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章 新妇【已替换】 正值隆冬,白雪皑皑。 齐国公府的琳琅院内,却是暖意融融。穿着一身家常耦合色短袄的魏嬷嬷轻手轻脚走了进来,问丫鬟道:“夫人还未起吗?” 丫鬟名叫丹枝,正是齐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鹅蛋脸,柳叶眉,脸儿白皙,眸儿清澈,年纪轻轻,却端得一副沉稳的气度,丹枝含笑说道:“回嬷嬷,还没呢。” 魏嬷嬷无奈摇了摇头,冲着丹枝道:“你且出去准备准备,我去将夫人叫起来。”说着便绕过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朝着黄梨木如意云纹架子床边走去。 刚成亲半年,架子床上大红色的床帐还未换下,卧房内还是新婚时的喜庆模样。魏嬷嬷一伸手,一摸着床帐的质地,便顿了顿,这是在安武侯府所不能比的。 在想起半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魏嬷嬷觉得,她家夫人这回应该是嫁对了。 她将床帐撩起,勾于两侧的帐勾之中,望着那大红色百子喜被中微微隆起的身形,才小声道:“夫人,该起来了。今儿还要去瑞鹤堂那边请安呢。” 锦被之中的身影微微动了动,沈令善迷迷糊糊翻了一个身。她的睡相并不好,泼墨般的青丝铺得鸳鸯满枕都是,看着有些孩子气。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请安二字,沈令善才拢着暖和的被褥从榻上坐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玉嫩精致的俏脸来:“外头下雪了吗?” 声音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慵懒,听着有几分幼时的软糯之感。 魏嬷嬷还当她是孩子似的,笑笑就道:“是啊。下了整整一夜,这会儿才刚停。” 这是她嫁到齐国公府后的第一场雪。 沈令善想着,朝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就“嗯”了一声。外头太冷,她有些不想起来,可她老早就改掉了这个赖床的毛病,也不知怎的,嫁到齐国公府之后,便情不自禁沾染上了这懒散的习惯。沈令善将被褥拢紧几分,觉得大抵是睡得太舒服了,这琳琅院的架子床比普通的要大上两倍,身边又没有人,她一人独占,怎么睡都成。 沈令善自榻上起来,外头的丫鬟早已捧着盥洗用具鱼贯而入。 琳琅院共有丫鬟婆子三十个,不过沈令善还是习惯一直伺候她的丹枝和碧桃,从娘家过来的,用的自然顺手些。 净面漱口之后,便坐于妆奁前梳妆。 沈令善美貌清绝,是世间少有的颜色。因新婚不久,平日还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裙,越发衬得她艳色无双来。 梳妆之后,沈令善便去东院老太太的瑞鹤堂请安。 出了琳琅院,那刺骨的寒风便像刀子般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沈令善拢了拢身上的大红色织锦皮毛斗篷,继续往前走。 待路过花园的八角攒尖顶小亭,身后便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沈姐姐,沈姐姐。” 沈令善步子一顿,转过身去,就看白雪茫茫处,一个墨绿团子朝着她跑了过来。小家伙本就生的胖嘟嘟的,穿着一身厚厚的袄子,衬托得他越发像个球儿般。这会儿急匆匆的跑过来,看着便像个球儿圆润的滚过来似的。 他跑到沈令善的手边,才仰起头甜甜一笑:“沈姐姐也去给祖母请安吗?” 小家伙正是江家小公子江嵘,齐国公江屿的幼弟,才八岁。 跟着江嵘身后的乳母李妈妈,忙纠正道:“公子又叫错了。” “……哦。”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朝着沈令善规规矩矩的行礼,“嫂嫂好。” 沈令善觉得他十分可爱,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说:“咱们一起去吧。” “好啊。”江嵘笑笑道。 小家伙跟着走了几步,才停了停,翕了翕唇,迟疑的问道:“嫂嫂……我能牵着你的手吗?”他的身份使然,被养的很好,一张脸胖胖的,可身边伺候的下人们也毕恭毕敬的,并没有特别亲近的人。他的眼睛很亮,“……之前请安的时候总是碰到茂哥儿。二婶婶牵着他的手,我也想有人牵着我的手。” 江家大爷同妻子阮氏,在七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去世,那会儿江嵘才只有半岁。 沈令善笑了笑,素白的小手自斗篷内伸了出来:“喏,牵吧。” 江嵘看着,这才欢喜的握住:“嫂嫂真好。”脚下吱嘎吱嘎踩着雪,江嵘觉得有趣,牵着嫂嫂的手,脸上更是堆满了笑意。 沈令善似乎也被他的笑容虽感染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牵着手便到了瑞鹤堂。 沈令善来得算是晚了。 她缓步进去,朝着主位之上的江老太太请安:“祖母安好,孙媳来晚了。” 江老太太穿着一身宝蓝色牡丹穿花遍地金通袖袄,戴着攒珠眉勒,眉目慈蔼,体态微胖,看着便是个有福之人。原是和颜悦色同幼孙茂哥儿说着话的,听到沈令善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来。 见面前的美貌女子,虽是一副妇人的得体装扮,可生得艳光四射,清丽无双,她一踏入,这瑞鹤堂顿时就亮堂了起来……生的也太美了。难怪他那孙儿心心念念。 江老太太对沈令善这个孙媳是不满意的,可谁叫她那江屿自己要娶——如今这江屿,可不是她能随意做主的孙儿。 虽是不喜,不过江老太太也并未露出不满之感来,而是笑笑道:“天儿这么冷,每日早起,的确是为难你了。从明儿起,逢一逢五过来应个卯就是了,不用日日都过来。” 江老太太的左手边的二夫人郭氏一听,便蹙起眉头来,觉得这老太太也太惯着这个孙媳了,不过……谁叫沈氏嫁得好呢? 如今江家虽今非昔比,可这一切的荣耀都是江屿一手挣来的。 江家统共三房,长子江大爷已经去世,其余的两房,江二爷是五品官,江三爷的官阶高一些,却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真正光耀江家门楣的,便是长房江大爷长子——江屿。 江屿十九便中了进士,之后的九年,步步高升。当时适逢先帝驾崩,先帝未留遗诏,朝廷上下一片混乱,江屿极力扶持当时并不起眼的四皇子,却未想到,最后四皇子登上了皇位。江屿有从龙之功,自然论功行赏,又过了半年,新帝忽然驾崩,由年仅九岁的小皇帝继位,江屿又被封为齐国公。一时权倾朝野,无人能及。 而江屿权势滔天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娶了这沈氏女为妻。 目下江屿虽不在府上,可是看在江屿的面儿上,老太太也绝对不敢对他的妻子如何。 沈令善也不傻,晓得老太太并不喜欢她,这一点她之前就知道了。她并不是看上去那种慈祥的祖母,她也不喜欢她。不过她是晚辈,怎么着都该敬着长辈的,便道:“孙媳不敢。” 老太太也没说什么,只叫她在一旁坐下,又将江嵘叫到一旁来,问了问他平日的功课。 一家子聚齐,早膳便开席了。 江嵘非常喜欢沈令善这个长嫂,便喜欢同她挨着坐。 早膳非常丰盛,江家的口味偏甜,有水晶梅花包,千层蒸糕,金丝雀酥,如意卷等各色点心。沈令善特别喜欢吃面前的煎饼,煎饼薄如蝉翼,柔嫩绝伦,金灿灿,香喷喷的,里头裹上鲜嫩的小豆腐,这豆腐同普通豆腐不一样,是用磨得稍粗粝的碎黄豆,撒上些许盐,再用柳芽儿、榆钱蒸煮而成。这般卷制而成的煎饼,咬上一口,自是香酥爽口,齿颊留香。 就着煎饼,沈令善舀了一口面前热腾腾的薏米杏仁粥。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阿屿出门也有半年了,可有送来书信,说何时回来?”(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章 长嫂【已替换】 沈令善拿着银勺的手一顿,看向老太太,回话道:“回祖母,还不曾有消息。” 半年前,她同江屿刚成亲,前方便传来消息,说是漠北战事紧急,鞑靼族人一连斩杀我军三名大将,一度造成我军士气低落。而此番带兵打仗的乃是江屿的二弟——江峋。江峋虽只有弱冠之年,却是少年英雄,战无不胜。谁料此番对上鞑靼大将里木,一时轻敌,便中了圈套,溃不成军。这才快马加鞭传递军情,请求支援。只是那会儿朝中局势刚稳,急缺人才,没有合适的武将,虽有不少衷心老臣自荐,可已然年迈,不宜出战。 江屿这才主动请缨。 好好的新郎倌儿,还没来得及洞房,便去了漠北。一去就是半年。 二夫人郭氏正伺候老太太用膳,就微笑说道:“娘只管放心,有屿哥儿在,肯定能打胜仗回来的。”又道,“且屿哥儿是个孝顺孩子,您这儿都没消息,屿哥儿媳妇怎么会知道?” 江嵘啃着手中的豆沙包,也睁着大眼睛道:“大哥二哥肯定会打胜仗回来的。” 话虽如此,可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她这长孙虽然厉害,可到底是文臣,那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儿…… 老太太捏了捏筷子,眉宇间有些凝重。 关心长孙是真,可最关心的是这长孙给他们江家带来的荣耀。先前江家没落时,老太太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如今江家兴起,在整个皇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昔日那些个瞧不起人的,都上赶着来套近乎。老太太是不希望再重新回到先前的日子。 用了早膳,从瑞鹤堂出来,魏嬷嬷就说:“夫人放心,国公爷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沈令善没有说话。甚是在江屿离开的这半年里,她都不曾担心过他。因为她总觉得,像江屿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出事的。他这么厉害。那会儿洞房花烛,他掀开她的盖头,那一刻她心中忐忑无比,后来传来消息,他同她喝了合卺酒,便匆匆离去,她却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江屿回来了,她就要和他日夜相对,还是以夫妻的身份。 沈令善觉着,只要他平安,晚些回来也没关系。 不过这话她是绝对不敢嘴上说出来的,别说旁人了,就是被魏嬷嬷听见了,怕是也要念个不停了。 江屿不在,沈令善在府上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她回了琳琅院,看了今年她陪嫁铺子的账本,赚了不少的利润,一时笑眯眯的,心情也不错。 不过傍晚便有丫鬟传消息过来,说是小公子江嵘病了。 沈令善既嫁给了江屿,上头的公公婆婆早就没了,她便是长嫂如母,需要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一得了消息,沈令善就急匆匆去了江嵘那儿。 · 江嵘就住在荣竹轩,离琳琅院挨得近。 这会儿荣竹轩上下乱成了一团,丫鬟婆子着急的不得了。沈令善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楠木架子床上,胖嘟嘟的小男孩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说着话,一张脸烧得通红。 他生得唇红齿白,和江屿小时候很像。 李妈妈是江嵘的乳母,原是坐在榻边照顾的,看到沈令善回来了,这才行礼道:“夫人。” 怕怪罪,模样有些慌张。 沈令善微微颔首,倒是没责备李妈妈,只伸手探了探江嵘的脑袋,烧得极厉害,就蹙眉道:“请大夫了吗?” 见着国公夫人并未怪罪,李妈妈赶紧道:“回夫人,老奴叫墨兰出去请了徐太医,想来这会儿该过来了。” 寻常人家哪里请得动太医?不过江屿的身份特殊,这江嵘又是他最小的弟弟,一直体弱多病的,正巧徐太医离齐国公府挨得近,徐太医曾受恩于江屿,这小江嵘平日生病之事,便一手包在了徐太医的身上。徐太医也是医术高明,经由他调理,江嵘的身体已经健康的同一般小男孩无异,活蹦乱跳的,已经好久没有生过病了。 今儿忽然发烧,自然将荣竹轩上下吓坏了。 听到好听的声音,江嵘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睛,看到榻边的人,才唤道:“……嫂嫂。” 女人天生便有母性,沈令善看着小家伙这副虚弱的模样,声音也温和了一些:“恩,我在。” 沈家长房共有三个嫡子和一个嫡女,原先江嵘还有嫡姐江婠照顾,不过去年江婠便已出阁。老太太原本打算把江嵘带到瑞鹤堂亲手照顾的,只是江屿并未同意。老太太便也作罢。 之后徐太医便替江嵘诊脉,好在江嵘只是普通的风寒,退了烧吃了药便也没事了。 这一晚沈令善就留在了荣竹轩,照顾了江嵘整整一夜。 次日小江嵘醒来,见嫂嫂还在,又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就拧着小胖脸非常的自责。 沈令善倒是觉得没什么,小孩子生病是很正常的事儿,这小江嵘就是太懂事了。 老太太过来的时候,沈令善正在给江嵘喂梨糖水。 沈令善忙将碗搁到一旁,起身道:“祖母。” 老太太并未看沈令善,而是过去握住江嵘的小胖手,心疼道:“我的心肝儿,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呢?” 小江嵘被老太太抱得满怀,有些不大舒服,就稚声稚气道:“祖母,孙儿已经没事了。”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嫂嫂,“多亏了嫂嫂。” 昔日老太太对长房的几个孙儿并不重视,这一切都是在江屿步步高升时,才渐渐发生变化的。江嵘年纪虽小,却也是个聪明的,小孩子能感觉出很多,能分辨的出谁对他是真心。所以江嵘对江老太太这个祖母并不亲近。 老太太见小孙儿平安无事,便松了一口气,回瑞鹤堂去了。 之后又一个穿着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身形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二夫人郭氏。只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生的清秀婉约,身上是一身素绒绣花袄,软银轻罗百合裙,梳着得体的随云髻,打扮的素净雅致,看着清丽无比,叫人眼前一亮。 郭氏的两个嫡女已经出嫁,这小姑娘不是旁人,正是郭氏的外甥女虞惜惜,正值二八年华。 沈令善怎么说在江家也待了半年,自然晓得这郭氏和虞惜惜打得什么主意,不过她面上不显,客客气气打了招呼。 虞惜惜也温温婉婉的行了礼:“表嫂。”声音也同她的人一样,软软的。 沈令善就道:“虞表妹客气了。” 郭氏也笑着道:“是呀,都是一家人,这儿又没什么外人,这般客气做什么?”说着就道,“我听说嵘哥儿生病了,便过来看看,惜惜一听也要跟着来,这孩子,对嵘哥儿素来关心。” 虞惜惜是个有心的,给江嵘带了一些亲手做的糕点,那些个糕点做成可爱的兔儿、老虎模样,栩栩如生,非常精致,一看就是花了许多心思的。 小江嵘却是看了一眼,并未露出欢喜的表情,淡淡道:“我不想吃。”这副模样,和在沈令善面前的乖巧模样截然不同。 虞惜惜有些不知所措,紧张的看向一旁的郭氏。 还是沈令善开口道:“虞表妹有心了。不过适才嵘哥儿刚吃了早膳,而且生了病胃口不好,先搁着待会儿再吃吧。” 虞惜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也好。” 恰好沈令善也饿了,等郭氏她们走后,就从一旁的食盒中,捡了一个白兔形状的糕点吃。还别说,这虞惜惜的手艺不错,糕点吃起来香软弹牙,甜而不腻。沈令善一口气吃了两个。 坐在榻上的江嵘,这才拧起小眉头,认真道:“我不喜欢虞姐姐。” 沈令善却是知道,这虞惜惜进府之后,可是事事都想着江嵘,对这个表弟非常好。沈令善就故意问:“怎么不喜欢了?你虞表姐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才八岁的小江嵘,不晓得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她对我好,只是因为想嫁给我大哥。”见沈令善终于不吃了,还以为他这个嫂嫂终于有危机感了,他继续道,“之前嫂嫂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对我很好,可是后来我知道,她只是想讨我大哥的欢心。我也不想她当我大嫂。” 沈令善倒是没想到,这小家伙年纪小小的,想得还挺多的。就问:“为什么?” 小家伙想了想,说:“我大哥不喜欢她。” 大哥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沈令善想说,江屿不喜欢虞惜惜,难不成就喜欢她了?不过这话她也不好同一个小孩子说,瞧着他乖乖喝了药,就替他掖了掖被褥,回了琳琅院。 哪知一回到琳琅院,魏嬷嬷就欢喜的迎了上来,说道:“夫人,国公爷来信了。” 江屿。 沈令善怔了怔,倒是有些意外。整整半年,这江屿可是一封书信都没写过,怎么今儿突然来信了呢?就算是因为江嵘生病的事儿,可江嵘昨儿才刚生病,这江屿远在漠北,哪里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瑞鹤堂那边可有送?” 魏嬷嬷看上去很高兴,说道:“没有,就这一封,只写给夫人你了。”可见国公爷心里有多念着夫人。 沈令善自魏嬷嬷的手中接过信,便进到里头去,落座后,才不疾不徐的将信拆开,取了出来。 摊开一看,不过寥寥几个字。 的确是江屿一贯的闷葫芦作风。 不过江屿的字可写得真好,这一点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魏嬷嬷比自个儿收到信还要激动,不过她不识字,端着茶就道:“国公爷写了什么,可说了几时回来?” 沈令善瞧着信上的字,只单单一行: 腊月二十三归。(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3章 猴急【已替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腊月二十三,那不就是半月都不到了?这信刚送到她手上,这会儿江屿他们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沈令善接过魏嬷嬷端来的茶,喝了一口,清甜芬芳,正是她最喜欢的花茶。喝着茶,沈令善打量着这个屋子。 窗户上贴着大红色喜字剪纸,剪得非常精致;南窗边是一张黄花梨三屏风式雕龙凤镜架,上面放着描金钳染牙妆奁,她的首饰很多,边上还放着一个珐琅妆奁盒,里头装得是不常戴的首饰。冬天冷,地上铺着金丝锦织珊瑚毯,屋内还摆着一个金珐琅九桃小薰炉。 那个紫檀木多宝阁也被她占了。 原本东西放的不多,现在上头都是她喜欢的小物件,一看就是姑娘家的。 她嫁进来的时候,原本以为会给她安排一个院子的,毕竟大户人家,没有夫妻同住的道理,岂料江屿就将她安排在琳琅院,他住的地方。他虽然不在,可她还是有些拘谨,便事事拘束,尽量不改变这琳琅院的摆设和装饰。谁知道慢慢的,在不知不觉中,她便将这琳琅院霸占了。 沈令善想让魏嬷嬷收拾收拾,可想着离江屿回来还要半月,到时候提前两三天收拾也来得及。 · 虞惜惜从小江嵘那儿出来,一路上都是微微蹙着眉。分明她早些来的沈家,对江嵘也是疼爱有加,想着法儿的哄着他开心,可小家伙偏生不给她好脸色看。 这沈令善呢?半年前才进的沈家,平日看她也没多关心江嵘,可江嵘就是喜欢她,有事没事便爱往她那边跑。她忽然觉得有些累,就说道:“姨母,要不……算了吧。” 郭氏立刻停下步子,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悦:“惜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虞惜惜就道:“屿表哥对表嫂是一片真心的,而且……” 虞惜惜出自抚州虞家,在当地也算是才貌双全。她自负美貌,当初来皇城的时候,对自己也是有信心的。又见那江屿年纪轻轻却位高权重,更难得的是,他生的高大英伟,非常俊朗。 她来皇城本就为了寻一门好亲事,所以当郭氏说想撮合她和江屿时,她心里自然是愿意的。谁知江屿固然不娶,眼里也没有她,如今又娶了这沈令善为妻,哪里还有她的机会?原本她觉着,这沈令善再美也美不到哪里去,可那日新妇敬茶,她真正看到她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相形见绌。 便是她不想承认,也不能不承认,她的这点姿色,在沈氏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沈氏固然美貌,江屿能守着她一辈子吗?惜惜,你听姨母的,倘若嫁了江屿,你这后半辈子的风光,又有谁比得上你?” 这江屿,连老太太都要忌惮他,整个沈家都要仰仗他,她就待在沈家,自然要近水楼台,做些什么才好。 虞惜惜眼睫微湿,喊了一声:“姨母。” 虞惜惜娇柔清秀,郭氏晓得,男人瞧见,怕是没有不会怜惜的,当下语气温和了一些:“姨母也是为了你好,你且好好想想。倘若你甘心嫁个普通的男子,姨母这便替你相看相看,只是你嫁到别处去,若是有什么事儿,姨母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瞧瞧你。”说着,郭氏用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含笑道,“这般楚楚动人,姨母看了都心疼。” 何况是男人呢。 虞惜惜噗嗤一声,登时破涕为笑:“姨母又笑话我。” · 江嵘在榻上躺了几日,沈令善每日都过去看他,小家伙很快便能下榻活蹦乱跳了。 这日江嵘便跑到琳琅院来,叔嫂二人就盘腿而坐,在罗汉床上下棋。 手边还放着一个小几,描金刻花篮琉璃盘中,放着梅花糕,粽子糖,蜜饯果脯,旁边还有一小碟花生米和葡萄干。 江嵘自幼被约束惯了,亲近沈令善这个嫂嫂之后,才尝到了这种没有规矩的悠闲感。被禁锢的太久,平日里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小小的少年,便被养得规规矩矩,时刻以兄长为榜样,便越发的喜欢这个懂得享受的长嫂。 沈令善晓得江嵘身为沈家嫡孙,老太太也是希望他长大后,能像他两个兄长那般有出息。若是被老太太知道,她私下纵容他,便是看在江屿的面子上,也不会待见她,就悄悄同江嵘说:“这是咱们的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出了这琳琅院,你就要同平常一样,当个身份高贵的小公子。” 江嵘一张脸儿白嫩,眼眸乌溜溜的,炯炯有神,眼睫儿纤长浓密,小鸡啄米般点头道:“我知道了,这是我和嫂嫂的秘密。我就在嫂嫂面前才这样。” 小江嵘非常聪明,这一点沈令善倒是不担心,便继续同他下棋。 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男娃,自然是输给了沈令善。 小江嵘托着肉呼呼的小脸,就道:“下回让大哥来下,肯定赢嫂嫂。” 沈令善倒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江嵘小小年纪,棋艺已经不错了,若是再过个几年,她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也是不够用了。 她随手将棋子丢到棋篓中,道:“你的棋艺也是你的大哥教的?” 江嵘点点头:“恩,是啊。大哥还夸我有天分。”他笑了笑,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之后想到了什么,小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不过这两年大哥一直很忙,已经很久没有和我下过棋了,半个月才问我一次功课。” 像江屿这种人,不忙才怪呢。 他又板起小肉脸,一副老成的样子:“我大哥太忙,都不晓得照顾自己,有时候吃饭也忘记,听李妈妈说,大哥经常在书房忙,有时候太晚了,就干脆在书房睡了……嫂嫂,你一定要管管我大哥,他肯定听你的话。” 沈令善倒是不好接着话茬,只看着他腰间系着的小蜻蜓:“这蜻蜓真好看,也是你大哥做的吗?” 年纪小,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江嵘将腰间的蜻蜓拿起来,递给沈令善道:“是啊。不过就是有些弄坏了。” 沈令善接过一看,见这棕榈叶编制的蜻蜓,翅膀有些弄坏了,看上去塌塌的。 江嵘问道:“嫂嫂,你也会编蜻蜓吗?” “我不会。” 江嵘遗憾的哦了一声,又笑笑道:“没关系,我也不会。不过嫂嫂这么聪明,下回让大哥叫你,你肯定一下子就学会了。” 她根本就不聪明。沈令善心道。 昔日她年幼时,见江屿编蜻蜓编得栩栩如生,也曾缠着他教她。他虽然话不多,可对她倒是有耐心,想来是被她缠怕了吧。他把她圈在怀里,手把手教她编,不过她怎么都编不好,勉强编出来,也是很丑的胖蜻蜓。她自己学不会,就怪他故意不好好教她,怕她学会了编得比他好。 如今想来,是她自个儿天资愚钝又小肚鸡肠。 沈令善将蜻蜓还给江嵘,魏嬷嬷忽然进来,激动道:“夫人,国公爷回来了。” 回来了。 沈令善吓了一跳:“不是说二十三才到吗?” 今儿才腊月二十啊。 先前沈令善收到信的时候,还犹豫要不要告诉老太太。可一想到,老太太本就不喜欢她,如今这长孙要回来的消息,是她这个孙媳先知道的,怕是更加不喜欢她。她虽然没有讨好之意,却也不想多生矛盾。而且江屿心思缜密,如何会只给她写信?她想得没错,三日后,老太太的瑞鹤堂那边就收到了书信,沈令善过去听消息的时候,看着老太太高兴的样子,也就装作刚知道这个消息。 “是啊,说是提早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到影壁了。”魏嬷嬷脸上挂着笑容,提醒道,“夫人赶紧换身新衣裳,咱们去前头接国公爷吧。” 江嵘开心的从罗汉床上下来,趿着鞋就往外面跑。 李妈妈就跟着跑了出去:“公子跑慢些,当心摔着了。” 魏嬷嬷高兴,忙唤来丹枝和碧桃:“赶紧伺候夫人换身新衣裳,好好梳妆,动作利索些。” 每回请了安回琳琅院后,沈令善便是一贯的舒适悠闲打扮,如今江屿忽然回来了,就这样出去,未免显得有些太不上心了。 丹枝从衣柜中选了衣裳出来,魏嬷嬷又挑剔:“太素了,国公爷回来是大喜事儿,该穿得喜庆些。”让丹枝再去选身颜色鲜艳的。 沈令善由着丹枝和碧桃张罗,换下素净的袄裙,穿了一身大红柿蒂纹折枝花刻丝通袖袄,颜色非常鲜艳。沈令善不想这般刻意,显得她盼着他回来似的,不过江屿已经到了,她没有时间再换一身别的,便顶着这身新妇装扮,携着嬷嬷丫鬟去了东院。 刚踏进瑞鹤堂的时候,就看到有个非常高大笔直的人影。 他刚朝着老太太行了礼,缓缓站起身来。 见他宽肩窄腰,颀长伟岸,着一袭墨色绣金色云纹披风,看上去冷峻威严。 沈令善一不留神,在门槛处猛的绊了一下。 动静太大,沈令善自个儿都懵了一下。 “……看屿哥儿媳妇急的。” 不知是谁忽然开口说道,还带着打趣儿的笑意。(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4章 夫妻【已替换】 沈令善一抬眼,就看到江屿也看了过来。 江家的男子个个身形高大,他身旁是他的两位叔叔江二爷和江三爷。 江二爷着鸦青色万字穿梅团花茧绸直裰,儒雅温润,有书卷气息;江三爷是一身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的直裰,腰系金荔枝纹革带,看着比江二爷年轻些,皮肤略白些,是个一眼看上去便风流倜傥的成熟男子。两位江爷的个头也算高了,可江屿身为侄儿,站在两人中间,却还要足足高出小半个头。 他的模样非常英俊,不似往昔玉面少年时的清秀俊朗,而是岁月积淀后,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这比他与生俱来的俊美皮囊更吸引人。 玄色披风里面,是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玉绸袍子,他系着玉带,腰间佩戴玉佩香囊,尊贵显而易见。正值隆冬,袍子有些单薄了,可他仿佛并不怕冷。身上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 还是有人先开口叫了一声:“大嫂。” 沈令善朝着那人看去,正是江屿的二弟江峋。江峋是少年英雄,比江屿小八岁,看上去朝气蓬勃,十分俊朗。沈令善微微颔首:“二弟。” 又朝着其他人行了礼,最后才冲着江屿温声道:“国公爷。” 她举止端庄得体,语气温婉,看着倒是有几分贤妻的模样。 江屿淡淡“嗯”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郭氏看在眼里,一时倒也拿捏不准这江屿对沈氏的心思。又看着如今光芒万丈的江屿,想着那会儿江大爷去世,她还以为长房就此没落,他们二房成了江家的顶梁柱。却不料短短几年时间,江家的两位爷,也要看江屿这个侄儿的脸色行事。 人心就是这么矛盾,郭氏既是希望江家步步荣华,盼着这侄儿念着情分,能多多帮衬自家人;又不愿看到江屿这般得势,将二房三房比下去,一时心情非常复杂。 老太太看着江屿两兄弟凯旋,自是欢喜,眉眼皆是笑意,便道:“这一路你们也辛苦了,就先回去好生歇会儿,晚上一家子好好聚聚,热闹热闹。” 沈令善听着老太太的语气,发现如今老太太对江屿的态度的确好了太多——往日她哪有正眼瞧过这个长孙? 江屿江峋见过老太太,便要回西院去。 江家虽分为东院西院,可实际上江家三房已经分家。正是江大爷去世不久后,二房三房闹着要分的。那会儿江屿尚且年轻,不像江二爷江三爷那般老练,他们都是在皇城谋了一官半职的,老太太自然也多指望他们,在分家这事儿上,就偏袒二爷三爷多些。加上江家本就不富庶,长房分下来并没有得到多少。谁知道几年后,江屿便这般的有出息,还赐了一座宅子,比原来的江家大三四倍不止。长房独立门户,二房三房还住在老宅子里,为了区分,便称长房那儿叫西院。而原来的江家,就叫做东院。 是以都是江家,二房三房这边的大门门匾上写着的是“江府”,而边上江屿住的宅子,才是真正的“齐国公府”。 沈令善跟着江屿回西院去,小江嵘也想念大哥,便也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上去。 出了瑞鹤堂的院子,小家伙才被腾空抱了起来。 江嵘啊了一声,转身对上一张笑容灿烂俊脸,才道:“二哥,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大哥。” 江峋看了看前面走着的大哥大嫂,却是没将三弟放下来,而是大掌托着他的屁股掂了掂:“重了不少。” 小江嵘鼓着腮帮子道:“我长高了。”才不是吃胖了。 江峋又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胖脸:“没良心,怎么就不想二哥了?走,到二哥那里去。” “为什么?”小家伙不愿意,小青蛙似的蹬了蹬双腿,一张脸包子一般,气鼓鼓道,“我就要大哥。” 江峋轻轻拍了一下他肉墩墩的屁.股:“听话。”怕小家伙还闹,“让大哥同大嫂多待会儿。” 因为从小没有爹娘的缘故,江嵘对大哥非常的依赖,一直以来都是亦父亦兄的。他生得乖巧,脾气也好,会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别人分享,可倘若是关系到大哥,他便小气了。就像是那寄居在江家的表姐虞惜惜,才七八岁的孩子,依着虞惜惜这般卖力的讨好,想要笼络他并不是一件难事,可偏偏小家伙不吃这套,觉得虞惜惜用心不纯,反倒对她本能的排斥。 可是嫂嫂…… 小江嵘认真的想了想,乌溜溜的大眼睛澄净的像两汪清泉。如果是嫂嫂的话,他倒是没有半点不愿意,反而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 国公爷回来,整个琳琅院的下人们都非常高兴。沈令善就跟在江屿的身后,从西院到东院,他没有说话,她也就安安静静的。这般小媳妇的安静作风,委实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可如今也算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令善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发现走在前面的人步子稍稍停了停。 进了屋,便有丫鬟上前行礼,丹枝替她将身上披着的大红羽纱面鹤氅脱了下来。 碧桃就端了茶水上来。 江屿未落座,只淡淡扫了这屋子一眼。 沈令善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她就和江嵘没规矩的在罗汉床上下棋,小几上盛着零嘴儿的小碟子还在,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冲着丹枝使了一个眼色,叫她赶紧把东西收拾了。 可是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却是来不及收拾的。(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5章 脾气【已替换】 她什么样他没见过?沈令善就破罐子破摔的说:“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无妨。” 江屿终于开口。 恩?无妨是什么意思?她可是听说,江屿并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也不喜欢乱糟糟的,满满当当的,可她不一样,她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这些事情都是问琳琅院原先的下人的,不然她还不清楚,原来江屿还有这么多毛病。 江屿见她睁大眼睛,一副疑惑的模样,就解释道:“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喜好置办,我都没关系。” 沈令善哦了一声,开口道:“其实我还想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弄个秋千,夏天可以纳凉。” 江屿侧目看她,见她一张脸儿红润,倒是比他想象的要适应的快些。他当然知道,她未出阁的时候,院子里就搭着一个葡萄架。她从小就没耐心,急性子,葡萄还未长熟,巴巴望着想要吃,尝了之后被酸到了,又怪别人摘给她。 他道:“就依你的意思。” 沈令善见他眉宇冷淡,就觉得他的脾气和以前一样,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有区别的是,以前她可以使唤他,如今他的身份今非昔比,是她断断惹不得的。 风水轮流转,还真是这个理。 魏嬷嬷最是明白沈令善的性子,从来都说不得半点违心讨好的话,目下看着这久别重逢,本该如胶似漆的小夫妻,相处起来却这般生分,她这个外人看得急死了,就道:“夫人一直都念着国公爷,每月都会去一趟白泉寺给国公爷祈福。” 白泉寺位于云峰山,是皇城香火最鼎盛的寺庙。 沈令善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一翘,觉得这魏嬷嬷还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去白泉寺是真,可是祈福却是没有的事儿。 江屿仿佛却是信了,看了她一眼:“辛苦夫人了。” 沈令善笑了笑,觉得江屿大抵是厚道没有戳穿,也就不再提这事儿,就说:“国公爷刚回来,可要先沐浴一番?”这一路风尘仆仆的,适才远些看他一副不染纤尘的模样,走得近了,便能看到他锦靴上边沿沾着的泥。 江屿点了头,沈令善就吩咐下去,让丫鬟们准备热水。 见江屿进了净室,却没有伺候的丫鬟,沈令善想了想,就问丹枝和碧桃:“你们谁进去伺候国公爷沐浴?” 丹枝和碧桃,一个稳重一个机灵,容貌亦是各有千秋,她俩伺候沈令善已有十年,是沈令善最信任的丫鬟,身上的气度,自然也不是一般丫鬟所能比的。同样,沈令善的这句话,也能一下子听出弦外之音。 下一刻,丹枝、碧桃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 沈令善自然看得出来,她俩是不愿意,同样心里也有些欣慰。亲如姐妹的丫鬟,随着她享过福也吃过苦,情分到底不一样。她和江屿到底已经成亲,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算没有感情,让自己的丫鬟伺候他,她心里也膈应。 魏嬷嬷就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怕净室内的国公爷听见,她的声音略小了一些,“您可别再犯糊涂了?当初若非国公爷,三公子他……” 沈令善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他对三哥有恩,可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卖给他。” 大半年前,沈令善的三哥沈迳被人污蔑,身陷囹圄。她无路可走,才去找了江屿。 沈令善又道:“魏嬷嬷您放心,我会努力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可是你也别报太大希望,指不定哪天他便休了我呢。”之前她对他做过那样过分的事情了,他不可能不计较,如今他权势滔天,自然可以轻轻松松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可对他的感激是真的——他为了救三哥,也是花了大力气的。 魏嬷嬷心疼道:“夫人,可是老奴看国公爷对你挺好的,想来他还是念着幼时的情分的。” 她同江屿虽然差八岁,却也自幼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只是沈令善有自知之明,昔日的那些情分,早就已经被当初那个不懂事的沈四姑娘折腾完了。 沈令善见丹枝和碧桃不愿意去,就叫来琳琅院的其他丫鬟。 有个叫萃禾的。 生的白白净净,非常清秀。 沈令善就让萃禾进去伺候。 沈令善就在外头,叫丫鬟将她霸占的地方都收拾一下。 谁知道一转头,就看到萃禾走了出来。沈令善还没问,萃禾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脸苍白道:“国公爷不喜人近身。夫人,奴婢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儿,求夫人不要让奴婢去伺候国公爷。”一想到方才进去时,国公爷的眼神,萃禾就害怕的两股战战。 是江屿发脾气了吗? 沈令善朝着净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对萃禾道:“成了,你起来吧。” 既然他不喜人近身,那沈令善也没在叫人进去伺候,只坐在外头的玫瑰椅上。 江屿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新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沈令善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 换了衣裳之后,江屿倒是没有多留,而是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待夜幕四合,眼看着就要去东院那边用膳了,却迟迟不见江屿回来。 魏嬷嬷很着急。 新婚之日,国公爷便出远门,虽是公差,可阖府上下也有不少人议论的。目下人回来了,头一回夫妻二人一道阖家用膳,夫妻俩不一起去的话,难免造人非议,那日后她家夫人又如何在江家立的起来。 沈令善却是不在意的,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若是去迟了可就不好了,便道:“算了,不等了,咱们先去吧。” 沈令善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抬脚跨出了门槛。 刚走出,就看到长廊上,有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府上已经掌灯,廊上两侧的五连珠大红宫灯,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灯上的喜字还未撤下,烛光从里头透出来,照的人脸上也是红彤彤的。烛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柔和的像幅静止的水墨画。 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开口道:“走吧。” 他能过来,自然是最好的,他们夫妻私下如何,那是他们的事情,面儿上还是希望和和睦睦的。 沈令善见他穿得单薄,就道:“外头有些冷,要不要加件斗篷。” 他忽然望了她一眼。 沈令善看着他,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所以就垂下眼睫,想了想。 头顶传来江屿的声音:“不用了。” 他走在前头,沈令善走到后头。她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看到他忽然停下来,脑袋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江屿停下来,又望着她:“好好走路。” “……哦。”可是,分明是他忽然停下来的。 下一刻,他却自然的伸出了手,轻轻将她的手握住。(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6章 被子【新章 】 他的手掌宽大温厚,掌心有些许薄茧,略粗砺的感觉,却让人觉得很踏实。 沈令善静静跟在他的身后,被他牵着走,也没觉得不习惯,只抬眼看了看他清俊的侧脸,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忽然想到,前几年她在武安侯府的时候,深宅大院,无所事事,也曾听说过关于他的事情。大多都是不好的。说他残害忠良,手段毒辣,又悉数他的斑斑劣迹,当真是让人咬牙切齿。 短短几年时间,就权倾朝野,若是没有使一些手段,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是她还是觉得,像江屿那样的人,不是他们口中说得奸佞之辈。 廊上有寒风灌入,沈令善冷的缩了缩脖子,在看她身旁的江屿,身姿挺拔,犹如寒风中的孤松,半点都不怕冷,手心还热乎乎的。离东院还有些距离,沈令善便道:“国公爷去看过嵘哥儿了吗?他很想你,每天都念叨你。” 虽然沈令善不大喜欢江家的一些人,可小江嵘却是极可爱的。这半年里,她同他的接触是最多的,而小家伙嘴里念叨的最多的就是大哥了。 江屿侧目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沈令善还没反应过来,睁着大眼睛看向江屿,见他眉宇清俊无双,眼底倒映着两侧灯笼的烛光,璀璨无比。 等明白了,她翕了翕唇欲开口,他却又继续牵着她往东院走,一副并不想听的样子。步子还比之前快了许多。沈令善要走得很急才能追上他。 今日江屿兄弟俩回来,又是立了大功的,老太太欢喜的合不拢嘴,就对江屿道:“这虾籽冬笋、鹿羧水鸭、芫爆仔鸽、蘑菇煨鸡,还有这鲜蘑菜心,都是你最爱吃的,今儿回来看你和崎哥儿都瘦了,可得好好补一补。”江家人大多喜食甜食,唯有江屿的口味偏咸。 江屿恭顺道:“祖母费心了。” 老太太身旁的管事嬷嬷张嬷嬷就就道:“早几日收到国公爷的书信,老太太便开始准备了,说国公爷在外头肯定吃不好,回了家,在吃食上可不能怠慢了。”有些话,老太太直接说,倒是有种刻意的感觉,若是让旁人说,效果却是不一样的。 老太太看了张嬷嬷一眼,故意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屿哥儿是我的孙儿,我这个当祖母的,不关心他还能关心谁?” 这话说得,好像老太太就这么一个孙儿似的。二夫人郭氏听着,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三房之中,就数江二爷的官职最低,且郭氏那大些的两个儿子,江巍和江岩也是不争气的,不过她这俩儿子嘴甜,会讨老太太欢心,只是如今嘴甜也没用,老太太眼里就只有江屿这个长孙了。 张嬷嬷就道:“的确是老奴多嘴了。” 老太太虽是责备的,不过面上却带着笑意。 沈令善吃着甜枣羹,觉得极合她的胃口,一勺接着一勺安静的吃着,又看着江老太太这副滑稽的做派,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跟看戏似的。吃完了一勺,她再去舀的时候,却看到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将她面前的甜白瓷小碗挪到了一旁。 沈令善侧头看他,眸中不解,江屿却不疾不徐道:“已经吃了半碗了,再下去就吃不下饭了……”又吩咐一旁的丫鬟,“给夫人去盛碗饭。” 管的也太宽了。 沈令善心道。 嘴上却只好道:“国公爷说的是。” “瞧瞧,这小夫妻俩感情可真好。”说话的是三夫人闵氏。 三夫人闵氏出自河州闵家,闵家世代书香,她亦是知书达理,是个看上去温婉端庄的。她同二夫人郭氏性迥异,二人也是一贯的面和心不合的。今儿江屿刚回府,沈令善来瑞鹤堂不小心在门槛处绊了一下,出言调侃的便是闵氏。 老太太也说:“是啊,光是站在一块儿,我这老婆子便觉得赏心悦目,胃口也好了许多。” 闵氏附和道:“可不是嘛。” 虞惜惜就坐在郭氏的手侧,执着筷子的双手下意识的收拢,今儿她尽心装扮了一番,却见这江屿连正眼都不曾瞧过她一眼。以前她就觉得,江屿容貌出众,又位高权重,唯一不好的,便是性子太冷了一些,单是看上一眼,便叫人觉得顿生凉意。可偏生他对沈令善不是这样。这会儿他虽然面上不显,可举止无一不透着溺爱。 虞惜惜心下有些堵,面对这满桌的珍馐美食,也有些食之无味。 老太太笑着瞥了一眼虞惜惜,她自然晓得郭氏的用意,可老太太哪里不了解自己的孙儿?若他能看上虞惜惜,又何必等了沈氏这么多年?这从小就是一根筋的,认定了沈氏,不管谁人阻挠,还不是将她娶回来了?是以当初江屿说要娶沈令善的时候,老太太并没有过多的阻止,因她知晓最后的结果,与其费尽心思阻挠,不如一开始就同意,这样也好让这孙儿记住她的好。 而这虞惜惜,老太太也是看不上眼的。 丫鬟很快就端着饭上来了。 甜枣羹变成了热腾腾的白米饭,沈令善只好继续吃。 二夫人郭氏见闵氏这般讨好江屿,虽然鄙夷,却也不甘落后,就道:“是啊,屿哥儿夫妻俩感情好,怕是明年就能让娘您抱上小曾孙咯。”毕竟她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若要谋个好差事,还得要靠江屿呢。 