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大师》 相声大师 第一章 津门学艺 “在想当初,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倒有灌穴浮球之智。司马温公,倒有破瓮救儿之谋。汉孔融,四岁就懂让梨逊之礼。十三郎五岁朝天。唐刘晏七岁举翰林,汉黄香九岁温席奉亲。秦甘柔十二岁……哎呦” 伴随着一声痛呼,一个*岁模样的小孩捂着手臂,小巧五官紧凑到一起,正憋着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师父。 站在小男孩对面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身上穿着黑色对襟褂子,头上还带着一顶黑色毡帽,帽子上一个硕大的补丁十分明显。这小老头手里持着竹鞭子,沉着脸盯着小男孩。 “师父……”小男孩弱弱叫了一声,嘟着嘴,含着眼泪很是委屈。 老头丝毫不为其所动,仍是沉着脸,道:“你还好意思委屈,秦甘罗说成秦甘柔,再敢嘴里拌蒜试试看?” 小男孩倒是机灵,见委屈打动不了师父便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道:“师父这您都能听出来啊,哇,真了不起。” 老头脸一黑,道:“我聋了是吧,我。” “嘿嘿……”小孩搓着手笑了起来。 老头叫方文岐,小孩叫何向东,老头是何向东的师父,也是他从老渣(人贩子)手里头把何向东救出来的,收为弟子,传授本事,一直养着这孩子,说是师徒,其实跟爷孙没有两样。 何向东年纪小也有些淘气,但跟师父的感情是没话说的。要是没有师父,他现在指不定成什么样呢。老渣那帮人对他们这些小孩下手可不软,*十年代街上那么多断手断脚乞讨的孩子是打哪来的,可不就是这帮人干的缺德事么。 方文岐轻哼一声,道:“赶紧的,再使一遍八扇屏的活儿,就说小孩子这段儿,要还是说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逃不过去了,小男孩也就认了命了,愤愤道:“不就是使八扇屏的活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师父您瞧好了,我说说您听听,在想当初,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倒有灌穴浮球之智。司马文公,倒有破瓮救儿之谋。汉孔融,四岁让梨,懂得谦逊之礼。十三郎五岁朝天,唐刘晏七岁举翰林,汉黄香九岁温席奉亲。秦甘罗一十二岁身为宰相……” 八扇屏是传统相声中的一段儿,是个非常典型贯口活,由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贯口组成。八扇屏是相声艺人开蒙的活儿,可以说基本上每个演员都会,但是想说好了却是极难。说的好也有,像北京的“二赵”的版本就堪称范本的存在,经典中的经典。 这二赵指的就是著名的相声演员,赵世忠、赵振铎两位赵先生,老舍先生在60年代就称赞北京文艺界的名角就有“四马二赵”,这二赵说的就是这两位。 贯口并不是大家所想那样凭借极快的语速说出来就行的,也并不是随便找一人让他把词儿背熟了,快速背诵出来,就是贯口了。 相声里面怎么使活都是有讲究的,都需要师父手把手交的。举个简单例子,你听人家相声演员说段子都笑得不行不行了,等你把原模原样的段子说给别人听,人家却冷的要盖被子,原因出在哪儿,就是活儿不会使。 就说贯口,首先第一点不是快,而是咬字要准,吐字要清,要唇齿喉舌的配合,容不得半点磕巴或者嘴里拌蒜。其次,什么地方可以偷气,什么地方可以换气都是有讲究的,都是需要学习的。另外还需要身段、表情、动作、语气的配合,很是讲究。 相声这门艺术是起源于北京的,甭管传到什么地方,说的都是北京话,虽然某些地区的相声艺人在表演的时候有涉及到当地的方言,这也是为了拉近和当地观众之间的距离,行话叫倒口也叫怯口。传统相声里面也有用方言表演的段子,叫怯口.活,比如怯拉车、怯洗澡等等。 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推广普通话,相声演员也开始用普通话表演,但其主体仍是北京话,从相声表演中的诸多儿化音就能看出来。 方文岐本身就是老北京人,他是民间艺人常年奔波各地卖艺,传给何向东也是最传统的北京相声。 “吴周瑜七岁学文,九岁习武,一十三岁官拜水军都督,执掌六郡八十一州之兵权。”贯口都是越来越快的,前面一段何向东一字一句慢慢道来,到这里,何向东面色一正,语速陡然加快:“施苦肉,献连环,祭东风,借雕翎,火烧战船。” 语速一顿,何向东继续道:“使曹操望风鼠窜,险些命丧江南。虽有卧龙、凤雏之相帮,那周瑜也算小孩子当中之魁首。” 何向东比出一根大拇指,得意洋洋看着他师父,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赞小孩子当中的魁首周瑜,还是在夸他自己。 方文岐看的好笑,黝黑的脸庞露出一点笑容,道:“说一段莽撞人吧。” “啊?”何向东小脸儿立马垮了。 莽撞人是八扇屏里面最难的一段,讲的是莽撞人张飞的故事,不仅仅是篇幅很长,里面还涉及到好几位历史人物,都需要相声演员在贯口中表现出来不同的人物。 而且在这段贯口中还涉及到许多兵刃、打斗的激烈场景,都是需要相声演员自己描绘出来的,要让观众身临其境,相声演员表演形式单一,要做到这些非常难。 师父用竹鞭子拍打着自己的手,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眼咕噜一转,道:“哎呀,快中午了,师父我给您准备午饭去呗。” 方文岐:“刚咽下去早饭,准备什么午饭啊。” 何向东一拍脑袋,道:“哎呀,王大哥刚娶媳妇,我得给人家帮忙去。” 方文岐骂道:“人家娶媳妇你帮什么忙啊?” 何向东一本正经道:“王大哥老实,我怕他不懂。” 方文岐喝道:“去,他不懂你懂啊?连女人身上几个洞都没搞清楚,就敢学人说荤话。赶紧老实说一段,不然我抽你。” 何向东一脸苦色,道:“不说也挨揍,说的不好也挨揍,这日子没法过了。” 方文岐道:“人固有一死,或死在前头,活死在后头,你决定死在哪儿吧。” 何向东小脸堆满了悲愤的表情:“苍天啊!” 方文岐却只是笑笑,道:“来一段尝尝吧。”(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章 妮儿 何向东见躲不过去,一脸悲愤道:“在想当初,后汉三国有一位莽撞人。自从桃园结义以来,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家住山西蒲州解梁县。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家住涿州范阳郡。后续四弟,姓赵名云字子龙,家住镇定府常山县,百(bo第四声)战百胜,后封为常胜将军。” 相声贯口里面的韵律韵脚都是有规矩的,比如百需要念成bo(第四声),白要念成bo(第二声),还有报菜名里面一道菜江米酿鸭子,酿要念成rang(第四声)。 说也奇怪,刚前面还一脸苦色的何向东,真正入了活儿之后倒是眉飞色舞,半点不露怯,手舞足蹈配合肢体语言来描绘战斗场景:“只皆因长坂坡前,一场鏖战,赵云单人独马,闯进曹营,砍倒大纛两杆,夺槊三条。马落陷坑,堪堪废命。曹孟德山头之上见一穿白(bo第二声)小将、白盔、白甲、白旗靠、坐骑白龙马手使亮银枪,实乃一员勇将。心想,我若收服此将,何愁大事不成!心中就有爱将之意,暗中有徐庶保护赵云,徐庶进得曹营一语未发,今日一见赵将军马落陷坑,堪堪废命,口尊:“丞相,莫非有爱将之意?” 何向东一回头,瞪眼凝眉绷脸抿嘴,使出曹操的相儿来:“曹操言道:‘正是。” 再回身拱手屈身,做出徐庶形态,道:“徐庶言道:‘何不收留此将?’” 何向东再扮曹操,伸手下令:“曹操急忙传令:‘令出山摇动,三军听分明,我要活赵云,不要死子龙。倘有一兵一将伤损赵将军之性命,八十三万人马五十一员战将,与他一人抵命。’众将闻听不敢前进,只有后退。那赵云一仗怀揣幼主,二仗常胜将军之特勇,杀了个七进七出,这才闯出重围。” “曹操一见,这样勇将焉能放走,在后面紧紧追赶,追至当阳桥前,张飞赶到,高叫:‘四弟,不必惊慌,某家在此,料也无妨!’放过赵云的人马,曹操赶到不见赵云,只见一黑脸大汉立于桥上,曹操忙问夏侯惇:‘这黑脸大汉,他是何人?’夏侯言道:“他乃是张飞,一……莽撞人。” “曹操闻听,大吃一惊,想当初关公在白马坡斩颜良之时,曾对某家言道,他有一结拜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在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一般,今日一见,果然英勇。‘撤去某家青罗伞盖,观一观那莽撞人武艺如何。” “青罗伞盖撤下。”说到这里,何向东偷了一口气,神情一凝,接下来一段便是整个贯口最快的阶段,而且是越来越快,对他也是一个挑战,但见何向东嘴唇皮上下翻飞,语速极快,咬字却极为清晰。 “只见张飞豹头环眼,面如韧铁,黑中透亮,亮中透黑,颌下扎里扎煞一副黑钢髯,犹如钢针,恰似铁线,头戴镔铁盔,二龙斗宝,朱缨飘洒,上嵌八宝,云罗伞盖花冠于长,身披锁字大叶连环甲,内衬皂罗袍,足蹬虎头战靴,胯下马,万里烟云兽,手使丈八蛇矛。站在桥头之上,咬牙切齿,捶胸愤恨,大骂:‘曹****且听真,今有你家张三爷在此,尔等或攻,或战,或进,或退,或争,或斗,不攻,不战,不进,不退,不争,不斗,尔乃匹夫之辈。’大喊一声,曹兵退后;大喊二声,顺水横流;大喊三声,把当阳桥喝断。” 这一番贯口使下来,何向东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了,可见是卖了力气了。何向东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并出二指指点而出,来了一个极漂亮的收尾:“后人有诗赞之曰:‘长坂坡前救赵云,喝退曹操百万军,姓张名飞字翼德,万古流芳莽撞人!” “好。”师父方文岐比出大拇指,夸赞了一声,也不得不夸赞,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能把八扇屏的莽撞人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实属难得了。 何向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得意地笑道:“怎么着,爷们儿这活儿使得不错吧。” 方文岐点头赞同道:“得亏你有一个好师父啊。” 何向东一脸嫌弃,他平时练功可没少下功夫,就拿赵云骑白龙马手执银枪来说,但这一个动作,何向东就练了不下万次。 胯下骑着一个长板凳,手上还要拿着长棍,演出骑马打仗的样子。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弄上一两分钟可能还觉得有点意思,但是一整天,一整个月呢,腿都得磨破了,还有师父拎着棍子在旁边站着,动作不标准就是一棍子下去,艺人学艺都是非常辛苦的。 像以前有些相声艺人为了演好这些人物和打斗,都是向武师拜师学艺,是真正学把式的,足可以见艺人作艺的讲究。相声里面也有文活和武活之分,文怕文章会,武怕大保镖,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不过,何向东现在心思却不在作艺上面,头时不时往后大门的方向看。 方文岐心中好笑,也知道何向东要干嘛,当下就直接说道:“行了,别看了,想找你的童养媳就找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好嘞。”何向东应承了一声,便兴冲冲往门外跑去。 “这小子。”方文岐咧嘴一笑,背着手,嘴里哼着小曲儿,一步一晃往屋里走去。 何向东出了门便撒了欢狂奔起来,一双小短腿倒是飞快。 84年的天津郊县交通根本不像后世那么拥堵,那个年代汽车可是个罕见的物事,所以小孩儿在路上撒欢也不用担心什么,留神点自行车就行。 何向东和他师父住在县城东,靠近农村了,算是当时的郊区吧,地上是黄泥铺成的路,还在上面用长方形的青石板拼起来。这种老路晴天倒是还好,一遇到下雨天那可就遭罪了,出门一趟能顺二斤泥回来。 一溜小跑之后,何向东来到一个老式的农家小院,也没进去,非常熟悉地往边上一蹿,跳上一个石墩,垫着脚往里头看。 里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面前摆着一个扁圆形的木框皮面鼓,支在几根竹棍组成的竹架子上,小姑娘一手拿着木质的匀板,一手拿着竹制的鼓签。 嘴里唱道:“马嵬坡下草青青,今日犹存妃子陵,题壁有诗皆抱恨,入祠无客不伤情。万里西巡君请去,何劳雨夜叹闻铃。杨贵妃梨花树下香魂散,陈元礼带领着军卒保驾行。叹君王万种凄凉千般寂寞,一心似醉两泪如倾……” 唱的是京韵名家骆玉笙的代表作《剑阁闻铃》,唱京韵大鼓的那个小姑娘叫田佳妮,是何向东新交的小伙伴,因为比何向东大两岁,所以也一直被方文岐戏称是何向东的童养媳。 在小姑娘对面还站着一位老头,跟方文岐那副邋遢的样子完全不同,这老头穿着讲究,长衫马褂,足蹬布鞋,头发根根往后倒梳,一丝不乱,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很有老派知识分子的样子。 老头叫柏强,是田佳妮的师父。(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章 太平歌词 何向东正看得热闹呢,柏强就打断田佳妮的演唱,说道:“妮儿啊,我说你怎么不管板眼就唱啊,现在是没给你配上弦,要不然不得全乱了啊。” 田佳妮抬起头,看着师父,一脸茫然。 柏强解释道:“你在用紧板的时候,也是需要和慢板配合的,从一板三眼过渡有板无眼,然后再回到一板三眼。就像《剑阁闻铃》这段儿,它最后一落,从间奏开始到第一个字的‘再’都是慢板,接下来的‘不能’开始一直到‘万点通红’就要到有板无眼的紧板,然后到‘这君王’到结束,再回到慢板,这都是有规矩的。” 传统唱曲时,经常是用鼓板按节拍,凡是要强拍的都需要击板,所以称这一拍叫“板”,弱拍和次强拍是用鼓签敲鼓或者是手指按拍,称作“眼”,合称“板眼”。一板一眼叫一眼板,也就是两拍子;一板三眼叫三眼板,就是四拍子;没有固定板眼的叫散板;有板无眼的叫快板或者无眼板。在演出的时候,艺人也常常敲鼓板打花点,来增加美感。 这师徒俩一问一答,柏强还矫正田佳妮唱曲方面的错误,又亲自唱了一段,但是田佳妮还是没有掌握好,一下两下,小姑娘也急了,眼眶里面都有泪水了。 何向东在围墙上看的更是心急,就赶紧喊:“柏叔,柏叔……” 柏强和田佳妮回头朝围墙看去,何向东那小脑袋就支在围墙上面,柏强看的也好笑,就道:“这谁家小子,年纪轻轻就学会爬墙头这门手艺了啊。” 何向东似乎也是觉得有点不雅,双手一使劲,脚下连蹬就蹿上了墙头。何向东跨坐在围墙上,笑嘻嘻地看着院内的两人。 好吧,好像更不雅。 柏强看这个毛头小鬼也是无语了,就道:“你该上哪儿就上哪儿玩去,我们这里正练功呢,没工夫搭理你。” 何向东道:“你以为我想来啊,是我师父叫我来的,他找你有事儿。” 柏强问:“什么事啊?” 何向东道:“这我哪儿知道啊,反正我师父让我过来了,我就来了呗。” 柏强琢磨了会,也没想出个头绪来,便道:“行吧,你俩玩吧,别乱跑,我出去一趟。妮儿,你自个儿也多琢磨琢磨。” 说完,柏强换了件衣服,蹬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何向东从墙上爬下来,小跑到田佳妮身边,笑眯眯道:“妮儿,咱俩玩吧。” 田佳妮摇着小脑袋,道:“不了,我还得唱大鼓呢,我还没学会呢,等会师父回来又要骂我了。” 说着说着,田佳妮眼里又有眼泪水出来了。 见状,何向东赶紧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过两年就好了。” 田佳妮抬头看他,道:“过两年我就能学会了吗?” 何向东道:“就习惯了。” 田佳妮一听,一瘪嘴,立马哭出来了。 田佳妮边哭边道:“我师父嫌……我笨……怎么……怎么都学不会,你……你也说我笨……我……我……” 看到田佳妮真的哭了,何向东也急了,他挨师父揍的时候也没哭啊,有时候是为装死挤出两滴眼泪来。他是搞不懂这姑娘还没怎么着,怎么眼泪水就这么多啊。 何向东劝道:“妮儿,你别哭了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田佳妮依然停不了抽泣。 被逼的没辙了,何向东就道:“要不我也给你唱一段呗,文王卦,要是算错一卦,你就打我一下行不?” 田佳妮泪眼婆娑看他,也是有点兴趣,就点头答应了。 何向东拿过她手上的鼓签,在大鼓上敲击起来。 文王卦是太平歌词中的一段儿,相声的四门功课说学逗唱中的唱指的就是太平歌词,其他的唱都算是学。因为别的歌啊、曲啊、剧啊都有他们专门的演员,相声演员是学他们唱,只有太平歌词才是相声的本门唱。 太平歌词唱法很简单,曲调也很单一,基本上听上几遍就都能唱了。会唱的人很多,但真正唱好的人却是极少极少。因为唱太平歌词全靠演员的肉嗓子,伴奏的仅仅只有一对玉子,也就是两块竹板,没有别的乐器托着演员演唱,想唱出味道来很难。 离了玉子,唱太平歌词一点也不妨碍,因为最初唱太平歌词的艺人就是用手拍着大腿唱的,后来是相声前辈恩绪在给慈禧太后演唱太平歌词的时候,慈禧嫌恩绪手拍大腿打节拍不好看,就让李莲英截了两段竹板给恩绪用,这就是玉子的由来,最初叫“御赐”,后来因为谐音传成了“玉子”。 原先相声艺人在露天演出的时候,都会唱一点小曲小调,太平歌词之类的招揽观众,让观众围过来看,行话叫“圆沾”,所有的相声艺人都离不了这门手艺。后来相声进入茶馆、剧场演出,用不到再圆沾招揽观众了,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原因太平歌词就渐渐式微了。 等到新中国成立,原先的相声艺人都进入曲艺团了,开始拿国家工资,肯下功夫学习这门技能的年轻相声演员就更少了。随着老一辈的相声艺人的逝去,现在几乎找不到会唱太平歌词的了,现在主流界都是在说歌颂类或者讽刺社会现实的所谓新型相声,传统的老手艺会的人非常少。也只有像何向东这种从小学艺,接受完整相声艺术传承的人才懂。 何向东拿着鼓签走到大鼓旁边,轻轻敲击起来,鼓点非常简单,就类似于双手击掌来给歌曲打节拍一样。 “咳咳。”何向东清了清嗓子,随即唱了起来,他年纪虽小声音也很稚嫩,但是韵味却是十足。 “文王八卦算阴阳。 算了算,星星月亮长在天上。 算了算,五谷杂粮就属蚕豆大。 算了算,地里的庄稼就属高粱长。 算了算,爷俩比起来他爹的岁数大。 算了算,媳妇的妈妈是丈母娘。 算了又算,皇宫里面有皇上……” 田佳妮已经停住了哭泣,愕然地看着何向东,最后来了一句:“你唱的真讲理。” 文王卦是太平歌词里面一种老调的两人对唱的曲子,有时有准词,有时没准词,对演员的基本功和应变能力要求颇高。 文王卦从解放到现在,基本上没人再唱了,唯一留下来就只有侯宝林先生和刘宝瑞先生唱的一段一分半钟的录音,何向东也是刚和师父学的。 文王卦是两个相声演员对唱,并且互为捧逗,因为唱词本来就是大实话,所以也很能逗乐观众。文王卦唱词其实开头还有一段,因为何向东今天是单唱就省略了。 何向东看了看田佳妮,继续唱道:“算了又算,女孩就属佳妮最爱哭。” 田佳妮羞红了脸,狠狠瞪了何向东一下。 何向东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唱道:“算了又算,天底下就属何向东最聪明。” “呸,不要脸。”田佳妮也被逗乐了。 何向东唱道:“算了又算,佳妮非要嫁给何向东。” “不许唱了。”田佳妮被何向东的不要脸逼急了,赶紧小跑过去,抱起大鼓气呼呼地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收起鼓签,问道:“怎么不让唱了,瞧我刚才算的这些卦多准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章 童年趣伴 田佳妮道:“还算得准?唱的真不要脸,还说我嫁……哼……嫁……”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弱蚊蝇,小姑娘也羞红了脸。 何向东却道:“有话好好说,不要一言不合就嫁我。” “你……”田佳妮都气懵了。 何向东一脸不情愿道:“咱们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说好的可不能这么糟践我啊。” “你……”田佳妮又要被气哭了。 一看要坏,何向东赶紧认怂:“妮儿,别哭别哭,我错了,我嘴贱,我这不是逗你一乐嘛,我错了好不好。” “哼。”田佳妮扭头不看何向东。 何向东挠着头,腆着脸上前,这小子打小脸皮就厚,他伸出手来,道:“妮儿,要不你咬我一口呗,就当我给你道歉了。” 田佳妮倒是一点不客气,拉过何向东的手就一口啃了下去,痛的何向东龇牙咧嘴的。 好一会儿,田佳妮才松口,何向东一看右手腕上留下一排细小的牙印,深嵌在肉里。 何向东捂着手腕,悲催地看着田佳妮,道:“你属狗的啊,咬这么狠。” 田佳妮道:“什么呀,我这是送你一块手表。” 说着,田佳妮拿出一只笔,在她咬的牙印上面标好时间,时针分针秒针,还补上表带,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那个年代的小孩子都爱玩这个。 “怎么样?”田佳妮笑着问道。 何向东道:“还行,要不我也送你一块表呗。” “恩……行吧。”田佳妮闭着眼睛把小手伸过来,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何向东却摇头道:“手表已经表达不了我的感激之情了,我送你一块怀表吧。” “啊,怀表?”田佳妮一愣,然后低头一看,突然双手抱在胸前,红着脸大骂:“你这个流氓。” 何向东一本正经道:“这怎么能是流氓呢,我师父说送人怀表,手有余香。” 田佳妮捂着脸道:“你师父就教你这个啊,两师徒都是流氓。” 想了一会似乎觉得这样说自己的长辈有点不合适,又改口道:“我方大爷才不是流氓,就你是,哼,小流氓。” 何向东一脸黑线,八十年代那时候流氓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刑法上面都是有流氓罪的,尤其是83年的严打,因为流氓罪被枪毙的人可不是少数。 见何向东不说话了,田佳妮还以为他生气了,小姑娘心善,小心翼翼问道:“你生气了?” 何向东点头。 田佳妮哄他:“啊,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说你是小流氓了好不好?” 何向东掉着脸道:“你哄我。” 田佳妮也不懂,问道:“怎么哄你啊?” “那……你就喊我孙大圣吧。”84年这会儿西游记就已经在全国走红了,孙悟空也已经成为孩子心中的偶像。 田佳妮道:“那好吧……恩……孙大圣。” 何向东一回头,右手一指做出一个非常潇洒的姿势,大声应道:“爷爷在此。” 田佳妮追着何向东打。 闹够了之后,两个小孩并排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面,田佳妮问道:“你师父找我师父到底什么事儿啊?” 何向东道:“没有啊,我师父没找你师父啊,我骗他的啊。” 田佳妮惊愕道:“啊,你骗人啊,你怎么骗人啊,那回去你师父不揍你吗?” 何向东无所谓道:“嗨,这不为你嘛,看你都快哭了,我只能把你师父给骗走了呗。“ 田佳妮感动道:“为了我你都愿意挨揍啊?” 何向东道:“我还能为你而死呢。” 田佳妮满眼星星道:“真的啊。” “那当然,瞧好。”说着,何向东就伸出小拇指往耳朵里面伸去。 田佳妮小拳头往何向东身上招呼,还骂道:“小混蛋,还喂我耳屎,你去死吧,你。” 待闹够了之后,何向东估摸着柏强也快回来了,为避免等会挨批评,他就准备走了,还约好改天带着田佳妮出去玩。 出了门,何向东在街上瞎逛,这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看着街上的各种小吃,天津麻花,嘎巴菜,煎饼果子,耳朵眼炸糕…… 何向东馋的口水都下来了,这年头的孩子肚子里都没油水,尤其是何向东他们家也不富裕,靠着师父出门卖艺也仅仅只能挣个温饱钱罢了。 “花二百钱买一小猪儿,吱儿吱儿喝水,嘎巴嘎巴吃豆,解墙头扔过去,吱的一声,您猜怎么着……死了。”相声前辈高德明先生曾经说过相声艺人有几段话必须得说的利索,这句就是其中之一。 相声艺人的嘴里是不能闲着的,在学艺的时候嘴里总要念叨些什么,比如绕口令,顺口溜,小曲小段儿啊。 正所谓得道容易养道难,戏曲演员每天早上都得吊嗓子,相声演员也要每天锻炼嘴皮子、练身段、练嗓子,三五天不练一身功夫就得废咯。 “哎呀……”何向东擦擦口水,实在是忍不了了,连练功都练不下去,他站在一家国营饭店厨房门口,正是中午饭点,飘出来阵阵香气,受不了。 “打南边来个瘸子,担了一挑子茄子,手里拿着个碟子,地下钉着木头橛子。没留神那橛子绊倒了瘸子,弄撒了瘸子茄子,砸了瘸子碟子,瘸子毛腰拾茄子。北边来个醉老爷子,腰里掖着烟袋别子,过来要买瘸子茄子,瘸子不卖给醉老爷子茄子,老爷子一生气抢了瘸子茄子,瘸子毛腰捡茄子拾碟子,拔橛子,追老爷子,老爷子一生气,不给瘸子茄子,拿起烟袋别子,也不知老爷子的烟袋别子打了瘸子茄子,也不知道这玩意多好吃,哎呀……” 今个儿何向东的练功是进行不下去了,馋的不行不行了,他算是赖在人家厨房门口过干瘾了,鼻翼连连煽动,吸人家油烟跟抽大烟似得。 厨房窗口钻出一个胖大厨出来,对何向东道:“小孩儿,馋了吧。” 何向东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小脑袋网上一扬道:“撑得住。” 胖大厨看的也好笑,道:“馋了也没用,吃的东西都是公家的,我也没辙给你。想吃东西就去石老三家看看,人家今天摆寿宴,吃流水席,你小孩过去说几句吉祥话,别的不敢说让你开开荤腥还是可以的。” 何向东却道:“手艺人不沾乞来钱,想吃东西都得靠自己本事,要靠祖师爷赏饭吃,讨东西吃我们可丢不起那人。” 胖大厨问道:“你使什么手艺啊?” “说相声的。”何向东扭头大步向前走。(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章 我来试试 石老三指的是天津郊县东的石家老三,原先家里也穷,改革开放后,这几年跑运输倒是发迹了,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也算是在夸富会上露过脸的人物了。 今个儿是石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石家人摆流水席打算好好热闹一番,前面那胖大厨就让何向东去给人家说几句吉祥话,想来石家人也肯定不会跟一个小孩计较,随便也能吃点什么了,这种情况在农村乡下很普遍。 何向东虽小,可他毕竟是个艺人,艺人就有艺人的尊严,都是要通过自己的作艺本事来挣钱,乞讨可不成。 在旧社会有相声艺人被逼的没法子了,在大年初一披麻戴孝,摔碟子哭他死爸爸,为逗别人一乐挣两个钱好过年,就算是这种情况下都没有人直接乞讨的。 而且当初相声艺人撂地露天演出的时候,表演完一段之后,向周围观众打钱,都是手背朝上,而不能手心朝上,这表明我们是靠艺术吃饭,而不是要饭。 何向东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他馋是馋了,可也不想直接过去蹭吃的,只是打算先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没辙的话那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石家也在县城东,离何向东家倒是不远。可是现在何向东逛到了县城里面,离的反倒是有些路了,这小孩倒也沉得住气,不着慌不着忙,漫步走了过去,等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石家人虽然现在是富裕了,但房子也是传下来的老祖屋,不算大,跟很多农家老房子一样,家里的院子很大,院子和大堂拢共摆了二十来张八仙桌,很是热闹。 门口还有不少来帮忙的人,手里都拿着传菜的木托子,在自己家里摆宴席的,单靠自家人一个灶台是肯定忙不过来的,都得靠邻居们帮衬,那时候一家人摆宴,一群人帮忙,很有人情味,后来大家都富裕了都去酒店了,慢慢就看不到这种热闹的场景了。 不过今天貌似有点小状况。 “有没有弄错,老赵真的不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紧皱着眉头,身上棕色西装有些不合身,看起来很是别扭,他也时不时扭一下领带,看来也是憋得够呛,这人是石家老大。 “没辙了啊,老赵他中午吃太多了,下午就一直拉肚子,现在都给送医院去了。” 石家老大骂骂咧咧道:“没吃过好东西的玩意儿,那现在怎么办?台上就刘美凤在唱评剧,他们也只会小借年,也不会别的,这眼看唱完就下来了。再没人上去,就单一个节目看着多丧气啊。” 对面那人也发愁:“那现在也没办法,这节骨眼上去哪里找人啊,县城南倒是有个马富贵倒是会几段,可是现在也来不及了。” 石家老大一拍大腿,骂道:“这叫什么事啊。” 这年头摆寿宴唱堂会请的都不是专业的演员,而且以石家人的能耐也请不来。人家曲艺演员都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工作人员,拿国家工资的,谁有兴趣给你一个小地方的土鳖唱戏啊。 而且唱堂会这种性质的演出在建国后一直是被批判的,说是旧社会的糟粕,是一种不尊重艺人的行为,专业演员是没人爱干这个的,给多少钱都没用。 所以石家人找的也是邻里街坊,他们是以前家里有人是干这个的,小时候跟着学了一点点,唱的水平也一般,会的也不多,纯粹是上台热闹热闹。 石家老大下了决定,跺脚道:“实在没辙,就让王美凤他们再上去唱一遍。” “啊,再唱一遍小借年啊?这么多年,大家都快听吐了。” 石家老大道:“那怎么办,这总没一个节目看着丧气吧,现在你让我上哪找人去啊。” “要不……让我试试?”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石家老大和那人回头看去,只看见一个小毛孩子眼巴巴看着他们。 “这谁家孩子,捣什么乱啊,一边玩去。”石家老大不耐烦道。 何向东倒是不慌,道:“你们不是没人上么,救场如救火,我们作艺的人都有艺德,要为同行补台。” 石家老大从兜里抓出一把糖塞到何向东手里,说道:“行了,别作什么艺了,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自己玩去吧。” 何向东把糖果放到自己的兜里,一本正经说道:“这权当您给的定钱了。” “你还来劲了是吧。”石家老大瞪起了眼珠子。 何向东微微一笑,嘴里唱道:“马嵬坡下草青青,今日犹存妃子陵,题壁有诗皆抱恨,入祠无客不伤情。万里西巡君请去,何劳雨夜叹闻铃。杨贵妃梨花树下香魂散,陈元礼带领着军卒保驾行。叹君王万种凄凉千般寂寞,一心似醉两泪如倾……” 是上午田佳妮唱的剑阁闻铃,要说这何向东聪明是真聪明,田佳妮半天没学会,趴墙头偷看的这货倒是学会了。 石家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天津是曲艺之乡,天津人的曲艺修养也是相当厉害的,虽然可能不会唱,但听是会听的,更别说人家骆玉笙骆大师也是在天津成的名的。 石家老大惊讶道:“你唱的是骆派的京韵大鼓《剑阁闻铃》,嘿,真有味啊,你是唱大鼓的?” 何向东道:“不是,我是说相声的,京韵大鼓我只会两句。” 听到何向东说他说相声的,石家老大更是动心了,天津可是相声窝子,老少爷们都爱听相声,大部分相声名家都是在天津成名的。不是有那么句话么,相声出处在北京,聚处在天津。 而且相声艺人小时候就说的很好的也有不少,像非常著名的相声前辈常宝堃先生就是年幼成名,艺名小蘑菇,非常有影响力,人家也是在天津学艺成名的。 当然在石家老大看来,说相声远比唱大鼓靠谱,你一小孩随便上台说两句,他在台下带头鼓掌叫好,一下两下,也算一节目了,这事不就糊弄过去了么。 石家老大咬咬牙,下了决定,说道:“行,你要是能把场子撑起来就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得谢你。” 这些年和师父走南闯北四处卖艺也让这个孩子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他道:“您客气,不过您得给我准备几样表演用的东西,都是老天津人了,说相声用的几样东西,您不陌生吧。” 石家老大道:“还要找行头啊,电视上那些相声演员穿着西装,中山装就说了啊。” 何向东却道:“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学传统相声的,说的也是传统相声,所以还是麻烦您给找找。” “成吧,我去给你找,你先去院子里等着。”石家老大指着身边那人说道:“二娃,快带人进去。” 何向东掸掸袖子,双手负在身后,跟着那人进屋,抬脚跨过门槛,抬头挺胸,很有派头。(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章 垫话儿 石家老大动作很快,不多时就给何向东找来一件大褂,这还是去年石家老太太给大孙子做的一件,何向东穿着显大,空里空啷的,不过现在也没办法计较太多。 评剧唱罢,石家老大把长桌子搬了上去,盖了张红布,桌子用的是一张老式的课桌,上面盖了一块红布,也不是相声表演专用的东西,但是能在这么短时间凑齐这些物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桌子上依次摆放了扇子、手绢、一块醒木。扇子是折扇,相声表演用的扇子只能是折扇,不能是其他的。这也是演出用的道具,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刃都可以用它表现出来。 也可以当做是笔,当做是一本书啊,一个菜单之类的;还有就是就是在说一些相声段子的时候,用来打捧哏演员,传统相声《口吐莲花》就是代表作。 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有相声前辈认为在舞台上面打捧哏演员的行为是一种极其不尊重演员的行为,这种所谓用打哏来逗乐观众是非常低俗的,后来这类节目就被废止了。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较真,相声表演首先他是一种表演,既然是表演就需要代入到情节人物里面去的。就像《口吐莲花》里面捧哏演员扮演的是一个视财如命又容易上当的人,被逗哏演员扮演的会法术的骗子戏弄。 这都是剧情需要,都是他们扮演出来的人,又不是真的。就跟拍电影一样,挨打找揍的人多了,你怎么不说人家不尊重演员呢,怎么到相声表演这儿就各种不行了?这显然矫枉过正了。 使用扇子也是有讲究的,拿起扇子三句话内就必须要用的,绝对不允许拿起扇子半天不动弹的,更不允许用扇子扇风降温的,这都是有规矩的。 传统的相声艺人对扇子的喜爱是毋庸置疑的,在传统相声段子《规矩论》里面把各个行业的人用扇子总结一句话,叫做“文胸武肚僧道领,书口役袖媒搧肩”。 手绢是在表演某些相声段子时候用的,比如《卖布头》、《汾阳河》。手绢往相声演员头上一包,就扮演了个女人;或者是当做一封信,打开一看。这手绢是绝对不能用来擦汗的,就算是热哭了也不行,表演的时候擦汗是专门有擦汗的毛巾的。 醒木是在说单口相声的时候用的,说段评书什么的,用来拍一下桌子,提醒观众安静一下,接下来要说相声了。醒木有十三种之多,叫“十三木归源”,大家最熟悉的就是第五块叫惊堂,就是古代衙门里面的官员升堂所用;郎中用的是第十一块,叫慎沉;塾师用的是第四块,叫醒悟;评书、相声所用的是第七块,叫醒木;梨园行用的是第十二块,叫如意。 评书门还有专门的醒木词: 一块醒木七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 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管黎民。 圣人一块警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 僧家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 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 湖海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 …… 上台弄完了之后,石家老大小跑下来,在何向东跟前对他说:“你看还缺点什么?” 何向东满意道:“不缺了,这些东西就足够了。” 石家老大道:“那行,那你就赶紧上去呗。” 何向东拢了拢肥大的袖子,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提起大褂下袍离地一寸,大步向前走去,步伐又阔又坚定。待走到桌子前头,放下提起的大褂,双手拢在袖子里放在腹部,淡笑着看底下观众,也不说话。 台下的观众倒是毛躁起来了。 “这谁家孩子啊,怎么跑台上去了,谁家大人也不管管?” “这小孩怎么还穿大褂啊,他还要表演个节目啊?” “这谁啊?” 还有在底下搭茬的,问何向东:“嘿,小孩,你上台上干嘛呢,快下来。” 看到有人问自己了,何向东终于说话:“接下来是由我给您诸位说段相声。” 说着,何向东拿出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抱拳行礼,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君子居则贵左,左手压右手代表的是友好和平,右手压左手是打仗出殡的时候用的,不能混了。 “学徒何向东向观众致敬。”何向东抱着拳,迈着四方步出来,向四方观众作揖行礼,他年纪虽小,台风却是正的很。 “不是吧,这孩子真要说相声啊。” “这不玩呢嘛,谁请的他啊?” 台下已经是乱糟糟的一片了。 石家老太太也问自己的儿子:“三儿啊,你们谁请了这孩子上场啊。” 石老三也就是跑运输发家的那位人物,现在正坐在老太太身边,他皱着眉道:“不知道啊,我去问问大哥。” 待问清情况之后,石老三也黑了脸了,他也没法怪罪自己大哥莽撞的行为了,现在人家孩子都上台了,他总不能往下赶人吧。在他看来一个屁大的孩子上台能表演什么,唱首儿歌估计都哆里哆嗦的。 石老三很头疼,看着乱糟糟的现场,他是真怕何向东把寿宴给搅和了。 何向东倒是淡定的很,看着台下乱糟糟的声音,心中倒是一点不慌,被这么多人注视讨论,他却完全没有小孩子的紧张和羞涩,反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内心也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何向东道:“诸位可能都很疑惑为什么我这个小孩会来台上表演相声,听我给您解释解释。” 听到这句话,台底下瞬间安静下来了。 “今个儿我出门玩儿,路过石家大门这儿,石家大爷叫住我了。”何向东摆出一副眼歪嘴斜,手抽疯的一副羊癫疯病人发作的样子,道:“嘿,小孩,你站住。” 台底下笑了出来,石家老大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摸着鼻子尴尬道:“好嘛,我变成了这样子了。 石老三阴沉的脸色也缓解很多了,石家老太太也笑,露出没了门牙漏风的嘴说:“这孩子可真有意思。” 何向东在台上一转头,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用天津腔说道:“嘛事?” 然后一扭头,又做出一副抽疯的样子:“我听说你艺术水平比较高,想请您给说段相声啊。” 何向东道:“我是个那么随随便便就说相声的人嘛,我当然拒绝了,我直接说不行不行。” “人家石家大爷又说了。”何向东继续摆出抽疯的表情:“小孩,给你一块糖做费用。” “我的天。”何向东一脸嫌弃:“一块糖,一块糖就想让我这么有本事的人说相声啊,您诸位说我能答应嘛。” 底下观众也起哄,齐声喊:“不能。” 何向东一脸贱兮兮道:“我能。” “吁……”底下观众都起哄。 何向东心里也松了口气,好歹垫话儿算是响了。相声艺人在表演的时候会先垫话儿带带路,要看看现场观众喜欢听什么,也会根据现场观众组成随时调整自己的垫话,这叫看菜吃饭,几个包袱抖出去,响了就继续说,瘟了就赶紧换一个。 垫话儿也没个准时间,三两句是垫话儿,说个几十分钟也是垫话儿,等垫话儿的包袱响了,观众对你认可了有兴趣了,这叫搭上线了,然后再入活儿,说要表演段子的内容。(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章 现场编一段 其实何向东自己也没想好到底要表演什么,他今天是一个人说的,一个人说相声叫单口相声。 在单口相声里面是故事类型和评书类型的段子居多,也有别的逗乐的东西,比如比较出名的《宇宙牌香烟》、《逗你玩》之类的。 但是何向东到现在学的一直是一些开蒙的东西,主攻贯口和太平歌词,具体的相声段子师父一段都没传他,一个正活儿都不会。 而且他自己也没准备好今天要说的东西,何向东在台上看着院子里面的观众,心里一阵阵发苦,他现在是有点埋怨上自己的莽撞了。 不管怎么说表演是不能停的,总不能被观众看出来是演出事故,然后被轰下台吧。 何向东继续道:“然后我不就进来说相声了嘛,我这进来一瞧,这好嘛,这么些人,吓得我都快尿裤子了,得亏您诸位离得远,不然得湿您一身。” “吁……”台底下起哄声更响。 石家老太太也捂着没牙的嘴笑个不停,石老三也乐了,石家老大更是乐不可支,拼命鼓掌,他请的这小孩真给他长脸啊,前面还落得老三一顿数落,现在至少证明他眼光没错啊。 “我上都上来了,总不可能再跑下去吧,能力一般水平有限,今个儿也就让我给您诸位说一段,成不成在我,您诸位多捧。”何向东再鞠躬,既然没有准备,就砸现挂吧(行话,即临场发挥)。 台下爆发掌声。 “要说我说相声倒是也没多久,不过跟着师父也吃住了好几年,像我们这种打小跟着师父学艺的人叫儿徒,吃师父的,住师父的,就跟他的儿子没两样。” “就打那天拜师来说,我刚一进门,我师父一见我,嚯,吓一跳,这孩子怎么长这么好看呢。” “然后我师父就说了啊。”何向东空捋着胡子,做出一副老人的样子,道:“你这孩子真好看,长得真灵性,这样吧,我认你当我干爹吧。” “噗。”石老三一口酒水直接笑喷出来,台下更是笑作一团。 何向东在台上一拍手,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我当时就跟我师父说了,您可不能见着什么便宜就上啊。” 台下更是笑声连连,你师父认你当干爹,你还说人家是占便宜,你也真是够了。 相声行有相声行的规矩,损的人都得行内的人,逗哏演员经常说捧哏演员爸爸怎么样怎么样,老婆怎么样怎么样,说的都是同行。没有相声演员去损行外的人,更没有那个说相声去说观众的。 现如今的相声界主流都是在说歌颂型相声或者是讽刺社会现象的相声,像传统相声那样损同行或者是捧哏演员的基本没有了,尤其是拿捧哏演员家人打趣的伦理哏更是被当做糟粕强烈排斥。 看见台下观众反响不错,何向东打算继续说他跟师父的事儿:“我强烈不同意啊,没这么埋汰人的,我这师父也太没溜儿了,后来在几位师叔的劝说下,我师父终于放弃认我当干爹的想法了,吓得我啊。” “然后拜师吧,我们艺人学艺拜师,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给师父行拜师礼,我师父也高兴啊,老头儿搬一条凳子过来,然后站在凳子上。”说着何向东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向上指,抬头望上看道:“打今儿起,你就是我徒弟了。” 台下人也笑,都被何向东给逗乐了,连菜都忘记吃了。 何向东蹲了下来,一只手放在耳朵旁,冲地,做出倾听状,嘴里还在大声喊着:“什么,您说大声点?” 台下观众再笑,没听说过这么矮的人。 何向东也笑了几下,双手再拢在袖子了,正正经经站好:“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我且说着,您且听着,值当一乐就行了。我师父对咱还是很好的,而且人家品味也高,人家是老北京人,家里老有钱了,纨绔子弟,诶,最爱玩裤衩了,玩裤子弟嘛,有大姑娘的,有小媳妇的……” “吁……”台下观众起哄连连。 何向东摆摆手道:“还有别的,就像玩那个什么,那个核桃,那文玩核桃,叫什么狮子头的,咱也不懂啊。我师父左手转两个狮子头,右手端碗米饭,嚯,不一会儿就饱了。” “还爱玩鸟呢,有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那溜个鸟多有意思,吱吱的。像我师父最喜欢在公园里面和几个老头玩鸟。”何向东往屁股后头一掏,嘴里发出一声:“噗” “哈哈哈……”底下观众笑作一团,往哪儿掏呢。 “您看我这鸟。”何向东还晃着手嘚瑟呢:“成,不看了啊,我再放回去。” “噗。”何向东又往屁股后头一塞,脸上做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底下观众都被何向东的神态给逗得不行了,石家老太太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的。 现场反响不错,何向东也放开了,继续说道:“那我师父不能光会玩啊,人家最厉害的还是体育,会游泳,国家游泳队都找我师父呢,我师父也去比赛了,和外国人比赛,为国争光。” 何向东往上捋他那袖子,两手叉腰,道:“那我师父可不能输啊,老头儿眼珠一瞪就发威了,那游的,裤衩都追不上啊,朋友们。” “吁……”台下起哄声笑声闹做一团。 何向东道:“比赛场上永远都是这么一个情况,我师父游在最前面,裤衩在后面追我师父,一群人在后面追裤衩,最后排名,我师父第一,裤衩第二,外国人第三。。” “这好嘛,我师父一看后面人都追不上,那还不得尿一个庆祝一下。然后老头来一个仰泳,噗嗤。”何向东一脸猥琐看着观众,道:“您诸位都知道裤衩没有追上我师父啊,那一下子,那喷泉,哎呀,全场人都看呆了。” “那老外还纳闷呢,肿么下雨了?”何向东抬头看天,擦擦额头的水,又放到嘴里尝尝,表情亮了,大叫道:“恩,有点咸,呦西,真好吃滴伊马斯。” 全场都笑疯了,还有拼命鼓掌的。 相声里面的对口相声是最多的,正所谓三分逗七分捧,包袱要想响要靠捧哏演员托的住,不然肯定得瘟了。 单口相声一个人想逗乐观众就难了,所以很多相声前辈都向评书艺人学艺,学了不少评书的段子放到单口相声里面。 像说何向东这种单口相声很少,现场临时编的就更少了,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难得。 今天这一场是何向东第一次上台表演,也影响了他一生。这种现场抓哏,编相声的本事,叫砸现挂,非常考验相声演员的应变能力和功底。后来何向东被人称为砸挂大王,也是从今天这一场起步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章 劝人方 说完一段,何向东正正经经站好,拱手抱拳道:“今天也是石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学徒何向东恭祝石家老太太福寿绵长,万事如意。” 何向东再鞠一躬。 “好。”台下鼓掌,石家老太太也笑的合不拢嘴,坐在一旁的石老三也满意点头,这孩子有理有据的,也把场子撑起来了,可算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何向东笑道:“这样吧,我唱一段太平歌词给老太太贺寿怎么样?” “好。”台下鼓掌欢迎。 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折扇,敲在桌子打着节拍,嘴里唱。 “那庄公闲游出趟城西, 看见了人家骑马我就骑着驴。 扭项回头瞅见一个推小车的汉, 要比上不足也比下有余。 打墙的板翻上下, 谁又是那十个穷九个富的。 若是要饱还是您的家常饭, 要暖还是这件粗布衣。 那座烟花柳巷君莫去, 有知疼着热是结发的妻。 人要到了难中拉他一把, 人要到了急处别把他来欺。” …… 《劝人方》也叫《庄公打马》,名如其意,是劝导人方正,劝人向善的,用唱曲的方式,用简答易懂的话语,唱出朴实的价值观,还是非常有意义的。正所谓“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相声里面所有唱的部分都叫“柳活儿”,柳活里面又有正唱和歪唱之分,正唱就是正儿八经地唱,以展示唱功为主。歪唱就是在唱里面加入逗乐的东西,就如唱文王卦的时候会加入一些逗乐的元素,传统相声里面也有歪唱太平歌词的老段子,行话叫“柳里含春”。 何向东唱的也好,鼻音悠然,嗓音清亮,非常有味,台下观众也爱听,和何向东敲桌子一样的节奏拍掌应和着。 “天为宝盖地为池,人生世界上混水的鱼。 那父母养儿鱼拴着子,有孝子贤孙水养鱼。 弟兄们要相和鱼儿帮着水,妯娌们要和美水帮着鱼。 您要生了一个孝顺的子,你叫他往东他不往西。 您要生了一个忤逆子,你叫他打狗他去追鸡……” 听着台上那小孩在唱,石老三也很是感慨,父母像水,子女像鱼,父母一直包容子女肆意折腾,不管鱼儿变得怎么样,水总是能包容它,从生到死。 他又想起小时候父亲走的早,是母亲拉扯他们几个兄弟长大,又当爹又当妈,遭了罪也没处说去。尽管他现在是富裕了,也是别人眼里的孝子贤孙,可是他还是感觉亏欠母亲许多,想到这里他眼眶都湿了,攥紧了身旁老母亲的手。 石家老太太只是笑,轻声说道:“都好,都好。” “那位阎王爷比做打鱼的汉,也不定来早与来迟。 今天脱去了您的鞋和袜,不知到了明日清晨提不提。 那花棺彩木量人的斗,死后哪怕半领席。 空见那孝子灵前奠了三杯酒,怎能见那死后的亡人把酒吃。 您就空着手儿来就空着手儿去。纵剩下万贯家财拿不的。 若是趁着胸前有口气儿在, 您得吃点儿喝点儿乐点儿行点儿好、积点儿德、为点儿人, 那是赚的。” 唱罢,何向东静了几秒,然后抱拳拱手道:“谢诸位捧场,学徒何向东谢过诸位。” “好……”观众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叫好声连连。石老三也站起身来,给何向东鼓掌。石家老大更是把手掌都拍红了,真给他长脸啊。 何向东再三鞠躬,他师父是民间艺人,他也是,都保留着老派艺人的观念,观众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对观众是十分客气和感恩的。何向东学艺的第一课,师父教的就是如何感谢观众和感恩观众。 表演完毕,何向东脱下大褂,撤下表演用的桌子等物品。石家人也专门为他们这些表演的人开了一桌宴席,何向东也丝毫不客气,走过去打个招呼,就坐了下来。 虽然他年纪还小,但也是表演的艺人,既然卖了力气了,那自然是有资格坐下来吃饭的,这一点所有艺人都是有共识的。 何向东倒是一点不矜持,抱着一只肥硕黄澄澄的大鸡腿就啃个不停,满嘴流油,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很难得吃顿肉的。 前面表演评剧的王美凤看到何向东这副样子也很是心疼,她倒了碗水放到何向东面前,道:“慢点吃,不着急啊。” “嗯……恩恩……”何向东含糊不清应道。 王美凤叹了一声:“真是可怜,这孩子是多久没吃肉了。” 王美凤的老公是和王美凤搭档唱小借年的,他道:“我看这小孩挺厉害的,小小年纪就会这么多,会说相声,还会唱太平歌词。劝人方我也就是在小时候听有人唱过,后来就再没听过了,现在听到真是……唉……” 王美凤老公抽着烟,抬头看天,目光萧瑟,做出一副文艺老青年的模样。 王美凤摸着何向东的小脑袋,说道:“我看这小孩挺有出息的,将来肯定是个大角儿。” 何向东好不容易把鸡腿咽了下去,也顾不得脏,就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然后一脸严肃对王美凤说:“您说这话,我就得批评你了。” 王美凤和老公面面相觑,一脸愕然。 何向东继续一本正经道:“你怎么可以把实话说出来呢。” “哎哟喂。”王美凤哭笑不得。 王美凤老公也是苦笑连连。 何向东笑笑,然后又夹过来一大块肥猪肉,埋头吃了起来。那个时候,排骨啊,筒骨啊之类的骨头肉是不被老百姓喜欢的,因为没肉啊。 所以谁家摆酒席要是放一碗骨头肉,那肯定是要被客人骂小气了,大方的主家都是放一大盆肥猪肉,让宾客吃个满嘴流油。 那时候肥肉可是个好东西,又能熬猪油,油渣还能做饼包饺子,深受老百姓喜爱。瘦肉地位都还次,仅仅比骨头肉好一点,一直到后来大家生活条件都好了,三种肉类的地位才颠倒过来。 正当何向东吃的正欢的时候,后背被人推了一把,脸都差点撅碗里。 “嘿,好小子,真长脸啊,你那太平歌词唱的是真有味啊,哈哈哈……”后面传来石家老大的笑声。 何向东苦笑回头,道:“您客气,您捧我了。” 石家老大道:“我这可不是捧你啊,你唱的是真好,今天要是没有你来救场,我们这宴会就要闹出笑话了,我得谢你啊。” 何向东年纪虽小,但是非常知情识趣:“您客气,救场如救火,这是我们作艺的人的艺德。” 石家老大又伸出手拉何向东,道:“老太太想看你呢,跟我过去给老太太拜个寿吧。” “好嘞,您请。”何向东便跟着石家老大过去。(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章 跪下 在寿宴主桌那里,他见到了石家老太太,是个头发苍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但很慈祥,脸上总有笑容。 老太太拉着何向东坐在身边问起了何向东的情况,何向东也一一作答,待听到何向东从小就没有父母,只是跟着师父学艺,老太太又心疼地长吁短叹的。 石老三也劝:“妈,你让人家孩子歇歇吧,人家说半天相声也累了。” 石家老太太这才放开何向东,何向东也抬头看石家这位顶梁柱,石老三大概三十来岁,短寸平头,看起来比石家老大沉稳多了,当然身上那股子生意人的精明气也是十分明显的。 石老三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对何向东说道:“这是你今天的酬金,感谢你来救场。” “您客气。”何向东伸出手背,接过了石老三手上的红包。艺人接钱从来没有掌心朝上的,他们是卖艺,不是乞讨。 以前评书艺人卖艺打钱的时候,都是撑开扇子用扇子去接钱,或者找个笸箩来,是不用手碰的。这种习惯后来也被相声艺人所学习,在茶社表演打钱的时候,相声演员也是拿着笸箩去接钱的,非要用手的情况下也是手背朝上,这是规矩。 天色渐晚,慢慢黑下来了,寿宴也结束了,那时候自家摆宴席晚宴都是吃到天黑就截止的,没有说吃到半夜的,吃太晚你根本回不去,小县城路灯也是才装了一点点,像他们这里的郊区农村边上晚上更是乌漆墨黑一片。 出了石家门,何向东就迫不及待打开红包看了,这一看,眼珠子都差点快瞪出来了,红包里面整整放着20块钱。 这可是笔巨款啊。 那个时候农村匠人给东家做工,一天也才一块钱,20块钱都是人家一个月的收入了。 何向东心脏砰砰不争气地跳起来了,作为只有几分钱零花钱的小孩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啊。他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就算是师父出去卖艺也挣不了这么多钱,他等会把钱交给师父,师父还指不定怎么夸他呢。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何向东一边唱着京剧《空城计》,一边使京剧的身段,来了一个起霸,云手、踢腿、弓箭步、骑马蹲裆式、跨腿、整袖、正冠、紧甲一整条连贯动作做出,来了一个提甲亮相式,嘚瑟完了才走。 “喵呜,喵呜……汪汪汪……” 不一会儿,田佳妮就跑出来了,这是何向东和田佳妮约定的暗号,猫狗大战声音一响,两人就偷偷出来见面。 何向东现在就躲在田佳妮家的围墙外面。田佳妮看见何向东有些惊讶,问道:“你这么晚叫我出来干嘛?” 何向东神秘兮兮从他的大袋子里面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烧鸡,递了过去,道:“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咕咚。”田佳妮不争气地狂咽口水,眼睛再离不开手上的烧鸡了,她问:“你这是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凭本事卖艺了。”何向东得意洋洋地把今天的故事一说,着重介绍他临危救场,技惊四座的绝妙本事。 听的田佳妮目光是异彩涟涟,看何向东的眼神都带上崇拜的色彩了。 何向东表示很享受。 田佳妮艳羡道:“哇,你真的好厉害啊,要是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我肯定不敢,你……你真的好厉害啊。” “那是,看见没,这事人家给的酬金,整整二十块钱呢。”何向东又拿钱出来嘚瑟。 田佳妮眼冒精光,佩服不已。 何向东却故意淡然道:“嗨,这不算什么,得,你赶紧吃吧,再不吃就凉透了。” 尽管已经咽了好几斤口水了,田佳妮还是强忍住吃肉的冲动,说道:“我要先拿给师父吃。” 何向东问道:“你师父早上还说你来着,你不怪他啊。” 田佳妮小脸很是严肃道:“那是我师父,他说我是为我好,我怎么可以怪他呢。” “好孩子。”何向东赞了一声,道:“行了,你快吃吧,我也给你师父准备了,那也是我师叔,我能不想着他嘛。”说着,何向东又从大袋子里面拿出一只烧鸡。 “哇,你真棒,我得赶紧给师父送去。”田佳妮夺过何向东手上的烧鸡,一溜小跑回家去了,留下何向东一人在风中凌乱。 半晌,何向东哭笑不得,打开自己的大袋子,里面还有一个蹄髈和一瓶白酒,是他准备孝敬自己师父的。田佳妮的师父为了保护嗓子是从不喝酒的,何向东的师父早年间也不喝,现在年纪大了,也就随性了,偶尔也喝上一点。 何向东扛上几样吃食就回家了,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漆黑,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老式的白炽灯,20瓦的,光线不强。 “师父,我回来了。”何向东在门口便已经兴冲冲喊出声了,直接小跑进去,推开大门便看见师父独自坐在凳子上。 今晚的方文岐倒是有些吓人,一个人阴沉沉的坐在凳子上,两只眼睛审视地盯着何向东,直看的何向东心里有些发毛。 何向东站在门口怯生生的,也不敢上前去。 “你今天干嘛去了。”方文岐沉声问道。 问到这里,何向东松了口气,略带得意说道:“师父,我今天去给人家说相声了。石家,石家您知道吧,就是那个万元户,他家摆寿宴,台上缺人手,是我给他们救的场子。他们还给我钱呢,20块钱呢,还有这些吃……” “砰。”还不等何向东说完,方文岐便已拍了桌子。 何向东吓一跳,呆呆地看着师父。 方文岐脸色更是阴沉,怒道:“是谁让你出去说相声的,谁!”最后一个字是呵斥出来的。 何向东已经是彻底呆住了,也被吓住了,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表现的很好,还挣来了钱,可是师父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给我跪下。”方文岐怒喝一声。 何向东跪了下来,委屈地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方文岐怒气未消:“哭,你还好意思哭,看看你自己干的是什么事。还有这些东西,你拿来干什么,啊。” 方文岐把何向东特地带来孝敬他的蹄髈和白酒远远扔了出去。 何向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瘦弱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但他还是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 “你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丢下这一句,方文岐转身回了卧房。 ps:多收藏,多推荐哟,亲!(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章 外行人的相声 星夜璀璨,月明人暗。 老头小孩都睡不着,一直到深夜,方文岐才又走到大堂里面让何向东回去睡觉,何向东也没说什么,揉了揉红肿的眼睛,默默就走回去了。 看着何向东离去的背影,方文岐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脸上的皱纹更是深了几分。 斜光破晓,又是天明,何向东早早就起了床,在院子里面发了一会呆,也没像平时那样练早功,在院子里扫视一圈,也没找到昨天被师父丢弃的肘子和白酒,心想也许是狗把整个大袋子都叼走了,心里头不由得又委屈了几分。 等方文岐起床之后,何向东这才回到厨房去准备早饭。方文岐也没管他,自顾自打水刷牙洗脸,然后在院子里用京剧演员的方式吊嗓子。 早饭很简单,就是白粥、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餐桌也气氛也有些沉闷。何向东埋头吃饭,方文岐心中也清楚自己徒弟心里的委屈劲儿还没过去。 正当师徒俩互相尴尬的时候,门口来人了。 是柏强和田佳妮。 田佳妮刚到门口就赶紧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小跑进院子。柏强不慌不忙把加重版二八自行车停好了,这才双手背在背后,迈着四方步慢慢踱步走来。 田佳妮进来后,见何向东和方文岐在吃饭,便止住了小跑,恭恭敬敬向方文岐鞠了个躬,脆生生喊了一声:“师大爷好。” 方文岐老脸上也满是笑意,道:“是小妮来了啊,吃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吃点。” 田佳妮道:“不了,我和师父吃了再过来的。” 说着,田佳妮在偷看何向东,何向东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兴致不高。 田佳妮心里头咯噔一下,狐疑和担心的眼神一直往何向东和方文岐两人身上来回看。 “老方哥。”柏强喊了一声,笑意盈盈走了进来。 方文岐也没跟他客气,站都没站起来,喝着粥直接说道:“坐吧。” 柏强直接在饭桌前面坐下来,何向东起身给柏强倒茶,柏强看何向东掉着个脸,心里头也是好笑,便打趣道:“怎么着,爷们儿,昨晚挨收拾了吧。” 何向东脸色更是黑了几分,默默倒了碗水放到柏强面前,一言不发。 田佳妮反倒是把心悬了起来,很是担忧地看着何向东。 柏强轻轻呷了口水,道:“昨晚妮儿把烧鸡拿来说是你小子给人家卖艺挣来的,我就知道要坏。这不一大早,妮儿就非要我过来看你,给你说情。” 何向东扒拉着碗里的白粥,小脸紧绷。 柏强看了看自己的老大哥方文岐,又看了看委屈的不行的何向东,心里头也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当下便直接说道:“你说说你啊,你才学多久相声啊,连一个正经活儿都没学过,就敢给人家卖艺挣钱去,你师父不收拾你收拾谁啊。” 说到这里,何向东终于沉不住气了,抬起头,不服气道:“那又怎么样啊,观众们的反响都很好啊,我看他们都乐的不行了,东家也很满意啊,就你们……你们……” 何向东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还嘟囔了两句。 柏强却道:“你们相声门里有三年学艺两年效力之说吧,你在学艺期间没有经过师父同意就偷偷出去卖艺,你说这样合适吗,你演砸了,丢的不是你自己的人,是你师父的人。不说你师门了,就说同行来盘你的道,要是知道你还没出师就敢出来糊弄事儿,人家就能直接携你的家伙事走,让你缺了吃饭的家伙,回到家里你师门也饶不了你,你还真是够乱来的。” 何向东低头不语,这些规矩他心里也清楚,艺人在学艺期间是不允许私自出去卖艺的,不然是要被同行和师门排挤的,演砸了坏了师父的名声,也坏了整个行业的声誉,要卖艺必须要师父批准。 这种情况一直要到出师之后才会改变,师父也会在徒弟出师的时候把调(diao)侃儿传给徒弟,调侃儿,行话,就是行内的规矩和暗话,传授完成之后,弟子才能自己卖艺。 虽然知道自己坏了规矩,但是何向东心里还是有些委屈,他不想自己第一次就非常成功的演出被师父这样无视。 此时,方文岐放下碗筷,说话了:“东子,你把你在石家表演的相声再说一遍吧。” 何向东也站起来,绘声绘色说起了当天表演的相声,他想向他师父证明自己没丢他的人。 原本很是担忧的田佳妮被何向东逗得哈哈大笑,柏强也笑个不停,只有师父方文岐只是偶尔抽抽嘴角。 方文岐自然不会因为何向东在相声中编排他而生气,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在台上你怎么说都行,可以没大没小。但是在台下,规矩还是很重的。 何向东道:“最后,我还唱了一段劝人方,再然后我就下台了。” 柏强看向方文岐,笑道:“老方哥,你这徒弟说的怎么样,你给评评呗。” 方文岐轻笑一声道:“外行人的相声。” “啊?”田佳妮惊叫抬头,满眼不敢置信,她觉得何向东已经说的很好了啊,都把她逗得不行了,怎么还是外行的相声。 何向东也错愕地看着师父,他也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评价。 方文岐解释道:“一段相声里面包括垫话儿、正活和底,你垫话儿垫的太嫩,路子也没有摸熟,也幸好观众看你是小孩,都肯捧你,都肯听你说,不然你开头就得砸了。还有入活儿,你是怎么入的,太生硬,转折太生硬。还有相声的底呢,你这相声里面根本没有底,这是一段不完整的相声。” “相声里面的包袱,我们讲究的是平铺垫稳,三翻四抖,你正活的里面的包袱都抖得太早了,根本就没有经过足够的铺垫,好赖人家看你是小孩给你捧场,才响了包袱,不然你这相声得瘟咯。” 听得师父解释,何向东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没成想自己挺成功的演出竟然有这么多的毛病。 方文岐继续道:“说相声不是说笑话,不是说把人逗乐了就是相声了。人家东北二人转,南方的滑稽戏也能把人逗乐了,可人家这是相声吗?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哦。”何向东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一章 站在人堆里说相声 方文岐看何向东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明天开始我传你相声正式的活儿吧。” “真的啊?”何向东两眼冒光,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之前他学的一直是相声开蒙的贯口、柳活儿这些东西,正经相声段子师父一段也没传他。 他之前也一直在求师父,可是方文岐却不肯答应,现在师父终于松口了,他怎么能不激动,连之前的不快都一扫而光了。 方文岐也看的好笑,道:“行了,你们两小孩去玩去吧,还有你今天的早课还没练,记得别忘练了。” “好嘞。”小孩子的脸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前面还是乌云密布,现在已经是阳光灿烂了。 何向东拉着田佳妮的小手,两人就跑出去玩了。 待两个小孩跑远,柏强才凑到方文岐身边,说道:“哎,我说你这徒弟可了不得啊,才九岁的小孩,正经的相声一段也没学过,就能把相声说到这个地步,你们相声门那些大师在这个岁数恐怕不见得比他强吧,我说你还有什么好挑剔。” 方文岐抬头看他一眼,道:“有你什么事啊,我教徒弟你在旁边偷看我就不说你了,你还敢评论我教徒弟的方式啊。” 柏强自讨了个没趣,道:“得,是我白管闲事。话说你们平时都吃的这么清淡啊,这日子过的也是够恓惶的。” 方文岐从里屋拿出一个肘子,道:“我这儿还有个肘子呢。” 柏强道:“那还愣着干嘛,切了咱俩尝尝呗。” 方文岐却嫌弃地挥了挥手,道:“这是我徒弟卖艺孝敬我的,有你什么事儿啊。” 说着,方文岐很宝贝地把肘子再包好。 柏强笑骂:“你这老货。” …… 何向东和田佳妮来到小溪边上,田佳妮坐在大石头上,还是清晨,朝阳刚升,金色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何向东对着小溪练功。 “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酱肉、香肠、什锦酥盘儿、熏鸡白脸儿、清蒸八宝猪……” “我说说,你听听。在想当初,唐朝有一位粗鲁人,此人复姓尉迟,单子名恭号敬德。保定山后刘武周,自秦王夜探白壁关,敬德月下赶秦王,打三鞭,换两锏,马跳红泥涧。自降唐以来,征南大战王世充,扫北大战雷世猛。跨海征东,月下访白袍。唐王得胜,班师回朝,鄂国公因救白袍,在午门外拳打皇亲李道亲门两齿。唐王恼怒,贬至田庄,后来白袍访敬德,那尉迟恭正在船头独自垂钓,忽听身背后人又喊,马又叫,言道:‘吾乃征东薛平辽,特地前来访故交,你若金殿去交旨,保你为官永在朝。’敬德闻听说:‘吾乃山野村夫,耕种锄耪一粗鲁人也。” “花二百钱买一小猪,吱儿吱儿喝水,嘎嘣嘎嘣吃豆,解墙头一扔过去,啪的一声,您猜怎么着,死了。” …… 练完了贯口活和顺口溜,何向东又拿出玉子唱起了太平歌词,唱的是《劝人方》和《秦琼观阵》这两段。 何向东打板唱词,田佳妮支着下巴看着,她很喜欢听何向东唱小曲,很好听。 唱完了太平歌词,何向东又唱了京评越黄、河北梆子,反正是他会的戏曲全都唱了个遍,艺人的嗓子都是这么练得,嗓子是越练越亮,技巧也是越练越熟。 正所谓得道容易,养道难,学活儿算是简单的,但是想要炉火纯青,需要几十年的水磨功夫,没人能一步登天。 练完了基本功,何向东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小溪大声喊:“我要学相声了……” 看着何向东如此激动的样子,田佳妮有些不懂,支着小脑袋问道:“你不是一直在学吗?” 何向东道:“那不一样,我之前一直学的是开蒙的活儿,主要是说贯口和柳活儿,也就是唱曲之类的,真正传统的相声我师父一个都没传我,现在我师父终于肯教我了。” 田佳妮也很高兴:“你现在已经那么厉害了,师大爷传你相声之后你肯定更厉害了,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大角儿,能……恩……能天天上电视的那种。” 何向东却道:“真正的好相声都不是从电视里面出来的,我师父说了让我站在人堆里说相声,而不是盯着几台冰冷的机器。” 田佳妮一脸茫然,道:“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还是觉得好厉害啊。” 何向东也坐在石头上,道:“我也不是太懂,师父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反正师父懂的比我多。” “恩……”田佳妮用力点头。 想了想,田佳妮又问:“昨晚你师父罚你了吗?” 何向东点头道:“对啊,跪了半宿呢,还挨了顿骂。” 田佳妮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你不会怪你师父吧。” “当然不会,师徒如父子,挨我爸爸骂不是正常的么,再说昨天是我自作主张私底下卖艺,说的也不好,险些坏了我师父的名声,是我错。”何向东认错态度倒是诚恳,他是没好意思说他昨天是因为馋嘴了才去卖得艺,说出来太丢人了。 “只是可惜那个大肘子啊。”何向东吧唧着嘴,一脸馋相望着天空,淡淡的忧伤。 这孩子没治了。 “你还在馋我家的肘子吗?”大石头后边传了一个怯生生的厚实声音。 何向东和田佳妮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大胖子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这胖子年纪跟何向东差不多大,梳一个小分头,头发抹得油光发亮的,穿的衣服也是很潮的背带裤的,据说是从深圳带来的那种。 何向东问道:“你谁啊?” 小胖子有些怯生生看了何向东一眼,低着胖乎乎的头想了一会儿,又说:“你昨天在我家说相声,你穿的大褂就是我奶奶给我做的。” 何向东这才想起来,笑道:“原来是你的啊,我说衣服怎么这么大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胖子道:“我叫石磊,你知道怎么写吗?我写给你看。” 小胖子还想显摆一下,就笨拙地蹲下捡一块小石头,打算在大石头壁上写字。 何向东满不在乎道:“嗨,不用,我会写,不就是四个石头嘛。” 小胖子石磊霍然抬头,一脸震惊:“你好厉害啊,这都会写啊,我们班的同学好多不会的。” ps:看到书评区好多读者叫我不要太监,面对这么热情的读者,我只想说:“这个秘密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二章 坑蒙拐骗 何向东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虽然没上过学,但学问绝对比这些小学生深得多。艺人的肚就是杂货铺,什么都得懂,什么都得会,尤其是相声演员,肚子里的学问一定不能浅了。 传统相声里面的八扇屏讲的是历史,歪批三国讲的是文学,地理图讲的是地理,戏曲杂谈说的是戏曲,五红学说的是哲学……这学问浅了可来不了,演的出形,演不出神。 在清末的时候,相声还有清门和浑门之分,清门是那些拿旗饷不事生产的八旗子弟,也就是所谓的旗籍票友,这帮人学问素养比较高,平时表演也是在各个达官贵族府邸演出,不为钱,只是为了交情和爱好,所以相声里面的文化含量高一点,多文哽作品。 浑门指的是那些出自于市井的相声艺人,在露天撂地演出,艺人文化水平不高,观众也是如此,所以他们的相声荤素不忌,咸淡皆行。 在民国二年,民国政府断了八旗子弟的旗饷之后,这些人没有饭辙了,原先的票友纷纷下海演出,清门浑门开始合流。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曲艺界、梨园行、还有老北京各种老手艺行当往上翻几辈家谱,就都能看见这帮八旗子弟的身影。 方文岐为了拓宽何向东的戏路,所以平时对何向东的要求也非常严格,每天都必须让他花一段时间在补充文学知识上面,而且还学武,学诗,京评越黄梆子,各类戏曲一点没落下。 所以别看何向东只是一个小屁孩,懂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少。 小胖子石磊见自己没什么可显摆的了,挠着头看了看何向东,又看了看田佳妮,最后从自己口袋里面抓出一把糖,说:“你俩陪我玩呗,我给你们糖吃。” 何向东倒是也大方,直接从石磊手里接过糖,说道:“行吧,说玩什么吧。” 小胖子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知道啊,你说玩什么吧,我都行。” 何向东道:“这样吧,咱仨玩放屁崩坑吧,看到这片沙子地了吧,咱们放屁来崩它,看看谁崩的坑大。” 田佳妮捂着脸,崩溃了。 小胖子想了想,说道:“好像很好玩诶,那我要脱裤子吗,脱了裤子崩的坑比较大。” 说着,小胖子就开始脱裤子。 “啊……”田佳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赶紧跑开。 何向东赶紧上前拦他,这孩子真实诚:“哎呦,哥,我叫你哥成不,你还真脱啊?” 小胖子还一脸纳闷呢:“脱啊,不脱坑崩不大,你别拦着我。” 何向东急忙道:“哎哟哟,哥,哥,你赢了,你赢了好不?” 小胖子一脸懵逼:“这就赢了啊,哇,好简单啊。”随即欢呼雀跃。 何向东和田佳妮面面相觑,这孩子没治了。 小胖子很兴奋,脸上的肥肉一颤颤的,他说道:“跟你们玩真有意思,我们接下来玩什么啊?” 何向东一想到昨晚那个大肘子就心疼不已,现在看这个人傻钱多的小胖子怎么能放过,就立马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听说过盖世无双叫花鸡吗?” 小胖子一脸茫然,说:“没有啊。” 何向东捂着心口,做出一副锥心痛首的样子,满脸恨铁不成钢,仿佛小胖子不知道叫花鸡是什么大罪过似的,悲愤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小胖子倒是吓一跳,呆呆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田佳妮在一旁无语地看着这两个活宝。 何向东用手捂着脑袋,长叹一口气道:“枉你是堂堂石家大少爷,见多识广,连盖世无双叫花鸡都没吃过,你,唉……” 小胖子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噢,原来是鸡,吃的啊,嗨,我还以为什么呢。” 何向东却不干了,质问道:“鸡?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鸡吗?啊?这是盖世无双叫花鸡。” 小胖子还是没明白,问道:“这有什么厉害的?” “有什么厉害的,哼,我告诉你这来头可大着呢。”何向东一拍大腿,道:“我说说,你听听,在想当初,后汉三国有一位莽撞人。自从桃园结义以来,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家住山西蒲州解梁县。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家住涿州范阳郡。后续四弟,姓赵名云字子龙,家住镇定府常山县,百战百胜,后封为常胜将军……” 何向东使起活来,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十分投入。在旁的田佳妮听得是目瞪口呆,这段是八扇屏里面的莽撞人,平时净听何向东清晨练功说这个了,可是这跟叫花鸡有什么关系啊。 可惜小胖子石磊没听过,这小子正长大着嘴呆呆看着何向东,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 “曹操急忙传令:‘令出山摇动,三军听分明,我要活赵云,不要死子龙。倘有一兵一将伤损赵将军之性命,八十三万人马五十一员战将,与他一人抵命。’众将闻听不敢前进,只有后退。”说道这里,何向东却是一顿,看着石磊问道:“你知道这曹操为何不让他的大军上前?” “不知道啊。”小胖子茫然摇头。 何向东一本正经道:“因为这赵子龙身上有一宝物,曹操怕伤了那宝物。” 小胖子好奇问道:“什么宝物。” 何向东道:“便是那盖世无双叫花鸡。” “噗。”田佳妮笑喷出来。 何向东也不理她。 小胖子倒是一脸惊讶:“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可惜啊,这盖世无双叫花鸡的做法后来就失传了,到现在也就传了一支下来。”何向东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一副得意的样子。 小胖子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何向东道:“这不废话么,不好吃人家曹操至于派百万兵马去抢么。这样说吧,你在这边吃盖世无双的叫花鸡,另一边在枪毙你爸爸,你一点不心疼。” “有什么说话的么?”田佳妮翻起了白眼。 小胖子却震惊道:“我的天,真的这么好吃啊。” 这孩子没治了,田佳妮白眼再翻。 何向东道:“对嘛,可惜啊,现在是没有鸡,不然一定让你尝尝这个盖世无双叫花鸡,啧啧,保证让你投三辈子胎都忘不了这味儿。” “我家有鸡啊,昨天我奶奶过寿,家里买了好多鸡,还有好几只宰了没做的呢,我去给你拿。”小胖子倒是很积极。 何向东却道:“拿你家东西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我这就回去拿,你等我啊。”这小胖子还是个急性子,刺溜溜跑的飞快。 田佳妮一脸鄙视看着何向东。何向东却仰头看天,说道:“相声四门功课,坑蒙拐骗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三章 吃鸡 方文岐和柏强在不远处已经看了很久了,柏强对方文岐说:“你这徒弟可真够坏的。” 方文岐背着手往远处走去,也不去打扰那几个小鬼,柏强拉着自行车跟上。 “过几天,咱们几个老艺人有个小聚,你要不把小东子也带上吧,也让他见见世面。”柏强又来了一句。 方文岐问道:“哪几个艺人啊?” 柏强道:“就那几个啊,你都不用想,你这辈子又没朋友,想瞎了心也就那几个人。” 方文岐一脸无语。 柏强继续道:“我说小东子这野性子你得管管了,偷偷出去卖艺我就不说他了,现在还在那里骗人,你就不管管了啊?不怕这孩子学坏啊?” 方文岐却半点不在意,道:“有什么好管的,你说他坏,我还怕他不够坏呢,他要是成了一个温顺的谦谦公子,我还真怕他以后应付不了相声门内的事情。” 柏强一愣沉默了,他和方文岐是老友,相交多年,对方文岐当年经历过的事情也很清楚,数度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也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方文岐继续边走边说:“我也老了,也没精力应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把我会的传统相声都传给小东子,他是一个罕见的好苗子,我活了六十多年了从没见过这么灵醒的孩子,他足够继承我的衣钵。传统相声不能断了传承,那么多老先生百多年来的努力可不能毁在我们这辈人手上。” 柏强道:“你也不必太悲观,现在相声不是很火么,电视演出上都是说相声的,我们这些传统的老艺术现在过得最好就是你们相声了。” 方文岐不屑笑了一声:“电视上,电视上的那能叫相声?人家上电视都是奔着出名挣钱去的,有几个是真正爱相声的?那些个相声演员基本功有几个是过关的,相声最基本的四门功课,说学逗唱都学不全,连太平歌词都不会唱,这能是说相声的?” “传统相声说细了有十二门功课,年轻一辈有几个学全的?我们这辈人要是都死了,年轻人有几个能挑梁的?还有你不要看现在电视上相声挺火的,我敢和你赌,出不了十年就再没人听相声了,你信还是不信?” 柏强也被方文岐这斩钉截铁的论断吓了一跳,道:“不会吧,不至于这样吧。” 方文岐道:“怎么不会,电视是个好东西,一场晚会就可以让一个相声演员一夜成名。也正因如此,谁还愿意下苦功夫去学相声的基本功去啊,去讨好几个导演电视台领导不比什么都强啊。上几个节目,成名了之后,这儿慰问那儿演出,中国那么大,他能用一个段子糊弄一辈子。这是相声吗,观众会听这个吗?” 说完,方文岐还是有些气,背着手走的很快,脚步踏得很重。 柏强推着车,停在当场,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位老大哥离去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沉重…… 何向东是不知道这些的,这货现在也正忙呢,从家里拿来了盐,葱,还有浸了几张干的荷叶,现在入秋了,新鲜荷叶是找不到了,只能用干得凑合一下。 小胖子回来的很快,一手拎着一只拔干净毛的三黄大肥鸡,别看胖,动作倒是不慢,跑起来煞是威武。 何向东笑得很开心,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头了。 小胖子跑到何向东跟前,两只手往前一摆,笑道:“给,鸡我也你找来了。” “好样的。”何向东不失时机地大肆表扬了一番,直夸得小胖子满脸不好意思,最后何向东给小胖子一把铁锹,说道:“去,挖点泥过来。” 小胖子有些不情愿,说道:“干嘛让我去啊?” 何向东道:“我得把这两只鸡处理了啊,我不弄你吃什么啊。” 听何向东说的在理,小胖子又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田佳妮,田佳妮也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何向东挤兑道:“你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干这体力活?” “我去。”小胖子下了决心,拎了铁锹就跑开了。 何向东也笑笑,把两只鸡分好,用盐在鸡身上抹了一层,然后轻轻揉捏,让盐味可以渗入进去。 田佳妮在旁问道:“你做的这个鸡真的好吃吗?” 何向东头也没抬,道:“那当然,这可是传说中的珍珠翡翠白玉鸡,味道能差的了么。” 田佳妮皱着眉头道:“你刚才明明说的就是盖世无双叫花鸡。” 何向东一愣,然后认真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田佳妮:“……” 小胖子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铲了一大堆泥过来。何向东也忙活的差不多了,把葱打结放在鸡的肚子里面,然后再小心地用荷叶一层层包好,最后把泥和水了,弄成粘稠的样子,再包在荷叶外面。 做完了准备工作,几个小孩开始生火,就在小溪这边,何向东从家里带了柴火出来。对于农村长大的孩子,生个火根本没难度,不一小会儿,火便烧得很旺。 三个小鬼眼巴巴盯着。 “这盖世无双叫花鸡到底什么时候熟啊。”小胖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田佳妮也看了过来。 “待我算上一算。”何向东装模作样掐了掐手指,张嘴便唱:“文王八卦算阴阳……” “行了,别唱了,也没个正形。”田佳妮赶紧打断何向东的无脑演唱。 何向东也只是笑笑。 小胖子依然是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 过了十几分钟,湿泥土都干了,又过了五分钟,何向东突然暴起,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呔,它熟了。” 小胖子也很激动,飞起一脚边把烧着的柴火踢的满天飞,这身段姿势别提有多潇洒了,跟他身材完全不符。 何向东赶紧上前用棍子把裹着黄泥的叫花鸡扒拉出来,用脚轻轻一踩,黄泥就裂开了,一股诱人的香气缓缓飘出。 几个小鬼哈喇子流个不停。 何向东也顾不得烫,用手扒开泥土,烫的自己龇牙咧嘴的,然后两只手抱着鸡迅速往旁边一放,田佳妮早拿了一个海碗等着了,两人配合很默契,鸡进了海碗。 田佳妮小心地剥开荷叶,露出一只黄澄澄的叫花鸡,肉香扑鼻,很是诱人。何向东上前直接扭了一只鸡腿下来,递给了石磊,说:“鸡是你拿来的,你先吃鸡腿吧。” 小胖子笑嘻嘻地就接过来,大啃起来。 何向东又把另一只鸡腿给了田佳妮,自己扭下一只鸡翅大嚼了起来。还有一只叫花鸡,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动,这只是留给他们俩的师父的。 鸡肉很嫩,很香,田佳妮和何向东吃的满嘴都是油,皆露出满足幸福的笑容。这时,小胖子却问道:“这也没有那么好吃啊,曹操要派百万大军抢鸡吃吗?” 何向东向他解释:“你看曹操是聪明人吧,这盖世无双的叫花鸡只有聪明人才懂得吃,笨的人都吃不出它的美味来。” 小胖子把茫然的目光看向田佳妮。 田佳妮用无辜地眼神看他,然后诚恳地点了点头。 小胖子又嚼了一口鸡肉,满脸放光,激动道:“果然好吃多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四章 学真正的相声 几人打完了牙祭,再玩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去了,小胖子石磊说他今天玩的很开心,改天还要找何向东他们玩。 何向东自然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在分了那一只盖世无双叫花鸡之后,田佳妮和何向东也各自回家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方文岐也在家里。 何向东献宝似的拿出那半只叫花鸡,讨好笑道:“师父,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这叫盖世无双叫花鸡,传说在后汉三国年间有一位莽撞人……” “行了行了。”方文岐赶紧打断他,道:“你会这些还不都是我教你的,瞎显摆什么啊。” “嘿嘿,哇,师父你真了不起,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真了不起。”何向东用他并不纯熟的马屁功夫拍的震天响。 方文岐看到也好笑,知道自己徒弟那点也小心思,也不戳破,只是道:“得,别贫了,赶紧把鸡放好,洗干净手再过来。” “好嘞。”何向东兴冲冲往厨房跑,放下叫花鸡,随便洗了洗手,在身上擦了擦,就赶紧跑回来了,对方文岐说道:“师父您有什么吩咐,就说吧。” 方文岐道:“前面你黄叔来过了,说是明天在梁庄镇上有一个大赶集,我们商量好了明天去说一段相声挣点钱,你也准备准备。” 闻言,何向东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明天就能开始学相声了,看来还是还等一天,当下性质也不高,就说了一声:“哦” 方文岐看自己徒弟这副样子也是好笑,毕竟是孩子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也就说道:“所以我打算现在就传你相声。” 何向东本来还低垂的小脑袋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起,两眼冒光,激动道:“真的啊?” 方文岐却不慌不忙抿了口茶水,说道:“去拿条凳子坐到我跟前来。” “好嘞。”何向东赶紧跑去拿了条小四方板凳,端端正正坐了下来,听师父授艺。 方文岐看着眼前这个小孩也很是感慨,这是他唯一的弟子,也是他唯一的希望:“小东子啊,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想学相声啊?” 