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何必曾相识》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1 部分阅读 相逢何必曾相识 作者:硕鑫 1。第一卷…第一章 前几日,钟子去铁匠部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根铁棒。恰巧,去的那天。铁匠师傅业务忙,大小事物挤在一起。故当天无暇动工。不过,铁匠师傅嘱咐钟子三天后可以到部里来取。钟子说了声好,就离开了。归去时,他心里思忖了一下,打算在面见芸儿父母之前先取回铁棒,因为来铁匠部的前一天,芸儿曾说再过三天要带他去面见她的双亲。让他准备一下。而且铁匠部是去芸儿家的必经之路,仅仅只需绕一小段弯路。 “无论结果如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尽最大的努力挽回不必要的冲突。”钟子去芸儿家之前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说起这根铁棒,是在郊区石矿地专门用的。钟子身强力壮,能说会道。与矿地老板颇合得来。而矿地的撬掘石块的铁棒忒短,钟子用起来不便。经常伤及自己。于是,钟子与矿地老板商榷是否可以另外铸造一根适合自己的铁棒。矿地老板精得很,马上就应允了。谁都知道,钟子是一把好手,能吃苦耐劳。一个人可以顶替两个人的活儿。而工资和一个劳力的工资一样。这种差事,傻瓜也不会拒绝! 三天后,芸儿带着她的男友钟子来面见她的父母。他在她家里呆了一天后,她的父母从中了解了一些钟子的家境情况。她父亲明示绝对不同意他们的婚姻。原因很简单,钟子家境贫寒,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但最主要的是,他老家在贵州,离淡溪村相隔遥远。女儿嫁给他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第二天,她父亲单独找了钟子。直言不讳地表明了他的意思。钟子是个精明人,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因为一开始,他就感觉到芸儿的父亲有着强烈排斥他的感觉。 她父亲先礼后兵。他默默地听着,没有说太多的话。可是她父亲最后一句话惹恼了钟子。 “我女儿绝对不能和你这个没出息的乡下穷小子在一起。”她父亲厉声喝斥道。 钟子勃然大怒,反驳道:“您可以说我穷,可以骂我乡巴佬,但是绝对不能说我没出息。” “绝对不能。”他咕哝着。 “你就是没有出息!”她父亲强逼着,故意惹怒他,好让他知难而退。 钟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虽然此时的他火冒三丈,但他还是强压住心中怒火平静地说道:“我再重说一遍,您可以骂我穷,可以骂我乡巴佬,绝对不能说我没出息。” “您有权干涉您的女儿嫁给我,但是请别忘了,我可是真心实意爱她的。您可以让她嫁给那位富商,与他结婚生子。也许过不了几年,她的美容消逝,他不再爱她。在外经常花天酒地。他们生活不和睦也不美满,以至于破灭导致离婚。而如果选择和我在一起,虽然现在我贫穷,可是凭借我的努力,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会勉强维持生计,或生活得很好也不见得。”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出了一丝微笑,仿佛他对未来充满憧憬与向往。紧接着又继续表述他的观点,乞求她父亲能够宽容。他说:“摆在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嫁给那位富商,一条是嫁给我。可能导致的结果您是很清楚的。请问您是继续干涉还是应允?” “给老子滚远点。依我看来,你这个样子一辈子也甭想有什么大的出息!”她父亲暴跳如雷,怒气冲天道。 “你永远也不会有出息的。我是绝不会将女儿嫁给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她父亲直言不讳地喝斥道。 “跟您这种人,也没有什么好理论的。您不也一样天天挑大粪,扛锄头扛到现在生活没有多大起色!我再强调一句,您若是把女儿嫁给那个富商日后必定后悔。我可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她。”他反问着,强压在胸中的怒气终于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还没有等她父亲说滚,他自个儿倒是有自知之明,拎起铁棒疾步走出屋外。郁悒地走开了。芸儿瞥了她父亲一眼,也愤愤然往钟子的方向追去。她父亲立在门口,肺都给气炸了。 大约走了一余里路,她追上了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走。 黄昏渐近,天边的夕阳挂满了半边天。钟子穿过车水马龙的公路,朝深山小径走去。芸儿也没有问什么,只默默地跟在他后面,静静地走着。经过山里的一座庙堂,绕过山里靠近公路旁的一个几十户人口的村庄,他们失去理智似的一个劲地往里走,没有回头。秋天山树的叶子渐渐枯萎,芳草也渐渐凋零,整个山峦一片苍凉的景象。他的心也阵阵冰凉。他没有料到她父亲会这样蛮横。 “人的生命是温暖的,有喜有悲,徘徊在恩爱与坟墓之间。既然这样,快乐来时何需兴奋?悲伤来时又何需萎靡?各安天命,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他这样想着,如浴春风。心中顿时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黄昏又近了些。他几乎忘了来时的路。也差点忘记芸儿一直跟在他身后。 这个山峦,有许多野兽出没,尤其在傍晚更甚。他差点忘记了。这样想着,心里陡然一阵恐惧。他回头看了看背后的芸儿,停下了脚步。随后拉着她的手,小心地走着。远处有瀑布降落的声音。躺着的小溪送来轻轻声响,在他们的脚边无止尽地流淌着,指向远方。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钟子的耳朵倒是很警觉。他把芸儿拉到了身后。双手握紧了铁棒,挡在前面。 “别怕,是一只野猪。”他睃了它一眼,对着芸儿说道。野猪体形不大,尖尖的嘴,肚子瘪瘪的。两只眼睛睥睨着他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芸儿慌了神,但钟子泰然自若。因为这种事情,他小的时候见惯了。募地,野猪四腿狂奔起来,低着头朝钟子这边猛撞过来。钟子将铁棒挥起,双手朝他的头部捅去。它被突如其来的棒子震住了,稍后缓了下神,紧接着摇摆着头又猛冲了过来。钟子推开芸儿,侧身扑去,翻了个跟斗站了起来。芸儿被他推倒在地,野猪扑了个空。它旋即转过身,改变了进攻策略,朝芸儿奔去。这下子,钟子急了,芸儿手无缚鸡之力,要是她有什么闪失,那该如何是好?但他大脑十分清醒,先冲过去侧翻了两下,最后腾空而起,对准野猪的方向猛打过去。那棒刚好击中它的身部。由于力量过大野猪被打翻在地,跌的个四脚朝天。芸儿面色苍白,竟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这时,钟子对野猪进行了反击,他穷追不舍,朝它的脑门戳去。野猪只感到脑浆嗡嗡直响,两眼发花,随后一片漆黑。紧接着趴倒在地,不能动弹。钟子赶紧拽着芸儿,逃之夭夭。 2。第一卷…第二章 芸儿一时回不过神来。她压根儿也不曾料到钟子这般勇猛,武艺这般精湛。不禁赞叹有加,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握紧她的手,朝着深山深处走着。途径一片荒地时,他的身子不由得毛骨悚然。因为这片土地方圆十几里寸草不生。据说四十年代初期,这里是个有着三百多户人家的村庄。皖南事变后,日本鬼子司令官率领两个师驻扎在此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收刮掠夺,抢劫扫荡活动。弄得当地村民们人心惶惶,鸡犬不鸣。后不知是什么变故,凶狠残暴的鬼子逼迫当地村民挖了长达两余里的土坑,准备在洗劫村民屯粮财产过后,活埋所有村民。几千多号人啊,大人,小孩,妇女,老人。在活埋之前,房屋被付之一炬,烧的面目全非。此地有一块巨石,诡谲奇特。名曰:“青蛙石”。外部形态似青蛙而得此名。抢烧后,日本鬼子放了好几堆炸药包在“青蛙石”周围。“轰”的一声,瞬间“青蛙石”碎石四溅,面目全非。这一震,震碎了中国人民的心,也震醒了中国人民的心。这一震,亦触怒了日月山河之神。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的自然雕塑神圣不可侵犯。刹那间,乌云盖日,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顿时山体开始崩溃,下滑的泥土砂石鬼使神差地将被绑的村民们和日本鬼子隔离开来,形成一道厚厚的隔墙。尔后以雷电般的速度朝日本鬼子那边掩埋,足足活埋了两个师。而被绑的村民却相安无事,人人生还。村民们幸免于难,朝天膜拜。个个默念着感谢上苍,感谢它挽救了我们的生命啊!解放后,当地村民为了纪念日本鬼子那次惨绝人寰的行为,立了一块碑。但再也没有村民在此地居住,全部搬迁他处谋生。钟子想到这里,他的身子无形当中感到阵阵荫凉。再加上这个时候,黄昏已至,他的脑海中闪现了鬼魂之说。他想拂去那种意念,可是它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也不敢看前方,他害怕前方伫立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的。是披头散发的女鬼还是有着锋利獠牙的魔鬼?抑或是……他不知道。也许,是他小时候脑子里常听到有“鬼”之说。特别是这个地方。那些耄耋老人经常提及,讲的极其逼真,仿佛身临其境。当然恫吓小孩睡觉之类的也有。而这些思想无形之中扎根于他幼小般的心灵深处。 那里的一草一木的抖动,他都十分敏感。毕竟他还是一个没经多少世事的未婚青年。还好,有芸儿在身边,正好有一个伴。否则,他真魂不守舍的。他不知道为何要来这个鬼地方。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他不想告诉她,省得让她焦虑不安。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分钟,这个地方也总算捱过去了。这时,眼前是一望无垠的稻田地。一条狭窄的小路,像一条巨蟒似的沿着干涸枯萎的田道刁钻地蜿蜒爬行,隐没于树木和杂草之中。田埂上堆了较多的麦草,茅草。他们又走了一会,终于又进入林林总总的树林。 不多时,钟子发现情形有些不对劲。他听见草木丛中有急剧的脚步声。 “快走,芸儿。” “快走啊。有狼。”钟子提高嗓音对芸儿大声呼喊道。 芸儿回头瞥见从远方钻来的猛兽,全身觳觫一怔,本能地撒腿就跑。钟子横着铁棒断后,边跑边回头瞅着那只凶狠恶煞的狼。那狼恐怕是饿坏了,奔起来如离弦之箭,像是要吞没眼前的食物。钟子只看到后面的藤蔓枝桠浪似的此起彼伏,它与狼踩着的落叶声以及撞击藤蔓的嘶嘶声交织于一起不停地叩击着他的脑门。 “哎哟。”芸儿被隐藏在杂草枯叶中的树桩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钟子赶紧前去,将她拽起,旋即拽着她的手腕继续逃亡。那狼蹿的也真快,一溜烟地工夫就紧跟了上来。钟子持着铁棒双手叉开。那狼机械地停了下来,但由于惯性,刚刚奔跑的速度过快,前身朝前滑了一余米远方才打住。嵌入泥土中的枯枝落叶被它的爪牙带起,随着风朝着它前进的方向卷起又跌落。它虎视眈眈地瞅着他们,左右摇晃着身子,似乎在等待着时机。狡猾的双眼时不时地瞅着他们。钟子嘱咐道:“芸儿,快走。这里我来对付。”俄而,狼等的不耐烦了,四肢腾空而起狂吼着向钟子猛扑过来。钟子麻利灵活地侧闪,抡起铁棒熟练地朝着它的头部狠击过去,只看见狼击滚在地时连同被卷起翻滚的落叶一起好几米远。钟子顾不上反击,拔腿就朝着芸儿的方向奔去。 “救命,救命啊。” 很明显是芸儿的求救声。 钟子拨开树枝,眼珠子滴溜溜地朝四周乱转着,努力寻找声源。 “救命,钟子。” “救命……” 声音越来越弱。 “芸儿,芸儿,你在哪?”钟子冷静沉着地大声呼喊着。一种奇怪的念头闪现脑际。 “我掉进泥…潭…”芸儿似乎听见了钟子的喊声,随声应道。她努力地揪着树根,与泥潭对抗着。由于呼吸急促,使她说话不顺。 “我来了,我来了。别怕,别怕。”钟子瞅着不远处的芸儿安慰着她道。她正掉进泥潭里,这泥潭方圆七、八米左右。 “你再坚持下。” 他迅速搁下手中的铁棒,抱起一根不远处倒伏的大粗树,掮在肩上利索地横架在泥淖上。 “快,快快趴在树上面。” 芸儿挣扎着身子,双手拳曲趴在树上。由于泥潭发酵过久,霉味随着她的身子的搅动很快就弥漫廓张在空气中。就像陈放很久的酒,不晃动不觉得醇香,越晃动越香甜。只不过这是泥潭,不是馥郁的陈年老酿。芸儿满脸都溅满了烂泥,秀长的头发松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半面脸。她喘着一口粗气,就像浮出水面的鱼儿拼命地吸气一样。 “稍等,我再去取一根。”还没有等他转过身,刚才那只狼已立在他后面不远处朝他摇摇摆摆地晃来。 “狼,钟子。狼啊。”芸儿眼睛倒是很锐利,慌忙中看见了藏在他身后的狼。她歪着脸,右手朝着狼的方向大声地喊着。但她的左手由于力量不支使得身子陷了下去。她屏息敛气慌忙拼命地挣扎着身子抱住大粗树。 “o ;god!”他急转身。啐了一口痰,谩骂道。 恐惧揪着他的心,他的脑中闪现着自己被狼撕咬得血肉模糊的情景。因为此刻铁棒已不在他的手中。他知道来不及去拿撂在地上的铁棒了,因为愠怒的狼已经咆哮着朝他猛扑过来,似乎在报刚刚一棒之仇。钟子从容不迫地摆正着身子,等到狼靠近他的上空时,双脚向上顺着狼的方向踢去,同时身子向后翻去。等到他鲤鱼打挺噌地而起时,狼已经狠狠地重重地摔在泥淖里,隐没于那里不能动弹。溅起的淤泥洒满一地。 满一地。 3。第一卷…第三章 芸儿瞅着刚刚发生的一幕,被吓得魂不附体。她亲眼瞥见狼不偏不倚地掉进泥潭,尔后腾空而起,又坠落下去。在泥潭里挣扎着几下,然后渐渐隐没消失在里面。 “真绝,上帝眷顾着我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暗忖着。 钟子用手把头发掠到后面去,旋即找了一根粗树。和刚才一样架在泥淖上。趴伏在两根树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芸儿拉起。 这时,夜幕已经垂下眼帘,阵阵寒气已经在抚摸着他们的肌肤。他们明显感到阵阵凉意。他们呆坐在地上良久,惊魂未甫。芸儿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的厉害,身子也跟着颤抖。钟子解了自己的毛皮外衣,放在芸儿的双膝上,嘱咐她将肮臭的外衣及湿润的内毛衣脱了换上。她用颤巍巍的手羞怯笨拙地一点点解开衣扣,一层层地脱掉了所有的衣裳,并擦干了沾在身上的湿泥,旋即披上毛皮外衣,一股暖流顿时笼罩着整个上身,仿佛在冰冷的夜晚猝然进入温暖的室内。她的心也随着温暖起来。钟子背对着她,问道:“好了吗?” “好了。”她温柔地应道。 他回过身,望着她。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窘迫,但很美。就像刚出浴的美人那样楚楚动人。不知怎地,他的心怦怦跳个不停。他很想过去吻她,将她抱入怀里。永远,永远。可是,他的意志抵住了他的行动。刹那间,这种想法就消失了。 芸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侧脸过去,偷偷笑着。旋即跑过去,双手搂住钟子的脖子。亲了亲他渗出汗水的脸颊。 “我们走吧。”钟子楞了楞,挣开她的双臂,用藤条捆着她的衣物拎在手中说道。 “嗯。”她温柔地答道。 她倒是很主动,挽着他的手腕紧跟着他慢慢走着。尽管她很累,很怕,但感觉很幸福。因为有这样一位大英雄守护并保卫着她。是的,在她的心目中他就是一位英雄。只要一看到他,她所有的恐惧与疲倦如风飘散,如水蒸气一下子蒸腾消失。他们沿着蜿蜒的羊肠小径比肩走着,一直走了很远很远。他们不冷,相反有点热。瞧,他们的额头都渗出了点点汗珠。 夜色拥抱着整个大地。这黑糊糊的山林死一般的静寂。月亮从山林的背面悄悄升起来。偶尔,听见几只乌鸦的嗄声以及猫头鹰的哀鸣声。他们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秋霜在月下布满山谷,然后退回到北面群山那边稍作停留,好让金黄的初秋温柔地抚慰大地。轻微的青草香味弥漫在天空中,还有金菊的芬芳气味。雾气翻腾,环绕在山林四周。他们穿过一排排杉树林,绕过一丛丛山草,跨过一道道水沟,终于在一个小山丘上停了下来。庆幸的是,这一路走来,再没有遇到一个豺狼野兽。小山丘那儿,都是一些光秃秃的石块零星地分布各个角隅。他们找了一块大一点的石块坐了下来。 “你累吗?”这是钟子这一路走来的第一次问话。 “不哦。”她摇了摇头答道。 “你先坐着,我看看周围地势。”钟子落下她的手,安顿好她后,搁下铁棒与衣物,朝旁边走去,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估量了一番。不禁赞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构造。 北面有一面估摸两米高的石墙,墙下有两块石板平铺地面。恰巧,石板上方有一个遮蔽物,尽管不大,但遮雨还是起着很大的作用的。南面山丘底下是一方池塘。名曰“白沙塘”,估摸方圆百几平方米。塘面上没有什么水生植物,如镜般平静。塘畔是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儿,草儿。黑糊糊一片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它们的倩影倒映在塘面上,美不胜收。间或,有东西滑落掉进塘里发出清脆的跌水的声音才将这岑寂的黑夜划破。池塘前方是层层山峦,西面是竹子林。当月光透过一层层云翳露出脸来,团团云儿从月亮间渐渐闪过,月光也渐渐明亮。当月亮一丝不挂的镶嵌在苍穹之中时,如霜一般的月光从空中倾斜泻下来,竹林的轮廓亦愈见清晰。月光穿过林中树叶与树杈间的罅隙,投下稀疏斑驳的光点在满是落叶的尘土上。 “多么美的月夜啊。”他想着。 “再也没有别的地方比这里安歇更安全,更惬意啦。”他打了一个响指称赞道。 “芸儿,今夜我们只能在这里安歇了。”他转了一圈,走回来有些愧疚地对她说道。 “好哦。”她轻轻应着。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他摸着她的小手亲切地说道。 以前,钟子曾带着芸儿说过庙宇,但那个时候与此时不同,也没有今晚的狼狈与惊险。 她抬头看着他一眼,一种爱慕的情愫油然而生。她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应答。 “我们过去吧,”钟子说,“那里没有风,休息会比较好些。”他拾起铁棒与衣物,将她从石板上拉起。她尾随着跟在他的后面。 “就这里,坐下吧。”他叮嘱着。 她坐了下来,身心感觉疲惫不堪。一种睡意袭上心头。又过了一阵,风起了。股股冷风从塘面上咋起,塘面上的波浪将月光撕的粉碎。夹着露水的秋风从他们身上一切有缝的地方嗖嗖吹进。他们身子陡然哆嗦了一下,冷极了。 “你冷吗?”他关怀地问着。 “有点。”她吐了吐舌头,娇羞地应道。 “你坐着,我取些柴火来暖暖身子。” 钟子疾步走进竹子林,捆了一些干枯的竹叶。另外,抱着一堆干枯树枝。 他掏出打火机,生了火。刚开始,火苗闪烁着微弱的火苗。渐渐地,火苗变大。紧接着篝火猛烈地燃烧起来,湿树枝在火堆里烧得噼噼啪啪地响。阵阵热空气使树枝不停地摇晃着,发出飒飒的响声。当秋风吹起时,那火苗便陡动着,紧接着颤颤悠悠地升了起来,合成一股长长的兰色的火苗,扭动着,旋转着,拥抱着。时而迸出一个个的火星,在空气中乱飞。钟子提起衣物,搭在不远边的树枝上烘着。 芸儿加了一些木柴。潮湿的木柴压住原来的火苗,使火力减少了些。木柴噼噼啪啪地自个儿响着,冒起的黑烟翻转着,形似神话故事中的千年女妖猛然降临人间。钟子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心再一次撞击了一下,沉浸在她娇美的容颜里。就在那一刻,他觉得她的美胜过鲜花,胜过彩虹,胜过一切。他不能不被她娇美的容颜所打动。他仔细瞅着她,如同画家欣赏一张艺术画那样痴迷。他幻想着,如果他们能永远在一起该多好啊。可是一想到他出身卑贱、穷困潦倒,一想到她父亲蛮横粗暴的语气时,他的心一下子阴暗下来,所有的希翼沦为泡影。他不能带着她受苦,她跟着他不会有幸福的。他的命运多舛,前世罪孽深重,今世只有慢慢偿还的份。什么幸福,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山珍海味,什么香车宝马都与他无缘。对,他不能让她跟着他受苦受累。如果有来生等他富贵,他一定娶她为妻,珍爱她一辈子的。 “喂,钟子。” “什么事?”他楞了一下,说道。 “能给我唱支歌吗?今夜我好想听歌喔。”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说道,急切地等着他的回答。就像一位小孩子乞求要一个玩具车那种期盼的眼神。她的脸颊被火光映的通红。明恋的眸子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踌躇了一下,不想拒绝她殷勤地邀请。于是答道:“好啊。” 他拾起铁棒,当做麦克风。正面对着她。同时,脑子闪现了歌名《心甘情愿》,它是郭峰的一支曲子。这亦是芸儿最钟爱的一首歌曲,钟子平素里时常听她哼唱。钟子起初不怎么熟悉,也不太喜爱这首歌曲。可能是爱屋及乌吧。想为她学首歌。也许有一天她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敞开喉咙,高歌一曲,能打开她的郁结,趋尽她内心里的阴霾,岂不美哉!没有料到,今儿就派上了用场。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美滋滋的。他润了润喉,轻吸了一口气。开始唱道:“漫漫的长路,你我的相逢,珍惜难得往日的缘分。” 她的心陡然一阵激动,一开始就被他浑厚的嗓音深深吸引。她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唱这首歌,而且是如此的动听。 他顿了一下,对芸儿微笑着,又接着往下唱着。她的心也随着音符上下澎湃着。她完全陶醉了,深深的迷恋着这婉转的歌调,以及她以前闻也未闻的动听嗓音。她真是对他顶礼膜拜,她发现她又更爱他了。 当他唱道:“和你相依为命永相随,为你朝朝暮暮付一生。真真切切爱过这一回,无论走遍千山和万水。”时,她的眼角浮出一丝微笑。他是不是和这首歌曲写的那样爱着她。无论走遍千山万水都高举着爱情的旗帜保卫着她,用心来呵护着她呢? 当他唱道:“风风雨雨艰险去共存,陪你走过一程又一程”时,他故意停了一下。望着她,看到她正瞅着自己听的那么入迷时,才唱下最后三个字“不后悔”。并拖了好长的尾音。似乎在暗示着他爱着她从没有后悔过。 “太棒了,太好听了。”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 “没有想到你歌唱的这么好。”她起身站了起来,冲过来紧紧地拥抱着他。他撂下铁棒回迎过来。谦虚答道:“哪里,哪里。” 4。第一卷…第四章 天色渐晚,万物都已经安睡。月亮已经升在头顶上方了。远方那层层模糊地山峦如同弯曲的缎带,逶迤地伸向远方。音符回荡在凄冷的夜空,久久萦绕芸儿的耳际。她隆起的乳房紧紧地贴着他宽广的胸膛,又一次激起他的性欲。 “很高兴你很喜欢听我唱歌。”他故意挣开了她的手,摸了她的脸颊,以减免他的痛苦说道。 “你也很喜欢这首歌曲吗?” 钟子刮了一下她高挺的鼻梁说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芸儿会意地一笑,那种甜蜜无以言表。 “你能再唱一遍吗?我几乎痴迷了。”她直言不讳吐露真言道。 “好。”他点了点头。为了心爱的人,哪怕是再唱一百遍,他也甘心,也情愿的。他想。 他拾起了铁棒,重新又深情地唱了一遍。只是这次他唱的更轻松,更尽兴。芸儿,在旁边一边听着,一遍舞动着双手,高兴的如同百灵鸟。就这样,一男一女在这荒山野林里尽情的欢舞着。一切的忧愁,一切的恐惧,一切的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那里只有快乐相伴,那里只有甜蜜相随。如果他们能永远这么欢乐地生活着,那该多好啊!要是她的父母不拒绝他,不嫌弃他的平庸,将他们的女儿许配于他,他们俩定会感激不尽的。 夜静静流淌着,荒凉偏僻的山林,天穹平坦地,恬静地悬在这骗土地上,情景清凉而空旷。山林中的蜘蛛,蜥蜴也已累了,沉沉地睡了过去。间或听见蛐蛐,蝈蝈懒懒地在草丛中低吟。似乎是为了告诉万物,天业已深了,该休憩了,养精蓄锐明天还有好些事情要忙着哩!篝火忽闪忽闪地抖动着,有时探着火红的身段朝向黑暗深处,有时急遽收拢着炽热的光环,退缩到火苗的最底部。 他们累了。刚开始的恐惧,这一路走来的劳累已经占满了他们的肉体。他们坐了下来。她紧紧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是那么的幸福。 “你会吟诗么?”她猝然问道。 “诗?会啊。” “能为我吟首诗么?”她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尔后乞求道。 “嗯。” 他在脑中迅速地收索着以前背过的诗词。然而爱尔兰著名诗人托马斯•;穆尔《即使你的青春美丽都消逝》募地从脑海中跳了出来。他迅速地在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过目一遍,觉得它还深刻的印在记忆中。他觉得有点庆幸,脸上浮出一丝微笑。随后,对她说道:“听好咯。” “洗耳恭听,快点吧。“她显得有点迫不及待。 他没有告诉她诗名便开始轻吟起来: 即使明天你一切的青春美丽, 都像幻影一样地消逝, 请你深信我将永远真诚爱你, 对你爱情始终不渝。 他停了一下,接着往下吟诵道, 我将仍像今天这样永远爱你, 哪怕美丽的青春消逝, 我愿用我一切的忠诚愿望, 使你永远像这样美丽。 当你失去今天可爱的青春美丽。 你的红颜被泪水冲洗去, 那时你会相信我的忠实爱情, 就是海枯石烂也不移。 我心不会改变,它将永远爱你, 我的真诚始终如一, 当他朗诵到始终如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并加强了语气,重复了一遍。接着一口气吟诵完最后一句, 我像那葵花永远朝着太阳, 不管太阳落下或升起。 他松了口气。瞅着靠在她身边的芸儿。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真的太感动了。写的太好了。” “你会永远爱我吗?”她深情地注视着他,急切渴望他的回答。 “嗯,永远会的。因为是你使我的快乐发出了光辉,从此我的生命有了光彩。”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顿时,她的心如同喝了蜂蜜那样甘甜。 “你后悔吗?陪我一起出来?”他继续问道。 “不。” “刚怕么?” “不怕,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可是,你也知道,我是一个穷小子。你父母不容许我们在一起啊。你这么做,他们会很伤心的呀。”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爱你。我爱你的前后左右,上上下下,肉体,灵魂,贫穷以及所有。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确定无论我平庸,富贵还是身患疾病等,你都愿意陪在我身边?”他疑惑地问道。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好。”他先伸出小拇指做好拉钩钩的姿势,她很快明白过来,也伸过手指。就这样,他们的拇指纠缠环绕在一起许久许久,但还是不情愿地松开。 “那我们高举爱情的大旗,不管前面是凄风苦雨,还是悬崖峭壁。我们始终心连心相约在一起,永远甜蜜地走下去!”钟子深情地说道。 他们不约而同面面相觑。他仔细地端详着她。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迷人,铜铃般的大眼顶着蹙起的眉毛,秀气的鼻梁上有着细碎的干的泥。但这并不影响她的英容,反而衬托出她的可爱。樱桃似的小嘴微微向上翘着,而以上这一切正好恰如其分地分布于她那张瓜子脸上。用“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来形容亦不足为过。他的心在澎湃,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脸吻了她的额头。她紧闭着双眼,配合着他的热吻。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笨拙地迎合着。她的心抖动的厉害,心里渴望却又害怕做的不好而使他不高兴。他倒是很老练,各种技巧运用自如。吻完额头后,紧接着吻眼睛,鼻梁,最后定在她的唇边。她渐渐地放松开来,慢慢地适应并努力配合着。 篝火仍在旺盛地燃烧着,跳动地吐着火舌。仿佛在恭祝他们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他们的身后如同一块黑幕遮住了竹林与苍穹。 不久,她就睡着了。是趴在他的大腿上酣睡着。他望着近处的白沙塘,远方的山峦,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渐渐地打着盹儿昏睡过去。 在睡梦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他与芸儿,他们登上了某个客机,但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年月,什么季节,什么地方。他们在靠窗的某个位置坐着。记忆中的此刻已是深浓的暮色。他屏住了呼吸,倾听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的呼啸,然后在全力的疾驰中,瞬间冲上云天。 5。第一卷…第五章 不久,她就睡着了。在他的大腿上酣睡着。他望着近处的白沙塘,远方的山峦,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渐渐地打着盹儿昏睡过去。 在睡梦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他与芸儿,他们登上了某个客机,但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年月,什么季节,什么地方。他们在靠窗的某个位置坐着。记忆中的此刻已是深浓的暮色。他屏住了呼吸,倾听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的呼啸,然后在全力的疾驰中,瞬间冲上云天。 这突然脱离大地的感觉是快乐的。他将头贴近窗边,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平稳地飞行。大概他熟睡的时间不是很长,外面仍有残余的亮光。 他知道他已在云层之上了。他靠在窗边,再一次向下张望,已经没有了万家灯火,但云朵却很鲜明,像柔柔的棉絮,零星的点缀着天空,一个接一个被飞速地抛在了他的身后。在他抬头远望的瞬间,星光闪烁。这是一个梦幻般的时刻,只有在童话般的故事里,才能出现。 眼前的景象,使他心里突然有着轻轻的感动。他的心如死灰般沉寂着。他想看到一个流光溢彩的城市,在漆黑的夜空下有璀璨的霓虹光影。他趴在窗上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叹息,他没能如愿以偿。 梦与现实的差别始终是那样大。 过了一些时间,客机像是降低了飞行高度。他们在云层之下。他看到了另一番绚丽别致的风景。群山环抱,直耸云天,下面是雾气笼罩着的悠远的山谷。梦境中的他以为这是三清山。他们在山脉中疾速穿行,渐渐地离它远去。没有留恋,只有甘甜的回味,像清澈的水滴。 与此同时,她也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她正坐在一间灯火辉煌的房间。房间里到处贴满了囍字,珠饰熠熠,烛光荧荧。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她的头上用红色的鸳鸯盖头盖着。而新郎官正掀开她的红盖头,她脸上荡漾着甜甜的笑容。因为新郎官是他—钟子,她心爱的人儿。他们结婚了,他们终于踏上了红地毯,美梦成真啦。他们彼此对坐着,饮酒,畅谈,最后他们对唱着任贤齐《烛光》的高潮部分。他们唱道: 三百六十五支烛光 亮在我心上 每一天一支烛光照的我的心慌 我只想拥有凡人的欲望 唯有你是我的阳光 唯有你能让我的天空晴朗 三百六十五支烛光 亮在我心上 每一天一支烛光都是相同的愿望 你的爱是我期待的天堂 祝你天天年年快乐 也祝福我们地久天长 也祝福我们地久 “也祝福我们地久。”