的情况下,像待一个普通女子一般待她,与她相处。她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抓住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得到他的倾心。 卫奕听完她的一番话,没有再恼,沉默不语。 坦白说,邵云如千里追随的作法的确震动了他。 且不说这千里路途,就说她一个娇弱千金,冒着被家人责骂的风险,为了他,不顾一切,前往东海,这份心意和勇气着实难得。 还有邵云如的话,也令他意外。 他以往总是把邵云如当作妹妹看待,尤其经过大哀山一事,更是认为邵云如心智幼稚,言行欠妥。可是邵云如此时的话,却令他不得不把她当作一个成熟而理性的女子看待。 她不再哭哭啼啼,而是深思熟虑后与他谈判。 她不再一味痴缠,而是给自己订下了期限和条件。 她的不服气,于他而言,更像一种考验,考验的是他的心意。 他沉吟片刻,答应了邵云如的条件。 邵云如欣喜,他也附上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不躲你、赶你、避你,甚至还能许你与我同吃同行,可是,公务完结之后,我若仍是钟意她,你往后就不可再纠缠此事,更不可再骚扰她。” 二人达成协议,相伴左右,离开东海前,邵云如终于认输。 “奕哥哥,我算是服了你,也服了沈月然。不为你无论瞧见什么女子总是认为她最好看,不为你无论吃上什么小菜总是认为不及她做得美味,也不为你常常走神、不自觉地画出她的画像,就那一只包袱,就足够令我邵云如输得心服口服。 你道那包袱是你临走时沈月然替你打的,这一路,无论你打开过那包袱多少次,始终完好如新,无论你放进去或者取出来多少东西,始终方方正正。这一份小心翼翼,精心呵护,怕是我邵云如再怎么努力也争取不来的。”(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章 追随 卫奕听见动静,正要起身探头,被邵云如一把拉住。 “奕哥哥,卖荔枝的老农家说了,要一气呵成,不可分心。” 邵云如仰着小脸,嘻嘻笑道。 卫奕重新坐下,瞧了瞧手中用云锦包裹住的几颗荔枝核儿,又瞧了瞧邵云如的小脸。 “你的脸已经很小了,为何还要听那老农家的胡言,你瞧不出,那老农家只是唬你买他的荔枝吗?” 二人从东海返回京城,路过闽地,在驿站休息时遇见一个卖荔枝的农家。 那农家估计是瞧二人衣着华丽,出手贵气,于是缠着邵云如,兜售自个儿的荔枝。 农家恭维邵云如,道,荔枝性温,开胃益脾,前朝的皇族贵妃专好此物,实属养颜佳品。 哪知邵云如一听“前朝贵妃”二字,撇了嘴,道,谁不知道前朝贵妃是个胖子,她才不要吃胖贵妃爱吃的东西。 农家见话拍在马蹄子上,又连忙改口,道,荔枝分成肉和核儿,姑娘若是不喜那荔枝肉的滋养,只用干净的核儿来推拿身子,推到哪里就能瘦到哪里。 这明显是胡诌的话,邵云如却信了。一口气买了两大筐,运来京城。 刚才在马车上,就迫不及待,要卫奕吃下荔枝吐出核儿,清洁后用云锦包住,替她推拿脸颊和下巴。 见卫奕质疑,邵云如嗔怪,“谁会嫌自己太漂亮!奕哥哥懂功夫,有内力,推拿起来力道刚刚好。怎么样,有没有成效?” 邵云如尖起嘴巴,问向卫奕。 卫奕哭笑不得。 “只一会儿的工夫,怎么可能见着成效?推拿塑身一说,是有几分道理的,不过怕是得长期坚持,才能瞧出变化。” 邵云如道,“云如就是觉得下巴有点儿肉肉的,以前不觉得,后来瞧着那沈月然的,就觉得自个儿的不怎么好看了。” 卫奕提了提唇角。 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仿佛就在眼前。 “她是挺好看的。”他眉眼弯弯,笑语盈盈。 分别一月,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无奈云如跟随,只得先回京城,再计划去京郊探她。 邵云如撅起嘴巴。 “奕哥哥一点儿都不顾及云如的感受,哪有这样当面夸心上人好看的?” 她醋意满满。 卫奕皱眉,“怎么?一到了京城,就忘了在东海说过的话?” 他抵达东海的第二日,邵云如千里迢迢,追随而去。 他一见是她,勃然大怒,劈头盖脸骂她一番,让她回去。 她却有备而来,执意要他听完她的话。 她说,经过大哀山一事,她明白了他的心意,也知道自个儿做错了。她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去找过他,就是因为心中有愧,没有颜面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而她曾经的几个好姐妹,也因为此事,不再有了往来。 她十分难过,情绪低落,每日里就是跟着娘亲学刺绣,打发无聊的光景。 不久前,何叙蓉的突然造访,令她又有了另一番心思。 何叙蓉道,她也承认,几人当初的确是做错了,可是,错的并不在动机,而在方法。自己喜欢的人,却喜欢别人,自己努力争取当然没有错,错的只在于,她们把“劲儿”全使在了无辜的沈月然身上。她这一阵子,深感自己过去的冲动与幼稚,对沈月然感到抱歉。 她道,若是重新来过一次的话,她仍然会劝云如莫要轻易放弃卫大人,仍然会劝云如争取,只是绝对不会赞成史永依的说法,认为是沈月然抢走了卫大人。她觉得,如果一个人钟情另外一个人,第三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的,所以,她会对云如道,争取机会让卫大人倾心自己才是正道。 离别时,何叙蓉又道,卫大人会离开京城去东海公务一个月,她希望云如不要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何叙蓉走后,邵云如再也坐不住。 最后的机会。 她得承认,何叙蓉的话鼓动了她,也诱惑了她。 她虽然知道奕哥哥心里装的是沈月然,可是她并不明白她到底输在哪里。她想来想去,认为是自己与奕哥哥相处的日子少了,奕哥哥对自己了解不够,所以才没有看见自己的好。这次奕哥哥东海公务一个月,沈月然不会跟随左右,而她却能够私调邵府马车追随而去。 眼看奕哥哥远行日子在即,她跃跃欲试,终于动身,在东海追上了他。 她千里追随而至,与他约法三章。他不可躲她,不可赶她,不可恼她,在没有沈月然的情况下,像待一个普通女子一般待她,与她相处。她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抓住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得到他的倾心。 卫奕听完她的一番话,没有再恼,沉默不语。 坦白说,邵云如千里追随的作法的确震动了他。 且不说这千里路途,就说她一个娇弱千金,冒着被家人责骂的风险,为了他,不顾一切,前往东海,这份心意和勇气着实难得。 还有邵云如的话,也令他意外。 他以往总是把邵云如当作妹妹看待,尤其经过大哀山一事,更是认为邵云如心智幼稚,言行欠妥。可是邵云如此时的话,却令他不得不把她当作一个成熟而理性的女子看待。 她不再哭哭啼啼,而是深思熟虑后与他谈判。 她不再一味痴缠,而是给自己订下了期限和条件。 她的不服气,于他而言,更像一种考验,考验的是他的心意。 他沉吟片刻,答应了邵云如的条件。 邵云如欣喜,他也附上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不躲你、赶你、避你,甚至还能许你与我同吃同行,可是,公务完结之后,我若仍是钟意她,你往后就不可再纠缠此事,更不可再骚扰她。” 二人达成协议,相伴左右,离开东海前,邵云如终于认输。 “奕哥哥,我算是服了你,也服了沈月然。不为你无论瞧见什么女子总是认为她最好看,不为你无论吃上什么小菜总是认为不及她做得美味,也不为你常常走神、不自觉地画出她的画像,就那一只包袱,就足够令我邵云如输得心服口服。 你道那包袱是你临走时沈月然替你打的,这一路,无论你打开过那包袱多少次,始终完好如新,无论你放进去或者取出来多少东西,始终方方正正。这一份小心翼翼,精心呵护,怕是我邵云如再怎么努力也争取不来的。”(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一章 逃兵(karlking和氏璧加更!) 他听完,不禁大笑。 “云如,你没有输。你什么也没有损失,却变得成熟,有主见,懂得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而不是只一味听从。云如,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子。” 二人把话说开,兄妹情义更胜从前,一路说说笑笑,从东海返京。 所以,当她表示出不满,卫奕才不解。 邵云如白他一眼。 “奕哥哥缉凶挺神,为何对女子的心思却半分也捉摸不到?就算我不再有痴念,也不代表就能容忍你当面夸赞另一个女子好看。容貌,是一个女子最在意的东西。”邵云如一本正经地“教训”他。 卫奕不认同。 “我是说她好看,可也没有说你难看,你这醋吃得莫名,小心眼儿。”他回道。 邵云如冲他耸了耸鼻子,奚落道,“女子都是小心眼儿啊。奕哥哥若不信,敢不敢当着沈月然的面儿,夸我邵云如好看,看她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卫奕一怔,似乎真就认真思考起来。 邵云如哭笑不得。 “喛哟,我的奕哥哥,你还真打算试一试啊。你该不会还打算把我跟着你去东海的事也一并告诉沈月然吧。” 卫奕又是一怔。 这事,他倒真的没有想过瞒她。 邵云如一见他的反应,急了。 “奕哥哥,我告诉你,这件事千万不可以说,知不知道?”她急声道。 “为何,怕她笑话你吗?”卫奕皱眉。 邵云如忍不住翻眼。 “你以为我是担心自个儿的名声吗?我若担心自个儿的名声,就不会大老远地追到东海去!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有遗憾,才千里万里地追去,而且,我也相信奕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云如,不会让云如受到半点伤害。可是,奕哥哥,你想过沈月然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吗?你我如今虽以兄妹相称,可是到底孤男寡女,共处数日,你认为她不会介意吗,你认为她不会恼怒吗?比容貌更令女子在意的是什么?是男子,尤其是自己钟情的男子!”邵云如越说越激动。 “这么说,要瞒着她?”卫奕犹豫。 “当然了。她不问,你就不要说。她若问了,你轻描淡写,一语带过。绝对不能专专把这事告诉她,你若说了,你觉得自个儿是胸怀坦荡,她还以为你是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呢。回头她与你生气,你可不许赖我。”邵云如先把自己撇清了。 卫奕想起与沈月然之前因为求亲之事怄了几日气的情形,不禁打了个冷战。 “不说就不说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道。 “对沈月然不说可以,可是待会儿对阳厘和侍郎大人,我可是要实话实说的。”他黑了脸,沉声对邵云如道。 邵云如红了脸,心虚地道,“说就说呗,反正哥哥和爹爹早就知道我的心意,娘亲又一向疼我,不会拿我怎么样。” “那就最好!”卫奕瞪她一眼。 邵云如绷着小脸,自顾自地拿起荔枝核儿,又向下巴推去。 “当然。这趟回来,我最怀念的就是我的云永雅叙。我这就要约史姐姐、雅心和叙蓉一起再来金兰阁做客,尤其是叙蓉,若不是她,我的心结还打不开呢。” 她望向窗外,计划着,向往着。 ****** 当夏天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床榻上,蜷缩在床角的沈月然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 她一阵恍惚。 “小诺,我要出趟差,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回去。” “小诺,这边事没有处理完,可能还需要三天。” “小诺,这边还是走不开,后天就回去了。” “小诺,怎么是你?!” “元小诺,你都看见了,你不用怀疑,我宋婷就是与丛浩在一起了。我们这半个月来白天黑夜地待在一起,丛浩一刻都没有想过你!” “小诺,我……” “丛浩,小诺都跟踪你跟到酒店来了,你还不做个选择,是我还是她?” “小诺,要不你先回去……” “元小诺,你别走,迟早都要面对,你走到哪里也没用!” …… 她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令人难堪的场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却传来一个女子“咯咯咯”的笑声。 “奕哥哥……奕哥哥……奕哥哥……” 她绝望地捂住双耳,如同一只驼鸟,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有些事,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不料,当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昨日重现,她仍然是一个逃兵! 就这般浑浑噩噩地不知躺了多久,房门吱吜一声被推开。 “粉姐姐,粉姐姐,灰大人来了,灰大人来了。” 绿苏雀跃不已,连蹦带跳地闯进来。 沈月然“哦”了一声,艰难地从床榻上坐起来。 “咦,粉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绿苏这才看见她的异样。 面色苍白,就连唇色,也淡得几不可见。 “没事,昨晚没有睡好。” 沈月然别过脸去,胡乱扒了扒头发。 绿苏当真。 “灰大人带了好多东西来,全是绿苏见都没有见过、吃都没有吃过的玩意儿,如今堆满了庭院,粉姐姐快出去瞧瞧,快出去瞧瞧。” 绿苏一脸兴奋。 沈月然黯下双眸。 这一世,她不想再被骗,再被他人当作一个傻瓜。 她道,“绿苏,庭院的东西你先莫要动,你——让他进来。” 绿苏一怔,随后又拍了拍脑门,吐着小舌道,“瞧我,真是没眼色,粉姐姐与灰大人一月未见,定是有不少话要说,我居然把这等大事忘了。行,绿苏这就去叫灰大人,粉姐姐赶紧妆容。” 绿苏说着,一溜烟儿地跑出小屋。不一会儿,卫奕就阔步走来。 “月然!”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朗。 沈月然转头,他已经步至身前。 “月然,我好想你。” 这一刻,他只想拥她入怀,好好地诉一诉一月来的相思之苦。 不料,沈月然后退一步,垂头施礼。 “卫大人。” 她的态度出其的恭敬。 卫奕的双臂滞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月然……” 他不解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 思念了一个月的人儿,终于得见,她的态度为何这般生份?(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分歧 卫奕尴尬地缩回双臂,目光流转,瞥见了床头桌几上的竹篮。 竹篮上的白色布巾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两个酥饼。 沈月然觉察到他的目光,正要阻止,卫奕已经把酥饼从竹篮中拿出来。 “好漂亮。” 他由衷地叹道。 酥饼金黄,心型圆润,面上各画了一颗红色的桃心。 “这是你做的?” 他明知故问。 沈月然看他一眼。 是为你做的。 她心道。 “这叫什么饼,心心相印吗?” 一个酥饼,入眼的是两颗桃心,于是他笑道。 他咬下一口,只觉得酸甜可口,酥软适中,放眼再看,一颗黄色的心型馅夹在酥饼之中。 他心情大好,心中更是甜丝丝的。 她如他思念她一般思念他呢。 “原来不是心心相印,是三心二意,哈哈。”他玩笑道。 沈月然原本稍稍弛然的面色攸地绷紧,白他一眼,背对着他一屁股坐在杌子上。 “哈哈,哈哈。” 卫奕的笑声逐渐变得尴尬,目光不自在地移向别处。 他三口两口把酥饼吃完,又拿起另外一个,绕到沈月然的面前。 “月然,这酥饼真好吃,你瞧,我一个都吃完了。”他曲下膝盖,讨好地道。 “这是什么饼,里面是什么馅,可是菠萝,为何想出来用菠萝做饼馅?”他颇有兴致,连连发问。 沈月然瞧见他唇边的饼屑,心内酥成一团。 一月未见,她是多么地思念他。如今这张英气十足的脸依然如故,触手可及,而且对她百般讨好,小心翼翼,她是否过于敏感了? 或许是误会? 她心念转动,伸手拂去他唇边的碎屑,柔声道,“是菠萝,这叫做一心饼。” 然后,她把菠萝一生只开一次花和“一心人”的典故说了出来。 卫奕听完,握着她的手笑道,“菠萝一生的确只开一次花,不过,这与一生只愿得一人白首的卓文君可不是一个意思。其实,像菠萝这种一个生长周期内只开一次花的植株并不少。最常见的就是好多一年生植株,比如棉花、大豆、高粱,还有蝴蝶花、向日葵、翠菊等,这些植株都和菠萝一样,母株开过一次花,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去。不过,来年,也就是它们的下一个生长周期内,又会开出美丽的花来。这就是它们的存活方式,不值得如此牵强附会。” 沈月然不服气。 她大费心思、大做文章的菠萝酥饼,为何到了他的嘴里,就变得如此平淡寡然,成了牵强附会了? 她道,“你认为这是它的存活方式,我却认为这是它的动人之处。你知道佛教中有一种花,名曰彼岸的吗?一样的花,却有不同的寓意,就是因为看待的眼光不同。” 卫奕大笑,“彼岸花?你说的是不是‘死人花’?” 沈月然目瞪口呆。 卫奕接着道,“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生生相错。这种花在许多佛经中都有出现,甚至传说和歌讼,被称为曼珠沙华。但是,这种花只是石蒜花的一种,因为生命力强,喜爱生长于墓地,又被称作死人花。许多人喜好对此花解读,一是因为这种花,花落后叶才生,花叶不相见,令人生出关于爱情的联想。二是因为这种花通常开在上坟的时节,又开在墓地,火红火红,远远看去,像是用鲜血铺就的地毯。有人道它们是黄泉路上的唯一风景,也有人道它们是灵魂的指引者。” 说到这里,他仍嫌不够,得意地道,“其实,它们只是一种喜好生长在石缝和坟头的野花。开棺验尸时,我与殓尸房的同僚经常见到。” 沈月然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头烧到脚,令她忍无可忍,腾地一下从杌子上站起来。 “谁要听你的解释!谁要听你的死人花!你走,你走!” 卫奕莫名,也站起来。 “月然,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为何突然发脾气?”他皱眉,不解。 “你——” 沈月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怀着无限思念,包含无限心意,做出一心饼,还讲来各种有关爱情的故事,为何到了他那里,他一点情感上的共鸣都不给她,反而一本正经地拿起银针,一个个地把她吹起的美丽汽球全部戳破?! 对了,对了,她倒是忘了,她和他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一个感情至上,一个执着真理。再说下去,分歧只会越来越大。 “算了,算了,我不想说了。”她摆手道。 “就是一个酥饼。一心也好,三心也好,什么馅儿都好,能填饱肚子就行。”她意兴阑珊。 卫奕一怔,吃不透她是何意。 他昨天先把邵云如送回邵府,与阳厘和邵侍郎聊至黄昏。后来赶回卫府,又与卫中鸿和刘惠琳聊至亥时。他压抑住深夜去京郊探她的念头,今日一早去汴京府点了个卯,就借口查案,连赵显阳的面儿都没见,直接赶到了京郊。见到她,原以为她会欣喜地拥住他,告诉他她有多么地思念他,没想到,她先是给了他脸色看,后来又发火,干脆赶他走,这会儿更是让他捉摸不透。 他就是再好的性子,也难免失望。 他没有接话,沈月然也没有开口,二人谁也没有搭理谁,小屋里静悄悄的。 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主子,主子,府衙来信,报失踪案,让主子赶紧回去一趟。” 姚进谦急声道。 卫奕正愁有火没地方发,粗气喝道,“是谁家的猪走失了,还是谁家的鸡被偷了?不到十二个时辰,不理!” 姚进谦道,“不,不,不,这回不是猪,也不是鸡,而是人,是吏部主事的大千金王雅心。吏部主事一家老小如今都在汴京府,府尹大人急召主子回去。” 卫奕看了看沈月然,有些无可奈何。 “月然,我……” 他—— 是有公务在身的人呵。 沈月然垂了头。 “你走吧,救人要紧。”她轻声道,眼眶却不由红了。 卫奕大步上前,紧紧拥她在怀中。 “月然,对不起,我想了你一个月,今个儿一早专程来探你,没想到却惹来你的不快,总之是我不好,全是我不好。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带了许多小玩意儿给你瞧,你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好不好?”他唯恐失去她一般,急声道。 沈月然不争气地湿了眼眶。 “嗯,我等着你,你这一路上,一个人,定是有许多趣事罢。” 她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对,这一路上,我一个人,是遇到了许多趣事,回头告诉你。” 卫奕说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匆匆离去。 一个人? 那邵云如算什么? 沈月然垂下眼帘。(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分歧 卫奕尴尬地缩回双臂,目光流转,瞥见了床头桌几上的竹篮。 竹篮上的白色布巾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两个酥饼。 沈月然觉察到他的目光,正要阻止,卫奕已经把酥饼从竹篮中拿出来。 “好漂亮。” 他由衷地叹道。 酥饼金黄,心型圆润,面上各画了一颗红色的桃心。 “这是你做的?” 他明知故问。 沈月然看他一眼。 是为你做的。 她心道。 “这叫什么饼,心心相印吗?” 一个酥饼,入眼的是两颗桃心,于是他笑道。 他咬下一口,只觉得酸甜可口,酥软适中,放眼再看,一颗黄色的心型馅夹在酥饼之中。 他心情大好,心中更是甜丝丝的。 她如他思念她一般思念他呢。 “原来不是心心相印,是三心二意,哈哈。”他玩笑道。 沈月然原本稍稍弛然的面色攸地绷紧,白他一眼,背对着他一屁股坐在杌子上。 “哈哈,哈哈。” 卫奕的笑声逐渐变得尴尬,目光不自在地移向别处。 他三口两口把酥饼吃完,又拿起另外一个,绕到沈月然的面前。 “月然,这酥饼真好吃,你瞧,我一个都吃完了。”他曲下膝盖,讨好地道。 “这是什么饼,里面是什么馅,可是菠萝,为何想出来用菠萝做饼馅?”他颇有兴致,连连发问。 沈月然瞧见他唇边的饼屑,心内酥成一团。 一月未见,她是多么地思念他。如今这张英气十足的脸依然如故,触手可及,而且对她百般讨好,小心翼翼,她是否过于敏感了? 或许是误会? 她心念转动,伸手拂去他唇边的碎屑,柔声道,“是菠萝,这叫做一心饼。” 然后,她把菠萝一生只开一次花和“一心人”的典故说了出来。 卫奕听完,握着她的手笑道,“菠萝一生的确只开一次花,不过,这与一生只愿得一人白首的卓文君可不是一个意思。其实,像菠萝这种一个生长周期内只开一次花的植株并不少。最常见的就是好多一年生植株,比如棉花、大豆、高粱,还有蝴蝶花、向日葵、翠菊等,这些植株都和菠萝一样,母株开过一次花,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去。不过,来年,也就是它们的下一个生长周期内,又会开出美丽的花来。这就是它们的存活方式,不值得如此牵强附会。” 沈月然不服气。 她大费心思、大做文章的菠萝酥饼,为何到了他的嘴里,就变得如此平淡寡然,成了牵强附会了? 她道,“你认为这是它的存活方式,我却认为这是它的动人之处。你知道佛教中有一种花,名曰彼岸的吗?一样的花,却有不同的寓意,就是因为看待的眼光不同。” 卫奕大笑,“彼岸花?你说的是不是‘死人花’?” 沈月然目瞪口呆。 卫奕接着道,“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生生相错。这种花在许多佛经中都有出现,甚至传说和歌讼,被称为曼珠沙华。但是,这种花只是石蒜花的一种,因为生命力强,喜爱生长于墓地,又被称作死人花。许多人喜好对此花解读,一是因为这种花,花落后叶才生,花叶不相见,令人生出关于爱情的联想。二是因为这种花通常开在上坟的时节,又开在墓地,火红火红,远远看去,像是用鲜血铺就的地毯。有人道它们是黄泉路上的唯一风景,也有人道它们是灵魂的指引者。” 说到这里,他仍嫌不够,得意地道,“其实,它们只是一种喜好生长在石缝和坟头的野花。开棺验尸时,我与殓尸房的同僚经常见到。” 沈月然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头烧到脚,令她忍无可忍,腾地一下从杌子上站起来。 “谁要听你的解释!谁要听你的死人花!你走,你走!” 卫奕莫名,也站起来。 “月然,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为何突然发脾气?”他皱眉,不解。 “你——” 沈月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怀着无限思念,包含无限心意,做出一心饼,还讲来各种有关爱情的故事,为何到了他那里,他一点情感上的共鸣都不给她,反而一本正经地拿起银针,一个个地把她吹起的美丽汽球全部戳破?! 对了,对了,她倒是忘了,她和他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一个感情至上,一个执着真理。再说下去,分歧只会越来越大。 “算了,算了,我不想说了。”她摆手道。 “就是一个酥饼。一心也好,三心也好,什么馅儿都好,能填饱肚子就行。”她意兴阑珊。 卫奕一怔,吃不透她是何意。 他昨天先把邵云如送回邵府,与阳厘和邵侍郎聊至黄昏。后来赶回卫府,又与卫中鸿和刘惠琳聊至亥时。他压抑住深夜去京郊探她的念头,今日一早去汴京府点了个卯,就借口查案,连赵显阳的面儿都没见,直接赶到了京郊。见到她,原以为她会欣喜地拥住他,告诉他她有多么地思念他,没想到,她先是给了他脸色看,后来又发火,干脆赶他走,这会儿更是让他捉摸不透。 他就是再好的性子,也难免失望。 他没有接话,沈月然也没有开口,二人谁也没有搭理谁,小屋里静悄悄的。 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主子,主子,府衙来信,报失踪案,让主子赶紧回去一趟。” 姚进谦急声道。 卫奕正愁有火没地方发,粗气喝道,“是谁家的猪走失了,还是谁家的鸡被偷了?不到十二个时辰,不理!” 姚进谦道,“不,不,不,这回不是猪,也不是鸡,而是人,是吏部主事的大千金王雅心。吏部主事一家老小如今都在汴京府,府尹大人急召主子回去。” 卫奕看了看沈月然,有些无可奈何。 “月然,我……” 他—— 是有公务在身的人呵。 沈月然垂了头。 “你走吧,救人要紧。”她轻声道,眼眶却不由红了。 卫奕大步上前,紧紧拥她在怀中。 “月然,对不起,我想了你一个月,今个儿一早专程来探你,没想到却惹来你的不快,总之是我不好,全是我不好。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带了许多小玩意儿给你瞧,你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好不好?”他唯恐失去她一般,急声道。 沈月然不争气地湿了眼眶。 “嗯,我等着你,你这一路上,一个人,定是有许多趣事罢。” 她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对,这一路上,我一个人,是遇到了许多趣事,回头告诉你。” 卫奕说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匆匆离去。 一个人? 那邵云如算什么? 沈月然垂下眼帘。(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失踪 卫奕快马赶回汴京府,见到了报案的吏部主事夫人王许氏。 王许氏哭哭啼啼,说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卫奕算是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失踪的人正是王雅心,吏部主事王刚的长女。昨天午后申时左右,王雅心接到了邵府千金邵云如发来的请柬,邀她戌时(注:晚上七点)去金兰阁一聚。王雅心接到请柬,十分欢喜,对王许氏道,她与姐妹们许久未见,打算促膝长谈,彻夜不归,让王府下人莫要为她等门。因为王雅心之前也曾在邵府金兰阁过过夜,所以王许氏并未多言。 今日早餐时,她见王雅心未归,于是派丫头去邵府打听,谁知,邵府的人道雅心昨晚亥时(注:晚上九点)左右就离开了邵府。王许氏大惊,慌忙来汴京府报案。 卫奕看了看时辰,午时(注:早上十一点),如果王雅心昨晚的确是亥时左右离开邵府,便是失踪了七个时辰。 他问道,“王夫人去邵府求人未果,可有去其它地方找找?” 王许氏道,“也派丫头去了附近的亲戚家和雅心相熟的友人那里,可都不见人影。” 卫奕想了想,道,“令媛年满十六,按说已是适婚之龄,夫人可有为令媛安排亲事?” 王许氏连连摆手,“卫大人,这话可是要毁了雅心名节的。雅心尚未出阁,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子,绝不会跟男子整夜厮混的。” 卫奕安抚她道,“夫人莫要敏感,本官只是依例询问,逐一排除,并无定论,夫人只要据实相告即可。” 王许氏这才安下心来,道,“雅心今年年初满了十六,老身与她爹爹是为她张罗了不少。可是,每次见面她总是不言语,垂着头只管自个儿抠手指。她这般,男方自然觉得无趣,不会再有下文。老身说过她几次,她当时也答应得好好,说下次一定会改云云,谁知,到了下次,她依然如故。喛呀,雅心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儿小,特别小,平日里连与人说话都不敢大声。她这般害羞,老身都不敢想像,如何与男子相处。所以,卫大人尽可以排除,她的失踪一定与男子无关。” 卫奕点头,又道,“令媛最近有没有与何人结怨?” 王许氏道,“没有。她不善交际,从不与人冲突。从小到大见她来往密切的只有邵府千金邵云如、何学监的次女何叙蓉、史家的史永依三个外姓结拜姐妹。昨日若不是知道是邵府的请柬,我说什么也不会让雅心去,雅心定是被坏人掳走了……” 王许氏说着,忧心不已,再度痛哭。 卫奕见王许氏情绪不稳,心知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线索。 他想了想,道,“夫人,此案本官已经受理,定会尽快找出令媛。此案尚未定论,未必是绑架勒索,不过夫人若是收到任何书信或者口信,切不可轻举妄动,务必派人通知本官。另外,本官还需再问问平日里侍候令媛的丫头婆子,请夫人代为通传。” 王许氏应允,由下人挽扶着离开。 卫奕唤来衙役,打算去邵府走一趟,不料衙役道,邵阳厘与邵云如兄妹俩以及何府千金何叙蓉、史家姨娘段氏在府衙外等候多时。 几人甫一见面,邵云如就扑了上来。 “奕哥哥,雅心不见了,史姐姐也……” 邵云如小脸苍白,惊慌失措。 “云如,这是汴京府,不得无礼。” 随后而至的邵阳厘厉声喝道。 邵云如这才如梦初醒,端端地施了个礼,凄凄地道,“卫大人,雅心和史姐姐都不见了。” ****** 卫奕眉头紧锁。 一瞬间,一人失踪变成了两人失踪?是意外还是蓄谋?是绑架勒索还是另有隐情?是两起案件还是一起案件?王史二人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厉目一扫面前四人,问向邵云如。 “云如,你把昨晚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记住,千万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正色道。 邵云如点头,整了整容,道,“昨天一回府中,我就迫不及待地写下三张请柬,要请史姐姐、雅心和叙蓉来金兰阁一聚。到了戌时,叙蓉先到。大概一盏茶后,史姐姐也到了。我们三人边聊边等,一直到将近戌正(注:晚上八点)时分,雅心才到。事隔一个多月,我们四姐妹再度重逢,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慨,本想畅聊至天明,不料……” 说到这里,邵云如瞄了一旁的段氏,道,“聊到亥时,史姐姐先走了。史姐姐走后,叙蓉也坐不住了,第二个离开,之后就是雅心。雅心走的时候,我记得还特意瞧过时间,是亥时过两刻(注:晚上九点半)。我闷闷不乐,没想到计划好好的姐妹重聚又是不欢而散。今早辰时左右,雅心的娘亲找上邵府来要人,我才知道雅心不见了。我大惊,慌忙去找叙蓉,又与叙蓉一同去找史姐姐。谁知,史家人道史姐姐昨夜也没有回来……” 看来,有一点毋容置疑,王史二人都是从金兰阁离开后不见了的。 他暗自思忖。 “史家有没有接到过任何勒索书信或者口信?”他问向段氏。 段氏是个形容老态的妇人,白发苍苍,声音沙哑。 “没有。”她答道。 “直到午时左右邵小姐和何小姐找到了府中,民妇才知道永依失踪了。”她显然也是哭过。 卫奕皱眉。 “为何?” 王雅心失踪,王许氏是一早就发现了的,为何同为大户人家的史永依失踪,段氏直到午时才知道? 段氏面露难色,垂头不语。 “民妇疏忽,是民妇疏忽。”她兀自自责。 疏忽又是何意? 他正要再问,邵阳厘突然干咳一声,冲他使了个眼色。 卫奕心知有异,没有追问。 “昨天令媛从府中离开,可有异样?”他换了一个问题。 段氏道,“没有。大约申正(注:下午四点)左右,永依接到了邵府的请柬,便钻进房里拾掇,民妇问她用不用吃过晚饭再去,她说不用。后来民妇去了后厨,再回来时,大约酉正(注:下午六点)时分,永依已经走了。” 卫奕沉吟片刻,把方才对王许氏交代的话又对段氏交代了一遍,段氏逐一应允退下。 “现在,你们可以道出实情了吧。” 他抬眼,对面前的三人道。(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失踪 卫奕快马赶回汴京府,见到了报案的吏部主事夫人王许氏。 王许氏哭哭啼啼,说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卫奕算是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失踪的人正是王雅心,吏部主事王刚的长女。昨天午后申时左右,王雅心接到了邵府千金邵云如发来的请柬,邀她戌时(注:晚上七点)去金兰阁一聚。王雅心接到请柬,十分欢喜,对王许氏道,她与姐妹们许久未见,打算促膝长谈,彻夜不归,让王府下人莫要为她等门。因为王雅心之前也曾在邵府金兰阁过过夜,所以王许氏并未多言。 今日早餐时,她见王雅心未归,于是派丫头去邵府打听,谁知,邵府的人道雅心昨晚亥时(注:晚上九点)左右就离开了邵府。王许氏大惊,慌忙来汴京府报案。 卫奕看了看时辰,午时(注:早上十一点),如果王雅心昨晚的确是亥时左右离开邵府,便是失踪了七个时辰。 他问道,“王夫人去邵府求人未果,可有去其它地方找找?” 