何向东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不确定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 方文岐笑笑,继续问道:“相声分很多种,有咱们学的传统相声,也有在电视上表演的新型相声,还有拿着吉他表演的乐器相声,你喜欢哪一种?” 何向东回答很果断:“我喜欢说传统相声。” 方文岐问道:“为什么呢?” 何向东回答道:“我喜欢穿大褂的感觉,也喜欢贴着观众说相声。师父您说的这几种相声我都听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您说的相声,那些在电视里面说的我都不喜欢,我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对咯,相声这门艺术他就是从街头起来的,想当初大清朝国祭的时候停了一切娱乐活动,所有的茶社园子都不让演出了。那些艺人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在街头说点笑话段子来挣两个钱,相声也就打那儿起来的。” 方文岐的表情在这一刻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很是认真:“所以,小东子你记住,无论你以后是富是贫,是贵是贱,只要你还在说相声,你就绝对不能脱离了观众,这一点你死都不能忘记。” 何向东也很郑重点头,恐怕连他自己都想到,他这一点头就穿了一辈子的大褂,从没有变过。 方文岐继续说道:“相声既出,行业始建,自穷不怕、阿彦涛、沈春和这些老先生开始收徒授艺,相声门的香火也算是传下来了。再到后来的清门浑门合流,相声八德的问世,五档相声的发展,一直到如今,相声门的历史我也跟你说过很多遍,这里我也就不多说了。” 何向东点头表示明白。 方文岐道:“我主要跟你说的是传统相声,这些相声都是我们行内的老前辈们在观众群里摸爬滚打才写出来的,都是历经了上百年无数观众考验过的好东西,现在有很多相声演员说传统相声已经是老掉牙的过时东西了,没人爱听了,现在就只能说新相声,还说宁愿要不完整的新也不要完整的旧。” “这简直就是放屁。”方文岐爆了句粗口,情绪有些激动:“从来就没有过时的艺术,只有过时的艺人,那么多相声前辈百来年总结下来能逗乐人的法子是他们一句话说抛弃就抛弃的吗?简直是乱来。” “说传统相声过时了,我这么多年在各地卖艺,哪一场没有把观众逗乐?过时了吗?没人爱听了吗?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看着师父发怒的样子,何向东有些怯生生地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学传统相声啊?” 方文岐解释道:“为什么不学,因为他们吃不得这份苦,现在活跃在相声界的这些人跟我们这些从小撂地演出在地上捡钱的人不一样,他们都是曲艺学员班出身,拿国家工资,国家让说什么就说什么,谁愿意学这些老段子啊。还有一些相声演员是其他单位转业来的,都是些厨子、裁缝,这些人年纪都大了,就更没人肯下死力气去学了。” “培养一个说相声的不容易,他需要有很高的天分,还有很好的老师指导,更需要艺人他自己几十年水磨功夫日日练功才有可能成才,这里面实在是太难了,太苦了,耗时也太长了,不说别的,但你开蒙的这几年我就揍过你多少顿了?” 何向东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几年学艺的这几年他可真没少挨揍,也没少吃苦头,拿着两个酒瓶子当金锤挥舞,一挥就是一整天,到晚上吃饭手抖地夹不住菜,还有盖着棉被学董卓撩袍端带,大热天连短裤都湿透了。何向东自己都记不清练了多少遍这些基本功了,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艺人学艺太难了。 方文岐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吃不了这份苦,也没有必要吃这份苦头,他们都有工资饿不死撑不死,再讨好几个导演,上几个节目,红了之后拿几个搞笑的段子去全国慰问演出,人家能糊弄一辈子去,但这不是真正的相声,他们也不是真的爱相声。现在肯下力气学相声的太少了,随着我们这老一辈人的逝去,还有人会说真正的相声吗?” 何向东听了之后也沉默了。 方文岐再叹一口气,盯着何向东的眼睛说道:“传统的老相声有一千多段,经过我们这些人的努力终于差不多都失传了。呵,我当初离开曲艺团出来卖艺,辗转江湖几十年,也算是学了不少将要失传的老段子,现在我会的传统段子有500多段,你愿意学吗?” 何向东坚定道:“我愿意。” 方文岐再问:“学活儿比你开蒙的时候更苦、更累、更难,你还愿意学吗?” 何向东依然坚定道:“我愿意。” 方文岐终于笑了,笑得很开心。 ps:想了解艺人学艺作艺的辛苦的,可以看一下电影霸王别姬,张国荣演的那一版,里面说的很真,有很多旧社会艺人生存的状态。(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五章 撂地 方文岐道:“明天我们还要去卖艺,我今天就教你一点八扇屏的活儿,八扇屏里面的贯口你都学过了,我就不再多说了,我教你的主要是前面的垫话儿和怎么入活。” “好。”见开始讲课了,何向东也认真了起来。 方文岐道:“我们传统相声的表演都是要有垫话的部分,是不能生拉硬拽直接入活儿的,不然相声就得拧了,就像八扇屏里面的小孩子,你上台鞠一躬,说一句我叫何向东,我给您说段相声,在想当初,大宋朝文彦博……” “这观众不得傻眼了啊,人家还没闹清楚你要干嘛,你上来就是嘚吧嘚一段贯口,人家观众能给你叫好么,人家没准觉得你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呢。” 何向东也笑,但他还是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 方文岐继续道:“所以垫话儿的作用就体现了,它能让观众最快记住你,听你说,你也能最快速度把观众带到你营造的场景故事里面,在相声表演里面永远都是我们艺人带着观众,而不能让观众带着我们走,不然你说什么啊?” “还有垫话儿最开始要说接话,在剧场茶社演出的时候,通常是很多演员一起演出的,比如说你上一场一个评书艺人说了一个三国,人家观众还沉浸在三国的故事里面,你上场直接说你二大爷怎么怎么着,观众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你几个包袱一抖没响,你这相声八成就要瘟了,所以我们行内说的垫话是金子,正活是银子。” “就像你在石家说的那段相声,根本就没有接话儿,人家刚唱完评剧,你应该先说关于评剧或者上一场演员的事情,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你身上来,产生共鸣,然后一个包袱一抖,这就是很好的接话了,再接着你就可以说你自己的东西了。也幸好你是个小孩,一上场观众就被你吸引了,都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不然你的相声很有可能要瘟了。” 这一番话,听得何向东是大汗,他也没想到自己原来还有那么多毛病,看来上次能成功真的是观众多捧啊。 方文岐继续说道:“像我们的露天演出,你也不知道观众是什么人,可能是有学生、有工人、有农民、也有老板。这些人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你都不清楚,那就要靠垫话儿来带带路了,几个包袱往外一抖,响了,咱就接着说。” “瘟了,就说明活儿使左了,换个包袱再说。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咱们得按照观众的口味来说相声,等垫话儿的几个包袱响了,观众也就被你吸引了,这个时候就可以入活了,说你这段相声的正活。垫话儿也没个确切时间,一两句话是垫话儿,说几十分钟也是垫话儿,关键的是搭线,搭上你和观众的线,入活就顺当了。” “再说说八扇屏这活儿的垫话儿是什么,传统的八扇屏里面的垫话儿是对对子,像二赵版本的就是在说‘风吹水面层层浪,雨打沙滩点点坑’这个对子,当然也有别的对子,像‘石重船轻轻载重,地长尺短短量长’、‘药芽蒜上药压蒜,鸡冠花下鸡灌花’这些对子也都行,万变不离其宗,你要会使活儿,说哪个对子都成。来,我现在教你怎么使这活儿……” 何向东学的很认真,方文岐教的也很认真,从中午一直教到晚上,连晚饭都是随便煮了点面条配上半只叫花鸡草草吃了,晚饭之后继续学艺。 一遍又一遍,从神态到身段再到语气,相声艺人的表演声音大了不成、声音小了不成、节奏快了不成、节奏慢了也不成,非常考验功底,也考验艺人的天分,没有天生自带幽默感的干不了这一行。 师父很严厉,一点不对就大声呵斥,何向东也不叫苦,一遍遍纠正,一直到深夜里,方文岐才让何向东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躺在床上的何向东,微微合上了眼,脑子里面想的依然是自己应当如何表演,怎么样使活,这一夜都没睡好。艺人行内有句话叫不疯魔不成活,说的就是这个。 第二天凌晨四点,方文岐就把何向东叫醒了,一老一少,带上几个馒头,趁着月色就骑车出发了,何向东坐在自行车后座,手上抱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是表演用的道具。 已经入秋了,凌晨很冷,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何向东原本还昏沉的小脑袋也很快清醒了。 表演的地方在梁庄镇上,离他们有些距离,必须要早早出发才能赶上早市,起得晚了人家赶集都结束了,你表演给谁看? 像方文岐这样露天撂地演出的,现在也只能活跃在农村一带了,城市虽然人多但是不让演,没等圆好沾子就会被城管带走了。 现在作艺是越来越难了。 骑车跑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天放亮才赶到梁庄镇,买了两碗稀粥,就着自己带的馒头,简单地就把早饭解决了。 这时候镇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各种摆摊的已经在忙活了,卖衣服的、卖农具的、卖种子的、卖吃食的、卖什么的都有…… 再过一会儿,方文岐的搭档黄华也来了,他也是位民间艺人,方文岐逗哏,黄华捧哏,两人也搭档了好几年了。 “黄叔,您来了啊。”何向东从凳子上站起来,笑呵呵打招呼。 黄华有些胖,脸比较宽大,笑起来很有喜感,他道:“哟,这不小东子嘛,长得越来越俊了啊。” 何向东也笑:“那黄叔你还不快点准备准备让小师妹跟我算了。” “去。”黄华笑骂道:“哪学这些话,没个正经样子,方老哥,你也不管管他。” 方文岐坐在凳子上站都没站起来,对何向东语重心长道:“孩子我得批评你,你怎么也不嫌脏啊。” 黄华毛了,喝道:“去,尽胡说八道,一老一少没个好样儿。” 一老一少缺德地笑了起来。 等太阳升起来,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些卖艺的人也出动了,还有算卦看相的都窝到农村来了,还有一个耍猴的,很是热闹。 黄华和方文岐到附近农户家里借了几条长板凳出来,临时摆了一下,这是给听相声的人坐的。 何向东抓了一把白沙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行话叫画锅。撂地的时候,相声艺人在锅里面演出,卖艺挣钱,有等米下锅的意思。 画完锅之后就要开始圆沾了,要把观众吸引过来,通常相声艺人会唱点小曲小调、太平歌词或者唱段快板。 更传统的叫白沙撒字,就是用汉白玉的边角料磨成粉,然后用手夹着洒在地上形成字的形状,用的粉只能是汉白玉磨出来的,不然写不出棱角。 相声的开山老祖穷不怕先生就特别擅长“白沙撒字”,最擅长写的是对联,其中有一对非常出名,叫“画上荷花和尚画,书临汉字翰林书”。 白沙撒字也专门有小曲配合一起表演的,像《拆十字》就是当中经典的代表作。现在会这门绝活的,已经非常非常少了,有的也是在旧社会从街头起步老艺人了。 像侯宝林大师就曾经给*表演过白沙撒字的绝活,为了找汉白玉的边角料可是没少费功夫。 黄华和方文岐已经换上大褂了,方文岐手上还提着一件小点的青色大褂,朝正在忙活的何向东走去,在其背后说道:“东子,等会的开场小唱就交给你了,今天能不能圆好沾子就全看你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六章 韩信算卦 “啊?”何向东吓一跳,连手上的白沙子都画散了。 “我来唱啊?”何向东很是惊讶,他开蒙阶段主攻柳活儿和贯口,每天练功也都有唱小曲小段、戏曲、太平歌词之类的,但是师父从没让他上场演出过。 方文岐反问道:“怎么,害怕了?” 何向东赶紧道:“没有,没有,我也是经历过上场考验的人,怎么会害怕呢?“ “行了,别吹了,赶紧把衣服换上。”方文岐把青色大褂塞到何向东怀里。 “好嘞。”何向东喜滋滋地套上了衣服,这衣服是去年师父亲手给他做的,很合身,看起来倒是也颇有几分儒雅传统的味道。 方文岐做大褂也是一绝,传统的中式大褂是不能有肩缝的,要在一块整布上进行裁剪,同时要求领子、袖口等处要合身,口袋不仅要有暗口,还得斜切,所以制作难度比较大。 尤其是在盘“疙瘩袢”上面,这绝对是个细致活。基本的粗坯完成后,还要用镊子一点一点地微调,既要盘实,又要圆润,还要每个袢鼻都对称,这没个十几年功夫是下不来的。 黄华在一旁看的也眼馋,艳羡道:“方老哥,你说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套大褂呗,你看我求你这么久了。” 方文岐却道:“你就算了吧,连叠大褂都不会还好意思问我要大褂?” 黄华道:“不是,方老哥,我是野路子出身,又没有个正经师父教过,叠大褂这种基本功没学过啊,要不您教教我,我不就会了嘛。” 方文岐笑道:“想学啊,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收徒了,要不你跪地上,给小东子磕一个,拜他为师让他教你?” 黄华不干了,道:“那我还有辈没辈了?” 他不干,何向东更加不干了,急着嚷嚷道:“师父,你可不能这样糟践我啊。” 黄华喝骂了一声:“一边去。” 换好了大褂的何向东,喜滋滋问方文岐:“师父,我等会唱什么啊?” 方文岐道:“随你吧,你爱唱什么就唱什么?” 黄华也搭茬:“对,你要是实在不会唱,玩个杂耍,摆个倒立都行,只要能圆好沾子就都行。” 何向东道:“唱曲我还行,倒立不行,小师妹倒立那是一绝,黄叔你让你家菲菲穿上裙子,来个倒立,我保证沾子圆的比谁都好。” “小混蛋,你给我站住。”黄华脱下鞋子,满场追杀何向东。 方文岐也是在那里笑,这叔侄两个人从来都是没大没小的瞎闹。 挨完收拾的何向东准备开场了,方文岐和黄华站到旁边去垂着手看着,何向东自己走到锅里面。 环顾了四周的人一眼,何向东从口袋里面拿出玉子板来,用右手拿好,先是打了一串花点。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板眼回归正常,何向东张嘴开场,嗓音清亮,鼻音悠然,韵味十足: “汉高祖有道坐江山,有君正臣良万民安。 有一位三齐贤王名叫韩信,他灭罢了楚国把社稷来安。 这一日闲暇无事跨雕鞍在街前散逛,见一座卦棚摆在路南。 卦棚里坐定了一位道长,他仙容道骨骨道非凡……” 唱的是太平歌词《韩信算卦》。 周围赶集买货的人也被这唱曲的小孩吸引了,一来二来倒是聚了不少人过来。 “嘿,这小孩唱的是什么啊?真好听啊。” “好像是太平歌词,我听我爷爷哼过几段,这小孩唱的还真有味啊。” …… 84年这会儿人民娱乐生活都很贫乏,虽说是电视开始走进千家万户,但走进的也仅仅是大城市里面那些有钱人家里面,像农村这边一个村子有一家有电视那可就了不得了,晚上全村的人都会围过去看,有电视的人家出门腰板都挺的比别人硬。 在这个娱乐基本靠吹牛,听戏基本靠哼哼的农村来说,曲艺艺人来表演卖艺,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何向东自然唱的也好,台风很正,半点不露怯,不一会儿,这附近就聚起来不少人,沾子圆的非常好。 “九梁道巾头上戴,八卦仙衣身上穿。水火丝绦腰中系,水袜云鞋二足穿。”唱到这里,何向东来了一句夹白:“这老道没穿裤子,他甩镫离鞍下了马。” 观众们也笑。 何向东继续唱: “进卦棚抽出来一根签,他未曾开言面带着笑。 口尊声:‘道长,要你听言,你算一算那万马营中谁能为首? 帅字旗能立在谁的门前? 谁能饮高皇三杯酒?黄金印能挂在谁的胸前?’ 老道闻听睁开慧眼,忙把那铜盒拿在手间……” 《韩信算卦》讲的是韩信找一个老道算卦,老道算到他封侯挂帅,还能受到汉高祖的敬酒。但是其阳寿却只有三十三载,听得韩信大怒,质问老道为何如此。 老道将韩信做的有损阳寿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摆了出来,道尽了善恶到头终有报的理念,也有劝道人向善的意思。 “道长含笑忙站起,尊一声将军要你听言。 你朝的张良会算不会破,听我把原由说个周全。 一不该九里山前活埋你的母,老天爷损寿一个八年。 二不该问路你把樵夫斩,老天爷损寿二个八年。 三不该定下九龙埋伏计,老天爷损寿三个八年。 四不该乌江岸上逼霸王拔剑自刎,老天爷损寿四个八年。 五不该受了高皇二十单四拜,臣欺君损寿五个八年。 五八损去四十年的寿,将军想你还能寿活多少年。 算得一个三齐贤王长叹气,看起来争名夺利也是枉然。 韩信抬头再一看,不见卦棚在哪边。 一片青云飘飘去,那老道飘飘摇摇上了九天。” 唱道末尾,何向东收起了玉子,向四周观众抱拳拱手,继续唱:“我一言唱不尽韩信算卦,愿诸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观众鼓掌叫好,场面颇为热烈。 何向东向着四方鞠躬作揖,谢过观众,说道:“学徒何向东谢过诸位衣食父母捧场,谢谢!一段韩信算卦,诉不尽善恶离愁,道不完世事沧桑。我年纪小,能力一般水平有限,唱的也不好,您诸位多捧了。” “唱的好。” “好。” “再来一个。” 观众们倒是非常热情。 何向东摆手道:“我艺术水平比较次,那边有好的,下面让我的师父方文岐和我的师叔黄华给诸位说段相声,如何?” “好……” 观众掌声再起,非常捧场。(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七章 开杵门子 何向东下场,方文岐和黄华上场,在画好的锅内站好,抱拳拱手 “相声艺人方文岐。” “相声艺人黄华。” “向我们的衣食父母致敬……” 艺人鞠躬,观众鼓掌。 方文岐逗哏,黄华捧哏,传统相声里面捧哏艺人是站在桌子里头,捧哏捧哏,你要是捧着逗哏的说的,所以站在桌子里头也是为了把更多的舞台和注意力交给逗哏艺人。 爱看相声的都知道,捧哏演员永远都是侧着身子站的,没有谁是直面观众站的。这是因为捧哏是要起到一个承接逗哏演员和观众的作用,他要时时刻刻关注到逗哏演员和观众的情况和状态,以便做出调整。 相声行内有话是三分逗七分捧,这绝对不是抬举捧哏演员,以前都是捧哏的都是师父、师爷、师大爷,最不济也是个师哥。 人家是要对这段相声比你逗哏的还要熟还要懂还要会的,才给你捧哏的,这样就算逗哏在舞台上表演岔了,他也能给你兜回来,一个好的捧哏演员是非常重要的。 在开始,一场演出下来分钱的时候,捧哏演员拿的是大份儿,逗哏拿的是小份。后来随着很多逗哏演员成名立腕,他们便觉得这些观众都是冲着他的名声来的,又不关捧哏的什么事,慢慢的捧哏演员拿的反倒是小份的钱了。 为了地位和金钱,许多合作很好的逗哏和捧哏演员都闹翻了,相声界也损失了不少人才,名利害人啊。传统相声里面还有专门的一个段子《论捧逗》便是来说这些事情的。 的确逗哏演员成名立腕的很多,但是这里面捧哏演员绝对功不可没。在相声表演中,捧哏是捧着逗哏的说的,让逗哏有更多的表演机会。 唱个太平歌词,人家就算唱的比你好,也不能唱,要把舞台留给逗哏演员。说段贯口,逗哏的说的热闹,捧哏看的是动都不敢动,他不能分散掉观众的一点注意力。 长此以往,逗哏的红的可能性当然比捧哏的大了,成了腕儿的逗哏演员却有很多不认前账,反而瞧不起捧哏演员了,实乃不该。 捧逗之间的关系,有“子母哏”和“一头沉”之说,子母哏是捧逗演员之间互为捧逗,以逗乐为主。一头沉以逗哏演员说为主,捧哏演员配合为辅。 其实按照相声的艺术水平来说,方文岐是远远超过黄华的,但是黄华却是给方文岐捧哏,原因也很简单,黄华不会逗哏,他说不了,只会捧,方文岐倒是捧逗俱佳,他可是相声十二门功课学全了的人物。 方文岐道:“你爸爸说了,来快叫一声‘爸爸’,叫谁谁死,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把我舅舅给吓得啊。” 黄华道:“您少胡说八道了,这根本不挨着。” 方文岐又说道:“你爸爸又说了,‘来快叫爸爸,我看谁死了,来,必须喊。’你喊了一声爸爸,结果你爸爸没死。” 黄华也乐了,说道:“你少来这套,死的是你舅舅吧。” 方文岐摇头道:“不是,我舅舅也没死,死的是妙峰山寺庙里面一和尚。” 黄华一推方文岐道:“我去你的吧。” 两人表演的是传统相声《拴娃娃》,涉及伦理哏,被主流界攻击和禁演,不过这两人在街头卖艺倒是没人管这个,而且现场观众反响很好,已经表演完了,掌声还是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方文岐和黄华连连鞠躬,致谢观众。 此时,何向东也拿起了一个小笸箩,他是负责打钱的。像他们这种撂地演出,或者是在小茶馆小书馆里面说相声的,都是演完一段,打一回钱,大剧场里面是凭票入场,先给钱才能进,这是有所不同的。 撂地演出还有一个谐称,叫“雨来散”,刮风减半、下雨全完。露天环境没遮没当,刮风下雨了,听相声的人都走了,你找谁打钱去啊,民间艺人作艺非常不易。 打钱行话叫“开杵门子”,打第二回钱,叫“开二道杵门子”,基本上开完几道杵门子,相声也就结束了,艺人也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何向东拿着小笸箩走到观众跟前,边走边说:“爷们几个说段相声不容易,水平可能一般,但是精气神是足的,咱们也是卖了力气的。没有别的,场里场外,两老一少,各位老大,学徒我脚踏实地,城墙高万丈全靠朋友帮,你诸位都是南走一千北走八百,扎一刀冒紫血,咯噔咯噔的好朋友。我们本事不高,但是也是指着这个吃饭的,您诸位方面的给个三瓜两枣,回到家里去,端起粥来,也不忘您的好处。” 开杵门子也是相声十二门功课之一,这门手艺可简单不了,是要靠师父亲身传授的,想让观众把兜里的钱拿出来可不是简单的活。 所以就专门有打钱的生意口,用话来拴住观众,行话叫“纲口”,何向东说的那段就是。相声门内有这么一句话,杵门子是金子,纲口是银子,活头儿是铜子儿。以此来说明打钱的重要性,因为你没钱活不下去啊。开杵门子也有厉害的,东北的相声前辈于春明一回能开六道杵门子,让同行很是佩服。 当然有夸的就有损的,在打钱的时候,就有人想跑,他一跑就会带着别人一起跑了,剩下的人也会受影响都不给钱了,那艺人就要饿肚子了。 所以损人的话就出来了,比如:“哥几个伺候您一场不容易,许您白瞧白看,您要是扭头走不要紧,万一给人群撞出一个窟窿来,那就是家里死人,您行大,回去着急奔丧,抢孝帽子戴。”这种损话的纲口叫“刮纲”,说自己困难说好话的叫“腥纲”。 还有聪明的艺人会先使一“栓马桩”,拴马桩,顾名思义就是拴马的桩子,让你走都走不了的,一般艺人会用手比出抓王八的姿势,说:“列位,咱这儿有位这个,他太太和别人好了,但是人家在咱不能说出来是谁,不然人家要急眼。他这就要走,等他走了,我就告诉您诸位这人是谁。”这话出来,人家就是站到死都不走,不然帽子就得绿了。 “受累了,辛苦您了。” “受累,受累。” “没有君子不养艺人,没有您不圣明的,受累,受累了。” 何向东对着观众一一打钱过去,碰到硬是不给的,他也没有强求。按理说他们卖了力气说了相声,观众在底下也听得热闹,享受了服务,就应当要支付费用,可就有那种占便宜不肯给的,非要听免费的,你也没辙。 最可气的就是有享受服务不给钱的还去讽刺那些肯给钱的观众,没有君子不养艺人,没有这些肯给钱的衣食父母,艺人们都饿死了,他们都上哪听相声去啊。 打了一回钱,何向东看了看笸箩里面多是一毛两毛的毛票,偶尔有个五毛的,罕见见到有一个块钱的了,拢共有大概四五块钱了,今天收入已经不错了,何向东看看师父,说了声:“大概载、中。”行话,载是四,中是五,就是收了大概四五块钱的样子,是不能直接说多少钱了,不然观众一看你挣钱了,那接下来我们不给了,那就没辙了。 方文岐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不用开二道杵门子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八章 八大棍儿 “初三十三二十三,两口子吃饭把门关。苍蝇叼走一个饭米粒,老头子一怒追到四川。老婆家里头算了一卦,伤财惹气……啪……赔盘缠。” 定场诗也是相声十二门功课之一,一般是在说单口相声时候用的,这个诗跟正儿八经的七言五言绝句不一样,它是比较生活化和趣味化的,往往会有包袱在里面。 而且会在诗的末尾摔一下醒木,意思是压压言,我这儿要开始说书了。关里关外的摔法不一样,关里是会在定场诗留出几个字来,摔完了醒木,再把那几个字说上。 山海关往外,东北那一带,说定场诗是先把整首诗都说完了,然后再摔一个醒木,这是有区别的。 方文岐端坐在桌子前,说起了单口相声:“今天我说这段单口相声,这段叫官场斗,这个事情不是现在的事情,是在清代,说谁呢,清代的那个刘墉,就是过去唱戏乾隆下江南,说的那个刘罗锅……” 说的是传统单口相声《官场斗》也叫《满汉斗》《君臣斗》,讲的是汉中堂刘墉和满中堂和珅,还有乾隆皇帝,三人相爱相杀的复杂故事。 1996年,有一部电视剧叫《宰相刘罗锅》,李保田、张国立和王刚主演的,讲的就是这个,这个电视剧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从单口相声《官场斗》里面出来的。 《官场斗》是相声单口八大棍儿中的一段儿,八大棍儿顾名思义就是八个长篇单口相声,指的是《君臣斗》、《马寿出世》、《宋金刚押宝》、《解学士》、《康熙私访月明楼》、《硕二爷跑车》、《张广泰回家》、《大小九头案》八段。后来就作为单口相声的总称了。 说起这八大棍儿还是真有来历的,其实这八段长篇单口相声都是评书类型的,是评书艺人传给相声艺人的。 那么为什么评书艺人会传评书给相声艺人呢?据传闻,传闻在当初相声艺人想说长篇单口相声,但是不会说啊,然后就去了书场里面听评书艺人说书,偷偷学艺,偷人家的活儿。 学会之后,再改编成长篇的单口相声,自己卖艺挣钱,相声艺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能逗乐啊,人家在说书里面加入了不少逗乐的元素,一来二去,去听单口相声的比去书场听书的人还多了。 这评书艺人不干了,你们这是偷别人的活啊,呛行了啊。旧年间,行有行规,门有门规,经过双方大辈儿的谈判,评书艺人决定传八段评书给相声艺人,但是相声艺人说单口相声,就必须只能限定在这八段里面,不能再说别的了。 而且人家传的八段都不是完整的评书,都是掐头去尾的,就跟光溜溜的棍儿一样,便是叫做八大棍儿。 当然在后来随着行业交流的进步,相声艺人和评书艺人也有互拜师徒的行为,学习对方的本事,就像相声名家张寿臣,寿字辈的老前辈,相声门第四代的门长,他就拜了评书前辈张诚阔为师,师父赐张豫华,是评书门第九代传人。 卢伯三老先生原本是评书门第八代传人,伯字辈的,后来也改行说相声,被相声八德之一的焦德海先生代拉为师弟,艺名卢德俊,是相声第三代传人。 其实相声艺人拜评书艺人为师的居多,评书艺人拜相声艺人的很少,除非是要改行说相声的。这是因为在旧社会,相声艺人的社会地位很低,卖艺的性质也是半乞半艺,说相声都不叫说相声,叫“伺候爷您一段相声”。而评书艺人则不同,他们的社会地位比较高,是被叫做说书先生的,是个先生啊。 “您不是说我罗锅儿吗?哎,我这点儿能耐呀,全在这罗锅儿上哪! 文韬伴君定国策, 武略戍边保家邦。 臣虽不才知恩遇, 诚蒙万岁赐封赏。 别看罗锅字不多, 每年得银两万两! 乾隆一听:‘哎,他把我气坏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今天这官场斗就讲到这儿了,您诸位多捧了,多费心。” 说完《官场斗》的第一段儿,何向东再起来打钱了,依然是用生意口栓人,这里的观众都还算热情,这开的第二道杵门子挣了两块多,都还行。 方文岐下场休息了,他已经六十多了,体力不济,说相声是非常费心费力的,尤其是在街头,观众离你就是一步之遥,你又要照顾观众的观感,又要拿着自己的活儿,一个弄不好人家观众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可就砸招牌了。 接下来,黄华上台,唱了一段快板书,一段《哪吒闹海》,颇有味道,唱完之后,依然是何向东这小孩去开第三道杵门子,打了一块多钱。 演出基本上也快要结束了,按照他们自己的安排是方文岐和黄华再说一个对口相声,打最后一回钱,然后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但是意外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一个挎着皮包,穿着黑色西装,梳一个锃光瓦亮的二分头的看起来像是位老板的人说话了:“我说你们这些说相声的,怎么不让这小孩上去说一段相声啊?” 何向东正在清点笸箩里面的钱,听到这话也愣住了。正准备上台的方文岐和黄华也是一愣,居然有人点何向东这小孩儿了。 方文岐上来解释,拱手道:“这位先生请了,这孩子是我一徒弟,还在学艺,水平不行可不能上台表演来,不然岂不是坏了您诸位的心情。” 那老板说道:“水平不行,我看不见得吧,前面我听他唱的那歌,那叫什么曲来着。” 方文岐提醒他道:“太平歌词,韩信算卦。” 老板道:“对对的,就是那个,我觉得就挺好听的,这孩子挺好的,我们就想听这孩子说相声,大家伙说对不对啊。” “对。”围观群众也跟着起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方文岐笑了笑,道:“既然诸位这么捧我徒弟,就让我徒弟给大家伙再唱一个,来,东子来。” “等会。”那老板又打断了方文岐的话,又说了:“我们不听唱的,就让这小孩给我们说段相声,我就爱看这小孩的灵醒劲儿,这样,我也不白点,我给十块钱,你们给说一个成不?” 说着,这老板从皮包里面拿出来十块钱来,直接走到何向东身边,放到笸箩里面,何向东不知是拒绝好还是接受好,一时愣在当场。(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十九章 八扇屏 方文岐也有些头疼了,刚才这老板的做法在行内也是有说法的,叫做“点活儿”,就是观众给钱要求某个艺人说相声,或者是说某一段相声。 这种情况以前在茶社小剧场里面比较普遍,现在在大剧场表演反而没有了,因为你都是买票进场的,节目也都是艺人在后台排好的,观众基本是管不了的。 像何向东他们这样露天演出的,客人点了买卖的,按照行规,艺人在场是必须要出来表演的,戏比天大,这是艺德也是规矩。 就算有急事,也得演完了戏才能去处理,就是你爸爸死了,那也得演完了戏才能回家奔丧去。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行规如此,戏比天大,你今天有演出,就算是天塌下来,你得演完了。 在旧社会一旦有艺人坏了规矩,会受到所有同行排斥的,任何剧场茶馆都不会要你这样的艺人,不通人情吗?或许是的,但行规如此。 新中国成立之后,各行各业都经历过改造,江湖气都消失了,曲艺类还算是稍稍保留了一点下来,像方文岐这样的从旧社会撂地出身的民间老派艺人,身上江湖气是很重的。 黄华在一旁轻声问道:“小东子才九岁,他行吗?不会演砸了吧。” 方文岐却道:“戏比天大,他既然唱了门柳儿(开场小唱),那就是演出的演员,观众点他,咱也没话说。给小东子一个机会,让他试试看吧。” 黄华皱着眉头,虽然点头表示同意了,但是他心里还是怀疑何向东的能力的,毕竟这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太小了啊,人家观众都是真金白银给钱的,他真的能表演好吗? 方文岐倒是对何向东信心颇足,抱拳拱手道:“既然众位这么捧我徒弟,那下面就让我和我徒弟来给大家伙说一段相声,小徒年纪小,您诸位多担待。” “好。” “来一段。” 观众很捧场,叫好声连连。 何向东反而懵了,怎么着就他要上台表演了,他到现在都还没学相声的正经活呢,就昨天师父教他了八扇屏的垫话儿,隔一天就上台也太草率了吧。 方文岐在前面一招手,说道:“东子,快过来。” 何向东赶紧小跑到方文岐身边。 方文岐轻声对何向东说:“东子,下面咱们说《八扇屏》,里面的贯口活你练了好几年了,熟得很,垫话儿我昨天也教你了,你照着使就是了。师父给你捧哏,别害怕,尽管说,不管你说什么师父都兜得住你。” “诶。”何向东应承了一声,他是个天生的场上演员,一个活儿都不会就敢去人家寿宴上演出,现在又怎么会怕这种场景。 刚开始有点懵,现在何向东已经调整好了,赶紧走到逗哏站的位置上,捧逗演员的位置是不同的,逗哏在右边,捧哏在左边。在观众的视角上起来,逗哏在左边,捧哏在右边。 方文岐也在桌子后头站好了,斜着身子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左手压右手,抱拳行礼:“学徒何向东。” 方文岐也看观众,抱拳行礼:“相声艺人方文岐。” “向我们的衣食父母致敬,谢谢诸位捧场。” 鞠躬,掌声起。 介绍相声演员的时候,都是先介绍逗哏,再介绍捧哏,这是老祖传下的规矩,所以方文岐辈分比何向东高,但还是先介绍何向东。 何向东看着观众,半点不露怯,台风很潇洒,道:“感谢诸位的捧场,这么捧我这个一个小孩子,诚惶诚恐啊,有说的不好的地方,您诸位多担待。” 掌声再起,观众很给力。 何向东继续说道:“刚才是我的师叔黄华给诸位唱了一段快板书,《哪吒闹海》。” 方文岐道:“诶,对。” 何向东道:“要说我这师叔的本事好啊,这快板书说的多好啊,这人家为什么艺术水平这么高呢?” 方文岐也问:“是啊,为什么呢?” 何向东解释道:“这是因为人家长了一张大.屁.股脸,诸位您看看我这师叔的脸,这竖着拉一刀就是一个大.屁.股啊。” 方文岐赶紧拦他:“去,胡说什么呢,你以为横着拉就不是屁.股了啊。” 何向东自己都乐了。 台下观众也笑,黄华在场下还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心里顿时也放松不少,没露怯就是个好现象。 何向东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方文岐,说道:“站在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师父,方文岐。” 方文岐也笑,昨天没白教,自己徒弟会接话儿了,他也应道:“对,是我。” 何向东继续介绍:“我师父是位老艺人,艺术水平非常之高。” 方文岐笑道:“哎哟,可不敢当,你捧我了。” 何向东:“没有捧,这不大家都是您是青年曲艺老艺术家嘛。” 方文岐惊奇道:“这个名号听起来好清新脱俗哟。” 何向东道:“那是,您给大伙儿说说您是在曲艺里面干哪一行的?” 方文岐面相观众,道:“我呀,是说相声的。” 何向东理了理领子,又道:“那您猜猜我是干嘛的?” 方文岐摇头道:“这我还真猜不出来。” 何向东道:“我是个文人啊,宝贝,您怎么了。” 方文岐一推他,斥道:“叫谁宝贝呢,没大没小。” 观众在下面也看的热闹。 方文岐又道:“你说你是个文人,那你具体都干嘛啊?” 何向东道:“我呀,我平时就是读读书,看看报,练练字,弹弹琴,尿尿炕……” 方文岐赶紧打断他:“你刚才说什么?” “额……”何向东辩解道:“对对子,对春联,说秃噜嘴了。” 方文岐笑道:“好嘛,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何向东笑了一下,看了眼观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个笑得都没有,这包袱瘟了。 相声表演尤其是街头卖艺的,是非常讲究看菜下饭,你要清楚你的观众想听的是什么,爱听的是什么,你再给人家说什么。 就像人家爱吃辣的,你却非要给人家上一盘甜的,人家能乐意听吗。八扇屏这个传统老段子也是取材于评书,文学气息比较高,属于文哏类型的,在乡下表演并不合适,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何向东昨天才学的垫话儿,今天就表演,太快了,根本掌握不好。 方文岐自然也看出来这个问题,但既然上台表演,就绝对不能被观众轰下去,方文岐看着何向东的眼睛,冲他微微点头。 何向东心中稍稍安定,继续往下说:“刚才说到对对子,我们这些文人墨客都爱对个对子,我出个对子您给对对成不成?” 方文岐也道:“行啊,你给出个上联吧。” 何向东道:“我的上联是,风吹水面层层浪。” 方文岐迟疑道:“这……这我还真对不出来,您给说说下联呗。” 何向东嫌弃道:“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方文岐道:“对,我是不懂,你教教我呗。” 何向东道:“风吹水面啊,这风是在上面的……” 方文岐打断他,道:“不,我想知道这下联儿。” 何向东却继续道:“水面啊,水面有浪,一层层。” 方文岐再次打断他:“我想知道的是这下联。” “哦,下联啊。”何向东像是这才听到,然后一摊手道,很光棍道:“那我哪儿知道啊。” 方文岐道:“好嘛。” 何向东再看一眼观众,这包袱又瘟了,还有几个观众都转身走了,窃窃私语的也有不少,给钱的那个老板也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场下,黄华也把眉头皱起来了。 何向东心里顿时一紧,也暗暗焦急起来,接连两个包袱没响,就说明垫话儿的路子带的不好,这相声八成要瘟。 “不行,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了。”何向东暗暗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章 砸挂 “现场再砸一回挂。”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何向东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何向东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这下联是什么吗,我这下联叫‘雨打沙滩点点坑’。” “对得好,好联。”方文岐目光微微一凝,自己这徒弟怎么突然把正确的下联说出来了,他到底要干嘛。 黄华也霍然看来,眼睛睁得很大,这孩子要干嘛? 何向东微微一笑:“要说这学问啊,还得是您高,作协里面有您。” “倒是还真有。”方文岐虽然不知道何向东想干嘛,但还是依然捧着。 何向东又道:“上个月,您收到作协的来信,让您去开会,有这事吧。” 方文岐道:“有啊,我们作协经常开会。” 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手绢,一打开,当做是一封信,念道:“请方文岐老先生下周日到我司开会,请务必穿着领带。” 方文岐道:“这正式场合都得打领带啊。” “对啊,然后您就打着领带去了,扎的漂漂亮亮的。到那儿一看,哎呀,他们还穿着衬衫和裤子,哎呀。”说着,何向东用手捂着脸,趴在桌子上一脸悔恨。 方文岐倒是吓一跳:“嚯,我光着去的啊。” 观众也笑。 何向东心里顿时一松,包袱响了,继续道:“这不可嘛,那街上的人都看疯了,嚯,这老鸟……” 方文岐赶紧拦他,怒骂道:“去去去,胡说什么呢,什么鸟。” “吁……”观众开始起哄,气氛热了起来。 “嘿嘿。”何向东一笑,说道:“去作协开会了呀,住宿是主办方安排的,住在大酒店里面,一人一间,独门独栋。” “诶,对,我们的待遇好。”方文岐继续捧着。 何向东看观众,道:“诸位,你们可能不知道啊,我师父虽然是个文学家,但是人家也是农村人,都没住过酒店。” 方文岐道:“这是第一次住。” 何向东道:“服务员把我师父带到房间里面,就关门出去了。正所谓人有三急啊,不一会儿我师父肚子就痛了,要上茅房。” “肚子疼了嘛,那也没辙。” 何向东看那个老板,说道:“像那位老板见多识广,住过大酒店肯定知道,人家酒店房间里面就有茅房。” 那老板也笑笑点头。 何向东继续道:“但是我师父不知道啊,他还打算出去找茅房呢,可是这酒店的门他也不会开啊,关里头了,那怎么办呢,哎呀,肚子又疼。” 方文岐也纳闷,问道:“是啊,那怎么着啊。” 何向东一拍手,道:“我师父想出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 “拉裤子里。”何向东一脸猥琐。 观众爆笑。 方文岐却赶紧拦他:“我都没听说过,拉裤子里还是好主意啊?” 何向东理所当然道:“您可以把裤腿扎上,这样就掉不出来了。” “嚯……”方文岐吓一跳。 观众都笑得不行了,掌声连连。 何向东看现场反应这么热烈,他便放的更开了,道:“我师父也犹豫啊,又看到墙角有一份报纸。” “有办法了。”方文岐笃定道。 何向东却道:“等会可以用它擦屁股。” “去去去,我是想瞎了心了吧,想出这好主意。”方文岐骂道。 观众都笑得不行了,那油光发亮的老板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何向东也笑笑,道:“不开玩笑啊,最终我师父想了一个好招儿,拉报纸里面,哗,拉住五六斤来,各种形状都有,糖葫芦啊,大包子,还有那煎饼果子,那一尺来长的大果子……” 方文岐见何向东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拦他:“行了行了,你歇会吧,恶心不恶心啊,你等会让别人怎么吃饭啊。” 旁边那几个卖吃食的小贩也黑了脸,这倒霉浪催的。 何向东摸着肚子,一脸轻松地说道:“啊呀,好舒坦,好舒服。正当我师父舒坦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服务员来了。” “来提供服务来了。” 何向东急的团团转:“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这堆东西还在这儿呢,要是被人看见,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是啊,这可不能被人瞧见啊。”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诶,有主意了。”何向东认真看着地上,就像那里真的有一坨似得,然后突然爆喝一声:“吓。” 方文岐倒是被何向东吓一跳,急忙道:“你吓唬它干嘛,它还能被你吓唬跑了啊?” 观众都笑得不行了,掌声雷动。 何向东又急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哎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何向东捂住了眼。 方文岐道:“你捂住自己眼有什么用啊?” 何向东又松开了,道:“怎么办,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这眼瞧着人马上就得进来了。” “是啊,怎么办呢。” 何向东往地上一蹲,双手捧起一个东西来,脸上露出极端复杂的表情,悲愤、嫌弃、无奈、视死如归…… 观众也有搭茬的,都在喊:“吃了,吃了,吃了它……” 何向东都愣了,看着观众一脸惊讶,又转头对方文岐说:“师父,你看他们,好恶心啊……” “哈哈……”观众都笑了。 方文岐也笑,道:“那你得赶紧想个招儿啊。” 何向东又看着手上的那一堆,闭上了眼,嘴里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突然用手往旁边一扔,大叫一声:“走你。” “糊墙上了啊。”方文岐惊叫道。 何向东笑眯眯点头,道:“然后再把那报纸扔到垃圾桶里面……” 方文岐打断他,道:“你等会吧,有垃圾桶啊?” 何向东都愣了,一脸恍惚,最后来了一句:“昂。” 方文岐道:“那我干嘛还糊墙上啊,我也是够缺心眼的。” 何向东道:“当时不是着急了嘛。话说这敲半天门的服务员拿钥匙开门进来,进来一说‘哎哟,哎哟,先生,我还以为您不在了,这才开了门,我们这……恩?” 何向东目光凝视旁边,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方文岐道:“你少来这套,看什么呢。” 何向东道:“看见了,服务员都看见了。要说我师父也聪明啊,立马从兜里面拿出十元钱来给服务员,让人家别把这事说出去。” “对,得给人家封口费。” 何向东道:“可人家服务员不要,人家还拿出20块钱来给我师父,说‘我给你20块,您再给我演示一遍您是怎么拉上去的呗,这简直是世间的奇迹啊。’” 方文岐推何向东,一脸嫌弃道:“去去去,什么奇迹啊,你别胡说八道了。” 何向东也看方文岐,隐秘地努了努嘴,意思是可以入活儿了,因为这些垫话儿全都是何向东砸挂的,跟之前学的不一样,所以怎么入活两人也没商量。(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一章 了不得了 方文岐看到了何向东的努嘴,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方文岐说了几十年相声了,捧着何向东入活儿一点不成问题。 当下他道:“这我得给人家服务员解释啊,我是乡下来的,我是个粗鲁人,您就别跟我计较了。” 何向东却摇头道:“粗鲁人?这您可比不了啊。” “这我怎么比不了了?”方文岐也纳闷。 何向东道:“这可是一位古人呐。” “哦?” 何向东道:“我说说,您听听,在想当初,唐朝有一位粗鲁人。此人复姓尉迟,单字名恭,号敬德(dei第二声),保定山后刘伍州。日抢三关,夜夺八寨。自秦王,夜探白壁关,敬德月下赶秦王,打三鞭,还两锏,马跳红泥涧。” 这些东西何向东练了无数遍了,早已炉火纯青了,入了活之后更是自信,举手投足风范十足:“自降唐以来,征南大战王世充,扫北收服皮克能。跨海征东,月下访白袍。唐王得胜,班师回朝。那尉迟恭,因救白袍,在午门外拳打皇叔李道宗,打掉门牙二齿。唐王大怒,贬至田庄。到后来,白袍访敬德,那尉迟恭独坐船头垂钓,忽听得,身背后人又喊,马又叫。我乃征东薛平辽,特地前来访故交,你我金殿去交旨,保你为官永在朝。敬德言道,将军不要错认,我乃山野村夫,耕种锄刨,一……粗鲁人也。这您比得了嘛。” 一大段贯口下来,无磕无碰,气度俨然,观众连连叫好。 方文岐道:“这我可比不了,这是门神爷啊,我哪敢比啊。其实我做出这种事情来啊,只是一时莽撞,您把我当一莽撞人就好了。” 何向东再摇头,道:“莽撞人,这您可比不了?” “这我怎么又比不了啊?”方文岐问道。 何向东道:“这又是一位古人呐。” “哦?” 整个八扇屏里面最难的一部分要来了,只见何向东抓着手背上的袖子往上翻了个半翻,相声表演的时候一般袖子是不能乱动的,偶尔在表现人物的时候才会用的,就像何向东马上要卖力气了,把袖子翻了个半翻,这叫龙抬头,力气卖完就会放下来的。 “我说说,您听听,在想当初,后汉三国,有一位莽撞人。自从桃园三结义以来,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家住山西蒲州解梁县。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家住涿州范阳郡。后续四弟,姓赵名云字子龙,家住真定府常山县,百战百胜,后称为常胜将军。” 何向东转过身来,双腿一跨就是一匹骏马,双手一撑便是一杆长枪:“只皆因长坂坡前,一场鏖战。那赵云,单枪匹马,闯入曹营。砍倒大蠹两杆,夺槊三条。马落陷坑,堪堪废命。曹孟德,在山头之上,见一穿白小将,白盔白甲白旗靠,坐骑白龙马,手使亮银枪,实乃一员勇将。心想,我若收服此将,何愁大事不成,心中就有爱将之意。暗中有徐庶保护赵云,徐庶进得曹营,一语未发。今日一见赵将军马落陷坑,堪堪废命,口尊丞相,莫非有爱将之意?” 何向东再转身,瞪眼凝眉,抿嘴绷脸,使出曹操的相儿来:“曹操言道:‘正是。’徐庶言道:‘何不收留于他?’曹操急忙传令:‘令出山摇动,三军听分明,我要活赵云,不要死子龙。若有一兵一将伤损赵将军之性命,八十三万人马,五十一员战将,与他一人抵命。’众将闻听,不敢前进,往后而退。一仗赵云怀揣真龙,二仗常胜将军实在骁勇,杀了个七进七出,这才闯出重围。曹操言道:‘这员勇将,焉能放走,后头紧紧追赶!’追在当阳,张飞赶到,高叫:‘四弟不必惊慌,某家在此,料也无妨!’” 这几年日夜苦练基本功的成果终于展现出来,何向东在场上闪转腾挪,进退有据,风范十足,俨然有了几分大师的气度:“让过赵云的人马,曹操赶到,不见赵云,见一黑脸大汉,立于桥上。曹操忙问夏侯憞:‘这黑脸大汉,他是何人?’夏侯憞言道:‘此乃是张飞,一……莽撞人。’曹操闻听,大吃一惊。想当初关公在白马坡斩颜良之时曾对某家言道,他有一结拜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在百万军中,能取上将之首级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一般。今日一见,果然英勇,撤去某家青罗伞盖,观一观莽撞人的武艺如何?” “青罗伞盖撤下。”接下来便是到了这个贯口最快的地方,而且是越来越快,只见何向东嘴唇一张,舌灿莲花:“只见张飞豹头环眼,面如润铁,黑中透亮,亮中透黑。颏下扎里扎沙一部黑钢髯,犹如钢针,恰似铁线。头戴镔铁盔,二龙斗宝,朱缨飘洒,上嵌八宝云罗伞盖,花冠云长。身披锁子大叶连环甲,内衬皂罗袍。足蹬虎头战靴,跨下马,万里烟云兽,手使丈八蛇矛。站在桥头之上,咬牙切齿,捶胸愤恨。大骂:‘曹操听真,呔!今有你家张三爷在此,尔或攻,或战或进或退或争或斗。 不攻不战不进不退不争不斗,尔乃匹夫之辈。’大喊一声,曹兵吓退。大喊二声,顺水横流。大喊三声,把当阳桥吓断。” 何向东有些气喘,头上也冒了汗珠子,说大段的贯口太累了,他也非常卖力气,接着便是一个漂亮的收尾:“后人有诗赞之曰,长坂桥前救赵云,吓退曹操百万军,姓张名飞字翼德,万古留芳莽撞人。” “好……” “好,说得好……” “再来一个。” 观众们掌声雷动,那个给钱的老板掌拍的尤为激烈,连声叫好,大声说这钱没白花,可了不得了。贯口活儿的观赏性还是很强的,听相声演员在台上直工直令来一大段儿还是非常赏心悦目的,当然也非常考验相声演员的基本功。 说罢,谢观众,何向东和方文岐连连鞠躬,感谢观众捧场,何向东也没闲着,又拿起笸箩一个个打钱过去,嘴里说着:“您费心,您受累,您捧了。” 这一场大家给的也很痛快,兴许是看何向东这小孩子卖艺也不容易吧,这一场打下来有小六块钱,加上那个老板给的十块,足足十六块了,很难得生意这么好的。 黄华幽幽走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小眼神真是太……太……太复杂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二章 江湖 “没人性啊?”黄华发出一声悲呼,仰天长叹。 何向东一脸愕然地看着他这位快要发疯的叔。 方文岐走到黄华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阿华,你上场表演不一定比东子差的。” 听到这话,黄华都快哭出来了:“我今年都四十多了,他才九岁啊。他演这一场打的钱都有我七八场那么多了,观众反响那么好……” 何向东也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羞赧道:“其实这是看天分的。” 神补刀,黄华瞳孔放大,喷血不止。 等黄华走后,何向东才走到师父身边去,低着头说:“对不起师父,今天是我自作主张了,您责罚我吧。” 方文岐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小孩,也很是感慨,他这个徒弟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有徒如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八扇屏有他原本的垫话儿,你今天是自作主张改了。你师父我从来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相声需要创新,需要进步,我看不惯的只是那些抛弃前辈们的努力,抛弃百来年前辈们总结出来逗乐法子,自己在那里瞎胡来的人。今天……你做的很好。” 何向东抬头看着师父,脸上慢慢洋溢起了笑容,这是他第一次改传统相声,但这只是一个起步。 相声演出都是演一场收一场的钱,黄华演了两场也收了两场的钱,第一场和方文岐的对口相声两人对分的钱,第三场他是个人的快板,拿了独份。 传统的规矩如此,黄华也很豁达没抱怨方文岐的收入比他多,帮着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方文岐和何向东把借来的凳子还回去,说了不少感谢的话,然后一老一少逛起了集市。 快到中午,集市上依旧人满,小摊小贩也还在吆喝他们卖的玩意儿。 何向东很是兴奋,再怎么说他刚刚也算是挣了一大笔钱啊:“师父,按照规矩,您是不是得给我个破份儿?” 拿份钱是在茶社剧场这些地方演出的时候才开始算的,因为在这里你就有了各种支出了,而且演员也多,不再是街头各干各的了。 观众也可能是来捧某一个角儿才来的,同时也听了别的艺人的手艺,才给了钱的,这时候如果还是按照原本分账方式就不好了。 尤其是在大剧场,大家都是买票进场,就花一次钱,这钱你怎么算,大角儿和一个刚出师的小艺人拿一样的钱?这显然不合理。 所以后来也有了开份儿之说,根据艺人的水平和号召力来确定分钱,基本演员是拿一个份儿,行话叫整份儿。水平一般的演员或者刚出师的拿的是破份儿,70%或者90%,叫七厘份儿、九厘份儿。学徒一般是不拿份儿的,偶尔分一点零钱,能顶场的学徒可以拿三厘份儿或者五厘份儿,也还有“板凳份儿”和“服装份儿”之说。 有号召力的大角儿还可以拿加份儿,因为其他演员都是指着你吃饭的。所以艺界还有“角儿”和“腕儿”之分,出了名的就叫腕儿,就像后世的炒作,上几个节目,弄出点绯闻来,红了,这叫腕儿。 别人指着你吃饭的才叫角儿,一整个剧场的演员都指着你的号召力吃饭,你要是病了不来了,大家伙都得饿肚子,这叫角儿。 听到何向东想拿破份儿,方文岐黝黑的老脸露出了一点笑意,道:“个子不高,想法倒是不小啊。” 何向东道:“师父,那十块钱还是人家看我面子给的呢,您不分我点儿您好意思吗?” 方文岐却理所当然地反问道:“好意思啊,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啊?” 何向东被师父的无耻惊得目瞪口呆。 “行了,给你买个煎饼果子当算奖励了。”方文岐去买煎饼果子给何向东糊弄事儿了,卖煎饼果子的那小贩也是黑着脸给做的,估摸着前面也听见了何向东的相声了。 方文岐给何向东买了一个,自己没买。 何向东抱着在啃,一老一少继续逛集市,在一个摆挂算命的摊子上停了下来,看穿着马褂的算命人盘腿坐在地上在给人算命。 看了很久,等那人给客人算完卦,客人也走了,方文岐这才抱拳拱手上前道:“这位兄弟戗金活儿使得不错,兄弟我是团春的,都是老合,多来往啊?” 算命的那人大概五十来岁,这人还奇怪地看着方文岐,问道:“合什么?这位老板你要算上一卦吗?” 方文岐一愣,随即笑着拱拱手道:“不了,打搅了。” 说完转身便走了,留下那算命的一脸莫名其妙。 何向东在师父后头跟着,只听得方文岐嘴里在念叨:“原来是个空子。” 何向东不懂,发问道:“师父,是那个算命的算不准吗?” 方文岐也笑了,道:“金点行的哪有绝对算得准的啊,都是腥活为主,偶尔有两个会点尖活的可就了不得了,我刚才也是看这个戗金的挺有门路的,还以为是个老合,原来是个空子。” 金点行指的就是算卦算命这一行的,戗金的指的是相面的。腥活就是假货,以忽悠为主,尖活就是读过一点玄学卦书的书的那种人,金点行有句老行话叫做“腥加尖,赛神仙”。 老合就是老江湖人,空子是不懂江湖事的人。这里所指的江湖并不是武侠小说里面一言不合就漫天乱飞的那种,也不是混黑的那种,而是跑江湖。 在旧社会,卖艺的,说相声的,算卦的,打把式的,唱曲的,卖估衣的,卖膏药的,卖眼药的之类的这些人,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跑江湖的,江湖也是由这些人组成的。 江湖也有暗话,叫春点,说的学术一点叫做为了维护职业共同体的利益而产生的专业术语。就像前面在说相声的时候,何向东跟师父说打了载、中块钱就是春点里面的行话,你总不能直接大声嚷嚷我们挣了多少多少钱吧。 见师父性质有些不高,何向东劝慰道:“师父,您也别想那些事儿,人家算卦的跟咱说相声的又不挨着,人家好坏对咱又没影响。” 方文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啊?”何向东也是一愣。(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三章 听师父说过去的故事 方文岐淡淡一笑,解释道:“相声是打哪儿来的,就是从街头起步的,相声产生的百多年里面,我们一直在学习,上至庙堂下至江湖、大到国家小到家庭都是我们学习的对象。” “就拿刚才的算命的来说,我们传统的相声里面就有《大相面》、《揣骨相》。还有看到那边卖衣服的没,《卖估衣》哪里来的,就是打人家这里学来的。还有那边叫卖蔬菜水果的,我们相声里面也有《学叫卖》的老段子,包括你手上在吃的煎饼果子,老相声《满汉全席》也可以说。文有文章会,武有大保镖。现在你还觉不觉得,其他行业的好坏跟咱们没关系?” “额……”何向东更是一愣。 方文岐向前走去,边走边道:“小子,相声就是来源于我们的吃喝拉撒的,可不能学那些人说拉屎放屁脏了,有本事你别拉屎放屁啊。都说相声来源生活,生活是什么,可不是鸡零狗碎吃喝拉撒嘛,换个词能高雅多少啊,哼。” 何向东愣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追上师父之后,方文岐还在自顾自地感叹道:“现在是越来越不行咯,像建国之后大家都要说新相声,虽说是抛弃了很多老前辈的努力吧,但那时候至少大家作艺的态度还是认真的,曲艺团有些人为了写相声都是花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到基层去和大家同吃同住,感悟生活。” “那些相声虽说都是批判性的或者是歌颂型的,但确实也出了不少好东西。只是我呀舍不得那些老掉牙的老玩意儿,不然后来……呵,唉。再到后来啊,又遇到十年大动.乱,我们这些艺人死的死,逃的逃,伤的伤,队伍也乱了,也不知怎么着了,那个时候曲艺团写出来的新相声却一点相声味儿都没了。” “本以为大动.乱结束,大伙儿日子也越来越好过了,大家也都能好好作艺了。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现在就很少见那种能深入基层体会几年的艺人了,都是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写相声。我们说相声都是平地抠饼对面拿贼,你没跪在地上捡过钱,坐在办公室懂什么才是相声啊。唉,这些年艺人谈钱的是越来越多,作艺的却越来越少。现在的相声是越来越不好笑咯,是越来越没相声味儿了,大家伙都在往电视台挤,出名了好到处跑穴挣钱去,谁有心思好好作艺啊。” “新相声都是拍着脑袋写出来,老的相声又被他们贬的一无是处。现在我们这些从街头起来的老艺人还在,侯爷、马三爷这些大师都还在,都已经变成这副操蛋的现状了。我是真怕啊,真怕要不了几年,我们这些人坚持了一辈子的相声就再没人听了……” 方文岐发出一声长叹,苍老的脸庞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愁,这个为了相声坚持了一辈子的老人,斗争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发出一声担忧的叹息,他反对过整个相声界,却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何向东默默低着头,连煎饼果子吃起来都一点味道都没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很重,有一种无言的压抑感让他步伐都沉重了不少。 “师父,你们当年都是怎么学艺作艺的啊?”不知道为什么,何向东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方文岐看看四周,陷入了回忆,又看着他唯一的徒弟,默默叹道:“现在真的跟我们当初不一样了。那时候可比现在热闹,什么样的手艺都有,北京的天桥,天津的三不管,南京的夫子庙,老手艺人可多了,各行有各行的买卖,各家有各家的绝活。” “我也是跟着你师爷在街头卖艺出身的,就在北京天桥那里,唱戏的,说书的,练把式的,唱大鼓的,变戏法的都有。曲艺是后来的叫法,我们以前都是叫十样杂耍,吹打拉弹说学逗唱变练,各有各的买卖。生意也有文武之分,像算卦这种文活就不能跟打把式的武活在一起,不然人家一敲锣打鼓,你这儿人不都跑了啊,生意可就做不下去咯。” “那时候行有行规,我们这些跑江湖的也有一个长春会,也有会长带着大家,约束着大伙,包括各家买卖离多少距离,文活在左武活在右,这都是有规矩的,大家也都遵守着。现在是没有江湖气咯,不过也好,毕竟时代不同了嘛,现在艺人地位也高,出门在外也没人看不起,可不是我们那时候的下九流行当咯,这一点所有艺人都要感谢政府。” “我跟你师爷最开始也是撂地说的,风吹日晒的,挣得也少,日子过得恓惶。后来我也是去了常家人的启明茶社说相声,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那时候老常爷都还活着,老常爷是穴头可也是说相声出身的,对我们这些艺人很照顾,也教了我这个晚辈很多东西,我到现在都还记着人家的好。东子你看,老常爷当年送我的玉子,我还留着呢。” 方文岐那怀里拿出一个用丝绸认真包好的玉子,递给了何向东。何向东很小心打开来,保存地很好,两块黑色水煮的玉子板,这些年出来演出师父一直带在身上,没用过,只是做一个信念存着。 何向东稍微看了一会儿,方文岐就拿回来了,小心地用绸缎包好再放到厚厚的绸包里面,然后继续说:“那个时候小蘑菇常家大爷也还在呢,我们还一起说过相声呢,人家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你不要看你今天观众反响很不错,小蘑菇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你强多了。后来抗美援朝的时候小蘑菇去了朝鲜慰问,被炸死了,牺牲了,唉……可惜了,作艺先作德,真是让我们这些晚辈钦佩啊。” “再后来啊,新中国了,大家都进曲艺团了,也开始相声改革了……” 那天何向东记得师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往事,也不知道是被那个算命的空子勾起来的,还是憋得太久了,反正是说了许多,从小镇到家里一直在说。 这年何向东还太小,什么都不懂。等到很多年之后,经历无数风风雨雨,他再回忆起今天的事情,心里却全都是心疼。(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我会好好写的 相声大师连载到现在已经11天了,书评区里也看到了很多读者的鼓励,我这个是新号,经验值很低,所以没办法回复诸位了,但你们的每一条留言我都认真看过的,尤其是那些个说是要上架全订阅的家伙,我都是用笔写在本子上的,都别跑啊。其实说来说去都是感动,人最大的价值就是被认可,看到你们这么捧我,真的很感动,还有每天都在投票的,打赏的,我们有作家助手,我每天都看得到那些熟悉的名字,“sak安康”这是第一个给我留言的人,也是第一个说要全订阅的人,你别跑啊,不订阅我上你家去啊。还有“飞翔的折耳猫”,这货居然弄一个老郭的照片当头像,最开始一看我还以为老郭来看我的书了,差点没吓尿了,嚯。还有p,这是第一个给我打赏的人,也一直在投推荐支持,很感动。还有“傲世天下的龙”这个很爱相声的南方人,还很熟悉太平歌词,sly狂人还说看到太平歌词都是唱出来的,你们俩什么时候来一段给大伙儿尝尝啊?还有今天新来的“失火的天堂”我看到就笑了,这货太眼熟了,寒门的版主群主吧主,去年书友群刚建立才十几个人的时候我就进去了,不过一直是潜水,但是人太眼熟,世界真是小。当然还有很多一直在默默关注默默投票的书友,我不一一说了,我们的作家助手能看到每一个的投票打赏评论,我都一一看过的。能说的只有感动。你们在关注我,其实我也在关注你们。感谢有你们,是你们让我学会坚持,现在相声大师已经五万多字了,但是依然没有来签约的站短,我不知道这本书能不能签约,但是我知道只要你们喜欢看,我就会一直写下去,知己难寻,你们是最好的读者,感谢有你们的支持! 唐四方 2016.6.17(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四章 小胖子的烦恼 “树叶~” “树枝~” “河水~” “小鱼儿~” 嗓音清越,穿透力极强,何向东在小溪边上练功,相声艺人练功有很多法子,像这种看见说什么的也是一种,主要是为了亮嗓子。 说完一阵,何向东又拿起放在身边的两个酒瓶子当做金锤挥舞了起来,上下翻飞,煞是威武,耍出不少像模像样的好把式。 练了半个多小时,出一脑门汗,把酒瓶子放好。何向东又唱起了小曲儿,依旧是太平歌词,他自己也特爱唱,是劝人方和韩信算卦。 日上三竿头,流水潺潺而过,清风徐徐而来,很舒适,尤其是躺在大石头上的何向东更是舒适。 “喂,这大白天的你就这样躺着啊?”田佳妮也来到小溪边找何向东完了。 何向东眼睛都没睁,惬意道:“躺着多舒服啊?” 田佳妮瞪起了眼珠子,不满道:“你是舒服了,人家大石头受得了吗?” 大石头在何向东底下说道:“还行,东子也不重,压上来刚刚好。” 田佳妮对这两个活宝也是无语了,赶紧小跑过去把两个人拉开了,何向东起身坐到一旁,小胖子也起来坐在他身边。 大石头就是石磊那小胖子,因为名字里面有四个石头,所以何向东和田佳妮都坚决要求叫他大石头,反对票无效。 何向东问道:“大石头,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啊?” 小胖子憨憨地说道:“今天放假?” 何向东惊讶道:“你们校长死了啊?” 小胖子还纳闷呢,惊愕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啊?” 何向东却反问他:“要不然这没节没假的,你放的哪门子假啊?” 见谎话被戳穿,小胖子胖脸微红,也不好意思说话了。 田佳妮在一旁也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这么不想去上学?” 小胖子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上课都学不会,都听不懂。” 何向东道:“什么课啊,这么厉害,连我们石家大少爷都听不懂。” 小胖子低声羞恼道:“什么课都听不懂。” 何向东摇头感叹道:“人才难得啊,你们校长肯定特想弄死你吧。” 小胖子听得却连连摆手,连道:“没有,没有,我们校长人很好的,我们老师也很好,就是,就是经常家访和我爸说我学习的事儿,我爸经常揍我,学习同学也笑我笨,我不想上学,我想和你们一样学艺可以吗?” 说着,小胖子用非常渴求的眼神看何向东。 何向东和田佳妮互看一眼,两人都笑了,何向东无奈道:“你以为我们学艺就不用读书了?” 小胖子反倒是很惊讶,问道:“要吗?” 何向东道:“废话,我们每天都要学,我们看的书都不知道有多少了,我们师父都是一手棍子一手书把我们这样教出来的。” “也要念书啊?”小胖子瞬间兴致不高。 何向东语重心长道:“书还是要读的,人不学不知义,孔子不是说过嘛,不读书你都吃不上嘎巴菜。” 田佳妮被何向东逗笑了,道:“讲的真是在理啊。” 小胖子倒是一脸认真,问道:“这孔子是谁啊,是你的好朋友吗?” 何向东和田佳妮对他瞬间观为天人,何向东也很认真说道:“他们家是卖嘎巴菜的,孔记。” “那有机会真的要去吃吃看了。”小胖子一脸若有所思,外加馋嘴。 “什么乱起八糟的。”田佳妮忍不住吐槽这两个家伙。 何向东也笑笑,问道:“你什么课啊,明天我陪你去上课得了,我倒是要看看有多难。” “真的啊?”小胖子两眼瞬间发亮。 “当然啊。”何向东从来没上过学,他的知识都是师父教的,作为他这个岁数的孩子再怎么成熟都不可能不对学校感兴趣的。 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没上过学的天天想进去,在上学的却天天想逃跑,也是无奈。 “你真的要去啊?”田佳妮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何向东回答道:“是啊,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胖子也看向田佳妮。 田佳妮摇头道:“算了吧,我明天还要学艺,师父要给我配弦,我不去了。” 何向东问道:“那行吧,就我和大石头去吧,哎,大石头,我能进你们学校上课吗?你们老师会不会把我赶出来啊?” 小胖子道:“不会的,你可以去旁听几节课的,我们老师一般不管的,到时候跟教导主任说一声就好了,说你是我家亲戚就好了。” “哦,那就好。”何向东应承了一声,内心却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80年代的小学并不像后世那样封闭式教学,进出相对还是比较宽松的,而且那个时候教学环境都很淳朴,算是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 你一个小孩去人家学校听几节课一点问题都没有,老师也很乐意教你,教的肯定也是非常认真的,不像后世连门都不让进。 那个年代的老师的工作态度是相当认真的,基本上所有老师都会经常家访和家长探讨孩子学习,一趟又一趟,不厌其烦。 甚至还有老师每天会在学生的作业上写上评语,让学生拿回去给家长签字并写上反馈意见,再拿回来,这都是额外付出,不求回报的,这年代的老师都是园丁,不像后世某些老师换个座位都要你塞红包。 “明天都是什么课啊?”何向东又问了一句。 小胖子响了一会儿,道:“明天是语文,数学,音乐,还有体育,四门课。” “好嘞,瞧好吧您呐。”何向东很是兴奋地应了一声。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上课的地点还有上课时间,到中午饭点,这几人也就各自回家了。 午饭后,何向东又在学相声的正活儿,还是八扇屏,他还没有学熟,依然和师父在练习。方文岐也告诉何向东了,说是过几天他们老哥几个有个小聚,还有一个远来的贵客,会带何向东一起过去见见世面,也会在场上表演节目,让他好好准备。 何向东也应承下来了,然后继续练功,这一练就到了晚上。拖着满身疲惫的身躯倒在了床上,眯上了眼,开始憧憬起了明天的第一次校园之旅。(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五章 相声艺人的自我修养 第二天清晨,何向东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早饭就跑出去了,跟师父说是出去练功了,方文岐也没管那么多。 学校离何向东家倒也是有些路的,何向东一路小跑,差不多跑了一个小时才到学校,那时已经是朝阳升起了。 在门口,何向东看到等的急促不安的石磊。 何向东赶紧跑过去道:“大石头,我来了。” 小胖子背着书包也赶紧跑过来,喘着气问道:“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半天了。” 何向东解释道:“太远了,我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呢,现在应该还没开场吧?” “开场?”小胖子纳闷问道。 “哎呀,开学,上学,哎呀,就那个意思。”何向东还有点解释不清楚了。 小胖子也明白过来了:“你说上课是吧,现在还没有,我带你进去吧,去找我们的教导主任,跟他说一声你来听一天的课,他很好说话的。” 何向东笑着催促道:“好嘞,快走。” 这两个小家伙在校门口跟看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就迈着小短腿急匆匆跑进去了,在二楼的办公室找到了教导主任。 这位教导主任是个中年男人,何向东对他说他是石家的远方亲戚,想转到这边来上学,先来学校听听课,再办转学手续。 这话听得小胖子是满脑袋汗珠子,他长这么大都还没骗过人呢,第一次陪人撒这么大的慌,心虚的慌。 幸好,教导主任非常好说话,见何向东年轻小却非常机灵,又非常懂礼貌,就非常大方地答应了这个请求,还带着何向东去找小胖子的班主任,说了这事儿。 班主任姓石,是个女老师,年龄不大。第一节课语文课就是她教的,她对何向东说:“何同学……” 何向东赶紧道:“哎哟,您客气了,叫我东子就行。” 石老师却是笑笑,道:“行了,在学校都是要叫同学老师的,都随意点吧,我叫你何向东好了。行了,走吧,快上课了。” “长幼有序,您是长辈您先请。”何向东笑着说道。 石老师也很开心,也笑了,道:“你这小孩还一套套吧,行吧,跟着我来吧。” 就这样,何向东跟在石老师的身后,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起来,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悦,第一次上学啊,多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何向东已经陷入无限幻想当中了,一定要好好表现。 到了教室里面,都是老式的课桌,两个人用一张桌子,桌子下面是掏空的抽屉,像书柜的那种,不能像抽屉那样拿出来。 所有的孩子都乖乖地做好,两只手手肘叠放好在桌子上,小胖子也早就在教室里面做好了,他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 石老师领着何向东进来,介绍道:“来,各位同学,今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啪啪啪……”掌声响起,尤其是小胖子拍的尤为激烈,一双胖手掌都拍红了。 石老师对何向东道:“来,新同学,向大家介绍你自己吧。” “好嘞。”何向东迈着四方步出来,抱拳向教室里面的同学拱手,道:“学徒……学……学生何向东向各位同学致敬。” 深鞠一躬,又转身向石老师抱拳鞠了一躬道:“向石老师致敬。” 石老师眼前一亮,好大的礼数啊,旋即这老师又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数落起了班里的同学:“你看看你们,再看看人家新同学,看看人家多懂礼貌,你们这些猴崽子是怎么教都教不会,你们呀……” 这番话说的班里同学和何向东都不好意思起来了,何向东这从街头混起来的早熟的孩子还有点担心起了老师的这番话会不会给他拉仇恨。 何向东看着班里同学,又笑着打圆场道:“小子我初来贵宝地,大家都是扎一刀,咯噔咯噔冒紫血的好朋友,您诸位胸怀似海义气千秋,都是南走一千北走八百都寻不到的良善人。小子我初来乍到,有什么冒犯的,多多包涵,学徒我谢谢您诸位了。” 班里霎时寂静了一番。 “好……”小胖子突然大喊一声好,又鼓起了掌。 随即班里也响起了掌声,虽然不明白上面那个人再说什么,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石老师有点懵,这孩子也太……太怪了吧,这话打哪儿学来的啊,她当下也只能说道:“来,何向东,你就去坐在石磊那边。” “好嘞。”何向东走下讲台,迈步朝后面走去,班里的同学还是在用好奇的眼神看这位奇怪的同学。 何向东也懂礼数,一路上不断拱手说着:“幸会,幸会,您辛苦,幸苦,费心了,费心。” 等到做到石磊边上才消停下来,小胖子把脑袋凑过来低声说:“你在上课的时候不能多说话的,不然老师是会说你的。” “啊?有这事啊。”何向东显得很惊讶。 这是,石老师也发现这两个小鬼的小动作了,说道:“石磊,你们两个不要交头接耳了,现在要上课了。” 小胖子立刻端端正正坐好。 何向东看了看小胖子,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的坐姿,就学着他们把两只手叠放在一起,端端正正坐好。 石老师也松了一口气,原本还觉得新来这孩子很奇怪呢,现在看起来分明是不知道从电视上还是广播上学来这一套说口,想要表现一番罢了。 “来,把课本翻到21页,我们今天学李白的《静夜思》,我先领着大家认识一下生字……” 石老师开始讲课了,何向东听的也很认真,也记着小胖子前面的话,没在上课的时候乱说话。 生字认完,石老师又领着大家伙读上了三遍,这时石老师说:“哪位同学来给大家读一遍静夜思,这样吧,新来的同学给读一遍好不好。” 何向东喜滋滋站起来,比出两根剑指,起范儿了,使出了身段儿,闪转腾挪,风范十足,嘴里说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啪……思故乡。” “念的不错,可是你拍桌子干嘛?”石老师不解问道。 何向东解释道:“这叫压言,意思然后大家静静可以听我说了。” “说,你要说什么啊?”石老师还是没懂。 何向东却是来劲了,一翻袖子,张嘴便道:“在想当初,后汉三国有一位莽撞人。自从桃园结义以来,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二弟姓关名羽字云长,家住山西蒲州解梁县。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家住涿州范阳郡。后续四弟,姓赵名云字子龙,家住镇定府常山县……” 没办法,来的匆忙,今个儿没练功呢。 石老师彻底傻眼。(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六章 相声艺人的自我修养2 班主任石老师在头疼困惑之下离开了教室,他一堂课上下来愣是没弄懂新来的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路子,怎么越看越奇怪呢。 下了课,教室倒是疯狂了,一大群孩子围过来看这个新来的同学。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说:“你上课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啊,为什么我听不懂啊?” 何向东跟他说:“这说起来那就厉害了,这故事来自于很多年以前,有一只白蛇还有一只青蛇,修炼成精,化作人形,然后去了杭州西湖玩,西湖你们知道吧。” 一群小屁孩连连点头,听故事听得很是认真。 何向东继续说道:“话说那一日白蛇在二楼梳妆,不小心往窗户下面掉了一根簪子下去,砸到一人。那人名叫许仙,是当地的一个大官人。这许仙大官人朝上一看,哇塞,大美女,然后就去隔壁找王妈妈去了……” “咳……”人群后头传来一声咳嗽,这群正听得如痴如醉的孩子们立刻散了,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一个个装起了好宝宝。 来的人是数学老师,白老师,是个中年老头。他沉着脸走到何向东身边,说:“刚才这个故事是谁给你说的?” 何向东也笑了:“自学成才,自学成才,您多捧了。” “哼,胡闹,是要跟你们班主任好好反映反映了。”数学老师黑着脸就上了讲台了。 何向东倒是半点都不怕,他就是今天来凑一热闹的,明个儿就不来了,算是票友性质,谁怕谁啊。 数学老师是一个特别严谨和传统的老师,上课的时候非常严肃,讲起课来也是非常的沉闷。 “23减7等于多少,有没有人知道?恩?” 班里所有的同学都把头低下来,生怕老师发现自己,算对了是应该的,错了还得落一顿数落。 “没人知道吗?”数学老师又说话了。 又是一片沉默。 何向东看的也是暗暗着急,他是为数学老师着急,这冷场了多么尴尬啊,这要是在相声表演当中遇到这种情况,相声演员不得疯了啊。 虽然人家刚刚说自己了,师徒如父子,怎么会怪老师呢,所以何向东决定帮衬数学老师一把。 这孩子也是想瞎了心了。 当下便直接搭下茬了,道:“诶,对了,有人知道吗,过了这店儿,您就在也见不着这武大郎了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数学老师黑着脸,转过身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还冲他扬头一笑,意思不用感谢他的救场。 “你知道这答案是什么吗?”数学老师沉声问道。 何向东笑着说道:“您问我呀,那我可真就不知道。” 数学老师有些微怒,斥道:“不知道你说什么?” 何向东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不知道怎么了,我自豪了吗,我骄傲了吗,老师您知道吗?” “废话,我当然知道。” “我有看不起你吗?”何向东又来了一句。 “你……”数学老师一噎。 班里同学都被何向东给逗乐了,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课堂气氛陡然活跃起来。何向东也非常得意,瞧咱这本事,两句话就跟大家伙逗乐了,优秀的相声艺人就是这样不仅能逗哏,还要能捧哏。 何向东冲数学老师拱拱手,意思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这冷场算是我帮您给炒热起来了,不用谢我。 然后…… 然后…… 然后何向东就被赶出去了。 站在门口何向东简直快悲愤地哭出来了,一直在诅咒数学老师没艺德,不摆席请他吃饭表示感谢就算了,还把他赶出来。 “这在行内是要被封杀的。”何向东又咒骂了一句。 这孩子没治了。 数学课结束,数学老师直接找班主任石老师反映情况去了,理都没理这位帮他捧场的热心同学。 午饭时间到,这小学是自己蒸饭的,学生自己带着米、菜还有饭盒到学校来,早上把米洗好搁在铝制的饭盒里面,放在蒸屉里面,学校的食堂的工作人员会帮着蒸好。 中午就能就着自己带的菜吃一顿午饭了,在那个年代,学生除了缴学费之外,还要交一笔柴火费,就是蒸饭用的,通常不是交钱,而是让家里人挑几担子柴火来。 小胖子今天来上学还特意带了两个饭盒,都蒸下去了,他家里比较富裕,带的菜也比较好,是豆干炒肉,还有一个煎土豆片。 他们这种老学校也没有地方提供给他们吃饭,大家伙都是拿着饭盒弄点菜站着吃,蹲着吃,或者坐在台阶上吃。 那时候吃饭是真热闹,整个学校到处都是端着饭盒的学生。小胖子找到饭盒就和何向东两人去了操场上吃饭,就坐在旗杆下面的台阶上。 小胖子从背包里面拿出两个搪瓷罐子,里面装的是菜,他对何向东说道:“昨晚我跟我奶奶说了你今天会和我一块来上学的,我奶奶还特定多准备了点菜,来你尝尝。” 何向东端起饭盒,吃了一口菜,道:“味道真好,帮我谢谢老太太。” 小胖子也吃的正欢腾,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说道:“我奶奶一直夸你来着,说你年纪小本事却很厉害,还让我向你学习呢。” “嗨,老人家净爱说实话。”何向东倒是半点不谦虚。 小胖子却是很认真点头,说道:“反正我觉得你挺厉害的,会说相声,会唱太平歌词,还会做盖世无双叫花鸡。” “噗……”何向东一口饭喷出来,这孩子还想着那茬呢,没治了。 小胖子继续说道:“我大伯也说你厉害,说你以后肯定能成为大角儿,就像在电视上的那样。不过我爸爸倒是没说你好,他还让我好好读书,不然就只能跟你一样到处卖艺了。” 何向东倒是一点没介意,人家小胖子的父亲说的没错,民间艺人的生活是非常苦,学艺作艺比他们这些在学校上学的孩子可难太多了。 何向东也劝道:“大石头啊,你爸说的没错,我们卖艺这行实在是太苦了,真的不适合你,你还是好好读书,你爸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听他的没错。” 小胖子低着头说道:“我也想好好念书,可是我笨我老是学不会,很多字都认不全。” 何向东道:“认字也是有法子的,中国很多字拆开了合起来就是不同的字,不同的组合就是新的字,千变万化,含义很深的。来,你过来,我教你。”(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七章 艺人聚会 何向东拉着小胖子到操场上面,操场不是后世的那种橡胶报道,还有草皮什么的,这年头的操场基本上都是黄泥操场,其实也就是一块没人动过的空地罢了,草也有,杂草,生命力很顽强。 何向东捡起一小块石子,在黄泥上划了几下,能写字,就黄泥上从一依次写到了十,还边写便唱。 “一字儿写出来一架房梁, 二字儿写出来上短下长。 三字儿写出来“川”字模样, 四字儿写出来四角四方。 五宇儿写出来半边儿俏, 六字儿写出来三点一横长。 七字儿写出来凤凰单展翅, 八字儿写出来一撇一捺分阴阳。 九字儿写出来是金钩独钓, 十字儿写出来一横一竖站在中央。” 小胖子的眼珠子是越瞪越大,他从没想过学字还可以这样学,竟然还可以唱着学。 这个本事原本是叫白沙撒字,是相声艺人撂地演出圆沾的时候用的,何向东现在也没有白石沙子,就用手写代替了。 这曲子也有名号,叫《拆十字》,前面这段儿是从一唱道十,后面一段儿就是从十开始添上笔画改成别的字,再一句一句唱上去,其中还夹着各种故事。 “十字儿添笔念个“千”字儿,赵匡胤千里送京娘。 九字儿添笔念个“丸”字儿,丸散膏丹药王先尝。 八字儿添笔念个“公”字儿,姜太公钓鱼保过文王。 七字儿添白念个“皂”字,田三姐分家打过皂(灶)王。 六字儿添笔念个“大”字,大刀关胜武艺高强。 五字儿添笔还念“伍”字,伍子胥打马过长江。 四字儿添笔还念“泗”字,泗州城捉妖是纪小塘。 三字儿添笔念个“王”字,王祥卧鱼孝顺他的娘。。 二字儿添笔念个“土”字,土地爷扑蚂蚌——他着了慌。 一字儿添笔念个“丁”字,丁郎寻父美名扬……” 拆十字唱完,何向东又在小胖子崇拜的眼神中向他一一解释这些故事,何向东发现其实小胖子学的很快,他说的这些故事小胖子很快就能记住,偶尔遇到一两个生字也掌握得很快。 何向东就让小胖子以后遇到不会的字就编一个小故事,带到故事里面就好记了。他今天一个无心的举动,还真的帮了这小胖子一把,让这个家伙成绩越来越好,人越来越灵醒。 以至于到很多年以后,这个当年的小胖子竟然去创办了教育机构,专门开发小孩子智力的那种,就是用各种法子来提高孩子的记忆力和学习兴趣,还真的成就了一番事业。 当然这是后事,暂且不提,日后再叙。 下午是音乐课和体育课,在小胖子的怂恿下,何向东上台唱了一首太平歌词,还有一段评剧,这让音乐老师顿时惊为天人,以为何向东是上天赐予她的音乐奇才。 她还非让何向东跟着她学音乐,然后代表学校去县里市里省里乃至全国参加比赛,为这事她还去教导主任校长那里跑了很多趟,可惜,那时候何向东已经离开学校了,他也就是来玩,并没有真的想上学。为此,善良的音乐老师还怅然若失了许久。 还有最后一节体育课,大家伙玩了一下,就都回家了,何向东的上学生涯也就彻底结束了。 回到家里也是晚上了,何向东野惯了,师父说了他两句就让他回去睡觉了。 接下去的几天何向东都是在师父学习正活,师父还教了他另外一个老段子说是让他在老艺人的聚会上面表演,看的出来,方文岐对这个聚会还是非常看重的。 日日苦练,四天后,便是到了老艺人聚会的时候。 聚会的地点也在县城里面,就在县城中心的招待所里面。一大早柏强就和田佳妮来找何向东他们了,这两人今天也是带着家伙来的,大鼓,还有三弦,匀板,看来是今天也是要唱上一场。 今天倒是没有骑车,身上的乐器太累赘了。方文岐和何向东倒是简单,一个包袱就解决了,两套衣服,加上几样简单的家伙事儿。 几人出门等车,早上会有公车出来,坐上车到了县城里面。又出来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了县城里面的招待所。 在房间里面,何向东终于见到了师父的老伙计。 那大叔姓张,穿着老式马褂,头发梳的很是整齐,眉清目秀的,还有一口简直可以拍牙膏广告的牙齿洁白闪亮,非常整齐,他见到几人拱手道:“柏强兄,好久不见了。” 柏强也很是感慨,上前握着那人的手,道:“张儿啊,咱俩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 张玉树也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上海,你在北京,上次见面还是我们团去北京表演,咱们才见的一面啊。” 柏强感慨道:“是啊,几年不见,你都还好吧。” 张玉树笑道:“都好,都好。” 柏强又拉过站在一旁的方文岐道:“来,张儿,你看看这是谁。” 张玉树看着方文岐,眼珠微动,慢慢地染上了一层晶莹,他大步过来,一把抓住了方文岐的手,声音颤抖道:“是你吗?方老哥,是你吗?” 方文岐也很激动,连道:“是我,是我,玉树是我。” 张玉树目光凝视着方文岐,有些感伤道:“柏强跟我说他和您在一起,我还不信呢,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了。咱们可是有小二十年没见了吧,方大哥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 方文岐摸着脸,故作轻松地笑道:“岁月就像像一把杀猪刀,一刀两刀可不就把我这头猪宰成这个模样了呗。” 张玉树也咧了咧嘴:“方老哥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方文岐道:“穷开心,穷开心,人生在世不过是开心嘛。” 张玉树看着方文岐这副苍老的样子,非常感慨,问道:“这些年四处奔波卖艺吃了不少罪吧?” 方文岐倒是十分洒脱,说道:“没什么吃不吃苦,受不受罪的。