他们俩默契配合地合唱道。过后,他们会意地笑了。 女人中最大的幸福不是拥有什么事业,不是拥有渊博的知识,亦不是拥有多少金银财富和美味佳肴,而是和什么人在一起,甜蜜地与他共度一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而芸儿现在拥有了钟子,依偎在他温暖宽广的怀抱里。承蒙了亲朋好友的真挚祝福,她应该知足了。 6。第一卷…第六章 二更了,貌似已经是的。因为此时,万物已经坠入了深层次的宁静之中。四周的冷风带着些许潮气从一切有缝的地方吹来,慢慢地侵袭着钟子的整个身子。钟子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整个身子已经冰凉。他垂头瞥了一眼芸儿,她的前额已经埋在了他宽广的怀里。头发蓬乱地散布于她的肩部,背部。他没有动,尽管他的手脚已经麻木。他不忍心敲碎芸儿的酣梦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2 部分阅读 梦。附近的篝火已经灭了差不多,只剩下一小堆依稀亮着光。时而细微的冷风吹起时,卷起了层层火星,飞向空中。钟子右手拾起身旁的铁棒,小心地挑起枝干上的衣物。衣服干而暖,摸起来舒服至极。他轻轻地披在芸儿的身上。之后,又继续挑了另外一件,披在自己的肩上。还真见效,暖气包围于他的上身,舒适极了。紧接着又是一件。不多一会,四件衣服他全部挑完,他将最后挑来的两件揽于手中。摊开,全部盖在芸儿身上。这时,她的头朝他的怀里挤了挤。但没有醒。她像似累坏了。的确,她自小规规矩矩,尽管是出生在一个地道的农村家庭中,但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苦。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想到这里,一种愧疚感便油然而生。但反过来想想,他又是多么的幸福啊!不是吗?至少他曾与他深爱的姑娘朝夕相对过。尽管恐怕这是最后一次,他想也就够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也许,世上有许多东西不能奢求过多,当上帝眷顾我们的时候,我们只有选择珍惜。过好当下的质量,做到无愧于心! 钟子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思忖着。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 再一次睁开惺忪的睡眼时,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晨曦从东边的山峦冉冉升起,光辉柔和,澄清又缥缈。空气有着透心的凉。山鸟啁啾着,似乎在报晓。钟子坐了一会,拍了拍深埋于他怀中的芸儿。她慵懒地立起身来。伸了伸懒腰,用有些粗哑的声音问道:“钟子。”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因为她猝然的毫不提防的大幅度的抖动而歪曲着抛落在地上。芸儿心里一热,本能地拾起衣服,穿在身上。用带有血丝的大眼睛对钟子感激了说了声谢谢。 “天亮了,呵呵。”钟子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昨晚睡的好么?” “嗯,挺舒服的。”芸儿露出颇惬意的笑容。钟子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吧。昨夜一夜未归,还好你没出什么差错,否则,我脑袋往哪里搁呢?” “我送你回家,省得叫你父母担心。” 钟子话音未落,拎起拾掇好的东西,拉着芸儿鲜嫩的手腕往回走着。不过,这次他绕近路穿行。 时光不停地向前流去,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折射于小径上。朝远处看去,如同一道道光柱,美丽而又耀眼。 他们越过幽深的一道丛林,碰巧遇到一条长板形石块。这个时候,他们亦累了。于是坐上休憩了一会。芸儿饿了,肚子在敲着锣打着鼓,咚咚直响。钟子感觉也有些饿意。毕竟他们有一整夜未进一食。 “你饿么?”他关心地问道。 “嗯,有点点。”她伸出舌头可爱地笑了笑。 “你在这里歇息,我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野果之类的采摘可供充饥。” 说着,他朝西面走去。经过一百余米的繁茂丛林,拨开一层层枝条后,钟子就被眼前一座座陡峭的山峰拦住了去路。“哇,真高啊。”他情不自禁地慨叹道。连绵起伏的山岭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他朝南仰望过去,有两峰。大峰高而陡。山顶云雾缭绕,一直延伸于半山腰。太阳已经老高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峰上的花草,岩石,树木若隐若现,如同蒙上一层面纱,有种步入仙境的感觉。这座山峰诡谲奇特,如一条巨龙双膝盘卧于地面上。颈部朝上伸着,嘴部张开着,两眼虎视着正前方的小山峰。小山峰不高亦不陡。整个身子相比大山峰要瘦小的多。它背对着钟子。头部朝前偏着,似乎在逃避大峰的追赶。小山峰上的树木清晰可辨。树形千姿百态,堪称一绝。有的树干直立,枝条分生横出,疏密有致;有的树干弯曲朝上,犹如游龙。枝叶层次分明,树势分布有序;有的树根附着在岩石上生长,树姿苍老古雅,树冠枝条昂然向上,生机勃勃。山麓下溪水潺潺,环绕着直通向远方。他停了一会儿,接着又踩着满是落叶的崎岖小道拐弯朝东边走去。少顷,他陡然看到不远处的约二米高的山丘上伫立着一棵山枣树。山丘虽不是很高,但很陡。他只看到一株山枣树生长在陡坡边缘,黄绿色的花瓣零星地散落于枝头上,有些探出头往陡坡外茎尖朝上抻着。枝头上挂着长圆形红褐色的果实。他心里一阵欢喜。搁下铁棒,狂奔过去。由于用力过猛,陡坡上的山草不能承载他的拉力。有几处的草都被他连根拔起。很显然,他没有攀登上去。相反,狠狠地摔倒在地。 又试了几次,可还是没有成功。手掌被山草划了一道道红印以及细细的伤口。他要完全泄气了。但想着芸儿,想着不能让她受饿,于是他调整好姿势,卷土重来。这次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总结了前几次的失败教训。手持着铁棒,退了好几米远,猛冲到坡脚。借助铁棒的力量,双脚腾空,正好踏上坡中上方的一个踏脚处。熟练地丢掉铁棒后,身子朝上蹿了一下。死死地拽住坡顶的一株野生树。终于,他上去了。 嗬,他一下子惊呆了。山枣树占满了整个山坡,黄绿色的花瓣点缀其中一直延伸到山的另一头。 话说回来,芸儿在原处等了良久。没有见钟子人影归来,心中着实不安。她朝着钟子去的方向寻觅着,并敞开有点嘶哑的喉咙喊叫着他的名字。但未听见回音。她有些焦急。 “钟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她心里暗想着。 和钟子一样,拨开丛林后,伫足了一下,接着喊了三声。 钟子隐约听到了唤声,于是将采撷好的果实用衣服包了起来下了山坡往回走着。 “啊。”他听见一声尖叫声。声音大而尖。过后便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大地在此时沉睡。他感觉不对劲,拎着山枣寻声跑过去。他火急地拨开一层层树枝,猝然出现一件衣服散乱地挂于草地上。他知道,那是芸儿的衣服。那是昨晚烘干后披在芸儿身上的灰黄色外衣。 “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7。第一卷…第七章 芸儿没走几步,觉得胸口恶心,欲呕吐。四肢无力,一头栽倒在地。钟子慌了,忙查询她出现什么症状。 “什么事?”他扶起芸儿坐了起来,抱着她的肩温柔地说道。 “觉得浑身无力,有点想呕吐。”她垂下眼睑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摸了摸她的小腿感觉有点不对劲,淤肿了很多。他拉起她的裤脚,卷了起来。这一看,他傻眼了。她的右脚足部内庭穴位上方伤口处有两个较大和较深的牙痕。紫红的臃肿血块一直延续到废墟穴位上方。完了,被毒蛇咬伤了。他的脑海闪过这样的念头。 “你中蛇毒了。”她边对芸儿说着,边嘱咐她坐好。过后,从自己身上扯开一条带状的布条。紧紧地栓于踝部上方小腿处没有被毒液感染的地方。接着大口大口吸吮着她的伤口,边吸边吐,边吐边吸。周而复始,花了整整两分钟。旋即抱起她,往山麓下溪流边上跑。 用清水反复冲洗后又吸吮,紧接着又冲洗。 就这样反复着。他全然没有顾及到自己。地球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的嘴唇明显肿了。肥厚肥厚的。但他却丝毫未发觉,芸儿感觉好了很多。也渐渐回过神来。她看着钟子,瞧着他的嘴,便明白了一切。她觉得愧对于他,他不应该对她这么好。也不值得为她做这些。她开始埋怨她的父亲。他不应该只凭出身卑贱就断定一个人,不应该嫌弃钟子的贫穷。他应当理解钟子,因为他是那么的优秀,亦是那么的爱着她。她坚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光宗耀祖,富贵堂堂。她也坚定他的父亲一定会应允他们的爱,只是时间问题。想到这里,她泛白的脸上漾出一点笑意。 钟子双手抱着她,放在一块岩石的靠脚处。嘱咐她千万别走动,否则伤口会越发严重。他要去采点山药。他往回走着,捡起落在地上的铁棒。紧接着朝深山深处觅去。一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了,他来回不停地觅着。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块山坡的疏荫、湿润草丛中寻找到了一棵七星剑。他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折断了尖部,放在嘴里嚼了又嚼。还真见效,他的口腔里舒畅了许多。他揣人怀中,朝芸儿那里狂奔过去。 芸儿头靠着岩石,昏昏睡着了。他将嚼烂的七星剑吐了出来,用手按住敷在伤口处。紧接着又折断嚼了嚼剩余的茎叶,旋即又按住伤口敷上。然后包扎好。或许是蛇毒的缘故,或许是劳累的缘故,或许是饥饿的缘故,在钟子包扎的过程中,芸儿并没有苏醒过来。她的脸色,难看极了。清癯苍白,瘦弱不堪。极乌的嘴唇上下翕动着吸着气。这些,钟子看在脸上,疼在心里。他该怎么办?他该如何向她的父母交代?他宁愿自己受伤,自己吃苦受罪,也不愿意看到心仪的芸儿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如果痛苦能够相互替换,他会毫不犹豫的为她抗下来。可惜不能替换?但是为什么上帝要创造“如果”这个词呢?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太阳已经高悬于他的头顶。这时,饥饿再一次光顾他的肉体。耳旁是凉凉的秋风,身上是暖暖的阳光。要是如果风可以当做水来喝,阳光可以当做饭来吃,那该有多好啊。可惜,没有如果!但是为什么上帝要创造“如果”这个词呢?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再一次埋怨上帝,痛恨上帝,谩骂上帝。 时间如同流水一般在滴滴答答的流逝,芸儿还在沉睡之中。钟子陪在她的身边也休息够了。他的嘴唇被蛇毒感染的厉害,开始在发作。他感到一种剧痛贯穿整个头部。但是他忍耐着。其实,这点痛楚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他压根儿不当回事。他最主要的心思放在芸儿那里。 不久,他拾起铁棒再一次朝深山走去。真是天不灭曹,就在洗伤口的溪畔草丛中无意中睃到一棵白花蛇舌草。他挥动着铁棒左右触碰着草丛,在他的右手边的蕨类植物叶子下又觅到一棵。他喜出望外,差点从草丛中弹了出来。他找来柴火,用竹筒做成罐子,并装了一壶清水等。在芸儿旁挖了洞生了火。 芸儿醒了。被折成一段一段的白花蛇舌草在罐子里浸泡着,来回上下浮沉翻滚着,发出咝咝的响声。旺盛的火在地洞里肆虑地燃烧着,火焰上下蹿跳着,将青黄的罐子边缘熏得漆黑。 钟子见芸儿已经醒来,忙过去用右手搂着她的背问道:“怎么样,好些了么?” “嗯,但脑子还很胀痛。” “莫急,我刚采了两棵白花蛇舌草,正在煮呢。等下喝了会好些的。” “哦。”她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白花蛇舌草会解蛇毒?”她接着用微弱的语气疑惑地问道。 “以前学过点医。特别对解蛇毒这块颇熟悉。”他简单的敷衍过去。 “是吗?”她的脸角掠出一丝笑意。头歪着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他的手臂由于爬坡采摘山枣,拉了筋脉,伤了骨。开始不觉得,可是她这么一靠,感觉一股刺痛。但是钟子显得很平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任芸儿轻靠着。 “是的。”他点了点头。亲吻了她有点发烧的额头。 白花蛇舌草在罐子里滚动着,沸腾的水上下翻滚着。他们彼此这样相依相偎在身旁,瞅着罐子,偶尔钟子塞上几根柴火。浓烟四起,未干透的木柴轻轻地哗哗啪啪地响着。 “好了吧?”须臾后芸儿问着。因为她的头有些隐隐作痛,饥肠辘辘的肚皮瘪着挤压在一起。 “差不多了。”钟子熄了火。将罐子取下,用另外一个竹筒罐子盛了一碗热汤,递给芸儿。 “好苦。”芸儿露出苦涩的表情。 “中药当然苦,捏着鼻子慢慢地喝,这样就不觉得苦。”他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原配置哩。” “好。”芸儿听话似的应道。 她暖了暖手,紧接着闭上双眼,呷了一口。热汤苦的要命,她破天荒头一次喝这种苦药。她本不想再喝下去,但想到钟子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寻觅到解毒良药。如果不喝,实在对不起他了。想到这里,她咬紧牙关,一口一口地饮入嘴中,流进肚里。她感到有一股热气在胸中沸腾,她整个身子顿时热乎乎的。额头上的汗珠子汩汩流下。她感到舒畅许多。 8。第一卷…第八章 她将饮完的饮具递给钟子,叮嘱他也喝点。因为他也中毒了,瞧他那臃肿的嘴唇。他接过饮具,看见罐内还残留着几根草茎。钟子猜出芸儿的心思,故意生气地说道:“唔,还有几根哩?” 芸儿撒娇道:“太难吃了。” “怎么会呢?”他说,“营养都在根茎部,不要浪费。” “你吃吧,你中毒也不轻。”芸儿终于道出自己的内心话。 “这你就不乖了。”钟子说道。 几次劝说无效,钟子只好用手擎了一根草茎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剩下都是你的啦。” “喔,好,好。”芸儿一口气嚼了三根,便将饮具递给钟子。钟子接过饮具盛了半碗,先呷一小口于嘴里,然后吐了出来。旋即咕咚咕咚将剩下的饮入腹中。他中毒不重,加上身强力壮。在白花蛇舌草喝完不久,体内的毒素随之慢慢驱散。然而芸儿不然,她身子孱弱,中毒颇深,加上饥肠辘辘,她喝了那碗后约一刻钟头昏目眩,声音嘶哑,牙关紧闭,身子痉挛,瑟瑟发抖。钟子一下子慌了神,他以为芸儿毒气攻心,危在旦夕。但他生性乐观,任何事情,即使不到最后一秒,他也不会放弃。褒于这种执着,他一再的鼓励芸儿坚强,要坚强地拼下去。 她由于痉挛,视力渐渐模糊。呕吐着倒空了肚子中仅有的山枣。 钟子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按摩着她的背心,脚心,手心。哭喊着喃喃道:“芸儿,芸儿。” “坚持下去,你一定挺的过去的,一定的。”他的心碎了,如同被刀子切成碎片。她搂着芸儿,尽管呕出来的山枣等沾满了他一身,但他仍不停地轻捶着她的背,镇定地嘟囔着:“等会就好,等会就好,坚持,再坚持下,芸儿。”他的心里没有底,芸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变得如此严重?会不会是药的原因,还是中毒过深?总之,一连串的疑问如潮水般袭转着他的大脑,以不可捉摸的速度在搜寻着答案。他的心碎了,他真的不忍心看着她受苦。他也终于体会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如此痛苦他却无能为力的滋味了。唯一安慰的是,他守候在她的身旁。风风雨雨,一生一世,朝朝暮暮,不后悔! “芸儿,芸儿。你要坚强。” “你要坚强。” 他毫无疲倦地说着。 太阳快要西沉了,鲜红的光晕染红了半面天。像大火一样炙烤着半个天空。这时,是山林最繁忙的时候。各种山鸟忙着纷纷归巢。忙碌了一天的野兽们也急着回洞。树木、丛林、高高的干草垛,都投下了长长的影子。芸儿睡着了,沉沉地躺在钟子的怀里。他一动未动,尽管手脚早已麻木。他怕突然的抖动会惊醒她的酣梦。也许是药力见效了,在一步步化解着毒素。刚发作时太可怕了。比下地狱,泡油锅痛苦几千几万倍!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她挺过来了。凭着顽强的毅力,但更大的是,钟子给予她乐观积极的勇气。生命说来也怪,虽然脆弱,但蕴藏着潜在的无穷的抵御力与爆发力。这只有在危难面前才真正看得出。是的,只要心中有着生的信念,再大的困难,再重的病情都会如同尘灰一样轻轻抹去。也许,这就是生命的可爱之处。 天色又黑了一圈。树影渐渐消逝,大地渐渐变得寂静而空洞。雾气开始升腾盘绕,穿梭在山林之中。饥饿使钟子难捱,不停地敲击他的胃,他的胃几乎磨空了。他轻轻地放下芸儿,将她斜靠在石壁上,并盖了外衣。他拎着铁棒,在深山里找了一点酸枣,猕猴桃。回来时,芸儿睡意正浓。头歪向一边。 月亮从黑黝黝的山峰上升起来了,像只玉琢的镜子嵌在天幕上,漾着碧辉。月光穿过树阴,漏下了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钟子拾来一大堆干柴,生了火。坐下烘烤着。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小时,芸儿醒了。半眯着眼睛瞅着钟子憔悴的脸。没有说一个字。钟子默默地陪着她,烤着火。但最终,他开口说话了。问道:“好些了吗?” “嗯。”她微弱地点了点头。但头部依然如铁锤般沉重。 钟子吩咐她少说话,好好休息。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要永远地在一起。相亲相爱,永不离分。”钟子含着泪说道。 芸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默不作声。她相信钟子对她是忠心的,真诚的。 钟子一夜未眠,眼睛闭都没有闭一下。紧握着她的双手,坐在火堆旁。熬了个通宵。阵阵山鸟吹起了晨号子。一夜的安然入睡,芸儿精神好了许多。钟子的嘴也消了点肿。他们喝了点热水,稍微吃了点山枣和猕猴桃后,钟子背着她起程往家赶着。 越过一道道树木,翻过一座座的山峰,趟过一弯弯沟壑。历经千辛万苦,被一座巉峻的山峰挡住了去路。山下有一个山洞。洞径挺大,约莫两米高。进深也大,估摸百来米。洞的深处漆黑一团,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在洞口席地休息了一会。钟子知道这个洞,他知道走过洞的尽头后再走一段路程就有人家了。他拾掇了一些柴火,在洞内见不到阳光处堆积起来。进洞之前,他点燃了木柴。洞里湿气很重,钟子臂膀明显感到刺骨的寒冷。洞里坑坑洼洼,大小石子铺满一地,浸在浅浅的水沟里。洞内火光照着处,隐隐约约看到几块枯骨。躺在那儿十分吓人。芸儿,目光停滞在钟子眼前不敢四处瞅着。有时,被眼前的诡谲的景物吓的一身冷汗。便赶紧把头埋在钟子的背部。钟子背着芸儿,一步一个脚印地缓缓而行。他的鞋子早已被洞内的积水沾湿了。在如墨一样黑的洞的深处,有好几回钟子差点连人带棒一同栽倒在地,但钟子力量强大,身子调和的平稳,脚步敏捷,只前后踉跄了几步。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子和芸儿看到洞的尽头。那里亮光闪闪,仿佛一块明镜镶嵌在那里。他的身子起劲了,尽管他的腿脚早已麻木。他拄着铁棒,艰难地行走着。因为他有一个使命,他要将芸儿平安地送到她的家里。他知道他将面临的后果。她的父母看到他们的女儿那般模样,一定不会饶恕他的。他知道,这可能是与芸儿相处的最后的一段时间了。 洞口越来越近,他的步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9。第一卷…第九章 又过了一会,他终于挪出了洞口。他们的身心顿时豁然开朗。就像是口渴的人看到不远处有一大堆甜甜的,酸酸的杨梅顿时精力大振一样。眼下是一亩亩蜿蜒的稻田,稻田的四周是一片片低矮的树木。树木上空有炊烟袅袅升起。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嘿,还真说到心坎上了呢。山高而陡,钟子本来体力不支,消耗殆尽,再加上背上驮着受伤的芸儿,毋庸置疑雪上加霜。他紧紧地抓着草根、树枝或深埋在土中的岩石块,艰难地行走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才平安地下了山。但是,他的双手被草根、树枝或深埋在土中的岩石块划出了一道道深的血痕。他的手臂,腿部等多处也是伤痕累累。他咬紧着牙关,微笑着看着芸儿。压根儿没把他的伤口疼痛放在心上。 “我们终于下山了。”这是他下山以来对芸儿说的第一句话。 她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吱声。头靠在钟子的肩上。 她脑子胀痛,两眼发花。身子打摆子似的颤抖。 由于这一路走来的劳累,再加上饥饿与蛇毒的发作,她已心力交瘁。 钟子也急了,虽然表面上一直很乐观,怂恿着芸儿要她坚强,好好的活着,顽强地与蛇毒作斗争。其实,他心里明白,芸儿体内的毒液,他昨晚给她熬的汤吃的天然药草只能当时镇住毒气,抑制它的扩散。若是长时间不能进行专药疗效,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要尽快赶到前面的村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生命。因为他要平安地将芸儿送回去,给他们的父母一个好的交代。若是她有什么不测,他有何脸面苟活于世?也就是抱着这种理念,他才不停地前进。克服种种困难,翻过崇山峻岭。 芸儿处在迷糊之中,病情愈发严重。她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如土灰一样。 他逗留了几分钟,稍作歇息。又起了程。 黄昏渐近,他要在天黑之前赶往村庄歇息。只有这样,芸儿的病情才会好的快点。 稻田小径曲曲折折,直通向远方,隐没在洼地里。田里积水过深,田坝泥土潮湿稀疏,承载钟子一个人的体重恐怕都够呛,何况他的背上驮着病恹恹的芸儿。可想而知,路程举步维艰。他踉踉跄跄,弓着腰小步小步地走着。刚开始还好,田坝泥土还硬,他们俩走的挺顺畅,没有什么闪失。可是后来,由于泥土稀烂,实在难行,他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坑里行走着。芸儿实在不忍心,几次说要下来自己行走。可是钟子执意不肯,委婉地推辞了。 他驻足了脚步,右手朝上耸了耸,好让他背的不费力些。左手边拄着铁棒边随口说道:“我还能撑住,你中了蛇毒,步行只会加重毒液的扩散。况且前方有袅袅炊烟升起,会有人家。到了那里,我们就会好啦。” “一切都会好好的。” 芸儿拗不过他,确切的说是没有气力。尽管她是那么的舍不得钟子。她多么想自己下来行走,分担他的一点痛苦。可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不能说服他。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但是她忍住了哽咽声,钟子太不容易了,她不能再让他分神。她知道他是多么的爱她,她甚至知道他爱她爱到可以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生命。当然,她也很爱她。确切地说,她爱他已经爱到了心灵最深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这话用在此时钟子的身上可说对了。这么长的淤泥路,即使再谨慎,也有不小心的时候。何况此时的钟子非昔日强健彪壮,精力充沛的钟子。他已经狼狈不堪,饥肠辘辘难捱了。 不幸真的发生了。 他前脚踏出,由于用力过猛。后脚扎入淤泥过深,一时没有迅猛拔出来。身子支撑不住,欹斜着左右踉跄几步。连同芸儿一起扑倒在淤泥田里,而芸儿重重的压在他的背上。他的整个头部完全浸没在淤泥之中,这是由于他考虑到了芸儿的缘故。其实在栽倒在地的刹那,他完全有机会扭动身子,将芸儿跌落于他的身旁,减免对他的压力。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芸儿挣扎了一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后,侧着身子缓慢地从钟子背上滚了下来,滑落在淤泥之中。淤泥被激起的气味笼罩于空气之中飘进她的鼻中,被激起的淤泥沾满她的全身上下,前后左右。但这时候的她已顾不上脚伤,蛇毒,疼痛,饥饿了。她哭喊着,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地呼唤着钟子,疯了似的用双手拨弄着钟子。可钟子一动也不动,像个死人。她挥舞着淤泥,搬弄着钟子。嚎啕着,尖叫着,呼唤着。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竟然将钟子从淤泥中翻转过来。他面朝天躺着,紧闭着双眼,嘴角挂着微笑。他总是那么的乐观,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这样,唱着愉悦之歌,鼓舞着他人,给予信心与执着的勇气。钟子静静地躺着,死死地晕迷着。她抚摸着他,用手拂去他脸颊,额头,头发,唇边的烂泥。她摇晃着钟子,用双手紧紧搂着他的头部,嘶吼着,用几乎沙哑的喉咙呼唤着他的名字。终于,他微微睁开肉眼,苏醒过来。她淡淡地笑了,眼角挂着泪花。她的笑容看起来美极了,宛如含苞待放的睡莲,含混而朦胧;又如隔着雨雾的栀子花,清香而可爱。他明白是什么回事后,想赶紧站起身来。可是,这时的他已无能为力。他的右手前臂刚刚由于用力过猛脱了臼。而双脚如断了似的疼痛。他只好瘫软在原地,头部枕在芸儿的双腿上,无奈的躺着。 黄昏降临了。天空没有昨日那样鲜红的晚霞,而是灰蒙蒙的,阴霾霾的一片。秋风咋起,风里夹杂着稻子的幽香。野草摇摆着头,树儿摇曳着枝头;蛐蛐兴奋地叫着,鸟儿时而啁啾着。地球还是这样旋转着,并没有因为芸儿和钟子而变换什么。好像不关注着他们的死活。 10。第一卷…第十章 又过了一会,钟子再也管制不住自己了。他预算着天黑之前必须赶往那个村庄,好让芸儿歇息。他扭过头睥睨一眼芸儿,她紧闭着双眼,好像在打着盹。他不知道这时候的芸儿由于刚刚剧烈的运动使得体内的毒性复发。她的脑子昏昏胀痛,一副欲呕吐又呕吐不出来的苦相。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好。” 他想过来双手抱着她,可是遭到她强烈的拒绝。 她用尽气力说,“我自己可以走。你太累了,就歇息一下吧。” 她实在倔强,钟子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尊重她的决定。如果一味的强硬,怕路都走不成。他没有拔起斜倒在淤泥中的铁棒,只是搀扶着她走了几步,她便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他没有埋怨什么,而是双手抱起她继续着征程。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右手有着撕裂般的疼痛。但是他仍一步步地行走着,全然不顾及自己。 前脚踩入淤泥中,后脚用力抽起。时而可以听到当鞋子抽起时空气,水,泥之间的摩擦声。就这样反复不断的持续着。 坚持一天容易,坚持两天容易,坚持一个礼拜容易,坚持一个月就难了。曲曲折折的稻田隐没在树林之中,望不着出口。可是钟子抱着芸儿走出了淤泥田地。他们停歇在一个逼仄的溪水旁的一块草地上。那里有两株硕大的芭蕉树。肥厚鲜绿的叶子向下耷拉着,一动也不动。没有人料到他会走出来,因为即使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农夫恐怕也走不下来。更何况这个时候的钟子? 他放下芸儿,自己立刻瘫软在地。真的,他实在是太累了。他需要彻底的休息。他的右手臂臃肿不堪,双腿断了似的站立不起来。不一会,他就无声地睡熟了。而芸儿头枕在他的胸膛上,迷迷糊糊地闭着双眼也昏睡过去。毒液在她的体内漫无声息地扩散着,她的脉搏十分微弱,她必须马上进行治疗,刻不容缓。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芸儿被从近处溪水边方向的夜风冻醒。她缓缓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苍穹。这时,月亮从乌云里蹦出脸来,但是依稀可见淡淡的乌云浮游在它的表面。她陡然觉得今夜的月亮分外的圆,是有史以来她见过最圆的一次。清冷的月光如碎汞般倾泻下来,散在山林中的溪流,田畔,岩石,甬道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四周延伸,廓张开来。黑黝黝的山峰,广阔的原野,密密麻麻的树林披上了银装后顿时变得活跃、清柔起来,跟傍晚时分死气沉沉相形见绌,形成强烈的对比,似乎都沉浸在一个甜蜜而又漫柔的梦魇之中。芸儿思绪飘扬,神情不定。她的头想稍稍动了一下,看看钟子的脸,但因无力而停滞。她慢慢地挪动着右手,想抚摸他的脸,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作罢。她睡不着,只好胡乱地想着。她想起刚刚认识钟子的时候,他是那么的腼腆,纯朴,又是那么的率真。他的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潜在的力量,而这种无形的潜在的力量以及他的率真与纯朴深深触动了她的心,使她鬼迷心窍地急切盼望着想见他。那个时候,她见到他时总是心跳加速,总是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可是当钟子主动找她约会后她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自己那么的愚蠢。她想不通,为什么一见到他时,心里琢磨良久的话顿时烟消云散。当然,这种想法只是短暂的,大部分时间里她还是幸福的。因为钟子有事无事天天找她,陪她说话,陪她谈吐心事,为她解忧,为她出新鲜主意。那段日子真的很幸福,相当的幸福。 初次与钟子邂逅相识的画面依然很清晰,地点是在省图书馆。她根据后来钟子与她聊天时说的以及他后来送给她的日记本上所记载的事实经历又一次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其实,这段场景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梦境里。 “呃,对不起。”钟子正在读《三国志》中的关羽传,正读到关羽的襄樊战争如何与曹仁对峙。由于兴致所致,全神贯注。一位女孩正在寻找书,觅的出神,不慎撞了一下钟子。钟子吓了一大跳,仿佛被电触了一下,整个身子颤了颤。馆内来往人流过多,每每他看书时,当过路人撞到他时,总是不抬头,眼瞟着书,嘴里说声对不起。可是那天他机械地抬起了头,望了望眼前被撞的人。可就在他望着她的那一刻,她也正在望着他。目光相接,顿了整整四秒钟。 “是她。”钟子默想道。这几天钟子闲着无事在这里看书,经常看到她。只是当时不熟,他也不好意思打招呼。 “是你?”钟子惊愕道。 女孩愣了愣,她也没有料到会是他。在半个月前,她就看见他时常往省图书管里跑。当时还以为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呢。她也没有想到钟子会注意到她,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她睁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瞅着钟子,脸颊泛起了微微红晕。她腼腆地回答道:“怎么,你认识我吗?” “是的,这几天经常看到你。” “你也喜欢看书?”钟子接着说道。 “嗯,闲来没事在这里溜达呢。” 说完这话过后,女孩便走开了。钟子回望了她绰约的身影,想继续看完刚刚未看完的书,可是心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她望着他的眼神很奇怪,是深情,是含蓄?似乎在梦里见过,捉摸不定。 之后的几天,钟子和往常一样在省图书馆里看书。他总是东张西望着那个女孩,但始终未见。夜幕降临,他失落地踱出图书馆,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望着这城市的街景,霓虹灯彩绘的子夜,似乎整座城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勾起了他强烈的幽思。 “她去了哪里?”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如果没有出事,为什么这几天迟迟未出现?” 他漫不经心地回到了住处。冲了凉,蒙头欲睡,可是总睡不着。那个女孩的身影,表情如潮水般涌在他的脑海,挥散不去。二十天前,钟子一直在市区找工作,问了好几家公司,不是招满就是该工作不适合你之类的。钟子手头上尚有千把元钱,心想还可以混些日子,等用完了钞票再另谋生计。于是索性横下心,天天去省图书馆里消遣,打发寂寥,另外看些关于谋工作的书籍。 六月的深夜总是分外的宁静。皎洁的月光宛如一条银色的长带子,透过柳梢,留下凄美的笑容。雨露重而湿,冰凉的如同他的心。他在院子内来回踱着步,间或坐下。院子内的六月雪开的正旺,星星点点的白,在小院灌木丛中隐现,犹如冬日飞雪,洒漏在绿色的枝条间欢笑着。屋前的紫玉兰随着夜风飘过一阵清香,馥郁清凉。徘徊了许久、许久,他才回屋倒头昏睡过去。 11。第一卷…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几天,他依旧早早地去省图书馆。结果还是和前几日一样,没有看见她。直到有一天,大约是半个月后,那个时候钟子对她已经彻底绝望了,没有再想她。不是不想,是再想也没有用,只好不想。可是她便猝然出现了,而且是在市新华书店的第二层的收银台处。也许世界上的事情就这么巧妙,来的那么突然。那天说来也巧,快要日落的时分,钟子正怀揣着一本卢梭的《忏悔录》去收银台付钱准备买下这本书时,就在他掏钱伸手预付帐的那一刹那,一位女孩也抱着书站在收银台旁,出于一惯的礼貌,钟子本能地退了一步,让眼前的女孩先付。他没有抬起头,只是瞅着书的封面。那位女孩抱着的是一本三毛的《撒哈拉沙漠》,她感激地瞅了一眼身旁的彪悍男子。顿时,她愣了愣,一阵诧异的表情袭上她的脸庞。情不自禁兴奋地脱口说出:“喂,” 钟子这才抬起头,闻声回望了一下。这一下子他可是看到前些日子疯狂思念的女孩啊。他看着她漾起的笑容,绝望的心再一次膨胀燃烧起来,以超音速无限蔓延。就好比一堆干柴,当火星猝然触及它们的时候,按照村上春树的作品《斯普特尼?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3 部分阅读 腿忌掌鹄矗猿羲傥尴蘼印>秃帽纫欢迅刹瘢被鹦氢淮ゼ八堑氖焙颍凑沾迳洗菏鞯淖髌贰端蛊仗啬峥肆等恕匪吹氖且耘派降购V坡庸薇卟菰牧矸缫话阊该偷娜忌找谎R残硎悄羌溉账寄罟龋ざ囟堵淞耸种械氖椤?br /> “啪啪……”书狠狠地着落于地,不偏不移正横躺在那位女孩的脚下。她慌忙地拾起书,带着笑靥说道:“小心一点,” “那。” 钟子慌忙地接过书,回道:“谢谢。” 他们纷纷付了账。一起下了楼。 “我是钟子,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他们穿过一楼正门时钟子鼓足勇气对她说道。 “哦,我是何芸。不过叫我芸儿好了。”她乐意地介绍道。 其实,这些日子芸儿家里的杨梅熟了。几十公斤的杨梅堆积在家里。她一直在忙着往市区运卖哩,故无瑕去省图书馆看书。 “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钟子直言不讳道。 “家里有点事。” “哦,你家住哪?” “李家村。” “李家村?”钟子追问道。 “是呀。”芸儿侧脸瞧了他一眼。 “我也是。”钟子显得有点兴奋。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他们乘了七路公交,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李家村的站台。他们下了车后钟子问道:“你喜欢三毛?” “是的。你看过她的书?”芸儿蹙了蹙眉,兴致勃勃道。 “嗯。我以前读过她的作品。” “譬如:《梦里花落知多少》,《万水千山走遍》,《哭泣的骆驼》,还有剧本《滚滚红尘》等。”钟子说的头头是道,像是一位杰出的演说家。 芸儿不禁对眼前的这位男子有些许敬佩,他不仅有着高挺的个子,帅气的脸颊,古铜色的肌肤,而且读过很多书。 她回敬了他一个可爱的笑靥,说道:“你觉得她的作品如何?” “很好。描写的都是一些生活琐事,但很有深度,扣人心弦。譬如:那篇《逃学为读书》,《蝴蝶的颜色》,写的很朴实,但很精彩。脍炙人口。还有《万水千山走遍》,《雨季不再来》等都很不错的。” “嗬,以前听说过。但一直没有时间品读。据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一口气将它读完呢。” “呵呵,确实不错。” “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芸儿瞅着他,渴望得到他的回答。 “只可惜她死的太早。要不然还有许许多多的精品问世。” “唔?她多少岁死的?” “四十八。” “怎么死的?” “在一家医院。” “她的死一直是个谜。警方认为她是因病厌世、自缢身亡。后来不到半年就有人士持怀疑的态度。” 一路走着,钟子从她口中得知她明天依然上街卖杨梅。她父亲半个月前,也就是她突然没来省图书馆的那一天的前一天傍晚,她父亲骑着自行车在一个拐角处被一辆突如其来的摩托车给撞断了一根勒骨。她母亲因照料他只好将卖杨梅的重任交给她,自己则陪着他父亲一起住院,照顾他寝食。有时芸儿晚上做饭送过去,顺便换班接替她母亲的位置。今天刚好是储积的最后一点杨梅,她早早地买完后就收工了。想去新华书店买点书回家看,不料邂逅到了钟子,实属机缘巧合。 “你们家的杨梅摘完没有?”钟子说道。 “还有点。” 钟子心里盘算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明天过来帮她摘摘杨梅,卖卖杨梅,刚好有个帮手。但是他没有告诉她,如果这样贸然行事,她很有可能不答应。倒不如明天直接过来,好给她一个惊喜,那个时候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这样想着,便走过他住处好一段路。 “你还没有到吗?”她问道。 “过了,都绕过了。”钟子挠挠脑勺,鼓起脸颊说道。 “反正回去没有什么急事,我就送你回家吧。”钟子解释道。 芸儿心里顿时有一股暖流遍及全身,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顾低着头走着自己的路。就这样走着,间或说着话,不知不觉之中就到了芸儿的家的边境。再绕过几道水果店,穿过几条阴冷的巷口,芸儿说到了。她的房子坐落于半山腰上,那里有几户人家。 “那个顶面有石棉瓦的就是我家,要不要上去,坐坐,吃个便饭。我妈可能还在医院。”芸儿热情邀请道。 钟子抬头瞟着山腰上的几户人家几秒钟主动推辞道:“下次吧,你们家有事,晚上还要送饭。”因为他与她毕竟还不是很熟。最重要的是,他不想麻烦她。 “你上去吧。” “路上平安。谢谢你今天送我。”说着便转身朝着铺着石阶的小山坡走去。钟子瞅着她纤细柔美的身影消失于灌乔木丛中后方才离开。 西方半边夕阳悬挂于山的身后,红彤彤的彩霞浸染了整个山峦。钟子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欣喜。 12。第一卷…第十二章 翌日拂晓时分,几颗晚睡的星星还悬挂在天边钟子就起了床。他沿着昨日蜿蜒的羊肠小道跑着小步,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芸儿她家。汗水渗透了他的衬衫。院子门是敞开的,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响声,想必是有人采摘杨梅的声音,因为走进院落抬头就可以瞧见一整片的杨梅树林。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没有人应,便闻声朝着杨梅树林走去。径直往前走了一会,朝右拐就能看到芸儿单薄的背影正一上一下蹦跳着采撷着紫色的杨梅。钟子疾步过去, 喊道:“芸儿。”他不知道怎么猝然就喊出了口,他觉得有点别扭。但僵局很快被打破。芸儿习惯性地应了声。但感觉有点不对劲,便回转过了头。她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尔后满脸笑靥。顿时化解了钟子满脸尴尬的表情。钟子于是也放下心来。 “我来帮你。”他说着便帮着摘了起来。 钟子个头高,而且行动利索。很快一整棵树的杨梅就采了一大半。树上的杨梅密且大,芸儿的竹篮片刻就满了一筐。钟子爬上爬下,乐此不彼。芸儿递篮收篮,配合的十分默契。有时说笑着,在外人看来就是两口子在干活,十分恩爱。 大约五点半的时候。东方的朝阳才伸了伸慵懒的腰身,跃了出来。在钟子的协助下,满满三竹篮熟的酥软、红的发紫的杨梅重重叠叠压着。钟子摘了几粒塞进嘴里,舌尖触到杨梅那平滑的刺,他的口中感到细腻而且柔软,甜中透着淡淡的酸。味道妙不可言。 不到十分钟的闲暇,一切都拾掇好了。钟子背起了二十多公斤的杨梅赶往省城集市去卖,芸儿陪同着,他们沿着乡下路一路走着赶往街头,旋即再乘坐七路第一班公交车赶往集市。磕磕碰碰,磨磨蹭蹭,七点左右的样子就可以把一切都摆好,等待过客的购买。集市上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各种喧闹吆喝声连绵不绝。芸儿的交际功夫可算一流,三下五除二就招揽了大批过客。 “好香好甜的杨梅啊。”她吆喝着。 钟子不知所措,立在一旁,望着她的叫卖,偶尔也会参合着帮帮忙,试着拉拢人流。芸儿的声音柔美,如同夜莺的鸣叫那样令人着迷。再加上她有一张惹人喜爱的脸,此外杨梅物美价廉,原来一些不想买的顾客在不经意间也称了一两斤尝尝口味。 看着,看着。钟子也逐渐学着芸儿的方式吆喝着。 “大婶,大婶,好香好甜的杨梅。刚从树上采摘的。要不要秤点?” “秤一点嘛,新鲜的。”钟子紧跟着大婶,央求着。 有时,过客被他的热情打动。也买了一两斤。 芸儿望着他,幸福地笑了。钟子挺机灵的,学东西很快。善于随机应变,招揽顾客。 他们卖的很快,芸儿感觉比前几天轻松了很多。她的心中潜伏着一种莫名的幸福,她也说不清楚,只能心领神会,不可言传。前几日,总要快天黑时分就要收工回家而且还剩点,而今日不到六点就彻底的卖完,打包收工回家了。而且午餐有钟子照应着,方便了许多。 接着几天,钟子一直重复着那日的工作。充实而忙碌,快乐而甜蜜。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他们之间也有着大致的了解。芸儿有位孪生弟弟,五岁的时候陡然失踪,她的父母一直在四处打听,可至今仍杳无音讯。中学时候,正逢九八年发洪水,农村田地成了汪洋大海,颗粒无收。农民闹饥荒,家境拮据,压根儿就没有钱上高中就读,尽管她升级考高中的时候分数颇高。一直以来,她钟爱于文字,没事的时候时常读点书,写点日记。当然,钟子也简略地说了自己的家境。他本来不愿意提及他的身世,可是抵不过芸儿的再三恳求,最后还是真诚地吐露了出来。他也应该告诉她这一切,因为他一直都是那么真诚的待人,更何况芸儿是他倾心爱慕的人。 他说道:“很小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孤儿。刚出生不久,我母亲患病去世。六岁时,父亲因劳累成积,不久亦溘然长逝,仅留下一间茅草盖的土泥屋供我居住。我有位叔叔,在父亲死后见我可怜,无人看管照顾,再加上他未结婚孑然一身,视我如同自己的孩子,彼此相依为命,筹钱供我读了几年书。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读初一时,他在一次给别人家修葺房子时,不慎踏了个空,从二楼坠落下来身亡了。我悲怆泪下,伤痛欲绝,泣泪成血。从此流落街头,四处游荡漂泊。有时邻里见我可怜,怜悯我,施舍一点陈米供我充饥。有时深夜饥饿实在难捱,我就去野外山上挖野菜。那个时候洪水泛滥,农民也缺粮。野外山上野菜也难寻觅,我便大量大量的喝水来充饥。” “喝水?”芸儿问道。 “是的。” “那能止饿吗?” “不知道。”钟子说,“可能是心里作用吧,喝喝也不觉得饿了。” “噢。” “那你挨过饿吗?”钟子问道。 “有哦,我中考前一天家里米缸里米都没有。”芸儿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秀发,继续说道,“当时,我就发脾气说临考前别人家的孩子回家啊吃大鱼大肉,我不奢求吃什么好的,就连饭都没得吃。你说寒心啵?” “这也不能全怪你父母。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啊。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吃好,睡好,生活好啊。”钟子安慰她道。 “是,我当时也想不通。可后来,”她说,“后来我领悟到一个道理,以后我要是有孩子,一定不要他们跟着我挨饿。” “你见过滚滚长江水如何破堤的么?”有一次钟子说道。 “没有。” “你见过?”芸儿接着问道。 “当然。”钟子感觉装杨梅的袋子有些往下倾,于是耸了耸肩,平衡了一下。说道:“九八年,那时我刚好十五岁,还算懂事。那年暑假,长江中下游洪水泛滥。我们那个村庄面临着破堤危险。那段日子,坝堤前后上下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巡逻。好像是在七月底,正值洪水涨的最凶的时候。村民由于惧怕破堤,一时无法逃难,都在堤坝上搭上政府捐赠的帐篷过日子。家具有些用绳子栓着放在自家屋顶上,有些搬到山上去用塑料皮纸盖着,有些常用的就搬到帐篷内供家人用。有一天上午十点半左右,骄阳几乎垂直地悬在当头,烘烤着大地。队里有人通知说‘对面绵州村’堤坝扛不住了。刚刚外围堤坝被冲断,内围堤坝正面临着急剧的危险。叮嘱我们村民要做好防御工作。” “我们村和绵州村两个堤坝是隔江相望的。堤坝间的距离不远,也只有三十来米的样子。”钟子解释道。 “后来怎么样了。绵州村破了么?”芸儿问道。 13。第一卷…第十三章 “后来啊。嘿嘿,还没有等那个报信的人说完就有人擎着喇叭在嚷说‘绵州村内堤坝支撑不住了,要炸堤放水。现阶段村民们都在抢着搬运粮食和财产哩。’” “那个时候,有好多村民在堤坝上行走着看热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好像是上午十一点钟,炸堤真的发生了。我们这边明显听到爆炸声。不到十分钟,绵州村成了一片汪洋。我们是看着村民的田地被洪水淹没,看着村民的房屋被洪水冲塌。江面上一片狼藉,江水污浊不堪。什么野兔啊,什么老鼠啊,什么蛇啊,什么黄鼠狼啊满江跑;什么玉米块茎啊,什么树枝、树桩啊,什么塑料盒、塑料盆啊,什么泡沫啊满江游荡。半个小时过去了,江面上才恢复未炸堤前的气势。你猜之后发生什么事?”钟子凝视着芸儿询问道。 “是不是他们捉野兔,黄鼠狼呀。”芸儿说道。 “对。不过他们中有的家里有船就划船去逮捕。没有的就只穿着内裤下水去捉。” “哇,那岂不是很有趣?”芸儿说道,“不过,不过江水不脏吗?他们不怕蛇咬么?” “脏是脏,怕是怕。但是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那个时候闹饥荒,村民温饱都难以解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即使有钱想买点菜什么的,也是很难呀。你说他们能不干么?”钟子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抢着干哩。事实上就有好多泳技好的人下水争着逮呢。” “哎,灾年就是不好。人们穿不暖,吃不饱。”芸儿说道。 “是呀,这还不说,洪水泛滥后瘟疫特严重,死了不少人呢!” 又过了几天,芸儿的父亲要出院。钟子没有来,因为芸儿不允。她心里十分明白她父亲,他是那种高攀富贵,见利忘义之人,十分鄙视穷人,尽管他也穷困潦倒一辈子。去年有位家境富裕的公子爷看上了芸儿,从省城赶到周边乡下托人来打探芸儿家的下落。过后,前来上门提亲。她父亲何故了解了一下情形,见他家腰缠万贯,连连应允。可是芸儿特别不喜欢他。他身材矮小肥胖,相貌极其丑陋,说话又有点结巴,看了就有点不舒服。她死也不肯答应。后来人家拿了聘礼过来,芸儿被迫离家出走,出外谋生。一出就是半年,何故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客客气气地退了那人的聘礼。关于这件事情,是在两个月后芸儿当作笑话说给钟子听的。钟子也没有当回事,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提。况且计较又有何用? 他说:“上一代的人,也不看什么长相。若是觉得此人诚实,女儿嫁过去能有个安逸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 “差不多,不过也不一定。有些父母视野很前卫。” “嗯,不过,这很少。” 日子如沙漏般从指缝间渐渐地溜走。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钟子没有再来找过芸儿。芸儿忙着自己的家务事,只是在黑夜休息的时候才会念起钟子。每每想到他,就安然地美美睡去。他的父亲也出院回家了,只是腿没有完全康复,还需要疗养一阵子。 有一天钟子突然找到了芸儿,他是单独约她出来的。芸儿也是瞒着父母偷偷地溜了出来。 “后天有空么?”那天天气很好,不炽热的,微风习习。钟子陪着芸儿往东湖边走时猝然对她说道。那个时候芸儿对钟子颇有好感,她心里暗忖了一下,才募地记得后天是她的生日。这也是钟子找她的原因吧。对于他的问题,她只是笑了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好,我在那里等你!”钟子边说着边指着对面筑在湖面上的亭子,说这话时他的整个身子和话语有些颤抖,他的手势正是为了掩饰这个使得旁人很难辨别出来。他急需等待芸儿的回答。当听到她答应时,他的心里如同喝了蜂蜜一样甘甜。他没有料到芸儿那么爽朗的答应了。他可是积压于心底好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开口邀请的。 “后天下午三点,不见不散。”他说着便走开了。 “好。”她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才动身离开。 读者读到这里,心里难免会产生困惑?钟子是如何约芸儿出来的?约会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请听我娓娓道来。 说来也巧,那天芸儿在自家院落闲着看书。募地,院外街道上传来敲锣打鼓声。出于好奇,她合上书搁在她坐的矮凳子上面。 走出院落的时候,她一眼就瞥见正上台阶的钟子。她惊愕极了,热血“轰”的一下子挤满了头部,脸刷了一下就红了起来。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光,可是她揉揉水晶般透明的眼睛,钟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眼前,像棵伫立的大树一样。只是,这时钟子露出阳光般的笑脸。他们彼此顿了几秒钟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彼此的方向疾步赶去。 “芸儿,有空么?我想找你有点事。”钟子开门见山道。 “呃?有啊。”芸儿乖顺地答道。 “这里不大方便,可不可以出去走走?”钟子提议道。 “好,”芸儿说,“你等等,就在前面的那棵大槐树下。我速速就来。”她指着不远处的那株大槐树,紧张甜蜜地说道。 随后,芸儿转过身,小跑至屋里。简单地换了一身衣服,便踱门而出。 她母亲见了,看她慌慌张张的,问其干什么去。她边跑边回答出去有点事,下午回来。 “走吧。”芸儿喘着粗气笑吟吟地说道。 钟子没有做声,顺着芸儿的走势相跟在一块。他们绕过几条街巷后,不久就拐到了乡间小路上。田间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各种色彩的蝴蝶在草丛之间自由穿梭,饮饱水的老黄牛抬起了头,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牛角上、尾巴上有鸽子休憩。时而跳跃着挥动着翅膀闪到地上,时而又懒懒地振翅而起歇在牛尾巴上。 这一路走来,他们之间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语。只是相互间问询了一些自己这些日子的生活状况。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欢快雀跃的兴致,相反这一切都很惬意,轻松和自然。 “你父亲的腿伤好了吗?”走了个把小时后,他们经过一块池塘边时钟子打开话题关心地问道。 “放心,痊愈的差不多了。”芸儿咧开嘴笑道。 “《撒哈拉沙漠》读完没有?” “嗯。” “感觉如何?” “很好,”芸儿说,“美好的非洲沙漠,无止境的奥秘和神奇呀。读来亲切感人,仿佛身临其境。” “有没有好一点的书推荐么?” “什么类型的?”钟子解释道,“诗歌,散文还是小说?” “好看就可以。” “言情的有张小娴的,譬如:《面包树上的女人》、《三月里的幸福饼》等写得很细腻。” “还有,”钟子努力在脑中收索着以前读过的书名,但不知为何,这个时候记忆堵塞。脑子一片空白。 “哦,还有《第一次亲密接触》。” “这个我读过,是痞子蔡写的吧?《水木年华》还为女主人公写了一首歌曲呢?” “嗯。是轻舞飞扬吧,歌曲很感人。” “那《平凡的世界》呢?” “没有。” “没有?”钟子惊愕地疑问道。 芸儿回望了钟子一下。 “嗬,那真是太可惜了。路遥写的,一部现实主义小说,高度浓缩了中国西北农村的历史变迁的过程。”钟子说,“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创作。” “大多好小说都煞费苦心吧。”芸儿说道。 “是描写农村生活的?” “当然。很值得一看。”他说,“花了八年的时间。” 14。第一卷…第十四章 “印象最深的有一段这样的描写。”钟子说,“这两口子谁也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出门来送一送他。少平想起他做客的那家人对他的情义,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友爱,并不在于是否是亲戚。是的,小时候,我们常常把亲戚这两个字看得多么美好和重要。一旦长大成人,开始独立生活,我们便很快知道,亲戚关系往往是庸俗的;互相设法沾光,沾不上光就翻白眼;甚至你生活中最大的困难也常常是亲戚们造成的;生活同样会告诉你,亲戚往往不如朋友对你真诚。” “这是小说中孙少平去省城创业时寄宿在远方亲戚家的感想。我觉得很逼真,很符合现实。自从读了它之后,我更加珍惜人与人之间的情谊。”钟子说,“钱财算什么?百年之后终究入土,只有真情永驻。” “嗯。” “当然,小说中还有许多其它精彩内容。” “是吗?”芸儿说,“还有没有其它的?” “有哦,如《活着》、《简爱》、《飘》、《雾都孤儿》、《猎人笔记》……都相当不错。” “诗歌方面我个人比较喜欢泰戈尔、普希金、徐志摩、汪国真……”钟子如数家珍,一口气说个没完。 芸儿如沐春风,沉浸在钟子美妙的高谈阔论之中。她更加欣赏眼前的男子。他的诚实、憨厚、深沉与睿智深深地叩击着她的心门。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的光临?但唯一肯定的是,在与钟子的相处之中感觉很温暖、自然与松弛。 “呃?都比较出名的诗人唷!” “呵呵,对于他们你应该都会很喜欢的。” “以后我一定都会一一买来的。”芸儿如一只绵羊一样温驯地应道。 之后不久,他们就到了市里。 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热闹嘈杂的都市,熙熙攘攘的人群。 钟子领着芸儿坐上了2路公交车。车上人流嘈杂,拥挤不堪。所幸的是,他们俩被纷乱的人群冲到了一起。公交车上,他们内心都有着各自的欣喜,使得这将近二个钟头车子的停停开开不至于那么的乏味。 他们在滕王阁站台下了车。那里人流熙熙攘攘,附近车辆密集,一直延伸到公路旁上坡的拐角处。想必都是一些游客吧。他们来到售票处,就听见有人说50元一人。钟子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购了两张。游览完了后,芸儿请客买了二杯青苹果奶茶。他们边走着边喝着,发现不远处有好多旅客站在外滩上观景。说真的,从那里放眼望去,腾王阁整个楼身尽览眼底。一些游览完的游客拿着数码相机在这里狂拍,显然这是一个比较理想采景地之一。 他们扒在围墙上,看着滚滚的赣江水。 钟子隐约听见有人说:“腾王阁门票咋这么贵?简直就是坑人嘛。” “气就气在当地人不收门票。” “分明就是敲诈嘛,欺负我们外来游客。” “没见过有这么贵的门票的。” …… 第八章 时间在指缝中悄悄地溜走,饥饿和疲倦开始光顾他们的肉体。游览的人群也散了许多,钟子看了看表,时钟指在一点二十。于是,钟子提议去吃饭。芸儿点头答应了。 钟子选了一家快餐店入座,店内人数不多。若是半小时之前这里肯定是挤得满满的。瞧,清一色的餐桌面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满桌都是。 芸儿选了一张靠窗的餐桌。刚好这里有一台墨黑色的风扇在左右摇摆着头。 饭上,钟子开口说道:“累么?” “不怎么累。” “其实这次约你出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和你出来散散心。自上次帮你卖完杨梅后许久未见你。看看你最近过得怎样?”钟子吐露真言,但没有把内心深处最想说的话说出来,刚刚他还在冥思苦想,但反复琢磨了几次,还是等下午分手后再说也不迟。因为如果他怕说出来,惹芸儿不悦,失了兴致。如果这样,他岂不内疚好一阵子? 芸儿的脸上有温柔的波光在闪动。她的内心充满着无限的甜蜜,钟子的豪爽、坦率已经划破了她好几道爱情底线了。 芸儿鼓起脸颊望着钟子。在室内明暗不一的光线的照射下,她的脸上有着初恋少女特有的红晕。随后,她撂下碗筷,呷了一口茶水说道:“钟子,当搬运工累么?” “还行。”钟子嚼了一下口中的饭粒简单地答道。 “一天干几个小时?” “有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的,有晚上六点半至凌晨二点的。我选了后者。因为白天天气太炎热,受不了。而晚上,蚊子虽多,也闷热。但十一点以后天气会凉些。”钟子说,“最主要的是,晚上我睡不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很苦吧?” “有时会。货运车一来就得赶紧上场,容不得半点时间休息。而且有时货物重,一个三、四百斤重的,体力不支也得咬紧牙关扛下去!” 芸儿吃惊地望着钟子,显出一副心疼的样子。 “会不会有人受伤或者不干的?” “受伤的那是经常性的呐。前不久,我有个同事搬运钢筋失手砸伤了脚,筋脉都压断了。鲜血喷口而出好几丈远,在场的人都吓懵了。当时,老板不在场,还是我们几个同事雇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医院包扎的。” “嗬,真可怜。” “赔钱了么?” “赔了,但听说不多。” “你们薪水高么?” “嘿嘿,糊口饭吃还是绰绰有余的。”钟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不过,碰到性子暴躁的老板,那可能得多吃点苦头。我听人说,这种老板往往不讲情理,不怜悯人,巴不得吸干搬运工身上的全部血液,榨干搬运工身上的全部汗滴,在不定期的时间里不间断地干。有事业务忙还得加班加点,而工钱一毛都舍不得给。” “可恶。”芸儿义愤填膺道。 “何止可恶?” 钟子扒光最后一口饭后,芸儿倒了一杯凉茶给他。他感激地接过后,呷了一口说道,“碰到这种老板也只有认命。你别看这种活儿虽苦,前一阵子大热天的,还都招满了哩。” 15。第一卷…第十五章 “不过,我的老板还不错。有时天热还会买点饮料发发,有时生意好或心血来潮还小聚一下,喝点啤酒什么的。和我们之间相处的很不错的。” 芸儿凝视着钟子,仔细倾听着他的谈话。 “你想干一辈子这个?” “不,”钟子沉思着说道,“当然不了,年轻嘛,吃点苦是应该的。大多干出惊天动地事业的伟人不都是吃过很多苦嘛!”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芸儿说,“话虽如此,不过……”芸儿想辩解什么,但话哽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我不是说我要成为什么伟人,尽管我在颠沛流离中勉强过着维持生计的生活,但我还年轻嘛。” “年轻就是本呀。”钟子用一句话总结道。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芸儿问道。 “起初的梦想是想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寺院习武。累了,在幽深清涧之中弹弹吉他,练练嗓子。再有空的话,练练书法,看看书什么的。” “哇,田园式的隐居生活?” “算是吧。不过,这种日子这辈子恐怕消受不了。” “为什么?” “现实所迫嘛。什么人能够逃离得了现实?” “对。不过,我想你还是可以实现的。”芸儿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钟子,仿佛在告诉他一定能够实现这个愿望似的。 “真的?” “等你以后有钱了,不就可以采取这样的生活方式吗?” “哎,那时都老了,可能兴致也荡然无存了。再说呢,何时有个穿头之日还算不准哩!” “不要悲观嘛。成功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只要敢想,有魄力,有才华,哪里会无用武之地?”芸儿鼓励道。 “悲观什么?我一直都很乐观的。” “生活在贫穷的世界里能够保持你这么好的心态的人的确不易喔。”芸儿赞赏道。 “贫而乐嘛。” “那你现在的理想呢?” “现在嘛,想经营一家房地产公司。在全国连锁。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的话,也就是说,我是老总,能够操纵房价的话。那房子问题我会压得最低,让那些买不起房价的人都能够购得起飙升的房价。让那些奸商见鬼去吧。” “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你不就成了开发商的罪人了?” “罪人就罪人,只要公民得到利益就行。” “哈哈,这个罪人倒是值得。”芸儿动人的一笑。 “你呢,有什么理想?”钟子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说道。 “我嘛,”芸儿从饭桌上掏出一张纸巾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水,旋即掷入纸篓中。 “我嘛,”她瞅了钟子一下,故作思忖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那种?” “对。” 芸儿小觑了了一眼钟子。继续讲道,“我特别艳羡那些住在峨眉山、黄山、华山、婺源等风景区的人。他们生活多好呀,静谧柔美的环境。清晨观朝阳,傍晚见日落。随时可见昆虫、鸟儿、花儿、树木、丛林、清涧、溪流、巉岩峭壁。要是有那么一天,我能有那样的生活多好呀。不为城市喧嚣嘈杂而厌烦,不为社会物欲横流锁引诱。屋前种植海棠、玉兰、牡丹、迎春和桂花,屋后院内种植梅花、兰花、菊花、竹子等。” “嘿,与自然拥抱,你我想到一块去了。”钟子调侃说道,“那以后老了,我在某一个名山山麓下搭一个草棚,你就住在我山麓下对面的一个小山丘上,中间隔了一条小河流。我在山这头养了一群山羊,经过你家草棚边上的时候,去讨杯水喝,可不要小气唷。” “哈哈,不会,不会。我会泡一杯热茶招呼的。”芸儿被钟子的俏皮话逗得合不拢嘴。 “说得倒动听,到了那个时候,你嘴里倒是说喜欢、欢迎常来的话。可是心里谩骂这该死的老头,经常来我家喝茶也就罢了。走时,还趁机捞我一把。故意让山羊们去我菜地里,偷吃瓜菜。” “哈哈……” 情绪好的时候,往往对某一种事情容易接受。 钟子趁机说道:“饭后准备干什么?” 芸儿望了望他说道:“悉听尊便。” “好,那就一起逛东湖。” 钟子说完,买单付了款,双双步出快餐店。 到东湖时快下午三点了。东湖边上,绿树成荫,百花争艳。东湖内部的景色更是美妙绝伦。有不同色彩的鸡冠花成片种植,有成片的黄橙色的万寿菊与银色花环的白栲菊混植,还有花色丰富的矮牵牛的混植等。此外还有一串红、醉碟花、太阳花、百日草、美女樱等,它们火热盛开,美不胜收。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游客络绎不绝,川流不息。这个时候,太阳也不那么炽热。凉凉的夏风从东湖面上缓缓吹来,夹杂着芳草的香味,掺和着周边小吃店烧烤的喷香,使人神清气爽。钟子和芸儿肩并肩地行走着,游览着庙宇、雕塑、假山、竹林、花圃、溪流,间或说些话。 东湖不大,这个逛下来最多不超过二个小时。但游乐场所设备丰富多样,风景秀丽迷人。当然,东湖最具特色的要数这个湖了。湖估摸方圆六海里,成不规则的椭圆形。湖面上有一角聚集了许多游戏船只。船上多数是些家长陪同小孩一起。刚好钟子和芸儿逛到了此处。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比肩坐在湖岸上方的大理石凳上。