王许氏道,“也派丫头去了附近的亲戚家和雅心相熟的友人那里,可都不见人影。” 卫奕想了想,道,“令媛年满十六,按说已是适婚之龄,夫人可有为令媛安排亲事?” 王许氏连连摆手,“卫大人,这话可是要毁了雅心名节的。雅心尚未出阁,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子,绝不会跟男子整夜厮混的。” 卫奕安抚她道,“夫人莫要敏感,本官只是依例询问,逐一排除,并无定论,夫人只要据实相告即可。” 王许氏这才安下心来,道,“雅心今年年初满了十六,老身与她爹爹是为她张罗了不少。可是,每次见面她总是不言语,垂着头只管自个儿抠手指。她这般,男方自然觉得无趣,不会再有下文。老身说过她几次,她当时也答应得好好,说下次一定会改云云,谁知,到了下次,她依然如故。喛呀,雅心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儿小,特别小,平日里连与人说话都不敢大声。她这般害羞,老身都不敢想像,如何与男子相处。所以,卫大人尽可以排除,她的失踪一定与男子无关。” 卫奕点头,又道,“令媛最近有没有与何人结怨?” 王许氏道,“没有。她不善交际,从不与人冲突。从小到大见她来往密切的只有邵府千金邵云如、何学监的次女何叙蓉、史家的史永依三个外姓结拜姐妹。昨日若不是知道是邵府的请柬,我说什么也不会让雅心去,雅心定是被坏人掳走了……” 王许氏说着,忧心不已,再度痛哭。 卫奕见王许氏情绪不稳,心知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线索。 他想了想,道,“夫人,此案本官已经受理,定会尽快找出令媛。此案尚未定论,未必是绑架勒索,不过夫人若是收到任何书信或者口信,切不可轻举妄动,务必派人通知本官。另外,本官还需再问问平日里侍候令媛的丫头婆子,请夫人代为通传。” 王许氏应允,由下人挽扶着离开。 卫奕唤来衙役,打算去邵府走一趟,不料衙役道,邵阳厘与邵云如兄妹俩以及何府千金何叙蓉、史家姨娘段氏在府衙外等候多时。 几人甫一见面,邵云如就扑了上来。 “奕哥哥,雅心不见了,史姐姐也……” 邵云如小脸苍白,惊慌失措。 “云如,这是汴京府,不得无礼。” 随后而至的邵阳厘厉声喝道。 邵云如这才如梦初醒,端端地施了个礼,凄凄地道,“卫大人,雅心和史姐姐都不见了。” ****** 卫奕眉头紧锁。 一瞬间,一人失踪变成了两人失踪?是意外还是蓄谋?是绑架勒索还是另有隐情?是两起案件还是一起案件?王史二人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厉目一扫面前四人,问向邵云如。 “云如,你把昨晚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记住,千万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正色道。 邵云如点头,整了整容,道,“昨天一回府中,我就迫不及待地写下三张请柬,要请史姐姐、雅心和叙蓉来金兰阁一聚。到了戌时,叙蓉先到。大概一盏茶后,史姐姐也到了。我们三人边聊边等,一直到将近戌正(注:晚上八点)时分,雅心才到。事隔一个多月,我们四姐妹再度重逢,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慨,本想畅聊至天明,不料……” 说到这里,邵云如瞄了一旁的段氏,道,“聊到亥时,史姐姐先走了。史姐姐走后,叙蓉也坐不住了,第二个离开,之后就是雅心。雅心走的时候,我记得还特意瞧过时间,是亥时过两刻(注:晚上九点半)。我闷闷不乐,没想到计划好好的姐妹重聚又是不欢而散。今早辰时左右,雅心的娘亲找上邵府来要人,我才知道雅心不见了。我大惊,慌忙去找叙蓉,又与叙蓉一同去找史姐姐。谁知,史家人道史姐姐昨夜也没有回来……” 看来,有一点毋容置疑,王史二人都是从金兰阁离开后不见了的。 他暗自思忖。 “史家有没有接到过任何勒索书信或者口信?”他问向段氏。 段氏是个形容老态的妇人,白发苍苍,声音沙哑。 “没有。”她答道。 “直到午时左右邵小姐和何小姐找到了府中,民妇才知道永依失踪了。”她显然也是哭过。 卫奕皱眉。 “为何?” 王雅心失踪,王许氏是一早就发现了的,为何同为大户人家的史永依失踪,段氏直到午时才知道? 段氏面露难色,垂头不语。 “民妇疏忽,是民妇疏忽。”她兀自自责。 疏忽又是何意? 他正要再问,邵阳厘突然干咳一声,冲他使了个眼色。 卫奕心知有异,没有追问。 “昨天令媛从府中离开,可有异样?”他换了一个问题。 段氏道,“没有。大约申正(注:下午四点)左右,永依接到了邵府的请柬,便钻进房里拾掇,民妇问她用不用吃过晚饭再去,她说不用。后来民妇去了后厨,再回来时,大约酉正(注:下午六点)时分,永依已经走了。” 卫奕沉吟片刻,把方才对王许氏交代的话又对段氏交代了一遍,段氏逐一应允退下。 “现在,你们可以道出实情了吧。” 他抬眼,对面前的三人道。(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离枝 邵阳厘瞪了垂头的邵云如和何叙蓉一眼,对卫奕道,“这几个丫头,没有一个省心的,有事没事儿地偏要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疯疯颠颠。上一次京郊沈月然一事,是你大度,不与她们计较。现在可好,四个人丢了两个!今早爹爹一听说出了事,生怕真的出了岔子,赶紧令我同着她们来了。” 卫奕明白邵侍郎父子俩为人一向周全,这会儿由邵阳厘一起到汴京府,估是怕云如年纪小,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为邵家或者自个儿惹来什么麻烦。 他对邵阳厘道,“目前说什么都为之尚早,王家或者段家都没有收到勒索信息,也没有衙役来报意外伤害。你先别急着责骂云如,或许与她无关。我的意思是,既然二人都是在从金兰阁离开后失踪的,不如咱们往前捋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二人若是安然无恙,自然最好,二人万一有何不测,我这边也好立刻反应,不至于全无头绪。” 邵阳厘点头,道,“言之有理。” “说起昨晚的事儿,还得从史家的家事说起。”邵阳厘接着道。 “光禄寺主膳史一丁,也就是史永依的生父,年轻时是地方上的一个厨子。因为手艺精湛,家境富裕,当年一口气迎娶了段家嫡庶两姐妹。嫡姐为妻,庶妹为妾。之后,段家两姐妹相继为史家诞下骨肉,一家几口,其乐融融,一时也被传为美谈。 不料,适逢战乱,段家姐妹走散,妹妹从此沓无音信。史家为谋生计,举家迁至京城。史一丁本就有个好手艺,又因机缘巧合得到朝中大官举荐,得以入职光禄寺,官拜主膳。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此,史家在京城算是站稳了脚跟。 史家安定下来,史夫人见找寻妹妹多年无果,也就认了命。她以为妹妹定是遭遇了不测,又心疼妹妹的孩子,生怕孩子长大后受委屈,于是对外宣称,孩子为她亲生,取名永依。” “原来。”卫奕道,“史永依的嫡女身份是这样来的。” 邵阳厘叹息一声,道,“可是世事总是难料。今年年初,一个苍老妇人找到了史家,对史家人道,她就是失散多年的段家妹妹。她道她当年被贼人掳去,百般折磨,所幸命不该绝,逃脱出来。她一路乞讨南下,重回故地,不料早已物是人非,史家人不知去向。她苟延残喘,只为能再见到女儿和姐姐一面。她四处流浪。终于,在京城重新见到了史家人。” “这么说,你口中的妇人就是方才那位史家姨娘段氏?”卫奕适时地插话。 邵阳厘点头,“史一丁史夫人再见到这妇人,俱是痛哭不已,感怀万千,谁能想到,分别十多年的姐妹、夫妻、母女能再相聚!史夫人与段氏本就姐妹情深,听闻段氏这么多年颠沛流离,心中更是觉得有所亏欠,于是与史一丁商量,让段氏重回史家。史一丁也算是个念及旧情的,没有嫌弃段氏老态,不仅腾出史家老屋让其居住,还令史家下人皆以姨娘称呼段氏,算是给了段氏一个名份。 这本来是一桩破镜重圆的美事,到了史永依那里,却成了两难。认了亲娘,失了嫡女身份。不认亲娘,情理难容。史夫人爱妹心切,力主母女团聚,史永依自是不敢违抗,于是一夜之间,史永依由嫡女变成庶女,成为京城的笑柄。” 卫奕叹道,“京城的确有此陋习,嫡庶之分泾渭分明,跟嫡顶庶,一旦被打上庶子、庶女的烙印,便是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生而嫡庶岂是常人能够选择?既然如此歧视庶出,为何当初还要纳小?” 几人一时感慨史永依处境,卫奕顿了顿,道,“只是这嫡庶之分与王史二人的失踪有何关系?” 邵阳厘瞪了邵云如一眼,没好气地道,“剩下的,让这两个丫头说罢。” 不待邵云如开口,何叙蓉先扬了下巴。 “卫大人,让叙蓉先说吧。简单来说,就是史姐姐心眼儿小。明明大家伙都知道的事儿,她偏偏容不得别人说,整日里装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还疑神疑鬼,认为是雅心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令她在我们姐妹中抬不起头来。一个多月前,因为大哀山一事,她就曾经放下话,会让我们付出代价。这不,昨晚几人刚一相聚,之后雅心就出了事。”何叙蓉急声急气。 “你的意思是,王雅心是被史永依掳走的?”卫奕问道。 “叙蓉,公堂之上,不许妄自猜测!” 邵云如连忙喝下何叙蓉。 “我不是猜测,我有证据!”何叙蓉嚷道,“昨晚第一个走的人就是她,说明她早有预谋,她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好陷阱设计雅心!” 邵云如急急掩嘴,对卫奕道,“卫大人,叙蓉乱说的,不可当真。” “那她说的可是实情?”卫奕问道。 “这——” 邵云如一时语塞。 片刻,她理了理思绪,道,“是的,卫大人,叙蓉说的是实情。而且,说起史姐姐与雅心昨晚的确都有些反常,方才顾及史姐姐娘亲在场,云如才未道明。” 她接着道,“昨晚史姐姐是第二个到的,原本我们三人畅聊甚欢,谁知,到了戌正左右,当雅心来了,史姐姐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停地插话,打断雅心的话,坐不是,站不是,频频走动,期间有过几次,我还瞄到史姐姐双眼腥红,盯着雅心,就仿佛、仿佛——” “仿佛捕猎的猛兽一般蠢蠢欲动。”何叙蓉接道。 邵云如不置可否,又道,“还有雅心,也不对劲儿。雅心性子一向很软弱的,之前史姐姐怎么说她,她从来都是不吭声,置之不理就过去了。可是昨晚,雅心屡屡还嘴,有几次,我都觉得她是在故意与史姐姐斗嘴。” “因何事斗嘴?”卫奕问道。 邵云如想了想,道,“许多,比如荔枝。昨晚我拿出从东海带来的新鲜荔枝招待她们,史姐姐说这荔枝不可离枝,一旦离枝,皮会变色,肉会变味,雅心偏要说可以离枝,只要有冰,就可以保鲜。二人争执,不相上下,还打起赌来。二人各自拿了一挂荔枝,雅心的离枝,放入一个装满冰的匣子里,史姐姐的不离枝。二人约定次日早起再来看看。后来史姐姐道为了防止雅心作弊,还拿起随身锦帕包住了那一挂不离枝的荔枝……”(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离枝 邵阳厘瞪了垂头的邵云如和何叙蓉一眼,对卫奕道,“这几个丫头,没有一个省心的,有事没事儿地偏要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疯疯颠颠。上一次京郊沈月然一事,是你大度,不与她们计较。现在可好,四个人丢了两个!今早爹爹一听说出了事,生怕真的出了岔子,赶紧令我同着她们来了。” 卫奕明白邵侍郎父子俩为人一向周全,这会儿由邵阳厘一起到汴京府,估是怕云如年纪小,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为邵家或者自个儿惹来什么麻烦。 他对邵阳厘道,“目前说什么都为之尚早,王家或者段家都没有收到勒索信息,也没有衙役来报意外伤害。你先别急着责骂云如,或许与她无关。我的意思是,既然二人都是在从金兰阁离开后失踪的,不如咱们往前捋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二人若是安然无恙,自然最好,二人万一有何不测,我这边也好立刻反应,不至于全无头绪。” 邵阳厘点头,道,“言之有理。” “说起昨晚的事儿,还得从史家的家事说起。”邵阳厘接着道。 “光禄寺主膳史一丁,也就是史永依的生父,年轻时是地方上的一个厨子。因为手艺精湛,家境富裕,当年一口气迎娶了段家嫡庶两姐妹。嫡姐为妻,庶妹为妾。之后,段家两姐妹相继为史家诞下骨肉,一家几口,其乐融融,一时也被传为美谈。 不料,适逢战乱,段家姐妹走散,妹妹从此沓无音信。史家为谋生计,举家迁至京城。史一丁本就有个好手艺,又因机缘巧合得到朝中大官举荐,得以入职光禄寺,官拜主膳。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此,史家在京城算是站稳了脚跟。 史家安定下来,史夫人见找寻妹妹多年无果,也就认了命。她以为妹妹定是遭遇了不测,又心疼妹妹的孩子,生怕孩子长大后受委屈,于是对外宣称,孩子为她亲生,取名永依。” “原来。”卫奕道,“史永依的嫡女身份是这样来的。” 邵阳厘叹息一声,道,“可是世事总是难料。今年年初,一个苍老妇人找到了史家,对史家人道,她就是失散多年的段家妹妹。她道她当年被贼人掳去,百般折磨,所幸命不该绝,逃脱出来。她一路乞讨南下,重回故地,不料早已物是人非,史家人不知去向。她苟延残喘,只为能再见到女儿和姐姐一面。她四处流浪。终于,在京城重新见到了史家人。” “这么说,你口中的妇人就是方才那位史家姨娘段氏?”卫奕适时地插话。 邵阳厘点头,“史一丁史夫人再见到这妇人,俱是痛哭不已,感怀万千,谁能想到,分别十多年的姐妹、夫妻、母女能再相聚!史夫人与段氏本就姐妹情深,听闻段氏这么多年颠沛流离,心中更是觉得有所亏欠,于是与史一丁商量,让段氏重回史家。史一丁也算是个念及旧情的,没有嫌弃段氏老态,不仅腾出史家老屋让其居住,还令史家下人皆以姨娘称呼段氏,算是给了段氏一个名份。 这本来是一桩破镜重圆的美事,到了史永依那里,却成了两难。认了亲娘,失了嫡女身份。不认亲娘,情理难容。史夫人爱妹心切,力主母女团聚,史永依自是不敢违抗,于是一夜之间,史永依由嫡女变成庶女,成为京城的笑柄。” 卫奕叹道,“京城的确有此陋习,嫡庶之分泾渭分明,跟嫡顶庶,一旦被打上庶子、庶女的烙印,便是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生而嫡庶岂是常人能够选择?既然如此歧视庶出,为何当初还要纳小?” 几人一时感慨史永依处境,卫奕顿了顿,道,“只是这嫡庶之分与王史二人的失踪有何关系?” 邵阳厘瞪了邵云如一眼,没好气地道,“剩下的,让这两个丫头说罢。” 不待邵云如开口,何叙蓉先扬了下巴。 “卫大人,让叙蓉先说吧。简单来说,就是史姐姐心眼儿小。明明大家伙都知道的事儿,她偏偏容不得别人说,整日里装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还疑神疑鬼,认为是雅心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令她在我们姐妹中抬不起头来。一个多月前,因为大哀山一事,她就曾经放下话,会让我们付出代价。这不,昨晚几人刚一相聚,之后雅心就出了事。”何叙蓉急声急气。 “你的意思是,王雅心是被史永依掳走的?”卫奕问道。 “叙蓉,公堂之上,不许妄自猜测!” 邵云如连忙喝下何叙蓉。 “我不是猜测,我有证据!”何叙蓉嚷道,“昨晚第一个走的人就是她,说明她早有预谋,她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好陷阱设计雅心!” 邵云如急急掩嘴,对卫奕道,“卫大人,叙蓉乱说的,不可当真。” “那她说的可是实情?”卫奕问道。 “这——” 邵云如一时语塞。 片刻,她理了理思绪,道,“是的,卫大人,叙蓉说的是实情。而且,说起史姐姐与雅心昨晚的确都有些反常,方才顾及史姐姐娘亲在场,云如才未道明。” 她接着道,“昨晚史姐姐是第二个到的,原本我们三人畅聊甚欢,谁知,到了戌正左右,当雅心来了,史姐姐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停地插话,打断雅心的话,坐不是,站不是,频频走动,期间有过几次,我还瞄到史姐姐双眼腥红,盯着雅心,就仿佛、仿佛——” “仿佛捕猎的猛兽一般蠢蠢欲动。”何叙蓉接道。 邵云如不置可否,又道,“还有雅心,也不对劲儿。雅心性子一向很软弱的,之前史姐姐怎么说她,她从来都是不吭声,置之不理就过去了。可是昨晚,雅心屡屡还嘴,有几次,我都觉得她是在故意与史姐姐斗嘴。” “因何事斗嘴?”卫奕问道。 邵云如想了想,道,“许多,比如荔枝。昨晚我拿出从东海带来的新鲜荔枝招待她们,史姐姐说这荔枝不可离枝,一旦离枝,皮会变色,肉会变味,雅心偏要说可以离枝,只要有冰,就可以保鲜。二人争执,不相上下,还打起赌来。二人各自拿了一挂荔枝,雅心的离枝,放入一个装满冰的匣子里,史姐姐的不离枝。二人约定次日早起再来看看。后来史姐姐道为了防止雅心作弊,还拿起随身锦帕包住了那一挂不离枝的荔枝……”(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五章 香炉 “二人打赌归打赌,之后又因何散了?”卫奕又问。 “剩下的就该叙蓉说了。” 邵云如向何叙蓉努了努嘴。 何叙蓉扬起下巴,“说就说,怕什么,反正我问心无愧。我见史姐姐总是对雅心疑神疑鬼,肆意凌架,早就看不惯。她只是一个厨子的女儿,还是个庶女,雅心就算再懦弱,也是个三品主事的嫡长女,她凭什么如此对雅心?我气不过,替雅心打抱不平,说了她几句……没想到,她一怒,就走了……” 何叙蓉也并非始终理直气壮,说到最后几句话,声音几不可闻。 卫奕暗道,这样看来,是何叙蓉骂走了史永依。 “史姐姐一走,叙蓉似乎也觉得无趣,不消片刻,说自个儿不舒服,第二个走了。倒是雅心,又陪着我坐了一会儿,约摸亥时过两刻,她低声道,人都散了,不如都散了罢。原本好好的聚会,再一次不欢而散,我心中郁结,无心挽留,就由着她走了。”邵云如接着道。 “我若知道史姐姐与雅心离开金兰阁后会遭遇不测,昨晚说什么也不会让她们走。”邵云如满是愧疚。 “是啊,我若知道会闹成这样,就提前把我这张嘴给缝上。”何叙蓉也是一脸自责。 邵阳厘对卫奕道,“据我事后对金兰阁、邵府下人的问话,事情经过的确如二人所言。史家人之所以直到午时才发现史永依失踪,是因为自从认亲后,段氏就与史永依同住在后院老屋。段氏今个儿一早就去柴房忙碌,而史家人以为史永依仍在屋中未出,直到云如与叙蓉找上门去,众人才知,史永依同王雅心一般,一夜未归,不知所踪。” 怪不得方才段氏面露难色,原来羞于告知他人如今在史家还要做着下人的活儿。 卫奕沉思。 这时,衙役来报,说王家与史家的下人带到,卫奕问邵阳厘,“事发后,可再有人出入金兰阁?” 邵阳厘道,“应该没有。王夫人一早就到邵府去闹,云如走出金兰阁后也没再回去,其他人更不会擅自进入。” 卫奕点头,“暂时封锁金兰阁,待我问完下人,去邵府走一趟。” 申时,卫奕出现在邵府金兰阁。 窗棂紧闭,床榻未整,屏风上几件女子中衣,显然是早起匆忙离去的情景。 桌几上布满未收拾的水果、点心、茶水、果皮,香炉中仍留有燃尽的香蒂。 临窗小榻上果然有一只青铜小匣,打开小匣,袅袅白烟升起,白花花的冰块中间,是几颗早已变黑的荔枝,而小匣旁边那挂用锦帕系起的荔枝却新鲜如初。 史永依赢了…… “来人。” 卫奕喝道。 阁外守候的丫头闻声而入。 ****** 金兰阁外,邵氏兄妹比肩而立。 “奕哥哥进去许久,为何还不出来?” 邵云如伸长脖子,焦急不已。 邵阳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自然是查案。” 他显得比卫奕更加踌躇满志。 邵云如却有些沉不住气。 “如今史姐姐与雅心都不见了,奕哥哥不说去外面找去,围着邵府和金兰阁转来转去做什么……” 她正嘀嘀咕咕,丫头来报。 “小姐,卫大人有请。” 邵云如转忧为喜。 “奕哥哥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一路小跑向金兰阁跑去。 ****** “云如,你把昨个儿晚上的经过再说一遍?我再说一遍,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卫奕的厉声厉色令邵云如心头一惊。 “就、就是——” 她突然笑了起来。 “喛呀,奕哥哥,莫要这么板着脸,好象审问犯人一般。昨晚的经过云如方才已经告诉你了啊。” 她扯着卫奕的衣袖撒起娇来。 “是么。” 卫奕拂去她的手。 “你有事瞒我。” 他盯着她瞧,不容她再嬉笑。 “我——” 邵云如撩起一缕发丝放在耳后,“——怎么会有事瞒着奕哥哥。” 卫奕勾起唇角,拿起香炉。 “你自个儿数数,这香炉中有几根香蒂?” 邵云如探头一看,灰色香烬中,四根香蒂若隐若现。 “四根。”她不敢不答。 卫奕沉下脸。 “四根。我方才问过金兰阁丫头,她说你这香炉中的香是依兰香,助眠去乏,每日戌时点燃,安睡熄灭,一个时辰一炷。一共四根,说明你昨晚直到凌晨丑时(注:凌晨三点)才入眠,可是你道王雅心离开金兰阁之后,也就是亥正,你已睡去。这其中足足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差,你如何解释?” 邵云如别过脸去,“原来是这件事。昨晚她们不是都走了么,我心中郁结,睡不着,于是就让丫头多点了两炷香。云如以为这是寻常小事,无足轻重,所以方才奕哥哥问的时候就没有细说。” “是么。”卫奕道,“你可确定?” 邵云如笑道,“确定啊,奕哥哥若是不信,可以叫来丫头再问啊。” 说着,她还真就向房门走去,作势伸手要唤来丫头。 卫奕朗声道,“不必了,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用问丫头,再问问香炉就知道了。” 邵云如一怔,回了头。 “奕哥哥在说什么,香炉又不会说话,怎么能断定真伪?奕哥哥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呗,云如问心无愧……” 她一边轻摇发髻,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卫奕手中的香炉瞄去,却在一眼之后,惊呼出声。 “啊。” 她目瞪口呆。 在香炉中的明明是四根香蒂,一眨眼却变成了两根?! 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瞧。 哪里是四根?根本就是两根! 只是两根的两端都有被香火燃尽的黑色痕迹,方才又被香灰遮掩,她才误以为是四根! 是两根,那她刚才言之凿凿多点两炷香的话不就成了空穴来风! “奕哥哥,你使诈!” 邵云如跺着脚,指着卫奕嚷道。 卫奕把香炉丢到桌几上,冷了音调。 “使诈也好,斗智也罢,你如今自个儿咬着了自个儿的舌头,就赶紧把实情道来。昨晚亥时两刻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邵云如无奈,端端地向卫奕施了个礼。 “奕哥哥,我若道出实情,你可千万不许对外人道来。” 得到卫奕的应允后,她道,“昨晚雅心前脚刚走,我转身就瞧见了她的耳坠子掉到了地上。我见那时窗外满天星斗,刚好心情又有些憋闷,于是叫上丫头,一面是打算追上雅心,还她耳坠子,一面也是想走走,散散心。我向着王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没瞧见她的人影儿,我正暗自纳闷,她怎么走得这样快,谁知,却让我瞧见了叙蓉……” “何叙蓉?”卫奕皱眉。 “是。”邵云如道,“何府与王府在一条道儿上,就算碰到了也不意外。我远远地瞧见她,她站在巷口,似乎正在等人,来回踱着步子,十分焦急的模样。我正要唤她,谁知——” 邵云如的小脸攸地变得通红,声音却不由变得很轻。 “她上了一个男子的马车。”她瞪大眼睛道。 “男子?”卫奕再次皱眉。 邵云如连忙点头,“对,是个男子。我离得远,看不清楚那男子的模样,可是我能断定,绝对是个男子。” “后来呢?”卫奕又问。 “叙蓉与那男子似乎很熟,我自是不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走了。我忐忑不安,也没了还耳坠子的心思,与丫头原路返回了金兰阁。” “奕哥哥,叙蓉的性子是直了些,说话有时也不得分寸,可是心地却是很好的。她屡次当面与史姐姐争执,都是替雅心打抱不平。就是因为她性子如此,容易受人煽动,所以我才担心,怕她受了欺骗,做下错事。” “奕哥哥,你说,叙蓉为何要深夜与一个男子见面?史姐姐和雅心失踪一事,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邵云如忧心忡忡。(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五章 香炉 “二人打赌归打赌,之后又因何散了?”卫奕又问。 “剩下的就该叙蓉说了。” 邵云如向何叙蓉努了努嘴。 何叙蓉扬起下巴,“说就说,怕什么,反正我问心无愧。我见史姐姐总是对雅心疑神疑鬼,肆意凌架,早就看不惯。她只是一个厨子的女儿,还是个庶女,雅心就算再懦弱,也是个三品主事的嫡长女,她凭什么如此对雅心?我气不过,替雅心打抱不平,说了她几句……没想到,她一怒,就走了……” 何叙蓉也并非始终理直气壮,说到最后几句话,声音几不可闻。 卫奕暗道,这样看来,是何叙蓉骂走了史永依。 “史姐姐一走,叙蓉似乎也觉得无趣,不消片刻,说自个儿不舒服,第二个走了。倒是雅心,又陪着我坐了一会儿,约摸亥时过两刻,她低声道,人都散了,不如都散了罢。原本好好的聚会,再一次不欢而散,我心中郁结,无心挽留,就由着她走了。”邵云如接着道。 “我若知道史姐姐与雅心离开金兰阁后会遭遇不测,昨晚说什么也不会让她们走。”邵云如满是愧疚。 “是啊,我若知道会闹成这样,就提前把我这张嘴给缝上。”何叙蓉也是一脸自责。 邵阳厘对卫奕道,“据我事后对金兰阁、邵府下人的问话,事情经过的确如二人所言。史家人之所以直到午时才发现史永依失踪,是因为自从认亲后,段氏就与史永依同住在后院老屋。段氏今个儿一早就去柴房忙碌,而史家人以为史永依仍在屋中未出,直到云如与叙蓉找上门去,众人才知,史永依同王雅心一般,一夜未归,不知所踪。” 怪不得方才段氏面露难色,原来羞于告知他人如今在史家还要做着下人的活儿。 卫奕沉思。 这时,衙役来报,说王家与史家的下人带到,卫奕问邵阳厘,“事发后,可再有人出入金兰阁?” 邵阳厘道,“应该没有。王夫人一早就到邵府去闹,云如走出金兰阁后也没再回去,其他人更不会擅自进入。” 卫奕点头,“暂时封锁金兰阁,待我问完下人,去邵府走一趟。” 申时,卫奕出现在邵府金兰阁。 窗棂紧闭,床榻未整,屏风上几件女子中衣,显然是早起匆忙离去的情景。 桌几上布满未收拾的水果、点心、茶水、果皮,香炉中仍留有燃尽的香蒂。 临窗小榻上果然有一只青铜小匣,打开小匣,袅袅白烟升起,白花花的冰块中间,是几颗早已变黑的荔枝,而小匣旁边那挂用锦帕系起的荔枝却新鲜如初。 史永依赢了…… “来人。” 卫奕喝道。 阁外守候的丫头闻声而入。 ****** 金兰阁外,邵氏兄妹比肩而立。 “奕哥哥进去许久,为何还不出来?” 邵云如伸长脖子,焦急不已。 邵阳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自然是查案。” 他显得比卫奕更加踌躇满志。 邵云如却有些沉不住气。 “如今史姐姐与雅心都不见了,奕哥哥不说去外面找去,围着邵府和金兰阁转来转去做什么……” 她正嘀嘀咕咕,丫头来报。 “小姐,卫大人有请。” 邵云如转忧为喜。 “奕哥哥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一路小跑向金兰阁跑去。 ****** “云如,你把昨个儿晚上的经过再说一遍?我再说一遍,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卫奕的厉声厉色令邵云如心头一惊。 “就、就是——” 她突然笑了起来。 “喛呀,奕哥哥,莫要这么板着脸,好象审问犯人一般。昨晚的经过云如方才已经告诉你了啊。” 她扯着卫奕的衣袖撒起娇来。 “是么。” 卫奕拂去她的手。 “你有事瞒我。” 他盯着她瞧,不容她再嬉笑。 “我——” 邵云如撩起一缕发丝放在耳后,“——怎么会有事瞒着奕哥哥。” 卫奕勾起唇角,拿起香炉。 “你自个儿数数,这香炉中有几根香蒂?” 邵云如探头一看,灰色香烬中,四根香蒂若隐若现。 “四根。”她不敢不答。 卫奕沉下脸。 “四根。我方才问过金兰阁丫头,她说你这香炉中的香是依兰香,助眠去乏,每日戌时点燃,安睡熄灭,一个时辰一炷。一共四根,说明你昨晚直到凌晨丑时(注:凌晨三点)才入眠,可是你道王雅心离开金兰阁之后,也就是亥正,你已睡去。这其中足足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差,你如何解释?” 邵云如别过脸去,“原来是这件事。昨晚她们不是都走了么,我心中郁结,睡不着,于是就让丫头多点了两炷香。云如以为这是寻常小事,无足轻重,所以方才奕哥哥问的时候就没有细说。” “是么。”卫奕道,“你可确定?” 邵云如笑道,“确定啊,奕哥哥若是不信,可以叫来丫头再问啊。” 说着,她还真就向房门走去,作势伸手要唤来丫头。 卫奕朗声道,“不必了,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用问丫头,再问问香炉就知道了。” 邵云如一怔,回了头。 “奕哥哥在说什么,香炉又不会说话,怎么能断定真伪?奕哥哥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呗,云如问心无愧……” 她一边轻摇发髻,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卫奕手中的香炉瞄去,却在一眼之后,惊呼出声。 “啊。” 她目瞪口呆。 在香炉中的明明是四根香蒂,一眨眼却变成了两根?! 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瞧。 哪里是四根?根本就是两根! 只是两根的两端都有被香火燃尽的黑色痕迹,方才又被香灰遮掩,她才误以为是四根! 是两根,那她刚才言之凿凿多点两炷香的话不就成了空穴来风! “奕哥哥,你使诈!” 邵云如跺着脚,指着卫奕嚷道。 卫奕把香炉丢到桌几上,冷了音调。 “使诈也好,斗智也罢,你如今自个儿咬着了自个儿的舌头,就赶紧把实情道来。昨晚亥时两刻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邵云如无奈,端端地向卫奕施了个礼。 “奕哥哥,我若道出实情,你可千万不许对外人道来。” 得到卫奕的应允后,她道,“昨晚雅心前脚刚走,我转身就瞧见了她的耳坠子掉到了地上。我见那时窗外满天星斗,刚好心情又有些憋闷,于是叫上丫头,一面是打算追上雅心,还她耳坠子,一面也是想走走,散散心。我向着王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没瞧见她的人影儿,我正暗自纳闷,她怎么走得这样快,谁知,却让我瞧见了叙蓉……” “何叙蓉?”卫奕皱眉。 “是。”邵云如道,“何府与王府在一条道儿上,就算碰到了也不意外。我远远地瞧见她,她站在巷口,似乎正在等人,来回踱着步子,十分焦急的模样。我正要唤她,谁知——” 邵云如的小脸攸地变得通红,声音却不由变得很轻。 “她上了一个男子的马车。”她瞪大眼睛道。 “男子?”卫奕再次皱眉。 邵云如连忙点头,“对,是个男子。我离得远,看不清楚那男子的模样,可是我能断定,绝对是个男子。” “后来呢?”卫奕又问。 “叙蓉与那男子似乎很熟,我自是不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走了。我忐忑不安,也没了还耳坠子的心思,与丫头原路返回了金兰阁。” “奕哥哥,叙蓉的性子是直了些,说话有时也不得分寸,可是心地却是很好的。她屡次当面与史姐姐争执,都是替雅心打抱不平。就是因为她性子如此,容易受人煽动,所以我才担心,怕她受了欺骗,做下错事。” “奕哥哥,你说,叙蓉为何要深夜与一个男子见面?史姐姐和雅心失踪一事,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邵云如忧心忡忡。(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藏头诗 卫奕沉吟。 在来金兰阁之前,他特意在安和民巷里走了一遭。 安和民巷地处京城腹地,闹中取静,坐南朝北,横贯东西,是京城百姓口中的朝官家眷一条街。三品以下和六品以上的朝中文官及其家眷,绝大部分住在这里。 安和民巷东西步行约需两刻钟,南北宽可并行四辆马车,户户宽至五间,前门后院,气派,工整。为便利出行,分别自东向西依次开辟一元洞、双喜通和三羊路三个进出口,使整条安和民巷看起来更像一个上下闭合的“非”字。 邵府位于民巷正中偏西,东邻双喜通。史家位于民巷西头,倒数第一户。王府位于民巷正中偏东,东邻一元洞。何府位于民巷东头,西邻一元洞。 昨天邵云如发出请柬,并在请柬中注明促膝长谈,不欢不归,还要三人都莫要带丫头或者马夫随行。因为王史何三家离邵府都不远,于是三人应约而至,孤身步行前往金兰阁,却在离开时,失踪了两个人。 王史二人都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娇生惯养,外出几乎都是以车代步,卫奕觉得,二人若是因为一时好奇或者生了玩心,独自外出的可能性并不大。且不说二人平时的家教如何、性子如何,就那足够迷路的距离,也非二人脚力能够承受。 而且,可以确定的还有一点,史永依是亥时离开金兰阁,王雅心是两刻钟后离开金兰阁。二人离开的时间皆不超过亥正。六月的亥正时分,入睡的百姓并不多,天儿也不算是全黑,如果行走在安和民巷中的二人都遭遇到了劫持或者绑架,为何两旁的住户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听到? 熟人作案? 还是劫匪动手之前,作了充分的准备,将二人迅速制服? 若真是绑架,这都快过了十二个时辰,为何王史二家半分勒索信也没有收到? 他初时从王许氏口中得知王雅心失踪,曾想过王雅心或许是被流匪劫持。之后得知史永依也不见了,二人相继失踪,他又想到一种可能,就是流匪劫持一人时,被另一人刚好看见,于是流匪索性一并劫去。 可是,刚才邵云如的话又令他彻底推翻了这种推论。 按照邵云如所说,四人昨晚相继都离开过金兰阁,依次是向东走的史永依,向西走的何叙蓉,向西走的王雅心和追赶王雅心的邵云如。如果流匪先劫持了第一个出门的史永依,那么为何紧随其后的何叙蓉什么也没有看见,反倒是两刻钟后才从金兰阁离开的王雅心失了踪? 还有,邵云如说她追赶王雅心时,看见何叙蓉站在双喜通北口等人。夜深人静之时,若在一个巷子的东西两个方向接连发生两起劫持,为何何叙蓉还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排除了走失,排除了劫持,剩下的还有一种可能。 私奔。 这也是他会询问王许氏关于王雅心亲事的原因。 可若是私奔,另外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随之而来,为何是二人?二人如此有默契地同时私奔?可能吗? 另外,他询问过王史两家下人,确认王史二人的离家时间。王雅心临出门时觉得有些腹痛,由丫头连翘伺候去了几趟茅厕,所以迟了半个时辰才到金兰阁。