我就是一个民间艺人,也不会别的手艺,就走遍四方说说相声了,挺好。” 张玉树道:“要我说当年曲艺团就不能这样对您,您当初要是没离开……” 方文岐赶紧打断他,道:“好了,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多提了,都过去了,现在我过的也很舒心,说着自己喜欢说的相声,我挺满足的。” 张玉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愤愤道:“当年受过你恩惠的那些说相声的在你出事的时候一个帮腔的都没有,还有落井下石的,连您的徒弟都那样……” 方文岐也只是洒脱地笑笑,把何向东拉倒身边来,道:“来,张儿,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徒弟,何向东。来,东子叫叔。” 何向东也很是灵醒,赶紧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喊了一声:“张叔好。”(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八章 表演 张玉树倒是吃了一惊,看着在他跟前的这小孩,又惊讶地看着方文岐,道:“方老哥,您当年被您那几个徒弟害了,不是说再不收徒了吗?” 何向东身体顿时一僵,被徒弟害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从来没听自己的师父说过,事实上师父也很少对他说他过去的事情。 方文岐摆摆手道:“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这孩子叫何向东,是个难得好苗子,也爱说相声,我决定把我会的都交给他,让他继承我的衣钵。” 张玉树又把目光投向眼前这个小孩,衣钵传人啊,自己老哥当年被徒弟伤的很重,说是此生再不收徒,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衣钵传人,这是有多看重这个孩子啊。 “你跟着师父学艺几年了啊?”张玉树和颜悦色地问何向东。 何向东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听到问他的话,一愣,才抬起头看张玉树,回道:“正式学艺的话倒是只有两年,不过从小跟着师父吃住有六年了。” 听到这话,张玉树倒是有些纳闷了。 方文岐解释道:“这孩子是我从老渣手里救下来了的,从小就跟着我吃住,我看这孩子很有天分,祖师爷也赏他吃这碗饭,我才决定传他手艺的。” 张玉树这才点了点头。 方文岐继续道:“你看看这孩子怎么样,你看看能不能传他点什么?” 张玉树也很郑重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自己这位老大哥带这孩子来见他是为了什么。 当下就直接答应了:“我会在这里住半个月,你让这孩子到我这里吃住,我给他开开活,能学会多少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方文岐也很明白人家是体制内的人可不像他一介民间闲散艺人,能空出半个月时间来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好,多谢你了,东子,还不快谢谢你张叔。” 何向东一副迷惑的样子,这些大人谈的话他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但出于对师父的信任,他乖乖道谢:“谢谢您了,张叔。” 张玉树摸着何向东的小脑袋,微微一笑。 柏强也没闲着,把站在他后头有些怯生生的田佳妮拉了出来,介绍道:“张儿,这是我徒弟,叫田佳妮,跟着我学京韵大鼓的,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带她去曲艺团学员班,这是个好苗子,你掌掌眼?” 田佳妮也怯生生叫了一声张叔。 张玉树也笑着看着田佳妮,连声说好。 表演时刻到,田佳妮和柏强先唱京韵大鼓,在房间内支好了竹制的鼓架,把大鼓放置上去,田佳妮拿着木质的匀板和竹制的鼓签在大鼓前站好,柏强也拿着三弦在一旁坐好。 田佳妮有些紧张,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何向东,最后还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张玉树,便迅速低下了头。 柏强也看出了田佳妮的紧张,赶紧劝慰道:“妮儿,别紧张,这里都是自己人,都是你大爷大叔的,好好唱,别怕啊。” 张玉树也含笑点头。 田佳妮点点头,但是还是有些紧张,她太害羞了,也没有何向东这种从小在街头卖艺混出来的经历,太容易露怯了。 柏强看的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今天带田佳妮出来是特地给自己这位老友认认脸,看看演出水平,以后好让自己的老友捧上一把,可是这孩子这么紧张,等会演砸了那他再怎么好意思开口啊。 何向东自然也看出来了,他可不能让自己的小伙伴在舞台上出岔子,他太清楚田佳妮的性子了,今天要是演砸了,这姑娘回去指不定要哭多久呢。 想至此,何向东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田佳妮说道:“妮儿,这里都是你的长辈,没什么好怕的。来,叫大爷。”何向东指着自己师父。 田佳妮也很听话,就脆生生喊了一声大爷。 何向东又走到张玉树身边,一指,道:“来,叫大妈。” 张玉树一脸懵逼。 田佳妮一愣,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柏强和方文岐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何向东反倒不以为然,继续道:“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天下何处不是你妈。叫大妈没错。” 田佳妮在台上又被何向东逗乐了。 张玉树摸着鼻子,无奈道:“你这孩子哪学来这些怪话,倒是灵醒,行了,赶紧回位子上去吧。” “好嘞。”何向东见田佳妮已经不紧张了,就赶紧归位了。 被何向东这一番打岔,田佳妮倒是真好了不少,一点也不紧张了。她冲师父点了点头,意思是准备好了。 三弦飘出悠扬的旋律,田佳妮打板,击鼓。 前奏奏完,田佳妮张嘴唱道:“马嵬坡下草青青,今日犹存妃子陵,题壁有诗皆抱恨,入祠无客不伤情。万里西巡君请去,何劳雨夜叹闻铃。杨贵妃梨花树下香魂散,陈元礼带领着军卒保驾行。叹君王万种凄凉千般寂寞,一心似醉两泪如倾……” 依然是田佳妮学了很久的《剑阁闻铃》,配上三弦之后,她的击板也没有乱了节奏,看来这段时间也是下了功夫的。 唱功方面也纯熟了不少,低回婉转,如泣如诉,非常走味儿。方文岐和张玉树听得很有味儿,频频点头,表示认可,这个岁数能唱道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恸临危直瞪瞪星眸咯吱吱皓齿,战兢兢玉体惨淡淡花容。 眼睁睁既不能救你又不能替你,悲恸恸将何以酬卿又何以对卿。 最伤心一年一度梨花放,从今后一见梨花一惨情。 我的妃子啊……” 唱到我的妃子呀,田佳妮积蓄的感情一下子迸发出来,让人动容,仿佛真看见了唐明皇叹悔杨贵妃,不顾人间帝皇的尊严,只是一个连累妻子的悲痛丈夫。 张玉树眼前微微一亮,真是个好苗啊。 “柔肠儿九转百结百结欲断,泪珠儿千行万点万点通红。 这君王一夜无眠悲哀到晓,猛听得内宦启奏请驾登程。” 唱罢,停弦,停板,田佳妮深鞠一躬。 柏强也站起来,笑着对张玉树说:“张儿,怎么样,我这徒弟唱的如何?” 张玉树也笑了,道:“有点儿骆大师当年的味道啊,是个好苗子啊。” 柏强道:“那您可太捧了,既然你也觉得这孩子不错,以后可得多捧了。” 张玉树也很洒脱,直接说道:“您放心,咱俩关系在这儿,以后需要用到的尽管言语一声。” 柏强笑呵呵地对田佳妮说道:“还不快谢谢你张叔。” 田佳妮也鞠了一躬,道:“谢谢张叔。”(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十九章 说一说我师父的事儿 京韵大鼓大鼓表演结束,轮到说相声的上场了。 方文岐招呼何向东,道:“该咱爷俩了。” “好嘞。”何向东应了一声。 两人这就开始换衣服,说相声的倒是也简单,换上大褂,找一块红布盖在桌子上,就可以说了。 其实有没有大褂,有没有桌子都是这么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方文岐对这些却是非常看重,说相声必穿大褂。 爷俩往前一站,就算是上台了,鞠躬致敬。 掌声响起,尤其是田佳妮拍的最热烈,拍的手掌都红了。 何向东道:“刚才是我师叔和我的童养媳给大伙儿唱了一段京韵大鼓。” 张玉树也笑,看了眼满脸羞红的田佳妮,柏强脸有点黑,这一老一少都没个正形,净瞎说。 方文岐老脸上也露出笑容,道:“你可别埋汰人家妮儿了。” 何向东却不干了:“师父,您四岁认我做师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方文岐惊道:“我呀?我四岁,你爷爷都不定生出来。” 何向东也笑笑,没在这个问题多做纠缠,继续道:“今天在坐都没外人,一个是我柏叔,一个我童养媳,还有一个是我张大妈。” 张玉树苦笑。 田佳妮却是笑个不停,她前面在场上就差点真的叫大妈了。 方文岐这老货却笑了,道:“知道你张大妈为什么笑得这么甜吗,因为我有糖尿病……” “噗……”张玉树和柏强顿时笑喷出来。 何向东迷惑地看了师父一眼,又看了眼同样迷惑的田佳妮,他没懂什么意思。 方文岐自然也看出来了,赶紧道:“孩子,别瞎琢磨了,你想瞎了心都想不出来的,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何向东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也只能继续说道:“我柏叔刚才的三弦弹得挺好的,说是人家当年在保加利亚弹过弦子。” 方文岐道:“去表演。” 何向东接了一句:“去要饭。” 台下笑,衣冠楚楚,十分讲究的柏强竟然还要过饭,这孩子…… 方文岐惊问道:“嚯,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 何向东却道:“这不是在抗美援朝的时候,人家柏叔在保加利亚怕被炸死,又逃到埃塞俄比亚去要饭,后来这还是我一个在南极挖煤的朋友告诉我的事儿嘛。” 方文岐又问道:“嚯,你这地理课是你们大队书记教的吧,这都挨着吗。再说南极还能挖煤啊?” 何向东却理所当然道:“这可不嘛,要不然北极的北极熊不得冻死啊?” 方文岐竖起大拇指:“好学问。” 台下几人也笑,包袱都响了,没问题。 何向东得意地笑道:“那可不,名师出高徒,都是师父您教得好。” 方文岐急忙摆手,赶紧解释:“可别胡说,我是你师父,你可不能这样糟践我啊。” 何向东笑笑,道:“其实我和我师父这些年出去卖去,也挣了不少钱。” 方文岐急了,赶紧打断他:“你等会。” 何向东也赶紧解释:“我是说卖……” 方文岐又道:“什么叫这些年啊。” 何向东都愣了。 台下都乐了,田佳妮脸红红的,很好看。 何向东也是真服了他师父了,这老油条功力真是强大,他也继续说道:“要说我师父那人品艺德真是没话说,卖艺挣钱了,有钱了,他不像那些大老板去包个小蜜二奶,从来没有。” 方文岐道:“那是,咱不是那样的人。” 何向东一脸嫌弃道:“人家看不上他。” 方文岐叫道:“啊?” 何向东道:“师父,你再知道我这些年我看你我都,我都……呃……” 方文岐瞪起眼珠子道:“你都怎么着?” “嘿嘿。”何向东讨饶地笑笑,解释道:“我师父虽然长得次点儿,但是人家品行好啊,像别人有钱了都是跟朋友胡吃海喝花天酒地吃喝嫖赌,我师父就从不这样。” 方文岐脸色缓和了很多,道:“那是的啊,不能够。” 何向东摆手道:“我师父根本就没朋友。” 方文岐抓起桌子上的扇子作势要打何向东,何向东向旁边一闪,笑个不停。 台下听相声那几位也笑的停不下来,还有几个连连起哄。柏强也在底下起哄,搭茬道:“东子你这话没错,你师父这辈子就没朋友。” 何向东却一指张玉树,争辩道:“这不有我张大妈嘛。” 张玉树英俊的老脸又是一黑,他算是倒霉在这上面了。 田佳妮小脸红红地看着在台上挥洒自如的何向东,她在想她什么时候才能像东子这样自信这样诺诺大方啊,唉…… 方文岐也说道:“我跟你张大妈感情是没话说的,瞧人家笑得多甜。” 柏强再一次笑喷,张玉树脸都快黑成锅底了,现场只有两个小孩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专业的艺人,何向东自然不会在舞台上露怯,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他说道:“嗨,其实上面说的都是实话。” “还实话啊?”方文岐道。 “嗯嗯嗯嗯。”何向东连连点头。 “嘿,你这小子。”方文岐微怒道。 何向东笑笑道:“其实我也有一阵没说我师父的事了,今天我也给大伙儿在说上一回。” 底下柏强在喊:“快说一个。” 何向东拱拱手表示感谢。 方文岐道:“你这是在作死啊。” “嘿嘿。”何向东一指柏强道:“观众都要求说了,人家是咱衣食父母,不能不说啊。” “哼。”方文岐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道:“倒是要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何向东道:“其实我师父是个特别有文化的人,人家特爱看书。” “呵呵。”方文岐似笑非笑地哼唧了两声。 “好话,绝对是好话。”何向东赶紧宽慰师父那颗敏感的中老年之心。 “说呗。”方文岐道。 何向东道:“我师父爱看名著,四大名著,红楼、水浒、三国、西游,是不是好话?” 方文岐老脸上露出傲娇的样子,斩钉截铁道:“什么好话?这就是事实。” 何向东倒是吓一跳。 何向东眼珠子骨碌一转,便道:“您还爱看兵法,有这事吧?” 方文岐不疑有他道:“有啊,兵法最爱看了。” 何向东道:“在家里我经常看见我师父拿着一本老式的线装兵法书在看,我走过去一瞧,都看不懂。” 方文岐接茬道:“那是,兵法书都深奥。” 何向东继续道:“是啊,我就打算问啊,我刚喊了一声师父,谁知道我师父就不让我喊了。” “为什么呢?”方文岐问道。 何向东解释道:“我师父说了,他看了兵法,我就不能叫他师父了。” “那该叫什么啊?”方文岐也纳闷。 何向东一拍胸脯道:“请叫我孙子。” “去。”方文岐喝道。(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章 帅卖怪坏 相声四种表演风格,帅卖怪坏。许多相声演员都是要在舞台上磨练多年才会慢慢形成自己的表演风格的,何向东今年九岁,但是看样子已经在“坏”的道路一去不复回了。 相声演员表演风格的形成有自己天分的因素,也有市场选择的结果。有些演员天生就很潇洒,演出风格就是落落大方,也一直坚持下来,做的也很出色,观众也很喜爱,侯宝林大师便是如此,是“帅”的典型代表。后来转变风格的也有,艺人卖艺当然要看衣食父母喜欢什么了。 “卖”的典型代表是李伯祥老先生,指的是风格淳朴,很卖力气,李先生上台演出经常也会说“今天我老李卖卖力气”。相声演出,有些人说一整天都不累,一些人说半小时就累得不行了,这就是要看卖不卖力气的。 普通的以说为主,消耗的力气不大,但是要是说一整段一整段的大贯口,那就要累吐血了,就像《八扇屏》里面有三十多段贯口活,一般场上表演都是只说三四段,没有全说完的,不然逗哏演员得累死在台上。 偶尔也有完整说完《八扇屏》的节目,但说的肯定不是逗哏演员一个人,往往是后台一大帮人轮着上,一人说一段,没人能一次性说下来的。 学唱戏曲也特别累,尤其是调门特别高的,就像《四郎探母》里面的《叫小番》,京剧和梆子都有这一折,而且都有一个嘎调,调门高的飞起。 “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叫小番。”调门是一级一级往上爬的,尤其是到最后的“叫小番”,这里是个嘎调,声音还得往上翻个八度,艺人唱完脑门上都得冒汗珠子,特别卖力气。 “怪”典型代表应该是马三立老相声,马派相声的表演风格确实非常有特色非常独树一帜。不温不火,不咸不淡,不荤不素,就像是跟你聊天一样随意自然,丝毫没有表演的痕迹,往往像是在和老友闲聊的时候便把相声说完了,境界相当了得,就算是在天津这个相声窝子里面也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有“无派不宗马”之说。 马家在相声界的地位也是相当超然的,马三立老先生就不用说了,听相声的没人不知道马三立的,其本身也是相声的第四代传人,寿字辈的老先生。 马三爷的父亲就是相声八德之一的马德禄老先生,外祖父是相声的第二代传人恩绪,就是给慈禧太后献艺,并且获得御赐玉子的那位。可以这么说,马家一门祖传的大师,包括马三爷的公子马志明先生,人称少马爷,马派相声的嫡系传人,也是大师级的人物,相当了得。 相声门里面的传人辈分也有争议,马三立先生在《天津文史资料选集》和《中国相声史》上面都把张三禄先生作为相声的第一代,传闻穷不怕先生是叫张三禄做师父的。但是这一说法争议比较大,苏文茂和田立禾两位先生都反对这一说法。 因为张三禄从来没有留下来过一段相声,不能把一个表演八角鼓的艺人当成相声鼻祖,他们认为穷不怕先生才是相声的第一代传人,作者赞同后一种观点,所以写作的时候论第几代传人,都是按穷不怕是第一代这样算下来的。 祖师爷和开山鼻祖是不一样的,相声门的祖师爷不是穷不怕,而是东方朔。在旧社会艺人的地位都很低,就会供上一个非常出名的有关联的人物奉为祖师爷,以便提高自己的地位。 就像梨园行会供奉唐明皇为祖师爷,据传闻唐明皇是个狂热的戏曲发烧友,经常让戏曲俳优在一个种满了梨树的园子里面演出,这就是梨园行名称的由来。而且这位皇帝不仅听戏,还写戏,甚至上台唱戏,最喜爱唱丑角。在清代黄幡绰的《梨园原》里面曾说:“逢梨园演戏,明皇亦扮演登场,掩其本来面目。唯串演之下,不便称臣,而关于体统,故尊为老郎之称。今遗有唐帽,谓之老郎盔,即此义也。”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也无法细细考证,但是唐明皇喜爱戏曲是真事,他也曾谱过戏曲《霓裳羽衣曲》。因为传闻唐明皇爱扮丑角,所以在旧年间丑角艺人在戏班里面的地位特别高。 戏班里面有装演出衣服的箱子,其中有一个箱子装着的是代表皇家身份的黄蟒、凤冠、九龙冠等砌末,这个箱子除了丑角艺人其他人都不可以坐,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而且在祭拜祖师爷的时候,也只有丑角艺人不用跪下。 东方朔是因为用语言幽默滑稽的法子来给汉武帝劝谏,所以才被相声艺人奉为祖师爷,在早年间有给相声艺人送帐子(送锦旗)表彰都会写“曼倩遗风”或“曼倩在世”,张学良就曾经手书曼倩遗风四个大字送给张寿臣老先生。 “坏”的典型代表是侯耀文先生,侯宝林先生的第三子,人称候三爷,聪明机巧,也擅长讽刺。当然更加典型的代表是我郭男神,这个不解释,自个听相声去吧,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声表演风格,帅卖怪坏。方文岐自然也不会在意何向东在台上损他,说相声约定俗称的规矩就是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上了台就是表演,大家都是演员,只有剧情人物之分,没有身份地位的区别。下了台了,师父还是师父,师叔还是师叔,长幼有序,规矩还是重的。 既然师父不介意,何向东就继续说了:“其实我师父最大的优点就是爱帮助人。” “呵。”方文岐斜斜看着他,反正知道这孩子没憋什么好话。 何向东倒是没管那么多,继续说:“人家有什么难处都找我师父,一说话就没有不答应的,饭店缺厨子我师父去了,红案白案,忙活一整天就是不收钱。” “朋友嘛。”方文岐应承了一声。 何向东道:“人家造房子忙不过来请我师父帮忙,我师父也没二话,立刻就去了,帮着挑,帮着砌,没二话。” “那是,人都有难处,困难的时候帮衬一把。” 何向东继续道:“是啊,还有医院验尿的机器坏了,请我师父去帮忙了,我师父没二话。” “啊?”方文岐惊道。 台下几个人也憋着坏笑,都快绷不住了。 “机器坏了,找我去干嘛啊?”方文岐还纳闷呢。 何向东提醒他道:“您不是饭馆的厨子嘛,那味觉肯定好啊。” “喝啊?”方文岐瞪大了眼。 何向东右手往前做出一个端杯子的动作,放到嘴前,轻轻一吹,呼~ 方文岐赶紧打断他,一脸嫌弃道:“行了,就别吹了。” 何向东却道:“我看喝茶不都是这样么,我吹吹上面的浮沫子。” “哎呀,你就别糟践茶了。”方文岐捂住了眼。 底下那几人都乐的不行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一章 歪唱太平歌词 何向东虚端起杯子放在唇边,一仰头,嘴里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方文岐看的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台下反响倒是不错,都笑得停不下来。 “咕咚咕咚。”何向东砸吧砸吧嘴,说道:“糖尿病,提醒病人控制饮食。” 方文岐看何向东还在那里吧唧嘴,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赶紧伸手拉他,道:“行了,就别吧唧嘴了,你还舍不得那点甜味了是吧。” 何向东赶紧点头,台下都笑疯了。 何向东见反响很好,又虚端起一杯喝了起来,像是嘴里有一个异物,捣弄着嘴,然“噗”的一声吐了出去。 方文岐问道:“这是干嘛呢?” “结石。” “啊?”方文岐目瞪口呆。 何向东又端起一杯来,咯噔咯噔喝下去,眉头都拧成一朵,抿着嘴来了一句:“真骚气。” 方文岐问道:“这杯怎么这么骚气啊?” “狗尿。” “嚯。”方文岐吓一跳。 说这段以来,底下人的笑就没听过,都快笑疯了。上次撂地的时候说拉屎也是,效果特好,何向东小小年纪说拉屎喝尿很有一套,方文岐都戏称他是“屎尿大王”。 何向东再坏笑了一会儿,道:“其实吧,我师父最厉害的还是人家的唱功,我们行内叫柳活儿。” 垫话儿路子带的不错,也接上线了,这就要入活儿了。 方文岐已经对这个徒弟没指望了,半死不活道:“这是好话吗?” 何向东理直气壮道:“那可不。” 方文岐却并不相信,道:“且瞧着吧。” 何向东道:“要说您这柳活虽好,但是比起我来还是差了一点。” 方文岐赶紧一把拉住他,道:“你等会吧,你会的都是我教你的。” 何向东道:“你教我就三段韩信算卦,韩信还算卦,韩信再算卦。” 方文岐道:“这韩信也不嫌累慌啊。” 何向东笑道:“是啊,您就会这么一点儿,我会的都比您多。” 方文岐继续道:“那我就会这三段儿,那你是怎么会其他的。” “这不有我张大妈嘛。”何向东一指张玉树。 张玉树无语,这师徒俩今天算是跟他卯上了。 方文岐问道:“那你都会哪些太平歌词啊?” 何向东道:“太公卖面你听过吗?” 方文岐故作惊讶地长大了嘴,道:“还真没有,我都是去太婆那里买面的。” 何向东嫌弃摇头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方文岐道:“那您教教我呗。” 何向东拿出玉子板来,黑色的水煮玉子,问方文岐:“师父,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方文岐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这叫玉子,瞧好了啊。”何向东右手轻摇,用玉子打了一段极为漂亮的花点。 台下掌声骤起。 方文岐却道:“这种水平的一分钱听七段,还管饭。” 何向东翻翻白眼,没理他,张嘴便唱:“石崇豪富范丹穷,甘罗运早晚太公。彭祖寿高颜回命短,六个人俱在五行中……” “嘿,嘿……”方文岐在拉何向东。 何向东却没管,自顾自继续唱道:“西岐山住着一个姜吕望,买卖行内做过经营,他贩得牛来羊增价,他贩得羊来牛又把价增……” 见状,方文岐也应着何向东唱了起来,调门更高,韵味更足,几乎是压着何向东在唱:“太公牛羊一齐贩,殷纣王传旨就断了杀生。姜太公削本赔了一个净,只落得肩担着八根绳……” 唱不下去了,何向东停声,一脸幽怨地盯着方文岐。 方文岐还故作纳闷道:“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何向东发起脾气道:“我都说你不会了,你还唱,还压着我调门唱,一把年纪怎么还这样啊?” 方文岐还在解释:“我是不会啊,这不后来你张大妈教了嘛。” 张玉树苦笑,他现在反正已经是免疫了。 见何向东还别扭着呢,方文岐又道:“要不你再唱唱别的?” “好,我再唱点别的,您也注意点儿啊。”交代完了,何向东打板再唱:“那烧麦出征丧了残生,有肉饼回营他勾来了救兵。那锅盔儿挂了这元帅的令,那发面的火烧为那前部的先锋。” 方文岐也唱,调门再次压过何向东:“那吊炉的烧饼他将够了十万,那荞面饼催粮押着后营。那红盔炮响惊动了天地,他不多时来置在了馒头城。” “不唱了。”何向东一甩袖,当下就要罢唱离场。 方文岐一把拉住他,道:“孩子怎么啦,怎么你就不唱了啊?” “您还好意思说,我唱一首您会一首,还压着我唱,什么意思啊,我这张大妈都看着呢,您让我怎么办。”何向东倒是急了。 方文岐也赶紧认错:“怪我,怪我,孩子,怪我。这样你再唱一首,我保证不掺和,行不。” “不唱了。”何向东倒是发起了倔脾气。 方文岐劝道:“就一首,你就算不给师父面子,也得给你张大妈面子啊,人家都看着呢。” 何向东想了想,道:“行吧,呐,说好了为了张大妈啊,您这次可不能再唱了啊。” “不唱不唱,坚决不唱。”方文岐做了保证。 张玉树无语看天,有自己什么事啊? 何向东打板再唱:“那庄公出游出趟……” 方文岐不唱,改成在一旁搭茬:“城西,出趟城西。” 何向东翻了个白眼,没理会,继续唱道:“出趟下水道。” “嚯。”方文岐吓一跳。 何向东继续唱道:“瞧见了他人骑马我就骑着……” 方文岐又搭茬:“驴,骑驴。” 何向东却唱道:“骑着狗。” “你也不怕咬着啊?”方文岐问道。 何向东再唱:“扭项回头瞅见一个……” “推小车的汉。”方文岐道。 何向东微微一笑,唱道:“瞅见了我的张大妈。” 台下全笑了,张玉树都快崩溃了。 “啊?”方文岐发出一声惊呼,也不搭茬了,就看着何向东继续唱。 何向东继续唱道:“我这张大妈前面走着我的柏大叔。” “还有你柏叔呢。”方文岐搭茬道。 柏强在台下也是一愣。 何向东打板继续唱:“其实他们两个不是两口子。” “废话。”方文岐道。 张玉树和柏强两个人黑着脸,哭笑不得,只有田佳妮都乐的不行了。 何向东道:“那我也得解释解释啊,不然你误会了怎么办啊?” “恩,真讲理。”方文岐也应道。 ps: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作者菌在傍晚的时候受到了签约的站短了,撒花庆祝,我相信是大家的投票打动了编辑,么么哒!!!(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二章 张玉树的惊人实力 何向东打板再唱:“我的张大妈就问呀‘我的大姐呀’……” “你等会。”方文岐拦住了何向东了,道:“你管你柏叔叫大姐啊?” 何向东却振振有词道:“不是我啊,是我张大妈啊?” 张玉树和柏强两人无语看天,相声包袱有一个窍门叫“理儿不歪笑儿不来”。 方文岐点头表示明白,道:“那难怪了。” 何向东再唱:“我的大姐啊,厕所怎么走?那柏叔可就说”一顿,来了一个夹白:“滚蛋。” 方文岐道:“嗬,够横的啊。” “那是。”何向东打板再唱:“那张大妈也没有了辙了,回过身来呀又问我‘大哥’……” “你等会。”方文岐再一次拦住了何向东,惊讶问道:“你张大妈叫你大哥啊?” 何向东反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方文岐一摆手,道:“没有,您继续。” “好嘞。”何向东再唱:“大哥,厕所怎么走呀。我就说‘拉裤子里’。” “嚯,你唱的这太平歌词真讲理。”方文岐夸赞了一声。 何向东得意一笑,继续唱道:“我张大妈可就说‘好的’。” 一停板,何向东就蹲了下来,做出拉屎状。 “你等会。”见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方文岐赶紧上前拉他。 何向东还纳闷了,问道:“您拉我干嘛?” 方文岐喷了一句:“废话,有你这么拉的吗?” “哦,对。”何向东一拍脑袋,道:“忘脱裤子了。” “去,有这么没溜的吗?” 何向东道:“这不我张大妈嘛。” “那就说得通了。” 两个不是什么好货的家伙缺德地笑了起来了。 张玉树都快奔溃了,还叫不得苦,他和说相声的算是半个同行渊源极深。说相声就是这样,损的都是同行,而且你还不能介意,这是行规,你要是介意就别干这一行了。 何向东改的太平歌词,叫歪唱太平歌词。相声里面所有唱的部分都叫柳活儿,有正唱和歪唱之分,正唱就是正儿八经唱,主要是展现唱功为主,歪唱就是加入不少包袱,以逗乐为主。 方文岐感叹道:“要说太平歌词还是你唱的好呀。” 何向东却很谦虚道:“是我张大妈教得好。” 方文岐道:“那你再给我们唱一遍呗。 “瞧好吧,您呐。”何向东拿起玉子打了一串花点,而后恢复正常板眼,唱道:“那庄公出游出趟城西……” “你等会吧。”方文岐打断了何向东的演唱:“你刚刚不是唱出趟下水道吗?” 何向东道:“哦,您说我刚唱的那个啊?” “对啊。” 何向东摇头道:“这可来不了。” “为什么呢?”方文岐也问。 何向东笑道:“我这玩意呀,它就是一次性的。” 方文岐一推何向东,道:“玩去吧。” 鞠躬,相声表演结束,台下几人鼓掌,尤其是田佳妮把小手都拍红了。柏强和张玉树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浓浓的欣赏之意。虽说何向东刚才在拿他们两个打趣,但是人家相声说的是真好,这个岁数能把相声说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方文岐走了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仰头就喝了个精干,他岁数大了,上台时间稍长就有点累的吃不消。 “张儿,接下来该你露一手了。”柏强笑着说道。 何向东也在那里搭茬:“是啊,张大妈给咱露一手尿裤子的绝活。” 张玉树拿起桌子上的枣糕就朝何向东扔了过去,何向东笑嘻嘻在怀里接住,然后放到嘴里喜滋滋吃了起来。 张玉树对这个机灵的倒霉孩子也是无语了,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他话也不多说,站起身,对在坐众人拱了拱手,便走到一旁,搬出一扇巨大的屏风来。 何向东看的也纳闷,就低声问方文岐:“师父,他这是在干嘛,要表演皮影戏吗?” 方文岐没好气道:“去,什么皮影戏,人家可有绝活,你接下来这半个月跟你张叔好好学,这是你的造化。” “哦。”何向东应承了一声,但是还是没弄懂,他到底要跟这位神秘的张叔学什么啊? 张玉树起身拿了一条凳子放到屏风后面,他自己坐在凳子上,屏风很厚,看不清人。 何向东一脸纳闷地盯着屏风,根本不懂,又看了看同样一脸不解的田佳妮,两个小孩犯楞了。 “轰隆隆……”闷雷声似车轮滚滚而来,绵绵不绝,像是马上便要有一场骤雨。 何向东坐在窗户边,就赶紧伸头出去看了一眼天,他们今天出来可没带伞,要是下雨可跑不回去了。 “这么大太阳,哪来的雷声啊?”何向东不解。 忽听得一雄厚男声响起:“即刻捉拿偷糖犯何向东,抓住后立刻枪毙。” “是。” “是。” “是。” 应声连连。 “咔咔咔……”冲锋枪上膛,特质军靴踏在地上发出铿锵的声音,是在爬楼梯,越来越近,瞬间便响起了砸门声。 “开门,开门。” “枪毙何向东。” “枪毙偷糖贼。” …… 这一连串声音来的极快,节奏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何向东当时就急了,大声叫道:“我没偷糖啊,我没有偷糖啊,别枪毙我啊。” “师父,你救我啊。”何向东都快急哭了。 方文岐对自己这徒弟也是无语了,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啊,今天怎么犯浑了,他一拉何向东,一手朝屏风那里指了一下。 何向东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番大动静都是屏风后面的张大妈搞出来的,他看着师父惊愕问道:“是张……张……张叔?” 他也不敢再叫张大妈了,这也太吓人了。 方文岐看的也好笑,这野猴子也知道害怕了? 其实这张玉树就是口技表演者,他不是说相声的,但是口技和相声的渊源极深。相声十二门功课里面,就有口技一门,方文岐也会一些,但是跟张玉树这种专业的比不了,所以他带何向东来也是想让张玉树给这孩子开开活,稍微传他一点。 相声顾名思义就是相貌之相,声音之声。最初相声叫象声,指的就是口技,就在屏风后面说,看不到人的,也叫隔壁戏。一直到后来,一部分隔壁戏艺人走出屏风,站在观众面前表演,便成了最初的相声雏形,可以说二者源自同门,渊源极深。(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三章 一鸣一和 闷雷声再起。 这下子何向东淡定多了,坐在凳子上专心欣赏起了这神乎其技的表演。 雷声骤起,刹那间电闪雷鸣,声势极大。在场几人看的频频点头,这份功力都震到他们了,尤其是何向东和田佳妮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都被吓住了,根本无法想象这番动静竟然是从人嘴里发出来来。 雷声过后,倾盆大雨骤降,雨声雷声闪电声,雨点敲击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这几种声音混成一片,赫然是一副暴风骤雨图。 少顷,雷声停住,雨点暂歇,几只小鸟从茂密的树林中小心翼翼飞了出来,羽毛刮擦着树叶发出沙沙声,震落雨滴打在地上水潭叮咚作响。 “唧唧……”画眉在迷惑叫嚷,像是还在担心等会还会不会有大雨。 “啾啾……”百灵兴奋叫了起来,声音很俏皮,像是在呼唤朋友一起出来玩。 树林树叶发生不绝于耳的沙沙声,鸟儿们都出来,站在枝头,各种兴奋愉悦的叫声响成一片,杂而不乱,非常具有观赏性。 方文岐和柏强相视一眼,皆露出笑意,两人都懂对方的意思,这么些年没见,张玉树的功力越发的深厚了。 何向东闭上眼睛,仿佛真的看到了雨后百鸟迎着濛濛水汽在兴奋交谈,好一副和谐的自然画卷。 睁开了眼,何向东又看了一眼同样听得如痴如醉的田佳妮,俩小孩相视一笑,都对那位神秘的叔叔佩服不已。 这时候,异变陡然发生了。 招待所的房间有一个小阳台的,张玉树就是背对阳台而坐,屏风在前,屋内几人都可以看到阳台的风景。 一只小画眉居然停在了阳台上的围栏上面,好奇地往屋内张望,也不敢飞进来,然后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百鸟的叫声微微一顿,像是被新来的小伙伴吓到了。同样是一只画眉发出了叫声,像是在询问什么。 阳台上的小画眉也叫了两声。 屋内画眉叫声再起。 一鸣一和,一鸟一人在交谈。 见此场景,屋内众人都惊呆了,何向东和田佳妮这两个懂得少的孩子倒是还好,但是方文岐和柏强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人.兽合鸣啊,这是人.兽合鸣的境界啊,玉树竟然到了此等境地了吗?”方文岐惊得都要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两只画眉的叫声还在一问一答,不一会儿,屋内的画眉像是接受了这只新来的伙伴了,朝四周叫了几声,瞬间百鸟欢迎的叫声骤然响起,非常热闹。 屋外阳台上的画眉也很开心,扇动翅膀便飞了进来,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没看一只同类,又看到了一脸兴奋的何向东站了起来。 这只画眉惊叫一声,从原路飞到阳台,也不敢停留,瞬间飞向远处。 屋内的百鸟似乎还因为画眉的离去而有些低沉,声音很是疲累,兴致不高,各自鸣叫几声,抱怨一下不打招呼就离去的小伙伴。 “砰”的一声枪响骤然响起,百鸟惊散,皆发出慌张不已的鸣叫。何向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虽说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耐不住现场听得实在太投入。 振翅声,枪声,惊慌的啼叫声,构成一曲杂乱的乐章,百鸟疾飞,振翅发出呼呼的破空声,飞的极快。 枪声朝天上无意义地放着,但却并没有打到一只。还有猎人用枪托子砸地面的声音,发出一声声遗憾的叹息。 风声再来,带走一切不和谐,俏夜静谧,万籁俱寂。 “啪。” 抚尺一响,群响毕绝。 张玉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把折扇,朝在坐众人鞠躬致意。 “好。”何向东第一个跳起来,手掌拍的震天响。 田佳妮也赶紧起身,小脸激动地发红,掌声不断。 方文岐和柏强也站起身来为张玉树鼓掌,实在是太精彩了。 张玉树笑道:“方老哥,柏强兄,你们太捧了。” 方文岐道:“我们这可真的不是捧你,你这水平实在是太高了,你是已经达到了人.兽合鸣的境界了吗?” 方文岐又问出了这关键性的问题。 张玉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这么说吧,但是也要看发挥水平,状态的好的时候可能能引来几只鸟合鸣,时灵时不灵的,见笑了。” 方文岐依然惊叹不已,道:“你这个境界谁敢笑啊,我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真没想到你竟然成长到了这样一个地步。” 张玉树俊脸露出笑意,道:“还是要感谢我孙师叔对我教导,这些年人家也没少费心。” 方文岐这才了然,道:“原来是孙老,那可难怪了。” 柏强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何向东听得是一头雾水,问师父:“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啊,谁是孙老啊?” 方文岐拍拍何向东的后脑袋,把这孩子拉倒张玉树身边,对何向东说道:“东子,给你介绍一下你张叔,你张叔可是百鸟张的后人。” 何向东眼睛一亮,张玉树他不认识,百鸟张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这可是当年和他们相声门的老祖穷不怕并列天桥八大怪的人物,因善于学百鸟鸣叫,神乎其技,江湖送名号百鸟张。 方文岐继续道:“孙老就是他们这一门的大师孙泰,这位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人家孙老当年在罗马尼亚表演《云雀》的时候引来大批云雀在其头顶盘旋,一鸣一和,久久不肯离去,人家是真正达到了人.兽合鸣的境界了,那些外国佬都看傻了,轰动了整个欧洲。” 何向东也听傻了,竟然如此神奇。 孙泰大师引来云雀合鸣是真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查查资料,当初整个欧洲包括美洲都轰动了,都是用中国魔法几个字眼来报道这件事情的。 孙大师在口技界绝对是一代宗师,技艺超绝,曾经在1956年的波兰华沙国际杂技节上,凭借口技绝活,技压各国高手,一举夺魁,傲视群雄。前苏联的国家马戏团还打算用他们国家两个最好的节目来换我们的口技绝活,被周总理以保护国宝为由拒绝了。 在抗美援朝的时期,孙大师也去朝鲜战场慰问演出了,创造了不少军旅作品,其中有一个是《胜利的空战》,孙大师用扩音器表演飞机飞来的嗡嗡声,在场战士还有紧紧捂住汽油灯的,还真以为是敌机来侦查了,久久不敢松开,完全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境界。 在祝贺孙泰大师舞台生活60年的大会上,杂技家协会还送来一条由书法家陆石写的条幅,上书:“万类之声,出于一口,维妙维俏,技艺神奇。”做过错字练习的都知道,“维妙维俏”并不是成语,是个错词,“惟妙惟肖”才是正确的。当然书法家陆石先生也并非笔误,他认为孙大师的造诣又岂是一个“肖”字所能及的。大师造诣,几可通神,令后辈晚生叹服不已。 外国也有口技叫b-box,在中国流传甚广从者甚多,世人只知bbox而不知我中华口技,实在可悲可叹。会模仿十几种乐器就让某些人尖叫不已惊为天人,你们是真没见过好东西啊,唉……(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四章 战书 方文岐道:“接下来半个月你张叔会教你学口技,这是你的造化,你一定要好好学,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向东缩了缩头,又看着笑眯眯的张玉树,突然对张玉树认真鞠了一躬,说道:“张叔,接下来这半个月就麻烦您了,我要是学的不好就请你替我师父责罚我吧。” 张玉树一愣,旋即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机灵。” 方文岐也笑了,没好气道:“一天到晚就爱抖那点小机灵。” “嘿嘿。”何向东笑。 几人用过午饭之后,到了下午就都告辞了,何向东留下来和张玉树同吃同住,学习口技艺术。 临走前,柏强再一次托付张玉树以后要捧他的宝贝徒弟,张玉树也爽快地答应了,方文岐则是再一次警告何向东别惹事,否则往死里头抽他。 柏强来找张玉树主要是为了自己徒弟铺路的,方文岐则是为了让自己徒弟多学点本事。从这一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两位老先生在待人接物方面的区别,这也直接导致了田佳妮日后的成长之路比何向东好走许多。 当然张玉树肯教何向东本事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艺人行内有一句话叫做“宁舍一锭金,不传一句春”,不是嫡传的弟子,人家是不可能传门子(独门本事)给你的。 待得几人走后,张玉树也坐下休息,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着,对站在那里的何向东说:“东子啊,你自己随意点,我跟你师父交情很深,你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何向东像是没听见似得,站在当场一动不动。 张玉树看的也纳闷,放下茶杯问道:“你怎么了?” 何向东转身目光灼灼盯着张玉树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您前面说我师父被徒弟害了是什么意思?” 何向东的眸子亮的惊人,小脸很是严肃,张玉树也微微有些惊讶,问道:“你师父从来没跟你说过他以前的事情吗?” 何向东道:“说过一些,但都是无关痛痒的东西。” 张玉树忽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孩子,既然你师父决定不告诉你,那我也不能说,等到合适的时候我相信你师父会把他的故事都告诉你的。我能说的是……你师父是一个好人,一个……有本事的人,一个有脾气的人,一个有本事有脾气的好人,所以注定了他一生都很坎坷。” “孩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说的,但是你要记住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师父,你是他唯一的指望。你一定跟他好好学相声,你是他唯一的传人,你要知道相声就是你师父的命,要是连你也……那你师父也活不下去了。” 何向东豁然抬头,看着张玉树,脸上多了许多不解和震惊,许久过后,他才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多说。 张玉树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何向东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神中多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回到家的方文岐是不知道这一切的,他正在为另外一件事情烦恼,因为他收到了一封战书。 柏强也在方文岐家里没走,这老小子憋着坏笑,问道:“是你那师弟寄来的?” 方文岐黑着脸点了点头,道:“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没溜。” 柏强也道:“嗨,他那人就那样,你又不是知道。” 闻言,方文岐盯着柏强,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小县城里面的,还把信寄到我家里来?” “嘿嘿……”柏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解释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你这辈子又没朋友,我算一个,张儿算一个,你师弟算一个,好了,没了,我不是想你们叙叙旧嘛,谁知道他这么没溜儿啊。” “哼……”方文岐鼻子里面发出一声轻哼,也不理会这个满嘴胡说蔫坏的老头了,直接问道:“我收东子为徒的事情也是你告诉他的吧。” “嘿嘿……”柏强笑得更不好意思了,连声道:“顺带,顺带,顺带嘛。” 方文岐扬着手上的信纸,没好气道:“人家都把战书寄到我家里来了。” 柏强摆摆手道:“嗨,他哪里是你的对手啊?” 方文岐斜斜看了他一眼,道:“人家说的可以让他的徒弟跟我徒弟比,看看谁赢,输的学狗叫。” 柏强故作惊讶道:“啊?有这事啊,这文泉也太没溜儿了吧。” “哼,你敢说不是你撺掇的。”方文岐问道。 柏强也清楚自己老友的性子,要是再不承认人家立马就要翻脸,他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简单提了咱们东子的出色表现嘛,哪知道文泉这么没溜儿啊,还非要比赛,还学狗叫,这是一个老头能想出来的招么?” 方文岐对眼前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货也是无语了,思忖了一会儿,他问道:“文泉那个徒弟,你了解多少。” 柏强瞬间来劲了,坐了下来,道:“那我确实知道不少,我和文泉都在北京曲艺团里面,那孩子打小就在学员班里面学艺,后来被文泉看重暗中收为弟子,传他手艺。” “要说这孩子天分就是高啊,基本上你们相声的活路他一遍就会,而且都使的有模有样的,现在会的段子也有不少,我上次还听说这小子自己写了新相声,文泉还捧他呢,两师徒公开表演了这个相声,我们团里面的领导也很喜欢这孩子。” “还有啊,文泉对他的这个徒弟可宝贝了,去哪儿演出都带着,一有机会就让孩子上台表演,这孩子也争气一点不露怯,我想过不了几年这又是一个好角儿。” 方文岐听得很仔细,微微皱起了眉头,而后问道:“那这孩子跟东子比怎么样?” 柏强道:“要是论起天分来,那绝对是东子强了,我从没见过东子这么灵醒的孩子。可惜东子今年才九岁,太小了,你也才正经教了他两年,学的还都是贯口和柳活儿,基本功是扎实了,可会的太少了。” “人家孩子会的可多了,能捧能逗能唱能跳,而且人家孩子都十三岁了,舞台表演经验也多,这些年可没少演出,大小也是个腕儿了,东子对上人家可不一定有胜算。” 方文岐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见方文岐沉默了,柏强又凑上去刺了一句:“老方哥,你不是怕了师弟了吧,没事,咱都是朋友,我去帮你推了他,就说你离开了郊县了没有收到信,怎么样?” “放屁。”方文岐爆了一句粗口,当时就急了,道:“老子会怕他?他跟我斗了半辈子了就没赢过,这次我不让他学狗爬着回去,我跟他姓范。” 柏强也缺德地笑了起来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五章 学习口技 “若论起口技的起源恐怕要追溯到上古蛮荒时期,那个时候人类为了引诱猎物或者吓退强大的野兽就会模仿一些动物的叫声,最原始的口技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到后来战国时期,也有擅鸡鸣狗盗的口技者助孟尝君脱险的传说。” “再到了唐宋时期,在唐朝就有了专门培养口技艺人的组织叫”学像声社“,再到了宋代,口技这门艺术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东京梦华录》里面就记载了口技艺人文八娘模仿小贩叫卖堪称一绝。” “宋朝是一个精神物质极大丰富的朝代,各种民间艺术发展很快,宋朝的时候就有了隔壁戏,口技艺人以八尺屏障为依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艺人在屏障内说学逗唱模仿各种动物声音,宋徽宗时期有一个口技艺人叫刘百禽,能模仿多种动物叫声,技艺十分高超。” “一直到清代民国,我们口技艺术算是真正成熟了,是百戏之一,清人李振声的《百戏竹枝词》里面对口技的表述就是‘围设青绫好隐身,象声一一妙于真。谁知众口空嘈杂,绝迹曾无第二人’,说的就是这个。” “在20世纪30年代以前,我们的表演都是在屏障后面的,正所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30年代以后我们表演慢慢走出屏障,和观众面对面声情并茂地表演,还借助了现代科技音响扩音器,使得我们有了大范围表演的可能,我们这些演员这些年到处演出,包括在国外都是面对面演出的。不过我之前演的那一段是传统的口技表演,是有屏障的。” 张玉树大致给何向东介绍了一下口技的历史和由来。 何向东听得很仔细也很认真。 张玉树继续说道:“我们口技和你们相声也可以说是出自同门,口技最初也是叫像声,也讲究在屏障后面说学逗唱,那个时候有一个人表演的也有两个人表演的,跟你们相声的单口对口差不多,后来也是一部分口技艺人走出了屏障,面对观众开始了表演,也有了相声的雏形,那个时候也有明相声和暗相声之分。你们相声的十二门功课里面也有口技一门,你肯定也听你师父表演过吧。” 何向东点头道:“是的,我师父比较擅长伐木还有学鸟叫,不过他学鸟叫都会往嘴里面塞一个小器具来助力,不然学不出来,其实还是您高明点。” 张玉树也笑,说道:“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要是连这个都被你师父比下去了,我还怎么活啊?” “嘿嘿……”何向东也笑。 张玉树道:“我在上海杂技团也是有职务的,我最多只能抽出半个月时间来教你,所以这段时间你的学习压力会非常大,你要做好准备。” 何向东也收敛了笑意,非常认真点头道:“张叔你放心,不管多么大的压力我都承受的了,您尽管来。” 张玉树欣慰地摸摸何向东的脑袋,道:“这段时间我主要教你的是口技的运气发声,还有口齿唇舌喉的运用,这些都是基本功,你一定要练扎实了,万丈高楼平地起,靠的就是地基稳实。口技和你们相声一样,都需要几十年的水磨功夫才有可能成才,千万不要妄图一步登天,这是不可能的。” 何向东点头表示明白。 张玉树继续教道:“口技的呼吸法以前一直是单呼吸法,在有一次央视的一期节目《鸟类的发声方法》里面,鸟类专家向我们介绍了鸟类的特殊发生结构,鸟类的鸣叫其实是可以持续好几分钟的,它们没有声带,但是有鸣管,鸣管吸气出气都有发声的功能,鸟类的这种发生方法就是‘循环运气法’和‘循环发声法’。” “这种方式对我们的启发很大,尤其是玉亮兄利用声带的反正发声的特殊条件,加上他多年的探索实践,终于研究出来循环运气法和循环发声法,这种方法可以反复用气,反复发声数分钟,达到正常人的十几倍,而且音律也更和谐,效果非常好,我要教你的就是这个。” 何向东点头说好,张玉树便开始教授如何运气。 “气”是发声的动力,气不足则声就不足,科学运气是口技表演根本的根本,基础的基础。循环运气的练习法子也就是要根据人的生理呼吸规律和发声原理,先加强肺部的呼吸量,然后练习呼气量,,一口气呼出的时间由短逐渐加长,由最开始的十几秒逐渐延长至一分钟甚至更长,气沉丹田,肺部放松,减轻肺部压力,用鼻子配合口吸气,巧妙偷气存气,让气有用之不尽的感觉。 张玉树一遍遍指导何向东练习运气的法门,尤其是着重教授偷气存气的窍门。其实口技运气首先要练的是肺部的呼吸量,可是张玉树时间不多了,只能先教法子,基本功只能等何向东回去自己慢慢练习了。 何向东倒是也极为聪慧,学的非常快,基本上张玉树教过一遍就不用再说第二次了。张玉树也非常开心,连连称赞何向东是个好苗子。 这一整天,爷俩都在练习循环运气法。 当晚何向东也住在这里,就和张玉树两个人凑合一张床。第二天天刚刚放亮,何向东就起来跑到没人的地方练早课了,他毕竟是相声艺人,功不可一日而废也。艺人行也有一句说练功的话:“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练完的早课的何向东回到招待所,用过早饭之后,张玉树开始教授口技的发声法。 口技因为模仿自然界的风雷雨电,还有动物,乐器,战争等场面,它需要用到多种复杂的发声方法,以人声为主音,配合人体的口、齿、唇、舌、喉、小舌、口腔肌肉、软腭等。口技也有其独特的声域和音阶,运用单音双音圆音哑音,还有音阶中的剁音、拖音、组合音等来完成表演。因为口技讲究以假乱真,所以其还有一个倒嗓的发声方法,再配合上正嗓发音,也就是所谓的循环发声法。 传统口技表演讲究说学逗唱吹,其实应当是属于曲艺类范畴的,但是后来新中国成立后口技大师孙泰和周志成从香港进入内地就直接进入了上海的杂技团,所以口技被归属到杂技一类。 但是在后来发展过程中,杂技表演里面渐渐没有了口技的身影,口技从杂技舞台上消失了,但是曲艺界也不愿意承认口技是曲艺界的一份子,口技便成了无人认领的孤儿,现状处境尴尬,实在是可悲。(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六章 分别总在不经意间 开始五日,何向东昼夜勤练循环运气法和循环发声法,这是基本功,一定要熟练,等回去之后,还要继续苦练才有可能成功。 到第六日,张玉树开始教授何向东一些模仿的技巧性问题了。 口技发声主要是以口齿唇喉小舌,口腔肌肉,软腭等人体器官,利用特殊的练习发声来模仿各种声音。像模仿马蹄奔跑的声音,就需要用到唇齿相互摩擦,由远及近,依次递进;模仿乌鸦青蛙或者飞机坦克的声音,就需要用到小舌的颤音;伐木则是需要用到口腔肌肉的运动;用鼻腔共鸣模仿猫叫,用哑音模仿母鸭叫,用喉音配合上腭模仿公鸡声和鸭叫声。 这些技巧都是需要师父手把手教的,这些天何向东一直在跟着张玉树学,越学便越觉得口技这门艺术博大精深,越发觉得他张叔真是了不起,逐渐多了许多孺慕之情。 这些天,方文岐也来了好几回,看何向东和自己的老伙计练功练得废寝忘食,也 不打扰他们,连他师弟的挑战都没跟何向东说,看何向东没惹出事来,就背着手又回去了。 再过两天,张玉树提了一只鸟笼子进来,里面有一只百灵鸟,他对何向东说这就是他以后的老师了。 学鸟叫是口技里面一个难度非常大的挑战,因为鸟的叫声非常俏皮和多变,正常的人声想要模仿出来是极为困难的,这对口技艺人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能不能学好鸟叫也是一个口技艺人能不能出师的关键。 举个例子,在模仿百灵鸟鸣叫的时候,就需要用到唇齿口腔等部位来控制速度的快慢和声色的变化,以此来完成百灵鸟灵活多变的叫声,难度非常大。 在口技艺术里面还有百灵十三套之说,指的就是用百灵鸟的本声融合模仿音组成十三种不同的声音,包括燕子、猫叫、大姐姐、母鸡下蛋、小鸡、鹰抓小鸡、喜鹊登枝、推小车、小车轧狗、蝉鸣、苇炸子、水鸟、家鹊闹林等。 因为百灵鸟的叫声非常灵活多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所以有的叫声便不够十三套,这就是不合格的鸣叫,但是也有超过十三套的,这便是极品,有的还有乌鸦的叫声,这叫脏口。而张玉树送给何向东的就是一只极品的百灵鸟,非常珍贵。 艺人在表演的时候,有的人表演百灵十三套,也有的人表演百鸟争鸣。像张玉树的祖先百鸟张擅长表演的就是百鸟争鸣,还创造性地把黄莺的鸣叫声融合其中,非常有影响力。 百灵十三套和百鸟争鸣都是传统口技里面的绝技。 “我们的口技发声要求非常清晰,不能有杂音的。尤其是在模仿鸟鸣的时候,要求将上下牙齿适度咬合,让气息从牙缝里面排出,声音随着气息自然流出去,用上下嘴唇来控制音色的变化。” “尤其是我们在用话筒表演的时候,气流冲击上去是很有可能产生杂音的,所以我们必须利用气息的控制来调解音量变化、大小强弱,这样才能阻挡气流冲击话筒,让音色变得悦耳起来。” “要达到这个境界,就一定要练蜡头功,这是我们模仿鸟鸣的一种练习方法,把蜡烛点燃放到离你嘴巴一寸远的地方,模仿鸟叫而蜡烛不灭,这非一日之功,你一定要勤加练习,等你练成之后,你的口技也就有了几分火候了。” 张玉树摸着何向东的小脑袋,温和地笑了。 何向东低垂着脑袋,闷闷道:“张叔,您是要走了吗?” 张玉树淡淡笑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小家伙,我们有缘还会见到的。” 知道张玉树要走,柏强和方文岐也来送他,柏强说道:“张儿,你这次回上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北京来,咱哥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 张玉树笑道:“也不用多久,今年过年我们团在北京有演出,就几个月的事儿,到时候咱哥俩也可以好好聚聚。” 柏强也露出了笑脸:“那感情好啊。” “恩。”张玉树又看着方文岐,有些感伤说道:“只是方老哥,咱们下一次见面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方文岐故作洒脱,打趣道:“免了吧,我才不想见你们两个呢,酒不喝烟不抽的有什么意思啊,吃喝嫖赌一样不沾身的,我都看不起你们。” 这番话说的张玉树和柏强都笑了。 张玉树叹了一声,看着自己老大哥苍老的脸庞,说道:“方老哥,您年纪也大了,是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了,别再四处漂泊了,太苦了,真的。” 方文岐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洒脱道:“我就是一介民间闲散艺人,四处卖艺是我的工作,客死他乡也是我的宿命,没什么苦不苦的,辗转江湖也大半辈子了,早就习惯了。”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起来,柏强和张玉树看着方文岐久久不语,仿佛像是要把这张倔强的老脸印刻在自己脑海里面。 半晌后,张玉树才走上前去,摸着何向东的脑袋,轻声嘱咐道:“小家伙,张叔教你的东西可千万不能懈怠了,每天都要练习的。还有我送你的百灵鸟可千万不能养死了,好好观察百灵的神态,咱们口技模仿都是要传有韵学有神。等咱爷俩下次见面我可要考考你的,你要是没学好,我可真的会抽你的哦。” “恩。”何向东认真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张玉树继续嘱咐道:“还有啊,你师父年纪大了,你要好好照顾他,更重要是要学会你师父的全部本事,你可是你师父唯一的指望了,千万别让他失望。” 何向东抬头看着张玉树,他又想起了那日向张玉树问起师父的事情,他就是这样含糊其辞的,现在又是如此。顿了一会儿,何向东还是认真地说道:“张叔,您放心,我会的。” 张玉树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走到墙边提好一个行李包,对在场几人抱拳说道:“人生难得是相聚,唯有离别多,此去应是经年,相逢终会有期。玉树恭祝诸君万事顺心,咱们来日再相聚,告辞。” 这番话说完,张玉树极为洒脱地一转身,便离去。 在场几人,方文岐、柏强、何向东、田佳妮皆抱拳行礼,目送远行,受不得离别苦,在招待所分手也是极好。 待得张玉树走出招待所大门之后,何向东突然冲到窗户边上,对着张玉树的背影,大声喊:“张大妈,我会想你的。” 张玉树身形微微一顿,依旧是背着身,举起右手挥舞了几下,便大步离去了。 再看何向东,已是满脸泪痕。(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七章 师叔和那个臭屁师哥来了 虽然跟着张玉树学习口技只有半个月,但是这段时间张玉树填鸭式的教育也的确塞了不少东西给何向东。 在其后的日子里,何向东勤加苦练,终有成就,这对他未来的发展极有裨益,高超的口技本领也成为了何向东未来相声表演的一大特色。 何向东跟着师父又回到县城东的那间农家小屋,依旧是每日练功,不过现在多了一门口技功夫要练。 方文岐这段时间也传了一些新活儿给他,也带出去撂地卖艺了,有几次是方文岐逗哏何向东捧哏,相声艺人学艺都是先学逗哏再学捧哏,最后看看适合干哪个再干哪个,所以一个优秀的相声艺人是要求捧逗俱佳的。 同时,方文岐也把他师弟下战书的事情跟何向东说了一下,还叮嘱何向东绝对不能输了,否则要他好看。 这番狠话出来,连带着何向东都紧张了起来,每日练功特别苦,被师父逼的够呛,他在心里也一直在思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让师父这么紧张,何向东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叔和师哥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其实是方文岐有件事没好意思和何向东说,他和师弟约定是谁输了谁要学狗叫,他都一把年纪那里丢的起这个人,当然玩命操练何向东了,输不起啊。 半个月后的一天,方文岐起了个大早,罕见地洗了个头,把身上那副邋遢的脏兮兮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上一副崭新的大褂,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头上稀疏的毛发也打理的根根整齐。 何向东在一旁打趣:“师父,瞧您这架势不像是去见师叔去,倒是像是去约会老情人。” “一边去。”方文岐没好气道:“你赶紧也把衣服换上啊,我可告诉你啊,在家里你再怎么折腾都可以,在你师叔面前可不能失了礼数。” 何向东张大了嘴道:“啊?这师叔什么来路啊,这么严肃啊?” 方文岐叮嘱道:“我实话跟你说我和师叔在跟你师爷学艺的时候就开始较劲,我们俩斗了大半辈子了,反正他是没赢过我,现在都开始比下一辈儿了,你要是丢人丢的可不是你的人,是我的这张老脸啊。” 听到这话,何向东瞬间了然,拍着胸脯应承下来:“师父您放心吧,无论场内场外,我都把面子给您攒的足足的,保证让咱师叔羞愧地拿裤衩遮住脸跑回北京去。” 方文岐欣慰地摸了摸何向东的小脑袋,夸赞道:“好孩子,记得好好表现啊,等把你师叔赶走了,师父给你买煎饼果子吃。” 方文岐这辈子哄孩子也就这一招了。 何向东流着口水笑了,这孩子也是没治了。 话不多说,何向东也赶紧换上师父给他专门做的那件青色大褂,换上一双崭新布鞋,这一老一少看起来很有几分传统儒雅的味道。 方文岐把何向东拎到二八加重版自行车后座上,他在前头蹬了起来,往县城里面奔去,接他的师弟和师侄。 这爷俩县城里面的车站等了好几个小时,这年头的汽车也没个准点,一直到了下午那辆中巴车才姗姗来迟。 方文岐和何向东就推着自行车等在车子的下门口,两人伸长脖子在张望着,方文岐一双大手紧紧攥着车把手,脸上满是期盼的表情,不管嘴巴上说的有多么不屑一顾,内心还是特别相见这位多年不见的师弟的。 终于,人来了,车子上面同样下来一老一少,两人都是穿着棕色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特别……特别风.骚,恩,这是何向东的评价,方文岐也是这么说的。 何向东的师叔叫范文泉,在北京曲艺团工作,是方文岐的亲师弟,两人跟着一个师父学艺的。这位师叔今年也五十来岁了,但是人看着特别精神,红光满面的,还有些发福,完全不像方文岐这副又干又瘦的老头儿模样。 范文泉的徒弟叫郭庆,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儿,一个小分头梳的油光发亮的,他比何向东更高更壮,头抬得也更高,看起来特别欠揍,恩,何向东的原话。 范文泉下了车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方文岐,赶紧往前小跑了两步,脸上满是激动的表情,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时就放慢了脚步,慢慢踱步过去,还微微扬起头,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见状,方文岐也立刻收敛了脸上激动期盼的表情,老脸往旁边一摆,做出一副更为不屑的表情。 这俩老头变脸一流。 范文泉走到方文岐身边,说了一句:“哟,师哥,您这几年可显老啊。” 方文岐也说道:“那可比不得你们,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我们这些民间艺人有个上顿没个下顿的,能不显老么。” 范文泉笑笑,没有反驳。 方文岐看了何向东一眼,何向东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给范文泉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大声喊道:“师叔好。” 范文泉眼前微微一亮,低头看了一眼跟前这孩子,又抬头问方文岐:“师哥,这孩子是你徒弟东子吧。” 方文岐微笑点头。 范文泉笑得也很开心,赶紧扶起这孩子,微微发胖的脸庞笑得跟弥勒佛似的,道:“东子,来,让师叔好好看,呀,这孩子长得真灵醒,来,师叔有见面礼给你。” 说着,范文泉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来,递给何向东。 方文岐脸有点黑,他可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何向东也没立刻接过来,扭头看师父,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师叔的见面礼。 方文岐咬咬牙,一点头,送上门的钱凭啥不要啊。 得到师父的暗示,何向东立刻喜滋滋地接过来,放进自己的袋子里面。然后这孩子又走到那个竖着中分头的师哥身边,又是一个深鞠躬,大声喊了一句:“师哥好。” 郭庆头往上一扬,嘴里发出一声“哼”,傲娇地想让你打他。 “郭庆,你师弟叫你呢。”范文泉沉着脸说了一声。 郭庆这倒霉孩子这才说了一句:“师弟好。”然后走到方文岐身边,微微一躬身,喊了一声:“师大爷好。” 方文岐看了看眼前这个傲气的小男孩,应了一声:“小家伙,你好。”然后似笑非笑地瞥了范文泉一眼。 范文泉脸当时就挂不住了,沉声说道:“还有没有一点礼数了,你看看你师弟多懂礼数。” 郭庆脸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深鞠一躬,重新喊了一声:“师大爷好。” “好孩子,快起来。”方文岐笑眯眯说了一句。 范文泉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谁知何向东此时却闹事了,这孩子往范文泉身前一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大声喊了一句:“师叔好。” 在场众人惊呆了,尤其是郭庆看着这小师弟都傻眼了。 何向东迎着郭庆惊呆的眼神,小脑袋往旁边一扬,嘴里发出一声高八度的不屑声音:“嗬……” 叫你前面不理我。 范文泉立刻黑着脸看向郭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八章 比比呀 两老头斗气,两小孩遭殃,何向东这蔫坏的小子到还好,反正早就没羞没臊的了,郭庆这傲到天上的小屁孩可是受了苦,愣是被师父逼着给方文岐扎扎实实磕了一个。 见过面之后,方文岐就领着师弟和师侄回到了他们郊区的家,也早就把何向东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这几天何向东跟自己住,范文泉和郭庆住何向东的房间。 中午饭也是在家里做的,方文岐还罕见地去剁了两斤大五花肉,买了一只鸡,一条鱼来招待客人。 猪肉做的是红烧,方文岐亲自下厨,把猪肉剁成麻将块大小,放到大铁锅里面翻炒,变色出油了,再加酱油上色,然后加水慢慢炖。 锅子是那种老式的灶台,烧柴火的,何向东负责烧火,要说烧菜还就是这种老式的柴火灶烧出来的好吃,特别香。 鸡也杀了,在热水中褪了毛,剁成块,放在砂锅里面炖着,底下是烧红的木炭炉子,也没有加什么调料,完全是农家土鸡的醇香。 猪肉熟了出锅,拿一个大海碗装好满满一碗,端到桌子上,尽管是馋的流口水,何向东愣是忍住没偷吃,也是难为这孩子了,要知道这孩子馋起嘴来什么正活都不会就敢跑到人家寿宴上卖艺去,这位爷可是个要吃不要命的主儿。 灶台空出来了,方文岐再把鲤鱼收拾了,依然是红烧,味浓酱重,特别有味儿。再炒了几个蔬菜,中午饭就准备好了。 午饭点,柏强带着田佳妮也来了,大家都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相谈甚欢,方文岐的脸色有点黑,他知道柏强这蔫坏的老头肯定是来看他和师弟斗法的热闹的。 吃饭倒是没有什么讲究,放开吃就是,这一点几个老头都有共识,饭桌上不讲规矩,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你还能不让孩子好好吃一顿啊。 所以何向东和田佳妮吃的特别欢腾,何向东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师父的厨艺竟然这么好,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这么好吃,平时尽是他做饭了,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郭庆刚开始还是很矜持,吃的很小心,生怕油渍弄脏自己的西装,后来看何向东和田佳妮吃的实在热闹,而且这些菜也真心好吃,当下也不管那么多了,衣服一脱,甩开膀子就开吃了,饭桌上尽是这三个小鬼抢食的场景。 三个老头看的也好笑,也不去拦他们,大人有大人的过法,方文岐和范文泉是喝酒的,这师兄弟就着一壶酒慢慢抿着,柏强是滴酒不沾的,但是也倒了杯水糊弄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餐桌上一片狼藉,都是这几个小孩搞得,方文岐和范文泉喝的也有些微醺。 范文泉大着舌头说道:“师哥,这么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我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方文岐也有了些醉意,笑道:“我呀,还能去哪儿,就是到处卖艺啊,东两天西三天的,就这样慢慢过来的。” 范文泉仰头又灌下一杯酒,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大声道:“那你这么些年为什么也不来找我们,要不是柏强跟我说你在这里,我都不知道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方文岐也笑:“师哥知道你过的好就行了,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说我现在过的也不错,每天都能说相声,都能说自己喜欢的相声,也没人管着我,多自由啊。” 范文泉还是有些气,粗声粗气道:“当年要不是那几个小畜生害你,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的地步,那几个小畜生现在可是了不得了,有个甚至当了文化部门的领导,就是那个钱……” “好了。”方文岐打断范文泉,皱着眉头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和他们有半点联系,也不想听到他们任何消息。” 范文泉微微一愣,发愣的还有何向东。 见气氛有些尴尬,柏强打圆场道:“老范,你是不是喝多了,醉没醉?” “醉个屁。”范文泉也丝毫不客气,道:“就你这鸟样的,我一个人能干仨。” 柏强鼻子都气歪了。 范文泉咧嘴一笑,又对方文岐道:“师哥咱们打小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你就比不过我,现在拿下一辈说吧,我的徒弟依然比你徒弟强。” “放屁,从小到大你哪次赢过我?你第一次演出就演砸了,师父拿着棍子抽你的时候,还不是我帮你挡着的,也不知道羞。”方文岐开始揭起了范文泉的短。 范文泉老脸一红,立刻道:“你当年勾搭王老五的闺女被人家老子拿着刀追到剧场后院,是谁帮你逃走的?这段你怎么不说啊?” 方文岐也急眼了,反驳道:“那你半夜翻马寡妇墙头的事呢,这你怎么不说。” 见两人越说越不像话,柏强赶紧打断这两人的互相揭短,道:“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孩子们都还在呢,还要不要脸了。” 方文岐回头就是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八大胡同你是第一个。” 范文泉也来了一句:“而且每次睡完都让人记我账上,******。” 柏强也怒了,加入战圈,三人是越吵越凶,短是越揭越多。 何向东、田佳妮和郭庆这三个孩子都看呆了,他们也没想到平时挺正经的师父年轻时候居然这么热情奔放。 三个人吵的是粗脖子红脸的,范文泉拍了桌子了,道:“行了,都别说了,都不知道扯到哪去了。师哥,咱俩的事怎么办?” 方文岐道:“什么怎么办,你既然把你徒弟吹得那么神,那咱就比比,明天就到大街上撂地去,就看谁打的钱多,谁多谁赢,怎么样?” 范文泉反驳道:“还撂地,师哥啊,你看看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做这种老掉牙的事情,丢人不丢。” “丢个屁,你当年在剧场挣的钱不够花,还不是去撂地挣钱再去八大胡同的啊?现在嫌丢人了啊。”方文岐又来了一句。 “我去,你……” 见两人又要吵,柏强赶紧道:“少废话,赶紧说怎么比。” 范文泉压下心头的怒火,道:“就在天津城的一个小剧场里面,那剧场的经理是我一铁磁,就去他那里演,让两小孩上去,一人来一个单的,再来两个对儿的,互为捧逗,就看观众反响,怎么样?” “去天津城里?”方文岐有些迟疑了。 “怕就直说,那行,咱就撂地说啊,找一乡下咱撂地,我是不怕啊。”范文泉又刺了一句。 方文岐当时酒也上头了,一拍桌子道:“怕个屁,剧场就剧场,我们撂地都说过,还怕你个小剧场,就去天津。” 范文泉和柏强相视隐秘一笑。(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三十九章 有种直接上 20世纪*十年代是天津小剧场刚刚抬头的时候,那时候都叫什么俱乐部文化站,名字比较洋气。 小剧场其实也没多大,差不多也就是坐几十个人,顶多一二百人,表演的舞台大概就是两张床那么大。 在里面演出的演员叫小班演员,什么叫小班,就是从原来专业的专业院团里面退出来的那一帮人。 在最开始专业的曲艺团很多,后来因为合并,下放了一批人,又解散了一批人。有很多演员就被分配到工厂饭店里面工作,还有的就没有工作了,成了闲散游民。 但是这群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吧,结果他们有的人就自发主动成立了各个剧社,租下个小剧场开始演出了,唱个评剧啊,京剧啊,大鼓书啊,说个评书啊,都有。 在八十年代其实小剧场里面是几乎没人说相声的,一直要到九八年,天津才出现相声剧场,是相声前辈于宝林先生发起的。八十年代说相声的基本都在专业曲艺团里面,别的曲艺下放了不少人,相声反倒是还涌进去很多人。 像厨子啊,裁缝啊,工人啊,因为他们单位改革调整工作,结果一大帮人就直接进曲艺团说相声了,可是这帮人绝大多数都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相声的,年纪又大了也不可能从头开始学,就是以糊弄事为主了,反正都是拿国家工资,在九十年代以后相声低迷也跟这些人有直接关系。 说相声是这样的,任何人都可以说,往台上一站嘚吧嘚能说一整天。入相声这门非常简单,会说话就能进,但是门槛是在门里面的,能跨过这个门槛的万中无一。 说相声的里面没有所谓的百分之一的天分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之说,相声艺人首重天分,没有天分的人是干不了这一行的。 说相声和做数学题不一样,数学的答案只有一个,你跟着老师好好学,把解题思路解题步骤学会了,你就可以解出答案了。 相声要怎么说,行内叫这活要怎么使,这是要师父教的,你跟师父学了,也会了,但是同一个师父教的,使活的法子也是一样的,但不同的弟子表演出来的效果却完全不一样,有的往台上一站,大伙就笑得不行了,有的抖出来的包袱全是瘟的。 原因在哪儿,就是天分问题,说相声讲究的就是一个妙到巅毫的掌控,你一个语气轻一点或者重一点带来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有天分的艺人钻研掌握起来很快,怎么说都是乐的,天分不够的就没辙了,所以艺人行内也有祖师爷赏不赏饭吃这句话。 当然天分也不能当饭吃,这个段子要怎么说观众才会笑,这不是你相声艺人说了算的,要观众真的笑了才行的,所以除了要有天分,还需要的就是在不同观众面前不断实践探索才行。 就像有很多观众都会吐槽某某相声演员又说老段子,都快听吐了,这用相声行话来说叫“一遍拆洗一遍新”,同一个段子对不同的观众说产生的效果是不同的,换一个字少一个词带来的效果也是不同,语气轻一分重一毫带来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一个好段子必须要经过不同观众的多次磨练才能试探出最佳的表演方式。 因为要去剧场表演,这几天何向东和郭庆都在磨练节目,他们俩要一人表演一个单的,但是这两个人都不会说单口相声,只能想着弄点别的东西出来。 何向东是打算上台唱一段太平歌词的,反正这两年开蒙他尽练这些功课了。郭庆本来也是打算唱太平歌词的,他师父范文泉对这些传统的老东西看的也很重,也传了他不少老手艺,但是他一听何向东唱的之后,便立刻决定改成唱快板了,果断力十足,是条汉子。 两人还要准备两个对口相声,需要排练,但是在准备的时候却发生了争执。 郭庆皱着眉头,嫌弃道:“你看你的包袱里面又是屎又是尿的,怎么全都是臭活儿啊,多脏。” 闻言,何向东也有些不悦:“什么臭活脏活的,我跟师父说了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脏啊,而且观众反响也好。” 郭庆摇摇头不屑道:“难登大雅之堂。” 那副傲娇的样子,让何向东看的很想扁他。 当下何向东也没好气道:“这是我的相声,你就负责给我捧就是了,你管我怎么表演啊,还是你故意想毁了我的包袱,好让你赢是吧。” 郭庆却只是淡笑摇头,道:“要赢你可不费吹灰之力,师弟啊,师哥也是为你好啊,你老是说这种臭活脏活,以后可怎么发展啊,你看看现在整个相声界还有谁说这种东西。” 何向东争辩道:“可是现在相声我也没听出几个可乐的来,我反正就这么说了,你要愿意配合就配合,不愿意就拉倒。” 郭庆无奈道:“行吧,那你就说吧,我尽量配合你,省的你到时候输了赖我。” 这番话说的何向东牙根直痒痒,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傲气的,别人夸他的时候就没谦虚过,不管什么好话都接过来。 现在看眼前这个傲到骨子里面的师哥,看的真的很想扁他,何向东第一次觉得骄傲是一种多么欠扁的心态。 接下来就是谈包袱,也叫说活,两人对相声里面的包袱对了起来,虽然这是何向东写的相声,郭庆还是时不时刺了几句,那傲娇的表情也是绝了。 “血泪史?有血,有泪,还有屎?呵,得亏你的小脑袋能想出这种话来。”郭庆习惯性地又刺了一句。 这一句话彻底把何向东给惹毛了,他把手上的写满包袱的白纸揉成一团,往地上用力一砸,怒道:“不对了,对个屁活啊。” 郭庆还在那里笑:“还生气了,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何向东看着眼前这个混蛋,怒气冲冲道:“小爷不陪你玩了。” 郭庆却道:“这可是你自己不肯对的啊,到时候输了你可别哭鼻子啊。” 何向东压压心头的怒火,挑衅道:“爷们儿,有种咱们就这样直接上,我师父给我捧的时候从来都不跟我对活,甭管我说什么他都能捧得住。我给我师父捧的时候,一个包袱都没对过我也敢上。咱俩对口就用一头沉,别对活了,就赤条条上,我就问你敢不敢吧?” “这……”郭庆倒是迟疑了,他作为一个专业曲艺团的天才演员,自然看不上何向东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人了,所以眼高于顶的他一直对何向东的包袱不屑一顾。 可是何向东现在却突然提出来,一个包袱都不对就直接上台,这反倒是让他迟疑了,他们上台演出可是一句话一句话排练过去的,要非常熟练才能上台的,谁试过这么玩啊。 “怕了就直说。”何向东也回刺了一句,他反正是不怕的,砸挂砸了好几场了,还怕这点玩意? 郭庆最是受不得激了,当下梗着脖子就说:“来啊,谁怕谁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章 你们俩也得上 憋了一肚子火的何向东去找师父去了,当然不是告状,他是打算和师父去琢磨包袱的,可惜方文岐却不肯帮他,说是这一次所有的东西都让他自己弄,两个师父都不会去帮徒弟的。 弄得何向东好生郁闷,只能默默走到一旁自己琢磨包袱去了。 三日过后,一行人出发去天津。 柏强带着田佳妮也跟上了,这老货死活非要看热闹,谁也拿他没辙。一行人去了县城赶汽车去的天津城,一直到下午时分才来到俱乐部门口。 这家小剧场叫连城曲艺俱乐部,主要是演京剧和评剧,里面的经理叫林正军,一个非常精明干练的商人,也非常懂行,是范文泉的好朋友。 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林经理的办公室,林正军陪着三个老头在沙发上坐着,三个小孩在后面站着,没有坐下。 林正军给几人一一斟上茶水,笑着说道:“老范,你可有阵子没来天津卫了啊,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范文泉轻轻呷了口茶,打趣道:“你这个当老板的怕是被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腐蚀了吧,当然忘了我这个无产阶级分子了啊。” 林正军无奈摇头苦笑,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来这套啊。” “嘿嘿。”范文泉咧嘴一笑。 林正军看看坐着的柏强和方文岐,又对范文泉说道:“今儿来的这几位朋友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啊。” “嗨,你就把他们俩当我跟班算了。”范文泉说道。 柏强当时就不干了,笑骂道:“谁你跟班啊?还要脸不要了。” 林正军也道:“行了,老范你也别闹了,赶紧给兄弟我介绍介绍,省的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 “成。”范文泉放下茶杯,一指柏强,介绍道:“刚才胡咧咧的这位叫柏强,是唱骆派京韵大鼓的,在曲艺团工作。” 柏强翻个白眼,没理他。 林正军站起身来,笑着拱手道:“原来是柏先生,失敬失敬。” 柏强也站起身来,同样拱手道:“林经理您客气了。” 两人客套一番,各自落座。 范文泉继续介绍道:“做我右边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说起的我师兄,方文岐。” 林正军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您就是方文岐,方先生?” 方文岐也很客气,道:“是我,林经理幸会幸会。” 林正军赶紧上前一步握着了方文岐的手,激动道:“方先生,我小时候也是听您的相声长大的,那时候广播台尽是放您的相声,您来天津演出的时候我还跟着我爸去看过呢。” 方文岐似是想起了往事,思索道:“来天津演出,那应该是要在二十多年前了吧。” 林正军点头感叹道:“是啊,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方先生您现在可显老啊,您的事我也听老范提过不少……唉,这些年您没少受罪吧。” 方文岐干瘦的脸庞挤出笑容,道:“也没什么受罪不受罪的,我天生显老。” 林正军深深看了方文岐好几眼,默默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范文泉继续给他介绍三个小家伙,三个孩子也一一上去问好,何向东上前问好的时候,郭庆还紧张了一把,他是真怕何向东冷不丁东又跪一把,那玩意实在太吓人了。 只不过何向东却没这个兴趣,给林正军鞠个躬,行个晚辈礼就好了,可他不是见人就跪的,范文泉是他本门的亲师叔,跪是应该的,别的人就算了吧。 范文泉也跟林正军说了两个孩子比赛的事情。 林正军很爽快地答应了,拍着胸脯道:“行,这事没问题,这样,我先安排你们住下,我们俱乐部是开两厢的,下午一场,晚上一场,明晚我办一个相声专场行不行?” 范文泉眼前一亮,颇为欣赏地看着林正军,说道:“可以啊,老林你魄力十足啊,这么捧这俩孩子啊,行,我看相声专场就蛮好。” 林正军却狡猾一笑,道:“可不能就这两孩子啊,人家观众一看,尽看两孩子的表演人家可不把我剧场给砸了啊?” 范文泉立马就知道林正军打的是什么歪主意了,当下指着对方笑着说道:“好你个林正军啊,生意人的精明气尽在你身上了吧,我们两的主意你也想打啊?” 林正军对范文泉的指责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道:“你们这行不是都有前辈提携后辈的传统么,这又是你们的亲徒弟,捧一场也是应该的嘛,再说了这方老板好不容易来了,我可不能放过这机会啊,多少年没听他相声了。” 方文岐却道:“你可别叫我老板,我就一介民间艺人,可当不起这称呼。” 林正军道:“您太谦虚了,您绝对当得起。” 老板不是对后世做生意的那些人的称呼,而是在旧社会对艺人的一种尊称,就像梅兰芳先生叫梅老板,马连良先生称呼为马老板,这种称呼在戏曲艺人身上比较多,其他曲艺艺人要这么称呼也可以。 范文泉问道:“师哥啊,您说咱俩是上还是不上啊?” 方文岐也笑:“我是无所谓啊,我反正没组织没纪律的,到哪儿都不是说啊,街头可以,别人家里也行,剧场也没问题。” 那个年代的演员都是国家工作人员,是拿国家工资的,有组织有纪律,是不允许私自演出的,更不允许跑穴揽钱的。 那时候所有的戏曲演员、曲艺演员、杂技演员、电视演员、音乐演员表演节目或者拍摄电影都要是要团里面统一安排的,工资津贴也是统一规定的。 但是八十年代以后随着经济发展,广告业逐渐兴盛,民间的娱乐活动也日益昌盛,便有了某些演员私自跑穴接活演出,挣钱花,后世叫商演,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不过在那个时候,跑穴都是跟做贼似的,没人敢公开来的,一旦被人发现立马就是一个处分,严重的要丢掉铁饭碗。 范文泉私自演出倒是也不怕,他又不拿钱,而且又是才上百人的小演出,就算被发现了顶多是一顿通报批评,到他这个快退休的岁数早就无所谓了。 他说道:“你没问题,我当然也没问题了,师哥啊,咱俩多少年没一起说过相声了啊?” 方文岐眯着眼睛稍稍思索了一下,不确定道:“怕是有小三十年了吧。” 范文泉也很是感慨:“是啊,都这么久了,都怪这个世道啊。师哥,这回咱俩谁使活儿,谁量活啊?” 方文岐道:“我来使活,你来量活吧,你当年在茶社可是公共量活的,师哥信你。” 范文泉点头笑道:“好,那我再给师哥你捧一回。” 方文岐脸上露出追忆的笑容,不知又回忆起了什么。 林正军和柏强都露出了沉重而又期盼的笑意,终于又可以听到这二位说相声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一章 来一场真正的传统相声 在相声行话里面,使活的就是逗哏的意思,量活的就是捧哏的意思,包括师父叫你这个活儿要怎么使,也就是要怎么逗,一个意思,师父教徒弟叫说活,给徒弟说说活儿。 在旧社会的相声剧场老茶社里面,还有一种人叫公共量活的,这种人也是所谓的捧哏高手,在剧场后台特别受尊敬受欢迎。 因为有的逗哏艺人他的固定搭档病了有事没来,那他也得演出也得找饭辙啊,别的艺人又不一定能捧得好他,这时候公共量活的就体现出价值来了,这类人捧哏本事非常厉害,你随便来一人随便来一包袱我都能接得住你,水平相当高。 当天晚上是林正军做东,请几个人好好吃了一顿,晚上就把他们安排在了俱乐部旁边的宾馆里面。 待到第二日一早俱乐部门口就挂出了晚上相声专场的告示,也没说范文泉专业曲艺团的身份来招揽观众,尽管这样可能更能卖票,84年这会儿专业的演员在民间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同时,林正军还派人去发小传单,尽量地把声势弄得大一点,尽可能多吸引一些人,他们这些的自负盈亏的小剧场生存其实挺艰难的,后台人比观众多这都是常事,他这个经理也特别不好干。 上午,何向东跟着师父师叔还有师哥一起去熟悉场地,剧场真的不大,舞台是搭的一个木制舞台,左右两边是进场门和出场门,有布门帘挡着的,上面写着字,一个出将一个入相,这个剧场主要还是唱戏的。 