沈令善忽然噎了一下,一张脸涨得通红。 郭氏就继续打趣儿道:“看屿哥儿媳妇,还害羞呢。”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这晚膳倒是吃得非常热闹。 用了晚膳,江屿去了江嵘那儿检查功课,沈令善一个人回去。 正好可以慢慢走。 魏嬷嬷想着适才席上的场景,就觉得国公爷待夫人是真的好,忽然想到那虞惜惜,就说:“适才国公爷关心夫人的时候,老奴瞧那虞姑娘,脸都黑了。”魏嬷嬷晓得这位表姑娘的心思,对她自是本能的不喜,“……夫人还是得小心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不晓得会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到时候碍于亲戚关系,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这一点沈令善还是心里有数的,她道:“我知道了。” 经过荷花池,沈令善的步子忽然停了停,看到池边立着一个亭亭少女,正弯腰在放河灯。 一盏一盏的河灯放入水中,渐渐漂远,越来越多,漂亮得好像天上的银河。 沈令善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十二岁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放河灯,她很少有耐心做一些事情,那河灯做了很久才做好的,却不料刚放到水里,还没来得及许愿,天上就下起大雨来。河灯被水打湿,沉入湖底,她在边上哭了好久,怎么都不肯离开。那时候江屿就在她的身旁,替她撑着伞。第二日她染了风寒,爹娘也不舍得责罚她。而不知是谁,却送来了一盏漂亮的河灯,比她先前的那盏要精致的多。 沈令善看了一眼,便走了。 “……姑娘,是国公夫人。”荷花池边,虞惜惜身边的丫鬟青萍说道。 虞惜惜将河灯放入水中,纤细的身子立在寒风之中,颇有几分娇弱的美感,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就缓缓开口道:“青萍,你说我是不是不如沈令善?” 青萍顿了顿,若论容貌,虞惜惜固然清丽,可同国公夫人站在一起,那自然是不够看的了。可这话她哪里能说?就道:“姑娘您这是哪儿的话?奴婢可是听说,这国公夫人先前骄纵蛮横,在皇城.的.名声不大好呢。姑娘您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国公夫人又如何比得过你……而且,还要一样,是国公夫人绝对不如您的。” 虞惜惜忽然道:“什么?” 青萍小声附在虞惜惜的耳畔说了什么,虞惜惜顿悟,忽然笑了笑:“是啊……” 这沈氏再如何的明艳动人,终究还是个嫁过人的。 · 沈令善回了琳琅院,窝在罗汉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就打了一个哈欠。 丹枝上前道:“夫人可要先沐浴?” 沈令善有每晚沐浴的习惯,大冬天也是如此。她见江屿去了江嵘那儿还未回来,便晓得江嵘非常想念大哥,估计这会儿有说不完的话。虽然晓得他不可能不回来。沈令善将书搁到几上,就道:“嗯,我先沐浴吧。” 江屿刚回来的时候,沈令善正在净室,里头由丹枝碧桃伺候着。 魏嬷嬷见他早早的回来了,心下自然欢喜,就上前道:“国公爷,夫人正在净室沐浴。” “嗯。”江屿淡淡应了一声,他自然听到了里面的水声。 他打量着房间。 卧房同他半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样,还是一副新房模样,不过很多地方,都留下了她的痕迹。那台黄花梨三屏风式雕龙凤镜架,那个金珐琅九桃小薰炉,还有地上铺着的锦织毯子……她总是能慢慢的霸占别人的地方,却让人觉得并无不适。 他朝着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后面一看,就看到她刚走了出来。 和白日的端庄装束不同,她只穿了一件领口绣柳叶纹素白寝衣,一头长发披散了下来,脸上的妆容洗净,露出欺霜赛雪的粉润肌肤。若说昔日,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中清荷,那么眼下,已是悄然盛开的含露牡丹。 沈令善显然没想到他这么早回来,一时有些惊讶。 魏嬷嬷捧着一床崭新的喜被过来,亲力亲为的铺到架子床上:“这被子昨儿刚晒过,国公爷和夫人盖起来也会暖和些。” 望着那床上的喜被,再看着站在面前的江屿。 沈令善忽然意识到,有些夫妻间的义务,恐怕她今晚是避免不了了。(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7章 乖巧 沈令善看了魏嬷嬷一眼,魏嬷嬷冲着她眨了眨眼示意了一下。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双手下意识的绞着。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每当紧张的时候,就喜欢这么抓着自己的双手。可是面对江屿她有什么好紧张的?沈令善就对他说:“国公爷可是要休息了?” 江屿颔首道:“嗯。” 沈令善就吩咐丹枝和碧桃准备热水。 白日他沐浴的时候,她让萃禾进去伺候他,他仿佛是不高兴了。沈令善也不是个傻的,便询问了原先就待在琳琅院的葛嬷嬷,晓得江屿身边一直没有伺候的丫鬟,近身伺候的,也只有小厮。可目下她和江屿成了亲,夫妻同住,这卧房之内,自然不好让小厮进来了。可他偏生又不喜丫鬟伺候。 待丹枝碧桃进来的时候,沈令善便自个儿撩起了衣袖,走到了江屿身旁。 衣袖撩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腕子,白玉一般。江屿倒是有些意外,望着浸在水中拿着巾子的双手,想起她幼时胖乎乎白嫩如鲜藕的手臂。不多时,就见她已经拧好了巾子,递到他的面前:“国公爷。” 江屿一声不吭的接过,倒也是欣然接受了。 见他不说话,沈令善暗叹果真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净了面,沈令善又拧了巾子替他擦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非常的好看。沈令善握着替他擦了,就看到他右手虎口处有道半指长的伤疤,尚未脱痂,显然是刚受伤不久的。 她忽然摸了上去。 手背一阵温热。沈令善身子一顿,见他的手也轻轻覆了上来,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略微抬脸,堪堪撞上他的眼眸,见他眼底澄澈如湖水,非常温和。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心跳得很快,复又匆匆底下脑袋,随便替他擦了几下意思意思。 江屿的眉宇温和了一些,洗漱完毕,就开口道:“劳烦夫人替我更衣。” 还真是差使她上瘾了。沈令善想起幼时她就是这么差使他的,这会儿他得势,她自然要识时务。 何况当妻子的伺候夫君,也是天经地义的。 沈令善就认命的替他脱了外袍,又低头给他解腰上的玉带。他生的实在是高大,身子也不像普通的文官一样瘦弱,挺拔结实。 只是沈令善的确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有后天的经验,这玉带解了半天都解不开。 江屿见她急着脸颊两侧微微潮红,小嘴略撅着,分明解不开,就是不肯主动开口问问她。这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江屿忽然觉得有些无奈,就道:“成了,我自己来吧……”又见她穿得这么少,薄薄的寝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姿,露出一截纤细的玉颈,一直没入衣领,就吩咐她,“你替我去拿身寝衣。” 沈令善有些懊恼,但听江屿这般说了,便乖乖哦了一声,去了立柜旁。 打开柜门,看着里头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的寝衣,有她的和他的,似乎昭示着她和他的亲密关系。不过她的寝衣多些,占了大部分,颜色也有许多,他的却是单调的雪色。她替他拿了寝衣过去,搁到了一旁,而后傻傻杵着,一时倒也没有事情可以做的。 江屿就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先去睡吧。” 沈令善便颔首,走到榻边,瞧着榻上的喜被,又看着那红彤彤的鸳鸯枕,再次转身看了看江屿。他已经脱下了外袍,换上雪色的寝衣,看上去比白天的严肃稳重多了几分温和和随意。她想了想,就问:“你要睡里头还是外头?” 夫妻同睡,一般都是妻子睡在外侧,这样便可以随时伺候夫君。 江屿却道:“我睡外边。” 听他这么说,沈令善也没再说什么,只脱了睡鞋上榻,躺到了里侧。 只是她将身子钻进被褥里,闻着锦被上的香味儿,意识却格外的清晰。 她真的要和江屿同床共枕了。 说起来,她的确是早该嫁给他的。 他和她从小就有婚约。 那会儿她是荣国公府的四姑娘,江屿是江家的大公子。她的祖父沈弘和江屿的祖父江淮深乃是表兄弟。那个时候的她,尚且年幼,小小年纪,跟个玉团儿似的,是沈家阖家上下的掌中宝。 祖父也很喜欢带着她。 有一回祖父领着她去踏青,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江屿下学,祖父便捎上了江屿。却不料中途马车出事儿,滚落了山坡。 祖父的腿受了伤,她被护在怀里,却是好好的,江屿也受了一些擦伤,最后是江屿带着她出去找人,祖父才得以及时医治,保住了一条腿。 祖父本就欣赏江屿,就觉得这小少年小小年纪却沉着冷静,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便同江屿的祖父商量,给她和江屿定亲。 那时候江屿十二,她才四岁。 小小年纪,自然什么都不懂,玉团儿般粉润的小女娃,扎着俩花苞髻,小脸胖嘟嘟的,乖乖依偎在祖父的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瞅了瞅面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小哥哥,咧嘴笑着,亲自点了头,答应了这门亲事。 荣国公府沈家,一贯是女孩儿稀少,祖母将她这个宝贝孙女当成眼珠子疼,知晓祖父就这般随随便便将她许了出去,简直要同祖父急。便是祖父再如何的夸赞那江家小公子,在祖母看来,都是万般不如意的。 可再怎么不同意,已经交换了定亲信物,这门亲事也是定下来了。 直到她十二岁,情窦初开,喜欢上了程家的二表叔程瓒,才后悔这门亲事,央着祖母要退亲…… 正想着,忽然察觉到身侧的褥子明显的凹陷下去。 是他上来了。沈令善下意识攥紧身下的被褥,呼吸也几乎都快屏住了。 江屿坐在榻沿,看着她小小的一团蜷在大红锦被中,面朝里侧,只露出小半张雪白的小脸来,虽然闭着眼睛,可卷翘如小扇子一般的眼睫,却是轻轻微颤。他掀开外侧的喜被,高大的身躯躺了进去。 丹枝和碧桃正在外间候着。 魏嬷嬷也站在一旁,听到里头没有动静了,就道:“进去吧。” 丹枝和碧桃轻手轻脚的进去。 碧桃将大床上的喜帐放了下来,仔细拢了拢;丹枝就走到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边,轻轻吹灭。 而后很快退了下去,一时卧房内静悄悄的。 魏嬷嬷见丹枝和碧桃出来,就道:“今晚你们就在外头守夜,先前交代的,都记住了吧?” 丹枝和碧桃知晓是什么,到底是从未碰到过这种事儿的,虽然知晓要如何处理,可姑娘家脸皮薄,想想还挺羞人的。 国公爷那样高大的一个人,也不晓得夫人如何吃得消…… 实在是太.安静了。这半年来,沈令善每晚独睡,这大床睡得不知有多舒服,眼下江屿回来,床便陡然被分去一半。这还不算什么,毕竟床大,一半也足够睡了,只是身边躺着一个人,她连翻身都不好翻,就这么侧躺着,手臂被枕得有些发麻了。思绪越来越清晰,根本就难以入睡。 身侧忽然传来江屿的声音:“……住的还习惯吗?” 是知道她还没睡,才同她说话吗?沈令善想了想,就说道:“嗯,挺好的。”的确挺好的,比起之前在武安侯府,的确自在太多了。而且二房三房虽然在隔壁,可到底已经分了家,老太太也同他们两房住在一起。她在府上,要照顾的,也唯有三弟江嵘而已。 江屿又说:“过两日我便陪你回趟娘家。” 沈令善想说没关系的,毕竟马上要过年,到时候江屿总要陪她回荣国公府的,不过她忽然想到——他准备给她补一个回门吗? 他俩刚成亲,他就出远门了,所以三朝回门,也是她一个人回去的。不过江屿毕竟是事出有因,加上成亲的时候那么大的排场,没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她忽然觉得很高兴,唇瓣微微一翘,小声“嗯”了一声。 “……好。” 她倒是难得的乖巧。他听着身侧之人浅浅的呼吸声,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儿,还是那股淡淡的甜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半年的奔波,他的确很累,眼下她就睡在他的身旁,他却有些恍惚,半点都不踏实。过去的那五年里,她也曾这样睡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也是这样的乖巧吗? 她的身子轻轻动了动,有几缕头发落在他的脸上。 江屿忽然伸手,准确无误的握住她的腕子,稍稍用力,就将她带到了怀里。 沈令善却是吓了一大跳,这么安静,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本能的挣脱,可忽然想起魏嬷嬷的话,她已经嫁给江屿了。她没有动,身子僵硬的靠在他的身旁,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江屿?”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同她靠得近了一些,声音低沉道:“善善,我们已经成亲了。” 她当然知道! 他又说:“你总是要习惯的。” 她就在他的怀里,他忽然想到,今日在瑞鹤堂,她慌慌张张的进来,不慎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柔和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窘迫的模样,十分的可爱。他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不是要什么,也许想要的,只不过是她也盼着他回来而已。 沈令善轻轻靠在他的怀里,身体紧绷得厉害。正当她以为,江屿要继续做什么的时候,却听到身旁的他轻声说道:“……睡吧。”(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8章 酱瓜 次日沈令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屋内烧着地龙,热乎乎的,沈令善一张脸带着初醒时的潮红,朦朦胧胧睁开眼睛。今儿魏嬷嬷为何没叫她?去东院老太太那边请安该要迟了吧?沈令善又望了望身侧,忽然想到昨夜她不再是一个人睡,不过这会儿她霸占着大半张床,她本该是睡在里侧的,目下却睡到了江屿的位置上来……也不晓得是他起来之后她睡过去的,还是之前?若是之前的话,他怎么不叫醒她?或者把她挪过去? 魏嬷嬷和丫鬟们进来伺候。 魏嬷嬷挑起床帐便道:“夫人起来了?” 沈令善嗯了一声,问道:“国公爷呢?”昨夜她睡在里侧,江屿何时起来的,她倒是不知道。 魏嬷嬷将床帐勾于帐勾,说道:“国公爷卯时便起来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打拳。” 沈令善倒是不知道江屿还有打拳的习惯。不过想到他健壮的身躯,便明白了。魏嬷嬷见她目光有些发愣,斟酌了一番,就安慰道:“夫人也不用担心,这段日子国公爷一路奔波,想来也是累了,多休息休息就成了。”昨晚卧房内没什么动静,魏嬷嬷就晓得二人并未同房。 沈令善却是不担心的,本来她还有些紧张,可昨晚和江屿同睡,她睡得还是挺踏实的。就笑着对魏嬷嬷说:“我挺好的。” 可魏嬷嬷就觉得不大好。她安慰夫人是一回事,心里头担心却是另外一回事。在武安侯府的那五年,她可真是待怕了。本来觉得,国公爷同程二爷终究是不一样的,目下却想,再如何的喜欢,男人终归是男人,心里如何不会有疙瘩? 魏嬷嬷看了一眼夫人。光润玉颜,香培玉琢,冰肌玉骨的美人儿,因未通人事,眉眼间还有些稚气,看着还像个未出阁的…… 但愿是她想多了。 这会儿哪能和在安武侯府时比?至少昨晚两人是同床了的,夫妻间的事儿,也是早晚的。 江屿回来的时候,沈令善正在梳妆。她穿了身石榴红缂金丝云锦缎扣身袄儿,梳着妇人发髻,异常明艳,见他来了,就转过身看他。相比她的端庄,江屿的衣着就有些随意了,大冬天的也不怕冷,就穿了一身薄薄的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她光是看着就觉得冷,偏生他打完拳,正是一副刚出过汗的模样。 他自然是要沐浴的。 她就道:“要我伺候您吗?”一时倒是忘了昨晚的直呼其名,变得规规矩矩起来。 江屿缓步走了过去:“不用了。祖母那里可以晚些再去,我先去沐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你若是饿了就先吃,不必等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沈令善点点头说好,可她记着自己的身份,不伺候他沐浴的话,给他拿身衣裳总是要的,就走到立柜旁,替他拿要穿的衣裳。她替他拿了一身宝蓝色锦锻棉直裰,摸着稍微厚实点,转身问他:“这身可以吗?” 江屿点点头:“可以。”其实他很少穿宝蓝色的袍子。 江屿进了净室沐浴,沈令善待在饭厅。不过她也不会真的一个人先吃。 好在江屿沐浴快,一刻钟便出来了。见着她在等他,也没说什么,便落座用早膳。枣儿粳米粥、如意卷、肉末烧饼、千层蒸糕、凤尾烧麦……都是沈令善喜欢吃的。反观江屿,见他斯斯文文的端着甜白瓷碗,里面是稀粥,偶尔筷子夹几块面前小碟子里的小酱瓜。那小酱瓜看着黑乎乎的,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很好吃? 江屿忽然侧头看她:“……你不会喜欢吃的。” 沈令善有些惊讶,她怎么就不喜欢了?都没有吃过呢。不过——他不是在认真吃饭吗?怎么就注意到她了?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而已?不过她偏生不信。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将筷子伸了过去,从小碟子里捡了一个最小的酱瓜吃。 她张嘴咬了一口。 既然堂堂齐国公江屿这般喜欢吃,味儿应当差不到哪里去?未曾想一吃进去,便一股又咸又辣的味儿直冲进来,仿佛要往脑门儿上窜似的,味儿太重了。她本能反应便是想将这小酱瓜吐出来,不过碍于身边有人,她只好囫囵吞了下去,然后低下头舀了一大勺甜甜的粳米粥,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江屿静静看了她一眼,眸底略微含着些许温和。 随后二人一道去东院。 齐国公府虽与隔壁的江府挨着的,却是要气派得多。齐国公府坐落于八宝胡同,分为府邸和花园两个部分。江屿同她住的琳琅院,面阔七间,两侧耳房共有五间,后有抱厦及两层后罩楼。院内种着西府海棠、腊梅、石榴树,各色花卉遇冬凋零,唯有腊梅傲霜枝头。走出琳琅院,沿着曲曲折折的长廊一路走去,边上就有太湖石砌成的假山,太湖石前是一方池塘,枯荷残叶,下面的石阶通往上头的八角攒尖顶小亭,名唤邀月台。 沈令善对隔壁的江府倒是熟悉,老太太是个爱门面的,先前江家落魄,老太太一面缩减府上的开支,一面却又时刻注重门面。江家的府邸看起来已经算不错了,如今江屿自立门户,这齐国公府的阔绰豪华,却是江府再如何的缩衣节食也装饰不来的。 沈令善转过头看他。 他眉目俊朗,气质清冷,性子是越发的寡淡沉稳。 想起那日,她来齐国公府找他,求他救三哥。他将她逼到墙角,灼热的气息拂到她的脸上,那种雄性的侵略感,是她从来没有在江屿身上感受过的。以前他们明明很好的。他只对她说,她知道他要什么?可是那个时候她哪里知道他要什么? 她想了整整三天,还是想不明白。 三天后,他就来提亲了。 说是提亲,可那架势像是提亲吗? 到了老太太的瑞鹤堂,请了安,沈令善便被留下来,同江家的女眷一道同老太太说话,江屿则和江二爷江三爷他们出去了。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沈令善,一副非常满意的样子,同她说江屿:“……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些年他一直不成亲,我心里不知有多担心?可再担心也没用,他也不是十几岁的人了,有自己的主见。目下你俩成了亲,我就盼着你们过得好好的……”又问沈令善,“昨夜可好?屿哥儿这人还是细心的。” 沈令善这才意识到老太太满面堆笑是什么意思。是以为江屿终于回来,昨夜和她同房了吧?她耳根略烫,垂了垂眼,就道:“嗯,国公爷待我挺好的。” 老太太自然是要拉拢这个孙媳的,笑着说:“瞧你,同屿哥儿还生分了。你小时候就爱往咱们府上跑,屿哥儿要念书,你就在旁边玩,有一回还不小心把墨汁撒在了他的功课上,第二天教书先生可是拿他开玩笑,说是家里养得小猫儿打翻了墨汁不成?”江屿从小功课就好,所以学院里的先生都很喜欢他。 不过,还有这种事儿吗?她可不记得了。只是两家祖父尚未过世的时候,她来江府来得的确很勤快,时常跟在江屿的屁`股后面叫他屿哥哥。(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9章 崇拜【一更】 老太太继续说:“那会儿你才四五岁,那么小,肯定不记得了。” 小时候老太太倒是挺喜欢沈令善这个小姑娘的,生的粉妆玉琢,十分客人。沈家的门楣又比江家高些,这年幼的沈四姑娘在沈家又得宠,虽然年纪同江屿差得有些多,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说两人的祖父。江淮深同沈弘既是表兄弟,又是宣隆十三年的同榜进士,二人一道进的翰林院。后来沈令善的祖父荣国公沈弘,官场得意,一直坐到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的位置。而江淮深性子忠厚老实,却是一直停滞不前,不过詹事府一个正六品的府丞。且沈弘的两个儿子也是有出息的,相比之下,江淮深的三个儿子,除却长子江翰元略出色些,其余的两个,一个木讷,一个纨绔,并不出挑。 后来两家祖辈去世,沈家由沈弘长子沈庭东当家,在皇城的地位依旧是水涨船高;江家长子江翰元,倒是略胜其父,正当江家渐渐有起色的时候,江翰元却同妻子阮氏二人一道坠崖身亡。 江家从此一落千丈。 那会儿正是江家最没落之际,偏生这沈家却有解除婚约的意思。老太太原本就不待见沈老太太那副嘴脸,觉得唯有她家宝贝孙女最珍贵似的,谁也配不上。老太太也是要面子的,正巧那时江屿争气,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一鸣惊人,前程似锦。老太太见沈家瞧不起人,倒是主动同意了退婚一事。此后两家渐渐断了往来。 之后江家因江屿,光耀门楣;而沈家却因那岐关一战,大伤元气,荣国公沈庭东及其嫡长子、次子战死沙场,沈庭东长房一支只余下玩世不恭的三公子沈迳及已经出阁的四姑娘沈令善。 老太太虽心里憋气,可眼看着沈家变成这副模样,她心里也没多少好受。哪知她这出息的长孙,竟然还念着那已嫁为人妇的沈四姑娘沈令善。 先前来给江屿说亲的媒人,介绍的哪个不是出身高贵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老太太见长孙沉醉官场,每回都拒绝了,还以为他眼光挑剔,毕竟以他的身份样貌,娶个公主也是使得的,谁曾想,竟是这般一根筋的? 这会儿老太太看着沈令善,也颇有几分认命的意思。 沈令善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她的确是记不清了。 边上的二夫人郭氏也道:“可不是嘛?屿哥儿打小就疼媳妇儿,那会儿婠姐儿还总是哭鼻子,说大哥不疼她呢。”说得是江屿的亲妹妹江婠。 这个沈令善记得。 江婠比她小两岁,从小就和她不对头,脾气也娇气些。 老太太对长房的三个孙儿不是很疼爱,却是独独宠着江婠这个小孙女的。 她和江屿解除婚约之后,她和江婠也没怎么见过。半年前她和江屿成亲,闹洞房的时候,倒是注意到了江婠。她梳着妇人发髻,看上去面色红润,应当是过得很好。不过看自己的时候,却不是那么欢喜。 她也是理解,以江婠的性子,怕还是记着她闹着同江屿退婚一事。毕竟连她都觉得那时自己做得太过——那个时候江屿刚失去双亲,她却满脑子都是她的二表叔程瓒,眼看着程家举家要迁至洛州,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随程瓒一起去。 她央着祖母去江家退亲。可那时候若是解除婚约,他们荣国公府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老太太说得有些乏了,沈令善这才出了瑞鹤堂。 魏嬷嬷说:“国公爷还在敞轩同江二爷他们喝茶。” 沈令善点点头。 男人谈事情,她自然不好过去,可她也不好独自回去。 正好看到江嵘过来,身边还有两个比他更小些的孩子,一个是二夫人郭氏的幼子,茂哥儿,今年六岁;另一个是三夫人闵氏的小女儿嫙姐儿,梳着丱发,比茂哥儿还要小,只有五岁。 三个小家伙都穿得厚厚实实的,露出白嫩嫩红扑扑的脸颊来,非常的招人喜欢。 江嵘喊了嫂嫂,其余两个小家伙,也规规矩矩叫了声大堂嫂。 小孩子做出大人的沉稳模样来,自然憨态可掬。 沈令善特别喜欢小孩子,当初在武安侯的时候,她也时常帮着谢幼贞带福哥儿。 嫙姐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沈令善,待沈令善去看她的时候,她又忽然睁大眼睛,张着小嘴轻轻“啊”了一声,仿佛是因为被逮到了觉得害羞,腼腆的躲到江嵘的身后去。 沈令善觉得她太可爱。 于是弯下身,柔声问她:“怎么?我有这么吓人吗?” 玉雪可爱的嫙姐儿忙摇摇头,声音软软糯糯的:“不吓人……”又小声说,“堂嫂好看。” 嫙姐儿一直都觉得她娘亲是最好看的,可是这个大堂嫂长得真好看,和她娘亲一样好看呢。 小孩子素来是最诚实的,沈令善觉得嫙姐儿这话听上去可真舒服。 江嵘却是又喊了一声嫂嫂,然后问道:“嫂嫂,你会解这个吗?”他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来,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玉制的九连环,非常精致。他看着手里的九连环,又看看嫂嫂,包子脸略苦恼,“我解了好久都解不开……” 茂哥儿也道:“我也解不开。” 怯怯的嫙姐儿也从江嵘身后走了出来,呆呆萌萌的攥着自己的小手,蹙起小眉头道:“嫙姐儿也笨,解不开……” 九连环啊。沈令善倒是很久没有碰这个了,不过她记得她小时候玩过。应该不难吧? 于是沈令善笑笑伸手道:“给我吧。” 江嵘笑笑,便将手里的九连环交给沈令善。 几人走到就近的八角凉亭内,沈令善坐在铺着柔软垫子的石凳上,靠在石桌前解九连环。 三个小家伙爬上两侧的石凳,小脑袋齐齐凑拢过来,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围着沈令善解九连环。 一双纤手比手中的玉制九连环更为莹润白皙,沈令善先观察了一下,而后回忆了一下,却是有些记不清了,便凭着直觉开始解第一环。先将第一环从杆上提起,从中间取下第一环,然后是第二环,接着是第三环…… 第三环? 第三环怎么解开? 沈令善怔了怔,她手中拨弄着玉环,下一步却是不知道如何取下了? 怎么不对呢? 沈令善专心致志的解着九连环,发觉的确挺难的,思考的时候略微抬眼,就看到面前的三个小脑袋凑拢过来,肉包子般的小脸朝着她,呆呆的看着。 便是年纪再小,这三个小家伙也是聪慧的,自然能看出,嫂嫂怕是遇到困难了。也解不开呢。 沈令善有些不好意思。她身为嫂嫂,又是大人,在三个小家伙面前解不出这九连环,那面子往哪儿搁啊? 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 原是天寒地冻的,这会儿脸颊渐渐红润了起来。 江屿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凉亭内,三个胖墩墩的小家伙围拢在一起,她被围着,也仿佛沾染了些许孩子气。 跟在江屿身后的随从徐岩就道:“国公爷,那不是夫人吗?还有三公子,四公子和四姑娘。” 江屿嗯了一声,旋即缓步过去。 魏嬷嬷和李妈妈她们忙朝行了礼,江嵘也亲昵道:“大哥。” 茂哥儿和嫙姐儿到底不及江嵘同江屿的关系亲近,而且还有些怕这位厉害的堂兄,就小声叫了人,而后乖乖站好。 唯有沈令善低着头,一双手正拿着解了半天都解不开的九连环,见江屿来了,才从石凳上起来,一双眼儿望着他:“国公爷……”语气有几分求助的意味。 江屿也不是个不识趣儿的,便顺手从她手里拿过九连环,一双手灵巧的动了几下,而后只三两下,便轻轻松松将这九连环解开了。 仿佛是再简单不过的玩意儿了。 还是茂哥儿先道:“大堂兄好厉害!” 江嵘与有荣焉的站在自家大哥的身旁,昂首神气道:“我大哥最聪明了。” 茂哥儿就小声道:“大堂兄能教教我吗?我也想学。”平日里很难在府中见到江屿,就算见到了,也很少有机会说话的,今儿茂哥儿见这位大堂兄如此厉害,一时也忘了平日的惧怕,看着他此刻眉宇温和,就愈发的崇拜。 江屿坐了下来,将九连环重新装好,然后开始教三个小家伙解。 他很耐心,做一步讲一步,虽然话不多,但是讲得浅显易懂。 沈令善站在一旁,也静静望着他。 冬日的阳光并不强烈,柔和的打在他的脸上,黑翎一般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掩盖住那双仿佛随时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看上去多了几分纯良无害,仿佛就像个邻家的大哥哥,并非那朝堂上风评不佳的奸佞之人。 沈令善忽然想,倘若日后有了孩子,江屿应当会是个非常好的父亲。 教了一回,江屿才抬眼:“学会了吗?” 三个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头,大抵是一知半解的,不过也不敢让他再教一遍,只好点头说学会了。小江嵘却是真的看明白了,就同茂哥儿和嫙姐儿说:“我们一起去玩,我来教你们。”这便领着年幼的两只跑到一旁继续研究了。 凉亭两侧有许多太湖石假山,面前有一座月牙形的小水池。 江府不大,为了看上去不那么一览无遗,在造景上多使用障碍,如此看上去,便给人一种曲折幽深的感觉。 江屿就对她说道:“先前不是教过你吗?都忘光了。” 听上去有点教书先生严厉的感觉。 沈令善忽然疑惑的看着他。 江屿望着她一副迷茫的模样,就晓得她应当是真的忘了,她素来忘性大,那会儿年幼,跟嫙姐儿差不多大,自然都不记得了。就问:“现在学会了吗?” 连嵘哥儿都看懂了,她当然是学会了。沈令善心道。不过方才她自信满满,结果在三个小家伙面前丢了面子,这会儿却是不敢太自负,只开口道:“应该……学会了。”她用余光看他,见他眼底仿佛有些笑意。 是在嘲笑她吗?沈令善不满,轻轻鼓了一下腮帮子。 就听他用对小孩子的那种语气说:“放心,我没有笑话你。”(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0章 鸭子【二更】 这厢郭氏见江二爷回来,就上前问:“二爷,事情说得如何了?那江屿肯帮咱们巍哥儿了吗?” 巍哥儿是二房的长子江巍,已经二十五了,无所事事的,先前在礼部谋了个清闲的差事。江巍自己倒是满足,可郭氏见江屿如今位高权重,自己的长子却一事无成,哪里肯甘心?目下听说礼部主客清吏司缺了一个郎中的职位,怎么说也是个五品的官职,便想着能不能让江屿帮帮忙,让江巍补了这个缺。 江二爷正当壮年,生得俊朗儒雅,穿了一身石青色杭绸直裰,见着郭氏只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郭氏同江二爷夫妻数十载,自然是看出来了,就怨道:“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起初被长房压着,后来长房没落了,又被三房压着,如今三房分了家,长房三房都比他们有出息,叫郭氏如何能忍?她对着江二爷道:“昔日阮氏在的时候,你待江屿他们几兄弟也是不薄的……” 江屿如今的确位高权重,可江二爷怎么说也是长辈,要他主动开口找自己的侄儿帮忙,他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的。他性子就是如此,死要面子活受罪,所以幼时也不比嘴甜的江三爷讨老太太的欢心。目下一听郭氏这么说,就不悦道:“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么?” 郭氏本就是炮仗性子,一听江二爷这般说,就气愤道:“好啊,你倒是个痴情的,人都死了,还念着人家呢……”阮氏乃江家大爷江翰元的妻子,江屿的母亲,模样生得异常美貌温婉。 “你有完没完。”江二爷见郭氏又翻旧账,光是听着就觉得心烦,便挥袖出去。 郭氏就在后面说道:“江翰修,你是嫌我人老珠黄了不成……”她刚说几句,就见江二爷已经走远了,便气得跺脚,“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江二爷走得快,刚好在长廊拐弯处撞上了一人,差点就要将来人撞到。 江二爷到底是个男子,反应也是快,见那人要倒下,当即伸臂将人拉住。 来人正是虞惜惜,预备去见姨母。她一身湖绿袄裙,清新亮眼,纤细亭亭,宛如初荷,这会儿差点摔倒,清澈的双眸露出惊慌之色,待抬眼看待面前的江二爷,才安静的低下头,面上略有羞赧之色,低低道:“姨夫。” 虞惜惜来江家也有一段日子了,因要避嫌,江二爷自然没见过几次。目下见她模样清丽,倒是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后很快就恢复长辈模样:“没事吧?”语气温和了一些。 “……嗯。”虞惜惜低着头,小声应道。 江二爷知晓她要去见郭氏,就提醒道:“你姨母现在心情不好,待会儿再去吧。”郭氏那脾气冲,这会儿她要是过去了,保不准将脾气撒到她的头上。 虞惜惜这才抬眼,冲着江二爷展颜一笑:“谢谢姨夫。” 江二爷看着这虞惜惜。她的母亲是郭氏的嫡姐,是以虞惜惜同郭氏的容貌也有几分相似,郭氏年轻的时候,看着也是个端庄贤淑的美人儿,哪晓得娶回家不久便露出了本性。江二爷这些年可是受了不少的罪。他身边也有几个伺候的姨娘,因着郭氏凶悍,去姨娘那儿也是偷偷摸摸的,得亏上头还有老太太压着,郭氏才不敢更加放肆。再看这外甥女,江二爷就觉得她性子温婉懂事,哪像郭氏?两人的闺女也被她教成骄纵的性子,在婆家可是吃了不少苦。想起来就一阵心烦。 江二爷走了,虞惜惜身旁的丫鬟青萍才道:“姑娘,您没事儿吧?” 虞惜惜望着江二爷远去的高大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 沈令善随江屿一道回琳琅院。 江屿去了东次间,坐在太师椅上看书。 沈令善就同丹枝说:“前几日我瞧见有屋子里有九连环,不晓得在哪,你去找找。” 好端端的,怎么想到玩九连环了?不过丹枝也没有多问,赶紧去找了。丹枝很快拿来了九连环,沈令善就坐在绣墩上解。她也不算是愚笨之人,加之适才江屿讲得时候深入浅出,她听得很清楚,便也很快的将九连环解了开来。 也并不是很难嘛。 沈令善有些开心,侧目朝着东次间看了一眼。他也不怕冷,开着菱花隔扇窗,通着风,一副闲适儒雅的样子。 解了九连环,也没旁的事情做,沈令善便叫丹枝拿来她绣了一半的绣绷,安静做起绣活儿来。 刚绣了一会儿,就看到面前出现一双云纹墨靴。 沈令善手一颤,差点扎到手。这人,走路都不出声啊? 她瞧了一眼绣绷,才对江屿道:“前几日嵘哥儿见我的帕子好看,就让我给他绣块汗巾。” 江屿看着她安静做绣活儿的模样,也觉得有些稀罕,她那样的性子,没想到如今竟能静下心来绣东西。不过,再看绣绷上的图案,栩栩如生,没有几年的功底,是绣不出来的……那过去的五年里,应当还要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就道:“绣得不错。” 夸完了,却还站在她的面前。沈令善也看他。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想要什么,娘亲不肯答应她,她便撅着嘴站在娘亲面前,巴巴的看着她,就是不肯离开。 所以……他也想要吗?沈令善就道:“若是你喜欢,改日我给你也绣一块。” 江屿点点头说好,又道:“就绣对鸭子吧。” 她客气客气罢了,他还选起图案来了。不过鸭子……他这是什么品位啊?沈令善想笑,但一抬眼,看到他眉宇间的温和之色,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了,她刚学习绣活儿的时候,那教她绣活儿的女先生同她二婶婶私下有来往。她二婶婶便故意让先生教她绣鸳鸯,还让她送给当时的未婚夫江屿。不过她实在是没有天赋,平时又懒,也不晓得上头是什么意思,绣完就习惯性跑去给江屿看。到了江屿的手上,这帕子上的鸳鸯没看出来,鸭子倒是活灵活现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被她娘亲知道了,她娘亲为此和二婶婶发生了争执,还将那教绣活儿的女先生赶出了荣国公府。 至于那条绣了鸭子的帕子,她倒是忘了,仿佛是留在江屿这儿了。 ……他居然还记得。 沈令善就道:“我不会。”她才不会绣什么鸭子呢,也不会承认她年幼时做得那些糗事儿。而后又道,“我给你绣些翠竹吧。”他记得他挺喜欢竹子的。 江屿也没继续坚持,就说:“也行。” 这是魏嬷嬷进来,说是姑娘回来了。 齐国公府的姑娘,自然唯有江婠一人。她去年年初便已经出阁了,嫁得是户部左侍郎家的大公子宋谦。 魏嬷嬷看了沈令善一眼:“这会儿正在老太太那边。” 已经出嫁的姑娘,好端端的,哪会忽然跑回来?肯定是在宋家受了什么委屈,何况这江婠可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自个儿受了委屈,也肯定不会让别人好过的。沈令善意识到自己身为长嫂,是有必要过去一趟的,就看向江屿,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江屿就说:“我随你一道过去。” 沈令善披了斗篷便出去了。走到长廊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青衣长袍,模样周正的男子朝着江屿走来,行礼道:“国公爷,夫人。” 沈令善认得他,正是江屿的随从,名叫徐砚的。 徐砚行了礼,便看了江屿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屿才同身侧的妻子道:“你先过去,我稍后就来。” 她倒也没有多想,应当是朝堂少的那些事儿,便点了头,先去了东院。江屿站在原地,身子挺拔颀长,静静望着那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才听得徐砚说道:“国公爷,是有关洛州程家的消息……” · 沈令善到江家女眷所在的暖阁时,就看到一个年轻美貌的妇人坐在二夫人郭氏和三夫人闵氏身旁,正是江婠,老太太却是不在。闵氏先看到沈令善,含笑亲切道:“屿哥儿媳妇过来了。” 江婠这才转过身。 她穿着一身柿子红撒金纹荔色滚边袄,戴着一对珍珠耳珰,明珠衬得她的脸颊白皙娇嫩,非常明艳。她一双眼哭得红彤彤的,待看到沈令善过来的时候,才面色一僵,不悦的表情直接写在了脸上。可再如何的不情愿,这沈令善成为她的长嫂也是事实了,等沈令善走近了,江婠才不情不愿叫了一声:“大嫂。” 沈令善点点头。 郭氏看着江婠对沈令善的态度,心里倒是有些舒坦,这江婠到底是江屿的亲妹妹,也唯有她才敢这么对沈令善。其他的江家人,即便是老太太,心里不喜这个二嫁的长孙媳,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是江屿心尖尖儿上的人。郭氏呢,也是打从心底里瞧不起沈令善的,觉得她年轻美貌又如何?终究是嫁过人的,那江屿这会儿新鲜着呢,等日后腻了,想起这档子事儿,那必然是不舒服的。郭氏心里这般想着,忙拉着她一道坐下:“都是一家人,今儿婠姐儿难得回来,咱们坐着说话。” 沈令善便坐了下来,问道:“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宋家公子欺负你了?” 江婠不喜欢沈令善,可想起自个儿的委屈,眼泪便啪嗒啪嗒流下来。她的性子同长房的三兄弟有些不同,自幼待在老太太身边,养得有些娇气, 原来是这江婠嫁过去一年多了,肚子却一直没动静,那宋谦也是弱冠之年了,比他小一岁的二弟都已经有了孩子。宋谦的母亲王氏心里着急,就就给宋谦安排了几个通房,倒是没有硬逼着宋谦纳妾的意思,只现在他面前备着。哪知道这昨儿这宋谦喝醉了酒,那伺候的丫鬟又存着心思,便起了不该起的念头。江婠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宋谦和那丫鬟在榻上,衣衫不整。 虽然没成事儿,可江婠是个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自然是开始闹了。这闹着闹着,便哭哭啼啼跑回了娘家。 江婠正在气头上,就道:“我不管。我不想和他过下去了,我要回家,我要和他和离!” 江婠的性子就是被老太太惯出来的。 这大户人家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虽说江婠才嫁过去一年多,这宋家的确着急了点,可江婠这闹得也太过了。 三夫人闵氏就用帕子替她擦着眼泪,安抚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若当真和离了,你的日子能好过?这宋姑爷可是样貌堂堂有文武双全的,倘若和离,你哪里还寻得着这样的好夫君?” 江婠看着沈令善,脱口而出道:“大嫂不也和离了嘛?不照样嫁给我大哥了,我大哥还——” 说着声音便是一顿。 江婠愣愣的看着正跨过门槛进来的高大男子,嚣张的气焰顿时无隐无踪,像个见着猫的老鼠似的,起来小声道,“大、大哥。”(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1章 虔诚 江婠是个窝里横,在江家若要说怕的,大抵也唯有江屿这个大哥了。一时精致的小脸儿发白,下意识的就往身侧的三夫人闵氏后面躲。 闵氏也是个聪慧的,当即对着江婠道:“瞧你,怎么同你大嫂说话的?赶紧向你大嫂赔个不是。” 江婠固然不情愿,也只好抿了抿唇,看着沈令善道:“大嫂,是我失言了,您别生气。” 沈令善和江婠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自然了解她的性子。她之前那样对江屿,换做她是江婠,也不会喜欢这个长嫂的。就说道:“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之后江婠去见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她居然那样说沈令善,也正色道:“你啊,这样的性子,在宋家肯定是会吃亏的。”自己府上还好,有亲人护着,可宋家人就是不一样了。 江婠就坐在老太太的身边,嘟囔了一句:“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脱口而出罢了,她原本就不太喜欢沈令善,可也没有到厌恶的地步。她不满沈令善,不过是因为当初她们沈家背信弃义罢了。她大哥明明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这么薄情寡义呢? 又问老太太:“……祖母,我大哥同大嫂相处的如何?”沈令善那样的脾气,可是比她好不了多少的。 江婠自幼跟在老太太的身边,关系同她亲近些,有什么便说什么。至于江屿这个大哥,她当然是极在意的,虽然她有些怕他,可说到底还是关心他的。 老太太就说:“倒是挺好的。前几日嵘哥儿生病,她照顾了一宿。”老太太也是不希望江婠和沈令善不合的。 是吗? 江婠回想着刚才看到沈令善的场景,几年不见,她的言行举止的确端庄了许多,话也少了一些,同昔日有些不大一样了。于是江婠就道:“那好吧,我大哥觉得好就成吧。” 毕竟都娶进门了,她就是再不喜欢,也没办法了。何况她也是个嫁出去的姑娘。 老太太又说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宋谦待你也是不错,你可别再闹了,虽说你有你大哥撑腰,可嫁到宋家,就是宋家的媳妇,哪好随随便便就跑回娘家来,这像什么话?”而且老太太觉得宋谦并没有犯多大的错,毕竟男人有通房姨娘再正常不过了,况且宋谦也没来得及做什么,江婠这么一闹,若是让人知道了,那宋谦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是……”江婠担心道,“倘若我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胡说。”老太太忙道,“你从小身子骨结实,哪里会生不出孩子?再说了,你一个人跑到江家来,就能生出孩子来了?” 江婠被老太太直白的话说得有些脸红:“祖母……”适才的确是一时冲动,如今静下来,的确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些过了,可要她这般没面子的回去,她可不要。 江婠就亲昵的挽着老太太的手臂撒娇:“我很想念祖母,就让孙女在府上住几日陪陪祖母成吗?” 江婠此举的确有些不妥,可老太太觉得,那王氏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罢了,住几日就住几日吧,总归是受了委屈的。 不过老太太还是道:“顶多两日。” 江婠这才嫣然一笑:“谢谢祖母。” · 沈令善回琳琅院不久,丫鬟便进来禀告,说是江婠过来了。 沈令善就让丫鬟们准备点心茶水,瞧着江婠进来,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哭哭啼啼的模样,看上去明艳娇媚,身材丰腴了一些,看着在宋家的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 江婠看了看这琳琅院的摆设,落座后,才道:“方才若不是怕我大哥生气,我才不会向你道歉。” 江婠这个脾气,也难怪昔日同她不合了。不过目下沈令善记着自己的身份,倒也不会同江婠计较什么,就说:“我知道。” 江婠看了一眼沈令善,觉得她的确有些不大一样。以前她和沈令善可是每回说不了三句话就开始闹了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江婠觉得挺没意思的,懒懒问道:“我大哥呢?” 