可疑的是史永依。史家下人道史永依是黄昏(注:晚上六点)出的门,可是云如道史永依是过了戌时才到金兰阁,区区一盏茶的路程,史永依为何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男子?” 卫奕收回思绪,“云如,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们四人在一起时,可有谁主动提起过哪个男子,或者因为同一个男子争执?” 邵云如快嘴答道,“我们谈得最多的男子就是你了,为了你,云永雅叙都闹翻了呢。” 卫奕翻眼。 “除了我,还有谁?”他好脾气地问道。 邵云如想了想,道,“倒真的还有一个,他叫程明维。” “程、明、维……”卫奕喃喃低语。 “就是一个晋商的公子,祖上是做票号的,如今定居京城,家中甚是阔绰,来往皆是达官贵人。程公子年约十八,相貌堂堂,颇得女子欢心。因为到了适婚之龄,跟着爹娘一起外出相了不少世家女,听说史姐姐、雅心和叙蓉都和他见过呢。我们曾经聊过他,不过史姐姐和雅心的兴致并不高,就是我与叙蓉在聊,所以聊了几次,也就不聊了。” 邵云如说到这里,不由瞟了卫奕一眼。 “奕哥哥,云如很乖是不是,都不与其他男子见面的。” 卫奕却面色一凛,完全没有把邵云如后来的话听进耳朵里。 他大步走到临窗小榻前,解下史永依系在荔枝枝上的锦帕。 “明日复明日,维梦牵相思。” 他唤来邵云如,“可是这个明和维?” 邵云如探头望去,不禁讶异。 “对,是这个明维。难道史姐姐她——咦,不对,据说二人并无深交,不过一面之缘罢了,为何史姐姐会在随身锦帕中绣有藏有他名字的诗句,还是如此哀怨的诗句?” 卫奕收起锦帕,看了看窗外,霞光满天,傍晚了。 “云如,此事或许不是外人所为,我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看向邵云如,目光清冷。 正如邵云如所言,几人若像她计划一般,在金兰阁彻夜长谈,就不会生出今日之事。而几人再起口角,不欢而散是谁也不曾预料到的,所以,这起事件也是突发而不是蓄谋已久。昨天晚上,知道史永依或者王雅心独自离开金兰阁的,只有她们四人。所以,他改变思考方向,更多地将目光投放在这姐妹四人的恩怨之中。 邵云如心中一阵发毛。 “不是外人所为是何意?难不成是叙蓉绑了史姐姐和雅心?还是史姐姐绑了雅心或者雅心绑了史姐姐?” 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她第一次觉得,她并不了解这三个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姐妹…… 卫奕告别邵氏兄妹,步出邵府,马车静静地驻立在夕阳之中。 程、明、维。 他再一次念叨这个名字。 兵贵神速,一刻也不许耽误。 他撩帘上车,正要吩咐姚进谦启程,却见车内端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 妇人似等他许久,笑眯眯地道,“奕儿,与云如处得可好?”(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藏头诗 卫奕沉吟。 在来金兰阁之前,他特意在安和民巷里走了一遭。 安和民巷地处京城腹地,闹中取静,坐南朝北,横贯东西,是京城百姓口中的朝官家眷一条街。三品以下和六品以上的朝中文官及其家眷,绝大部分住在这里。 安和民巷东西步行约需两刻钟,南北宽可并行四辆马车,户户宽至五间,前门后院,气派,工整。为便利出行,分别自东向西依次开辟一元洞、双喜通和三羊路三个进出口,使整条安和民巷看起来更像一个上下闭合的“非”字。 邵府位于民巷正中偏西,东邻双喜通。史家位于民巷西头,倒数第一户。王府位于民巷正中偏东,东邻一元洞。何府位于民巷东头,西邻一元洞。 昨天邵云如发出请柬,并在请柬中注明促膝长谈,不欢不归,还要三人都莫要带丫头或者马夫随行。因为王史何三家离邵府都不远,于是三人应约而至,孤身步行前往金兰阁,却在离开时,失踪了两个人。 王史二人都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娇生惯养,外出几乎都是以车代步,卫奕觉得,二人若是因为一时好奇或者生了玩心,独自外出的可能性并不大。且不说二人平时的家教如何、性子如何,就那足够迷路的距离,也非二人脚力能够承受。 而且,可以确定的还有一点,史永依是亥时离开金兰阁,王雅心是两刻钟后离开金兰阁。二人离开的时间皆不超过亥正。六月的亥正时分,入睡的百姓并不多,天儿也不算是全黑,如果行走在安和民巷中的二人都遭遇到了劫持或者绑架,为何两旁的住户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听到? 熟人作案? 还是劫匪动手之前,作了充分的准备,将二人迅速制服? 若真是绑架,这都快过了十二个时辰,为何王史二家半分勒索信也没有收到? 他初时从王许氏口中得知王雅心失踪,曾想过王雅心或许是被流匪劫持。之后得知史永依也不见了,二人相继失踪,他又想到一种可能,就是流匪劫持一人时,被另一人刚好看见,于是流匪索性一并劫去。 可是,刚才邵云如的话又令他彻底推翻了这种推论。 按照邵云如所说,四人昨晚相继都离开过金兰阁,依次是向东走的史永依,向西走的何叙蓉,向西走的王雅心和追赶王雅心的邵云如。如果流匪先劫持了第一个出门的史永依,那么为何紧随其后的何叙蓉什么也没有看见,反倒是两刻钟后才从金兰阁离开的王雅心失了踪? 还有,邵云如说她追赶王雅心时,看见何叙蓉站在双喜通北口等人。夜深人静之时,若在一个巷子的东西两个方向接连发生两起劫持,为何何叙蓉还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排除了走失,排除了劫持,剩下的还有一种可能。 私奔。 这也是他会询问王许氏关于王雅心亲事的原因。 可若是私奔,另外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随之而来,为何是二人?二人如此有默契地同时私奔?可能吗? 另外,他询问过王史两家下人,确认王史二人的离家时间。王雅心临出门时觉得有些腹痛,由丫头连翘伺候去了几趟茅厕,所以迟了半个时辰才到金兰阁。可疑的是史永依。史家下人道史永依是黄昏(注:晚上六点)出的门,可是云如道史永依是过了戌时才到金兰阁,区区一盏茶的路程,史永依为何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男子?” 卫奕收回思绪,“云如,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们四人在一起时,可有谁主动提起过哪个男子,或者因为同一个男子争执?” 邵云如快嘴答道,“我们谈得最多的男子就是你了,为了你,云永雅叙都闹翻了呢。” 卫奕翻眼。 “除了我,还有谁?”他好脾气地问道。 邵云如想了想,道,“倒真的还有一个,他叫程明维。” “程、明、维……”卫奕喃喃低语。 “就是一个晋商的公子,祖上是做票号的,如今定居京城,家中甚是阔绰,来往皆是达官贵人。程公子年约十八,相貌堂堂,颇得女子欢心。因为到了适婚之龄,跟着爹娘一起外出相了不少世家女,听说史姐姐、雅心和叙蓉都和他见过呢。我们曾经聊过他,不过史姐姐和雅心的兴致并不高,就是我与叙蓉在聊,所以聊了几次,也就不聊了。” 邵云如说到这里,不由瞟了卫奕一眼。 “奕哥哥,云如很乖是不是,都不与其他男子见面的。” 卫奕却面色一凛,完全没有把邵云如后来的话听进耳朵里。 他大步走到临窗小榻前,解下史永依系在荔枝枝上的锦帕。 “明日复明日,维梦牵相思。” 他唤来邵云如,“可是这个明和维?” 邵云如探头望去,不禁讶异。 “对,是这个明维。难道史姐姐她——咦,不对,据说二人并无深交,不过一面之缘罢了,为何史姐姐会在随身锦帕中绣有藏有他名字的诗句,还是如此哀怨的诗句?” 卫奕收起锦帕,看了看窗外,霞光满天,傍晚了。 “云如,此事或许不是外人所为,我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看向邵云如,目光清冷。 正如邵云如所言,几人若像她计划一般,在金兰阁彻夜长谈,就不会生出今日之事。而几人再起口角,不欢而散是谁也不曾预料到的,所以,这起事件也是突发而不是蓄谋已久。昨天晚上,知道史永依或者王雅心独自离开金兰阁的,只有她们四人。所以,他改变思考方向,更多地将目光投放在这姐妹四人的恩怨之中。 邵云如心中一阵发毛。 “不是外人所为是何意?难不成是叙蓉绑了史姐姐和雅心?还是史姐姐绑了雅心或者雅心绑了史姐姐?” 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她第一次觉得,她并不了解这三个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姐妹…… 卫奕告别邵氏兄妹,步出邵府,马车静静地驻立在夕阳之中。 程、明、维。 他再一次念叨这个名字。 兵贵神速,一刻也不许耽误。 他撩帘上车,正要吩咐姚进谦启程,却见车内端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 妇人似等他许久,笑眯眯地道,“奕儿,与云如处得可好?”(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娘亲 卫奕哭笑不得,撩袍坐在了妇人身旁。 “孩儿查案呢,娘亲怎么来了?” 刘惠琳笑道,“就是知道你查案所以才来啊。” 说罢,她转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乎乎的汤汁。 “谁不知道我儿一查起案来那是不吃不喝就连觉也能省则省,既然如此,就只有劳烦我这个老妇人端着补汤来了。” 卫奕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空腹可以令孩儿清醒。” 饮罢,他将汤碗递还给刘惠琳。 “孩儿这边不知会忙到何时,补汤也喝了,娘亲趁着这会儿天还亮堂,不如先回去。” 说着,他起身欲扶起刘惠琳。 哪料刘惠琳侧过了身子。 “娘亲不回去。”她干脆地道。 “不回去?娘亲有事?孩儿正在查案啊。”卫奕莫名。 “你查你的案,不用管娘亲,娘亲就是想在这马车上坐一会儿。而且,你方才不是吩咐小谦去什么城东程家吗?刚好,顺路,到了程家,娘亲一转弯,就到家了。”刘惠琳似乎早就盘算好。 卫奕无奈,只得令姚进谦启程。 马车平稳地驶出安和民巷,刘惠琳道,“奕儿查的可是吏部王主事和光禄寺史主膳的千金俱俱失踪一案?” 卫奕有些吃惊于刘惠琳的消息灵通。 “这么快就传到了娘亲那里?” 刘惠琳叹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是两个朝官家的闺女齐齐失踪,这种事儿在京城传得最快了。” “奕儿可有头绪?”她问道,一脸关切。 卫奕不答。 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说什么都是不负责任的。 “娘亲,孩儿暂时什么都不可以说。”他道。 刘惠琳双手掩嘴,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对娘亲保密,与云如就能商议许久,果然是不一样呢。” 卫奕听刘惠琳又把话题引到邵云如的身上,有些不悦。 “娘亲,孩儿是在查案。”他再次强调。 刘惠琳仍旧笑着,“与云如一起查案吗?” 她其实早就来到邵府,听邵阳厘道,卫奕正与邵云如待在金兰阁询问案情,于是就欢喜地等在了马车里。 “娘亲。”卫奕不满。 “王府千金与史家姑娘都是昨晚从金兰阁离开后才失踪的,孩儿当然要向云如多了解一些情况了。”他解释道。 “那云如有没有帮到奕儿?”刘惠琳又问。 “有。”卫奕老实地答道。 虽然邵云如因为顾及何叙蓉的名声,刻意隐瞒了何叙蓉夜会男子一事,不过还好,她最终还是道出了实情,把他的思路引向了正确的方向。 “是么。” 刘惠琳笑得眉眼都弯了。 “这么说,云如也是能帮到奕儿缉凶的女子啊。” 她神情夸张,特意咬清了“缉凶”和“女子”四个字。 卫奕这才恍然,原来她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曾对刘惠琳坦白过他与沈月然是如何相知相许。 文池炭行一案,令二人不打不相识。红枫村假道士一案,令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默契丛生。油坊小儿意外身亡,令二人重逢。金满堂金箔碗一案,令二人互生情愫。大哀山洞穴白骨之案,更是令二人和好如初,情感更胜从前。 他曾经对刘惠琳叹道,月然是这个世上最能懂他最能帮他又最能照顾他的女子。 不料,刘惠琳居然揪起了他的话把子! “娘亲——” 他沉下脸,沉声唤道。 刘惠琳收起笑意,白他一眼。 “娘亲,娘亲,娘亲又不是菩萨,一遍一遍地唤娘亲有何用?奕儿,总之娘亲告诉你,娘亲还是喜欢云如,就是不喜欢那沈月然。这世上比沈月然有才情、懂节操的女子多的是,她不过是碰巧说了那么几句话,做了那么几件事,帮你破了几件案子。是你太过重视缉凶一事,才认为她帮了你天大的忙似的。就算没有她,你也一样可以缉拿到真凶。她懂得的那些门道儿和道理,别的女子一样都懂。” 刘惠琳总算把存了许久的心思和盘托出。 这一月来,她不便再去京郊探沈月然,就隔三差五地拜托熙春跑一趟。 谁知,熙春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足够令她怒火中烧。 “周家的那个庶子今个儿在饼铺待了一天,二人说说笑笑的,她做饼,他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妻店呢。” “吴校正今个儿在饼铺待了一下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热闹。” “算起来,这一月,周家庶子去了十几次,吴校正去得没那么频繁,至少也有十次左右。” “喛呀,夫人,一场好戏没瞧见。听说昨个儿吴校正的姐姐闹上饼铺,引来吴校正和周家庶子齐齐护花,那场面……” …… 她是真的很生气。 她原就对那沈月然没什么好感,后来是因为奕儿的态度,才有所松动。她还暗自自省,是否自己先入为主,对那沈月然存了偏见。不料,奕儿前脚刚走,那沈月然后脚就接连与两个男子拉拉扯扯,过从甚密,着实令她失望。 她更加坚信自己之前对沈月然的判断。 这样无才无德的女子,如何能进卫家的大门? 不过,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也因为知道奕儿的性子和心思,她决定“软磨”而非“硬施”,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非强硬****。 奕儿曾对她道,是她对那沈月然存了偏见。她倒要让奕儿明白,是他被那沈月然迷了心窍才是。 “娘亲。” 卫奕又唤道,“娘亲应该明白,孩儿之所以钟情于月然,并不是因为她曾经帮过孩儿缉凶破案或者她懂得什么道理。” “那是什么?因为她会调理你的胃口吗?你若对卫府的厨子不满意,大不了娘亲回去换了就是。”刘惠琳不以为然。 “当然更不是。”卫奕哭笑不得。 “那是什么?因为她会打包,打结,做衣裳,绣香囊?”刘惠琳咄咄逼人。 卫奕摇了摇头。 女子一旦无理取闹起来,无论身份、地位、年纪、学识,都令人招架不住啊。 “是……” 他正要说什么,马车缓缓停下,姚进谦下马叩头。 “主子,城东程家到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娘亲 卫奕哭笑不得,撩袍坐在了妇人身旁。 “孩儿查案呢,娘亲怎么来了?” 刘惠琳笑道,“就是知道你查案所以才来啊。” 说罢,她转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乎乎的汤汁。 “谁不知道我儿一查起案来那是不吃不喝就连觉也能省则省,既然如此,就只有劳烦我这个老妇人端着补汤来了。” 卫奕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空腹可以令孩儿清醒。” 饮罢,他将汤碗递还给刘惠琳。 “孩儿这边不知会忙到何时,补汤也喝了,娘亲趁着这会儿天还亮堂,不如先回去。” 说着,他起身欲扶起刘惠琳。 哪料刘惠琳侧过了身子。 “娘亲不回去。”她干脆地道。 “不回去?娘亲有事?孩儿正在查案啊。”卫奕莫名。 “你查你的案,不用管娘亲,娘亲就是想在这马车上坐一会儿。而且,你方才不是吩咐小谦去什么城东程家吗?刚好,顺路,到了程家,娘亲一转弯,就到家了。”刘惠琳似乎早就盘算好。 卫奕无奈,只得令姚进谦启程。 马车平稳地驶出安和民巷,刘惠琳道,“奕儿查的可是吏部王主事和光禄寺史主膳的千金俱俱失踪一案?” 卫奕有些吃惊于刘惠琳的消息灵通。 “这么快就传到了娘亲那里?” 刘惠琳叹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是两个朝官家的闺女齐齐失踪,这种事儿在京城传得最快了。” “奕儿可有头绪?”她问道,一脸关切。 卫奕不答。 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说什么都是不负责任的。 “娘亲,孩儿暂时什么都不可以说。”他道。 刘惠琳双手掩嘴,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对娘亲保密,与云如就能商议许久,果然是不一样呢。” 卫奕听刘惠琳又把话题引到邵云如的身上,有些不悦。 “娘亲,孩儿是在查案。”他再次强调。 刘惠琳仍旧笑着,“与云如一起查案吗?” 她其实早就来到邵府,听邵阳厘道,卫奕正与邵云如待在金兰阁询问案情,于是就欢喜地等在了马车里。 “娘亲。”卫奕不满。 “王府千金与史家姑娘都是昨晚从金兰阁离开后才失踪的,孩儿当然要向云如多了解一些情况了。”他解释道。 “那云如有没有帮到奕儿?”刘惠琳又问。 “有。”卫奕老实地答道。 虽然邵云如因为顾及何叙蓉的名声,刻意隐瞒了何叙蓉夜会男子一事,不过还好,她最终还是道出了实情,把他的思路引向了正确的方向。 “是么。” 刘惠琳笑得眉眼都弯了。 “这么说,云如也是能帮到奕儿缉凶的女子啊。” 她神情夸张,特意咬清了“缉凶”和“女子”四个字。 卫奕这才恍然,原来她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曾对刘惠琳坦白过他与沈月然是如何相知相许。 文池炭行一案,令二人不打不相识。红枫村假道士一案,令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默契丛生。油坊小儿意外身亡,令二人重逢。金满堂金箔碗一案,令二人互生情愫。大哀山洞穴白骨之案,更是令二人和好如初,情感更胜从前。 他曾经对刘惠琳叹道,月然是这个世上最能懂他最能帮他又最能照顾他的女子。 不料,刘惠琳居然揪起了他的话把子! “娘亲——” 他沉下脸,沉声唤道。 刘惠琳收起笑意,白他一眼。 “娘亲,娘亲,娘亲又不是菩萨,一遍一遍地唤娘亲有何用?奕儿,总之娘亲告诉你,娘亲还是喜欢云如,就是不喜欢那沈月然。这世上比沈月然有才情、懂节操的女子多的是,她不过是碰巧说了那么几句话,做了那么几件事,帮你破了几件案子。是你太过重视缉凶一事,才认为她帮了你天大的忙似的。就算没有她,你也一样可以缉拿到真凶。她懂得的那些门道儿和道理,别的女子一样都懂。” 刘惠琳总算把存了许久的心思和盘托出。 这一月来,她不便再去京郊探沈月然,就隔三差五地拜托熙春跑一趟。 谁知,熙春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足够令她怒火中烧。 “周家的那个庶子今个儿在饼铺待了一天,二人说说笑笑的,她做饼,他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妻店呢。” “吴校正今个儿在饼铺待了一下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热闹。” “算起来,这一月,周家庶子去了十几次,吴校正去得没那么频繁,至少也有十次左右。” “喛呀,夫人,一场好戏没瞧见。听说昨个儿吴校正的姐姐闹上饼铺,引来吴校正和周家庶子齐齐护花,那场面……” …… 她是真的很生气。 她原就对那沈月然没什么好感,后来是因为奕儿的态度,才有所松动。她还暗自自省,是否自己先入为主,对那沈月然存了偏见。不料,奕儿前脚刚走,那沈月然后脚就接连与两个男子拉拉扯扯,过从甚密,着实令她失望。 她更加坚信自己之前对沈月然的判断。 这样无才无德的女子,如何能进卫家的大门? 不过,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也因为知道奕儿的性子和心思,她决定“软磨”而非“硬施”,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非强硬****。 奕儿曾对她道,是她对那沈月然存了偏见。她倒要让奕儿明白,是他被那沈月然迷了心窍才是。 “娘亲。” 卫奕又唤道,“娘亲应该明白,孩儿之所以钟情于月然,并不是因为她曾经帮过孩儿缉凶破案或者她懂得什么道理。” “那是什么?因为她会调理你的胃口吗?你若对卫府的厨子不满意,大不了娘亲回去换了就是。”刘惠琳不以为然。 “当然更不是。”卫奕哭笑不得。 “那是什么?因为她会打包,打结,做衣裳,绣香囊?”刘惠琳咄咄逼人。 卫奕摇了摇头。 女子一旦无理取闹起来,无论身份、地位、年纪、学识,都令人招架不住啊。 “是……” 他正要说什么,马车缓缓停下,姚进谦下马叩头。 “主子,城东程家到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八章 瓜架 这么快就到了? 刘惠琳瞄了一眼窗外。 “奕儿。”她握住了卫奕的手。 “你知娘亲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我之所以对那沈月然有看法,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你已经说得太多,如今娘亲不想再听你说,只希望你能听听娘亲怎么说。去东海前,你要我答应莫要再去惊扰那沈月然,怕我为难她,娘亲做到了。将心比心,你也要答应娘亲一件事,才算公允,对不对?” 刘惠琳显然有备而来。 “何事?” 卫奕问道。 “在娘亲没有对那沈月然改观之前,不要给她任何许诺。娘亲的意思,你可明白?” 此时,刘惠琳一向慈爱的面容里多了几分严肃和严厉。 卫奕抬眼看她。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指的是求亲,是他曾经向月然求过,却没有得到应允的亲事。 她疼他,紧张在意他的亲事。他早就对她表白过对月然的心意,而她始终不能对月然改观,于是想到使出这招缓兵之计,令他与月然的关系暂时不得再进一步。 其实,凭她太傅夫人的身份和地位,若想拆散他与月然,尽可以使出若阴若阳若明若暗十八般伎俩,而她哪一种都没有用,只是开诚布公地与他谈。 她爱他,又不愿引起他的反感,更不愿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 她是一个好母亲。 卫奕心中感动,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娘亲,孩儿答应你。” 为什么不答应,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终身大事。 刘惠琳的这点儿请求,实在不过份,何况,他一向对自己有信心,对月然也有信心。 刘惠琳知道卫奕的性子,一向守信,他既答应,就一定会做到。 她放下心来,面色安然,又恢复了往常慈眉善目的模样。 卫奕惦记查案,吩咐姚进谦将刘惠琳送回卫府后,便起身告辞下马。 刚走出两步,刘惠琳又撩起帘幔唤他。 “奕儿,瞧娘亲这记性,光顾着那些事,倒把中鸿吩咐的正经事忘了。”她责怪自己。 “何事?” 卫奕听闻是卫中鸿吩咐,赶紧回头走近刘惠琳。 刘惠琳道,“王史两家的闺女接连失踪一案,中鸿也听说了,于是特意让娘亲来叮嘱你一句。这件案子,与王史何邵四姓都有关系,除了史一丁是个主膳,其他三人全是三品官员,而且,失踪的王雅心和史永依又全是刚满二八年华的大姑娘。朝中对此议论纷纷,天家也有耳闻,如今是说什么的都有。中鸿知道你一向不求得真相不罢休,不拿到真凶不甘心,所以,你专心此案,一心缉凶,爹爹与娘亲都支持你。只是,这毕竟是起失踪案件,王史两家最关心的还是自家闺女的安危。换句话说,只要找到人,人安然无恙,就谢天谢地了,谁还会管那来龙去脉是不是?” 卫奕只觉她话里有话,皱眉道,“娘亲口中的‘来龙去脉’是指何意?” 刘惠琳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身子,“万一是这姓王或者姓史的姑娘跟着哪个男子跑了,或者这几个小姑娘为着哪个男子争风吃醋了,你也要把这等笑话搞得清清楚楚吗?” 卫奕不语。 或许对于京城的官户来说,宁愿自己家的闺女是被人绑了去,也不愿是跟人私奔了去。 名声,有时比性命更重要。 刘惠琳接着道,“中鸿怕你一心只想着查案,疏忽了这其中的情面。找人归找人,查案归查案,万一此案真的与风月之事有关,你就算把人找到了,却为王史两家落下个笑柄,当时人家是感谢你,回头一旦因此事受着耻辱,还要记恨你呢。所以,这件案子,点到为止,找到那两个闺女就行,其它的莫要深究,奕儿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卫奕明白无论卫中鸿也好,还是刘惠琳也罢,所有的思量全是为他。 可是,一个“七破神探”,不探明真相,谈什么缉凶? 他没有多言,对刘惠琳道,“奕儿明白了。” 如今案子只是有了方向,说什么都为之尚早。 何况,他说的是“明白了”,而不是“照做”。 刘惠琳再次放下心来,放下帘幔,母子俩再次告别。 ****** 那边卫奕马不停蹄,这边沈月然也时刻惦记着,但凡见着从京城回来的邻居或者客人,都要问上人家几句,知不知道京城又出了大案。 百姓通常见天吃饭,六月的天黑得晚,饼铺也就相应打烊得晚一些。 她与绿苏戌时才关了铺子,收拾收拾,回到住处已经是戌正时分。 绿苏在后厨烧水做饭,她则去后院采摘成熟的果蔬。 三月间种下的果蔬,经过她精心栽培,长势良好,如今皆已开花结果。 她弯腰走进丝瓜架下,一手挽篮,一手采摘,琢磨着待会儿做个丝瓜虾皮汤。 谁知,刚摘了两根,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扑倒在地。 后院全是软土,摔一跤并无大碍。 她就势翻了个身,正要坐起,看见了那绊倒她的东西。 人! 她大吃一惊,腾地向后坐去。 瓜架下居然有个人!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大着胆子望去。 女子! 一个面容肮脏、发髻凌乱、衣衫不洁的年轻女子蜷缩在地,一动不动! 死人?还是活人? 沈月然一手捂住心口,一手试探着向女子的鼻息探去。 就在她的手快碰到女子鼻子时,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救我,救我……” 女子如同在汪洋大海中抓住了一叶扁舟,紧紧握住了沈月然的手。 “啊——” 沈月然仿佛见鬼一般,抽出手就往后外跑去…… ****** “粉姐姐,她是谁啊。” 绿苏瞧着床榻上昏睡的女子,好奇地问道。 “我哪里知道。” 沈月然端来热水,一边为女子擦拭脸颊和身子,一边道,“我若知道她是谁,方才就不会吓得七魂失了六魄。” “她怎么会昏倒在瓜架下?是来偷瓜的贼吗?” 沈月然瞧了女子一眼,道,“不是。你瞧她木屐上的白色珠饰,光洁明亮,质地上乘,此女非富即贵,怎么会来偷咱们的丝瓜。” “那她为何出现在后院?” 绿苏想不通一个富家小姐为何如此落魄。(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寻找 “为何?”绿苏不解。 沈月然指了指女子脚上的木屐。 “你瞧她的木屐,虽然很脏,可是白色珠饰却是光洁明亮,质地上乘。能穿得上镶有珠饰的鞋子的女子非富即贵,怎么会来咱们这里偷丝瓜。” “不是偷瓜贼,那她为何出现在瓜架下?若如粉姐姐所言,非富即贵,为何又会独自昏倒在京郊?” 绿苏更是不解。 沈月然耸了耸肩,搬了一张小杌子坐在床榻边。 “谁知道,只有待她醒来再问她了。” “她睡榻上,粉姐姐今晚睡哪里?”绿苏问道。 “不如粉姐姐去绿苏的房间里睡,我在这里看着她。”她主动道。 “不用了。”沈月然道,“我方才试了试她的体温,又大概瞧了瞧她的身子,只有几处跌倒淤青,并无大碍。不过瞧着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估计是吓着了,再加上滴水未入,才会昏睡不醒。我在这里守着她,万一半夜发了恶梦,也好处置。你先去歇息,万一她明日还是不醒,我就得去请个郎中来,那时饼铺还得你一个人招呼。” 绿苏一听,是这个道理。 “那粉姐姐若是有事一定记得言语一声。” 她说罢,返回邻屋歇息。 绿苏走后,已是亥正,昏暗的小屋里烛火曳曳。 沈月然提前备好热水、布巾,又预留了一碗白粥,生怕女子万一半夜醒来喊渴喊饿。 又试了试女子的体温,确认无恙,才返回桌几,一手托腮,瞧着床榻上的女子,哈欠连连。 不知他怎么样了? 听姚进谦道似乎事情挺急挺大的样子,连府尹大人都惊动了。 抛开其它的事先不说,就这一件事,她就挺佩服他的。 事业上的起起落落,官位上的高高低低,人情上的冷冷暖暖,于他而言,似乎全没有太大的意义。只要哪里有案子发生,他就会尽心尽力,绝不会懈怠半分。 单纯。 是的,用“单纯”来形容一个成年男子或许矫情了些,可是他在她心中就是一个这样单纯的人。 心中只有职责,没有其它。 可是,这样一个单纯的人为何竟与邵云如在马车上…… 她又想起那天在车外听到邵云如“咯咯咯”的娇笑。 她越想越气,两只手捧住气鼓鼓的小脸,泄愤似地啧啧出声。 “唔——” 动静似乎惊动了床榻上的女子,她嘶哑一声,翻了个身。 沈月然连忙安静下来,待女子再度发出平稳的鼻息,才起身拿起一件外衣,披在肩上,俯在桌几上,打瞌睡。 阖上双眼前,又瞧了床榻上的女子一眼。 奇怪,这女子好生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 卯时,天刚蒙蒙亮,王许氏已经整装,唤来丫头,又要出门。 “这才几时?昨个儿已是找了一天,待过了食时再出门找罢。” 吏部主事王刚睡意未褪,躺在床榻上,不满地抱怨。 王许氏面容憔悴,黑眼圈很重,一整宿都没有睡好的样子。 “你不着急,我着急,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吸着鼻子,瞪着自个儿的相公。 王刚长叹一声,“这话可是胡说,雅心是你的心头宝,也是我的心头宝,问题是你这般不得章法地寻找,找不到人不说,还累了自个儿的身子。再说,昨个儿赵显阳不是派出了两队衙役全城搜查吗,咱们不如安心等消息罢。” “呸呸呸。”王许氏恼怒。 “自家的闺女不见了,倒指望别人来找?汴京府的那些个衙役平日里全是朝廷养着吃干饭的主儿,谁会帮咱们尽心尽力地找?万一一个疏忽,让那绑了雅心的流匪从眼皮子底下溜了怎么办?万一那流匪见事情败露,起了杀机怎么办?喛呀,我的闺女……” 王许氏越想越怕,最后悲从中来,竟掩面痛哭起来。 王刚见她伤心,下床安抚。 “晓得你爱女心切,可是咱也别老往坏的地方想去,这件案子不是由卫太傅的公子卫奕负责吗?听说他于缉凶破案上从未失手,耐心等等,或许今个儿就有消息了。” 王许氏抽泣不已。 “那倒是!咱家的闺女不见了,赵显阳若不派来最会缉凶的神探来,我就是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要上门闹去!” 王许氏话说得虽满,情绪却逐渐平复。 她止住哭泣,道,“对了,昨个儿那卫奕问我雅心可有婚约?” “你怎么说?”王刚忙问道。 “我当然说没有,事实上就是没有。那程家公子是看上了雅心,也私下里与雅心来往了几次,可是雅心始终不表态,就是八字差一撇的事儿。”王许氏回道。 “对,对,对,就该这么说。”王刚连声道,“如今尚不知雅心到底是被人掳走了还是怎么回事,这种事千万不许张扬了出去。万一到头来闹得满城风雨,让王家如何在京城立足?” “呸。”王许氏又啐道。 “说什么王家如何立足,我看你就是担心你那张老脸挂不挂得住!” 王刚心虚,没有吭气。 王许氏见他不语,又担心起来。 “喛,万一雅心的失踪真的与此事有关,咱们隐瞒了此事,不就是枉顾了女儿的性命?” “呸呸呸。” 王刚也学会了她的样子,啐起来。 “张口闭口的,净说这等丧气话!放心罢,连死人躺在那里,那卫奕都能找出证据,缉到真凶,何况这等区区失踪案件?不会的,不会的,雅心不会出事的……” 二人正说着,王许氏近身伺候的大丫头急急叩响了房门。 “夫人,夫人,找到了,找到了……” 王许氏心头一惊,连忙打开房门。 “你好好说,什么找到了,谁找到了?” ****** 昨晚,不对,应该是今晨,卫奕返回卫府已是丑时。 他没有脱去鞋服,而是拿起卷宗,径直走向书房,继续思索此案。 因为有了刘惠琳的叮嘱,他见到程明维时,并未深入地追问,只道依例询问,收集信息而已。 程明维长相果然不错,是个翩翩公子,只是言语间颇有些冷漠。(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章 枯井 “在下这几日身子不适,全在家中研习书法,家中上下老小和郎中皆可作证。” “二女在下是都见过,不过印象都不深,恐怕不能详尽地回答卫大人的问题。” “王雅心?不怎么言语。她都不吭声,在下当然无法与她交流。不交流,何来了解?所以,她失踪一事,恕在下无能为力。” “何叙蓉?那个黑黑的丫头。很吵,很闹,与在下不是一路人,没有下文。” “史永依?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卫奕挑眉。 史永依会为了一个不记得她的男子在自个儿随身的锦帕上绣上两句藏头诗? 程明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再问也没有意义。 而且,如果程明维案发前后都被证明没有外出,也就是没有作案的时间,之前怀疑是他诱拐二女或者与二女私奔的推测就不成立。 程明维作案的嫌疑可以排除,可是,二女失踪一案未必与他无关。 卫奕不认为他说了实话。 他告别程明维,从程家出来,转了个弯,溜到程家后院,潜入程明维的厢房,偷偷地将史永依的锦帕塞进了枕头下。恐怕程明维看不见,还特意露出了一角。 ——是的,实话有时候不一定是“问”出来的,也可以是“诈”出来的。 就如他对邵云如一般。 沈月然曾经告诫过他,隔夜茶、隔夜水最好不要喝,久喝对身子不好,所以,他才留意起隔夜茶水。 隔夜茶水颜色较深,会随着时间的变化和冲泡的次数呈黄绿色或者红色。 他在金兰阁的桌几上发现了四只茶杯,其中摆在主位上的茶杯中的茶水与其他几只明显不同,颜色较浅。 这令他想到,在王史何三人走后,邵云如应当是重新斟起了茶水喝的。 而他与邵云如在东海相处一月,知道她并非喜好饮茶之人。尤其茶水是使人清醒之物,当时又是戌正,当王雅心走后,她若打算休息,为何还要重新泡杯茶喝? 所以,他认为,邵云如一定是有事瞒着他。 于是,他利用邵云如是个千金小姐,未必留意过依兰香香蒂这一点,问出了实情。 想来邵云如是看见何叙蓉夜会男子,心中不安,又不敢告知他人,才返回金兰阁独自饮茶解忧。 他布置妥当,悄悄地又从程明维的厢房溜出来,飞身一跃,跃上屋顶,揪起一块青瓦,屏气宁神,等着观察程明维看见锦帕时的模样。 这一等,等到了将近子时。 快到子时,程明维才手持两张宣纸,从书房走回厢房。 