底下前两排是沙发坐,后面是硬木椅子,整个剧场坐满了大概有一百人吧,在当时的小剧场里面算是比较大的了。 后台也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好几个大箱子都是唱戏用的砌末,另外还有演员化妆的用的桌子镜子这些物事,很简单,但也算是齐全了。 下午是京剧表演,唱的是四郎探母,来的人也不多,大概三十来个人吧。到了晚上,一行人早早吃了晚饭就到后台来了,表演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 天津真不愧是相声窝子,来听相声的人还真不少,以前演出的都是专业曲艺团,基本上都是单位免费送票的,所以叫慰问演出。 没想到这俱乐部花钱听相声的居然也来了不少人,一百人的小剧场来了八十多人,基本山都坐满了,很难得这么能卖票的。 票价也不算贵,前排沙发坐四块钱一张,后面硬木椅子两块钱一张,靠门最后一排是一块钱一张,满满当当都是人。 后台,林正军也很激动,对几个人说道:“都准备好没,今天可来了不少人啊,好好演啊,一定要好好演啊。” 范文泉宽慰道:“老林你就放心吧,节目我们都排好了,都是卖力气的好节目,我们保证让观众看的过瘾,谁要是觉得不值票钱,你让他来找我。” 林正军也笑:“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我再去看看前面弄好没,咱们六点半准时开场啊。” 林正军嘱咐了一声,又匆匆跑开了,看来他很重视今晚的演出啊。 郭庆嘟囔了一声:“才来了七八十人就弄的起飞狗跳,真没见过世面。” 范文泉看了郭庆一眼,眉头一皱,不过却没说什么。 方文岐也皱起了眉头,不过看师弟都没说什么,自己也没开口。 今天,这四个人全部换上传统的大褂,打算说一场真正的传统相声。 范文泉摸着自己身上黑色大褂,自嘲笑了笑,道:“师哥啊,我是有年头没穿大褂了,这些年尽穿西装说相声了,这大褂还是你当年给我做的呢。” 方文岐笑着道:“行了,别伤古怀秋的了,今晚咱们就说一场最传统的相声,好好满足你这么多年的狗屁毛病。” “哈哈……”范文泉大笑。 林正军又匆匆跑来了,对几人说:“别聊了,几位爷,赶紧候场了。” 几人也不多话,立马跟着林正军走出后台,在进场门那里候着,林正军则是亲自上台当起了主持人,这货也算是多才多艺了。 林正军一身红色西装就上台了,很骚.气,他到也不露怯,对着观众拱手说道:“感谢啊,感谢这么多好朋友来我们连城曲艺俱乐部捧我老林的场,我老林谢谢您诸位了。” 深鞠一躬,台下也还算捧场,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还有人在下面搭茬的,说:“老林啊,我们花钱又不是看你的,我们是来听相声的,快把说相声的叫出来呗。” 林正军也笑,道:“成了,知道您诸位不爱看我,咱话不多说,接下来就请您诸位欣赏我们连城的相声专场。” 又是一鞠躬,林正军下场。 剧场里面灯光微微一黯,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锣鼓声骤起,是京剧艺人出场的曲调,板、鼓、锣、钯这些乐器都是唱下午唱京剧那里调过来的,弦师是柏强,这位拉弦可是一绝。 何向东和郭庆首先出来,何向东在左,郭庆在右,两人走到台前,向观众鞠躬致敬,然后分别走到两侧站好。 而后出来的是方文岐和范文泉,依然是鞠躬行礼,待到范文泉站在桌子里头捧哏的位置时,何向东和郭庆这才站到两位师父的身后。 方文岐却没歇着,抱着拳,左手压右手,迈着四方步,走向四周向观众行礼,连连鞠躬,而后才退到逗哏的位置。 弦鼓声停歇下来,在场观众都看的很新鲜,头一次见到说相声竟然是这样开场的,真有味啊,尤其是配上弦鼓之后。 方文岐笑着道:“今个儿来不少人,这小屋都坐满了。” 范文泉也应道:“对,没错。” 方文岐继续道:“今晚上,也是由我们四个人给您诸位直工直令地说几个大段儿,让您诸位好好乐呵乐呵。” 台底下还有搭茬的,大声问道:“说什么?” 方文岐回了一句:“说出来我都怕吓死你。” 底下都笑。 相声在小剧场里面好说,几十个上百个观众,所有人都能看到相声演员的每一个表情,是最佳的体验方式。相声虽说是一门语言的艺术,但是也不全靠一张嘴巴说的,身段表情在相声表演里面也是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的。 对相声演员来说,在小剧场能很快磨练他的本事,因为与观众的距离非常近,他能最快速度接受到观众对他的包袱段子的反馈,以便以后进行调整改变,这是一个能出好活的地方。 当然小剧场里面最大的毛病就是观众爱搭茬,因为你和观众太近了,你在台上说,观众在底下搭茬,这就要考验相声演员的应变本事了,你要是压不住场子,这相声就说不了了。压场子对方文岐这种在街头起来的艺人根本不算事,街头卖艺发生的状况比这儿可多多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二章 开场小唱 方文岐说道:“在以前说相声的在开场前都会有一个开场小唱,我们行话叫门柳儿,唱的一般是小曲小调,十不闲莲花落居多,今天我们就给大伙唱上一回,您诸位多捧了。” 十不闲是民间的一种说唱艺术,起源于凤阳花鼓,在清朝中期就已经在北京十分流行了,嘉庆十四年的书籍《草珠一串》里面记载:“顽笑人能破酒颜,无分籍贯与京蛮。而今杂耍风斯下,到处具添十不闲。” 十不闲其实也是一种乐器的名字,就是在一个架子上安置上锣、鼓、镲等打击乐器,用于演唱十不闲曲目。 那么为什么要用十不闲来命名这种说唱艺术呢,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十不闲莲花路艺人“抓髻赵”认为,在最初唱十不闲的时候,一人打十不闲,一人打堂鼓,一个人打铙,四人扮旦角,三人扮丑角,十个人都不闲着,叫十不闲。 但是学者张次溪却有不同看法,他认为,十不闲这种乐器是在木架子上放置锣鼓镲,一个人连拉带打,左手还夹两鼓锤,敲打单皮和大鼓。右手拉绳,敲小锣和小镲,还要把大镲的绳子系在地上,用脚来控制,嘴里还得唱曲,说是非常手忙脚乱,所以叫十不闲儿。 莲花落因为说唱的艺术形式跟十不闲很像,后来在双方慢慢接触之后,就逐渐走向合流了,称为十不闲莲花落,也是评剧的前身。十不闲莲花落在演出的时候,也有开场小唱,一般是先唱十不闲的曲目《四喜》、《八掌》、《架子曲》之类的,然后再唱莲花落的曲目。 这种艺术形式也被相声艺人所借鉴,相声艺人其实是非常善于学习的一群人,他们在开场小唱里面也经常演唱十不闲的曲目,当然了传统相声有,新相声没有。 方文岐转过身来,先是来了一个定场诗:“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啪……是沧桑。” 摔完醒木,观众叫好,尤其是那些年轻观众看的那叫一个新奇。 方文岐环顾一眼,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十不闲的曲目《发四喜》,福禄寿喜。” 话音刚落,锣鼓镲声顿时响起,这些京剧的乐师也能配十不闲的曲调。 方文岐率先开场,别看年纪大了,但是嗓子依然清亮,调门很高,韵味十足:“福字添来喜冲冲,福缘善庆降瑞平。福如东海长流水,恨福来迟身穿大红。”“恨”要唱成“汉”,曲子里面禁忌唱恨。 一听开嗓,观众连声叫好,这韵味绝了。 方文岐没有接下去唱,左手往旁边一摆示意范文泉接下去唱,范文泉微微一笑,张嘴也就来,他也是打小学艺,这些东西都学过,调门虽然没有方文岐高,但也非常有味:“禄星笑道连仲三元,鹿衔灵芝口内含。路过小桥松林下,六国封相做高官。” 锣鼓声空出几个板眼,范文泉招呼后面两个小孩,上来唱寿和喜,郭庆赶紧小跑上来,张嘴唱道:“寿星秉寿万寿无疆,寿桃寿面摆在中央。寿比南山高万丈,彭祖爷寿高永安康。” 观众很捧场,掌声非常热烈,没想到一小孩也唱的这么好。 最后轮到何向东了,这孩子走到两大人中间,半点不露怯,他从来都是现场型演员,场面越大唱的越好,把两边袖子翻了个龙抬头,待到板眼合适时,立马开唱:“喜花儿掐来插满头,喜酒斟上瓯上几瓯。喜鹊鸟儿落在房沿儿上,喜报登科独占鳌头。” 他这一开嗓,现场顿时燃了,掌声叫好声差点掀翻了屋顶,谁也没想到这只比桌子高一个脑袋的孩子竟然唱的这么好,无论是调门还是韵味完全不输两个大人。 郭庆脸色有些难看,他早在何向东唱太平歌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师弟唱功了得,没想到唱十不闲也如此厉害。 范文泉看的也暗自赞叹,他早就听柏强提过这孩子了,今日一见本事果然了得,虽然会的还不算多,但基本功太扎实了,也不知道自己师兄是怎么培养的。 方文岐倒是一点不意外,自己徒弟自己最清楚,祖师爷赏了他一副好嗓子好脑袋瓜子,而且这几年日日苦练从没荒废过一天,能唱成这样很正常。 何向东倒是很淡定,冲观众拱拱手,就到后面去了。 方文岐继续说道:“紧接下来,就是给诸位唱两段架子曲。” 观众却还在那里起哄。 “让刚才那孩子再唱一个。” “再唱一个。” “我们要听那孩子唱。” …… 方文岐伸出双手微微一压,待到观众声音降下去了,他才说道:“既然诸位都这么捧,这样,架子曲都是单人唱的,我唱一段《一门五福》,再让我徒弟唱一段《一上台来细留神》,怎么样?” “好……”观众很给面儿,掌声叫好声连连。 锣鼓声再响,观众也静下来了。 方文岐拿起桌子上的折扇做道具,唱道:“一门五福,三多九如。七子八婿,满床笏,胜似那文王百子图。寿星佬跨鹤在云端舞,龙头拐相衬着紫金葫芦。那金葫芦里面飘仙气,来吧你呐……” 后面三人大喊:“怎么样。” 方文岐唱道:“飞出来十万八千燕蝙蝠。” 方文岐一招手,何向东立刻小跑上前,站在桌子里头。 观众大声叫好。 何向东唱道:“一上台来细留神儿,一边是财神,一边是喜神儿。财神怀抱着摇钱树,喜神怀抱着聚宝盆儿。聚宝盆上有金马驹子在,金马驹子上坐着金人儿,金人儿手托着八个大字,来吧您呐……” 剩下三人大喊:“怎么样?” 何向东一拱手,唱道:“愿您诸位,招财进宝,日进斗金哇。” 这是好话,观众大声叫好。还有一些年轻的观众连连惊叹:“没想到相声还有这样的啊,真有意思啊,平时电视里面的都不这样的啊,都是穿西装的,这几个人还穿大褂,真有意思啊。” 旁边还有上了年纪的老观众解惑:“这是老的传统相声,在我还小的时候去听相声就有这样的,以前老茶社表演都会有开场小唱,后来都说新相声就没人再唱咯,没想到今天又让我听到了,也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不然我还来。” 那年轻观众也说:“您还别说,这真好听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三章 张公道劝善 何向东退到后面,方文岐站好,说道:“再接下来是张公道劝善,也叫百日图,也叫公道老爷劝善歌,这个需要配上竹板唱,来,郭庆,孩子快过来。” 范文泉也赶紧招手,师兄就这点好,能提携后辈的机会就绝对会让出来。 郭庆也赶紧拿出板来,小跑上前,这竹板还是为他等会唱快板准备的呢,他在方文岐身边站了下来。 方文岐向观众介绍郭庆,道:“这孩子是我们这里竹板打的最好的,这小孩年轻的时候在丐帮干过宣传工作。” 观众都笑了,郭庆也被逗乐了。 “来,孩子别乐,快打板。”方文岐吩咐道。 郭庆也不含糊,竹板是一手五块板,一手两块板,拢共七块板,他拿起来就打了一串花点,还别说,打的很不错。 观众掌声也响。 方文岐点头道:“还别说,人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啊。” “吁……”观众起哄。 “好了孩子,别打花点了,我们这要开始唱了。”方文岐又说了一句。 郭庆这才把板眼恢复正常。 咵哩玲玲咵玲玲咵,咵哩玲玲咵玲玲咵…… 方文岐右手一指,张嘴就唱:“混沌初分实在难晓,谁知道地多厚天有多么样儿的高,日月穿梭催人老,又争名把利捞,难免死生路一条,八个字造就命也该着。” 何向东和范文泉和了一句:“八个字造就命也该着。” 方文岐再唱:“树大根深要扎稳牢,人受这个教调武艺高,井掏三遍吃甜水,劝明公你们忍为高,千万别把这个小人学,小人他过河就拆桥。” 何向东和范文泉再和一句:“小人他过河就拆桥。” 方文岐继续唱:“走过了三川六水大海大江,看惯了灯红酒绿世态炎凉。争什么多来,论的什么少。充好汉,逞刚强,金银财宝梦黄粱。倒不如来听段相声开心笑一场。” 方文岐拱手唱道:“愿诸位你们招财进宝,喜气洋洋啊。” “好……”掌声暴动,还有人起立鼓掌的,这在小剧场很少见的。 台上几人连连鞠躬谢观众。 方文岐说道:“开场小唱就到这儿了,后面还有精彩的节目,您诸位今晚好好乐呵乐呵,谢谢诸位,谢谢。” 又是一鞠躬,演员都退场。 《张公道劝善》唱的是劝导各个行业的人忍让向善的,有当官的、读书的、做买卖的、行医的、穷人、富人、做鬼的、做畜生的、做神仙的,等等,篇幅很长,方文岐也是截了一小段唱了一下。 传统相声里面是有劝人向善的曲子段子,但是都是用比较温和的方式唱出朴实的普世的价值观,而不像后世那样批评这个社会现象,骂这一类人那一群人的,倒不是说这样不行,批评社会乱象是应该的,但不能为了批评而批评,经常是强行把相声提高到一个道德高度,好好一个节目也弄拧了,让人看了尴尬癌都犯了。 相声从一开始就是一门逗乐的艺术,让大家哈哈一笑就行了。相声没有那么大的作用,给不了你车,给不了你房,让你听段相声哈哈一乐,忘记忧愁事,第二天开开心心去上班,这就是相声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学校老师会教育人,家里家长会教育人,社会上领导会教育人。文学会教育人,影视会教育人,音乐会教育人,那么多东西都会教育人,干嘛非让每段相声也都要有教育意义,有社会价值呢。放过相声吧,它能让人开心一笑缓解情绪,遇到不顺心的事也不至于立马粗脖子红脸,这就是减少了许多社会矛盾了,已经很牛.逼了。 演员退场,林正军上台,他很激动啊,这个小剧场办了也有几年了,从来没有哪一天有今晚人气这么高,果然不愧是他的偶像方文岐出马啊,简直绝了。 这位话也不多说,只是报个幕而已:“下面请您诸位欣赏快板《同仁堂》,表演者郭庆。” 观众鼓掌,郭庆出来,观众一看是那小孩,叫好声就响起来了,大伙儿都对小孩子的表演有非常大的兴趣和热情。 郭庆也不多话,打板就说,节奏非常明快,这孩子吐字也清。 “同仁堂开的本是老药铺, 先生就好比神手自在王。 药王爷就在当中坐, 十大名医列两旁。 先拜那药王后拜你呀, 你是药王爷的大徒弟。 药王爷他本姓孙, 骑龙跨虎手捻着针。 内科的先生孙思邈, 外科的先生华佗高。 孙思邈,医术高, 三十二岁保唐朝。 正宫的娘娘得了病, 走线号脉治好了……” 《同仁堂》是高派快板的代表作,高派指的就是高凤山先生创立的快板流派,高派快板的特点就是吐字清晰,语言俏皮,节奏鲜明,气势流畅,唱段紧凑,一气呵成,板槽极稳而又富于变化,在说逗方面也很有特点。 范文泉的快板主要是跟着高凤山先生学的,也是拜过师的,是高派的快板传人,相声行内管拜了两个老师的叫“一马双跨”。 “打的这个‘陈皮’流鲜血啊, 鲜血甩在‘木瓜’上。 大苏丸,小苏丸, ‘胖大海’滴溜圆, ‘狗皮膏药’贴风寒。 还有这一全丸、二顺丸、 三清丸、槟榔四消丸、 五虎丸、六神丸、 七真丸、八宝丸、 九龙丸、十全大补丸。 我有心接着药名往下唱, 唱到明年唱不完。” 郭庆天分也高,快板打的很不错,看来平时也没少下功夫,而且说的也好,节奏明快,一气呵成,观赏性很强。 观众也连连叫好。 郭庆一鞠躬,下台了。 林正军再出来报幕道:“接下来请您欣赏太平歌词《饽饽阵》,表演者何向东。” 主持人退场,何向东便走出来,他是穿惯了大褂的人,而且出场的时候永远是用一只手提着大褂的下袍离地一寸,这不是相声规定的出场方式,而是戏曲界撩袍端带出场,传统的大褂是有点长的,堪堪触碰到地面,提起一点一方面是好看,另一方面也是干净。 何向东年纪虽小,风范却是十足,气场也是强大,有相声前辈说过看一个相声演员值多少钱都不用看他表演,只要看他往台上一站那范儿,就可以知道了,很显然何向东是值银子的。 观众一看是前面那个唱功很好的孩子,掌声立马就响起来了,还有人看何向东是个孩子,心下欢喜,就想要逗弄一下,有在喊的:“小孩,你多大了啊,你爸妈呢?” 何向东哪会怕这点场景,他直接来了一句:“别起哄啊,起哄你小伙子都找不着对象。” 喊得那人又搭了一句:“我已经有对象。” 何向东也喊道:“那你小心你老公跟人跑了。” 那人急了:“我男的。” 观众都笑,真有意思。 ps:建个读者群,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加一下,我也在里面,551574545(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四章 我只是不想让传统相声失传罢了 何向东话不多说,拿出玉子来打了一串花点,然后板眼回归正常,张嘴唱道。 “那烧麦出征丧了残生, 有肉饼回营他勾来了救兵。 那锅盔儿挂了这元帅的令, 那发面的火烧为那前部的先锋。 那吊炉的烧饼他将够了十万, 那荞面饼催粮押着后营。 那红盔炮响惊动了天地, 他不多时来置在了馒头城。 在那小米面的饼子以上安下了营寨, 那拉开了馓子麻花几所了连营……” 饽饽阵全都是用各种小吃编成的太平歌词,饽饽是老北京人的叫法,老北京人把面食和各种糕点统称为饽饽,这太平歌词饽饽阵里面有几百种饽饽,能把人唱饿了,对刺激消费扩大内需很有意义。 方文岐和范文泉在进场门旁边看着何向东在台上挥洒自如的演唱,范文泉说道:“师哥,这东子的柳活儿可是了不得啊,这基本功简直太扎实了,师哥你是怎么教的啊?” 方文岐微微一笑道:“还能怎么教啊,我们都是一个师父教的,练功的法子都是一样,无非是每天苦练呗,不疯魔不成活啊,这孩子苦练的时候你是没见那个疯狂劲儿。” 范文泉点点头,叹了一声:“我徒弟倒是没那么疯过。” 方文岐瞥了他一眼,道:“你那个徒弟太浮了,你太惯着他了。” 范文泉回看师哥一眼,没有回话。 毕竟是别人的徒弟,自己也不好多说,话点到为止就是,方文岐继续道:“这回咱们赌两个孩子输赢,这赌注还没说呢。” 范文泉笑道:“怎么?还赌钱啊?师哥你都穷的当裤子了,还有钱么?” 方文岐轻哼一声,道:“都是说相声的赌什么钱啊,这样东子赢了你传三段传统相声给他,郭庆赢了我也一样。” 范文泉惊讶道:“嗬,我说师哥你答应那么爽快呢,原来是看上我的相声了啊?” 方文岐道:“就说有没有胆子赌吧,实在不行,不管郭庆输赢我都传三段给他。” 范文泉倒是笑了,说道:“师哥你还别激我,我这人可没脸没皮,这招对我没用。” 方文岐认真说道:“我这可不是激你,我说的是实话,只要郭庆想学只要我会的,我都教他。” 范文泉这回是真惊讶了,他瞪大眼珠子问道:“老话说,宁舍一锭金,不传一句春。我们说相声的对自己独门的本事看的可是很紧的,师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方文岐苦笑道:“现在可不比我们当年了,我们当年为了学一个好段子,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什么程门立雪的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可是现在呢,这些老段子好段子都没人愿意学了,现在可不是学生赶着老师,是老师求着学生学啊。” 范文泉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是啊,人心浮躁啊。” 方文岐继续说道:“从当年相声改革的时候我就知道传统相声怕是要失传了,所以这几十年我一直在接触会老段子的艺人,这些年倒是也学了不少,我会的就有五百多段,我是真希望把它传下去啊。” “多少?”范文泉惊叫一声,声音高了八度。 “五百多段?”范文泉又是一声惊叫。 方文岐点头。 范文泉还是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会这么多啊,老前辈会的都没你多啊,师哥这些年你都是……都是怎么过的啊?” 方文岐没有回答,他这几十年受的苦又岂是一两句能说的清楚的,他也只是默默叹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相声失传罢了。” 范文泉沉默了,为拯救传统相声奔波了几十年,这老头实在是太倔了,都不用想,范文泉就知道这么些年师哥肯定吃了不少苦,又没稳定的收入,到处撂地卖艺,挣得也不多,还要腆着脸到处求人学艺,吃不好睡不好的,难怪老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范文泉眼圈都红了,他哑着嗓子说道:“师哥你放心,只要是我会的,我都教给东子,我都教他,都教他。” 方文岐拍拍范文泉的肩膀,沧桑的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台上,何向东依然在唱。 “那窝窝头安置在了中央是戊己土, 肉火烧安在了南方是火丙丁。 那正西方庚辛金是便食来作乱, 那正北方壬癸水是水晶包儿闹得更凶。 那正东方硬面饽饽甲乙木, 他把那金钢宝圈儿递在空。 那月饼当空照如白昼, 倒把那年糕老将打入阵中。 那丝糕一怒前去破阵, 他进阵来遇见了圆眼儿烧饼。 那糖耳朵败阵就逃了活命, 那蜜麻花儿站在阵中是喊连声。 那他倒说烫面饺儿困置在了笼屉的阵, 那煮饽饽跳锅一命撑。 那鸡蛋卷儿闻听吓了一跳, 那直吓得奶卷儿小姐泪盈盈。 那有人破开了饽饽阵, 也除非是那饿嗝来到是啃个土平。” 何向东最后一拱手,来了一个收尾唱道:“那好与不好您多担待,我要念众位,那合家欢乐是福寿康宁!” 深鞠一躬,退罢离场。 观众掌声热烈,叫好声连连。 林正军再上台报幕:“接下来请您诸位欣赏传统相声《白事会》,表演者方文岐、范文泉。” 主持人下场,方文岐说道:“师弟,到咱俩了。” 范文泉一闭眼,压下起伏激动的内心,说道:“好嘞,师哥走吧。” 两人到台上,皆是满脸笑容,相声艺人,戏比天大。 何向东到了后台看见正在那里喝水休息的郭庆,走过去找一条凳子坐下,拿过一杯水,咯噔咯噔喝完,才问道:“你待会说什么啊?” 这两个不怕死的孩子真是一个包袱都没对过。 郭庆斜斜看了他师弟一眼,说道:“今天是说传统相声了,我自然也是了,满汉全席会不会?” 何向东暗自松了一口气,满汉全席这段他还真会,这孩子太馋嘴了,没好东西吃的时候净拿相声来过干瘾了。 “我会啊。”何向东说道。 郭庆道:“那行,待会好好捧,接不住到时候可别怪师哥。” 又是那副傲娇的样子,何向东恨得牙都痒痒。 郭庆又问:“你等会说什么啊?” 何向东道:“卖五器,会不会。” 郭庆一愣,心头也是一惊,卖五器可是个难度极大的大活儿啊,这小屁孩真的能使的下来?这活儿自己都不是太能使啊,但是看着何向东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他,他也只能梗着脖子道:“不就卖五器嘛,简单。”(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五章 满汉全席 白事会表演完毕,观众反响很热烈,笑声叫好声就没停下来过,足可以见方文岐和范文泉这两位先生的相声功底。 两老头下场休息,两小孩上台。 “下面请您欣赏相声《满汉全席》,表演者郭庆、何向东。” 两人出场,观众一看又是这俩小孩,掌声顿时就热烈起来了,叫好起哄声不绝。要是普通孩子见到这场面怕是要被吓到了,幸好这两个孩子都是吃过见过的,不怵场面。 两人踱着步子,走到台前,何向东站在桌子里头,侧着身子斜斜看着桌子外头的郭庆。 郭庆微微一笑道:“前面是我们的师父给您诸位说的《白事会》,接下来是由我们哥俩来给您诸位说段相声,在场的观众对我们都不太熟悉,先做个自我介绍。” 何向东捧道:“得介绍介绍。” 郭庆说道:“我叫郭庆,站在我旁边这位叫何向东,我们俩都是相声界的小字辈,水平一般能力有限,说的不好的地方您多担待。” 何向东道:“您多担待。” 说完,两人一鞠躬。 观众倒是非常热情,给予了热烈的掌声,今夜观众也兴奋,又有在下面喊的:“小孩,你多大啊?” 郭庆眉头微皱,没有答话,继续说自己的:“大伙儿来其实不是来捧我们哥俩的,是来听相声的,爱的是相声。” “这话对。” 郭庆一指何向东,说道:“刚才介绍过了,这位是何向东,是我的师弟,他的师父和我的师父是亲师兄弟。” 何向东一点头,道:“对,师出同门。” 郭庆一笑,道:“师弟啊,咱们也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得请你吃顿饭啊。” 何向东倒是有些受宠若惊,问道:“哟,师哥您太客气了,吃什么啊?” 郭庆问道:“羊肉爱吃吗?汆羊丸子。” 何向东赶紧点头道:“爱吃啊,羊肉好吃啊。” 郭庆道:“那可不嘛,正经羊身上下来的肉啊。” 何向东惊讶问道:“这里头还有不正经的羊啊。” 观众笑,包袱响了。 郭庆看了何向东一眼,没想到这没对过的包袱还真被他接住了,然后他继续说道:“就是好羊肉啊,七分瘦三分肥,加点葱末加点姜末,香油、味精、酱油调成汁,特别香,汆出来的丸子就都跟足球鞋那么大。” 何向东瞪大了眼:“啊?足球鞋?有这么形容的吗?” 郭庆还老神在在地说道:“很有食欲啊。” 何向东一挥手道:“我都没听说过。” 观众都被逗乐了,这包袱不错。 方文岐和范文泉两个人站在进场门那里看着这俩孩子的表演,毕竟是比赛,总得看看这俩孩子的表现吧。 范文泉笑着对方文岐说道:“师哥你还别说,东子捧得不错啊。” “恩。”方文岐应了一声,没有多话,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自己徒弟自己最清楚,这孩子平时状态不这样,挺活泛的,今天怎么这么谨慎,这是怎么了? 台上的相声表演还在继续,郭庆继续道:“那行,咱们约一下明天凌晨三点在北京八宝山那里,我请您吃汆羊肉丸子。” 何向东吓一跳,急忙说道:“哎哟,那我可去不了。” “怎么的?”郭庆还问了一句。 何向东瞪大眼珠子道:“凌晨三点,八宝山啊,你是请我吃饭,还是请里头那些住户吃饭啊?” 郭庆摇头一笑,道:“不吃算了,烤鸭吃不吃,正宗的北京烤鸭。” 何向东赶紧点头,道:“这好。” 郭庆介绍道:“北京最出名的两家烤鸭店,一个叫便宜坊,一个叫全聚德,全聚德是皮脆肉嫩,焦香扑鼻,便宜坊皮肉是软韧如纸,是细腻动人,您爱吃哪个?” 何向东道:“我都行啊。” 郭庆道:“这样吧,全聚德好不好,酥脆的更香。” 何向东点头道:“行啊。” 郭庆道:“烤鸭有皮有油有肉,那小荷叶饼一卷,搁上点葱丝黄瓜条,再来点秘制的酱料,一卷那味道绝了。” 何向东应了一句:“是啊。” 郭庆继续说道:“各位,吃烤鸭没有说我吃一只半只,半斤八两的,都是说卷,拿荷叶饼一卷,吃几卷。师弟啊,你能吃几卷。” “我呀。”何向东舔舔嘴唇,道:“我能把全聚德的养殖基地吃破产了。” 观众都笑。 郭庆说道:“嗬,那可不够你吃的。” 何向东问道:“那怎么办呢?” 郭庆回答:“烤鸭不够饼来凑呗,这样,我让全聚德拿二百斤面给你烙一张大饼。” 何向东张大了嘴:“啊?这么多面得要多少烤鸭啊?” “不多。”郭庆伸出右手食指,左手一指指甲盖,道:“就这么点烤鸭。” 何向东道:“这我干吃饼啊?” 郭庆的相声特点就是不快不慢,不慌不忙,包袱也是平铺垫稳来的,台风也很潇洒,落落大方,帅卖怪坏里面有点帅的意思,足可以见他多年演出的功底,这也是个好苗子。 但就这段相声而言,其实并没有让观众乐的不行不行了,当然相声是能逗乐,但并不是说每段相声都能让观众笑趴下,更不是说只有让观众乐的不行才是好相声。 像《满汉全席》这段是比较偏向于文哏类型的,主要还是介绍各种美食,尤其是正活部分里面是一大段贯口,报菜名,非常具有观赏性,也非常考验相声演员的功底。 垫话儿垫的差不多了,郭庆也准备入活了,他说道:“这些您都不吃,那我只能请您吃顿好的了。” 何向东问道:“什么好的啊?” 郭庆掷地有声道:“满汉全席,南北大菜。” 何向东道:“嚯,这里面都有什么啊?” “有什么?您瞧好了吧。”郭庆面色一正,贯口张嘴就来:“有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背贯口也叫背趟子,讲究的一气呵成,越来越快,是相声演员的基本功,背得好不好就能看出来这个演员的基本功扎不扎实。 观众看到这小孩背大贯口,也提着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背的下去,见郭庆一点问题没有,语速是越来越快,咬字也是非常清晰,观众顿时掌声大震。 何向东不禁也拿自己跟师哥一比,这要不说人家是多学几年呢,这贯口背的果然没自己强啊,啧啧。 “红丸子、白丸子、熘丸子、炸丸子、三鲜丸子、四喜丸子、氽丸子、葵花丸子、饹炸丸子、豆腐丸子……”从红丸子往后是这段贯口里面最快的一部分,郭庆两眼珠子直瞪,额头上也冒出汗珠了。 当然观众的叫好声也非常热烈。 “氽三样儿、爆三样儿、烩银丝儿、烩散丹、油闷杂碎、三鲜鱼翅、栗子鸡、煎汆活鲤鱼,是板鸭筒子鸡。”郭庆一顿:“这就吃不了了。” “怎么啦?”何向东还问了一句。 郭庆道:“我忘带钱了。” 何向东一推郭庆,道:“我去你的吧。” 两人鞠躬下场,观众大声叫好。(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六章 口技逞威 接下来的一场还是方文岐和范文泉,二人表演的论捧逗,效果依然非常棒,范文泉也是从街头混起来的,在这种小剧场表演明显要比在电视上大剧场上要挥洒自如的多。 何向东和郭庆到了后台喝水休息,郭庆说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包袱都接住了。” 何向东道:“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我的包袱要不要跟你说说,你可不一定都能接得住。” 郭庆鼻头发出一声轻哼,道:“卖五器我熟的很,有什么接不住的。” 何向东淡淡来了一句:“但愿吧。” 这回轮到郭庆气的牙痒痒的了。 很快,方文岐和范文泉演完下场,主持人报完幕之后,何向东和郭庆上场,这一次是何向东逗哏,郭庆捧哏。 这两人刚一出场,现场顿时燃了,掌声暴起,还是小孩子吃香啊。 郭庆走到桌子里头斜斜看着何向东,何向东站在桌子外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盈盈看着观众,很是淡定。 观众也有起哄搭茬的:“小孩,再给我们唱一个。” 何向东一笑,来了一句:“想听唱啊,那你们得加钱啊。” 观众也立刻起哄:“可以啊。” “加呀。” …… 何向东立刻冲后头喊了一声:“林经理快出来收钱,观众要给钱了。” 观众都大笑,笑声掌声不断。 郭庆看何向东跟观众打的火热,心里头泛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愫。 何向东继续说道:“你刚要多给钱这事在我们行内叫‘疙瘩杵’,在早年间在茶社说相声都不是像现在这样买票的,都是说一场收一场的钱,我们演员拿个笸箩到您跟前收钱,一场五毛,哎,你给个一块钱,这就是加钱,我们还得喊出来,这位爷赏钱五毛。” “噢。”观众恍然大悟。 何向东笑道:“怎么样,听相声涨知识吧。” “恩~”观众又应道,然后又笑,掌声又起。 何向东也是一笑,然后道:“那您诸位打算给多少疙瘩杵啊,不给钱不许走啊。来人,把门都给我关好了,把笼子里的林经理放出来。” 郭庆都被逗乐了,没好气道:“这叫什么话,我都没听说过。” 观众都乐的不行了,一个个捂着肚子在那里笑。 何向东见现场气氛很好,心中大定,继续说道:“玩笑归玩笑,前面是我们两的师父给您诸位说的相声,论捧逗,说的很好。两位老头年纪也大了,一场说下来到后台休息休息,喝喝水。” 郭庆应道:“对。” 何向东道:“观众也有累得,有的观众就去上上厕所,尿个尿。” 郭庆道:“这很正常。” 何向东总结了一句:“所以这个时间段是观众们尿尿,我们俩的师父喝水的时间。” “噗。”观众笑喷。 郭庆眼珠子都瞪大了,赶紧说道:“你别胡说八道了,我都没听说过。” 何向东也乐,看了郭庆一眼,这便宜师兄捧哏的功力还是不错的嘛,他继续说道:“接下来是由我们哥俩给你们表演一个《卖五器》,哎,你诸位费心多捧了。” 郭庆应了一句:“多捧了。” 两人一鞠躬,观众掌声起。 何向东起身指着身边的郭庆说道:“我要向诸位着重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演员。” 郭庆一指自己道:“我呀?” 何向东点头道:“这位年轻的演员叫郭庆,那相声说的是相当的好,您诸位前面也是听着了,快板、贯口、柳活儿这都非常好。” 郭庆谦虚道:“您太捧了。” 何向东继续道:“你今年……” 郭庆接道:“十三了。” “十三年前您的降生可是相声界的一件大事啊。”何向东又来了这么一句。 郭庆有点受宠若惊,赶紧道:“那我可不敢当啊。” 何向东道:“十三年的夏天,那年特别的热啊,晚上都三十九度八。” 郭庆惊道:“啊?这么热啊?” “那可不。”何向东继续道:“那大晚上身上都是汗,家里头根本待不住,你妈怀着你就在胡同口扇风乘凉。” 虽然不知道何向东到底想干嘛,但是郭庆依然还是捧着,毕竟这是演出可不能演砸了:“是啊,天儿多热啊。” 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扇子打开扇自己,另外一只手擦额头上的汗,身形扭动使出女人的身段,说道:“天真热啊,真热,真热啊。你母亲扇着扇着,只听得扑通一声……” “怎么着。”郭庆接了一句。 何向东道:“你出生了。” “啊?”郭庆傻眼了。 观众倒是笑个不停。 “谁出生是‘扑通扑通’出生的啊。”郭庆道。 何向东说道:“要么怎么说您的出生是相声界的一件大事呢。” 郭庆怒道:“合着大事就是这么件事啊。” 何向东道:“还没完呢,你的父亲见你出生了很高兴就跑过来,抱起一看,竟然是一个肉球,这是生了个怪物出来啊,你父亲拔出剑来就是一劈,你穿着肚兜蹬着风火轮就出来了。” 郭庆一推何向东道:“去,这哪是我,这是哪吒。” 观众大笑,掌声不断,都被台上两个小孩逗笑了。 何向东笑得很坏,然后道:“你出生发出一声婴儿的啼哭,这哭声立刻就把你父亲的心都给融化了。” 郭庆道:“亲生的嘛。” 何向东张嘴学了婴儿的哭声:“哇啊~哇啊……” “哗……”观众齐齐发生一声惊呼,掌声顿时雷动,这学的也太像了吧。 郭庆在一旁都看傻了。 方文岐和范文泉拿了两条凳子坐在进场门那里,这两位年纪大了,久站吃不消,可是听到何向东这番表演,范文泉彻底坐不住了,“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惊愕地看着台上的何向东,又回头看方文岐,问道:“东子这口技谁教的?” 方文岐老神在在地笑了笑,并没有多说。 范文泉叹服道:“师哥你在东子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啊,口技都教的这么好。” 方文岐依旧笑而不语,他自己也会口技,范文泉还以为是方文岐传的。 台上,学完婴儿哭的何向东见现场反响很好,又对郭庆继续说道:“等到你长大了,五岁的时候,出门玩被路边的野刺扎了一下,那疼的啊,哭得都停不下来了。” 郭庆也压下了心头的惊讶,捧道:“孩子嘛,那是难免的啊。” 何向东道:“可你爸妈心疼孩子啊,这都哭得不像样了,赶紧送医院去了,医生一看,呀,这得截肢啊。” “啊?这就要截肢啊?”郭庆惊道。 何向东道:“然后这医生去烧锅炉那儿借了一把锯子来,对着你的脚就是一顿狠锯啊。” 何向东抿着嘴,口腔肌肉运动开来,伐木的声音就从他的嘴里出来了。 “哗。”观众再一次燃了,这口技太绝了。 郭庆在一旁再次傻眼。 进场门那里范文泉再一次噌一下站起来,惊愕地对方文岐说道:“这你也教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七章 都是为了艺术 何向东表演伐木只有十几秒钟,他停下来看了郭庆一眼,发现这孩子还在发傻,眉头微微一皱,看来这包袱他接不上了,但表演总要继续啊,他继续道:“再然后,你长大了开始上学了。” 郭庆这才反应过来,道:“是要上学。” 进场门的方文岐和范文泉都皱起了眉头,刚才那包袱怎么砸了,怎么回事? 何向东继续说道:“你在学校可够淘气的。” 郭庆摆摆手道:“嗨,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 何向东道:“那学校里面种了很多树,您都爱爬,而且都是你带着那群孩子一块儿爬的。” “孩子王。” 何向东继续说道:“爬那树都是为了掏鸟窝,小孩子都爱玩鸟啊,有一次运气不错,抓了一只百灵鸟。” “这鸟不错。”郭庆捧了一句。 “那百灵鸟被一抓立刻受惊大叫。”何向东嘴一张,学出了百灵鸟的惊叫声:“啾啾唧唧唧唧……” 只有三秒钟,他也是刚学,练功还不到家,能撑下三秒已经尽力了。尽管如此,观众依然非常给力,叫好声震天响,比任何一次都响。传统口技为什么都要学鸟鸣呢,就是因为这个的观赏性最高。 郭庆在一旁这回看的是彻底傻眼了。 傻眼的还有在进场门的范文泉,这老头一回头道:“师哥,这口技绝对不是你教的,绝对不是。” 方文岐淡淡一笑,稳坐钓鱼台,老神在在道:“我也没说是我教的。” 范文泉稍加一思索,道:“是张玉树教的,对吧,是张玉树。” 方文岐含笑点头。 范文泉懊恼地一拍大腿,道:“也就是你了,别人可请不动他,你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方文岐来了一句:“要认输趁早啊。” 范文泉回道:“还早呢,谁胜谁负言之尚早。” 方文岐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台上,何向东继续说道:“那百灵鸟很害怕,可是幸好我这师哥心善,爱护小动物,基本上顿顿都离不了。” 何向东看郭庆,郭庆一愣才回答,已经慢了一拍了:“啊?吃了啊?” 现场气氛也热闹,观众倒是没看出事故来,依然给与了笑声。 后台两个老头脸顿时就阴沉下来了,第二次没接住包袱,范文泉皱着眉头说道:“这郭庆是怎么回事,平时捧哏捧得挺好的,今天怎么这么多包袱没接住,两人就像没对过活似的。” 言者无心,听着有意,方文岐脸当时就黑了下来,自己徒弟自己最清楚,怕是又是何向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搞的鬼。 台上,郭庆也在暗自责怪自己,他不是接不住刚才那个包袱,而是被何向东的口技惊到走神了,当下咬咬舌尖来集中精神,可不能演砸了。 何向东继续说道:“其实要说道有钱啊,还是您家里。” 郭庆挥挥手道:“嗨,别提钱。” 何向东道:“您家里吃的好,讲究。” 郭庆点头笑道:“是还可以。” 何向东道:“早上您家里吃的那卤煮,卤的那小肠。” 郭庆应承道:“对,北京的名小吃。” 何向东道:“那小肠陈的卤煮,他们家顿顿都吃这个,离不了。” 郭庆也道:“那好吃啊。” 何向东继续介绍道:“中午吃的那炖吊子。” 郭庆瞪大眼惊愕道:“大肠啊?” 台下观众这时候就有绷不住了。 何向东介绍道:“什么叫吊子呢,这是北京话,杀猪师傅杀猪后会把那大肠子拉出来,弄干净,找根绳子吊起来沥沥水,这叫吊子,他们家中午就吃这个。” 郭庆一脸嫌弃:“我们家就吃这个啊。” 何向东点头道:“这好吃啊,到晚上要换花样了。” “什么?”郭庆问了一句。 何向东大声道:“大肠脍。” “生吃啊。” 观众都乐了,包袱响了。 脍其实也就是生吃,鱼脍、肉脍啊,这种切片生吃的方法在我国几千年前就有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说的就是这个。后来传到日本去,日本人再把店开到中国,就改名叫刺身,结果大家都知道日本的刺身却不知道中国的脍了。84年这会还是有人知道脍的,刺身在中国可不流行,这时候大部分饭店都还是国营的呢,外国人开的店普通人谁吃的起啊。 何向东拿起桌子的折扇,说了一句:“他们家晚餐都是到屠宰场去的,那里的杀猪师傅现杀现吃,新鲜。” 说完,何向东把折扇当做杀猪刀往嘴里一咬,身段也是极为利落的,扮做那杀猪师傅把一头猪弄到,一脚踩上去,取下嘴上的折扇,当做杀猪刀往猪脖子上一捅,然后往下一拉,用手捻出那大肠来。 何向东身子都没起,就赶紧说:“来,师兄快来用嘴接着。” “啊?我嘬那粪呐?” 何向东又喊了:“你快点吃,你爸爸还在后头等着呢,还有你妈,别着急,别抢,别抢。” 见何向东越说越不像话,郭庆一推何向东,道:“我都没听说过,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观众倒是很捧场,自从说这一段来,底下的笑就没听过。何向东说屎尿可是一绝,要不然方文岐干嘛封他为屎尿大王啊。 郭庆也瞪起眼珠子瞪何向东,意思很明显,就是质问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何向东也笑笑,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艺术,艺术,都是为了艺术。” 郭庆脸顿时黑成锅底。 表演还得继续啊,何向东道:“说到钱还是得说你们家啊,这真的是贵族般的生活啊,提前实现现代化了。” 郭庆反问道:“一天吃三顿猪肠就是现代化了啊。” 何向东摇头道:“还有那粪你没说呢。” “去。”郭庆当时就急了。 何向东笑笑,观众也笑得很热烈,差不多了,该入活了,他说道:“师哥,你家里这么有钱,还是要提携提携我一把啊,我家里穷啊。” 郭庆道:“这当然没问题了。” 何向东道:“那咱们合伙做生意吧。” 郭庆一愣,然后笑道:“做生意,你有钱吗?” 何向东道:“师哥,你这就没劲了,你不是说要提携我一把嘛,我要是有钱还求你干嘛啊。” 闻言,郭庆笑着摇摇头道:“提携你一把不假,但我们也不能白搭钱进去啊。” 何向东一拍手,微怒道:“瞧不起谁啊,我现钱是没有,但是我家里有宝贝。” “哦,什么宝贝?” 何向东道:“我家里有祖传的五件宝贝,随便拿一件出来卖了都能买下半个天津城。” 郭庆倒是吓一跳:“嚯,这么值钱啊。” 何向东得意道:“那是。” 郭庆道:“什么宝贝,说来听听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八章 卖五器 何向东道:“要说我家这宝贝啊,首先一件他得是一铜器。” 郭庆捧道:“哦。” “这铜器的来历可小不了,要说到大清朝。”何向东双眼一凝神,张嘴便是一段贯口:“自大清国定鼎以来,万国来朝,都是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在咸丰年间,高丽国王进到大清国,两桌铜器。这两桌铜器进到北京,先要送到礼王府。当时是礼王爷权朝,礼王爷一瞧这两桌铜器,是天珍贵宝,万国难选,上等的东西,自己府里就留了一桌,那一桌进到皇上驾前。那时侯我曾祖父在礼王府里当差,礼王爷爱惜我曾祖父老成练达,忠实可靠,就在这桌铜器里头,拣了两样不要紧的东西,赏给我曾祖父。你说怎么办?王爷赏了,有心要吧,这是皇上家的东西;有心不要吧,又怕王爷怪罪。赶紧谢过王家千岁,把这两样东西拿回家去,可没敢摆着。” 卖五器其实一个贯口活的相声,五样宝贝五个大贯口,有讲历史的、讲地理的,讲人物的,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要不是何向东的基本功扎实他还真不敢来这个。 活好不好,一试便知,这何向东一通趟子背下来,郭庆心里头顿时就是一惊,这师弟的贯口活可是了不得啊,也幸好这时候他没走神,赶紧接下:“怎么没敢摆啊?” 何向东也是应道:“这可是皇家的东西,谁敢用啊,我曾祖父就把这件瓷器埋在了后花园实指望后辈儿孙就吃这个就吃不了哇,到了光绪十二年,也不怎么走漏了风声,被御史言官知道了,御史言官在皇上驾前参奏了一本,说我家私藏贡宝,有欺君之罪,皇上龙颜大怒,派官兵到我们家查这东西。合算到了我们家,直接就奔后院,把这东西刨出来了。把东西刨出来,把我曾祖父五花大绑,绑到三法司审问。大礼寺正卿、刑部尚书、督察院总宪。九堂会审,打了二年半的官司,要没有礼王府的人情托到了,早就死在里头了。就为这铜器呦!” “好……”观众掌声起,这两段大贯口背的太利索了。 何向东累得也够呛,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出来了。 郭庆赶紧问道:“这铜器到底是个什么?” 何向东一脸得意道:“就是两根茶壶梁。” 郭庆张大嘴:“啊?就两破茶壶梁啊?” 何向东脸色一正,喝道:“我要是心疼两茶壶梁,我是个韭菜。” 郭庆再问道:“那还有什么啊?” 何向东道:“上面还有两个螺丝钉呢。” 观众都笑。 郭庆一捂脸,鄙夷道:“这管什么啊?” 何向东这才回头道:“不管用啊?” 郭庆道:“那可不是,这不值钱啊。” 何向东又道:“不值钱啊,这没关系,我家还有一件宝贝。” 郭庆来了兴趣,问道:“嗬,什么宝贝啊。” 何向东道:“这是一件铁器啊,我一想起我家这宝贝啊,我就……我就……” 何向东掩面哭泣。 郭庆赶紧拦他,道:“行了别哭了,赶紧给我们说说你家这铁器。” 何向东道:“这就要说的我的二曾祖了。” 郭庆搭了一茬:“还有一二曾祖。” 何向东来了一小贯口道:“我们家这铁器那是大清国造办处造出来的官铁呀,造办处出来官铁送到北京上驷院。上驷院就是皇上的御马圈。那时候我二曾祖在上驷院里充当马夫,半夜三更越墙而出,盗出两样儿铁器,要教皇上知道了,就有掉头之罪,就为这铁器!” 郭庆眼睛都放光了,问道:“这什么宝贝啊?” 何向东一拍胸脯道:“就是那半拉铁马掌。” “啊?就一马掌,还是破的啊?” 何向东却道:“我要是心疼马掌,我是个茄子。” 郭庆问道:“那宝贝的是什么啊?” 何向东道:“那马掌上面还有个钉子呢。” 郭庆嫌弃道:“嗬,一个破钉子顶什么啊?” 何向东问道:“这不值钱啊?” 郭庆道:“破玩意当然不值钱啊。” 何向东再道:“没关系,我家还有一宝贝,这是一件瓷器。” “哦?这是个什么宝贝。” 何向东道:“这就要说到我三曾祖了。” 郭庆一笑:“又来一位。” 何向东继续说道:“三曾祖作过官,作过一任九江道。在九江官窑定烧出来的硬五彩,掉在地下是当当当当山响,摔不碎的好瓷器!” 郭庆吃一惊:“摔不碎的瓷器啊,这是什么宝贝。” 何向东一本正经道:“半拉调羹脑袋。” “啊?调羹?还是摔坏的啊。” 何向东却道:“我要是心疼这调羹,我是个黄瓜。” 郭庆都被逗乐了,说了一句:“你就跟蔬菜较劲是吧,那你说调羹有什么宝贝的。” 何向东道:“这上面还有一朵花呢。” 郭庆骂道:“废话,调羹上可不有花。” 何向东还争辩道:“这花用水都洗不掉啊。” 郭庆再骂:“废话,这是烧上去的,可不洗不掉嘛。” 观众都笑,但是却没有前面垫话部分那么热烈。 何向东再道:“瓷器不值钱不要紧,我家还有一件锡器,这个值钱。” 郭庆问道:“这是个什么宝贝啊?” “这就要说到这世界上有五大洲了。”何向东张嘴便是一段极为熟练的地理图贯口,速度飞快:“亚细亚洲、欧罗巴洲、南北美利加洲、澳大利亚洲、亚非利加洲,由打英国、美国、法国、德国、挪威、瑞典、瑞士欧西各国,选来上等的锡器,镜子面儿相仿,唰唰唰照得见人,搁在手上不压腕子,这种锡器!” 观众鼓掌叫好,贯口活的观赏性还是很强的。 郭庆面色就有些不自然了,这师弟的贯口活怎么这么强啊:“那……那这锡器是个什么啊。” 何向东瞥了他一眼,捧得这句应该是立马接上的,怎么还顿了,他眉头微皱,但在台上也只能道:“这宝贝就是一张烟卷纸。” 进场门那里两个老头也把眉头皱起来了。 “啊?就是一张锡纸啊?” 何向东争辩道:“我要是心疼锡纸,我是个萝卜。” 郭庆道:“又来一蔬菜。” 何向东很认真道:“这锡纸上面还有半个烟头。” 郭庆嫌弃道:“嗬,要多埋汰有多埋汰。我说你家里有没有值钱的,破水壶梁、破马掌、破瓢勺把,还有一张破锡纸。” 何向东道:“有啊,我家还有一件木器,这个值钱。” 卖五器这段传统相声是在清末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正是八国联军侵华,到处烧杀抢掠,有相声前辈钟子良家里都被搜刮好几回,搞得他自己都怀疑家里有宝贝了。 后来这位前辈一生气,不是说我家里有宝贝嘛,那我就告诉你们我家里的东西有多宝贝,就拿五件破玩意写出来卖五器这个作品,拿来表演了,后来倒是成为传统相声里面的宝贝了。 何向东在表演这段相声的时候,正活的带动观众的效果远远不如垫话儿部分,这也让何向东展开了思考,也为他以后拿着修改过的传统相声撬动整个相声界埋下了伏笔。 ps:同志们,求推荐票哇,这票票对我很重要,赶紧搜搜您诸位的票夹子看看有木有剩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四十九章 刨底 郭庆问道:“这个木器又是什么宝贝啊?” 何向东把袖子翻了个龙抬头,接下来就是一段大活儿了:“那就要说到清朝了,在清朝,清朝末年。光绪年,义和团反清灭洋。在北京东城,有个西总布胡同,打死了德国钦差叫克林德。” “有这事。”郭庆应道。 何向东是字正腔圆,来了个大贯口:“怒恼了八国联军就打破了北京城。北京一破,皇上就跑了。皇上跑了,西太后也跑了,文武大臣、保驾的、帮闲的、乱七八糟的全跑了。北京没人管了,这八国联军到了北京,你占东,我占西,他占南,他占北,整个给分了。” “当时我们家住家在前门外,前门大街,属于德国占领的地界。德国首将叫瓦德西,瓦德西带着兵查街,检查行人,是搜捕义和团。我们家也不哪儿那么些仇人,报告德国兵,愣说我们家私藏义和团。” 何向东是越说越快,观众的掌声也是越来越多,都在为这个半拉大的孩子鼓劲:“瓦德西一听啊,带着一百多名洋兵,到我们家来了。弓上弦,刀出鞘,枪口上着大刺刀,嗬,那个凶呦。到了我们家的前后院儿,都围上了。瓦德西带着兵进了院子,这屋瞧,那屋看,这屋搜,那屋找,找义和团哪有哇?找来找去,找到我们家东跨院儿的北屋了,到这屋一拉门,瓦德西往里一迈步,可了不得了。” “怎么了?”郭庆问道。 何向东状态是越来越佳,舌灿莲花,是字字珠玑:“就看我们家这木器,就我们家这宝贝呀,在这屋搁着呐。这木器——唰!就这么一放光,光芒四射,当时吓死六个德国人。瓦德西一瞧,噌!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是狼狈而逃。打这儿起可倒好,他是也不查街了,也不搜义和团了。直盯后来各国和约签字的时候,唯有德国不签字。当时清朝的全权代表是李鸿章李中堂,一瞧德国不签字,这可慌了。” “‘哎呀,瓦德西将军,为什么迟迟不签字呀?是不是还有什么条件没有提出来呀?’瓦德西说:‘唉?非是我们不愿和约,只因在你们北京前门外有一家住户,他家有一件东西无故放光,吓死我国士兵,若有此物,德意志决不和约!’内务大臣慌忙跪倒:‘启禀中堂,方才瓦德西将军所讲,确有其事。在我们北京前门外,前门大街有一家住户,他家有一件木器,只因年深日久,受了日精月华,已成宝物。并非无故放光。”瓦德西一听,怎么着?宝物?非要二次参观’。” “好。”观众掌声再次响起。 郭庆虽没说话,但心里头却是惊骇,这么长的贯口眼前这个才九岁的孩子一路背下来竟然没有半点磕磕绊绊的意思,而且也没有小孩子气力不济的感觉,竟然连偷气换气也做的了无痕迹,就像是真的用一口气背下来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其实这主要还是归功于何向东这段时间苦练的口技里面的循环运气法,这让他的肺活量大增,而且还可以边说话边存气,说起贯口便有绵绵不绝之感,非常了得。 郭庆更是惊骇莫名,何向东的柳活儿本来就比自己的强,现在贯口也这么厉害,而且他还会口技,岂不是说自己这次要输。 自己一个专业曲艺团体出来的,还在那么多大舞台大人物面前都表演过,怎么会输给这样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小孩?郭庆觉得无法接受,而且他还知道师父之间的赌注是学狗叫,这还是他给出的主意,这要是输了自己岂能讨好? 一下两下,这心思一乱,心神也就乱了,可以说现在的郭庆根本不在状态,何向东状态却正在巅峰。 何向东继续道:“李鸿章没法子,带这各国公使、各界代表一起到我们家来了,到了我们家进了东跨院儿,可就瞧见那间北屋了。大伙问:“瓦德西将军,是这屋里不是呀?” “盯到参观这木器的时候,您再看瓦德西,毕恭毕敬,跪在地下,俩手托着这木器,‘哎呀!太好了!真是宝物哇!’他是赞不绝口,连声喝彩,拍案称奇,爱不释手,非要带回德国,给他们国王看看去。” 何向东看郭庆一眼,发现这货正魂不守舍,这里应该是要接一句的,现在也没了。 进场门那里范文泉已经骂开了:“郭庆这是怎么回事,在台上还敢开小差。” 何向东只能继续说道:“哪儿能让他带走哇?他不送回来怎么办?各界代表也纷纷哀告:‘瓦德西将军,这件木器,乃是我大清国的国粹,有关华夏的历史。况且又是民间所藏,还是不宜带走。’瓦德西不干,非要带走。” “各国公使臣联合画押做保,才让他把这件东西带到了德国,又在东西欧展览,游遍了四十多个国家,咱这东西一到哪儿,那是列队鼓乐相迎。嗬!记者采访照相,各国家报纸登在了第一版,轰动了全世界。巴拿马赛会上得头等奖章,这才归还中国,送回我们家存了这么些年。就我们家这木器,真称得上是千金难买,万金不换的宝贝呦!” 这时候何向东半个身子已经在桌子里头了,他抬起左脚踹了郭庆一下。 郭庆这才反应过来,魂都还没刚刚归位,就直接来了一句:“这不半拉锅盖……” 何向东豁然转头,眼神震惊盯着郭庆。 进场门那里方文岐和范文泉也顿时站起来,两人脸色霎时凝重起来。 刨底了! 郭庆把底给刨了。 相声有行话叫“刨活”,意思就是把别人要说的包袱自己给说了,比如说逗哏演员接下来的要说包袱被捧哏的说了,就是这个意思。 “刨底”,相声里面都有底,这是整段相声最后的包袱,就像卖五器最后一件木器的底就是半拉锅盖,这本来是该何向东说的,却被郭庆给刨了,让何向东不能继续表演了。 刨底如果是无心的那叫演出事故,故意的就是艺德问题了,后者演员是要遭到整个行业排斥的。 范文泉脸色极为难看沉声地吐出一句话:“要出事。”底被郭庆刨了,这眼瞧着相声就要结束了,那里还来得及应对。 方文岐也站着,面色同样凝重,他紧紧凝视着自己徒弟,对这个孩子他还是有信心的。 台上,郭庆也反应过来自己刨底了,脸当时就红透了,手也不知往哪儿摆,整个人都懵了。 何向东也知道郭庆不是故意的,可是事故毕竟出了,观众也都眼巴巴看着呢,可绝不能死在戏台上。 何向东压下心头的慌乱,一回头,微微一笑道:“破锅盖哪是我家宝贝,那宝贝国家送还我家之后,一直放着,今天因为要说相声我是带到现场了。” 观众瞪大眼,认真倾听。 何向东一笑,手往观众群里一指:“就是第四排中间那大哥坐的硬木椅子。” 被点到名的那位还真的站起来转身看的,观众也瞧他,都乐的不行了,笑声掌声不断。 郭庆这才赶紧接上一句:“我……我……去你的吧。” 何向东没理他,冲观众一鞠躬,立刻退场。郭庆一愣,才低着头跟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章 为什么会砸了 到了后台,郭庆就像斗败了的公鸡,顿时就蔫了。 范文泉冲上去就是好几脚,骂道:“我叫你在台上开小差,我叫你开小差。” 郭庆被踹到地上,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再怎么傲气他还也是个孩子,刚在戏台上经历这么大挫折,进来又被师父责罚,怎么会不哭。 见范文泉还要打,方文岐赶紧上前拦道:“行了,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回去再慢慢教吧。” 范文泉这才停了手,两只眼睛都是红的,纯粹是被气,郭庆要是水平不够他到不会生气,水平不够可以慢慢学。可是这小子居然在表演的时候开小差,这就是态度问题了,就是欠揍。 何向东在一旁看的悻悻然,也没幸灾乐祸,挨收拾太正常了,他都不知道被自己师父收拾过多少回了。 方文岐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个群的,扒马褂,郭庆这孩子还能上吗?” 范文泉直接爆了句粗口:“上个屁,让他在这里好好反省,扒马褂东子会说嘛?” 方文岐说道:“倒是教过。” 范文泉看着何向东问道:“爷们儿,能不能补台?” 何向东耸耸肩道:“没问题。” 范文泉点点头,又看着蹲在地上的郭庆,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师弟帮你补台,你就干坐着啊。” 郭庆这才抬起头,眼睛里面都是泪水,脸也涨的很红,看了何向东一眼,满脸不好意思,又低下头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师弟,拜托你了。” 憋了这么久终于看到郭庆这傲到天上的孩子服软了,何向东心中顿时大爽,终于可以报仇了,他脑袋往上一扬,嘴里发出一声高八度的不屑:“哼。” 方文岐照着何向东屁股上就是一脚。 何向东立马怂了,屁颠颠地去拿了一件马褂,套在大褂外面,然后笑呵呵地问道:“师父,我准备好了。” 林正军也报完幕了,三人出场。 郭庆抱着腿蜷缩在墙角,孤独一人,听着戏台那里笑声欢呼声不绝于耳,他自觉身上越发的冰冷了,抱着自己的双手也更紧了几分,泪痕在白净的脸上十分明显,他不怪师父责罚他,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舞台上犯那么大错。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扒马褂演出完毕,观众掌声雷动,反响特别好,正活演出完毕,还因为热情的观众返了场了。 返场也是相声表演的一种形式,通常是在最后的大轴表演上面,把要说的相声说完,起身走了,观众热烈鼓掌,要求再来一个。这时候主持人就会出来拦相声演员一下,要求再说一段,相声演员再转身说一小段儿,这时候说的不是正经的大活了,而是几分钟十来分钟的小段儿。 而且主持人拦相声演员这一下一般来说也是不能省的,要不然你都准备走了,结果屁颠颠又回身了,这就有点怪了,主持人拦那一下也是做一个缓冲。 拦一回叫返场一次,拦第二回就是返场两次,一般来说返场三次也就结束了,所以艺界也有“返场不过三”的说法。 今夜观众非常热情,何向东、方文岐和范文泉三个人返了三次场,说了两个小段儿,第三次返场就是和观众搭茬互逗,还让何向东再唱了一段太平歌词。 几人表演结束,向观众连连鞠躬行礼,观众的掌声叫好声就没听过,那热烈的气氛就差点把房顶给掀翻了。待到几人退场了,观众还是非常给力,一直要求几人再说一段。 林正军看的也是即激动又心酸,连城曲艺俱乐部开了好几年从没哪个晚上有今晚这么热烈,他这个做经理的怎么能不激动,要是每天都这样那该多少。 可惜他知道这不可能,范文泉和郭庆都是专业院团的,明天也就要回北京去了,今晚能在他这里表演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他还能再多要求什么呢。 退场的时候,还有很多观众问林正军明晚还有没有这几个人的相声了,以后还有没有了,弄得林正军好生尴尬,只能说以后再有相声专场肯定会通知大伙。 观众发了好一阵牢骚,才在依依不舍中离场。 散场之后,林正军还请了今天所有的演员吃了夜宵,包括乐师们,今晚林老板很开心,连敬了范文泉和方文岐好几杯,几人喝的都有点微醺。 何向东倒是没管那么多,这个嗜吃如命的家伙只管抱着一直硕大的烤鸭啃了起来,田佳妮就坐在何向东身边,这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啃气蹄髈那叫一个气贯长虹,气势磅礴,她前面也一直在观众席上看着呢。 郭庆倒是没来,先回了宾馆,怕是这个傲气的小子也没脸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吃好喝好,散场。 柏强带着田佳妮走了,他在天津城里有亲戚,这几天住在亲戚那里。范文泉、方文岐和何向东三个人也回了宾馆,说是宾馆其实也就是一家小旅店,林经理经营着这家小俱乐部也不容易,也没多少余钱。 房间也是开了两个,这两对师徒各住一间。范文泉进门之后就看见郭庆一个人抱着腿蜷缩在房间的墙角,把头深深埋在怀里。 范文泉默默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场演出对自己的徒弟打击很大,可这对他未来的成长至关重要,这孩子这些年太顺了,顺的让他都看不到别人了,必须让他受受挫。 范文泉拖过一条椅子来,摆在郭庆面前,端坐了下来,顿了顿,开口道:“爷们儿,怎么?蔫了?“ 郭庆依然蜷缩在那里,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范文泉淡淡笑了笑,说道:“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演砸了吗?” 郭庆抬起头,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是我没和师弟对过活,一点不熟就上台了,所以才……才……” “哼。”范文泉鼻头发出一声轻笑,发问道:“那你师弟也没对过活,人家怎么就能表演的那么好,你把底都给刨了,他还能兜得回来?” 这话一出,郭庆立马面红耳赤,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范文泉道:“这就是街头出身和你这种科班出身的区别。” 郭庆抬头,一脸茫然。 ps:还是求票票,咱们争取在这周结束前把推荐票涨到三千,一张票就是一份爱,你们给我一份爱,我还你们一夜.情哇!!!哈哈!!!(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一章 孩子,你要废啊 郭庆弄不明白,他从小就在曲艺团的学员班里面学习,那时候是有团带班的制度的,科班出身,有那么多的好老师来给他们上课,给他们授艺。 快板就专门的快板老师,贯口有专门的擅长贯口的老师,还有柳活儿,各种戏曲也会带他们到专业的戏曲团里面去学习,这么专业的科班学习怎么还比不上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孩子呢。 郭庆不明白。 看着徒弟茫然的眼神,范文泉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明白?你是不是以为你每天被那些好老师教着,又有我这个师父盯着,还去了那多大舞台演出,那么多人为你鼓掌叫好,你就觉得你很厉害了?” “没有。”郭庆低声嘟囔了一声,脸上有些燥红,师父说的这几点正是他一直自傲的地方,曲艺团像他这个岁数说相声的就没比他还强的,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他能不傲气吗? 范文泉脸色也慢慢严肃下来,指着郭庆说道:“你不要以为你是科班出身就很厉害了,郭庆你给我听好了,相声最难就是在地上演出,那些曲艺名家不是你最好的老师,观众才是,社会才是,生活才是。” “你还看不起人家撂地演出,还以为人家是野路子出身?今天东子能把底给兜回来我一点不意外,为什么,就是因为在地上演出遇到的状况比这多太多了,你师父我当年和你大爷演出的时候就遇到酒鬼拿着酒瓶子往上面砸的,我们照样能把观众逗乐,把事情圆过去,演出一点没耽误。” “所以为什么叫撂地演出叫平地抠饼,对面拿贼啊,在整齐的地面上扣出要吃的饼来这要多难啊,现在你还觉得你科班出身很了不起吗?” 这番话说的郭庆面红耳赤的,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范文泉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在你柏叔跟我说我师哥收了一个徒弟在天津这边撂地演出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输了,尽管你年纪比他大,学的也比他多,演出经验更是比他丰富。” “那您为什么还要……”郭庆迟疑道。 “为什么还要比试?因为我就想让你输。”范文泉抛出了惊人的一句话。 “为什么啊?”郭庆问道。 “因为你这些年太顺了,唉。”范文泉仰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半晌后,才痛心疾首说道:“孩子啊,这些年你太顺了,也怪我一直惯着你。你方大爷有一句话说的好,三十岁前不狂的这个人是没有出息的,三十岁之后还狂的这个人这辈子都没出息,孩子,你太狂了,狂的眼睛里都看不到人了。” “先不说你在曲艺团里怎么样吧,单是到天津来,你见着你方大爷就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可是你本门的亲师大爷,你就是这副态度啊?不说辈分就说艺术水平,你师父我两个加在一块也比不了你师大爷,就更别说你了,你连人家九岁的孩子都比不过,你能看不起谁啊。” “还有,你知道你方大爷为了相声这门艺术的传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啊?这几十年来人家就没一天好过过,这种人品艺德是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敢轻视的吗?” “还说人家林经理没见过世面,这是你一个小孩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人家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都还不知道在哪呢。孩子啊,再这么下去你这个人就要废了。” 郭庆被这番话说的羞愧地低下了头,眼泪也啪嗒啪嗒落下。 范文泉再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作艺先作德,无德不成艺。这些年你也学了不少东西,快板、贯口、柳活儿这些基本功你都学过,可你看看有那一样比你师弟强的,他才九岁啊,学艺才两年啊。孩子,你太浮了,这样下去你永远成不了。” “师……师父,我……我知道……错了,我该……该怎么办啊?”郭庆边哭边说,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范文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去蹲下来,抱住郭庆脑袋,轻声说道:“孩子,我们过几天就回北京了,你今年十三岁,到十八岁还有五年,这五年你不要上台表演了,就在曲艺团里面干活,从扫地做起,从最底层做起,好吗?” 郭庆在范文泉怀里拼命点头,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住,这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范文泉也心疼地抱紧了郭庆,这都是自己的亲徒弟,在家吃在家住就跟儿子一样的,哪有不心疼的啊,可是没办法,为了这孩子未来的成长,他必须这么做。 郭庆这几年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这徒弟已经狂的没边了,可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正好知道师哥就在这儿,还有一个天资很不错的徒弟,所以就提出了这个比试,就是为了让郭庆受挫来的。 成长的道路需要挫折,不然这辈子都不会成才的,像郭庆这样傲气的孩子,你怎么跟他说他都是不会听的,只有把他的狂傲气打掉,眼睛里才能看得到别人,才有可能成才,但愿这孩子一切都好吧。 再反观宾馆另外一个房间,何向东也正在挨收拾,这孩子正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着师父。 方文岐沉着个脸,喝问道:“是不是你捣的鬼,没对过活就上场?” 何向东也没敢瞒师父,就赶紧解释:“师父,不是,是郭庆他……”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方文岐又怒喝了一句。 何向东很委屈道:“是我,可是对活的时候,郭庆老讽刺我的相声,我逼不过我才,我……” 方文岐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骂道:“好你个何向东,你现在翅膀是硬了啊,你是要疯啊。你就是这样糊弄观众的啊,人家都是买了票进来的,都是花了真金白银的,都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你就这样糊弄啊,你对的起谁啊?” 何向东低声争辩道:“我不都还挺好的嘛,谁知道郭庆这么没用啊,都捧不住,还把底刨了,还说专业的呢。” 一听这话,方文岐更是怒道:“上了台两个人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平时教你的东西你都喂狗了啊?你们要是对过活,还至于这样吗?你师父我说了大半辈子相声,都不敢一个包袱都没对过就上场,你还要翻天啊?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方文岐背着手怒气冲冲往床边走去,又回头喝了一声:“给我跪好了。” 何向东立刻把腰板挺直,一脸悲催。(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二章 留下来吧 翌日。天刚放亮,何向东师徒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他们今天要回小县城去。 何向东动作倒是麻利,收拾东西起来很是利索,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方文岐坐在凳子上喝水,看着自己徒弟忙碌的样子,心里也是好笑,这小鬼头太机灵了。 昨晚,何向东其实也没跪多久,没多大一会儿,方文岐就让孩子睡觉去了,他也真是心疼孩子,舍不得啊。 孩子还小,做事难免意气用事,可以慢慢教,但是话说过来这孩子的本事真是了不得了,底被刨了,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补上,这份砸挂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方文岐很欣慰,后继有人啊。 何向东整理好两个大包袱背在身上,对师父说道:“师父,我已经弄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方文岐看的好笑,那两个包袱都快比这孩子身子还大了,还背在身子搏同情呢,他也不多话,直接走过去拿起何向东身上的一个大包,拎在手上,说道:“走吧。” “好嘞。”何向东笑嘻嘻应了一声,屁颠颠跟在后头。 刚开门就看见郭庆这孩子站在门口,眼睛通红,头发也不像当初那样根根油光发亮了,看起来有点颓废。 何向东小眼睛当时就亮了,从没见过自己便宜师哥这副造型啊。 都不用想,方文岐就知道这孩子昨晚没少挨收拾,这孩子的毛病他也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自己师弟有没有给他掰过来,他问道:“孩子,你站在我们门口有什么事啊?” 郭庆抬头看着方文岐,恭恭敬敬道:“大爷,我师父让我带师弟去吃早饭,他说他有事要和您谈。” 方文岐深深看了这孩子几眼,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他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行啊,你们两个小孩先去吃饭吧。” 一听有东西吃,何向东眼睛都要冒绿光了,背着包袱就跑出门口,问道:“师哥,咱去哪里吃啊?” “就在楼下的店里。”郭庆回答,又看见何向东身上背着个大包袱,低声说了句:“要不我帮你背吧。” 何向东脱口就是这么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啊?” 方文岐不满地瞪了何向东一眼,不过也没说话。 郭庆脸都红透了,满脸不好意思,他低声说道:“我……我……就当是感谢你昨天帮我补台吧。” 何向东却说道:“这可不够呢,我昨天帮你补了两场呢,一个补了底,还有一个帮你补了场相声。” “那你要怎么样?”郭庆脸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昨天的事羞愧的。 何向东伸出两根指头,说道:“多加两套煎饼果子。” “好。”郭庆很快便答应了,还以为要什么呢。 何向东一拍大腿道:“好,爽快,再加一碗嘎巴菜。” 郭庆:“……” 两个小孩在不断扯皮当中离去了,方文岐看的也是哭笑不得,也回了房间里面,不知道师弟找自己有什么事。 范文泉很快也过来了,他走到房间里面也不客气,自己找了条凳子就坐了下来,就坐在方文岐对面。 方文岐抬眼看了眼前这个满脸笑意的家伙一眼,问道:“昨晚教育徒弟教育的过瘾吧。” “还凑合。”范文泉满脸堆笑,看样子郭庆的表现也很让他这个师父满意:“哎,师哥,您说说我这徒弟怎么样?” 方文岐道:“天资不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只是这性格得改改,太狂了。还有基本功也不扎实,这一点你这个做师父的也有责任,贪多嚼不烂,基本功得一项项过关。” 范文泉点头道:“是,师哥你说得对。” 方文岐讶异地看着范文泉,这老货跟自己斗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啊,他狐疑地问道:“师弟啊,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范文泉当时就急了:“师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啊,我是真的佩服你教徒弟的水平,看东子这样子又是活脱脱的一个小蘑菇啊。” “哼。”方文岐说道:“其他的你也比不过我,少废话,你特地把两个孩子支开总不会是故意跑来佩服我的教学水平的吧。” 范文泉也收敛笑意,面色认真道:“师哥,你觉得连城俱乐部怎么样?” 方文岐说道:“还不错啊,是个好穴,穴头林正军也是个不错的人。” “那你有没有兴趣留下来?”范文泉又问了一句。 一听这话,方文岐都愣住了,留下来?他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陷入了深思。 范文泉也不打扰他,就静静地看着师哥在思索。 过了许久,方文岐才抬起头,默默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是算了吧,我过惯了自由的生活了,也习惯了到处卖艺,这不在这里给人家添麻烦了吧。” 范文泉劝道:“师哥,你年纪也大了,真的不适合再撂地了,有一餐没一餐的,太苦了。” 方文岐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都撂地半辈子了,也没什么苦不苦的,挺自由的,说我自己喜欢的相声,观众也爱听,挺好。” 范文泉道:“好什么呀,咱们说相声就是从撂地起步的,但是后来为什么要进茶社进园子啊,说白了就是撂地活不下去了,风刮减半下雨全完,谁受得了这个啊。” “师哥啊,撂地是最能锻炼人,但是时代变了啊,现在大街上谁还让你撂地啊,城管不来抓啊,你也只能去农村小镇上表演,你这表演的对象才几个人啊?而且都是单一的农民群体,师哥你不总是说咱们说相声的要看菜吃饭,看人下碟,你现在就面对一个群体,你这相声不得是一个模子啊,这东子的本事要怎么增长啊?” 这番话说的方文岐当时就心烦意乱起来,的确现在撂地只能活跃在农村了,面对的群体太单一了,就像上次撂地表演的八扇屏原本的梁子就使出来效果很不好,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自从自己退出曲艺团就一直撂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不想卷入那些是是非非里面,就想自由自在地说相声,他是真的太累了。 范文泉也知晓其中内情,就说:“林正军这个人怎么样你也知道,他是一个不错的穴头了,也不会干涉你说什么相声,你爱怎么说都行。还有这个俱乐部主要还是唱戏的,同行是冤家,他们跟咱们说相声的不挨着。” 方文岐胸口起伏不定,很是心烦。 范文泉也知道自己师兄意动了,就赶紧再加了一把火,这最后一句话终于让方文岐答应了:“师哥,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东子考虑吧,这孩子跟着你撂地过过一天好日子吗,你不能自己倔就不管东子吧。还有啊,你想让东子把传统相声发扬光大,但靠在农村撂地能行吗?面对的人群那么单一他的本事能锤炼出来吗?” “唉……”方文岐叹出长长一口气,苍老的脸庞更多了几份愁思。(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三章 送别礼物 正当何向东捧着一堆吃食带着脸已经黑成碳的郭庆回来的时候,方文岐和范文泉也从房间走出来了。 方文岐见到何向东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我们以后就在连城曲艺俱乐部说相声了,咱们就在天津城里说。” 林正军也就在宾馆门口等着,自接到柏强的消息开始,范文泉就想着要把方文岐留在这里了,也早就和林正军商量好了,这不一大早就这位爷就在楼下眼巴巴等着呢。 等到确实的消息之后,林正军也才真正松了口气,他作为俱乐部的穴头,自然巴不得有这样的大角儿加盟。 昨晚一场相声专场,收了门票钱300多块,生意从来没这么好过。扣除各种费用之后,分给方文岐和范文泉这些人的还有二百块块钱。 在小剧场分成也是开份儿的,一般演员拿的都是整份儿,包括穴头林正军他拿的也是整份儿,尽管他在名义上是个老板。 换个说法更容易理解,这个俱乐部就像后世的合伙企业,演员靠着自己的艺术水平入伙,林正军靠管理入伙,大家都是合伙人,分红也是按水平分的,普通演员那整份儿,大角儿拿加份儿,刚出道的小演员和能顶场的学徒拿破份儿。 行规演一场收一场的钱,昨晚是相声专场,林正军拿一个整份,乐队那边再拿一笔,剧场成本支出再算一笔,剩下的就是说相声的人了,就是这样分了。 范文泉和郭庆是坚决不肯拿这个钱的,他们是拿国家工资,来私人地方演出本来就坏了纪律,再拿钱就更不合适了。 按照范文泉的意思是要把钱都留给师兄他们的,可是方文岐这个倔老头死不肯要,后来废了好一通口舌,才算是向范文泉借的,才收下的。 其实也没办法,他们要搬到天津城里来住,各方面开支一下子就大起来了,万事开头难,置办各种东西都是要钱的,日子难过啊。 最终钱还是在林正军手里,方文岐拜托了林正军帮忙找合适的租住的房子,林正军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何向东、方文岐还有范文泉师徒,柏强师徒一行人都回了郊县去,接下去的几天,范文泉和方文岐都在教对方徒弟相声段子。 范文泉有三段相声是方文岐不会的,方文岐对此也垂涎许久,这三段都是濒临失传的老段子,方文岐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也就知道自己师弟会使,别的人他还真没见着。 这三段分别是《吃翅子》、《直脖儿》还有《一窝混》,最后这段相声是改编自明代明浮主人的《笑林》里面的一则笑话。 说的是有一户人家四口人,两夫妻加一儿子一老母,全家人都犯混。一次小孩在水缸里面见到自己的倒影,见水缸里面的人影学自己的动作,就发火吵起来了,是越吵越凶。 后来小孩爸爸出来了,见水缸里面多了一个大人的影子,也吵了起来,可是是怎么吵也吵不过,后来孩子爸爸一怒之下拿起转头就往水缸里面砸,溅起大滩水花,孩子爸爸都吓傻了,完了,这是把人脑浆子都砸出来了呀,然后落荒而逃。 有一次小孩爸爸出差回来,送给老婆一面镜子,老婆一看立马怒了,质问镜子里面的女人是不是丈夫带回来的野女人,丈夫百口莫辩。老太太拿过来一看,也立马怒了,骂儿子怎么带了一个老女人回来。 《一窝混》。 这个相声的后半段被马三立先生改编之后在80年代的时候表演过,名字叫《马虎人》。 何向东学的很认真,范文泉教的也很认真,范文泉是越教越吃惊,这孩子实在太灵醒了,一教就会,都不用说第二回,而且基本功特别扎实,说完活之后,孩子立马就能掌握了。 范文泉嫉妒心都要出来了,他是真嫉妒师哥有这么一个有天分的徒弟啊,若不是师哥就这么一个关门弟子,他都想直接抢走了。 方文岐这段时间也传了几段老的好段子给郭庆,郭庆也很谦虚谨慎地学,这孩子经过上次的挫折终于是转了性了,这让两位老先生都很欣慰。 过了几天,范文泉和郭庆就要回北京曲艺团了,同样要离去的还有柏强和田佳妮,柏强要带田佳妮去曲艺团的学员班上学去,现在都已经开学了,去了都算是迟了的了。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离别多。离别总是伤感,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有了感情,尤其是何向东和田佳妮,这可是我们东大少爷的童养媳啊。 不过这里面伤心的却是另外一个。 “哇啊……呜呜呜……哇啊……” 瞧见小胖子都哭得不成样子了,田佳妮道:“大石头你别哭了呗,你怎么比女孩子还爱哭啊。” 小胖子都哭的停不下来,胖脸上都是泪珠,抽泣道:“你……你要走……走了,东子……东子也要……去……去天津了,就……我一人了……哇啊……” 田佳妮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求助的看着何向东,何向东挠挠头道:“大石头,你有空也是可以来看我们的啊。” 小胖子还在哭:“就……没人……没人陪我……玩,就……就你们……就你们肯陪我……现在……你……你们走了,又没人……陪我了。” 何向东实在是没辙了,就只能说道:“大石头,你给我们准备了送别礼物没有啊,要是没礼物,你就别哭了。” “哇……”的一声,小胖子顿时哭得震天响,那叫一个山崩地裂,天塌地陷的。 何向东脸色都变了,直说道:“瞧着架势,这礼物可小不了哇。” 田佳妮狠狠掐了何向东一下,一瞪眼,说道:“你这是什么话?” “嘿嘿……”何向东笑笑。 过了许久,小胖子才消停下来,他擦干眼泪,红着眼泪说道:“其实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的。” 田佳妮和何向东都看过来,都很好奇这个小胖子准备了什么。 小胖子从带来的背包里面,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了田佳妮,说道:“妮姐,这是我送给你的。” “谢谢。”田佳妮笑眯眯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钱,顿时就惊呆了。 小胖子很认真地说道:“这里面都是这些年我爸还有我奶奶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没怎么用,大概有40多块钱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给你了吧,你自己买吧。” 果然是有钱人家孩子,小小年纪就会用钱砸人了。 田佳妮自然是不肯要的,小胖子却难得的这么坚持自己的意见,田佳妮见推不过,也只能收下了。 何向东笑眯眯地问小胖子:“大石头,你准备送我什么呀?” 小胖子也很认真在包里面翻找起来,最后拿出一个庞然大物,递给了何向东。 何向东当时就笑不出来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四章 倒在追梦路上的男人 因为小胖子送给他的是一只鸡,还是拔过毛的,还很肥。 何向东差点没哭出来,送给人家女孩子好几十块钱,给自己就这么一只破鸡,还是生的。 小胖子说道:“你不是有一门从东汉传下来的手艺么,盖世无双叫花鸡,曹操还派百万大军抢过呢,所以我就送你一只鸡啦。哦,对了,我这里还有盐,还有荷叶,我都带来了。” 这回何向东是真的哭了:“你一定是玉帝派来逗我的。” 小胖子看着他,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 “哈哈……”田佳妮都快笑岔气了,说道:“这……这就叫嘴贱……哈哈……叫你骗人……哎哟喂。” 还能怎么着呗,有吃的就不能浪费,这是何向东为人处世的第一原则,他立刻换了心情,喜滋滋地处理起了这只生鸡。 浸荷叶、抹盐,再把葱打结塞到鸡肚子里面,和泥,荷叶包好鸡,再抹上黄泥,生火,闷烤。 三个小孩眼巴巴等着,熟了之后,分食,不过却是吃的没滋没味,连嗜吃如命的何向东也是如此。 吃完之后,小胖子也要走了,他说他不想看见何向东和田佳妮离开。田佳妮也回赠小胖子一本京韵大鼓剑阁闻铃的曲谱,小胖子反正也看不懂,纯粹是留个纪念。何向东也回赠了一个非常宝贵的东西,就是他的盖世无双叫花鸡的做法。 在小胖子走之前,何向东还再三嘱咐,这份秘方绝对不能泄露了,自东汉三国一千多年来可就穿了这么一支,是打死都不能泄露的。 小胖子也很郑重地把菜谱折好放在内衣口袋里,赌咒发誓这秘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连老爸奶奶都不会让他们知道。 何向东很欣慰。 田佳妮很奔溃。 待到小胖子走后,这小溪边也只剩田佳妮和何向东两个人了,流水潺潺,斜阳见分晓,斑驳树影撒落在身上。 坐在石头上的田佳妮问道:“哎,人家大石头送了我那么多钱,你打算送我什么啊?” 何向东笑笑,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对用棉布袋子包好的黑色水煮玉子,说道:“这对玉子是我在学太平歌词的时候师父做来送给我的,这些年我唱太平歌词一直是用它,现在送给你了。” 田佳妮接了过来,在手里翻看,又对何向东说:“再给我唱段太平歌词吧。” 何向东笑着问道:“好啊,唱什么?” “就唱你第一次给我唱的《文王卦》吧。” “好啊。”何向东拿回玉子,也没起身就坐在田佳妮身边,打了一串花点,然后回到正常板眼,唱道。 “乾坤大来日月长,开天辟地有阴阳。 三皇五帝传流下,千古渔樵话兴亡。 昔日里有了一个姜吕望,渭水河边钓文王。 龙驹辗拉起了姜丞相,周文王为国就访忠良。 连拉了八百单八诸,全凭着,文王八卦算个阴阳……“ 田佳妮歪着脑袋看着听着何向东的演唱,还是那么走味儿,这曲子应该是能听一辈子不厌烦的。 何向东再唱:“算了算,星星月亮就在天上。” “算了算,田里的庄稼就属高粱长。” “算了算,女孩就属佳妮最爱哭。” 田佳妮顿时笑出声来,又想到那日的窘境。 “算了又算,男孩就属何向东最聪明。” “呸,不要脸。”田佳妮大声喊了出来,又大笑,突然又哭了。 “算了又算,佳妮非要嫁给何向东。” 田佳妮却没有回话,再看她已经是满脸泪水,这些日子的积蓄感情在这分别的一刻终于迸发出来了。 何向东也哽咽了:“算了又算,佳妮一路得要平安。” “算了又算,佳妮日子要过的舒心。” “算了又算,佳妮以后能成大角儿。” “算了又算,佳妮每天能吃叫花鸡。” “算了又算……算……算了又算,大家都要过的好好的……” …… 田佳妮最终还是走了,和师父柏强一起走的,同行的还有范文泉和郭庆,方文岐和何向东一起到县城里面的车站送他们。 何向东一直没说话,一直到田佳妮走了没说话,待到汽车远行之后,他才颓然坐在地上,拿出田佳妮送他的一根鼓签,默默无语。 方文岐上前搂住了何向东的脑袋,让其靠在自己的腿边,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东奔西跑是苦了这孩子了,伤痛离别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此去经年,相逢不知在何载了,但愿大家一切都好吧。 下午,黄华来了,方文岐跟他搭档了有两年了,这次去天津也是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前去。 有些日子没见,黄华显得有些憔悴,胡子也没有刮,嘴里叼着根烟,止不住地吞云吐雾。 方文岐也没催他,这都是要他自己要做决定的,他也只是静静的看着。 过了许久,黄华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方老哥,我决定不说相声了。” 方文岐眼眸微微一凝,问道:“为什么?” 黄华苦笑:“钱,因为没钱,我女儿大了,也要上学了,父母年纪也大了,家里方方面面都要钱,可是我说相声连吃饭钱都挣不来。” 方文岐也沉默了。 黄华狠嘬一口烟,最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上了一脚,叹道:“我很爱相声,从小就爱听,可以在广播里面一宿一宿地听,我真的爱相声,长大了我也报考过曲艺团的学员班,可是考不上。” “但是我没有死心,我去那些曲艺名家相声大师家里拜师学艺,可是他们都不肯收我,说我天分不够。我知道我笨,也没有天分,但是我相信勤能补拙,我开始一整天一整天的练贯口,练身段,练快板,没人教我就偷学,趴在人家院墙上偷看,打我我也不走,一天一年十年,我就一直这么过下来。” “我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让我一直能说相声就好,可是我却连饭都吃不饱,到了三十岁连老婆都讨不到,后来还是父母花了半辈子积蓄才算是给我娶了个老婆,也算是有了个家。” “我老婆在纺织厂工作,家里的开支都是她赚来的,我就是街坊邻居的笑话。呵,这两年要不是方老哥你带着我,我连自己饭钱都挣不出来。我喜欢相声,可是相声却不能当饭吃,现在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其实我知道她一直是看不起我的。” “我已经自私了半辈子了,我不能在这么自私下去了,我不能让我的家人再为我的爱好受苦了,我真的不是这块料,我决定再也不说相声了,再也不说了,不说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黄华的脸庞滑落。相声这一行实在是太难了,也太不好干,80年代相声还算是火的,可是民间艺人还是连饭都吃不饱,到了九十年代相声市场就消失了,除了拿工资的,其他人都活不下去。 方文岐默默叹了一口气,起身从里屋拿出叠好的一件黑色大褂,那个幽默风趣充满激情的男人却被现实逼成了这样,他说道:“你不是一直求我给你做一件大褂嘛,我做好了,不管你以后说不说相声,我都希望你一切都好。” 黄华接过大褂,把脑袋深埋进大褂里面,嚎啕大哭起来。相声是他半辈子的梦想,而今天……这个梦终于碎了。 