旁边花坛中,大部分夏末开花的园林花卉都在尽情地绽放,而秋季开花的园林花卉有的含苞待放,羞涩地打着朵儿;有的还在营养期。芬芳的香气沁人心脾,如同饱啜一捧清泉那般惬意。 交谈了一会后,芸儿看见一位小男孩立在湖畔边上,兴奋地望着湖面上来回嬉戏的船只。洞察了一会儿后,芸儿目睹他的身旁无亲人陪同,于是倏地立起身来,走到那位小男孩身旁。 “喂,”芸儿说,“想划船么?”小男孩畏怯地退缩了几步。两只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瞅着芸儿。一副期盼又畏惧不前的尴尬神情。僵持了一下,钟子紧跟了上来,牵起他的小手。 “走,划船去咯。” 16。第一卷…第十六章 芸儿去票室付了款后,钟子先抱了小男孩上了船,紧接着芸儿跳了上来。机子一发动,船先是抖动了一下,小男孩手忙脚乱地转着方向盘。船身停滞不前,在原地打着转儿。钟子帮助他扶好方向盘,教他如何左转,如何右转。小男孩开窍得很,一学就会。不多久,船身就可以直冲冲地朝前迈进。 湖畔行行圆冠状的杨柳,朝后跑动着。小男孩手舞足蹈,乐此不彼。清脆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快活、甜蜜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惊起湖面上的白鹅们扑腾扑腾地拍动着双翅,有的贴着水面朝前方蹿着,有的歪着屁股随着波浪懒懒地挪动了几步。 幸福的港湾,快乐的天堂,展露无遗。 …… 芸儿回家后,她的心情那是格外的好哇。夜间,她背靠在床沿上,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情不自禁地幸福笑了。又忆起后天又可以与钟子重逢,她的胸口怦怦直跳着,充满着甜蜜的期待。 “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4 部分阅读 …… 芸儿回家后,她的心情那是格外的好哇。夜间,她背靠在床沿上,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情不自禁地幸福笑了。又忆起后天又可以与钟子重逢,她的胸口怦怦直跳着,充满着甜蜜的期待。 “后天,后天我穿什么呢?”芸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各种衣着搭配在她的脑海里演练。 时间静谧而温暖地流淌着,月光穿过木制的窗棂投射在灰色的墙面上,勾勒出斑驳的阴影。 芸儿内心翻涌。仔细斟酌着后天的一切安排。等一切都想个大概之后,月影已经在房内桌椅之间闪动了。将它们的影子托的好长好长。 夜色兀自加深,不经意间,困倦笼罩着芸儿的周身。不久,她就安然睡去了。 那天,钟子提前了二十分钟赶到那里。东湖的天空飘着细碎的小雨,湖畔的柳树像似清洗过似的明净而润湿。他拎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本书,有着精致的包装。书名是《一个人的KTV》,它是奶茶刘若英的第一本诗文集。此书在台湾出版后,深受读者喜爱,被称为一本有着丰富的痛苦和快乐者的心灵档案。奶茶刘若英在书中敞开心菲,用文字来倾吐爱情,诠释幸福。纯真、真挚的情感扣人心弦,撼动人心!当然,这本书之所以畅销的原因之一与她的名人效应是分不开的。因为刘若英是她的偶像,她非常喜欢她。平素里经常与钟子提及她,讲她的电影,讲她的音乐,讲她的书籍,讲她的人生。她的音乐或电影,她倒是听过或看了不少。书却只听过书名,没有看过。刚好今天是芸儿的生日,为了给她意外的惊喜,钟子可是费了不少周折,一个星期前就呆在市各家书店找刘若英的书籍。花了整整三个下午的时间,问了好几家书店才购到的。 三点时,湖边有许多来往的行人,有的说着笑,有的沉默着悠悠而过,有的哼着小调,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钟子在络绎不绝的行人中仔细搜寻着芸儿的面容。时而整了整梳的油光发亮的头发,时而拍拍乳白色西服上的灰尘。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人群中蹦了出来。钟子身子如同触电似地抖了抖,旋即微笑着迎了过去。 “我没有迟到哦。”芸儿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生日快乐。”钟子边说着边递过那个盒子。芸儿欣喜地接过盒子,同时说了一声谢谢。但她没有及时打开,只是拎在手里,如同拎着宝物一般。 “我们先去一下泡桐广场吧,据说那里今天有菊展。” 芸儿一听,乐不可支,因为菊花是她最钟爱的花。她没有料到钟子会这么细心,记忆这么非凡。因为她好像在无意中跟她说过一次。她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到泡桐广场的时候已经三点四十了。广场上可是人流不断,热闹非凡。聚集着不少爱花,爱摄影的游客。还有红男绿女,老人小孩,应有尽有。广场上菊花可谓千奇百态,包罗万象。菊科种类有瓜叶菊,万寿菊,麦秆菊,波斯菊,金鸡菊、非洲菊等。颜色有黄、白、紫、青、红、粉色等多。瓣型有单瓣、有匙瓣、有管瓣等。菊花姿态优雅、万种风情:有“柔情万缕”、“长风万里”、“金线垂珠”、“墨荷”、“十丈珠帘”、“一坯雪”、“彩云爪”等。芸儿可是大饱眼福,她以前从未看过这么多的菊花品种。她曾经心中有个梦想,就是收集各类菊花,栽在自家院落,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采种了十几种。如今饱尝了这么多的新品种,她的心怎不欣喜,怎不感动的热泪盈眶? 钟子以前对菊科品种了解不多,可是这两天他硬记了不少,只是为了这次能够多讲点给芸儿听听。 他们沿着泡桐广场一路游赏着,有时说着话,有时沉默着。广场外围有个方圆好几百平方米的湖,有许多垂钓爱好者在举着杆子悠闲地钓着鱼。旁边也有观看者,也有拎着肥大的青鱼掠过去的。偶尔湖面上来了一艘渔船,划破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有时也会看到几个老者在树荫处练着拳,舞着剑。甚至在幽静的角落,还有人仰卧在木椅上闭目养神。 五点了,钟子看了看表。说道:“我们回去吧,我还有事为你准备着哩。” “呃。” 他们穿过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街道后,钟子指着对面的公交站台说道:“我们去那儿搭车。” 当他们走到地下通道口时,一位蓬着头,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残疾女人耷拉着头双膝盘在地上,背倚在围墙旁。地上放着一个刷着黄色油漆的铁圆盘。圆盘因长期与地面的摩擦底部已锈蚀不堪。盘里面全是一角,五角,一元的硬币,零星地覆盖在底部。芸儿掷了一枚一元硬币后,撞击声惊动了她。她慌忙地微微抬起头,目光注视着圆盘。同时,上下不停晃动着头。 钟子的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苦痛与悲凉。这些人,他们不能自食其力。靠着别人的施舍而苟且偷生着。如果世间没有爱,人们不予施舍。那他们怎么办,岂不饿死在街头?他们的亲人,他们昔日的朋友呢?为什么弃之不顾?他们能靠这个活一辈子吗?如果有一天,他们疾病缠身,饥寒交迫,谁来料理他们。公民的仁爱,社会的公德掷在何处? 这样想着,就走到了地道中央十字交接处。 17。第一卷…第十七章 又过了好一阵子。中秋节的前一天下午,一个阳光充沛的晴朗日子。但暑气还没有散尽,依旧苟延残喘地吐露最后的热气。那时候钟子的身子骨已经完全康复了。他见芸儿好久没有来,便独自去找她。 熟悉的石阶,熟悉的石棉瓦房子。他刚进那熟悉的院落,就听见了一阵交谈声。声音很大,是从内堂发出来的。像似在争吵。 她努力地联想着,思忖着。钟子在日记本上是这样描述的。那里聚集着一堆人。 “卖Mp3,很便宜的。二十块钱一个。”一位中年妇女擎着喇叭在四处叫嚷着。 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言语,陌生的地方。 “喂,小伙子。要不要一辆自行车?”一个身影从黑暗处蹿了出来,闪现在钟子和芸儿面前。 “三十块一辆,绝对好货。” 钟子没有搭理他,拔腿欲走。谁知,他拽住钟子的西服死缠着不放。 这下可急坏了芸儿,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警察,警察。”钟子灵机一动,大声嚷着。 那人反映灵敏,闻听警察马上就松了手,后退了几步。钟子趁机抓住芸儿的手朝着出口跑去。 那人四处张望着,并未见什么警察之类的服饰,于是对着钟子跑去的方向骂骂咧咧。 “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走出地道口时,钟子对芸儿说道。这个时候,钟子还紧握着芸儿的手。她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羞赧地反问道:“是么?” 钟子瞅了瞅她的脸色,才缓过神来。松了手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芸儿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一会儿后,钟子说道:“别看那什么Mp3,什么自行车之类的便宜。全是些赃货。他们表面上和新的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功能差的很。我有个朋友,去年也是在摊子上买了一个Mp3。花了四十块钱,以为捡了便宜。谁知还没有听到一个礼拜就坏了。拆开一看,傻了眼,全是废铁。他可是气饱了。” “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嘛。” 他们沿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最低一层是一些门面的边上走着。街道两旁的樟树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传入行人的耳朵里。 这不是许巍的歌曲么?没有想到能在这里听到他的歌声。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钟子这才发觉原来是一位流浪歌手在街道旁用吉他弹唱的。他的样子很年轻,与他的年龄相仿。他的脚边摆放着两台音响。音响前面陈放着一个破旧的钢碗,里面有一些纸币,上面压着几枚硬币。他口对着麦克风,脸朝向南面来往的车辆尽情地唱着。全然没有顾及周围来往的人群。 没有人停下脚步看他一眼。亦没有人弯腰怜悯地掷下一枚硬币。至少在他们经过与逗留的那一段时间内没有。 他唱的很好。婉转嘶哑的歌声响彻云霄。仿佛让人置身于颠沛流离的苦痛之中。他刚开始还以为是原声呢。 他的目光呆滞,似乎在哭诉,又似乎在抱怨着生活的不公与疾苦。有着一种令人看了后心酸的刺痛感觉。他的脸鳃上布满了胡子,显然许久没有刮了。 “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他配合着琴弦,深情地拖了一下尾音后,拿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咕咚咕咚饮了几口。又弹起指头,触碰着琴弦,调了调音韵后,又开始唱道:“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芸儿瞅了一眼钟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元钱的纸币,弯下腰平平稳稳地放了进去。他没有停歇,只是继续一股脑儿地弹唱着。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钟子摸了摸口袋,掏了一张五元纸币放进钢碗里。回望了他一眼,便对芸儿说:“我们走吧。” “你喜欢许巍的歌么?”钟子问道。 “还行。” 钟子两眼注视着芸儿,芸儿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他的歌总是让人觉得有一种四处游动的感觉。” “嗯,领悟的比较深刻。”钟子紧接着解释道,“尤其是那些在外漂泊的人,听了他的歌后产生极大的共鸣。” “我朋友中有好多喜欢听他的歌曲的。”芸儿说道,“他的歌词也很不错。” “我有位朋友,城里出生的。从小就对音乐无限的热爱。乐其学的挺多的,笛子,钢琴,吉他,葫芦丝什么的都会。他自立能力比较强,读大学手头紧的时候,就背着吉他去这些地方弹唱赚点生活费度日子。”钟子说。 “哦,这也很不错。” “你知道那些乞讨的人么?”不多时钟子又问道,“他们中的有些人是以这个谋生的。” “唔?”芸儿说,“不懂。” “请听我讲,”钟子说,“有些人,年龄大约在三、四十岁的样子。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的,四处谋生,噌饭吃。火车站,汽车站,街头,镇上,等处都有着他们的脚印。这些人好吃懒做,能自食其力而不干,甘愿乞讨,着实令人憎恶。通常遇到这些人的时候,我都不予理睬。而那些缺胳膊的,断腿的,或者家里发生天灾或人祸需要援助的,只要口袋里有钱,我还是乐意施舍点的。” “靠那点钱财也发不了几个财,是啵?倒不如尽点善心,积点阴德。”钟子说,“以后进了地府,阎王不给什么坏眼色就行。” “哈哈。”芸儿噗嗤笑出声来。 钟子乘兴又说道:“我死之后,阎王查我生前所做的事迹。‘呃?好事还挺多的嘛。’阎王惊愕道,封我一个一官半职,那我岂不是赚了。这种薄本多利的生意只赚不赔嘛。” “呵呵,上帝眷顾好人!” “但是,还有一类人。”钟子说,“不给国家做点贡献也就罢了。还祸国殃民,干一些损人利己的坏事,他们以这个为职业,坑蒙那些帮助他们自己的善人。” “可恶。” “别看这些人,社会上可多着哩。”钟子说道,“他们就是败类,人渣,猪狗不如。” 接着,他就列举了一大堆都市频道、报刊、网络上目睹的真人真事说给芸儿听。芸儿听的是满腔怒火,义愤填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站台边上了。 “我们去一家蛋糕店,我在那里订了一块蛋糕。”钟子在乘18路公交车下车时说道。 他们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过几家品牌专卖店便到了,钟子推开了门,芸儿似乎明白他的举动,顺着他手推的方向进去了。 18。第一卷…第十八章 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钟子。钟子瞥了瞥身旁的芸儿,这时才仔细瞧了她的着装,她上身最外层披了一件淡兰色的格子毛外衣,颈子上围着橙黄色的围巾,一绺乌黑的秀发散落于其上,围巾的末端顺着隆起的胸部下垂至紫墨色的牛仔裤的腰部。她,体态高挑而匀称。然而这一套着装更突显了她的婀娜美丽。 钟子提着蛋糕和芸儿一起走出店外。虽然正值八月中旬,但傍晚时的天气还是颇清冷的。钟子搭上车又下了车领着芸儿朝他的住处奔去。进来时房东不在,钟子领着芸儿进了屋。在此之前,他准备了一些瓜果,一箱啤酒,还有蜡烛,盘、杯等基本齐全。窗台上有一盆金鸡菊,随着风的抖动散发着幽幽清香。室内拾掇打扫的干干净净。刚开始,当一切都准备停当后,钟子关了房内的灯光,由芸儿点燃了插入蛋糕上面的生日蜡烛。无声无息的朦胧月影,闪烁不定的荧荧烛光。在灰色的墙壁上重叠交映,影影绰绰。烂漫至极。那一夜,钟子精心为芸儿过了有生以来第一个生日,他们痛饮畅聊,举杯交欢。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欢愉,那么的惬意。后来当芸儿打开礼物盒看到刘若英的书时,情不自禁抱住了钟子好久好久。芸儿脸上淌着泪,说道,“钟子,你对我太好了。” 钟子搂着芸儿,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二十岁嘛,是女孩一生中最重要的年龄段。这点薄礼算的了什么?” “我今天是打心眼里高兴,真的。谢谢你,钟子。” “能陪你一起过二十岁的生日,是我钟子平生第一荣华。应该谢的人是我,要不是你……”|话音未落,院内猫儿的打架声打断了他们的甜蜜对话。 他们面面相觑,沉默了十几秒钟,又接着闲聊起来。 就这样,他们一整夜的聊着天。聊着从前,现在,将来以及生活中的点滴,还有文学,音乐等。他们如同是茫茫大海中的两艘迷失方向的船,突然找到了伙伴彼此雀跃着一样。是的,他们彼此都有着共同的爱好,共同的理想。他们有着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感谢上帝,感谢它让他们邂逅相遇。就这样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彼此抱在一起阖了一下眼。除此之外再没有做过什么越轨的事情。 天刚蒙蒙亮,芸儿挣开钟子的手臂。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睡意正浓的钟子好一会儿,他的睡姿十分滑稽。两只半眯着的眼睛掩藏在长长的睫毛的后面。好看的上下唇随着呼吸气流有规律的一开一合。活像古希腊童话中的王子。芸儿随后围上围巾,系好衣服走出门去。房东还没有起来,院门的锁还未打开。芸儿动作轻盈地爬上满是玻璃碎片的围墙,十分利索地纵身跳了下去。她又回望了一眼钟子的租房,便走开了。走过一段茂密的杨树林,再穿过一段绿葱葱的竹林。沿着荷塘的曲折小径左右绕转着,便上了大道。雨露打湿了她的裤腿,沙泥裹紧着她的鞋子。这时,天已经有点亮了。空气像滤过似的,十分清晰透彻。道旁绿丛中的红花晶莹剔透,在微风中含笑着。野菊和苦艾都散发着格外芬芳的气息。 芸儿彻夜未归,家人尚不知晓。因为他们去十几里之外的地方探亲去了。并且暂住了一宿。他们回家是在第二天的上午八点后。是在芸儿到家后的一个小时。因而,她没有引起家人的怀疑。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的父母去探亲原来是关心着芸儿的婚事。据亲戚介绍并会面了事先定好的一家,那家世代是商人。起初,祖辈们是以打渔为生,父辈呢是做渔具生意的,儿子眼光则不同,开始打开市场干起了买卖渔具的生意。生意还挺兴隆的。 芸儿回来那天中午吃饭时,何故开了口。他说:“芸儿,爸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芸儿正想着钟子,被父亲的陡然一问抖落了正嚼在嘴中的几粒米饭。好一个钟子,为了使芸儿想他,故意出几道脑筋急转弯来为难她。他也真会“引狼入室”,先出一道容易的,让芸儿过把瘾,掂量掂量自己的智力。说什么“什么布用剪刀剪不断?”,说什么“把铁放在室外会锈蚀,那如果放金子呢?”芸儿前两个问题没费多大脑力就破解了。她尝到了甜头后,虚荣心作祟,尾巴翘的老高。钟子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心里知道她已经上了当,于是说了一道难点的。说什么“一条毛毛虫,采取什么方法才能通过一条没有桥的河流?”芸儿撅着嘴,思忖了半天,不曾应答。便故意耍嘴皮子说太难了,太难了。过后便央求钟子告诉她答案。钟子任她软磨硬泡,执意不肯。说什么等下回见面如果你还没有想出来的话再说不迟。 “你也不小了。算算今年也有二十了,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他注视着眼前的女儿,顿了一下,芸儿也抬头回望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 “那要不要找个……”他话还没有说完,芸儿放下碗筷出去了。 “你这是怎么了,我在和你说话呢。”何故回头紧接着说了下去,“昨天我和你妈看了一户人家,家庭条件还挺不错的。过几天过来,你们好好认识。” 芸儿心里还沉浸在钟子的回忆之中,哪听的进这些。还没有等他父亲说完就走到厨房门口了。 一个星期后,那户人家真的上了门来。芸儿的双亲热情地款待了他们。那男子还真不错,黑黝黝的皮肤,瘦瘦的脸颊上面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说心里话,芸儿一开始还是挺喜欢他的。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挺有绅士风度的。可是,在此后十余天的交谈与了解目睹中发现他是一位“公子爷”。身旁有许多狐朋狗友,生活极其奢侈,嗜烟酒如命。一出手大把大把的钞票就挥霍完了。这是有一次聪慧的芸儿东溪的。那次,她有点失望。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教训的是。不过,芸儿没有放心里去。毕竟她们之间毫无真感情,只是感慨人情世故冷暖罢了。此后,芸儿再没有搭理他。何故过来调解也无效。她知道如果和这种人过一辈子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况且那时的她和钟子交往有一段时间了,她和所谓的“公子爷”在一起只是敷衍一下父母罢了。 又过了半个月,芸儿来到了钟子的住处。她进了他住处房间,没有见到他。于是问了房东,那房东老伯说半个月前钟子出了事。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芸儿脸色骤变,连忙问问他在哪家医院。房东告知他的医院地址。医院是在市郊区一家不大的医院。外观破旧不堪。芸儿费了些周折,找到了钟子的203病房。钟子那时身子康复了差不多,正坐在桌旁看着杂志。他见了满身是汗水的芸儿,先是惊愕,然后笑了。 “还好吗,你?”芸儿关心地问道。 “好些了,只是些皮外伤。”钟子毫不在意地说着。 芸儿看了看上身满是白纱布的钟子,包裹着铁一般硬的肌肉,心疼地哭了。 “没事,真的没事。”钟子安慰道。 “你看看我,健壮的很。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本来是今天出院的,但医护人员说为了安全起见明天办理出院手续。”他紧接着说道。 “是谁这么狠心?” 19。第一卷…第十九章 “谁这么狠心?出手这么残忍?”芸儿不停地嘟囔谩骂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芸儿冷清下来后问道。 “你走那日的第三天。公交车上,我看见一位小偷正在行窃。于是跨步上前制止,那小偷没有偷成,睥睨着我一眼愤怒地下了车。谁知,过了几天傍晚我正从市里找工作返回,在湾里的一个道上碰到了那个小偷。那时,他们一起有六个人。我当时劳累的很,没有看清那个小偷,倒是误打误撞,他看清了我。因为那天我穿那天在公交车上一模一样的衣服。他们几个拥了上来,将我硬拽到一个阴暗的角隅里。拳打脚踢,我头脑混乱不堪,压根儿没有还手的余地。身子被打的麻木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听见最后一声那个小偷说:“妈的,坏老子的好事。害的老子这几天烟都没有得抽。 “‘往死里打。’那小偷面目狰狞,暴跳如雷地吼道。 “‘随后,我的身子感到一阵用鞭子抽,用刀子割。便不省人事了。’ “‘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人把我送到了医院,听医院的人员说那人匿名付了500块钱的手术费就走了。再也没有音信。我这些日子四处打听,但无济于事。’ “那人担心你诬告他吧。”芸儿说道。 “也许是吧。这年头出奇的事情多着呢。报纸上经常有这样的报道说‘某某被车撞了,许多过路人不敢搭救。为什么?因为他怕那位受伤者若良心不好,反咬其一口诬赖是他撞的。那救他的人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花了钱不说还毁了名声。谁愿来管这等闲事?事实上就有这种黑心的人。”钟子说道。 芸儿为钟子买了午餐,下午打扫了房间卫生,整理了些东西。说了声明天她会清早赶过来办理钟子的出院手续就走开了。 第二天,芸儿果真好早就来了。她带了点点心。和钟子坐着的时候,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当护士说家属办理203病房时,才抬起头跟着她一同去了。钟子不解,以为她是累了。回来时已接近中午,钟子和芸儿一起在医院周边餐馆简单地吃了便饭。便坐车往钟子的住处赶着。他们下了车时,钟子体贴地问道:“芸儿,你不舒服?” 芸儿佯装了一个笑靥说道:“不是。”她的笑靥呆板,生硬。不是前几次钟子见过的。钟子一眼就识破了。 “你在骗我,你有心事?” “没有。”芸儿故意在逃避着。 钟子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陪着他走回了住处。那时,房东—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平日里钟子唤他老伯,正在给门前的千日红,月季花,金桔,石竹等草本花卉剪枝。他见了钟子和芸儿,连忙放下手中的剪刀。上前问道:“钟子,出院了。” “嗯。”钟子笑了笑。 “身子好些了么?”老伯摸了摸他的身子关心地问道。 “放心吧,老伯。”他抡起右手,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他平素没事时常和老伯下象棋,有时他输,有时老伯输,胜败难分。虽然败后彼此都不服输,但还是十分开心地频繁下着。他们感情很好,钟子热天买了西瓜等经常分切点端给他和他妻子老太太。老伯和老太太也很热情,钟子回来晚了没有吃上饭也煮点饭什么的给他吃。 下午四点多时,老太太走进钟子住处来。她先寒暄了一阵后说:“钟子,晚上你们来我这里吃饭啊。我买了点菜,给你补补身子。” 钟子道了谢后与芸儿一起出去散步去了。他们回来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落下山去了。但天空并非玄青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方。路上依稀可见来往的行人,近处有狗吠的声音。 和老伯夫妇吃饭的时候很愉快,他们谈了许多年轻时候有趣味的事。听的钟子和芸儿是前俯后仰,大笑不止。老太太讲道:“我小时候啊,出生在一个衰落的旧地主家庭。年轻的时候,家里还算宽裕,有一些财产。我爸妈花了一些银两在复兴街给我开了一爿店铺。卖一些糖果,香烟,炮竹等。生意嘛经营的不怎么好。那个时候,街上比较乱,到处都是一些流离失所的乞丐,还有一些街头卖艺之类的。尤其是晚上,街道上暗淡失色,阴森森的。我呢,一个花季少女就住在店里。那个店门啊不像现在是铁门,它是木板制的。你说一个姑娘家多少也有点胆怯啵。有一年夏季的夜里,我店铺打烊了。闲来没事就去隔壁后院看别人打麻将。谁知,鬼迷心窍,一看入了迷。深夜11点,才折回店里睡觉。这一下,我吓蒙了。你猜怎么着?”老太太说道这里,故意卖着关子道。 “怎么着,到底怎么着?”老伯,芸儿,钟子定睛瞅着老太太央求她继续说下去。 “咳,打劫呗。店门被撬的体无完肤,碎裂的板块歪在一边。我慌忙地走进店内,里面一片狼藉。柜子里仅有的几十个铜币被掏之一空。‘完了,完了。这该如何是好?怎么前两天夜里我去隔壁家看别人打麻将没事,今儿个就有事呐。’我心想着。‘嘿,管它呢?先睡觉再说。’那天夜里,我还真倒头就睡去了。好几天过去了,我爸妈过来查账,看到我店铺被搞成那个鬼样子,询问了事实后,暴跳如雷,斥骂着。因为自开张以来,有好一阵子了。他们每次来查账看看,我的柜子里都没有多少银两。再加上这次店被盗了,你说他们能不生气么?” “而我当时无所谓的很,心想‘偷了就偷了呗。’他们也无奈,毕竟我是他们身上的一块肉嘛。但对我可是灰心到了极点。自那以后,我的整个家庭开始大幅度的衰败。许多年过去后,再回过头来想想,有点后悔。” “怎么没有听见你提起过?”老伯问道。 “咳,家丑不外扬嘛。这种事情,留在心里怎么好意思告诉别人。只是今儿个高兴,芸儿、钟子两个年轻人在,当作玩笑说说。让他们呀以后三思而后行,少走点弯路,吸取点教训。”老太太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 “哎,你爸妈怎么能叫你去开店?偷了也是理所当然。你看啊,当时那个时候是什么年成。饭都吃不饱,那些吃不饱饭的人不偷你家才怪哩。我看呐,若换是我说不准还把你给偷走。”老伯幽默地说道。 “你……”老太太抓起手中的扇子就要来打他。老伯大笑着让她敲打着他的后背。口中说道,“叫你开店,那店中的糖果还不都是被你给吃了。还怎么交出银两来。” “哈哈。” 顿时堂前一阵笑声,响彻耳际。 20。第一卷…第二十章 另外,老伯也讲了他和老太太的爱情故事。这是芸儿一而再再而三地乞求他说的。钟子为了取悦芸儿,也跟着凑合在一起瞎嚷着催促老伯。老伯心态极好,脸上总是挂着微笑。那是一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颜笑。他豁达、乐观。虽然年逾七旬,身子骨还是棒棒的。 他说道:“你们知道吗?她苦苦地等了我六年啊。”说道这里,他感激地瞅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挂着笑意,佯装说道,“哪有啊。” 钟子和芸儿面面相觑,紧接着不约而同瞅着老奶奶异口同声道,“哇,老奶奶可真伟大。” 老太太忸怩了一下,没有吱声。 老伯继续说道:“我五二年自愿参加抗美援朝战争。”说着,他呷了一口茶。趁此闲暇,芸儿抢口问道:“您还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啊?” “听我说。”老伯吞了一口痰,说道。 “抗美援朝战争之前,我就与老奶奶已经相爱了。那时,我十六岁。她十五岁。”他右手指着坐在他东边的老太太说道。 “过后,我自愿加入了抗美援朝战争。临走前对她说不久就会平安回来的。谁知,一去就是六年。” “六年啊,你们通过信没有?”芸儿问道。 “没有。那时候哪像现在这样网络那么发达,交通那么便利。信倒是写了十几封,但一直没有时间寄出去。后来打完仗后把它们带了回来,我一封一封地读给老奶奶听的。” “我都哭了,看他为我写的那些信。”老太太说道。 “六年啊,这么长的时间。老奶奶您就不担心老伯会出事?”钟子凝视着老太太问道。 “呵呵。我日日夜夜都在牵挂着他,每天都会在心里祈祷保佑他平安早些归来。有时,会去一趟庙里,拜拜佛,为他祈祷。尽量不去想那些不吉利的话。”老太太幸福地笑道。 “五八年,您也有二十好几了吧。婚姻大事您有没有着急过?您的父母是怎么看待的?” “是啊,记得五五年的时候,好多人都上门来提亲。那个时候,我爸妈都依我。同不同意由我说了算。我呀,心里坚定的很。再等等看。这也是我对我父母的答复。可是再过了两年,我爸妈开始不允我耍脾气,开始干涉并做思想工作。我当时也是旗鼓难下,都六年了,他仍杳无音讯。还真的以为他阵亡什么的呢。于是就同意了一门亲事,马上就要结婚了。可是在一个清秋时节,老头子猝然来找我,他衣衫褴褛,胡子拉茬的。我当时楞住了,一时没有认出来,后来他唤我,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于是抱头痛哭了一场。后来执意退婚,跟了老头子。” “我当时真的好感动。都这么久了。感情还没有生涩,更感动的是她没有嫁,一直在等着我。你们也许还不知道啊,老奶奶啊她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许多年轻英俊的小伙子都爱慕她哩。可是她不肯,执意跟了我。”老伯一语道破老太太年轻时许多人上门提亲的缘由。 “哪里,哪里。”老太太笑了,扪心说道,“我可没有后悔跟了他。这些年来,尽管日子过得很清贫,但相当幸福啊。”她的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这六年来,她为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对她好也是应该的,应该的。钟子,你说是不是?” “是,是。”钟子连连点头应道。 “六年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喔。”芸儿对老太太肃然起敬道。 “老伯,能讲讲您在抗美援朝战争的生活么?”钟子问道。 “打仗杀敌啊,那可是很痛快的事情。但万一弄得不好可是要死人的呀。那头上的美国佬的飞机层出不穷,炸弹、枪弹可是不长眼睛的呀。那个时候条件十分艰苦,大冬天的穿单衣与美国佬决斗,但士兵们都很积极,伤亡也很惨重。比如黄继光啊,邱少云啊,罗盛教啊都是在那次战争中壮烈牺牲的。” “哪像现在,生活条件这么好。你瞧我那个外甥女,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我们那个时候树皮,树根都没得吃。” 那一晚,他们一屋人聊了很久才散去。芸儿的心事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快乐笼罩着她的心。那一夜,芸儿又在钟子那里过了一夜。他们聊了好久后,芸儿睡床,钟子睡地板。钟子是整夜未眠,他先是面朝着芸儿,时不时地望着她。发现芸儿也在瞅着他。他们目光交接,令钟子心绪起伏难平,梦绕魂牵。他再也忍受不了她目光对峙时的刺激,只好歪着身子看着被黑夜笼罩着的窗外。但是她挑逗的眼神强烈地叩击着他的脑门,似乎是为了告诉他非想看她不可,如同香花那样引逗蜂蝶。 