莫非,他还真的在研习书法? 卫奕暗自思忖。 程明维关上房门,将两张宣纸各自摊开,放在案几上。 是两幅书画。 “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 “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他念念有词,摇头晃脑。 “不知平川郡主喜欢哪幅,是这幅秦少游的,露骨一些,还是这幅柳三变的,哀怨一些?”他自言自语。 平川郡主?那不是六王爷李康的小女李瑶的封号吗?程明维研习书法是为了追求王族之女? 卫奕有些吃惊。 “嘁,这些世家女们最喜装腔作势,明明心中想要的不得了,偏偏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让人瞧了都生厌!好罢,好罢,你们喜欢表里不一,本公子只好惺惺作态了。” 他说着,收起了秦观的鹊桥仙,扔进了纸篓里。 这边脱去外衣,那边净过脸手,正要脱鞋上榻,瞧见了枕头下的锦帕。 他抽出锦帕,仔细一瞧,大惊失色。 他一个箭步冲到房门前,双手正待拉开房门,又怔住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一边摇头,一边自语。 他想了想,拿起锦帕,掀开灯罩,点燃了帕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床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不过几次偷欢,倒当了真,如此愚蠢的女子,怎配成为我程明维的娘子?” “还是那个总是垂头偷笑的看着顺眼,娶来做老婆顶好,省心又服贴,不过她爹爹只是个吏部主事,啧啧,与郡主没法儿比啊。” “不见了更好,省得总是缠着我。” “女子啊,就如同衣裳,穿旧了就扔……” 他喃喃说着,很快进入了睡乡。 屋顶上的卫奕忍不住啐一口。 如此贱男! 作贱一个,相中一个,又追求一个。 引得史永依芳心错付,到头来只得他一句“不见了更好”。 这样的人,不撕开他的真面目,难以平息他心头之愤! 卫奕怒过,又冷静下来。 这样看来,王史二人的失踪的确与他无关。 那么,究竟是何人所为?二女如今又在何处? 他返回卫府,一边理顺白日里的所见所闻,不一会儿,困意来袭,一手托着脑袋,沉沉睡去…… 这一迷瞪,迷瞪到了日出时分。 他伸了个懒腰,随意净了手和面,整装走出言若阁,正碰上姚进谦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何事?可是案子有了消息?” 他与姚进谦相处多日,早已有了十足的默契,这个时候能令姚进谦如此着急的恐怕只有案子。 “是,是,主子,是有了消息。”姚进谦忙不迭地点头。 “王府那边派丫头传来口信,说是找到了。” “王府的人找到了王雅心?” 卫奕大喜。 “不是,是王府的人在王府后院枯井中找到了史小姐。” 姚进谦回道。 ****** “回大人,老妇与孙女絮儿是这安和民巷的清污人。平日里家家户户都把污物倾倒在后院,每隔两日由老妇与絮儿一同抬上清污车,然后拉到污场倒掉。今个儿早上,老妇与絮儿如往常一样,收拾到王府后院时,听见后院一口满是杂草的枯井传来虚弱的呼喊声。老妇怕是有人意外落井,于是一边扔下麻绳救人,一边让絮儿赶紧去通知王府的丫头。从枯井中拉出来的姑娘,喏,就是那跪着的,头戴紫色绢花的姑娘。” 一位老妪垂头回答卫奕的问话。(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一章 鲜血 汴京府厅堂,十几号人,或跪或立,或怒或喜。 卫奕端坐于正中案几后,正前方跪着的女子正是失踪一天的史永依,而刚才回话的老妪与孙女则跪在史永依左后方。 除了这三人,还有王刚夫妇,王府的丫头连翘和两个嬷嬷,和各自从府中刚刚赶来的邵云如和何叙蓉。 老妪指认过后,卫奕看向史永依。 “史永依,本官问你,老妇所言可是属实,你为何出现在王府后院的枯井之中?”他正色喝道。 “回、回卫大人,属、属实,的确是她拉小女上来的,可、可是卫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待我醒来,就已经置身枯井之中……” 史永依面容苍白,发髻凌乱,綘紫色绢花更是早就不成形状。 不待她说完,王府丫头连翘一个箭步上前,扑倒在她的面前,咚咚地叩起头来。 她边叩边喊,“史小姐,史小姐,我求求您,求求您,把小姐交出来,把小姐交出来,什么仇什么怨什么恨什么气,您全朝我来撒!我为你做牛马,我给你打给你骂,只求您能开开恩,把小姐还给我们!小姐乃千金之躯,受不得苦,这都快两日了,连翘怕小姐她受不住啊,求求您,把小姐交出来罢……” 连翘哭声响亮,叩头声更响亮。护主心切,令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是啊,永依,无论你与雅心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先把雅心交给老身行不行?老身就这一个闺女,不能没有她啊,你把闺女还给我……” 王许氏由丫头搀扶着,痛哭流涕。若不是碍于公堂之上,恐怕早就对史永依拉拉扯扯了。 “我,我,我……” 史永依嘴唇噏动,一脸茫然,似被眼前哭天喊地的情景惊住。 “卫大人,请卫大人明鉴!永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王府小姐的失踪与永依无关,永依被关了一天一夜,你们莫要吓着她……” 史家段氏与此事无关,虽然听说女儿史永依被找到了,闻讯赶来,却被衙役拦下,不得入内。这会儿她见史永依被众人“围攻”,爱女心切,更是恨不得冲进去。 “呸!” 王刚横眉冷对,怒声喝道。 “如今人赃俱在,证据确凿,你史家人还有什么可说?我告诉你,你若是个识相的,就赶紧劝你女儿把雅心交出来,否则,大人一会儿用刑,有得你女儿好受!” 段氏一听“用刑”二字,吓得腿都软了。 “卫大人,请您相信永依,相信老身,永依不会这么做的,永依不会这么做的……” 她苍老而嘶哑的哭声,如同低空哀鸣的秃鹫。 “肃静,肃静!” 卫奕一拍惊堂木,厉目一扫众人,众人不敢再吵。 “本官断案自有章法,岂容尔等肆意妄断!” 他再次问向史永依。 “史永依,你既然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且把你十六日晚上亥时左右从金兰阁离开后的行踪清楚向本官道来。” 史永依想起那晚情形似乎仍旧惶恐不已,她战战兢兢地道,“那晚小女从金兰阁负气离去,便径直向家走去,不料,经过三羊路时,不知何人突然从胡同中冲出来,冲小女泼来一、一、一盆鲜血。小女什么都不怕,唯独怕那血红血红的鲜血。平日里只是手指上划个口子,也会觉得头晕目眩,别提一盆血水!小女当时只觉头脑一蒙,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待小女醒来,就置身一口枯井之中。小女只得拼命呼喊,之后的事,就如同清污老妇所言一般。卫大人,小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信笺和雅心的耳坠子为何出现在小女的口袋里,小女全不知情啊。” “卫大人,史姐姐的确怕血,见血犹如见鬼,这一点,我与叙蓉都可以作证。”邵云如连忙附和道。 “是,卫大人,史姐姐怕血这一点的确属实,可是,血呢?” 何叙蓉瞄了一眼史永依,提出一个疑问。 是啊,血呢? 史永依如梦如醒,低头,伸出双手,又摸了摸脸颊。 衣裙的确很脏,染上不少污物,指甲、指缝中也满是泥土,可是,血呢? 明明是一盆鲜血泼来,为何一丁点儿血痕都不见? “难道史姐姐见血昏倒醒来后,自个儿回去换了身衣裳,还顺便洗了个澡,然后又跳回枯井中喊救命吗?” 何叙蓉话中满是嘲讽。 “我——” 史永依面红耳赤。 卫奕不语。 史永依的衣着与十六日傍晚离开史家时一模一样,藕色纱裙配上绛紫绢花,所以,何叙蓉的话当然只是揶揄。 他垂头看了看案几上的信笺和耳坠子。 耳坠子与邵云如手中的正好配成一对儿,是王雅心的无疑,而那信笺上更是写道,“偕雅心郊外一游,莫要惊慌,莫要报官,否则白头人送黑头人”。 黑色字迹别别扭扭,明显是书写人怕被认出笔迹,用反手书写而成,所以,这个书写人一定是熟人。 所以,是史永依吗? 他沉吟片刻,对俯在史永依身前的连翘道,“你先起身,将今晨发生的事详细对本官道来。” 连翘转了身子,对卫奕道,“回大人,昨个儿小婢找了小姐一天,直到子时才返回家中,今早卯时小婢又要出门去找,不料,与那个叫絮儿的清污小丫头碰了个正着。絮儿道,王府后院枯井里掉进去了一个女子,她祖母正在救人。小婢一听,不禁想到,那女子会不会是小姐?府中后院杂草丛生,久未清理,那口枯井更是被废弃许久,除了清污的祖孙俩隔日去清理一次,几乎不见人迹。小婢连忙又喊上了两个嬷嬷,与絮儿跑到后院。那时,絮儿的祖母已经把女子拉上来,小婢一瞧,不是咱家的小姐,却是史家的小姐! 小婢跟在小姐身旁多时,自然认得这史家小姐,也知道史家小姐与小姐同一晚失踪,于是小婢就去问那史家小姐,为何出现在王府后院,又问她知不知道小姐在哪里?哪知史家小姐只是装糊涂,一个劲儿地问小婢,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小婢只一心想知小姐下落,与她争执拉扯间,信笺和耳坠子从她的袖口掉落,喏,就是大人案几上的。” 王府的两个同行嬷嬷叩头道,“回大人,事情经过的确如连翘所言。” “是的,卫大人。”王许氏也欠身道,“待老身赶去后院,的确见着信笺与耳坠子从史永依袖口中掉落。”(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连翘 连翘见有夫人和嬷嬷撑腰,说话底气更足。 “卫大人,此事已然清楚。定是史家小姐先绑了小姐,然后趁着夜黑从后院溜进王府,打算悄悄丢下勒索信笺,却不慎一脚踩空,掉入枯井之中,一天一夜之后才被清污祖孙俩救上来。大人,连翘求求您,莫要相信史家小姐的话,一定是她把小姐藏了起来!连翘求求您救救小姐,救救小姐。” 卫奕皱眉。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的确有这种可能。 连翘的话再次激起众愤,王府的人齐齐附和,“交出小姐”“交出雅心”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 众矢之的的史永依却急得只知指手划脚,嘴巴张了又张,除了毫无意义地一遍遍地说着“我没有”“我没有”,就是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永依,你莫要慌!” 堂外的段氏见史永依张口结舌,简直急得恨不得代她受过。她高声喊话,连连跺脚,为爱女申冤。 “你且告诉卫大人,你与王府千金是义结金兰的姐妹,你不会对她做出这种事来,你快说,快说啊。” “不会?为何不会?” 连翘更是怒从中来,一指身后的史永依,冲段氏嚷道,“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你只是个半路来的娘亲,可有养大她,可有了解她怎么想?我跟在小姐身边侍候了十年,小姐就忍了她十年,她如何待小姐,你都知道吗?” “我——” 这下,轮到段氏张口结舌。她此时的神情,与方才的史永依一模一样。 “永依……” 段氏悲从中来,掩面抽泣。 那丫头骂得没错,她这个半路来的亲娘自打进入史家,就一心只想着讨好史家人,为史家人做牛做马,还史家恩情,却从未体会过永依的感受。她消失多年后凭空出现,认了永依,又与永依一同搬至老屋。她对史家感激涕零,因为曾经的兵俘身份卑微到极点,可是,永依呢?她何时真正地试着去了解这个十多年不见的女儿? 王许氏却听得真切。 “连翘,你说什么,你说谁忍了谁十年?” 她又气又急。 “是啊,你最好说清楚,谁忍了谁十年?” 史永依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屑一顾。 “是她忍了我十年,还是我忍了她十年?云永雅叙里就数她最软弱,最愚蠢,最胆儿小,若不是我时刻护着她,她早就被人欺负了。” “你胡说!” 连翘怒道,“没错,小姐是不喜与人争执,遇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宁愿自己受委屈了,也不愿伤了姐妹间的情义,可是,这不代表她怕你,她不如你,她事事都要迁就你!是你自以为是,心胸狭窄,以为自己居于姐妹之首,就要事事争得上锋,生怕被人轻视!大哀山之事,根本就是你的错。你从嫡女变成了庶女,路人皆知,你却道是小姐害你抬不起头来。那程家公子看上小姐,更不是小姐的错! 可你却一股脑儿地把什么怨恨都撒到小姐的身上,认为是小姐抢了你的!你利用对付那京郊沈月然的机会,屡屡刻薄小姐。小姐视若不见,你又扬言要让小姐付出代价。甚至,待小姐十六日接到邀约打算赶往金兰阁时,你也突然出现,道金兰阁从此有你没她! 你因为自个儿的出身,自卑,敏感,以为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你,所以你逞强,不许旁人议论你!可是,小姐一直把你当作好姐妹看待啊!说到底,你根本一直就在妒嫉小姐!你妒嫉小姐的出身,妒嫉小姐有爹爹娘亲的疼爱,妒嫉小姐得到程公子的青睐,更妒嫉小姐越来越有主见!你所谓的保护她,就是要她永远不如你,顺从你!你自个儿说说,到底是谁忍了谁?”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各有各的情态。 卫奕面无表情,不知在思索什么。 邵云如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她总觉得史永依于大哀山一事上过于激动了些,原来意在杀鸡儆猴。史永依认为是雅心抢走了她钟意的程明维,于是,屡屡声称“抢了人家的就要付出代价”,明则替姐妹出气,暗则威胁雅心。 王府人气愤不已,指着史永依和段氏骂骂咧咧。 段氏只顾掩面,不敢抬头,也不敢多言,只能从指缝间无助地注视着自己这个不曾了解过的女儿。 史永依强迫自己不听不看,依旧倔强地扬起头颅,只是,不断抽搐的嘴角却分明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嘁。” 这一声是何叙蓉发出的。 “终于有个明白人了。”她阴阳怪气,轻声道。 “卫大人,如今证据确凿,动机查明,是这史家姑娘嫉恨雅心在先,意图泄愤绑走雅心在后,老夫恳请卫大人严加拷问,莫要贻误救人时机才是!” 王刚言辞恳切。 卫奕闻之,摇了摇头。 此案审问至此,他一直冷眼旁观,心中却有不同的看法。 王雅心失踪若是史永依所为,的确如王刚所言,证据确凿,动机查明。 第一,信笺和耳坠子是从史永依身上得到的。第二,史永依与王雅心的确早有冲突,互有心结。第三,史永依痴情程明维是事实,而程明维也的确玩弄过她,更曾对王雅心表示出好感。第四,史永依有作案时间。十六日晚间,史永依是第一个走出金兰阁,王雅心是第三个,中间足足隔了两刻钟,史永依有充分的时间准备。第五,史永依道鲜血淋身一事,明显是谎言。而且,她至今无法为自己为何身处一个与史家完全相反方向的枯井提供合理的解释。 可以说,如今所有的证据,全都指向史永依。 可是,他的注意力永远放在那些未解的疑点上。 第一,是连翘。首先,连翘对王雅心的忠心不容质疑。而这样一个忠心的丫头,为何当初盘问她时,她并未提及史永依曾来找过王雅心,反而以王雅心身体抱恙为由,圆过了王雅心当晚迟到半个时辰一事?其次,是连翘的口才。他记得当初例行盘问王府下人时,连翘言辞贫乏,形容有限,是个笨言拙语之人。可是你瞧她方才堂上的表现,句句珠玑,掷地有力,有理有据,哪里像一个丫头所言?这前后的反差,他不得不疑。(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三章 苍耳 第二,是史永依。就算史永依坠入王府后院枯井是一个意外,王雅心失踪的确与她有关,她也有很多法子,不至于令自己在公堂之上,陷入如今千夫所指的境地。首先,关于她为何置身枯井之中,她大可以编出数十种突然遇袭的情形,而不用说出“血水淋身”这种明显不合情理的谎言。其次,当清污祖孙俩发现她在枯井之中,曾经的信笺和耳坠子于她而言,就从勒索的工具变成了指控她的证据。她此时应当毁掉信笺,再趁乱扔掉耳坠子,而不是仍旧放在袖口里,导致与连翘争执时,当众掉落在地。第三,是何叙蓉。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何叙蓉在这个案子上一定扮演了一个角色,最起码,是一个知情者。他记得从一开始审问时,她就曾经道出,王雅心是被史永依绑去了。这说明她早就知道王史二人的纠葛。还有,今日堂审,当邵云如对此事表现出难以置信、痛心的时候,她却始终奚落,落井下石,没有一丝意外,仿佛她早就获悉一切。 卫奕觉得,若不弄清楚这三人背后的秘密,无论何时,说这件案子“证据确凿,动机查明”都为时尚早。 “莫非卫大人不同意老夫所言?” 王刚沉下脸。 卫奕笑了笑,好言道,“主事大人只愿尽快找到令媛,而非征得本官的认同,对不对?” 王刚一怔,“当然,老夫当然是希望尽快找到雅心,其它的,老夫不理会。” 卫奕起身,走到王刚面前,“是的,主事大人,本官也是这样想。无论这件案子是何人所为,又是因何而起,不找到令媛,说什么都是枉然。可是,找到令媛就需要充分而确实的证据……” 王刚按捺不住,拂袖瞪眼,“难道那信笺和耳坠子还不能成为证据吗?” 卫奕摇了摇头。 “那信笺是人用反手所写,看不出笔迹,所以,可以认为是史家小姐写的,同样的,也可以认为不是她写的。耳坠子就更不值一提,因为邵府千金手中也有一只相同的耳坠子。本官若以一只耳坠子定下史家小姐的罪,岂不也要以另外一只耳坠子定下邵府千金的罪?” 他有预感,此案查到现在,离真相已经不远了。所以,他更要沉下心来,不能被外界干扰。 王刚皱紧了眉头,不再顾及什么身份、礼仪。 “你莫要翻来覆去地逞口舌之快!老夫只知,这史家丫头莫名出现在王府后院,莫名身带勒索书信,莫名藏有雅心的饰物,就是有鬼之人!老夫抓来了嫌疑人,你不说严加拷问,反而道证据不足,是何居心?!是不是这丫头绑走了雅心,一问就知,为何偏偏要这里浪费时间?!上拶指,上银针,上竹签,老夫倒要看看,是那刑具硬,还是这丫头的嘴硬!” 他咄咄逼人,再次力主拷问,王府人齐声附和,“用刑”、“用刑”。 史永依一听那些骇人听闻的刑具,原本还倔强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哆嗦着,无助地回头看向段氏。 “娘亲……” “永依……” 段氏再次悲从中来。 “是娘亲对不起你,是娘亲对不起你……” 她只知道歉,只知愧疚,却不知还能为女儿辩驳什么,做些什么。 卫奕也变了脸色。 他一向反感严刑拷问。查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认罪就了事。对于他来说,要经过严刑拷问才能找出真相,简直就是侮辱。 他毫无惧色,看向王刚,“本官能够体谅主事大人救女心切,可若主事大人一而再地干扰本官审案,扰乱厅堂秩序,莫要怪本官立刻将主事大人与王府的人全部清出厅堂!” 王刚只当卫奕有心庇护史永依,又仗着自己官高一品、资历老成,心中更加气结。 “想把老夫赶走?门儿都没有!今个儿你若不对史家丫头用刑,不把雅心找到,我告诉你,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闹到府尹大人那里,哪怕闹到天家上去,也再所不惜……” 二人一个愠,一个恼,互不相让,眼看矛盾一触即发,厅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爹爹,娘亲……” 这声音虽细,虽小,软绵绵的,此时出现,却比惊天雷更为响亮,令原本闹哄哄的厅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循声望去,待看清楚来人,王许氏痛哭出声。 “雅心,雅心,真的是你……” 她心心念念的女儿,突然失踪一天一夜之后,居然又突然出现了! 王雅心从厅堂外快步走到王刚夫妇面前,泪如雨下。 “让爹爹娘亲担心,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 ****** 时间回到今日卯时,当王许氏惦记着女儿,打算再次外出寻找时,京郊那名昏倒在瓜架下的女子也有了动静。 “你醒了?” 沈月然听见床榻上的女子发出“嘶”地一声,连忙揉揉双眼,起身探望。 “我……” 女子一脸茫然,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沈月然。 “你昨晚昏倒在我家后院的瓜架下,现在睡在我的床榻上。” 沈月然唯恐再次惊吓到她,并不敢伸手搀扶,而是站在距床榻一步之外,微微弯腰,轻声解释。 “哦……” 女子似乎并未太惊慌,微微点头,却又发出一声“嘶”。女子伸手探向后颈,在凌乱的发髻间碰到一个毛刺刺的小颗粒。 沈月然忙道,“是苍耳。” “苍耳?” 女子试探着摘取苍耳,却又因为拉扯到头皮,第三次发出一声“嘶”。 沈月然笑道,“你莫要慌。我昨晚就瞧见了,不过怕惊扰到姑娘,才由着它们待了一晚上。姑娘这样生拽不仅会损伤头发,还会伤及头皮。既然醒了,不如散下头发,我来帮你。” 女子应允,翻身下床,坐到杌子上,拿起铜镜,取下发簪后,沈月然凑近了她,仔细摘除粘在发丝间的苍耳。 “你不记得我了?” 女子从铜镜中瞧着沈月然,问道。 沈月然眨了眨眼睛。 “你是不是那天与邵府千金在一起的女子?”她问道。(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四章 归来 她昨晚就觉得这女子好生眼熟,想来想去,想到似乎是与邵云如一起在大哀山诱她入绳网的三个女子中的一个。不过当时她并未言语,因此她对她印象不深,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王雅心面上一红。 “你记起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此时又带有几分羞怯,犹如喃喃细语一般。 沈月然笑了笑。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能与邵云如并肩同行的女子肯定非富即贵,倒验证了她之前对她的猜测。 “你既是千金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又问道。 王雅心垂下眼眸。 “我……” 她的神情说不上是哀伤还是怅然,欲言又止。 “现在是何时?”王雅心想起什么,问道。 “卯时过两刻。” 沈月然替她清除掉最后一颗苍耳,放到桌几上。 “我是问几日?”王雅心转过头来。 “哦,十八。” “十八?”王雅心这才露出惊慌之色。 “十六,十七,十八,就是已经三日了吗?不行,我要走了,我得马上走了!” 她说着,披散着头发就向门外奔去。 十六? 不就是卫奕被案件唤走的那一天! 吏部主事之女? 与邵云如一般的世家女! 沈月然心头一动。 “你是不是名唤王雅心?”她脱口而出。 王雅心脚下一滞,“你怎么知道?” 她知道她是谁,可是她能直接说出她的名字,倒是意外。 那就是了。 沈月然大喜,这么巧! 他要找的人居然在她家瓜架下! 她居然又帮到了他! 她赶紧拿起一个荷包,往里塞了些银子,又随手从桌几上抓起一把梳篦和王雅心取下的发簪。 “这里是京郊,离京城远着呢。我送你回去,在路上边走边说。” 她不由分说,拉起王雅心向外走去。 一码事归一码事,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够掂量得清。 人口失踪案件,找到失踪者是关键。 刻不容缓。 二人坐上马车,一路疾驰,沈月然替王雅心重新梳好发髻,径直赶向汴京府。 汴京府的衙役一见找了几日的王府小姐突然出现,自是格外惊喜,连忙带王雅心进入厅堂,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王史二女接连失踪,如今又接连出现,令卫奕如释重负。 失踪案件,最关心的当然是失踪者的安危。如今二人无恙,压在他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可以落地。 既然王雅心安然归来,那么,是谁绑了她,这个问题最好就由她来回答了。 “在回答卫大人这个问题之前,小女有几句话想与史姐姐说,不知卫大人能否应允?” 王雅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一个请求。 卫奕见她眉眼间全是平静与淡然,知她定是有备而来,于是没有多言,点头应允。 史永依似乎仍未从王雅心突然出现的惊喜中平复过来,一听有话对她说,倒着急起来。 “雅心,你现在和我说什么啊!你要赶紧向卫大人解释,解释你的失踪与我无关,你瞧,他们都说是我绑了你,方才还说要用刑,你快向他们解释啊……” 王雅心越镇静,她就越心急。 “史姐姐。” 王雅心的声音仍旧细细软软,不紧不慢的。 “史姐姐,雅心以后有自己的主意,可不再听你的了。” 她像在撒娇,又像在嗔怪。 史永依一怔。 “你……” “史姐姐,你方才害怕吗?” 王雅心突然露出皓齿,笑得温温柔柔。 “我……” 史永依的眼中真就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种惊恐。 能不怕吗? 拶指,银针,竹签,哪一样都令她闻之丧胆! “史姐姐,你方才后悔吗?” 王雅心又问道。 “我……” 史永依心惊肉跳。 坦白说,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绑走王雅心的人就是自己!是自己因为鲜血刺激失了常性,所以才会在心智失常的情况下,做出一件自己一直想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情! 连翘的话全是事实。 她讨厌王雅心,妒嫉王雅心。这种厌恶说不清,道不明,不是因为某一件事,也不是因为某一句话,就是每每见之都恨得牙根儿痒痒,希望她不得好。 明明是一个她从来不放在眼里的人,明明是一个从来只会跟在她身后轻声附和的人,明明是一个在她看来处处不如自己的人,不知从何时起,说出的话比她更有见地,做出的事比她更为稳妥,就连在云永雅叙中,也比她更得叙蓉和云如的待见。 她妒嫉她的成熟,妒嫉她有爹娘的疼爱,妒嫉她能拥有叙蓉和云如的友情,妒嫉她能得到程公子的青睐…… 哦,想起那个贱男人,她后悔。 ——不值得。 想起段氏,她也后悔。 若不是史夫人力主,若不是碍于旁人谴责,她是不愿认这个娘亲的。 谁愿意一夜间由嫡女变成了庶女?任人耻笑不说,其中冷暖又有谁知? 可是方才,当她害怕、无助,看向她时,她能够感受得到,她是真的疼爱她。 当她快沦为阶下囚时,史家人没有一个露面,陪伴她的,只有这个半路来的娘亲。 她还没有尽过一天孝道,怎能就此断送一生? 后悔之余,又有些许庆幸。 庆幸自己终究没有一时冲昏头脑,犯下悔恨终生的错事来! “史姐姐,你方才可有为雅心安然归来真心欢喜过?” 王雅心接着问道。 “当然。” 这一次,史永依没有迟疑,点头答道。 安然无恙。 她到现在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义。 “那就好。” 王雅心再次露齿一笑,转身对卫奕叩头。 “卫大人,是小女的错,是小女的罪过,全怪小女一时贪玩,夜观天象,越走越远,竟入大哀山中,迷路不得返途。待到天明,小女找到山路,已是精疲力尽,幸得京郊沈月然救助,才得一命。今日一早,得知铸成大祸,连忙从京郊赶回,向爹娘请罪,向卫大人请罪。卫大人,此事全是小女的错,与史姐姐无关。请卫大人还史姐姐清白,请卫大人严惩小女之过。“(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五章 撞见 沈月然站在后巷,隐去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汴京府大门。 二人来到汴京府,衙役见是王雅心,乐得一门心思带王雅心进去邀功,早把她这个不相干的百姓丢到了一边。 她尴尬地站在原处望了一会儿,实在无人问津,只得蔫蔫地挪出府衙。 走出府衙,又觉得不甘心。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些不划算? ——是了,是不划算,搭一辆从京郊到京城的马车需要五两银子呢,她可不能刚落个脚就走了。 她打定主意,溜到向来冷清的后巷,时不时地张望。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从府衙大门鱼贯而出。 众人之中,她只认得王雅心。 王雅心气色不错,一直与身旁妇人交谈,她感到稍稍安心。 失踪者找回,他应该可以减轻一些压力罢。 她暗自思忖间,却又看见邵云如与一个女子紧随其后走出。 她心头一沉。 好姐妹失踪,所以邵云如也要跟着来查案吗? 他之前说,她能够帮助他查案,如今轮到邵云如来帮忙了吗? 她莫名又想起那天。 也是在这后巷,邵云如“咯咯咯”的娇笑…… 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又变得酸涩不堪。 她有些恼火,跺了跺脚。 “沈月然,你真是个笨蛋,方才又没有人留你,直接走了不就算了?如今又看到了不想看到的,这下划算了罢。” 她垂头指着自个儿的影子,恨恨地道。 “你不想看到什么?” 当卫奕快步赶到后巷,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沈月然跺着脚,伸出一根葱白一般的手指,立在阳光下,指着自个儿的影子气愤不已。 他觉得好笑,又有些好奇,上前一步,与她并肩,也垂头瞧着她注视的地方。 那是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爬上了对面的墙壁,看起来有些滑稽。 沈月然直了身子,抬手遮住半分脸颊。 “不想看到日头,好晒。” 她不看他,脸也别向一边。 他噗笑出声,随手拉住了她的手。 “那刚好,随我进厅堂凉快去。” 她的小别扭他当然看在眼里,不过,他还有要事问她,二人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不去。” 她抽开手,绷着小脸。 “卫大人公务繁忙,小女不敢打扰,这就告辞。” 说着,她真就抬脚离开。 卫奕哪肯放她? 一抬手,又拉住了她的手。 “别走,我有要事需要你帮忙,关于王雅心失踪一案。” 他向她求助。 “她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还有何事?”她闻之与案子有关,来了兴致,停下脚步。 “人是找到了,可是还有许多疑点。你是第一个找到她的人,所以,只有你才能帮到我。” 这话他说得有假公济私之嫌,不过,于他而言,却是一举两得之事。 “只有我?” 沈月然心头一动。 不知为何,她面上红了,双眸也有了神采,失落了两天的心里,这会儿突然充盈起来。 她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不禁情难自禁,凑近了她。 “月然,只有你,我……” 他还要再进一步,一群同僚从后门说说笑笑地走出,碰了个正着。 撞上熟人就算了,还是一群人? 沈月然面红耳赤,急急掩面,脸别向墙根儿。 那群同僚显然也是一惊。 卫奕年纪虽然只有二十几,可是十八岁就入汴京府履职,论起资历来,算是汴京府的老人,可以说无人不知。再加上他能力出色,本身又为太傅之子,更与天子有儿时一同长大的情份,所以,一举一动格外吸引他人注意。 他一直未娶,什么传言都有,这会儿冷不丁儿地撞破他与一个女子在后巷私会,还举止亲密,可是天大的见闻! 人一多了,各有各的情态。 有人装作没有看见,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从二人身边走过去。有人抿起嘴,一边偷笑,一边冲二人挤眉弄眼。有人则此地无银三百两,指着头顶上的日头,对同行的人道,今个儿日头好刺眼,晃得人眼都睁不开了。 沈月然感觉被一辆火车碾过似的,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只有卫奕。 脸不红,心不跳,神情自若,握住她的手始终不放。 待众人散去,沈月然才如梦初醒,慌忙甩开他的手。 卫奕不松开,笑道,“看都看见了,更不会放开你了。走吧,跟我去厅堂坐一会儿,那里定不会有人路过,哈哈。” 沈月然跟他走进厅堂,听闻他将案子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你是希望我回想一遍,见到王小姐时,可有何异常之处?” 她听明白他的意思,确定道。 “是的。” 卫奕点头。 如果仅凭王雅心的只字片语他就判定此案是普通的迷路案件,岂不枉费他“神探”的称号? 对于旁人来说,此案既是失踪案件,只要失踪的王雅心和史永依都找到了,而且全都安然无事,此案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他却不认同。 如果王雅心当晚只是因为夜观天象才走失,那么,她一定会遇见当时站在双喜通巷口等人的何叙蓉。 据邵云如回忆,王雅心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发现了耳坠子,于是追出去。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王雅心若想离开安和民巷,消失在邵云如的视线里,唯一的路径只有双喜通。 只是这么一来,新的问题也来了。 既然二人相遇,何叙蓉知道王雅心只是夜观天象去了,为何不说?这是其一。 其二,何叙蓉夜会男子并非光彩之事,见到好姐妹为何不躲,反而又被随后而至的邵云如撞见? 还有史永依为何置身枯井,信笺和耳坠子从何而来,她曾经提及被鲜血淋身究竟是真是假,王雅心在厅堂之上,公然问她的几个问题又是何意,这些疑问一日不得到解决,说案件侦破都为之尚早。 沈月然想了想,道,“若说异常之处,她居然昏倒在我家后院的瓜架之下,就已经很奇怪。” “何出此言?”卫奕问道。 沈月然道,“那片瓜架是我今年刚拾掇出来的,并不大,远远看去,也不显眼。她若是困了累了渴了饿了,附近有许多民居,有的距大哀山更近,有的还带有瓜棚。而且,她昏倒的那个时辰,也并非只有我家点灯。我总觉得,似乎太巧合了些。” “嗯。”卫奕点头。 “还有吗?”他又问道。(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打更 沈月然又想起一事,问道,“若是与她无关的异常之处也算吗?” “算。”卫奕道。 “苍耳。” “苍耳?” “对。”沈月然点头,“苍耳一般七、八月间开花,九、十月间结果,可是,今早我却从她的头发中取出了三四颗苍耳。当时我也奇怪,不过随后一想,又觉得没什么。植株的开花结果本就是随着气候、温度而变化,或许苍耳种子碰上了正好适宜它们生长的环境,于是就提早了一个月开花结果,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之后又碰巧粘到了她的头发上,不过……” 沈月然一边说,一边回忆,某一个细节倒是在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不过什么?”卫奕忙问。 “也没什么。”沈月然想着,又摇了摇头。 “我从她的头发上取下苍耳后,发现其中一颗苍耳上粘有少许丝线,可是她并未身着或者头戴任何绢丝之物。不过,这也不难解释,那苍耳既然可以粘到她的头发上,自然也可以粘上其他人的什么东西,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呢。” 