他也终究倒在了追逐梦想的道路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五章 到天津 第二日,何向东和师父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锅碗瓢盆,棉被铺盖就离开了这个住了两年的农家小屋。 当门锁上的那一刻,何向东和方文岐都注视着门许久,默默不语,两年内点点滴滴,嬉笑怒骂都在这扇小门里面,虽然破旧,但很美好。 拥有的时候倒不觉着有什么,反倒嫌这嫌那的,等到分开的时候还是非常不舍的,就仿佛在身上硬生生撕扯掉一块东西似得。 心头压抑的很。 何向东问:“师父,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方文岐答道:“会的吧。” 何向东再问道:“那是什么时候啊?” 方文岐答道:“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也许吧。” 两师徒拉着大量行李,慢慢远行,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一点微光消散不见,而那栋小院依然破旧地坚挺在那里,或许是在等他们回来…… 或许吧…… 相声界有一句话,叫做“相声的出处是北京,聚处是天津”,这是因为天津的地理位置、民众生活,还有风土人情很适合相声的发展。首先一点,天津是京畿门户,交通发达,东靠渤海,从海上也能到达大连、烟台、青岛、上海这些海上重镇。 在陆路也可以从我国最早的京山铁路出关,到达东北各地,还可以沿着津浦铁路南下,到达济南、徐州、南京这些大城市。 交通发达,南来的北往的也就多了,各种手艺人也就来了,人员也复杂,各种艺术也都有人听,慢慢的天津就成为曲艺之乡。 相声行里面,早在光绪年间相声前辈沈春和就和弟子来天津说相声了,这位前辈的辈分极高,是和相声老祖穷不怕先生同一辈的人物,原本是跟随张三禄先生学艺,后来转行说相声,因为本身辈分很高就由穷不怕先生代拉为师弟,两人也是同门,他也是相声最初的三大门派,沈派的创始人。 在辛亥革命之后,又有大批相声界第三代传人到天津来卖艺,收徒传艺香火传承,使天津成为相声的故乡,当时领头的便是那一批德字辈的老前辈。那个时候还是以撂地为主,后来进入杂耍园子说相声也是相声八德之一的万人迷李德钖先生带的头,那时候天津最出名的园子一个叫“四海升平”还有一个叫“宝和轩”。 到20世纪30年代,天津也出现了剧场式的园子叫“燕乐升平”“小梨园”,李德钖先生在搭档离开后也和相声第四代门主张寿臣先生一起说过一段时间的相声,也有提携后辈的意思,所以相声界的前辈提携后辈的传统古已有之,只是到后来慢慢地被人为的消灭了。 在李德钖离开天津去往东北之后,张寿臣先生就代表了当时京津相声界最高水平,包括其徒小蘑菇常宝堃先生也是一时之选,声名赫赫。 就连相声界为常宝堃先生改过辈分字号的事情都有发生,最初相声界的大辈商议的辈分字号的排序,是“德寿立仁义”,到常宝堃先生这一代应该是“立”字辈。 张寿臣先生也的确给常宝堃起了艺名常立桐,包括其他的徒弟田立禾、冯立樟、康立本,可惜这些名字没有叫响。反倒是因为小蘑菇的年幼出名,常宝堃三个字在相声界响了腕儿了。 后来再有相声名家收徒,就不按照“立”字排辈分了,反倒是按照“宝”字来排了,侯宝林、赵宝琛、孙宝才这一批宝字辈前辈都是从这儿来的。 再到后来的“仁”字排辈,也是因为常宝堃先生的徒弟苏文茂先生的人品艺德让同行很敬佩,后来再收徒就都改成“文”字辈的了,就像范文泉、方文岐这一批文字辈的先生。 既然改了这么多,后面的也就改了。原本的辈分叫“德寿立仁义”,后来改成了“德寿宝文明”,到明字辈就到新中国了,那时候连拜师都不提倡,更别说师父赐艺名了,大家伙都用原名了,就像何向东,也没跟“明”字有什么关系。 师徒两人废了好一番周折才到的天津城里面,林正军也早就蹬着一辆三轮来接他们了,他知道搬家肯定东西多。 三个人跑了好远才到的住处,是一个老式的筒子楼,房东是个退休老头,单位分的房,老头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地儿,就隔了一个单间出来出租。 也都是认识的人,商量了一番,约定每个月房子30块钱就好了,两个老头都好说话,互相客套了一番,也就搬进去住了。 到傍晚,何向东和方文岐跟着林正军再一次去了连城曲艺俱乐部,这一次是见其他演员去的。 后台里面演员也很忙碌,对着镜子化妆,这个剧场主要是还是唱戏的,以唱京剧为主,偶尔也唱评剧的,在有就是偶尔来串场子的,来唱大鼓书,坠子,快板书之类的。 这个京剧班子里面也有一个班头,叫白凤山,是唱老生的,也是这个俱乐部里面的大角儿,台柱子,是拿加份儿的。 林正军走到人家身边说道:“白老板,我跟你说的方文岐先生来了。” 白凤山头头都没转过来,依旧是对着镜子在试他的髯口,这个砌末京剧老生都要戴的,就是那个大假胡子。 方文岐倒是不以为意,拱手笑道:“白老板,有礼了。” 白凤山是一个模样俊朗的中年男人,此时脸上妆容也画好了,看不出来面部表情,他淡淡说道:“方先生您客气了,恕我正在试装,不能见礼了。” 方文岐呵呵笑道:“倒是无妨。” 白凤山继续说道:“我们连城俱乐部就我们一个京戏班子,偶尔也有唱大鼓,唱坠子的来串场,来搭班说相声的贵师徒倒还是头一个。” 方文岐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白凤山,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白凤山道:“行有行规,门有门规,我们连城虽然庙小,但是也是有规矩的,所有搭班的艺人都是要从开场做起,不知道这一点方先生是否有异议?” ps:相声大师明天开始冲榜了,您诸位多支持支持,也很简单多投票就行,有睡得晚的,过了12点您诸位费心把推荐票投一下,明天要上班的,早点睡,等第二天吃早饭坐车的时候投一下票票,成不成全瞧诸位了,唐四方在此谢过了。我们的目标是……还没想好……额……下次说(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六章 其实我没私心 林正军当时就不乐意了:“老白,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方先生怎么说也是一个角儿,你怎么可以让人家演开场。” 白凤山笑笑:“角不角的不是我说了算的,要观众认可人家肯给钱肯捧才行。” 林正军微怒道:“反正方先生就不能说开场,人家再怎么说也都是从北京专业的曲艺团退出来的啊。” 一听这话,白凤山更是自嘲地笑了:“老林,你这话可就错了,我们这里谁不是从专业团体退出来的啊?” 林正军语塞:“你……可是人家方先生当年……” “好了。”方文岐出声打断了林正军为他辩解的话,他看着白凤山,微笑说道:“白凤山,白老板是吧,江湖的规矩我懂,我们师徒就从开场演起。” “方先生。”林正军立刻担忧地看过来。 方文岐却只是笑笑,以示无妨。 白凤山也才第一次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方文岐。 方文岐也回看,苍老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那我们爷俩什么时候可以上场表演?” 白凤山深深看了眼前这位老者几眼,道:“今晚就可以,六点开场。” 方文岐一拱手:“既然如此,我们爷俩就先去准备了,告辞。” 白凤山伸手送客道:“请便。” 方文岐便和何向东走了,何向东走之前还深深看了这个画着花脸的男人好几眼,又看了看林正军好几眼,见师父都没意见,他自己也就跟着走了,这些年走南闯北,街头卖艺的经历也让这个孩子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待到两人走后,林正军才不无责怪道:“老白,你这是干什么啊?” 白凤山反问道:“你还问我干什么,咱们俱乐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咱们兄弟都快活不下去,你让我怎么办?” 林正军争辩道:“人家方老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是个好角儿,是个大角儿,他能把我们俱乐部盘活,能让兄弟们日子都好过起来。” 白凤山却道:“是不是好角儿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观众肯不肯捧他,肯捧才是角,不捧他就什么都不是。” “你……”林正军气到无话可说,方文岐的本事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和范文泉是多年好友,也无数次听范文泉提起过他这位师哥,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足以证明这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人。 后来在得知方文岐在天津撂地的消息之后,范文泉就想让师哥安定下来,就来找林正军了,两人是一拍即合。林正军也正缺一个大角儿来盘活他们的场子,两人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的,又是比赛打赌,又是联系场地,又是找观众的。 那晚来的那么多观众,都是林正军一家家一户户挨门上去说的,就是为了给方文岐留下一个这是个好穴的好印象,不然单凭挂一个相声专场的牌子就能吸引那么多人啊。 这不费了那么多心血,好不容易把人给留下来了,结果还没上台就让白凤山给支到开场去了,他怎么能不气,他是真怕方文岐一怒就走了,他可没少听范文泉说他师哥这个倔脾气啊。 白凤山叹了一口气道:“老林啊,真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咱们剧场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今晚来了几个人,十五个啊,咱们后台的演员都比观众要多了,扣除场地茶水各种费用,咱们兄弟每人就只能分个几毛钱啊。” “你让我怎么办,把方文岐他们师徒放到中场?放到压轴?放到压场?这越往后排分的钱越多,在没看到他们的确值那些银子的时候我敢这样做吗?他们要是不值那些钱,咱们后台这么多兄弟就得饿肚子啊。” 后台在化妆的那十几个京剧演员也都扭过脸来在看林正军,四处都是大花脸,看的林正军一阵心烦,他道:“我就是知道咱们剧场的情况我才费劲心思让人家留下来的,我相信人家是能把咱们剧场带火起来的,你没见上次相声专场多么热闹啊?” “呵。”白凤山轻笑一声,说道:“老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观众都是你腆着脸挨门挨户上去说的,上次演出的还有两位是专业曲艺团出来的人,到底是谁本事好还说不定呢,至少我听过范文泉的大名,却从来不知道还有个方文岐。” “还有,一次观众多并不能说明什么。你当初也拉了不少观众来,整个剧场都满座的情况都有,可是咱们水平差留不住观众,现在也就那么几个人来听戏。他们师徒留不留得住观众现在还不好说,谁敢保证还有那天晚上的盛况?” 林正军也沉默了,深深叹出一口气,再没有确实证明力的情况下,他的保证都是空虚无力的。 白凤山也终于把髯口戴好了,他一撩髯叹道:“老林啊,我也没什么私心,只要他们师徒能把场子带旺了,让咱们这些兄弟的日子都能好过起来,我这个班头让给他方文岐做又何妨?” 林正军最终点点头,然后用手狠狠搓了脸庞几下,眼神中都是疲惫。 后台,方文岐和何向东也在换衣服,这二位说相声倒是也简单,穿上两件大褂就是了,道具也就那么几样,桌子、红布、折扇、手绢、醒木。 何向东边穿衣服边问道:“师父,人家把你支到开场来,你不生气啊?” 方文岐在给桌子铺红布,头都没抬就说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作为班头他这样做是合格的,不明白人家底细本事的情况下,来搭班的还是从开场演起最好,不然就是对场子里的其他演员不负责了。” 何向东憋着坏笑,故意拉长了音说道:“哦,原来他们不知道您的本事啊,师父您不是说您当年在京津这一带很知名的嘛。” 方文岐鼻头发出一声轻笑,用手拍拍自己徒弟的小脑袋,说道:“我在京津成名的时候那都是解放前了,那时候人家白凤山还没出生呢,天津也我来说过相声,就在鸟市的声远茶社。到后来新中国进入曲艺团广播里播的相声我也录了不少,可惜呀,人家白老板出生的时候,我已经离团。再到后来,我四处奔波到处撂地,人家不知道我的本事很正常。” ps:还是求票票啊,上周新人签约新书榜,咱们最终的成绩是职场分类第一,总榜25,这一周我希望咱们能冲到总榜前10,没有君子不养艺人,没有君子也养不了我们这些作者啊,能不能成全瞧诸位的了!!!拜托!!!(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七章 来了一老头儿 何向东一撸袖子,恶狠狠道:“既然他们不认识我,今天我就让他们认识认识。” “嗬。”方文岐来了兴趣,问道:“你这小鸡崽子还想跟人家硬干啊?” 何向东学了京剧的念白道:“硬拼岂是明智之选哇。” 方文岐转身一拱手,也学京剧的念白:“将军待如何?” 何向东学唱马派京剧老生,唱腔倒是也极为老道:“打的他们儿子落花流水哇~啊~啊~啊~” 方文岐一拍何向东脑袋,笑道:“瞧你这出息。” 何向东也笑,问道:“师父,我们等会开场表演什么啊?” 方文岐说道:“对唱文王卦吧。” “好啊。”何向东应道,这段太平歌词是他唱给田佳妮听的第一段,也是送她走唱的最后一段,也不知道现在妮儿在北京过的好不好。 “对活吧。” 师徒俩开始对活。 过了一会儿,林正军也从后台化妆间出来了,他一件方文岐师徒在这里,就快步跑过来,嘴里连连说道:“哎呦,方先生,抱歉抱歉,实在是……哎呀,我这……” 方文岐倒是很大度,说道:“你甭客气,这都能理解,如果是在我在白老板那个位置上我也会那样做的。” 林正军感激道:“哎呀,您太大度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方文岐笑道:“嗨,有什么好说的,请吃宵夜吧。” 林正军忙不迭答应:“好好好,请请请,一定请。” 一听有吃的,何向东口水一下子就下来了,急忙道:“我要吃肉。” “有肉有肉,肯定有。”林正军答应的很爽快,他道:“那您二位也赶紧准备,我先去准备开场。” “好嘞,你先去。”方文岐应了一声。 林正军冲二人笑了笑,就赶紧走到台上去了。 在这时,剧场门口踱步走来一人,这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声中山装,身材偏瘦,但是看起来很精神。 俱乐部门口就支着一张小桌子,用来卖票的,售票的是两个姑娘,都是后台演员的家属。 那小老头走到桌子边上,问道:“听说你们这里有说相声的是吗?” 卖票的那女孩答道:“今天也有,开场就是。” 小老头一拱手道:“辛苦。” 然后迈步就要往剧场里面走。 那小姑娘赶紧喊:“哎,大爷,你还没买票呢。” 小老头也回头看来。 小姑娘旁边还有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妇女,她一拉小姑娘示意对方不要多话,然后笑着对那老头说:“这小孩不懂事,您先进去吧,今天剧场坐儿没卖满,您随便坐。” 小老头再一拱手,道了声辛苦,然后进场。 那小姑娘还一脸纳闷问道:“周姐,你干嘛不让人家买票啊?” 那妇女一戳小姑娘脑袋,笑着道:“那人是谁你没认出来啊,人家是同行来了,你还管人家要票啊。” 小姑娘低下头,还是没明白。 其实艺人行内是有这个规矩的,就是同行来看你表演是不用给钱的,只要抱拳道一声辛苦就好。但是同行也要守规矩,就是不能坐在正对戏台的最前面,在边角随便找一个地儿坐就好了,在剧场满座的时候,还要自己弄一个小凳子坐在一旁,是不能坏了人家生意的。 表演开场,林正军下台去。 方文岐师徒俩抬着桌子就出来了。 这些观众眼睛也瞪大了,居然来了说相声的,这很少见啊,因为这个剧场是唱戏为主的,这些观众也都是戏迷,他们也不知道今晚有相声,何向东师徒俩也是临时要表演的。 而且这些观众都挤在第一排的沙发椅子上,当然不是因为这些人买了高价票了,其实也是普通的硬木椅子的票,但是只有十几个人,前面沙发票一张也没卖掉,瞧见没人坐就都挤到前面去了,花两块钱坐四块钱的位子。 来的那老头倒是坐在后面边角的不起眼的地方,只是他一见这说相声的出场,两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大了,这狐疑的眼神一直盯在方文岐身上没动过。 这两位出来说相声了,台底下倒是很安静,何向东笑了笑,砸了个现挂:“今天是我们爷俩给诸位开场说段相声,感谢大家对我们无声的鼓励。” 观众被逗乐了,也非常给这个机灵的小孩面子,掌声立马就响起来了。 何向东抬眼环顾剧场一眼,笑着说道:“可了不得了,今儿来不少人啊,刨去这些空座就都坐满了,可了不得啊。” 方文岐笑骂道:“废话。” 观众也乐,爱听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那些人,都退休在家没事干,偶尔来听听戏,他们年纪大了,没有年轻人那份激情,笑笑就很给面子了。 何向东倒是也没因为观众少和不热烈的态度而不满,他从小跟着师父卖艺一两个观众的情况也经常有,师父总是说人家观众给了钱了,就要对得起人家,就算是只有一个观众也得给人家卖力气好好说。 何向东道:“到台上来了,得先做个自我介绍。” 方文岐也捧道:“得介绍介绍。” 何向东道:“我叫何向东,是相声界的一个小字辈,在我身边的这位老先生,叫方文岐,是文字辈的先生。今天是由我们两人来给你诸位说唱一段文王卦,您诸位多捧了。” “多捧了。”方文岐也应道。 一听那人叫方文岐,台下那个老头眼睛当时就瞪圆了,居然是他!!! 何向东说:“咱们连城俱乐部主要是唱京剧的。” “对。” “刚才也看到后台很多人在排练,都拿着各种颜料往演员身上画,往眼睛上,往鼻子上,你戳我眼睛,我打你鼻子……”何向东声情并茂地比划了起来。 方文岐一拉何向东,说道:“这是画脸吗?这是打起来了。” 何向东笑笑:“这咱也不懂啊,来到唱京剧的剧场了,咱也得给大伙唱两句。” 方文岐问道:“唱京剧啊?” 何向东点头。 方文岐又问:“那你都会唱什么啊?” 何向东道:“会的那就多了,生旦净丑都能来,首先一个这老生就没问题。” 方文岐惊讶道:“你还能来这个啊,你擅长哪一派的啊?” 何向东道:“京剧里面老生四大流派,马谭杨奚,我马派唱得好。” “哦。”方文岐表示明白,说道:“马派这在京剧老生里面是一个大派,是马三立先生创立的。” 何向东当时就说不下去了,一脸无语地看着师父。 台下也笑,天津人就没不知道马三立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八章 学唱戏 瞧见观众的反应,方文岐才恍然大悟道:“噢,我说的不对啊?” 何向东道:“这不是废话么,马三立先生是说相声的,马派老生是马连良先生创立的。” 方文岐道:“哦,这样啊,那你给我们学学这马派的老生呗。” 何向东道:“那好我唱十老安刘里面淮河营里面的一小句给大伙尝尝。” “好。”方文岐带头叫起好来,台下几位老头老太看人孩子不容易也鼓起掌来。 何向东拿起桌上的折扇,往后退了几步,学着老生晃步走出来,待到台前,这一开嗓,顿时就给现场震住了。 “此时间不可闹笑话,胡言乱语怎瞒咱?在长安是你夸大话,为什么事到如今耍奸滑?左手拉住了李左车,右手再把栾布拉。三人同把那鬼门关上爬啊~啊~啊~啊……” “好。”方文岐大喊一声,带头给何向东叫好。 现场先是静了一下,然后才爆发热烈的叫好声,谁都没想到这个跟桌子一般高的孩子竟然能唱的这么有味,简直绝了。 连角落头的那小老头眼睛里也迸发出光彩来,吃惊地张大了嘴。 相声里面所有唱的部分都叫柳活儿,这是何向东这些年专攻的部分,他会的可不仅仅是太平歌词,戏曲,大鼓,坠子,十不闲,小曲小调都能来,祖师爷赏了这孩子一副金嗓子,再加上学的也刻苦,所以唱功相当了得。 当然吃惊的还有后台的白凤山,他也是唱老生的,可是何向东这一嗓子也把他震住了,这九岁的小孩子唱的是真好啊。 想看这对师徒是不是有真本事的,白凤山自然是不能缺了席的。林正军也站在白凤山身边,问道:“怎么样?” 白凤山点头道:“在这个岁数能唱成这样,相当厉害了。” 林正军却道:“方先生唱的才是好,那柳活儿可是一绝,人家父亲也是唱京剧的,母亲是唱评剧的,他是出生在戏曲世家的,只是后来说了相声了,但是人家唱戏那是相当厉害。” 白凤山点点头,对台上这对师徒多了一点信心和兴趣。 方文岐又问:“你京戏唱的不错,评剧能不能来?” 何向东得意道:“京戏我都算是外行,评剧我可是内行,人家评剧界都送我一个外号呢。” 方文岐好奇道:“叫什么。” 何向东一拍胸脯,掷地有声道:“马三立第二。” “去。”方文岐没好气喝了一声。 台下就没有不乐的,那个坐在角落的老头也连连点头,不由得多看了何向东几眼。 何向东笑笑道:“其实那都是玩笑话,我的真实外号叫小侯宝林。” 方文岐赶紧拦他:“别胡说八道啊。” 何向东还在说:“还有小小蘑菇、小二蘑菇、小三蘑菇……” 瞧何向东越说越不像话,方文岐赶紧捂这小孩嘴,见何向东消停下来才说:“好嘛,这一下子侯家马家还有常家那一堆蘑菇都让你给得罪了。” 台下那老头也轻笑,自语了一声:“小三蘑菇,呵呵……” 何向东正经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给大伙正经唱一句评剧,就来一句啊。” 方文岐问道:“来一句什么啊?” 何向东道:“《秦香莲》里面包公的那一句,驸马爷近前看端详,咱爷俩一人唱一半怎么样?” 方文岐问道:“我也得来啊?” 何向东点头笑道:“对啊,你可不得来嘛。” 方文岐却道:“可我也不是马三立第二啊。” “第三,第三,您第三。”何向东连道。 方文岐却是瞪大了眼,道:“感情我还排你后头啊?” 何向东继续出主意道:“要不你叫小侯宝林第二,小小蘑菇第二……” “哎哟,行了行了,我唱我唱,别第二第三了。”方文岐也是被这孩子弄怕了。 台下观众也看的很有味道,一点不厌烦。 “来了啊。”何向东瞪眼凝眉,使出包公的相儿来,唱道:“驸马公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唱腔老道、行腔流畅、韵味醇厚,走的是白派的唱腔。白派唱腔不以花腔俏皮调取悦观众,而是婉转低回,含玉吐珠,非常有韵味,也是评剧各派唱腔之首。 见台上这小孩唱评剧也如此了得,台下观众掌声立马就向起来了,叫好声连连。 待到方文岐接着唱了,他也没二话,何向东话音刚落他便接了上去,这一开口就知道是不是行家了:“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 掌声暴动,观众都听傻了,这老头唱的也太棒了。 最后一句是两人合唱:“将状纸压至在了某的大堂上,咬紧了牙关你为哪桩?啊~啊~啊~” 这一老一少,一嗓音老道悠然,一清亮童子音,配在一起简直绝了。而且这二人唱戏的时候都是配合着表情身段来的,而不是站在舞台上干巴巴唱戏。 方文岐是从小唱戏,各路戏曲身段都烂熟于心,炉火纯青,他对徒弟的教导也不仅仅停留在唱功上,连身段表情这些都要教。 换句话说,这爷俩只要把这大褂一脱,换上戏服是能直接登台唱戏的,身兼多行,很了不得。 “好。”观众都站起来鼓掌了,那些个老头老太都叫好声连连。 何向东和方文岐连连鞠躬表示感谢。 后台白凤山缓缓吐出一口气,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爷俩就这唱这一句就知道评剧的造诣低不了了。 他们班子偶尔也唱点评剧,但一听就知道完全不是人家对手,而且前面何向东一句马派老生也把他惊住了,徒弟都唱的这么好,师父岂能差的了。 “如果他们相声不行,留下来搭班唱戏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白凤山眼珠微动,打起了这个主意。 林正军得意地看了白凤山一眼,说道:“老白,怎么样,我说了人家是个好角儿了吧。” 白凤山笑笑,没有回话。(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五十九章 文王卦 相声表演是要求看菜吃饭,看人下碟的,你表演的对象是什么人爱听什么,你就得给人表演什么。 南甜北咸,东辣西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口味,人家爱吃甜的,你给人家上一盘咸的,人家能爱吃么,你这相声不得瘟了啊。 就像这个剧场里面的这些观众都是爱听戏曲的,都是戏迷,你用戏曲来拉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指定没错,要是来一大段一大段的贯口,像八扇屏这种活,能不能在这几位观众面前响起来,那就要难说了。 垫话儿垫的不错,可以准备入活了,方文岐继续道:“刚才你唱的都是人家梨园行的东西,咱们相声的本门唱你会不会啊?” 何向东反问道:“太平歌词啊?” 方文岐应道:“对啊。” 何向东道:“这有什么不会的,简单,您说来个什么吧。” 方文岐道:“这太平歌词有老调和新调之分,也有单人唱的和对唱的,咱爷俩就来个对唱的文王卦吧。” “没问题呀。” 方文岐从棉布包里面拿出黑色的水煮玉子,何向东的玉子已经送人了,他也没来得及做新的,就他自己来打了,微微试了一串花点,然后打板唱道:“乾坤大来日月长。” “开天辟地有阴阳。”老调的太平歌词的每句话最后一个字都是一个甩音,何向东唱的很好,这韵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方文岐再唱:“三皇五帝传流下。” 何向东再接,又是一个漂亮甩音:“千古渔樵话兴亡。” “昔日里有了一个姜吕望。” “渭水河边钓文王。” “龙驹辗拉起了姜丞相。” “周文王为国就访忠良。” “连拉了八百单八诸。” “全凭着,文王八卦算个阴阳。”何向东没停着,继续唱:“哎,算了又算,这娶媳妇的倒比出殡的强。” 观众当时就绷不住了,笑了出来,文王卦这名字听起来挺玄乎的,但是里面的唱词全都是大实话,所以其本身就是笑料。 方文岐也唱不下去了,问道:“你这算尽阴阳五行八卦的文王卦就算出来这个玩意啊?” 何向东倒还理直气壮地反问:“有什么不对的吗?我算错了吗?” 方文岐当时就竖起大拇指了,道:“嗬,唱的真讲理。” 何向东得意道:“那是啊,文王卦算尽阴阳,几千年来就没有不灵过。” 方文岐道:“那行,继续唱呗。” 何向东又起了个头:“娶媳妇的倒比出殡的强。” 方文岐立马接住:“哎,算了又算,前清宫里有皇上。” 何向东再接:“哎,算了又算,这皇上不是个太监……” 没唱完就被方文岐给拦住了,惊愕道:“皇上不是个太监?” 何向东还一脸纳闷,反问:“他是吗?” 方文岐倒是被噎住了:“那到还真不是,关键是你这不押韵啊,咱们唱曲都讲究合辙押韵,你这不押。” “您瞧我这个。”何向东再唱:“皇上不是个太监郎。” 观众都笑,方文岐都惊住了,哭笑不得道:“还太监郎,亏你想的出来。” 何向东道:“关键是看咱这唱腔,看咱这甩音。” 方文岐赶紧拦他:“行了行了,别甩音了,那管什么啊?” 何向东道:“那咱继续唱?” 方文岐唱道:“算了又算,五谷杂粮就属蚕豆大。” 何向东接:“算了又算,田里庄稼就属高粱长。” 这话对,方文岐再唱:“算了又算,那毛巾当不了毛巾被。” 何向东接:“那棺材当不了新房床。” 方文岐一笑,也不反驳,再唱:“算了又算,好说话的不是你的丈母娘。” 何向东一指方文岐,接着唱道:“小矬子当不了人家的姑爷郎。” “去。”方文岐一推何向东。 观众大笑,最后的底也响了,两人冲观众一鞠躬,这开场的相声也就表演结束了,爷俩抬着桌子就往后台走。 角落的那个老头也站了起来,往后台走去。 出了出场门就瞧见了白凤山和林正军在那里等着,林正军赶紧跑过来接过这小桌子放在一旁。 白凤山看着方文岐,微微一笑,郑重一拱手道:“方老板。” 方文岐也抱拳拱手,郑重道:“白老板。” 两人相视一笑,在旁的林正军也松了一口气。 何向东却不乐意了,跳着脚说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白凤山也笑着看着何向东,拱手道:“小何老板。” 何向东却争辩道:“别小啊,在相声界我可是马连良第二。” 这话把大伙儿都逗乐了。 方文岐笑着拍何向东的小脑袋瓜子,说道:“你是京剧界的马三立,相声界的马连良是吧,你这行可跨的够远的啊。” “那是。”何向东得意道。 白凤山问道:“刚才我看这孩子唱腔十分老道,而且这身段明显也是练过的,这是……” 方文岐回道:“我都是按照京剧科班那样打小就培育这孩子的,所以你别看他现在说相声,换上戏服也是能登台的。” 白凤山点头赞道:“是相当了得的。” 林正军也从戏台跑下来了,急忙道:“几位爷,你们就别聊了,这马上就要开场了,老白该你上了。” 白凤山点点头,再一抱拳,对方文岐很郑重说道:“拜托了,方老板。”他们使尽浑身解数剧场也起不来,现在在方文岐师徒身上总算是看到点希望了。 方文岐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瞧今晚来的那么几个人就清楚了,他也不含糊,也抱拳道:“我尽力。” 白凤山道:“多谢。”然后便走到出场门候场了。 方文岐沉沉呼出一口气,看着身边的小徒弟,道:“东子,咱爷俩是去后台休息啊,还是怎么着啊?” 何向东流着口水,说道:“师父,那林经理不是说请咱吃夜宵嘛,那我们先去吃着呗,边吃边等。” 方文岐嫌弃地看着自己徒弟,语重心长道:“孩子啊,你无耻的样子怎么这么像我啊。” 何向东都被逗乐了。 方文岐拍拍徒弟的脑袋,道:“走吧,咱吃他个地动山摇。” “哈哈……”两师徒笑着就往外走。 这时候那个穿中山装的小老头也来到了后台,他一把叫住要离去的方文岐:“请留步,先生是方文岐吗?” 方文岐回头看去,瞳孔慢慢放大。(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章 三爷 “常……常三爷……”方文岐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眼睛睁得很大。 常三爷立马跑过来,一把抓住了方文岐的手,激动道:“文岐,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我前面一直都没敢认啊。” 方文岐也激动,连道:“是我,是我啊,三爷,是我啊,没想到咱们在这里见面了。” “是啊。”常三爷激动道:“我邻居那小伙子今天把他老爷子接过来,我也是听那老爷子说自己有人在这里说传统相声,开场还唱发四喜,我还以为是谁了,真的没想到竟然是文岐你啊。” “是我,上次文泉也来了。哦,对了这是收的徒弟。”方文岐赶紧对何向东说道:“来,孩子叫人。” 何向东很乖,大声喊道:“常三爷好。” 常三爷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方文岐没好气道:“常三爷这是人家在江湖上的名号,你一个小孩子乱叫什么,就叫常爷爷吧。” 何向东很顺大流,说叫就叫,又喊了一声:“常爷爷好。” “好,好,好。”常三爷连连应道。 方文岐又道:“三爷,这不是个说话的地儿,咱们换个地方慢慢聊。” “好。”常三爷应道。 方文岐和何向东迅速换完衣服,就和常三爷到剧场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里面了,要了几个小菜,还有一壶老酒就吃了起来。 这位常三爷就是相声界常家的常连安先生的三公子,也是小蘑菇的三弟,艺名三蘑菇。方文岐曾经在常家人的启明茶社说过相声,和常家人交情很深,跟常三爷也认识很多年了。 其实按照岁数来说,方文岐的岁数是比常三爷还要大的,但是论起辈分来,方文岐要叫人家一声师叔,人家是宝字辈的前辈。 这是因为方文岐最初跟师父学艺的时候,他的师父也是没有拜过师父的,这在相声界是不被承认的,相声家谱也不会录入你的名字,说的难听点这叫没爹,艺人拜师是叫师父,而不是师傅,这里面有个“父”,这就是你爸爸啊,没有师父的艺人是不会被同行承认的。 方文岐最早的师父便是如此,教过他们的老师有不少,但是从没有一个拜师的,也是到了快解放的时候,方文岐的师父才拜了一位寿字辈的前辈为师,算是有了门户。 其实那位寿字辈的前辈其实艺术水平不怎么样,就是拜师早辈分高,他后来也改行做生意了,相声说的很少,名声也不大,也没多少东西可以教方文岐师徒的。 这对师徒主要也是靠自己努力,就像方文岐就是向不少老前辈问艺,他学的很杂,也学的很广,老常爷当初就教过方文岐不少东西,他到现在都还承着人家的请。 酒桌上,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好好叙了一番旧,何向东倒是没管那么多,只顾埋头吃饭,这孩子是见着吃的就走不动道的人。 常三爷说道:“文岐啊,咱们也差不多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 方文岐点头道:“是有这么些时间了,几十年没见,大家都老了啊,唉……” 常三爷也笑着说道:“老了就老了呗,谁能不老啊,不过文岐你是人老心不老啊,到了这个岁数还收了这么一个小弟子啊。” 方文岐也看了眼吃的正欢的何向东,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道:“当初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还在街上要饭呢,是一帮老渣拐来然后控制的他们,后来我一时心善就把这孩子救下来了,真没想到祖师爷是真赏这孩子饭吃啊。” 常三爷也点头道:“刚才我也在台下听了你们一段相声了,说的是真好啊,这孩子真有我大哥年幼时候的风采啊,长大了肯定是个好角儿。” 方文岐赶紧道:“哎哟,您太客气了,这孩子哪能常大爷比呢。” 常三爷笑笑,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争辩什么。 何向东抬头看看师父又看看常三爷,也没插嘴,又埋头吃了起来。 常三爷说道:“宝丰,宝华他们也在天津,有时间我一定把他们都叫来,咱们老哥几个好好聚聚,你们也有几十年没见了吧。” 方文岐也只是笑笑,苍老的脸庞上多了一份无奈,道:“是有几十年没见了,可是我现在混成这个样子确实没好意思再见那些老熟人啊。” 常三爷沉默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道:“文岐啊,你也别怪政府,这也是当年那个特殊情况……” 方文岐打断道:“三爷,我从来没有怪过政府,真的,从大义上来说,没有新中国,我们这些艺人永远都是下九流行当,永远遭人看不起,哪有现在的地位。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啊……” 常三爷很认真地看着方文岐,说道:“文岐啊,这都是当年那个特殊的环境使然,现在国家对这些老玩意又慢慢重视起来了,也有很多人在呼吁拯救传统艺术。就拿我们相声界来说,我们曲艺团内部有一份资料,就是传统相声大全,里面收集了不少老段子好段子。” “真的啊。”方文岐顿时两眼放光。 常三爷点头。 “那现在有多少年轻人在学。”方文岐又问了一句。 常三爷却沉默了,因为根本没人学,这也只是作为一个资料在内部流传罢了,真正放到科班里面去教的段子很少很少。 年轻人也不爱学,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相声演员非常排斥这些传统段子,认为是把老先生又丢掉的糟粕又给捡起来了,内部反对的声音也很大。 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份资料的确没有顶上多大用场,那个时候包括在其后的很多年里面,占据主流的声音是传统艺术必须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变化,要顺应时代潮流,跟不上潮流就会被淘汰,现在的观众不喜欢听那些老掉牙的东西,艺术必须做时代的弄潮儿。其实观众从来没说不喜欢听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只是某些相声演员非要这么说罢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到后来何向东的横空出世,才打破了这一论调。 见常三爷沉默了,方文岐也苦笑着又灌了一口酒。 常三爷也抿了一口,问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方文岐道:“在这个剧场继续说相声吧。” 常三爷道:“可是你这个场子貌似很不旺啊,观众很少。” “我会让它多起来的,我要证明传统相声没死。”方文岐眸子里面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ps:新人签约新书榜更新了,咱们现在是总榜24,急需大家支援呐,这用英文说是,好吧我也不会,反正急需支援!!(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一章 都留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方文岐就和常三爷分别了,常三爷还说会常常来剧场听相声的,还让方文岐有难处的时候尽管找他,方文岐嘴上也答应了,只是这个倔强的老头会不会这样做就不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师徒俩起床煮了碗白水面条当早饭,随便吃了一点就去俱乐部了,上午剧场是不营业的。 剧场一天演两厢,下午和晚上,倒不是不想一天开三厢,关键是没观众啊,以前上午倒是开过,观众太少都不够成本钱,后来就改成开两厢了。 林正军和白凤山两人吃过早饭也来剧场了,其他人因为下午开工上午都在自己家里忙活事。 方文岐带着何向东转身就到后台去了,这也是他和林正军还有白凤山约好的,今天要谈剧场的事情,也只能和这二位谈,一个是穴头,一个是班头。 三人落座,何向东是小辈,在后面站着,端茶倒水伺候几位长辈。其实最初艺人学艺都是到师父家里面学的,帮着打扫卫生帮师娘看孩子做饭,师父最开始也不会教什么,都是伺候师父和同行艺人交流的时候学的,后来才慢慢传艺。 白凤山抱拳道:“方老板,昨日多有冲撞,还请见谅。” 方文岐倒是很洒脱地摆摆手道:“无妨,如果是我处在白老板的位置上,我也是会那样做的。” 林正军打着圆场:“哈哈,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大家都是兄弟,都在一个场子里面,大家好好合作把场子搞旺了。” 白凤山也点头道:“还是要拜托方老板了,我们这些人也努力了很多年了也没什么法子,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们的本事确实不行,招不来观众,始终没办法把场子搞旺,我们是没什么办法了。” 方文岐闻言,沉沉呼出一口气,搞旺一个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问道:“艺界素来有角儿和腕儿之分,角儿是一个场子的台柱子,整个后台都得指着人家吃饭,你们在天津城里面有交好的角儿嘛,可以请来助助场子。” 白凤山和林正军相视苦笑,林正军回答道:“天津是曲艺之乡,角儿和腕儿都有,但是以咱们的实力是请不来人家助场的。唉,方先生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确实没钱了,情况你也看到了一天就十几二十个观众,观众都比演员要多了,哪有收入啊,我们没辙的时候后台演员一人分两斤萝卜当酬劳的事情都干过。” “干嘛不分煎饼果子呢。”何向东突然笑着搭了一句茬。 “一边去。”方文岐没好气地喝了一声自己徒弟。 林正军苦笑道:“因为我们连煎饼果子都买不起啊。” 方文岐眉头拧成个“川”字模样,他说道:“我们这一行有人保活和活保人的说法,既然请不来角儿,那我们就自己培养角儿,只要有好活就不怕没观众来看。” 白凤山和林正军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听方文岐说话。 方文岐继续道:“我们爷俩也没有别的手艺,就会说相声,我们会尽量多招来一些观众,当然这也需要二位的帮忙。” 林正军赶紧道:“方先生,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绝没二话。” 白凤山也点头。 方文岐问道:“我听说上次相声专场那些观众是林经理挨门挨户上去说来的?” 林正军也老脸一红道:“这不也是为了给方先生留下个好印象嘛,做的事是有点丢人啊。” 方文岐摇头,正色道:“能为场子做到这个地步,你林经理绝对是个好穴头。” 林正军苦笑摇头。 方文岐再道:“不过还是要麻烦林经理再跑一趟,就说上次说相声的人又来了,问他们还愿不愿意再来听,也别求人家,就通知一声就好。” 林正军点头应道:“好,没问题。” 方文岐微微眯上了眼,缓缓说出了一句话:“只要他们再来,我就有把握把他们都留下。” 白凤山、林正军、何向东三人齐齐霍然抬头看着方文岐,几人都被方文岐这霸气绝伦的一句话给镇住了。 震惊过后,便是惊喜,白凤山和林正军不胜欣喜,但是方文岐这份自信力就把他们这些长期处在黑暗里面的人给感染了。 何向东却问道:“师父,说相声的就咱们两人,这能行吗?” 方文岐也皱眉道:“两个人是少了点。” 何向东提议道:“要不咱们把常三爷找来吧,他不是说有难处找他么?” 白凤山和林正军心中顿时一震,这可是个大角儿啊。 方文岐没好气道:“你出个什么馊主意,人家是专业团里面的,还没退休呢,怎么可能来这里啊,再说我们这小庙哪容得下这尊大神啊?” 白凤山和林正军齐齐黯然。 何向东不满嘟囔道:“那还能找谁啊,天津城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上哪找能说相声的啊?” 方文岐稍一思索,突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我倒是想到一人,这人倒是极为合适。” 林正军尴尬地泼冷水道:“方先生,咱们剧场的经费……” 方文岐笑道:“林经理,你放心,这人给他一斤白菜,他还得找我两瓣蒜呢。” 白凤山、林正军和何向东齐齐看着方文岐,不明所以。 说完这个,方文岐也就立刻带着何向东出门了,他得趁早把这件事情落实下来。老头身体也还行,蹬着自行车带着何向东就往城南边走了。 他也多年没来天津城了,这些年变化也挺大的,一路上连比划带打听,在过了中午饭点的时候总算是被他找到了。 这是一间很破的房间,跟个窝棚似的,小小的院子里面堆得是各种杂物,煤灰到处都是,门口还停着一辆破三轮,整个房子看起来还不如何向东他们乡下的那个小院。 方文岐看着这破烂的房子,心头微微一沉,又看着那扇底部已经烂了的大门,冲着里面喊道:“杨三儿在家吗?” 里屋传出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今天不拉货。” 方文岐笑笑,又喊:“200块钱也不拉?” 只听得里屋一阵乒里哐啷的声音响起,一糟老头子冲到门口,瞪大眼珠喊道:“多少?”(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二章 杨三 这老头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黑漆漆的破旧衣服,上面的几个大补丁十分明显,脚上穿着一双鞋底已经被磨平了的解放鞋,很是寒酸。 那杨三看着方文岐问道:“嘿,刚才是你说要拉货吗?” 方文岐还回头往后看,然后转过来一脸纳闷。 杨三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又问何向东:“小孩,刚才是谁在这里说话?” 何向东也学着师父那样回头看。 “别看了,叫的就是你。”杨三喊道。 何向东一指自己问道:“我呀?” 杨三道:“废话,不是你是谁啊,这里还有谁是小孩。” 何向东却是笑了,说道:“问我得给钱啊,20块钱一个问题。” “什么?”杨三瞪大了眼。 何向东笑道:“问问题收钱,你已经问了一个了,给20。” 杨三当时就怒了,一撸袖子,骂道:“好你们这一老一少啊,堵上门来戏弄我来了啊,今天不把你俩打出绿屎来,你们都不知道韭菜是什么色的。” 何向东当时就笑出来了:“这老头儿真会打比方啊。” 见人家真发怒了,方文岐也不开玩笑了,大喝一声:“杨三儿,好好看看我是谁。” 杨三儿眼睛当时就瞪大了,死死盯住了方文岐那张苍老的脸庞,迟疑道:“你是……是……方岐……” 方文岐连连点头,激动道:“是我,三儿是我。” “哎呀。”杨三儿赶紧小跑上前,一把抓住了方文岐的手,叫道:“方岐,真的是你啊,真的是你,我……我的天,真是你,你怎么会来找我了?” 方文岐一点不怕杨三儿身上的脏,一把抱着了这位老兄弟:“哈哈,杨三儿,哥哥想你啊,哈哈……” 杨三儿挣脱了方文岐,拉着方文岐进房里,说道:“来来来,快进来,进来坐。” 方文岐和何向东进到房子,见房间里面更是脏乱差,杨三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桌子,说道:“我给你们倒水去啊。” 方文岐赶紧拉住了他,说道:“行了,别忙活了,快坐下吧。” “哎。”杨三应了一声,就地拿过一条破凳子坐了下来。 方文岐问道:“三儿,你这么些年都在做什么啊?” 杨三摆摆手苦笑道:“不说了,我都怕你笑话我。” 何向东突然插了一句嘴:“真的啊?” 杨三看他一眼,然后无奈点点头。 何向东突然兴奋了,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说说吧。” “去。”方文岐呵斥了自己徒弟一声。 杨三瞪这小孩,问方文岐:“方老头,这是孩子你孙子啊?” 方文岐笑道:“这是我收的小徒弟,来,东子叫人。” 何向东也很恭敬喊道:“三儿好。” 杨三眉毛当时就立起来了:“嗬,这倒霉孩子。” 方文岐没好气道:“别淘气,好好叫人。” “哦。”何向东闷闷应了一声,叫道:“杨三叔好。” 杨三应了一声,又问道:“方岐啊,你怎么突然想着来找我了。” 方文岐说道:“找你说相声啊。” “啊?”杨三惊讶不已。 方文岐又道:“你杨三郎君当年在天津相声界也算的上是一位人物的啊,怎么?这么些年不说相声功力不会都荒废了吧。” 杨三苦笑道:“建国后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在蹬三轮,摇煤球,相声是没怎么再说了。” 方文岐也叹了一口气:“是苦了你这个大少爷了。” 杨三也是苦笑摇头。其实他家在旧社会在天津有一家曲艺园子,家里头挺富裕的,杨三也爱这些曲艺,经常向园子里面这些艺人学艺,一来二去倒是真学了不少本事。 尤其是相声,杨三的相声虽然是没有正式拜过师的,但是说的也是非常棒的,方文岐曾经到天津说过一段时间的相声,那时候就是和杨三搭档的,两人交情非常不错,那个时候方文岐的师父都还没正式拜师,方文岐也没艺名还是叫方岐。 再到新中国成立了,这种旧社会的糟粕园子都被封了,像杨三父亲那样的园主戏霸也被打倒了,要说杨三父亲有没有欺压过艺人,答案是有的。 那个年代屁股底下很干净的园主基本没有,就像后世的娱乐公司经纪公司的老总,谁敢说自己没有欺压过自己旗下的艺人,谁又敢说自己没玩过潜规则。 当然杨三的父亲倒也没有罪大恶极,后来也被判了关了几年。而杨三也因为家庭原因,艺术水平很好的他也没进专业团体,家财也被没收了,也没什么别的谋生手艺,就一直是蹬三轮摇煤球为生了。 再到了动.乱的时期,这对昔日的戏霸父子也一下子被打倒了,日日批斗,遭了不少罪,杨三的父亲也死在其中,他自己也落下一身伤痛。那时候的方文岐也遭了大罪,后来就四处逃亡,也没了这个老友的消息,这次又回到天津没想到这位昔日的老友竟然还在。 杨三道:“别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我现在就是一个混饭吃的糟老头子。” 方文岐也叹了一声,说道:“大家都一样,都是糟老头子,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些年也一直撂地卖艺,唉……” 杨三露出了同病相怜的苦笑。 方文岐说道:“三儿啊,要不还是去说相声吧,你现在年纪也大了,再做这种体力活吃得消吗?现在有家小剧场需要有实力的相声艺人来搞旺他们,以你的实力绝对可以啊。” 杨三也眯起了眼,似是又回忆起当年那段意气风发的岁月,半晌后,他才默默叹了一口气:“相声,我还能说相声吗?” 方文岐紧张问道:“三儿,你几十年你不会都没练功吧,不会把相声这门手艺给废了吧。” 杨三道:“那倒没有,这些年我尽管没有说相声了,但还是日日练功,从来不曾废过,你也知道我爱相声。” 方文岐也放了心了,说道:“没废了就好,这么多年没和观众接触问题也不大,说几场就掰回来了,行吧,你赶紧收拾收拾,咱去剧场看看,然后赶紧对对活,咱这回搞个大的。” 杨三突然说道:“等会儿,去了剧场你说了算我说了算啊?” 方文岐理直气壮道:“当然我说了算啊。” “凭什么呀。”杨三瞪起了眼。 方文岐一把拉过了何向东,说道:“我都不跟你比,你能赢过我这九岁的徒弟,就你说了算” “嗬,够横啊。”杨三道。 “嘿嘿。”何向东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三章 加盟 杨三道:“方岐啊,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拿一孩子来糊弄我啊?” 方文岐道:“你还别不服气,你要是连我徒弟都赢不了就别再提你做主的话了,都不够丢人钱的。” 何向东也在那里搭茬:“师父,你让我跟他比,这不埋汰我嘛。” 杨三都被气乐了,叫道:“好你个小孩,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嘛。” 方文岐说道:“杨三儿,你也甭废话,相声说大了是四门功课,说细了足足有十二门,你但凡是有一门能赢过我徒弟的就你说了算。” “嘿。”杨三当年在天津曲艺界好歹也算一人物,哪能受这气啊:“方岐你欺人太甚,相声十二门功课只要这孩子有一门比我强,我就服气了。” 方文岐也很果断道:“好,那咱就比柳活儿。” 杨三霎时反应过来,叫骂道:“好你个老货。” 方文岐笑得很鸡贼,何向东倒是像发现新大陆似得看着师父,他从来没见师父还有这么一面,也不知道是见到老熟人激动导致的,还是用相声振兴一家剧场弄得他热血沸腾的。 提出比试其实也没太多心思,方文岐想的很简单,接来下的日子他们三个说相声的就要鼎力合作了,提前让杨三和自己徒弟熟悉熟悉也好,在武术界叫以武会友,在艺界也叫以武会友。 至于杨三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他其实并没有想做主的意思,纯粹是面子使然。毕竟他在认识方文岐的时候还是一个风光少爷,与其说是方文岐和他搭档说相声,倒不如说是他提携着方文岐。 然后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却混成了这个样子,还要靠昔日远不如自己的老友赏口饭吃,他面子挂不住,所以才特意问谁做主,然后趁机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有值这个银子的,不是靠别人赏饭吃,二来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要是真让他做主他还真不敢,多年不卖艺了,他哪镇得住场子啊。 他早些年遭了不少罪,身体也给弄垮了,现在年纪大了蹬三轮这种体力活实在是干不动了,也没有个后人照看着,杨三也正在为接下去的日子发愁呢。 正好,方文岐来找他说相声了,这几年民间小剧场也出现了,卖艺吃饭总比卖力气强吧,所以他才答应的那么痛快,有老搭档在他心里不慌。 方文岐拍拍何向东的脑袋,微笑说道:“东子,亮两嗓子给你杨叔瞧瞧。” 杨三眉头微皱,心头微微不快,他本来是想方文岐表演的,自己再找个台阶下去,顺理成章以后让方文岐做主算了,谁知道他还真把自己徒弟给推出来了,这算什么事啊。 何向东张嘴就来:“文王八卦算阴阳。算了算,星星月亮长在天上。算了算,五谷杂粮就属蚕豆大。算了算,地里的庄稼就属高粱长……” 张嘴就是一段老调的太平歌词,最后的甩音都把杨三听的惊住了,眼珠子瞪得很大,这孩子这么厉害啊? 稍微试了两句,何向东一顿,又换着唱京韵大鼓的剑阁闻铃,如泣如诉,凄回婉转,这种转调他也能来。 最后何向东还唱了京剧老生,评剧的白派青衣唱腔,还有河南坠子也来了两句,极有韵味的唱腔都让杨三傻眼了。 唱罢之后,何向东笑盈盈地看着这位杨三叔。 方文岐也憋着坏笑,问道:“三儿啊,我这徒弟唱的怎么样啊?” 杨三都傻了,惊愕问道:“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个水平啊?” “哈哈……”方文岐大笑,然后说道:“少废话,赶紧唱。” 杨三都快哭了,苦着个脸说道:“这我还唱什么唱啊,你这徒弟是要疯啊,这是祖师爷转世啊。” 见着杨三也认可自己徒弟,方文岐也很高兴,说道:“这你就甭管了,以后还是我说了算。” 杨三无奈点头。 何向东倒是有些不明所以,见以后还是师父做主,他还是挺开心的。 其实要论唱功连方文岐都不一定能赢得过何向东,这种情况在曲艺界是很常见的事。在唱曲方面,有两种嗓子是最珍贵的,一种是方文岐这种靠着几十年水磨工夫,日日练嗓,练出的宝嗓,一开口就是老道悠然,韵味十足,充满了时间和经历的味道。 还有就是何向东这种嗓子,天生下来就是一副宝嗓,唱戏唱曲张嘴就是韵味十足,这叫童子音,这就绝对是祖师爷赏饭吃了,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再加上勤学苦练几年,立马能超越一大票人,像梨园行就有些人年幼的时候唱功就堪比大师。 像后世还有一位京剧神童,那嗓子简直是绝了,开口就是十足的味道,七八岁的时候就登台表演,甭管多大的腕都是排他前面出场,他都是最后压轴出的,唱功确实了得,这你跟谁说理去啊。 但是这种嗓子还有一关要过,那就是倒仓,也就是所谓的青春期变声期,一到变声期这嗓子就要变得低沉沙哑了,不能唱曲了,这就是一大难关,过了之后一片坦途,过不了嗓子废了,那这碗饭就吃不了了,所以为什么叫倒仓,这个仓就是粮仓,粮仓都倒了还有饭吃吗? 有很多过不了倒仓这一关的唱曲艺人,后来都改行了,来说相声倒是也有不少,相声里面也有唱的部分,但相对要求没有那么高,叫像不像三分样,当然如果能唱的好,自然更容易成角了。 何向东今年九岁了,再过两年也要到仓门上了,方文岐也一直在准备,他是一定要让何向东顺利渡过这一关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杨三回房子收拾了一下东西,烧水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尚算干净整洁的衣服。 然后三个人就到了连城俱乐部,林正军又挨门挨户去说了,剧场里面京剧班子也在,白凤山也在,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也不客套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明晚就要开演了。 三个相声艺人,两老一少,就在剧场里面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开始说活、对活了,都是一些熟悉的老段子好段子,现在主要对一些包袱的修改。 杨三这些年基本功是没放下,但是多年未登台了,方文岐也怕他不适应,就先让他做捧哏,用一头沉,这样压力会相对小一点。 白凤山看着两老一少在那里对活,他眯起了眼,沉沉吐出一口气,就看明晚了,要是失败,那就真的失败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四章 开始表演 两老一少一直对活对到晚上,看来这三人是下了大工夫了,争取要在明晚一晚上就响了腕儿了。 到了很晚,三人才各自回家,第二天大清早,这爷仨又开始对活了,杨三也在这一天一夜里面真正认识了何向东,这小子真的是祖师爷的私生子啊,太赏饭了。 几次对活,也让离开戏台多年杨三迅速熟悉起来,三次过后就完全能驾轻就熟地捧着逗哏的了,想来再上台几次就能恢复当年杨三郎君的风采了。 私底下何向东也听师父说过,这位杨三叔当年的确算是个人物,相声说的非常棒,尤擅贯口和单口,有几个段子在当年很有名气,等杨三适应了戏台表演,那些拿手的段子肯定会再使上一番,这让何向东也开始期待起了杨三叔再现当年杨三郎君的风采。 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剧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面随便吃的,一直到了晚上五点多,天已经暗下来了,表演也马上要开始了。 何向东和方文岐都换上了大褂,杨三换上了一身中山装,他也是在戏园子里面泡了半辈子的人物,身上自有一番气度,穿着这身衣服也不显得突兀。 林正军倒是显得有些焦虑,一直在前台后台忙活,成不成就看今晚的了,方文岐是他花了大心思请来的,这要是再不成,对他也是一个打击。 方文岐摸摸何向东的脑袋,温和地问道:“东子,马上就要上场了,你紧不紧张?” 何向东笑道:“师父瞧您说的,我又不是第一次上台,哪会紧张啊。” 方文岐也笑,自己的这徒弟可能真是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观众越多场面越大,他反而表演地越好,这都没道理可讲的。 杨三也在一旁说道:“东子你真不紧张啊,我这多年不上台,我心理都有点没底。” 何向东笑道:“杨三叔,我表演经历可是丰富,想我第一次上台,那时候我是一点正活都不会,照样上台给人家说堂会去,嗬,人家还给了我20块钱呢。” 杨三也惊讶道:“真的啊?你一点正经活都不会你师父都敢让你去啊?” “我师父那时候都不知道,我本来也没想着去,只是那天他们堂会有一个艺人临时不来了,我这不是为同行补台嘛,您瞧咱这艺德。”何向东是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吃肉去的。 杨三反问道:“你一个正经活不会就去演出,你师父还不知道,你这是没出师就卖艺啊,你师父没收拾你啊?” 何向东当时就愣住了,他这点破事哪里骗得了懂行的人啊。 方文岐也是无奈,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这小徒弟胡吹海侃了,他没好气道:“行了,你那点破事就别吹了,你杨三叔什么事没见过啊,还在人家面前吹。” 何向东尴尬一笑。 这时林正军也从前台跑下来了,对这几人说道:“我说几位这马上就要开场了,你们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方文岐问道:“来了多少人。” 林正军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四十个左右吧。” 方文岐点点头,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上次那八十人都是人家林正军挨门挨户求来,这次只是上门说了一声,能有多大效果也不好说,再说方文岐也没有自信到一场相声就人家来捧他这个角儿的地步。 当然也有其他的原因,比如某些观众今晚有事啊,或者手头目前不太宽裕啊,嫌这次演员没上次齐,反正原因可能有很多,但还是能有四十个观众来捧他们,这已经很好了。 方文岐微微笑道:“那我们……就从四十人开始。” 何向东和杨三认真点头。 白凤山和他的京剧班也在后台,都化好妆了,今晚不是相声专场,他们唱京剧也有一出戏,在中场演出。 白凤山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很认真地看着眼前三人,郑重沉声道:“拜托了。” 京剧班其余十几个人齐齐站起,也抱拳拱手,齐声喊道:“拜托了。” 方文岐三人被眼前这场景齐齐一震,何向东这个小孩更是心头大震,他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场面。 这三人也不敢含糊,立刻拱手回礼。方文岐也很郑重对待,依照旧年间的古礼抱着拳,迈着四方步出来,面色严肃认真地从眼前每一个面孔扫过,最后抱拳朗声道:“文岐不才,愿以心中微末手艺为连城效力,众兄弟多捧。” 白凤山往前跨了两步,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朝外一摊,说道:“请。” 京剧班其余十几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齐声喊道:“请。” 方文岐再一拱手,带头走出了后台,杨三和何向东在后面跟着。这其实是旧年间园子里面艺人捧角儿的规矩,因为你们所有人都是指着人家吃饭的。 虽然方文岐三人还没有成为连城俱乐部的角儿,但是剧场的艺人居然这么捧他们,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出了门,杨三倒是有些兴奋,说道:“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还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啊。” 方文岐点点头没有回话,同行给他的是面子,他接过来的却是责任,他现在就感觉沉甸甸的。 何向东一路上都很沉默,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当角儿的样子,这是一个后台所有兄弟的指望,众人对他们的期望还有尊重也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三人在进场门候着,林正军上台报幕,很快就跑下来了,对三人说可以上场了。 方文岐和杨三都看何向东,第一个开场表演是他。 何向东也不多话,点点头,拿着玉子就上场了。 林正军望着何向东这孩子的背影,沉沉呼出一口气,这就要开始了,剧场的生死一搏也要开始了。 何向东在掀开进场门帘子的那一瞬间,心思就立马回归到正常状态了,满脸笑容地出场。 观众一瞧又是那天那个唱功很好的孩子,这掌声叫好声立马就响起来了,连后台都听得特别清楚。 何向东也不含糊对着观众连连鞠躬表示感谢。 有观众在底下搭茬的:“小孩,上次和你一起演出那孩子呢,他怎么没来啊?” 何向东也乐意跟台下逗,他道:“他家母猪要配种了,他这不回家了嘛。” “噗。”搭茬那观众都笑喷了,底下观众也笑,出场的氛围非常棒。(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五章 天生干这个的 还有观众在底下喊:“小孩,再给我们唱一个吧。” 何向东拿出手上玉子摇了摇,说道:“我这不带着家伙事上来的嘛,一段太公卖面献给大家,大伙多捧了。” “好。”观众很给面子,连连鼓掌叫好。 何向东也不含糊,打板就唱,清亮悠然又及富有韵味的童子音一开嗓就获得了个满堂彩。 “石崇豪富范丹穷, 甘罗运早晚太公。 彭祖寿高颜回命短, 六个人俱在五行中。 西岐山住着一个姜吕望……” 太公卖面是太平歌词里面一个大唱段,足有上百句,讲的是姜太公在穷困潦倒的时候卖面的场景,各种不幸各种不易,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在遇到了无数倒霉事后,太公决定不再卖面了。 转行改算卦,又遇到了妖精琵琶精来算命,设计打死了妖精,一路霉运连连,一直到八十五岁遇到周文王才转的运,这里面还唱到文王礼贤下士,为太公拉车八百步,太公保周朝八百年。 “太公说要得我把你的江山保, 除非是我坐车撵君拉绳。 文王一听好好好, 你坐车撵我拉绳。 姜太公上了龙车撵, 龙车撵前边一蟠龙。 拉一步为国家求贤若渴; 拉二步拯救天下众苍生; 拉三步盼着百姓脱水火; 拉四步围任四海庆升平; 拉五步天下禾苗生双穗……” “太公说, 拉了我了八了百了单八步, 保了你的八了百了单了八冬。 文王一听好好好。 …… 这一回周文王奉帅, 到下回斩将封神疆场之上是大显神通。” 唱罢,何向东听了板,冲观众一拱手鞠躬,观众叫好声连连,直呼要何向东再来一个。开场也就到这里,他也没应观众的要求,稍微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节目,就下场了。 紧接下来是方文岐和杨三合说的一大段,大保镖,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相声里面有老话说的好,文怕文章会,武怕大保镖,一般人可来不了这个。 文章会和大保镖里面说的都是不懂装懂人的事情,其本身的包袱不是特别响,而且叙事有些絮絮叨叨,这就考验相声演员的功力,功力不到家的人,使出来的包袱不会响,而且说不了多久,观众就会厌烦了,因为太絮叨了。 所以在过去茶社园子里面,相声艺人一定要能说文章会和大保镖的才能拿整份儿钱,来不了只能拿破份儿,这是个门槛啊。 不过显然这两位先生还是能驾驭这个作品的,从后台就能清晰听到观众的笑声和掌声就能看的出来,这二位确实了得。 何向东在后台也没闲着,又在想接下来他还要表演的两个节目,这都是大活儿,需要好好准备。 两位老先生的大保镖,说了小一个小时才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下了场,下一场是京剧班唱一出戏,霸王别姬。 方文岐和杨三下了场,话也不多说,拿过一张椅子就半躺了下来,要抓紧时间好好休息,过不了多久又要上场,对他们的体力是个考验。 何向东也在伺候两位长辈,端茶送水,揉肩捶背的,这二位年纪大了,身体确实不如年轻时候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嘛。 杨三靠在椅子上还在那里说:“嗬,方岐啊,我这一上场,你还别说啊,我是这有些紧张了,太多年没有面对观众了,我是真怕自己说不好啊。” 方文岐笑笑:“嗨,你担心这个干嘛,你杨三多大场面没见过啊,还怕说一段相声啊。” 杨三也笑:“说的也是啊,刚上场还是有点紧张,这一开口就好了,当年那些感觉都回来了,一点不露怯啊。” 方文岐说道:“行了,别说这个了,我是累够呛,我先歇会儿,等会还有两场要说呢。” 说完,方文岐就眯起了眼,假寐起来。 杨三看了他一眼,然后也闭上眼休息了。 何向东看看两位长辈都在休息,他也没什么事,也学着两人闭眼假寐。 整个后台三个说相声的全部躺倒。 半个多小时过后,林正军过来叫人准备上场了。 方文岐和何向东站了起来,方文岐说道:“东子,该咱爷俩上场了。” 何向东一把撩起大褂下场,一脚踹出,使了个京剧的蹁月亮门往外走去,嘴里念白:“走起。” 方文岐笑笑,也就跟在这小孩身后往外走。 京剧班唱罢下场,林正军报幕,何向东师徒出场。 这对师徒出场都是一只手伸出两指微微提起点大褂,都是戏曲界人物出场的提袍做法,这样看起来确实有味的多,这一老一少出场,特别有范儿,观众是叫一个掌声雷动,还有几个年纪轻一点的观众站起来大声鼓掌叫好。 何向东逗哏,师父给他量活儿,两人对热情的观众连连拱手鞠躬表示感谢,待到观众稍微声音小了一点,何向东才说道:“好好好,快坐下,旁边有人往你座上放图钉,来,快坐。” 大伙儿都笑,这小孩太坏了。 方文岐在旁也说:“你这都像话嘛,有图钉都让人坐啊。” 何向东笑笑:“这不跟大伙儿开一玩笑嘛,真有图钉人家还坐啊?” 方文岐捧道:“都不傻。” 何向东开始接话了:“上一场是我们俱乐部的京剧班给大伙儿唱的一出霸王别姬,唱的很好,尤其是唱花脸霸王的那位叫白凤山,是我们后台一角儿,人家老生花脸都能来。” 方文岐应道:“好角儿嘛。” 何向东又说:“知道人家为什么京剧唱的好吗?” 方文岐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你给说说。” 何向东说道:“长得难看。” “啊?” 观众都笑,包袱响了。 “这都挨着嘛?”方文岐问道。 何向东理直气壮道:“当然挨着啊,人家天生下来就是干这个的,你看那大花脸,你以为是化妆的啊,他就长这样。” 方文岐惊讶道:“人哪有长这样的啊?” 何向东却反问:“我有说他是人嘛?” 方文岐拦他:“去,少胡说八道啊,人家可就在后台呢。” 何向东这才反应过来,圆场道:“我的意思是他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这话对。” 何向东继续道:“人家那大花脸是因为人家生下来就是白癜风,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方文岐伸手拦他:“你等会吧,白癜风?人家脸上可不只是有白色啊,还有那黑色的啊。” “没洗脸。” “嚯。”方文岐吓一跳。 观众大笑,白凤山也是哭笑不得,这对师徒净拿他开涮了,他也就在进场门那里站着看,连妆都没卸,委实今晚这一场太重要了,他得时时盯着观众的反应,不然这心安定不下来。(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六章 林经理的爸爸 相声表演还在继续,何向东继续说道:“这都是人家个人卫生习惯,不爱洗脸您也管不着啊。” 方文岐应道:“这倒是。” 何向东道:“不爱干净这都能理解,关键是人家买东西那寸劲儿,我就受不了。” 方文岐问道:“这怎么啦?” 何向东道:“这不上次人家白先生去买煎饼果子嘛,就非让人家给他多加一片薄脆果篦儿,还不给钱。” 方文岐长大了嘴:“有这事啊?” “有啊,人家老板当然不乐意了,这白先生可就说了。”何向东换上了一副极度猥琐腆着脸笑道:“大哥,再给一片果篦儿呗,您看我是唱戏的。” “这管什么啊?” 何向东附和道:“可不是嘛,人家老板是做小本生意的,那里肯加啊,这白先生又说了。” “说什么?”方文岐又问了一句。 何向东又换上一副腆着笑脸的表情:“大哥,您就给我呗,您看我这这脸天生就是唱花脸的,看着白色,还有黑色。” “这有什么用啊。” “没用?”何向东又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您今天要是不给我多加一片果篦儿,瞧见我脸上这黑色没,我可七个月没洗脸了啊,我要是一甩头,黑灰能把你摊子给埋了。” “嚯。”方文岐吓一跳。 观众都在笑。 后台的白凤山更是哭笑不得,他再怎么说长得也算是端端正正了,颇为秀气的,结果被这孩子说成又丑又抠,你再跟谁说理去啊。 方文岐惊讶道:“这白先生就这么不要脸啊。” 何向东摆摆手道:“这都能理解,都能理解,都正常。” “还正常啊?” 何向东理所当然道:“当然正常啊,这根我们俱乐部林经理的父亲比起来,正常太多了。” 后台的林正军也是一愣,怎么还扯到我身上来了,白凤山也憋着坏笑看他,好嘛,大家一起倒霉。 方文岐问道:“林经理他爸爸怎么了?” 何向东捂着脑袋,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开口道:“林经理的父亲,这……我……我都不好意思说。” 方文岐道:“不是,这你得给我们说说啊。” 何向东这才放下手,说道:“要说老爷子这事吧,林经理跟我们都不一样。” 方文岐问道:“怎么不一样。” “他有父亲。” 方文岐骂道:“废话,谁没爸爸啊。” 何向东道:“我就没爸爸。” 台下观众也在笑,还有几个在骂何向东这孩子净胡说八道的。其实何向东是真没爸爸,他从记事以来就在街上到处乞讨,然后挨人贩子的毒打,也没得吃没得穿,一直到后来被师父救走,日子才好过起来。 自己嘴上说一句没爸爸,观众哈哈一乐,其实自己内心是非常悲凉的,但是相声演员就是这样,用自己的惨事尴尬事来逗观众一乐,早在最初就有相声前辈披麻戴孝在大年初一摔碟子哭他死爸爸,就为逗观众一乐,弄两个钱好吃饭。 其实不只是相声演员,其他喜剧演员大多如此,长得胖的长得矮的长的丑的天天也是被人那身体来寻乐子,好逗大伙儿一乐,真正是恶心自己成全别人。 后来也有人认为这种取乐观众的方式太低俗了,就慢慢被禁制了,包括在相声的主流界就很少用伦理哽,打哽,演员的身体缺陷来取乐观众,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完全禁制就有些矫枉过正了,因为你本身就是干这一行的,你就一定要承受这些,就像拍电影的,长得正气就演正派人物,长得猥琐的就演反派,你怎么不说这是看不起演员的身体缺陷呢,你就是干这一行的。 包括相声里面,逗哏经常拿捧哏演员家人打趣,也没见哪个捧哏的生气啊,这都是假的,人家家人父子和睦兄友弟恭的,感情很好,说的都是假的,观众不会当真演员更不会当真,就是一听一乐的事儿。 就像电影电视里面,某演员扮演人物的爸爸无恶不作坏到家了,你倒是没觉得这是在讽刺这个演员的真实父亲,也没觉得很低俗,反倒看出艺术感来了。到相声这儿,原模原样的形式就不可以了,就怎么着都不行,这不讲道理啊。 捧哏逗哏演员其实也是在扮演相声里面他们需要扮演的人物,是剧情需要,又不是真的,一听一乐的事儿,不必太过认真。 何向东继续说了:“我们林经理的父亲,人家老爷子平时也没别的爱好,就爱听个相声,看个京剧的,也经常来我们俱乐部看演出。” “对。” 何向东道:“刚上一次,人家老爷子又来剧场看演出了,这林经理就找到我们这些人了,说他家老爷子脾气不好,让我们多担待,这我们能说什么啊,当然是没问题了啊,尤其我这种小辈,更是没脾气啊。” 方文岐点头道:“这是,尊重长辈嘛,应该的。” 何向东道:“这我们刚答应完,没一会儿就出事了。” “怎么了?” 何向东道:“还没出场呢,前台服务的小姑娘就跑来告状了,说人家观众都好好坐着,就林经理他爸爸非要躺在桌子上,还就躺在第一排。” “啊?这么不规矩啊?”方文岐惊道。 何向东道:“是啊,我们也过去劝,我年纪小都让我这孩子去劝劝人家,我也过去了,我说,大爷您能不能坐着看啊,要不我们这些观众都看不了演出了。人家老爷子就说一个字。” “什么字。” 何向东头往上一扬,做出一副高八度的不屑:“嗬!” 观众都笑,林经理大伙儿都熟,听这个太有意思了,这就是为什么逗哏演员会经常说捧哏演员了,一个是同行不计较,第二个是观众都熟,说一陌生人谁知道啊。 方文岐也惊道:“这老爷子这么横啊?” 何向东又说:“这我一个晚辈也不能硬说人家不是,这我也没辙了,就去后台找两个刚来的大哥帮忙了,人家也不认识老爷子,我就说有人捣乱。” “那你也够坏的。” 何向东一笑,继续道:“那两大哥就去轰人了,看见老爷子就说,你干嘛呢,快起来,再影响我们演出给你扔出去啊。老爷子也不看人,又是只有一个字。” “嗬。”何向东又发出高八度的不屑。 观众爆笑,鼓掌连连。 “这老爷子太横了吧。” 何向东说道:“这我们也没辙了,只能找派出所了,民警一过来,我们就和民警说赶紧吓唬吓唬他,不然我们都没法演出了,民警人也好,就答应了,过来就呵斥老爷子,骂道。你干嘛呢?” “嗬!” “你叫什么名字?” “嗬!!” “你起来。” “嗬!!!” “你……” “嗬!!!” “我……“ “嗬!!!” 何向东那不屑的神情和模样简直是绝了,这一段表演观众的笑都没停下来过,这年头都是听主流界的歌颂型批评性相声,哪听过这么刺激的啊。 后台白凤山和林正军见着观众的反应,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七章 造厨 何向东继续道:“后来这警察也没辙了啊,面对这一老大爷又不能打又不能骂的。” 方文岐也道:“是啊。” 何向东道:“后来是没办法了,才又把林经理找来,林经理好说歹说才把老爷子给弄走,您瞧这多不让人省心啊。” 方文岐点头道:“太难弄了。” 何向东一笑,对方文岐说道:“人家林经理的父亲难伺候,您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接下来我说说您父亲……” “去。”方文岐一把推开何向东,没好气道:“我爸爸都死好几十年了,再说你干嘛净说别人爸爸,怎么不说你爸爸。” 何向东却道:“我爸爸?我爸爸可从来不这样。” “你爸爸为什么不这样啊?” 何向东解释道:“我爸爸呀,他是个厨子。” 方文岐道:“厨子怎么了,这有关系吗?” 何向东点头道:“那当然了,我爸爸是个大厨师,人家是有身份的人,干不出来这事儿,怕丢人。” 方文岐问道:“你爸爸是厨子?我怎么没听说啊?” 何向东笑道:“天津城有个解放饭店,您知道吧?” “知道啊,这是个大饭店啊。” 这就入活了,何向东又道:“里面有个掌勺的何师傅您知道吧,这就是我爸爸。” “哦,何师傅啊,我听说过。” 何向东笑眯眯道:“听说过吧,那就是我爸爸。” 方文岐却又道:“可里面有七个姓何的师傅啊。” “就那个矮一点的那个。” “有四个矮的。” “还有点胖的。” “有三个胖的啊。” “不是,白白净净的那个。” “也有两白净的啊。” 何向东顿时急了:“您就非得给我多找一爸爸是吧。” 方文岐也解释:“我倒无所谓,关键你妈乐不乐意。” “去,有你这样的吗。” 观众都笑,这包袱响了,包袱也有大小之分,一段相声里面不可能全都是大包袱,不然观众也会笑累的,效果就出不来了。 当然相声是能逗乐,但是相声好不好不是以逗乐为标准的,相声里面最高深的一种境界就是全程并没有太好笑的包袱,但就是让你听得舍不得走,生怕错过一个字。 相声泰斗马三立先生就是当中的代表人物,他们马派相声的风格就是不温不火、不轻不重、不荤不素,里面也没有太多太好笑的包袱,但是就是能让你竖起耳朵不舍得漏听一个字,这种境界太高深了。 何向东继续道:“我爸爸可就那一个啊,没别人。” 方文岐也捧道:“哦,就那个矮矮胖胖白白净净的那个姓何的师父是吧。” 何向东点头道:“这对嘛,这才是我爸爸,要说我爸爸这厨艺是真好,是煎炒烹炸烩,是熬煮咕嘟炖,满汉全席,南北大菜,应时小卖,各地方小吃就没他不会的。” 方文岐吃惊道:“这么厉害啊?” 何向东道:“那可不是嘛,我爸爸除了在解放饭店当厨子之外,平时谁家有个婚丧嫁娶需要请厨子帮忙的,都是请我爸爸去的,我也经常在后厨帮忙。” 方文岐又问道:“你一孩子能帮什么忙啊?” 何向东道:“能帮,我摘摘菜啊,剥剥蒜啊,还有洗菜切菜这些下手活儿,嗨,你家都不干这个,你都不知道这下手活儿。” 方文岐问道:“这下手活儿是个什么活儿啊,我怎么就不知道啊。” “这下手活儿,就是下手……”何向东伸出右手往底下一掏,然后往兜里一塞,说道:“就是这么个活儿,下手活儿。” “偷啊?”方文岐瞪大了眼。 何向东赶紧拦师父:“去去去,小声点,瞎嚷嚷什么啊,什么叫偷,什么叫偷,我们这个拂(fou第二声)。” “什么是拂啊?” 何向东小声道:“这是我们的行话,就是偷的意思。” 方文岐却是急了:“这不还是偷嘛,哎,不是,我说你们这对父子偷人家东西啊,你还说你爸爸不跟林经理爸爸一样,你们这性质可恶劣多了啊。” 何向东解释道:“我们这不能叫偷,不是有这么句老话嘛,叫厨子不偷,五谷不丰。” 方文岐都被气乐了:“嗬,真讲理啊,你们都偷什么了啊?” 观众也在笑。 何向东继续道:“这不上个月嘛,城东边有个张老板,人家家里嫁女儿,大办宴席,足足开了四十桌,就把我爸爸叫去帮厨了嘛。” “接着说。” 何向东道:“这不做饭做菜嘛,我也去帮忙了,在做满三十五桌之后,我爸爸觉着可以开始拂了。” 方文岐也道:“要偷了。” 何向东一指这桌子说道:“后厨桌子上有二十多斤猪肉,我爸爸说了,来拂起来。” 方文岐道:“这么多猪肉怎么拂啊?” 何向东拿手比划着道:“拿一根粗铁丝啊,两端打上勾,把猪肉切成两大块,一个钩子上挂一个,然后把这钩子挂在我脖子上,这两大块猪肉就挂在胸前。” “嚯,这够专业的啊。” 何向东道:“那是啊,我们去帮厨都是穿大褂去的,这宽敞啊,能拂的东西多。” “还真有装备。” 何向东道:“那是啊,我们不只是能拂猪肉,牛肉也行,那天帮厨还多二十来斤牛肉呢,我爸也说,来拂起来。” 方文岐瞪大了眼:“还有二十来斤牛肉啊?这怎么拂啊?” 何向东道:“一样呗,也是弄一根粗铁丝,打上勾挂上两大块肉,挂在我背后,铁丝套在脖子前头。” 方文岐惊道:“啊?你这前一根铁丝后一根铁丝,都挂着几十斤的东西,不得把你脖子勒断啊?” 何向东叹道:“所以生活不易啊。” 观众都笑,小偷还感叹生活不易了。 方文岐也竖起一根大拇指:“干你们这一行是不易。” 何向东笑道:“这都还好,我们都是有窍门的,勒不死,就像拂羊肉,这得贴在后心;拂板儿油,这得贴左肋;拂值钱的盘子,得贴在右肋;拂面团都是捏成饼,塞到帽子里面盖着,这都是有窍门的。” “呵,好大的学问啊。” 何向东道:“那是啊,只是拂这香油,有难度了,又不能装瓶带走。” “香油怎么拂?” 何向东道:“是啊,是啊,实在不行我喝了吧,然后拉出来。” “啊?拉出来,这还是香油嘛。” 观众都憋不住笑了。 何向东摆摆手道:“我是无所谓啊。” 方文岐赶紧拦他:“别无所谓了,拉出来可不行就不是香油。” 何向东问道:“这不行啊?” “当然不行啊。” 何向东继续道:“那我们也有办法,弄一根猪肠,往里面灌香油。” “猪肠得弄干净了。” 何向东却笑道:“我是无所谓啊。” “去。”方文岐大喝。 观众大笑,这孩子说屎尿一绝。(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八章 把底改了 “还是要弄干净,不然这吃不了,再说你这肠子放哪儿啊?”捧哏的作用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你逗哏的说快了,他会帮你稳一稳,慢了会帮你提一提,你说偏了,也会帮你掰回来,所以为什么在最初捧哏的都是逗哏的师门长辈,这都是有原因的。 何向东说道:“这肠子啊,放在腰上呗,当腰带缠着啊。” 方文岐笑道:“要说你们这一行这学问可浅不了。” “那是啊,这都算简单的,上次也不知道我爸抽什么疯,看上人家那大紫铜火锅了,非要我拂走。” “啊?这火锅怎么拂啊?” 何向东比划道:“还是弄铁丝呗,那火锅不是有两耳朵嘛,用铁丝缠好了,绑在腰上,然后把那火锅挂在我这胯下。” 方文岐叹道:“你有这水平偷东西多埋没人才啊,去玩杂技多好啊。” “干一行爱一行,我可不想改行。”何向东腆着脸笑道,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事来了:“哎哟,坏了。” 方文岐也问:“怎么了啊?” 何向东急道:“这火锅里面的热油忘记倒了。” “那怎么办啊?”方文岐也着急问了。 何向东一咬牙:“实在不行就倒我裤裆里吧。” “啊,那不得烫熟了啊。” 何向东道:“我是无所谓啊,实在不行给我爸当下酒菜也行。” 观众都笑得不行了,这孩子真没溜儿。 “去,别胡说八道啊,这可是传宗接代的事情,哪能烫熟了啊,得另外想办法。”方文岐道。 何向东道:“不行是吧,那行吧,就让我爸用勺子把这热油都给舀出来吧。” 方文岐点头道:“这行。” 何向东继续道:“这舀半天总算是舀完了,这正要走,我们行话叫脚行,就是用脚行走。” 方文岐嫌弃道:“行了就别说你们那行话了。” 何向东笑笑道:“这正要脚行,坏了,走不了了。” “怎么了?” 何向东急道:“还能怎么啊,我这身上挂着百来斤东西呢,胯下还有一个大火锅,这怎么走啊。” “是啊,走不了了。” 何向东一拍手,道:“哎,我爸给我出了一好主意,让我掏耳朵,掏着耳朵走路,这样走不快就正常了嘛,总不可能有人掏着耳朵还跑着走的吧。” 说着,何向东就学着身上挂着一堆东西,还边掏耳朵边张开腿蹒跚地走路,这种憨态让观众看到都忍不住笑起来。 方文岐也笑,说道:“这是个好招。” 何向东转头一笑:“是还行,可我还没出这门呢,又出事了,这东家张老板来了。” 方文岐也惊讶道:“啊?人家这时候来干嘛啊?” 何向东道:“还能干嘛,这四十桌的菜才上了三十五桌,这人家能不来吗?” 方文岐又问:“那剩下那五桌呢。” 何向东在身上一扒拉:“这不全在我身上了嘛。” “嗬,是厉害的。” 何向东继续道:“那张老板一见我爸就问了‘我说何师傅,那剩下五桌菜呢,怎么没……没……’完了,瞧见我了。” “坏了。”方文岐也道。 何向东分别作出张老板和他爸爸的形态对话:“那张老板就问我爸‘这孩子是谁啊’,我爸也就说‘这是我们那儿一学徒’,张老板又问‘这怎么那么胖啊’,我爸解释了‘这不在后厨帮忙嘛,一热一热就涨起来了嘛’。” “热胀冷缩啊。”方文岐惊呆了。 何向东道:“人家张老板是什么人,人家一看就瞧出来了,我爸都骗不了人家,这没辙了,人家非要拉我们去里面对账,我爸拗不过他,就都去了,这一进房,里面盘了一个大火炕,人家家里老太太是老寒腿,要盘火炕,她是暖和了,我可热坏了。” 方文岐也应道:“那可不是,你身上还有五桌菜呢。” 何向东也道:“是啊,我爸和张老板在对账,我都热得不行了,只能提起这大褂的下袍扇扇,能通通风,降降温,这一扇二扇,坏了。” 方文岐又问:“怎么了?” 何向东急道:“我这裤裆下面有个火锅啊,前面把热油舀出来了,底下炭没弄出来啊,一扇二扇,这炭又燃了。” “啊?”方文岐目瞪口呆。 何向东道:“我也没辙啊,那烫的我屁股都快熟了,那黑烟从我脖子后面衣领里面呼啦啦冒出来,弄得我是满头都是汗啊,那汗水就跟自来水往下灌一样的。诸位都知道,我还有一个面团子捏成饼放在头顶,用帽子挡着呢,这一出汗,这面团就化了,白浆水就顺着我脸往下流。” “嚯,这壮观。” 何向东继续道:“这张老板就看见了,当时就吓一跳,急忙问‘这孩子是怎么了,脑袋流的这是什么东西’,这也是就是我爸了,别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铁定是答不上来的。” 方文岐捧着道:“那你爸爸是什么说的啊。” 何向东道:“我爸爸就说了‘我们这孩子就这样,一热他的脑浆子就刺溜溜往外冒。” “啊?”方文岐傻眼了。 观众也哈哈大笑。 一老一少朝观众一鞠躬就下台了,这段相声叫《造厨》,是个传统的老段子,这爷俩也把最后的底给改了,原本的底是“我们这孩子就是个奶油脑袋”,现在改成“一热就流脑浆子”,笑果更好一点。 待到两人退下场了,观众还在议论不休。 “这相声是好玩啊,真好听。” “是啊,跟电视里面真不一样啊,各种什么段子都能来。” “他们好像说的都是传统相声,里面这些东西我都没听过。” “我喜欢那小孩,真有意思,真机灵啊。” “是啊,我也喜欢,太好玩。” “我明儿还来。” “我也来。” …… 80年代人们的娱乐方式很匮乏,基本上还是以听广播为主,电视说是已经走进千家万户了,但整个中国又岂止千家万户,电视的普及率很低。 所以那个年代的曲艺还是比较火的,诵说类的相声、评书、快板书、山东快书之类的,鼓曲类的京韵大鼓、西河大鼓、梅花大鼓、河南坠子、单弦儿等等,兴盛的时候有上百种,但是到了21世纪之后就消亡到了十几种,很多曲种无人继承,艺人死亡,曲种也就亡了,实在可悲。 这里面原因有很多,有内部也有外部的,拿相声来说,八十年代算是火的,到九十年代相声市场就消失了,没人听了。一方面是相声越来越死板,越来越模式化,另一方面就是各种娱乐业的发展,电视电影动画歌曲小品话剧之类的娱乐文化迅速普及,给已经死板了的相声重重一击。 当然话还是那句话,永远没有过时的艺术,只有过时的艺人,你怪不了谁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六十九章 返场 方文岐和何向东下场休息,杨三上场,唱了一段快板书,十八愁,说虎也愁,狼也愁,象也愁,这个鹿也愁,骡子也愁马也愁。牛也愁,羊也愁,猪也愁,这个狗也愁,鸭子也愁鹅也愁。蛤蟆愁,螃蟹愁,蛤蜊愁,这个乌龟愁,鱼愁虾愁,各有分由。 一段经典的绕口令快板书,非常见功夫,杨三的快板也打得好说的也好,几乎是一口气说下来,半点没有磕磕绊绊的样子,一气呵成气度俨然,观众也大声喝彩,叫好声不断,这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最后一个节目是个群口相声,依旧是扒马褂,杨三是逗哏的,方文岐是捧哏的,何向东是腻缝的。从观众的角度看,何向东站在最左边,是通常的逗哏位置,方文岐在桌子里面是捧哏的位置,而杨三站在最右边。 扒马褂这个群口相声比较特殊,他的逗哏是站在桌子的最右边,那位把马褂借出去,嘴上没个把门的,到处胡说八道的人,捧哏的不信就去问那位借了人家马褂的那位,那位为了保住身上的马褂,就帮逗哏的圆谎,这叫腻缝。 什么是腻缝,就是把人家的谎给圆回来,把那缝儿给合上,这叫腻缝。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说,相声里面腻缝儿的也就扒马褂有,其他群口相声也有叫腻儿的,但也是从这里过去的。 《扒马褂》这段相声也叫《圆谎》,是从《笑林广记》及《续金陵琐记》中的笑话来的,版本有很多,其中最经典的是1951年文艺界春节晚会上张寿臣、马三立和赵佩茹这三位老先生合说的,三位都是艺术水平极高的老前辈,配合在一起也是绝了,相当厉害。 何向东爷仨说的也不错,何向东虽然年幼,但是机灵聪明,把小孩子为了保住马褂又圆不了谎的那种焦急的神态表现地淋漓尽致。杨三也是相声前辈了,功力很深厚,三两句就把一个嘴上没把门的没溜儿的人给展现出来,方文岐说是杨三的本色出演。 至于方文岐就更不用说了,说了大半辈子相声的人,相声功夫早就炉火纯青了,他来量活大家都放心,话不多不少,但是每一句话都是在节骨眼上,把控着整个相声的节奏和进度,这爷仨的配合的很好。 在观众爆发的热烈掌声和叫好声之中,这爷仨开始返场。 第一次返场,杨三先下去休息了,何向东和方文岐返场,何向东逗哏,方文岐捧哏,方文岐是不遗余力地捧他这宝贝徒弟啊。 何向东拢拢袖子,正正经经站好了,方文岐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徒弟,这几段大活儿使下来,他已经很累了。 台下观众也起哄。 “小孩再给我们唱一个。” “小孩快下来,下来。” “小孩结婚没有啊?” …… 现场很吵杂。 何向东笑笑道:“唱一会儿再唱,现在大家伙儿先听我们说一个小段儿怎么样啊?” 今夜的观众很激动,很兴奋,也很热情,各种嘈杂的声音就是停不下来。 后台白凤山和林正军心都纠起来了,观众声音都比演员要大了,这要怎么说啊,这要是他们唱戏遇到这种情况,就是观众砸场子了,这戏就唱不了了。 不过这在相声演员这里根本不算事,咱们小何老板什么没见过啊,何向东大声道:“好了,不要再说了,再说我要放狗了。” 方文岐也笑道:“哪有狗啊?” 观众依然停不下来。 何向东脑袋往后一扬,大喊:“把笼子里面的林经理放出来。” 观众笑,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声音顿时轻了不少。 方文岐却惊讶道:“林经理是狗啊?” 何向东对观众嘚瑟道:“再吵吵,我把林经理他爸爸放出来了,这可比狗厉害多了。” 方文岐一推何向东,呵斥道:“去,这叫什么话。” “吁……”观众也起哄,鼓掌,然后大笑,不过注意力却被台上完全吸引了,不再乱吵了。 何向东缩缩头,笑笑,然后解释道:“其实我们前面说的都是玩笑话,相声里面说的假的,大家一听一乐就过去了,谁也别当真。