清晨,钟子和芸儿一块起来。分手前钟子借了一本余华的《活着》给她,并嘱咐她好好保管。过后,他们不约而同拥抱在一起。不久,芸儿就离去了。钟子看着她离去的眼神,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又说不清。像似离人的眼泪,又似…… 又过了好一阵子。中秋节的前一天下午,一个阳光充沛的晴朗日子。但暑气还没有散尽,依旧苟延残喘地吐露最后的热气。那时候钟子的身子骨已经完全康复了。他见芸儿好久没有来,便独自去找她。 熟悉的石阶,熟悉的石棉瓦房子。他刚进那熟悉的院落,就听见了一阵交谈声。声音很大,是从内堂发出来的。像似在争吵。 她努力地联想着,思忖着。钟子在日记本上是这样描述的。 “芸儿那孩子,心里到底想什么?介绍这个不肯,介绍那个不要。哎!”一个男人先是用粗哑的声音说道,尔后是一阵叹息。 “这几天,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黄浩月那孩子都来了几次。都没有见到她。” “那孩子从小性格内向,孤僻倔强的很,只要是她不喜欢的就坚决不要。我们大人拦也拦不住。倘若是她看重的,喜欢的,就很执着,耐着性子干。我们赶也赶不走。”女声音接过话来。 21。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我这不是为她担忧着嘛。婚姻毕竟是一生的事情,谁不想她过的好些嘛。她这样做,也太对不住黄浩月了。太不象样了,简直是无理取闹。” 钟子边走着,边听着这句话时差不多到了大门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旋即又撤了回来,往院外走着。他想芸儿此时一定不在家。他不想打扰她的父母,以免引起猜疑。他也终于明白了芸儿那日见他时诡异的眼神。他知道她的难处以及她对他的真挚的付出。他颓丧地下着石阶,漫无目的地乱想着。如果她引他见她的父母,说这个男孩是我倾心爱慕的。她的父母了解他的家境以及他现在面临的概况后一定会极力反对芸儿跟他在一起的。他开始愤懑自己,男子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5 部分阅读 愤懑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窝囊,走南闯北,世界之大连个工作都还没有找到。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苦恼。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逐渐萌发了一种强烈的欲望。这种欲望在他年幼的时候也曾有过,可是后来在岁月的年轮中逐渐被消减,逐渐被埋藏。然而这个时候,就在他穿过喧闹的池塘的那个时候,那种欲望再一次在他的身上升腾,一发而不可收拾!是的,他要努力,再也不能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天空有数千只大雁排成“之”字行自由翩跹。路上有行人掮着农具下地,路旁有野花尽情绽放。池塘边上杂草丛生,池塘里各种不知名的藻类植物相互拥挤亲吻着,彼此缠绕依存地交接在一起。塘面上成批的大小鸭子逗着乐,嘎嘎地叫个不停。有时不知从哪里飞来几只蜻蜓前后上下相互追赶着打着架,时而自由嬉戏于池塘的上空,时而贴着水面飞翔,惊起了塘面上游弋的鱼儿。这是一个美丽动情的世界。可惜快乐是它们的,钟子的心情如明朗天空覆了一层阴霾。或许,芸儿爱着他,如果爱着,为什么这些日子不来找他?或许不爱。如果不爱,上次在医院里为什么对他关怀备至?为什么她不接受那位叫什么浩月的男孩。总之,任何一种可能的事情都在他的大脑里如同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他的大脑在那一时刻承载的容量过大,他感到一种剧烈的胀痛。他需要休息。感情这种事情光靠彼此之间的相爱是远远不够的。它必须有经济基础和物质基础做后盾。只有这样,爱才会长久。试问?谁愿意和一位一贫如洗的人共同过一辈子。即使双方愿意,他们的父母能应允么? 无巧不成事。世间的一切来龙去脉都有着它的时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挡也挡不住。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要也要不回。说来也怪,就在钟子去找芸儿的时候,芸儿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找钟子。她在钟子房间里等了好久没有等到就沮丧着脸回去了。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简单地写着一行字:我上午来找过你。落款是芸儿。天色尚早,她无聊地走着,在“鲫鱼湖”亲水平台驻足了一会。这里零散地聚集着一些人,大多数都是些小孩看着热闹,有的嘴里衔着零食,他们乘兴把零食坠入小湖内。顿时,引起鱼儿的一阵骚动。欢快的叫嚷声不绝入耳,连绵不绝。芸儿看着水中的鱼儿,瞅着嬉闹的人群,想起了第一次钟子送她回家时的情景,不由得悲从中来。她沿着湖边闲逛着,想着心事。就在她漫不经心微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一下子怔住了。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中不溜的黑发,上身穿着黄色的棉衬衣。左手拎着灰色的皮绒外衣。尤其那魁梧的身材,那在省图书馆多次看到的身材,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一辈子也难以忘记的。是他,一定是他。钟子。视觉通过芸儿的感应器,传入神经再通过神经中枢,传出神经的过程传导到大脑的一定区域。这瞬间的过程使她作出了反映。她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钟子。” “钟子,钟子。”声音逐渐加大。 钟子回过脸来,看到芸儿后惊喜万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顾别人的异样目光不约而同地面对面地奔跑在湖边平坦的路上。岸旁的柳树朝后撤退着。他们相拥而抱,互相亲吻着。湖面上有鱼儿蹿出水面拍打水面的声音,仿佛是在庆祝一对情侣终成眷属。路上有路过的小男孩,他们撞见后撇开头羞涩地跑开了。 完美真挚的爱是发自内心的真爱。心有意而不说出来彼此有着默契,行动一致达到内心的结合是爱的一种表现。他们有着激情,有着欲望,有着思念,有着关心。这些在他们纯真,不经事的心灵里萌发出了一种爱的火种,逐渐地被点燃。他们欢笑着,手拉着手朝着钟子的住处走去。那一夜,芸儿没有选择回家。她和前两次一样住在钟子的房间里。所不同的是,他们彼此交换了肉体,在无休止的夜里疯狂地爱抚。 “你爸又介绍了一个男孩给你?”钟子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 “从你彷徨忧郁的眼里就能看的出来。”钟子用手轻刮了她高挺的鼻梁柔声说道。 “你撒谎。”芸儿从钟子怀里挣脱出来,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钟子。 钟子笑了一下,解释道:“刚去了一趟你家里。” “我家?”芸儿身子抖动了一下,神经绷紧了起来。 “是的。请听我说完。” “我走到你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内房里大概是你的父母说到你这几日频繁不回家。那个叫什么月的来找过你几次之类的。我猜你一定不在家便走开了。” “叫黄皓月,这人很假。家里有钱,公子爷似的人。在我父亲面前装模作样,客客气气的。其实内心坏的很。我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但是我父亲倔强的很,老想我嫁个有钱的。想嫁给他。”芸儿先是郑重解释,后低声叹息了一番,又说道:“可是我爱你,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念着你。” 她深情地望着钟子。钟子也望着她。 “我现在……”芸儿边说着,边打趣地搂住钟子的脖子,亲吻着他的嘴唇。钟子配合着吻了一会,说道:“明天我们出去玩?” “好。”她答道。 “明天中秋节耶。” “秋水广场应该不错,有烟花看的。” “烟花?好哦。”她兴奋地望着钟子,一头栽进他宽广结实的胸怀里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钟子松开酣睡在他怀里的芸儿,轻轻地下了床。他将被子挪好,盖在芸儿的身上。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披了一件外套,推开房门出去了。 凉爽清明的秋夜,如镜似的明月渐渐升到了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了月光。田野上面,仿佛笼起一片轻烟,朦朦胧胧,如同仙境一般。院内外很静,很静。千日红,菊花,月季,一串红都沉睡了过去,只有夜来香,月光花争着艳,斗着香。猫儿没有睡,在钟子脚边打着转,时而挠挠耳朵,时而舔舔脚。时而跳跃着身子捕捉空中的虫儿,时而跳上花台。一刻也不得闲。钟子的内心有着前所未有的疼痛和孤独。是的,他得到了芸儿的肉体,博得了她的心。可是,他最终能够博得她的人吗?他是那么的爱她,他不想失去她。 “我父亲就是希望我嫁个有钱的。”这句话如同魔鬼似的不断地叩击着他的脑门。 我要富裕,我要富裕。为了她,我要奋斗,我要奋斗,我要奋斗!钟子握紧了拳头,望着明月,重重的捶着自己胸膛。 天边悠闲的驶来一架飞机,闪烁着灯光无声地飞过。露水沾湿了钟子的头发,沿着额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粉碎在他温暖的手心上。钟子摸了摸外套,湿湿的。又想了想明天的事情。先看烟花后有时间看场电影。他心里琢磨着,神色恍惚地回房睡去了。 翌日,他们很晚起来。洗刷吃晚饭等完毕后已经快下午五点了。钟子给了芸儿一个漂亮的笑容,芸儿也回敬了他一个可爱的笑靥。他们到达秋水广场已经七点了。广场外大小车辆挤得水泄不通,场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笑语不绝。喷泉还没有开始,烟花亦没有。钟子领着芸儿在赣江边上游逛着。赣江上袅袅的雾气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的照射下轻笼着浅滩、树木、人群。雾气在秋风中四处飘溢,在宽阔的江面上静静流淌。隔江相望南面的滕王阁在雾气的笼罩下似烟若梦,若隐若现。与西面旋转灯光的摩天轮相得益彰。广场边上的快餐、咖啡、面包、西饼等店敞开着门营着业。 烟花开始时是在九点,在喷泉喷完之后。那时,钟子正牵着芸儿的手在赣江边上游逛。不远处灯火通明处猝然来了一声巨响,漆黑的夜空刹那间光芒四射,七彩缤纷。火炬般的烟花腾空而起,箭似的冲向高空,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青色的,星星般的花朵向四周溅去,似彩虹,又似披着彩带的仙女般的空中小姐翩翩而降。 “哇,真美。”芸儿靠在钟子的肩上情不自禁地拍着手喊着。 “哇,妈妈。好漂亮。”有小女孩的声音欢呼着。 圆月镶嵌于东方的苍穹,四周有四颗明亮的星星静静地观望着它,仿佛在看守着一颗千年珍宝一般。烟雨下人头攒动,排山倒海般铺张开来。千万双眼珠子仰望着鲜花般的烟花,叹为观止。北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闪烁着烟花的返照,如同彩色的圆灯转着盘四射着那样绚丽。熙攘的街道上开着亮灯的大小车子川流不息。这是一个美丽动人的极乐世界。这里只有欢乐,只有甜蜜。一切的烦恼都置之度外。 “太美了,太美了。” “我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这么美的月夜,这么绚丽的烟花。谢谢你,钟子。谢谢你。我真的太激动了,太雀跃了。”她乐不可支,手舞足蹈的如同一个孩子。是的,有时她就是一个孩子。天真,浪漫,可爱。而这些都深深地牵动着钟子的心。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第一百颗•;•;•;•;•;第一千颗•;•;•;•;•;一颗颗如同脱缰的野马腾空而起争着抢着飞向高空猛地炸开。似乎在比拼着谁比谁飞得更高,谁比谁溅得更远,谁比谁炸得更响,谁比谁闪得更亮,谁比谁舞得更绚丽! 烟花声没有停止,叫喊声没有断绝。人们都沉浸在无比欢欣的愉悦中。烟花爆放在最美的夜空,最多的人群之中。它们的美丽是短暂的,在瞬间爆发,又在瞬间毁灭。如同昙花一现。但留给世人的是最美好的一面。是的,它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了出来。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 完美的东西总是那么的短暂,美好的东西总是那么的易逝。夜也深了,足足爆响半个多小时的烟花也熄了,人也渐渐散去,广场也渐渐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八一大桥道路上车水马龙,灯光交替闪烁着。道路旁有着一盏盏如雁飞行时所排列的人字形路灯,照耀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子,如同一根根火把引领着它们前进。他们俩牵着手在八一大桥上面比肩行走着,偶尔说着话。虽然身子骨有点冷,但彼此都很幸福。他们驻足桥上栏杆处,依偎着观看着平静的赣江水,瞅着远处被灯火点缀的洪都大桥,倒影横铺在赣江上,被偶尔激起的涟漪撕得粉碎。他们情不自禁疯狂地接吻,在清寒的中秋佳节里,在美如天堂的秋夜里。她全然撇开黄皓月对她的思念,压根儿亦未掂起家人,消受着与钟子的欢愉。 “我们去看场电影。”钟子提议道。 “好。”反正她也不想回去,从小乖顺的她从来就没有如此疯狂的嬉戏,疯狂的游乐过。其实,她好想疯狂一次,就一次就够了。可是被生活所迫,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如今机会来了,她怎能抵御它的引诱?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去过正规点的电影院看过一场电影。于是她爽朗地答应了。 钟子拉着芸儿的手,走过八一大桥一段距离后,乘了一辆Taxi。他们在青山南路“东方娱乐城”停了下来。付了钱后,越过宽广的道路直奔“东方娱乐城”。走进门时,场所内有着一桌桌整齐的台球桌。虽然这时已是深夜十二点了,但稀稀疏疏,零零散散的也有些人在击着杆子。他们越过台球室,向左拐转过一台台赌博机、游戏机,推开门朝三楼走去。 到了三楼,售票室没有人。钟子和芸儿朝内房走了进去。喊道:“老板。” “老板。”芸儿也一起喊道。 喊了几声,一位面黄肌瘦,颧骨突起的约摸花甲之年的老头子模样的人推开内房门跑了出来。 “老板,还有电影票么?” “有,十二点半有一场《阿郎的故事》电影票。” “是周润发主演的么?”芸儿问道。她从小就是他的忠实影迷,他的好些电影只听过影名,没有看过。 “是的。”老头子横扫了芸儿和钟子,强颜说道。 “那买两张。”芸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总共多少钱?” “八十。” 这么贵?钟子暗忖着。他妈的是不是欺负我囊中羞涩。 “能不能便宜点?”这句话挤在钟子的嘴边,但就是说不出口。他瞅了一眼旁边的芸儿,她正鼓起脸颊默默注视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他们面面相觑几秒中,钟子摸了摸臀部口袋中的钱包,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故作阔气地大声嚷道:“给我来两张。” 找了零钱后,他们进了观众厅。厅内布置不是很华丽,桌椅半新不旧的。在场的人也不是很多。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情侣。他们中有的女士吸着饮料,有的额头紧紧靠在旁边男士的肩上,有的依偎在男士的怀里酣睡着,有的彼此打着情骂着俏。钟子选择第四排第五、六个座位坐了下来,因为这里的视觉效果比较好。他的左手边的第三排坐着一对情侣,侧面看去,女孩极为俊俏。男孩大大的头颅,短短的头发。偶尔头歪向钟子那边。钟子才依稀看清楚他的面貌。他的面貌丑极了,左眼珠深陷在厚厚的脸皮下面。两嘴唇反卷着,呈弧形微微翘起。“那女孩是什么眼光?”钟子心里为她打抱不平。又过了一会,钟子对芸儿说道:“芸儿,我去下洗手间。”他拔腿便走去。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又照照镜子整了下发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观众厅外面的小卖部,茶室都亮着灯。那里有人影在闪动。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来到小卖部的前台问道:“来两瓶可乐,一包香瓜子。”店主会意地点了点头,打开玻璃门去取了包瓜子,丢在玻璃柜台上问道:“可乐是冰的么?” “是的。” “多少钱?” “总共二十五元。” 有没有搞错?这里的东西怎么这么贵?钟子差点迸出声来,但是还是强压住心中的愠怒。他转而想到今天好不容易和芸儿出来游玩,应该高兴点才是。贵点就贵点。这样一想,心倒是变得轻松。 他付了款,朝观众厅走去。回来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了。 钟子看电影抑或是书籍时一般都很安静,不喜欢说话。他们彻头彻尾看完了,中途没有停歇上卫生间之类的。芸儿间或磕着瓜子,间或头直往钟子怀里挤。但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回味着影片的内容以及场景。想回家把感受记录下来折成信笺送给芸儿好给她一个惊喜。于是保持缄默,几分钟之内将其在大脑里默诉了一遍。内容大致如下: 影片故事比较简单,却充满了浪漫的悲剧色彩,极富戏剧张力。影片剧情讲述出生富贵的波波不顾家庭反对,嫁给了摩托车手阿郎。后发现阿郎沉迷于赛车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在她临产时,阿郎却因非法赛车入狱。波波母亲串通医生假称婴儿已死,把她骗去美国。阿郎出狱后忏悔不已,在工地开车为生,与儿子波仔相依为命。10年后,已有未婚夫的波波想带着他们的儿子去美国过更好的生活。但观众却一直希望波波留下,给阿郎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在影片的顶峰,阿郎强逼波仔跟了他妈妈。带着哀怨,带着饱含泪水而恍惚的眼神。简陋狼籍的住宅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而此时的波仔在妈妈身边感觉却是那样的陌生。坐在床头,对着电话机他撕心的呼喊着老爸。阿郎一言不发,神情黯然地放下了电话,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男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可以放下身边最珍贵的东西,但这种东西最终还是属于自己的。因为彼此间早已由岁月造成了某种根深蒂固的依恋。正如影片中波波哽咽着对阿郎所说的那句话一样,“是我自己太傻,我以为可以代替你们十多年的感情。阿郎,我好羡慕你!谢谢你这段时间让波仔跟我在一起。” 面对生活的绝望,阿郎痛下决心,重操旧业。他剪短了长发,重新来面对爱情和人生。空旷的大地上潇洒而孤独的背影,令人神伤。波波经过内心的苦苦挣扎,最终还是选择没走,她放弃了丰厚的物质生活。也许是浪子回头后的那一份温柔,深深地打动了她。也许她是看在波仔的份上而留下来的。但这些都不再重要。这也是观众真正所期盼的。似乎观众的理智与情感到了周润发这里就只剩下情感,其它都在其次。那是因为在阿郎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温柔细腻的心。正是这一点冲淡了角色本身的血腥气,也使得周润发的形象完美无缺。虽然故事的结局不是美好,但阿郎这个人物的形象早已在这场至之死地而后生的冲天泪眼中永远的存留了下来。在阿郎从摩托赛车上狠狠摔下的那一瞬间,曾夺去了多少观众的眼泪?命运颓败不堪,留下的空有伤痕。生命,它是脆弱的。拥有过才是最珍贵。 影片真挚感人,一家人之间的感情演绎的细腻而清澈,耐人寻味。 场内有人在哭泣。钟子身旁的芸儿泪流满面。她哽咽着欲说话却说不出来。他们走出电影院时,在凄清的街道上比肩行走了一段时间后,芸儿的情绪稳定了些。她问道:“你会不会和早期的阿郎那样离开我?” “不,不,不。我怎么会和他一样呢。他是少不更事,玩世不恭。” “波波为什么留下来?”芸儿好奇地问道。 “也许是内心还保存着对阿郎的那份爱吧,也许是为了波仔也不一定。”钟子应道。 “你是女郎,应该体会的比较深吧?” “女人的心比较脆弱,特别是在面对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时显得尤为脆弱。” “我看是软弱。” “错。女人也是很坚强的呀。不也有好多女强人嘛。像吕后,武则天唷那是响当当的人物呀。” “如果我是阿郎,你会不会原谅我?”钟子打趣地问道。 “唷,你那样……你敢!”芸儿反应极快,追着要打他。钟子猛地搂住了芸儿深情地吻了她。她渐渐闭上双眼,沉浸在甜蜜的亲吻里。 22。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想到了这里,芸儿的嘴角掠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她的父亲,为什么那么的蛮横?为什么拒绝钟子?他根本不了解钟子。如果他知道钟子是如此真诚的爱她的话,他会不会不嫌弃他的平庸,把自己许配给钟子。如果那样,她该是多么的高兴啊。可是,可是……顿时,悲伤堵住了她的胸口,她泪如泉涌。 夹着露水的冷风掠过草丛,拍打着树枝,吹到芸儿的身上冷极了。她浑身哆嗦不止,胃里苦水翻滚着,难受极了。她开始发晕,于此同时脑袋胀痛,紧接着两眼发眩,四肢抽搐痉挛,一屁股栽倒在钟子的身上,昏迷过去。钟子果真睡的如同死人,就连芸儿这么重的身子压倒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有醒来。看来,他已经累到了顶点。 可是,他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芸儿,就连在梦里他也在呼唤着芸儿,想着芸儿的安全。他不停地说着梦话,不停地嘟囔道:“芸儿,快走。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家里。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啊!” “芸儿,芸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我而去。你是我幸福快乐的源泉,是我避风的港湾。你似那桃花盛开在我心灵最深处。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别,别,别带走我的芸儿。别,别,别……”他在梦里深切地呼唤着,歇斯底里地嘶喊着。泪水沿着脸颊汩汩流下,浸湿了他的衣衫。他绝望地看着芸儿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他耷拉着头,头发蓬松着宛若一个乞丐的模样。十分狼狈,十分难堪。他彻底地绝望了。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芸儿从她的身边走开。她回过头来望着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忧伤,又是那么的无奈。可是一切都无能为力。也许是上天的注定,是与时上帝的存心作弄,他泪眼问花花无语,百转无人能解。 月光越过他们的头顶清冷地照着,洒下的光辉碎裂在旁边流动的潺潺流水之中,散射于四周灰暗沉寂的夜色之中。夜显得格外的荒凉与冷清。一对热恋中的男女静静地躺着,仿佛是一对流离失所的孤儿相互依偎着,相互照顾着。他们的生命与自然的一切阻力搏斗着,只要他们有一息尚存,他们也要与挫折拼个鱼死网破。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活着,好好活着! 又过了一夜。黑夜过后又重现光明。他们俩的身体被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射着。可是他们仍一动不动,像块粘在一起的雕塑。又过了一阵,阳光羞涩地露出笑脸来,散射出柔和的光来。这个时候,大地上的一切生物开始苏醒。田野从它宽阔的胸膛里透过来一缕悠悠的气息,斜坡上和田埂上变得清澈而柔和。山野中的树木和田地里的庄稼也开始在微风里摇曳。然而他们仍纹丝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对约莫花甲之年的农家夫妇上山砍柴,恰巧路过他们身旁。见状,将他们折回家里。 钟子是两天后苏醒的。他中的蛇毒不重,刚好那个农夫是个捕蛇的,精通各种蛇毒疗效。他只需休息一天身体就恢复了七、八成。而芸儿由于伤势过重,蛇毒扩散厉害,再加上风寒,饥饿和劳累,五、六天过去了,她还是不省人事。农夫解蛇毒造诣再深,也无济于事。但是,他用尽了各种办法。 “不到十天,半个月恐怕也醒不过来了。”农夫对钟子如实说道。 “谢谢您,我知道您已经尽了全力。”他礼貌地答道。 他无时无刻都陪在芸儿身边,看护着她。急切盼望她的醒来。 他抚摸着她的手心,不停地嘟囔着:“芸儿,你一定没事,一定没事。” “加油,坚持。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有好多话要说。风风雨雨我们都扛过来了。”他总是那么的自信。他心中的信念没有一刻停止,他坚信芸儿一定会醒过来的。 时间在流逝,日历在翻转。又过了一个礼拜,在一个阴雨天的下午,芸儿身子稍稍动了一下。钟子正坐在她身旁打着盹,被她猝然的抖动惊醒。他一看躺在身边的芸儿,不由得兴奋起来。如同一位母亲突然见到失散多年的儿子。 “醒了,醒了。”他欢欣地自言自语地说着。 老夫妇到田地里做事去了。钟子安顿好芸儿后狂奔了过去,他要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因为这些日子他们费心了不少。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农夫老泪纵横,而她的妻子十分雀跃。老农夫仰天欢呼,扪心说道:“我终于又做了一件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事了。” 钟子不解,忙问道:“大伯为什么这么说?” 农夫犹豫了一下,羞愧地解释道:“回家有时间再和你们慢慢细细道来。” 又过了几天,那天天逢下雨。叮叮咚咚的雨声,宛若一曲轻松活泼的乐曲,清脆而明朗。农夫,他的妻子晴明,钟子,还有芸儿一起在屋里坐下说着话。其中,农夫就谈及了自己的过去的点点滴滴。 原来农夫出生在一个颇富裕的家庭中。年轻时候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样样干。频繁地和社会上一些不法分子勾结在一起。他的父亲看到他那副模样,担心他会出事,急忙定了门亲事,好约束他。可是婚后,他更猖獗。有事没事就找妻子出气。时常打的她鼻青脸肿。后来由于偷窃坐了三年牢狱,前妻借机与他离婚。因在牢房里表现良好,提前释放。出狱后不久,患了大病。医生说他是由于之前不洁身自好引起的。医治需要一大笔资金。他的父母无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离去。砸锅卖铁,变卖家当,东凑西凑才凑足了钱。病倒是好了,可是家里所剩无几,而且负债累累。那个时候,他的父母年迈已高,毋庸置疑,还债的重担背负在他的身上。他勤俭节约、不辞劳苦、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干,终于在三年后还清了债务。可是不久后的某一天,他的父亲因打渔不幸溺水身亡。家中的光景日渐消退,母亲在一年后寡寡郁欢地死去。从此,家中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沉默了好一阵子。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冥思苦想着他这一路走来的历程。 “报应,报应哪。”这是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后来他想通了,开始行善。他要弥补以前的过错。尽管他罄竹难书、罪孽深重,一辈子也偿还不了所犯下的错,但是他已经想好了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行善。 浪子回头金不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改邪归正,处处行善。很快,他的名声远扬村外。一些家长把他作为榜样来教育他们的孩子。 上天还是明辨是非,赏罚分明的。在一个初秋的下午,约莫四点钟。有一位美貌的农村姑娘在一块方圆几百米的荷塘用绑在竹竿顶头的镰刀刈荷叶的茎做菜吃,不小心坠入塘里。塘水很深,姑娘由于不识水性,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很快水就淹没了她的头部,只留下麻花辫子的一小部分露在外面。幸好,姑娘挺机灵的。在坠入水中的同时,她大叫了几声救命。 恰巧那时,农夫哼着小调背着锄头回家,路过那个池塘。听了几声救命声感觉很奇怪,闻声跟了过去。 “怪事了,明明听了有个叫喊救命声。怎么就息了呢?”他心里默想着,可是脚步并没有停止。在荷畔的低洼处,有一堆莲藕的茎。旁边有麻布袋子零乱地扭曲地躺着。还有一双破旧布鞋反倒在麻布袋子上。他睃了一眼,目光倒是很犀利,一眼就瞥到塘中的竹竿。他又本能地扫了一下河塘水面,这时他的心头猛的一阵,因为他看见一块辫子浮出了水面,而且毛发被风儿卷起的波浪上下翻腾抖动着。他仍下锄头,甩开套在脚上的草鞋,连跳带蹿的冲进荷塘,朝着毛发的地方的游去。他的泳技堪称一绝,箭似的往前冲,两排的荡起的水花撞击着荷叶,然后撞击着塘岸。很快,他便游到了毛发边。他拎起了毛发,右手举起它们露在半空中。紧接着蜷着身子沉入水底。左手顺着右手拉毛发的力四处乱摸着。果然,他触摸到了一块软绵绵的身子。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她浮出水面,掉头往岸上拼命地游着。那时候的他三十出头,年轻有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个落水的姑娘救了上来。姑娘昏迷不醒,恐怕是受了惊吓,喝多了水。 他以前研究过人工呼吸。懂得一点落水后的急救措施。他原本想对她进行人工呼吸。当他清除姑娘口、鼻内的泥沙,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解开她的衣领,纽扣呢?如果不解开肯定会影响她呼吸道的通畅。倘若解开,那她苏醒后看到她那副模样会怎么办?她还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姑娘啊。可是她危在旦夕,刻不容缓。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土。他也来不及细想了,赶紧解开了她的衣领和纽扣。这个时候,他一下子傻眼了,姑娘淡红色的乳罩贴在白皙的胸前。他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一腿跪在地,另一腿屈膝,将溺水者腹部横放在其大腿上,使其头下垂,接着按压其背部,使胃内积水倒出。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捏着她的鼻子,口对口抢救起来,于此同时用左手压住她的胸部。因为是第一次人工呼吸,而且是个女性,刚开始显得有点羞赧和别扭。尽管他以前嫖过娼,可是已经好久没有碰过女性了。她柔软的肌肤使得他血液暴涨,无法集中精力。他只好阖上双眼,转移注意力。手上下不停地揿着。 半小时过去了,风儿吹着荷叶的芳香弥漫在空气中。农夫来回反复做着,越来越娴熟。姑娘咳了几声醒了过来。惊愕羞赧地搂着身子,望着农夫。农夫欲解释又停住了。他忙帮着她拾掇好莲藕的茎,竟再三央求帮她扛回她的家里。 一路上听见牛“哞哞哞”的叫声。夕阳伴着余辉落下山去。 不久的将来姑娘嫁给了她,他们生活美满幸福。 姑娘家父是职业的捕蛇能手,能识别各种蛇毒,配出各种蛇毒药方。后来他从他岳父那里学了真传。婚后,他们恩恩爱爱,举案齐眉。在他们相处的岁月里,也曾救过不少人。 说到这里,农夫脸上露出憨厚安慰的笑容。