卫奕眼前一亮,“你说那苍耳上还粘有丝线?” “是的。”沈月然答道。 “而且还是绛紫色的。”她接着道。 这个时代,真丝属于贵重物,染色的丝线,更非普通百姓所有,所以,她才会特别留意了的。 卫奕露出惊喜之色。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晚史永依的发髻上就是戴了一朵绛紫色的绢花,这么说,这两起失踪案件的幕后真凶是她? “月然,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你知道吗?”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眉眼弯弯。 “真的?” 沈月然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帮到了他,可是见他如此开心,她也觉得十分舒心。不过,只消片刻,她又沉下脸来。 “帮你的人多着呢,我算什么?” 她嘟起嘴,背对着他。 这么明显的醋意卫奕若还是听不出来,可就真是太迟钝了些。 他绕到她身前,道,“月然,我从东海回来那天,你是不是有来后巷等我?” “……” 沈月然转过身去,再次背对着他。 “没有。”她否认。 卫奕又绕到她身前,第二次问道,“我从东海回来那天,你是不是做了两个一心饼来后巷等我?” “没……有。”沈月然不敢看他。 卫奕第三次问道,“我从东海回来那天,你是不是做了两个一心饼来后巷等我,并且听见了我与云如在马车里的动静?” “你——” 沈月然转过头来,眼眶红了又红。 他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直都不向她解释?害她难受了这几日,最后还毫无尊严地站在后巷等他…… 她希望自己变得如石头一般冷漠,如潭水一般冷清,这样就可以不伤心,不难过,可是,她还是做不到。 卫奕轻叹一声,果然如此。 他去京郊找她,却在她的床头发现两个冰冰冷冷的隔夜夹心馅饼,已经觉得奇怪。这样造型精致、摆放用心的馅饼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表达心意。 再见她面色憔悴,明显是一夜未眠。 后来因为姚进谦催促得急,他来不及细问,匆匆离去。 方才又在后巷见到她探头见到邵云如离开府衙后冲着地上的影子生气又跺脚。 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他不难明白她因何疏远他。 只是明白之后,又为自己的一句“我一个人”懊恼不已。 “月然,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他看着她,目光真诚又自责。 “云如的事我稍后与你解释,我和她之间绝非你听到的那样,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做错了两件事,一是没有从东海返京后第一时间就去京郊探你,二是不该当你问我时,还执意隐瞒云如东海同行一事。月然,我只是不希望你我之间因为一个外人而生出不快。每次与你争执过后,看着你生气,看着你流泪,我都感到手足无措,捉摸不透。月然,我不知该如何表白自己的心意,可是我对你是坦白的,是问心无愧的,你是不是也该信任这样的我,不要仅凭自己的想像就判了我的罪?” 沈月然抿紧了下唇。 一句“外人”足已令她郁结了几日的不快烟消云散,可是一句“捉摸不透”又令她始终不想正视的问题再次浮现。 她和他,终究是不同的人。 一个感性,一个理性,他认为她捉摸不透,她有时也会认为他不近人情,木讷呆板。 就算没有邵云如,她和他也会争执,也会生出不快…… 卫奕见她神色凝重,再次握上她的肩头。 他刚要开口,厅堂外传来衙役的脚步声。 “卫大人,打更的张老头带到。” 衙役在门外通传。 “太好了。” 卫奕脱口而出。 失踪案件发生后,他已经派人去传在安和民巷附近打更的张老头。 那晚,就算附近居民没有看见案发经过,可是时常夜行民巷的张老头却一定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只是张老头刚好有事离京,直到今日才返回家中。 沈月然抬眼看他。 官服未脱,官帽未卸,面颊略陷,眼底有微微血丝,唇色也略深。 这家伙,一旦破起案来,是不是又不吃不喝外加把打盹儿当睡觉了? 她不觉又柔情顿生,轻声道,“你有公务先去忙,我这就回去。” “我——” 卫奕迟疑,“你——别走。” “这件案子尚未结束,之后对王雅心的调查还需要你的配合,你不如暂住城北哥哥家,这边若是有需要或者新的证据,我也好尽快找到你。” 他又想到一个假公济私的理由。 “这样——” 沈月然踌躇片刻,认为缉凶为重,于是应允。 卫奕把沈月然送出府衙,唤来姚进谦,打算送她一程,她婉言谢绝,道她也无事可做,想随便逛逛,给沈重买些手信。卫奕见此行并不太远,于是没有强求,叮嘱她几句,匆匆返回府衙,审问打更老张。 沈月然沿着府衙大道慢慢向城北走去,这时,时值正午,街道两旁的食肆茶楼都飘出了诱人的香气,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昨晚坐了一宿,今天一早又跟着王雅心来到京城,这会儿觉得饥饿难耐了呢。 她左右瞧了瞧,选择一家名为“淮南人家”的食肆,正要抬脚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月然姐。”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同桌 “吴校正,这么巧。” 她转身,向身后的吴兆言施礼。 吴兆言笑道,“月然姐,是准备用午饭吗?” 沈月然抬眼看他,咽了一口口水。 肉麻的称呼是其一,笑得令她打颤是其二,神情间的讨好则是其三。 如果她没有记错,吴兆言可是从来都用下巴看她的那种人,这会儿的判若两人是为何? “是的,校正大人。” 她心中思忖,面上自若,态度有礼。 “那刚好,我也没有吃,不如一起,月然姐?”吴兆言发出邀请。 “不要,不要。” 沈月然顿时有些心惊,连忙摆手。 倒不是怕他,而是实在太过意外他的主动邀约。何况,她自认为自己和他一向不怎么聊得来,若是同桌而食,岂不要尴尬而死? “不敢,不敢,月然只是路过此处,随意吃些东西填饱肚子,校正公务繁忙,月然不打扰,这就告辞。” 她急急说完,抬脚就走。 “月然姐,别走。” 吴兆言拦下她。 “月然姐不用‘不敢’,更不用‘不要’,既然有缘相见,不如由兆言作东。仅仅一顿饭而已,月然姐若是不赏脸,可是不惦记姓吴的情面。” 他一口一个“月然姐”,竟把沈月然叫懵了,一时不知如何拒绝。 “这家食肆味道不足,换一家。” 吴兆言不由分说,带她走进不过十米外的另一家相邻食肆。 “蜀来饱。” 沈月然轻声读出食肆的名字,心中哂然。 川菜。 吴兆言嗜辣,自然会认为注重本味、口味清淡的淮扬菜系不够可口。 吴兆言是这里的常客,简单对小二吩咐两句,不出一刻钟,八样热腾腾的菜式摆于桌几之上。 沈月然一看,全是闻名远扬的川菜,辣子鸡丁、鱼香肉丝、水煮牛肉、火爆腰花、回锅肉、麻婆豆腐、石斛花生米和夫妻肺片。 “这几道全是这里的招牌菜,月然姐尝过一定会很难忘。” 吴兆言热情有加。 沈月然忍不住眼白朝上。 招牌自然是招牌,可是点菜的四大忌——一忌荤素不均,二忌口味单一,三忌数量与人数不匹配,四忌自作主张——吴兆言全犯了。两个人,八道菜,一道素菜也没有,还全是清一色的红油辣椒味,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她可能是个不喜欢吃辣或者不适合吃辣的人吗? “月然姐不喜欢吃辣吗?” 吴兆言看出了她的迟疑。 “哦,不是,喜欢,喜欢。” 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吃不了辣还不能吃米吗?早吃完早走,沈月然不愿多言,硬着头皮拿起碗筷。 吴兆言嘿嘿一笑,也没有多言。 二人相对,一餐饭结束,沈月然长出一口气,打算起身告辞。 “月然姐,你只吃米饭不配菜,不觉得无味吗?” 吴兆言抿起嘴角,无视她的意图,又叫来一壶清茶。 “还好罢。” 沈月然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月然姐不喜欢吃辣,我是故意的。”吴兆言笑着道。 沈月然第二次抬眼看他。 “知道你还……” 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今天是被这小子耍了。 “可是我喜欢。” 吴兆言一本正经,“我知道我与月然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是我想告诉月然姐的是,我喜欢吃辣,月然姐不喜欢吃辣,也并不妨碍我们可以同坐一桌吃饭。” 说罢,他又转头唤了一声小二,小二似等候许久,应声手持托盘而入。 小二依次将四个盘碟放在沈月然的面前,道,“粉蒸排骨,锅巴肉片,甜烧白,开水白菜,请姑娘慢用。” 沈月然看着眼前四道以不辣闻名的川菜。 “校正大人是让我再吃一遍吗?” 她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快用光了。 吴兆言哈哈大笑,“月然姐若是想吃就吃,若是不想吃,也不勉强,只要月然姐能够明白兆言的心意就行。就算是不同的人,在同一家食肆,也可以分别找到各自的口味,最重要的是,并不妨碍二人坐在同一张桌几上去。” 沈月然蹙起眉头。 不同口味的人当然可以同桌而食,分歧是存在的,理解与宽容才最重要。 他的话是没错,问题是为何要对她说?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往后咱们一起同桌而食的机会多着呢”。 谁要再和你一同吃饭—— 很快,沈月然明白自己的话说得太早了,吴兆言不仅话说得像,而且就是这样做的。 她在城北吴家暂住的那几天,吴兆言也住了进来。二人同桌而食不说,还同屋而寝——一墙之隔。 吴兆言不知是找了何种理由住下,不过就算没有理由,吴兆容估计也巴不得这个年轻有为的亲弟弟肯与自己亲近亲近。 沈月然原先想着,突然寄宿城北几日,又有了之前饼铺的冲突,姑嫂二人怕是再起纷争,于是打算提前买些沈重爱吃的、爱玩的小玩意儿,希望相安无事地混过几日就算了。不料,从蜀来饱走出,吴兆言问明她要做什么后,连推带搡地把她塞进马车里。 “她上饼铺找茬,还泼你一身盐水,是她有错在先,你何必买些东西主动示好,显得自个儿低人一等似的。你对她没有什么可亏欠的,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走,我带你去,看她还会不会给你脸色看!” 沈月然再次一脸懵懂。 吴兆言是怎么了? 不过,估计是因为吴兆言的陪同,吴兆容这一次的确和气许多。说话时轻声细语,眉眼间也全是小心翼翼。 当吴兆言外出履职,家中只有她姑嫂二人,吴兆容也不主动露面,更不曾再生事非,只是安心待在自个儿的厢房中,不时传出嘀嘀咕咕的诵经念佛之声。 也好。 相安无事,得过且过,一向是她希望的。 三日后,巳时,吴兆言返回城北,径直敲开她厢房的房门。 “月然姐,我待会儿启程去趟洛阳,不知你可有何想要的物件?”他问道。 “我?” 他特意回来,就是问她要不要捎带什么东西? 沈月然受宠若惊。 “对,洛阳的酒水、老八件、花茶、刺绣、玉石都是极其不错的,虽然不算是稀奇之物,不过值得捎带。你想想,有没有喜欢的?” 沈月然摆手,“不用,校正大人公务繁忙,不用捎带东西。何况,那些东西在京城都能买得到,我若是需要,就近买了,不用麻烦校正大人。” 吴兆言见她婉拒,也未多言,见天色不早,便道,“好罢,我瞧着办罢。” 说着,他抬脚离开。(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召集 沈月然垂头将吴兆言送出门槛,待他的身影转过厢房一角,才转过身来。 转眸间,一个石榴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隐在厢房另一角。 “嫂嫂。” 她出声唤道。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般躲躲闪闪得要到何时,何必呢。 “哦,月然。” 吴兆容讪笑着从墙后走出,一手拿着一只精巧的绣架,一手缠着一缕白色丝线。 “嫂嫂绣到一半,竟不知如何下手了,特意拿来让你瞧瞧呢。” 吴兆容一指绣架上绣到一半的睡莲。 睡莲只见黄色的花蕊和绿色的枝叶,不见花瓣。 沈月然瞄了一眼,接过绣架和丝线,双手即刻灵巧地穿行开来。 “睡莲花瓣质厚,宜用四至五丝粗的线来绣制,而且绣制时线条要排列紧密,才能显出花瓣饱满之感。另外,绣刺花朵时,线条宜平整,丝理可以按照以花芯为中心直丝理绣,边缘线条宜带点旋,会显得生动。” 她一边说,一边绣,三下五去二,一片饱满润泽的纯白花瓣初现。 “喏,剩下的嫂嫂可以依着向外片片绣来。” 她将绣架交还给吴兆容。 “哦,哦,哦。” 吴兆容连忙将凝视的目光从她的粉脸上移开。 “这就好了?行,嫂嫂照着这片花瓣来绣就成。” 吴兆容说着,手捧绣架,欲返回厢房,听见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她去开门,沈月然事不关己地返回自个儿的厢房。这边尚未关上房门,那边就听见吴兆容一声惊呼。 谁? 她不由探头张望。 “你、你、你、你、你——” 来人似乎自报过家门,只听吴兆容结结巴巴,半晌还是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谁? 她好奇,向外走去。 “请问,沈月然沈姑娘在吗?” 是个清逸俊朗的男子声音。 是他! 她大喜。 等了几日,他终于来了,是案子破了,还是又找到了新的线索!? 她快走两步。 “月然。” 还站在门槛外的卫奕见到沈月然,侧过身子,目光越过仍在震惊的吴兆容,露出一脸灿笑。 “月然,随我去一趟安和民巷。” 他说着,朝沈月然伸出一只手来。 沈月然一听“安和民巷”,又见他眉眼间皆是喜悦,方才的猜测进一步得到证实。 “是不是案子破了?” 她兴奋得竟忘了吴兆容尚在一旁,自然地伸出手去,与他的手牵在一起。 “是,来,边走边说。” 卫奕也顾不得柞在一旁的吴兆容,只顾拉起沈月然,二人说说笑笑,并肩向房外的马车走去。姚进谦扬鞭策马,不消片刻,马车就消失不见,只有吴兆容仍然一手抚在门板上,保持着开门的动作,目瞪口呆。 年初,沈日辉被无辜牵涉进金满堂一事时,她已经知道沈月然与赫赫有名的京城太傅之子神探卫大人有几分交情。 ——不过,只限于知道,并未多想,更别提往别的方面想去。 太简单了,怎么可能?! 一个在文池都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怎么可能与这样的天之骄子有瓜葛?人家不过是依例办案,咋还指望人家多看咱们一眼呢? 可是方才,那天之骄子一看到沈月然,就连眼角都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喜悦。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主动伸手,不顾还有外人在场,牵了沈月然的手! 这二人已经—— 她没有再往下想。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两个打成一团的小人,一个在说“不可能”“不可能”,一个在说“是的”“是的,我亲眼看见的”。 她揉了揉脑袋,想把打架的小人赶出去,可是,这边还没有消停,那边又跳出来两个打成一团的小人,一个说“好事啊,这可是鸡犬升天的好事啊!既能找到太傅这个大靠山,又能断了兆言的念想”,一个说“不行,不行,若让神探成了沈家的女婿,万一……”。 她只觉脑壳子一阵阵地疼痛。 早就盼着这个一直不嫁的小姑子嫁个有钱人,她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聘礼,如今小姑子居然攀上了太傅之子,她为何还害怕了呢? “这个扫把星,真是有够丧气!在文池为你嫁不出去苦恼,到了京城又生怕你嫁得出去,干脆两个都别嫁了,嫁给一个有银子却抬不起头的最好……” 她跺脚咒骂着,突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生出一道霹雳,响彻云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她被吓得七魂失了六魄,双手合十,喃喃自语,“信女兆容说着玩儿的,不是诅咒,不是诅咒,佛祖莫要当真,信女这就再去念经打坐,消除心中业障……” ****** 卫奕与沈月然赶到安和民巷,众人已在等候。 王刚王许氏夫妇并肩而坐,王雅心立于一侧,连翘与王府嬷嬷撑伞侍候。段氏偕史永依立于一侧。邵云如与何叙蓉居中,还有打更老张、程明维和邵府的一众丫头。 沈月然下车后,按照卫奕的吩咐,悄然走到打更老张身旁站立。 “喂,是她。” 何叙蓉认出她来,轻轻地用手肘碰了下身旁的邵云如。 “嘘。” 邵云如白她一眼,目不斜视,“专心听卫大人断案。” “卫大人,此案三日前不是已经结案,为何今日又召集大伙儿前来?”王刚不耐烦地问道。 卫奕挑起双眉。 “主事大人若是这样问,本官是否可以认定,主事大人已经知道了案件真相?”他似笑非笑,如有所指。 王刚一怔。 “好罢,卫大人有话快说,老夫不是很有时间。”他粗声应道。 卫奕提起唇角,不再理会,目光巡视一周后,道,“三日前,失踪的王府千金和史家小姐接连出现,一个道因为见到鲜血失了心智,不明所以,一个道因为贪玩,夜观星象,幸得贵人相助,才得以返家。无论怎样,失踪案件,找到了失踪的人,这案子大抵就算是破了。天大地大,人命为大。人命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本官今日特意把众人召集于此,不是说案子,而是说故事,说一个女子,如何惊天动地地自救并且救人的故事。“(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七十九章 虎群 “有这样四个女子,同住一条巷子,自小一起长大,彼此间的情义比亲姐妹还要亲上几分。她们时常一起分享心事,一起谈天说地,偶尔红了脸,却又马上和好,甚至比以往更好。眼看四人都满了碧玉之年,各自往后都会有各自的归宿,四人依依不舍,学着江湖人士的模样,歃血为盟,相约无论发生任何事,姐妹间的情义都不可改变。 情义不可变,变化的却是人。四个人慢慢长大,彼此的关系也在经历着微妙的变化。就好比一个虎群,本来只有一只虎王,受着幼虎的依赖与信任。可是,当其中一只幼虎逐渐长大,逐渐变得比虎王更强壮,更有魄力,更得其它幼虎的依赖与信任时,虎王的地位岌岌可危,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人,终究不是动物。动物间的争斗通常用暴力来解决,而人,手段就多得多,动机也更复杂。凡事都有导火索,这里也不例外。四人中原本的‘虎王’,一夜间遭遇了家事的尴尬,由嫡女变成了庶女,就是以后所有事情的导火索。”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史永依。 史永依将身子隐在段氏身后,垂头不语。 卫奕接着道,“一开始只是因为虎王有晕血的毛病。她认为晕血令她在幼虎面前丢了脸,于是想方设法重树威望,不料,却险些铸成大错。后来,因为家事变迁,她无力改变,只有索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再后来,她看上的男子,却看上了幼虎中她一向最轻视的那一只。原本自信的她,变得敏感多疑而又自卑。她开始意识到,那只幼虎长大了,变得比她更有见地,比她更得其他幼虎的喜爱,顷刻间,一种叫做妒火的东西将她吞噬。 她如疯了一般,用最难听的言语辱骂那只幼虎,并不计后果,定要把男子从幼虎的手中抢来。她甚至还生出过最恶毒的念头,希望那只幼虎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 故事说到这里,似乎偏离了之前的主题,因为这明明是一个两虎相争的故事,哪里能与拯救联系在一起?是了,如果这只幼虎如动物一般,只会用争斗来解决这件事情,那么,事情反而会比现在容易许多。如果这只幼虎继续秉持她以往柔弱、顺从、不语、不争的态度,那么,事情会比现在复杂许多。妙就妙在,这只幼虎,既不斗,因为她的性子决定她不懂何为斗;也不想再继续示弱,因为她发现虎王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不仅可能伤害到她,也有可能伤害到自己。于是,她想到一个法子,设计出一种假象,就像是一枚铜镜,用一个虚假的事实,把虎王心中最阴暗的一面给投射出来。虎王不是希望她消失吗?可以,她就消失,而且,这消失还要看起来与虎王有关。” “卫大人是说雅心?” “雅心才是那晚两起失踪案件的真凶?” 邵云如与何叙蓉前后脱口而出。 虽然卫奕一直以“虎王”和“幼虎”代替,可是本就是其中之二的邵云如与何叙蓉早就反应过来,“虎王”和“幼虎”指代的正是史永依和王雅心二人。而且,事实正如卫奕所言,经过大哀山一事,何邵二人的确认为王雅心在为人处事上比史永依更成熟、更值得信赖。所以,二人听闻是王雅心自编自导了这两起失踪案件,才更加难以置信。 “对。” 卫奕点头,厉目扫向王雅心。 王雅心面色从容,目光平淡,仿佛卫奕所言与她无关。 “是她,这两起失踪案的幕后真凶就是王雅心。面对史永依的屡次恶语相向,她始终忍受,可是她忍受,不见得她没有想法。十六日那一天,史永依特意提前半个时辰离开史家,赶至王府后院再次警告她,莫要出现在金兰阁,莫要再来姐妹们的聚会。史永依走后,王雅心觉得不能再忍。本官想,她一定是那时看到了史永依手中的锦帕。‘明日复明日,维梦牵相思。’她与这个程明维见过,程明维更私下向她献过殷勤,所以,程明维的为人,她怕是早就看得清楚。她不愿再受史永依的欺负,当机立断,唤来忠心耿耿的贴身丫头连翘。主仆二人商议一番,直到戌正时分,她也赶到了金兰阁。 在金兰阁中,她一反常态,不断挑事,明知荔枝不可离枝,偏要与史永依打赌,引来史永依的怒火和何叙蓉的袒护,史永依一气之下,愤然离去。早就躲在三羊路中的连翘,按照之前吩咐,成功将史永依制服。两刻钟后,她按照计划,离开金兰阁。她当然不会向东边的王府走去,而是径直向西行,与连翘汇合,这也是为何第四个离开金兰阁的邵云如并没有看见她的原因。 两人藏于暗处,待到民巷中没有人烟,一前一后,托着昏迷的史永依,赶到王府后院,将史永依丢进枯井之中。之后,她趁着夜色,向大哀山的方向走去,连翘则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溜回王府,等待次日的审问。十八日,也就是清污人去王府后院劳作之日,连翘备好信笺和耳坠子,以盘问小姐失踪为名,趁乱当众从史永依袖口掉出,令众人以为,她的失踪与史永依有关。就在史永依百口莫辩之时,殊不知,她正安然无恙地坐在从京郊赶往京城的马车上。而这些,就是这起惊动朝廷的朝官千金接连失踪一案的真相。” 卫奕说完,众人目瞪口呆。 段氏拥着史永依泣不成声。 “你这个黑心的丫头,何苦如此冤枉我的女儿来的?就算她有错在先,你想报复,也可以有别的法子,为何偏要让众人都跟着你担惊受怕?盼了半辈子终于再见的女儿,莫名其妙地不见了,你可知那两日老身是如何过的?” 段氏指着王雅心,大声痛骂。 此时,王雅心一直平静的面容才有了微微异样,就连眼眶也泛起了红圈儿。(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八十章 渣男 “你——” 王许氏眼见女儿受到辱骂,不可忍受。她指向段氏,正要反唇相讥,又心思转动,调转了指向。 “卫侍卫,你空口无凭,凭什么如此诋毁我王府的女儿?”她指向卫奕,眼前这个神探卫奕才是今日一切的始作俑者。 卫奕微微一笑。 “看来,王夫人也早已知道了事情真相,对不对?” 王许氏红了脸,一时无言。 一旁的王刚冷哼一声,“什么真相不真相,老夫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刚才的说法完全不合情理,根本经不起推敲。 首先,不仅雅心,还有史家姑娘、何府千金也都与那个叫程明维的公子哥儿见过面。可是,这全是正常应酬。而且,之后雅心与程公子并无来往,反而老夫曾听过不少有关史家姑娘与程公子的风言风语。雅心既对程公子无意,那么,程公子与史家姑娘如何又关雅心何事?雅心为何要在见到史家姑娘为程公子绣的锦帕后动了心思?这完全没有道理。 其次,史家姑娘有晕血的毛病,不止雅心知道,邵府千金与何府千金同样见过。而且,史家姑娘也承认,当晚的确是因为见到鲜血所以才昏倒,那么,血呢?卫大人不要告诉老夫,血水也可以干涸,了无痕迹罢。” 王刚意在为王雅心辩驳,当然也意在为她表白,表白她之前并未与程明维私下来往。 卫奕岂能不知他的心思,也不多言,冷笑道,“主事大人的两个问题提得好,不过,本官答不了,本官可以请出两位替本官答。” 说着,他挥了挥手,人群中的程维明和打更老张上前一步。 程明维的气色明显不太好,口气也不甚和善。 “卫大人,在下早就说过,此事与在下无关。卫大人若是以为仅凭那些长舌妇的嚼舌之谈就能定了我程某的罪行,那么卫大人恐怕要失望了,我程明维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从被传唤到安和民巷,他就已经预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果然,这卫奕并不如那一晚好糊弄,早就不动声色间将他与王雅心、史永依的瓜葛查了个清楚。 卫奕不置可否,从袖口掏出一张宣纸,打开,念道,“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痴心人明维献上,川平郡主惠存。” 送给川平郡主的那幅,他当然不易得,可是被扔进废纸篓的,对他而言,却易如反掌。 “你——这是偷盗!” 程明维气急。 卫奕笑了笑,“程公子扔到纸篓里不要的东西,也不能让人随手捡了去吗?程公子也未免太贪心霸道了。” “你——” “这又能说明什么?” 程明维转了转眼珠子,反问道。 卫奕扬起纸张,道,“于本官而言,这的确毫无意义,像程公子这般,一心想着攀龙附凤,‘嫁’入皇族的男子多得是,程公子不算是最要脸的那一个,但也不算是最不要脸的那一个。不过,这两句诗若是与王雅心、史永依还有你程明维同时摆在一起,那就不同了。它就成了一份证据,一份证明你程明维始乱终弃、肆意将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证据!” 卫奕说着,重重将纸张甩到了程明维的脸上,程明维面红耳赤,不敢再语。 史永依却按捺不住,一步一步地走到程明维的面前,举起了右手。 “你、你敢!” 程明维条件反射性地捂住了脸,对史永依道,“我当初只是随口一说,谁知你便信了。你气我骗了你,我还气你也骗了我呢?说得好好的,是史家嫡女,为何后来又变成了庶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好聚好散……哎呦——” 程明维痛苦地捂住下身,哀嚎不已。 史永依收回右脚,恨恨地道,“你以为,我还会愿意再多听你说一句话吗?你以为,我还会气到给你一个耳光脏了自己的手吗?我失踪的那两天,却不见你来问一句,我就知道是我史永依瞎了眼!对,我史永依是不自爱,不该听信你的花言巧语,不该被你三言两语就哄得脱去了自个儿的衣裳,我有今日的下场我谁也不怪。可是你,程明维,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有好下场!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坏,更惨,更悲凉,因为所有的报应都会应验在你的身上!” 史永依红着眼圈儿,咬着牙齿,泪水明明在眼眶里打转,却就是不让它们掉下来。 段氏痛哭,跑去抱住史永依。 “永依,你想哭就哭吧,是娘亲不好,是娘亲没能好好看着你,才让你一时鬼迷心窍,上了这个贱男人的当。往后,就算没人疼你,娘亲疼你,娘亲好好活着,咱们娘俩都好好的……” 谁不知道这个朝代女子的贞节最重要,段氏想起自己曾经遭受过的折磨,哪里想到有一日自己的女儿也会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史永依抹去快要溢出的泪水,扬起倔强的下巴。 “娘亲,莫要哭,莫要替女儿难过。你瞧,我终于看清了这个混蛋的真面目,有什么不好?永依觉得,这叫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谁说往后没有人疼女儿?只要女儿真心待他人,怎么会没有人疼女儿。” “好,好,永依这么想就好……” 这边段氏母女互相安抚,那边程明维灰溜溜地躲到一旁,不敢抬头见人。 “呸,贱男人!” 何叙蓉骂道,“当初瞧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 “得了。” 邵云如瞥她一眼,心道,先瞧好你夜会的男子再说别人罢。 她对卫奕道,“卫大人方才说到一个词,拯救,莫非是指雅心早就知道了这程明维的真面目,才不得已如此让史姐姐醒悟一事吗?” 卫奕道,“这个问题待会儿让王雅心自个儿答你。接下来,打更老张,你来回答主事大人的第二个问题。” 打更老张躬身,拿出一块红色的锦锻,双手呈给卫奕。 “那晚,也就是十六日的子时左右,小民如往常一般沿着安和民巷打更敲钟。因为安和民巷住得全是大官,所以小民就有个习惯,好一边打更,一边翻翻各家门后的污桶,总寻思着万一翻出来个有用的物件,怎么也比再花银子买来得强。那晚,小民敲到三羊路口,借着灯火,瞧见巷子深处倒着一只木盆,木盆下还压着一块锦锻。小民一摸那锦锻,滑溜溜的,就知定是上等之物,于是顾不得那木盆,把锦锻往怀里一揣,便带回家里去了。卫大人,小民说得全是实话,那晚就随手得了这么个便宜,其它的事小民可半分也没瞧着。”(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挑事 “……二人更加慌乱,生怕史永依醒来。王雅心吓得赶紧双手托起史永依的脑袋,而连翘也顾不得扶起主子,一个使劲将史永依甩进枯井。做完这一切,王雅心终于松了口气,躺在地上喘气,而就在她喘气的空当,一颗刚才勾住史永依头上绢丝的苍耳,正正粘入了她的发髻之中,最后更被沈姑娘发现,亲手摘除,成为指控她的证据。” 众人啧啧。 “太巧了,太巧了,真的是太巧了!” 卫奕正色道,“这不是巧合,而是必然。本官早就说过,只要曾经做过,就会留下痕迹,这不过应了那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主事大人,本官说得可有道理?” “……” 王刚再次语塞。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王雅心似下了决心,上前一步,立在众人之中。 “卫大人,爹爹娘亲年事已高,莫要再为难他们。此事与他们无关,从头到尾,全是我一人所为。” “雅心,真的是你!” 邵云如还是难以置信。 虽然说到现在,案子已经基本清楚,可是听到王雅心亲口承认,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邵云如一样惊讶的是史永依。不过,她并未发声,只是定定地看着王雅心,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多的却是释然。 “在小女坦白之前,小女想再问卫大人一个问题,大人是从何时开始怀疑小女的?”王雅心问道。 卫奕道,“本官听闻此案伊始,第一感觉就是这绝非一起偶然事件,而是有所筹谋。安和民巷是一条路人皆知的官巷,朝官聚集,出入之人非富即贵,家家户户几乎全配有守卫,所以,要想在这条巷子里干出些坏事,目标又是两个大活人,没有点儿通天的胆量或者本事,仅凭一时冲动恐怕不太容易。既是蓄谋,第一个疑点也就随之而来,为何失踪的人是你与史永依? 当天晚上,史永依、何叙蓉、你和邵云如四人其实是先后离开金兰阁的,也就是说,你们四人都有独自外出的时间。若是随机绑架勒索,那么绑匪绑走一个史永依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何必还要多此一举特意跳过第二个何叙蓉而绑走第三个离开金兰阁的你? 若说绑匪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你与史永依,就更不可能。本官记得,云如是十六日上午回到京城,当日下午就发出了请柬,可是她的本意是彻夜长谈。也就是说,若按照请柬所言秉烛夜谈的话,就不会发生失踪之事。再换句话说,绑匪定是能够提前预知云永雅叙四人最终还是会不欢而散的那个人。那么这就很明显,谁制造了四人的不欢而散,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先挑起事端的人无疑是你。本官曾问过清污祖孙俩,据她们回忆,近日从王府后院清理出来的污物里有不少新鲜的荔枝壳儿,之后本官又询问王府下人,得知王夫人钟爱此物,近期更是采买了不少,还特意吩咐下人学习如何保鲜,以供她****食用。所以,你无疑是知道荔枝不可离枝一说,才故意与史永依打下一个必定会输的赌。而何叙蓉却在一旁推波助澜,反说史永依欺负你,令史永依感觉受到了排挤,不堪忍受,愤然离去。 这只是本官第一次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你,第二次,是你昏倒在了京郊瓜架之下。正如沈姑娘所言,京郊那么多民居,她家的瓜架不是最大的那一个,也不是最亮的那一个,更不是在通向京城必经之路上,就算你筋疲力尽,为何端端昏倒在了她家的瓜架下?只是巧合还是你根本意在找来沈姑娘作为你的证人? 第三次,当然就是你在厅堂之上问史永依的那三个问题。不过,你既然敢当着本官的面问史永依,估计也早就做好了今日被本官揭穿的准备。或者说,你根本不介意本官如何判定此案,无论本官如何判定,你都会义无返顾地去做。” “是,卫大人,您说得全对。无论您如何判定此案,无论您如何定小女的罪行,小女都不后悔自个儿所为。” 王雅心扬起下巴,一旁的王刚夫妇齐齐长叹一声。 “卫大人,您能想象一个女子整日里遭受另外一个女子轻视、怠慢、喝斥的情景吗?您能想象一个女子为了得到另外一个女子的友情整日里低声下气、不言不语的模样吗?是,我王雅心是软弱,从小到大没有和人生过争执。我只是很讨厌争吵,认为那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大伙儿一团和气地不好吗,就象云永雅叙四人,明明可以很开心,为何偏要生出嫌隙?小女天真地以为,凡事只要我忍了、我让了,就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史姐姐会变成以前的史姐姐,云永雅叙只会比从前更加亲密。 可是事实绝非如此。气焰,有时不仅不会因为你的忍让而熄灭,反而会更加嚣张。 云如一向与史姐姐最亲近,因为大哀山一事,她对史姐姐产生了不满,史姐姐不怪她。叙蓉一向最敢说,与史姐姐不知争吵过多少回,史姐姐还是不怪她。只有我,处处忍让史姐姐,处处顺从史姐姐,到头来,她怨恨的人却是我! 卫大人,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就因为小女软弱,所以就可欺吗?就因为小女忍让,所以就可辱吗?就因为小女不争,所以就要把有的没有的怒气全部发泄到小女的身上吗? 史姐姐一夜间由嫡女变成了庶女,我私下与叙蓉议论过几句,她就道是我令她在姐妹间抬不起头来。程明维私下曾向我示好,她就道是我抢走了她的心上人。云永雅叙因为大哀山一事争吵,她又说是我离间了姐妹四人。 我愤怒,不知如何表达。