就像林经理的父亲,人家林老爷子就是个温顺长者,对我们这些晚辈很照顾,那人品没话说。” 方文岐也应道:“是个好人。” 何向东接着说道:“不过人家爱躺在桌子上是真的啊。” 方文岐也急了,高声道:“哪又真的了。” 观众都笑,返场效果也很好,今夜观众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方文岐继续道:“你刚刚不是说老爷子是个温顺长者,怎么现在又这样了啊。” “噢噢。”何向东也反应过来:“是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那是的。” 何向东调整了一下,说道:“那我说一说我师父的事儿,我跟你们说,我师父有一次流产了……” “去。”方文岐赶紧拦何向东,把这孩子的嘴给捂上。 台下观众倒是笑不停,简直不能再逗。 好一会儿,方文岐才松开手,道:“好嘛,你这孩子净拿你这些长辈开涮了是吧,你还有溜没溜啊?” 何向东讨好地笑了笑,认怂道:“不说了,不说了,我说说我自己的事儿。” “这行。”方文岐转怒为喜。 何向东转着眼珠子说道:“说谁呢,说谁呢,说谁呢,诶,对了,就说我一发小。” “感情不是说你自个儿啊?”方文岐问道。 何向东回道:“我又不傻。” “嗬……” 观众也看的津津有味的。 何向东继续道:“我这一发小,他叫石磊,四个石头,是我们郊县的一个大老板的公子,长得胖,那都太胖了。” 方文岐也问:“有多胖啊?” 何向东道:“那太胖了,他一走过来地面都震,轰隆隆的,跟地震似得,唐山那边人都不让他进城。” 方文岐质疑道:“有那么胖吗?” 何向东道:“还不止呢,他往哪儿一杵,风都吹不过来,南方海边不是有台风嘛,这是没找我兄弟啊,要是我这大石头兄弟一去啊,嗬,还台风,连他半扇身子都刮不起来。” “这么沉啊?”方文岐吃惊。 “那是啊,虽说人胖点,但是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方文岐问道。 何向东解释道:“首先一个,他淹不死,往河里一跳,咵,挤出来半河的水,再站起来河水都断流了。” “嚯,这么厉害啊。”方文岐吓一跳。 何向东点头道:“那是啊,他还为我们家乡做贡献呢。” “什么贡献?” 何向东道:“就是那修路,修柏油马路,上次缺一台压路机,就让我兄弟过去,我兄弟往地上一躺,这一滚,那比压路机可平整多了。您别瞧他胖啊,我们那么多路全是他修的。” 方文岐不信道:“你少胡说八道了,人哪有干那活儿的。” “是啊,我兄弟也不乐意啊,就来找我了。”何向东扮出石磊哭丧着个脸的样子:“东子东子,我不想再滚马路,我不要这么胖了。” 方文岐问道:“这找你有什么用啊?” 何向东道:“找我是没用啊,但是我师父有减肥的招数啊。” 方文岐也捧道:“对,我是有招儿。” 何向东又看着师父道:“您原来也胖,有个特别大的肚子,现在都瘦成这样了,肚子也没了。” 方文岐道:“这我是有招儿。” 何向东道:“然后我就带着我兄弟石大胖子来找我师父,刚进门一看,我师父就瘦了,大肚子没了,他正蹲在门口揉肚子呢,可能是难受的。” “一下子下去都难受。” 何向东继续道:“我就问了‘师父,师父,你给我兄弟说说您这肚子是怎么下去的’,我师父也就说了。” 方文岐也好奇道:“怎么说的。” 何向东哭着个脸:“我流产了。” “去。”方文岐一把推开何向东。 观众爆笑鼓掌,这个底很响,尤其是在当时的那个环境,爷俩鞠躬退场,第一次返场结束。(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章 返场2 何向东和方文岐在观众热情的掌声中开始了第二次返场,依旧是何向东逗哏,方文岐捧哏。 何向东笑着说道:“今晚的观众是热情啊,对我们爷俩这么捧。” “太捧了。” 何向东一个深鞠躬:“感谢衣食父母。” 方文岐也鞠躬:“您诸位多捧。” “好。”观众鼓掌叫好。 何向东起身,笑着说道:“师父,要不咱把杨三叔叫出来吧。” “好啊。”方文岐也应道。 何向东冲后面喊:“三叔,杨三叔。” 方文岐也在喊:“三儿。” 杨三就在进场门那里,何向东和方文岐准备退场的时候,被林正军拦了一下的时候,他俩就看见杨三了。 听到叫声,杨三也就出来了,见着观众就是满面笑容,不断拱手示意,观众也很给面子,掌声叫好声不断。 方文岐也旁边一站,把桌子里面的位置空出来,杨三站了进去,对着观众一鞠躬。 何向东笑着介绍杨三,几次的演出经历让这孩子成长的很快,台风很稳很潇洒,他道:“给大伙儿笼罩介绍介绍我身边这位先生。” 方文岐捧道:“是得介绍介绍。” 杨三倒是没说话,只是侧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继续道:“这位先生叫杨三,是个老天津人了。” 杨三也应道:“土生土长的。” 何向东对杨三说道:“在旧社会,您家里开了一个曲艺园子,在里面唱戏说相声,唱大鼓的都有,是吧。” 杨三点头道:“是有这事。” 何向东又道:“您跟我师父认识有年头了吧,您二位当年还一起说过相声。” 杨三道:“说过一段时间。” 何向东道:“听说你们当初关系也不怎么样,后来才成为朋友的。” 杨三道:“都得有一个熟悉的过程。” 这时候,方文岐也搭茬了:“最初我是不喜欢杨三这人的,后来我看他媳妇挺漂亮的,我才决定和他交朋友的。” 杨三转过去,张嘴就喷:“去。” 何向东这蔫坏的家伙也道:“哇,师父你真是舍己为人啊。” 杨三也转过来喷:“一边玩去。” 观众都笑不停了。 何向东也在笑,然后等观众声音下去,他才道:“我这杨三叔当年是说相声的,只是后来解放后,您就不干相声这行了。” 杨三道:“是,不干了。” 何向东道:“后来您就蹬三轮,还有给人摇煤球去了,是吧。” 杨三道:“也没别的手艺就干点苦力活呗。” 何向东对观众说:“要说我这三叔敬业呢,人家蹬三轮就蹬了几十年了,我们是刚昨天才找到我三叔的,请他来说相声的,你们都不知道我三叔摇煤球把自己弄得又多黑,那身上都是煤灰,我们一进家门,只见一口牙在那里动。” 杨三不乐意道:“有那么黑吗?” 何向东道:“有,不信你问我师父。” 杨三转头看方文岐。 方文岐点头道:“有这事,三儿啊,你都不知道你当时有多黑,就跟从茅坑里面爬出来似得。” 杨三急着争辩道:“茅坑出来臭不是黑。” 方文岐也解释道:“这不有那黑屎嘛。” 何向东也搭茬:“这是发酵的,发黑了,所我杨三叔身上不臭。” 方文岐却道:“那到不一定,人屎和猪屎还是臭的。” 何向东争道:“那还是猪屎臭一点,我三叔粘的肯定不是猪屎。” “不是,人屎发酵后还是臭的,所以三儿也不是人屎。” “猪屎也一样。” 这两个屎学专家聊起来就没完了,观众都快乐疯了,这一老一少太有意思了。 杨三却是急了,跳起脚来怒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屎,这就没有的事儿,我身上就是煤灰,摇煤球的那煤灰。” 何向东这才明白过来,连道:“哦哦哦,煤灰,哦,煤灰啊。” 杨三确认道:“是啊。” 何向东又道:“像煤灰一样的屎,师父,这是哪一种。” 方文岐认真琢磨道:“肯定不是人的,也不是猪的,有可能……” 这一句话没说完,杨三暴动了,一人一下推开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师徒,何向东和方文岐也露出了缺德的笑容。 “吁……”观众倒是起哄声不断。 何向东回来站好,笑道:“这都是玩笑话,我杨三叔身上真的是煤灰,我保证,我保证,保证啊。” 杨三没好气道:“要你保证啊?” 何向东继续道:“不保证了,这我们去请三叔重新出山说相声了,废了好一番口舌,我三叔才答应的,这不准备出门的时候我三叔还说要洗个澡。” 杨三道:“身上脏,都是煤灰。” 何向东道:“是啊,这一洗就洗了一个多小时,那大木桶里面的水都是漆黑的,跟墨汁似的,都能映出人影子来。” 杨三道:“哪有那么黑啊。” 何向东道:“那不能再黑了,等到我们要出门的时候,我三叔却不肯走了。” 杨三自己还好奇:“我怎么就不肯走了。” “您盯着那漆黑一片的那大木桶,说了一句话。” 杨三问道:“说什么了?” 何向东舔舔嘴唇,露出馋嘴的样子:“我这粪汤还没喝呢。” “我去你的吧。”杨三一推何向东,小段儿的底结束。 观众叫好,演员退场,杨三是直接就下台了,何向东和方文岐开始了第三次返场,一般艺界的规矩是返场不过三,基本上三次就差不多了。 何向东和方文岐站好。 何向东对观众说道:“第三次返场了,我们也没有准备说什么小段儿,大家伙儿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们的可以说啊?” 台底下立马就有人问:“小孩,你多大啊?” 何向东答道:“我九岁。” 听到这一句,现场当时就是一片哗然,才九岁的孩子啊,就这么吃得开了,想想自家孩子还是到处调皮捣蛋字也不认识几个,人家九岁孩子都能登台表演撑起一个场子了,真是不能比啊。 台下又有人憋着坏问:“孩子,你处对象了没。” 何向东也笑盈盈地看着那人,道:“大哥,您家有闺女没,借我一下,明年我还您一大一小。” 那人坏笑当时就凝在脸上了,旁边人都在起哄。 方文岐也笑着拦何向东:“你都还没发育呢,别胡说八道啊。” 何向东也笑。 台下有人问:“你们以后还在这儿说相声吗?” 说到正题了,何向东立马道:“说啊,我们以后都在这说了,明晚,还是老时间,我们还在这儿说相声,你们还来捧场吗?” 后台白凤山和林正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幸好,观众很给面子,齐声喊道:“还来。” 何向东又大声问道:“带家属朋友来吗?” 观众又齐声喊:“带。”今夜观众很热情很疯狂。 何向东笑道:“那就说好了,可不能反悔的啊,不来那后果可严重了。” 方文岐还问:“这有什么后果啊?” 何向东一指他师父,对观众道:“瞧见这位老先生没有,你们明晚要是不来的话,我就弄一项圈套在我师父脖子上,后面弄一绳子就去你们家里溜……” 还没说完,方文岐一把推开何向东,高声骂道:“去,这是遛狗呢。” ……(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一章 晚上来了多少人 这一夜观众很疯狂,这一夜演员很疯狂,这一夜剧场很疯狂。 一直到很晚,观众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剧场后台的演员也各自回家休息了,太累。 第二天清晨,何向东依旧起了个大早,像这个岁数的孩子不管头一天有多累,睡一晚,第二天起床依然是精神百倍,他找了没人的空地练起了早功,功夫是越练越深的,绝对不能荒废一天。 方文岐起的稍微晚了一点,毕竟上了岁数,身体恢复地比较慢,他也练了一会儿的早功,才和何向东吃起了早饭。 早饭也特别简答,就是两个馒头和两碗白粥,他们也不是特别宽裕,就一切从简凑合着来了。 上午这爷俩也没闲着,一直在练功对活,方文岐也有一把单弦,他拉弦子,何向东唱戏,京评越黄梆,爷俩一人一句对唱起来,一个嗓音老道悠然,一个清亮而沉稳的童子音,配合起来即对立又和谐,很好听。 连他们的房东,那退休老大爷都搬个椅子过来,听着爷俩唱戏,一听二听还有些上瘾了。听说这两人在连城俱乐部说相声,他还非要晚上去看,方文岐和何向东自然也乐意,又多一观众。 唱完戏,何向东和方文岐开始对活,有几个好活要提前对一对,一些包袱也要改,以后上台表演也要用到。 这一对,就到下午了。下午剧场是有表演的,不过没他们说相声的事儿,是京剧班子在表演。 这一点也是方文岐提出来的,他说在他们的名气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只在晚上表演,一来是晚上观众是比白天多的,二来准时准点更易聚集观众,等成角立腕了,再在下午表演,把观众分流过去。 林正军和白凤山同意了这一观点,所以他们之前的宣传都是让观众第二天晚上再来相声。 待到快到傍晚的时候,方文岐和何向东这爷俩去了连城曲艺俱乐部,这刚一进门,林正军就赶来了。 林正军一见这爷俩,立马就数落开来了:“哎哟喂,我说两位大爷啊,你们可是真沉得住气啊,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何向东还一脸纳闷:“我们不是晚上才有演出么,我们来挺早的啊。” 方文岐也有点不解地看着林正军。 林正军都快疯了,不可思议道:“你们两人就不紧张嘛,这都快到晚上了,要是没人来看怎么办?你们……你们就一点不担心吗?” 何向东反问道:“为什么要担心啊?” 方文岐也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正军顿时对这二位高山仰止起来,是真沉得住气啊:“不是,我说你们二位就真的这么有把握啊,今天下午可也就来了十几个观众啊,跟平时一样,这晚上,这……” 何向东突然笑了一下,这孩子挤着坏脸道:“我就一学徒,我反正又不拿份子,我是无所谓啊。” 方文岐没好气道:“别胡说八道啊,你师父我可拿钱的。” “又不多。” 方文岐点头道:“也是。” 见这对师徒还有兴趣开玩笑,林正军也是服了,他是没这心情再跟他们扯皮了,就赶紧去前台忙活了,他得赶紧看看这到底来了多少人。 进了后台,何向东就看见白凤山依靠在门框上抽烟,这位爷是唱戏的,为了保护嗓子平时极少抽烟喝酒的,这回也罕见的破了例了,看来他的心里还是很不平静的。 不过白凤山倒是比林正军沉得住气,只是和方文岐师徒打了个招呼,就继续靠在门上抽烟了。 林正军倒是忙活不停,前台后台连环跑。 “天都黑了,还是来8个人。” “我的天,今晚不会要砸吧。” “诶,来了一家子,四个人。” “哈哈,又来俩。” “怎么又没人了,都过去十几分钟了。” …… 前台后台尽是林正军碎碎念的声音,他这位经理真的是要疯了。 最后实在被烦的不行的白凤山和方文岐强行把林正军强行摁在后台,然后让卖票的小姑娘等快开场的时候,跟他们说一下卖了多少票,他们两人也实在被林正军的实时报票给闹的不行了。 一直到天黑了,最后一位相声演员杨三才姗姗来迟,这位大爷更沉得住气,林正军也没了心思说他。 整个后台最重量级的演员坐在小板凳上围成了一圈,正抽烟,缭绕的烟雾把众人的表情都给淹没了,只有林正军时不时看一下手表,焦急地等待。 后台其他人也在换装化妆忙活着,但是没人敢发出声音。 一直到了5点50分,再有10分钟就开场了,林正军抬头道:“还有十分钟就开场了。” 几人心头一凛,皆点点头,能不能成就看今晚来多少观众了,只要不比昨晚少,那就还有希望,要是……那就…… 白凤山和林正军相视一眼,又从方文岐、何向东、杨三身上一一扫过,他们剧场其实已经快维持不下去了,要是这三人都没法子振兴剧场的话,那么他们连城俱乐部也要到关门的时候了。 这沉重的气氛让何向东和杨三心头都有些微微发沉,连呼吸都稍稍粗重了一些,只有方文岐依旧是双目微阖,看起来很是平心静气,也正是方文岐这种沉稳的劲儿给了众人极大的力量。 不一会儿,门口卖票的姑娘来了。 “林经理,白老板……林经理……”人未到声早来。 林正军豁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白凤山和杨三还有何向东也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焦急地看着门口,只有方文岐依旧稳如泰山。 小姑娘马上也冲到门口,喘着粗气道:“林……林经理,我……我……” 林正军急忙道:“不着急,把气喘匀了说,来了多少人?” 在场所有演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小姑娘狠狠来了几口深呼吸,气匀了才说:“来了很多。” 林正军急了:“很多是多少啊?” 小姑娘道:“还差十张就卖满了。” “哗……”现场一片哗然,他们剧场坐满差不多能坐一百人,昨天才来四十多个,今天居然翻了一番不止,他们以前最好的时候也没卖出过这样的票。 林正军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落地。 “呀。”何向东这孩子高兴地蹦起来。 方文岐倒是沉稳起身,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掸掸袖子,把双手负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句:“开始表演吧。” 随即起身走去,何向东和杨三赶紧跟上。 白凤山和林正军望着方文岐离去的背影,那人那日的话在他们耳旁回响:“只要他们肯来,我就有把握把他们都留下。” 他做到了,而且做得更好。(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二章 成角儿 方文岐说了大半辈子相声了,对观众的状态和心理非常了解,昨晚一瞧观众疯狂的劲儿,他就知道今晚来的人肯定不比昨晚少,所以他才一直这么淡定。 只是连他都没想到来的观众居然会翻上一番,按照他的猜测来的人应该比昨晚略多,然后才会慢慢多起来,没想到来了个大爆炸的增长。 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其实在最开始的那一场相声专场的效果就非常好,基本让那八十个观众都上瘾了,只是因为昨天来的人有点少罢了。 今晚来的那些人既有上次观众的累积,也有昨晚上的努力,可别忘了他们在台上问要不要带家属来看,那些观众可都答应的很敞亮啊,这不,今晚上全家人来听的可不少。 这三位说相声的艺德也好,每一场演出都是必尽全力的,今晚的相声段子也是早就对过活的,都是大活好活,很卖力气。 第一场依旧是何向东的开场小唱,他刚走出开场门,观众的掌声和叫好声就把他给淹没了,还有大声喊他的名字的。才演了几场,就有不少观众知道他的名字了。 今晚的演出依旧是说相声的出主力,唱戏的只有一场,观众都是冲着听相声来的,这一点后台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也没人有异议。 这一夜的演出很成功,观众笑得是酣畅淋漓,非常尽兴。所以第二日晚上,剧场第一次门票宣告售罄。 林正军都快乐疯了,拉着白凤山一直在说他当初的眼光是多好多好,白凤山也很无奈,又还不能抻着他,关键人家眼光是好啊。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七个晚上只有一个晚上因为大雨没有卖完票,其余六个晚上全部卖完,一周后还卖加票了,就是得用小板凳坐在过道的那种。 天津的小剧场有不少,但从来没有这么的火。方文岐、何向东、杨三这三人彻底成为连城的大角儿。 这个年代娱乐业太不发达了,人们的选择也不多,曲艺类的还是相当吃的开的,尤其是这三位说相声的说的也相当好,何向东虽然是一孩子,但是可以用相声神童来形容,跟祖师爷私生子没两样。 方文岐和杨三都是在解放前就在京津成名的角儿了,实力怎么差得了,这段时间杨三也很快适应了表演,昔日杨三郎君的风采彻底回归,现在每天他都会说一场单口相声,观众很爱听。 因为相声的大火,林正军决定在下午的演出也把相声放进去,方文岐也答应了,不过下午场还是唱戏的主场,这主要是他们两老头一孩子,体力都跟不上,晚上能主场说相声就很不错了。 剧场其他人也都没意见,就这样下午场通常是何向东和杨三负责,何向东唱一个,杨三说一个单口,然后爷俩合说一个对口相声,就结束了,其余时间都是戏班唱几出戏。 尽管如此,每天下午来看演出的人都经常能过半,林正军甚至动起了一天开三厢的心思了。 什么叫角儿,后台好几十号人指着你们吃饭这就叫角儿,说相声的有三个人,随便挂两个人名字出去,就能卖掉大半的票,这叫角儿,尤其是何向东这孩子特别讨观众喜欢,都爱的不行了,单挂他的名字也能卖掉一半票。 正如林正军当初所说的,他费尽心思请方文岐过来就是为了盘活剧场的,就是为了让弟兄们的日子都好过起来的,一切都是朝着林正军当初设想的那个方向进行。 现在天津城的剧场就没比他们连城更火的,弟兄们的日子也好过很多,就是戏班里面跑龙套的一天也有七八块钱了,这可不少了,那个年代端铁饭碗的好一点一个月才百来块钱,他们已经比铁饭碗挣得多了,更别说不久前他们一天才几毛钱,这回家去腰板可直多了。 因为说相声的三人对剧场的特殊贡献,他们也真正获得了角儿的待遇,连何向东这九岁的小孩,剧场其他人见了他都喊一声小何老板,把这小破孩给乐坏了。 方文岐也很开心,一来是再一次证明了传统相声的强大魅力,二来在剧场说相声真的比撂地挣得多多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天气很好,初入冬的太阳还是有些暖融融的。 何向东和杨三在台上说对口,何向东逗哏,杨三给他量活。 何向东道:“要说我那铁哥们石大胖子啊,嗬,那简直不要太胖了。” 杨三也搭茬:“有多胖啊?” 何向东一指门口,说道:“瞧见那门没有?” 杨三也乐:“进不来是吧,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 何向东却道:“是进不来,不过不是身子,而是脚趾头。” “那么胖啊。”杨三惊呆。 何向东比划道:“那是啊,主要是肥,太肥了,哐哧哐哧摇两下都能甩出二斤油来。” “嗬,那可了不得。” 何向东继续道:“有科学家见了石大胖子,做出了一个论断。” 杨三好奇道:“什么论断?” 何向东道:“咱们国家不是石油有点缺嘛,现在电视上都是石油问题是未来的国际大问题。” 杨三点头道:“是有这事儿。” 何向东郑重道:“那科学家说了,把石大胖子丢进锅里一熬……” “怎么样?”杨三赶紧随了一句。 何向东一拍胸脯:“可使我朝百年无忧。” “嚯……那赶紧熬啊。” 何向东摇头叹道:“煤不够啊。” “啊……” 观众听到这儿都乐不停了,笑声掌声不断,这小剧场可不止火了这三位说相声的,还有一个很火的人物就是石大胖子,何向东尽拿他开涮了。 今天这个小段儿效果也很好,可是有一个人不乐意了。 那人直接从观众的角落席上站起来,憋着红脸大喊:“你胡说,我才没有这样呢。” 闻言,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何向东也看那人,眼睛越睁越大,惊喜喊道:“大石头……”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何向东直接冲下台,一把抱住了好久不见的好兄弟,小胖子石磊还是沉这个脸,很不开心的样子。 松开小胖子,何向东向观众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好兄弟,石大胖子。” 观众哄然而笑,这小胖子胖的多可爱啊,哪有胖到惊动党中央的地步啊。 小胖子石磊嘟着嘴说道:“我哪有那样啊。” 何向东也赶紧解释:“大石头,相声都是假的,我都是胡说啊,你别生气啊。” 小胖子却很认真地说道:“用煤是可以把我熬完的。” 何向东都懵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三章 下馆子(补昨天) 其实何向东和小胖子也是有联系的,他们之间也经常写信的,至于和北京的田佳妮通的信就更多了,何向东也知道田佳妮在学员班里面学习的情况,而且还知道她很讨厌一个叫小峰的男人,何向东还怂恿她往那个男生的饭盒里面丢蚯蚓。 至于小胖子石磊,何向东也跟他说了他和师父在天津城里面的连城俱乐部说相声,还跟小胖子说了在相声里面会说他的事情,小胖子也很开心说要来听他说相声,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说的。 散了场之后,何向东拉着小胖子问道:“大石头,你怎么突然来了天津啦?” 小胖子很开心,说道:“我爸爸要来天津谈生意,他是不肯带我的,我求了他好久最后还是我奶奶说话,他才肯的,然后我跟他说你在天津这边说相声,让我爸爸把我带到这里就好了,也不会妨碍他谈生意了,然后我就来了啊。” “哦。”何向东点头表示明白。 小胖子继续道:“我来的时候你们都已经开始表演,还是那边那个大叔带我进来的,我跟他说我认识你。” 小胖子朝后一指,何向东回头看去是林正军,林正军也冲这两个小孩挥挥手,就自己忙活去了。 小胖子还靠近何向东,压低声音道:“我跟那个大叔说我叫石磊,我是你朋友,他就带我进来的,还给我吃的,连门票都不要,也不管我是真的假的,你说他是不是笨,被骗了怎么办?” 何向东吃惊地看着小胖子,惊叹道:“大石头,你可以啊,你这脑袋瓜子居然会拐那么多道弯了啊?” 小胖子抬起头,傲娇道:“那怎么了,我奶奶就经常说我聪明。”他是没好意思讲,在出门前他老爹跟他说了好几天的防骗指南。 何向东赞叹完了,才解释道:“你也别说林经理脑子笨,你是不知道你石磊两个字在我们剧场里面的地位。” 小胖子疑惑道:“我当劳动委员的事情已经传到天津了嘛?” 何向东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用力点头。 小胖子可给乐坏了。 何向东心累。 把大褂脱了,换上平时穿的衣服,何向东对小胖子说道:“大石头,我带你下馆子吃顿好的。” 小胖子迟疑道:“啊,不好吧,我爸爸说他等会就来接我了,让我不要乱跑。“ “嗨,你爸爸来不也带你去吃饭嘛,没事我跟剧场里面的人说一下,等你爸来了跟他讲一下就没事了,哎呀,走吧。”说完,何向东拖着小胖子庞大的身躯就走。 出门的时候还跟林经理打了个招呼,说小胖子的父亲找来的时候,跟他说一下,林正军也很爽快的答应了,前面石老三带着小胖子来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他见过石老三。 剧场晚上还有演出,所以傍晚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剧场里面,也不怕石老三来找不到人。 这俩小孩就在剧场附近的街上逛起来了,小胖子显得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来天津城,而且还没有他老爸带着他,也没人管他,他看旁边店铺都看花眼了。 何向东小眼睛滴流乱转,他是打算找一家还不错的饭馆的,毕竟是招待自己的好朋友嘛,可不能小气咯,而且他兜里还是有几个钱的。 作为挂他名字出去就能卖掉一大半票的大角儿,他的收入怎么会低,本来林正军是打算按照大角儿的待遇给何向东加大份儿的,不过被方文岐以孩子还小给拒绝了,只同意拿一个整份儿。 现在何向东的收入都放在师父那里,方文岐也经常会给何向东一些零花钱,所以别看这还是个九岁的孩子,他身上可是揣着几十块钱的,这可不老少了,很多成年人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的。 以前跟着师父的日子太苦了,顶多是混个温饱,方文岐也有补偿何向东的心思,反正孩子就贪吃也不乱花钱,多给点也没事。 逛了好久才找到一家稍微像点样子的饭店,叫鼎丰饭庄,84年这会儿还是国营饭店的天下,私人开的也慢慢起来了,但是大饭店很少,大多都是一家人开的小店儿,也没有什么装修,弄个门脸房稍微改改就差不多了。 这个饭店还算不错的,里面还算稍微修饰了一下,尤其是门口招牌那几个大字写的是恢弘大气,很有风采。 进店以后,何向东和小胖子找了个靠门的地方做了下来,招呼客人的小伙子也很快走过来了,问道:“小孩,你们吃什么?” 何向东问小胖子:“大石头,你想吃什么?” 小胖子腼腆道:“我随便,你做主吧。” “也好。”何向东张嘴就来:“给我上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行了行了。”还没说几道菜呢,就被那小伙子给打断了,他都被气乐了:“你这小孩说相声呢,说相声别在我们饭店说啊,过几条街那边有个俱乐部,那有说相声的。” 何向东憋着笑,问道:“我听说那边有个小孩相声说的挺好的,你没去听过啊?” “来吃饭的人好像有说过吧,我是没去看过,相声有什么好听的。”小伙子摇了摇头。 何向东自信心大为受挫。 那小伙子继续咕哝道:“我又不是我家老头子。” 闻言,何向东抬头往柜台上看去,坐柜台的那位老人也在看他,那老头精神抖擞,气色很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老花眼镜,他正从眼镜上方打量何向东。 何向东与其对视,那老头眼珠微动,露出了思索的样子,然后便低下头继续算账了,没有说话,何向东倒是也没管那么多。 那小伙子却是有点不耐烦了,说道:“要不你们俩一人吃一碗面好了,七毛钱一碗,就这样呗。” 何向东却不干了,道:“那可不行,我这请我朋友吃饭呢,上好菜,来个红烧肉,糖醋鲤鱼,再炒两个蔬菜,哦,对了,再给炖只鸡。” 小伙子惊住了:“别乱点啊,你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何向东从兜里拿出一堆钱来,十块的五块的,看样子绝对超过五十了,他道:“够不够,赶紧做菜去。” 小伙子还在问:“你们不会是偷家里的钱了吧。” 何向东语塞。 柜台那老头却发话了:“清丰,给客人做菜去吧。” 老爹都发话了,小伙子再怎么狐疑也只有去后厨了。 何向东抬头看看那位大爷,也没多想,又继续和小胖子聊天了,老头的目光倒是在何向东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ps:累到吐血总算是把昨天那一更补上了,看咱多有信誉,另外我又没存稿了,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四章 坑人 现在这个点吃饭的人不算多,菜很快就上来了,虽说店不大吧,但是这菜味道是极好,尤其是红烧肉做的非常成功,软烂适中,入口便是满满的肉香味。 吃红烧肉没有说入口即化的,那种就煮的太烂了,没吃几块就得腻死,它是一定要软烂适中,烂却不失嚼劲,嚼却不费劲,几口下去就成肉泥了,嘴里全是红烧肉里面的酱汁水,还有满满的肉香味在翻腾,简直不要太爽。 由于这道红烧肉做的太出色,搞得其他菜都没什么特色似得,何向东和石磊小胖子一人端着一大碗饭,吃的不亦乐乎。 别小看这个岁数的孩子,有句老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他们要是真吃起来,那可不比成年人差啊。 何向东说一下午相声可累到不行了,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气势恢宏,小胖子石磊自然丝毫不弱了,原因就不说了,反正饭桌上尽是这两孩子抢食的身影。 柜台算账的那位老者的目光也时不时往这边看上一眼。 半晌过后,桌子上一片狼藉,两孩子捂着肚子倒在椅子上。 小胖子呻吟道:“哎呀我不行了,撑死我了。” 何向东也撑的不行,没好气道:“你家那么有钱,平时吃的也不差,至于像饿死鬼似得嘛?” 小胖子道:“我这不是见着你高兴嘛,就多吃了一点啦。” 何向东道:“高兴多吃,哦,那难过呢?” “多吃点就高兴了。” “难过多吃就高兴了,那高兴了呢?” “多吃呀!” 何向东点头表示了然,赞叹道:“果然很科学。” 小胖子傻笑。 吃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何向东喊了一声:“老板结账了。” 那小伙子也赶紧从后厨走出来,到柜台把账单拿过来,走到何向东身边看着账单道:“一共是三百一十五,恩?” 小伙子倒是愣住了,回头往柜台看。 愣住的还有小胖子和何向东,同时往柜台看去。 柜台那位带着老花眼镜的老者也摘下了眼睛,看着几人,微微一笑,然后冲小伙子点了点头。 聪慧如何向东,那里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啊,当时就毛了,骂道:“好呀,你们这个黑店啊,几个破菜就要我三百多,你们干嘛不去抢啊?” 小伙子赶紧呵斥道:“什么黑店,别胡说啊。” 何向东从小就在街头长大的,这种讹人的事情没少见,他哪能吃这亏啊:“还胡说啊,几个破菜要我三百多还不是抢啊,哎,我说,你们有这能耐抢银行去啊,你们还别怕警察,警察一开枪,你们就拿脸皮挡啊,这警察哪是你们对手啊,军队都不行啊。” 小伙子被说的面红耳赤的,时不时往店门外看看,他是生怕何向东这些话被外面的人听到,关键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老爹在干嘛,只能赶紧劝道:“别胡说八道啊,我们是正经生意。” 何向东却继续骂道:“你们都要讹上我们了,还正经啊,你们要脸不要啊,去年严打怎么没把你们打掉啊,都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们这胆子,地里面还不得产你妈啊?” 见何向东越说越不像话,小伙子也有点微怒,骂道:“别说我妈啊,信不信我揍你?” 何向东还挑衅:“有这闲工夫早动手多好啊,还跟我对骂,宝贝你这不是找刺激嘛。” 小伙子一怒真举起手来了。 何向东一瞧不好,赶紧道:“欺负孩子是吧,你要敢动手,我就让我这兄弟立马躺地上装死,我可告诉你啊,我兄弟有羊癫疯啊,发起病来你们谁都跑不了。” 小胖子也非常配合,立刻到地上抽搐起来了,他家邻居就有羊癫疯的,发起病来可吓人了。 何向东愣了一下,就赶紧打蛇随棍上,道:“呐,我兄弟被你给吓出病来了,你不得赔个三五千的啊。” 小伙子都懵了,怎么自己反倒被讹上了,他回头看他老爹,这叫什么事啊,传出去得多难听啊,可是回头却瞧见自己老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小伙子当时就不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弄吧,我不管了。” 说完,他直接去后厨了。 何向东还在那里叫嚣:“别不管啊,我兄弟这医药费还没算呢。老头,这事你管不管啊?” 见问着自己了,那老者也放下笔从柜台后面缓步走了出来,何向东这才瞧见这人一副老派知识分子打板,一身中山装,胸前口袋里面还插着两支钢笔,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头发根根倒竖,一丝不乱。 老者走到何向东身边,问道:“小朋友,这事我要怎么管啊?” 老者身上有种奇异的魔力似得,一张嘴就让人不由得想去倾听他说什么,连暴怒中的何向东也是如此。 何向东道:“还怎么管,你们讹人的事情管不管,你们要是不管,我也就讹人了啊。” 老者笑道:“呵呵……有话慢慢说,地上凉,让那小胖子起来吧。” 老者说话永远是不紧不慢的,但是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何向东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大石头,起来吧。” 小胖子也应言爬起来,也不多话,又坐回座位上捡起碗里面没吃完的鸡腿又啃了起来,一边在看何向东和老者对峙,这一幕看的何向东眼角直抽搐。 老者从旁边拿过一条凳子来,坐了下来,又伸伸手示意何向东也坐下,何向东也气呼呼地也一屁股坐下了。 老者也只是笑笑:“小朋友……” 何向东打断他:“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向东是也。” 老者含笑点头:“小朋友……” 何向东:“……” “小朋友,我们饭店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何向东好奇道。 老者道:“我们饭店的规矩是有本事的人吃饭不要钱,我们还倒给钱,没本事的人吃饭要十倍钱。” 前面去后厨的小伙子也在撩开门帘看这边,听到他老爹的这句话,他嘟囔道:“什么时候有这破规矩了?” 何向东问道:“怎么才算有本事啊?” 老者道:“通过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找人帮忙,让我们敬佩,让我们没辙,这叫本事。” 何向东眼骨碌乱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从兜里拿了一堆零钱出来,道:“小爷身上就五十了,付你这顿饭前够够的了,晚上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弄了,明天看你们怎么给小爷把钱吐出来。” 说完,何向东带着小胖子就走了,老者也没拦他。 后厨的小伙子也走了出来,到老者身边,有些不满地问道:“爸,你这是干什么呀?” 老者望着何向东离去的背影,淡淡笑着说道:“这孩子真好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五章 停演 出了店门,小胖子还在问:“东子,你怎么把钱都给他们了啊?” 何向东挑衅笑道:“不是说有本事的人吃饭不要钱嘛,我明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有本事的人,不把他们店弄得起飞狗跳,我跟他们姓。” 小胖子还是有些担心,问道:“啊,这样会不会不好啊,他们万一报复你怎么办啊?” 何向东耸耸肩道:“报复?他们自己说要看本事的,还有什么脸好意思说报复,再说我也不怕,我们剧场好几十号人呢,我还怕他?哎,知不知道京剧里面有叫武生的行当,就是一口气能翻几十个跟头的那种,我们剧场就有,吓不死他。” 小胖子还是有些担忧,这孩子老实惯了。 剧场离这里也不远,拐过几条街就到了,到了门口还能看见有观众正在卖票的,他们看见何向东来了还有大声打招呼的。 这让何向东的小小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连前面在饭店的不快也忘记了,连连和观众打招呼,还把身边的小胖子介绍给大伙儿认识,说这就是可保我朝百年无忧的石大胖子,弄得观众大笑不止。 小胖子满脸通红,他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注视过呢,很羞臊。 何向东拱手道:“你们诸位先买票,我去后台准备准备,咱们等会开场见啊,第一个节目就是我的。” 观众很善意,大声说好的。 何向东满脸笑容拉着小胖子就进后台了,小胖子还在惊叹:“东子,原来你都……都……这么厉害了,他们都是来听你说相声的啊?” 何向东得意道:“那是啊,你是没看见那个场景,全场好几十万人在那里喊‘何向东,我们好崇拜你’,你是没瞧见啊。” 小胖子吃惊道:“你们这里能放下好几十万人了?” 何向东叹道:“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大石头了,唉。” 小胖子很懵。 进了后台,何向东却发现气氛有点奇怪,后台很安静,很沉默,几个主事人坐在凳子上静静发呆,林正军、白凤山和杨三还抽起了烟,白色烟雾也掩盖不了他们的愁思。 何向东心中一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走到师父身边,轻声问道:“师父,这……怎么啦?” 方文岐看着自己徒弟,摸摸他的小脑袋,笑了笑也没说话,又看见小胖子站在那里,他笑着道:“小胖子,你也来天津了啊?” 方文岐也认识这小胖子,以前在郊县的时候小胖子经常来找何向东玩,还有一次这小胖子非要说跟他学相声。 小胖子走上前去,恭敬叫道:“方伯伯好。” 方文岐道:“你爸也来这里了,刚才还在这里呢,现在应该还是剧场里面逛吧,来个人去找找。” 后台跑出去一个小伙子,在闲逛的石老三很快被找来了,有些日子没见的石老三依旧精神,小胖子见着自己父亲,就赶紧跑过去了。 何向东也叫了声石叔叔,打了个招呼。 石老三环顾后台众人一眼,对方文岐笑着说道:“方老哥,你们先忙,我先把这孩子带回去,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胖子却不乐意了:“别呀,爸爸,我们晚上在这里听相声吧,晚上东子还要表演呢,我们在这里听吧。” 石老三道:“你明天再来找东子玩吧,今晚先跟我回去,别给人家添乱。” 小胖子还是有些不情愿:“爸……” 石老三板起了脸,道:“听话。” 何向东也瞧出后台气氛不对,就赶紧对小胖子说:“大石头,你明天再来找我玩吧,反正你们是明天再回家的。” 听到何向东也这么说,小胖子也只能应道:“那好吧。” 石老三牵着小胖子的手,跟方文岐和林正军告别后,就走了。 待到这两对父子走后,何向东又问师父:“师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方文岐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多了许多愁思:“东子啊,从今晚开始你就先不要表演了。” 何向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惊问道:“为什么呀?” 方文岐默默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还是杨三说的,他狠狠嘬了一口烟,然后从鼻子里面喷出来,说道:“前面你走后文化部门来人了,说我们用童工,不让你演了。” 何向东怒道:“关他们什么事啊,我说相声跟他们有毛关系啊,什么童工不童工的,多少老前辈不是七八岁就登台啊,他们电视上还有几岁小孩唱歌呢,怎么不管啊。” “好了。”方文岐把何向东拉到身边,说道:“东子,你这几天先别上台了,稍微等几天吧,等我们把这件事先解决掉吧。” 何向东虽然还是很气愤,但终究不是一点事不懂的孩子,这些年跟着师父东奔西跑也经历过一些事,也让他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他知道现在不是他耍小性子的时候了,也就在一旁自己生闷气了。 白凤山也对林正军说道:“老林,你不是说你跟那里面的人有交情吗,怎么……怎么这样啊……” 林正军苦笑。他虽然不是剧场演员,但他其实是整个剧场里面最忙碌的一个人,场内场外什么事情都是他负责,场内各种物资的采购,演员的安排,还有报幕这些工作都是他在做。 在场外,场地的租赁,水电费,包括搞宣传招揽观众,还有安排来串场的演员表演,当然也免不了和上面的人联系联系感情,近一个月来他们剧场很火,资金也多了许多,和上面那几位来往也更多了一些,但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林正军把烟头往地上狠狠一砸,沉声说道:“我也去问了人了,他们跟我说这是有人举报我们剧场使用童工,而且在说一些涉黄的内容。” 众人一沉默,还是真有这事儿。在小剧场里面表演喜剧类节目的,包括相声、二人转什么的,基本上都是黄段子脏段子满天飞的那种,观众也爱看。 不止是现在,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小剧场不管演出多久了,都是有人坐在剧场门口的,一瞧来查的人来了,立马进去通风报信,在门口打一个手势就明白了,演员马上换一个段子,实在来不及也得很小声的说。 杨三沉声问道:“是谁举报的我们?” 林正军苦笑道:“还能有谁,我们剧场这么红,有人眼红了呗,认为我们抢人家生意了呗。” 众人脸色都很阴沉,心情很不好。 白凤山问道:“老林,现在怎么办?” 林正军道:“唉,先让东子停演一段时间吧,我再去上面疏通疏通,也幸好这段时间记账都是写发给方先生的钱,真要把东子写上去就说不清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六章 数来宝 其实是谁举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天津城里面小剧场还是刚刚起步,也就几十家的样子,他们连城虽然很火,但也只火在城东这一块,也不会给其他地方造成威胁,唯一不爽的也就是隔壁这两家了。 同行相轧啊,不过还算好,事情还是好解决的,涉黄,下次找个人在剧场门口盯一下就好,上面部门那些人都是熟面孔,不算大问题。 至于童工问题也好解决,其实童工问题并不是规定在《未成年保护法》里面,更专业的规定是在《劳动法》和《禁制使用童工条例》,不过这两个法律法规尚未出台,就连《民法通则》还是两年后出台的。 但是禁用童工的概念从民国的时候就提出来了,新中国成立之后自然也是坚决表示禁用童工的,像何向东这种情况,他每天表演而且都是一个大角儿了,又能开份儿,算是一个劳动者了,从实际上讲是用了童工了。 但是话也可以这样说过来,他也可以说是跟着家里大人上台上随便表演了几个小节目玩儿,不拿钱,就不算童工了。这年头的法制建设很不健全,执法者的自由裁量权比较大,所以就看林经理那里活动的怎么样了。 正在枪口上,今晚何向东是不能上台表演了,也没办法,林正军在开场的时候也跟观众好好道了歉,只能是说出了点意外,何向东最近几天都不能上台演出。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就燥了起来了,这么多人有一大半人是冲着看这个机灵的小孩子来的,结果你说人家这几天都不表演了,这不玩儿呢。 关键林正军还不能跟观众把真正原因说出来,只能是打碎门牙往肚子里面咽,连连对观众鞠躬道歉,这一晚上他道的歉,挨的骂就没少过,也是苦了他了。 因为少了何向东的表演,方文岐和杨三决定今晚拿出几个大活儿来,两人表演对口《红事会》《白事会》还有压轴的《卖五器》,杨三今晚上的单口也拿出了压箱底的《白宗巍坠楼》,都是卖力气的大活儿,一定要对得起观众。 后台,何向东也很郁闷,暗自把那几个使坏捣乱的人诅咒了无数遍,剧场里面的人已经够烦了,他也不能把不满摆在脸上。没什么事情的他还帮着后台的人忙活,众人看见这个懂事的孩子也很心疼。 一直到很晚,剧场的演出才停止,方文岐和杨三这两位老先生也是卖了死力气的,观众尚算满意,这一场算是圆过去了。 散场之后,方文岐带着何向东回家,路上还给这孩子买了两个粽子当夜宵,可是何向东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到家之后,他就直接上床睡了,一句话都没说。 方文岐也只是默默叹一口气,这事对这孩子是个打击,可是谁也没有辙,只能希望林正军那边能尽快解决吧,也希望这个小挫折能成为这孩子成长路上的磨刀石吧。 翌日,上午没有演出,师徒两个在家里练功,方文岐给何向东说活,到了下午,方文岐和杨三要去剧场表演了,何向东一歇工,他们两老头可忙多了。 下午的那一场,何向东也跟着过去了,石磊小胖子也来找他玩了,方文岐倒是没管那么多就直接上台了。 等师父走后,何向东抓起一副板带着石磊就去那家饭店了,一肚子郁闷气还没派遣呢,得先把昨天的账给算算。 小胖子没进店里面,只是站在街对面远远观望,他害怕挨揍,何向东也乐得如此,他还嘱咐小胖子万一他挨揍了,让小胖子立刻跑去剧场叫人抄着家伙来帮忙。 何向东冲进店门里面,对着柜台上那老者,喊道:“老头,我胡汉三又杀回来了。” 老者也笑:“来了啊,还要吃饭不?” 何向东看了饭店里面一眼,这已经过了饭点了,这里面也只有两桌人在吃饭,他对老者说:“还吃饭?小爷我今天是要账来了。” 老者眉毛微微一动,问道:“你是准备把昨天的饭钱要回去?” 后厨的小伙子见何向东来了,也走过来看了,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老爹到底想干嘛。 何向东道:“我要的可不仅仅是昨天的饭钱,还有几千年前你们欠我祖师爷的钱,我今天也得要回去。” 小伙子还纳闷道:“什么几千年啊,瞎说什么呢?” 那老者在柜台后面看了眼何向东手上的竹板,笑了笑道:“数来宝吗?” 何向东惊讶道:“可以啊,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小伙子还问:“数来宝是什么?” 老者直接道:“就是要饭的。” 何向东不乐意了,反驳道:“什么要饭的,我们数来宝艺人从来不要饭。” 小伙子又问:“那要什么?” “要钱。” “那不一样嘛。”小伙子都被逗乐了。 老者饶有兴趣地看着何向东,眼神中满是欣赏的味道。 其实数来宝这门艺术还真的是从乞丐手上开始的,算是一批有手艺的乞丐吧,旧社会每一门艺术都会奉一位古人为祖师爷,相声拜的是东方朔,梨园行拜的是唐明皇,数来宝拜的则是范丹。 太平歌词的太公卖面开头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那石崇富来范丹穷,范丹是春秋年轻的一位古人(还有一种说法是汉朝的),生性清高,文采斐然,朝廷封他官做,他不做,宁愿受穷,后成叫花子,所以被数来宝艺人奉为祖师爷。 范丹不做官,但他也是个心系天下的人,经常周济周围的穷人,有次家乡大旱,他为救灾散尽家财,还把祖上留下来的外债让灾民去要账。还有一个传说是孔子在周游列国的时候,在陈国穷困交加,是范丹的救助才不至于让他饿死,其后还资助他回到鲁国。 分别的时候范丹问孔子什么时候还钱,孔子说这天底下有文字的地方就是我的门生,你们去要账就好了。所以在最初数来宝艺人不叫要钱,叫做替祖师爷要账,收钱的时候也是要求手心向下的,伸出竹板来让人把钱放在竹板上,这表明我们是要账不是讨钱。 再后来数来宝艺人就从乞丐中慢慢脱离了,开始了卖艺为生,慢慢演变到后来的快板艺术,也开始和相声这门艺术合流了,相声十二门功课里面就有数来宝一门,说相声都得会。(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七章 捣乱 数来宝的竹板跟普通快板一样,大板儿是两块,小的叫节子板儿是五块,拢共是七块板,一手拿一块对着打,边打边说。早年间的乞丐都是在大街上一路走,一路唱,在路过大小街铺的时候,他们就在店门前一站,开始数唱,数来宝的人从来是只要钱不要饭。 数来宝的唱词就叫“朝街词”,词基本上是固定的格式和合辙押韵的韵律,所以也叫趟子词,节奏就是“三三七”的节奏,两组三个字一组七个字,三三七的句子,三三七的节奏。 最初数来宝艺人表演的时候都是一只腿跪在地上,一来是数来宝艺人觉得自己地位低,不配站着唱;二来也是因为跪着唱外围的人看不见,他就得挤进来,这样沾子能圆的好一些,旧年间艺人作艺是非常不易的,新中国成立之后他们才翻了身。 何向东话也不多说,先是拿起竹板来了个打板过门儿。 咵哩哩咵,咵哩哩咵,咵哩哩咵,咵哩哩咵哩哩咵,咵哩哩咵哩哩咵…… 小伙子看这小孩打的竹板挺有意思,也不拦他,倒是看的挺好玩的,店里面两桌客人也看过来了,老者坐在椅子上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何向东。 小伙子还说:“你唱快板得好好唱啊,唱不好我可不给你钱啊。” 何向东打板说道:“竹板打,进街来, 铺户这个买卖两边排。 是也有买,也有卖, 也有这个幌子和招牌。 金招牌,银招牌, 里里外外的挂出来。 说你也来,我也来, 大掌柜的发了财! 您老发财我沾光, 路过相求来拜望。 一拜君,二拜臣, 三拜掌柜的大量人。 人量大,海量宽, 刘备老爷坐西川。 西川坐下了汉刘备, 保驾的臣,三千岁……” 何向东的竹板的功底也不差,节奏很明快,他的基本功也扎实,吐字很清楚,跟着竹板的节奏走,听起来很富有节奏感。 小伙子眼前一亮,他是没想到这屁大点的孩子居然能说的这么好,有模有样的,太厉害了吧,柜台的老者也露出满意的微笑。 在那儿吃饭的两桌人也认出何向东来了,他们都是附近的住户,也都去连城里面听过相声,自然认识这个年幼的大角儿了,都在那里窃窃私语起来了。 “我在那边儿拐了个弯儿, 我扭项回头拜这家儿。 我拜了他,不拜你, 你说傻子没道理。 大掌柜的真不错, 站在门口儿一个劲儿的乐, 您把铜子儿给几个, 回家去好治饿。” 那小伙子也憋着坏笑,想逗何向东,他直接搭茬道:“要钱呐,我就不给,嘿,赶紧上别家要去。” 何向东看了他一眼,竹板也没停下来,继续唱道:“你叫我走,我这不能走, 走到了天黑空着手, 一分钱我这也没有, 傻子还得饿一宿, 我求掌柜的高高手, 你要给钱我就走!” 小伙子来了兴趣了:“你这都能接的上啊,嗬,那我也不给,不是不给啊,我是没钱啊。” “你说没有我说有, 这个票子洋钱柜里头。 你要有钱你不拿, 票子不会往外爬; 你要有钱你不动, 票子不会往外蹦; 不会爬,不会蹦, 我求掌柜的往外送。” 数来宝是没有规定的台词的,只要是合辙押韵的都可以,你想这数来宝最初是乞丐要钱唱的,能有准词么,都是跟店铺老板斗智斗勇现编的,三百六十行,见什么说什么。 小伙子也笑:“你呀,也别找我要钱啊,我又不欠你钱。” 何向东微微一笑,根本没难度,唱道:“大掌柜,你听其详, 截打周朝列国就有我这行。 孔夫子无食困陈蔡, 多亏了范丹老祖把粮帮。 借你们吃,借你们穿, 借来米山和面山, 直到如今没还完。 我不论僧,不论道, 不论你回、汉和两教, 天主堂,耶稣教, 孔圣人的门徒我都要。” 小伙子吃惊道:“不管什么教你都敢要啊,还说孔子门徒你都要啊,那你找别家去啊,瞧见没有那边有个派出所,你去人家那儿要去啊,我们就一小饭店,没钱啊。” 何向东停了板,问道:“你说你们是什么?” 小伙子再次强调:“我们就一小饭店。” “小饭店?” 小伙子说道:“对啊。” “噢。”何向东了然,又打板唱道:“竹板打,迈大步, 掌柜的开了个棺材店。 您这个棺材真正好, 一头儿大,一头儿小, 装里死人跑不了, 装里活人受不了……” “你等会。”小伙子立马拦住何向东,不然他唱了,他怒道:“什么棺材店棺材店,我们这饭店,客人还在吃饭呢,你捣乱呢吧。” 那两桌客人还有搭茬的:“清丰啊,你就别跟这孩子斗嘴了,你哪是人家对手啊,人家可是在连城俱乐部里面说相声的,是吧,东子大老板。” 何向东也拱手笑道:“哟,碰上衣食父母了,以后多去俱乐部捧场啊。” “好嘞。”那人也应道,然后继续看热闹,他也不明白,这一个说相声的怎么跟一个开饭店的杠上了,但这并不妨碍他那颗看热闹的赤子之心,很单纯,很真诚。 小伙子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说相声的啊?” 何向东点头道:“对啊,我在剧场唱快板都是收费的,今天便宜你了。” 小伙子道:“你说相声不在剧场里面好好说,来我们这里捣什么乱啊?” 何向东一指那老者,说道:“你家老头子昨天说的啊,你们店里有规矩,有本事的人吃饭不要钱,还说把你们逼的没辙了就是有本事的人了,怎么样,小爷这本事怎么样?” 小伙子也没了心思跟这小屁孩扯淡了,他直接对老者说道:“爸,你就把昨天多收的钱给他吧,你瞧这叫什么事,我们还做生意呢。” 老者却道:“不能给,小朋友,你可没有把我们逼的没辙啊。” 小伙子也是无语了,他都不知道他老爹到底在干嘛,但是又没法悖逆老爹的意思,他直接问何向东:“小孩,你到底要什么啊?” 何向东继续打板唱道:“数来宝的不害臊,你给多少我都要。 棉袄、大衣、水獭帽儿, 凉席、蚊帐、大炉灶, 皮鞋、围脖、大手套儿; 这个电灯、电话、电灯泡; 这个汽车、楼房、现金和支票, 桌椅、板凳、盆景儿、帽镜, 连你老妈我都要。” 何向东这缺德玩意又说人家老妈了,那小伙子是听得大怒,抄起家伙就要揍何向东,何向东大笑着逃跑,留下店里两桌客人笑得停不下来。(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八章 我要收他为徒 跑出了店门,何向东还是乐的停不下来,他一想起饭店那一老一少的表情,就想笑,简直不要太爽。 小胖子就跟何向东后头跟着,他担忧道:“东子,你这样做会不会不好啊?” 何向东道:“有什么不好的啊,他们昨天坑我钱的时候可没说不好啊。” 小胖子皱着眉头道:“我觉得他们好像也不是想讹你的钱,反正我感觉有点怪怪的。” 听了这话,何向东也站住不走了,他皱起了眉头,细细思索,昨天一时兴起就答应了那老头的挑战,今天再一想是有些不对。 瞧见何向东陷入了深思,小胖子也劝道:“东子你也别多想了,说不定人家店里是真有这个规矩呢。” 何向东摇头反驳道:“怎么可能,没有哪家店会有这么无聊的规矩。” 顿了顿,他狐疑道:“我怎么感觉那个老头好像是在故意引我上钩似的,好像是让我故意去给他们捣乱使坏似的。” “啊?”小胖子吃惊道:“那他们不是要害你吧,你还是赶紧跟方伯伯说吧,以后不要去那家店了,我爸爸说现在坏人很多。” 何向东皱眉想了想,道:“害我倒也不至于,我也没有什么好让他们害的,再说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他们倒也不至于做出格的事情。另外,我总觉得饭店的老头不像个坏人,他好像对我没有恶意。” 小胖子嗫嚅道:“那你刚刚还说他们引你上钩。” 何向东用力甩甩脑袋,说道:“算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小胖子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慢慢地走回到了剧场里面,没过一会儿,小胖子的父亲石老三也来带他儿子回家了,他生意今天谈好了,下午就坐车回到郊县去。 小胖子依依不舍地和何向东道别了,何向东还说小胖子有机会就常来天津找他玩,他会一直在这里说相声的,让小胖子尽管来,一定不要门票钱。 小胖子也很开心地答应了,石老三带着小胖子跟下了场的方文岐打了个招呼,告辞一声,便走了。 何向东有些怅然若失,小胖子走了,他又没玩伴了。方文岐也没工夫管他,他自己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又和杨三上台了。 剧场里面所有人都在忙活,今天下午也卖了大半的票出去了,幸好何向东停演的事情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剧场还是在正常运行。 林正军倒是一天没见人了,他这一天都在外面奔波,主要还是在疏通上面的关系,有几个关系是他这些年一直在维持的,现在也到用上的时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尽快把何向东的事情给解决了。 到了晚饭点,方文岐和杨三带着何向东去附近的小餐馆吃饭,也好好叫了几个肉菜,他们现在的收入也不错,倒是不用像以前那么省了。 饭后,方文岐和杨三抓紧时间休息,在后台找了个躺椅就躺下了,晚上还有几个大活要准备,需要提前养养神。 何向东又想起饭店那个有意思的老头,小眼睛骨碌一转,露出一丝坏笑,趁师父在休息的时候,他就溜出去了,出门前,还找了一个剧场的小演员说他去鼎丰饭庄了,要是太晚没回来,让他告诉他师父一声,这孩子也是一个有心眼的人。 天已经微微暗下来了,街上飘荡的都是煤烟刺鼻的味道,那时候大家做饭用的最多的就是蜂窝煤,弄一个煤饼炉烧旺了就在上面做饭炒菜烧水,也很方便,封火的时候拿铁皮往煤饼炉地下的通风口一插就好,那个地方也是控制温度的,通风口开的越大炉子就越旺,跟煤气灶似的。 那个年代煤气灶也有了,但是绝大多数人家都没用,主要是煤气太贵了,用不起,还是蜂窝煤便宜。不过蜂窝煤的缺点也很明显,脏而易碎,还占地方,二氧化硫含量过高,对人身体不好,后来就慢慢被淘汰了。 熟练拐过几条街,何向东就到了鼎丰饭庄的门口了,他使了个巧儿,趁人家没注意的时候跑到侧墙的窗户外面,他人矮,站直了从窗户里面也看不出来什么。 今天饭店里面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基本上都坐满了,何向东在窗户外面都能清楚听到里面吃饭的嘈杂的声音,他憋着一丝坏笑,清了清嗓子…… “踏踏踏踏……”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汪汪汪……”警犬的凶悍的叫声传来,“嘭”,还夹杂着一声清脆的枪响。 饭店里面的吵杂霎时一清,瞬间便落针可闻,有几人端着酒杯的都定住了身子。在忙碌的小伙子也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着,脸上满是狐疑的表情,柜台的那老者也抬起了头。 “大哥,你先跑吧,警察马上就追来了,我先断后……”一个尖细的声音急促响起。 另一个粗壮的声音响了起来:“老二,人是我们一起杀的,要死一起死,我不能让你断后。” “大哥!!” “听我的。” 也不知那尖细的声音的那人发现了什么,他突然惊喜道:“大哥前面有个饭店,里面好像有很多人在吃饭,我们去抓他们当人质。” “恩?鼎丰饭庄,好,好主意,老二你还有子弹吗?” “当然。” “砰砰砰……”又是几声清脆的枪响。 “踏踏踏踏……”跑步声越来越近。 饭店内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我的个妈呀!!!” 全场人才反应过来,鬼哭狼嚎地往门外狂奔,有个摔倒的也不知道疼,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跑,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那小伙子也急了,赶紧拉着老者说道:“爸,快跑,强盗要来了。” 老者一把反抓小伙子的手,沉声道:“别激动,这是口技,不是真的,是人模仿出来的。” “模仿?”小伙子愣了一下。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想到他连口技都会,虽然没到以假乱真的境界,但是也很有几分火候了。” “他?”小伙子继续犯楞。 这是何向东的声音从窗户口飘来:“嘿,老头,有没有瞧见小爷的本事,小爷这个本事如何啊?” 说完,何向东扭头就跑,片刻不停留,他也怕挨揍。 小伙子这才反应过来,当时就火冒三丈,店里的生意全被那个小混蛋给破坏了,他怒道:“小畜生,你别跑,我非要弄死你不可。” 老者拉住小伙子,严肃道:“清丰,我不许你动那个孩子一根寒毛。” 小伙子这时也忍不住了,他冲着他老爹咆哮道:“您说您到底想干嘛啊,跟一孩子瞎弄什么啊?我们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你是不是疯了啊?” 老者笑了两声:“要干嘛,哼,我想收他为徒。” 小伙子顿时就惊住了,他问道:“你要教他炒菜?” 闻言,老者回头看来,脸色霎时变得极为精彩。(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七十九章 捣鬼的人 何向东几乎是一路狂笑着跑回的剧场,这孩子太爱捣蛋了。 刚到剧场后台没多久,林正军就被人搀着进来,他满脸通红,脚步虚浮,一身的酒气,喝酒喝的两眼睛都直了。 来人把林正军搀了进来,放在一个大椅子上,给倒了杯热水,正好演员们都在后台。 白凤山道:“哎呀,老林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林正军醉醺醺大着舌头道:“不多……就三瓶白的,呵呵……” 白凤山皱起眉头道:“怎么喝那么多啊?” 林正军呵呵一笑:“你都不知道那……那帮孙子,不喝酒都……都他妈不给你办事。” 众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颇有无奈之色。 白凤山又问道:“那事情都解决了没?” 林正军拍着胸脯粗声粗气道:“我老林出马,那哪有哪有不能解决的,他们说了让东子先缓几天,下周一就能再上台了,以后遇到来人查的时候记得躲一下就好,还有就是不能开工资。” “太好了。” 众人振奋,何向东也很惊喜。 方文岐过来拍拍何向东的小脑袋,说道:“还不快谢谢你林叔。” 何向东也很恭敬地给林正军鞠了个躬,诚心诚意地说道:“谢谢你了,林叔,您多费心了。” 林正军摆摆手道:“东子,你不用谢我,你可是我们剧场的大角儿啊,我们还指着你吃饭呢,你要是不上台了,我们可得饿肚子了。” 众人都点头,何向东年纪虽小,但人家确实也是个大角儿啊,那些观众有一多半是冲着这个孩子来的,挂人家的名字出去就能把票卖出去,这不就是指着人家吃饭嘛。 何向东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都是观众们抬举了,还有我师父师叔捧着我说,单靠我一人可不成。这两天我好好准备准备,等我再上台,一定拿出一个能卖出肉钱的好活儿,卖肉的好活。” 方文岐没好气道:“别胡说啊,你还不到年龄,法律都不让你卖肉。” 杨三急着反驳道:“哪儿年龄也不能卖肉啊。” 众人大笑,这几位说相声的台上台下都一样爱逗,人也很随和,没有一点角儿的架子,剧场其他演员都很尊重他们。 杨三又问林正军:“老林啊,有没有打听出来是哪个混球举报的我们?” 听得此话,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林正军,眼神齐齐严肃起来。 林正军点点头,道:“打听出来了,是风华俱乐部那帮孙子干得。” 白凤山一拍手掌,怒道:“就知道是那帮孙子,别的剧场都离咱们有点远,就他跟咱们离得近,这是嫉妒咱们现在红火了。” 风华俱乐部是一家曲艺俱乐部,里面的表演比较杂,有说书的,唱大鼓的,唱坠子的,唱快板的,还有北京琴书,他们是一家真正的曲艺俱乐部,不像连城,连城俱乐部虽然叫曲艺,但是之前是以戏曲为主的。 要说这两家挨得是挺近,原本因为主营的业务不同,大家都观众都不一样,,倒是也没什么冲突,而且风华俱乐部的生意比连城的好很多。 自从何向东这三个说相声的来了之后,倒是彻底把连城给带旺了,尤其是晚上都能卖出加座票去了,这可使风华红了眼了,认为是连城抢了他们的生意。风华的老板一怒之下就把人给举报了,唉,财帛动人心,同行相轧寒人心啊。 杨三怒气冲冲道:“这帮孙子,本事不行居然来阴的了,有能耐上门挑战啊,就算输了,我也瞧得起他们,现在玩这种阴招,太不要脸了。” 方文岐脸色也很阴沉,他是一个非常老派的艺人,身上的江湖气很重,风华俱乐部这样做确实坏了老规矩,你对一家场子有意见,可以上门砸窑(砸场子),也可以找对方出来盘盘道,明刀明枪地出来比,没人会有意见,有些大辈儿还会做中间人来调解。 可暗地举报,放这种阴招让人家场子运营不了,这种断人家活路的阴招放在以前是不被允许的,你一旦用了,在这行以后就混不下去了,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斥。可是现在这种规矩早就不复存在了,风华俱乐部那帮人知不知道有这种规矩都不好说。 林正军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说道:“风华那帮孙子我算是记住了,居然敢跟我玩阴招,也不打听打听我老林是谁,玩阴招我他妈是祖宗,都他妈给我等着。” 方文岐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劝说的话,穴头有穴头的职责,剧场出事了穴头得去解决,既然是对方先坏了规矩,那自己这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让林正军去处理吧。 当晚,事情解决了,众人心里都稍稍放松了一点,又是一晚上的大活儿表演,观众反响很好。 何向东在后台帮着忙活,还兼顾着照顾喝醉了的林正军,等到林正军的老婆来了,他把人交了才放松了一会儿。 散场之后,和师父回家,第二天上午依旧是在练功说活,相声是这样的,需要在台上台下不断磨练才有可能成才的,再怎么好的天赋,不磨练也成不了。 下午,方文岐也带着何向东去了剧场,他自己闲着没事又跑到人家鼎丰饭庄去了,这孩子也是不怕死。 熟门熟路走到人家门口,何向东站在了马路对面,他也不敢进去,就远远地喊:“老头,我又来了。” 老者和小伙子都走到门口看,现在过了饭点了,店里也没客人,小伙子看看老头,然后转身去后厨忙活了。 老者笑眯眯地对何向东招招手道:“孩子,快过来。” 何向东道:“我可不过去,昨晚坏了你们生意了,我过去你揍我怎么办?” 老者笑道:“忘了我们店里的规矩啦,有本事的人吃饭不要钱,通过这几次对你的考验,你的确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以后只要你来我这里都不要钱。” 一听说吃饭不要钱,何向东口水立马就下来了:“老头,你别骗我啊,万一我过去你揍我怎么办,我可跑不了啊。” 老者摇头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机灵,来吧,就在店里面不去别的地方,再说我要是揍你,你可以把你家大人找来啊,我就一糟老头子,还能把你怎么着。” 何向东想了想剧场里面几十号人,心里当时就有底了,他边走边说:“你可别乱来啊,我们家里好几十号人呢,动起手来你可不是对手。” 老者含笑点头。(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章 我这本事如何 何向东进得店里,问道:“老头,你要我进来干嘛,我可告诉你我们家里可有几十号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打起架来那可都是不要命的啊,你可别乱来。” 这话让旁边那小伙子听得白眼狂翻,他老爹要是会对孩子动手那倒是有鬼了。 老者也宽慰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动你的。” 听到老者再三保证,何向东这才放下心来,要吃不要命的本性再一次展露:“那……那老头,按照你们店里的规矩,我算不算是有本事的人。” 老者点头道:“当然算了。” 何向东立马道:“那我以后来吃饭都不要钱了?” 老者笑道:“一分不要,只要你想来,你吃什么都不要钱。” 有这好事,何向东这小破孩当时就两眼放光,道:“那我要吃红烧肉,现在就要。” 老者微笑着点点头,对自己儿子吩咐道:“清丰,快给孩子做份红烧肉去,做一大碗。” 小伙子眼睛当时就瞪大了,这是把徒弟当宝,把儿子当驴使唤啊,他当时就不乐意了,没好气道:“后厨没材料了。” 老者却道:“赶紧买去。” 小伙子道:“都下午了,菜场也没菜了。” 老者道:“赶紧找头猪现宰了去。” 小伙子彻底傻眼了,何向东听得是乐不可支,这就是有本事的人待遇啊。 在老者眼神的威逼之下,小伙子鼻头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声,然后一头钻进后厨忙活了。 老者这才重新把目光转向何向东,眼神中尽是温和之色,说道:“趁着做红烧肉的时间,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呗。” 何向东不置可否道:“也行啊。” 老者笑了笑,从餐桌的凳子上起身,往柜台走去,今天的柜台上其他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只放着三样东西,一把折扇,一块醒木,一方手巾。 又瞧见熟悉的物事了,何向东笑着打趣道:“老头儿,这几样东西你从哪淘换来的啊,你要说相声啊,您要是想学相声可以拜我为师啊,我到现在都没收徒弟呢,你要是进来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也没有反驳,可是等他这一坐下,何向东当时就笑不出来了。 只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座,却给人一种沉凝如岳,含珠吐玉的感觉,何向东顿时感觉眼前这老者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再不像之前那饭馆老板那般寻常老头的感觉。 老者看着何向东,微微一笑,嘴里吐字念道:“历经艰辛不辞老,胸怀壮志比天高,海底明珠龙宫宝,一朝出现惊重豪。”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定场诗一出,何向东身上的鸡皮疙瘩当时就全都立起来,那种麻痒的感觉直弄得他头皮发麻,他下意识不停扭动身体让自己的*和粗糙的衣服摩擦,才能稍稍缓解这种麻痒感觉。 老者在说完定场诗后,没有停下,径直用右手拿起了桌上那一块醒木,在拿起醒木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再变,那股子淡定从容的神情在他身上完美浮现,仿佛在这个小屋子里面他就是唯一的主角,让人情不自禁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句话语,一个表情。 “啪。” 醒木敲下,何向东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壶凉水一般,从头顶一直舒爽的脚底,那种奇异的舒爽感让他浑身轻微发抖了起来。 老者看着眼前这唯一的听众,他微微一笑道:“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小故事,是短打公案中的龙图公案,这龙图公案说的是包龙图包拯的故事,这包拯是哪儿人呢?江南泸州府合肥县,这县里面有一座山叫锦屏山,山上面有一个村子叫包家庄。” “庄里头一个富户就是包拯的父亲,这位员外爷姓包叫包怀,家资巨富,人称包百万,他天性好善,所以又得了个外号叫包善人。他的夫人姓周,周氏;两个儿子长子包山,娶妻王氏,儿媳包王氏生性善良孝顺有佳……” 从老者说的第一句话,何向东就被吸引住了,他屏气凝神,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了一个字眼,完全是入了神了。 老者说的是评书,评书分为四种长枪袍带书、短打公案书、神怪书和狐鬼书。长枪袍带书是说帝王将相的,他们这类人穿着都是身穿蟒袍,腰端玉带,所以得名袍带书,当中的代表作,就是东汉、西汉演义,三国演义,杨家将,隋唐传等等。 短打公案说的是江湖义士的杀富济贫行侠仗义这一类书,《大宋八义》,《三侠剑》、《三侠五义》还有《包公案》《施公案》等等。 神怪书顾名思义就是说神怪的了,书目不多,西游记、济公传、封神榜等。狐鬼书当中最出名的就是聊斋了。 老者说的入神,何向东听得更是入神,连老者为什么能说的这样一手好评书都没空去思考,完全沉浸到了故事当中。 后来连小伙子端出来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都没有察觉,小伙子把肉往何向东桌上一放,看了自己老爹一眼,只是听了几句,他也走不动道了,就那样呆呆站着看着自己老爹,神态像是痴了一般。 《龙图公案》也就是《包公案》第一个回目说的是包拯降生的故事,包老夫人五十多岁的时候和大儿媳一起怀了孕,这让包老爷子感到很羞耻,一直不喜夫人肚中的孩子。 等到孩子降生的那一天他又做了一个噩梦,被一黑熊袭击,他便认为这孩子是个不祥之兆。这时,二儿媳也害怕三弟分他们家产,就在一旁怂恿公爹,包老爷子一时冲动,就让二儿媳把那刚降生的孩子扔到山脚下自生自灭。 幸好,包家长子包山怀疑之下,问过接生婆才明白其中原由,赶紧跑到山脚下把还是婴儿的包拯救了回来,这才保全了后世一代名臣的性命。 《包公案》的开头便是悬念骤生,情节曲折连环,十分引人入胜,这在评书里面叫扣子,也就是悬念意思,开头的悬念叫迎头扣子。 书目是好书目,老者说的也好,不紧不慢,活口极好,仅仅用一张嘴就把众多人物描绘的逼真又传神,俨然一副大师气度。 “这大奶奶就收养了小三,可是不敢让这二奶奶看见啊,因为这孩子刚降生就被二奶奶瞧见过,这事情要是闹出去,这小三儿还是活不了啊。”老者最后留了一个扣子,他道:“好,这回书就说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者看着何向东,笑眯眯道:“小家伙,瞧我这本事如何。” 话音出来,这才把何向东从故事里面拉倒现实,他呆呆看着眼前这老者,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问道:“你到底是谁啊?” 连小伙子也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老爹。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拿起桌子上的醒木,左手一指道:“一块醒木七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 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管黎民。 圣人一块警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 僧家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 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 湖海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 老者一顿,看着何向东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我乃评书门第九代传人,张阔如是也。” 何向东当场惊呆,同样惊呆的还有老者的儿子张清丰。(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一章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评书也叫说书,传自明末清初的江南说书艺人柳敬亭,评书的南北两大支派都是由他传下来的,北方叫评书,南方叫评词、评话。 评书在最初是以唱为主的,评书这门艺术最初的那些创始人都是鼓曲艺人,也就是所谓的唱大鼓的,其中就包括北派评书的创始人王鸿兴,后来他也是在江南拜了柳敬亭为师,才学的评书。 王鸿兴在最初的时候说书的时候也是唱大鼓书,有唱有说,后来因为要进宫给太后献艺,带着唱大鼓书所用的弦子多有不便,就只拿一块醒木,去其鼓弦,用评话演说,只说不唱,评书据此而兴。 说书有很多个门派,王鸿兴传下来这一门叫评书门,就是最传统的那种,一把折扇,一块醒木,一方手巾,一桌一凳就能说的。这一门传了十代,有一首歌诀来表明他们的传承:三辰五亮十八奎,九凤十连七代诚,华豫鹤雄遍天下。存久塞满天津城。延年益寿德五代,代代子孙更兴隆。 70年代末后,评书界出现了评书四大家,其中一人叫袁阔成的,他就是评书门的第九代传人,和饭店老板张阔如同为一代。 还有一种叫大鼓书,他们可以拉着弦子,敲着大鼓,唱着说书,也可以去掉鼓弦直接说评书。这种在评书里面叫做使长家伙的(指的是拉的那长长的弦子),用以前的行话叫“柳海轰的”。 这种大鼓书最出名的就是西河大鼓、东北大鼓、京韵大鼓等等,其实说评书最好的要数西河大鼓一门,也称西河门,这一门倒是的确出了不少人物,评书四大家里面田连元和单田芳这二位先生就是出自西河门下,最后一位大家叫刘兰芳,出自东北大鼓门下。他们的作品都摆脱了鼓弦的影响,是以说为主的,基本不唱。 还有一种就是竹板书,就是打着竹板说的,也叫快板书,这里面的代表作有武松住店,哪吒闹海等等,这种说书都是要打着竹板说,节奏非常明快,他们一般不会脱离乐器,所以也没有演变成传统评书那样单靠嘴说。 说书里面有使用长家伙和短家伙之分,长家伙指的就是长长的弦子,短家伙就是竹板书里面的竹板,评书门用的醒木。 张阔如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震惊的小孩,他笑了笑,又说道:“何向东,你可愿意跟着我学习评书。” 作为评书门的传人,张阔如对这些老艺术非常喜爱,又怎么会没去只有一墙之隔的连城俱乐部听过相声呢,何向东说的相声他听了很多,越听他就越喜欢这孩子,真正是个好苗子啊,也就动了心思了。 他们评书一门教导弟子都是要从小开始教的,这一门出功夫慢,需要慢慢打根基,评书门在旧年间说书的时候都是被人尊为说书先生的,在艺人中地位算是顶尖高了。 也因为如此,他们这一门小孩是没法说评书的,因为这是个先生啊,就跟老师是一样,你一个小孩往台上一坐,说起了评书,这是镇不住场子的,观众是不会满意的。 这跟说相声不一样,说相声小孩吃香,你小孩子往台上一站,说几个小段子,观众哈哈一乐,这不难。说书里面,唱大鼓书小孩子也能来,观众也会捧,也会说小孩子唱的好,唯独评书一门小孩子来不了。 听到这话,何向东才从震惊中晃过神来,张嘴就问道:“你竟然还会说评书?” 老者的儿子,那小伙子张清丰也是震惊无比,他知道自己老爹评书很喜欢曲艺,可谁知道他还是那个什么门,什么代的传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81年的时候武侠小说就已经引进内地了,现在84年武侠小说就已经很火了,张清丰就很爱看,他现在看他老爹的眼神就有一种在看扫地神僧的感觉。 张阔如看着何向东,微微一笑:“我会不会评书,想必你刚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何向东忙不迭点头,刚才那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张阔如又道:“现在电台里面有个很火的说评书的叫袁阔成的,你知道吧。” 何向东又赶紧点头,他和师父就常听人家的评书了。 张阔如又笑了,说道:“我们出自同门,他就是我师兄。” “啊?”何向东长大了嘴,这一个小小饭馆的老板居然有这么显赫的出身,他们这一脉在评书门里面可是根正苗红,辈分极高啊。 张清丰也很震惊,扫地神僧竟然还有师兄? 张阔如也不说话,就是温和地看着何向东,等这孩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才又问道:“那你愿意跟着我学评书吗?” “愿意愿意愿意。”何向东赶紧答应,这种明摆着的好事,他怎么能错过。 张阔如也松了一口气,再问道:“那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何向东却是愣住了,拜师?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他很愿意和那些有本事的老艺人学习,他师父也经常让他要向不同的艺人学习,早一点他跟着范文泉学过几段相声近一点他在跟着白凤山学习上台唱戏的技巧,但是拜师…… 张阔如也很期待很紧张地看着这孩子,说实话他这次是真的动了心了,否则也不必和这个孩子闹这么久,兜这么大圈子。 张清丰看看自己老爹,又看看这个来捣好几天乱的孩子,他脑子只浮现了一句话,扫地神僧要收徒了。 良久之后,何向东才苦笑摇头道:“对不起了,张先生,我恐怕不能拜您为师了。” 张阔如紧张问道:“为什么?你已经拜评书门的人为师了?” 何向东道:“没有,我现在的师父就只有相声门的第六代传人方文岐。” 张阔如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解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拜我呢,你们相声一门同时拜评书门为师的有很多啊,就像你们的第四代门长张寿臣先生,他也拜在我们评书门下,是我们的第八代传人啊。” 何向东默了一会儿,低声解释道:“我不一样,我是孤儿,从小就被人贩子拐走在街上要饭,是我师父救的我,还教我本事。在我眼里他不只是我师父,也是我的父亲,所以我不想也不愿意再拜别人为师了。” 张阔如神色一滞,还仍不愿放弃,说道:“拜师的事情,你可以和你师父商量一下,或者是我亲自去说,相信你师父会答应的。” 何向东赶紧摇头道:“算了……我……抱歉了,张先生……” 说完,他也没看脸色很难看的张阔如,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二章 可惜啊 “你等等。”在何向东已经一只脚迈出店门的时候,张阔如最终还是出声喊住了他。 何向东停住了身子回头看他。 张阔如也看着眼前这小孩,嘴唇微微抖动,眉头也皱的很紧,显然他的内心也是挣扎的厉害的。 这番情形看的张清丰心都提起来了。 良久之后,张阔如像是卸了气一般,整个人虚了很多,他苦涩地笑着说道:“我这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都是从小跟着我学艺,一起吃住,一直教到他们长大成人,等他们上台说书,成名立腕,这就跟我亲儿子是一样的,他们也一直当我是他们的亲爸爸,对我很尊重很孝顺。” 何向东点头,他很能明白这种感情。 “唉……”张阔如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好几分:“可惜他们却在被斗到下放的时候染病去世了,呵,我就跟死了儿子没两样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心灰意冷了,决定再不说评书了,那年头也乱,我和我的夫人就浪迹天涯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来了天津,或许是上天怜悯吧,让我老来还得了一个儿子。 张阔如看着自己的儿子张清丰,张清丰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在他眼里他的父亲一直是一个很普通不过的厨子,谁能想到他还有这么坎坷的经历,句句如刀,椎心泣血,让他心里难受的很。 张阔如继续道:“有了孩子也算是安定下来了,我也一直在服装厂的食堂给人帮厨,养家糊口,挣得虽然没有以前多,但尚算安定,只可惜我老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没了,也是个没福分的人,唉。后来改革开放了也允许私人做生意了,我就开了这家小饭店。” “我算不上是一个大好人,可我这一生从没做过坏事,从没害过人,让我穷困潦倒我认,让我孤苦伶仃我认,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认了,可是……”张阔如盯着何向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可是让我这一脉绝了后,我不认,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呐……” 何向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过来,看着眼前这位老人,他的心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张清丰更是哭成了一个泪人,他哽咽着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爸……爸……我跟你学……我跟你学评书……我学……我学……” 张阔如仰着头,长长叹出一口气,眼神中尽是落寞:“清丰,我知道你是这好孩子,可是你真的不适合干这一行啊,而且你对曲艺一点不感兴趣。在你还小的时候我就动过这个心思,可是你真的不行啊,你但凡要是有一点天分,我就算是舍掉我这张老脸我也去求我那些师兄弟收下你,好让你承我的衣钵,只是可惜啊……” 张阔如摇摇头,又看着何向东:“我本来以为我这一身本事要带到泥土里面去了,我要对不起师父的栽培了。可是,我遇到了你,我去听过你的相声,不止一次,你的天分真的很好,真的很好。” “你如果没有来这里,再过上些日子我恐怕也会主动找你师父说你拜师的事情了。可是那天你却主动来我店里了,小家伙,你可知道我当时是有多么的开心,我当时真的认为这是上天赐予我的福分,让我这一脉命不该绝。”张阔如眼神中洋溢着激动的神彩,他道:“你以为真的我是想多收你钱吗,不是啊,我只是想你下次再来,我不只是想看你的本事,更想着的这是我们两拜师前的一个小游戏,我的第一个徒弟就是这样收下的,他比你更调皮捣蛋……可惜啊……” 张阔如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眼何向东,又说了一声:“可惜啊……” “我……”何向东欲言又止,他踟蹰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是心里憋得难受。 张清丰红着眼睛看着何向东,郑重说道:“只要你肯拜我爸为师,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 张阔如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缘分是前生早就的,我们今生没有师徒缘分罢了,不必强求,何向东你是个好孩子,你师父一定很欣慰有你这样一个徒弟。” “对不起,张先生。”何向东给张阔如深鞠一躬,眼泪也悄然滑落。 张阔如站了起来,背着手,缓步走到门口,抬头看着天,默默叹了一声,说道:“罢了罢了,不拜师就不拜吧,但是我这一身本事不能绝了,何向东,你……愿意跟着我学评书吗?” 张清丰赶紧扭头期盼地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立马跪在地上,冲着张阔如的背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那一日,初冬的阳光很好,不暖不寒,何向东只记得老者的背影很孤单很凄凉,很落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一直到了剧场里面他还是沉浸在下午的那个场景里面。 师父也看出他的怪异来了,问他他也什么都没说,就是一阵阵发呆,脑子里面很乱,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就是想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所以他很早就回家了,这也是他到天津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早就回家,到家蒙头就睡,睡得很死。 其实对于艺人来说绝了后,指的不仅仅是没有子女,更重要的是没有传人,这一脉就绝了,没有人传承他的手艺和本事,跟没有子女养老送终是一样的,所以张阔如才那么期盼着能收何向东为徒。 也是可惜他的儿子没有这个天分,艺人收徒是不能父亲收儿子的,一定是要拜别人为师,但是可以跟着父亲学本事,传承父亲的衣钵。马派相声的传人马志明先生就是由侯宝林先生代师收徒,代拉为师弟的,但他继承却是他父亲马三立先生的衣钵,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日练完早功,何向东就直接去了张阔如家中,走的时候他还买了一份天津日报,他知道这位老先生爱看这个。 到了人家家里他还帮着扫地擦桌,打洗脸水,伺候张老吃饭,虽然他名义上并没有拜张先生为师,但在他心里一直是非常认可张阔如的,也把他当亲师父一样对待。 张阔如看何向东的眼神也充满了欣慰。(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三章 评书 评书不是背书,不是说原模原样把书背出来这就是评书了,评书头一个字就是评,先评后书,是要有评论的东西的在里面,每个评书人对书目的理解不同,说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正所谓千人千面,莫衷一是。 