沈令善道:“去书房了,你要找他吗?” 江婠忙说不是,喃喃道:“我找他做什么?”她从小就怕他。她不喜欢沈令善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沈令善从来都不怕她大哥,不管她大哥是如何的沉着脸,她总是笑眯眯的跟在大哥的身后,好像料定了她大哥不会真的无视她似的。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她还记得有一回,她来大哥住的院子问他借书,那时候沈令善也在,沈令善应当才十二吧。他们一道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大哥执着书,身旁的小姑娘,却是趴在石桌上睡觉,仿佛是看书看得困了。那日的阳光很好,温温柔柔的洒在两人的身上……她穿了一条樱粉色的条线裙子,非常娇美。她就看到大哥用一种很温和的眼神看着身旁那个熟睡的少女。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只是下一刻,她就看到大哥放下书,静静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将脸凑了过去……她就站在外面,光是看着就觉得羞人,便也不借书了,赶紧跑走了。 可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忘记那一幕。 她大哥那样的一个人,居然会露出那般虔诚的眼神……应该是非常喜欢沈令善吧?可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俩本就有婚约。等沈令善及笄后,肯定是要嫁给她大哥的。她固然不喜欢,可大哥喜欢就成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嫁给程瓒。程瓒乃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虽说是沈令善的表叔,却也只比沈令善大七岁。程瓒的确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可她大哥也是不输程瓒的。如今兜兜转转,她和程瓒和离,终于又嫁给了她大哥。她作为妹妹,自然是替大哥鸣不平的。 江婠缓缓开口道:“你老实同我说,你究竟是不是真心嫁给我大哥的?你心里可还念着程瓒?” 边上的魏嬷嬷听了,心陡然跳动了几下,忙担忧的看着自家夫人。 江婠继续道:“……我对你态度不好,也并非因你是二嫁,你知道我从来不在意这些的,男子可以再娶,女子二嫁便要遭人非议,哪有这种道理?我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当初对我大哥太狠心。即便你日后真心待我大哥,也是应该的。可当初你做的事情,大哥不在意,我可没法不在意。”她心眼儿小,这些事情,她会记一辈子的。 想想就生气,她霍然起身:“反正我就是想同你说,好好同我大哥过日子,不要再辜负他。倘若今日我这话惹得你生气,你大可向我大哥告状……” 江婠说完就走了。 沈令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觉得她虽然还是那个骄纵的脾气,可终究还是长大了一些。 魏嬷嬷怕她不开心,欲安抚道:“夫人,这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令善道:“我没事……”而且,“她也的确没有说错。” 江婠出了琳琅院,才顿了顿步子,犹豫了一会儿,对着身侧的丫鬟心漪道,“你说我,是不是说得太过了?”她刚才的语气的确不太好。 而且,她在程家过得应当不好吧?以沈令善的性子,倘若她心里没有她大哥,肯定不会嫁给大哥的。她如今安安心心过日子,她忽然又提了程瓒,她会不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算了,便是不愉快又如何?还不是当初她自己犯的错。关她什么事儿。 江婠又去看了二弟三弟,这才回的东院。她未出阁之前,就住在蘅光院。同老太太的瑞鹤堂非常近。 江婠虽出阁一年有余,可蘅光院却是日日有人打扫,被褥也有婆子隔几日晾晒一番,同她未出阁之前一模一样。江婠落座不久,那二夫人郭氏就专程过来了。 江婠忙起身相迎:“二婶婶。” 郭氏穿了一件淡紫底子折枝辛夷花刺绣交领长袄,戴了一支缠丝变形赤金镶珠凤簪。郭氏的出身并不富庶,当初也不过一个七品典簿之女,虽说是嫡女,可郭家嫡女众多,自然不算珍贵。那三夫人闵氏就不一样了,身份比郭氏高些,且又是独生的嫡女,陪嫁的嫁妆比郭氏多了不知多少。妯娌素来矛盾多,也免不了一番比较,郭氏怕被闵氏比下去,在穿戴上面便喜欢那些个金光闪闪的。 她听说江婠刚去了琳琅院,想着以江婠的性子,肯定又是一场好戏。虽然不能亲眼目睹,可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瞧着目下江婠的表情,却是看不出来的,落座后才说道:“刚才瞧你受了委屈,我便过来看看你。” 江婠笑笑道:“二婶婶有心了。” 郭氏蹙着眉道:“你大哥也真是的,怎么说你也是他的亲妹妹。” 看上去非常心疼江婠的样子。 见江婠没有说话,郭氏想了想才道:“你不在府上可是不知道?这沈氏有你大哥撑腰,不知道有多横,每日请安都是懒懒散散的,你祖母都不敢拿她如何。咱们受点委屈也就算了,毕竟她是堂堂齐国公夫人,可婠姐儿你不一样,你是屿哥儿的亲妹妹……不过是个嫁过人的,又有什么好神气的呢。” 江婠忽然莞尔一笑:“二婶婶就是要同我说这些吗?” 郭氏表情一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就含笑道:“我也是为你抱不平,沈氏她……” “二婶婶护着我,我自该感谢。只是日后切莫在背后这般议论我大嫂,倘若被我大哥听到了,肯定会生气的。再说了,您是长辈,我大嫂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只说就是了,不必这般拐着弯在我面前说些什么。” 她不喜欢沈令善是一回事,可沈令善是她大嫂也是事实。她要说她就直接说,可旁人若有什么对沈令善不满的地方,她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在背后诋毁她的。 江婠继续道:“二婶婶您还有别的话要说吗?倘若没有,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郭氏没想到江婠居然会护着沈令善,这小祖宗的脾气她还不了解,哪里受得了一丁点委屈?况且昔日她和沈令善也是水火不容的,今儿她不情不愿的同沈令善道歉,适才又在琳琅院和沈令善发生了争执,该是讨厌极了沈令善才是啊。 郭氏胸前一起一伏,气得心口发堵,却也不好发作,倘若这事儿被江屿知道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于是郭氏就笑笑道:“是二婶婶见你受委屈一时心急,才胡言乱语的,婠姐儿你就当没听过。” 江婠说道:“二婶婶放心,只要你日后不再‘胡言乱语’,我是不会告诉我大哥的。” 这个江婠……郭氏袖中的手用力捏紧,才微笑道:“那成,婠姐儿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心漪,替我送二婶婶出去。”江婠淡淡吩咐道。 郭氏就说:“不必了……”她挥了挥手,便走出了蘅光院。 等郭氏走了,心漪才抿唇微笑道:“姑娘您可真不给二夫人面子。” 江婠拿起菊瓣翡翠茶盅喝了一口茶,挑眉说道:“那也得看她够不够格……”说着就蹙起眉头道,“沈令善的确讨人厌。可我这二婶婶,拿我当枪使,挑拨我和沈令善的关系,我是绝对忍不了的。” 不过目下江婠最担心的问题便是,宋谦会不会过来?倘若他不来,她才不要自己回去。 又想着,她若不回去,她那婆婆王氏正好称心如意,给宋谦纳妾了该怎么办?应该不会吧?江婠越想越难受,若是宋谦真的敢不来,她就一辈子不理她了。反正沈令善二嫁也挺好的,她也可以嘛。 · 晚上沈令善等了一会儿,丹枝就挑了帘子进来,说道:“夫人,刚才国公爷身边的徐砚过来说,国公爷要在书房忙到很晚,他叫您不必等他,早些歇息。” 既是如此,沈令善也没有早些歇息,坐在绣墩上做了一会儿绣活儿。直到将给江嵘的汗巾绣好了,见江屿还没回来,就在魏嬷嬷的催促下,上榻睡觉了。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下意识蹭了几下。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听江嵘说,他经常忙到很晚,有时候干脆睡在书房。今晚会不会也睡在书房了?没有人管,他当真有些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以后要管管吗?沈令善有些苦恼,万一他不听她的话该怎么办? 又想到今日江婠的话,的确半个字没有说错。她心里早就没有程瓒了。可对江屿,她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江屿就是用她三哥强迫她嫁给他。可之后嫁给江屿,她也并没有受什么委屈,相反,齐国公府阖府上下都对她恭恭敬敬的,显然是江屿事先吩咐过的。所以她之前想的,江屿娶她是为了报复她,大抵是她想多了…… 江屿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了。 若是往常,他自然是留在书房睡了。书房里间有床榻被褥,他的换洗衣物,一应俱全。可如今有些不一样。有人在等他。 屋内烛火未熄,他缓步走到榻边,看着她侧躺着,被褥包得像个小粽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睡得很香。 他伸出手,拨了拨她前额的头发。 沈令善能感觉到身边有些动静,可这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没有任何危害,也就没有睁开眼睛。只迷迷糊糊间,感觉到额头有些许温热的感觉,仿佛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2章 亲近 沈令善忽然睁开了眼睛,愣愣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鼻间萦绕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江屿倒是镇定自若,抚着她的脸道:“吵醒你了?” “嗯……没有。”他离她这么近,脸颊几乎都快贴上来了,灼热的气息轻轻拂到她的脸上,她有些不习惯。可想着自己的身份,便觉得她总是要适应的,也就一动不动,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她以前也不怕他的。他虽然不爱说话,可脾气不像看上去那么不好,还是一个挺温和的人。 江屿轻轻嗯了一声。沈令善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了。” 已经这么晚了。 江屿又道:“你赶紧睡吧,我去沐浴。” 沈令善点点头,就看到他站了起来,去了净室。沈令善侧躺着,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想着等他沐浴完了,便要同他说说,不要总是忙到这么晚。 想是这么想的,可眼皮子太重。也实在是太晚了。她静静躺在床上,不多时便又睡着了。 之后她隐约能感觉到些许动静,仿佛是江屿上榻了,然后便是有人将她抱轻轻的抱住。她没有抱着人睡觉的习惯,可昨晚的感觉还不错,没有不太适应的感觉。而且他身上挺热的……就是有点硬。 一夜好眠,沈令善醒时,却发现江屿还未起来。 就睡在她的身侧。 先前魏嬷嬷明明准备的是两床喜被,可偏偏她就睡在他的被窝里。也不晓得她是怎么跑过去了,应该不是因为她睡相不好吧?沈令善正想着,江屿已经睁开眼睛了,他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她要稍稍将脑袋抬起,才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沈令善便道:“今日不用去晨练吗?”现在应该不早了吧? 江屿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暗哑:“偶尔缺一日也无妨。”似乎没有打算放开她的意思,而是同她说起话来,“昨日婠姐儿同你说了什么?” 江婠啊。沈令善想起江婠的话,觉得不好同他说,就说:“也没什么。” 江屿也没继续问,只说:“她就是这个脾气,性子太直,你应该知道的。倘若真的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必忍着,告诉我就成。” 沈令善就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她现在还没有不对的地方,倘若日后过分了,我会说的。”昨日江婠的话,处处为江屿着想,的确没什么错处。而且还是出嫁了的小姑子,日后来往也少,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闹得不愉快。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才看着江屿道,“你昨晚回来的太迟了,日后若是没有必要的事情,还是早些歇息比较好。总有忙不完的事情,还是要顾着自己的身体的……” 她正说着,忽然发觉江屿没什么动静,待抬眼看他的时候,就见他静静的望着自己,眼神有些奇怪。 ……她是说错什么了吗? 却见下一刻,身旁的男人忽然侧身压了上来。 气息一下子就逼近了。 他的手扣着她的,紧紧握着。 虽说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沈令善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的亲她。唇瓣被堵住,严严实实的,而后毫无预兆的深入。方才瞧他还挺温和的样子,这吻却是非常激烈。 沈令善忽然想起,那天她因为三哥的事情去找江屿…… 数年不见的男人气度无双,解了披风坐在圈椅上。质地柔软的雪色玉绸袍子,勾勒出男子伟岸挺拔的身躯,锦袍之下,一双长腿笔直有力,裤脚尽收于墨色锦靴之中。他就静静坐着,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后来又忽然生气,将她逼到了墙角,捏起她的下巴就亲了下去,还咬得很用力……她以为他肯定很恨她的。 这会儿江屿终于放开了她,凝视了她一会儿,便躺倒了身侧。 只是还牢牢抓着她的手。 沈令善轻轻喘着气,虽然还没有适应,可是仿佛也没想象当中的不习惯。而后就听到他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什么?沈令善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刚才她说的事情,要他早些休息。 时辰也不早了,江屿听到她像是要坐起来,不过身子刚动了动,却轻哼了一下。 他便转过身看她,见她黛眉紧蹙,才问:“怎么了?” 沈令善一双眼睛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双唇因为方才的吻水润嫣红,说道:“你压到我头发了。” 江屿一看自己的胳膊,果真是压到她的头发了。这便将抬了抬身子,将她的头发弄了出来。她的头发很香,乌黑柔亮,凌乱的散着,像一团墨云,脸颊还是有些潮红。他的眉眼忽然有些温和:“是我没注意,很疼吗?”应该扯到了。她一向挺怕疼的。 沈令善觉得目下江屿的语气,就像平时对嵘哥儿说话一样,当她是孩子似的。她就摇摇头说:“没有很疼。咱们起来吧。” 沈令善起来后,同江屿用了早膳,就听说那宋谦一大早就过来了。 不过江婠还在闹脾气,不肯见人。 宋谦就过来找江屿。 江屿二十有八,已快到而立之年了。宋谦却只有弱冠,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穿着一身牙白色净面杭绸直裰,清俊秀气,生得十分俊俏。宋家的长辈见着江屿都是敬重的,何况是宋谦,这会儿就说道:“……大哥,我的确没有纳妾之意,那日也是喝多了犯糊涂,先前我便在您面前发过誓,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待婠姐儿,绝对不会辜负他。您看,目下她见都不肯见我,她素来听您的话……” 一直想着让宋谦纳妾的是他的母亲王氏。王氏也是着急,眼看着比宋谦小些的二弟都当爹了,江婠这边一直没有动静,加上江婠的脾气骄纵,王氏自然见不得儿子就被她一人霸占了,想挫挫她的锐气。婆媳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归是没有太平的。 沈令善就坐在江屿的身旁吃着茶,觉得这宋谦看上去温润如玉,并非那种风流好色的。而且江屿就只有江婠这一个亲妹妹,若非宋谦出色,江屿也是不会放心将妹妹嫁给他的——别看他平时话不多,可是还是挺疼妹妹的。 沈令善就说:“国公爷,要不我去劝劝婠姐儿吧。”这种事情,江屿是个大男人,还是由女人出面比较好。江婠虽然不喜欢她,可到底是姑嫂。 听到生硬,宋谦看了她一眼。知晓这位便是江屿刚娶了半年的新婚妻子沈氏。 而沈氏的事儿,在皇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也偶尔听他母亲和婶婶们说起沈氏,母亲觉得她是二嫁便多说了几句。有一回还被江婠听到了,江婠又同她母亲发生了争执。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私下便拉着她劝道:“母亲说几句罢了,这事儿你同她又有什么好吵的……”本来婆媳间的关系就已经很紧张了,再为这点小事争吵,实在是不应该。何况她也不喜欢她长嫂啊。 可江婠却是个骄纵性子,大声道:“那也是我长嫂。今儿你母亲说我长嫂,你要我忍着;明儿你母亲说我大哥,我是不是也要忍着?反正我不管,你母亲偶尔说我几句也就罢了,我也能忍忍,但是说我娘家人就是不准。”可平日母亲说她的时候,也从未见她忍过。 那会儿宋谦只觉得这妻子又好笑又好气,只好耐着性子哄着这个小祖宗。 目下见这沈氏,见她穿了一身蜜合色的对襟袄,月白色绣竹梅兰襕边挑线裙子,戴了一对金镶钻垂红宝石耳环,模样生得非常美,而且看着极年轻,应该和江婠差不多大。 这样一位美人儿,难怪江屿这么喜欢。 江屿看了她一眼。 ……她去劝? 沈令善迎上他的目光,也没闪躲,就说:“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忙吗?这种事情就让我去吧。”这半年里,她除了照顾一下嵘哥儿,旁的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 江屿点点头,道:“也好。” 宋谦却有些担心。读书人本就是嘴笨,不会哄人。今儿他是诚心想带妻子回去的,晓得妻子最听大哥的话。可是这位大嫂,江婠却是不喜欢的。她去劝,瞧着虽是好意,到时候不会帮倒忙吧?这么一想,宋谦就更担心了。 不过还是恭恭敬敬道:“……那就麻烦大嫂了。”心里想着,若是待会儿两人吵起来了,他该如何劝架。 · 江婠就待在蘅光院内,对着丫鬟心漪道:“什么?走了?” 他居然敢走? 一大早便听到宋谦过来的消息,江婠自然十分高兴,早膳也多吃了一些。昨晚她也想了整整一宿,觉得就这么和宋谦和离,她还挺舍不得的。而且这样一来,倒是让王氏称心如意了。虽说宋谦不如大哥高大英俊,也不如大哥才华横溢,嘴巴也笨,不会说好话,可对她却是挺好的。好不容易娶到一个像她这么好的媳妇儿,当真是祖上上高香了,她若是同他和离了,他就没人要了,想想也怪可怜的。 原想着,晾他一会儿再说,却不料他就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人怎么这样?怪不得十九才成亲。 江婠真是气死了。 心漪就道:“姑娘您是多想了?姑爷肯定是找国公爷帮忙去了。” 找大哥帮忙?江婠想想也觉得是,他自己不会说话,就晓得她最听大哥的话。可她大哥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来找她呢。大哥若是不帮他,看他自己能如何,总不好去找祖母吧?真是太笨了。 正当江婠生气的想扔东西的时候,就看到有人进来了,她定睛一看,才摆出冷冷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沈令善看着江婠,她和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一向水火不容的,可她对她还是了解的。就说道:“宋谦就在外头。你不肯见他,他心里着急,便去找了你大哥。” 江婠就嘟囔道:“那怎么来得是你?” 江婠无礼,沈令善就自己坐下,道:“我是你长嫂。” 江婠笑着看她:“现在倒是摆起长嫂的架子了,先前你这堂堂的荣国公府四姑娘,何时稀罕当我的大嫂?” 说着,江婠也觉得自己总是提这个不大好,大哥既然要她来,她总是要给大哥几分面子的,就不在提,只说道,“……你自然是劝着让我回去。我大哥对你这么好的,不像我,上头有王氏这个难缠的婆婆,宋谦就是想对我好,也照顾他母亲的情绪。宋谦成亲不过一年多,王氏就因为我没生孩子而闹着替他纳妾;我大哥五年不成亲,也没有人敢说他什么。你根本就不会明白的……沈令善,不要以为是我大嫂我就会听你的话。我问你——若是我大哥要去睡别的女人,你心里会不难受吗?你愿意吗?” 换做别人,自然要说江婠这话说得太过露骨,哪有姑娘家把睡不睡什么的放在嘴边的。不过沈令善自幼同她打交道,也是习惯了。 嫁给江屿的时候,她也很意外,他身边怎么连个通房都没有。毕竟当初程瓒那样温润的男子,刚开始没有,后来也是有的。 江婠就说:“是了,是我傻了,我大哥怎么会去有别的女人呢?……”她想起了一些事情,淡淡说道“……有些事情你或许不知道,我祖母当初也给大哥安排过的通房,那丫鬟自以为有些姿色,便擅作主张,不过很快就被我大哥发现了……你猜猜后来怎么了?” 沈令善不知道,就看着江婠。 就听她慢慢说道:“他让下人将那丫鬟拖了出去,整整罚了五十个板子,活生生就将人打死了……真是可惜了,那丫鬟我也见过,长得还挺好看的。”(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3章 明白 沈令善当然不知道这些,也没有人和她说过。她只记得他的脾气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沈令善就说:“现在是在说你的事情。” 她的事情的。她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江婠瘪了瘪嘴道:“反正他若是敢纳妾,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沈令善晓得她的脾气,说道:“方才宋谦都说了,那两个丫鬟他已经命人送出府去了。” “……可是我还是心里膈应。”江婠气鼓鼓道。想起那日的事情,江婠便是一肚子的气。倘若她去迟了一些……她当真是不敢想下去。 沈令善道:“那你总得听听他的解释,倘若他的解释你不满意,便可继续住在这儿。人都来了,你见都不见,总归不是办法。” 江婠不喜欢她,可这会儿觉得她的话也挺有道理的,冷静了一日,该听听他的解释了。就这么生着闷气,反倒觉得是她无理取闹似的。可是她又不想听她的话,什么长嫂,小时候尽和她作对,哪有什么长嫂样儿? 沈令善瞧着差不多了,就起身对着江婠的贴身丫鬟心漪道:“请宋姑爷进来吧。” 心漪有些不大确定,又看了看自家姑娘。江婠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阻止。她心下了然,这才含笑应了一声,赶紧出去请宋谦了。 “沈令善。” 见沈令善要走,江婠忽然叫了她一声。沈令善闻声转头,看着江婠道:“还有什么事?” 她真的长得太好看。这一点江婠老早便知道了。幼时的沈四姑娘,不仅身份高贵,而且生得玉雪聪慧,总是能招人喜欢。不过她却不喜欢她这种走到哪里都要众星捧月的样子。而且这沈四姑娘小小年纪,脸皮也厚,就喜欢没羞没臊的跟在她大哥的身后,她大哥不理她,她就仰着一张小圆脸理直气壮的说:“屿哥哥,你不理我,我以后就不嫁给你了,那你以后就没有娘子了。” 谁稀罕娶她啊? 她大哥那么出众,不嫁就不嫁好了。 江婠就道:“也没什么……” 沈令善见她没有话说了,便走了。江婠看着她的背影,其实想说,她一定要好好对大哥,千万别再犯蠢了。可又想,这种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宋谦很快就进来了。适才他在外头,还想着,倘若他们姑嫂俩吵起来了该如何?按着辈分,他自然该帮长嫂,可这么一来,妻子岂不是更生气了?可若是帮妻子,那大舅子江屿那边却不好交代,正当他苦恼之际,却见妻子的贴身丫鬟来叫他进去了。 宋谦非常震惊。 他进去,瞧着江婠坐在玫瑰椅上,穿了一身细棉面子的桃红撒花袄子,一张俏脸艳丽无比,只分开一日,他便觉得她仿佛瘦了些似的。这会儿便慢吞吞上前,伸手去握她的手:“婠婠。” 江婠忙将手抽了回来,发怒道:“府上不是有如意如玉吗?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如意如玉便是宋谦的母亲王氏安排的那两个丫鬟。 宋谦晓得她还在生气,就好声好气劝道:“婠婠,那日是我不对,我同二弟一道出去,多饮了几杯,原以为那酒不烈,没想到后劲这么足……” 那会儿喝得醉醺醺的,他反应自然迟钝了些,以为身旁的是妻子,后来他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便下意识将人推开,可那个时候江婠就已经进来了。 江婠却更生气了,瞪了他一眼:“不会喝酒还逞能,你那点酒量,也好意思和你二弟一道出去?” 宋谦乃是温润斯文的谦谦君子,而宋谦的二弟宋议却是个风流的纨绔子弟,酒量自然不是宋谦可以比的。而且江婠最不喜欢宋议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每回宋谦和宋议出去,她总是会生气,就觉得跟着宋议久了,他也会被带坏。可到底是亲兄弟,哪能不再往来? 江婠又说:“而且,你肯定也挺喜欢那俩丫鬟的吧?所以才借酒壮胆,我看你母亲挑人的眼光不错,那俩丫鬟屁`股生得那么大,一看就是会生儿子的……” 越说越离谱了。 宋谦急急道:“胡说什么呢?我若是要生,也只跟你生啊。别人屁`股大不大,关我什么事儿?”他生怕江婠误会,就顺着江婠的话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才觉得把屁`股不屁`股的挂在嘴边,实在是…… 读书人脸皮薄,何况宋谦的性子使然,一说然,耳根就有些发烫。 江婠瞧他这副傻样,忽然想笑,这会儿有些憋不住了,就眉梢带笑说:“看样子你还真的看过。” 得,又是个坑。宋谦觉得自己每回都说不过她,当真是越描越黑了,索性便用力抓着她的双手道:“没有,我没有看别人,我只看你的。” 江婠就是知道他脸皮薄,所以才故意说这种话,想看他不知道说什么只会干着急的样子,却没想到把人逼急了,他也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当即面上一趟,抬脚就用力在他鞋背上用力踩了几下:“无耻!下流!” 江婠的力气大,踩上去也挺疼的,不过每回江婠动手的时候,宋谦都不躲,这回也是,笑嘻嘻的看着她踩。等她不踩了,才伸手把她抱到怀里,柔声道:“好了,同我回去吧。回去你想踩几下都成。” 江婠闷闷道:“谁稀罕啊。”却也没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静静说道,“反正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你若是敢纳妾,我是不会回去的。” 宋谦思忖一番,抚着她的背道:“自然不会。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的。只是我母亲她急着抱孙子,年纪大了都这样,你也是知道的。那两个丫鬟,你出府之后,我就同母亲说了,将她们送出府去。母亲很生气,可终究还是答应了,也说了日后不再随意送丫鬟过来。” 可还是气不过。江婠抬头看他:“那你同我说说,那晚那丫鬟,你都碰了摸了哪儿了?” 啊?宋谦一怔,嘴巴略微一张。 江婠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倒是说啊。” 宋谦哦了一声,蹙着眉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也是个老实的,便如实道:“好像是手……还有肩膀,我还抱了一下,不过就一下,一瞧不是你,就赶紧将她推开了。” 还没说话,江婠便将他一把推远了。 宋谦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婠婠?” 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不是她要他说得吗? · 沈令善以为江婠既然肯见宋谦,那这件事情也算是过去了。毕竟宋谦没有真的做什么,而且看他的态度,还是极在意江婠的。 却不料她刚回来,坐下不久,那东院就传来消息,说是江婠晕倒了,还请了大夫。 刚才看她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非常精神的。沈令善自然又得跑过去一趟。 她披了斗篷就往外面走,走得太急,迎头撞上了来人,那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淡淡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沈令善一抬头,见是江屿。他眉目凛冽,面廓清朗,这会儿看上起的确挺唬人的。她忽然想起刚才江婠和她说的,那个被活活打死的丫鬟的事情…… 身后的魏嬷嬷就说:“国公爷,是有丫鬟过来说,姑娘晕倒了,夫人才担心,要过去看看。” 沈令善点点头:“之前我看她还挺好的,不晓得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江屿握着她的手没放,看架势,是要牵着她的手一起过去。倒也没什么,江婠是江屿的亲妹妹,出了事儿自然是要过去的。沈令善也没说话,静静跟着他过去。 等到了江婠住的蘅光院外边,听到里面的人的声音了,她才下意识小声提醒:“到了。” 江屿没有看她,应了一声,就直接牵着她走进屋去。 沈令善觉得他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把他当小孩子,怕她会摔倒似的。 女眷们都在卧房,外头站着宋谦和江崎江嵘,还有茂哥儿和嫙姐儿几个还孩子。 嫙姐儿年纪最小,以前是很怕江屿的,可自打见江屿解了九连环,便觉着他十分厉害,而且看上去也没这么吓人。这堂嫂长得好看,小女娃自然是更喜欢了,目下看着他俩看了,便上前甜甜的叫了人。 而后看了看两人握着的手,歪着脑袋小声的问江屿:“大堂兄是怕堂嫂摔着吗?” 嫙姐儿生得非常可爱,穿了件红色的绣花袄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唇,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 沈令善顿了顿,就转身看了江屿一眼,就看他耐心的对嫙姐儿说:“嗯。你堂嫂她不好好走路。” 嫙姐儿看着沈令善,立马就小声的笑了起来。 沈令善面颊一烫,忙将手抽了回来:“我去看婠姐儿。” 这便低着头进去了。 里头老太太,二房三房的女眷都在。江婠躺在榻上,穿了一件象牙白中衣,老太太就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眉目慈爱的看着江婠,说:“瞧瞧你,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折腾?” 原来是有喜了。沈令善看向江婠。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不过眉宇间皆是喜色,听着老太太的话,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娇嗔道:“我又不知道?” 她若是知道,哪里还会这么折腾? 老太太也欢喜,就说:“好在这孩子没事。你安心在府上养几日,等胎儿安稳了,便回宋家去,以后好好过日子。”王氏要闹,不就是因为江婠一直没怀孕吗?目下有了身孕,老太太自然不用再担心王氏为难她。看在她腹中孙儿的份儿上,王氏肯定会将她当成祖宗供着的。 江婠笑着点点头,而后看了过来,叫了一声:“大嫂。” 沈令善就过去道:“我原先还担心呢。原来是怀孕了,这是好事儿。” 老太太也说:“可不是嘛?怀孕了还这么闹,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孙女有喜,老太太当然是开心的,不过这会儿看着沈令善,忽然想到这沈令善当初怎么也是同程二公子成亲五年的,五年没动静,这和离一事儿,怕是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吧? 原先还没想到呢,如今……老太太这便有些担心起来了。 江婠十分高兴,见这祖母若有所思的看着沈令善,她生的聪慧,自然一下子就想到了。便赶紧拉着老太太的衣袖道:“祖母,我就是怀孕而已,没什么要紧的。您和婶婶嫂嫂们都回去吧,我休息一下就成了。” 怀孕之人宜静养,老太太自然应允,让三房的女眷都回去了。 · 沈令善回了琳琅院之后,就让魏嬷嬷去库房拿些补身子的燕窝。 如今荣国公府虽然不能同往昔相比,但她和程瓒和离的时候,嫁妆也一分不少的还给她了。那五年里,她刚开始并不擅长这些,后来没事情做,便将心思用在了陪嫁的铺子和庄子上,如今也算是有所回报。而她嫁给江屿的时候,祖母和三哥为了不让江家人看轻她,这陪嫁的嫁妆和头一回比起来,也是有增无减的。 晚上沈令善就在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旁看账本。 很快外面就有了动静,丹枝就进来说:“夫人,国公爷回来了。” 沈令善拿着账本的手一顿。现在才不过酉时,他不是刚去了书房吗? 来不及多想,沈令善就看到江屿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她便将账本一合,上前道:“国公爷。” 她穿着一身白绸竹叶立领中衣,头发随意随意挽成一个髻,用羊脂玉簪固定,脸上的妆容已经洗干净了,看上去更加年轻,仿佛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只是身段玲珑,同五年前那青涩的模样却是不同的。 江屿就随意问道:“在看什么?”说着就走到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旁,看了一眼那账本。 沈令善道:“一些账本而已,我没事做就随便看看。”又问他,“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他不是一向很忙的吗? 只是她问完,他就看了她一眼,好像有些惊讶的样子,之后才淡淡说:“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这便阔步去了净室。 魏嬷嬷和丹枝碧桃很快就进来铺床。 沈令善将账本收好,看了看屏风后面的净室,眼睛亮了亮,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这么早回来,该不会是因为她早上说的话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令善觉得有些想笑。(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4章 脸红 江屿沐浴后从净室出来,看到她坐在床榻边沿,便过去道:“怎么还不休息?还要看账本吗?”以前倒是不知道她那么喜欢看账本,她总是看到数字就头疼,经常拿着功课让他帮忙写。 既然江屿说了想早些休息,那沈令善自然也是不好继续看账本的。而且本来也是因为没事做。不过……她是想去净室的。这会儿见他要睡,那待会儿她从净室出来,岂不是要从他的身上爬进去了?虽说她在逐渐适应,可总觉得这样不好。 于是便点了嗯了一声,上榻躺了进去。 他也很快就上来了。 先前两回醒来,她总是睡在外侧,占了他的地儿。这会儿沈令善便往里头挪了挪,然后仰躺着闭眼睡觉。 这半年内,她在琳琅院都睡得很好,基本沾了枕头就睡。这两日江屿睡在她身旁,也仿佛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只是魏嬷嬷却很担心,虽然面儿上不说,可这夫妻之礼未行,总是觉得不踏实。沈令善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其实当初江屿要娶她的时候,她也不明白,就算他真的要报复她,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可事实证明,他对她很好,反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还有……他喜欢她吗?沈令善不敢往这方面想,虽说她和江屿青梅竹马,可小时候大多是她跟着他的,他被她缠得不耐烦了,才让她待在他身边。 沈令善忽然想起了程瓒,她之前的夫君。 程瓒比她年长七岁,是个温文尔雅学识渊博之人。程老爷子同她祖父是表兄弟,在辈分上,她理当叫程瓒一声叔叔。幼时她对程瓒也没什么,只觉得他平易近人。在她十二岁的那年,她跟着三哥一道去骑马,马儿受惊,她差点命丧马蹄之下,是程瓒忽然出现,并救了她。 那时程瓒只当她是小孩子,强劲有力的手臂牢牢揽住她的腰,她的背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则在她耳畔淡淡道:“别怕。” 那时候她怕极了,可他说了别怕,她就真的不怕了。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这等惊心动魄之事,加之程瓒才华横溢,容貌出众,她便喜欢上了他,从此眉间心上,心心念念。 可是程瓒并不喜欢她。 他喜欢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女子,那时的荣国公府四姑娘,骄矜自负,容色无双,自然觉得,程瓒总有一日会喜欢上她的。然而事实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她嫁入程府第一日起,程瓒便待她相敬如冰,甚至整整五年,都不曾同她有过夫妻之实。 有时候她也不明白,当初程瓒当她是晚辈时,尚且对她关爱有加,成了亲,却为何连一个笑容都这般吝啬。 而且居然还那样对她…… 沈令善转了一个身,不再去想。 只是脑袋越来越清晰,半点睡意也无,有些感觉也越来越清楚。耳畔是男人的平缓的呼吸声,他应当是睡了吧?这个时候再吵醒他,怕是不太好……可是她憋着又睡不着。 忍一忍?这会儿子时都不到。 沈令善用力攥着身下的被褥,小心翼翼的转过身,蜷着身子睡觉。 ……还是不行。 身旁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他抬手,轻轻摇了摇床头的银铃。 外头守夜的丹枝很快就进来了。 沈令善这才从榻上爬了起来。丹枝给她披了一件外衣,伺候她穿好睡鞋,带她去净室。 从净室出来,就看到江屿正穿着寝衣坐在榻边。倘若他睡着,她便要从他身上跨过去或者爬过去了,所以他是在等她吗?沈令善一张脸涨得通红,比早上他亲她的时候还要烫。总觉得江屿真是太了解她,仿佛她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她硬着头皮上榻,将脸朝向里侧。 床帐再次放下。 沈令善静静的闭着眼睛。而后就感觉到身边有一具温热的身躯,将她揽到了他的怀里。他也和她那样侧躺着,她的背脊靠着他的胸膛,两个人紧紧的挨在一起,非常亲密的姿势。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呼出的热气,一下下的拂到她的脖子、肩膀上。该睡觉了的,只是后劲处一阵酥`痒……好像是他在亲她,而且抵在她臀上的那个东西…… 沈令善意识到什么,这才陡然睁开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便道:“……我今天今不方便。”下午她的月事刚来。 说完这一句,江屿便不再动了,只是还从身后抱着她,之后才道:“善善,我没有那个意思……”语气仿佛还带着些许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沈令善想。不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思忖了一番,沈令善才意识到自己大抵是会错意了。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是她自作多情了。沈令善用力将脸埋进被褥里,一时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 次日沈令善随江屿去了一趟荣国公府沈家。 上回三朝回门,江屿远在漠北,是沈令善独自回去的。今日来沈家,江屿是下定了心思要给她体面。他牵着她进了沈家大门,沈令善抬眼望着他的侧脸,想到小时候,他也曾这般牵着她的手带她过门槛。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沈老太太年近七旬,早已是白发苍苍。她穿了一件大红五蝠捧云的刻丝交领长袄,看到沈令善非常高兴。祖母从小就疼她,沈令善看到她,就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似的,叫了一声:“祖母。” 沈老太太细细打量孙女,瞧她穿着打扮甚是气派,适才和江屿一道进来,亦是格外的登对。 “祖母安好。”江屿也行了礼。 听到声音,沈老太太转身看这个孙女婿,淡淡点头。她是一直都不喜欢江屿的。而且如今的江屿已并非昔日那个斯文的少年,这样手段狠毒,权势滔天之人,沈老太太是不放心把孙女嫁给她的。只是……说到底,的确是他们沈家亏欠了他。 沈令善站在祖母跟前,又转身朝着身侧之人打了招呼:“三哥。” 站在沈老太太右手侧,穿着一身靓蓝色锦锻棉直裰,身材高大,长相清朗的男子,便是沈令善的三哥沈迳。 目下沈家正由沈迳当家。 而沈迳的上头,原先还有沈述、沈遇两位兄长。 沈家世代将门,岐关一战,荣国公沈庭东同长子沈述、次子沈遇战死沙场。沈家长房便只留下沈迳这个独苗。沈迳自幼不喜念书,最喜欢跟着父兄一道舞刀弄枪,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同父亲和兄长一道上战场。只是岐山一战后,沈老太太骤失长子嫡孙,便不愿沈迳再冒险,是以如今沈迳只在兵部任职。 沈迳快到而立之年,在官场历练了几年,身上早已没有昔日那猴儿似的顽劣模样。见着妹妹,沈迳才轻声道:“善善。” 而后看向江屿:“妹夫。” 江屿回礼:“三哥。” 沈家的女眷孩子们也一道来见沈令善。 沈令善看着他们,她的大嫂陈氏,陈氏身边站着一个高挑清秀的少年,是她大哥留下来的独子沈檀,今年已经十四了。 边上那个穿浅杏色袄子,待珍珠耳珰,梳倭堕髻的美貌妇人,是她三哥的妻子,谢宜贞。手边的是两个孩子,长子沈栩,十岁;长女沈萱,才刚八岁。 沈令善叫了大嫂三嫂。 沈檀、沈栩和沈萱,走到沈令善的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人。 沈令善笑着点点头,沈萱朝着她笑了笑,而后走到她的面前拉着她的手道:“姑姑,萱姐儿好想你。”沈萱虽然年幼,却生的聪慧,非常能讨人欢心。沈令善也非常喜欢这个侄女,便将她拉到身旁道,“姑姑也很想你。” 以前还是个孩子,如今在人前,却是能端着长辈的模样了。江屿站在一旁,看着她略微低着头,和沈萱说着话,轻声细语的,嘴角往上扬起,眉梢染着笑意……她看上去好像很喜欢孩子。 之后沈迳同江屿去了厅堂说话。 沈令善坐在祖母的身边,手边站着沈萱,才问沈老太太道:“祖母,怎么不见椹哥儿?” 椹哥儿是她二哥沈遇唯一的孩子。 当初她爹爹和大哥二哥出事之后,她大嫂陈氏一直留在沈家,而她二嫂董氏却很快改嫁。毕竟当时还年轻,她祖母也是个开明的,便让董氏回娘家。只是尚在襁褓之中的椹哥儿却被留了下来,一直由她大嫂和三嫂照顾着。因为年纪最小,所以沈令善最挂念的就是这个孩子了。 说起沈椹,老太太哪里不心疼呢?就对沈令善说:“……你也知道椹哥儿的脾气,小小年纪,就不爱和人说话。前几日不知道怎么着,还和萱姐儿闹了起来。” 说起这件事情,沈萱也有些委屈,毕竟是八岁的小姑娘,因母亲的话,她便时不时就去找这个小堂弟玩儿,就怕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可沈椹不爱理人,回回都热脸贴冷屁股,沈萱心里也是委屈。不过她被母亲教得很好,对这小堂弟非常有耐心。而前几日她去找小堂弟玩儿的时候,就听到下人们在说她二婶婶董氏的事儿,还说小堂弟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便不服气的上去理论。 而事后沈椹却板着一张脸对她说了一句:“不用你管。” 如此,沈萱才觉得他太过分,便同他吵闹了起来。 很快沈椹的乳母周妈妈就领着沈椹过来了。 才虚六岁的沈椹,生的有些瘦弱,穿了件宝蓝色的小袍,小小的一个。原本像他这样年纪的孩子,正是最天真烂漫的时候,就像齐国公府的小江嵘,生的胖嘟嘟又爱笑。沈椹却是眼神木木的,看上去安安静静。 不过他的眉眼,却是像极了她二哥。 沈家长房三兄弟之中,若论模样,生的最好的便是她二哥了。 当初董氏出身名门,容貌出色,是个不愁嫁的,心心念念想嫁给她二哥,也是因为她二哥生得俊朗,又文武双全。 周妈妈牵着沈椹走到沈令善面前。 小男娃不说话,沈令善便低头看他,冲着他笑笑,柔声说道:“椹哥儿,我是姑姑,忘记了吗?” 沈椹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令善有些失落,老太太只让周妈妈把沈椹带下去。待大嫂三嫂他们也一道回去的时候,沈令善就对老太太说:“……祖母,要不我带椹哥儿去齐国公府住几日?” 椹哥儿虽然有大嫂和三嫂照顾,可大嫂三嫂也是有孩子的人,不可能把很多精力都花费在他的身上,瞧着他年纪小小,性子却越发的僻静,在这样下去,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这事儿你还得同江屿商量。”便是再不情愿,如今孙女也是嫁了人的,那便是江家的人了。 江屿啊。沈令善想了想,觉得江屿应该会同意的,而且齐国公府那么大,也不是养不起,不差椹哥儿一双筷子。他应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说起江屿,老太太自然要问起江屿待她如何了。沈令善便如实道:“他对我挺好的。” 