而当年不小心落水的那位姑娘就是他现在的妻子晴明。 坐在一旁的钟子和芸儿无不为农夫的坦率真诚,知错就改,憨厚善良和英雄主义打动。他们更加敬重眼前这位年逾花甲的恩人。 附加说明一下,农夫和晴明一共拥有两位女儿。一位陌生人路过山林中了蛇毒,他的其中一位女儿因为救人心切,不小心将蛇毒吸进肺里,不幸夭折,年仅十九。另一位女儿独自去上山采药,不幸被野兽叼走了。后被村里的相邻发现,却只剩下她血迹斑斑的骨头和撕咬成碎片的衣服挂在草丛里,年仅十三。这是后来农夫告诉他们的。 接下来的日子芸儿专心养病。尽管在几天后病情再一次发作,她仍顽强地与病魔作斗争。一切都会过去。她始终坚信这点。 农夫叹息地私下找到钟子说:“芸儿的脚很可能是废了。她由于急救过晚,又走了那么的路程,毒气扩散严重。” 钟子忧伤地低下头。哀求道:“难道您就不能救救可怜的她吗?她如花正茂的年纪怎能够忍受这个?” 农夫拍拍钟子的肩膀惭愧地说道:“对不起,我已经尽了全力。也许会有转变吧。” “我知道。”虽然痛苦笼罩着钟子的心,但他还是十分理智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对了,蛇毒那天我觅了一棵七星剑嚼烂敷在她的受伤处,过 后熬了汤,接着晚上觅了两棵白花蛇舌草,也熬了汤。” “嗯,那可是医治蛇毒的良草药啊。如果当时你没有及时给她敷药,恐怕她不能挺到今天。看来你也懂点蛇毒治疗秘诀吗?”农夫肃然起敬道。 “只懂得一点点。比起您来是小巫见大巫了。”钟子谦逊答道。 芸儿的腿确定是废了。她忧郁了好一阵子,可是后来她想通了,她不能让忧伤始终占据着她纯洁的心灵,她要乐观的面对这一切,承受这一切。 其实,这些日子芸儿一直在思索着农夫的过往和现在。她深刻的领悟到人活着的价值。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人的一生要犯下这样和那样的错误,遇到这样和那样的灾难。当错误铸成,灾难发生时我们又何须怨恨,何须萎靡?在最短的时间接受它们,尽力去弥补它们。这样不更好吗? 巨轮行驶于一望无垠的海平面上,有时波浪滔天,有时风平浪静。但它最终还是安稳抵达目的地。 这样想着,心情突然变得欢畅雀跃。 是的,有些时候,我们就应该往好的方面想。 况且那个时候,钟子始终陪在她的身旁,给予爱的呵护,给予生命的鼓舞。 为了消除芸儿的忧虑,钟子也确实做了一些切实的行动。他坚持每天在她睡前定时给她朗诵卡耐基的《快乐的人生》—只为今天。 只为今天,我要很快乐。假如林肯所说的“大部分的人只要下定决心都能很快乐”这句话是对的,那么快乐是来自内心的,而不是存在于外在的。 只为今天,我要让自己适应一切,而不去试着调整一切来适应我的欲望。我要以这种态度来接受我的家庭、我的事业和我的运气。 只为今天,我要保护我的身体。我要多加运动,善自照顾,善自珍惜;不损伤它,不忽视它;使它能成为我争取成功的好基础。 只为今天,我要加强我的思想。我要学一些有用的东西,我决不做一个胡思乱想的人。我要看一些需要思考、需要集中精力才能看的书。 只为今天,我要用三件事来锻炼我的灵魂:我要为别人做一件好事,但不让人家知道;我还要做两件我并不想做的事,而这就像威廉。詹姆斯所建议的,是为了锻炼。 只为今天,我要做个讨人喜欢的人,外表要尽量修饰,衣着要尽量得体,说话低声,行动优雅,丝毫不在乎别人的毁誉。对任何事都不挑毛病,也不干涉或教训别人。 只为今天,我要试着只考虑怎么度过今天,而不把我一生的问题都在一次解决。因为,我虽然连续十二个小时做一件事,但若要我一辈子都这样做下去的话,就会吓坏我。 只为今天,我要定下一个计划。我要写下每一个钟点该做些什么事;也许我不会完全照着做,但还要订下这个计划;这样至少可以免除两样缺点,过分仓促和犹豫不决。 只为今天,我要为自己留下安静的半个钟点,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6 部分阅读 只为今天,我要定下一个计划。我要写下每一个钟点该做些什么事;也许我不会完全照着做,但还要订下这个计划;这样至少可以免除两样缺点,过分仓促和犹豫不决。 只为今天,我要为自己留下安静的半个钟点,轻松一番。在这半个钟点里,我要尽量使我的生命更充满希望。 只为今天,我要心中毫无惧怕。尤其是,我不要怕快乐,我要去欣赏美的一切,去爱,去相信我爱的那些人会爱我。 后来的几次,芸儿都会背了。当钟子朗诵的时候,她也一起拍手朗诵着。 此外,期间还不间断地讲些故事。他讲到了《钢铁是怎样练成的》文中主人公保尔•;柯察金在艰苦的环境下是如何以钢铁般的意志和毅力从事革命斗争的,当他体质越来越坏、身子几乎完全瘫痪,紧接着又双目失明不得不束缚在病榻上的时候是如何从事文学创作的。如何完成小说《在暴风雨中诞生》的。又讲到了司马迁为了完成被鲁迅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在遭受宫刑的情况下是如何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地活着的。紧接着又讲到了民间音乐家因患眼疾而双目失明的阿炳在坎坷人生和悲惨境遇的情况下,如何创作旷世之作《二泉映月》的。还有海伦•;凯勒,牛虻等感人故事。 23。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后来,农夫送了他们俩回了家。芸儿的双亲接待了他们。母亲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残废,泣涕成血,悲伤不止。她不停地辱骂着钟子,你个臭小子,烂仔,把我女儿害成这个样子。她的父亲更是恨之入骨,说钟子一万个不是。要找他拼命,还他宝贝女儿的残腿。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事情已经沦落成这个样子,已无法挽回。农夫再三劝解,调停,治标不治本。虽免了一场干戈,但说服不了他痛恨的心。也是,本来芸儿的父亲对钟子有成见,执意不肯他女儿与他继续交往,然而他女儿那天跟他跑了出去,结果落成这个样子。怎能忍受?怎不愤懑?需要说明的是,她的双亲对待农夫还是挺客气的,如同自家人。毕竟他是他们女儿的救命恩人。 时间是治疗伤痛的良药。是的,一切都抵不过时间的考验。毕竟人是脆弱的,再铁石心肠的心也经不起岁月的软磨硬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些时候,农夫接二连三地来找芸儿的父亲谈话。说钟子这个人其实很正派,只是贫困了而已。偶尔也提及一些他们之间的事情。说你女儿在我家里的疗养期间,他对她精心照顾,寸步不离。他对她的爱是真诚的,是炽热的。况且,当我告诉他你女儿脚可能废了的时候,他曾信誓旦旦地对我讲他会照顾她一辈子。多好的孩子啊。你何必苦逼于他?仅嫌弃他贫穷,这样未免有失仁义?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我相信也是其他仁义之士不愿意目睹的。芸儿的父亲与农夫情投意合,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除了在钟子的问题上有些犹豫外,其它的谈话都相当的愉快。譬如,当他们谈及书法的时候,他们探讨的颇为深入。农夫少年时期对书法尤其感兴趣,熟悉秦篆、汉隶、晋草、魏碑、唐楷、宋行。而他尤其喜爱颜体。但后误入歧途,与之失缘,要不然也是会有些造诣的。而芸儿的父亲何故,他的父亲当时酷爱书法达到痴迷的地步。可是一直得不到别人的欣赏。很小时候,何故就受到他父亲的熏陶,潜心学习,中学时代书法初现端倪,在当地就很有名气,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后来的一次远行,不慎摔断了右手腕,从此与书法告一段落。因此,当他们谈及书法的时候,农夫是高谈阔论,滔滔不绝,侃侃而谈。他谈及楷书四大家欧阳洵,颜真卿,柳公权,赵孟畹氖焙颍运堑纳剑榉ɡ砺鄣人档氖峭吠肥堑馈:喂识运桥氖殖圃蓿脑贸戏4有牡桌锴张逖矍罢飧雒膊怀鲋诘呐┓颉>醯盟挥屑岢窒吕词翟诳上АT谔富肮讨泻喂饰实搅苏庋桓鑫侍猓担骸疤瞥榉ê退未榉ǎ欠绺裰溆写蟮淖洌敲辞胛仕欠绺裼泻五囊欤俊?br /> 农夫笑谈道:“简单地说,唐代书风平正严谨,宋代书风尚意宣情。也就是说,宋代重哲理性,重书卷气,重风格化,重意境表现,同时倡导书法创作中个性化和独创性。” “嗯,说的一点不错。” “可是你知道吗?楷书大大家,除了柳公权生平仕途通达外,其余三个仕途并不顺畅。相反,相当坎坷。” “这个,我倒是没有关注过。”何故捋了一下胡须,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能说说么?” 农夫是出于私心的,因为这个是关系到钟子的。没有料到,何故中了圈套,绕了进去。但话又说回来,他还是十分乐意说的,因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说自己想说的话是多么的惬意与欢乐啊。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道:“柳公权的字在唐穆宗、敬宗、文宗三朝一直受重视,他官居侍书,长在朝中,仕途通达。欧阳询一生经历了三个朝代,他的父亲在三十三岁时因犯谋反罪被杀,欧阳询由于得到父亲好友江总的保护才幸免一死。” 农夫顿了顿,又继续讲到了颜真卿。说:“安史之乱前期,颜真卿受到奸臣的排斥,被贬。官职由殿中侍御史降为平原太守。安史之乱后期,唐代宗儿子唐德宗继位。那个时候,实权却被宰相卢杞把持。一直以来,卢杞嫉恨颜真卿的才略和耿直。后藩镇叛乱,卢杞欲借机铲除颜真卿,就向唐德宗提议派七十开外的颜真卿去平息叛乱。后被李希烈等抓捕。李希烈深知颜真卿德高望重,于是派部将逼颜真卿投降,一则可以活命,二则可以当楚帝宰相。但年迈的颜真卿宁死不屈,最后李希烈派人将其缢杀,终年七十七岁。” “多么高尚啊,以前我只看过他的书法,并不知晓他的为人。想不到他是德才兼备。实在令人钦佩,令人钦佩啊。”何故情不自禁赞叹着,呷了一口茶水继续问道:“那赵孟钣钟惺裁床煌俺5木兀俊?br /> “赵孟罡盖咨剖模皇詹兀有【透苏悦项以很好的文化熏陶。可是,赵孟钍凰甑氖焙蛩盖妆闳ナ懒耍揖趁靠鲇拢热瘴琛K媸巧环晔保嗌倌晔逼谀纤瓮醭讶绱笙媒悖窃诳部烙腔贾卸裙摹!?br /> “也许有才华的人都是经过一番苦楚后才成就大器的。”何故感叹道。 “是啊。”农夫迎合着。 “人穷点不要紧,只要品德好,志向大就行了。” “此话不假。” “那么请问下钟子,这个孩子怎么样?品德不好吗?志向不远大么?”农夫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钟子身上。 “就这些日子的表现还是挺不错的。”何故如实回答。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钟子?” “就是不知道日后他会不会变心。现在他是信誓旦旦,开口闭口说照顾芸儿一辈子,可是日子久了,谁知不知他会不会耐得住。你要知道,芸儿可是腿瘸的人啊。照顾一天容易,照顾一辈子难啊。我要让他知道任何事情的博得都不是那么的轻易,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懂得珍惜!” “哦。”农夫恍然大悟,豁然开朗。 那一天,农夫和何故聊的很晚,只知道夜幕降临好久了,农夫才摸黑回家。 又过了些时日,芸儿病情彻底的恢复了。农夫,也来过几回。钟子还是原样,对芸儿从不怠慢。何故有一日私底下找他谈心,问道:“钟子,你爱芸儿吗?” 钟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爱,非常爱。” “那好。”何故脸上露出微笑后,接着又庄重的问道:“你考虑到如果你与芸儿在一起后的生活吗?” 钟子感受到问题的重要性,斟酌了一下诚恳地说道:“没有。从来没有想过。” “你知道,芸儿现在是一个残废人,日后行动等诸多不便,你确定永永远远,朝朝暮暮毫不厌倦地服侍她么?” “这个请您放心,芸儿出事因我而起,我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全权负责。” “我发誓会……”钟子刚想立下誓言时,何故打断了他。询问道:“年轻人,海誓山盟到了最后难免失效。你要是真的爱她,三年后再来找她。那个时候若你心如磐石无转移,你有了一定的家业后风风光光的来娶她。我何某敢打包票不会拦阻,不会再为难你。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个十分能干的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好。”钟子点了点头。他知道又要等上三年,心一下子暗了下来。 “不过这三年期间,你们不能谋面。三年后的今日你再来找她。”何故补充道。 钟子直视着他,似乎读出了他闪烁着不安定的眼神以及对他诚挚的期待。 三年啊,谁知道三年后他会怎样?芸儿会变得怎样?他心里明白,芸儿的父亲是在考验他。他必须狠下决心,干出一番事业。那个时候,他再来风风光光的迎娶芸儿。那天,他和芸儿单独相处了好一会,说了很多心里话。也说了许多古今中外的爱情故事。譬如:《罗伊与马拉》、《项羽与虞姬》、《孟姜女哭长城》。而《牛郎与织女》的凄美的爱情故事他故意留在最后。当他启齿准备讲时,他顿了一下,双眼深情地凝视着芸儿,问道:“《牛郎与织女》听过没?” “听倒是听过这个故事,就是不知道它的内容。” “我口干了。要不……”钟子故意卖着关子,做出一副不愿讲的样子。 “讲嘛,讲完了我给你沏茶。我沏茶那可是响当当的唷。我父亲特别爱喝哩。”芸儿撒着娇用钟子爱喝茶这种习惯来引诱他。 “是吗?那我倒想尝尝。” “最后一个了。听好了。” 芸儿凝视着钟子,渴望聆听着他的讲述。 钟子猛吸了一口气,随后讲道: “相传在很早以前,南阳城西牛家庄里有个聪明忠厚的小伙子。父母早亡,只好跟着哥哥嫂子度日。嫂子马氏为人狠毒,经常虐待他,逼他干很多的活…” “后来,每到农历七月初七,相传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姑娘们就会来到花前月下,抬头仰望星空,寻找银河两边的牛郎星和织女星,”他说,“希望能看到他们一年一度的相会,乞求上天能让自己能象织女那样心灵手巧,祈祷自己能有如意称心的美满婚姻,由此形成了七夕节。” “那他们岂不是很痛苦?一年只相见一次。”芸儿问道。 “是呀,有什么办法呢?事总不随人愿嘛。但他们感觉很幸福呀。”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幸福吗?”钟子问道。 芸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因为他们心中有爱。” 芸儿这才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俩就这样一直聊着,聊着。但是,钟子对于他和何故之间的谈话,只字未提。 那日过后,钟子再也没有来过芸儿的家里。他背井离乡,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开始了一段艰辛的创业历程。 三年后的今日,是他们守约的日子。那一天,芸儿立在门口一整天,呆呆地望着远方的路,望着那个熟悉的彪悍的想见的身影。可是等了一整天,钟子连个影儿都没有出现。她心里盘算着,钟子会不会出事?还是忘了时辰,忘了他们的约定?他的父亲咧着嘴骂道:“我就知道那个小子变了心,早就忘了你。还好,当初没有把女儿随便的嫁给他,否则,日后还不知道她受什么虐待?”何故是个急性子,看不下去后就忍不住想骂来泄气。 她的母亲劝着芸儿要她回屋,在屋里等,外面凉着不好。可是芸儿心神不安定,她执意要在屋外候着。父母无奈,只好应着。 等待有时也是一种甜蜜的痛苦。她见不到钟子,就想着三年前的他,想着他们在一起的甜蜜岁月。想着,想着,不由得潸然泪下。那一种突如其来的绝望的心绪恐怕也只有经历的人才能领悟。补充一下,守约的日子,是后来农夫转告她的。那天,钟子离开芸儿的家后,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家里。心里一直挂念着给芸儿写一封信。但酝酿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才一气呵成写了这封信。另外大清早的去花市精心买了一捧芍药,上午便风风火火地跑到农夫的家里,委托他亲自把信件和芍药交给芸儿。信的内容如下: 芸儿: 今天和你的父亲谈了心,心里即高兴又难过。高兴地是,你父亲终于答应你可以嫁给我了,但前提是三年后的今日我必须回来找你,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难过的是,在此期间,我们不能见面。我想,你父亲是在考验我对你的爱的。当然,我是一定不会辜负他殷勤的期待,也不会弃你于不顾而远走高飞。昨夜,我彻夜未眠,想了一个晚上的心事。现在我业已定弦选择背井离乡,去外地奋斗。有了一定的基业后,再来看你,再来找你。我会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迎娶你,让你做我的新娘。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你知道吗?在婚姻上,我最大的梦想是找一位不因我的贫穷而疏远我,不因我的富裕而亲近我,并且在事业上给予我鼓励,给予帮助的人作为伴侣。而你就是我所寻找的人,人生难得寻觅相知的伴侣,试问?我又怎么忍心放手呢?虽然我钟子现在平庸,薄才,但是至少还拥有一颗真诚的心爱护你,至少有着远大的抱负,执着的梦想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去兑现。如今,你—我挚爱的芸儿不幸残疾,这个时候,我更不能不义来抛弃你。我甚至在想,我是幸运的,因为我会用真心来呵护你,用全力来爱护你。而换成别人,或许刚开始信誓旦旦不离不弃,可日子久了难免会变心的。或许始终不变心,但照顾的没有我周全。而前者很大可能是你父亲忧虑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因此,请不要愤恨你的父亲,因为他是希望你一辈子幸福的。 珍爱自己。无论生活是如何的艰辛,请好好爱惜自己。只有真正懂得爱惜自己的人,才能博得别人的疼爱。因为别人若是真心想帮助你,无非是希翼你尽早脱离困境,生活得更好! 中国佛学云:“虽然我们不能改变周遭的世界,我们就只好改变自己,用慈悲心和智慧心来面对这一切。”望你好生善待自己,过好每一天,活好每一天!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三年后的今日,我们再相见。等我,我在温暖的春天,清爽的秋季想你。相信我,始终相信你。 想你的钟子 元月十六日凌晨四点 太阳落下山去了,赤红的余霞映在西面苍穹中。南面远处绵亘的山脉披上了最后一道余辉,整个山峦顿时变得暗淡下来。村路里的羊肠小径都变得沉寂了。院子里有海棠树凋谢时息索息索的落叶声。芸儿紧紧攥着钟子的那封信,那封她早已烂熟于心,早已印刻于骨中的皱褶的信笺,失落地望了最后一眼眼前通往家里的必经小道。 小心地收好信件,揣入怀中。拨动着轮椅沮丧地回屋去了。 24。第一卷…第二十四章 那日过后,天气骤变。开始几日,即刮风又下雨。紧接着,冷空气开始袭转中国南部大部分地区。大约十日以后,芸儿家人彻底对钟子的绝望了。父亲暴跳如雷,嘟囔谩骂道:“好一个负心汉,伪君子,当初是我看错了你,还好没有把女儿轻易嫁给你,要不然你这个狗崽子对芸儿做什么缺德事那时悔恨晚矣。” 芸儿噘着嘴,说道:“爸,钟子不是那种人。你瞧,这冰天雪地的,车辆难行,好多地方都已封行。钟子可能在途中发生什么意外了。” “你怎么这么单纯,都什么时候,你还替他说话。”何故嚷道。 “别吵了,事情自会有分歧,自有定数。再过些日子,等雨雪过去,他若再不来,我们再做商讨。”芸儿母亲调解道,紧接着对何故说道:“你啊你,话也不能这样说,万一人家会来呢,你岂不是冤枉那孩儿啦。” 何故一听觉得有理,也不再嚷嚷了。 钟子违期已经有半个月了。天气也变得越来越恶劣,风雪交加昼夜不停地干。村里三天两日断电。最痛苦,最要命的是晚上停电。那生活可真是如同地狱般。热水器不能用,电饭堡不能煮,四周黑暗安静的如同墓穴。倘若有电,打开电视机。什么频道都是报道雪灾。瞧,新闻联播又在播放中央气象台今天早晨六点钟继续发布暴雪红色警报:受冷暖空气的共同影响,预计今天白天到夜间,湖南北部、湖北东部、河南东南部、安徽大部、江苏大部以及浙江西北部等地有大雪,其中,安徽中南部、江苏中南部、湖北东南部等地的部分地区有暴雪。 另外,贵州大部、湖南南部、江西中北部、广西北部、安徽南部、浙江西北部等地的部分地区有冻雨。 这样冷的天气,很少有人出来。连猫儿,狗儿,也懒的动,成天蜷缩于灶旁。 傍晚,芸儿孑然一身徘徊于走廊。看着灰蒙蒙的苍穹以及冰块冻结的大地,思绪飞扬。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钟子,她始终坚信着钟子忠贞不渝的心。 想念你,我的月亮我的情人, 日日夜夜,我都在牵挂着你。 心中的欲望好比地狱之烈火,使我备受爱恋和情思的折磨, 啊,我的痛苦去向何人诉说? 她再一次伤感的吟诵着这首诗歌。 这些日子,她由于思念过度,形容枯槁。 后院,芸儿亲自栽种的菊花在寒风中伫立着,兀自开放。油茶花也不甘示弱,似乎在跟菊花来个大比拼。看看谁比谁更敌得过寒风骤雨的侵袭。热恋中的男女是一日未见,如隔三秋;才华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家也许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芸儿已今非昔比。她现在可是全国有名的诗人呢。她尤其热衷于菊花,对菊花有相当的造诣。在国家知名园艺期刊上发表了大量的关于菊花的文章。半年前,出版发行了她的处女作《菊颂》,全国引起打的轰动。 25。第二卷…第一章 话说钟子,三年来他可是颇有成就。他现在是苏州某家有名的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当然,经营房地产公司也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如今,事业上还算挺顺畅的。他时常想念着芸儿,在心里盘算着他们重逢的日子。那日,也就是他们约定的日子。他梳着整齐的发型,西装革履,打着领带,脚上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准备启程回老家,探望芸儿。他本想开着车子回家的,可是恰巧那时车子发生故障。为了守约,不让芸儿担忧,他还是买了次日的汽车票。然而,那个时期正是腊月。打工的,旅游的,探亲的络绎不绝纷纷回家,车站人声鼎沸,被挤得水泄不通。恰巧那时,是零八年雪灾的日子。那个时候,南方各省的飞机场航班不是推迟就是停止了。火车站,汽车站等也是如此,回家就显得相当艰难。翌日,钟子打包兴致勃勃的去汽车站。可是管理人员说由于公路冻结厉害,为了确保旅客安全停班。于是退票,换成七日后,也就是腊月二十三的日子。 腊月二十一、二,苏州连续下着两日小雨。刚好,冻结的路面被雨水冲刷了。汽车可以安全的行驶了。 腊月二十三日,钟子终于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坐上了一辆由太原直达进贤的汽车,刚好该车经过苏州汽车车站。他期盼已久的心灵马上就要如愿以偿了。不过,此车到了进贤后还要转车至南昌,虽然有点麻烦,但只要能抵达就行。这个时候,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芸儿,还好吗?” “芸儿,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经常思念着我呢?” 他一想到芸儿,心里跳动的厉害,一连串的话语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天,苏州的天空依旧淅淅沥沥飘着小雨。当车子开动了八、九个小时候,旅途变得更加艰难和危险。昌九的高速公路的路面早已结了一层层厚厚的冰块,尽管细碎的雨冲化了大半部分,但有的地方由于过厚,仍然铁一般的凝结在路面。钟子乘坐在司机背后靠窗的座位。听司机说,这条路线已经封锁了好几天,因为路面冻结的厉害,车子无法通行,而且发生了几场交通事故。刚好这两天这一带下雨,雨水融化了路面上大半部冰块。故交通部门今天才下达指令通车。汽车驾驶的很慢,车上的座位空无一席。显然,乘客都急于往家赶着。乘客们着装大多很朴实干净,面貌枯瘦憔悴,想必是一些外来打工者吧。有的买了些许年货,搁在他们的脚边。由于旅途的劳累,他们大多半眯着眼睛休息。但又惧怕车子难免有什么不测,不敢熟睡。因为车子有好几次发生了危险,司机踩了刹车,车子是滑了好几十米远。大路很平坦,也就没有发生意外。但无疑给乘客们的心理造成极大地精神负担。于是有人叮嘱司机再开的慢些,晚一点抵达没有关系,车子上这么多生命要紧啊。司机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人,驾车很娴熟。面对乘客们的纷纷提醒,郑重并热情地应答着,毫无厌倦地笑着说道:“请你们放心,我会做到最好!”他的笑容有一种磁力,见了后使人们的内心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汽车颠颠簸簸,停停开开又大约行使了四个小时才只到庐山。庐山脚下,列车厢内温度陡然骤变,车外的凉风肆虐地从车身一切有缝的地方灌进来,冰冷至极。乘客们颤抖不已,牙齿上下磕碰着。他们有的双手合十,有的揉搓着双手,并用嘴哈着气,有的直跺着双脚。顿时,整个车厢开始沸腾起来,躁动不安,喧嚣不已。钟子蜷缩着身子,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冬日的庐山还真不错,简直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白色海洋。云天密吻、雪意浓酣。山野的松树,再也看不清其针叶状,经过冰雪和冻雨之后,披珠挂钻。壮美的雾淞低垂,象一片怒放的白牡丹,高洁清雅。皑皑堆雪一片银亮,在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下,组合排列有序、参差错落有致。好一派“千崖冰玉里,万峰水晶中。”的白色世界。 “快点看啊,瞧,庐山多美呀!”有人情不自禁大声地嘟囔道。靠窗的乘客们于是打起精神朝窗外看着,都不禁赞叹,好一幅美丽的雪景! 美好的东西总是那么地短暂,犹如昙花。似乎这是自然亘古不变的真理。 26。第二卷…第二章 汽车很快穿过庐山并蜿蜒地朝终点开着。乘客们的视线也随着转移,车厢内安静了许多。可是当汽车抵达某地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高速公路下一辆大型货车横躺于地面,面目全非。玻璃碎片洒满一地,惨不忍睹。公路上的围墙也被撞坏,很可能当车子猛烈地撞到石墙时,石墙与车子一起坍塌下来,腾空坠入地面。望着那一幕幕,乘客们不禁毛骨悚然,触目惊心。他们纷纷议论着,叹息着,谩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要人命啊。”有人嘀咕着道。 那一刻,他们的神经也绷得越紧,血液一股脑儿的往上沸腾着敲击着大脑。 “司机,慢一点啊。”又有人叮嘱道。 司机又是满脸笑意的应答着道:“放心,我会保证大家的安全。” “我也要急着回家呢。” “哈哈。” 这时,大家的神经才稍稍缓和了些。 “我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子,还没有吃喝呢。”其中有一个乘客说道,他坐在钟子的后面。 这时,钟子侧过脸去,瞅着他。他估摸四十五岁左右,面如土色,一副病恹恹的神情,眼皮上下耷拉着。上身最外层紧紧的包着一件麻黄色的棉袄。 “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旁边后排右侧的乘客问道,他看起来比较年轻,戴着一副眼镜,但满脸的络腮胡子。衣着穿的很单薄,最外层罩了一件玄青色的西服。 “太原。” “打工回家?” “嗯。” “难哪,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今年再不回家怎么行呢?也说不过去啊。没有想到竟遇到这样的鬼天气。”他愁苦着脸,诉苦道。 “三年?怎么这么久不回家?”戴眼镜的年轻乘客惊愕道。 “哎呀,还不是为了我那个孩子嘛。”老一点的乘客挪了挪身子,继续说道。 “三年前,我那娃考上了成都一所重点的音乐学校。我和他妈虽然高兴,但也愁着呢。那钱比上高中多着哩。在家种地肯定是赚不了几个钱,于是找到一个最近几年经常出外打工的亲戚和他一起出去打工了。他娘呢就在家里照顾孩子他妹。” “你女儿多大?” “还小,十三岁了,读初一。”老一点的乘客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不容易啊,你。”戴眼镜的年轻乘客怜悯道。 “是啊。这两年在外面没有回家过年,也就是趁寒假多赚点钱。大人苦着不要紧,孩子不能苦着啊。” “他们正在长身体,不能苦着根啊。”老一点的乘客再一次说道。 “你呢,年轻人做啥工作?”老一点的乘客搓了搓双手,望着戴眼镜的年轻乘客。 “哦,在外做城市规划设计工作。” “嗬,好啊。你上过大学吗?” “是呀。已经毕业五、六年了。” “还是你们好啊。像我也只有卖苦力的命啊。”老一点的乘客感叹道,又说:“所以我和他妈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们俩读出书来啊。” “多读点书还是好的。”戴眼镜的年轻乘客如实说道。 27。第二卷…第三章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车子上安静了些。疲惫笼罩着乘客,就连车子也受了牵连。司机接连开了三天车,在路上过了两夜。这也是头一遭遇到这么个天气。他头脑晕晕的,想必是累垮掉了。于是弯了车子,熄了火,提议乘客休憩。刚好附近有个公共厕所,乘客们被刹车震醒后,纷纷去解手。钟子看着窗上被雨水敲打的玻璃,看着窗外公路两旁的绵延山脉,看着前方的行驶的汽车,一股孤寂落寞感顿时袭上心头。这个时候,他是多么的想念芸儿啊。他也下了车,朝厕所奔去。 天昏沉沉的,乌云笼罩着整个苍穹。大地仿佛在冰冻下冻死。四周死气沉沉的一片,宁静的可怕。那山,那树,那沟壑中的水一动不动,如同恶魔箍住了它们。这样凄冷的天气,虫儿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出槽觅食的。前面不远处,也有停下的车子在逗留。间或后面有车子缓缓开来,又缓缓开去。 按照常规行速,汽车从苏州出发顶多只要十几个个小时到达进贤。可是上午七点半的车,经过庐山是三点左右,到下午五点了还只是在昌九高速公路上晃悠。恐怕今夜要在车上过夜了。 片刻后,车子又开启了。引擎声哭着似的转动着,窗外的树木,山脉,公路上的栏杆等徐徐地朝后挪动着脚步,如同病人似的走动。 “太慢了,这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钟子暗忖着。 “恐怕今夜又要在车上过夜了。”有个声音传来。 五点十七分了,窗外黑咕隆咚的,车子停住了。司机解释说,由于这两天用油过猛,加上路上没有地方加油,惧油量不够,故停了车后就熄灭了车前后灯,只开了车厢内的几盏小灯。微弱的灯光疲惫黯淡地照着车内乘客的脸庞,懒散地从窗户的玻璃等一切有缝隙的地方探出车外,横在冰冷的路面上。车厢内开始躁动起来,嘈杂声打破了夜间的宁静,传的好远好远。夜显得更加的幽静与凄冷。 “我都在车上过了一夜了。”钟子正后方有个男人叫苦说。 “将就一下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另外有个声音答道。 钟子脚冻的痛,上下来回地跺着。他原本打算翌日清晨可以抵达进贤,按这样算来,预计大后天才可以到的。他买了一些面包等供路上充饥的,还有一些芸儿喜欢吃的糖果,另外是一些苏州的特产之类的放在行李包里。 又过了一会,开始有人吃干粮,肯方便面等。但是,由于车子在路上行驶的过慢,一些乘客的干粮都吃空了。司机意识到了这一点,钟子也是。但是是司机先提出来的,他说:“各位乘客,真的不好意思,这天寒地冻的让你们受累了。结果是这样,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可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我们大家只有同心协力,众志成城共度难关。” 他扶着车座,后退了两步,从座位上拿了一串钥匙。又说:“我这里有一些年货杂粮,请大家分了吃了。”乘客们无不为司机的仁义所感动,都说他心地好。 “喂,小伙子。和我一道下去搬。”司机拍了拍坐在旁边的钟子说道。 “好。”钟子十分乐意答道。 先是听见外车厢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物体被拖动的声音,再后来是重重的一道关闭外车厢“哐”的声音。他们上来后,钟子也拿出自己行李箱的干粮放在司机的一起,并要求大家坐好,开始和司机分发干粮。很快,干粮就一一发送完毕。大家手头上都有一些,供今夜充饥是没有问题的。