我委屈,不知如何倾诉。我惶恐,只能放在心里。终于有一日,我明白了,史姐姐根本不是怨恨我,她只是妒嫉我!她生怕有一****比她聪明,比她更得云如和叙蓉的喜爱,她生怕有一****会成为一个比她更出色的她!……“(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助攻 “……他明白,女子出于羞愧,遇上此事一般是不敢声张的。何况又是个庶女,就算事情败露,对方人家碍于情面,顶多向他讨要些银两,也就将此事作罢。所以,这个衣冠楚楚的混蛋屡屡得手。 十六日午后,我收到云如的请柬,十分欢喜,兀自装扮。酉时左右,史姐姐来了。这一次,她不仅要我退出云永雅叙,还拿出锦帕向我炫耀,道程明维应允娶她云云。我一听,便知她定是已经上当受骗,于是劝她。谁知她不但不听,还道是我妒嫉她,是我眼气她这个庶女有一日也能得到嫡女能够拥有的东西。 那时,我才惊觉,史姐姐恐怕根本不是真心喜欢那程明维,她只是在与我斗气、与她自个儿斗气。她认为,因为我令她在金兰阁失了脸面。她觉得,她从嫡女变成了庶女,大伙儿全都瞧不起她。所以,她要证明自己,不知不觉间将程明维当成了一个征服的对象。可是同时,她也在不知不觉时,成为了程明维的猎物。” “卫大人,小女那时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一方面,小女不知还能如何向史姐姐解释,因为已经说得太多了,史姐姐却只道我居心叵测。另一方面,小女也不敢向他人提及,因为此事毕竟是有关史姐姐的私事。小女想来想去,只有铤而走险。就像卫大人一开始所言,史姐姐不是巴不得再也见不到我吗?那好,我就如她所愿,她见不着我,也见不着旁人,看她怕不怕、悔不悔?可是只一时半会儿可不行,我要让她知道程明维的真面目。程明维那种无赖之人,大抵就是对方有难、跑得比对方还快的那种人罢。所以,我利用清污人隔日清污的特点,将史姐姐困了在枯井中一天两夜,又教会连翘,将史姐姐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当我算好时辰,从京郊赶回汴京府,见到史姐姐惶恐的模样,问了她三个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问她再次见到我是否欢喜,她没有半分迟疑地答我时,我才发现,最悔恨的那个人是我。史姐姐只是因为家世变迁才一时糊涂,就像她晕血一般,她只是一时失了常性,乱了心窍,才会口出恶言伤及姐妹,更一时争强好胜所托非人,我却为何要与她计较,要她遭受这样的灾难?我这样做,与落井下石有何区别?我已经逆来顺受了十年,为何不能再多忍受她一年?我更加后悔,于是在厅堂之上将失踪归结为夜观星象走失。” “卫大人,小女明白,小女只是雕虫小计,在您面前,更是不堪一击。所以,您对小女的指控,小女全都服气。小女认罪,是不愿您再深究此事,查出史姐姐被程明维欺负一事。没有想到的是,您早就洞悉了一切。” 卫奕摇了摇头,“你可能已经忘了,本官原给此案的定论就是‘拯救’,因为在本官看来,这件案子除了惊动了汴京府和王史邵何四家之外,带来的全是好处。史永依认清了贱男,也与自个儿的娘亲更加亲密,而你,更是不必担心往后还会受到欺负。因为你已经用你的胆识和智慧证明,你绝非软弱之人。你既‘救’了自己,也‘救’了史永依,所以,你何罪之有?” “大人是说小女她……”王许氏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卫奕笑道,“本官早就说过,本官只是查明真相,并不负责定罪,不过,本官会把来龙去脉如实写进案宗,主事大人与主事夫人尽可等待消息。” 王刚夫妇喜出望外,拉着王雅心连声向卫奕道谢,段氏与史永依也上前,两家人相逢一笑,恩仇尽泯。 众人逐渐散去,何叙蓉这边正要与邵云如道别,却被卫奕独自叫下。 “不知卫大人唤叙蓉有何事?”何叙蓉款款施礼,眉眼含笑。 卫奕冷了眼眸,开门见山。 “本官说过,今个儿说的不是案子,而是故事。何小姐可愿再听本官说上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心机’的故事。” 何叙蓉的笑意僵在眼角,垂下眼皮,“大人请讲。” 卫奕道,“和第一个故事的开头一样,有这样四个女子,情同姐妹,歃血为盟,结成金兰。慢慢地,年长的那一个作为四人之首越来越力不从心,最活跃的那一个也就逐渐生出心机。她先是利用长姐晕血的弱点,生出奚落之心,令一向好胜的长姐失信于众人前。之后又因为长姐家事,生出非议之心,令长姐变得敏感、多疑。最后,当她意识到四人之中有一人比长姐更适合担当长姐之位,于是生出分化之心,她屡屡袒护一方,指责一方,令小事化大,姐妹间嫌隙渐大。 真正令她大展拳脚的是又一次的姐妹相聚。那一日,其实她也提前离府,打算偕同与她相距不远的姐妹一同同行,不料,却被她无意瞧见长姐进出。她存了心思,当晚不断推波助澜,佯装无意,实则有心,气走长姐。长姐走后,她借口离去,真正目的却为助攻。待她瞧见长姐被丫头制伏,才心满意足离去。何小姐,你说,这个女子,是不是心机太深?人前扮耿直,人后却全是歹心。” 何叙蓉面不改色,“卫大人不如直说了罢,那女子是叙蓉对不对?” “知道就好。”卫奕冷声。 “卫大人,您的才能从云如那里,从百姓那里我已经知道得太多,方才也亲眼所见,所以您说我那晚早就获知雅心的意图,暗中推波助澜,我不否认。可是卫大人,我代表的是正义之士。您是没有瞧见史姐姐之前是如何对待雅心,任谁瞧了都会动怒。雅心能忍,我不能忍,我只是做了一个好姐妹应该做的,我是为了雅心,没有什么好羞愧。”何叙蓉理直气壮。 “是么。”卫奕抬眼。 “那么何学监的渎职一案何小姐也不羞愧?”(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忠告 何叙蓉的父亲何赛之官居学监。去年腊月,十王爷李鑫幼子李满在国子监内身亡。经慕容晋确认,死因系误食夹竹桃毒发身亡,并判为意外身故。十王爷悲恸欲绝,不肯接受这一现实,大闹汴京府和国子监,一口咬定小儿是被人蓄意害死,要找人替小儿偿命云云。 这本是十王爷一时不能面对爱子离去的胡言乱语,结果却被本就与何赛之有心结的官僚利用,告到了天家,道李满之死乃何赛之失职之过。 这件事在朝廷传开,迅速分成两派。一派道,何赛之应当承担责任。因为他身为学监,李满死在了国子监,他负有监管不当之职,理应按渎职定罪。甚至有激进者道,何赛之理应为皇族偿命。 另一派却不认同。他们觉得,李满当时年值龆年(注:八岁左右),并非什么都不懂。何况,何赛之曾经有在夹竹桃树前立下字牌,提醒勿食。只是那几日阴雨连绵,字牌被打湿后拿去晾晒、之后没有及时重新挂上才导致悲剧发生。所以,这件事论到根儿还是李满淘气,明知有毒偏要品尝所致,所以,何赛之不用承担责任。 因为这件案子是师父致仕前经手的最后一件案子,所以,师父格外关注,他也留意不少。他记得,那时两派各说各有理,各自引来律法典藏,整日里唇枪舌战,好不热闹,三哥也一时没了主意,只好将此案交由刑部处理。谁知,这件事到了刑部仍是各说各的理,直到现在,尚无一个完全的定论,何赛之一直以察看以由,闲职在家。 何叙蓉听闻卫奕提及何赛之一案,变了脸色。 “卫大人,那是小女的家事,与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卫奕道,“有没有干系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如今这事到了刑部,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刑部侍郎邵甲与刑部员外郎马东明之争。邵甲向来对地方律法、人情风化熟知,认为此案毕竟涉及人命,又是小儿无辜陨命,所以何赛之理应负有责任。而马东明则一向负责律法编撰,认为律法上并未说明学监之责,那么何赛之就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人一个谈情,一个说理,谁也不让,可谁也说不过谁。 我想,你定是从家人那里得知了此案内情,并且曾经央求过姐妹们帮你向邵侍郎求情,可惜的是,她们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你,她们大抵还反过来劝你,那全是父辈之事,晚辈莫要插手为妙。你不甘心,怀恨在心。你明着对抗一个,暗着袒护一个,可是,你的真实意图在于——”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另一边的邵云如。 ——慢着,他眨了眨眼睛。 云如在做什么? 聊天? 和谁聊天? 月然! 邵云如居然正在与月然聊天,而且还聊得热火朝天样子! 他一时竟有些目眩。 倒忘了那二人落了单…… “在于什么?”何叙蓉紧声问道。 卫奕收回思绪。 “在于拉拢另外一个。所以,你明知王雅心恐怕会对史永依不利,不仅没有阻止她,反而不停地煽风点火,最终,令她犯下绑人自绑的事来。幸运的是,王雅心并未酿成大错,史永依也及时醒悟。本官得恭喜你,你成功了。经此一事,史永依往后怕是无颜再出现在金兰阁,王雅心估计也因为愧疚不会再露面,你成为了邵云如最后的好姐妹。不得不说,你作为子女,算是为爹爹尽了最大的努力。” 何叙蓉甜甜一笑,“谢谢卫大人夸赞。卫大的故事说完了,小女可以走了吗?已是午时,爹爹娘亲怕是仍在等候小女吃饭呢。” 卫奕也是一笑,“说完了。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当然知道本官现在不能拿你奈何,可是,念及云如的情份,本官仍有三句忠告给你。第一,凡事若只顾着自个儿的私心,枉顾他人的感受甚至性命,早晚会沦为自私自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总有一天,本官会亲手抓你。第二,云如年幼,心性单纯,并不代表她就没有主见,可以任人摆布,你的心机,怕是白费心机。第三,周家三少爷为人城府颇深,你最好敬而远之。” 何叙蓉冷哼。 “看来卫大人早就将小女查了个清清楚楚。不过大人不要替小女担心,不如先替自个儿担心罢。” 说着,她也朝邵云如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转身离去。 何叙蓉走后,卫奕定下心神,走至沈月然身后。 “卫大人。” 沈月然见他靠近,连忙欠身施礼。 邵云如嗤笑出声。 “怎么还这般客气?奕哥哥,你可是平时都给月然姐姐脸色看吗,令她如此怕你?” 卫奕白她一眼,“胡说!这哪里是怕,这是周到,谁像你一般,没大没小。” 邵云如捂住双耳,嚷道,“忍不了,忍不了,奕哥哥一句话,不过十几个字,就把月然姐姐捧上了天,把云如贬进了地,不公平,不公平,这分明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太不公平了。” 沈月然听她言语露骨,红了脸颊。 “邵小姐,莫要胡说。”她嗔道。 邵云如笑道,“行了,知道你脸皮儿薄,不逗你了,我不能再做这个没有眼力架儿的,得走了。对了,奕哥哥怕是五天五夜都没正经吃过东西,全靠卫夫人的那几碗补汤撑着,待会儿你得好好给奕哥哥做顿饭,犒劳他一番。他在东海那一个月,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是一脸苦大深仇的模样,说这个不如你做得香那个不如你煮得甜呢。” 邵云如边说边学样子,把卫奕逗得哈哈大笑。 “我是这般吗,胡说。”他想板起脸来,却怎么也绷不住。 “是不是月然姐姐知道就行。” 邵云如冲他扮个鬼脸,步伐轻快,很快消失在二人眼前。 正午时分的安和民巷,经过方才的短暂喧闹,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附近树上的知了传出此起彼伏的聒噪叫声。(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八十六章 知己 正午的日头实在太灼人。两个衙役忙着清理杂物,卫奕带沈月然钻进马车里。 甫一进入,沈月然就觉出不同,外面是高温炙烤,里面却是凉爽宜人,完全是两重天。 之前来的时候,时值辰时,里外温差并不大,又一路专心听他吩咐,所以并未留意,这会儿午时,温差凸显,令她十分意外。 空调? 她脑中最先蹿出这个词,随后又嘲笑起自己,这个朝代哪有空调。 “马车里为何如此凉快?”她问道。 卫奕指了指车顶,“上面铺了一层冰袋和隔热层。” 怪不得! 冷空气较重,装在车顶的冰袋无疑于就相当于一台空调。 沈月然恍然,不过马上又生出第二个疑问,“这个时候从哪里能够找到冰块?” “冰雪谷——” 卫奕有些不满,“月然,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我才是?” 他的口气里居然带有几分娇气。 沈月然心中一哂。是啊,他自东海返京已有五日,二人却从未面对面坐下来一诉衷肠。先是因为邵云如二人生出误会,之后因为案子他无睱他顾。这会儿案子破了,邵云如方才也主动解释了东海一事,她居然关心起冰块来,当真是不够体贴呢。 她软下身子,主动向卫奕肩头靠了一靠。 “那天是我误会你,对不起。”她轻声道。 其实,他今天特意带她来安和民巷,她已经猜到他的意图——一方面是为了案子,另一方面也是用行动让她吃下一颗定心丸,他与邵云如之间绝无私情。 很简单,他与邵云如若是有些什么,还怎么会任由二人碰面?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她在场时,他与邵云如是如何相处的,她不在场时,他也是这般与邵云如相处的。 想起邵云如如他一般坦荡的模样,她垂下眼眸。 “月然姐姐,云如还是很钟意奕哥哥的。没法子,谁让奕哥哥那么好,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和他一样好的男子。” “欢喜归欢喜,欢喜也分好多种,云如现在对奕哥哥的喜欢就是那种只看不争的喜欢。” “月然姐姐,奕哥哥真的很喜欢你呢。那一天堂审,雅心一提及得你救助,当时我也在厅堂之上,瞧见奕哥哥的神色都变了呢,整张脸变得——呃,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很有神采的模样。奕哥哥破起案来可是从来雷厉风行专心致志的,能让他分心的,估计只有月然姐姐了。” …… “邵小姐——真的很好。” 人美,心好,家世又好,最重要的是,豁达,开朗,虽然不情愿,沈月然还是赞道。 卫奕一怔,随后又了然。 “看来方才云如那丫头都和你解释过了。” 他原还担心二人会生出口角,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他实在太小瞧二人了。 “是,都解释过了,是我断章取义。”沈月然再次道歉。 卫奕提起唇角,揽她入怀。 “你也很好。她曾经设计害你,你还能夸赞她、谅解她,你也很好。我有预感,你和她往后会成为很好的知己。” 他由衷地道。 知己? 沈月然心头一动。 当她方才终于弄清楚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心中五味杂陈。 她无法评说王雅心与史永依二人究竟谁对谁错,因为看起来二人似乎都没有错,王雅心的出发点还是为了她口中的“史姐姐”,而史永依无端被绑更是无辜。可是细想,二人似乎又都有错,王雅心算是——呃,怎么讲,防卫过头,而史永依,相当一部分可以算是自作自受。 无法评说不代表没有偏向。从她内心深处而言,她是偏向王雅心的。因为,她似乎从王雅心的身上,看到了元小诺的影子,也就是六年前的她,前世的她。 元小诺何尝不是逆来顺受,不喜欢争吵,不争不抢,哪怕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只会忍让,一忍再忍,以为凡事只要忍了,就会过去。 事实上是吗? 不是的。 王雅心选择忍受,史永依却变本加厉。 元小诺选择忍受,宋婷最后居然唆使丛浩对她下了狠手。 而后者,曾几何时都宣称过自己是对方的知己! 如果说爱情曾经伤害过她,那么友情给予她的伤害不相伯仲。 是不是如王雅心、元小诺这般软弱的性子就不可能得到另外一个女子真正的友情? 她不由想到了梅采玉。 穿越而来,她对男子始终持有一份怀疑,对女子也保持着距离。 绿苏是离她最近的女子,可是二人之间既有主仆之义,也有姐妹之情,于她而言,相依为命的意味更重一些,所以,绿苏在她心中是她的亲人,不算朋友。唯一令她生出友情的人是梅采玉,可是…… 卫奕觉察出她的低落,低下头,“怎么了,又在想什么?最近觉得你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沈月然一只手抚上他的前襟,试探地问道,“你如何看待雅心小姐?” 卫奕见她突然提及王雅心,有些摸不着头脑,“何意?” “就是——”她努力措词,“她的性子,比如逆来顺受,不懂争执,懦弱,凡事忍字当头……你,喜欢这样的性子吗?” 她仰头,不安地看着他。 “原来是这个意思。” 卫奕干脆地道,“不喜欢。” “为何?” 沈月然的眉头快皱成了一个“1”字。 “她不好吗?你不觉得她善良,和气,凡事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伤害他人,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她不好吗?” 她气得简直想揪住卫奕的领子来回晃他,质问他为何要说“不喜欢”。 卫奕有些莫名。 “你激动什么呀,我是说我不喜欢她,你气什么,你又不是她。” “我——” 可我以前就和她差不多。 这句话沈月然放在了心里。 卫奕笑道,“你别急,先听我说完。有句话说得好,女子是水做的,男儿是泥做的。女子就该柔情似水,温柔似水,上善若水,总是如水一般透明,纯洁,包容。三从四德里也有说,女子就该低眉顺眼,轻声细语,遇事不急不躁,凡事不争不抢。若是这样认为的话,那么王雅心可算是女子中的女子,一个顶好的女子了。可是,你问的是我的意见,问我喜不喜欢。你若问我,我便答,不喜欢。”(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守护 “女子当然应该若水。女子若水,宽容,温柔,纯净,固然都十分重要,可是比这些更重要的,我以为是柔韧。” “柔韧?”沈月然歪头看他。 “是的,柔韧。”卫奕握住她的手。 “水,可圆可方,可高可扁,可伸可屈,川流不息,你何时见过水的形状,你何时量过水的长短,因为它随处可见,润物无声,所以,你常常会无视它,甚至还会眼睁睁地看着它从你的指缝间溜走也不在意。可是,谁敢说他能够战胜水?大禹治水,历经千辛万苦,三过家门而不入。黄河一旦泛滥,城池尽毁,人畜全无。你一拳打在水中,力量越大,它溅起的水花也就越大。你努力想抓住它,控制它,你越使劲,它只会跑得越快。 水,压不扁,挤不破,打不碎,煮不烂,哪怕从悬崖坠落,也会崩出千尺高的惊艳水花。待到重归大海,那些曾经遭受过的湍流、颠沛、澎湃,都会成为它静静流敞的底蕴。 女子若水,柔情似水,可是一昧地忍让,委曲求全,只会成为一潭死水。我对那样的女子当然不会指责,可是也谈不上赞赏。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无论是水,还是人,我看重的始终是生命力。 所以,你问我,喜不喜欢王雅心那样的性子,我会说,不喜欢。可是,你若问我,会不会喜欢王雅心以后会拥有的性子,我或许会说,喜欢。因为她已经在发生改变,从忍让到反抗。虽然她的这次反抗分寸过失,手段过激,可是,那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不懂得表达愤怒,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郁结于心中,或许才是一切仇恨的源头。” 沈月然定定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痴了。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时仿佛只懂破案缉凶,不懂女子的心思,不懂人情世故,可是,有时又像一个最睿智的老者,能够洞悉世间一切真理。 卫奕揽住她的手臂紧了一紧,有些啼笑皆非。 “方才我还埋怨,你不说来关注我反而要去留心什么冰块,这会儿我倒也跑了题,谈起别的女子来?我到现在还记得初次在文池饼铺瞧见你的模样,凶巴巴,气冲冲,把人家堂堂七尺男儿打得落荒而逃不说,仍不肯罢休,最后还要拿起馅饼当暗器,赶尽杀绝呢。” 沈月然不防他突然提及往事,忍俊不禁,噗地一声笑出来。 “胡说!我是这样的吗,赶、尽、杀、绝,卫大人好夸张。”她嗔道。 卫奕也笑了。 “是夸张了些,不过也差不多。所以,你不用多心。我知道,你以往受过不少欺负,可是你不是王雅心,你是沈月然,你和她是不同的。你不用做对号入座,而且,我往后也不会再让你受到欺负。” 沈月然眨眨眼睛,心中的郁结因为他的话一扫而光。 他于她而言,就像她生命中的阳光,总是在她低落、沮丧的时候照进心田,拂去她心中所有的尘埃。 她柔情顿生,主动向他怀中倾去。 “是我不好,全是我多心,无凭无据,误会了你,现在咱们都查明了真相,卫大人,你罚我罢。”她低声道。 卫奕道,“好啊,让我想想怎么罚。” 说着,他还就真的思考起来。 沈月然哭笑不得,嗔道,“你还真的要罚我啊。” 卫奕一本正经,“当然了,云如都说了,我这几日全靠娘亲的补汤撑着,都没正经吃过饭,不如——” 他凑近了她,目带促狭,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不如什么?” 狭小的空间不得动弹,沈月然心跳加速。 “不如正经地吃你——” “不正经!” “做的饭如何?” “……” 卫奕哈哈大笑,双臂一紧,在她面红耳赤的面上亲了一下。 “月然,待我写完这件案子的案宗,和我一起去见见娘亲,好不好?” 沈月然尚未从方才的难堪中平复过后,又陷入另一轮的不安。 他的娘亲,那个慈眉善目、一心盼得孙儿的太傅夫人。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卫大人,你总是戏弄人家。”她言左右顾其它。 卫奕笑道,“方才是不正经,这次绝对是正正经经。月然,我明白你有很多顾虑,可是,无论如何,咱们都先向前走着好不好?我不想再等了,尤其这一次从东海返京,我更是想每一天都见到你。” 沈月然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欧阳邈……”她喃喃出声。 “你在说什么?”卫奕见她似乎又神游太虚了。 沈月然转头,“卫大人,你从东海返京,可有再跟进欧阳邈杀区楚修一事,最终有定论了吗?” 卫奕道,“有,欧阳邈已经认罪。因为区楚修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情感越来越强烈,最后更提出搬进医馆好方便二人往后私会的请求,欧阳邈不肯,区楚修以公开二人关系为要挟。欧阳邈为安抚他,斥巨资买下一块上等糖白玉讨好他,不料,此举却又被区楚修认为他在意他,离不开他。区楚修更加恃宠而骄,也终于令欧阳邈动了杀机。他提前备好匕首,踩好洞穴,以幽会为由,约区楚修见面。二人亲热时,他一刀捅向区楚修的心口。他将区楚修的尸体扔进洞中洞时,却不想惊扰到了那群白色的蝙蝠。 他做贼心虚,以为是区楚修显灵,惊慌失措,来不及清理现场,留下一只血脚印,仓皇而逃。回去后,他大病一场,借口行医,外出调理,直到去年年关才返回医馆。他也曾想再返回洞穴清理,可是一想到那群白色的妖怪,便心生怯意,不敢再进一步。就这样,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洞穴隐蔽,又适逢天寒地冻,不会有外人发现,过一日是一日。不料,却被咱们捷足先登,发现了他曾在那洞穴中犯下的罪恶。” 沈月然不禁感慨,“人们常说心中有鬼,心中有鬼,欧阳邈手上沾有鲜血,自然就会将罕见的白色蝙蝠当成了妖魔鬼怪。这样看来,倒是那群白色的小家伙儿最后守护了区楚修的冤魂。”(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沈重 卫奕点头,“情字,最难说得清,道得明。我想,区楚修到死估计也不明白,欧阳邈究竟是真的爱过他,还是真的恨过他。而欧阳邈怕是也不会说得清楚,杀死区楚修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或是因为怕?他那一把刺向区楚修心口的匕首,同时也刺向了自己的心口,人活着,心却已经死了。” 沈月然感到心惊。 这样一种极致而浓烈的感情,她无法理解。 可是,一个“死”字又把她拉回现实。 “死?” 她道,“那么欧阳邈大夫会——” 卫奕正色道,“当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欧阳邈杀区楚修有预谋,为私欲,手段坚决而残忍,之后更企图利用高大勇顶罪,他若不被处以极刑,哪有公义可言?” “可是,欧阳大夫也救了不少人。”沈月然心软,不知是真的为欧阳邈还是为自己。 卫奕提起唇角,“妇人之仁。不过,朝中持此论的官僚也有不少,他们认为欧阳邈乃当世医学奇才,而且正值壮年,就这般杀了实在可惜。更有甚者,扬言杀了一个欧阳邈,就会有千千万万个病患面临无医可治的境地。” “是啊,难道不是吗!”沈月然脱口而出。 “欧阳大夫若死了,谁来替——呃,他们治病?” 欧阳邈是她唯一的希望,可却身负命案,是天意,还是巧合? 卫奕频频摇头,“当然不是,你不用忧虑,这世间奇人异士大有人在,需要为区楚修偿命的却只有欧阳邈一人。如果一个人仗着自己的旷世才华就横行于世,不用为自个儿的行为负责任,那和流氓无赖有何区别?律法,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无论他是天才还是蠢才。” “哦。” 沈月然怅然若失。 道理是没错—— “你又怎么了?” 卫奕笑道,“觉得你今日怪怪的,总是为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蹙起眉头,你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友人正打算找欧阳邈救治?” “……没有。”沈月然否认。 这种事应该怎么说出口? 或许她又是想多了,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她转了话题,“你是不是饿了,真的五天五夜没有吃东西吗?” 她琢磨着,待会儿整出来个适合盛夏食用的清凉解暑补中益气养脑安神的八菜一汤,心中已经自动生成菜谱,手中比划出来。 “待会儿做个竹笋炒虾仁,西芹百合炒腰果,干煽豆角,手撕茄子,盐水毛豆,红油肚丝,鸡丝蕨根粉,豉香蒸排骨和人参柴鸡汤。你这时是不能吃柿子、山楂、香蕉、桔子和白薯的,因为这几种食物若是空腹食用的话,会导致胃痛胃酸胃胀,对身体产生一定的危害……” 她细心交代他。 卫奕听着那些诱人的小炒,不禁口舌生津,不过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为自己的身子费尽心思,心里的甜蜜早已战胜了口中的饥饿感。 “这么说,你答应随我去见娘亲了?”他哪里肯放过她。 “我——” 沈月然再次迟疑,却在触到他欣喜的目光后,咽回去了溜到嘴边的话。 “不拒绝就是默认,我真笨,居然不懂女子的矜持。行了,这事咱们先说定了。”他咧开嘴笑着,像一个讨到糖吃的孩子。 沈月然哭笑不得,竟不知这眼前的卫大人是真“笨”还是装“笨”了。 二人相处的时间过得很快,在他的一再挽留下,沈月然竟不知不觉在京城住了六日。她住在城北吴家,沈日辉自然是高兴的,还有一人也很高兴,那就是沈重。 沈重已至幼学之年(注:十岁),于诗书方面似乎遗传了沈日辉,总也不怎么开窍,平日里虽有吴兆容严加管教,像模像样地摇头晃脑读经诵书,可是一论到下笔,就全露了馅儿。他无心诗书,可是又没有相熟的伙伴,每天只是私塾吴家两点一线地来回,相当苦闷。所以,沈月然住到吴家,还时不时地买些小玩意儿给他,于他而言,简直就仿佛过年了似的。 这一天,卫奕送沈月然回去,这边沈月然刚在巷口下车,那边沈重就堵了上来。 “姑姑,这男子是谁啊?”他探头探脑。 沈重体型也随沈日辉,人高,肩宽,大块头,比同龄孩子瞧起来高出一头。 “不得无礼。” 沈月然轻声喝道。 她与卫奕的来往,一直没有正式与沈日辉、吴兆容二人说过。不过那一日,卫奕当着吴兆容的面把她拉走,相当于就是宣告了二人的关系。 她回来后,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殊不知,吴兆容却是一反常态,只字不提。 吴兆容沉得住气,她倒没有了主意。 与吴兆容相处多年,她的性子她最清楚,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寻个有钱的人家嫁了,让她这个做嫂嫂的好收笔聘礼。 可是这一次,吴兆容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她一向不擅长算计人心,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更不知自己是该主动告之,还是心照不宣。 这般踌躇着,今日就被沈重撞了个正着。 小孩子这个年纪最鬼灵精,卫奕方才拉着她的手下车,她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有礼无礼也得知道那人是谁啊。”沈重理直气壮,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在卫奕身上打量个不停。 沈月然眼白朝上。 这点倒是像你娘亲,无论何时都很有理。 “他是——” 沈月然看了一眼一旁神情自若的卫奕,想着应当用哪一个头衔才最合适。 卫奕呵呵两声,接过话头。 “我叫卫奕,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笑道。 “那怎么可以?” 沈月然连忙摆手,再次对沈重喝道,“重儿,不得无礼,这就快向卫大人施礼问安。” “卫奕?” 沈重对沈月然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呆呆地看着卫奕。 片刻,他突然想起什么,用力一拍脑袋,恨不得在自己的脑门上拍出五个手指印来。 “你就是那个汴京府的神探?” “重儿——” 沈月然还要喝斥,却被卫奕拦下。 “对,是我。怎么,你听说过我?”他问道。(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拜师 沈月然眼睁睁地就瞧见沈重的手脚和嘴唇全哆嗦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卫奕的面前,叩了一个响头。 “沈重,你这是做什么?” 沈月然大窘,急手急脚,有卫奕在前,她扶起沈重不是,不扶也不是。 卫奕也似乎颇为惊讶。 “你有何事不妨起来说。”他对沈重道。 沈重一抹鼻子,又叩了一个响头。 “不起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叩首,方才只是两个,才差一个。” 说着,又要再叩一个。 “师父?” 沈月然惊呼出声,卫奕也赶紧一手拉起了沈重。 真要让这愣头小子叩足了三个头,怕是这徒儿就收定了。 收徒,可是一件他从未规划过的事情。 其实他更想做他的姑夫而不是师父…… 卫奕依旧和颜悦色。 “拜师可不是这样拜的,一厢情愿只会把人吓跑。”他笑道。 沈月然也反应过来,想必沈重定是从哪里听到了卫奕的神探名号,心之所向,今日得见,更生起拜师之念。 她沉下脸,对沈重道,“重儿,莫要淘气了,赶紧回去,待会儿嫂嫂不见你练字,又该动怒了。” 沈重急声解释,“姑姑,重儿不是淘气,重儿是认真的,重儿根本不喜欢练字。” “重儿一不喜欢默书,二不喜欢写字,三不喜欢谈古论今,平日里全是做样子给娘亲瞧。重儿常去街上瞧那江湖人士耍刀弄棍,打擂,卖艺,瞧得精彩了,连吃饭都忘记了……” 沈月然听着听着,脸就绿了。 “慢着,你说要拜师,是说要拜卫大人学功夫?” 沈重点头,“是啊,重儿去看打擂时,若是有人打败了,那人就会说待俺学会了汴京府卫奕的轻功再来如何如何,待俺学会了汴京府卫奕的刀法再来如何如何,待俺有了汴京府卫奕的脚力再来如何如何。重儿听得多了,就把卫奕这个名字记下来,想必只有学会卫奕的轻功、刀法、脚力就能所向无敌了。方才见姑姑与一男子手拉着手,重儿只是好奇,没想到,他居然就是卫奕!卫奕,卫奕,重儿听了许久的名字,终于见到了大活人!姑姑,你真是太好了,不仅给重儿买糖人和小玩意儿,还为重儿带来了卫奕!” 沈重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似乎无法表达内心的喜悦,竟然翻起了跟头。 沈月然哭笑不得。 居然要拜一个神探学功夫,这是叫暴胗天物,还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瞧着沈重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她一阵尴尬。 卫奕,卫奕,他倒叫得顺口。 “重儿,叫卫大人……” 她无力地道。 卫奕却是大笑。 “想不到我卫奕最出名的居然是功夫。行了,沈重,你先莫要兴奋,你既要拜师,我先来问你几个问题。” 沈重连忙站好,目光炯炯。 “你为何想学功夫?”卫奕问道。 “喜欢。”沈重毫不犹豫地答道。 噗—— 沈月然眼白朝上,倒是和大哥一样坦白啊。 “卫大人是问你为何想学功夫,为了什么,你得答出一个道理,你懂吗。” 不待卫奕回答,沈月然抢先道。 沈重似懂非懂,想了想,“懂了,没有道理,就是喜欢。” …… “一见到二人打来打去重儿就高兴,就觉得手痒痒,脚也痒痒,想去试试。” 沈月然更窘,蹙起眉头。 “学功夫可不是让你学会打架,打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卫奕似乎不太认同。 他既是对沈月然道,也是对沈重道,“喜欢没有错,喜欢是做好任何事情的第一步。功夫讲究十八般武艺,你想学哪一种?” “十八般?这么多?” 沈重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 “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十八种,你想学哪一种?”卫奕问道。 沈重皱起眉来,瞧了瞧自己,又瞧了瞧卫奕。 “卫大人使的是哪一种?”他问。 卫奕道,“鞭。” “为何?”沈重追问。 “可长可短,刚柔合度,既可远击,也可近攻。” 沈重面上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片刻,他认真地道,“我想学棍。” “为何?” 卫奕面上也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惊讶,也有惊喜。 谁知,沈重再次挠头,“因为、因为、因为——我手劲儿大,同学和我扳手腕,从来没有输过。” 噗—— 还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呢,原来满脑子全是打架论输赢,这可怎么行? 沈月然听不下去了。 “行了,重儿,由着你在卫大人面前胡闹了这些时,够了啊。走,随姑姑回去罢。” 她一手拉起沈重,就要回去。 沈重个头快与沈月然一样高,块头更比沈月然大,所以,他若不想动,沈月然除了动动嘴皮子,手上是拿他没办法。 沈月然向卫奕使眼色,卫奕却仿佛没有看见似的。 “我若收徒,与旁人不一样。”他道。 沈重忙问,“有何不一样?” 卫奕道,“旁人只管教功夫,我还要考诗书。” “什么诗什么书?”