刚才进来时,江屿牵着孙女的手,那种小心翼翼呵护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老太太心里膈应的是,当初江屿趁着沈迳出事,乘人之危,这门亲事,也有几分强迫和交换的意思在里头。只是如今沈家就靠沈迳撑着,倘若他再出事儿,那他们沈家真的是要完了。是以那日老太太看到孙女跪在她的面前,表示愿意嫁给江屿的时候,她才点了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老太太就说:“……善善,倘若他既往不咎,真心待你好,你切莫再做傻事,好好同他过日子。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我不喜欢他,反而更中意……”说到这里,老太太的话顿了顿。 当初老太太更中意的,自然是温润如玉的程家二公子程瓒,总觉得这江屿的性子太冷了些,她看着不放心。可事实证明,是她看错了。 这会儿提起程瓒,沈令善的表情也没多少变化。想来当初嫁给程瓒,也是她千方百计。程瓒对她除了对晚辈的爱护,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意思。沈令善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说道:“祖母,孙女明白的。” 从老太太这边出来,沈令善就在外边碰见了三嫂谢宜贞。 谢家女儿皆是生得温婉可人。谢宜贞比她年长五岁,却身形清瘦,看上去苍老得很快。沈令善上前叫了声:“三嫂。” 谢宜贞望着沈令善,微笑道:“瞧着你好好的,我也放心了……”说着她的眼眶便有些泛红,拉着她的手道,“倘若害了你一辈子,我真的不知该改如何是好……” 当初沈迳身陷囹圄之事,是谢宜贞想到办法,让沈令善去找江屿。那时候,也唯有江屿能救得了沈迳了。可是沈迳从小就宝贝这个妹妹,知晓此事之后,同谢宜贞发了好大的火,眼看着半年都过去了,沈迳还是不能原谅妻子。 她三嫂素来是个善良的人,当初她三哥吊儿郎当孩子气的时候,也唯有温婉沉稳的三嫂包容他。沈令善就说:“你不要这样,我现在很好。” 她自然是看到江屿待她好了,倘若是不好,沈迳又如何会原谅她?谢宜贞用帕子擦了擦眼睛,笑笑道:“是我失仪了,让你笑话了。” 沈令善自然说没事,而后道:“可是我三哥还在同你置气?我待会儿便去说说他,让他向你道歉。” 谢宜贞忙道:“没有,你不要去说。” 沈令善是不想他俩因为自己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她三哥待她已经够好了。等江屿过来找她的时候,沈令善就同他说了关于椹哥儿的事情:“……我二哥从小就待我好,椹哥儿是他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他再这样下去。带他回去之后,他的吃穿用度,我都用自己的私房钱,您看这样成吗?” 江屿神色淡淡,很快就道:“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眼下快过年了,椹哥儿终究是沈家的孩子,让他在这儿过个年,咱们年后再带他回府住一阵子。” 倒也不急于一时。 沈令善很快便扬起笑脸:“那好,我待会儿便去同祖母说。” 她看上去很高兴,比嫁给她那会儿,他揭开大红盖头时的模样高兴多了,她的心里总是装着那么多的人……江屿忽然有些不舒服,错开眼,望着院子里盛开的腊梅,没有再说话。 · 回去的马车上,沈令善才想起来,适才她三哥和江屿去厅堂的时候,可有同他说了什么。她三哥那样的脾气,虽说现在看上去稳重多了,可骨子里还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 当初她要嫁给江屿的时候,可没给江屿什么好脸色好,嘴里尽是说他残害忠良,没有人性。 今日……她三哥不会说这种话吧? 沈令善小心翼翼偏过头看他。他眉眼清俊,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她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沈令善翕了翕唇想问问,可看他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还是没有开口。 她打开马车侧帘看了看,瞧着街道两边热热闹闹的,前面就是玲珑斋了。玲珑斋的点心非常好吃,沈令善从小就吃到大,如今算一算,已经有五年没有吃到过了。她忽然转过头,对着江屿道:“能停一停吗?我想买点东西。” 江屿瞧着这地儿,心下了然,便陪她一起下去。 沈令善买了几样她最爱吃的糕点,又给嵘哥儿嫙姐儿他们也买了一些。待瞧见那粽子糖时,沈令善就笑笑道:“这个也给我包一点。” 江屿看着那粽子糖,便想起幼时她缠着他一块儿待在书房陪他看书的样子。她年纪小,总是坐不住,搬了一个椅子坐在他的身边,动来动去的。后来他想了一个法子,在桌前搁了一碟粽子糖,他左手执着书,右手随手拿起一颗粽子糖,喂到身旁小女娃的嘴里。有了糖,她就不闹了。 ……那时候只要一小碟粽子糖,她便能安静的陪他一下午。 江屿的眉眼忽然柔和了起来:“多买点吧。” 他也要吃吗?沈令善看向他,不过听了他的话,便微笑着点了头。 包好了点心和粽子糖,准备出去。 这时候有一个穿着绿色小袍带着瓜皮小帽的小男娃忽然跑了过来。他走到沈令善的面前,亲切的抓着她的衣袖,仰头甜甜叫她:“……二伯母!”(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5章 牵手 福哥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伯母,他甜甜的笑了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小梨涡,肉呼呼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袖,就这么和她说话:“二伯母是出去玩儿了吗?二伯父在家里等你呢,你要快些回家。” 他被母亲教得很好,小小年纪,却非常聪慧,一张白嫩包子般的脸,也有几分像他的父亲程珏。 这小男娃,正是程瓒的三弟程珏的嫡子,福哥儿。今年才虚五岁。 沈令善下意识的去看江屿,见他表情淡淡的,仿佛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她忽然觉得有些害怕,便下意识走到了福哥儿的面前。 有个年轻妇人走了过来。 先是看到福哥儿,福哥儿歪过头冲她笑:“母亲,你看二伯母在这里。”他拉着沈令善不肯放手。 妇人瞧着沈令善,这才惊讶道:“二……”她顿了顿,看向她身后高大挺拔的男子,忽然想起来,她已经嫁给齐国公江屿了。她过去叫了一声“江夫人”,这才将福哥儿揽到自己的身边。 她便是程家三爷程珏的妻子谢幼贞,也是沈令善的表姐。 沈令善自幼同谢家两位表姐的关系好,谢宜贞端庄稳重,谢幼贞温婉聪慧,前者嫁给了她的三哥,后者同她一道,先后嫁进了程家,成了妯娌。 在洛州程家的这五年,她能说说话的,也唯有谢幼贞了。她很少见到程瓒,大多是场面上的事情,私下各过各的日子。比起她,谢幼贞和程珏却是夫妻恩爱,她进门不久,便怀上了孩子,次年便生了嫡子福哥儿。而且程珏生得风流倜傥,看上去不像是个专情的,可成亲之后,身边就唯有谢幼贞一个妻子,而且对她非常尊重。 这会儿谢幼贞穿了一件水蓝底十锦月季花锦缎通袄袍,戴了一支金镶玉鬓花,非常的雅致得体。她的长相清秀,虽不惊艳,却属于耐看的,她生的比少女时丰腴了一些,如今越发的有韵味。 ……也有大半年没见了。 原本是很亲密的,目下听她叫自己一声江夫人,大抵是因为江屿在场。毕竟有之前的事情,江屿见到程家人,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的,是以谢幼贞并未同她表现的太亲密。她总是很细心,这一点她怕是永远都比不上她。 沈令善便道:“程三夫人。”心里却还是有些诧异,谢幼贞怎么来皇城了? 沈令善也没有同她多说什么,只弯腰将一包粽子糖给了福哥儿。福哥儿见着二伯母本来非常高兴的,可娘亲却不许他叫二伯母。四五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大大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二伯母,总觉得以后二伯母不会像以前那样疼他的。 他忽然有些难受,他很喜欢吃粽子糖,可是二伯母给她的这包粽子糖,他不要的话?能继续叫她二伯母吗? 福哥儿没有接。 谢幼贞便替福哥儿接过,然后抱起福哥儿,哄着他:“福哥儿还不快谢谢江夫人。” 福哥儿怔怔的忘了母亲一眼,而后看了一眼二伯母,便转身将脑袋埋进母亲的肩头,大抵是觉得委屈,眼睫濡湿,不想理人了。 “这孩子……”谢幼贞低声训斥了几句。 沈令善笑着说没关系:“……小孩子都这样。”这便同谢幼贞别过,随江屿上了外边的马车。 谢幼贞缓缓抬起眼,望着沈令善远去的背影。趴在肩头的福哥儿,也转过身,看着二伯母,有些依依不舍。二伯母一直都很疼喜欢他的…… 福哥儿一张包子脸拧成了一团,眼睛也红彤彤的,低声问母亲:“二伯母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虽然年幼,却是异常的聪慧,有些事情也记得很清楚。之前他问母亲关于二伯母的事情,母亲总是不说。他就偷偷跑去二伯母住的地方,不过二伯母已经不在了,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在了。他只碰到了二伯父,他二伯父看上去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谢幼贞便教他:“日后见了,不许再叫二伯母了,记住了吗?” 福哥儿不懂。为什么之前叫二伯母,现在又不许叫了。 · 坐在马车里,沈令善能感觉到江屿的不悦,只是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离齐国公府还有一段距离,她便打开纸包,捡了一颗粽子糖吃。 马车很大,面前搁了张紫檀木如意云纹小几,一套青花缠枝纹茶壶茶盅。有些渴,沈令善欲给自己倒杯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要喝水吗?” 耳畔是江屿淡淡的声音:“不用了。” 沈令善抓着手中的茶盅,用力捏了捏。 她心里有些闷闷的,便也不再和他说话,兀自倒了一杯水。马车虽驾得稳,可终究还是有些晃动,茶水溅了几滴在衣袖上,衣袖处绣着莲花纹,图案略深了些,沈令善安静的低头,用帕子擦了擦。 马车到齐国公府门前的时候,外头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如棉絮般,白绒绒的,纷飞的落着。 江屿先下的马车,他下意识的去扶她,沈令善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慢慢的下来,然后很快就将手收了回来。 冰凉的雪花在手背上融化,江屿伸手去牵她的腕子:“……地上有些滑。” 沈令善没看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我走慢些就成了。” 江屿的手顿了顿,看着她冻得有些微微发红的鼻尖,语气平静道:“也好。”说罢,便独自往前走。 沈令善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迈着步子,走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陌生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很少这样对她。 她看了一会儿,身旁一直跟着的丹枝就说:“夫人,您同国公爷置什么气呢?”刚才在玲珑斋遇见了程三夫人母子,国公爷为何事生气,自然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的。 沈令善在后面慢慢走着。 刚下雪,地上还未积雪,落下便化成了水,走上去有些滑。 走了一段路,丹枝就轻轻叫了她一声:“夫人……” 沈令善闻声抬眼。 就看到那个原本已经消失在大雪中的男子,又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他步子很快的朝着他走来,玄色斗篷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眉眼看上去比平日更冷峻。 刚走到她跟前,连句话都没说,便用力的抓着她的手腕,拉着她进去。他抓得很用力。沈令善急急忙忙的跟上去,差一点就要滑到。就这么被他拉着走着,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似的,走得磕磕绊绊。 走了几步,他才忽然慢了下来,静静牵着她回了琳琅院。 · 谢幼贞回了谢府。 这回她来,是因为母亲病重,她远在洛州,着急不已。程珏索性带她来了皇城。她将福哥儿交给了乳母,去了厅堂看程珏。程珏和谢家的几个叔伯兄长们在说话,只是这么多人中,她一眼便能看到程珏。 程珏实在是太出众。 当初她在荣国公府看到他和沈令善在说话,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少年,便有些愣住。 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圆领长袍,腰间佩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面颊白皙,高高瘦瘦,犹如傲然挺立的翠竹,眉梢淡淡染着笑意。 沈令善便歪着脑袋同她说程珏:“……那是我程家的三表叔。说是表叔,也不过比我大了四岁罢了,就会占我便宜。”然后就小声告诉她,“二表姐,程三叔最会捉弄人了,你下回见着他,可不要被他欺负了。” 会捉弄人吗? 她听了沈令善的话,看着程珏在凉亭内,含笑和沈家长房的几位公子在说话,倒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极难想象,这样一个斯文倜傥的少年,捉弄起人来是什么模样。 一直到成亲五年有余,她还不曾见过他捉弄人的模样。他待她始终非常尊重,在外面一贯给足了她面子。她在程家过得体面,至少比起沈令善,她好了太多。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总觉得自己同他不够亲密。 晚上谢幼贞伺候程珏更衣。 快要二十五的男人,生的越发挺拔俊朗。程家男人一贯的好样貌,若要属最出众的,便是二公子程瓒。程珏同程瓒也有五六分像,不过程珏生得有些太精致秀气,不如程瓒的温润稳重,特别是一双桃花眼,在他望着你的时候,便是面无表情的,也总是觉得他在笑。 这样的男人,也难怪先前有风流的名声在外的。不过那是因为外人不了解他。其实他是一个极君子的男人。 谢幼贞同他说起了福哥儿:“……这几日福哥儿新学了几首诗,若是爷明日有空,便听他背一背,可好?” 福哥儿是程珏唯一的儿子,自然对他非常疼爱。 他就问:“学了哪几首?” 谢幼贞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垂眼说了名字。程珏一听,才知道她为何害羞了。 福哥儿背的诗是所作的。 他低头看妻子,见她小脸白皙清丽,看上去秀净温婉,待他也非常的体贴。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微笑着说道:“若要说诗词,我始终比不过我二哥。” 谢幼贞却忙道:“岂会?夫君的诗写得极好。” 程珏微微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谢幼贞见他心情不错,便替他解腰上的玉带:“……对了,妾身今日遇见江夫人了。” 程珏没有反应。 “……我原本还担心善善过得不好,今儿瞧她面色红润,看上去倒是比在程家的时候胖了一些,齐国公倒是对她不错。”她正说着,忽然有一双手抓着了她正解着腰带的手上。 是程珏握住了她,力道还有些大。 程珏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没有处理。”他的语气很温和,“你先歇息吧,不必等我。” 谢幼贞知他平日公务繁忙,也不敢多问,只好看着他从衣架上拿起刚脱下的外袍重新穿好,然后阔步出了房门。 她就这么看着他出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再想下去。只吩咐丫鬟将她纳了一半的鞋底拿来,继续在灯下纳鞋底。 府上已经掌了灯,外面正在下雪。 程珏走在长廊上,看着院子里积得厚厚一层的雪,便想起幼时,他经常去沈家找沈令善。他经常被她捉弄的哇哇大哭,有一回他弄坏了她堆了半天的雪人,她穿得像个团子,就坐在地上哭,哭得惊天动地,把沈家三兄弟都引过来了。沈迳可是好生揍了他一顿。那时候他就想,怎么会有这么爱哭的小姑娘? 现在她嫁给江屿了。 江屿那人,他从第一眼看到他就不喜欢他。偏生她就是喜欢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他有什么好的?能比得上他二哥吗?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沉默寡言性子高傲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手握重权的齐国公。 新帝年幼,朝政到头来还不是由他掌控? 他那样一个不择手段善于权术之人,娶沈令善,真的会对她好吗?当初沈令善在那种情况下悔婚,他肯定怀恨在心,又怎么可能真的敬她爱她呢? · 江屿一回屋就没坐,直接去了书房。 沈令善将买的糕点和粽子糖,让碧桃给嵘哥儿和东院的几个孩子们送了一些去。 晚上便有人传话过来,说他要忙到很晚,叫她早点睡。 沈令善也没说什么,吩咐丫鬟给他准备了点心,拿着绣绷在灯下绣了一会儿。 只是往日都能心平气和,今晚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好几回都戳到了手指。她便放下绣绷,干脆早些睡觉了。她翻来覆去,知道江屿心里在介意什么,生气什么。期初她嫁给他的时候,也是不情愿的,可看着他待自己的态度,她也尽量回应他。有时候她甚至想,可能江屿还念着往昔的情分,会好好对她的。可是她真的想得太好了。 在江屿看来,她当初背信弃义,之后又嫁给程瓒整整五年,心里如何没有疙瘩? 沈令善觉得有些压抑,心里有团东西堵着,想和他大吵一架。(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6章 犯错 之后的几日,江屿几乎每晚都回来得很迟。沈令善等得困了便睡了,半梦半醒间,有时候能察觉到他上榻的动静,只是第二天醒来,身边却是空无一人。沈令善知道他心里介意什么,原本她也可以主动开口说这些,只是他这样冷淡的态度,倒是让她觉得无从下手。 魏嬷嬷便同她说:“国公爷对您还是有感情的,男人爱面子,夫人先服个软,事情就过去了。夫妻间有什么事情不好说的。”魏嬷嬷虽然向着自家夫人,可明白男人心里在意什么,偏生两人都是这样骄傲的性子,怎么都不能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听着魏嬷嬷的话,沈令善静静将新折的腊梅插`到窗台的汝窑天青釉面花觚中。 她自然明白这个理。昔日她在程家的时候,程瓒对她态度也是如此,那会儿她斗志昂扬,结果却是撞得头破血流才肯死心。有了第一回,如今嫁给江屿,又面临同样的问题,她哪里还有勇气。 ……她真的是怕了。 ·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九。 齐国公府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江嵘领着嫙姐儿一道来琳琅院,陪沈令善一起剪窗花、贴春联,两个人都穿着圆滚滚的。 沈令善是个喜欢热闹的,便让丫鬟将人都领到暖阁去,一道围在罗汉床上剪窗花。 窗花的图案有很多。喜鹊登梅,燕穿桃柳,孔雀戏牡丹,狮子滚绣球,鹤桐椿,五蝠捧寿,犀牛望月,莲年有鱼……江嵘看着自家嫂嫂剪出的窗花栩栩如生,睁大眼睛道:“嫂嫂真厉害。” 沈令善笑了笑。 她原本也不擅长这些的,因为心静不下来,心浮气躁的。 嫙姐儿也很喜欢这位堂嫂,手里拿着沈令善刚剪好的兔儿剪纸,欢喜的笑笑道:“我母亲就不会剪这个。”嫙姐儿的母亲闵氏是大家闺秀,针线活儿一流,这剪纸倒是很少碰。她又仰着脸儿道,“……嫙姐儿以后能经常来大堂嫂这边吗?”她很喜欢这个堂嫂。 暖阁里热乎乎的,小女娃一张脸红彤彤的,穿得又像个小胖球,脑袋上扎着丱发,脖子上戴了一个金项圈,看上去就像从年画上走出来一样。 看着这俩孩子,沈令善就觉得心情大好,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嫙姐儿开心的笑了笑,胖乎乎的小手伸到一旁的碟子里,拿了一块糖瓜给递到沈令善的嘴边。糖瓜是用黄米和麦芽熬制而成的糖,吃起来脆甜香酥。 沈令善吃着糖瓜,又给嫙姐儿剪了一个灯笼图案的窗花。 沈令善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嵘哥儿和嫙姐儿在窗户上贴窗花。嵘哥儿贴,嫙姐儿在边上看着指挥,胖墩墩的两个小人儿,不知道有多可爱。 这时候丹枝挑了帘子进来,说了一句:“夫人,表姑娘来了。” 沈令善搁下手中的活儿,朝着湘妃竹帘那儿一看,就见披了一件白底绿萼梅披风的纤细丽影走了进来。虞惜惜一张白皙的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见着沈令善,便浅浅一笑道:“表嫂。” 沈令善对虞惜惜并没有好感,面上客客气气应了一声,然后请她落座。 江嵘瞧见虞惜惜,对她的不喜却是表现在脸上,倒是年幼些的嫙姐儿,瞧见虞惜惜,一如既往的,乖巧的喊了人。 丫鬟替虞惜惜接了披风,又替她搬了个绣墩。虞惜惜坐到了沈令善的身旁,瞧着沈令善手边的剪纸,就赞叹道:“表嫂的手可真巧。” 再看沈令善的一双手。 十指白皙修长,嫩如春笋,指甲修得圆润整齐,是健康的粉色,非常的好看。 怎么她身上哪里都好看?虞惜惜觉着,江屿会娶她,也不过是因为她的容貌,毕竟旁的她也不逊于她。只是女人生得美,本身就是一种资本。倘若她再美一些,江屿兴许也不会对她视而不见。 女人总是不太喜欢长得太好看的,便是长得好看,也想从对方的身上寻缺陷,仿佛寻着缺陷了,心里才会稍稍平衡些。 虞惜惜也是如此,偏生在沈令善的身上,她找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 沈令善就说:“剪着玩儿罢了,让表妹见笑了。” 虞惜惜微微笑笑,说道:“我也闲来无事,剪了一些窗花,便想着给表嫂送来。”转头吩咐丫鬟拿过来。 丫鬟手里端着描金托盘,上头放了一些剪好的窗花,搁到了罗汉床的几上。沈令善低头去看,拿了一个起来,瞧着窗花剪得甚为精致,一看便知是个中高手,而且是花了很多功夫的。 沈令善就道:“虞表妹这百菊图剪得可真好,我剪过好多次,可是每回都剪不好……” 百菊图非常考验刀法,譬如上面一种叫“龙吐珠”的菊花,叶色浓绿,花尊如玉,花瓣层层叠叠,纤细绵长,错综复杂,剪这种菊花,需要一瓣一瓣慢慢的剪,剪完后,花瓣微微卷曲,形成花朵才成。而另一种叫“绿水秋波”的菊花,它的花瓣非常复杂,长短不一,微端卷曲,中间形成团,花瓣浓密,伸张开时,却逐渐稀疏,剪完后要保持着花朵盛开的形状,自然是非常的难。 还有这“玉翎管”、“花红柳绿”、“点绛唇”,都需要极巧的手。 相比之下,沈令善觉得自己剪得这些,的确只能算得上玩玩而已。 虞惜惜就道:“表嫂喜欢就好。” 嫙姐儿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剪得真好看,像真的一样。” 虞惜惜面带微笑,心里有些舒坦。 一旁正在吃糖瓜的小江嵘看了一眼,就凑过去道:“让我瞧瞧……”小男孩动作快,一把就从嫙姐儿手里拿了过去。嫙姐儿还没放手,这精致无双的百菊图,便“刺拉”一声被撕成了两半。 虞惜惜的表情僵了僵。 嫙姐儿“呀”了一声,便觉着小嘴看江嵘,语气有些责备和可惜:“撕坏了。” 沈令善还没来得及责备江嵘,他便转过头,冲着虞惜惜道歉道:“对不起虞表姐,我不是故意的。” 小男娃生的唇红齿白,模样虽和长兄江屿有些相似,看着却非常的活泼乖巧,这样无辜的表情,任谁看上去都会觉得他不是故意的,不忍心责备他,更别说虞惜惜了。 她有心讨好他,也就表情温和道:“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袖中的手却紧了紧。她花了整整半个月才剪出来。 气氛有些凝重,碧桃就过来说:“夫人,红薯烤好了。” 暖阁里的火炉上正烤了几个红薯,这会儿烤得差不多了,满屋子都是香味儿。 沈令善就对虞惜惜说道:“虞表妹来的倒是巧,这地瓜烤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才刚烤好,虞表妹可要尝尝?” 她从小就不会在吃食上苛待自己,虽然出身娇贵,却也尝得了山珍海味,吃得了这些个粗食。 适才一进暖阁,便闻到味儿了,的确挺香的。虞惜惜便笑笑道:“好啊。” 丹枝和碧桃将几个红薯端了上来。 江嵘和嫙姐儿立马就凑了上去。 沈令善也觉着香,分了一个给虞惜惜,边上的丹枝替她将烤红薯剥好,热腾腾的,沈令善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又甜又糯,有些烫口,非常的好吃。 屋子里吃着烤红薯,外边忽然有些动静。 江屿进来的时候,看着暖阁里围在罗汉床边大大小小几个,眉目倒是稍稍温和了一些。 沈令善和虞惜惜立马站了起来。 因在家中,江屿只穿了一件竹青色杭绸直缀,看上去非常的高大伟岸,因为岁月的沉淀,他一进来便气势逼人。这样的男人,没有其他的,便足以令女人着迷,何况他那样的身份和家世。 虞惜惜行了礼,江屿轻轻颔首,就走到沈令善的身边。沈令善手里拿着咬了两口的红薯,唤道:“国公爷。” “……大哥,这烤红薯可香了,要一起吃吗?”江嵘凑了过去。 可是……已经分完了呀。沈令善想。这烤红薯原本就只烤了四个,被虞惜惜分走了一个,没有多余的了。 也就虞惜惜的红薯还没动过,她便对江屿道:“大表哥,我这个给你吧。”她笑容甜美,微微仰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看上去非常的优美。 江屿淡淡说道:“不必了。”倒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之后目光就朝着身旁的妻子看了看。 沈令善捧着烤红薯,堪堪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心下倒是疑惑……他看她做什么?却见下一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抬了抬,然后俯下身,咬了一口她手里的烤红薯……她刚刚咬过的地方。 沈令善懵了一下。 就听身旁的江屿评价道:“嗯,味道不错。” 嫙姐儿小声笑了起来,声音脆脆的说:“堂兄在抢堂嫂的红薯吗?” 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沈令善低了低头,没有再看他。 不过……他不是还在生气吗?怎么又忽然…… 晚上同江屿一道用了晚膳,见他搁下碗筷,她也放下。犹豫了一会儿,待见江屿似乎要起来时,就问道:“你还要去书房忙吗?” 江屿自然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回望着她,原本的确有事情要忙的,这会儿就说:“没有,今晚不去了。” 沈令善低低嗯了一声,眉梢略微染着些笑意,好像有时候稍微低个头,也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之后沈令善去了净室沐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屿坐在边上的太师椅上,穿了一身白绸寝衣,手里拿了一本书在看,样子非常的闲适。看不清是什么书,沈令善就坐了过去,和他说事情:“……等新年一过,我便想把椹哥儿带过来。他年纪太小,而且不爱说话,我想让他住在琳琅院,你看成吗?” 烛光映衬下,江屿硬朗的眉眼比白日多了几分柔和,他似乎是想了想,看沈令善:“住在这儿?” “……嗯。”沈令善点头,这样她才能照顾他,不过听他的语气,好像……“不好吗?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吵着你的。” 她从小就知道,他特别喜欢安静,小时候她在他看书的时候和他说话,他就板着脸让她出去玩。 江屿缓缓开口道:“也不是不好。不过你毕竟不是他的母亲,暂住一段时间可以,可他是沈家的孩子,不管住多久,总是要回去的。你不能对她太亲近,而且日后你有了……”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不如让他和嵘哥儿住一起。嵘哥儿比他大不了几岁,小孩子之间更容易相处。” 嵘哥儿的荣竹轩本就里琳琅院不远,而且嵘哥儿的脾气好,椹哥儿是男娃,两个人凑一会儿,再好不过了。沈令善眼睛亮了亮,就说:“嵘哥儿念书的时候,椹哥儿也可以一块儿听听。” 江屿语气温和道:“椹哥儿才刚开蒙。” 而小江嵘聪慧,早就学了很多了,便是椹哥儿跟着他一道去学堂听夫子教课,也是听不懂的。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可以让嵘哥儿教他,他最喜欢教人了。”江屿看着她愣愣的样子,补充道。 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可行。沈令善点点头开心道:“那好,过几日我同嵘哥儿说说。”他脾气挺好的,平日里和东院的茂哥儿、嫙姐儿玩得也不错,而这齐国公府,上头就江屿江峋两个哥哥,没有同龄的玩伴,倘若椹哥儿来了,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沈令善最挂念的便是她二哥留下的独子,目下解决了一些问题,她的心情当然很好。 睡觉的时候,也有些兴奋得睡不着。盼着早些过完年,将椹哥儿从沈家接过来。他年纪还小,只要多关心关心他,和他说说话,他的性格应该会开朗起来的。 若是日后能想嵘哥儿那样活泼聪慧,那就更好了…… 解决了椹哥儿的事情,沈令善心里有些踏实,渐渐静下心来,听着身侧之人浅缓的呼吸声,沈令善忽然想到了什么,斟酌了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江屿,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他没有动静,可是她知道他没有睡,就自顾自继续道:“……之前你不计前嫌救了我三哥,我很感激你。坦白说,我当初嫁给你,心里是不情愿的。我也不知道,你娶了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之前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如果你还要我的话,我可以努力当个好妻子。” 以前她总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现在想起来,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太自负了。 “江屿?” “……我在听。” 她好像从来没有在江屿的面前这样的小心翼翼,以前她做什么,都是没有半点顾虑的。沈令善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说道:“可是人总是会犯一些错误,而且有些错误,是以后都弥补不了的。我在程家待了五年,当了五年的程二夫人,有很多人都认识我,那天是福哥儿,以后可能还会碰到其他人,你如果总是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7章 踏实 她之前嫁过程瓒,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令善就说道:“倘若你真的这么介意的话,你可以随时休了我,我不会说什么。”她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如果他愿意,她就留在他的身边,反之,勉强在一起,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徒增烦恼。他如今这样的身份,娶谁不成? 江屿忽然说道:“沈令善,你不要再惹我生气。” 她怎么就惹他生气了?她不是再好好和他谈吗?沈令善忽然明白了什么,就转过头看他:“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不说,我也不知道。魏嬷嬷总是劝我,让我服个软,说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可是当初我那样对你,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虽然江屿的举止,说明他还是在意她的,可她真的不敢往那方面想,她怎么敢往这方面想…… 当初她跑去和他说,想取消婚约,她想嫁给程瓒的时候,他虽然生气,却也是答应了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挺聪明的人,唯有在江屿面前,她总是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不清楚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就生气。 江屿转过身,朦胧间,能看到她泛着潋滟的眸子。她又低低道了一句:“你总是这样……” 大抵就是因为他这样冷漠的性子,所以那时候,她虽然和他青梅竹马,可是遇到程瓒那样,笑起来如沐春风般的男子,便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他。一头栽进去,什么都不管了。 她嫁给程瓒后,他对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冷淡,明明在人前还是那个温润的程家二公子,在她面前,却仿佛她是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她性子骄傲,这种事情,不会对人讲,到后来她爹爹和二哥三哥出事,看着祖母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年轻纨绔的三哥,也一夜之间成熟了,她就更加不想再让他们操心了。 那时候她就想,这大概就是她的报应,是她应该承受的。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些,而这些事情,她最让人知道的,就是江屿了。如果江屿知道了,他肯定会笑话她。 江屿将手伸了过去,碰到了她的脸,她便将脑袋一撇躲开了,往被窝里埋了埋。 手心碰触到了一片濡湿,他的手忽然僵了僵,仿佛是千斤重一般。 她怎么哭了? 也是,她一直都是如此,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别人还没开始训斥,她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哭了起来,半点都不讲理。不过小时候她是那种坐在地上无赖一样的哭,眼泪没有掉多少,声音却很大。 现在呢? 有些习惯还没有改,只不过这性子却被一点一点的磨平了棱角。 好像明白了自己是无理的一方,没有资格哭。 她变得懂事了,他反而觉得有些不舒服。 江屿掀开被褥就要下去。 沈令善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将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坐了起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江屿。” 他的手臂往外动了动:“松手。” 沈令善有些控制不知自己,忍不住抬头说道:“你要去哪里?又要去书房吗?你是真的有那么多事情要忙,还是根本就不想看到我?……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是想存心看我的笑话,让我怀着愧疚之心,唯唯诺诺的待在你身边!你什么事情都不说,根本就不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之前一直不敢说的话,现在终于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 好像没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更糟了。 程家那五年她都过来了,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屋内一下子就安静了,晦暗不明的床帐内,她的双手死死的握着他的手臂,忽然听得他仿佛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然后温热的躯体便朝着她靠了过来,将她抱进了怀里。 沈令善的身子颤了颤,只动作僵硬的继续抱着他的手臂,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江屿抚了抚她的脑袋,才说道:“我让丫鬟进来伺候你净面,你哭成这个样子,明日起来我怕自己吓着。” 外头的丹枝和碧桃早就听到了动静,这会儿听了国公爷的话,便端着宝蓝色插丝珐琅百鸟花卉面盆进来。望着面前只着寝衣的高大身影,丹枝屈膝行了礼,目光却落在了撩起一边喜帐,正安安静静坐在榻上的夫人。 沈令善略微低着头,披着一头及膝的乌亮黑发,白皙的小脸两颊微微泛红,一双眼睛有些红肿,看上去刚哭过。 适才听到动静,守夜的丹枝和碧桃自然是担心坏了。她家夫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过了,之前在程家的时候,也能淡然的面对程二爷的漠视,就算当初和离回皇城,也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今儿是怎么了? 沈令善急急忙忙衣袖胡乱擦了擦脸,准备下榻的时候,就听到江屿的声音:“不用下来。” 江屿坐到榻沿,看着她就这么穿着寝衣坐在榻上,便用锦被将她的身子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然后才从碧桃的手中接过巾子,替她擦了擦脸,眼睛红彤彤的,看上去跟个孩子似的……也不晓得那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江屿的手微微顿了顿,才又低头将她的手掏了出来,轻轻擦了擦,没有说话。 丹枝和碧桃面面相觑,觉得这副样子,倒是不像吵架的。 擦完了脸和手,沈令善才躺了下来。 不过……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一直视她在无理取闹似的。 沈令善静静的不说话,待丫鬟们出去,屋内又恢复平静的时候,就听到他说道:“你倒是同我说说,倘若你同我和离,你又想嫁给谁?是谢家的表哥,还是罗家的表叔?” 沈令善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就说:“我没有要同你和离。”而且什么谢家的表哥,罗家的表叔?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他的身躯忽然压了过来,脸颊贴上她的,呼出的热气吹到了她的脸上,双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臂,用力的朝两侧分开。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沈令善一瞬间几乎忘了反应,而后才愣愣道:“江屿?” 他语气淡淡道:“平日国公爷叫得不是很顺口吗?恭恭敬敬的,倒像是个贤惠的妻子,怎么现在不叫了?”好像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不怎么爱说话的人,这会儿话突然多了起来,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就说道,“虽然你每一句话都让我生气,不过有一句,我听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俯身吻了上来,沈令善的登时忘了反应,鼻息间满是他身上的味道,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让她分不清倒是谁的。他看上去是个性格冷淡的,可是身体却烫得像个火炉。 男人的身躯总要重些,何况他身的那样高大,只要轻轻一压,她就无处可逃。她张嘴想叫他名字的时候,却被他一瞬间夺走了唇舌。 先前他也吻过他,一次是她来求他,他把她逼到墙角,吻她的时候用力的咬着她的唇,她除了疼,没有别的感觉;还有便是那日早晨,他突然过来亲她,虽然很用力,可是太快了,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次却是格外的清晰。 沈令善的身子有些僵硬,之后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和脸上。耳畔是他带着喘息的声音:“……本来不想这么快的。” 可是现在,他真的等不及了。是她自己说的,他没有把她当成妻子。明明是她自己迟钝,却总是曲解他的好意。 罢了,既然她不想慢慢适应,那就干脆安心当他的夫人。她欠他这么多,不还一点,总是说不过去的。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腔起起伏伏,和他坚硬的胸膛紧紧贴在了一起,亲密无间。好想是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要发生了……她咬了咬唇,轻轻的闭上眼睛,觉得这样也好。 感官越来越清楚,她的手被固定在两侧,动弹不了,最私密的东西,全都毫无保留的袒露在他的眼前。 她一直都没说话,等到最痛的那一瞬间,才蜷了蜷身子,眼泪落了下来,忍不住将脑袋埋到他的怀里。她浑身颤抖,仿佛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然后俯下`身来,安抚似的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之后的事情,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似的,一浪一浪的颠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抓住他。 她总以为他是个很冷淡的人,可到了这个时候,她似乎才明白,他隐忍得有多厉害。 一直到三更的梆子敲过,床榻上的动静才渐渐归于平静。 沈令善觉得很累,身体每一寸皮肤都隐隐发疼,之后仿佛是有人抱着她去沐浴。她靠在他的怀里,察觉到他的手要碰她,便下意识的躲了躲……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好在他只是替她清洗了一下,并没有其他的。泡在热水里,她觉得很舒服,她身是一具强壮的身躯,她坐在他怀里,被他轻轻的圈着,觉得非常踏实。 仿佛是因为和他有了亲密的关系,所以这个时候,她能够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舒舒服服的享受他的伺候。 次日便是大年三十。 沈令善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辰时了。她吓了一跳,自从嫁到齐国公府一来,她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 魏嬷嬷就进来,她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国公爷吩咐过了,叫奴婢们不要打扰您。东院那边,也不用每日都过去请安,夫人再睡会儿吧。” 便是不用请安,也没有道理睡得这么迟的……像什么样子? 不过被褥中的沈令善动了动身体,一动就觉得浑身酸软,的确有些不想起来。(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8章 玉佩 不想起也是不成的。 沈令善坐了起来,忽然察觉到胸前有个东西。她伸手一摸,才发现原来是块玉佩。 是这块玉佩…… 沈令善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当初她和江屿定亲时交换的信物。据说玉佩质地非常的珍贵,统共就雕刻出这么一对。她从小就戴着,一直到十二岁。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跑去和江屿解除婚约,见他不愿意,便将这玉佩扔到了地上,好像觉得只要她做出让他讨厌的举止,他就肯定不愿意娶她了。没想到,这玉佩还在。 沈令善忽然笑了笑,觉得事情好像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沈令善下榻更衣,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一个不稳,差点就要摔倒了,得亏魏嬷嬷将她扶住,还冲着她笑了笑。沈令善一张脸火辣辣的烫,坐下来由着俩丫鬟替她净面。 在程家的时候,她记得程家大爷程珉的长子成亲的时候,次日新娘子敬茶都迟到了。那穿着一身喜庆的新妇,双腿哆哆嗦嗦的站不稳,却强撑着。边上的人都抿着唇在笑。新媳妇认亲之后,便回了新房,据说在榻上躺了很久。那时候沈令善不懂,觉得这夫妻之事,也不会夸张到这种地步……直到真正经历过之后,她才明白,原来是真的。 若非昨日她忍不住求饶,兴许她今日当真是要下不了榻了。 魏嬷嬷却是松了一口气,觉得夫妻间的事儿,没有比用这种法子来解决的更好的法子了。望着夫人白皙的颈脖处点点红痕,魏嬷嬷才道:“待会儿老奴给夫人抹点药。” 沈令善朝着镜子望了望,轻轻抚了抚脖子上的红痕,才问道:“国公爷何时起来的?” 魏嬷嬷说道:“卯正起来的。” 平时江屿都是卯时就起来的,据说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今日倒是难得迟了些。只是……有些事情虽然好转了,可昨晚,他应当是知道了…… 当初她心心念念要嫁给程瓒,想方设法也要和他解除婚约,没想到她嫁给程瓒五年,程瓒竟然连碰都没有碰她。其实本来是一桩好事,男人怕是都会介意这点,可偏生在江屿的面前,她觉得有些羞耻。 · 四同斋是江屿的书房,离琳琅院不远。 书房内除却该有的摆设,在里间更是设有一间临时的卧房,里头摆放着一张红木架子床,黄花梨的衣柜。琳琅院虽是江屿的住处,可这几年,他大多数却是睡在书房的。 江屿坐在书桌后,翻着手头的案卷,却是难得的无法集中精神。 他起身,走到窗户前,望着外头厚厚的积雪。院中的腊梅开得正香,有鸟雀从枝头掠过,梅花和白雪纷纷落下。 辰时了,她应该是起来了。江屿想起今日醒时,看着她睡在他的怀里,温顺乖巧的模样,一瞬间似乎忘了先前的事情,觉得这样也好。毕竟是回到他的身边了,没有什么好再计较的。当初娶她的时候,存着的心思,他自己最清楚了。他怎么可能真的对她不好?可是就这么把之前五年的事情一笔勾销,仿佛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心里想着要如何如何的讨回来,可真正面临的时候,却从来是下不了手的。大概对她冷淡一些,就是他能做到最大的程度,可是现在,好像又再次慢慢的失控了。 原以为,她和程瓒没有发生什么,他应该是欢喜的。只是有些本能的感觉却是骗不了人的,他并没有觉得欢喜的。 外面的景致仿佛一瞬间阴沉了起来,江屿轻轻闭了闭眼睛。 程瓒居然真的敢这么对她……(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19章 饺子 沈令善还心下忐忑,不知道待会儿该用什么姿态面对江屿。好像只有在黑暗之中,她才能有勇气说出那些话。快到晌午的时候,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午膳,见江屿还未回来,便欲派丫鬟过去叫他。再怎么忙,饭总是要吃的。 丫鬟还未出去,便有江屿身边的小厮传话过来,说是宫中有事,江屿进宫去了。 江屿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官拜一品,居辅君大臣太傅之位。新帝年幼,尚且十岁稚龄,身边虽不缺肱骨之臣,可对江屿却是从小信赖。 沈令善仿佛听人说过,当初江屿和先皇赵翊走得很近,那时候赵翊不过一个身份低微、受冷落的皇子,而且天生愚笨木讷。谁知后来这帝位会落在他的身上,只是赵翊刚登上皇位不久便驾崩了。赵翊子嗣单薄,唯有赵衡一个皇子,于是才九岁的小皇子赵衡,便被江屿扶持坐上了龙椅。 赵衡并无其他兄弟,一些个堂兄也都各自打发到封地去了,现如今同其母萧太后一道在宫中,孤儿寡母,也算是相依为命。萧太后垂帘听政,可毕竟是女流之辈,且出身不显,不管大小适宜,总会同江屿一道商量。江屿权势滔天,有人说他明为辅佐,实则操控,不管是小皇帝还是萧太后,都是把持朝政的傀儡。 朝堂之事沈令善自然不清楚,先前她年幼无知,之后长期困在内宅,不过见识浅短的妇人,一些话都是道听途说。毕竟江屿从小和她青梅竹马,她没有道理听信别人的话,而不去相信这个认识了二十年的男人,她现在的夫君。 江屿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 而东院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沈令善只好穿上厚厚的斗篷,去东院一道吃团圆饭。 路过邀月台的时候,遇到了江峋和江嵘。 江峋穿了件靓蓝色锦锻棉直裰,生的高高瘦瘦,因常年在军营的风吹日晒,皮肤不似皇城其他贵公子那般白皙,而是呈现健康的蜜色。他剑眉凤目,干脆利索的叫了声:“大嫂。” 三弟小江嵘则是穿了身墨绿长袄,胖乎乎的,唇红齿白,见着沈令善,便亲近的拉住了嫂嫂的手,说道:“嫂嫂,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大哥呢?”小家伙看上去好像很懂,马上就反应过来,蹙着小眉头一本正经继续道,“又去忙了对不对?我大哥总是这样,我还以为大哥娶了嫂嫂,就能多待在家里呢,没想到大哥连嫂嫂的话都不听。” 沈令善笑了笑,就对他说:“你大哥有正事要忙,毕竟是宫里的事儿,不能怠慢的。” “宫里的事又如何了?”小家伙撅着嘴道,“我见过那小皇帝,比我大不了多少,自己没有兄长,便总是缠着我大哥……” 年纪再小也是皇帝。沈令善立刻道:“不许胡说。” 江嵘却是小声笑了笑,眼睛亮亮的,跟星星一样,仰着头道:“嫂嫂不用担心,我不会乱说的,嫂嫂是自己人,所以我才说的……而且我也不怕那小皇帝,之前进宫的时候,我还和他打过架……”说着他挥舞了几下自己的小拳头,“他一点都不厉害,我都把他打趴下了。” 沈令善睁大了眼睛,觉得她真是有些小看这年幼的小叔子了,居然敢这样对皇帝。 江嵘牵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他的模样虽然和江屿有些相似,可是性格一点都不像,跟个小话唠似的:“……待会儿要吃饺子,听说有个饺子里放了一个铜钱,吃到的人明年一整年都会有好福气。我待会儿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标记,找到了就给嫂嫂……”小孩子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想和他亲近,然后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好像总是要把喜欢表达出来一样。 到了饭厅,沈令善将身上披着的斗篷解了下来,丹枝拿着去火炉那边烘着。 老太太看向她。 见沈令善穿了件大红五彩刻丝小袄,一条葱白底绣红梅花的八幅湘裙,梳着非常端庄的挽髻,只是再打扮的如何端庄,也压不住她异常明艳的容貌。她面颊红润,眉宇间略带些许妩媚,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是雾蒙蒙的,皮肤更是比未出阁的少女还要好,大概只是淡扫峨眉而已,整个人仿佛隐隐泛着珠光……美成这样,当真是有些过了。 见老太太多看了自己一眼,沈令善瞧了瞧自己的打扮,觉得并无不妥。大年三十,该穿的喜庆些吧,她看了看在场的二夫人郭氏,三夫人闵氏,还要其他几位妯娌。大家都这么穿,没什么不一样的。 沈令善狐疑的叫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就把沈令善叫到身边来,好像两个人真的是亲祖孙似的。金色底富贵花开牡丹纹的眉勒下,老太太的满目慈爱:“屿哥儿就是这样,大过年的还要忙,真是的……” 沈令善只好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老太太一副很心疼的样子:“他这孩子从来都是这样,不听劝,也不知道累,总是没日没夜的忙,如今年纪轻轻的,自然没事,日后可是要吃苦头的。你啊,平日就多劝劝他,他肯定听你的话。” “嗯,孙媳明白了。”沈令善应下。 见老太太眼里只有沈令善这么一个孙媳,郭氏有些看不过去,就笑盈盈走过去,用打趣儿的语气道:“娘真是疼屿哥儿媳妇,眼里只瞧见她,都看不到别人了。” 江家二房三房,各有两个嫡子,其中二房的两个江巍江岩,皆已成亲;三房的长子江岸也成家两年了,次子江峤也开始说亲了。老太太住在江家,当初分家的时候,选择跟二房三房住在一起,按理说是该多疼二房三房的三位孙媳,只是老太太这些年努力挽回和江屿之间的祖孙情,经常将长房的三个孙儿挂在嘴边,目下江屿成了亲,便是心里再如何的嫌弃沈令善这个二嫁女,面上总是对她疼爱些的。 老太太便只好说道:“都一样,我都疼。只是屿哥儿媳妇进门的时间最短,我自然要多关心些。” 郭氏便拉着自个儿身后的一个年轻妇人,对着老太太道:“今儿是开心的日子,我这儿也有一件喜事要告诉娘。”然后就眉染喜色,冲着身侧之人轻声催促道,“还不快同祖母说说。” 这年轻妇人,生得温婉腼腆,乃是二房次子江岩的妻子葛氏。 葛氏便红着脸说了自己怀孕的事情。 没有老人家是不喜欢孩子的,何况在今儿这种日子,老太太平日里倒是没怎么注意葛氏,只觉得她性子温温吞吞的,根本让人注意不到,没想到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怀上孩子了。于是老太太便欢喜道:“多久的事儿了?怎么才说?” 葛氏也很高兴,便道:“回祖母,前几日刚诊出来的,还不到两个月。” 见老太太果真满脸欣喜的和葛氏说话,二夫人郭氏才看了一眼沈令善。觉得沈令善生的再美也没有用,若是生不出孩子,那江屿迟早也会厌倦她的。在程家五年都不曾有孕,而那程二爷却是有庶子的,显然问题便是出在沈令善的身上。现在风光,也是因为沾了江屿的光,日后还指不定如何呢。这么一想,郭氏就舒坦多了。 席上没有江屿,老太太便说再等一等。 等了一会儿,江屿还未回来,只好开席了。 孙媳葛氏怀孕,老太太便对她多关心了一些,却也并没有太过,还是多和长房的两个孙儿说说话。说到江峋的时候,免不了说道他的亲事:“……也都二十的人了,老大不小的,也该定下来了。祖母可是为你留心着呢,我瞧你那徐家三表妹不错,小时候和你玩得也好,脾气也不错,听说这会儿人家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都是一家人,老太太说话也直了些。 徐家是老太太的娘家,如今江峋年少有为,上头又有江屿这个长兄护着,可谓是前途无量,皇城可是有不少姑娘想着嫁给他呢。与其便宜外人,不如娶自家表妹。 江峋没想到忽然就说到他了,夹着饺子的手稍稍一顿,耳根有些烫,嘟囔了一句:“我听大哥的。” 一口一个大哥,老太太也没再继续说下去。想着那徐家三姑娘生得非常漂亮,江峋不过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只要他看到了,肯定会喜欢的。 热腾腾的饺子,煮的白白胖胖,粉嫩嫩的饺子皮劲道弹牙,里头的水分足,饺子馅儿鲜软无比。沈令善平日倒是不怎么喜欢吃饺子,只是江家厨子的饺子做得特别好吃,白菜馅儿的寓意百财,芹菜馅儿的寓意勤菜,还有韭菜馅儿的,香菇馅儿的……正吃着,身边的小江嵘悄悄转过小脑袋问她:“嫂嫂,你吃到铜钱了吗?” 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脸颊因为吃着热腾腾的饺子而变得红润润的。 沈令善笑着摇了摇头。她都吃了五个了,都是正常的饺子。 小江嵘鼓了鼓胖胖的脸颊,遗憾道:“……我也没吃到。”本来还想去问问是不是有记号的,可是一听刻意就不灵验了,他便不去问了。 正吃着饺子,便有人来通传,说是国公爷过来了。 老太太面上登时一喜,就道:“可算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夹杂着风霜,长腿跨过门槛儿,迈了进来。 沈令善放下筷子去看他,见他身披鹤氅,高大硬朗,五官深邃俊美,虽然面无表情,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在她面前却是很少展现的,仿佛是刻意压制住似的。他脱了鹤氅上前道:“孙儿来晚了。” 老太太道:“来得正好,入席吧。” 他穿了身绯色公服,沈令善忽然想到,怪不得他要进宫也不用来琳琅院换衣服,估计书房里的衣服比放在琳琅院的还要全。 边上侍奉的丫鬟给江屿盛了一碗饺子,沈令善见他坐下的时候,只轻轻叫了一声国公爷,然后就低下头自顾自的吃饺子了。 正热热闹闹的,郭氏就说:“听说屿哥儿去了宫里,那宫里就太后娘娘和皇上,大过年的,的确怪冷清的……据说太后娘娘才二十六呢真是……” 老太太见江屿不动神色,却忽然对郭氏道:“说这些做什么?” 郭氏一见气氛不对,旋即白了脸,忙道:“是儿媳太多嘴了。”心里却想着,那萧皇后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江屿一直出入皇宫,又深得萧皇后和小皇帝的信任,总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在的。而且这江屿,不是就好这口,就喜欢从别人被窝里抢过来的女人嘛。 沈令善也不是个傻的,当然听出了郭氏的意思。不过那萧皇后,她也知之甚少,据说是个聪慧美貌的,毕竟她出身低微,当时的先帝再如何的不受宠,也是个皇子,这样的身份,能嫁入皇家,总是有几分过人之处在的。 正想得出神,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青花瓷小碗移了过来,淡淡说道:“我吃不下,你帮我吃。” 碗内还有剩着一只饺子。 不过……哪有这样的道理?而且她又不是没有和他一道用过膳,他的胃口明明挺大的。 沈令善有点不舒服,她何时吃过别人剩下的东西?只是他到底是一家之主,而且大伙儿都在看呢。出嫁从夫,并不会有人觉得这样不妥,当妻子的,就该事事顺着夫君。 沈令善不情不愿执着筷子,夹起饺子。已经吃了七八个了,再好吃,这会儿她也没有胃口了。她稍稍俯身,勉强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才怔住了。 沈令善低头朝着饺子馅儿里面看了一眼,丹枝很快就反应过来,递了帕子过来。沈令善接过帕子,将里头的铜钱取了出来,放到了垫着丝帕的手心。 ……他怎么知道,这里面有铜钱?(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0章 败家【入V通知】 沈令善缓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安静的用膳,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一副并不知道的样子。 小江嵘却是睁大了眼睛:“嫂嫂运气真好,新年一整年都会有好福气的。”看到这藏着铜钱的饺子是嫂嫂吃出来的,他看上去好像比自己吃出来的还要高兴。 沈令善笑了笑,将这枚铜钱收了起来。 老太太淡淡看了看沈令善,倒是没有说话。江屿这份饺子里放了一个包着铜钱的,倒是事先安排的,却没有想到,居然都这样了,还能吃到沈令善的嘴里去。若说她这长孙是故意的,可他再如何的聪慧绝顶,也不可能一眼就找出来。此事老太太不做多想,毕竟是小事儿,待年夜饭用完之后,才单独将郭氏留下。 郭氏也不过是瞧见沈令善如此风光,存心挫挫她的锐气罢了,这话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严重性。这会儿还未等老太太开口,就主动认错道:“娘,儿媳知错了,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还请娘莫要生气。” 叫她如何能不生气? 面对郭氏,老太太的表情没有想刚才那样和蔼,厉色道:“你啊,心里头在想什么,我如何会不知道?只是你这目光要放得长远一些,江屿仕途顺遂,对咱们整个江家都是有好处的,你以为若非如此,当初娴姐儿能嫁得这么好?” 郭氏有两个女儿,江媛和江娴。江媛四年前便出嫁了,当时身为江家的嫡长女,嫁得是光禄寺少卿张载次子,也算是门当户对。郭氏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而次女江娴,品行却是远不及江媛的,可当初求亲的人却是踏破了门槛,最后竟嫁给了苑马寺卿王韶的嫡子,比长女江媛嫁得还要好。 这是沾了谁的光,自然是不言而喻了的。 老太太就说:“……你以为我就喜欢那沈氏?可如今人已经娶进门了,你看看江屿对她的态度,你自己也该掂量掂量,别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作死了。”顿了顿,又说,“平日里你闲着无事多说几句也就罢了,可人家堂堂太后,皇帝的亲母,岂是你能编排的?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现在江家太风光了,想弄出点事情来?” 郭氏急得红了眼:“娘,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罢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今日是除夕,我也不想闹得不愉快,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郭氏翕了翕唇,这才默默退下。只是回到住处后,越想越委屈。 恰好虞惜惜进来。 虞惜惜虽是郭氏的外甥女,却也只是寄居,江家一家子吃团圆饭,自然是由不得她入席的。再说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她,郭氏的用意这么明显,老太太也不会因为这一个外人而去膈应沈令善。虞惜惜虽然委屈,却也是个懂得隐忍的,这会儿便过来陪姨母。 她穿戴的素雅清丽,上前便盈盈屈膝道:“姨母。” 郭氏正好在气头上,瞧着虞惜惜进来,又听得她娇滴滴的声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扭过头看着她:“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当初她将虞惜惜接到江府,也是存着将她嫁给江屿的心思,没想到她生的一副好容貌,却这般没用,江屿正眼都不曾看过她。倘若今日嫁给江屿的是虞惜惜而并非沈令善,那今儿老太太也不敢这么责备她。 虞惜惜吓了一大跳,这会儿才看到郭氏眼睛泛红,便心下咯噔一声,晓得自个儿来的不是时候。 却也没有退路了。 索性上前道:“姨母怎么了?可是谁惹您生气了?” 郭氏脾气火爆,素来是憋不住怒气的,顺手拿起手边高几上的茶盏砸了过去:“给我滚!” “啪”的一声,伴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水花四溅。虞惜惜一张脸惨白,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溅湿的裙角和鞋背,愣愣的看着郭氏,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说道:“姨母,那惜惜先退下了。” 她走了出去,青萍关切道:“姑娘,您没事吧?”这郭氏做得也太过了,若是砸到人该怎么办? 虞惜惜摇了摇头:“我没事。” 出了郭氏的院子,虞惜惜走在长廊上,并未直接回自己的住处。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夜空中绽放的烟花,非常的好看,可是这一切都不属于她。虞惜惜不知不觉便落了泪,正好碰到刚从老太太那边过来的江二爷。 江二爷高大伟岸,瞧见虞惜惜,原本想打个招呼,走近却见她一副刚哭过的模样,又见她裙子上都是水渍,这个方向,是刚从郭氏那里过来的,就心下了然,问她:“可是你姨母又说你了?” 江二爷虽然同这外甥女没说过几次话,可印象却非常好,是个乖巧懂事的,比刚出嫁的次女江娴温顺太多了。 江二爷这句话比安抚更有效,虞惜惜红着眼摇摇头,一边擦眼泪,一边又簌簌的落下,仿佛眼泪怎么都流不完似的,她断断续续道:“没、没有,是我不好,是我惹姨母生气了。” 都委屈成这样了。 江二爷哪里不知道郭氏的性子,简直是母老虎,也唯有老太太才治得住他。他翕了翕唇,想说帮她去说说郭氏,可想到郭氏那个性子,他也不想和她闹,想了想,就从怀中掏出一个封红来,递了过去。 虞惜惜落泪的眼神一滞,呆呆的看着江二爷:“姨父?” 江二爷就温和的笑了笑:“娴姐儿都出嫁了,这压岁钱也不知到给谁,你就拿着吧,晚上放在枕头底下。”江二爷是个非常好的父亲,先前就十分宠女儿,目下看着虞惜惜,年纪同已出嫁的次女差不多,便也如父亲那样待她。 虞惜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过这个封红的,她泪光盈盈的看着江二爷离开的背影,然后悄悄打开封红,里面放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张十两的,统共六十两。 虞惜惜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这点银子自然算不得什么,可这会儿,她忽然觉得这六十两银子很珍贵。 虞惜惜弯了弯唇,忽然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了。 · 沈令善今晚非常高兴。原先她念着自己的身份,站在一旁看着,后来被江嵘拉着一道去放炮仗。两人将炮仗插到堆好的雪人上,点好了就拉着手一起跑到边上,捂着耳朵听着噼里啪啦的炮仗声,笑得很大声。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的过年了。 先前的五年,在程家过年的时候,她都是规规矩矩的,其他几房的小辈,也不会和她太过亲近。晚上程瓒更加不会陪她一起守岁。 那时候她就会从芝澜堂出来,站到程家最高的藏书阁上,看着洛州的万家灯火,望着皇城的方向,想象远在皇城的荣国公府,这会儿应该非常热闹。之前她非常盼着嫁给程瓒,出嫁之后,才真正明白这种想家的感觉。 而魏嬷嬷就会替她守着长寿灯,每年都是。 次日就貌合神离的随程家人一起去拜年,期初还有女眷会拉她一起去玩叶子牌,可是她每回都输得很惨,她婆婆叶氏觉得她败家,就让她别玩牌了。后来沈令善每回都推脱,那些个夫人们也渐渐不来叫她了。她也就没有再玩过牌。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玩牌,不过是享受那种热热闹闹的感觉。 和江嵘分开,回到琳琅院的时候,沈令善才发现自己的斗篷上被烧焦了一小块。 魏嬷嬷就说了她几句。 好像她还是贪玩的孩子似的。 斗篷的皮毛珍贵,沈令善一点都不心疼。待江屿看过来的时候,她才有些心虚,忽然有一种小时候贪玩被爹娘训斥的感觉,就脱口而出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完这话,沈令善的脸有些烫。她又不是孩子了?还有什么‘以后’?再和八岁的嵘哥儿一起玩,像什么样子? 江屿看上去心情仿佛很好,静静望着她,缓缓说道:“没关系。我现在的俸禄,还是够你败家的。” 这个沈令善当然知道。 他的俸禄若是不高,那还有谁比得上他?看当初他娶她时的排场就知道了,而且齐国公府这宅子也是气派的很,不过高处不胜寒,沈令善觉得他还是不要碰那种贪污受贿之事为好。只是这等煞风景话她现在不适合说,闻着身上这股子炮仗味儿,就小声道:“我先去沐浴。” 她步子轻快的进去。江屿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等到净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才略微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 【入v通知】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于明日9月20日入v,大概明天中午更新。入v更新万字,v后尽量保持双更。 这文会比我之前写得几个古言短一点,我也努力把剧情写得紧凑一些,希望大家支持晋`江正版,非常非常感激。(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1章 画眉【一更】 齐国公府并没有守岁的习俗,只是适才和小江嵘一起玩儿的兴奋劲儿还没收回来,进了被窝,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炮仗声,怎么都没法静下心来。今日是除夕,外面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齐国公府的地段好,位于八宝胡同,可是寸土寸金的地儿,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出去不用走几步,就是泗水湖畔。到了上元夜,那儿还要热闹。 待身后温热的身躯贴上来的时候,沈令善才身子一颤。这个时候,则是想起昨晚和江屿做的事情了……那种感觉。沈令善不知道如何说,她并没有觉得美妙的,总之……撑得厉害。可是他好像很喜欢。明日是大年初一,按规矩要早起祭祖的,之后还有各种亲戚间的走动,她是新妇,有得要忙的。 于是就悄悄往里面挪了挪。 忽然间一只胳膊就拦在了她的腰上。 好像是有了亲密的关系,她对江屿的抵触也渐渐小了起来,可是心里的那道坎儿,却是不容易迈过去的,需要慢慢来。沈令善想了想,就说:“国公爷你早些休息吧。”他这么晚从宫里回来,肯定是忙了一整天。 江屿倒是没进一步的动作,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声问她:“还疼吗?” 啊?沈令善愣了愣,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呢,忽然就想到昨天晚上,他有些失控,太过用力,一不小心把她顶到床头了,她脑袋“咚”的撞了一下。 ……那时候的确挺疼的。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只觉得这会儿不只是脸烫,全身都烫了起来,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他的手拿开,自顾自往里头挪了挪,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就小声回了一句:“不疼了。” 明日要早起,他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这会儿她离得他远远的,倒也好,不然他真的有点不太能控制自己。江屿阖眼入睡,脑海之中想着刚才她和嵘哥儿一起放炮仗的样子,她应该这样开心的,却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不过也是,以她的性子,若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心的。 临近子时,外头的烟火爆竹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是到了新年了。 沈令善本就睡得浅,自然被吵醒了,然后慢慢翻了一个身。 她刚动了一下,就有一只温热的手抓着了她的手腕。沈令善身子顿了顿:“是我吵醒你了吗?”他应该是睡了的。 然后就被她用力的拉到了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结实坚硬的胸膛之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股男性炙热的气息。她欲抬头,他的手轻轻摁住了她的脑袋,替她将耳朵捂住:“……睡吧。” 这一晚沈令善睡得很好。 次日是大年初一,自然该穿的喜庆些,沈令善穿了身大红底绣牡丹花的小袄,蜜粉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沈令善觉得太喜庆了,小孩子才穿成这样,魏嬷嬷却说这样穿才好,还给她配了对猩猩红宝石耳坠。太招摇了,沈令善不肯带,最后戴了对明珠耳铛,看上去端庄些。至于衣裳,沈令善嫌换来换去麻烦,也就罢了。 转过身去,就见江屿正在穿衣。沈令善愣了愣,魏嬷嬷就轻轻推了推一下她的胳膊。 都是夫妻了。 沈令善觉得总要习惯的,就上前道:“我来吧。” 好像除了第一晚她替他解过衣袍,之后她都没有尽过当妻子的义务。 江屿看了她一眼,也就不客气的敞开手,让她来。 比起头一回的束手无策,这回沈令善却是有备而来,她先前对着他的衣袍练习过好几回。替他穿好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系革带的时候,也没有出过错。 穿好之后,又替他戴好玉制发冠。他身材颀长,高大英挺,衣衫挺阔,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沈令善抬眼细细打量他的眉眼,江家长房的三兄弟,比二房三房的几个都要生得出色的多。沈令善记得江屿的母亲阮氏,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而且看上去娇娇弱弱的,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江大爷和阮氏的感情非常好。只是没想到,江嵘刚出生没多久,竟然发生了那种事…… 倘若阮氏在的话,应当是个好相与的婆婆。 不过沈令善又想起了程瓒的母亲叶氏。昔日她年幼的时候,叶氏这个叔婆对她还是很好的,没想到当晚辈和儿媳是两回事。当晚辈的时候,她顽皮一些,叶氏还会护着她,夸她聪慧伶俐;成了儿媳,却是处处要求她端庄贤淑。 替江屿穿戴整齐之后,沈令善便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等到要画眉的时候,就看到那在边上看了许久的江屿走了过来。好像一副礼尚往来,要替她画眉的样子。 “国公爷?”她可是听说他身边不曾有通房的,应该也没有画过吧?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江屿面色温和道:“若是画得不好,就让丫鬟给你重新画。” 有了退路,沈令善便由着他画了。她将脸儿抬起,面朝着他,她记得他的画作得很好,不过这和画眉是两回事。昔日她出嫁前,也曾憧憬过和程瓒琴瑟和鸣,她替他添香,他为她描眉,却不曾想到,最后给她画眉的男人,还是江屿。 “你自己看看,如何?”耳畔是江屿的声音。 这么快就画好了吗?沈令善往螺钿铜镜中看了一眼,见黛眉弯弯,柳叶儿一般,颜色不深不浅刚刚好,两边画得非常对称。 他怎么什么都会?沈令善心下狐疑。会旁的也就算了,若是男子会画眉,她自然是忍不住别处想,比如深宫之中,那个年轻貌美,早早丧夫的萧太后…… · 去东院给老太太拜年的时候,就遇到了江峋和江嵘。江嵘一看到沈令善就凑了上来,就开心道:“嫂嫂新年好。” 他带着一顶红色的瓜皮小帽,脸颊也是红嘟嘟的。 沈令善笑了笑,将准备好的封红给他。至于江峋,虽然和她同岁,可她是长嫂,身为长辈,自然也要给他。一行人去了东院老太太的瑞鹤堂,晚辈依次给老太太拜完年之后,二夫人郭氏和三夫人闵氏,也给沈令善准备了礼。三夫人闵氏一贯的和气,不过这二夫人郭氏,不知道怎么着,今日对她格外的热情,以前可是言语间十分针对她的。 沈令善忽然想起昨晚郭氏的话,老太太好像很生气,最后还把她留下来了,肯定是和郭氏说了什么。 之后二房三房的小辈们便围在沈令善的身边,给她拜年。 江屿坐在老太太的右手边,转过身,看着外头被一群孩子围着的妻子,她脸上洋溢着笑容,手里分着金裸子,一副出手很大方的样子。的确是个败家的。 沈令善是新妇,收到的封红多,可送出去的好像更多。魏嬷嬷就说她:“夫人出手太大方了。” 像个散财童子。 沈令善知道魏嬷嬷再说她什么,当初在程家的时候,程家几房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喜欢亲近她,好像是有人教似的,唯有过年的时候,一群小孩子才会围着她甜甜的叫她,这个时候沈令善就会将准备好的金裸子分给他们。程家虽为武安侯府,不过家底却是普通,哪里比得上荣国公府沈家,沈令善出嫁的时候陪嫁也多,银子花不完,这种喜庆的时候,自然乐意让孩子们开心开心。 有一回分完金裸子,沈令善路过长廊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孩子聚在一起开心的笑,她原以为是小孩子容易满足,含笑走近了一些,就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孩子的对话。 有个稍微年长些的男孩就说:“这二伯母可真傻,我娘就说她人傻银子多……” 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就小声的说:“我看二婶婶对咱们挺好的,而且长得也好看。” 之后她边上比她年长些的小姑娘就笑她:“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二叔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她?好像从来不去她住的芝澜堂。还是三婶婶好,三叔对三婶婶可好了。” 她是程家长房的二夫人,因为和谢幼贞差不多时间进府,总会被拿来比较。 ……连孩子们都在笑话她。 沈令善当时僵在了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很久才回过神。 后来沈令善分金裸子的时候虽然也大方,却也稍稍克制了一些,看着孩子们开开心心的喊她,她虽然微笑应着,终究是没法再想先前那样付出感情。 可是江家的孩子,她还是很喜欢的。 初二的这一日,江屿就陪她回娘家荣国公府。 其实年前就刚大张旗鼓的去过,这回晚些,到初六初七的时候去也是没关系的。不过江屿说初二去,那她也不好说什么。 沈家虽只有沈迳一人独撑,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过年的喜庆的点缀一番,便仿佛又回了当初那门庭若市的热闹感。 荣国公府坐南朝北,东西并连,一进府就是一字影壁,上面刻着鹤鹿同春。院内四周皆有抄手游廊围绕,中间有两座太湖石的假山,有两个带活水的花园。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灯笼。 当初嫁到洛州去,一年才见一次面,如今嫁给了江屿,倒是时常能来沈家走动。沈迳还是头一回看江屿这个妹夫顺眼了一些,但想起这门亲事,他心里头还是有气。沈令善则是怕三哥还因此同三嫂有嫌隙,就私下同他说:“……三嫂是为了你好,她为了沈家付出了多少,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斤斤计较的?” 沈迳的性子虽然稳重了许多,可自幼护妹妹护惯了,只要碰到妹妹的事情,他就一如既往的冲动。就是因为这个,当初沈令善才不敢将自己在程家的处境告诉他。沈迳就说:“倘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委身江屿,受那么多委屈。” 沈令善觉得,也唯有她三哥,才会这么没有底线的维护她。本就是她背信弃义在先,就算江屿将她娶回去是为了羞辱她,也是她该偿还的债。何况他并没有。她看着三哥,就道:“你不要这样想。以江屿现在的身份,哪是我‘委身’?想嫁给她的姑娘多了去了。而且那会儿就算不是三嫂提醒,我也会想到江屿的,你不要再和三嫂闹脾气。” 沈迳就怕她这样了,忙连连道:“成,我听你的,今儿就同你三嫂好好道个歉,你不要再说了。” “你知道就好。”沈令善这才满意,准备去招待女眷的宴息室。 沈迳忽然叫住她:“善善。” “三哥?”她回头去看他。 他静静看着妹妹,许久才问了一句:“若是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沈令善笑了笑,点头说好。 沈令善回到宴息室的时候,就有个穿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梳着宝髻的夫人坐在沈老太太的身边,生的体态丰盈,是沈家早就出阁的姑奶奶,沈令善的姑姑,大理寺丞郑雍的夫人。 身边还偎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高挑纤细,长得非常的明艳。是郑夫人的幺女,沈令善的表妹郑漪。上头还有一个姐姐郑涟,不过已经出阁了。 沈令善上前行了礼,郑夫人就对着女儿说:“还不赶紧叫表姐。” 郑漪叫了一声表姐,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可是据说要比她大五六岁呢,不过长得可真好。 沈令善回了礼。祖母和姑姑说话,沈令善就去大嫂三嫂那儿。梳着花苞髻的萱姐儿很快就凑了过来,开心的叫沈令善:“姑姑。”又同她说,“我和椹哥儿已经和好了,是我道得歉,母亲说我是姐姐,该让着椹哥儿。” 真是听话的孩子,沈令善夸赞了一番。又将萱姐儿身后的沈椹带到身边来。 新年就七岁的椹哥儿,和萱姐儿比起来,实在太过瘦小,好像才五六岁的样子。不过他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小袍,看上去精神很多,只是眼神还是木木的。 沈令善就将准备好的金葫芦挂在他的脖子上,和他说话:“等过几日,姑姑就来接你,去姑姑那儿住几天,好不好?” 椹哥儿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金葫芦,又看了一眼沈令善,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将被握着的手抽回来。 大嫂陈氏就对她说:“善善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自个儿生一个。” 往常陈氏穿得最端庄素净,今儿也换上了一身绛紫色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只是岁月不饶人,脸上已经有淡淡的细纹了,可是看上去非常可亲。 二嫂谢宜贞就看了陈氏一眼。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毕竟当初沈令善在程家五年,谁也不会认为她和程瓒连夫妻之实都没有,五年都无所出,包括陈氏。恐怕……陈氏想了想,立刻就说道:“不过晚些生也好,孩子一出生便要闹心,可是半刻都不得安生……”然后就说起儿子沈檀的亲事来。 过了年沈檀才十五,虽然尚且年轻,可早些的人家,的确是该张罗起亲事来了。若是她大哥还在,那沈檀的亲事自然不用着急,可目下他们孤儿寡母,这亲事自然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陈氏既想儿子娶得好些,但是又怕娶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媳妇儿,到时候还得供着;娶得差了,又觉得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不能半点将就。 沈令善就安慰她:“檀哥儿年纪还小,大嫂不用着急,亲事慢慢来。” 陈氏点了点头:“也是。” 谢宜贞瞧着沈令善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在齐国公府过得很好,就笑着叹道:“真好,你和二妹妹都回了皇城,日后咱们得经常聚聚才是。” 听了谢宜贞的话,沈令善才微微愣了愣:“你说二表姐她……” “是啊。”谢宜贞看着沈令善就说,“二妹妹同我说过,她已经和你见过面了,改日我定要带你们出去逛逛。”当初待字闺中的时候,沈令善就经常跟着谢家两位表姐一起出门。 那日在玲珑斋,她的确是见过谢幼贞了。可是她以为她只是简单的来一趟娘家,三嫂的意思,好像要长住似的。 就听谢宜贞说道:“程家已经分家了,而且程家大爷升了官儿,如今长房一支已经迁回皇城了,善善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么,程瓒也回皇城了吗?沈令善想,她的确是不知道。(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1章 画眉【一更】 齐国公府并没有守岁的习俗,只是适才和小江嵘一起玩儿的兴奋劲儿还没收回来,进了被窝,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炮仗声,怎么都没法静下心来。今日是除夕,外面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齐国公府的地段好,位于八宝胡同,可是寸土寸金的地儿,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出去不用走几步,就是泗水湖畔。到了上元夜,那儿还要热闹。 待身后温热的身躯贴上来的时候,沈令善才身子一颤。这个时候,则是想起昨晚和江屿做的事情了……那种感觉。沈令善不知道如何说,她并没有觉得美妙的,总之……撑得厉害。可是他好像很喜欢。明日是大年初一,按规矩要早起祭祖的,之后还有各种亲戚间的走动,她是新妇,有得要忙的。 于是就悄悄往里面挪了挪。 忽然间一只胳膊就拦在了她的腰上。 好像是有了亲密的关系,她对江屿的抵触也渐渐小了起来,可是心里的那道坎儿,却是不容易迈过去的,需要慢慢来。沈令善想了想,就说:“国公爷你早些休息吧。”他这么晚从宫里回来,肯定是忙了一整天。 江屿倒是没进一步的动作,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声问她:“还疼吗?” 啊?沈令善愣了愣,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呢,忽然就想到昨天晚上,他有些失控,太过用力,一不小心把她顶到床头了,她脑袋“咚”的撞了一下。 ……那时候的确挺疼的。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只觉得这会儿不只是脸烫,全身都烫了起来,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他的手拿开,自顾自往里头挪了挪,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就小声回了一句:“不疼了。” 明日要早起,他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这会儿她离得他远远的,倒也好,不然他真的有点不太能控制自己。江屿阖眼入睡,脑海之中想着刚才她和嵘哥儿一起放炮仗的样子,她应该这样开心的,却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不过也是,以她的性子,若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心的。 临近子时,外头的烟火爆竹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是到了新年了。 沈令善本就睡得浅,自然被吵醒了,然后慢慢翻了一个身。 她刚动了一下,就有一只温热的手抓着了她的手腕。沈令善身子顿了顿:“是我吵醒你了吗?”他应该是睡了的。 然后就被她用力的拉到了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结实坚硬的胸膛之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股男性炙热的气息。她欲抬头,他的手轻轻摁住了她的脑袋,替她将耳朵捂住:“……睡吧。” 这一晚沈令善睡得很好。 次日是大年初一,自然该穿的喜庆些,沈令善穿了身大红底绣牡丹花的小袄,蜜粉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沈令善觉得太喜庆了,小孩子才穿成这样,魏嬷嬷却说这样穿才好,还给她配了对猩猩红宝石耳坠。太招摇了,沈令善不肯带,最后戴了对明珠耳铛,看上去端庄些。至于衣裳,沈令善嫌换来换去麻烦,也就罢了。 转过身去,就见江屿正在穿衣。沈令善愣了愣,魏嬷嬷就轻轻推了推一下她的胳膊。 都是夫妻了。 沈令善觉得总要习惯的,就上前道:“我来吧。” 好像除了第一晚她替他解过衣袍,之后她都没有尽过当妻子的义务。 江屿看了她一眼,也就不客气的敞开手,让她来。 比起头一回的束手无策,这回沈令善却是有备而来,她先前对着他的衣袍练习过好几回。替他穿好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系革带的时候,也没有出过错。 穿好之后,又替他戴好玉制发冠。他身材颀长,高大英挺,衣衫挺阔,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沈令善抬眼细细打量他的眉眼,江家长房的三兄弟,比二房三房的几个都要生得出色的多。沈令善记得江屿的母亲阮氏,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而且看上去娇娇弱弱的,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江大爷和阮氏的感情非常好。只是没想到,江嵘刚出生没多久,竟然发生了那种事…… 倘若阮氏在的话,应当是个好相与的婆婆。 不过沈令善又想起了程瓒的母亲叶氏。昔日她年幼的时候,叶氏这个叔婆对她还是很好的,没想到当晚辈和儿媳是两回事。当晚辈的时候,她顽皮一些,叶氏还会护着她,夸她聪慧伶俐;成了儿媳,却是处处要求她端庄贤淑。 替江屿穿戴整齐之后,沈令善便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等到要画眉的时候,就看到那在边上看了许久的江屿走了过来。好像一副礼尚往来,要替她画眉的样子。 “国公爷?”她可是听说他身边不曾有通房的,应该也没有画过吧?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江屿面色温和道:“若是画得不好,就让丫鬟给你重新画。” 有了退路,沈令善便由着他画了。她将脸儿抬起,面朝着他,她记得他的画作得很好,不过这和画眉是两回事。昔日她出嫁前,也曾憧憬过和程瓒琴瑟和鸣,她替他添香,他为她描眉,却不曾想到,最后给她画眉的男人,还是江屿。 “你自己看看,如何?”耳畔是江屿的声音。 这么快就画好了吗?沈令善往螺钿铜镜中看了一眼,见黛眉弯弯,柳叶儿一般,颜色不深不浅刚刚好,两边画得非常对称。 他怎么什么都会?沈令善心下狐疑。会旁的也就算了,若是男子会画眉,她自然是忍不住别处想,比如深宫之中,那个年轻貌美,早早丧夫的萧太后…… · 去东院给老太太拜年的时候,就遇到了江峋和江嵘。江嵘一看到沈令善就凑了上来,就开心道:“嫂嫂新年好。” 他带着一顶红色的瓜皮小帽,脸颊也是红嘟嘟的。 沈令善笑了笑,将准备好的封红给他。至于江峋,虽然和她同岁,可她是长嫂,身为长辈,自然也要给他。一行人去了东院老太太的瑞鹤堂,晚辈依次给老太太拜完年之后,二夫人郭氏和三夫人闵氏,也给沈令善准备了礼。三夫人闵氏一贯的和气,不过这二夫人郭氏,不知道怎么着,今日对她格外的热情,以前可是言语间十分针对她的。 沈令善忽然想起昨晚郭氏的话,老太太好像很生气,最后还把她留下来了,肯定是和郭氏说了什么。 之后二房三房的小辈们便围在沈令善的身边,给她拜年。 江屿坐在老太太的右手边,转过身,看着外头被一群孩子围着的妻子,她脸上洋溢着笑容,手里分着金裸子,一副出手很大方的样子。的确是个败家的。 沈令善是新妇,收到的封红多,可送出去的好像更多。魏嬷嬷就说她:“夫人出手太大方了。” 像个散财童子。 沈令善知道魏嬷嬷再说她什么,当初在程家的时候,程家几房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喜欢亲近她,好像是有人教似的,唯有过年的时候,一群小孩子才会围着她甜甜的叫她,这个时候沈令善就会将准备好的金裸子分给他们。程家虽为武安侯府,不过家底却是普通,哪里比得上荣国公府沈家,沈令善出嫁的时候陪嫁也多,银子花不完,这种喜庆的时候,自然乐意让孩子们开心开心。 