钟子在分发干粮的过程中,无意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一张他这三年来一直挂念的脸,并愿意一生陪伴的脸啊。当他聚精会神想仔细瞧瞧时,它却被交错拥挤的人群所遮掩。他想冲过被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去看看那张脸。可是搅动纷乱的人群死死地堵住了前进的去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28。第二卷…第四章 生活说来也真奇怪。世界上有好多事情在事发的那一刻好想探个究竟。但总会有什么东西有意阻拦着我们似的,使急迫者无法冲出樊篱靠岸。而当欲望稍稍缓和抑或平息了过后,那件先前急于知道的事情又是那么轻易的博得。也许有些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耐心。 就说这个钟子,当车厢内停止了一些骚动后,他又想过去探个究竟,可是此时突然有人蹦出来一个声音:“有没有想喝酒的。”有一位乘客从后排的座位挤了出来,手中紧紧攥着一瓶酒和一叠一次性塑料杯子热情地说道。 喧闹声顿时停住了些。他再一次问道:“有谁喝酒么,这么冷的天气,喝点暖暖身子。” 刚开始乘客惧有失体面,个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干粮,面包等。 “来,来,来,还有一大瓶呢。这位大哥,来点暖暖身子。”说着他便倒了小半杯递了过去。 也许被这位乘客的热情所打动,站在他附近的乘客便纷纷立起来讨了点。 “这儿也来一点。” “这里。”有人站起身来举手喊道。 顿时,整个车厢再一次躁动不安。除了几位妇女,一位外地读书的大学生,一位七、八碎的小女孩还有个把因身体不适的中年男子没有饮外,其他的都讨了小杯。 钟子也喝了点,烈酒沿着喉咙慢慢地渗入到胃里,不一会酒气吞噬了体内的寒气,脸紧接着发起烫来。 大家坐在一起,细细地聊着天,吃着干粮,面包等。似乎忘记了身在异乡,孑然一身漂泊在外的孤独。他们的欢笑划破了岑寂的夜空,穿透了寒气的重重包围直逼上云霄。 这里是一个大家族,有着不同的身份,年龄,地位,家境,却洋溢着非凡的活力,温馨的笑靥,恬静的安适。也许人类在某些时候是善良的,他们都有着一颗纯真善良的心,在需要开启的时候自然而然的点燃,发亮,照耀着人间,温暖着人间。 夜渐渐深了,车厢内的声音渐渐熄了。乘客们有的随车子一起劳累了整整三天,有的中途的劳累一天或两天。钟子隔着窗看着外面漆黑的世界,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由得微微地笑了。又忆起芸儿,想起与她的点点滴滴,熟悉的风景,甜蜜的往事。而刚刚在刹那间看到的那张熟悉的脸却一直没有空闲去寻个明白。因为饮完酒后他一直在与他并排的女大学生聊着天。 “哪里上大学呀?” “郑州大学。” “呵呵,还不错嘛。大几?” “大四喽。” “大四?那不快毕业挣钱咯。” “呵呵,两个月前在网上投了十多份简历,但一直没有什么公司或企业单位回音。” “也别着急,三、四年前找工作都很难呢,何况现在。” “是呀,现在这个社会竞争比较激烈。我那些师兄师姐们有的也很难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原先以为重点大学毕业的不愁找不到好工作。可是,哎。”她叹息了一下,又说道:“前一阵子,郑州市区举办了一场招聘会。我拿着精心打造的简历兴致勃勃地前去应聘。不去不知道,去了吓一跳。那场景呐,可壮观了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7 部分阅读 了。人挤人哪,气都喘不过来。我饿着肚子清晨七点半就赶到那里等。等到午时,考官都休息了。你猜怎么着?还是人声鼎沸啊。我简历拿在手中无处安放,垂头丧气的悲观极了。私下地与几个前来应聘者搭讪问道:‘什么大学的?’你猜他们怎么说。嘿,什么河南大学的研究生,什么武汉大学,什么郑州大学的。这不打击人嘛。我认了,我认了。” “受打击了。这点打击就托不住啦啊。万事开头难嘛,多试几次,探探水的深浅,总会找到如意的。不过,刚开始也别太在意工作中不中意。只要能混口饭吃就行了。等工作一两年有了工作经验后,再跳槽,找个合适的。” “但最好不要轻易跳槽。”钟子强调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心老感觉不平衡。寒窗苦读十几载,考上了一所好大学。毕业后和那些比自己差的学校毕业生在一起工作,心不甘呐。”女大学生愁眉苦脸道。 “这个时候,态度一定要放好。不要天真以为你比别人强多少。是的,我承认。你是在一所好大学读书,理论知识学的比较扎实,未来的发展比他们大些。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一旦步出学校,学的可是社会知识。这些你在大学里不可能学的到。你务必要虚心的求教,切忌自以为是某个知名的重点大学出来的学生就趾高气扬,得意忘形,漠视一切。这,这对你大不利。你想想看,现在的大多数公司都是招收一些技工。对啵?” “什么是技工啊?” “技工就是有技术的工作人员。换句话说,就是刚进公司之前就能干,为公司创造利益的工作人员。” “噢。” “另外,做人那是显得尤为重要。技术高不高还在其次。要处理好同事与上司之间的关系。工作之初,切忌提前下班,最好是推延一点时间。” “为什么啊?” “你想想看啊。那个时候,你只有一个人在办公室。老板看了,觉得你挺不错,蛮勤奋的。他就有可能关注你的。那么你就有提升的机会啦。此外,也有了与老板单独谈话的机会呀。让他知道,公司里还有你这样一个人。也许你还不能体会。有些大型公司,好多员工,经理或老板他们都不认识哩。如果这样,那你还有什么提升的机会啊。” “谢谢。这我还真没有想过噢。”女大学生脸上洋溢着芙蓉般的微笑。 “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财务管理。” “财务管理?” “是呀,怎么了?” 钟子经营的房地产公司底下有个分公司缺人,就在那个时候他动了恻隐之心。但是他没有直接说而是问道:“在学校学的怎么样啊?” “今年我报考了中央财政学院的研究生。不过考的不好。” “但,理论知识学的还是挺不错的吧。”钟子说道。 “您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女大学生望着头发整齐,西装革履的钟子问道。钟子微笑地说道:“在苏州开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苏州?”女大学生眼珠子瞋的圆圆的,紧接着说道:“那可是个好地方哇。” “那里的环境不错。”钟子看着女大学生兴奋的样子,一下子来了劲。继续说道:“苏州那可是园林之城啊。那里山水秀丽,人杰地灵。素有‘人间天堂’,‘江南鱼米之乡’的雅称。比如那个沧浪亭,拙政园,留园,还有狮什么的都远名遐迩啊。” “是狮子林吧。”女大学生说道。 “对,对。你了解的还不少嘛。” “我还知道描写苏州园林的几句诗词呢。什么‘雨惊诗梦留蕉叶’,什么‘风裁书声出藕花’之类的。” “不错嘛。有没有想过来这边找工作?” “有啊,我一直都比较想在那里找份好的工作哩。” “我那个公司刚好有一个职位,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到时可以与我联络。不过不喜欢的话也没有关系,我那边比较熟。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钟子边说着边从西服内侧口袋中掏出一张自己的明信片。 “真的呀。那真是太谢谢了。”女大学生顺手接过后,言谢道。 当他稍有空闲的时候,而顶后面那张熟悉的脸的男士也在交谈。当一切都平静后,他趴在前排的靠背上打着盹。钟子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但困倦又一次侵袭着他的身心,没多久他便昏睡过去。 29。第二卷…第五章 翌日,拂晓之前就有许多人醒了。钟子也在人群的骚动与冰冷的暮冬的寒气中醒来。不多时,司机就发令开始启程。乘客们又一次进入漫长的旅程与颠簸之中。天气反常不大,无雨亦无风。但对于车子来说,这无疑是一大祸害,因为经过一夜冻害的侵袭,路面变得更加光滑与坚硬。一路行来,前方间或可见停车。有的歪道于路旁,翘着身子朝着天;有的头顶在道旁的栏杆上,遍体鳞伤;有的干脆横在路旁一动也懒得动。路下面是一些坍塌的废墟。还有折断的树枝和坍塌的电线缠绕在一起。 大约到了下午三点,不幸终于发生了。 当汽车驶向一个丘陵地带时,幡然停住了。因为前方出现堵车现象,一大片的大小车辆被堵在公路上,鳞次栉比,密密麻麻,一望无垠,壮观至极。这下惨了,回家又要大打折扣了。钟子无力地下了车,失落地望着车的尽头。阴霾的苍穹,灰色的乌云,黑色的心情。 司机也下了车,朝前面去打听消息,半小时后折了回来。他说前方某个架于江面上的大桥断裂了,两辆车子来不及刹车跟着断裂的桥一起葬身江里,车上的人全部罹难。司机面如土色,悲伤地说着。他朝车外瞥了瞥,接着又说道:“你们知道吗?有一位中年女子做了一件好事。”此时,他的眉梢蹙了蹙,正想说下去,可是被乘客的声音打断了。 “什么事情?”有一个声音以中不留的音量问道。此时,乘客们也都坐了下来,准备着听司机的阐述。 “请听我娓娓道来。”司机摆了摆身子,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前天清晨此地雾气颇重,到了午后才散了些。可是,路上的车子还是连绵不断,争着抢着往终点站赶着。大约是下午两点左右,前方四、五里处出现断桥事故。桥开裂到坠入江里,有一名中年女子目睹了全过程。这名女子也就是我前面提及的女子。” “全过程大约是这样的。当车子驶到此处丘陵地段时,那名中年女子开着轿车一直跟在两辆车的身后,与前面的车子前后不超过四米。当车子快开到那个大桥边上时,那名女子突然看到前面的那辆客车不见了。她的神经一下子崩了起来,血液也跟着翻腾起来。但是,她的大脑是相当清楚的。她想了想,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了呢?不过这都是脑子瞬间冒出来的,于此同时,她本能地刹了车,由于车子行驶的缓慢,很快就刹住了,仅滑了五、六米远。这一下子,她看傻了眼,吓的魂不附体。前面的一切是那么的清晰,简直是幻觉。她看见两辆车子跟着断裂的桥身一起摇摇晃晃,一上一下,一高一低,前前后后扑通沉入江内。那车子与坠落的桥身抱在一起先是狠狠地拍打着江水,在水面上抖动着,翻滚着,磕碰着,前后不到四秒,就被湍急的浩浩江水吞噬了。随后江面与刚开始一样若无其事地流动着。” 司机似乎是一个出色的演讲家,讲的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乘客们仿佛身临其境,个个瞋着眼珠子,震惊地听着。 还没有等乘客缓过神,司机接着卖着关子说道:“你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 “怎么着,快说啊。”乘客们急切渴望得到回答。 “后来,那个中年女子做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虽然她是惊魂未定,但她的大脑依旧保持着最清晰的状态。她马上意识到后面陆陆续续的车辆,因为四周还是有稀薄的雾气环绕着。她立刻拼命地往后跑,在僵硬的路面上疯子似的奔跑着,大约跑了五十米左右,她脱了外衣,举在手中挥舞着。说时迟,那时快,不远处的后方就来了一辆面包车。她拼命地嘶喊着,同时挥舞着外衣。那面包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停了下来。那女子瘫坐在路面上,喘着气,吐出的白色雾气随着空气不停着扭动着,慢慢消失。那面包车司机,开了车门。看了她一副狼狈相,莫名其妙。但好奇心作祟,他还是疾步赶了过去问了缘由。于是那面包车司机吩咐几个乘客下来,倒了车横开在路中央,防止后面的车通行。” “好人,真是好人啊。” 30。第二卷…第六章 赶车回家的车是越来越多,前面路线中断,道路被封锁,车子也是越积越多。连续两天,就出现几十公里的堵车现象,堪称史上最牛的堵车事件。事发过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有工程师,解放军来抢修大桥,维持交通秩序。他们挥舞着铁锹掘着冰块,拼命地工作着。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抢修完毕,使道路通畅。乘客们,司机们也都下了车帮着忙。可是两天已经过去了,工程还在延续。尤其是恶劣的环境使得工程一误再误,延缓了进程。 在这两天中,钟子抽空找了那张熟悉的脸的男士攀谈起来。在交谈中,他获知他的名字是刘始终。是安徽安庆人士。养父刚刚去世半年,他这次是回南昌寻找亲生父母。 “南昌?”当刘始终说要去南昌寻找亲生父母时,钟子的身子像似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因为眼前的这位男士跟芸儿忒像了。他的面孔,他的一颦一笑,甚至他的音色都有几分相似。他之所以大吃一惊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募地忆起三年前芸儿告诉过他她有位孪生弟弟,五岁的时候失踪了。 “是呀。”刘始终惊愕地看着钟子,感觉他有点神秘,捉摸不透。像似有什么心事要说一样。 “是南昌市周边的一个村还是?” “是个村。但不知道是什么村,我一下子忘了。”刘始终边说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书信。左手捏着书信,目光扫描了一下说道:“叫淡溪村。” “什么?” “你再说一次。”钟子激动地央求他重复着。 “淡溪村。”刘始终呆望着钟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要发生呢。 钟子如同中了彩票似的兴奋地说道:“让我看看。”他接过后,白色泛黄的信笺上用圆珠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几行字。在信的末尾写道八一乡,淡溪村六个大字。 “这就对了,果真是芸儿的弟弟。”钟子心里暗忖着,随后情不自禁地抱住刘始终嘟囔道,“双喜盈门,双喜盈门呐。”钟子。 “双喜盈门?”刘始终被钟子这一举动和言辞弄的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钟子平静后 把事情的原委彻头彻尾地叙述了一遍。 “哦,那我们不就成了亲家了。”刘始终欢喜地说道。 “是呀。”钟子拍了刘始终的肩膀附和道。 “三年啊,我苦熬了三年等待着与你姐重逢。没有想到啊,真没有料到在这里与她失散 多年的孪生弟弟邂逅相遇。天意啊,真是天意啊。苦尽甘来啊。”钟子感叹道 “我父母还好吗?” “好,听你姐说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打听着你的下落。可是……” “如今,你我相逢。你父母一定欢喜的不得了。那我和你姐的婚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呵呵,恭喜啊恭喜。” “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寻找你的父母啊?” “说来话长啊。”刘始终见钟子不是外人,遂如实告诉了他事情的前前后后。他说:“一 年前,我养父患了重病。说来也怪,连患三种。心脏病,胆结石,风湿性关节炎。我勤勤恳恳地照顾着他,不离不弃。他死前的一个礼拜猝然唤我坐在他的身旁说‘始终啊。你爸生前作恶多端,如今才落得现在的下场啊。报应啊,报应啊。’我耐心地听着,没有吱声。听他把话讲完。” 他这样说道:“你爸我年轻的时候,以打渔为业。未成家前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寒霜冷雪都划着小船在江面上撒网捕鱼。三十岁的时候,积攒了一些钱财。娶了一位漂亮的妻子。我们是一见钟情啊。不久,我们就结婚了。婚后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甜甜蜜蜜的。一年后,她生了一位男孩。我们的生活忙碌而充实。可是好景不长,噩耗在不经意间来临。它彻底地毁灭了我们原本幸福的家庭。哎。”说道这里他叹息着,眼泪在眼珠里直打转。 “五年后初夏的某一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孩子突然央求我去划船载他玩。我当时也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就随口答应了。下江前也唤了孩子他妈,一家三口在平静的江面上游乐着。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当我们玩到最起劲的时刻,猝然江面上来了一艘大轮船。顿时,船身上下摇晃的厉害。我们猝不及防,折腾没多久船翻了。我们被浪花卷走。我泳技比较好,能沉入水底待上一个多小时。当然也就无事,况且经常在大风大浪中载舟,也就习惯了。而他们呢,我的妻儿啊全部夭折。我万念俱灰,哭天呛地。沉默了整整一年。可能是患了忧郁症。那个时候心里老想着上帝对我太不公,对我太残忍。于是想到了报复。报复,我要报复。这种念头一直回旋在我的脑海里。于是下定决心过着坑蒙拐骗的生活。每骗一个人,我心里就觉得好高兴。可是这种高兴又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先后拐卖了五个孩童。三男二女。你是最后一个。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一个秋季的傍晚。我在淡溪村游逛,邂逅到了你。见你孤身一人在屋后嬉戏,于是诱拐了你。本想将你卖掉,换点银两。可是那时生意不好,一时联系不到人。于是将你留在身边。相处中见你挺机灵的,不怎么怕生人,加上我形单影只,于是把你留了下来。谁知,一留就是十多年。后来,我觉得这种日子有失人性,于是痛改前非,重操旧业。与你一起相依为命地生活着。中途也曾想过把你送回你生父那里,可是都这么久了,感情也有了,你也习惯了,不忍心。”说到这里,他老泪纵横。过后,他递了一封书信给我说:‘如今,我朝不虑夕,等把我安葬后你就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吧。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认识你。’ “‘我这是罪有应得啊,罪有应得啊!’他捶着自己的胸脯,泪如泉涌。我看了不忍心,彼此抱头痛哭着。” “对不起,提及了你的伤心事。”钟子安慰道。 “没事,都过去了。我本不想对外人说的,既然是自家人,迟早也会告诉真相的。“刘始终说道。 此次交谈过后,他们亲如手足,相见恨晚。谈天说地,十分友好。 31。第二卷…第七章 时间如潺潺流水般缓缓流淌着。夜再一次拥抱着大地,冷气变得更加的寒冷,它沿着人身上一切有缝的地方灌入,那风果真是无孔不入。路旁不到两公里有村户,那里有着微弱的灯光闪动。据说,近日堵车都是居民冒着严寒送开水来驱寒问暖。乘客,司机们给他们钱财,他们丝毫没有收取。那夜,钟子车上的人还是照常入睡,只是干粮,面包都所剩无几。钟子不忍心他们挨饿,痛心地拿出了买给芸儿的糖果分给了大家。乘客们感激涕零。他自己也吃了点,填了肚子。那夜空气是异常的冷,比前两天冷的更甚。大约晚上八点钟,车厢上面有雪粒磕碰车厢的声音,林中有雪粒击打树林的嘈杂声。钟子脑子混乱不堪,双脚冻的像断裂似的疼痛。冰冷的夜晚是格外的长,格外的难熬。钟子一整夜在聆听着雪声和乘客的鼾声,思念着芸儿,直到大约凌晨四点才眯了一会儿疲惫的双眼。 一觉醒来,大地已变成了一片冰雕雪塑的世界。房顶上,树枝上,草坪上,停放的汽车上,只要是雪能站住脚的地方,全都披上了厚厚的棉被,在上天的庇佑下做着酣梦。旷野的薄雾和村落的袅袅炊烟融合成一片凄迷的寒云,在西面村落处缠缠绵绵,似在演绎着一个凄婉哀怨的爱的神话。冰雪有一尺来深,有的汽车上的挡风玻璃被压碎。路边的那个交叉路口的一家加油站被压塌,坠落的混凝土碎块砸瘪了停靠在下方的轿车车头。还好,车内人完好无损。真是命不该绝,善哉!雪仍在下,越下越大,愈积愈深。路上有行人缩着头、探着路,目光和思想一起呆滞,麻木。也许是他们绝望了,不能坐以待毙,狠下心一二一徒步走着回家。 32。第二卷…第八章 早晨,约莫七点四十的时候。皑皑雪地之中突然冒出一个身影来。他的背上驮了一麻布袋方便面。左手拎着大半桶大清早煮好的粉丝,口用盖子盖着,盖子上面用胶布贴住密封好。形似大工厂里大型的电饭煲。右手提着一大包大的银白色的开水瓶,还有一次性碗筷等。这个家伙绰号“黑胡子”,是周边两公里内红日村的村民。此人颇辣,赚的是黑钱。在红日村开了一家食品店,卖价昂贵,比一般的要高出两倍。因为村庄偏僻,食品店只有一家,有些人因为急着需要,又不方便出外地购买而不得不硬着头皮在他家里销售。生意不红不活,冷冷清清。当地人都很讨厌他。 嘿,这个家伙也鬼灵精怪的很。不知从哪里获知远处两公里内的公路旁堵了一大批车辆。 “呃,这个主意不错。”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 当他闻听消息的那天夜里,他仔细斟酌着翌日的食品销售状况。禁不住阴笑起来。 “明天一定会大捞一把。” 他兴奋的一夜未睡得好觉哩! 第二天,黑胡子摸黑起了床。一个小时后就把粉丝炆好,开水烧好,方便面打包好。他也真能吃苦,,一尺来深的积雪一望无垠。如刀割的寒风咆哮着吹打着大地。为了方便拿更多的东西,出门前他里面只好穿了件薄薄的衬衣,外面披了件夹克外套。刚出门时,他可是冷得直哆嗦。不过,不久身体便发热了。瞧他的脸颊上都渗出了汩汩汗滴。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估摸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才赶到公路。当看见一大堆拥堵的车辆时,他可是乐翻了天。霎那间,来时的疲倦一扫而光。 “发了,发了。”一想到有大量的钞票可以赚,他的眼珠子瞋得圆圆的。 “开水十块钱一碗,粉丝三十元一碗,方便面五十元一包。”黑胡子大声地吆喝着。 别说价贵,吆喝声一起,乘客、司机们那是前扑后拥。十分钟不到,黑胡子带来的所有食物和开水全部抢购一空。他是忙得不可开交。东西放在地上,只等着别人来拿,来舀。自己只管在边上接钱找零钱。压根儿不用管地上的东西。 钱,有时赚得也真是容易。十分钟的功夫,上万元的现金就装进了腰包。 司机、乘客们自觉地很。吃喝东西就得付钱。当然也有浑水摸鱼的。因为围墙的人忒多,就是有十个黑胡子也忙不过来呀。何况仅有一个黑胡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不停地乱转。 刘始终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抢了两包方便面。钟子亦舀了一碗水。刚好,两人凑合对半分。配合的十分默契。他们的客车停靠点距离黑胡子的销售点近,车上的乘客几乎都买了点东西填了肚子。只是,远一点的乘客来不及购买。后来,钟子卖了一包方便面给一位年迈的老奶奶。当时钟子硬要塞给她,可是她执意不肯,非付钱不可。钟子无奈,只好照原价收下了钱。 远处的山峦,绿色被冰雪掩埋;干枯的枝桠,上面包着一层厚厚的冰块,如同钻子一般悬挂在树干上。黑胡子拾掇好烂摊子,灰溜溜地朝原路返回去了。深浅不一的脚印,一忽儿绵亘在田野间,一忽儿又环绕小山丘蜿蜒而去。 “去他妈的,老子穷了大半生,这下总算发了。老天爷啊,麻烦您再多下点雪,结厚点冰,风刮得再强些。等明儿我蒸一锅稀饭,来个一百块钱一碗,再他妈的狠捞一把。那真是爽!” “这样下去,老子不成了百万富翁了。哈哈,钱,爱的就是你。又不偷,又不抢。不赚白不赚,赚了还想赚哩!” 这个黑胡子,也真够狠。第一次做生意没有经验,看销量还好,嫌赚的钱不够。哎,财迷心窍啊。但话又说回来,他赚的是正当钱呀,愿买就买,不愿买就得饿肚子。生命要紧,谁还在乎那几百块钱呢。还不照样得掏腰包。 很快,公路旁就停止了先前的骚动。寒冷如无形的冰块在这片天地蔓延。乘客、司机们又一次停留在焦急如火燎的等待之中。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有消防支队和救援车辆赶来。解放军们,工人们提着整箱的方便面、大量的棉衣、热水等分发给乘客们和司机们。有的掮着铁棍、铁锹过来掘着冰,铲着雪。大家感动得热泪盈眶,高喊共产党万岁!吃毕,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奋勇铲雪,热情劳作着,与灾难搏斗着。大约一个小时后,来了一辆豪华轿车。据说是市领导来了,勘察灾情。大家更是兴奋地不得了。 33。第二卷…第九章 钟子累了。倚靠在座位上休息。迷糊间听见前排司机和一位乘客在闲侃。他调整好坐姿,侧耳倾听起来。 “难哪,开车。”司机抱怨着,说道,“别看一年可赚五、六万块钱,辛苦哩!” “有啥抱怨哩,什么钱都不是好赚的嘛。”乘客说。 “我以前以为开车好赚钱,现在才知道,可伤脑筋呃。”司机说。 “你开了几年?” “三年。” “虽然三年来摆脱了贫困,赚了一些钱。可身体垮了,得不偿失呀。我准备再开个年把,还清债务,就改行。” “是吗?” “嗯,太劳神了。注意力要高度集中,一不留神祸及殃民啊,特别是长途客车,身体欠佳者压根儿熬不下去。” “哎,这几天。我坐前排深有体会。大冬天的,手脚冻的发麻。而我们乘客呢,还可以跺下脚,歪下身子。你呢,必须熬住。动都不能动。” “是啊,”司机说,“有什么办法呢,赚钱不易啊。这么多生命要紧呀。以前我特别艳羡那些有钱的人。赚钱赚得那么容易。可是自从开了车后,就不那么认为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钱来的都不容易。” 乘客点了点头。 “也许你还不知道。这冬天还好些。可是那酷热的夏季,那可真要人命哩。火热热的太阳恶毒地照在身上,那种滋味呀,比第一次杀人还痛苦。特别是想打瞌睡,眼皮子难以睁开的时候。那可真难熬。真渴望找个凉爽的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哎,怎么行呢?乘客们的一双双眼珠子齐刷刷地注视着我,把生命都交给了我。快些将他们载回家。没辙,谁叫我做这一行呢。只得硬着头皮干呗!” “悲惨什么?想想那些穷苦百姓,大热天下地干活。那些农民兄弟们驮水泥。至少你比他们强得多吧。”乘客说。 “是呀。每当我埋怨生活时,总会想起那些比我生活的还差时都依然快乐的生活着。心里顿时安心多了。” 自然它给人类带来的灾难就像宇宙最深处的黑暗一样一下子攫取人类的心神,让他们惶惶不安。但在危难面前,人们心中又有一种光亮,这种光亮虽然很微弱,却非常温暖。因为那是希望,那是信仰,是人类与灾难拼搏的勇气与动力。连续三天的艰苦奋斗,积雪被铲了七八成,冰块在雪堆下也融化了些,坍塌的桥业已修好。可是工人,解放军,乘客们有的累垮了,有的冻病了,有的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均纷纷被抬往医院抢救治疗。也有汽车上熬不住或冻病的乘客纷纷也被送往医院治疗。但是只要有一息尚存,他们都在与疾病拼搏着,与灾难抗衡着。他们是用生命来抗击着冰冻。腊月二十八那天,东方出现了三十五天以来第一个日出。厚厚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银白色耀眼夺目的光芒。上午,黑胡子驮了一些东西过来。而且价格翻了一番。但如他所愿,依旧抢购一空。下午,部分道路通行了。封闭的几十公里的道路上的车子渐渐离去。钟子乘坐的车子也启动了,车轮在满是雪的公路上蠕蠕挪动着。乘客们热情高涨,数着回家的路程。他们天真的以为艰难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头。可是好景不长,被掩藏在雪堆下的枯枝败叶,盛开在枯树上洁白晶莹的雪花都还没有化到五分之一,太阳又隐藏在苍穹里。他们刚刚兴奋跳动的心再一次被冻结。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猛烈地拍打着司机前面的挡风玻璃。乘客们的神情高度紧张,他们的心随着车子的波动上下跳动着,永远没有停息。 34。第二卷…第十章 “不好。”坐在司机前座的乘客猝然惊叫起来。司机倒是显得从容不迫。本能地大弧度地扭转着方向盘,但是力不从心。车子滑的幅度过大,先是朝左急剧地拐着弯,尔后朝右反拐着。这样周旋了两次,车头突然往下倾,车尾跟着向上翘起,成九十度的往上升。车厢内的乘客们跟着车子左右摇摆着过后,有的被撞出座位。当车子直立起来的时候,他们有的沿着车厢飞速地下落着,有的腾空坠落入车底,有的坠落时撞击到了扶手或座位或其他什么的,有的原本无事,坐的好好的,被坠落下来的重物或人撞击了一下,也跟着滚落下来。钟子见情况不妙,左手死死地抓着窗帘上的绷带,右手抱住前排的座位。这时,车子已经失了控。车轮在绑硬的堤坝上如同无头的苍蝇飞速地下滑,磕磕碰碰,前后翻转着。钟子的的身子如同在滚动的木桶里似的,螺旋似的翻卷着。撞了又停,稍停又接着被撞。 “嘭。”车子终于停了,欹斜着身子搭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上。钟子双手抱头,前臂和车厢有着激烈的碰撞后狠狠地撞翻在碎裂的车厢内。不省人事。车子面目全非,玻璃碎片四溅。车厢内一片狼藉,各种碎物与人以及人与人叠加在一起。嚎啕叫嚷声开始笼罩着整个车厢。血腥味,烧焦的烟油味,人们的口气味在空气中凝结混杂在一起开始扩散盘旋萦绕在车厢内的每一寸角隅,刺激着乘客们的呼吸。遒劲的冷风从压瘪的缝隙里拥挤了进来,光顾着死人和活人的身子骨。不知何时,钟子苏醒了过来。他抽动了一下身子,可是它像似被钉住似的,怎么也动弹不得。钟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抖落盖在头顶上的被压塌的座位。从两个坐垫的交叉处的缝隙中挤出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头昏昏的,玻璃碎片插入腿部,手臂等处,有着刺骨的疼痛。他模糊地睁了睁眼珠子。这一下子他触目惊心,瞠目结舌。一条断了的裹着布的腿平躺在他的眼前,地上血流成河。有的头歪向一边,纹丝不动。有的身子被坍塌的东西压得死死的,只露出条腿在外面,惨不忍睹。车厢内有声音在呻吟,他无力地回过脸去。这时,他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位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像似被吓坏了似的,正安静的躺在地上。双脚夹在坍塌的废墟之中。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望着钟子。她上方是一位满是皱纹的铁汉子,正是那位慷慨拿出酒来的人。他背部顶着重重的黑箱子,箱子上面是坍塌的铁块。头枕在坚硬的铁皮上,身子匍匐在铁皮上面。目光半开着朝着小女孩的方向凄惨地望着,双手成不规则的圆形向前抱着。唇边乌血已经凝固成黑色。他敢断定,这个小女孩就是他的女儿。钟子的泪水夺眶而出。也许这就是爱,一种任何钱财无法购买的爱,一种任何物体无法替换的爱。他轻轻地叫唤着她。“喂,小女孩,还好吗?” 她楞了一下,没有出声。这时,车厢内有呻吟声。先是呜呜的哀怨哭泣,紧接着越来越大。并且伴随着强烈的响声。 “喂,兄弟。还好吗?”钟子见有动静,强忍着疼痛,嚷了一声。 没有回声。只听见持续不断的摩擦响声。 “喂,兄弟。还好吗?”钟子看到一个身子朝着他这边匍匐地前进着,又唤了一声。 “哥们……哥…们。”钟子的耳边有轻微的唤声,在突然寂静的傍晚听的一清二楚。 35。第二卷…第十一章 又过了一会,那人看见了钟子。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就像在异国他乡邂逅到一位老乡般的欣喜。 “我脚断了,手疼的厉害,恐怕是骨折了。”那人说道。 “我的双脚被卡住了,动弹不了。”钟子应道。 女孩似乎回过神来了些,她的神情显得不是那么的胆怯与凄楚。但是由于刺激过大,仍心有余悸。她开始不停的唤着爸爸。可是他的父亲瞅着她一动也不动。 “别哭,别哭。你爸睡着了。”钟子灵机一动,哄骗着她道。 她果真停止了哭声,神情忧郁的呆在那里。 “前面还有没有人生还?”钟子对着那人说道。 “恐怕没有。司机那里的地板上一滩地的血迹。”他应道。 钟子的心像似被烧红的铁块猛地烫了一下一样,无比疼痛。刚刚还是活生生的人们,怎么顷刻间都永远地沉睡了呢?刘始终,刘始终。他的脑子里不断地涌现着这个名字。那张笑脸,有着芸儿一样美丽的笑脸。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们才刚刚相认哪。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感觉有着无数条鞭子在抽打着他的心。可是他又能怎样?一切都已成定数,无法挽回。 “怎么称呼你?”片刻后,钟子问道。 “韩文轩。” “钟子,就直接叫我钟子好了。” 黑夜开始吞噬着这座都市。废弃的车子上有雨水击打的声音。车厢内鸦雀无声。他们都以熟睡。 天亮又黑夜,黑夜又天亮。就这样反复地循环着。钟子被小女孩的哭声催醒。 “怎么了?”钟子问道。 “我好饿。