不过评书所要求的艺术风格还是比较统一的,首先一点它描绘的人物场景画面必须要细腻逼真,要让听众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单靠一张嘴就能让观众有看电影的感觉,这没个几十年的功夫根本下不来。 评书里面刻画主要人物的时候,会对其外形等方面进行描述,这叫“开脸”,这讲究的就是细腻逼真,要让观众瞬间感受到角色,未见其人,先领其神,就如同《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的开脸就是:身高八尺,同字体格,面冠如玉。眉分八彩,目若郎星,鼻如玉柱,唇若丹朱,两耳有轮。羽扇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气质。 “世上行当甚多,唯有说书难习。装文装武我自己,好像一台大戏。”评书这门艺术也是单靠着演员一张嘴,集生旦净丑于一身,冶万事万物于一炉,表演形式单一,效果却要求出奇的好。这一行成材率也是相当低,艺难习角难做。 从今天开始何向东也开始正式和张阔如学艺了,学习的第一天张阔如稍微向他介绍了一下评书的历史和规矩,然后就是基本功的练习。 正如预料中的那样,何向东的基本功很扎实,相声这门艺术和评书是非常接近的,他们教导弟子基本功的练习也是有共通之处的。 相声讲究说学逗唱,评书讲究说演评噱学。 首先一个说,评书自然是叙述故事了,这一行都是以说当先。相声也一样,绝大部分相声内容都是以说为主,何向东练了那么久的嘴上功夫,完全能做到疾徐快慢自如,道事叙理从容,这说的基本功自然没什么问题了,当然离句句警人心,听着自动容的地步还差得远。 评书中的演,就是对人物的对话表情动作等方面的表演,要从多角度表现人物,这跟相声也有相似的地方,何向东开蒙的活儿就是五行诗,里面就涉及到了许多的历史人物,各种人物身段都是需要表现的,还有贯口里面涉及到的各种人物,虽说这跟评书里面有区别,不过底子打在这里呢,学起来也快。 评是评书里面的重中之重,评书不评,演员无能。评点可以交代故事的背景,也可以构造悬念,引导听众进入故事,还能更为准确地描述各个人物的性格,这是非常见演员功夫的,这个也正是何向东最薄弱的地方。 噱就是笑料了,评书里面很少有相声里面那种哄堂大笑,通常都是会心一笑。评书门巨匠双厚坪先生就非常擅长此道,他的封神演义把每一个神仙都取了外号,说来幽默风趣,把噱字一决运用到巅峰,人们对他的评价是:于叙述古人之中,暗地讥讽时事,不露芒角,令人心旷神怡。噱字这门功夫,对于相声门出身的何向东来说应该难度不大。 学也成为技,俗称八技,在评书里面运用广泛。学在评书里面主要是两部分,一个模仿自然的声音,一个是模仿人的声音。评书要给人真实感必须从嘴上下功夫,打雷下雨,骑马打仗,万骏奔腾都是从一张嘴里出来的,这个难度可小不了,特别见功夫。那晚何向东搅了饭店的声音,张阔如一点没生气,反而很开心,这原因就是因为何向东会口技,这可给他省了大事了。 当然评书还有更多更高级的东西,上面说的都是一些基础,仅供了解参考。何向东以他得天独厚的条件和非凡的天资让张阔如老怀大慰,教导起来愈发的用心了。 而何向东也非常用心学艺,除了跟师父学艺的时候,他全都泡在这里了,他也没有跟师父说起过张阔如的事情,关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只能一直是沉默,下意识选择了隐瞒。 时间过得很快,一周的禁演很快就到了,这个消息也早就放出去了,每次观众问起他们都会说一下,方文岐和杨三在台上也老说这事儿。 待到周一晚上,何向东在后台准备者,观众却是疯了,这个小剧场能座一百人,但是却卖出去将近两百张票,这份热烈把后台所有人都惊到了。 然后他们就面临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凳子不够,平常也偶尔能卖出加票去,但是没这么多的,预备的凳子也没这么多。 可是票都卖出去了,总不能让观众都站着吧,林正军当机立断让剧场所有的演员都跑出去从隔壁这些人家店铺借凳子,借不来租也行。 很快,一群画着大花脸的小伙子全都冲出去了,跟百鬼夜行似得,在晚上看起来真是瘆的慌。 林正军走到何向东身边,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地说道:“东子啊东子,你说说你啊,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憋了一个星期的观众全都爆发出来了,这场景把何向东也吓了一跳,他挠着头,不好意思道:“长得好看没办法。” 方文岐抬头看天,这不要脸的货跟我没关系。 杨三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还有白凤山。 最后林正军看看那三人,也只能默默抬起头了。 …… 开场了,何向东满脸笑意出场。 刚迈出去这第一步,观众就燃了,掌声叫好声暴起,那恐怖的声音震得何向东耳朵都有点发聋。何向东朝着观众连连招手,可是这掌声就是停不下来。 后台,杨三对方文岐说道:“你看看东子,这观众缘简直是绝了,他才九岁啊,这简直就是妥妥的一个大角儿啊,方岐啊,你后继有人啊。” 方文岐笑笑,说道:“现在说这种话还太早,正因为他才九岁,我才担心,艺人年幼的时候就红的不行不是没有,不过这类人日后能成名立腕的却很少很少,我们相声门里面好像也只有常家大爷是个例外,可惜英年早逝啊。” 杨三顿了顿,又说道:“你对东子还没信心啊?” 方文岐道:“人哪能尽知天命啊,只是尽了人事罢了,愿这孩子一切都好吧。”(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四章 自己写相声 台上何向东倒是很淡定地笑着看着观众,等观众的热情稍微降了一点,他才说道:“你们再多叫一会儿,我们后台可就分钱了啊,都不用表演了。” 观众很给面子地笑了。 何向东继续贱兮兮道:“呀,怎么不叫好了?” 底下观众还有大声喊:“退票。”惹得大伙儿都笑,相声就是这点好,台上台下很容易打成一片。 何向东一挥手,笑道:“退去呀,票房就在门口,去退去啊,我可告诉你,我们林经理脖子上正拴着条链子蹲在门口呐,不怕死的退去啊。” “吁……”观众大声起哄。 后台林正军脸一黑,这孩子一天到晚净拿他开涮了。 何向东笑笑,继续道:“今儿又是我开场,我以前都是唱个小曲小调,想必大伙儿都听腻了,今天来个新鲜的。” “好……”观众鼓掌。 何向东拿出手上的竹板摇晃了一下,说道:“今天给大伙儿唱一段快板书,哪吒闹海,你诸位多捧。” 话不多说,何向东打板就唱,竹板明快的节奏响起,他随着板眼唱道:“蓝荡荡的大海映日红,风清浪静万里晴。 小海燕不住的把歌唱,它是高一声、低一声、短一声、长一声,一声一声唱不停。 它的翅膀一伸抖双翎,扑棱棱的就飞上了半天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底下的观众都是看小孩说的热闹,后台的方文岐和杨三倒是有些惊讶了。 杨三扭头看方文岐,说道:“东子这嘴上的功夫好像进步不少啊,气不喘神不散,不慌不忙进退有据,而且他这吐字发音倒是有了几分味道了啊。” 方文岐也略微有些吃惊,他是何向东的师父,何向东身上的每个变化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刚上次唱快板还没这份本事啊,怎么这几天就进步这么多啊,难道突然开窍了? 杨三又道:“瞧着东子这架势,快板唱的有点味道了,也差不多能学单口了,方岐,东子单口你准备怎么教啊?” 方文岐看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还能怎么教啊,给你教就是了,你单口说的比我好,你这个当叔的不教谁教啊?” 杨三却是笑了笑,老神在在道:“我可没空教啊,也没这份心思啊。” 方文岐心里好笑,没空教你瞎挑起这个话题干嘛,他道:“要不让东子也给你磕一个,让你也有个徒弟,你也就能教了吧?” 杨三一愣,旋即苦笑道:“我呀,算了吧,你方岐这一脉虽然出身不咋地,但还算是在相声家谱里面,我一个野路子出身,我连个师父都没有,就是一没爹的孩子,也没什么传承不传承了。你让东子过些日子来找我吧,我教他就是了,只要孩子好就行了。” 方文岐怔怔地看了杨三一眼,只是一笑,也没有多劝。 “您就听得稀里哗啦连声响, 他是噼里啪啦噗通通。 那个太师椅它翻了个儿, 八仙桌子底儿朝空。” 唱完最后一句,何向东深鞠一躬,就直接下台了,留下一群在那里大喊再来一个的观众。 方文岐看看杨三,说道:“到咱俩了。” 杨三也笑:“那走呗。” 方文岐又是一笑。 这一夜来了很多观众,这一夜是传统相声辉煌的一夜,这也是相声最后辉煌的一段日子了,84年的春晚出现了第一个小品《吃面》,从这一年过后,这种小短剧的形式迅速攻占各大晚会,汇报演出,慰问演出,凡是相声的传统阵地都被小品攻占殆尽,以至于后来诸多相声演员都投奔到小品的阵营里面。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小品这种艺术形式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好玩,越来越有意思,相声却越来越死板,越来越不好笑,开始走下坡路了,乃至到九十年代彻底陷入低谷之中,没人再听了。 不过这一切剧场里这些人是感受不到的,方文岐曾经预料到过相声可能会越来越不行,但是就连他都没有想到一切来得那么迅猛,那么严重。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夜仍旧是辉煌的,台上台下都很尽兴,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观众席边角的一个位置上,始终瞪着一双嫉妒怨毒的眼睛。 演出结束,所有演员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待到第二天,方文岐给何向东布置了一个任务,让他自己写一段相声,或者是自己改编一段传统相声,以后上台表演用。 之前一直是方文岐给何向东说活,活教会了上台表演就是了,像这种自己主动写相声,这倒是第一次,虽说上次的卖五器也是他自己弄得,但活儿是师父教的。 何向东觉得这事很新鲜,也很有挑战性,也在想到底要怎么说。 到张阔如家里学习评书的时候,他也和张阔如说起了这件事,张阔如对他说:“你们相声的事情我也不太懂,我只知道你要想表达一样东西,你就必须要了解 它,虽然你们相声里面说是理不歪笑不来,但是前提是你一定懂这个理,你一定很认真的在歪这个理,而不是泛泛而谈。” 何向东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说相声就是这个意思,别看有些相声演员在台上胡说八道,他其实是很认真的在说的,每一句胡说八道的话都是在台下经过多次推敲之后才定下来的,要不然的话那就真的变成胡说八道了。 张阔如继续道:“至于写一个全新的相声,对你这个岁数的孩子来说太难了,能不能在观众面前响起来,还真不好说。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对一个你比较拿手的传统相声,改一改,然后拿上去说。” 何向东问道:“改?怎么改啊?” 张阔如笑道:“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你们相声的事情我又不懂。但万变不离其宗,你仔细思考每一句话每一个包袱,能不能在你们剧场里面响起来,能不能在现在这个社会背景下的观众面前响起来,然后再想想怎么样改会变得更好。最后,你还可以加入你一些拿手的本事啊,我记得你的口技不错,你完全可以加进去啊。” 听到这番话,何向东眼前一亮,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师父丢给他的一个任务一开始真的让他不知所措,现在总算是知道思路了。 他对张阔如感谢道:“谢谢先生。”先生就是老师的意思,他虽然没有拜师,但是一直是拿张阔如当师父对待的。 张阔如摆摆手表示无妨。 何向东小眼珠转了转,流着口水道:“先生,这到中午饭点了,这……这我伺候您吃饭呗。” 张阔如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道:“清丰出门的时候给你留了一碗红烧肉了,自己去热了去。” “哎,好嘞。”何向东喜滋滋往厨房跑。(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五章 学聋哑 这些日子何向东也一直在攒一个新本子,主要还是在改一个传统的老段子,正如张阔如所说的那样,他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一句话一句话捋过去的,然后有不合适的就改。 这段日子他很忙,除了剧场要表演,自己要攒新本子,还得经常去张阔如那里学习评书,都快忙晕了。 再到五日之后,他的新本子终于攒好了,师父也看过了,对过活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五日后的一个晚上,这一夜观众来的也不少,满里满当的,还卖了不少加票出去,不过像那一日何向东出场那么热闹的场景倒是没有了。 今天没有开场小唱,第一个节目就是何向东和方文岐的,两人一出场,观众就报以热烈的掌声,这对老少的组合是整个剧场里面最火的组合。 今日依旧是何向东逗哏,方文岐给他量活,两人冲观众一个鞠躬,观众鼓掌叫好。 何向东先笑着说道:“今天是我们爷俩给您诸位说一段相声,也是一个传统的老段子,学聋哑。” 方文岐应道:“对。” 何向东继续道:“学聋哑的段子现在已经很少人说了,有人说是这个段子有讽刺残疾人的嫌疑,所以不让演了。这里我也向诸位解释一下,学聋哑这个段子绝对没有拿残疾人开玩笑的意思,而且我们也绝对不会这么演的。为什么呢,首先一点,我的师父就是个残疾人,我又怎么会……” “去。”方文岐推了何向东一下,争辩道:“我问问你,我哪儿残了啊?” 何向东摆摆手,继续对观众说道:“我们说的学聋哑这个相声呀,它其实……” “你等会……”方文岐一把攥住了何向东,瞪着眼睛道:“敢情你就打算这么滑过去啊?” “干什么,干什么?”何向东还叫嚷上了。 方文岐又问:“我问你我哪儿残疾了?” 何向东沉了沉脸,耐着性子解释道:“您没儿没女吧,没妻没妾吧。” 方文岐点头道:“是没有啊。” 何向东一拍手道:“残疾,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你残疾。” 方文岐一听愣住了。 “吁……”观众立马起哄,这话太有歧义了,都笑作一团。 何向东自己都有点懵,这个包袱有那么响吗?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包袱啊。 方文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估计自己徒弟也没明白过来呢,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何向东虽然不懂观众为什么笑得这么欢,但这并不妨碍他接着往下说:“作为一个男人,无家无室,家业不兴,这算不算是一种残疾。” 方文岐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惊讶道:“原来你是说这个啊?” “噢~”观众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长叹,然后又是爆笑。 何向东都懵了,看看师父这话怎么是这么接的啊,又看看观众,小脸堆满了不解。 看到何向东那副茫然的纯洁小模样,观众再次爆笑。 方文岐赶紧道:“孩子,别想了,你想瞎了心也是想不明白的。” 何向东白了师父一眼,只能继续往下说了:“我们相声啊,往大了说有四门功课,说学逗唱,其中这个学包涵的东西很多。” “哎,这有。” 何向东道:“这学就有很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学个歌啊,学个曲啊,学个戏啊,学个叫卖啊,学各省人说话这都得会。” 方文岐道:“对,这里面东西多,那你都会学什么啊?” 何向东道:“就没我学不了的。” 方文岐惊讶道:“嗬,这么横啊?” 何向东道:“要不咱来一回。” 方文岐道:“行啊,来一回,你先给我们学一个天上飞的。” “天上飞的,行,我给你们学一个小鸟吧。”何向东嘴唇微微一闭,口腔和舌头的肌肉运动起来,清亮俏皮的鸟鸣声从他嘴里流淌而出:“啾啾啾唧唧……” “哇……”观众沸腾了,掌声暴动啊,简直都惊讶到站不住了,谁能想到一个屁大点的孩子还有这么一手绝活啊? 其实何向东也很少在剧场里面表演口技,主要他的技巧还没有纯熟,都是在每日苦练,也就是在刚来天津那一晚表演过,所以观众知道他会这个的不多。 很快何向东就撑不住了,见好就收,方文岐也及时应着大叫一声好,观众再次鼓掌叫好。 方文岐再道:“天上飞的能学了,地上跑的呢?” 何向东说道:“地上跑的,我学一个狗打架。” “行啊,来一个尝尝。” 何向东神情微微一凝,嘴唇一张激烈的狗打架声音就从他嘴里出来了:“汪汪汪,呜~呜~汪汪汪……” 这是两条狗打架,除了要刻画出两条狗的形象,还要描绘出打架的那种激烈的场景,这很费功夫的。 口技门有两位前辈在80年代的时候就去尼泊尔给王室演出过,当时演的就是两狗相争,结果王后和国王的姑姑手上抱着的两条狗居然也真的打了起来,这事一出,瞬间让在场众人惊为神技。 当然模仿狗叫跟模仿鸟叫难度不一样,鸟鸣才是口技里面最见功夫的,二狗相争这个节目当初张玉树也传给过何向东,而他也掌握的不错。 见好就收,瞧见效果出来了,何向东也就停了,方文岐依然大声捧着叫好,观众们也叫好连连,现场都快沸腾了。 待到观众声音稍微下去了点,他才解释道:“刚才表演的是两狗相争,雄壮一点的那只是林正军,苍老一点那只是我师父。” “去。”方文岐一声怒喝,马上把何向东给推开了。 何向东憋着坏笑,宽慰道:“这都是艺术需要,艺术,艺术,都是为了艺术。” 方文岐没好气道:“什么艺术,这说的都像话嘛。” “嘿嘿……”何向东笑道:“不瞎学了,我给学个好的。” 方文岐问道:“你学个什么啊。” 何向东道:“学个聋子打岔,哑巴打手势怎么样,有聋有哑?” 这就要入活了,其实在最原始的版本是有一点讽刺聋哑人的味道的,不过这里面的一些缺德的东西被何向东给改过了。 ps:看到书评区有人说会全订的,还说我不认识他。实话告诉你,你说了这句话了,那我就要盯死你了,老读者都知道我有一个小本本上面记着说要订阅的人的名字的,到时候不订阅的话,嚯,见过作者耍流氓吗,我自己都怕。(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六章 学聋哑2 方文岐也说道:“噢,聋子打岔,哑巴打手势,这你能来?” 何向东理所当然道:“这我当然能来啊,首先一个学一个聋子打岔的我就能来。” 方文岐道:“那行啊,你给我们来一个瞧瞧。” 何向东道:“这我一个人来不了。” 方文岐问道:“怎么着,我也得来啊?” 何向东点头道:“你可不得来嘛,我们这是在剧情里面的,要表演个聋子打岔,首先一个我得是你二大爷。” 一听这话,方文岐立刻一把把何向东推开了,没好气道:“你是我二大爷?你才多大啊?” 何向东还不乐意了,争辩道:“这是剧情需要,跟年龄大小没关系啊,你没瞧电视里面那几岁大的孩子当了皇帝,一群老头给人家下跪啊,这都是剧情需要,都是假的。” 方文岐却还是迟疑道:“那……那也不成啊……” 何向东继续解释道:“这二大爷不是亲的,就是邻居一个街坊,大家都叫他一声二大爷,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你喊他他也不一定听得见,但是不喊吧,他还得挑你个理儿,就是这么个情况。” 方文岐斜斜看他一眼,狐疑问道:“你不会是占我便宜吧?” 何向东一摊手,无所谓道:“反正我是没关系啊,但是人家观众是花钱买票进来看的,人家乐不乐意我就不知道了啊。” 观众这个时候也很给力,全场都是高喊退票,那气势都能把人给吓尿了。 何向东头一歪,看着师父,道:“您瞧这怎么办?” 方文岐瞧瞧观众,又瞧瞧自己这小徒弟,摸了把脸,说道:“还能怎么办,来呗。” “好……”观众立刻换上的热烈的掌声。在相声里面有一个取乐观众的方式叫伦理哏,尤其是一老一少表演的时候,老的尊小的是长辈,伦理颠倒了来取乐观众,这种方式在父子档,师徒档相声中很常见。这种方式喜欢的人觉得挺有意思的,不喜欢的就觉得讨厌了。 何向东也很高兴,兴冲冲道:“那从现在开始了,我就是你二大爷了,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这次遇到了,你打那边来,我打这边来,行不?” 方文岐点头道:“那行呗,那咱就开始吧。” 两人这就分开往两头走去,何向东走到一旁,嘴巴往内一抿,做出一副没牙的样子,弓着身子,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垂着腰,一步步艰难蹒跚走过来。 方文岐倒是漫步走到桌子里面了。 何向东边弓着身子,边走边学没牙老人说话:“哎呀,这人上了岁数啊,腰腿就不行了,哎呀……哎呀……” 何向东边叫唤着边走到桌子边上,一只手扶上了桌子,另外一只手在腰上捶个不停。 方文岐笑了笑,说道:“这身体都这样了,还出来逛啊?” 何向东颤抖着声音说道:“哎呀,这人年纪大了,身体就不行咯。” 方文岐这时候也打招呼,笑着脸大声喊了一句:“二大爷。” 何向东抬头看他一眼,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这怎么都没人啊,啊,把狗放这儿也不怕丢了啊?” “诶。”方文岐顿时急了:“你这怎么说话的呢?” 观众爆笑。 “啊?”何向东一只手放在耳朵上,大声喊了一句。 “哦,这就听不见了啊。” “你说什么啊?”何向东又是大声喊了一句。 方文岐指了指自己,大声喊道:“您瞧我,还认识我吗?” 何向东看着他的脸,小眼睛瞪大了,然后瞬间想了起来,大声道:“啊,大黄啊,是大黄吗?” “这不还是狗嘛?”方文岐急了。 何向东还在那里颤着声音说道:“大黄啊,好久没见了,今天二大爷出门的时候刚拉掉了,没给你带吃的了啊。” “嘿,你这怎么说话的呢。” 何向东还要伸手摸方文岐的头:“不好意思了,大黄,二大爷改天给你拉。” 方文岐头一扬,躲开了,他拿起桌子上的折扇,往桌子上一砸,骂道:“别弄那些没用的啊,信不信我抽你啊。” 何向东立马怂了,又装听不见:“啊?” 方文岐没好气道:“又听不见了啊?” “啊?大点声?” “我说你听不见吗?” “啊?二大爷岁数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你大点声。” 方文岐抿了抿嘴:“得,听不见,我说您要上哪儿去啊?” 何向东又是大声喊:“你大点声。” “您要上哪儿去?” “大点声。” 方文岐声音又提了个八度:“您要上哪儿去。” “你大点声啊,哎哟喂,你是要把我给急死啊。”何向东还急了。 方文岐很无奈:“你是要把我给累死啊,怎么什么都听不见啊,我说二大爷……” “哎。”何向东立刻回头应道。 “这句你怎么听见了啊?”方文岐质问。 何向东贱兮兮道:“就是这么一阵一阵的啊。” 观众都绷不住地笑。 方文岐也算是无语了:“得,趁着这一阵,赶紧问,您要上哪儿去啊?” “啊?” “得,又听不见了。”方文岐摇摇头,是真心无奈了:“哎呀,二大爷呀……” “哎。”何向东又立马答应了。 “去。”方文岐急了:“你就这句听得见啊?” 何向东还在那里说:“哎呀,这人年纪大了,就听不见了,人家跟你说话吧,你说不答应吧又不好,答应了人家还骂你。” 方文岐道:“您这答应的可真是地方啊。” 何向东又看师父,说道:“哎呀,大黄啊。” “别提这破名字。” 何向东倒是没管继续道:“你可好些年没回来了,二大爷都想你了。” “哦,是吗?”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啊,你爸妈都忙着工作,都把你托付给我的,我是一把屎一把尿给你喂大的,瞧你现在多壮实啊。” “啊?人有喂那玩意的吗?”方文岐惊道。 何向东咽了口口水,继续道:“你可有年头没回来了,你爸爸都想你了。” 方文岐又问:“那我爸爸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啊?” “又听不见了。”方文岐提高了几个声调:“我说我爸爸身体怎么样?” “什么?我儿子啊,他不学好啊。” “嘿……”(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七章 学聋哑3 方文岐张嘴就喷:“谁问你那个了啊?” 何向东还在那里装老人:“别提了。” “怎么了?” 何向东悲愤道:“我儿子不学好,吃喝嫖赌不着家,还在外面坑蒙拐骗,不学好啊,都好些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被谁拐走了?” 方文岐宽慰道:“您呀,别着急啊,改些天我帮你找找啊。” “什么啊?你带走的?”何向东眼珠子瞪大了。 “没有。”方文岐急忙摆手。 何向东却是骂上了:“这缺德玩意儿啊,你把我家孩子怎么样了?” “不是,没有,您听错了。” “什么?你是坏蛋呐。” “哎呀。”方文岐抹了把汗:“这都哪儿呀。” 何向东又问道:“你也犯傻啊?” “我说您听不见啊?” “你要去法院啊?去哪儿干嘛?” “我告谁啊。” “搞贼啊?丢东西啦?” “这哪跟哪啊?” “丢铁裤衩了?你预备这个干嘛?” 方文岐两手叉着腰,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你要在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啊?” “什么,孩子不是你的啊?那谁的啊?” “你胡扯。” “林正军?哎呀,是老林的啊,这也太不是玩意了吧。” 这段以来,观众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效果很好,这个本子很不错。 方文岐是无奈了,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何向东,骂了一句:“嘿,老王八。” “你爸爸?” “诶?” “哈哈……吁……”叫好声嘘声响成一片。 何向东捶着腰,说道:“你爸爸呀比我小几岁,我们一块长起来的。” “呵呵……”方文岐干笑了两声,又轻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二大爷。” “哎……”何向东立马就答应了。 “一边去。”方文岐一把推开了何向东:“就这句听得见啊?” 何向东又贱兮兮地回答:“就是这么一阵一阵的。” 方文岐倒吸一口气,撂挑子不干了:“不学了,不学了。” 何向东还往前凑,大声问道:“什么?” “我说不学了。” “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方文岐拿起桌子上的扇子挥了一下,道:“不学了。” 何向东立马就怂,正经问道:“为什么?” 方文岐没好气道:“我这吃着亏呢,你说是为什么啊?” 何向东道:“那咱换一个吧。” 方文岐问:“换一个什么啊?” 何向东道:“咱们换一个哑巴打手势,你来那哑巴吧。” 方文岐倒是不乐意了:“我来哑巴啊?我会说话都吃着亏呢,我要是不会说话,我不得死在台上啊?” 何向东道:“那怎么着?” 方文岐道:“你来那哑巴。” 何向东道:“也行吧,我来哑巴,咱俩是发小,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了。” 方文岐笑笑:“我都跟你爷爷一样大了,咱俩还是发小啊。” 何向东道:“这是剧情需要,艺术,艺术嘛。” 方文岐嘴角抽着笑了笑:“行呗,那就艺术呗,来一回吧。” 何向东道:“你从那边来,我往这边来,咱们相遇好不好?” 方文岐道:“行啊。” 说着两人就往两边走去。 方文岐走到边角,刚一转身就见到一道黑影扑倒他身上了。何向东是直接挂上去了,嘴里还在叫嚷着:“阿巴,阿巴,阿巴……” 方文岐一把推开了何向东,说道:“好嘛,这吓我一跳。” “阿巴……阿巴……”何向东还在那里比划,他指指方文岐,又指指自己,比出两根大拇指凑在一起。 方文岐点头道:“哦,认识认识,这不哑巴嘛,是朋友,咱们可不朋友嘛。” 何向东边点头边比划,他蹲下来两只手平放,然后慢慢往上升:“阿巴,阿巴阿巴……” 方文岐道:“对对对,咱俩是一块长起来的。” 何向东两只手往眼睛上一蒙,然后拿开张开五指,比出一只手。 方文岐道:“你是说咱们有五年没见了。” 何向东赶紧点头。 方文岐摆摆手,比出一个八的手势:“不是五年,你记错了,是八年了。” 何向东也比出一个八的手势,一脸惊讶:“阿巴,阿巴?” 方文岐点头应道:“八年了,八年了。” 何向东指指他。 方文岐翻译道:“我。” 何向东又蹲下来,手往屁股上拉扯。 “大便?” 何向东赶紧点头,然后用两只手往头上一竖,比作两只角,又捋了一把胡子。 方文岐继续翻译:“羊?我,大便,羊?我大变样?” 何向东急忙点头,还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方文岐差点鼻子没给气歪了,骂道:“有这样比划的吗?” 他是气坏了,观众是笑得停不下来。 “阿巴……阿巴……阿巴”何向东还在那里瞎比划。 方文岐一把拽住了他,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大变样,这人长大了,可不得变嘛。” 何向东挣开了方文岐,手往低处一放:“阿巴……阿巴……” 方文岐道:“我小时候?我小时候怎么样啊?” 何向东五指成爪,往前一伸,嘴里发出声音:“汪汪汪……” 方文岐急了骂道:“你小时候才狗呢。” 何向东站起身来,还在那里笑。 方文岐一指何向东骂道:“我说哑巴,你可够缺德的啊。” 何向东无辜地摇摇头,他又伸出手往下吧上面一拉,拉出胡子的样子,再看方文岐嘴里嚷道:“阿巴……阿巴……” “我爸爸?” 何向东赶紧点头。 方文岐两手一伸,舌头往外一吐,也在那里比划,边比划边说道:“我爸爸呀,他死了啊。” 何向东一听,当时就愣住了。 方文岐还过来拍拍何向东的肩膀,宽慰道:“你呀,也别太伤心了,生老病死都是常事。” 何向东却突然伤心地哭了起来,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呜……啊……呜呜……啊……啊……” 方文岐道:“嗨,别哭了。” 何向东突然哭着用正常声音说了一句:“呜呜……死得好啊。” “我去你的吧。”方文岐一把推开何向东。 观众笑,底响了,两人鞠躬下台。 相声结束。 下了台,何向东问师父:“师父,我这本子怎么样啊?” 方文岐笑笑道:“还是有不少问题的,但是第一次能写成这样就不错了。” 何向东笑。 下一场节目是杨三的单口,他今天要说评书《三国演义》从第一回开始说,他搬了条椅子上去说,年纪大了,久站吃不消。 何向东就在进场门看,《三国》张阔如给他说过一点点,他没怎么弄明白,想看看杨三是怎么说的。 台下观众也很热情鼓掌,杨三的单口也是非常受欢迎的,但是场下却有一个中年人,用冰冷的眼神向旁边两人示意了一下,那两人点点头,就准备站起来。 ps:学聋哑没有说学谁,传统的段子就是这么说的,主体是不变的,包括逗哏的占捧哏的便宜,还说耳朵一阵一阵的,传下来就是这样的。改传统段子的方式也是主体不变,改一些包袱和表演方式,我也是一样,主体流程是一样的,主体外的包袱是我改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八章 砸窑 杨三朝着观众鞠上一躬,笑了笑说道:“接下来是我给您诸位说一段评书,三国演义的第一回,您诸位多捧了。” “好……”观众很给面子地鼓掌了,杨三的单口在剧场里面很火,有些听得入了神的观众甚至是憋着尿也不敢去上厕所,生怕听漏了一点,足见得杨三的功夫了。 杨三冲观众拱拱手,也就坐了下来,右手拿起桌子上的醒木一拍,压了压言,然后说道:“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建基立业,平定天下,皇位传到了东汉后期,桓帝刘志即位。刘志很年轻,当时是外戚专权。” “外戚都是干什么的?就是皇上的亲戚啊。皇亲国戚嘛,也就是皇后、皇太后那些娘家人儿。这些人相当厉害,谁也惹不起。后来皇帝长大了,他就想依靠身边那些宦官呐,打击这些外戚……” 杨三这就开书了,他的说书风格走的是洒脱派的路子,活口极好。走这类风格的说书艺人大多具有渊博的学识,洞察世态的经验,以及明快的反应,擅长即兴发挥,剖情析理,针砭时弊。 言语幽默、含蓄、冷隽、灵活多变,包袱很多,贯口不火,方口不整。评书里面也是有包袱的,但是通常不是像相声那么响,而是会心一笑。 另外这类人通常擅长“场外书”和“现挂”,许多相声艺人说书都是走的这个路子,他们的特点就是“临场兴之所至,信口拈来,嬉笑怒骂,尽情发挥”,非常受欢迎。 何向东在进场门的角落看的津津有味的,杨三叔说的的确是好,只是观众席上却站起来了两个人,杨三自然也是看见了,不过也没管那么多,观众起起走走很正常。 他继续说道:“可是灵帝啊,对这十个人是更加信宠。他还尊称这张让为阿父,就是他父亲一样。拜蹇硕为大将军,把那几个人,都给封为列侯了。嚯,这十常侍更加肆无忌惮、横行无忌。 当时让他们给闹的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可真是官逼民反,各地农民都纷纷起义。那起义军都用那黄巾包头……” 那两人却走上了台,杨三说书声音戛然而止,一脸愕然地看着那两人。 其中一位脸上有个痦子的黑脸中年,冲杨三冷冷一笑,用手拿起桌子上的手巾盖住了醒木,再把扇子横放着压在了最上面,然后也不说话,就冷冷地看着杨三。 杨三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来者不善啊,在进场门的何向东看见桌子上那几样的东西的摆放,脸色当时就是一变。 台下观众也有些乱糟糟的。 “这是干嘛呀。” “这两人怎么上去了?” “怎么不说书了?” …… 各种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杨三站起身来,拱手问道:“未请教?” 脸上有痦子的那位皮笑肉不笑道:“在下封九山,评书门下。” 同来的另一位微胖的中年人,也拱了一下手,脸色甚是严肃:“在下杨明子,同是评书门下。” 杨三皱了皱眉,问道:“不知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脸上有痦子是封九山问道:“不知阁下是给哪位说书先生叩了瓢儿了?又是谁允许你用我们评书门的家伙吃饭的?” 杨三脸色微微一变,心道不好,盘道的来了。 进场门那里的何向东也变了脸色,心里明白,这帮人来砸窑了,他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就往后台跑去,他要告诉师父这个消息。 方文岐知道了也不敢再休息了,他和白凤山林正军这几位当家人急匆匆就往台上跑去。 林正军跑的最快,剧场的内务外事全都是他负责处理的,现在有人来砸窑了,他得赶紧去看看。刚到台上,他就认出了那两人,焦急瞬间演变成愤怒,他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封九山,杨明子?风华的人?” 白凤山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他也认出了这两人。 方文岐和杨三对视一眼,杨三冲他摇摇头,表示没发生什么冲突,他这才稍稍安心下来了。 封九山冲林正军一拱手,笑道:“好久不见了,林经理。” 林正军怒道:“你们风华的人今天来我们这里砸场子了?” 从观众席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话可不能这样说啊,林老板。”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只见观众席上站起了一个穿着西装梳着中分头的中年男子,他也阔步往台上走去。 林正军盯着来人,他算是弄明白了,今天就是风华俱乐部的人来砸场子了,连风华的老板刘风华都亲自来了。 台上的人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底下的观众却有人不乐意了,还有人在喊的。 “还演不演了,这都是什么呀?” “我们都是花了钱买票进来的,你们不能这样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那些人都谁啊,还不快下来啊?” …… 眼瞧着观众就要暴乱了,方文岐不敢含糊,赶紧走到台前,拱手道:“诸位,诸位,我们台上临时发生一点小事故,我们马上就能处理好,您诸位多见谅,多见谅。” 他连连鞠躬致歉,观众这才稍稍安定下来,眼瞅着台上的变化。 林正军看看已经安定下来的观众,才稍稍安了心,他又冷眼死死盯着刘风华,怒道:“刘风华,你带人在我们演出的时候砸场子,做的太过分了吧。” 刘风华呵呵一笑:“过分?你在外面散播我们剧场闹鬼,我们的演员闹瘟疫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做的过分啊?” 何向东听得是一愣,林正军是说过用阴招回报对方的,但是他也没想到这货居然这么损。 林正军却是丝毫不惧,反问道:“那你去举报我们场子,耍阴招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啊?” 刘风华一摊手道:“好,咱们一人一次,打平手。林正军,今天不是我风华俱乐部要找你们连城的麻烦,是我们的说书先生说你们剧场有人坏了行规了,所以来盘盘道,这可不关我的事。” 众人一听,再一次把目光全都集中到杨三的脸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八十九章 盘道 封九山看着杨三,又问了一句:“你是给哪位说书先生叩了瓢儿了?” 杨三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旧社会的艺界有规矩,所有艺人都必须要拜师,要入了那一行的家谱当中,这是你以后从业的凭证,否则你是不能从事这个行业的,同行也不会允许的。 说的稍微学术一点,这叫维护行业的共同利益和紧密性而制定的规矩。所以旧社会的时候规矩都很重的,不管你腕大腕小,辈分都是凌驾在这上面的,辈分高的抽小辈两个耳刮子,小辈动都不敢动,这就是规矩。 像杨三这种没有拜过师的就出来卖艺的,属于呛了别人行的,说的难听一点叫做没爹的孩子跑到人家家里抢东西了。遇到同行盘道的时候,你说不出师承来,按照规矩,他们就能把你的吃饭的家伙全都带走,还要把你今天挣的钱都拿走,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这都是老规矩,在民国之后就稍稍减弱了一些了,在新中国成立之后,这种老规矩早就不复存在了,要不然杨三今天也不至于说三国啊。拿现在这个社会来说,你打电话报个警,他们还真的敢当着警察的面把你的钱桌子上的折扇醒木给拿走啊,这是不可能的。 运气不好的是这帮人居然还真的来挑这个理儿了,杨三也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老艺人,他懂这个规矩,现在才这么尴尬。 林正军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他帮着解围道:“什么扣瓢不扣瓢的,你们还当是旧社会啊,不拜师就不让卖艺啊?” 刘风华也在那里笑:“当然不会,现在都是*律的,你们要是报警了,我们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啊,但是你们给个话,只要承认坏了规矩,我们扭头就走。” “当然了。”刘风华看着林正军,笑道:“你们要是不承认坏了规矩,我们也走。” 刘风华这一招以退为进,把所有人都给弄得没话说了。 不管今天承不承认坏了规矩,他们出去肯定得乱说,到时候是连城剧场里面的人脸挂不住,尤其是杨三估计羞臊死。 方文岐脸色微微一沉,拱手对刘风华说道:“刘经理,做的太过了吧?” 刘风华对方文岐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他笑着道:“方先生,您客气了,我也不是难为您,这是我们说书先生不服。这样,只要您带着您徒弟肯去我们剧场说相声,一起都好谈,连城能给你们的,我们一样可以,还有今天的事全都一笔勾销,我还亲自摆宴席给您赔礼道歉。” 刘风华倒是没邀请杨三,主要是杨三擅长的单口和他们剧场的评书业务重合了,再加上今天又把人家得罪了,所以只能如此了。 刘风华的橄榄枝一抛出了,所有人心都提起来,尤其是白凤山和林正军,他们太清楚他们连城是怎么火的了,可是论条件风华可比他们连城这个草台班子可强太多了,方文岐会答应吗? 方文岐却是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刘经理,你邀请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拒绝也不是一两次了,何必再说呢。我是在连城里面火的,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选择了相信我,还给了我最大程度上的帮助,做人得讲良心,我总不能因为现在成名立腕了,就把以前的老伙计都给踹走了吧?”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心头一暖,林正军眼睛都红了,他们连城是靠着人家活着的,而不是人家要靠连城啊,可是人家还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份情谊都没的说了。 何向东也被师父感动了,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风华的人已经找过师父好几次了。 “不识好歹。”刘风华愤怒地甩下一句话。 他在方文岐等人走红的时候,就来找过方文岐一次,那是第一次,可惜被拒绝了。但是他没有死心,他想连城是靠相声火的,那他们风华自然也可以借鉴啊。 然后他就找了曾经在曲艺团学员班学过相声,但是后来没进团体里面的两个人来说相声,结果根本没人愿意听,两人上台没说两句就被观众轰走了,他是大怒啊。 其实他也不想想,这两个在学员班学的连专业团体都进不了的货色,怎么跟方文岐和杨三这种在解放前就已经是大角儿的人比啊。 再赶走那两位之后,刘风华第二次来找方文岐,可是又被拒绝了,他恼羞成怒之下就把连城给举报了。再后来的事情,就都知道了。 他也是今天看到连城贴出来的节目单有三国演义,他打听清楚了,杨三根本就没有拜过说书先生为师,他没有门户,这才带着人上门砸窑了。 刘风华扫了众人一眼,随意一笑:“不用看我,今天这事,与我无关,你们继续。” 封九山看了刘风华一眼,然后又走到杨三桌前,他道:“你今天要是说你们的单口相声,我管不着,但是你要是说我们评书门的东西,又没有师承门户的话,那我今天就要拿走你吃饭的东西,当然,你要不准我拿,我也不强求。” 杨三脸色瞬间灰暗下来,两手紧紧握着拳头,身体气的在微微发抖。 方文岐长叹一声,似是苍老了不少,这个亏他们是吃定了,与其扭扭捏捏还不如大方一点,他叹道:“愿意拿就拿走吧。” 听到这话,杨三脸色更是难看,牙齿紧咬着,紧握的手指甲都嵌进肉里面了。 何向东更是焦急不已,杨三叔的性子他太熟悉了,虽说平时挺随和的,但是这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么大脸,他不得气病了啊,甚至以后再也不来表演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封九山看着杨三轻蔑一笑,伸手就往桌子上那一堆东西抓去。 “等一下。”顾不了那么多了,何向东大喝一声,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方文岐皱眉沉声道:“东子,不要胡闹。” 何向东回看师父,很认真的说道:“师父,我没有胡闹。” 说完,他直接走到杨三身边,看着封九山说道:“今天的三国演义是我说的,我杨三叔只是上来帮我暖暖场罢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章 师承 杨三也抬头看着何向东,他红着眼睛沉声说道:“东子,这不关你事,你走开。”他还以为何向东是为了顾全他的面子,上台来为他顶包的。 何向东也回看杨三,盯着对方的眼睛,很认真道:“杨三叔,您把我暖好场了,现在该我来了吧。相信我,我能说好的。” 杨三有些迟疑了,他又回头看着方文岐。 方文岐虽然弄不懂自己徒弟想干嘛,但是这孩子向来懂事早熟也不会乱来的,他就向杨三点了点头,他选择相信自己徒弟。 得到老大哥的暗示,杨三这才站了起来。 何向东不慌不忙地坐到了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封九山。 封九山的眉头却是皱起来了,不悦道:“你们这是弄什么,换人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向东那张小脸上面,都弄不懂他想干嘛。 何向东倒是一点不怵这种场面,他冲着封九山微微一笑,又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一堆东西,醒木在最下,手巾压在上面,折扇横放着压在最上面。 他伸出左手拿起了折扇,盯着封九山的眼睛,小小的脸上堆满了认真,他道:“扇子一把抡枪刺棒,周庄王指点于侠。三臣五亮共一家,万朵桃花一树生下。”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静,只剩这孩子稚嫩的声音在耳旁回响。 不懂的人一脸茫然,懂行的人却是震惊无比。杨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震惊地看着何向东,又赶紧回头看方文岐,结果发现方文岐比他还震惊。 封九山和杨明子更是震惊莫名,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惊讶无比,他是评书门内的人,又是主动来盘道的,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门道。 眼前这小孩说的不是普通的话,而是有师承的评书艺人遇到盘道的人说的调侃儿(行话),这里面的老规矩他们还是听一个老先生说的才知道的,眼前这个几岁大的小孩,怎么懂得这么多,他是拜的谁为师? 刘风华虽然不明白何向东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从台上众人的表情来看,事情貌似有点不妙了。 何向东放下扇子,用左手拿起手巾,往左边一放,继续道:“何必左携右搭,孔夫子周游列国,子路沿门教化。柳敬亭舌战群贼,苏季子说合天下。周姬佗传流后世,古今学演教化。” 说道最后一句,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醒木拍了一下。 “啪。” 众人面面相觑,静了好一会儿,都被这孩子给惊住了。 “咳……”刘风华皱眉咳嗽了一声。 封九山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小孩,也不敢轻视,就拱手问道:“还没请教?” 何向东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乃评书门第十代传人,师承……” 何向东扭头看了师父一眼,又看了眼杨三,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咬牙道:“师承张阔如。” “张阔如?”封九山惊叫一声。 同来的另一位评书艺人杨明子也脸色骤变。 就连方文岐也皱着眉头,轻声道:“金口银舌张阔如?” 张阔如因为极擅长长袍公案书,尤其是在描绘宏大的战争场面极有建树,能让听众切实感受到那种真实的战争场面,所以被人称为金口银舌。 “东子是什么时候拜的张阔如?”方文岐很是不解,明明他每天都和自己徒弟在一起啊,这小子什么时候拜的师? 封九山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眼神色严肃的刘风华,他这才试探性的问道:“这张先生好像好些年没见他了。” 何向东冲他笑了笑,道:“我师父离的不远,就在我们剧场附近,你要想见,我现在就把他叫来。” “别别别。”封九山急忙摆手,道:“这不敢,这不敢,我们是晚辈,要见也是外门上门拜见,哪能让前辈来见我们啊。” 他是真的怕见到张阔如了。艺人行内是这样的,一个师父会收好几个徒弟,有成器成腕儿的,也有连温饱都混不出来的,但不成器的儿子也是儿子啊,他也是在门内家谱里面的,也有资格收徒传承香火的。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成器,教出来的徒弟又能有多厉害呢,也是没用的货色居多,但是他的徒弟也是传人之一,同样可以收徒。 像封九山和杨明子就是这种情况,他们往上数几辈全都是没本事不成器的艺人,到他们这一辈也是如此,连专业团体都进不了,只能在一个小剧场里面勉强混个温饱而已,虽说是评书门人,但是连家谱都没有录进他们的名字。 而张阔如这一脉却不同,他们往上数的那些长辈不仅辈分极高,而且辈辈都是响当当的大角儿,包括张阔如那也是响彻一时的人物。 按照玄幻小说的概念来说,张阔如这一脉是皇城主家那一脉传承,所谓的金字塔尖的人物,而封九山和杨明子就边角农村那种分支的分支的分支,本事差能耐差,还没眼力见儿,渣爆了。 试问在这种情况,封九山那里还敢见张阔如啊,要是被张阔如知道他们上门欺负他徒弟,他们两不得被收拾惨了啊,人家辈分在那里呢,抽他们也是白抽。 当然他也没有怀疑过何向东是不是在说谎,就算是方文岐虽然很狐疑,但他也没有怀疑何向东拜师的事情。 因为对艺人来说,师父的父跟父亲的父是一样的,这就是你爸爸,爸爸有随便乱认的吗?你要是乱认师父,坏了人家名声,你以后就别混了,别说评书一门饶不了你,就连相声门也饶不了你,其他艺术行内都会鄙视你这种行为的,艺界再也容不下你的。 可是谁知道其他东西何向东都没说谎,偏偏在拜师的事情上乱说了,他也就一个九岁的孩子,再怎么成熟,也想不到那么多的,为了杨三的事情他一着急就乱扯谎了。 封九山是真的有点怵眼前这个孩子了,人家太根红苗正了,而且辈分还高,他干笑了几声,拱手道:“嘿嘿,嘿……那个今天是个误会,误会,我们现在就走,就走,打扰了。” 说完,他和杨明子也不顾刘风华难看的脸色,转身就想走。 “等会儿。”何向东却叫住了他们,他把手巾重新盖在醒木上,折扇横放在最上面,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这就想走了?还没完呢,请吧。” 封九山一看桌上那几样东西的摆设,脸色当时就更难看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一章 旧时行规 封九山咽咽口水,看看身边的杨明子,说道:“明子,要不你来吧。” 杨明子挠挠头,四下张望,装作没听到。 封九山心中暗骂,又不敢出声,黑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刘风华倒是一脸不解,自从这个孩子出来,这局面貌似就不是在自己掌控当中了,自家这两位艺人怎么那么怕那孩子啊,刘大老板很纳闷。 反观连城这边的人是大出一口气啊,尤其是杨三和林正军,两人脸上全都浮现解气的快感,再没有之前出殡的那种丧气感了。 何向东站了起来,一拉椅子,直接说道:“来吧。” 见躲不过去了,封九山咬咬牙,硬着头皮坐在了椅子上了,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一群人,他都快崩溃了,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来盘道也是有规矩的,被盘的艺人就像何向东有一套说词,他要是说不出来,盘道的人就会把他吃饭的家伙和今天挣的钱都拿走。 但要是说出来了,就跟何向东这样,他可以选择不理盘道的人继续说书,也可以把折扇醒木和手巾一摆,等对方来解。对方也有一套说词,解开了这几样东西,他要帮着说完一场书,挣的钱都是给对方的,他要是不懂这里面的规矩,折了鞭了,他得赔偿人家一天的卖艺钱,所以盘道这种事情没本事的人是来不了的。 封九山拿起桌子上的折扇,看了何向东一眼,咬咬牙结结巴巴说道:“一……一块……一块醒木为业,扇子一把生涯,江河湖海便为家,万丈……万丈波涛不怕。” 放下折扇,在拿起手巾放置在左边,右手拿起醒木道:“醒木能人制造,未嵌野草鲜花,文官武将任凭它,入在三臣门下。” 右手拍醒木:“啪。” 何向东轻笑一声,故意看着封九山朗声说道:“你要帮场就好好说啊,把我们观众恶心跑了我可跟你没完啊。” 听到这话,杨三顿时就憋着坏笑了,轻声对方文岐说道:“东子太坏了。”方文岐也没好气的轻哼一笑,脸上都是戏谑的笑意。 果然,何向东话音刚落,还没等封九山开口,观众就暴动了。 “下去,谁他妈要听你的啊?” “滚蛋。” “浪费老子半天时间,还要说书,说个屁啊,滚蛋。” “退票。”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退票,结果全场齐声高呼退票,那气势,震惊山河。 封九山的脸当时“刷”的一下就白了,他哪儿见过这场景啊。 何向东倒是淡定的很,他们说相声的观众就没有不起哄的,就拿喊退票来说,一晚上他们不喊个几十次,他自己都睡不着觉。 何向东看着封九山,责问道:“你说这怎么办?” 封九山羞臊的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还从来没被观众这样轰过呢,脸上涨红,也不敢再待下去了,从兜里拿出所有的钱往桌子上一方,抱拳说了声:“抱歉。”就赶紧跑了。 杨明子也是如此,拿出兜里的钱一句话不说,捂着脸就跑了。 “吁……”观众嘘声再起。 风华的人就剩老板刘风华一个人了,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都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自己人就都跑光了。 林正军笑笑,戏谑道:“哟,刘大老板,您买了票了就继续听相声呗,我们连城的服务可周到了。” “你……”刘风华用手指指着林正军的鼻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见事已不可为,一甩袖子便愤而离去了。 林正军还在后面喊:“有空常来玩啊。” 听到这话,刘风华被气的在门槛上磕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了。 “活该。”林正军暗骂一声。 这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何向东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着师父,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方文岐对他点点头,意思是这场书就由他说了,毕竟他前面自己说了杨三是帮他暖场的,这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吧。 很快台上的人就都下去了。 何向东在台上向观众致歉,稍微解释了一下前面发生的事情,观众也很大度地表示了谅解。 然后何向东这小模样就坐在椅子上,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说书,三国的第一回,幸好张阔如教过他一点,他算是知道一些,不至于在台上露了怯。 杨三和方文岐也没走远,就在进场门那里看着,方文岐是越看越惊,这何向东虽然说得不怎么样,但是这架势套路的确不跟他们俩一样的。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评书。”方文岐大惑不解。 杨三称赞道:“你还别说啊,东子这三国说得倒是有那么点架势啊。” “恩。”方文岐心不在焉地应道。 杨三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今天要不是东子,我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你说现在怎么还有人拿那种老规矩说事啊,唉,真是的。” 方文岐抬起头,皱眉说道:“你说东子是什么时候拜的张阔如?” “……”杨三一阵无语,敢情自己的唠叨对方一句也没听到。 旧社会各行各业都有行规,没有师承门户是不能入这一行的,也是不允许从事这一行,否则是会被同行打压排斥的,不说艺术类的,就连剃头匠也是如此,你没有师承门户,同行来盘道的时候,就会把你的剃头挑子拿走,让你无法再做生意了,所以盘道也叫携家伙。 当然了,用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这种行规就太野蛮了,也违法了自由竞争和劳动自由的原则,所以被时代抛弃了也很正常。 但是凡是有利必有弊,这种行规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的,首先一点你拜师入了这一行的家谱了,也就变成自己人了,会得到很多便利的。 拿相声来说,你拜师了入了相声家谱了,你以后到外地卖艺,临时遇到情况,生病了或者怎么样了,你可以去当地找说相声的同行,报上师承门户,发现是同门中人,他们就会帮助你的。 那时候经常是会有大辈组织自己和徒弟们,开始表演挣钱,把挣来的钱都给落了难的同门,这叫义务戏,尽管他们从来都没见过,以前也没有交情,但还是会这么做,这是规矩。 还有就是你到别家的园子剧场想要搭班表演,就算你本事不行,人家不收你,也会给你盘缠让你离开的,这都是有门有户的艺人的待遇。 在以前虽然行规很重,但人情味也是很浓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二章 牵挂 当晚演出结束,何向东耷拉着脑袋跟着师父回家,他走在后台,一句话也没敢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到了家之后,方文岐找了条椅子坐了下来,端起一个搪瓷捏的大铁罐子咕咚咚喝了好几口凉水,放下杯子,看着自己那已经有些惴惴不安的徒弟。 何向东有些畏惧地抬头看了师父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了头,跪了下来,认错道:“对不起,师父,我错了。” 方文岐默默叹了一口气,对于自己徒弟的行为他也是有些不悦的,他倒不是不愿意东子拜评书师父,但这种大事好歹也要跟自己说一声吧。 “起来吧。”方文岐说了一句。 何向东却不为所动,依旧是跪在地上。 方文岐看看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拜的张先生?” 何向东摇头道:“我没有拜他为师。” “什么?”方文岐惊叫一声:“你前面都是说谎的?” 这问题可严重了,师父那里有乱认的啊,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东子这辈子就再也不要在艺界混了。方文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远比之前来的严重的多,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这么乱来。 当下他也不再含糊,厉声喝道:“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向东身子一颤,马上低声说起了当初的事情,从一开始他和小胖子去饭店吃饭开始说起,说到打赌,捣乱,还有张阔如要收他为徒,他拒绝了,但还是跟着人家学习的事情。 方文岐也是听得惊奇不已,他都没想到才这么点日子,自己这小徒弟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从一开始他听到张阔如的确就在剧场附近,他才松了一口气,因为张先生离开艺界已经很久了,生死不知,他最怕的就是张先生已经千古了,而自己徒弟还打着人家的旗号骗人,这要是被评书一门知道了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啊。 人还在就好,方文岐甚至想了豁出自己这张老脸去,怎么着也得让张先生收下这孩子,绝不能让东子的艺人之路就断在这里了。 待得听到张阔如欲要收徒,东子却拒绝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很激动和感慨的。张阔如那一脉跟他不一样,人家是师出名门,辈辈大角儿传下来的,东子拜入人家门下,以后的路会走的很顺畅。 而自己这一脉,说是野路子出身也未尝不可,他和他师父当年也是自学为主,没门没户的,后来也是拜了一位混不下去改行做生意的寿字辈的前辈为师,其实那位前辈年纪比方文岐的师父还要小很多,可还是拜了人家为师,就为了个门户出身。 那位爷自己都混不下去了,又哪里有能力教方文岐师徒呢,包括方文岐的师父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大本事的,一直也没有成角儿。 就是方文岐自己也是问了百家艺,吃了无数苦头,才终于成名立腕了,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他就被曲艺团开革了,后来更是销声匿迹几十年,当年除了他的那些老伙计还有谁知道他啊。 就像现在东子出去报家门,报出方文岐几个字,又有几个人愿意卖这个面子啊。艺界是这样的,你拜得名师或者是名门之后,你会好混很多,别人想要难为你害你就会好好掂量掂量你身后的靠山,而小门小户的出身别人就没那么多顾忌的了,方文岐当年就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估计自己徒弟以后也讨不了好。 “唉……”方文岐走过去扶起了何向东,他的目光闪烁着慈祥的光芒,明明都是自己手把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他道:“孩子,洗洗就去睡吧,明天去张先生家拜访。” “啊……”何向东抬头错愕地看着师父。 …… 第二日,方文岐买了一点礼物,带着何向东就去张阔如家中拜访了。 面对这师徒的来访,张阔如也略略有些惊讶,方文岐也不敢怠慢,对人家颇为尊敬,如果要论起来,张阔如的辈分还要在他之上。 两人没寒暄几句就把何向东给赶出去了,两个老头在房间里面聊了很久,何向东就在院子里面也没跑远。 他听到从房间里面传出来的阵阵笑声,想必这两人相谈也是甚欢的吧,何向东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一只手支着脑袋,静静等着。 快到中午饭点的时候,方文岐带着何向东告辞了,张阔如亲自出门相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待到出了张家门口,方文岐的第一句话便是:“东子,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拜师。” “啊?”何向东一惊。 方文岐摸摸何向东的小脑袋,说道:“张先生的评书功夫很深,是一个很好的大角儿,这是你的造化,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何向东低着头迟疑道:“可是……可是……我不想拜他为师。” 方文岐皱眉问道:“为什么啊?” 何向东低声道:“我不想拜别人为师,在我心里师父就只有您一个。” 方文岐欣慰地笑了笑,摸着何向东的小脑袋说道:“你有这份心师父很开心,但是呢,咱们说相声的拜评书师父是很正常的,就算你今天不拜,以后遇到合适的评书门人我也会让你拜人家为师的。” “师父不会在意这个的,以后遇到合适的大鼓师父,戏曲师父,或者其他行当的角儿,你要拜师,师父也不会阻拦你的,反而会很开心。” “为什么啊?”何向东抬头,不解问道。 方文岐微微笑道:“因为这些都是对你未来有很大帮助的东西啊,我们这些老艺术行当其实还是保留了一点江湖气下来的,到现在一些老规矩又慢慢浮现出来了,你要是不拜师,人家是不会把真本事传给你的,你能多学一些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以后在相声这条路上的发展和前途也会好一些。你能好好的,师父也就放心了。” 何向东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他转身抱住了这位从小就把自己养大的师父,哽咽说道:“您永远都是我的师父,永远都是……” 方文岐也抱住了这个小徒弟,眼角有泪花在闪烁,这孩子又何尝不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呢。(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三章 拜师 到第二日早上,何向东和方文岐都早早的起来了,两师徒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传统中式大褂,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准备上门拜师。 其实在之前那些年是不提倡拜师的,认为这是搞个人山头主义,但是到了八十年代就又慢慢兴盛起来了,不过为了追赶潮流都是穿着一声西装,也不搞拜祖拜宗,也没有引保代三位老师,就是鞠几个躬,向同行宣布一下就好了。但是昨天方文岐和张阔如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传统的老规矩行拜师礼。 传统的师徒关系跟新型的师徒最大的区别就是其中的关系的亲密程度,正所谓师徒如父子,跟真正的父子是没有两样的,你离的近的,每月初一十五这是必须要上门拜访的,就算是离的远的,三节两寿必不可缺,三节是五月节八月节和春节,两寿是师父过生日师娘过生日,这都是要上门祝贺的。还有就是师父年纪大了,你是负有给师父养老送终的义务的,你想想这跟亲儿子还有什么区别。 拜师礼也有时代的色彩,在旧社会是按照老规矩的,刚解放之后那一段时间还是允许拜师的,不过一般写的不是门生贴,而是单位组织出面写的介绍信,信上面还要写“为社会主义服务,为人民服务”,也不会再有下跪等封建色彩了,非常有那个时代的特色。 再到后来就慢慢不允许不提倡拜师了,到了八十年代之后拜师又慢慢兴盛起来,但是这个时代的拜师却又有不同了,既没有传统的老规矩,也没有刚解放后那个鲜明的时代色彩。 而且随着经济发展人心浮躁,从八十年代开始师徒关系逐渐扭曲了,拜师变成了拜门,谁名气大上的电视节目多就拜谁,谁的后台强关系广就拜谁,也不是冲着人家的艺术水平去的,所以那个时代开始很多人都是拜师不学艺,很多师父也没有本事能教你。 到了张家门口的时候,何向东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站着一人,也不是外人,是他们剧场里面京戏班的一个小演员,这货穿着端端正正的,正站在门口呢。 何向东走过去,喊了一声:“大黄,你怎么在门口啊?” 那人抬头看天一脸无语,这什么破名字,还偏偏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看门的活儿,他无语道:“东子,你快进去吧。” 然后又对方文岐说:“方先生,今日是评书门前辈张阔如先生收徒仪式,不知先生可有请帖?” 何向东听得一愣,怎么还有请帖这种东西啊? 方文岐倒是不慌,他今天是被邀请来观礼的客人,理应有请帖的,他从大褂的内袋里面拿出一张请帖,上面还有一个封套,封套上面还有字。 何向东伸头看了一下,发现上面写着:定于11月3日上字10时,为小徒何向东拜师入门之期,敬治茶茗,恭请台驾光临,张阔如率徒何向东同拜,席在张家府中恭候。 拜师仪式也叫摆支,入门的时候摆一次,出师的时候还要摆一次,这叫双摆支。宴席一般是在饭店的,由徒弟出钱办上几桌,不过今天一切从简,就在张阔如家里摆桌了,不过菜钱酒钱都是何向东他们出的。 进入门后,发现在忙活的人还真的不少,全都是他们剧场那些个年轻的小演员,还有他们的家里的妇女,全都是帮着洗菜摘菜,切菜剁肉。 今天是张清丰掌勺,他今天倒是很兴奋就像个大将军似的指挥这个指挥那个,手上拿着一把烧菜的大勺到处乱跑。 何向东看着乱糟糟的院子,虽然今天这些人都是在为他忙活,他还是觉得脑袋有点懵,没有反应过来。 再到大厅里面,他发现今天的大厅也重新布置过了,上首位置摆着一张太师椅,在旁边竖着依次摆了三张椅子。 在最前方还放着一张供桌,内设神位,正当中的是祖师爷周庄公的神像,旁边还有张阔如这一脉的师爷师祖的牌位,还设立了红纸包袱,这上面写着的是已故的评书界的老前辈,也就是本门已故的长辈人名。 九点多的时候人就都到齐了,今天的引保代老师都不是外人,引师白凤山,这是为师徒引见认识的人;保师杨三,这是保证徒弟好好学艺,师徒好好授艺的人;代师方文岐,在最初代师的职责就是代写门生贴的人,因为在旧社会艺人大多幼儿失学,文盲居多,写不了门生贴只能找人代写了,再到后来代师的职责就慢慢演变成了,当师父没有功夫的时候,代师可以代替师父教导你,你有问题不懂的地方也可以请教代师,所以代师和徒弟的关系是很近的。 稍过一段时间,代师方文岐就手执毛笔开始代写门生贴了,这门生贴也叫关书,方文岐笔力老道,雄浑的大字跃然纸上。 “尝闻之宣圣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悔焉。又是推之,凡人之伎俩,或文或武或农工或商贾或陶冶,未有不先投师授业而后有成者。虽古之名儒大贤,亦上遵此训。今人欲入学校读书求学者,亦先具志愿书,贽敬修金,行礼敬师。非有他求,实本于古也。况行游艺,素手求财,更当投师访友,纳贽立书为证。” “今有何向东,系天津人,年九岁,经人介绍,情愿投在张阔如先生门下为徒,学演评词为业,以谋衣食。今于1984年11月3日,何向东在祖师驾前焚香叩禀。自入门后,倘有负心,无所为凭,特立关书,永远存照。具书弟子何向东,师父赐名何增东,介绍人方文岐,立书人何向东。” 关书写好之后,张阔如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引保代三位老师也是如此,最后是何向东在最边角属了名字。 张阔如看着何向东小小的模样,感慨地长叹一口气,又想起那些日子和这个小孩斗法的趣事,真是个淘气的孩子啊,可是又能如何呢,自己不就是喜欢淘气的孩子呢,也是幸好今生师徒缘分未尽啊,自己这一脉总算不曾绝后。 准备工作结束,拜师礼正式开始。(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四章 礼物 今天主持的人是林正军,他是干惯了这个的。按照以前的老规矩是要请一位德高望重的本门前辈来主持的,只不过因为何向东的乱来就一切从快从简了。 张阔如连自己同门的师兄弟前辈都没有邀请,也没有大操大办,就简单点把徒弟收下来就是了,他一直隐居于此也不想被人打扰。 仪式正式开始,最开始是祭拜祖师爷和本门的已经故去的长辈,张阔如在前,何向东在后,两人焚香祷告,执香跪拜。其余人都是站着在一旁观礼,因为今天评书一门也只有这两人,所以跪拜祖师爷只有他们两人了。 祭拜结束,张阔如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端正做好。何向东退到门口,头顶门生贴迈步而进,在张阔如面前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拜师礼。 张阔如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着何向东说道:“我张阔如七岁学艺,十八岁登台献艺,十九岁成角,辗转江湖数十载,在业界也算小有薄名,也有几手秘传不世出的道口活,不弱评书一门任何一脉的传承。东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别的,就是想让你知道拜我为师并不会辱没了你。” 何向东抬头看了张阔如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了头。 旁边几人看的也暗自点头,尤其是方文岐他对张阔如的名声也是非常熟悉的,这位的评书功夫又岂是简单的了的。 不说别的,就说在50年代那时候不让说一些老玩意了,一定要说体现新时代的东西,很多艺人都被逼的没辙了,他们学的就是老玩意,新的东西根本弄不来。 但是张阔如却不一样,他把苏联的名作《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战争与和平》这些作品改编成了评书,就在北京的各所大学里面说书,当时可谓是轰动一时,许多大学教授带着笔记本跨越半个北京城就为听他的一段评书,风头一时无两。 张阔如继续道:“今日你拜在我张家门下,望你日后勤加学演评词艺术,师父现赐你艺名何增东,是我评书一门第十代传人,入我评书门家谱,为我张氏一枝。我这一生只收了三个弟子,你是我这辈子收的最后一个,从此我张氏一脉山门永不再开。” 话音刚落,张阔如接过何向东顶在头顶的门生贴,认真折好放置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檀木盒子中。 何向东再拜。 方文岐也老怀大慰,看来这张先生对东子还是很看重的,这都收了关门弟子了。艺人的徒弟有两个地位是比较高的,一个是开山门收的第一个徒弟,叫做开山大弟子,本门的大师兄;还有一个就是本门最后一个弟子,收完最后一个就不收了,这叫关门弟子。关门弟子不是关起门来教的弟子,那叫入室弟子。 张阔如回身扶起了何向东,脸上满是慈爱欣慰的笑容。 林正军这时也道:“好了,下面就是师徒互赠礼物的环节了,东子,你给你的评书门师父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何向东赶紧走到房间旁边,他进门的时候就把礼物放在房间边角了,是一个精美的盒子。 方文岐也好奇看过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何向东也只是跟他说他会自己准备的,然后就这样拎过来了。 张阔如笑眯眯看着自己刚收的小徒弟,不管是什么礼物,都是孩子的一番心意,他都是开心的。 “这都是我自己弄得。”说着,何向东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 张阔如也含笑点头,可能是一副画,或者是一封信,且不说有多精美,但孩子自己弄得肯定比买的更有价值。 何向东摊开了那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张阔如笑了笑,果然是一封信,可是当何向东一说话他就笑不出来。 何向东笑嘻嘻道:“师父,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说有本事的人在你店里可以免费吃嘛,你后来也承认了我是有本事的嘛,我这不写了一张协议嘛,免费白吃证,您留一份就好了。” 张阔如脸色当时十分精彩。 “噗。”杨三没绷住,笑了出来。 “咳咳……”白凤山憋笑憋出了内伤。 林正军紧紧捂着嘴,就怕自己发出声来。 方文岐也是无语抬头看天,他算是服了自己这小徒弟了,居然弄出一张白吃证来,换个名字不行嘛。 张阔如在哭笑不得之中,收下了这份很有意义的礼物。 他赠给何向东的一把折扇和一块醒木,也装在盒子里面,何向东刚一打开,杨三就咦了一声,他道:“这可是个老物件啊,好像有些年头了。” 张阔如笑道:“这是双厚坪先生用了几十年的老玩意了,算不上什么古董,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材料,但是对评书门人也算是个念想吧。” 何向东还小不懂这其中的门道,方文岐和杨三却是大吃一惊,这可是双厚坪先生留下来的东西,那在评书一门里面算是极为珍贵的了,除了评书门那没见过的龙票,最值得纪念的就是四大祖师留下来的老玩意了。 评书门有四大祖师之说,除了柳敬亭和王鸿兴是开山老祖,还有一位是创作三侠五义的石玉昆,最后一位便就是活跃在民国时期的大师双厚坪,这位可是继往开来的一位神人啊,在评书门的地位极高。 张阔如能把这种礼物相赠于刚入门的何向东,可见他对这孩子是有么的看重啊。 拜师礼结束,接下来就是宴席了,今天也摆了好几桌,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张阔如笑声不绝,老怀大慰。张清丰在一旁也看的很感慨,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这么开心。 …… 从这一天开始,何向东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他上午学相声,下午学评书,晚上在台上表演,下午场的表演方文岐给他推了。 艺人学艺是这样的,你是要表演给观众看的,闭门造车就算修炼一百年也成才不了,但是基本功不扎实在台上也是等着挨轰的料,所以他是一定要在台上台下不断锻炼才有可能成才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五章 我请您听相声 从这一天开始,何向东就开始了家里,张阔如家,剧院三点一线的跑,忙碌且充实着,通过场下学艺,场上卖艺,何向东的技艺增长的很快,他的两个师父都很满意。 时光就在平淡中不紧不慢地过着,很快就到了春节,这一年的春节何向东是在天津城里过的,他和师父在租来的那个小房子,到了过年的时候,房东大爷被他儿子接走了,就剩他们爷俩了。 方文岐想着杨三也是个孤寡老人,就把他也叫来了,爷仨一块包饺子过年。白天的时候,何向东还拿着礼物去张阔如家里拜年,三节两寿的礼是不能废的,张阔如也很开心,给何向东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何向东还不满足,死皮赖脸非要让张清丰也给他压岁钱,张清丰逼的没辙了也只能意思一下,他是欲哭无泪,饭馆挣的钱都在他老爹那里,平时他也就是拿个零花钱,何向东在剧场里面的开份儿钱比他挣得多多了,还问他要钱,讲不讲理啊,自己老爹要非帮着他新收的小徒弟,到底谁是亲生的啊? 张清丰很郁闷。 何向东倒是没管那么多,喜滋滋地收下了两个红包,又从张阔如家里拿了不少年货回去,包括各种小吃干果,腊肉干菜,还有两块从南方运来的巧克力,上面有英文字,他也看不懂,但看起来应该是很好吃的那种。 他去张家的时候只是提着一盒东西,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差点没他这个还没发育的小个子给压坏了。 春节的另外一个收获就是他收到了田佳妮的拜年信,在信里面他知道了田佳妮听了他的话,真的往那个叫小峰的男同学的饭盒里面丢蚯蚓,据说那孩子是吃了一半的时候才发现的。 都吓哭了,连续吐了好几天没来上课,田佳妮表示有点担心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何向东倒是为自己的经验能帮上田佳妮而开心。 小胖子石磊那边一切正常,班里的劳动委员位置稳如泰山,他营养好身强力壮的劳动委员他不干谁干啊。据说在期末大扫除的他一个人就包了两座厕所,是那种老式的厕所,不像后世的抽水马桶很干净,那时候老厕所永远是堆积满满的。 到了年底了,要打扫干净就要用一根树杆子把那些黑化了的黄金给推下去,然后再用水冲干净,劳动委员石磊小朋友一个人拿着一根大树杆子,捅了整整两个厕所,几十个坑位,男女生的他全包了,就为这他还被评为了劳动积极分子,回家的时候是捧着奖状回去的,据说他老爸还奖励他五块钱了。 何向东对能认识这么勤劳的小伙伴表示很欣慰,特地写了一封信跟他说了屎壳郎和推粪球的故事,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85年的春晚是直播春晚的第三个年头了,这时候传统艺术还是在春晚上占着大流的,有五个戏曲节目,京豫越粤,还有杂技演出,也有两个相声节目,一个泰斗马三立先生的,还有一个姜昆和李金宝的。 当然小品再一次登上了春晚,依旧是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拍电影,这一年的小品比上一年的成熟了很多,方文岐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看,当看到这个小品的时候,何向东发现自己师父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85年春晚是第一次从室内演播室走出到室外的工人体育馆,因为各种设备准备不足,演出十分尴尬,状况很多,播出之后央视受到了许多批评的来信,以至于在节目播出后的第11天,在新闻联播上郑重向全国观众道歉。 反观多年以后的16年春晚,依旧是恶评如潮,不过这一次的总导演却说“观众对我们节目的意见,好的意见我们可以吸收,不好的意见我们可以置之不理,心态最重要。”这也直接表明了央视在为人处世和待人接物上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很值得庆贺。 …… 李天宝是市里面文化部门的一个小处长,这个年他却过得有些不安心,因为在年前刚刚进行了一场人事变动,他们的原局长被调开了,从京城空降了一个新领导下来,春节过后就上任了。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李天宝在单位里面能力可不算出色,全靠的是他这份八面玲珑的本事和巴结上司的能耐,从这次人事变动一出,他就开始打听这位新领导的喜好,一整个春节都没闲着,不过总算是有点收获。 这不过完春节刚上班,他就敲开了新领导办公室的大门,他是拿着热水壶进去的,先是给领导沏上一杯茶,然后笑眯眯的看着领导。 新领导笑着道:“李处长,你太客气了,倒茶这种事情怎么让你来呢。” 那你也没拦着我啊,当然这种话作为多年的老油条是不会说出口的,李天宝脸上依旧带着亲切的笑容,他道:“钱局,瞧您说的,这种小事谁干谁干不是干呢。” 钱局是一个发胖了中年男人,头顶有些秃了,脸上油光发亮的,他拿出一盒烟从里面拿了一根出来,又往李天宝面前一推,说道:“这是我从北京带来的,你尝尝。” 李天宝赶紧双手拿起香烟,从里面拿出一根来,横放到鼻子上深深一闻,道:“恩~真不愧是京城来的好烟啊,今天是托了钱局的福了,不然我老李那里抽得到这种好烟啊。” 钱局只是笑笑,两个大男人就对坐着吞云吐雾了起来。 兜了几番圈子之后,李天宝笑道:“钱局,这工作重要,私底下的休闲娱乐也很重要啊,不休息好又怎么能把工作做好。” 钱局鼻子里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李天宝继续道:“钱局,我听说您是相声演员出身,是个著名的相声表演的艺术家。” 钱局摆摆手道:“我说过相声不假,艺术家可不敢当。” 李天宝连道:“您太客气了,您太谦虚了。” “呵呵。”钱局问道:“怎么?李处长想请我听相声。” 李天宝点头道:“是啊,您是大家,想来那些曲艺团的您也听得多了,我们天津有些小剧场里面也有说相声的,您去给他们批评批评指导指导,这也是他们的造化。” 这话说出来,李天宝都佩服自己,送烟送酒那都是不算什么,送面子送满足才是最好的,领导喜欢写字画画的,你就要死皮赖脸非要求一副来,这保证路子对,领导肯定满意。像这种说相声的,你不把他往艺术家那里捧,让他好好摆摆艺术家的风范,你还能怎么办啊? 至于不去专业院团原因也很简单,专业团里面懂的人也多,而且人家独立性强,肯不肯卖面子还是两说,万一人家不乐意还撅你一下,自己马屁不得拍马腿上了啊。这种小剧场就不一样了,生死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且他们都是野路子出身,有人给他们指点还不感恩戴德去啊。 钱局微微有些惊讶:“你们这里民间还有说相声的啊?” 李天宝道:“有啊,就在连城俱乐部就有说相声的,可火了。您今晚要是有空我现在就去安排了,今晚上他们就给您一人表演了。” 钱局摆摆手否决道:“相声哪有给一个人表演了,听相声就是要听那个热闹劲,你可不许乱安排啊。” 李天宝急忙点头道:“嗨,要不说您是大家呢,懂的就是多啊,只是呢,他们这种小剧场都是给那种小市民看的,俗的东西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整改,也是幸好您来了,您到时候多掌掌眼,多批评批评。” 钱局把烟头往烟灰缸里面抿了一下,道:“我在学艺的时候,我的师父就跟我说过相声就是雅俗共赏,只雅不俗不是相声,不过你说这个剧场的相声很俗,我倒是有点兴趣了,倒是想看看有多俗。” 李天宝微笑不止,心里明白这次马屁是拍对路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六章 师父 “东子,这是新年的第一场演出,有没有准备好啊。”方文岐对着何向东笑眯眯说道。 何向东回道:“师父您瞧好吧,现在就是让我上台做二十个空手翻都没问题。” 方文岐没好气道:“那你等会跟着你白叔上场翻去啊。” 化着妆的白凤山回头一笑。 何向东却道:“这我可不能随便上啊,这可是我的看家本领啊。” 方文岐笑了,大声道:“你要能看家,那你是个狗啊。” “哈哈……”后台众人笑作一团,这里永远是这么充满欢乐的。 何向东自己都被逗得笑个不停。 今年的连城俱乐部面貌焕然一新,再没有去年那副快完蛋的死气沉沉的样子,现在剧场很火,大家收入也很不错,精气神自然也就高了。 何向东和方文岐还换上了红色的大褂,看起来很是喜庆,他们挣得也多,过年的时候方文岐没少置办衣服,他说要把这些年亏欠何向东的都给补上。 林正军今天也是一身红色的西装,他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也得准备准备去开场了,今年的第一个节目是东子的,你赶紧准备准备。” 何向东也应了一声,就跟着出去了。 …… 说是不要扰民,也不要通知剧场,就随便在人堆里面找一个地方坐一下就好了,但是多年浸淫官场的李天宝哪能那么随意了,他还是买了四张票,就在第一排的沙发座中间,高价票,还有茶水瓜子供应,至于买四张票也是因为坐的舒坦。 开场了,林正军出场主持。 李天宝对身边的钱局说道:“这人就是这个剧场的经理,姓林。” 钱局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正军自然也瞧见李天宝那两人了,四个座儿坐两人他能看不见么,李天宝他自然是认识的,这人也以前也经常来听相声,还从不买票,不仅如此自己还常常跟人家联络联络感情,林正军都觉得自己贱的慌。 旁边那位中年男子,林正军虽然不认识,但看李天宝那副狗腿子的态度就知道地位低不了了,林正军倒是也没管那么多,看起来对方应该是来听相声的,不是来砸场的就好。 林正军朝李天宝和那个来人点头致意,就开始了今天的开场白,简单几句话,就入题了:“大家花钱也不是来听我老林啰嗦的,下面就让我们剧场相声神童给大伙唱上一段,有请。” 叫好声掌声陡然而起,待得何向东出场的那一刻,叫好声更是响破了天。何向东笑着连连拱手鞠躬致敬。 李天宝低声道:“这小孩是这个剧场里面一个小角儿,很红,很火,观众都喜欢的不行了,他最擅长的就是唱。” 钱局也露出一丝笑意,他也被现场这么热烈的气氛被感染了,看着何向东手上拿着的两块竹板,笑道:“是玉子,这孩子还会唱太平歌词?我都好些年没听到了。” 李天宝脸上笑容更甚,他实在是太佩服自己这一记妙招了,现在看起来真的是对到不能再对了呀。 何向东瞥了台下占着四个座位的那两人,他反正不认识,也就没在意,拿起玉子打了一串花点,道:“接下来,给您诸位唱一段《秦琼观阵》,来个大活儿,您诸位多捧了。” “隋炀帝无道行事凶, 弑父夺权理不公。 他鸩兄图嫂把伦理丧, 欺娘戏妹把纲常二字一旁扔。 许多的老忠良啊辞了王驾, 一位位退归林下隐蔽身形。 在朝中出了一位宇文化及, 还有那杨素老奸佞……” 何向东这一张嘴,钱局眼前就是一亮,连忙称赞道:“好声,好韵,好角儿啊。” 李天宝也凑过来道:“这孩子唱的还是不错的,当然跟您比起来……” “别说话。”钱局一挥手打断了李天宝的马屁攻势,他一直盯着台上,头都没往旁边看一下。 李天宝摸了摸鼻子,自讨了个没趣。 “骂了声贼子你叫杨林, 来来来你与秦某我锏对棒, 战不过秦某就不算英雄。 我一言唱不尽这秦琼观阵。” 何向东一拱手,唱道:“我是愿诸位,居家欢乐是福寿康宁。” 唱罢,一鞠躬,下场。 观众掌声热烈,连钱局也是鼓掌连连,他大笑道:“单看这个太平歌词我就知道这是个说相声的好地方了,感谢你李处长带我来这里啊。” 李天宝更是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他道:“嗨,钱局您太客气,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么,您要是爱听,我以后常陪您来。” 钱局含笑点头,此时,林正军也出来报幕了,他这一张嘴,钱局就笑不出来了。 “下面请您诸位听相声,《妙峰山》,表演者:方文岐、杨三。”只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钱局长整个人傻住了,笑容直接僵在脸上,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您怎么了?”李天宝还凑上去问了一句,钱局却像根本没听到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出场门。 很快,人出场了,方文岐打头,他一身红色大褂,笑容满面,抱拳连连向观众致敬。 “师父……”钱局喉头吐出这两个字,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整个身子都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方文岐只是随意往台下一瞥,却整个人也愣住了,虽然有十几年没见了,但是他又怎么认不出自己手把手养大的那个人呢。 