有一回分完金裸子,沈令善路过长廊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孩子聚在一起开心的笑,她原以为是小孩子容易满足,含笑走近了一些,就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孩子的对话。 有个稍微年长些的男孩就说:“这二伯母可真傻,我娘就说她人傻银子多……” 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就小声的说:“我看二婶婶对咱们挺好的,而且长得也好看。” 之后她边上比她年长些的小姑娘就笑她:“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二叔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她?好像从来不去她住的芝澜堂。还是三婶婶好,三叔对三婶婶可好了。” 她是程家长房的二夫人,因为和谢幼贞差不多时间进府,总会被拿来比较。 ……连孩子们都在笑话她。 沈令善当时僵在了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很久才回过神。 后来沈令善分金裸子的时候虽然也大方,却也稍稍克制了一些,看着孩子们开开心心的喊她,她虽然微笑应着,终究是没法再想先前那样付出感情。 可是江家的孩子,她还是很喜欢的。 初二的这一日,江屿就陪她回娘家荣国公府。 其实年前就刚大张旗鼓的去过,这回晚些,到初六初七的时候去也是没关系的。不过江屿说初二去,那她也不好说什么。 沈家虽只有沈迳一人独撑,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过年的喜庆的点缀一番,便仿佛又回了当初那门庭若市的热闹感。 荣国公府坐南朝北,东西并连,一进府就是一字影壁,上面刻着鹤鹿同春。院内四周皆有抄手游廊围绕,中间有两座太湖石的假山,有两个带活水的花园。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灯笼。 当初嫁到洛州去,一年才见一次面,如今嫁给了江屿,倒是时常能来沈家走动。沈迳还是头一回看江屿这个妹夫顺眼了一些,但想起这门亲事,他心里头还是有气。沈令善则是怕三哥还因此同三嫂有嫌隙,就私下同他说:“……三嫂是为了你好,她为了沈家付出了多少,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斤斤计较的?” 沈迳的性子虽然稳重了许多,可自幼护妹妹护惯了,只要碰到妹妹的事情,他就一如既往的冲动。就是因为这个,当初沈令善才不敢将自己在程家的处境告诉他。沈迳就说:“倘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委身江屿,受那么多委屈。” 沈令善觉得,也唯有她三哥,才会这么没有底线的维护她。本就是她背信弃义在先,就算江屿将她娶回去是为了羞辱她,也是她该偿还的债。何况他并没有。她看着三哥,就道:“你不要这样想。以江屿现在的身份,哪是我‘委身’?想嫁给她的姑娘多了去了。而且那会儿就算不是三嫂提醒,我也会想到江屿的,你不要再和三嫂闹脾气。” 沈迳就怕她这样了,忙连连道:“成,我听你的,今儿就同你三嫂好好道个歉,你不要再说了。” “你知道就好。”沈令善这才满意,准备去招待女眷的宴息室。 沈迳忽然叫住她:“善善。” “三哥?”她回头去看他。 他静静看着妹妹,许久才问了一句:“若是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沈令善笑了笑,点头说好。 沈令善回到宴息室的时候,就有个穿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梳着宝髻的夫人坐在沈老太太的身边,生的体态丰盈,是沈家早就出阁的姑奶奶,沈令善的姑姑,大理寺丞郑雍的夫人。 身边还偎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高挑纤细,长得非常的明艳。是郑夫人的幺女,沈令善的表妹郑漪。上头还有一个姐姐郑涟,不过已经出阁了。 沈令善上前行了礼,郑夫人就对着女儿说:“还不赶紧叫表姐。” 郑漪叫了一声表姐,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可是据说要比她大五六岁呢,不过长得可真好。 沈令善回了礼。祖母和姑姑说话,沈令善就去大嫂三嫂那儿。梳着花苞髻的萱姐儿很快就凑了过来,开心的叫沈令善:“姑姑。”又同她说,“我和椹哥儿已经和好了,是我道得歉,母亲说我是姐姐,该让着椹哥儿。” 真是听话的孩子,沈令善夸赞了一番。又将萱姐儿身后的沈椹带到身边来。 新年就七岁的椹哥儿,和萱姐儿比起来,实在太过瘦小,好像才五六岁的样子。不过他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小袍,看上去精神很多,只是眼神还是木木的。 沈令善就将准备好的金葫芦挂在他的脖子上,和他说话:“等过几日,姑姑就来接你,去姑姑那儿住几天,好不好?” 椹哥儿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金葫芦,又看了一眼沈令善,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将被握着的手抽回来。 大嫂陈氏就对她说:“善善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自个儿生一个。” 往常陈氏穿得最端庄素净,今儿也换上了一身绛紫色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只是岁月不饶人,脸上已经有淡淡的细纹了,可是看上去非常可亲。 二嫂谢宜贞就看了陈氏一眼。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毕竟当初沈令善在程家五年,谁也不会认为她和程瓒连夫妻之实都没有,五年都无所出,包括陈氏。恐怕……陈氏想了想,立刻就说道:“不过晚些生也好,孩子一出生便要闹心,可是半刻都不得安生……”然后就说起儿子沈檀的亲事来。 过了年沈檀才十五,虽然尚且年轻,可早些的人家,的确是该张罗起亲事来了。若是她大哥还在,那沈檀的亲事自然不用着急,可目下他们孤儿寡母,这亲事自然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陈氏既想儿子娶得好些,但是又怕娶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媳妇儿,到时候还得供着;娶得差了,又觉得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不能半点将就。 沈令善就安慰她:“檀哥儿年纪还小,大嫂不用着急,亲事慢慢来。” 陈氏点了点头:“也是。” 谢宜贞瞧着沈令善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在齐国公府过得很好,就笑着叹道:“真好,你和二妹妹都回了皇城,日后咱们得经常聚聚才是。” 听了谢宜贞的话,沈令善才微微愣了愣:“你说二表姐她……” “是啊。”谢宜贞看着沈令善就说,“二妹妹同我说过,她已经和你见过面了,改日我定要带你们出去逛逛。”当初待字闺中的时候,沈令善就经常跟着谢家两位表姐一起出门。 那日在玲珑斋,她的确是见过谢幼贞了。可是她以为她只是简单的来一趟娘家,三嫂的意思,好像要长住似的。 就听谢宜贞说道:“程家已经分家了,而且程家大爷升了官儿,如今长房一支已经迁回皇城了,善善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么,程瓒也回皇城了吗?沈令善想,她的确是不知道。(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2章 酒气【二更】 谢宜贞看着沈令善的表情,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她顿了顿,就说:“瞧我,说这个做什么……”只是说起二妹谢幼贞罢了,毕竟谢幼贞和沈令善在程家同为妯娌,互相照应,这些年处得应该很好。就算程瓒对她怎么样,和谢幼贞是没有关系的。而且她也了解沈令善的性子,事情都是分得清的。 沈令善觉得也没什么。她总是要知道的,而且事情都过去了,如今她嫁给了江屿,就算程瓒站在她的面前,也和她没有关系了。她捏着椹哥儿软乎乎的小手,冲着谢宜贞笑了笑:“没事,我也很想二表姐。” 谢幼贞能回皇城,总归是件好事。 话虽如此,谢宜贞也识趣儿的不再提任何关于程家的事情。 沈令善给椹哥儿和萱姐儿各分了一块糖酥,糖酥酥脆可口,齿颊留香,里面掺着芝麻、花生和果仁,非常的香。 沈令善小的时候就很爱吃。 萱姐儿接过,立马声音糯糯道:“谢谢姑姑。” 椹哥儿没有说话,只怯怯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这糖酥却是收下了的。小孩子,没有不爱吃糖的。 沈令善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对于椹哥儿,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之后陈氏和谢宜贞拉着她去打叶子牌,沈令善想了想,就说:“我不太会,还是不去了。” 陈氏平日也是不玩这些的,今儿是高兴,也被拉去凑数了,瞧着沈令善这样说,就道:“没关系的,我也不太会,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 连往常最稳重的大嫂都这样说,沈令善若是再拒绝,未免太扫兴了,只好硬着头被拉去凑人数。也不晓得是不是运气好,除却刚开始有些手生,输了几回,后面几乎都是赢的。陈氏就笑着说她:“还说不会,我看挺会打的。” 沈令善笑了笑,只说自己是运气好罢了,心里头却有些开心,不是因为赢钱,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回了皇城,所有事情都慢慢好起来了。 结束时,沈令善赢了二十余两银子。虽然不多,可是她总归是没有败家了。 晚上沈令善要歇在娘家,住在她未出阁时院子里。 今日有些累,沈令善在卧房里等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了,丹枝挑了帘子进来,说道:“国公爷在前厅,和忠义侯,礼部侍郎严大人,郑大人几位大人一块喝酒说话呢,凤祥胡同的二爷和几位公子也都来了,热闹着呢,瞧着好像没有散席的意思。” 男人应酬最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凤祥胡同的二爷,就是原先荣国公府的二爷——她爹爹沈庭东的胞弟沈庭南。 早前分了家,她二叔沈庭南就搬到了凤翔胡同的宅子里去,当初她爹爹和大哥二哥出事的时候,她二叔不帮三哥也就算了,还做了一些下作的事情,名义上说是要替她爹爹照顾荣国公府一家子,实则就是想代替她爹爹接管荣国公府,好在那个时候,她三哥争气。 碧桃最是看不惯沈二爷这等乘人之危之人,就说:“我看大概是瞧见咱们国公爷来了,所以才巴巴的过来的。” 沈令善想……好像的确如此。如今荣国公府也没什么什么好贪图的,她二叔的官职比她三哥高多了。 她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沈家,也要仰仗江屿。 既然江屿要迟些回来,沈令善就准备早些休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隔扇打开的声音。应当是江屿回来了,屋子里烧着热烘烘的地龙,沈令善穿着寝衣也不冷,下榻趿了双并蒂莲软底睡鞋就出来了。 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榆木黑骑雕花方桌前,用手撑着脑袋,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沈令善一过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好像喝了很多…… 男人应酬总是避免不了喝酒的,何况在这种热闹喜庆的日子里。她过去轻轻叫了他一声:“江屿?”见他没反应,就吩咐丹枝去准备醒酒汤,魏嬷嬷和碧桃去准备热水和他要换洗的衣物。 沈令善静静站在他的面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忽然就见身旁的男人伸出了手,将她抱到了怀里,牢牢的箍在了怀里。 “江屿!”沈令善吓了一跳,一抬眼就堪堪对上他深邃的眼睛,明明喝了很多酒,可是眼神看上去好像很清醒的样子。她坐在他的怀里,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怎么喝这么多酒?” 江屿翕唇说道:“你三哥灌的。” 沈令善登时就不好说话了。 也是……以江屿现在的身份,他若是不想喝,谁敢灌他?也就她三哥了。虽然接受了他这个妹夫,可心里还是有气的,这人……沈令善有些无奈,她三哥就是这样的性子,便对他说道:“你不要介意,我三哥他对你没有敌意。” 江屿望着她道:“我知道。”表情看上去还是挺温和的。 也亏得江屿不计较了。沈令善坐在他的怀里,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的身上很烫,又浑身酒气,本能提醒她,这个时候的男人非常的危险。 她想了想,就道:“醒酒汤马上就来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江屿看着她,却是想也不想:“……不好。” 这人……究竟是喝醉了还是没有喝醉?沈令善疑惑不解,下一刻便是一阵身子腾空,整个人都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见他阔步就朝着卧房走去。穿过珠帘,珠子轻轻打在她的脸上,沈令善才有些着急:“江屿!”这人醉醺醺的,哪能就这样上榻了?他不是一贯最讲究的吗? 床帐被粗鲁的撩开,她被轻轻放在柔软的褥子上,男人的气息逼近,伴着浓浓的酒气,一下子就被困住了。沈令善抓着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叫他的名字:“江屿。” 他却是不听,俯身下来,含着她柔软的唇,长驱直入,追逐着,纠缠不清。沈令善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不顺畅,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控制住了,他想如何,她就下意识的跟着他。他吻得很用力,只是温热的手掌却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渐渐的,沈令善紧绷得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大概知道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直都很克制得照顾她的感受。 她被他安抚的很好,攥着他肩膀处的双手,缓缓滑落,又被他轻轻的抓着,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好像他不仅自己要抓着她不放,也不许她放手一样。 一次结束的时候,他抽身出来,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贴着脸颊和她说话:“你放心,就算你三哥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生气的。” 她当然知道。 他的身体很烫。 沈令善一张脸泛着红晕,先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人和人之前,可以亲近到这种地步。夫妻一体,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而且刚才的感觉……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吓人。她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沈令善望着他异常英俊的眉眼,剑眉黑眸,这样近在咫尺的看着,他真的长得很好看。他和程瓒不一样,若要论魅力,他恐怕比当初温润的程瓒更吸引人,可是那个时候,她偏偏喜欢的不是这个类型。沈令善启唇叫他:“江屿?” 他低低“嗯”了一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喉头微微震动的声音,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其实她想问,当初她那样对他,他一定很恨她吧?甚至在大半年前,他们阔别五年后相遇,他还是恨她的。可是她忽然又不想问了,好像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觉得很累,不说话,渐渐就睡着了。 江屿等着她的下文,等了一会儿,耳畔却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是睡着了。 江屿有些想笑,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又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 次日沈令善就要回齐国公府去,她祖母就对她说:“江屿这孩子,对你应该是真心的,你和他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想别的事情。”老太太当初不同意她嫁给江屿,何况嫁得这么仓促,跟抢人似的,说到底最担心的,就是怕江屿怀恨在心报复孙女。如今看着江屿并没有那个意思,她当然是松了一口气。 沈令善就说:“祖母放心,孙女明白的。”她又再次同老太太说了椹哥儿的事情。 老太太点点头:“过了十五就来接他吧,我让椹哥儿的乳母周妈妈陪着他一起过去。你是椹哥儿的姑姑,同他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而且你日后也是要当母亲的,先适应适应也是好的。” 当母亲…… 沈令善觉得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每个女人,再没有当母亲之前,都还是个孩子。当初谢幼贞生了福哥儿的时候,她就非常羡慕。那时候她抱着福哥儿,小小软软的一个,就想,如果她也有个孩子就好了,男孩女孩都好,这样她大概就不会觉得日子过得慢了。 之后凤翔胡同沈二爷那边的两位堂姐沈令嫣和沈令宜也过来了,好像是特意过来送她的。幼时她两位堂姐都是打打闹闹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不过这几年,沈令善偶尔回一趟荣国公府,也没见她们过来,算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见了。两人都已嫁了人,一副妇人打扮。 沈令善和两位堂姐说着话,就看到不远处,江屿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她的二叔沈庭南及几位堂兄,还有住在荣国公府隔壁的几位大人……他只缓步朝着她走来,到她面前的时候,非常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恭恭敬敬的对祖母说话:“祖母,那我和善善便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改日我们再来看您。” 看上去好像和小时候一样,非常尊敬她的祖母,一点都没有变。 沈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江屿又朝着沈迳告别,还叫了他一声三哥。 沈迳还有些别扭,愣了愣,才不自然的应了应。 朱轮华盖车已经停在外头,沈令善被江屿搀扶着上了马车。下面垫了几层厚厚的褥子,沈令善坐得很舒服,坐了一会儿,沈令善就和他说椹哥儿的事情:“……我和祖母已经说好了,等过了十五就来接他。到时候椹哥儿的乳母也会一道来。” 江屿点头,看她:“上元夜要出去玩吗?” 沈令善觉得他好像还把她当成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总是惦记着玩儿,不过……皇城的上元节非常热闹。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以吗?”她虽然享受着他带来的荣耀,可是也要做些什么,比如……在外面当个端庄贤淑的齐国公夫人。 她好像很喜欢。江屿的眉目也稍稍温和了一些,说道:“嗯。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你不要乱跑就行了。” 还真把她当成孩子了。沈令善笑笑,点头道:“好,我听国公爷的。” 正说着话,马车车身忽然晃动了一下,沈令善下意识的往前倾倒,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了过去。江屿把她抱在怀里,才朝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 传来坐在外头的随从徐砚的声音:“国公爷,您和夫人没事吧?前面是永宁侯府的马车,里头好像是永宁侯夫人。” 永宁侯府,沈令善坐在江屿的怀里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却又忽然想不起来了。 就听到江屿淡淡说道:“让他们先过去吧。” 徐砚应下,吩咐车夫让道,让永宁侯府的马车先过去。马车车轮轱辘辘的,沈令善听着声音,虽然看不见,但是边上的马车过去的时候,依稀能听到里头有小孩子的声音,应该是永安侯的孩子吧。待他们的马车重新上道,沈令善侧目看了看身旁的江屿,他的表情有些冷淡,总觉得有些奇怪。 永宁侯…… 沈令善忽然想起来了。 江屿的母亲阮氏,好像有个同胞妹妹,嫁得就是永宁侯。不过小时候她经常和跟在江屿的屁股后面,对江屿的这位姨母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应该本根本就没见过吧。直到后来江屿的父母出事,半年后,就听说他的姨母嫁给了永宁侯。 既然这永宁侯夫人是江屿的姨母,那今日遇见,怎么着也该打个招呼。而且江屿对长辈还是非常尊重的。怎么对这位姨母,态度却这么冷淡……好像一点都不想看到她似的。(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2章 酒气【二更】 谢宜贞看着沈令善的表情,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她顿了顿,就说:“瞧我,说这个做什么……”只是说起二妹谢幼贞罢了,毕竟谢幼贞和沈令善在程家同为妯娌,互相照应,这些年处得应该很好。就算程瓒对她怎么样,和谢幼贞是没有关系的。而且她也了解沈令善的性子,事情都是分得清的。 沈令善觉得也没什么。她总是要知道的,而且事情都过去了,如今她嫁给了江屿,就算程瓒站在她的面前,也和她没有关系了。她捏着椹哥儿软乎乎的小手,冲着谢宜贞笑了笑:“没事,我也很想二表姐。” 谢幼贞能回皇城,总归是件好事。 话虽如此,谢宜贞也识趣儿的不再提任何关于程家的事情。 沈令善给椹哥儿和萱姐儿各分了一块糖酥,糖酥酥脆可口,齿颊留香,里面掺着芝麻、花生和果仁,非常的香。 沈令善小的时候就很爱吃。 萱姐儿接过,立马声音糯糯道:“谢谢姑姑。” 椹哥儿没有说话,只怯怯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这糖酥却是收下了的。小孩子,没有不爱吃糖的。 沈令善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对于椹哥儿,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之后陈氏和谢宜贞拉着她去打叶子牌,沈令善想了想,就说:“我不太会,还是不去了。” 陈氏平日也是不玩这些的,今儿是高兴,也被拉去凑数了,瞧着沈令善这样说,就道:“没关系的,我也不太会,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 连往常最稳重的大嫂都这样说,沈令善若是再拒绝,未免太扫兴了,只好硬着头被拉去凑人数。也不晓得是不是运气好,除却刚开始有些手生,输了几回,后面几乎都是赢的。陈氏就笑着说她:“还说不会,我看挺会打的。” 沈令善笑了笑,只说自己是运气好罢了,心里头却有些开心,不是因为赢钱,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回了皇城,所有事情都慢慢好起来了。 结束时,沈令善赢了二十余两银子。虽然不多,可是她总归是没有败家了。 晚上沈令善要歇在娘家,住在她未出阁时院子里。 今日有些累,沈令善在卧房里等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了,丹枝挑了帘子进来,说道:“国公爷在前厅,和忠义侯,礼部侍郎严大人,郑大人几位大人一块喝酒说话呢,凤祥胡同的二爷和几位公子也都来了,热闹着呢,瞧着好像没有散席的意思。” 男人应酬最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凤祥胡同的二爷,就是原先荣国公府的二爷——她爹爹沈庭东的胞弟沈庭南。 早前分了家,她二叔沈庭南就搬到了凤翔胡同的宅子里去,当初她爹爹和大哥二哥出事的时候,她二叔不帮三哥也就算了,还做了一些下作的事情,名义上说是要替她爹爹照顾荣国公府一家子,实则就是想代替她爹爹接管荣国公府,好在那个时候,她三哥争气。 碧桃最是看不惯沈二爷这等乘人之危之人,就说:“我看大概是瞧见咱们国公爷来了,所以才巴巴的过来的。” 沈令善想……好像的确如此。如今荣国公府也没什么什么好贪图的,她二叔的官职比她三哥高多了。 她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沈家,也要仰仗江屿。 既然江屿要迟些回来,沈令善就准备早些休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隔扇打开的声音。应当是江屿回来了,屋子里烧着热烘烘的地龙,沈令善穿着寝衣也不冷,下榻趿了双并蒂莲软底睡鞋就出来了。 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榆木黑骑雕花方桌前,用手撑着脑袋,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沈令善一过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好像喝了很多…… 男人应酬总是避免不了喝酒的,何况在这种热闹喜庆的日子里。她过去轻轻叫了他一声:“江屿?”见他没反应,就吩咐丹枝去准备醒酒汤,魏嬷嬷和碧桃去准备热水和他要换洗的衣物。 沈令善静静站在他的面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忽然就见身旁的男人伸出了手,将她抱到了怀里,牢牢的箍在了怀里。 “江屿!”沈令善吓了一跳,一抬眼就堪堪对上他深邃的眼睛,明明喝了很多酒,可是眼神看上去好像很清醒的样子。她坐在他的怀里,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怎么喝这么多酒?” 江屿翕唇说道:“你三哥灌的。” 沈令善登时就不好说话了。 也是……以江屿现在的身份,他若是不想喝,谁敢灌他?也就她三哥了。虽然接受了他这个妹夫,可心里还是有气的,这人……沈令善有些无奈,她三哥就是这样的性子,便对他说道:“你不要介意,我三哥他对你没有敌意。” 江屿望着她道:“我知道。”表情看上去还是挺温和的。 也亏得江屿不计较了。沈令善坐在他的怀里,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的身上很烫,又浑身酒气,本能提醒她,这个时候的男人非常的危险。 她想了想,就道:“醒酒汤马上就来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江屿看着她,却是想也不想:“……不好。” 这人……究竟是喝醉了还是没有喝醉?沈令善疑惑不解,下一刻便是一阵身子腾空,整个人都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见他阔步就朝着卧房走去。穿过珠帘,珠子轻轻打在她的脸上,沈令善才有些着急:“江屿!”这人醉醺醺的,哪能就这样上榻了?他不是一贯最讲究的吗? 床帐被粗鲁的撩开,她被轻轻放在柔软的褥子上,男人的气息逼近,伴着浓浓的酒气,一下子就被困住了。沈令善抓着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叫他的名字:“江屿。” 他却是不听,俯身下来,含着她柔软的唇,长驱直入,追逐着,纠缠不清。沈令善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不顺畅,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控制住了,他想如何,她就下意识的跟着他。他吻得很用力,只是温热的手掌却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渐渐的,沈令善紧绷得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大概知道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直都很克制得照顾她的感受。 她被他安抚的很好,攥着他肩膀处的双手,缓缓滑落,又被他轻轻的抓着,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好像他不仅自己要抓着她不放,也不许她放手一样。 一次结束的时候,他抽身出来,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贴着脸颊和她说话:“你放心,就算你三哥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生气的。” 她当然知道。 他的身体很烫。 沈令善一张脸泛着红晕,先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人和人之前,可以亲近到这种地步。夫妻一体,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而且刚才的感觉……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吓人。她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沈令善望着他异常英俊的眉眼,剑眉黑眸,这样近在咫尺的看着,他真的长得很好看。他和程瓒不一样,若要论魅力,他恐怕比当初温润的程瓒更吸引人,可是那个时候,她偏偏喜欢的不是这个类型。沈令善启唇叫他:“江屿?” 他低低“嗯”了一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喉头微微震动的声音,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其实她想问,当初她那样对他,他一定很恨她吧?甚至在大半年前,他们阔别五年后相遇,他还是恨她的。可是她忽然又不想问了,好像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觉得很累,不说话,渐渐就睡着了。 江屿等着她的下文,等了一会儿,耳畔却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是睡着了。 江屿有些想笑,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又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 次日沈令善就要回齐国公府去,她祖母就对她说:“江屿这孩子,对你应该是真心的,你和他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想别的事情。”老太太当初不同意她嫁给江屿,何况嫁得这么仓促,跟抢人似的,说到底最担心的,就是怕江屿怀恨在心报复孙女。如今看着江屿并没有那个意思,她当然是松了一口气。 沈令善就说:“祖母放心,孙女明白的。”她又再次同老太太说了椹哥儿的事情。 老太太点点头:“过了十五就来接他吧,我让椹哥儿的乳母周妈妈陪着他一起过去。你是椹哥儿的姑姑,同他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而且你日后也是要当母亲的,先适应适应也是好的。” 当母亲…… 沈令善觉得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每个女人,再没有当母亲之前,都还是个孩子。当初谢幼贞生了福哥儿的时候,她就非常羡慕。那时候她抱着福哥儿,小小软软的一个,就想,如果她也有个孩子就好了,男孩女孩都好,这样她大概就不会觉得日子过得慢了。 之后凤翔胡同沈二爷那边的两位堂姐沈令嫣和沈令宜也过来了,好像是特意过来送她的。幼时她两位堂姐都是打打闹闹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不过这几年,沈令善偶尔回一趟荣国公府,也没见她们过来,算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见了。两人都已嫁了人,一副妇人打扮。 沈令善和两位堂姐说着话,就看到不远处,江屿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她的二叔沈庭南及几位堂兄,还有住在荣国公府隔壁的几位大人……他只缓步朝着她走来,到她面前的时候,非常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恭恭敬敬的对祖母说话:“祖母,那我和善善便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改日我们再来看您。” 看上去好像和小时候一样,非常尊敬她的祖母,一点都没有变。 沈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江屿又朝着沈迳告别,还叫了他一声三哥。 沈迳还有些别扭,愣了愣,才不自然的应了应。 朱轮华盖车已经停在外头,沈令善被江屿搀扶着上了马车。下面垫了几层厚厚的褥子,沈令善坐得很舒服,坐了一会儿,沈令善就和他说椹哥儿的事情:“……我和祖母已经说好了,等过了十五就来接他。到时候椹哥儿的乳母也会一道来。” 江屿点头,看她:“上元夜要出去玩吗?” 沈令善觉得他好像还把她当成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总是惦记着玩儿,不过……皇城的上元节非常热闹。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以吗?”她虽然享受着他带来的荣耀,可是也要做些什么,比如……在外面当个端庄贤淑的齐国公夫人。 她好像很喜欢。江屿的眉目也稍稍温和了一些,说道:“嗯。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你不要乱跑就行了。” 还真把她当成孩子了。沈令善笑笑,点头道:“好,我听国公爷的。” 正说着话,马车车身忽然晃动了一下,沈令善下意识的往前倾倒,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了过去。江屿把她抱在怀里,才朝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 传来坐在外头的随从徐砚的声音:“国公爷,您和夫人没事吧?前面是永宁侯府的马车,里头好像是永宁侯夫人。” 永宁侯府,沈令善坐在江屿的怀里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却又忽然想不起来了。 就听到江屿淡淡说道:“让他们先过去吧。” 徐砚应下,吩咐车夫让道,让永宁侯府的马车先过去。马车车轮轱辘辘的,沈令善听着声音,虽然看不见,但是边上的马车过去的时候,依稀能听到里头有小孩子的声音,应该是永安侯的孩子吧。待他们的马车重新上道,沈令善侧目看了看身旁的江屿,他的表情有些冷淡,总觉得有些奇怪。 永宁侯…… 沈令善忽然想起来了。 江屿的母亲阮氏,好像有个同胞妹妹,嫁得就是永宁侯。不过小时候她经常和跟在江屿的屁股后面,对江屿的这位姨母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应该本根本就没见过吧。直到后来江屿的父母出事,半年后,就听说他的姨母嫁给了永宁侯。 既然这永宁侯夫人是江屿的姨母,那今日遇见,怎么着也该打个招呼。而且江屿对长辈还是非常尊重的。怎么对这位姨母,态度却这么冷淡……好像一点都不想看到她似的。(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3章 亲事【一更】 沈令善十分好奇,但是看江屿此刻的表情,也就识趣儿的不问。 回到齐国公府后,歇息了两日,就去了江屿的祖父阮家,然后是沈令善的祖父罗家。去阮家的时候,倒是刚好同那永宁侯一家子错开,没有碰上面,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江婠和宋谦是初六来的娘家。不过十来日不见,江婠面颊红润,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自打怀了身孕之后,那江婠的婆婆自然将她宝贝着,也不提给宋谦纳妾的事情了。虽然江婠待沈令善的态度还是淡淡的,时不时冒出几句挤兑的话,不过若是有江屿在,便会收敛一些。临走前,江婠就阴阳怪气的和她说:“倘若你真的愧疚,那就早些替我大哥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成,他都要三十了,也该当爹了。” 虽然江婠的语气不好,不过沈令善细细一想,也觉得非常有道理。像江屿这样的年纪,按理说再一两年,当祖父也是使得的。不知不觉,原来江屿都快而立了。 初八这日,沈令善坐在窗户前的软塌上拿着绣绷做绣活儿,先前答应要给江屿绣的汗巾,才只绣了一半儿。还没动几下,碧桃就进来和她说道:“夫人,东院那边请您过去,好像是徐家的亲戚过来了。” 徐家是江老太太的娘家,自然是怠慢不得的。沈令善去卧房换了一件细棉面子的桃红撒花袄子,乳白色绣梅竹兰襕边综裙,戴了一支缠丝赤金凤簪,就去了老太太的瑞鹤堂。 刚到暖阁外面,就听到里面有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外头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明珠将湘妃竹帘撩起,沈令善进去,就看到二房三房的所有女眷都在,老太太身边坐了一位梳着倭堕髻,戴着金坠脚扁簪的妇人,看上去四十左右的样子,应该就是徐二夫人,边上还站着一个姑娘。 徐二夫人看到进来的沈令善,说话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的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沈令善过去叫了人。 老太太就对徐二夫人身边的小姑娘说:“樱姐儿,这就是你大表嫂。” 小姑娘正是徐樱,徐家二房的三姑娘,过完年刚好二八年华,容貌生的端丽秀气,一双杏眼非常灵动好看,有种天真烂漫的感觉。她穿了一条靛蓝色八幅湘裙,梳着少女的垂鬓分梢髻,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往上扬的,这样的小姑娘,看上去就非常招长辈的喜欢。怪不得老太太想将这位徐三姑娘许给江峋,江峋看到了,应该会喜欢的。 徐樱叫了一声大表嫂,沈令善也喊道:“三表妹。” 沈令善落座之后,徐樱就笑着说:“大表嫂看上去真年轻,好像和我差不多大。”徐樱虽然嘴巴甜,可这话却是没有半分夸张的意思。 徐二夫人也看她。这位齐国公夫人沈氏的名声,在皇城也是人尽皆知的,虽说她是二嫁之人,背后有不少嚼舌根的妇人,可说到底,那些妇人心里头不知有多羡慕她呢。竟然能嫁给江屿…… 今儿一见,徐二夫人倒是有几分明白江屿为何要娶她了。生得这般的美。 也不晓得性子如何…… 徐二夫人有些担心。老太太的意思,早就知会过她了,他家樱姐儿若是能嫁给二公子江峋,那日后和这沈氏就是妯娌,而且长嫂如母,是要敬着她的。 沈令善是表嫂,同徐樱又是初次见面,想着这徐樱极有可能会成为她的二弟妹,便送了她一对祥云纹羊脂玉镯作为见面礼:“……三表妹皮肤白皙,手腕纤细,戴这对玉镯肯定很好看。” 徐樱自然是喜欢的,笑笑收下。徐二夫人也是给沈令善准备了礼的,目下瞧着这对羊脂玉镯,成色这般的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这沈氏却是眼睛都不眨的送出来的,好像随随便便送的一个金裸子似的。相比之下,她准备的礼便是有些寒酸了,徐二夫人想了想,觉得这会儿还是不送了,等待会儿再去准备准备,总是不能比这羊脂玉镯差太多的。 老太太看着沈令善和徐樱相处的好,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也不枉费她平日多护着沈令善,她也是个识大体的。徐樱和江峋的事情虽然还没定,可老太太看着,两人俨然是相处融洽的妯娌了。 暖阁里说着话,丫鬟就来禀告,说是国公爷和两位公子过来了。 脚步声传来。 沈令善抬头去看,就见江屿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今早她替他选的宝蓝色杭绸直缀,看上去年轻沉稳,非常的有魅力。后面跟着的是江峋和江嵘。 徐樱听到声音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瞧见入目的这位高大英挺、长眉入鬓的男子,虽然表情淡淡,可是身上的气度,却是徐家的几位叔伯都没办法比的。而且看上去这样年轻……徐樱心“噗通噗通”跳了几下,再看他后面一高一矮的两位,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位便是齐国公江屿,而他身后穿着藏青色衣袍,皮肤略黑的年轻男子,才是江峋,江老太太要给她说亲的对象。 徐樱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忍不住又朝着江屿看了一眼。 江峋虽然也十分俊朗,可同他的兄长站在一起,自然是不够看了的。 老太太就向江峋介绍徐樱:“……这是樱姐儿,徐家的三表妹,好像有好些年没见了吧?” 江峋自然知道祖母的意思。他这些年在军营,哪里接触过什么姑娘,这会儿见着这位娇滴滴的表妹,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干巴巴的叫了一声:“三表妹。”看上去半点都不解风情,徐樱自然更加不喜欢了。 徐二夫人看江峋却非常的满意。他年少有为,是不可得多的良将,又有江屿这样的兄长,日后的前途当然是不可估量的,而且看上去人也挺老实的的。 徐樱行了礼:“峋表哥。”又叫江峋身边的江嵘,“嵘表弟。” 然后才微微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子:“……屿表哥。”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如玉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坐在一边吃栗子糕的沈令善,静静看着这徐三姑娘,瞧着她这样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暖阁里都是女眷,江屿他们自然不好多留,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罢了,很快就走了。 在老太太这边坐了一会儿之后,沈令善就回琳琅院去了,晚些再过来一起用晚膳。 郭氏倒是亲切的和徐二夫人聊天,欢欢喜喜的将她们送到歇息的西厢房去。回到自个儿屋的时候,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老太太要撮合徐樱和江峋,可适才在暖阁,这徐樱看上的分明是江屿啊……倒是有趣了。 郭氏越想越高兴,觉得不用自己出手,这徐樱若是能多给沈令善添添堵,她在旁边看好戏,也是不错的。 江二爷过来的时候,看到她难得心情好,倒是好奇:“捡着银子了,今儿这么高兴?” 郭氏就说他:“俗气!” 江二爷见她开心,也笑着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汝窑天青色茶盏,用茶盖抚了抚茶沫,尝了一口,才皱眉道:“怎么是陈茶?”平日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 郭氏道:“有的喝就不错了。”郭氏爱面子,不过江二爷的俸禄就这么点,又不比江三爷处事圆滑,能捞不少油水。大部分银子都被郭氏用来装饰门面,私下的用度自然要克俭一些。 江二爷倒是个脾气好的,虽然有点不满,却也习惯了郭氏的态度,没有说什么。 · 沈令善已经回了琳琅院,待在屋里的时候,就想着刚才徐樱的样子。这门亲事原本是不错的,徐樱是个讨喜的姑娘,不过现在……好像有点不合适了。 也不知道江屿有没有看出来。他这么聪明,连她都看得出来,他应该也是清楚了的吧? 晚上的时候,江屿没有去书房,靠在东次间的罗汉床上看书,只穿了一身竹青色绣斓边圆领长袍。 旁边是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灯光柔和,照着他的侧脸看上去越发的俊朗清隽,像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好像一回到琳琅院,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就收了起来,显得无害,看上去有几分书生气息。 