我要爸爸,爸爸怎么还不起来。”女孩带着哭腔说道。 “没事,马上就有吃的。你再坚持一会。” 韩文轩亦醒了。他的脸色清癯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钟子,我快不行了。”他对钟子说道。 “我坚持不了了。没有想到我竟然葬身在此。”他失声哭了起来。 “哥们,没事。马上就有人来救援的。”钟子安慰道。 “不会的,这个鬼地方。况且又是这种天气,谁还会来?” “再坚持会,可能会有奇迹发生。” “你知道吗?我妈刚刚过世,我等着回去为她老人家送终啊。我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见我一面。我爸打电话说她逝世前几天经常唤我的乳名。我多么想见她最后一面啊,可是,可是……”悲伤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哽咽着,泪如泉涌。 钟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地看着他好一阵子。 随后说道:“你妈在天有灵九泉之下会明白的。” 韩文轩挪动着身子,想搬掉钟子身上的重物。可是他的整个手臂已经废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凑过脸来,有气无力地问道:“钟子,你呢?” “看你西装革履,一定是个大老板吧。” “大老板还谈不上。”他笑道。 “能说说你的故事么?” “说来话长啊。” 钟子吞了口痰,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开始讲起了他的身世。讲到了他小时候钓鱼,捉螃蟹,游泳,捡破烂,捕知了……一系列逸闻趣事。韩文轩听的是津津有味。 尔后,钟子又说到了他与芸儿的爱情。他说他是多么的爱她,她的父亲嫌贫爱富,又是如何的阻拦他们在一起,最后又是如何考验他?当他讲到那天和芸儿分手后所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紧锁了眉头。他的头开始胀痛,腿部已经失去了知觉。 “后来怎么样呢?”韩文轩问道。 “后来嘛,我发誓开始奋斗。谋求生计。起初,去了一家大型的煤矿厂当矿工。谁知道,上当受骗,那是一家名副其实的黑矿厂。一天干到晚,中午休息一个小时,晚上加班至十点。工资却少的可怜。你知道吗?那矿主根本不是人,他以扣除工资为由强逼着我们加班加点,去十几米深的地窖里挖煤。更可恨的是,他时常拖欠我们的工资,无缘无故扣除它们。那可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呀。我们怎么能够受这种气。于是大家私下商榷好全体罢工,聚集在一起到矿主的办公楼找他理论,退还我们的工资。谁知,他后台硬的很。他早已贿赂好了社会上一大批知名黑社会的头子。那天,来了十几辆车子。好几百人陆续从车上下来,个个手持着锋利的砍刀,面部如野兽般凶狠 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8 部分阅读 名黑社会的头子。那天,来了十几辆车子。好几百人陆续从车上下来,个个手持着锋利的砍刀,面部如野兽般凶狠蛮横。我们吓得魂不附体,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有一次,煤矿设施不善。发生瓦斯爆炸,死了三个矿工。矿主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就搞定了这三名矿工的家属。据说,每人只赔了两万块钱。好多矿工忍受不了痛苦,都纷纷溜走了。忍气吞声,留下来的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人。”说到这里钟子面红耳赤,牙齿紧咬着,如果这时矿主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掐断他的脖子,撕烂他的嘴。 “哎,怎么说呢?现实就是这样,有钱的仗势欺人当老大,没钱的低三下四难过哟。”韩文轩摇了摇头,叹息道。 “后来呢?想必你也逃走了吧?” “谁愿意窝在那个鬼地方。但是后来逃跑不是那么的容易,相反很艰难。矿工少了,矿主也着急了。他花高价派人把手住了矿厂的所有的出入口。好几个欲逃的人都被把手的人逮住了,揪了回来。带上镣铐挖煤推车。他们吃的是霉米稀饭,馒头,咸菜,还有无油的萝卜,白菜。要是有矿工生病发高烧,就有专人暗地前来送往病人去某所特定的医院。恢复之后又暗地里护送回来。 “怎么可以忍受他逍遥法外,没有人起诉他么?”韩文轩气的涨红了脸。 “起诉?”钟子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要是能起诉早就去告他了。” “没用的。有人打官司告他,结果自己上了监狱,差点搭了自己的命。”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来怎么着?” “后来某一天,是个风雨交加的寒冷冬季。矿厂因为庆祝什么的,个个喝的酩酊大醉。我趁机溜之大吉,逃之夭夭。我连夜跋涉着,在混浊的泥水里奔跑了三天三夜。最后逃到了苏州。饥饿难捱,我在一家餐馆找了一份差事。可是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下去,我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大事。于是我选择了离开。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应聘,应聘了几次没有成功。于是我去书店找这方面的书籍看,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最终被选上了。在基层干了一段时间后,由于我老实肯干,而且勤于学习被老板看重。留在他的身边当助理。干劲越来越大,老板也越来越器重赏识我。经常一起出差什么的。为他挡酒。后来大约过了一年半,老板突然生病。送往医院被确诊为肝癌晚期。他亦是一位孤儿,从小受过不少苦。他白手起家,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经营着公司。那段时期,我日日夜夜陪在他的身边,照顾着他。为他端盆倒尿,喂饭穿衣等。我的行为最终感动了我的老板。临终前,他把他所有的财产继承给了我。叮嘱我好好地干,不要让他失望。我含泪地望着他,欲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三个月后他去世了。妥善安葬他不久之后,我把他留给我三百万的财产一部分捐献给了希望工程,一部分留下来做运转资金。” 36。第二卷…第十二章 女孩在哭泣,她的抽泣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韩文轩艰难地朝着她的跟前匍匐着前进着。 “怎么了,小女孩?” “我…我…我…想妈妈。”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马上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别哭,别哭。”她的脸色苍白中泛黄,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变得开裂了。 “韩文轩,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不能冻着她。”钟子说道。 “你能做到吗?”他再一次问道。 “你怎么办?你不冷吗?” “我能抗住,小孩不能冻着。” “我试试。” 他艰难地爬到钟子面前,彼此配合着拱落了压在钟子上身的重物,而腿部依然无法挪开。韩文轩两手因为骨折而不能举起。于是他用嘴唇衔着钟子的衣领,慢慢地脱下他沾满血污的外衣。钟子忍着剧痛配合着,这个工作整整花了半个钟头。他又衔着衣服放在女孩的身边。她一动未动,两眼滴溜溜地看着他们俩。 “把她披上,着凉不好。马上就可以回家见妈妈了。” 她没有动。 “乖,把它穿上。这样妈妈才喜欢你。” 她胆怯地用双手抱起衣服,揣入胸前。她的双脚因为被卡住使得她这一动作显得有点艰难。 37。第二卷…第十三章 不知道又过了几时,钟子在昏睡中被车缝里夹着风的雨丝吹醒。他看见韩文轩正堵在小女孩的前方,那里是风雨侵袭小女孩稚嫩肌肤的必经之路。他轻声唤着背对着他的韩文轩,可是接连唤了几声,他再也没有回应。他再仔细一看,他的头发蓬松着,裤腿上全是血污,右脚朝着钟子的方向扭曲着。身子紧缩着,臀部凸显出来。他知道他已经死去了。他好想哭,可是欲哭无泪。他的心彻底碎了。生离死别似乎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回首的一刹那,熟悉的声音,突然支离破碎,如同倒影在平静湖中的月亮猝然被激起的涟漪撕的粉碎。 钟子的双腿仍被坍塌的各种废弃物狠狠地压着。下半部因被重物长时间的压着而失去了知觉。胸部被东西枕的厉害。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心连心”字样。是三年前,他和芸儿一起去寺庙拜佛求完签后芸儿送给他的。虽然是芸儿送给他唯一一件廉价礼物,但因是她的赠予,他当作最宝贵的馈赠而享之不尽。这三年来,钟子一直挂在胸前。时常用手抚摸着它,有时俯下脸来亲吻着它。睡前将其按在胸口好久,才安然睡去。可如今,它碎了。因为钟子的胸口明显感到碎裂的玉片在割着自己的肉。他每吸一口气,胸膛隆起,钢铁板的肌肉就被碎片刺着。他的心碎了。在刹那间被彻底的击碎。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也不及他的心痛。他绝望了。 天微微亮,刘始终被涌入车厢内的夹着雨丝的冷风冻醒。他命不该绝。车祸发生时,他的整个后背垫在一位中年妇女上面。腹部上方是一床叠好的棉被,由于重撞,棉被被各种废弃物胡乱地压着,它的上面嵌入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妇女由于被撞的厉害,当场死亡。而刘始终右脚被行李箱撞骨折外,别无他事。不过,由于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准备,再加上车厢内摇晃的相当厉害,他的头部来回反复地与车厢、车座、滑落的行李等激烈的碰撞,他还是昏迷了几天几夜。 他神情恍惚地睁开疲倦的双眼。无神的眼珠子卖力地转动着。几分钟后,他稍清醒了些。他的头部像是一位感冒患者昏昏沉沉的。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想用双手推开右大腿上的棉被。尝试了几次,但没有成功。于是只好作罢。等恢复体力再说。 车厢内荫凉的很。刘始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呼唤钟子的名字。声音轻微,如同寂寥暑夜里蚊子的嗡嗡声响。可是,他连续叫唤了三声,没有人回应。苍凉的声音盘旋散尽在冰冷的寒地里。车厢外亮度增加了些。但他分不清是黑夜降至还是曙光将启? 钟子神情黯然,病恹恹的了无活力。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滴溜溜地乱转着,因怅然若失而绝望。出门前刮得精光的胡须也毫无客气地从毛孔里钻了出来。 “始终。”他反应神速,不亚于当年棒击野猪,脚踢豺狼。 昏迷中,钟子似乎听见了刘始终的叫唤,但是他不能确定。当他竭力使大脑冷清下来时,刚开始接二连三叩击他脑门的声音顷刻间戛然而止,宛若广阔海洋上的巨轮几声长鸣之后顿时平静一样。 钟子的身子颤了颤,期待着再次听见那微弱的声音,可是无论如何,等待已久的期盼如肥皂泡般顿时灰飞湮灭了。 38。第二卷…第十四章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蹊跷,刻意去等、刻意去找的东西往往不随人愿,很难等到或者找到。而往往那些不刻意去等或者刻意去找的人往往在不经意间等到或者找到。 宁静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刘始终用尽浑身解数的力气抽出压在他右腿上的棉被。由于力量过大,紧贴在棉被上方的废弃物滑落下来,猝然跌落的声响惊得钟子心魂不宁。 “谁?”钟子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之中,他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刘始终的右大腿由于压得过久,血液一时间无法通畅而麻木。当他听见有个声音传入耳旁时,兴奋地答了声“我”字。而后,又接着补充说道:“我,刘始终。” “始终,始终。”钟子由于兴奋不已,胸部被碎裂的玉片割得剧痛。腿部因用力过猛而又无法移开压在上面的废弃物而僵持在原处无法动弹。 当刘始终听见钟子熟悉的声音的叫唤时,激动地抽开压在他右腿上的棉被。他不顾身子的疼痛,腿脚的麻木,拼命地朝钟子叫唤的方向爬去。 车厢内,有的死尸开始变得僵硬,有的开始发臭腐烂。车厢内壁上的血迹因光线过于微弱看起来漆黑一团,零星地分布在各个角隅。车厢内有的地方内壁上甚至成片的黑点斑斑。那情景不禁使人联想到在一张铁皮上随意胡乱地刷着一道道乌黑色的油漆一样,然后在成缎带状的刷了油漆的铁皮附近用毛笔随意地乱点一通一样。 “还好吗,钟子?”刘始终边挪动身子边随口说道。但因力不从心而不得不停下—脚部有玻璃碎片嵌入、腿部骨折,加上手掌爬行时被车厢内的玻璃碎片划破,鲜血直流。 他喘了一口粗气,重复说道:“还好么?” “嗯,死不了。” “你呢?” “皮外伤,不必挂虑。”刘始终为了不让钟子担心,撒谎说道。 “怎么这么久才见你动静?我还以为……” “不知道,可能是车子晃得厉害头部被来回猛烈的碰撞的缘故吧!” “还有人活着么?” “恐怕没有。我身旁的几个身子硬绑绑的,有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一转也不转,恐怖的吓人!”刘始终说,“刚爬过来还见到有的残臂人横躺在一边,身上血迹斑斑的;还有光见手或脚的不见尸体的。怪吓人的。” 钟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料到祸从天降。远大的抱负刚刚只见端倪,好不容易熬了三年之苦,不远千里来赴约面见心爱的芸儿。如今,很有可能葬身在荒郊野外,落得个无人问津,暴尸荒野的悲惨结局。想想,这短暂的一生,尝够了酸甜苦辣。亲人离弃的痛楚,里懒人分离的难舍,同舟共济的豁达,助人为乐的兴奋,坑蒙拐骗的悲愤,寄人篱下的无奈…… 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了。够了,够了。二十五年来,我钟子没有故意去伤害一个人!还有何怨恨?可是,如果就这样不负责任的死去,芸儿怎么办?她的父亲怎么想?农夫—我的救命恩人,我将何以报答他? “上苍不会将我们亡故于此的。再忍耐天把两天,等天一放晴,可能马上就有救兵。”钟子乐观地说道。 “也许吧。”刘始终说,“只有我们两人存活?” “不是,还有一位女孩,”钟子说,“在我旁边。”说到这里,钟子瞟了她一眼。他楞住了。他看见她嘴唇冻的发紫,因长时间未啜水而干燥不堪。她回望着钟子,身子稍微颤巍了一下。除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能够透射出青春般的无限活力外,其它的,在外人看来与死人毫无差异! 刘始终用左手捡了一会儿头前面的玻璃碎片,与此同时,挪动了一些眼前的障碍物。然后,用右手抱住受伤的右腿。左手朝前拼命地挪动着身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了钟子的跟前。休息了一下后,花了一些工夫挪开了压在钟子腰部,臀部的木板、木箱和枕在木板和木箱下面各种布料和玻璃碎片等。钟子双脚因被卡住的物体过重而无力掀开。等钟子体力恢复了一些后,刘始终的喘气声亦渐渐平息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39。第二卷…第十五章 刚才还活生生的小女孩一头栽倒在地。 刘始终惊得弹起身来。慌忙地爬了几步,挪开了挡在她前方的韩文轩。他使劲全身力气想把小女孩卡住的双脚从废墟中抽出来,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他朝她的身后爬去。还好,卡在她脚上的废弃物不重。刘始终没费多少时间,就把她解救出来。可是,小女孩依旧昏迷不醒。对于刘始终的一举一动,她没有任何的配合。无疑,这使得整个工作极度艰难。 刘始终坐立起来,他将小女孩放在身旁。摸了摸额头,不烧。抑或烧的不厉害,在这凄冷的冬季清晨很难辨清。 “缺水、饥饿,一定是的。”刘始终说道。 “饿晕了吧。”钟子说道。 “那怎么办?” “怎么办?”钟子思忖了一下,说道,“你边上有个大的饭盒,你试着放在车窗外接点雨水。” “好。” 刘始终拾起边缘有点破损的饭盒,想放在天窗的出口处,可是车顶上方锋利忒大,饭盒体力不支,站不住脚跟。他只好将手握着放在天窗上面。可是,雨点太细了,一刻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饭盒中的雨水还没接上两口。而他的手冻得如同胡萝卜似的,有着尖刀剜肉般的深切的疼痛。 刘始终掰开小女孩的小嘴,将雨滴滑入她的嘴里。冰冷的水流入她的胃里。时间分秒流逝,小女孩却不见苏醒。 “没用,这点水根本不起作用。”刘始终焦急地说道。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她的生命犹如初升的太阳那般富有朝气。”钟子说,“应想进一切办法来保全他的性命。” “怎么办?”刘始终说,“血?” “血?”钟子虽头脑晕胀,但关键时刻还是从容不迫的。 “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钟子。”刘始终准备将玻璃碎片刻破皮用刚装水的塑料饭盒盛着,但因双手颤抖—只划了个小口子。很快,鲜血从伤口溢出。 “不行,”钟子一马夺去刘始终手中的玻璃碎片,大叫道,“始终,你不能这样做。” “生命要紧呀。” “听着,始终。”钟子说,“你要活着,你要好好地活着。这些年来,你和你的双亲,还有姐姐未曾谋面。如果就这样轻易地死去,怎对得起他们?怎对得起你死去的义父?” “你听我说,我的心愿未了,需要你前去澄清。我哎你姐的心是澄澈莹洁的,是坚贞不渝、矢志不移的。” “我相信你。” 钟子抢夺玻璃时由于力量过大,刘始终猝不及防。粗糙的碎片与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摩擦过大,被划出一道细线似的长口子。但他的注意力只放在钟子温暖的告白之中,压根儿未顾及他那丁点儿的伤口。 40。第二卷…第十六章 外面的亮度又增了些,天空虽无冬日里的暖阳,但冬日清晨特有的气息还是一如既往地持续着。寂寥长空,几乎未见一只鸟儿穿梭。干枯树叶,亦无虫儿低吟。 就这么一个狭小逼仄的角隅。车上一共二十七条生命。年龄估摸在八岁到五十岁之间。二十四条生命已被死神掳走。剩余的三个:小女孩,刘始终,钟子。奄奄一息。 而这个时候,正值除夕。 举国上下,欢欣鼓舞。家家沉浸在天伦之乐的幸福团圆夜之中。当然,不光是钟子乘坐的车子发生意外,南方,这偌大的世界不知还有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在演绎? 几十秒后,钟子用左手拾起撂在地上的饭盒,用捏在右手中的玻璃碎片倏地划断了左手腕上的动脉血管。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泻了一地。刘始终一下子看傻了眼,等他回过神来,时间已过了十几秒。这一下子,整个饭盒已被鲜血填满。 刘始终强忍着腿痛。跃上前来,按住了钟子的伤口。可是鲜血还是一个劲地往外涌。钟子甩开刘始终的手大喊道:“始终,别管我了,小女孩性命要紧。快把血给她喝上。” “刻不容缓哪!”钟子边催促着,边用右手抽出一根切断的筋脉,旋即咬在口中,尔后抽出另外一根,紧接着靠牙齿和右手之间的相互配合系在了一块。方才止住了血流。这一套连续动作,钟子做得相当麻利。 片刻后,小女孩果真苏醒了。看来血水起了疗效。 钟子大喜过望,而刘始终心里却是悲喜交加。 此后不久,钟子由于失血过多。神情更加恍惚不定。 小女孩的嘴中、衣襟上都沾满了钟子温暖鲜红的血液。她用晶莹明澈的双眸凝视着钟子。但她全然不知,正是眼前的这名男子用鲜血挽救了她濒危的生命。 钟子紧闭着双眼,吞了一口痰润了润喉,旋即从西服内侧口袋中掏出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有他的姓名、地址、电话等,然后叫刘始终把盛血的饭盒拿来。他递过来后,钟子用右手中指戳了戳饭盒,按在明信片上。此外,将两张银行卡掏出交给刘始终。密码是芸儿和他自己的生日的最后三位数字。 刘始终接过银行卡,哽咽着,心痛的答不出话来。但是他在心里祝福钟子能挺过来。他们要带上小女孩一起出去,脱离苦海。 午后,温度骤然回升了些。正头上方的太阳在云层里绕了几圈,终于现出身来。但是乌云时不时地在它的身旁穿梭,遮挡它的光芒。似乎在炫耀,又似乎在揶揄阳光。嘿,阳光。你是斗不过我的! 虽然此时,乌云占了上风。但南方的各个角隅里的亮度比前些日子明显有了显著的增加。 “我们有救了。”刘始终如鱼得水兴奋地对钟子喊道。 钟子歪着头,耷拉着脑袋。睁着一双无神的肉眼。看着车窗外的亮光,心房再次光亮起来。他干咳了几声,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始终。” “呃。” “乌云斗不过阳光的,正如光明将驱散黑暗一样。”钟子说,“乐观的人在每一次忧患中都会萌发一种希望,然后朝着希望的方向迈进。” 刘始终点了点头。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小女孩,记住转达我说的话,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 41。第二卷…第十七章 黑夜降临了。车厢外的风在打着架。车厢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凝重,尸体腐烂的气味弥漫在车厢内令人窒息。饥饿如同毒药在不断地吞噬着钟子的肉体,他的嘴唇因为口渴和寒冷变得发紫干裂。他面如土色,干瘪憔悴的脸如同死人一般。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安。胸部闷得慌。死神已经在向他招手。 “来吧,钟子。到这里来,这里才是你停泊的港湾。” “不,不,不。”钟子哆嗦着身子,顽强地抵御着死神的召唤。 “来吧,来吧。来了这里你再也不会疼痛,再也不会寒冷,再也不会口渴与饥饿。这里有爱,有温暖……”死神再一次诱惑道。 “不,不,不。我不能就这样不负责任的死去,我死了,我的承诺将何以兑现?我最爱的芸儿怎么办?” 他幻想着,他看到了他的母亲,那个慈祥的在他出生不久就去世的母亲。紧接着他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个饱经沧桑的父亲,又看到了他的叔叔,那个供他读书的好叔叔。最后,他看到了芸儿,那个一直深埋在他心中的芸儿。 “钟子,坚持住,坚持住啊。芸儿在等你,芸儿在等你归来。你要活着,你要活着……”凄凉的声音,如花的身影,盘旋散尽在绑硬的土地,冰冷的深夜里。他的神情兴奋不已。可是当他抬起铁锤般沉重的头时,他的父亲,母亲,叔叔,芸儿混为一体,如火星般粉碎,最后幻灭消失。 “芸儿,芸儿。”他用尽全身气力深情地呼唤着。 “芸儿你要到哪里去?带上我。” “带上我……”他的音量由刚开始的声嘶力竭变得软绵绵,最后停止。 他的理智变得越来越不清醒,越来越模糊。脑子里一片混乱。 车厢内鸦雀无声,如同墓穴般寂静。小女孩蜷缩在原地,两眼发黑,嘴唇发紫。韩文轩递给她的衣服还搂在怀里。饥饿使她无力再哭,黑暗使她恐惧不安,她如同一位失散的孩子那样孤单无助。庆幸的是,她尚年幼,不懂得死亡,不懂得亲人离去的痛苦。否则,即使活着她幼小的心灵也会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正月初二,温暖的阳光已经照耀着南方的大半部分城市乡镇。冰雪开始融化,大地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闪着钻石般的光芒。房屋上、树杈上、草堆上、处处都是细流涓涓。南方几乎所有被冰雪堵塞的交通业已通畅。 人们又一次活跃起来。 芸儿沐浴在暖暖的阳光里,小心地打开三年前钟子写给她的信笺,再一次默读起来。当她读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时,她陡然停住了。她的泪水沿着憔悴的脸颊汩汩流下。好一个秦观,多少痴情女子只为有你这句诗而忍受相思之苦却无怨悔! 她一直在等待,等待。 而她的父母对钟子已经绝望。农夫昨日也来了。打听钟子的消息。 小女孩幸免于难。在事故发生的六天后被巡防的解放军营救。 刘始终亦被救起,在事故发生的两个月后找到了何故一家。他含泪交代了关于钟子的一切情况。何故唏嘘忏悔不已。芸儿当场昏厥过去。 42。第二卷…第十八章 清明前一日的傍晚,芸儿拄着拐杖徘徊于后院。夕阳的小半部隐藏于突兀峰巅山峦后面。山峦上方的天穹被夕阳染的通红,这场景不禁使人联想到滴在水中的红墨水,当用胶头滴管往脸盆内滴入鲜红的墨水时,中心部位红的可爱且最深,慢慢地随着漾起的水波红色渐浅,最后慢慢褪去。落阳的最远处肉眼可见辽阔的江平面。从小山丘俯视放眼望去,只隐约可见映在江面上金色的霞光哎波浪的胁迫下射着光芒。江面上有大小货船川流不息,似乎都在争抢着往卸货处停靠。然而,东面的苍穹成淡蓝色。它的上面被棉絮似的云朵间隔分离开来。就好像普蓝色的墙面被人用刷子不均匀地刷了一道道白漆一样。东面苍穹的下方有成堆的北雁排成人字形嗷嗷地欢叫着往南飞着。 再近些。有萧声响起。萧声深远嘹亮,凄婉缠绵。仿佛在倾诉着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举目望去,可以看见十几头黄牛。晃动的牛群中有一位牧童手持竹萧,无比闲情。 门前那躺着小沟的小径边有几只春燕啄着泥,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有的掠过淤泥在低矮的油菜花上方来回自由飞翔着。累了,停歇于不远处的电线杆上,扭动着剪刀似的尾巴。粉蝶也禁不住这美景的诱惑,在丛林中自由翩跹着。 院落的桃花、梨花、报春花、栀子花、杜鹃、芍药羞涩地打着朵儿,散发着迷人的芳香。孤零的海棠树上猝然来了一对斑鸠,一只嘴边叼着虫。 好一派暮春傍晚时分的乡村美景。大自然的一切依旧显得那么的欢快,祥和,闲散。 如此佳景,芸儿却无心欣赏。和钟子相处的日子是五个月零八天。和他别别的日子是三年零三个月加八天。 世事难料。谁会知道钟子那次的离去竟是永生的归去?孤独的爱,犹如浩瀚大海上飘动星点的火焰,无助而凄美。无眠的夜,是流不尽的泪水和数不尽的相思。 她想着刘始终有一次与她的谈心时提及的话语: “他原本很有可能捱过去的。只是,他不忍心看着那位小女孩死去。于是,咬断筋脉,用自己的鲜血来挽救她的生命哪!” “为什么?为什么?钟子,你怎么这么傻?”芸儿不能自已,泪如泉涌。 许久,她抬起了头。俯视着大地。刹那间,她发现江面、平原、山林、村落,显得那么的明朗。在她的视野中,江面、平原、山林、村落,都分别以不规则的闭合曲线分布在地球的上面。 她的思绪忽而颤抖悸动起来。 倘若人的生命轨迹比作那周长不一的闭合曲线,出生是起点,死亡是终点的话。 有的人寿命虽长,但他们生活的庸庸碌碌,毫无建树。 有的人寿命虽短,但他们生活的飞腾黄达,事业有成。 有的人寿命虽长,但他们生活的骄奢淫逸,蹉跎岁月。 有的人寿命虽短,但他们生活的勤劳俭朴,珍爱光阴。 有的人死了,他依旧活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是博得流芳百世的美誉还是留下臭名昭著的骂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样想着,芸儿的心顿时豁然开朗,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云雾初开。 这时,太阳完全落下山去了。东面鲜红的苍穹已被蓝色掩盖。 突然,她两岁大的儿子跑了过来拽住了她的衣角,问道:“妈妈,妈妈。爸爸何时回来呀?” 芸儿一只手搂住了小钟子,泪水涟涟地望着西面的晚霞说道:“爸爸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明天我们去扫墓。” 注:本小说已经连载完毕,谢谢网友们的支持与鼓励! 43。第二卷…尾声 小钟子名叫钟灵,小女孩后来芸儿取名叫钟秀。她有芸儿收养。 钟灵神秀。他们的名字来源于这个成语。 当天晚上,芸儿做了个梦。她梦见与钟子在一个荒岛上。正值冬季,天阴霾霾的,枝桠凋落,冰雪覆盖,狂风凛冽。芸儿用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的。钟子在她身边,这使得她一点都不感到惧怕。走过一段山丘,穿过密林和疏林,当他们快要抵达一块平原的时候,猝然一只老虎从他们身后蹿了出来。来势凶猛,如长风破浪,如训练有素的部队锐不可当。老虎饥肠辘辘,一双敏锐的眼睛直蹬着他们。钟子显得有些慌乱,因为他身上没有刀具。尽管他的血一下子直逼脑门,但他还是显得从容不迫。他斜着瞟了瞟周围的地势,被积雪覆盖的辽阔大地直通向远方。附近几百平米没有花草树木,没有凹凸山坡遮掩。老虎蠢蠢欲动,贼溜溜在盯着他们。钟子脱下外套,大喊道:“芸儿,快走。” 芸儿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钟子在说什么,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脑门。 “快走,”钟子推搡了她一下再一次说道。 芸儿愣了愣,募地才反应过来。东南西北该往哪里走呢?她机械地提起双脚拔腿就跑。地面上积雪很深,使得她跑起来十分艰难。这时,老虎纵深一跃朝钟子扑去。钟子卷起外套将老虎的一只右腿捆住,使劲浑身力气往回一拖。只见老虎在雪地上滚了好几丈远。雪沾满了它黄黄的鬃毛,它扭动着身子,摆了摆头抖落头顶上的雪,朝着钟子的方向奔去。 钟子左手捏着外衣,右手搀扶着芸儿拼命遁逃。 老虎很精灵。不多时,在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钟子和芸儿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钟子体力俱佳,这一路奔跑过来不觉得太累,而芸儿平生不怎么热爱运动,故体力不支。但不管怎样,因为后面有猛虎追赶,她的身上有着以前从未有过的爆发力,即使身子透支厉害,但余力尚存。也许人类在逼急了的时候才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压力,何来动力?芸儿心里在想,如果赛跑运动员都有着强烈的压力,他们的成绩一定很好—胜过以往任何时候。 这个时候,她也来不及细想,只是这种念头在脑中闪了一下,如流星转眼即逝。老虎再一次的阻截使得芸儿毛骨悚然,使得钟子不知所措。雪地里陡然刮起了冷风,老虎的鬃毛在寒风中左摇右晃,前扑后打,它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眼前鲜活的人,这顿期待已久的美食。它来回不停地走动,眼珠子却丝毫没有放过眼前的人。它似乎在等待时机。 钟子深知这个时候务必要保持镇定。逃窜是毫无作用的,只能损耗体力。可是它实在想不出什么良策来应付当务之急。 老虎似乎等不急了。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跨过低矮的枯草朝钟子方向猛扑过来。钟子推过芸儿一闪,拽起芸儿就跑。由于积雪,地面打滑。老虎由于惯性,沿着雪地翻滚了好几米远。但它很快摆正了身子,穷追不舍。钟子大嚷着叫芸儿先走他断后。芸儿哭喊着,死死地拽着她不放说要走一起走。眼看老虎要追了上来,钟子猛推了芸儿一把。 “芸儿,快走!” 这时,老虎改变了进攻策略,绕着弯子朝芸儿紧追过去。钟子猝不及防,赶紧也跟了过去。芸儿的背影在冰冷的雪地里徐徐前行。后方是猛虎的拼命追赶。 他们来到一个较隐蔽的坞地。此地四周荆棘丛生,凹凸不平。杂草藤蔓扭结于一起,上方是皑皑白雪。钟子心想,老虎来到此处,定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臂膀在流血。左臂上的衣服被老虎锋利的爪牙撕破了。鲜红的血沿着手臂渗了出来。芸儿心疼不已,寒暄个不停。钟子再三说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44。第二卷…后记 爱与不爱只在一瞬之间,爱能化解一切冰冻,爱能驱散一切阴霾,爱能抚慰一切疮痍。 爱是一盏明灯,可以照亮孤独者的灵魂; 爱亦是一种信仰,爱是一种力量。 芸儿与钟子的爱只是生活中的一份子,愿他们的爱永远埋藏在人们的心里。 梦周而复始着,钟子一直活在芸儿的心里。 本故事就此完结,多谢网友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