沈重愣愣地问道。 “四书五经自不用说,还有增广贤文,昭明文选,幼学琼林,十七史蒙求。” “这么多……” 沈重面露难色,喃喃自语,片刻,他仿佛下了老大的决心,对卫奕道,“一年,不,两年行不行,卫大人给重儿两年的时间,重儿两年内定把所有的全部背熟了。可是卫大人莫要强求重儿全部都懂得,说实话,好些个诗书重儿都认识,就是不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卫奕被沈重粗糙而老实的言语逗得哈哈大笑。 “行,那先这么说,由你姑姑做个鉴证,两年后,你来汴京府找我,叩完剩下的一个头。” 沈重大喜,又翻起了跟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沈重有师父了,我沈重有师父了……” 卫奕正色,“现在可不许这么称呼,你承诺的要做到才算数。” 沈重喜不自禁,连忙点头,“能,能,一定能,我沈重有一百个毛病,就是说话作数,这就回去默书。” 他撒腿就向吴家跑去,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章 璞玉 “姑姑,爹爹和娘亲今个儿去外祖母那里,明个儿才回来,你不用急着回去。” 他冲沈月然挤眉又弄眼,笑着跑开了。 沈月然窘得满面通红,卫奕大笑,赞道,“好徒儿。” 夕阳下的巷子被铺上一层橘色的霞光,伴随着四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有一种宁静而恬适的美丽。 二人散步至不远处的河边,并肩坐在河堤上。 河水波光粼粼,偶有鱼儿窜出水面,景色宜人。 “沈重只是小孩子,方才说的那些话可以不作数的。”沈月然难为情地道。 在她眼中,沈重就是个愣头青,无论多大,永远是那个在文池只会与她一起斗蛐蛐的小屁孩。她恐怕卫奕只是碍于情面,才会与他订下两年之约。 “那怎么可以?”卫奕笑道,“越是小孩子,说话越要作数,否则,会被他们记一辈子的。” “你不用为难,我对沈重订下约定,不是为了你,也不是顾及你嫂嫂,而是因为沈重的确是个可塑之人。”他接着道。 “可塑?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打架,又对功夫一窍不通,哪里可塑了?”沈月然不解。 卫奕笑道,“越是混沌不通,才越是可塑。玉石之中,价值最高的就是璞玉。因为你不知道他会成为什么样子,所以才无法估计他的价值。何况,沈重并非一窍不通,他至少有两点令我颇为欣赏。” 沈月然更是不解。 谈及欣赏已经很意外,还是两点? “莫非卫大人赏识他长得又高又壮不成?”她撇嘴道。 卫奕笑道,“身材当然也是他的优点之一,不过他还有另外两个优点,一是果断,二是直觉。” “你回想一下,他是一认出我来就立刻叩头,而且十分清楚地表达出,他希望拜我为师,学习功夫的。凭他的年纪,能迅速反应、做出一个决定、并且有勇气立下两年之约,不是果断是什么?” “也可以叫做莽撞。”沈月然小声接道。 卫奕不理会她,又道,“他想学棍棒也是让我觉得惊喜之处。棍棒号称无刃之器,乃‘兵器之首’,是一种近身搏斗之物。虽然棍棒的攻击范围较大,可是杀伤力却是所有兵器中最小的。比起刀、剑、戟、叉等招招见血,棍棒造成的多是钝器伤和瘀伤,可以说棍棒防身的意义大于攻击。 沈重若是了解兵器之后打算学棍棒,那就另说。可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他凭直觉选择了棍棒,至少说明一点,他心中是没有杀机的。而胸中无杀戮之人,才是最适合学习功夫之人。而且,棍棒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极适合的兵器。他体格偏大,四肢粗壮,棍棒重力、阳刚、鲜明,与他极配。十八般武器之中,他能够一下挑中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着实不容易,也足以说明他的直觉和眼力。” 沈月然听闻卫奕一番解释,豁然开朗。 在她眼中永远长不大的沈重,在他眼中,居然如此可贵。 “卫大人过誉。还是卫大人慧眼,才能发现重儿的那些优点。” 卫奕欣欣然地道,“那是,没有几分识人的眼力,怎么能够破案缉凶。” 他顿了一顿,一手揽住沈月然的纤腰,眉眼弯弯。 “没有几分识人的眼力,又怎么能够从茫茫人海中,找到最适合我的你。” 这时,日头已经完全隐去了圆圆的脸蛋,只剩下几缕霞光仍在河的那边跳跃,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沈月然心中满是甜蜜,垂下头来,双颊早已被红霞渲染。 “我也是。” 她的声音虽小,可是却很清晰。 卫奕大喜。 从他向她表白过心意以来,他虽然感觉她也是钟情他的,可是,从未在口头上听她明确说过。他并不在意,因为女子一向比男子矜持,羞于说出口是情有可缘。不过,方才突然听她说出那三个字,他自然是十分惊喜。 “月然,你……” “月然,我……” 他起了两次头,还是激动得不知从何说起。 沈月然莞尔,双手掩住他的口,含情的目光脉脉而坚定。 “卫大人,你已经说得太多了,今天让我来说。” “茫茫人海中,只有卫大人是真心待月然、惜月然,除了卫大人,不会再有别人。” “卫大人,我也是。卫大人心中是如何认定月然,月然也是如何认定卫大人,不会比卫大人少,只会比卫大人多。” 沈月然鼓足勇气,说出她以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说出口的话来。 随后,她做了更大胆的一件事,双眸微闭,凑近了他。 她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认定他,渴望亲近他…… 一秒,两秒,三秒…… 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沈月然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卫大人,你鼻子出血了!” 卫奕掏出手帕,擦去鼻下的鲜血。 “唔,天热,上火而已。”他尴尬地道。 一个吻而已啊,卫奕,你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些…… 他暗自嘲笑自己。 “上火到鼻血出?” 沈月然不相信,“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吗?” 卫奕想起大哀山那一次。 不过那一次是呕血,这一次是鼻血,相同的是,都与她有关。 “……没有。”他否认。 沈月然仍是不放心,“走,咱们去医馆瞧瞧,鼻血出可大可小,不可轻视。” 说着,她就要起身。 卫奕拉住她,稍稍使力,她就倒在他的怀中。 “没事,有娘亲的补汤,哪里用得着瞧大夫。方才哪个女子不害臊地求我吻她,我可不能让她跑了。” “谁求你了。”沈月然大窘,因为他的话,也为这样亲密的姿势。 “谁说你了。”卫奕顽皮地挑起眉角。 “你——” “嘘——” ****** 沈月然离开城北吴家的那一天已是六月底。 临走前,吴兆言风尘仆仆地赶来。 “幸亏赶得上,要不还要再等十日,待我下次沐休时才有空给你送去。” 他拿出一盏八角飞檐灯笼。 灯笼呈八棱柱体,由木头制骨,以透雕和浮雕交替花边,以白绸做面,水墨作画,看起来相当奢华。 “洛阳宫灯。” 沈月然认出来。(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宫灯 洛阳宫灯是洛阳特产之一,原只限于宫廷节庆时使用。因为它具有用时撑开、不用时合上,伸缩自若,方便易携带的特点,后来逐渐流出宫廷,得到普通百姓的钟爱。洛阳宫灯由于不同的材质、架构、形状、大小、做工,价值也不尽相同。而吴兆言手中的这只,沈月然估摸着,应当是宫灯中的上品。 吴兆言很是意外。 “之前听嫂嫂说你长居文池,以为你见识浅薄,没想到,如何吃灌汤包你懂,连洛阳宫灯也是一瞧就知。我还想着你会脱口而出‘灯笼’二字,到时候再嘲笑你一番,你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吴兆言显得十分兴奋。 “在洛阳办完公务,闲来外出转了许久,一直想着捎带着什么东西。洛绣其实很好,可是你本身就擅长汴绣,我再带来没什么意思。老八件的味道是不错,可是你本身是做酥饼的,我怕你一见到那些糕点就会腻味。花茶、玉石之类的我也去瞧了瞧,都挺不错,不过稍显平常,没什么新意。后来与两个同僚去白马寺,见着了这宫灯,才动了心思。这不是普通的宫灯,是白马寺住持严光大师亲手绘制的寺中光景,你瞧,这是天王殿,这是大佛殿,这是接引殿,这是毗卢阁……” 吴兆言一边旋转宫灯,一边指着灯面解释。 “校正大人。” 沈月然越听越惶恐,忍不住出声打断他。 “校正大人,这宫灯可是送给月然的?” 且不说是德高望重的严光大师亲手绘制,就说吴兆言费尽心思挑选,再从洛阳带回汴京,这份心意就足够令她不安。 “是的。” 吴兆言道,“你住的那里我虽然没有进去过,不过在门口瞧过,简陋偏远得很。而且,京郊不比京城,总是灯火通明的。现在还好,天黑得晚,回头一过九月,天就黑得早,出门有盏灯,总是方便些。” 沈月然哪里肯要? 一来他是吴兆言,二来那宫灯价值不菲,三来无功不受禄。 她连忙施礼,“月然感激校正大人想得周到,可是月然不需要,也不能要,还请校正大人谅解。” “不谅解。” 吴兆言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想也没想,断然接道,“不需要这话肯定是假的,你那里又没有宫灯,怎么会不需要?不能要这话也是虚的,不过收下一盏宫灯,为何不能?恐怕不想要才是真的。” 沈月然一时语塞。 “校正大人,莫要难为月然。” 她实在想不出来理由拒绝,只有默认。 吴兆言冷哼一声。 “就知道你不想要,因为是我买的,你就不想要。若是卫奕买的,你就想要了是罢。” 卫奕与一个女子在后巷卿卿我我,是这几日汴京府上下最轰动的新闻。一听同僚说那女子白白净净,生着一副精致的鹅蛋脸,他就是想假装不知道那女子是谁也没有办法。 二人已经到了公然*的地步…… 他沉下脸。 沈月然听他如此说,更是不语。 这话语中浓浓的醋意,她就是想假装不知道也没有办法。 “不想要也得要!” 吴兆言见她再次默认,更是恼羞成怒。 “你若不要,我便让姐姐给你。哼,你不会不知道,只要我发话,姐姐无论如何也会做到。”他索性耍起无赖。 沈月然听闻他居然搬出了吴兆容,哭笑不得。 谁不知道那吴兆容一向是最令她头痛之人。 倒不是惧怕,总之就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校正大人,这又是何必,何苦强迫月然来的?”她软下声调,可怜兮兮,仿佛应该道歉的人是她。 吴兆言故意不去看她。 “行了,若不想惊动姐姐,你就乖乖收下,大不了我往后不再为难你就是。” 这话说得,竟不知是强迫还是妥协了。 沈月然无奈,只得收下宫灯。 这边次日一早找好了马车,路过永安民巷时,沈月然多给了马夫一两银子,让他稍等片刻。 梅家饼铺的招牌仍在,楼牌、门面似乎重新装整过,与之前比起来高档许多。 王史二女失踪一案,令她重新惦记起梅采玉这个曾经的好姐妹。 倒不是之前不惦记,说到底,还是有气。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可是她一想起梅采玉当时对她的不屑、嘲讽,心中还是一阵不舒服。 莫名,委屈,恼火,大抵就是她当时的感受。 虽然她当时顾及脸面,抛下一句“过些日子再来探你”,可是,她事实上的确没有再来探望梅采玉的计划。 她还期待着,采主若是哪一天想通了,会去京郊找她…… 喛,她还是太天真了。 梅家饼铺店面似乎拓宽不少,打杂的、跑堂的多出许多她不认识的生脸。 这个时候,饼铺有不少吃饭的客人,小二忙得满头大汗。 梅长生不在饼铺里,倒是看到了赵安扬。 赵安扬立在柜台后算账,瞧见她,主动打了招呼。 “沈家妹子来了,是来找采玉的吗?”他笑着问道。 赵安扬人生得瘦小,相貌也有些磕碜,和如今的梅采莲站在一起并不般配。不过,他肯辞去码头的工,做了梅家的上门女婿,对梅采莲和梅家的这份心意还是难能可贵的。 “……不是。”她否认。 梅采玉若是知道她来过梅家,自然明白她的来意,不用她多言。 “路过,闻着香味,来尝尝梅爹爹的火烧。”她笑道。 “那敢情好,妹子坐下,我这就让后厨备去。” 赵安扬招呼着,沈月然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一荤一素两个火烧配就一碗绿豆粥和两碟咸菜一并端出。 沈月然不是太饿,挨个尝了尝,笑道,“梅爹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记得上次来,还没有豆粥和配菜,如今全齐活儿了,挺丰富的一顿早点。” 赵安扬在她对面坐下,道,“岳丈的手艺是不错,不过论到做生意,当属采玉。听采莲道,之前饼铺只是一个卖饼的门面,是采玉道要拓宽,能把客人请进来最好,又想出一并卖粥送咸菜这样的主意。说实话,初时我与岳丈都是反对的。因为卖饼卖火烧本就是小本生意,再送咸菜,不全亏进去了。采玉骂我们见识浅薄,说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气,只要人气上去了,还愁没有盈利。现在看来,她说得挺对。” 沈月然笑笑。(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二章 乞巧 采玉的伶俐与精明她一向是知道的,只是以往在文池,并没有她大展身手的机会,如今到了京城,她的头脑全用上了。 沈月然见饼铺客人渐多,于是对赵安扬道,“大哥先去忙,我自个儿坐会儿,待会儿就走。” 赵安扬起身笑道,“那行,我先去忙,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你随便吃,不收银子。” 沈月然道谢,又想起一事。 “对了,赵大哥,采莲姐如今还在周家做厨娘吗?” 赵安扬道,“早就不在了,也就做了一个月左右就回来了。饼铺这边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去外面做工……” 这时,有客人吆喝着“掌柜的,结账”,赵安扬顾不得再说,连声应道“来了,来了”,忙去了。 离开饼铺,沈月径直回到京郊,为那盏宫灯犯了愁。 挂起来当然是不妥的,一方面是怕卫奕看见不悦,另一方面,她看见也会生出几分不安。 势利、肤浅又自以为是的吴兆言居然对她…… 她不想再想。 这个时候,绿苏帮了她。 “粉姐姐,这宫灯好漂亮,造得漂亮,就连那画也漂亮。” 她伸出手指,拨动宫灯,好奇地睁大眼睛。 “这就是白马寺吗?听说好多修为极高的大师全在那里讲经读法,绿苏还想什么时候去拜拜呢。没想到,这会儿就能瞧见了。” 沈月然心头一动。 “你喜欢吗?你喜欢你拿去,挂在床头,当作照明。” 吴兆言只说送给她,又没有说不可转送她人。 她暗自得意,找到一种妥善处理的方法。 绿苏闻之大喜。 “真的吗,粉姐姐给我吗?太好了,绿苏这就去挂起来。” 绿苏欢天喜地地挂好宫灯,点燃蜡烛,宫灯通体火红,室内一片光明,分外美丽。 “谢谢粉姐姐。” 绿苏咧嘴笑道,为自己房中有个如此出众的摆设兴奋不已。 沈月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谢我,这几日饼铺全是劳烦你一个人照看,我应该谢你才是。” 绿苏想起什么,皱起小眉头。 “饼铺倒没什么,就是那个周家的三少爷太烦人。粉姐姐不在的时候,他隔三差五就来瞧瞧,问你去哪里了。” 沈月然心里一咯噔,倒忘了还有这个人。 “那你是怎么回的?”她插嘴问道。 “不知道!” 绿苏一伸脖子,“任他如何盘问,我就是一口咬定,不知道,不知道粉姐姐去了哪里,不知道粉姐姐何时走的,不知道粉姐姐何时回来,把他气得脸都快绿了。” 沈月然想像着二人对话的情景,不禁哈哈大笑。 她双臂一伸,就抱住了绿苏。 “绿苏,我的好绿苏,谢谢你!明后两天你在家里好好歇息,烧水、烧饭、饼铺的活儿我全包了。” ****** 卫奕对沈月然道,希望她与刘惠琳见上一面,并非一时冲动之言。 就如他所说,事情总得向前走,若是一直停滞不前,恐怕不进则退。 他答应过刘惠琳,不再向月然提及成亲一事,并未应允不再与月然来往。 他与月然的关系可以暂时停滞,可是,刘惠琳与月然的关系却可以改善。而且,只要刘惠琳对月然改观,往后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他明白,刘惠琳是个慈母心态,无论对月然有偏见也好,还是有误会也罢,所有的出发点不过是为了他。正是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才更觉得有必要让月然与刘惠琳见上一面。 是尊重,也是示好,更是化解心结的一种方式。 这件事他想了许久。之前因为东海之行耽搁了,后来又因为王史二女失踪一案再次向后延期,这一次,他定在了七月初七。 七夕本就是妇人乞巧之日,女子于月下穿针引线,祈祷祝福,制作女红,浪漫,神秘。 他见过月然的手艺,十分有信心,想着趁此机会,向刘惠琳展示一二,成为消除偏见的一个契机。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能与月然共度第一个七夕是其一,送给月然一个惊喜是其二。 这一天,他早早地命姚进谦把月然接来京城,酉时左右,离开汴京府与月然汇合,二人一道经过卫府后门走进后花院。 央求刘惠琳与月然见上一面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过幸好,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只要刘惠琳点头,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 这几日来,他一有空就找刘惠琳,不停地好言好话,刘惠琳估计也是不堪其扰,终于答应见上一面,不过却言明,不许走正门,要走后门。 刘惠琳的心思他当然明白,走正门的是客人,走后门的是下人。 不过,他也说了,走后门可以,要以家宴款待。 家宴招待亲人,茶水招待客人。 母子俩打个平手,各退一步,将此事说定。 亭阁经过装点,琉璃彩灯,火红丝帛,朱红案几,梨木方椅。 不出意料,刘惠琳并未准时到达,卫奕拉着沈月然的手,在下席的位置上坐下。 等了约摸两刻钟,除了偶有丫头一旁走动,再无他人。 沈月然感到拘促。 如此明显的怠慢,她不会意识不到。 “怎么了?”他轻声问她。 “……没什么。” 不想惹来他的不快。 沈月然偏头问他,“这般妆容可好?” 卫奕看向她。 发似青丝,肤胜白雪,眉若新月,唇似点绛,发髻间一根火红的梅型发簪,夺目,艳丽。 “好,很好。” 他的目光竟有些发直。 二人对望间,刘惠琳由熙春搀扶着,徐徐走来。 “卫夫人。” 沈月然起身,走下台阶施礼,态度恭敬。 刘惠琳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三人依次坐下。 不一会儿,各种佳肴和瓜果鱼贯而上,摆满案几。 一番寒喧过后,卫奕切入正题,提议道,“娘亲,今个儿是乞巧节,咱们有幸缘聚于此,不可浪费这等佳节。月然一向精于女红,不如,让她绣个应景的小玩意儿让娘亲瞧瞧如何?” 刘惠琳不动声色。 “好啊,乞巧节,应该的。熙春。” 她吩咐道,熙春拿来一副绣架和丝线,双手递给沈月然。(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喜鹊 沈月然接过绣架,想了想,道,“今日云骈渡鹊桥,应非脉脉与迢迢。家人竟喜开妆镜,月下穿针拜九宵。卫夫人,今个儿既是乞巧,不如绣上两只喜鹊,讨个好彩头可好?” 刘惠琳掩嘴笑道,“好,你就是绣架鹊桥,再绣上个牛郎织女我也没意见——” 沈月然只当她是应允,正要拿起针线,不料,刘惠琳接着道,“反正我也不瞧。” 沈月然双手一滞,面上红了一片。 “娘亲!” 卫奕皱眉唤道。 刘惠琳仍旧笑眯眯。 “怎么了,奕儿,娘亲道的可是实话。如今娘亲这眼神儿不好,别说瞧这针线了,就说看人,都分不清楚好坏了。” “娘亲——” 卫奕看了沈月然一眼,沈月然冲他眨眨眼睛,拿起针线自顾自地绣起来。 在踏入卫府后门门槛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可能会遭受到的种种。 不过,为了他,她愿意忍受。 卫奕见她态度自若,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心中也稍得舒解。 他看向刘惠琳,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娘亲说的是哪里话?谁不知道娘亲是卫府最精的人,谁若敢在娘亲面前说上一句谎话,那可是白费心思。所以,您瞧奕儿多乖,说月然擅长女红,月然真就擅长女红。” 刘惠琳瞪他一眼,嗔怪道,“瞧你这心思转得,怎么从来不见你对娘亲如此上心?人家擅长归擅长,可是人家也曾发过誓,将来无论嫁进谁家,都一不事内务,二不入后厨,三不做女红。那可是毒誓,你能耐人家何?” 刘惠琳斜眼看向垂头忙活的沈月然,虽无指名道姓,可比指名道姓还令沈月然难堪。 卫奕正想说什么,沈月然立刻收起针线,起身垂头施礼。 “卫夫人,这般荒唐誓言小女的确立过,请卫夫人责罚。”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只有垂头认错,才是上策。 刘惠琳当然不会放过她。 “责罚?我有什么资格责罚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将来又不会嫁入我卫府,与我何干?” 她句句似刀,刺向沈月然。 卫奕忍无可忍。 “娘亲,您答应过奕儿,今晚会好好地与月然见上一面。” 卫奕虽是坐着,不怒而威。 刘惠琳笑道,“娘亲答应过你的全做到了,你说见一面,娘亲就来了,你说设家宴,娘亲就设了。只是何为‘好好地’见上一面?沈姑娘,老身哪里对你不好了?奕儿就在这里,你尽可明说,省得往后暗语。” 沈月然抿紧下唇。 来了是来了,却迟到两刻钟。 家宴是设了,却要走后门。 见是见上一面,可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瞧过她。 还有那句句刻薄…… 哪里称得上“好好地”? 她始终没有抬头,垂头道,“没有,卫夫人待小女很好,卫大人莫要多虑。” 刘惠琳翻眼,“奕儿,听见了没?娘亲说了,你不信,偏要沈姑娘开口。行了,沈姑娘莫要站在那里挡住视线,快绣完手中的活儿罢。” 沈月然垂头坐下,双手再次飞快地舞动。 “奕儿,王史两家千金失踪一案可有定论?” 刘惠琳转了话题,问向卫奕。 卫奕压下心中恼火,将案情原本说了一番。 “这么说,刑部最终还是给了王府千金一个月的劳役当作小惩?”刘惠琳问道。 “是。”卫奕回道,“毕竟王雅心绑了史永依在先,后来又谎称自个儿走失大哀山在后。史家倒是说不计较,王府想必也通过各种渠道求过情的。不过,刑部按照律法办事,故意陷害他人,就算没有造成伤害,一样得得到惩罚。于是,罚了王府千金一个月的劳役。” 刘惠琳点头,“也是,两个女子虽是安然无恙。可是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王府、史家和你们汴京府,全都跟着担惊受怕。给她一个月劳役,算是小惩大戒,让她往后不许再如此胡来。最近刑部风头很劲,许多大事天家处理不了,都交由刑部处理。刑部一句‘依律法办事’,不知堵住了多少人的口舌。” 卫奕道,“这样挺好,凡事有法可依,依律行事,一视同仁,井然有序。” 刘惠琳笑道,“奕儿还是太年轻。依律行事,但愿吧。待到欧阳邈和何赛之的案子有了定论,就知道这依律行事四个字是不是空话了。” 卫奕不语。 欧阳邈的案子有关才华与品格之争,何赛之的案子事关人情与律法之争,无论怎么判,都会对往后产生巨大的影响。 “那个史家丫头如何?还有那祸害人的什么程公子又如何?”刘惠琳又问道。 卫奕回道,“史永依与段氏一道,决定离开京城,回南方老家。离开的那一日,她特意来汴京府找过孩儿。孩儿问她,可是史家逼迫。她道不是,是段氏身子孱弱,恶梦频发,自知命不久矣,于是生出落叶归根的念头。而她打算陪在段氏身边,走完最后一程。” 刘惠琳唏嘘不已,“是不是逼迫,恐怕只有史家人才说得清楚。回去也好,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尽得清静。” 卫奕接着道,“那程明维着实令孩儿恼火。孩儿发起告示,让曾经受到他欺骗侮辱的女子皆来告发,可却石沉大海一般。史永依倒是说过愿意作证的话,不过这一搬迁,想来也是后续无望。眼睁睁地瞧着那个混蛋逍遥法外,孩儿当真气结。” 刘惠琳连声劝道,“奕儿莫气。经此一事,程家想必在京城无法立足。喛,这种事,哪个女子愿意站出来?从古至今不全是这样?还有些文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拿来这些个登徒浪子的事迹吟诗作赋,有伤风化。” 说着,她有意抬眼看了沈月然一眼。 “这女子啊,若是无心的,当是可怜。若本身就是个水性杨花的,那也不值得同情,活该!” 沈月然充耳不闻,绣完最后一针,收起丝线,起身双手递给一旁的熙春。 熙春有些惊讶。 “绣好了?”她难以置信。 沈月然点头。 “有劳姐姐将小女拙作交给卫夫人。” 她称呼了熙春一声“姐姐”。(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为难 熙春将绣架交给刘惠琳,刘惠琳显然也有些意外。 这么短的时间是其一,精致的针线走脚是其二,小巧的画面构图则是其三。 刺绣,针法是根本,构图则是锦上添花。 许多针法上乘的绣娘,往往因为构图不慎,绣出的成品沦为廉价货。 可是,瞧着眼前这幅,却令她眼前一亮。 严格来说,沈月然并没有完全完成两只喜鹊的绣制,而只是用上黑色丝线,完成了喜鹊头部、背部和翅膀的绣制,再巧妙地利用白绢的底色填充,成为两只倚靠在月下梢头的喜鹊。 这样一来,既节省了时间,又体现出平面的凹凸,更显立体感。 只见那月儿细细弯弯,梢头轻若柳枝,喜鹊恬静安适,仿佛在窃窃私语,图画和谐完美。 沈月然垂头解释道,“恐怕夫人久等,只好采用阴阳交替针法,以虚代实,请夫人责罚。” 以虚代实,说来容易,仿佛偷工减料一般。可是精于女红的人都会明白,这种以“无”代“有”的工艺却是最考验绣娘的手法和构图能力。 明明没有的东西,偏偏要令看客看着像有,多一针,少一针,都至关重要。 卫奕虽是不懂其中门道,可是看见刘惠琳半晌不说话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笑道,“娘亲,怎么样,月然的绣工是不是很巧,今日乞巧是否应时应景?娘亲这下可是亲眼所见,比之前只用耳朵听的更加真实可信是不是?” 他颇有些得意,暗自冲沈月然竖起大拇指。 刘惠琳扁了扁嘴,将绣架随意向案几上丢去。 “绣工嘛,说得过去,小聪明倒是有几分。明明说是绣两只,却绣成两只倚靠在一起的,那一只只绣了背和脚,不作数。” 刘惠琳鸡蛋里挑骨头。 卫奕哈哈大笑。 刘惠琳的“胡搅蛮缠”他是见识过,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在破案方面的“奸诈”或许就是遗传于此。 “好,既然娘亲说不作数,那就不作数。幸亏月然会的不少,除了女红,还有烹饪,娘亲要不要尝尝?”他再次提议。 刘惠琳一指案几上的佳肴,“这还不够吃吗?你道要家宴,娘亲可是提前一天让主膳做了准备的。” 卫奕嘿嘿一笑。 “不是不够,而是不够新鲜。整日里吃一个厨子的手艺,娘亲不腻味吗?偶尔换个口味也挺好。” 刘惠琳知他既然说得出口,定是有备而来的,若不让沈月然露一手,怕是过不了他这一关。 她想了想,道,“奕儿既说要尝鲜,不如让沈姑娘这就跟着熙春去后厨料理如何,现做现吃,哪有比这更新鲜的。” 卫奕一怔,看了看一旁的沈月然,沈月然冲他点点头。 刘惠琳估计得不错,二人来之前的确有商量过,也准备了。不过刘惠琳并非好糊弄之人,一句“现做现吃”,将二人之前所有的准备全打了水漂儿。 “行。” 卫奕见沈月然面色从容,知她胸有成竹,也毫不犹豫地应道。 刘惠琳见二人踌躇满志,却迟疑起来。 她转了转眼珠子,道,“整日里尽吃五谷杂粮,也是腻味,不如今晚改个口味如何?” “娘亲打算如何改?”卫奕忙问。 刘惠琳随手一指面前的瓜果,“盛夏,瓜果最是丰盛,也最新鲜,沈姑娘不如就以这瓜果为食材罢。” 卫奕皱眉,刚想开口,沈月然问道,“卫夫人之意可是说用瓜果入菜?” 刘惠琳点头,“是,盛夏燥热,老身时常觉得困乏,没有食欲。后厨有时做来以冷水冰过的瓜果粥,甚是爽口。方才奕儿提及尝鲜,不如就劳烦沈姑娘随意选择一种瓜果入菜好了。” “娘亲,这不好罢。” 卫奕不赞同,“娘亲也说了,盛夏燥热,吃瓜果可以解暑纳凉,月然若是把那新鲜的瓜果全煮了炖了,哪里还能解暑纳凉,不全糟蹋了东西?不如就让月然去后厨瞧瞧,看有没有新鲜的食材,再随意做出两道小菜来让娘亲尝尝可好。” “不好。” 刘惠琳摇头,看向沈月然笑道,“你瞧,奕儿多紧张你,生怕我这个老妇人为难你呢。你是个聪明的,估计今个儿从踏进卫家的门槛就已经想到会遭受到的种种,所以一直低眉顺眼的。不过,你也不用记恨我,因为你今个儿来,在我看来,就是来受责难的。你受到的责难越多,奕儿反而会更怜惜你,是这个道理不?所以,选择一种瓜果入菜,于你而言,不是困难,而是一个你期待许久的机会。” 刘惠琳说这话时始终是微笑着的,再加上本身就生得慈眉善目,不像为难,更像是激励。 既来之,则安之。 为了他,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沈月然定下心神,抬起头,看向刘惠琳。 “卫夫人,小女会尽力做好。”她目光坚定。 刘惠琳笑意更深,“只能用一种瓜果?” “是。” “不许旁人帮手?” “是。” “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是。” “今个儿是七夕,应个景,那就七道菜。”刘惠琳再加法码。 “是。” “再加一例汤。” “是。” …… 整个亭阁一片静谧,除了丫头们难以置信的目光,就连卫奕,也屡屡看向沈月然,拼命使眼色。 一种瓜果,却要在半个时辰内做出七菜一汤,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 只是,明明知道刘惠琳有意刁难,她为何还要一一答应? 万一不成,岂不前功尽弃? 卫奕心急如焚,哪知沈月然却始终低头垂眼,无论他发出多大的动静,始终目不斜视。 刘惠琳冷了眼眸,冷哼一声,“好,你既一一应允,那便随意挑上一种瓜果去吧。” 沈月然欠身施礼,踌躇片刻,要丫头抱走两个西瓜,随熙春向后厨走去。 沈月然走后,卫奕不乐意了。 “娘亲,何苦这般为难月然?” 他皱眉,瞪眼。 刘惠琳抬起胳膊,搭在一旁的椅靠上。 “我怎么为难她了?她若是觉得为难可以拒绝。她若不拒绝,还欣然应允,就只能说明她虚荣,好胜,强出头。”(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五章 瓜宴 卫奕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娘亲,娘亲,孩儿的好娘亲,你莫要为难孩儿,也莫要为难月然行不行?” 他走到刘惠琳身后,声调软软的。 “娘亲可知孩儿今晚可比月然还要紧张万分。” 刘惠琳白他一眼,“瞧你这点儿出息,京城那么多世家女,你全看不上,偏偏要看上一个罪臣之女。你既执拗,为何不许娘亲也执拗一回?娘亲对她有成见是事实,她若是真心待你,受些考验又有什么不妥?何况,娘亲乃堂堂太傅夫人,就算蓄意为难一个平民女子,谁又能挑出半点毛病来?” 卫奕无语。 刘惠琳士族出身,从小尽享优待与富贵。与卫中鸿成亲后,也是尽得宠爱,可以说,一辈子全是在前呼后拥中生活。所以,哪怕如今已是中年,性子中的娇纵与霸道却是丝毫不减。他明白,刘惠琳今日肯设宴招待月然,又肯当面说出给月然一个机会的话,已经是十分难得,完全是顾及他的情绪。所以,他无话可说,只得在刘惠琳身后时不时地长吁短叹两声,表达心中不满。 刘惠琳却不知想起什么,忽而就掩嘴笑了起来。 “娘亲笑什么?”卫奕问道。 “挺有趣儿的。”刘惠琳偏头看向身后的卫奕。 “什么有趣儿?”卫奕又问。 刘惠琳笑道,“赶明儿你若娶个媳妇儿进门,回头有事没事的也能让娘亲如此考验考验,也是一件挺有趣儿的事。” 卫奕哭笑不得。 “娘亲,明明是刁难人家,你却当成有趣儿,哪里来的道理?”他也笑道。 刘惠琳显然心情大好。 “好了,好了,不说往后的话了。最近你与汴京府的同僚处得如何,赵显阳可有再给你脸色看……” 母子俩说说笑笑,不觉半个时辰已经过去。 卫奕心中始终惦记着沈月然,约摸时间到了,瞧了一眼钟漏。 “半个时辰已到,娘亲,孩儿去瞧瞧。” 他说着,就向后厨的方向走去,刘惠琳刚想说什么,那边,沈月然迎着卫奕走来。 卫奕见她准时归来,心中忐忑。 “怎么样?”他小声问道。 沈月然冲他眨眨眼睛,绕过他,径直走到刘惠琳面前欠身施礼。 “卫夫人,西瓜宴已然备好,请夫人品尝。” 话音落下,熙春带着几个丫头依次进入,沈月然依次报上菜名。 “糖心爽口西瓜球,拔丝西瓜,爆炒酸辣西瓜皮,杂果鸡丝凉面,三色蒸蛋,五彩鱼丁,西瓜蒸排骨,西瓜银耳羹。” 七八个或圆或方或红或绿造型各异的精致菜式,摆满案几。 卫奕大喜,顾不得还有丫头婆子在前,不顾形象,抄起一双筷子,一边品尝,一边嚷嚷开来。 “月然,这红色的晶莹小球是什么,瞧着甚是可爱。” 沈月然忍住笑意,道,“糖心爽口西瓜球。以铁勺挖出球形瓜瓤,再向里注入些许蜂蜜、酸酪,拼盘时加入薄荷汁水调味,解暑,润体。” “那这又是什么?一根根青青脆脆的,排列有序,入口甚香。” “爆炒酸辣西瓜皮。将西瓜去瓤去绿,只留瓜白,改刀,切等长条。以食盐腌制一刻钟,挤出多余水分。再以调料爆香,加入白醋、干辣椒、腊肉调味。” “这个呢?是什么鱼?吃起来既有鱼肉的鲜嫩,又有西瓜的清甜。” “桂鱼。鱼肉去皮切丁,加入蛋清、食盐、淀粉抓渍,瓜瓤切丁。鱼丁滑油,加入玉米粒、青豆、火腿、香菇调味,最后加入瓜瓤调色。” “这个呢?是排骨吗?乍一看以为盛放在一只绿色的祥云图案的瓷碗上,没想到,却是用瓜皮拼凑成的一只圆盅。排骨清香四溢,圆盅清翠可人,令人不禁望之流涎。” …… “行了,行了。” 刘惠琳按捺不住,出声打断二人的你来我往。 她沉下脸,抄起一双筷子,熙春连忙上前伺候。 “是吃东西还是说东西呢?话这么多,让娘亲如何品尝?” 卫奕嘿嘿一笑,乖乖坐回方椅上。 “吃东西,吃东西,孩儿这就闭上嘴巴,光吃不说。” 刘惠琳不再多言,目光流连在案几之上,看似随意,倒也把所有的菜式全都品尝了一遍。 “的确是七菜一汤,每道菜式都各自体现出西瓜或瓤或皮的独特口感,和或香甜或清香的特别滋味。” 刘惠琳放下筷子,如此评论。 “哈哈。” 卫奕嘴上不停,含糊不清,“娘亲也承认月然的手艺的确不错了罢。” “可是,却缺少了那么一点周到。” 刘惠琳话锋一转,看向沈月然。 “今个儿既是设家宴款待沈姑娘,那么沈姑娘定能想到,老身与奕儿皆是晚食未进而来。这会儿都快到戌时,沈姑娘在做这些个精致的西瓜菜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老身与奕儿一直空着肚子吗?吃不吃得饱是其次,如今这日子,谁也不会为少吃一口饭怎么样,老身的意思是指,周到的心意,你明白吗?” 卫奕放下筷子,将口中的食物拼命咽进肚子里。 “娘亲何意,是指没有饭食吗?”他问道。 “当然。” 刘惠琳道,“一桌宴席,没有饭食,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菜式再香、再甜,也只是菜式,缺少饭食,便只是摆设,算不上‘宴’。” 卫奕不满。 “娘亲这便是强词夺理了。方才只道让月然瓜果入菜,又设下半个时辰、七菜一汤的苛刻规定,如今月然样样照做,为何又要来饭食?