她捧着绣绷,多看了一眼。 直到他忽然抬起头,四目相对,她才微愣,本能的迅速低头。 一低头,沈令善才觉得自己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脚步声逼近,面前的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她将绣花针插到绣绷上,才抬起头问他:“是要休息了吗?” 江屿摇了摇头,而是坐到她的旁边,看着她绣绷上栩栩如生的翠竹,虽然没有绣完,可是光看着就觉得很好。他伸手,将她的右手握到手心把玩,觉得她的手温润细腻,柔弱无骨的感觉,指甲是淡淡的粉色,修得圆润整齐,看上去非常的有光泽。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话:“今日你见过徐樱了,祖母的意思你也清楚。你觉得她如何?” 沈令善虽然习惯照顾小江嵘,不过对于江峋的亲事,她还没有长嫂如母的自觉。这会儿听他这么问,就认真想了想,说道:“徐三表妹聪慧伶俐,容貌出众,倒是挺好的。不过……” 江屿就说:“不过什么?” 不过——这位徐三表妹,看上的不是二弟江峋,而是他呀。沈令善看着他,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他是真的没有看出来吗?(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4章 珍视【二更】 这话实在是不好说,毕竟徐樱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名声非常重要。 见她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江屿也不逗她,说道:“也罢,你是长嫂,若是觉得不满意,便不用再考虑。不过二弟的亲事,你平日多留心些,倘若有合适的,就定下来。” 沈令善松了一口气。总觉得江峋娶妻,该娶个他喜欢的。 没想到次日徐樱就跑到她这儿来。年轻的小姑娘,穿了件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松花色百蝶穿花八幅湘裙,戴了对金镶红玛瑙耳坠,比昨日初来江家打扮的还要精心。 瞧见沈令善,就甜甜的叫大表嫂,又亲热的和她说话:“……昨日一瞧见大表嫂就喜欢。母亲说会在这里多住两日,我就想多过来和大表嫂说说话,您不会嫌我烦吧?”她说话的样子俏皮可爱,眼眸弯弯,很难让人觉得讨厌。 不过小姑娘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看到眼前的徐樱,沈令善就想到当初的自己,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旁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又将从老家带来的桂花糖给沈令善吃,对她说道:“也不晓得合不合大表嫂的口味。” 沈令善微微笑了笑:“三表妹有心了。”她倒是挺喜欢吃桂花糖的。 她对着徐樱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她这样讨好她,她身为表嫂,本该对她也热情一些的,只是既然江屿不赞同江峋娶徐樱,那么她对她不好太过亲近。再说她这心思写在脸上,江峋没看上,反而相中了江屿。她身为江屿的妻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怎么说都是亲近不起来的。 小时候江屿对她不冷不淡的样子,她就非要缠着他。渐渐的,他对她好了,她反而没有当初那种要亲近或者说霸占的心思了,只有当他身边有其他小姑娘的时候,她才会有警惕感。 好像人总是不去珍惜已经得到的东西,直到有了失去的危机感,那种强烈想独占的感觉才会回来。 徐樱还想说什么,就看到沈令善拿着芙蓉白玉茶盏,手腕略微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昨日她送她一对镯子,夸她的手好看,可这会儿瞧见她的手,徐樱才知道,这才叫真的好看。她心里微微有些堵,复又重新扬起笑脸,说道:“大表嫂这香囊绣得可真精致,我母亲总是说我女红不好……” 她腰间佩戴的海棠金丝纹香囊其实算是普通的。 沈令善见她一副费尽心思找话题的样子,说道:“女工针黹我也不过泛泛,三表妹过赞了。” 是以徐樱也不好再说让她指点她的话来,只静静绞着手绢,僵硬的笑了笑。心里却很奇怪,明明昨日她对她挺亲近的……沈令善这样的态度,徐樱便是脸皮再厚,也是坐不住的。 便同沈令善笑盈盈说了几句,才垂头丧气的回到东院去。 徐樱一走,魏嬷嬷就对沈令善说:“这位徐三姑娘,未免太着急了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哪有大户人家的姑娘这般迫切的? 沈令善就说:“……情窦初开,都是这样的。” 徐樱回了西厢房,刚进屋,就看到母亲坐在里头。她吓了一跳,才上前叫道:“母亲。” 徐二夫人静静打量着她的装扮,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很快就蹙起眉头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徐樱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着衣摆,含糊道:“没……没什么,我就随便走走。” 徐二夫人的脸色沉了沉,道:“你是我的女儿,你有没有说实话,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顿了顿,就问跟着徐樱的丫鬟云眉,“你来说,三姑娘刚才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 云眉是徐樱的贴身丫鬟,见徐二夫人这样生气,立马就跪了下来,白着脸道:“二夫人,奴婢……奴婢……”犹豫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 徐樱就道:“够了!母亲不要逼云眉了,我说还不成嘛。” 徐二夫人就听她说下去。 “……我刚才去了隔壁的齐国公府,屿表哥家,找了大表嫂说话去。”她说着说着就眼眶泛红,眼泪淌了下来,看上去楚楚动人,“我知道您想让我嫁给峋表哥,可是我不想嫁。我、我喜欢的是屿表哥……” 说着她上前抓着徐二夫人的衣袖,“母亲,我知道您最疼我了,就和姑婆说说,让我嫁给屿表哥,我愿意当他的妾室。” 此行来江府,徐二夫人就存着和江家长房结亲的念头,对江峋非常满意,这女儿平日也听话,却没想到,才见了人家一面,就说出这样的话。 徐二夫人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发泄不出来,伸手就狠狠打个她一耳光:“我们徐家还丢不起这个人。今日这话,你若是再敢胡说,我便同你爹爹商量,让你立刻嫁人!” 徐二夫人对徐樱也算是视若珍宝,从小到大,哪里敢舍得打她一下?这回也是因为徐樱的话太过大胆。没有哪个母亲是不心疼孩子的,何况是从小就亲自照顾的。 看着徐樱的白皙的脸肿了起来,徐二夫人虽然心疼,却也没有办法真的答应她。 她这样宝贝的女儿,怎么能给别人当妾?就算江屿官儿当得再大又如何?有沈氏那样一个主母在,江屿又岂会多看她一眼? 就见徐樱跪在地上,百蝶穿花八幅湘裙铺得满地,哭哭啼啼说道:“母亲,我是真的喜欢屿表哥,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了,我不想再嫁给其他人,求求您了,您就成全我吧,好不好?”她也是从来没有做出过这样出格的事情,可如今话说出来了,索性就都说了。 · 原本徐二夫人和徐樱要多住几日的,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提早离开了。徐二夫人只说府上有些事情,过些日子再过来看老太太。至于徐樱,离开的那日,沈令善见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徐二夫人的身后,眼下有淡淡的青黛,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蔫蔫儿的,不知道怎么了。 不过老太太倒是没有撮合江峋和徐樱的意思了。 过了两日,老太太就让大丫鬟明珠请她过去喝茶。 沈令善到瑞鹤堂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在窗户前给的珍珠罗汉松盆景修剪枝叶。听到沈令善的声音,才将手里的古流铗放下,对她说道:“来了。” 沈令善福了福身:“祖母。” 老太太让丫鬟给她搬了个杌子,沈令善坐下,就看着老太太去了次间的净室净手。她静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丫鬟奉上了茶水糕点,茶还是她喜欢喝得花茶。她喝了一口茶,静静打量老太太这住处…… 黑漆彩绘的槅扇,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很快老太太便出来了,沈令善欲站起来,她就微笑道:“坐着吧。” 沈令善应下,不晓得今日老太太找她说什么事情,好像很正式的样子。面对这江老太太,沈令善倒是没有多少紧张,只是毕竟是长辈,多多少少要敬着一些。就问道:“祖母找孙媳过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老太太先是打量了她一番,没有说话,之后笑笑道:“怪不得屿哥儿这么喜欢你,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有见过比你长得更整齐的。”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而且江屿……也不是那样肤浅的人啊。可是她也好像没有什么内在的东西…… 老太太又问她:“屿哥儿对你可好?” 江屿啊。沈令善如实说道:“国公爷他待我很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时候丫鬟正好端了茶上来,老太太一双布满褶皱的手接过菊瓣翡翠茶盅,掀开茶盖,浅啜几口。沈令善也就只好安静的等着她。 之后就听到老太太说话:“屿哥儿从小就待你好,我相信以后也会如此。就算日后身边有什么三妻四妾,他对你这个妻子的情分是不会变的。” 沈令善忽然看向老太太。好像隐隐有些预感她要说什么了……她搁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老太太看着她的表情,就继续说道:“按理说你和屿哥儿刚成亲大半年,我不该提这个,只是他也二十九了,膝下尚未有一儿半女,你进门时间短,我也不该催你。不过就算你今年怀孕,等屿哥儿当上父亲,也要而立了。那个时候,他能不能有个儿子还不好说……他爹娘去世的早,如今三房虽然分家,可我终究是他的祖母,有些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就看你的意思了……你是他的妻子,帮助他开枝散叶是你的本分,有些事情,他不说,没有道理你就不替他做。” 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清楚了,沈令善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顿了顿,叹息一声道:“我也是过来人,晓得你心里肯定会有些不愿意的。可是你也是有经验的,这些事情,本来不该由我特意来提醒你……” 沈令善有些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道:“那祖母可有合适的人选?” 老太太忽然笑了笑:“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也没有再继续拐弯抹角,“前几日樱姐儿陪她母亲来看我,你也瞧见了,樱姐儿样貌品行都是没得挑的,我看你也挺喜欢她的,相信你和她相处的也会很融洽。” 徐樱……怎么会是徐樱?那不是老太太的亲侄孙女吗? 沈令善知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给江屿纳妾,却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徐樱。而且……徐樱不是要说给江峋的吗? 虽说没有正式的说过,可怎么说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若是让江屿纳徐樱为妾,那知道的人,会怎么想江屿?再说徐樱是她娘家的姑娘,也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求亲的人按理说也不在少数,这么好的条件,嫁哪个贵族子弟不好?何必想不开给人当妾呢…… 不过说到底,江屿不是别人,他现在的身份,就算是当妾,也有许多大家闺秀愿意的。毕竟徐樱自己也是喜欢的。 何况老太太这样明确的说了,就说明徐家已经同意了。 好像双方都说好了、谈妥了,然后才名义上劝着她,长篇大论的说大道理,实际上就是等着她点个头罢了。 沈令善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比当初程瓒领着庶子回来的时候,还要生气。 沈令善看了看面前表情慈祥的老太太。换作以前的她,估计早就甩脸子了,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有时候并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知道给她撑腰的人不在了,所以明白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 沈令善忽然站了起来,就说:“祖母的意思我明白,徐家的三表妹也的确是聪慧可人,只是祖母比孙媳更了解国公爷的脾气,他不太喜欢别人替他擅自做主……”那天她只是让丫鬟进去服侍他沐浴,他就对她冷着脸,何况是纳妾呢。 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好像是没有想到沈令善会这样不给她面子。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平日的和蔼态度,和她说道:“也不是要这么快就决定,事情倒是不着急的。屿哥儿对你好,别人的话,他听不进去,你就替我多劝劝他,若是能点头当然好,若是不能,我也不会强迫什么。” “……孙媳明白了。”沈令善朝着老太太行了礼,“祖母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孙媳便先回去了。这件事情,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转达给国公爷,问问他的意思。” 老太太笑笑:“好,那你先去忙吧。” 出了瑞鹤堂,沈令善沿着长廊往通往齐国公府的如意门走去。心里面有些堵,闷闷的。 回琳琅院的路上碰见了小江嵘,江嵘便凑上去牵着她的手道:“嫂嫂,你不开心吗?是大哥欺负你了吗?你跟我讲,我去给大哥讲道理。”明明和江屿是亲兄弟,却跟护着她。 大半年的相处,感情是渐渐积累起来的。 那时候沈令善刚好没有事情做,把所有的精力用在照顾小江嵘的身上,而江嵘原本被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宠着,忽然兄长们出远门了,嫡姐又出嫁,正是最孤单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沈令善就对他笑了笑:“我没有不开心。” 有时候小孩子不好骗,小江嵘便爬到假山上,从边上的腊梅树上折了两支梅花下来,他掸了掸自个儿的小袍,才将腊梅递给她:“嫂嫂是不是开心一点了?” 望着小江嵘白胖的小脸,沈令善笑出了声,收了江嵘的花,的确是开心了许多。 回到琳琅院,沈令善将两支腊梅插到窗台的汝窑天青釉面花觚中,又好心情的摆弄了几下。 用了晚膳之后江屿去了书房忙,沈令善就早些歇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些隐隐的动静传来。她没有睁开眼睛。 之后感觉到脸上有些温温热热的…… 然后落到了颈间。 有些痒。感觉越来越清晰,沈令善嘟囔了一句,慢慢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江屿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又握着她的手,低头啄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是一种被小心翼翼对待,非常珍视的感觉。这种感觉会贪恋,上`瘾。 他把她抱到怀里,觉得她小小的一个,非常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来。他摸着她的头发和她说话:“嵘哥儿说,我欺负了你?” 她倒是没想到江嵘真的会跑去和他说这个,一时哭笑不得,只好说:“没有的事,是他乱猜的。” 江屿的胸腔微微震荡了一下,好像是笑了笑,又问她:“今日祖母找你了?可是同你说了什么?”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呢,没想到他忽然问了…… 也是,她去老太太那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沈令善不明原由的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是慢慢的说道:“你可想纳个妾室?……就是前几日来的徐三表妹,你也瞧过了,觉得如何?”(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4章 珍视【二更】 这话实在是不好说,毕竟徐樱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名声非常重要。 见她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江屿也不逗她,说道:“也罢,你是长嫂,若是觉得不满意,便不用再考虑。不过二弟的亲事,你平日多留心些,倘若有合适的,就定下来。” 沈令善松了一口气。总觉得江峋娶妻,该娶个他喜欢的。 没想到次日徐樱就跑到她这儿来。年轻的小姑娘,穿了件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松花色百蝶穿花八幅湘裙,戴了对金镶红玛瑙耳坠,比昨日初来江家打扮的还要精心。 瞧见沈令善,就甜甜的叫大表嫂,又亲热的和她说话:“……昨日一瞧见大表嫂就喜欢。母亲说会在这里多住两日,我就想多过来和大表嫂说说话,您不会嫌我烦吧?”她说话的样子俏皮可爱,眼眸弯弯,很难让人觉得讨厌。 不过小姑娘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看到眼前的徐樱,沈令善就想到当初的自己,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旁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又将从老家带来的桂花糖给沈令善吃,对她说道:“也不晓得合不合大表嫂的口味。” 沈令善微微笑了笑:“三表妹有心了。”她倒是挺喜欢吃桂花糖的。 她对着徐樱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她这样讨好她,她身为表嫂,本该对她也热情一些的,只是既然江屿不赞同江峋娶徐樱,那么她对她不好太过亲近。再说她这心思写在脸上,江峋没看上,反而相中了江屿。她身为江屿的妻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怎么说都是亲近不起来的。 小时候江屿对她不冷不淡的样子,她就非要缠着他。渐渐的,他对她好了,她反而没有当初那种要亲近或者说霸占的心思了,只有当他身边有其他小姑娘的时候,她才会有警惕感。 好像人总是不去珍惜已经得到的东西,直到有了失去的危机感,那种强烈想独占的感觉才会回来。 徐樱还想说什么,就看到沈令善拿着芙蓉白玉茶盏,手腕略微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昨日她送她一对镯子,夸她的手好看,可这会儿瞧见她的手,徐樱才知道,这才叫真的好看。她心里微微有些堵,复又重新扬起笑脸,说道:“大表嫂这香囊绣得可真精致,我母亲总是说我女红不好……” 她腰间佩戴的海棠金丝纹香囊其实算是普通的。 沈令善见她一副费尽心思找话题的样子,说道:“女工针黹我也不过泛泛,三表妹过赞了。” 是以徐樱也不好再说让她指点她的话来,只静静绞着手绢,僵硬的笑了笑。心里却很奇怪,明明昨日她对她挺亲近的……沈令善这样的态度,徐樱便是脸皮再厚,也是坐不住的。 便同沈令善笑盈盈说了几句,才垂头丧气的回到东院去。 徐樱一走,魏嬷嬷就对沈令善说:“这位徐三姑娘,未免太着急了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哪有大户人家的姑娘这般迫切的? 沈令善就说:“……情窦初开,都是这样的。” 徐樱回了西厢房,刚进屋,就看到母亲坐在里头。她吓了一跳,才上前叫道:“母亲。” 徐二夫人静静打量着她的装扮,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很快就蹙起眉头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徐樱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着衣摆,含糊道:“没……没什么,我就随便走走。” 徐二夫人的脸色沉了沉,道:“你是我的女儿,你有没有说实话,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顿了顿,就问跟着徐樱的丫鬟云眉,“你来说,三姑娘刚才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 云眉是徐樱的贴身丫鬟,见徐二夫人这样生气,立马就跪了下来,白着脸道:“二夫人,奴婢……奴婢……”犹豫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 徐樱就道:“够了!母亲不要逼云眉了,我说还不成嘛。” 徐二夫人就听她说下去。 “……我刚才去了隔壁的齐国公府,屿表哥家,找了大表嫂说话去。”她说着说着就眼眶泛红,眼泪淌了下来,看上去楚楚动人,“我知道您想让我嫁给峋表哥,可是我不想嫁。我、我喜欢的是屿表哥……” 说着她上前抓着徐二夫人的衣袖,“母亲,我知道您最疼我了,就和姑婆说说,让我嫁给屿表哥,我愿意当他的妾室。” 此行来江府,徐二夫人就存着和江家长房结亲的念头,对江峋非常满意,这女儿平日也听话,却没想到,才见了人家一面,就说出这样的话。 徐二夫人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发泄不出来,伸手就狠狠打个她一耳光:“我们徐家还丢不起这个人。今日这话,你若是再敢胡说,我便同你爹爹商量,让你立刻嫁人!” 徐二夫人对徐樱也算是视若珍宝,从小到大,哪里敢舍得打她一下?这回也是因为徐樱的话太过大胆。没有哪个母亲是不心疼孩子的,何况是从小就亲自照顾的。 看着徐樱的白皙的脸肿了起来,徐二夫人虽然心疼,却也没有办法真的答应她。 她这样宝贝的女儿,怎么能给别人当妾?就算江屿官儿当得再大又如何?有沈氏那样一个主母在,江屿又岂会多看她一眼? 就见徐樱跪在地上,百蝶穿花八幅湘裙铺得满地,哭哭啼啼说道:“母亲,我是真的喜欢屿表哥,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了,我不想再嫁给其他人,求求您了,您就成全我吧,好不好?”她也是从来没有做出过这样出格的事情,可如今话说出来了,索性就都说了。 · 原本徐二夫人和徐樱要多住几日的,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提早离开了。徐二夫人只说府上有些事情,过些日子再过来看老太太。至于徐樱,离开的那日,沈令善见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徐二夫人的身后,眼下有淡淡的青黛,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蔫蔫儿的,不知道怎么了。 不过老太太倒是没有撮合江峋和徐樱的意思了。 过了两日,老太太就让大丫鬟明珠请她过去喝茶。 沈令善到瑞鹤堂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在窗户前给的珍珠罗汉松盆景修剪枝叶。听到沈令善的声音,才将手里的古流铗放下,对她说道:“来了。” 沈令善福了福身:“祖母。” 老太太让丫鬟给她搬了个杌子,沈令善坐下,就看着老太太去了次间的净室净手。她静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丫鬟奉上了茶水糕点,茶还是她喜欢喝得花茶。她喝了一口茶,静静打量老太太这住处…… 黑漆彩绘的槅扇,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很快老太太便出来了,沈令善欲站起来,她就微笑道:“坐着吧。” 沈令善应下,不晓得今日老太太找她说什么事情,好像很正式的样子。面对这江老太太,沈令善倒是没有多少紧张,只是毕竟是长辈,多多少少要敬着一些。就问道:“祖母找孙媳过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老太太先是打量了她一番,没有说话,之后笑笑道:“怪不得屿哥儿这么喜欢你,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有见过比你长得更整齐的。”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而且江屿……也不是那样肤浅的人啊。可是她也好像没有什么内在的东西…… 老太太又问她:“屿哥儿对你可好?” 江屿啊。沈令善如实说道:“国公爷他待我很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时候丫鬟正好端了茶上来,老太太一双布满褶皱的手接过菊瓣翡翠茶盅,掀开茶盖,浅啜几口。沈令善也就只好安静的等着她。 之后就听到老太太说话:“屿哥儿从小就待你好,我相信以后也会如此。就算日后身边有什么三妻四妾,他对你这个妻子的情分是不会变的。” 沈令善忽然看向老太太。好像隐隐有些预感她要说什么了……她搁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老太太看着她的表情,就继续说道:“按理说你和屿哥儿刚成亲大半年,我不该提这个,只是他也二十九了,膝下尚未有一儿半女,你进门时间短,我也不该催你。不过就算你今年怀孕,等屿哥儿当上父亲,也要而立了。那个时候,他能不能有个儿子还不好说……他爹娘去世的早,如今三房虽然分家,可我终究是他的祖母,有些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就看你的意思了……你是他的妻子,帮助他开枝散叶是你的本分,有些事情,他不说,没有道理你就不替他做。” 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清楚了,沈令善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顿了顿,叹息一声道:“我也是过来人,晓得你心里肯定会有些不愿意的。可是你也是有经验的,这些事情,本来不该由我特意来提醒你……” 沈令善有些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道:“那祖母可有合适的人选?” 老太太忽然笑了笑:“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也没有再继续拐弯抹角,“前几日樱姐儿陪她母亲来看我,你也瞧见了,樱姐儿样貌品行都是没得挑的,我看你也挺喜欢她的,相信你和她相处的也会很融洽。” 徐樱……怎么会是徐樱?那不是老太太的亲侄孙女吗? 沈令善知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给江屿纳妾,却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徐樱。而且……徐樱不是要说给江峋的吗? 虽说没有正式的说过,可怎么说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若是让江屿纳徐樱为妾,那知道的人,会怎么想江屿?再说徐樱是她娘家的姑娘,也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求亲的人按理说也不在少数,这么好的条件,嫁哪个贵族子弟不好?何必想不开给人当妾呢…… 不过说到底,江屿不是别人,他现在的身份,就算是当妾,也有许多大家闺秀愿意的。毕竟徐樱自己也是喜欢的。 何况老太太这样明确的说了,就说明徐家已经同意了。 好像双方都说好了、谈妥了,然后才名义上劝着她,长篇大论的说大道理,实际上就是等着她点个头罢了。 沈令善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比当初程瓒领着庶子回来的时候,还要生气。 沈令善看了看面前表情慈祥的老太太。换作以前的她,估计早就甩脸子了,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有时候并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知道给她撑腰的人不在了,所以明白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 沈令善忽然站了起来,就说:“祖母的意思我明白,徐家的三表妹也的确是聪慧可人,只是祖母比孙媳更了解国公爷的脾气,他不太喜欢别人替他擅自做主……”那天她只是让丫鬟进去服侍他沐浴,他就对她冷着脸,何况是纳妾呢。 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好像是没有想到沈令善会这样不给她面子。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平日的和蔼态度,和她说道:“也不是要这么快就决定,事情倒是不着急的。屿哥儿对你好,别人的话,他听不进去,你就替我多劝劝他,若是能点头当然好,若是不能,我也不会强迫什么。” “……孙媳明白了。”沈令善朝着老太太行了礼,“祖母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孙媳便先回去了。这件事情,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转达给国公爷,问问他的意思。” 老太太笑笑:“好,那你先去忙吧。” 出了瑞鹤堂,沈令善沿着长廊往通往齐国公府的如意门走去。心里面有些堵,闷闷的。 回琳琅院的路上碰见了小江嵘,江嵘便凑上去牵着她的手道:“嫂嫂,你不开心吗?是大哥欺负你了吗?你跟我讲,我去给大哥讲道理。”明明和江屿是亲兄弟,却跟护着她。 大半年的相处,感情是渐渐积累起来的。 那时候沈令善刚好没有事情做,把所有的精力用在照顾小江嵘的身上,而江嵘原本被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宠着,忽然兄长们出远门了,嫡姐又出嫁,正是最孤单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沈令善就对他笑了笑:“我没有不开心。” 有时候小孩子不好骗,小江嵘便爬到假山上,从边上的腊梅树上折了两支梅花下来,他掸了掸自个儿的小袍,才将腊梅递给她:“嫂嫂是不是开心一点了?” 望着小江嵘白胖的小脸,沈令善笑出了声,收了江嵘的花,的确是开心了许多。 回到琳琅院,沈令善将两支腊梅插到窗台的汝窑天青釉面花觚中,又好心情的摆弄了几下。 用了晚膳之后江屿去了书房忙,沈令善就早些歇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些隐隐的动静传来。她没有睁开眼睛。 之后感觉到脸上有些温温热热的…… 然后落到了颈间。 有些痒。感觉越来越清晰,沈令善嘟囔了一句,慢慢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江屿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又握着她的手,低头啄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是一种被小心翼翼对待,非常珍视的感觉。这种感觉会贪恋,上`瘾。 他把她抱到怀里,觉得她小小的一个,非常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来。他摸着她的头发和她说话:“嵘哥儿说,我欺负了你?” 她倒是没想到江嵘真的会跑去和他说这个,一时哭笑不得,只好说:“没有的事,是他乱猜的。” 江屿的胸腔微微震荡了一下,好像是笑了笑,又问她:“今日祖母找你了?可是同你说了什么?”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呢,没想到他忽然问了…… 也是,她去老太太那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沈令善不明原由的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是慢慢的说道:“你可想纳个妾室?……就是前几日来的徐三表妹,你也瞧过了,觉得如何?”(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5章 教训【一更】 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江屿的回应。沈令善大着胆子抬起头。 就见他低垂着眼。不远处是盏羊角宫灯,照得他的脸看上去暗晦不明,眼下是两道眼睫投下的阴影,没有看到他的眼神,沈令善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 就听他说:“祖母是如何同你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平静,却有些莫名的吓人。 啊?沈令善看了看他,就继续说道:“她说你快而立了,膝下尚未有一儿半女,所以才……” 江屿忽然看向她,望着她恬静的脸……是啊,他都快而立了,却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可是这些都是拜谁所赐的?她倒是热心的替他张罗,真是个贤惠的妻子。倘若那时候她安安分分的嫁给了他,如今他们应该有两三个孩子了。而那整整五年,她却顶着程夫人的名头,待在洛州。 在她出嫁后的那五年里,他曾无数次想过一些卑劣的手段,在他情绪最剧烈的时候,甚至想过就这么把她夺回来,然后将她压在身下听她求饶后悔……忍耐到一定极限的时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直到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在他以为就这样了的时候,她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一刻他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锢着她肩膀的手臂渐渐收拢,沈令善觉得有些疼,就轻轻叫了他一声。 然后就听他说道:“也是,该有个孩子了。” 沈令善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他侧过脸来看她,和她温和的和她说道:“善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你总要先给我生一个的。”好像是很耐心的和她商量一样。 沈令善望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有一种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感觉。 怎么说到这里了?不是在说纳妾的事情吗?这个不是她的主意,充其量她只是个传话的,便说道:“你若是不想,那便算了,明日我就去回复祖母。”天色不早了,她有些想睡觉了。 却是由不得她了…… 江屿低声说道:“这些事情你不用再管,我会处理。”他伸手,熟稔的将她衣衫解开。 她想阻止,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沈令善习惯了他温和的待她,忽然这样,她有些不大适应。她觉得江屿生气也是在意料之中的,却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生气。呼吸已经尽数被他夺了去,整个人都被他架了起来,她下意识去抓他的肩膀,很快却又滑落下来。被他粗鲁的对待,沈令善委屈道:“江屿,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管了,什么端庄贤淑,三从四德。四肢就剩双手能自由活动,其余都被他控制着,她就用手用力的打他:“你总是要欺负我……” ……忽然就有些心软了。江屿深吸了一口气,才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你最好乖一点。自己闯出来的祸,没有道理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迁就你。”他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她泪眼汪汪的脸,轻轻笑了笑,好像看到她哭他很高兴似的。 沈令善想起小时候,她和他闹别扭,他偏偏不主动服软,只手里拿着她喜欢的糖人、布偶,就是不肯主动给他,就等着她忍不住开口问他要,然后顺理成章的和好。好像在她认为很严重的事情,他却总是不以为意。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掌控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三更的梆子敲过很久了…… 沈令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中间歇息过几回,却非常的短暂,在她最后一次睁眼看外面的时候,天好像都隐隐快要亮了。 嫁给江屿大半年,她第一次在他身上体会到什么叫做放纵。 · 瑞鹤堂外的几株梅花开得正好,廊下放着几盆君子兰,正含苞待放。穿着绿色比甲的丫鬟在院子里打扫忙碌,不远处的长廊上,走来一个孤挺伟岸的身姿,正迈向瑞鹤堂正门。 瑞鹤堂正房内,老太太正在礼佛。青绿古铜鼎紫檀木香案前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老太太将香插`进鎏金银竹节纹香炉内。 丫鬟明珠就进来,朝着老太太行礼道:“老太太,国公爷过来了。” 老太太表情微微一滞,点了点头,便动作不急不缓的同张嬷嬷一道去外间。 江屿就站在那里。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圆领直缀,静静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隐隐的压迫感,那是一种身处高位的强者才有的气度。老太太望着这长孙,才忽然有些意识到,她好像真的老了,所有的事情,都不再由她一手掌控。 老太太刚出去,江屿就转过身来,叫道:“祖母。” 老太太表情温和,说道:“难得你主动过来。”又转过头去吩咐明珠准备茶水点心。 却被江屿阻止了,“不用麻烦了,孙儿过来就是同祖母说几句话而已。” 单单只是说几句话吗?老太太看着江屿这架势,自然明白他为何而来,想来那沈氏已经和他说了……原以为他沾了女色,总归会比先前听得进劝,没想到,她倒是低估了沈氏的魅力。 老太太就坐在了黑漆铺猩猩红坐垫的玫瑰椅,和他说道:“是沈氏要你来的吧?” 江屿看着老太太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孙儿也就直说了。您不用再白费苦心替孙儿张罗着纳妾之事。您操劳了一辈子,年纪也大了,是时候过含饴弄孙的闲适日子,若是觉得乏味,二叔三叔两房的事情,也够您管的了……善善刚进门不久,但是她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您知道,不是不敢得罪您,只是念着长辈敬着一些罢了。所以请祖母不要因为她的尊敬,而得寸进尺,将手伸得太长。” 老太太面色不改道:“你倒是护着她。” 江屿笑了笑,就说:“祖母明白就好。”他行了礼,复将身姿挺得笔直,淡淡道,“那孙儿就不打扰祖母礼佛了。” 江屿出去,老太太静静坐了一会儿,坐得端正的身躯才忽然像绷断了弦的弓箭一样,迅速松懈下来,颤抖着身子道:“他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他居然敢!” 张嬷嬷就替她顺着背:“老太太您可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深吸了几口气,又喝了一口明珠端来的茶,才满面怒意道:“当真是冤孽!那沈氏究竟有哪里好?” 犹豫了一下,张嬷嬷就问道:“国公爷这样的态度,您看表姑娘的事情……” 原先老太太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想插个人在齐国公府那边,没想到徐樱看上了江屿,也就顺水推舟了……她也只是想试试,没有报多大希望。可若是成了,那江屿看在徐樱是他表妹的份上,也不会太亏待她。谁知道…… “罢了。您派个人给徐二夫人传个话,樱姐儿怕是无缘成为咱们江家的人了。不过你告诉她,我会替樱姐儿留意,替她寻一门好亲事,不会亏待她的。”就算用尽法子,就算徐樱当真进了齐国公府,以江屿这样的态度,怕是徐樱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蹉跎一生。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有个好的归宿。也算是积德了。 张嬷嬷赶紧应下:“老奴明白了,这就派人去传话。” · 丹枝看到国公爷进来,便福身行礼:“国公爷。” 江屿阔步就进了卧房,就看到架子床上,喜庆的床帐低垂,被子隆起着。他过去撩起床帐坐到榻沿,就见她睡得正香,眉头还微微蹙着。大红色丹凤朝阳的锦被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团得满枕。 好像是听到动静了,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态度没有向往常那样恭敬,反而下意识的望里面躲。 他是最见不得她躲他的。江屿就裹着被子将她抱了起来,问她:“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昨晚好像有点过了……他原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不过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做了不对的事情,如果教训不够,之后还会再犯。昨夜那样深刻的教训,她怕是尝到了苦头,不敢再犯了。其实有时候他能避免很多事情,只是对她不够狠心,才一直这纵容她。 沈令善的确是尝到了苦头,可看他一副非常精神的样子。江屿就和她说:“这两日你就多休息休息,上元夜那晚我带你出去玩。” 可是也只能这样了……她又想到老太太那边,就问道:“那祖母她……” 一开口,沈令善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事情都解决了,之后一切如常就是。”江屿同她说道。 就这样解决了?他是怎么解决的?沈令善不知道,可一看江屿,就觉得他就是有那样的能力,轻轻松松就能解决她觉得很难的事情。 沈令善在榻上整整休息了两日。到了上元那天,才算是恢复过来了。江屿倒是没有食言,早早陪她用了晚膳,然后一起去泗水湖畔看花灯。 这一日沈令善披了件杏红镶边石榴红对襟羽缎斗篷,斗篷带有帽兜,帽兜边沿有一层柔软的毛边,雪白的,毛茸茸的。江嵘也要跟着去,江屿就对他说:“让你二哥带你。” 可是他想跟着嫂嫂啊……小江嵘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5章 教训【一更】 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江屿的回应。沈令善大着胆子抬起头。 就见他低垂着眼。不远处是盏羊角宫灯,照得他的脸看上去暗晦不明,眼下是两道眼睫投下的阴影,没有看到他的眼神,沈令善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 就听他说:“祖母是如何同你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平静,却有些莫名的吓人。 啊?沈令善看了看他,就继续说道:“她说你快而立了,膝下尚未有一儿半女,所以才……” 江屿忽然看向她,望着她恬静的脸……是啊,他都快而立了,却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可是这些都是拜谁所赐的?她倒是热心的替他张罗,真是个贤惠的妻子。倘若那时候她安安分分的嫁给了他,如今他们应该有两三个孩子了。而那整整五年,她却顶着程夫人的名头,待在洛州。 在她出嫁后的那五年里,他曾无数次想过一些卑劣的手段,在他情绪最剧烈的时候,甚至想过就这么把她夺回来,然后将她压在身下听她求饶后悔……忍耐到一定极限的时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直到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在他以为就这样了的时候,她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一刻他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锢着她肩膀的手臂渐渐收拢,沈令善觉得有些疼,就轻轻叫了他一声。 