何况,西瓜如何用饭食,用瓜皮盛米饭还是用瓜瓤包饺子?” 卫奕的维护之情,溢于言表。 刘惠琳瞪他一眼。 “我是和沈姑娘说话,哪里轮到你来献言谏策?烹出一桌宴席,不是只有‘做到’就可以,还有‘心到’。如若不能设身处地地为吃席人考虑,便是失责。” 刘惠琳理直气壮。 沈月然唇角上扬。 “卫夫人说得是,虽是瓜果入菜,也不能只顾菜式,没有主食。所谓主食主食,可见饭食才是一桌宴席的主角。菜式吃得再香甜,没有那最后的饭食,也总觉得缺少什么。卫夫人,不知瓜皮馅饺子和果味发糕两道面点可合夫人口味?”(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巧妇(karlking和氏璧加更) 刘惠琳一怔,不由看了看身后的熙春。 熙春有些莫名,不动声色地冲刘惠琳摇了摇头。 沈月然接着道,“回夫人,小女忙里偷闲,做来两道饭食。不过方才一瞧见半个时辰到了,只顾着卫夫人言明的‘七菜一汤’,倒把做好的给忘在了蒸笼里,麻烦熙春姐姐再去取一趟来。” 熙春面露难色,站在刘惠琳身后,左瞧瞧,右瞧瞧。 卫奕扬起声调,“还不快去?!” 熙春哪里还敢耽误,连忙应声跑去厨房。 不消片刻,一盘饺子,一盘发糕,摆在了刘惠琳的面前。 “月然,你道这饺子是用瓜皮做馅?” 卫奕越发得意,抄起一个饺子放入口中。 “好吃,好吃,面皮筋道,汤汁香浓,薄皮馅大,若不是事先知道这是用瓜皮入的馅,还以为拿了什么上好的食材调制而成呢?” 卫奕动作夸张,一口一个,直把口中塞得满满当当。 “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这话,说得粗俗,可是全是道理。好吃,饺子好吃。” 沈月然心中哂然,瞧着他毫无仪态的模样,既想笑,又感动。 “瓜皮入馅,一是要擦碎,二是要挤水,三是要配料。因为瓜皮本身的味道并不足,就在馅中再加入鲜肉、木耳或者香菇,提高馅的美味度。” 沈月然又指了指那一旁的发糕。 “卫大人也可以尝一尝那发糕。如果说瓜皮饺子刻意抹去了西瓜的本味,那么果味发糕则是特意突出了西瓜的味道。取出瓜瓤,挤出汁液,用汁液和面、发酵。再把挤出汁液的瓜肉与糖、油一起和入面中,上笼蒸熟。” 卫奕连忙又去夹起一块发糕,连连赞道,“的确如月然所言,糕体松软,入口即化,唇齿间满是瓜香。” “娘亲,您也来尝尝。” 他讨好地对刘惠琳道,“娘亲说得对,吃完菜式,再吃些饭食,果然觉得胃口舒服许多呢。” 刘惠琳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卫奕也不再多言,只管狼吞虎咽。 就这样,不出片刻,刘惠琳眼瞅着卫奕将一桌瓜宴一扫而光。 “吃饱了?” 她颇有些哭笑不得。 多么丰盛的珍馐佳肴,从未见他如此放开胃口大吃。今日这顿西瓜宴,倒让他仪态尽失。 就如他自个儿说的那句话,今晚,他比沈月然更加紧张。 这个“瓜儿子”哟,看来是动真情了。 儿大不由娘,或许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是否思虑得太多了…… 卫奕手捧胃口,满足地笑道,“吃饱了。” 刘惠琳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沈月然的面前。 “沈姑娘,你抬起头罢,老身有话与你说。” 沈月然应声抬头,目光平静而淡然。 “沈姑娘,你应当清楚,老身并不喜欢你。” 刘惠琳注视着她,不急不徐。 “若不是奕儿的一再恳求,老身压根儿不会再与你见上一面。不过,今晚来了,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见着了一个巧妇,见识了一双巧手。” 卫奕闻之大喜。 “娘亲这么夸赞月然就是说往后允许……” 刘惠琳转头瞪他一眼,“急什么?奕儿,你今晚可是急进毛躁得很,至少不及人家沈姑娘细心冷静。” 刘惠琳瞄了一眼案几,道,“你瞧,你连瓜盅里的‘巧’字都没有瞧见,是不是太粗心了些?” 卫奕也向案几看去。 西瓜银耳羹盛放在一个以半个瓜皮雕刻而成的瓜盅之中。他之前只是注意到了瓜皮表面雕刻的祥云和飞鸟图案,却没有向里瞧去。这会儿经刘惠琳提醒,仔细一看,果然,汤尽之后,一个雕刻于瓜白之上晶莹剔透的“巧”字,凹凸呈现。“巧”字经过汤汁的浸润,更显饱满。 “小女拙计,夫人见笑。”沈月然垂头,轻声道。 刘惠琳道,“七夕乞‘巧’,应时应景,何拙之有?无论是你在绣工上表现出来的聪明,还是在烹饪上表现出的细心,这个‘巧’字为你加身,老身无话可说。尤其,你明知老身令熙春跟着你去后厨,就是起监督之意,你还能绕开她的监视,不动声色,做出饺子和发糕,这份手艺,这份心机,不得不让老身刮目相看。沈姑娘,你是个灵巧的女子,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是,老身想告诉你的是,一个女子,能够安身立命,能够尽得宠爱,最根本的绝不是她懂得什么,而是她本身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女子。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不是她的才情,而是她的品性,这点,你可认同老身的话?” 沈月然心头一动。 她一直以为,刘惠琳对她怀有成见,或许是因为她的出身,她的现状。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惠琳居然提到了“品性”二字。 联想到她之前说到程明维时刻意瞪她的一眼,说的那句“水性杨花”,沈月然有所顿悟。 怪不得当卫奕去东海公务时,那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轮番到饼铺柞着。 怪不得吴兆容莫名其妙地跑到饼铺来闹,说她勾引某人云云,原来如此…… 她气得牙根儿痒痒。 “卫夫人所言极是,小女愿用一切证明小女的品性。”她收回思绪,认真答道。 刘惠琳放下心来,点头微笑,“很好,这是你说的,你要记住。同样,老身说的,老身也会记住。奕儿,你来。” 卫奕应声,与沈月然并肩而立。 刘惠琳道,“奕儿,你之前总说娘亲对沈姑娘有误会,有偏见,娘亲不与你斗嘴,可是,你也不许因此记恨娘亲,因为娘亲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从今个儿起,你可以常把沈姑娘带来陪娘亲说说话。咱们娘俩一起努力,看能不能把这误会和偏见消除了,行不行?” 卫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亲,你是说答应孩儿与月然……” 他兴奋不已。 刘惠琳板下脸。 “说你今晚急进毛躁你就变本加厉了?娘亲只是说往后愿意与月然说说话,其它的,可没有许给你。” 月然,而不是沈姑娘! 卫奕伸开双臂,不顾外人在场,就给了刘惠琳一个满怀。 “娘亲,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您真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娘亲……”(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七章 突变 他说着笑着,连连朝沈月然使眼色。 沈月然连忙欠身,声音中竟带有几分哽咽,“谢谢卫夫人。” 事隔多年,当她再一次陷入爱河,为他付出,与他携手,只为了二人的未来,竟觉得一阵慨然,每一分都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卫奕激动不已,拉起沈月然,就向外跑去。 “卫大人,你要做什么,卫夫人还在这里!” 沈月然羞红了脸,惊呼。 “月然,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快走,过了子时,就不是七夕的心意了。”他笑着,脚下不停。 “卫夫人,我……” 沈月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任由卫奕牵着自己,面上满是羞赧之色。 “去罢,去罢。” 刘惠琳慈爱地笑着,冲二人摆手。 “今个儿本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日子,倒是我耽搁许久呢。” 亭阁里丫头婆子见此,窃笑私语,卫府的后花园里,经历了方才的紧张,如今嘻笑声一片。 沈月然被一种豁然开朗后的幸福感塞满,她看向二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心波荡漾。 跟着他,总是不会错的…… ****** 事发许久之后,沈月然每每想起那一年的七夕,总是心有余悸。 事实证明,幸福很狡猾,总是在你以为紧紧抓住它的时候溜走。 你以为它是你的,其实,它只是路过,稍纵即逝。 那一晚,卫奕尚未走出五步远,突然停下了脚步。 “月然,我……” 他转头,皱紧了眉头,似是极为难受。 月光下的他一手捧住心口,面色变得苍白,额头渗出阵阵虚汗。 她大惊,连忙扶住他,“卫大人,你怎么了……” “噗——” 那一晚,还站在亭阁中目送二人的刘惠琳似乎也察觉出异样,唤来熙春,疾步走出亭阁。 “奕儿……” 夜色中的她看得并不真切,只有急声唤道。 待她走近,看清如何,两眼翻白,来不及惊呼一声,就晕了过去。 “夫人,少爷,夫人,少爷……” 那一晚,熙春手忙脚乱,一手扶住晕倒的刘惠琳,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夫人,少爷……” 对于那一晚,她记得只有这么多。 卫夫人的晕厥,熙春的慌乱,和他的七窍生血。 她无助地抱住浑身是血、早已经昏迷不醒的他,惊慌地看着同样昏迷的卫夫人和忙做一团的卫府下人。 她只觉周围全是呼喊与哭泣,令她有种恍然,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可怕又看不到底的恶梦。 “你说,你究竟在饭菜里动了什么手脚?为何夫人与少爷吃了你做的瓜宴,全都昏迷不醒?” 熙春的问话把她拉回现实,两个高头大马的家丁围上来,将她拖向一边。 “我没有,我没有……” 她无助地看着被家丁抬走的他,哭喊着摇头。 “没有?等老爷回来你再申冤罢。不过,今晚可能会委屈你,沈姑娘。” …… 她在耳房里待了一宿,也哭了一宿。 那一晚,卫府的灯火没有熄灭过,一直点到天亮。 不断有人出入,马车声,脚步声,询问声,络绎不绝。 她不断拍打着门板和窗棂,拼命向外望去,只求能得到关于他的消息。 可是,哪怕她的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在这个已经乱了套的卫府,她仿佛成了被大家遗忘的那个人。 她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双手,手掌、指缝间的血迹在月色下发出渗人的青光。 太突然了! 明明,前一刻,卫夫人才应允她从此与卫奕来往。 明明,前一刻,卫奕才兴致勃勃地嚷着有礼物送给她。 明明,前一刻,她与卫奕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明明,前一刻,她还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为何下一刻就…… 她惶恐着,没有一刻合上过眼睛,直到第二天辰时,姚进谦匆匆走来。 姚进谦打开房门,送来一盆温水和一件干净的衣裙,嘴里叨叨不停。 “沈小姐,您快清洗一下,换件衣裳。本想去成衣铺子里给您买上一件,可是这个点儿,哪家铺子也没有开门,只得从秀儿那里拿来一件将就,沈小姐千万莫要怪罪。” 沈月然哪里顾得上清洗,盼了一夜终于盼来一个卫府的人,她二话不说就抓住了姚进谦。 “进谦,他如何,他如何,他现在如何了……” 她既紧张又不安,心中却一直告诫自己“没事,没事,他一定没事”。 姚进谦面露难色,左右瞧了瞧。 “这样,您先换好衣裳,待会儿边走边说。” 边走边说?走去哪里? 沈月然大喜,“你是说待会儿就能见到他吗?” “唔,您、您先换好衣裳罢。”姚进谦含糊其辞,带上房门,隐去身子,垂头立在门外。 沈月然生怕耽误了半分,赶紧净了净手和面,脱去血衣,换上衣裳后,走出耳房。 姚进谦在前,她紧随其后,忍不住又问道,“他如何?是不是醒了?大夫怎么说?” 姚进谦脚下不停,闷声道,“主子他——没醒。” 沈月然脚下一滞,又赶紧追上他。 “没醒?是不是还需要静养与康复?” 她拼命向好的方向想去。 “主子他——” 姚进谦似乎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换了一个起头,“昨晚府里没有一个人合过眼,就连老爷,也是整夜未眠,言若阁、思若阁两处往返。小的一直守在言若阁外,从亥时到子时,短短一个时辰,出入其中的大夫不下五个。每一个进去,不消片刻,又都摇头晃脑地出来,一脸惶恐地找老爷请罪去。大概丑时左右,慕容提刑来了。过了片刻,一位小的从没见过的老者也走入言若阁内。小的只听老爷出来迎接时唤那老者‘田御医’。这下,言若阁才总算清静,几人和几个侍候的丫头一起待在里面,直到现在。” “那他——究竟如何了?” 眼看二人已经走出卫府,沈月然心急如焚。 “不是带我去见他吗,为何出去了?” “主子他——” 姚进谦这才停下脚步,“听言若阁的丫头道,主子估计是中毒了。”(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一百九十九章 毒根 白卿若本就是心软之人,见她如此,也是泪流满面。 她起身,抱住沈月然,呜咽道,“月然姑娘,莫要伤心,好,好,不走,不走,谁也不会让你走……” 沈月然抓住白卿若,再一次请求。 “慕容夫人,我知道您与慕容提刑定是去见过他的,我求求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他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她苦苦哀求。 白卿若看向慕容晋,泪光涟涟,“大师兄,不如……” 慕容晋长叹一声,道,“你真的想知道,就坐下来听罢,奕儿的情况并不乐观。” ****** “没错,奕儿的确是中了毒。可是,中了何毒,何时中的毒,何时还会毒发,用何物能够控制住毒性,这些,老夫全不知晓。” 慕容晋面带愧色,“想我慕容晋数十年来经手的毒杀案件不计其数,更是自恃阅毒无数,可是,奕儿中的这种毒,却并不在老夫的认知范围之内。这种毒,毒根深厚,毒发突然,毒性狠辣,旨在夺人性命。老夫几日来翻遍古书,竟没有找出一种相似之毒物,实在汗颜。” 沈月然打了个哆嗦。 毒根深厚,毒性狠辣,旨在夺人性命,谁与他有如此深仇大恨,恨不得他死?! “那他……” 如果查不出毒物,就找不出解药,如果找不出解药,就只有—— 等死。 她说不出那两个字。 慕容晋道,“幸好卫太傅请来了田尘开。田尘开贵为御医之首,向来只为天家服务,这一次,卫太傅能夜半把他请来,也是奕儿命大。田尘开一向以胆大心细著称,见到奕儿只剩半条命,二话不说,决定放血。” “放血?!” 沈月然惊呼出声。 放血,她曾经听老人说过,就是利用针灸和穴位,放出毒血,再利用自身的造血功能造出好血,达到清除体内毒素的目的。 慕容晋点头,道,“是的,放血。若不放血,任由毒血攻入心脉,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奕儿。初时,卫太傅也如你一般,大惊失色,认为奕儿已然昏迷,再行放血,恐怕奕儿承受不住。可是,若不放血,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奕儿毒发身亡。卫太傅不得已,只有听从田尘开的建议,放血,保命。” “那后来呢?”沈月然连忙问道。 慕容晋道,“说到底,还是那毒物太奇怪。放血过后,我们原本以为就会无事,不料,过了四个时辰,奕儿体内竟又生出毒血,向心脏攻去。” “再生?”沈月然大惊。 慕容晋看她一眼,“再生?形容得不错。对,的确是再生。因为,当我们第二次放血之后,又过了四个时辰,奕儿体内再次生出毒血。” 沈月然简直不能呼吸。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放血!他是一个人,身子里一共才有多少血?这般一次又一次地放,就算没有毒发身亡,迟早也会……” 她想像着鲜血一滴滴地从他身上流走的情景,仿佛自己身子里的血液也在一点点地流干似的。她情难自控,双手掩面,痛哭不已。 慕容晋与白卿若互看一眼,各自叹息一声,谁也没有再劝沈月然一句“莫要哭”的话。 “哭罢,月然姑娘。” 白卿若道,“这几日,你怕是想哭却一直忍着,不如哭个够罢。” 沈月然摇摇头,抹去眼泪。 “让慕容大人与夫人见笑,月然不哭了。如今不是哭的时候,他还活着,他不会有事。”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异常坚定。 “慕容提刑,既然查不出毒物,有没有从下毒的方向考虑?” 她平复下心绪,换了一种思路。 “月然觉得,他既是身子中毒,又是如此狠辣之毒,这毒肯定不是大风吹来的,也不是空中飘来的,总之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他缉凶探案多年,神探威名远扬,爱戴他、钦佩他的百姓不计其数,可是,恨他、怨他的人也为数不少。慕容大人有没有调查过曾被他缉拿在案的凶手或者凶手的家眷?会不会是他们怀恨在心、报复投毒害人?” 也就是说,虽然查不出毒物,可是只要查出下毒人是谁,就能顺藤摸瓜,查出毒物来源。 慕容晋闻之,目露赞许。 白卿若叹道,“怪不得奕儿曾经赞你,是最聪明,也是最适合他的女子,就凭在这种情况下,尚能如此冷静并且有理的分析,就不是一般女子所能企及。” 慕容晋接着道,“的确,沈姑娘所言的确是一种法子。不过,这种法子很快被老夫推翻了。” “为何?”沈月然问道。 慕容晋道,“因为奕儿所中之毒毒根甚深,至少在三年以上。” “三年?”沈月然蹙眉。 “对,至少三年,也就是说,有这样一个人,一直潜伏在奕儿的身旁,每日不停地对他用毒。奕儿的生活一向简单,除了查案,便是汴京府、卫府两点一线。老夫初步排查过,两府并无具备如此作案条件的人。” 沈月然眼前一亮,“补汤!” 是了,他曾对她道,卫夫人每晚都要炖一碗补汤给他。若是如慕容提刑所言,至少三年,还要不间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卫夫人,只有卫夫人的补汤! 慕容晋不动声色,“看来沈姑娘觉察出了什么。” 沈月然道,“是的,卫大人每晚都要喝上一碗卫夫人亲手熬制的大补汤。前阵子,卫大人因为王史二女失踪一案,连续数日不曾进食,卫夫人心疼他,便天天送来补汤,让他空腹饮用。后来,卫大人有一次还出了鼻血……” 说到这里,她懊恼不已。 她那时也以为只是上火导致—— 若是坚持带他去医馆瞧瞧,怕是就不会有现在的惨状。 她收回思绪,接着道,“七夕那晚,卫大人为了替小女讨得卫夫人的欢心,一口气将小女做的一席西瓜宴吃了个大半。西瓜乃寒凉之物,与温补之物极易相克。卫大人当晚进食过量,结果就与他体内的补汤相冲……” 沈月然说着说着,变了脸色。 “这么说,竟是我害了他么——”(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百章 贵客 她悲痛不已。 慕容晋提起唇角,“沈姑娘先莫要急着自责,听老夫说完。沈姑娘说的是,又不全是。” 沈月然等着他说下去。 慕容晋正色道,“补汤一事事关重大,若不是沈姑娘提及,老夫怕是绝口不会提及,这点,你可明白?” 沈月然了然,点头。 “慕容大人,您放心,卫大人贵为太傅之子,又身为汴京府带刀侍卫,他身中奇毒,并且数年之久,这其中的份量,小女掂得清楚,只求卫大人能够安然无恙。” 补汤是卫夫人每晚亲手熬制,事关补汤,自然就与卫夫人脱不了干系,可是,哪里有会毒害自个儿亲生儿子的娘亲?所以,这其中定是有不可名说的内情,沈月然能够理解慕容晋的担忧。 慕容晋与白卿若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道,“如沈姑娘所言,西瓜的确与补汤相冲,犯了忌讳,可是,这并非奕儿中毒的根本原因。那晚的瓜宴,只是一个引信。引信,沈姑娘可明白?” “补汤,引信,补汤,引信……”沈月然冥思苦想,喃喃自语。 片刻,她灵光一闪,拍了拍脑门,凑近身子压低了声音,“大人之意是否可以这般描述,早就有人暗中通过补汤将毒物深埋于卫大人体内,好比一堆静静摆放的炸药。而七夕那晚的瓜宴,就相当于点燃了这堆炸药上的引信,顷刻之间就……” 她清楚地记得,那晚,他从觉得不舒服到七窍生血,不过一个转头的瞬间。 慕容晋不语,白卿若也不语,可是二人的表情分明说明了一切。 “是谁?” 沈月然瘫坐到座椅上,越想越觉一股渗人的寒气由脚心窜上头顶,恐怖异常。 是谁,如此恨他? 是谁,视他如草芥? 是谁,要做他性命的主宰? 不,肯定不会是卫夫人! 卫夫人心心念念的只是希望他好,他能娶妻,他能生子,所以,毒害他的人肯定不是卫夫人! ——那就是给了卫夫人补汤方子的人?! “是谁给了卫夫人那个补汤方子?”她握紧了拳头,咬牙问道。 慕容晋没有开口,白卿若伸出一指,蘸上茶水,在桌几上写了一个“六”字。 “六?” 沈月然不解,“六和塔?六味丸?六哥?六叔?六爷?六代表何物,一个人,还是一个地方?” 慕容晋站起身,向天际看去。 昏暗不明,阴晴不定。 “沈姑娘,今天老夫能够说的,可以说的,只能到此为止。你若真的替奕儿着想,不如就且回去。保住自己,才是奕儿最大的心愿。” 他不再多说,也不再多看沈月然一眼,双手负后,缓缓马车走去。 沈月然兀自焦急不安。 “六为何意?” 她不敢拦下慕容晋,只好拦下白卿若。 白卿若拍了拍她的肩头,“月然姑娘,此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大师兄之所以肯坐下来与你详说一番,是念及你与奕儿情深一场,不忍你独自忍受煎熬。而卫太傅在得知瓜宴并无蹊跷时,立刻令下人赶你出卫府,也是不希望你无端被牵涉其中。你的担忧我能理解,可是,我早说了,你也要放心。卫太傅,大师兄,汴京府的同僚,还有……” 白卿若没有接着说下去。 “总之,所有的人都在帮助奕儿渡过这一关,大师兄明日就会启程去各处寻找毒源,为了奕儿,你要善待自个儿。” 白卿若说完,追上慕容晋的步伐,二人乘坐马车,消失在沈月然的视线之中。 ****** 是夜,卫府不复前几日的喧嚣和人来人往,大门紧闭,后门紧锁,两队守卫整夜巡逻,神情凝重。而一众丫头婆子也皆是垂头低语,就连走路,也不敢发出声响。 贵客要来。 卫府人心知肚明。 子时刚过,言若阁的灯光突然暗了又明。一行人在卫中鸿的带领下,步入言若阁。 守候在床榻一旁的田尘开听见动静,连忙起身叩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忠从他身旁走过,径直走到床榻前。 只见卫奕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起来罢。奕弟如何?”他并不忌讳,落坐于床榻一边,轻声问道。 田尘开垂头道,“回皇上,恕臣无能。卫大人身中何毒一直不能查明,目前只能靠放血维持性命,一直昏迷,请皇上赐罪。” 卫中鸿见田尘开自责,也连忙叩头。 “皇上,田御医这几日日夜不眠,照顾奕儿,实在是尽了全力,望皇上开恩。”他替田尘开开解。 李忠点头,道,“田御医一向医术精湛,宅心仁厚,朕不会怪罪于他。朕来是为了了解奕弟的情况,并非怪罪于谁,二位卿家请起。” 卫田二人应声而起,垂手而立。 “连慕容晋也找不出毒物来源吗?”李忠问道。 卫中鸿道,“回皇上,慕容晋认为此毒物或许非中原之物,明日打算启程,去边疆四处瞧瞧。” 李忠不禁皱起眉头,“非中原之物?奕弟曾与疆外人士结下过仇怨?” 卫中鸿道,“回皇上,奕儿缉凶无数,恐怕树敌结仇而不自知。目前,微臣只求奕儿能够平安无事。” 李忠正色道,“奕弟的身子固然重要,可是查出是谁胆敢对奕弟下手,更为重要。奕弟乃太傅之子,更乃汴京府缉凶能手,谁敢对奕弟下手,就是对朕不满,就是对公道不满。不揪出此人以正视听,恐怕人心更乱。” 卫中鸿和田尘开再叩头,“皇上所言极是。” 李忠沉吟片刻,又道,“放血只是权宜之计,田卿家可有更好的法子替代?” 田尘开面露难色,踌躇片刻,道,“请皇上责罚。” 不是没有,而是责罚。 李忠看他一眼,面露不悦。 这老御医什么都好,便是磨叽这点颇为讨厌。估计是医者本性,做何事都要瞻前顾后,思虑再三才敢开口或者动手。 “莫要只求朕责罚,朕既将奕弟交给你,你便有话直说,不用顾及太傅,无论需要什么,朕都会仔细考虑。”(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百零一章 天山 田尘开第三次叩头,“卫大人经过数次放血,体内毒素却仿若野草一般,屡屡再生。若是任凭毒血生一次、放一次,卫大人恐怕尚未毒发身亡就已虚弱至死。微臣以为,斩草当要断根,只有彻底清除毒根,方能彻底清除毒素。” 李忠点头,“此话有理。可是,如何才能彻底清除毒根?” “回皇上,卫大人身中奇毒,这毒奇就奇在生于血中,而非藏于肾脏。所以,只要卫大人还活着,有新的血液被造出,这毒就会随着卫大人本身的造血功能不断再生。而要彻底清除,只有换血。”田尘开回道。 “换血?”李忠皱眉。 “对,换血。”田尘开肯定地道,“只有换血,才能彻底清除卫大人体内毒素。可若想做到换血,只有去西域的天山血池。” 李忠不语。 西域的天山血池据说是由被困的上古神兽血滴凝聚而成,上万年来与世隔绝,纯净,没有杂尘,具有起死回生之神效。因为它的神秘与神奇,历朝历代一向重视,视之为天家重地,不允许外姓人入内。 奕弟,与他情同兄弟,到底是姓卫的啊…… 李忠心绪复杂,目光再一次落到卫奕的脸上。 无论听到过多少人道卫奕破案缉凶的神勇之事,在他的印象中,他似乎永远都是跟在一众小皇子身后奔跑的黄口小儿。 人,自然要救,可是事关天家惯例,他不得不慎重。 他踌躇片刻,开了口,“田卿家此法有理,可是,换血一事只曾耳闻,并未亲见,是否可行,是为其一。另外,天山距京城所去甚远,路途艰辛,气候恶劣,奕弟身子虚弱,能不能承受是为其二。田卿家应当一切全以奕弟身子为考量,不可草率行事。” 田尘开和卫中鸿齐齐叩头,“皇上思虑得周全。” 李忠颔首,又问向卫中鸿,“太傅夫人可已恢复?” 卫中鸿道,“谢皇上关心。拙荆已无大碍,只是奕儿一事,老臣尚没告知,生怕再次惊吓到她,只道奕儿需要静养,不便打扰。” 李忠提起唇角。 “太傅之心朕能体谅,可是,瞒得了一时,怎能瞒得了一世?这个时候,太傅夫人最大的心愿恐怕就是能够守在奕弟身旁罢。” 他似乎颇有感触。 卫中鸿垂头道,“皇上所言极是,倒是老臣偏颇了。” 君臣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约摸凌晨时分,李忠离开卫府。 目送李忠离开,田尘开与卫中鸿各怀心事,并肩踏上游廊。 夜色中的卫府静谧而昏暗,二人行至拐角幽静处,卫中鸿曲膝就要向田尘开行下大礼。 田尘开连忙扶起,口中急声,“使不得,使不得,太傅请起,太傅请起。” 卫中鸿轻叹一声,沉重而哀怨的叹息声为静谧的卫家平添几分伤感。 他沉声道,“田御医的大恩大德,中鸿铭记在心。明月作证,清风为鉴,我卫中鸿此生感激不尽。” 他发下重誓,一来感动于田尘开这几日为了照顾卫奕尽心尽力,衣不解带,二来,则是震惊于他居然敢提及天山血池。 身处官场数十年的他不会不明白田尘开敢当着皇上的面提及天山血池,需要何等的勇气和胸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氏家族既得天下,天下就皆归李姓所有,自然包括那天山血池。而田尘开替卫奕向皇上讨得天山血池,一来有觊觎天家宝藏之嫌,二来,也令皇上陷入为难的境地。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令这个为天家效力多年的老御医身陷囹圄。 所以,卫中鸿感恩戴德。 田尘开道,“老夫只是尽到医者本份,太傅大人不用多谢。何况,老夫其实也是在报恩。” “报恩?”卫中鸿不解。 田尘开笑笑,“说来话长,如今卫大人仍未脱离危险,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太傅定要把心放宽,莫要带有包袱。有句话道顺天应命,也有句话也道吉人自有天相,老夫行医多年,对这个道理是深信不疑。” “但愿罢。”卫中鸿再次叹息。 “奕儿是个好孩子,忠孝两全,仁义兼备,突遭此难,想必是上天的考验,只愿他能安稳渡过一关。” 二人相互说着安慰的话语,慢慢向言若阁走去。 ***** 夏皇宫,慈宁宫,丑时。 曹太后年逾古稀,睡眠极浅,这会儿虽已安睡许久,还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小声响惊醒。 她睁开眼睛,沉声问道,“芳若,何故?” 转过身子,守夜的芳若姑姑一脸惶恐,叩头请罪。 “惊扰太后歇息,奴婢该死!是皇上他……” 曹太后这才看见仙鹤锦锻屏风后依稀立着一个人影。 “皇上?” 她认出来人,讶异出声。 李忠听见动静,连忙拱手道,“母后莫惊,是忠儿。” 曹太后命芳若伺候穿衣完备,李忠步入寝殿,落坐。 “皇上这时到访,可是宫中急务?”曹太后开口问道。 李忠沉吟片刻,道,“回母后,是急务,却不是宫中之事,有关卫家。” 曹太后有些失望。 “卫家?卫家何事?用得着皇上一宿未眠?皇上近来越发不注意身子,要知皇上的身子不止是自个儿的,还是天下百姓的。” 曹太后板起脸孔,加以训斥。 李忠垂头,道,“是,母后教诲得是。只是此事着实着急,事关人命,孩儿才不得不冒然惊扰母后。” 按照田尘开所言,卫奕已经昏迷三天三夜,期间共经过九次放血。饶是正常人经过数次放血,也会承受不住,何况卫奕本身身中巨毒。从卫府出来后,他反复思虑,最终决定直奔慈宁宫。 “人命?”曹太后讶异。 “卫家出了人命?何人?” “回母后,是卫奕。” “卫奕?”曹太后更是讶异。 “怎么可能?是不是儿时总跟在你与老九身后玩耍的那个卫家孩童,算起来,他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怎会闹出人命?” 李忠将在卫府见闻一一道出。 曹太后闻之大怒。(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 全职攻略 第二百零二章 皇弟 “好一个田尘开,是不是自恃效力天家多年,就觉得可以目中无人了?居然胆敢觊觎起天山血池?如此张狂之人,还不快革职查办?” 李忠不以为然,道,“母后不必动怒。正是因为田尘开效力天家多年,孩儿深知他医者仁心的秉性,所以,才不会与他计较。这件事若是外人提出,孩儿恐怕当场就会翻脸。若是田尘开,孩儿反倒会静下心来考虑,是否奕弟真的只有这一种法子可救?” 曹太后道,“顺天应命。凡人命数自有天定,皇上今个儿为了一个卫奕彻夜不眠,明个儿又会为了谁辗转反侧?皇上贵为九五至尊,天下大事,运筹帷幄,如此分神,实不应当。” 李忠叹息一声,“若是他人,孩儿怕是不会如此,可是,他是卫奕,是太傅的独子,也是与孩儿情同兄弟的奕弟。” 曹太后冷哼一声,“皇上如此说,大抵便是心意已决了?” 李忠垂头道,“孩儿不忍心瞧着奕弟离去。且不说旧时情义,单就这五年来,奕弟每年往返西北,便是为孩儿解去不少心头之忧。而且,奕弟履职汴京府多年,功劳赫赫,屡破奇案,深受百姓爱戴。这样的人才,孩儿实在不忍年纪轻轻就断送了性命。” 曹太后想起别的事来,向前倾了倾身子。 “如今距中秋只有一月,卫奕这会儿毒发,想是无力再赴今年中秋之约,皇上可有思虑此事?” 李忠伸出一指,在曹太后手心写下一个字。 “六?” 曹太后蹙眉。 “母后以为他可能胜任?”李忠询问。 曹太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卧,道,“初时咱们千挑万选,选择一个中间人赶赴天水,就是希望这个中间人既是咱们的人,又不会引起老九的反感。毕竟当年是老九主动提出驻守天水,皇上并未捉到他的痛处,老九并非戴罪之身。其实,从皇弟中择一人,是最好的选择。打着叙兄弟之情的旗号,师出有名,堂而皇之。 不过,皇上那时选中了卫奕,哀家也就默认。毕竟路途遥远,卫奕年轻有力,又颇有探密头脑,旧时与皇上、老九都有交情,是个不二人选。如今卫奕身中巨毒,重任自然就落到皇弟身上。先皇出五子,老大战死,皇上继位,老六懒政,老九外迁,老十因为年前幼子误食夹竹桃而亡,如今神情变得恍惚,怕是指望不上。这下看来,那平庸而无为的老六倒成了唯一人选。 说起老六康儿,哀家好生佩服他。多少年来,身为王爷居然都能做到不谙政事,只一心观鸟赏花。据说他不仅疏于公务,就连家事也懒得过问。前阵子家中长女川平郡主与一个晋商的公子闹出传闻,令天家一阵蒙羞。派他去,对皇上自然是无害,可是哀家只怕他过于无能,反过来被老九算计。这一点,皇上有可考虑?” 李忠道,“母后思虑得周全。不过,这一点母后不用担心。奕弟中毒之事,一直秘而未发,如今只有卫府至亲和汴京府若干人知道,那远在西北的九弟更不会知道。回头孩儿派六弟西去,更不会大张旗鼓。所以,九弟不见到六弟,便不会知晓此事。他就是有心动作,也无时间准备。母后担心六弟被瞒,是多虑了。” 曹太后想了想,道,“也好。卫奕到底是个外姓人,派老六去探探老九也好,省得往后令皇上落下个兄弟相间的名声。” 说起“兄弟”二字,曹太后不禁眼眶微微湿润。 “老九,彧儿,多年未见,你还好么……” 曹太后忆起往事,痛心疾首,一时悲从中来,干咳不已。 李忠连忙起身,唤来芳若。 “母后莫要思虑过重,凤体为安。” 曹太后在芳若的护理下逐渐趋于平静,声音也变得低沉几分。 “皇上,天山血池之事你自个儿拿主意罢。的确没有外姓人出入过是事实,不过若是行事机密,外人也不会知晓。你既此时到访,可见心中重视,哀家不会不知趣儿,还要枉顾人命拿来祖训加以阻拦。万一那卫奕有个好歹,倒落下来咱们母子二人的心结。哀家老了,最近也总觉得身子骨儿不如从前,睡得浅,吃得少,怕是油尽灯枯的那一天不远了。哀家如今最看重的就是母子间的情份,最盼望的就是有一日你们兄弟几个能够聚在哀家的床榻前,陪哀家说说笑笑,那就足矣。可惜的是,老九他……” 曹太后说着说着,又提到了九王李彧,她说不下去,再次悲恸。 李忠见状,连忙施礼,道,“母后千万莫要胡思乱想,母后定会长命百岁。孩儿这就退下,母后好生歇息。” 曹太后手捧胸口,微微颔首,“皇上也快回去歇息。” 李忠提了提唇角,“这个点儿,孩儿便不回福宁宫,直接去延和殿打个盹就到早朝了。” 曹太后叹息一声,再次颔首,“皇上辛苦。” 李忠走后,芳若侍候曹太后就寝,曹太后摆了摆手,道,“这个点儿,皇上睡不着,哀家也睡不着,不如芳若陪着说会话可好?” 芳若应声,跪在床榻旁,伸出双手,握住曹太后的手腕,反复在大凌、内关、通里、太渊、列缺、神门六处穴位轻轻按摩。 曹太后觉得平静许多,双眼望向床幔,声音里全是悲凉。 “十年了,有十年了罢。十年前,老九遣往西北,哀家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最年幼的孩子。” “当年,他是那么英姿勃发,最得先皇宠爱,谁知,却因为一时疏忽,断送了大好前程。” “老九,老九,你莫要怪哀家,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心有余,力不足啊。” “不管老九当年做了什么,做过还是没有做过,哀家只盼能再见他一面……” “会的,太后。”芳若轻声安抚。 “皇上宅心仁厚,勤政为民,饶是对待一个异姓兄弟都能慷慨相助,何况手足?太后不必难过,会见到九王爷的。” “是么,但愿罢……” 曹太后苦笑。说着说着,觉得一阵困意再次袭来,不久,便沉沉睡去。(未完待续。)( 全职攻略 http://www.suya.cc/10/107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