然后就听他说道:“也是,该有个孩子了。” 沈令善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他侧过脸来看她,和她温和的和她说道:“善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你总要先给我生一个的。”好像是很耐心的和她商量一样。 沈令善望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有一种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感觉。 怎么说到这里了?不是在说纳妾的事情吗?这个不是她的主意,充其量她只是个传话的,便说道:“你若是不想,那便算了,明日我就去回复祖母。”天色不早了,她有些想睡觉了。 却是由不得她了…… 江屿低声说道:“这些事情你不用再管,我会处理。”他伸手,熟稔的将她衣衫解开。 她想阻止,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沈令善习惯了他温和的待她,忽然这样,她有些不大适应。她觉得江屿生气也是在意料之中的,却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生气。呼吸已经尽数被他夺了去,整个人都被他架了起来,她下意识去抓他的肩膀,很快却又滑落下来。被他粗鲁的对待,沈令善委屈道:“江屿,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管了,什么端庄贤淑,三从四德。四肢就剩双手能自由活动,其余都被他控制着,她就用手用力的打他:“你总是要欺负我……” ……忽然就有些心软了。江屿深吸了一口气,才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你最好乖一点。自己闯出来的祸,没有道理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迁就你。”他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她泪眼汪汪的脸,轻轻笑了笑,好像看到她哭他很高兴似的。 沈令善想起小时候,她和他闹别扭,他偏偏不主动服软,只手里拿着她喜欢的糖人、布偶,就是不肯主动给他,就等着她忍不住开口问他要,然后顺理成章的和好。好像在她认为很严重的事情,他却总是不以为意。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掌控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三更的梆子敲过很久了…… 沈令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中间歇息过几回,却非常的短暂,在她最后一次睁眼看外面的时候,天好像都隐隐快要亮了。 嫁给江屿大半年,她第一次在他身上体会到什么叫做放纵。 · 瑞鹤堂外的几株梅花开得正好,廊下放着几盆君子兰,正含苞待放。穿着绿色比甲的丫鬟在院子里打扫忙碌,不远处的长廊上,走来一个孤挺伟岸的身姿,正迈向瑞鹤堂正门。 瑞鹤堂正房内,老太太正在礼佛。青绿古铜鼎紫檀木香案前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老太太将香插`进鎏金银竹节纹香炉内。 丫鬟明珠就进来,朝着老太太行礼道:“老太太,国公爷过来了。” 老太太表情微微一滞,点了点头,便动作不急不缓的同张嬷嬷一道去外间。 江屿就站在那里。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圆领直缀,静静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隐隐的压迫感,那是一种身处高位的强者才有的气度。老太太望着这长孙,才忽然有些意识到,她好像真的老了,所有的事情,都不再由她一手掌控。 老太太刚出去,江屿就转过身来,叫道:“祖母。” 老太太表情温和,说道:“难得你主动过来。”又转过头去吩咐明珠准备茶水点心。 却被江屿阻止了,“不用麻烦了,孙儿过来就是同祖母说几句话而已。” 单单只是说几句话吗?老太太看着江屿这架势,自然明白他为何而来,想来那沈氏已经和他说了……原以为他沾了女色,总归会比先前听得进劝,没想到,她倒是低估了沈氏的魅力。 老太太就坐在了黑漆铺猩猩红坐垫的玫瑰椅,和他说道:“是沈氏要你来的吧?” 江屿看着老太太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孙儿也就直说了。您不用再白费苦心替孙儿张罗着纳妾之事。您操劳了一辈子,年纪也大了,是时候过含饴弄孙的闲适日子,若是觉得乏味,二叔三叔两房的事情,也够您管的了……善善刚进门不久,但是她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您知道,不是不敢得罪您,只是念着长辈敬着一些罢了。所以请祖母不要因为她的尊敬,而得寸进尺,将手伸得太长。” 老太太面色不改道:“你倒是护着她。” 江屿笑了笑,就说:“祖母明白就好。”他行了礼,复将身姿挺得笔直,淡淡道,“那孙儿就不打扰祖母礼佛了。” 江屿出去,老太太静静坐了一会儿,坐得端正的身躯才忽然像绷断了弦的弓箭一样,迅速松懈下来,颤抖着身子道:“他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他居然敢!” 张嬷嬷就替她顺着背:“老太太您可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深吸了几口气,又喝了一口明珠端来的茶,才满面怒意道:“当真是冤孽!那沈氏究竟有哪里好?” 犹豫了一下,张嬷嬷就问道:“国公爷这样的态度,您看表姑娘的事情……” 原先老太太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想插个人在齐国公府那边,没想到徐樱看上了江屿,也就顺水推舟了……她也只是想试试,没有报多大希望。可若是成了,那江屿看在徐樱是他表妹的份上,也不会太亏待她。谁知道…… “罢了。您派个人给徐二夫人传个话,樱姐儿怕是无缘成为咱们江家的人了。不过你告诉她,我会替樱姐儿留意,替她寻一门好亲事,不会亏待她的。”就算用尽法子,就算徐樱当真进了齐国公府,以江屿这样的态度,怕是徐樱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蹉跎一生。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有个好的归宿。也算是积德了。 张嬷嬷赶紧应下:“老奴明白了,这就派人去传话。” · 丹枝看到国公爷进来,便福身行礼:“国公爷。” 江屿阔步就进了卧房,就看到架子床上,喜庆的床帐低垂,被子隆起着。他过去撩起床帐坐到榻沿,就见她睡得正香,眉头还微微蹙着。大红色丹凤朝阳的锦被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团得满枕。 好像是听到动静了,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态度没有向往常那样恭敬,反而下意识的望里面躲。 他是最见不得她躲他的。江屿就裹着被子将她抱了起来,问她:“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昨晚好像有点过了……他原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不过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做了不对的事情,如果教训不够,之后还会再犯。昨夜那样深刻的教训,她怕是尝到了苦头,不敢再犯了。其实有时候他能避免很多事情,只是对她不够狠心,才一直这纵容她。 沈令善的确是尝到了苦头,可看他一副非常精神的样子。江屿就和她说:“这两日你就多休息休息,上元夜那晚我带你出去玩。” 可是也只能这样了……她又想到老太太那边,就问道:“那祖母她……” 一开口,沈令善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事情都解决了,之后一切如常就是。”江屿同她说道。 就这样解决了?他是怎么解决的?沈令善不知道,可一看江屿,就觉得他就是有那样的能力,轻轻松松就能解决她觉得很难的事情。 沈令善在榻上整整休息了两日。到了上元那天,才算是恢复过来了。江屿倒是没有食言,早早陪她用了晚膳,然后一起去泗水湖畔看花灯。 这一日沈令善披了件杏红镶边石榴红对襟羽缎斗篷,斗篷带有帽兜,帽兜边沿有一层柔软的毛边,雪白的,毛茸茸的。江嵘也要跟着去,江屿就对他说:“让你二哥带你。” 可是他想跟着嫂嫂啊……小江嵘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6章 疼爱【二更】 被江屿搀上马车,沈令善好像觉得他们回到了小时候一样。那时候她也经常要江屿带她出去玩。她虽然有三个哥哥,不过大哥二哥比她年长太多,那个时候早就跟着她爹爹一道征战沙场去了。她和三哥相处的时间最多,不过三哥性子皮,他带她出去,娘亲总是不放心。倒是江屿,他看上去就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倒是让长辈更放心。 不过现在终究是不一样了。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去,后头跟了好多的齐国公府的护卫。江屿的身份今非昔比,是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的。 这个时候江屿忽然开口和她说话:“待会儿咱们去明月楼,你记得你很喜欢吃那里的元宵。” 沈令善就转过头看他,眼中有些欢喜:“只有那里的元宵是彩色的,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好吃。我也的确好久没吃了……”又问他,“这么多年了,那里的厨子换了吗?”说完后,沈令善才意识到有些不妥。这种小事情,他哪里会关注。 却见江屿静静看着她,开口道:“没有换……一直都在。” 他忽然目不转睛的凝视她。沈令善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呼吸一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车内地方狭窄的缘故,有种慌乱紧张的感觉。她垂眼攥了攥衣摆,平复了一下情绪。 去了明月楼吃了元宵,江屿才带她下去,准备去泗水湖畔看花灯、放河灯。 出了包间的时候,江屿的步子才停了停。沈令善就站在他的身旁,抬眼看去,就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 看上去大概是对母子。那妇人穿了件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梳得一丝不苟的倾髻,戴着缠丝赤金凤簪,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五的样子……唇如激丹,黛眉杏眼,脸形微长,五官没有什么很出挑的,却让人觉得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美。 看到江屿,就笑着打招呼:“真是巧了,江大人也在这儿……” 和一般的内宅女子有些不一样,她看上去非常的从容淡定,一点都不拘束。 江屿微微点头:“夫人也来赏花灯?” 那妇人还未应答,边上穿着深紫色锦袍,十岁左右的小少年,就欢喜的对他说道:“是啊,是我让母亲带我来的。太傅大人您也来赏灯吗?”说着看了一眼沈令善,“这位……就是您的新婚夫人?”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秀气,正当雌雄莫辩的年纪。年纪虽小,不过看上去非常的贵气。 江屿点头:“正是内子。” ……好像很熟络的样子。沈令善望着面前这对母子,她确定没有见过。偏生江屿也不介绍,待那妇人看过来的时候,她也只能含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那妇人就笑笑道:“尊夫人果然容貌出众。” 沈令善目光一愣。 初次见面,说这种话好像有些不太合适。对未出阁的小姑娘也就算了,可她是已婚妇人,这般直接的夸容貌,是有些不妥的。 她又说道:“江大人,本来不该扫了二位的雅兴的,不过有些棘手的事情,需要同江大人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 江屿仿佛是想了想,然后点了头。他看向身边的沈令善,就略微低头和她说话,很耐心的叮嘱道:“你先自己去湖边玩儿,侍卫会跟着你。我待会儿就过来找你。路边摊子上的东西不要多吃……”顿了顿又补充道,“别走太远。” 她又不是孩子。何况还有别人在场,可是他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在乎。沈令善有些不好意思,胡乱点了点头,就带着丹枝和碧桃下了楼。 一出去,碧桃就说道:“夫人,刚才那对母子究竟是谁啊?您怎么就这样走了呢,万一……”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就没再继续说,只道,“奴婢是在替夫人着想。” 沈令善裹着厚厚的斗篷,一张脸陷在斗篷边缘柔软的皮毛之中,显得非常的年轻稚气,五官却是明媚精致。刚才她还没有想到的,现在……沈令善垂了垂眼,大概知道对那对母子的身份了。 难怪江屿待他们那样客气,想来真的有要紧的事。沈令善就看向碧桃:“国公爷的正事,你不要多管。” “可是……”碧桃还是有些担心,弱弱的说了句。 上元夜,人流不息,花市灯如昼。 沈令善已经好久没有过过这样的上元节了。江屿不在,她好像还能自在些。也就不许碧桃在说刚才那件事情,去湖畔看花灯、猜灯谜,熙熙攘攘的人群,真的非常的繁华。丹枝见她开心,就说道:“夫人,奴婢替你去买盏河灯吧?” 沈令善觉得也好,就让丹枝买了河灯,去湖边放。执笔写心愿的时候,沈令善却忽然不知道要写什么。以前她总是有许不完的心愿,如今觉得就现在这样的状态就已经很好了。人不能太贪心,太过贪心到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这么一想,沈令善觉得还是不要写了,就直接将这盏河灯点亮,放进湖中。 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叫她:“二伯母。”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有一个胖团子跑到了她的身边,亲切的拉着了她的手:“二伯母,福哥儿又见到您了。” 福哥儿。 沈令善愣了愣,再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还有几人,穿了一身靓蓝色锦锻棉直裰的俊脸男子,身边是个裹着银白底色翠纹斗篷的妇人——正是程珏夫妇。还有……程珏的手边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穿了件宝蓝色的小袍,眉眼生的非常的好看。那是程瓒的庶子寿哥儿。 没有程瓒,她忽然松了一口气。谢幼贞就走过来,对福哥儿说:“说过多少回了,不能叫二伯母了。” 福哥儿有些不愿意。那天在玲珑斋,二伯母不肯和他亲近,他有些生气,可是小孩子忘性大,今日看到了,自然又开心了。 的确是不合适了。沈令善想起那日江屿生气的样子,若是再这样称呼她被他听到,他估计还会不开心吧……就低头对福哥儿说:“福哥儿就叫我姨母,好不好?”她和谢幼贞是表姐妹,福哥儿叫她一声姨母也是合情合理的。 福哥儿犹豫了一下,倒是改口了,糯糯的喊道:“姨母。”又要把手里的糖人给她。 沈令善就柔声说道:“姨母不爱吃,福哥儿自己吃吧。” 福哥儿鼓了鼓肉肉的腮帮子,就点了点头,但是小胖手一直抓着沈令善不放,好像怕她会跑掉一样。 程珏看着面前的沈令善,见她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比在程家的时候好了一些。就提议道:“许久没有见面了,幼贞她十分挂念你,不如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她也是的确很久没有和谢幼贞好好说话来了,便随程珏他们去了附近的茶楼。落座后,程珏手边的寿哥儿怯怯的望了她一眼,翕了翕唇想叫一声“母亲”,不过他知道她已经不是他的嫡母了,一时倒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称呼。 沈令善看了一眼这个孩子。 当初她第一次见这个孩子,并不是在程家,而是在外边,那时候她偶然遇见,只觉得这小男孩模样生的十分熟悉,便同他多说了几句话,还送了他一包粽子糖。没想到之后见面会是那样的场景……当时她的婆婆叶氏派丫鬟叫她过去,她踏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小男娃被程瓒抱在怀里。 她望着他们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为何会对着小男孩有种熟悉感……因为他像极了程瓒。 福哥儿坐在她的身边,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替她剥着荔枝干。谢幼贞就和她说:“原先我还担心你,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又小心翼翼的问,“今日,他怎么没有陪你一起出来?” 正同低头给寿哥儿递水的程珏表情微微顿了顿。 和谢幼贞说话,沈令善随意惯了,便道:“是一块儿出来的。不过刚才遇到了熟人,有些事情要说,我就先自己出来走走了。” 虽然是自己出来的,可她身后可是跟了不少侍卫,看上去都是练家子,她被保护的非常好。这样的排场,是当初她在武安侯府时不能比的……谢幼贞道:“那就好。那他对你可好?”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江屿娶她会对她不好似的。沈令善的心情比出嫁那会儿轻松了许多,如今和江屿的相处也算是和睦,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就笑着跟谢幼贞说:“你不用担心我,他对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谢幼贞轻轻道。 她虽然觉得善善和程瓒和离再嫁也是挺好的,而且那人还是江屿,原本和她就是有婚约的。程瓒既然不喜欢她,这一生却不能就这么白白蹉跎了。不过二嫁之身终究会被背地里嚼舌根,而且男人心里头恐怕也不可能半点都不介意。像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坐了大概一盏茶的时候,外面守着的碧桃就进来说:“夫人,国公爷过来了。” 这么快就说完了?沈令善忙起身。谢幼贞怕江屿看到他们程家人不高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改日再聚。” 沈令善说好,便披上斗篷出了茶楼。 程珏走到窗户前,看着底下,就见那人群前,站了一个披着鹤氅的高大男子。然后沈令善出来,朝着他走去,两人仿佛低头说了什么话,一副很亲近的样子。袖中的拳头下意识的捏紧,直到听到身边妻子的声音:“我看善善她现在这样挺好的,那齐国公江屿还是念着旧情,待她十分疼爱。” 十分疼爱,真的是这样吗? 可是—— 好端端的,他二哥为何会突然和她和离?而且好巧不巧,为什么她刚摆脱程家妇的身份,沈迳就在这个时候出事……江屿能瞒得过沈令善的眼睛,却瞒不过他。 谢幼贞看了一眼程珏,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就小声叫他:“夫君。” 程珏应了一声,低头对她说道:“外面太冷了,你身子弱不宜多待。咱们先回去吧。”谢幼贞虽然比沈令善的福气好,一进门就给程珏生了个儿子,站稳了脚跟,又和程珏琴瑟和鸣。不过她生福哥儿的时候损了身子,落下了不少病根儿,多亏程珏四处寻访,替她寻来名医,调养了几年,才渐渐恢复。 谢幼心中一暖,含笑点了点头,先前那心中的疑虑,也就不再去想了。(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7章 喜欢【一更】 回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令善沾了褥子就睡着了,不过却睡得不踏实。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程二叔,我养的小狗好像病了,听说您很懂这些,能帮我去看看吗?” 就看到一个梳着花苞髻,穿着一件石榴红十样锦妆花褙子的小姑娘站在树荫下……阳光斑驳的落在她的脸上,眉目稚气,亭亭玉立,嫩生生的宛如枝头的柳芽。那是才十二三岁时候的沈令善。她看着身边的男人,身材修长,儒雅温润,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好,那你把它带过来吧,我替你瞧瞧。”性子很好的样子。 她便嫣然一笑,点了头就跑去自己住的地方抱小狗,小跑了几步,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他:“程二叔,我很快就回来,您一定要等我。”怕他忽然会走掉。 程瓒大概也觉得她的样子有些滑稽,笑着点头,跟她说:“嗯,我会等你的。你走慢一点,不用着急。” 她怎么能不着急呢?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了。于是她笑笑应下,却又很快的继续跑,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开心。 她抱了小狗回来,看着他耐心的检查,就扬起脸光明正大的看他,觉得他越看越好看,登时粉扑扑的小脸绣得通红。 就听程瓒说:“不碍事的,我看着好像没什么毛病。” 这小狗自然是没有事的,她本来就是故意想和他接触而已,顿了顿就故意的担心道:“是吗?可是它看上去很不好……” 程瓒看向她:“那平日可有什么症状?”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温和,瞳孔漆黑,她好像一下子就陷进去了,心“砰砰”跳个不停。平日挺机灵的一个人,这会儿支支吾吾涨红了脸,却是说不出什么话了。他却没有拆穿她,就说:“那你平日再留心留心,观察一下它的症状,到时候找大夫或者找我都成。” 她就很听话的点头,好像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画面渐渐消散,然后就有一股酒气熏天冲着她过来,身上的衣服被野蛮的撕扯,听到那人说道:“我二哥他这般冷落你,便让我好生来安慰安慰二嫂……”她用力的去打他,那人就死死抓住她的手,笑着凑上来说道,“二嫂最好顺从一些,四弟我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再说了,今日我到二嫂这边来,二哥他也是知道的……” 忽然就惊醒了! 沈令善大汗淋漓的醒来,就听到身边有人在轻轻叫她的名字。她下意识的便将衣襟攥紧,就听他抚着她的背叫她:“……善善。” 是江屿。 她好像做噩梦了。 沈令善感觉到背脊一片濡湿,手脚也有些冰凉……已经很晚了吧?她就喃喃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这些了,今日大抵是见到了程珏的缘故。 她说完,没有听他回答,就见他叫了外面守夜的丫鬟过来。 屋内掌了灯,沈令善就看到江屿的脸。他轻轻的说道:“没有关系。你先去换身衣裳。” “……嗯。”沈令善十分顺从的点头,就进了净室沐浴,换了衣裳之后,身子舒服了很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屿就穿着中衣坐在榻边。这么晚了,还把他吵醒,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沈令善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重新上榻的时候,他好像特意为她留了一盏灯。 屋子里没有那么黑,沈令善觉得安全,情绪稍稍安定了一些。然后就感觉到他的手臂伸了过来,碰触到她肩头的时候,她下意识的轻颤了一下。 他将她的身子搂了过去,无声的,一下一子抚着她的背脊。她年幼的时候,受了惊吓,爹爹就会这样安抚她。她爹爹是武将,其实是个很粗糙的性子,可是对她却非常非常的细心。沈令善觉得很踏实。可是一想到年假已经结束…… 明日他便要上早朝了,卯时不到就要起来,顶多还有一个多时辰能睡,就说:“国公爷早些睡吧。” 江屿搂着她的身子,觉得好像还没有暖过来,就问她:“今日你在茶楼见了谁?” 他若是要知道,只要问一问护卫就成了,可是他好像没有多问。现在怎么问了?沈令善想了想,就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商量的语气说道:“那我若是说了,你不要生气。” 江屿也看她,像哄小孩子一样说道:“嗯,我不生气。” 沈令善便说道:“是程珏和谢二表姐。” 江屿看着她白净的脸,想到刚才他在茶楼将她接走,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程珏站在窗前……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开口道:“你和程二夫人的关系从小就好,平日若要走动,我也不会拦着你。”她在皇城,大概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了。 沈令善有些惊讶。上回碰到谢幼贞和福哥儿,他那样生气,如今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的不悦,而且还允许她和谢幼贞来往。沈令善点点头说好。又听他说:“明日我便派人去将椹哥儿接过来,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本来想亲自去的。不过沈令善忽然想到,她一直往荣国公府跑,总归是不好,而且这件事情,也是提前和祖母商量过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听江屿的话了。 说了一会儿,江屿才问她:“明月楼的事,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问他什么?沈令善不解的去看他,见他静静的看着自己,好像很希望她问似的。可是男人不是都不喜欢妻子管太多吗? 她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今日那那位夫人和小公子,是当今太后和皇上吧?” 她说完,就看到江屿的眉目仿佛温和了一些,低低“嗯”了一声,好像小时候她背出了诗文,或者歪歪扭扭的绣完了帕子,爹娘就用这种表情看她,然后夸赞她聪明一下。 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睡吧。” 说了一会儿话,刚才那种恐慌的情绪总算是消散了,沈令善也是困了,就安心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 早朝散去后,小皇帝赵衡就在御书房看奏折。虽然不过十岁稚龄,坐在龙椅上却是像模像样的,就和坐在右侧黄梨木花鸟纹太师椅上的江屿说话:“太傅大人,你好像很喜欢你夫人……”先帝和江屿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赵衡还是王府世子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江屿了,并且对他十分尊重。 他说道:“不过朕还没有见过比你家夫人长得更好看的,怪不得你对她这么好。”好像觉得江屿对夫人好,是因为他家夫人长得美。 皇家子弟从来都是要比平民百姓更加早熟一些的,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江屿就看向他:“皇上莫不是也想立后了?” 赵衡白玉般稚气的小脸僵了僵,小孩子脸皮薄,涨得通红,握着奏折的手也有些不自然,说道:“太傅莫要取笑朕,朕还小……”他才十岁,若要立后,怎么说也得再过个三四年。不过赵衡一直敬他如父,便继续道,“不过朕的姨母总是带表姐进宫找朕,还和母后商量说要朕娶表姐,不过朕不喜欢表姐,她长得太难看了……” 小孩子性子直,何况是身处高位的皇帝。江屿就和他说:“皇上若是不想娶,谁也逼不了您。” 萧家人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已然是昭然若揭的。没有什么比送个嫡女进宫更牢靠的。小皇帝身上本就流着一半的萧家血脉,若是再娶了萧氏女为后,那从此这萧氏和皇家的关系自然更是密不可分了。 赵衡道:“嗯,母后也没有答应。”想了想又和他商量,“太傅大人对朕恩重如山,你和你夫人这般恩爱,不如到时候让朕立太傅之女为后吧……”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他的表姐表妹都想当皇后,那应该是全天下的姑娘都想要的吧,既然如此,那日后太傅生得女儿,肯定也是喜欢的。与其给别人,不如报答太傅。 一直没有听到太傅的回答,赵衡就去看他,见他难得有些出神,眉目温和,是以前他很少见到的样子……好像成了亲,整个人都变得温和了。他轻轻唤了他一声,就听太傅说道:“皇上的美意臣心领的,不过这话日后不要再说了。” 赵衡不解:“为什么?” 江屿就道:“皇上已经十岁,到时候就算臣有了女儿,恐怕也比皇上小太多。” 赵衡不是普通的孩子,很快就听出这里头的意思来了,是在嫌他老嘛。才十岁的小少年便被嫌弃太老了,赵衡有些不平,想着昨夜他和他家夫人站在一起,他那新婚夫人,看上去年纪也很小的样子。可是太傅他都快而立了……太傅可以,为何他就不行? 赵衡就有些遗憾的说:“那这个朕就没有办法了……” 这个时候恰好萧太后过来了。萧太后替小皇帝送了点心茶水,看到江屿就道:“江大人也在。” 这会儿自然不比昨日在外边,江屿垂眼,恭敬行礼道:“臣见过太后娘娘。” 萧太后一身华丽繁杂的宫装,戴着凤冠,画着庄重的妆容,看上去才显得端庄老成一些。除了庄重,她的身上更有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坚毅和魄力。 她微微颔首,而后不再多看,只过去和小皇帝说话。直到他要走的时候,表情才稍稍有些失神。 她一直没有看他,等到他终于要踏出御书房的门,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他最后一眼……她只敢看他的背影。然后慢慢的看到他的衣角彻底消失。 在无孤立无援,群狼环饲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帮助他们,那种时候,没有女人会不心动的。 可是她太了解江屿,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和她这样身份的人沾上半点关系。 萧太后的模样顿时恢复了从容淡定。这种心思,她是绝对不会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的,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萧太后和小皇帝说话,便有公公进来禀告,说是魏王过来了。赵衡一听,便搁下奏折,喃喃道:“九皇叔公怎么来了?赶紧请他进来。” 萧太后的表情却立即不自然了起来。 赵棣怎么又来了! 才刚过完年,他怎么就跑皇宫跑得这样勤快!萧太后努力告诉自己要镇定,就听到一阵沉稳矫健的脚步声,然后就有一个穿着紫色蟒袍、戴着金冠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生得高大魁梧,皮肤略黑,浓眉凤眸,模样十分英俊。可骨子里却是一个极下流无耻之人。萧太后看到此人,便恨不得命人将他丢出去,可偏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魏王赵棣乃是惠帝幼子,是以虽然年轻,可先帝在世的时候,也得尊他一声皇叔。传闻他自幼流落民间,十九岁才被惠帝寻回,因愧疚之心,惠帝对他十分宠爱。不过此人生于市井之中,虽已归宗,却是劣性难改,之后因调戏惠帝的宠妃而被贬到徐州。 萧太后人前那样端庄的一个人,每每看到他用那样放肆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她便气得欲跳脚,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 赵棣来了,萧太后便欲回去。却见他含笑看着她,端得一副厚颜无耻的模样:“怎么本王一来,江大人走了,太后娘娘您也要走?”如此轻佻,怪不得二十八了还未成家。 萧太后心里有多恼此人,面上却是淡淡道:“皇叔言重了,哀家只是有些事情要忙。” 赵棣就遗憾道:“那真是不巧了……听说太后娘娘精于茶道,改日本王来太后娘娘您这里讨杯茶喝。” 这样一个粗俗不堪,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他懂茶吗!他就不怕她毒死他!萧太后气得发堵,没有回答,端得一脸的平静,拂了拂袖便淡然的出去了。 赵棣就走到小皇帝的跟前,十分失落的和他说道:“太后娘娘对我的成见还是很深。” 小皇帝就耐心安慰他:“你放心,母后只不过对皇叔公您有些误会罢了。” 赵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近日我得了一只会背论语的鸟,皇上可有兴趣瞧瞧?” 到底是小孩子,赵衡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居然有这样有趣的鸟。他一副非常想看的样子,之后却又拒绝道:“不行,朕答应太傅,不能荒废政务。” 又是江屿……赵棣淡淡笑了笑。 · 沈令善去江屿书房的时候,刚走到外面,就听到里面江屿的声音:“……二叔的意思我知道了。二堂弟的事情,我能帮自然是会帮的。” 然后是江二爷:“那便好,巍哥儿的脾气就是这样,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也不必为难,该公私分明便公私分明,我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好像在谈正事,沈令善步子一顿,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该进去,想回去,可是人已经站在门口了,而且他也看到了。 江屿正和江二爷说着话,一侧目,就看到她站在黑漆彩绘的隔扇外,穿了件葱白底绣海棠花的八幅湘裙,阳光柔和的落在她的脸上,乌发如云,皮肤白皙胜雪,对上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诧异,然后站在那里,一副进退两难,很犹豫的样子,仿佛是在想回去还是等他。 他忽然有些想笑,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升起的愉悦。而她的身后还跟了两个丫鬟,端着糕点和茶水。 江二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也是看到了,就对江屿说:“那我便先回去了。” 江屿对这个二叔十分尊重:“二叔慢走。” 江二爷出来的时候,沈令善也稍稍福了身。 今早她本来想早些起来伺候他更衣的,没想到他何时离开的,她半点不知道,反而睡到了日上三竿。便觉得自己应该替他做些什么。她抬起头,就看到江屿朝着他走了过来,身上的朝服已经换下,穿了件宝蓝色纻丝直裰,显得非常的随意温和。 然后牵起她的手将她往里面带。(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8章 玩伴【二更】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江屿的书房,里面看上去十分的明朗清静…… 中间是一张紫檀嵌珐琅卡子花书桌,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笔架镇尺,靠东窗边是一个长几,上头搁了汝窑折枝花纹的花觚,插了几枝腊梅。西面是两个相连的乌木书架,满满当当都是书,后面的墙上还挂了几幅画,大多以山水为主。书桌两手边各放了四张黄梨木花鸟纹的太师椅。里间便是江屿休息的地方,不过隔着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她倒是看不见……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江屿就道:“怎么忽然过来了?” 怎么这样问?好像不喜欢她来似的。沈令善看向他,说道:“想看看你饿不饿,给你带些糕点过来……”就让丹枝和碧桃将茶水糕点端了过来。 茶是他平日喜欢喝得奉山银针,糕点她就不知道了,在她记忆里,好像没有他特别爱吃,或者特别不爱吃的。反正她要吃的,他就不会跟她抢,她把不爱吃的给他,他就会吃。就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他准备了一点。 江屿望着她,好像小时候那样,他要在书房看书,她就带着糕点进来,好像只要给他吃糕点,他就会像她那样不看书,陪她玩儿了。他便拉着她道书桌后去,又让丫鬟们下去。 他坐了下来,也干脆将她抱到了怀里。 没想到他忽然会抱她。沈令善坐在他的腿上,还是有些不习惯……太亲近了。这种亲近和晚上的时候不一样,晚上她看不见,可是现在这样,好像他们很恩爱似的。她想起来,他的手臂就收紧了一些,说道:“你还想到哪里去?” 她哪里都不去啊?沈令善想了想,说道:“你不是要忙正事吗?我就不打扰你了。”她只是过来给他送点心的。 江屿便道:“就没有别的事?” 别的?她顿了顿,倒是有的……犹豫了一下,沈令善将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是上回他要她绣的汗巾,磨磨蹭蹭,总算是绣完了……样子还算马马虎虎吧。 江屿低头看着这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汗巾,双手圈着她,两个人亲近的贴在一起,就将汗巾探摊了开来。上面的翠竹绣得十分精致。当初他以为她一辈子都绣不出这样的图案来,没想到有这么大的长进。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遗憾,他并没有参与她的这段成长的时间。江屿淡淡道:“绣得很好。” 沈令善有种小时候被夫子检查功课的感觉,忽然间松了一口气。又见他突然安静不说话了,就下意识的去看他,他刚好也在看她……沈令善有些受不住这样长久的凝视,想再一次起来,他的手却往上挪了挪,用力拥住了她的肩头。 炙热的吻骤然落下,吻得她喘不过气来,他还有些不规矩…… “……江屿。” “明知道我在忙正事,还要过来。”他喘息道。 看着她,他哪里能继续忙什么正事? 那样抵着她……沈令善当真是有些如坐针毡,偏生他又不让她起来。正当她着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丹枝的声音,是江屿派去的人将椹哥儿带回来了。 沈令善这才突然坐了起来,脸颊还是绯红一片,说道:“我先出去看椹哥儿……”就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江屿抬眸看着她出去。她好像真的被吓到了,要推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头发,这才走了出去。他摩挲着手中汗巾上的翠竹,暗下反省。 ……上回是不是教训的太狠了?竟跑得这样快。 · 虞惜惜走了进去,看到郭氏坐在那里,就上前行礼道:“姨母。” 上回的事情,郭氏也是一时生气,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目下看着虞惜惜温顺的模样,就说道:“上回是姨母的不是,你莫要往心里去。” 虞惜惜忙道:“我明白的。那日姨母本就是心情不好,我并没有想多,姨母也不用放在心上。” 如此郭氏也就笑了笑,觉得这外甥女还算懂事。先前就是因为她性子温和,易于掌控,所以才有将他放到江屿身边的打算。有想起了那徐樱……原先还以为,这徐樱是老太太的亲侄孙女,或许会不一样,没想到这江屿还是一贯的不给面子。徐家二房的三姑娘给他当妾室,人家都看不上。郭氏倒是觉得,那徐樱没有什么比得过她这外甥女的,不过是嘴甜了一些罢了。 就继续拉着虞惜惜,一副很亲近的样子:“近日怎么不去齐国公府那边?”往常虞惜惜跑得还是挺勤快的。 虞惜惜顿了顿,看向面前的姨母。她笑吟吟的看着她,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她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管有没有目的,姨母终归是她的姨母,还是会为她着想的。虞惜惜微微笑了笑,说:“前几日身子有些不是,明日我再去找堂嫂说话。” 身子不适,她这个当姨母的不但不知道,反而一直惦记着那件事情。郭氏心下隐隐有些愧疚,瞧着虞惜惜的脸,好像的确憔悴了一些,便道:“可请了大夫?吃了药没有?” 虞惜惜道:“姨母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郭氏关心了几句,虞惜惜才出去。江二爷刚好从江屿那边过来,打算将长子的事情告诉郭氏,就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江二爷顿了顿。虞惜惜却没有像先前那样拘谨,抬眼朝着他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十分的有神采,叫了他一声“姨夫”。 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江二爷点点头,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进去找郭氏了。 郭氏一听,忙面上大喜:“真是太好了!” 江二爷就说:“江屿只答应会照顾一些,没说一定能帮上巍哥儿,具体还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郭氏就不喜欢江二爷这种老实死板的性子,觉得有江屿在,旁人定会给他一些面子的。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郭氏便道:“想当初你帮着他们三兄弟,那时候我还不乐意的,如今想起来,倒是不该拦着你的。” 听了郭氏这话,江二爷有些无奈。当初他帮他们兄弟三人的时候,郭氏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 · 沈令善见到椹哥儿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乳母周妈妈的身边。他穿了件青色小袍,戴了顶瓜皮小帽,脖子上戴着金项圈,倒是一副很正式的大户人家小公子的打扮,这会儿只静静站在周妈妈的身边,没有说话。 周妈妈倒是向沈令善行了礼:“奴婢见过夫人。” 沈令善道:“周妈妈不必多礼……”又看向沉默不语的椹哥儿,她就过去弯下腰和他说话,“椹哥儿,姑姑带你去住的地方好不好?”说着便向椹哥儿伸出了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她,一副还记得她的样子,却没有把手伸出来。 周妈妈就道:“夫人,小公子就是这样的脾气,您千万得担待着点……”她知道这位出嫁的姑奶奶心底好,这小公子没了爹,母亲又改嫁了,外祖家也嫌弃他性格怪异干脆不认他这个外孙,也唯有这位姑姑还将他接到自己家里来。 “……嫂嫂,嫂嫂的侄儿来了吗?在哪里?”小江嵘听到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刚站稳,就看到嫂嫂面前站了一个瘦巴巴的,陌生的小男孩。就过去冲着他笑了笑,和他说话,“你就是嫂嫂的侄儿吗?嫂嫂说你以后要和我住在一起。” 小江嵘看上去很高兴,他一直是弟弟,被照顾的那一个,如今居然有个更小的了。就热情的说道:“我住的地方可好了,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秋天能摘大枣吃,又脆又甜。还有口大缸,里面养了两只乌龟,你喜欢的吗?” 说着就牵起了椹哥儿小小的手,“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原本沉默的椹哥儿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哥哥,反应倒是没有像沈令善预料的那样冷漠,居然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周妈妈诧异:“这……” 沈令善见小江嵘越走越远,嘴里却是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老远还能听到他欢喜兴奋的声音。突然觉得,把椹哥儿带到齐国公府来,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http://www.suya.cc/10/10857/ ) 奸臣夫人的悠闲日子 第29章 此乃防盗章,一小时内(七点半前)替换。误买防盗章的读者,文下留言,前20送小红包一个。感谢大家支持晋·江正版。 防盗内容贴一篇我很喜欢的古文。 桃花源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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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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