他死死盯着台下,眼睛里面瞬间布满了血丝,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杨三走在方文岐身后,见方文岐突然变得如此,他赶紧上前两步,问道:“方岐,你怎么了?” 李天宝同样也是如此,关切问道:“钱局,您怎么了?” 钱局“噌”的一下站起来,高呼一声:“师父。”就往台上跑去,双手一撑戏台,就爬了上去,来到了方文岐面前。 方文岐拿起右手颤抖着指着钱局,他嘴唇都发紫了,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面说出那几个字:“钱……国……生……” 随后,眼前一黑,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杨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方文岐,没让他摔在地上。突然发生了这种变故,现场顿时哗然起来。 钱局也惊叫道:“师父。” 后台的人也很快冲到台上来了,何向东跑的最快,见到自己师父晕倒了,立刻跪倒抱住了师父,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三还沉浸在之前的震惊中,他一指钱局道:“这人说是你师父的徒弟,然后你师父就晕了。” 何向东哪里还不明白,他豁然转头,眼睛瞬间变红,死死盯着那中年男人。 钱局迟疑道:“我……” 何向东就像被触怒的小狮子一般,瞬间爆发了,大声咆哮道:“滚。” 后台其他人也都跑了过来,林正军急忙指挥人道:“快把方先生送医院,快点。” 几个小伙子立刻七手八脚抬着方文岐走。 钱局愣了一下,便迅速向前迈步,他也想跟上去看。 何向东往前一站,拦住了他,这一刻这个只有几岁大的小孩子像是变得一个极为可怕的野兽一般,眼睛里面露出凶悍的目光,虽然很怪异,但谁也不怀疑这孩子敢拼命的决心。 何向东用手指着钱局的鼻子,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们给我听好了,这人要是敢向前迈一步,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京戏班那些小伙子早就忍很久了,听得这话,全都撸起袖子来,恶狠狠地盯着钱局。 “大胆,你们知道这是谁吗?”李天宝也冲上了戏台。 “闭嘴。”钱局怒斥一声,也没有上前,他的胸腔起伏不定,呼吸很是紊乱,可见他的内心也是很不平静的。 李天宝反倒是愣住了。 何向东又是一指钱局,冷冷看他,然后迅速往后台跑去。(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七章 当年事 医院里面,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走出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我师父没事吧?” “医生,那老先生还好吧。” “医生……” “医生……” …… 那医生被眼前这一群人弄得头晕脑胀的,他摆摆手道:“好了,好了,都把我吵晕了,病人没什么大碍,就是急气攻心晕了过去了,好好休息就没事了,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众人谢过医生之后,就都到病房里面看方文岐了,此时,方文岐还没醒过来,可能是没缓过来,也有可能是不愿意醒过来吧。 何向东蹲在病床前,一把抓住了师父的手,小脸上堆满了担忧的表情。 杨三在一旁宽慰道:“放心吧,医生都说了你师父没事的。” 何向东摇摇头,没有答话,他把师父的手拿起来贴在脸上,正是这张粗糙的大手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也是这双大手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还是这双手一直教他本事,好让他有安身立命的能耐。 在何向东眼里,师父从来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没有事情是他办不到的,就跟神一样的。也是只有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个神其实也是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年纪很大了的老人。 这么些年师父一直在给他遮风挡雨,这个巨人从来没有倒下过,可是今天这个巨人却倒下了,虽然医生说师父没有大碍,可是何向东还是很怕,他是真怕师父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了,何向东从来没有哪一刻有像现在这么恐惧过。 “你还来干什么?” “走啊。” “别进去。” …… 门口传来吵闹声,房间内的几人也赶紧跑出去看了,何向东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他把师父的手再塞回到被子里面,起身往外走,眼神很平静也很冷漠。 出了门,他就瞧见了提着一大堆水果礼品的钱国胜,还有与他对峙的剧场里面的演员。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是冷冷看着钱国生,一步步朝前走去,就站在众人的最前面,和钱国生离的不超过半臂的距离。 杨三道:“东子,你快到后面去,等会打起来别溅你一身血。”看到自己老伙计变成这副样子,杨三也憋了一肚子火,这可不是什么良善人物,年轻的时候脾气爆的很,现在是年纪大了才有所收敛。 何向东用很冷静的声音说道:“不用了,三叔,这是我们这一门的事情,让我来处理。” 钱国生看着眼前这个小孩,鼻子里面缓缓呼出一口气,眉头皱了皱问道:“你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何向东回道:“你觉得你还配叫师父?” 钱国生面色沉了沉,也不敢和何向东对视,沉默了稍许,他沉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师父。” “呵。”何向东嘲讽地笑了笑:“我师父现在躺在这里还没醒来就是拜你所赐,我师父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拜你所赐,还来看?你是嫌害的他还不够吗?” 钱国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嘴唇颤了颤,最后默默叹了一口气,把礼品都放在地上,缓缓道:“我过些日子再来看师父。” 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何向东上前一脚把那些礼品盒踹地四处乱飞,怒喝道:“拿着你的东西滚啊。” 钱国生的背影僵住了,他紧紧握着拳头,似是想发作,但最终还是松开了,也没说话,就快步离开了。 待得人家离去,剧场那些演员才纷纷夸赞何向东。 “嘿,东子真像个爷们啊。” “要我说就直接揍他。” “这什么玩意嘛,谁要他的破东西,就得像东子这样踢。” …… 何向东却没有回话,眉头紧锁,神情也很是凝重。 林正军挥挥手把其他人都赶走了,病房外面就剩何向东,杨三还有他了,白凤山在剧场里面处理后事,没过来。 杨三点了一根烟,又散了一根给林正军,他皱眉道:“这人到底是谁啊,他是方岐的徒弟吗?为什么方岐见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啊?” 何向东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林正军也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道:“我倒是知道一点,以前老范倒是跟我唠叨过这里面的事情。” 何向东转头看他,神色严肃道:“告诉我。” 林正军看着这个样子的何向东,有些陌生,微微一愣之后,他点头道:“好,你师父这辈子除你还收了两个徒弟,还有几个口盟的弟子,没正式摆支。” “刚才来的这个叫钱国生,这是你师父收的第一个徒弟,他也是孤儿,也是像你这样手把手养大的,一直带在身边,你师父也没儿没女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只是后来的事情谁都没有想到。” “解放后,国家成立了专业的曲艺团,艺人们也都翻了身,都成为人民艺术工作者了,大伙儿的劲头都很高。那个时候你们相声里面有一个相声改进小组,要说新相声文明相声,把老的臭段子脏段子都去除掉。” “你师父当时也是很积极地在整改,最初都还好,只是到后来越来越不像味了,有些很好的东西都被改掉了,甚至于没过几年很多人都说把老段子一刀切给禁了算了,你师父说了大半辈相声了,相声就是他的命,你让他改相声行,但是让他把传统相声都给扔了,那他哪儿肯啊,一来二去,这也就有了怨气了。” “还有就是你也知道你们这一脉出身不好,没有什么的好的传承,你师父也是问了百家艺之后才成的角儿,所以他跟很多老艺人都有师生的交情。而那个岁月,很多艺人在旧社会的时候可能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后来这成分也就有问题了,专业团体也进不去,还遭受了很多不好的待遇。” 杨三听到这里也是感慨不已,他当初就是因为家庭原因没能进专业团,也没法再卖艺了,就蹬了几十年三轮。当年的是是非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林正军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你师父这人也是,还是跟那些人保持着来往,甚至跟一些问题很严重的艺人问艺学习,这样一来其他同志也就有了意见,包括那时候你师父的领导都跟他谈过好几次话,可你师父不听啊。” “再加上你师父心又善,常常为那些人打抱不平,也许是被那些人的怨言给沾染了,你师父回到家也说一些不好的话,都是私底下说,可是谁都没想到的是去举报他的就是你师父从小养大的亲徒弟。” “唉……我可以想象你师父那时候的心是有多受伤的,自己最信任跟儿子一样的徒弟,竟然是背叛他的那个人,唉……团里知道这事也不能不处理吧,当时很多人都在帮你师父求情,其实你师父只要写个认错书,好好悔过也就没什么大事的。” “可是你师父倔啊,就没见过像这么倔的人,你师父愣是不肯认错,还直接退出来了,自己在家就什么都不管了,更是肆无忌惮的和那些人来往,嘴上也没个把门。而那个钱国生却顶了你师父的位子了,还得到嘉奖,呵呵……” “再后来,就到乱了起来的时候了,你师父也因为过去的那些原因,第一批就被斗倒下放了,吃尽了苦头啊,再后来到处都乱,就没有你师父的消息了,你师叔老范也就跟我说了这么多。” 何向东紧紧抿着嘴,什么都没说。 …… 晚上,钱家。 钱国生点着一支烟,看着窗户外的点点灯火,烟雾笼罩了他的面色,但依稀可以看出来他迷离的目光。 后面走来一个女人,把衣服披在钱国生身上,轻声说道:“老钱,你怎么了。” 钱国生狠狠嘬了一口烟,从鼻子里面喷了出来,却有些呛,他狠狠咳嗽了两下,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待得好受一点,他才沉声缓缓道:“我见着师父了。” 那中年女人也很吃惊,长大了嘴,问道:“师父在天津?”她也认识方文岐,当初她和钱国生就是方文岐撮合的,也是他给他们办的婚礼。 钱国生点点头,又狠狠抽了一根烟,神情很是落寞。 “那……”中年女人欲言又止道:“那……师父……还好吗?” “师父不好,而我却是越来越好了。”钱国生盯着手上的烟头,自嘲地笑了笑,突然一把攥住了,烫红的烟头在他手掌的肉心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声,手掌颤抖,臭味飘起。 两行清泪顺着钱国生脸上流下。(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八章 我想骂人 到了第二日中午的时候,方文岐终于醒来了,但他的精神很不好,只是说了几句话,随便吃了一点流食就又沉沉睡去了,睡得很沉,像是要把这辈子没睡够的觉都给补足了。 过了没多久,林正军也来了,他轻声道:“剧场下午的场子就让京剧班先顶上,只是晚上,这……” 杨三说道:“晚上我去吧,我说两个单口,让东子在这里陪着他师父吧。” 林正军点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何向东从方文岐床位旁站起来,对二人说道:“没事,晚上的场子我会去的,从小我师父就跟我说戏比天大,这是我们答应观众的,那就一定要做到。” 林正军和杨三都欣慰点头,林正军道:“东子,你放心去吧,我等会把你婶子叫来照看你师父,等你散了场再过来。” 何向东感谢道:“谢谢你,林叔。” 林正军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对他师父的那份孝顺之情让他们这些大人都看的动容不已,从方文岐晕了之后,这孩子就一直在病床前没离开过,晚上睡觉也是趴在床边上稍稍眯一会儿,还常醒过来看看他师父怎么样,不说这还是一个孩子,就是大人也做不到。 他们也劝过让何向东去休息休息,他们来换班,可是这孩子就是怎么都不肯,他们也拗不过他就只能这样了。晚上又还要登台演出,林正军是真的有点担心这孩子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下午的时候,何向东在靠椅上面稍稍睡了一下,养养精神,可是他却怎么都睡不着,眼睛里面时不时闪过愤怒的光芒。 傍晚,林正军的妻子就过来了,何向东跟她说了几句,就赶紧去了剧场,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话也不说,很是沉默,其他人来来往往忙碌着,都知道这孩子心情不好,也没有来烦他。 临快上场的时候,杨三找到了何向东,说道:“东子,这都快上场了,等会咱爷俩使什么活儿啊。” 他们三个说相声的以前对过不少活,现在随便拿出一个来就能直接上台说的,都不用准备,熟的很。 何向东抬头看着杨三,沉声说道:“三叔,我想骂人。” “啊?”杨三有些错愕。 今晚来的观众依旧不少,坐的满满当当的,不过昨晚的事情多多少少产生了点影响,至少今晚没有卖出加票去。 何向东和杨三出了场,观众依旧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何向东也换上了满面笑容和观众打招呼,你是做喜剧这一行的,不管你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你只要站上了台就不能把不好的情绪传给观众,哭丧着脸可不行,这是艺德。 两人冲观众鞠躬,观众反响很热烈。 待得稍稍安静下来一点,何向东才道:“上到台来,先给观众朋友道个歉,昨晚发生一个小小的事故,没演出成功,后来都给大家退票钱了吧。” “退了。” “退了。” “没有。” 反正也是有瞎喊的。 何向东又问道:“有没退了的吗?” 底下有人大喊:“我没退。” 何向东一指门口,道:“来,快出去,没退钱不得观看。” 观众都被逗笑了。 杨三也没好气道:“这像话嘛,没退钱还让人家出去啊,我都没听说过。” 何向东笑笑道:“这都是跟观众朋友们开个玩笑,昨晚没让您诸位听成,现在我们再给您补上,好好说一场。” “这话对。” 何向东继续道:“可能有观众朋友们会问了,昨晚到底什么情况呢,这我们也得给您诸位一个交代,不能让您白跑一趟吧。” “是得解释解释。” 何向东道:“您诸位别看我师父这人高马大的,其实胆子特别小,昨晚是被那人给吓晕过去了。” 杨三惊讶道:“这人有被吓晕的嘛?” 何向东理所当然道:“当然有了,主要还是那人长得太难看。” “有多难看。” 何向东道:“估计是出生的时候,把他给扔了,然后把胎盘给养大了。” “啊?” 何向东一摊手道:“要不然怎么一点人模样都没有呢。” 观众听得是又惊又乐啊,这几位嘴上可够损的啊,以前他们也经常互开玩笑,但从来没这么狠过啊。 杨三道:“那他这么难看,这都随他爸还是随他妈啊,哪有人有那么难看啊?” 何向东道:“谁告诉你他随的是人了啊,人家随的是狗。” 杨三拉住了他,拦着道:“你可胡说啊,哪有人随狗的啊?” 何向东反问道:“那你得问他妈呀,他妈跟狗的事情我哪儿知道啊?” 杨三惊道:“啊?他爸让狗给带绿帽子了啊?” “哗。”观众群都炸了,这年头谁听过这么劲爆的骂人方式啊,有人觉得新奇,有些人觉得有些过了。 何向东自然也瞧见观众的反映了,他解释道:“昨晚上有耳尖的观众想必都听到了,那人上台来叫的是师父。” 台下不少观众点他,剧场的戏台和观众席离的很近,昨晚上的事情很多人都听到看到了。 何向东继续道:“那人是我师父以前的徒弟。徒弟有很多种,有像我这种被师父从小当儿子一样养大的,叫儿徒。还有就是带艺投师跟着我师父学几年本事再给我师父效力几年的,这叫学徒。还有一种像昨晚冲上来的那人,这种叫孽徒,就是恨我师父不死的那种人。” 观众也都吃了一惊。 杨三也搭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向东一想起来就愤怒不已:“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师父在几十年前就是响当当的大角儿,在曲艺团也是有一号的人物,要不是这个王八蛋,我师父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诸位你们可能不知道啊,就在几个月前我跟我师父还在农村大马路上卖艺,有一顿没一顿的,我师父都六十多了,多少人都退休养老了,可我师父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地苦熬着,有病没钱医,全靠赌命硬,谁害的,就是那个王八蛋。昨晚我师父不是被吓晕的,而是被那个混蛋给活活气晕的。” 观众顿时哗然起来,谁能想到这里面的故事居然这么深。 杨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肚子里也憋着一团火。 顿了顿,何向东继续道:“当然这也怪我师父。” “为什么呢?”杨三问了一句。 何向东道:“怪我师父当年不该把这条毒蛇给捡回来,还给捂活了,要是他没把这条白眼狼给养大,他至于有今天嘛。” 杨三都沉默了。 何向东又向观众问道:“这种欺师灭祖没良心的遭天杀的混蛋,你们说该不该骂?” “该骂。”这一次观众很齐心,声音震天响。 何向东一撸袖子,怒气冲冲道:“今天我不骂他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我他妈也跟他一样是狗生的。” …… 是夜,钱家。 钱国生道:“明天我就要入京了,原来单位还有事情没有交接好。” 那中年女人在给他收拾东西,她迟疑道:“那师父那里呢……要不……要不要我去看看。” 钱国生顿了顿,苦涩地笑了笑,道:“算了吧,昨天师父看到我都气晕过去了,还……还是不去打扰他老人家了,师父……师父也不想看见我们吧。” 中年女人放下了手里的活,她看着钱国生,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小心翼翼问道:“老钱,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钱国生看着妻子那张平淡无奇的脸,眼珠颤动着,脸上露出僵硬苦涩的笑容,他龇牙咧嘴像个狰狞的怪物一般,神情可怖,半晌后,他才艰难道:“后悔?呵……这么些年来……我就没有一天不后悔……”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悔恨的眼泪从钱国生眼眶滚落,砸在地上成了一片无法挽回的碎花。(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九十九章 胡闹 “胡闹,你们这简直就是胡闹啊……咳咳咳……咳咳……”躺在病床上的方文岐情绪激动起来,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何向东跪在病床前,低头不语。 杨三脸色讪讪,他道:“许他欺师灭祖,还不许我们骂人啊?” 方文岐瞪着他,不无责怪道:“三儿啊,三儿,你说说你,东子还是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怎么也不懂事啊?” 杨三脖子一梗,脾气也上来了,他道:“我就骂了怎么着吧,他钱国生有本事把我弄死啊,老子大不了还回去蹬我的三轮去,有本事就到我家把我弄死啊。” 方文岐用手指指他,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拍拍屁股走了,剧场那么多兄弟怎么办?你们是骂过瘾了,他们接下去的日子怎么过?” 杨三一愣,道:“不至于吧。”又转过头问林正军:“老林,怎么?剧场出事了?” 林正军也面色不自然地笑了笑,尴尬一笑道:“也没什么,就一停业整顿,当然了,我是支持你们的,那种欺师灭祖的玩意儿就该骂,弄死都不嫌多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面色都有些讪讪的,杨三一拍大腿,怒道:“这王八蛋不也是说相声出身的嘛,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相声门有行规的,就是相声演员在拿同行来取乐观众的时候,同行是不能生气的。当然如果有人故意在台上骂你的话,你完全是可以骂回去的,大家凭本事明刀明枪来干。但要是闹到法院打官司或者扯了其他公家机关强势干预的话,那就是坏了规矩了,这种人会被同行瞧不起的,会被认为是本事不够的。 何向东跪在方文岐床前,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时意气居然给剧场惹来这么大麻烦,他低头认错道:“对不起,师父,是我错了。” “唉……”方文岐深深叹出一口气,本就沧桑的面孔似是又苍老了几分,自己徒弟对他的心思他又怎么不懂,毕竟还是个孩子啊,他叹道:“起来吧。” 何向东还是倔强的跪着。 方文岐也没有再劝,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上,看着自己的小徒弟,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缓缓说道:“东子,我们爷俩也是时候离开天津了。” 他又抬头看着林正军,略带歉意道:“只是给剧场带来这么多麻烦,是我们师徒的错,抱歉了。” 林正军当时就急了,急忙摆手道:“这不怪您啊,也不怪东子,这……这是……我们剧场所有演员都没怪过你们啊,真的,别走啊,事情是可以解决的,我会想办法的……” 方文岐挥挥手打断了林正军的话,他怅然地笑了笑道:“从钱国生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天津是呆不下去了,我不想和这个人再见面,也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也不想和他呆在同一个城市里面。这些年我四处漂泊就是不想再卷入到当年的是是非非里面,也不想再见到那些人,唉,可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就这样了,呵呵……” 所有人都沉默了,现场霎时一静。 半晌后,林正军才抬头看着方文岐,艰难问道:“方先生,您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方文岐回看林正军,温和地笑笑,道:“是啊,在连城这段日子我过的很开心,和大伙儿合作也很好,唉,是真有些舍不得啊。这次是我们爷俩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联系常三爷的,求他们常家人出面调和调和,想来剧场重新开张问题应该不大。” 林正军摇头道:“方先生,您千万别这样说,如果不是您我们连城早就关门了,兄弟们哪有今天的好日子过,我们全都得承您的请。” 方文岐笑笑,又看着一脸闷闷不乐的杨三,他道:“三儿,别拉着个脸了,以后剧场那些兄弟还得指着你吃饭呢,你可不能垮咯。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这脾气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冲啊。” 听到这里杨三突然笑了出来,他和方文岐第一次认识就是因为他喝花酒跟别人打起来了,一路打到外面还殃及到了方文岐,两人这才相识,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可比现在冲多了。 方文岐继续道:“三儿啊,我们爷俩走了,剧场就剩你一个也没个搭班子的,我给你几个人你去找找看看他们还在不在,看看能不能请来一起搭班演出,他们当年也是没进专业团体的,但都是有本事的人,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活不活着,我多给你几个人的地址,北京河南河北都有,你们到时候都去找找,能请一两人过来,这场子也算是能撑起来了。” 杨三默默点头,林正军更是感动不已,人家这都要走了,还费着心思为他们的未来考虑,这份情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方文岐摸摸跪在地上的何向东的小脑袋,继续说道:“老林啊,晚上叫剧场里面的兄弟都到我家来吧,我给大伙儿做面吃。” 林正军哪里还不明白,聚伙吃饺子,散伙吃面,这是要吃散伙面了,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方文岐就出院了。 到了傍晚,剧场的几十个演员陆陆续续都到方文岐家里了,家里摆不下那么多桌椅板凳,是在楼下空地摆的桌子,还借了好多凳子出来。 方文岐在空地上支了一个小台子,就在台子上揉面擀面,面前一个煤饼炉子,上面坐着一口锅,看起来很像是街边卖面的。 何向东也没闲着,给众人拿碗拿筷,拿辣椒拿醋,帮着师父忙活。其他人也很沉默,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很是沉闷。 出了第一锅面,方文岐在捞面,何向东把弄好的一碗碗面都给大家伙端去,可是却没一个人动筷子。 弄完第一锅,方文岐擦擦手,走到众人面前,见所有人都没吃,他笑道:“怎么都不动筷子啊,不会是嫌我这个老头子弄得不好吃吧?” 众人一笑,这才挑起面来慢慢吃了起来,却根本食不知味。 白凤山放下筷子,问方文岐:“方先生,您这就要走了吗?” 方文岐笑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不管走多远,我方文岐永远会想着诸位的,感谢这段时间你们的支持。” 在场有心理脆弱的,眼泪就已经下来了,方先生多好的人啊,虽然是大角儿,但是脾气永远那么好,对人也那么好,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小演员也很照顾,可是今天却要被逼着离开了,他们心里都堵得慌。 白凤山默了默,又道:“您就这样走了,还是再演最后一场?” 方文岐想了想道:“也好,这么些日子全靠着观众们捧着,无以为报,最后再来一次告别演出吧,老林,剧场的停业整顿多久? 林正军一挥手道:“管他们去死,方先生您说个时间我来安排,他们敢来我咬不死他们。” 方文岐低头笑了笑,道:“就后天晚上吧,明天我去常家跑跑,尽快帮剧场弄好吧。”(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章 站脚助威 两日后的晚上,只能坐一百人的小剧场足足进来了三百多人,门口还有好多人在等着,剧场实在是挤不进来了。 这么火爆的原因也很简单,剧场门口挂出来了一张牌子,上面写着今晚是方文岐和何向东师徒的最后一场演出,从此告别天津曲艺界。 所以今晚得到消息只要不是特别走不开的人,都挤到这里来了,才造成这里人满为患。 这场景连方文岐看的都有些吃惊,仿佛一夜回到了相声最鼎盛的那个年代,万人空巷一票难求。像现如今,那些到处慰问演出送票看的专业团体能做到这样的场景吗?自己这个可是全都是花钱买的,门口还有一大堆人拿着钱买不到票的呢。 相声里面有个传统段子,卖吊票,说的就是一票难求的事儿,坐票卖完了卖站票,站票卖完了卖蹲票,蹲票卖完了卖趴票,趴票卖完了还有卖吊在电风扇上的票,这只是一个搞笑的夸张段子,可是方文岐却在今晚这场演出上面看到了段子里面描述的几分风采。 他很欣慰,至少证明了传统相声没死,它在民间还是很火的,还是很被人民群众所接受的,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这证明了他这几十年的倔强完全是正确的,错的不是他。 进入后台,所有人都在忙活着,今晚没有京剧班的事情,主要是方文岐和何向东的演出,杨三也只是帮帮场子。 方文岐见何向东一个人闷闷地坐在角落,今天从张阔如家回来他就这样了,走到孩子身边,方文岐也不嫌脏,直接在地上坐下来了,问道:“东子,张先生怎么说?” 何向东摇摇头闷闷道:“他就说他知道了。” 方文岐也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事的确有点对不住张先生,人家收徒没几个月还没教多少东西自己就要把人带走了,多少有些不合适。 不过方文岐也没有把何向东留给张阔如照顾的意思,在他眼里何向东就跟他的亲儿子没两样,认个别人当干爹,多学点本事,多一个靠山没问题,但是连儿子带监护权都送给人家,那绝对不行,所以也只能对不起张先生了。 张阔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郁闷的无话可说。 杨三也走过来了,说道:“今晚可来了不少人啊,就靠咱仨能撑得住吗?” 方文岐笑笑,道:“怕什么,观众们这么捧我们,就算是累死在台上也是值得的,我要是真说死在台上,指不定有多少人羡慕我呢。” “说得好啊。”门口传来爽朗的声音:“这种美事又岂能让你方文岐一人专美于前啊,哈哈……”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去。 只见进来的三人都是气度不凡的老者,虽然有点上了年纪,但是精气神很好,一点不显老。 “哟,文岐这怎么坐在地上啊?” “该不会是准备唱数来宝。” “数来宝得跪着唱,这不专业啊。” 那三人进门就拿方文岐打趣。 方文岐却一点不生气,错愕演变成了惊喜,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惊讶道:“三爷?宝丰、宝华?你们怎么来了?” 常三爷道:“死活都劝不住你,我能有什么辙啊,正好我两个弟弟都在天津,我就把他们也叫来了,看看你晚上的表演了。结果一瞧,呵,你们就三个人还想搞相声专场啊?” 方文岐尴尬一笑道:“您见笑了。” 常三爷笑骂道:“你跟我客气个屁啊,实话告诉你,我们三个常家人来给你站脚助威了,就说欢迎不欢迎吧。” 方文岐立马惊喜道:“那当然欢迎了,咱们上一次一起说相声还是在解放前吧?这一晃都多少年了过去了。” 常三爷也感叹道:“是啊,那时候咱们还都是不懂事的孩子,现在都成糟老头子了。” 方文岐感慨一笑,然后又问道:“您几位来这里说相声,你们团里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常三爷摆摆手,道:“还管他们?有能耐给我个处分啊,我都快退休的人了,我怕什么。反正今天得让我把瘾过足了,现在这不能说那不能说的都快把我给憋死了,咱今晚就过一把传统相声的瘾,开场一定要唱十不闲啊,以前相声大会演出都唱这个的,现在都没人唱了,今晚必须得唱。” 方文岐哭笑不得道:“三爷,我还以为你来给我助威了,敢情你是自己跑过来过干瘾了吧。” “我三哥就这样,你不让过足瘾头,他今天可不走啊。”常家老四宝华也是如此言道。 方文岐答应地也很爽快:“成,既然我们几个老兄弟都在,咱们晚上就好好来一场传统相声,咱们再合作一把。” 众人都爽朗而笑。 常三爷朝何向东招招手,何向东赶紧小跑过去,叫了一声:“常爷爷好。” 常三爷摸摸何向东的小脑袋,对身边两位弟弟介绍道:“这孩子就是我跟你们说起过的何向东,这孩子虽然只有九岁,但是相声说的已经很好了,尤其是他的唱功,简直太厉害了,比我可强多了,我看他呀可不能咱大哥小时候差。” 宝丰、宝华也是眼前一亮,颇为惊喜地看着何向东,这孩子他们早就听三哥提起过,说的是神乎其神的,今天终于见着人了。 何向东也颇为聪慧,对着二人鞠了一躬,喊道:“两位常爷爷好。” “好,好好。”两位常先生也是忙不迭答应,拉着何向东的小手就开始东扯西问起来了,还非让何向东给他们唱一段,弄得何向东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最后还是常三爷发话了,几人才停了下来,开始讨论等会要上场表演的东西,还有简单对对活,排排出场顺序什么的。 很快,就要出场了。 众人也全都换上了传统的中式大褂在开场门那里等着了,京戏班的乐师们也带着锣鼓三弦之类的乐器准备好了。 锣鼓声响起,相声演员出场,因为考虑到辈分还有主演问题,这次就不排出场顺序了,也就六个演员,全都一起出去算了。 方文岐站在逗哏位子上,何向东站在捧哏位置上,因为今晚是他们二人的告别演出,所以他们自然是毫无争议的主演了。 这二人一出现,现场顿时就掀翻了天,叫好声掌声响做一片,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鼓动的手掌,还有红脸粗脖子还在那里叫好的脑袋,场面极其壮观。(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一章 梦黄粱 何向东和方文岐两人眼睛都微微有些湿了,面对这么热情,这么捧他们的观众,他们怎么能不敢动啊。 方文岐清了清嗓子,真心实意感叹道:“谢谢,谢谢,谢谢大伙儿这么捧我们爷俩,真的无以为报。对艺人来说,观众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什么叫衣食父母,就是能让我们有衣服穿有饭吃的人,没有你们我们爷俩就得饿死。” “老话说得好,没有君子不养艺人,没有您诸位的捧场,就没有我们爷俩的今天。感谢,感谢诸位,感谢!” 方文岐抱着拳,迈着四方步出来,朝着四周的观众连连鞠躬致谢。何向东也是如此,他站在桌子里头,不断转动着身子向观众鞠躬。 在这段时间,观众的叫好声和掌声就没停下来过,十分热烈。 良久之后,方文岐才站回到逗哏的位置上,说道:“今晚上这一场是我们爷俩在天津的最后一场,因为某些私人的原因,我们要离开了,抱歉了诸位。” 又是深深一躬。 “别走。”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瞬间台底下就燃了,喊“别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方文岐数次抬手都压不下这鼓噪的声音。 再看何向东已经哭成个泪人了,方文岐也扭过脸去,隐秘地擦了擦眼睛,待观众声音稍稍降下来,他才自嘲笑道:“都说相声是逗人乐的艺术,怎么还把人给弄哭了呢。” 方文岐伸手擦擦何向东脸上的泪水,然后继续说道:“不管未来怎么样,但是今晚上这一场我们得给您诸位好好演,只要你们喜欢,我方文岐可以说到死。” “好……”观众再次掌声暴动。 方文岐揉了揉脸,才露出笑容来,他朗声道:“现在也请您诸位好好看一场我们准备的相声大会,今天也很高兴,请到了三位常先生,这都是常家的大角儿,相声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台下也有很多观众认识他们,就开始高声呼喊起了他们的名字。 那三位常先生也向观众连连致敬,他们也被现场这么热烈的气氛给感动了,一个艺人最大的成就应该就是被观众这么疯狂的喜爱吧。 方文岐伸手压了压现场躁动的气氛,他道:“今晚上我们遵循传统的老规矩,开场的时候是全体演员表演的开场小唱,来。夜静瑶台月正圆,清风淅沥满林峦。朱弦慢促相思调,不是知音……啪……不与弹。” 醒木响,定场诗结束,方文岐继续道:“接下来是发四喜,福禄寿喜,来。” 乐师们鼓弦声响起,待到板眼合适,方文岐右手一指,沧桑悠然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福字添来喜冲冲,福缘善庆降瑞平。福如东海长流水,恨福来迟身穿大红。” “好……”观众大声叫好,手掌都拍红了。 接下来禄字该何向东唱了,他清清嗓子,又拍了拍胸腔,把之前悲伤的情绪都给排遣出去,待到板眼合适时唱道:“禄星笑道连中三元,鹿衔灵芝口内含。路过高山松林下,六国封相作高官。” 这一开嗓,童子音的绝妙之处展露无遗,那嗓音那韵味简直绝了,观众的掌声叫好声更是压过了何向东的演唱,后面那两位常先生也是吓一跳,常三爷是听过何向东唱的,那两位可没有,今日这一听才发现这孩子的唱功竟然如此了得,之前还以为三哥吹嘘过甚,现在才发现远远不及啊。 何向东唱罢,斜着身子站着,方文岐也朝后看,一伸手,常三爷就迈步走到两人中间了,朝观众拱手作揖,唱道:“寿星秉手万寿无疆,寿桃寿面摆在中央。寿比南山高万丈,彭祖爷寿活八百永安康。” 常三爷唱道也很好,毕竟是相声世家出身,九岁就登台卖艺的人,这份功力可浅不了,观众的掌声也非常热烈。 唱罢,常三爷退后,四爷上前唱最后的喜字:“禧字花儿掐了来戴满头,喜酒斟满瓯上几瓯。喜鹊鸟儿落在房檐儿上,喜报登科独占鳌头。” 发四喜是十不闲里面的曲目,为什么相声演员以前会在开场的时候唱十不闲呢,这是因为十不闲好唱好听,朗朗上口,还有就是这里面全都是吉祥话,唱起来意味很好。 发四喜唱罢,方文岐道:“接下来,唱三段架子曲。” 话音刚落,曲调就变了,方文岐唱了一段《一门五福》,何向东唱了《一上台来细留神》,最后还有一位常先生唱了一段《十喜》。 方文岐道:“还有最后一个小曲,《公道老爷劝善歌》送给在坐的诸位,来。” 杨三上前,拿起竹板打了起来。 方文岐张嘴唱道:“混沌初分实在难晓,谁知道地多厚天有多么样儿的高,日月穿梭催人老,又争名把利捞,难免死生路一条,八个字造就命也该着。” 后面所有人齐声唱道:“八个字造就命也该着。” 方文岐继续唱:“树大根深要扎稳牢,人受这个教调武艺高,井掏三遍吃甜水,劝明公你们忍为高,千万别把这个小人学,小人他过河就拆桥。” 何向东眼睛都红了,大声嘶哑喊着嗓子唱道:“小人他过河就拆桥。” 后面三位常先生面色也多有几分沉重,压着嗓子唱:“小人他过河就拆桥。” 方文岐自嘲苦涩一笑,继续唱道:“君王有道乐逍遥,十万里的江山扎地稳牢, 文官能忍戴纱帽,武将能忍穿蟒袍,吃粮当兵也得忍着,似这样地江山怎么样儿不安牢。” 后面附和着唱道:“似这样地江山怎么样儿不安牢。” “走过了三山六水大河大江,看惯了灯红酒绿世态炎凉。”方文岐摇头凄苦一笑,眼中已经有了泪花:“争什么多来论的什么少,争好汉逞刚强,金银财宝梦黄粱。” 顿了一下才唱道:“不如来听相声开心笑一场,我是愿诸位招财进宝,喜气洋洋。” 一躬到底,开场小唱在观众的掌声中结束,也有那些稍微知道内情的观众眼泪都下来了。 全部演员下场,第一个节目就是方文岐和何向东的,一个传统的老段子论捧逗,他们出场的时候观众们是站起来鼓掌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二章 结束(大章) 论捧逗是一个流传很广的老段子,大部分相声演员都演出过,不过方文岐和何向东的演出似乎格外成功,从他们出去到现在观众的笑声掌声叫好声就没有停过。 半晌后,第一个段子结束,方文岐和何向东谢过观众下场,刚出出场门,何向东眼睛就是一亮。 “师父?”何向东惊喜叫道,急忙快跑的张阔如身边。 张阔如对这个孩子是真心疼,终究还是来捧他的场来了,他今晚也换上了一声传统的大褂,头发梳的很整齐,看起来很是儒雅。 何向东惊喜道:“师父,您怎么来了啊?” 张阔如摸摸何向东的小脑袋,还故意沉着脸,道:“我本来以为你们人不够,想来给你们站站场子的,现在看来你们人挺多的嘛。” 常三爷笑着打趣道:“这是嫌我们多余了。” 另外两位常先生也是一笑,他们和张阔如是旧相识,不过张阔如离开曲艺界销声匿迹太久了,很多人都以为这人去世了,谁知道居然在这里趴着,张阔如刚进来的时候,他们仨还吓一跳呢。 何向东笑道:“师父,您能帮场子就太好了,我还以为您生我的气了呢。” 张阔如道:“生气?怎么会不生气呢,你突然就要走了,我怎么会不气呢,这本事还没学多少呢。”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脸色尴尬的方文岐,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评书都是集生旦净丑于一身,冶万事万物于一炉,看起来很简单,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你走以后千万不要放下这些基本功的练习,只有基本功扎实了以后学书才会简单。” 何向东认真点头。 张阔如默默叹了一口气,慈爱地看着何向东道:“唉,你的三国一直说的不好,今天师父再给你说上一回,我也就再说这一次了,好好记着。” 说罢,张阔如一撩下袍,直接大步朝戏台走去,他要在分别前在戏台上给他的徒弟亲身展示一遍评书门的功夫。 后台几乎所有的曲艺艺人都挤到进场门那里了,金口银舌张阔如当年也是响彻一时的大角儿啊,又离开艺坛多年,想再听他的评书可是难得的很啊。 何向东自然是站在最前面的,人家这是师徒授艺,他们可不能抢了。虽然已经多年没有登台了,可是张阔如这实力依旧强的可怕,他们别的人上去说都是观众叫好声嘘声还有掌声响成一片。 这位爷上去刚一开口,观众就哑了火了,连呼吸都是轻着气来的,生怕漏听了一个字,接近五十分钟的说书,就连一个上厕所的都没,都是憋着的,可见这位的功夫深到了什么地步。 张阔如说完下场,这才爆发了无与伦比的掌声,然后也没坚持多久,一小半观众都挤着出去上厕所了。 常三爷苦笑道:“接下来就是我和宝华的相声了,他这一弄,我们可难说了。” 方文岐笑道:“我们曲艺演出最难的就是中间场的,这时候观众都有些疲了累了,还有上厕所干嘛的,没有真功夫的可镇不住这场子,也只有您二位才行了。” 常三爷指着方文岐笑道:“也就你会给我们带高帽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俩还是上场了,毕竟都是有实力的人观众的反响也是很好。 这一夜,观众演员都很尽兴,后台都是好几十年没见的老伙计了,你调侃我,我打趣你,单口对口群口,在台上好不热闹,说的是酣畅淋漓,观众听得也是极为舒心。 最后压轴的节目也还是方文岐和何向东两个人,两人来了一个大活,卖五器,给观众好好卖卖力气,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可是依旧是人满为患,没有谁离开的。 说完之后,足足返了七次场,何向东还唱了不少戏曲小曲,嗓子都发哑了,观众们就像疯了一般,掌声叫好声就没停下来过。 七次返场之后,何向东和方文岐都累得不行了,方文岐伸出双手压了压躁动的观众,他欣慰地吐出一口气,笑道:“都后半夜了,大伙儿还不回去啊。” “不回。”观众回答的很齐心。 方文岐叹道:“我方文岐七岁就跟着我师父浪迹江湖,四处卖艺,转眼间已经差不多有六十年了,我见过无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呵。” 说道这里,方文岐眼角隐隐有泪花出来,他撑着笑脸继续道:“我不是个著名演员,也不是专业院团里面的,我就是一个普通民间艺人,靠卖艺从观众那里讨点钱买饭吃。我们这些民间艺人从旧社会到现在一直都是被人瞧不起的下九流行当,我也遭受过无数的白眼和讥讽,但是到了今天遇到了你们。” 方文岐隐隐激动了起来:“我敢说你们是天底下最好的观众,能为你们表演是我方文岐此生莫大的荣幸。” “好……”观众也很激动,全都站起来鼓掌,大声喊好,仿佛要把肺里面的空气全都喊出来一般。 何向东紧紧抿着嘴,绷着脸,他怕自己一松懈,眼泪就要下来了。 方文岐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呲牙苦涩一笑,看着观众继续道:“人生难得是相聚,唯有离别多,此去山高路远,相逢不知在何期,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我方文岐愿诸位万事顺心。” 顿了一下,方文岐抬起头,仿佛是用尽毕生的力气嘶喊了出来:“我方文岐携徒何向东谢过诸位衣食父母。” 方文岐和何向东抱拳一躬到底,眼泪同时从这一老一少脸上滑落。 “叭”,戏台的灯黑了,再亮起时已经没有人了。 “方文岐……” “何向东……” …… 观众哭着喊着两人的名字,可是戏台后面却再也没有人出来,这一老一少留给他们所有人的背影就是那深深的一躬。 方文岐和何向东终究还是走了,带着满腔的不舍和无奈上路了,正如方文岐所说的那样,山高路远,相逢不知道在何期了,祝愿所有人都好吧。 …… 两日后。 “砰。”木质房门被粗暴推开,眼睛因为愤怒已经红了的钱国生快步冲进去,一把抓起李天宝的衣领,质问道:“连城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李天宝吓一跳,他从没见过钱国生如此愤怒的样子,当时就有些傻了,结结巴巴道:“是……是……是吧。” 钱国生眼睛里面都能喷出火来了,大声吼道:“我师父也是你逼走的?” 李天宝汗都出来了,急忙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是他们在戏台骂你,我才……我才……” “谁让你多事的。”钱国生咆哮一句,愤怒地把李天宝往墙上一甩,雨点般的拳头不要命一般朝他身上砸去。 办公室外面围着一群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劝已经发了疯的钱国生。 半晌后,钱国生也打的累了,身子都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他颓然坐在地上,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留下来,苦涩和懊悔充斥着他的胸腔。 “师……父……”钱国生瘫坐在地上,仰天长呼。 “师……父……啊……”钱国生痛苦地抱着脑袋,另一只手狠狠往墙上砸去,不一会儿就是殷殷血迹,可他却一点不知道疼。几十年未见的师父,一句话没说又离开了他,他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无助悲凉。 “国生啊,你师父的问题很严重啊,这样下去可不行。” “啊?那怎么办啊?”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把你师父的问题给举报了,我们就好处理了。” “啊?这怎么行,那可是我师父啊。” “诶,你这样做才是帮你师父,你师父反正这辈子也就顶多这样了,再上不去了。可你不一样啊,你才20多岁,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啊,只要你举报了师父,我们就有办法让你顶替你师父的位置。你的起点就高出别人多少来啊,你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要什么没有啊,到时候你身居高位也可以给你师父庇护嘛,你好好考虑考虑。” “啊……啊……我……这……好吧。” …… 1986年春晚出现了两个小品,1987年出现了三个,每年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逐渐成为人们最期待的节目。1988年赵丽蓉第一次登上了春晚的舞台,这个唱评剧出身的演员凭借她独特的喜剧天分把小品这门艺术往又成熟期推了一把。 1990年一位来自东北唱二人转的赵姓艺人第一次登上春晚,开始酝酿起了他长达十几年的春晚统治时期,也正是这个天才般的人物把小品两个字推向了一个极高的高度,也让这种形式红遍全国。 在80年代繁荣一时的相声,在90年代之后仿佛一夜之间没落了一般,已经没人再听了,而在春晚上小品节目的数量和观众期待度也远远超过了相声。 不仅是在春晚上,在其他相声传统的阵地上,其他艺术门类越来越成熟传播的越来越广,而相声却越来越死板,结果被杀的节节败退,在民间根本没人愿意再去听相声了,民间说相声的根本活不下去了。 就连专业院团里面的人也是如此,生活艰难,没有演出他们的收入也很低,生活很是窘迫。许多相声演员纷纷改行演小品,演电视,演电影,就为了养家糊口。 值此危难之际,许多相声演员也提出了抢救的相声的办法,有在电视台举办相声大赛的,有花巨资请人编写相声本子,还有不断与流行文化结合的,还有把专业院团改编成企业的,用企业的管理方式激活死板的相声,甚至于有相声演员提出了“泛相声”理念,把相声和小品电影电视结合,让相声演员在新的领域里面获得重生。 只可惜这些措施并没有能挽救相声的颓势,反而使得现状愈加凄凉,以至于到了九十年代中期,相声彻底陷入低谷,相声市场一片寒冰,这门传统的老艺术可谓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正在主流相声界都在求新求变拯救相声的时候,一位年岁很大的倔强老者带着一个聪慧的孩子,在这十几年走过了祖国的广袤大地,最北到过黑龙江,最南到过广州,最西到过新疆,最东到过山东。 处处留下了这对师徒的脚印,在这十几年里,他们一直四处卖艺,有撂地过,有搭班过,有被人赶过,有被城管抓过,有被流氓地痞敲诈过,有被小偷偷光过,有在露天的雨水中啃着冰冷的馒头过,有在寒冷中瑟瑟发抖无处容身过,也有和全国各地的艺人切磋问艺过,吃了数不尽的苦头,这对师徒始终坚持着说传统相声,只为心头那一口气不放松。 1990年,快板名家,李派快板书创始人,李润杰先生辞世。 1991年1月21日,著名相声作家何迟先生辞世。 1992年,快板名家,王派快板创始人,王凤山先生辞世。 1993年,一代相声大师侯宝林先生辞世,相声界正式进入大师凋零的阶段。 1993年,快板名家,高派快板书创始人,高凤山先生辞世。 1995年,相声名家孟祥光先生、杨志光先生辞世。 1996年,二赵之一的相声名家赵振铎先生辞世。 而此时的相声界已经陷入了寒冰之中,相声市场不复存在,相声愈来愈颓,它在静静蛰伏着,等着那一个人的出现。(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三章 黑色的线头 周富城在山东郓城开了一家小茶馆,这家茶馆年头不长,90年开起来的到现在刚好六周年。 也没别的人在里面忙活,就是他们老两口勉力支撑着,说是茶馆其实也不专门是做喝茶的生意,里面也做饭,做菜什么的。起初生意一直不好,几乎是一度要关门了,后来也是有人给他们出主意,说是可以在茶馆里面请一些艺人来表演,拉拉客人。 周富城接受了这一建议,开始和一些艺人合作,像说山东快书的啊,唱河南坠子的啊,北京琴书什么的,艺人们是一*的来来走走,他的茶馆反倒是有起色了。 至少现在不用愁着什么时候会关门了,也能存的下一些钱来。现在周富城最大的心愿就是供自己女儿上完大学,说起女儿,周富城可高兴了,自己女儿刚刚考上师范大学,读几年出来就是一个妥妥的铁饭碗了,到时候再找一个教书的老师当老公,这辈子就不用再发愁了。 想到这里周富城浑身都来劲了,他虽然不咋地,但孩子好就行了。他嘴里哼哼着小曲,这曲子还是他跟以前在他茶馆里面唱铁片大鼓的人听着学的,虽然自己唱的不好,但这并不妨碍周大老板对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憧憬。 “今天两场,下午一场,傍晚一直到晚上*点一场,一场两块钱,下午来了三十个人,晚上那一场可能会多一点,所以今天分给说相声的一百多,自己还能挣到三四十。” 可千万不要认为这种算法是周富城吃亏了,客人到茶馆里面可不是光听节目的,茶水,点心,香烟,还有饭菜什么的,这些收入可都是周富城一个人的,来的艺人可没钱分。 只是听玩艺儿的时候是两块钱一场,能听一下午,这里面的钱是二八开,艺人拿八,他拿二,周富城觉得自己已经很厚道了。 瞧瞧外面大马路上的似火的骄阳,都说好汉不挣六月钱,可是忙活的人还是那么多,自己这小茶馆还算好的,还有几台吊扇,现在下午太热很多人家里待不住,茶馆生意反倒是好了。 周富城擦擦头上的热汗,往戏台上看去,其实也没什么戏台,他们又不唱戏,也就是一块小空地罢了,唱个小曲啊,说个书啊,足够的了。 今天要表演的是说相声的,自从上次的说快书的走了之后,没多久就来了两个说相声的人了,领头的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周富城当时还有些不乐意呢,相声又不好笑又不好玩,他自己都不爱听。 他是特别担心把这两人招进来,到时候影响自己茶馆生意就完了,但是又拗不过面子,就人家上去说一场算了,看看效果,结果也正是这一场,差点让他笑得在地上爬不起来。 茶馆客人也同样如此,只这一次他就决定一定要和这两个人合作了,周富城到现在都佩服自己的眼光,茶馆的生意还真的被带动起来了。 现在下午来的人还算少的,晚上人更多,大家都在家里呆不住。不过人一多吧,各种事情也就来了,很多人都不坐他家的座位,自己弄一个小板凳就在角落就坐了,也不吃你家东西,就花两块钱听东西,人多了可是周富城的收入却没高多少。 这就让他郁闷了,遇上个那些脸皮厚一点的客人,非要问他讨一杯白水喝,抓一把瓜子吃,这你总不能和人家算钱吧,于是周富城更加郁闷了,他都有心思和说相声的那两人重新算分钱了。 “好……” 客人们又鼓掌叫好了,说相声那两人换完衣服又出来了,都大夏天了还穿大褂,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逗哏的那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是当初跟他谈合作的人,这小伙子其貌不扬,剃一个板寸头,还微微有些发胖,浓眉大眼厚嘴唇,看起来很是憨厚,但是这人就从骨子里面透出一股机灵的坏劲儿来,这种反差在这个小伙子身上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让你一看到这人就想发笑。 捧哏的那位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得倒是挺精神的,而且看起来很老实,跟那个坏坏的小伙子反差很大。 没错,这个小伙子就是何向东,如果按照偶像剧的标准来说这孩子长残了,但要是按照喜剧的标准来说,是人都得夸上一句“嘿,真他妈挂相啊。” 捧哏的那位是何向东的搭档,叫吴金,一个三十来岁正值壮年的男人,他和何向东搭档也有几个月了,合作的还不错。 何向东瞧了底下坐着的一堆客人,微胖的脸上露出笑容,连眼睛都笑弯了,他这一笑底下的观众也都笑了,太具喜感了,这人。 何向东声音没了稚嫩,多了几分爽朗,他道:“难为这么多朋友来捧我们哥俩的场,各位破费了啊。” 何向东一抱拳,朝观众一鞠躬,吴金也同样是一个鞠躬。 起身之后,何向东伸手一指旁边的吴金道:“各位可能有新来的朋友啊,我先给大伙儿着重介绍介绍我身边这位大哥。” 吴金也是一笑:“介绍我。”他的捧哏水平一般,说不上出彩,但也不至于让包袱砸了,总得来说还算凑合。 何向东道:“我这位老大哥叫吴金,是一个不错的相声演员。” 吴金急忙摆手道:“哎呦,您客气了,你太捧我了。” 何向东摆摆手道:“这可不是捧您啊,实话嘛。要说这个相声说得好不能说你整个人就完全了,还得要家庭要好。” 吴金也应道:“诶,这话对。” 何向东看着他艳羡道:“要说您这家里啊是真好。” 吴金笑笑:“还行。” “尤其是您的夫人,我的嫂子,哎呀。”何向东吧唧吧唧嘴,又用袖子不停擦嘴,看样子都馋的不行了,还一个劲儿地坏笑:“哎呀,嘿嘿嘿,啊呀……” “你等会,你是馋了是怎么着啊。”吴金赶紧拦他,可是拦都拦不住啊。 试问一个面向很憨厚的人突然从骨子里面透露出坏到猥琐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何向东这样的,底下那些客人都笑得不行了。相声表演四种风格帅卖怪坏,何向东小时候就已经有坏的倾向了,长大之后更是在坏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好歹是把何向东给拦住了,何向东也终于正经下来,不抽风了,他笑笑道:“嗨,嫂子是漂亮嘛。” 吴金没好气道:“要你说啊。” 何向东道:“你别误会,我跟嫂子就是很普通的朋友关系,这不上周二我还去你家找嫂子了嘛。” 吴金问道:“上周二你去干嘛?” 何向东道:“嗨,这不你不在嘛。” “敢情你就等我不在的时候去了啊?”吴金目瞪口呆。 何向东摆摆手,还责怪地看着他,义正言辞指责道:“你瞧瞧你这个人的思想,嫂子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啊,那天嫂子穿的很正经的。” 吴金没好气问道:“穿什么呀?” 何向东在身上比划:“嫂子上身穿了一个红领巾。” “啊?” “然后下身就穿了一个鞋带。” “啊?这穿了嘛,这是。”吴金都要傻了。 他是傻了,底下那些来听的大老爷们却笑个不停。 “废话嘛,可不穿了嘛。”何向东眯起眼睛,装作在看的样子:“我记得当时嫂子下身那鞋带旁边有很多一根根的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啊,那……” “你等会。”吴金一把攥住了他,紧张问道:“这什么?你可好好说啊。” 何向东连连点头,宽慰道:“嗨,线……线头嘛,就那鞋带的线头嘛,黑色的嘛,要不然你以为呢?” “吁……”底下观众全起哄。 在小茶馆小剧场演出,尺度不大是不可能的,你讲一点太文雅的东西还真的没人听。也得亏何向东这张极为挂相的脸和身段,他说的这些荤段子不仅不被观众反感,而且特别讨喜。他跟搭档差不多大,都是成年人了,开起这种玩笑来倒是也不突兀。(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四章 宝嗓 吴金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尴尬一笑,道:“哦,原来是线头啊。” 何向东反问道:“不然你以为呢?” 吴金呵呵一笑:“我以为是线头呢。” 何向东吃惊道:“哦,原来你以为是线头啊。” 吴金挥挥手道:“可不线头嘛。” 这两人算是在线头上较上劲了。 一阵尴尬的笑声过后,吴金摆摆手道:“你别老胡说,这都没有的事儿。” 何向东却很正经地说道:“你可别多想啊,我跟嫂子这么没有任何关系,回去也不能乱发脾气,尤其是对小洋,哎呀,一想起这孩子,我这心里啊,唉……” 最后几个字何向东已经是带着哭腔了,手掌还在眼睛上擦着,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吴金目瞪口呆。 底下那些客人笑得都停不下来,有几位正在喝茶的直接呛到咳了出来,脸都呛红了,可嘴上还是笑个不停,那副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何向东也停了下来,那坏笑的模样简直了,这人长得太讨喜了,这是一个喜剧细胞渗透到骨子里面的人,见到这人你就忍不住地发笑,真的跟以前那些老艺人评论他一样,这简直就是祖师爷的私生子啊。 吴金拦住了坏笑的何向东,他道:“您可再胡说八道了,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 何向东反倒是不乐意了,他争辩道:“你还不乐意啊,你跟你小姨子的事情我还没说你呢。” 吴金急了,连忙说道:“你可别胡说啊。” “吁……”底下那些观众都在起哄。 何向东老神在在道:“我是不想说出来啊,可是底下观众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底下所有人都在喊:“说。” “快说。” …… 吴金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何向东一摊手道:“看看群众的呼声,人家这都是给过钱的啊,你自己看着办吧。” 吴金看看观众,又看看何向东,只能无奈威胁道:“你可得好好说啊,得说实话。” 何向东答应的很爽快:“那当然了。” 吴金无奈苦笑,突然回过神来,问道:“诶,我跟我小姨子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嗨,这我不是趴你们墙角听的嘛。” 吴金傻眼了:“敢情你还有这手艺啊?” 何向东一笑:“那可不,我九岁就学会了爬墙头了,一人多高墙头噌一下就能上去,现在趴个墙角算什么啊。” 吴金摇头称赞道:“那你是真厉害了,那你在墙角都听到什么了啊?” 到正题了,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手绢,捏在手上扮坐旧时女人拿在手上的手巾,身段微微一扭,脸上媚态百生,那骨子女人的妩媚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哗……”台底下的观众全都吓一跳,这也太像了吧。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了,吴金还是啧啧称赞道:“您这架势可比女人还像女人。” 他们哪里知道何向东这些年辗转江湖吃的苦头,经历的事情多了去了,曾经没饭辙的时候就跟着一个评剧班下乡唱过戏,他就扮过旦角,那身段绝了,就拿现在来说,给何向东补上妆,他就能直接上台唱戏了。 何向东扭捏作态,用尖细柔媚的女声娇声道:“哎呀,姐夫,不要舔那里……啊……不要,不要啊,那里脏……我姐快回来了,不要啊……啊……” “咦……”观众脸色很精彩,纷纷发出肉麻的声音,都笑得停不下来了。 吴金脸色都变了,惊道:“我这是在干嘛呢?” 何向东继续用尖细柔媚的女声道:“啊……不要舔……啊……那是马桶……脏……” 吴金一怒推了何向东一把,骂道:“我去你的吧。” 底响了,观众爆笑,这个小段结束了,两人冲观众一个鞠躬就休息了。 这里也没什么前台后台,留给他们的也就一张靠墙的小桌子,何向东拿起一块毛巾就往脸上脖子上擦去,这天太热了,身上都是汗。 一把扯开大褂上面的纽扣,身上那件小汗衫也湿透了,自从出道以来不管是刮风下雨天寒地冻,还是烈日炎炎,只要是正经说相声,何向东是必须要穿大褂的,这是他这么些年来的坚持。 吴金也热得够呛,脱了大褂,拿着湿毛巾在身上一通擦,又拿起凉水咕咚咕咚管灌下去半壶,他道:“这天真是热到邪乎了啊。” 何向东也道:“是啊,这天是真热啊,一点凉风都没,这吊扇吹出来的风也都是热的,我都快吃不消了。” 吴金拿起扇子往身上大力扇去,说道:“都说好汉不赚六月钱,咱还是在室内的就热成这副样子了,在外面工地上的还不得热疯了。” 何向东笑道:“养家糊口谁都不容易,等说完这一场,我请你吃个奶油冰棍,好好降降火。” 吴金一笑,挥手道:“你得了吧,你又不吃冰的东西,就看我一人吃啊,还等小洋来了你再买给他吃吧。” “也成。”何向东答应很爽快,他这些年为了保护嗓子可没少受罪,太烫的东西不能吃,太冰的东西不能吃,太咸太辣口味太重的都不行,烟不能抽酒不能喝,反正快跟成仙的似得。 说相声从来都是这样的,台上没大小,台下立规矩,在台上你没法说别人的,别人不得跟你急啊,所以你只能糟践自己了,这是行规。下了台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哥们,关系很近。 就像何向东跟吴金,台上何向东老是占吴金便宜,台下他可大方的很,也很会交朋友。在台上他老是说吴金的媳妇怎么怎么样,其实他也就见过他媳妇一面而已,跟吴金的儿子吴洋倒是很熟,这孩子经常来找他玩,今天下午是太热没过来,等晚上一准得来。 休息的差不多了,何向东套上已经湿漉漉的大褂,再次默默咒骂着鬼天气,准备开始说下一段儿了。 两人再次站好,台下喝着茶磕着瓜子的客人也都看他们俩。 何向东道:“节目是一场接着一场啊,接下来这一场我给你们唱个小曲儿吧,好不好。” “好……”观众热情鼓掌,何向东的小曲一直非常受欢迎,连柜台的老板周富城都露出很期待的神情。 “唱一个北京小曲,小寡妇上坟,打新春。”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折扇,横着往手上一放,左手比出两剑指,往上轻轻一抬,张嘴唱道:“正月里,打新春,寡妇在房中掏门心儿,寡妇年长三十二那个呀嘛那个咦哟……” 这一张嘴,观众全都鼓掌叫好。 何向东年幼的绝佳的童子音并没有毁在倒仓的大关上,反而因为成年了声音变得更为清亮了,有些幼年唱不上去的调门也全都能上去了,而且还因为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经历,让他嗓音多了几分阅历时间的味道,这才是真正经过磨练的宝嗓。 底下旁边角落的一个小桌子上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素面朝天的俊秀姑娘,正支着脑袋,看着何向东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听得津津有味。(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五章 老板女儿 男人的魅力从来不单单只靠脸蛋的,他需要参考多方面的因素,就像何向东这样的,虽然长得一般,但是当他唱曲的时候,那骨子认真的劲儿、潇洒的身段、还有极佳的唱功都给何向东加了不少分。 至少台下那位小姑娘看的有些痴痴的。 “从南面来了一群鹅,公鹅就在头前走,那个呀呀呀哟,母鹅在后面叫咯咯,那个伊尔伊尔哟。” 唱罢,何向东一听,噙着淡淡的笑意,折扇放在手中心,双手合拢,朝着观众一个鞠躬。 “好……”观众热情鼓掌,那个清秀的姑娘也是笑盈盈地鼓掌,两只手都伸到脑袋上面了,看起来很是活泼。 唱完这个小曲,何向东又拿起玉子来,唱了一段太平歌词《饽饽阵》。要说天热唱曲也很累,刚唱了两个曲子,何向东就渴的不行了,拿起茶壶来灌了好几口,看了看时间,下午场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他对来的客人说道:“诸位,现在看看这个点儿也差不多了,我再给大伙儿说一个小段儿,等晚上我们哥俩再给大伙儿来几个大活儿好不好。” 尽管还是很想听,但是观众也还是接受了,其实下午场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多出来的时间都是人家实诚送的,你还能说什么呢。 何向东看了眼柜台,老板周富城已经离开了,应该是去后厨准备晚餐用的食材了,他又扫视了一圈客人,自然也发现了坐在角落的那个清秀女孩。 眼珠微微一动,坏笑立马就到嘴上了,他道:“接下来说点什么呢,恩,说点我们茶馆老板老周家里的事情吧。” “说老周啊?”吴金微微一愣,严格来说茶馆老板是穴头也算是他们的同行了,说了也没事,不过他们来这里半个月还没说过老板的事情呢。 何向东转头看他,问道:“要不说你家里的事儿?” 吴金急忙摆手:“别了,你还是说老周吧。” 何向东一指他,坏笑道:“你这人不厚道啊。” 吴金一把拍开了何向东的手,说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何向东一笑,果断道:“好,就说老周家的事。” 一听这话,坐在边角的那女孩也瞪大了眼睛,做出倾听状,大眼睛一眨一眨煞是可爱。 何向东道:“要说这老周啊,他最得意的不是开了家茶馆做了老板了。” 吴金也问道:“那是什么呢。” 何向东道:“他最得意的得说他有一个好闺女,人家可是个大学生啊,首都师范大学,响当当的名校啊。” 吴金也称赞道:“是啊,好学校。” 在听得那姑娘顿时笑靥如花。 何向东继续说道:“要说老周这女儿啊,哪儿都好,学习也好,脾气也好,就是人长得难看了些。” 吴金惊讶道:“我可听说人姑娘挺好看的啊。” 何向东道:“那只是你听说的,你是没瞧见过她的正脸。” 吴金问道:“这姑娘正脸怎么样啊?” 何向东瞪眼凝眉,使出京剧的相儿来,念白道:“看背影迷倒千军万马,一回首吓退百万雄师。” 吴金吓一跳:“嚯,这么难看啊。” 底下观众都笑了,有些客人认识老周的女儿,长得还是很好看,净被那两人胡说了。 何向东反道:“哎,你不能嫌弃人家不好看啊,不能以貌取人啊,人家姑娘还是有很大作用的,用新名词说这叫有社会价值。” 吴金问道:“什么社会价值啊。” 何向东拍拍自己胸脯说:“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就问老周求了一张他女儿的照片。” “你要这个干嘛使啊?” 何向东道:“我们说完相声不是都很晚了嘛,晚上我一个人回家,我……我害怕呀,我弄一张人家姑娘的照片放在身上,我再一个人走夜路就不怕了。” 吴金惊住了:“啊?你这辟邪呢。” 何向东却摆摆手道:“可不止这么点功能,你要是遇上了点流氓地痞来抢钱打人什么的,这能派上大用场。” “这能管什么啊?”吴金迷惑道。 “作用大了,这流氓地痞朝你走来,你把人家姑娘照片往前一放。”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折扇,一个箭步向前,摊开折扇。然后扔下折扇,双手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哎呀,我的眼睛啊……啊……” “啊,这么难看啊?” 何向东继续道:“还不止呢,这放在身上能辟邪,放在床上还能避孕呢。” “噗。” “哈哈哈……” “何向东!!!”一声暴露的娇喝声响起。 何向东眼瞧不妙,面色顿时一变,急忙道:“今儿相声先到这儿了啊,爷们儿我先撤了,咱们晚上再说啊。” 说完,何向东连大褂都没脱,就急匆匆从侧门跑出去了。 那姑娘也毫不示弱,立刻追了出去,留下茶馆里面那些人笑作了一团。 何向东大笑着落荒而逃,21岁的小伙子就是精力旺盛啊,还边跑边脱大褂,只是没跑几步就被一个愤怒的女孩给堵住了。 何向东都懵了:“你怎么那么快啊?” 那姑娘就是老周的女儿周青青,她正愤怒地盯着何向东,怒道:“你不知道厨房过来是条近道吗?” 何向东惊讶道:“你抄近道啊,这是作弊啊。” 周青青怒喷道:“作你个头啊,你刚才说谁难看呢?” 何向东还跟人家解释:“嗨,这都是艺术需要嘛,艺术就是这样的,来源于生活,但是他是要高于生活的。” “你少骗我。”周青青还委屈了,幽幽道:“我有那么难看吗?” “嗨,你比那难看多了。” “什么?”周青青暴怒。 何向东立马认怂,这孩子从小到大认怂一流,他道:“开玩笑,开玩笑,我错了我错了,认打认罚随便好不好。” 周青青绷着个脸,怒声怒气道:“那……那罚你给我唱个小曲,不然我这气消不了。” 何向东一看周围,道:“在这儿唱啊?” 周青青也看了一眼,这是茶馆旁边一个小过道,现在也没什么人:“就这儿,又没什么人,你唱吧。” “行吧。”何向东也是专业的,张嘴就来:“半呐夜三呐更,睡呀么睡不着哇,摸头摸脚解心宽,一呀么伸手摸到姐姐的头发边呐,姐姐的头发桂花油鲜呐……” 周青青本来前面听小曲就没听过瘾,现在何向东这一唱,她反而懵了,问道:“你这唱的什么呀?” 何向东道:“十八.摸呀。” “啊?” 何向东继续道:“这是北京的唱法,你要是不爱听,我给你换一个,河南的还是安徽的,我都会。” “啊!流氓。”周青青惊叫一声,羞红着脸跑开了。 何向东大笑不止。(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六章 故人 何向东原地把大褂给脱了,身上那件小汗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小巷子里面倒是总有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何向东把大褂挂在手臂上,捋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就走出去了,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柏油马路上的温度依然惊人,何向东算是热的够呛的了。 菜市场离茶馆也不远,他先是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鲫鱼,一根萝卜,还有一些茄子,拎着回家了。 房子也是他租的,在很老的居民楼里面,一个据说快要被拆迁的小院里面,他和师父就租在里面,房东住在隔壁,里面还有另外两户人家。 离的不远,何向东就直接走过去了,熟门熟路地拐过几条街,走到一个破旧的小院里面,大夏天的门也没关,他直接走了进去,到了自己租的那一个房间。 “师父。”何向东喊了一声,放眼一瞧,房里没人。这个房子不大,就一件小房子,摆了两张床,他和他师父就租了这一个房间,也没什么家具,衣服都是放在纸盒子里面的,一张吃饭的小桌子,和两条用木板钉起来的小凳子,头顶一个昏暗的白炽灯。门口放着一个煤饼炉,这是炒菜用的。 何向东找了个塑料脸盆到院子里面的水池上接了一盆水,然后把鲫鱼倒了进去,鲫鱼生命力很顽强,装上水带过来的,还没死,见水又活过来了。 洗了把手,在身上擦了擦,都不用想,何向东都知道自己师父在哪,这个点儿肯定窝在房东家看电视呢,房东也是一老头,两老头在一起特别有话聊。 “师父。”何向东走到房东门里,喊了一声,果不其然,那两老头正坐椅子上看电视呢。 方文岐闻声回过头来,此时的方文岐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了,他现在头发已经花白了,还掉了不少,看起来很稀疏,脸上也都是皱纹,眼角的一块老人斑十分明显,现在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很让人心疼。 “回来了。”方文岐一笑,脸上皱纹都凑到一起了,牙齿也掉了好几颗,说话都有些漏风了,而且他身体也不好,气息不稳,说话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是啊,我说你们二老在看什么呢,这么津津有味的。”何向东也笑了。 房东老头道:“曲苑杂坛呢,挺有意思的,在放京韵大鼓呢。” 曲苑杂坛是中央台1991年开始播的一个节目,主要是播放一些曲艺节目,还有就是请一些曲艺界的人士来做节目,这算是曲艺界的一个不错的平台吧。 房东家的电视是一个21寸的彩色电视,在那个年代算是很不错了,何向东也抬头望电视上看去,只是这一眼,却让他愣住了。 尽管分开十几年了,何向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正在演唱京韵大鼓的正是他童年的伙伴,田佳妮,唱的还是她最拿手的剑阁闻铃。 这些年没见了,田佳妮也正式长开了,再不是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了,当年就有美人坯子打底,现在彻底长成一个大美人了,五官精巧,柳叶眉不饰粉黛,而且因为常年受曲艺的熏陶,身上总是带一点点出尘的韵味,气质绝佳。 何向东看的都痴了。 “柔肠儿九转百结百结欲断,泪珠儿千行万点万点通红。 这君王一夜无眠悲哀到晓,猛听得内宦启奏请驾登程。” 唱罢,田佳妮放下手上的乐器。 主持人走过来采访田佳妮,说道:“刚才听了田老师给我们演唱的骆派京韵大鼓的经典《剑阁闻铃》,唱的是如泣如诉,韵味十足,非常厉害。田老师,您说说您这大鼓为什么唱的这么好呢。” 田佳妮一笑,谦虚道:“您太客气了,我唱的一般,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主持人又说:“这可不是我客气啊,您可是已经办了20场个人专场大鼓演出了啊。” 田佳妮笑笑:“这都是我们曲艺界的老前辈的帮衬,单靠我一个小年轻肯定不行的,在这里我也特别要感谢我的师父柏强先生,是他从小就教我唱大鼓的。” 镜头一切,照到了柏强那张正在微笑点头的苍老的脸上,他虽然年纪也大了,头发也有些花白,但是精气神很足,跟方文岐完全不一样。 田佳妮继续道:“还有我们骆派京韵大鼓的创始人,我们的骆玉笙大师,骆先生也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指导,还帮我弄专场,真的很感谢,包括接下去在8月27号在天津的专场也是骆先生帮我弄的,到时候她老人家还会亲自去捧场,真的很感谢。” 镜头切到骆玉笙的脸上,她也是微笑点头着,她虽然是女性,但是在那个旧社会时期杰出女性都会冠以先生的名号的,别人也是这么称呼她的。 主持人道:“这些年可很少见骆老师出来啊。” 田佳妮笑道:“是啊,骆先生对我们这些晚辈真是不遗余力的提携,当然还要感谢我们的白派大鼓传人……” 后面说的什么,何向东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反正都是曲艺界成名已久的名家,一群大角捧一个小辈。 何向东脸上泛起了复杂的笑意,是欣慰,是开心,也是尴尬吧,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现在的田佳妮说话有理有据,落落大方,再不是当年那个一上台就紧张到不行的小丫头了,何向东还记得当年在口技艺人张玉树那里,妮儿就怯场了,还是自己把她逗乐了才放松下来的。 何向东舔舔嘴唇,干干地笑着,他是85年离开的天津,而后就是一直天南海北的跑,就再也没联系过田佳妮了,一晃眼过去11年了,没想到现在佳妮过的这么好,真的成大角儿了,跟自己小时候预测的一样。 是真好啊,唉…… 方文岐也没在看电视了,回头看了看自己徒弟的脸色,杂乱的眉毛微微一挑,他声音也变粗变老了,道:“东子啊,咱回去做饭吧。” 何向东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意,拿手揉了揉鼻子,笑着说道:“好啊,呃……我今天买了鲫鱼,还有萝卜,晚上做一个鲫鱼萝卜汤,去去火,再炒一个茄子。” “够吃了。”方文岐点点头,就迈步往门外走去,虽然还不至于颤颤巍巍,但是腿脚真不如以前了,这可不是当年天没亮带着骑着自行车带着何向东跑几十里撂地演出的那个人了。 何向东也跟了出去,搓了搓脸庞,重新露出笑意,道:“师父,我先去收拾鱼啊。” 做饭何向东是熟门熟路了,炉子生好,熬了一锅奶白色的鲫鱼萝卜汤,还清炒了一个茄子,饭在电饭锅里面,爷俩一人一碗饭就着菜吃了起来,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前面的事情,只是饭桌上有些尴尬。(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七章 那一年,我九岁 吃完饭后,方文岐自己就出门了,老头儿现在晚上很忙,他已经不登台演出了,主要是身体不行了,话说快了就有些气喘吁吁的,而且牙齿也掉了几颗,说话都有些漏风,咬字也准不了。 相声演员不一定说要你的嗓子要特别好,或者是声音要特别好听,但是最基本的一点,你咬字一定要准,吐字要清,口齿不清可不行。 像很多说相声的年纪大了就没法登台了,这一身的功夫也都败给时间了,像方文岐这样的,你再让他说个贯口唱个小曲,不得累死他啊。遇上身体好的还成,像方文岐这样漂泊一生的民间艺人,一身伤病,身体很差,他自己都说到70多还没死真的算老天给面儿了。 虽然现在老头儿不登台正式演出了,但他热爱相声舞台的那颗心却没有因为时间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炽热了,他现在也说相声,就在一家超市门口,旁边还有一台大电视。 90年代是全国大搞建设的年代,很多农民都进城在工地上做工,后称农民工。这些人在城里的生活非常艰苦,平时也是住在工棚里面的,夏天热的跟锅炉似的,冬天冻得跟冰窖一样。像现在这种大夏天上工,出门前一群大男人一人手上一支藿香正气液,跟誓师出征似得,今日同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咯噔咯噔,把药喝了,大中午就干活了。 这群人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晚上收工之后洗个澡然后去超市门口看电视去,他们自己是绝对舍不得买电视的,虽然他们挣了钱会往家里买一个大彩电,然后放着停灰尘,自己在城里每年要生活11个多月的地方却不舍得花一点点钱改善一下。 到了夜晚,超市也会把电视摆在门口的,然后调大音量,反正对超市来说一个人也是看,一群人看也是看,又不多花钱。而且那么多人来门口看电视,有渴了饿了馋了的,想买点东西肯定就在他们店里买了,这不是又提高销量了嘛。 就算是有些非常节省的,看一个月电视也不买一点东西的人,但是再怎么省必备的生活用品还是要买的,这还能去哪儿买啊,感情投资都在这儿呢,现在人做生意是越来越精明了。 方文岐就在电视机旁边表演,他现在正式登台是不行了,但是说一点小段儿,小笑话还是没问题的,反正又不收钱,也不算对不起观众。 还别说,听他说的单口相声的人还是挺多的,到了晚上超市门口两拨人泾渭分明,一群人围着看电视,一群人围着一个老头听相声,这两群人还互相嫌弃。 方文岐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够倔的了,现在老的不成样子了反而更倔的厉害了,他还非跟人家一台电视机较上劲了,最近也一直在琢磨新的段子。 电视里面在重播情景喜剧《我爱我家》,喜欢看的人很多,老头儿非要用他的相声的观看率拼人家的收视率,都倔的不行了,何向东劝都劝不住。 值得一提的是超市老板是老头的相声迷,只要老头晚上过去了,超市老板一早准备好茶水椅子了,还有一大块冰西瓜,这待遇比何向东都强。 等老头走了之后,何向东一个人在家里默默地收拾碗筷,洗了放好,现在天已经有些暗了,他从床底拖出一个大纸箱子来,拨开厚厚的衣服,在中间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放着一把折扇,一块醒木,还有一根竹制的鼓签。 折扇和醒木是张阔如送给他的,是当年双厚坪大师用过的,那根鼓签是田佳妮在分别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何向东拿出鼓签来,这些年他一直保存的很好,鼓签没腐没烂。 何向东拿在手上默默摩挲,眼神逐渐迷离,他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还有分别时哭泣的脸庞。 手执鼓签,在虚空中敲着鼓,按照板眼,开口唱道。 “马嵬坡下草青青,今日犹存妃子陵。 题壁有诗皆抱恨,入祠无客不伤情。 万里西巡君请去,何劳雨夜叹闻铃。 杨贵妃梨花树下香魂散,陈元礼带领着军卒保驾行。 叹君王万种凄凉千般寂寞,一心似醉两泪如倾……” 一曲《剑阁闻铃》唱完,何向东长长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又把鼓签放回到木盒子里面,再埋在衣服里面放好。 看了眼时间,就动身出门了,不管怎么说,日子总是还要过下去的,生活就是这样,她好你会开心,她很好你同样会开心,但也会失落。 到了茶馆之后,何向东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的,吴金也过来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只是笑笑。 吴金的儿子吴洋也过来了,一来就缠着何向东玩,还非要叫他师父,其实何向东并没有收他,只是这孩子很喜欢相声,又老在家里听自己爸爸夸这个叔叔,然后就死活非赖上何向东。 何向东平时也特别爱逗这个孩子,今晚却是兴致不高,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孩子乱聊着。 要上台了,何向东狠狠搓了几下脸庞就上去了,面对观众他永远是一副笑脸。他艺德很好,不管自己发生了什么,他是绝对不会把私人情绪带上台的,观众花了钱的,就一定要对得起人家。 10点多,散了场,何向东换了衣服也没回家,一个人在路上走,今夜月光很亮,小巷子没装路灯,但是也看的清楚。 夜深了,天气也凉下来了,晚风习习,吹在身上很舒服。何向东独自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池塘旁边,在一块大石头上面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满天繁星,周围全是蛙鸣蛐蛐叫声,很响。 “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柔柔的女声响起。 何向东头都没转,他从出门的时候就知道周青青在跟着他了,只是他一直没说罢了,他道:“也没什么,就突然这样了。” “哦。”周青青也走了过来,在何向东旁边找了一个石墩子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就一起默默坐着。 良久之后,何向东才转头看她,今夜的周青青很美,一袭连衣白裙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很圣洁,就跟个仙子一样,何向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然后道:“这么晚你不回去,你爸不担心啊。” 周青青也看何向东,明媚的眸子很亮,她摇摇头,然后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呢,下午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何向东一笑,叹了一口气,自嘲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罢了。” 周青青连忙道:“不会啊,我觉得你挺厉害啊,又会说相声,又会唱曲,还养着你师父,把他照顾那么好,像你这么好的人不多了。” 何向东笑笑,眼珠微动露出迷离的神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道:“养着我师父?呵,我要是说我曾经养着几十个人你信吗?” “信。”周青青很果断说道。 何向东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是淡淡一笑,慢慢说道:“那时候几十号人指着我们三个说相声的吃饭,把我一个人的名字挂出去,票就能卖满,大伙儿就能吃上饭。” 何向东目光更是迷离,嘴角露出复杂的笑意,咬了咬下嘴唇道:“而那一年,我九岁。”(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八章 越来越不好干 古人曾经说过,不如意事常*,可与人言者无二三,何向东始终没有和周青青说起他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也没有说起他的曾经。 周青青也是一个很聪慧很温顺的女孩子,何向东不想说的,她也不会去追问,自何向东这句话说完,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当中。 何向东手枕脑后,望着皎洁的月光,思绪万千。周青青却只是盯着倒影在池塘湖面上的月光在看,还时不时用手抖动裙子赶赶蚊子。 良久良久以后,夜已经深了。 何向东才从石头上爬起来,搓了搓脸庞,露出轻松的笑意,把周青青送回家了,到周家的时候还被愤怒又狐疑的老周一顿痛骂,弄得何向东好生尴尬,又不好解释,周青青也只是捂嘴偷笑。 第二天,何向东就恢复正常了,该说相声说相声,该买菜做饭买菜做饭,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生活容不得你有半点矫情的地方,你不恢复正常,你他妈还能怎么着啊。 这年头说相声确实不容易,可以说整个相声市场已经消失了,基本上已经在别人嘴里听不到相声这个词了,偶尔能听到的也是在春晚,还没人爱看。 相声低谷,这是大环境,无论是国家的,还是民间的,所有说相声的都不好混。何向东这种都还算好的,可他一天也撑死就四五十块钱,这还是老周厚道了,肯和他们二八分账,别的地方都是五五或者****开,有的甚至是艺人拿小份。 可是尽管如此,何向东一个月也就千把块钱,房租水电各种吃喝都要钱,师父身体也不好,得常常吃药,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那个时候可没有医保这种说法,都是自己花钱的,有些好单位可能能报销,他一个民间艺人上哪儿报去啊,所以这日子过的也是紧巴巴的。 现在真是不如原来了,84年在天津连城俱乐部干的时候,一天就有一两百块钱,一个月三四千,84年的三四千跟96年的一千多可真的没法比啊,这年头作艺太难了。 运气好的时候能有几十个客人,遇到天气差的时候可能一个人都来不了了,就像今天这样,午饭过后突然就下起暴雨了,街上根本没法走人。 何向东和吴金算是苦了脸了,两人相视苦笑,这场雨来的太快也太大了,噼里啪啦地下,目光也只能是放出去几米去。 吴金一拍手,无奈道:“得,白瞎一下午了。” 何向东找了条凳子坐了下来,道:“反正也走不了了,咱坐会儿吧。” 他们两过了中午饭点来的,还没等他们准备好,这暴雨就下下来了,客人一个也没来,他们也走不了,只能是在茶馆里面坐着。 吴金的儿子吴洋倒是很开心,他这段时间放暑假,有事没事经常来茶馆玩,这孩子十岁,长得很可爱,小模小样的很秀气,跟他老爹真不像。 “师父。”吴洋笑嘻嘻地凑到了何向东身边,他很喜欢和何向东玩。 何向东揉着吴洋的小脸,语重心长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叫爸爸。” “滚蛋。”吴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何向东大笑。 周青青也在店里面,她对何向东说道:“你怎么老是占吴哥的便宜啊。” 何向东满是笑容,扭过吴洋的脑袋来,说道:“你看这孩子长得多清秀啊,哪有一点像老吴的啊。” 吴金一肚子气没地方撒,第一次发现孩子长这么好看,对家长竟然不是一个长脸的事儿。 吴洋扭动小脑袋,从何向东的手里面挣脱出来,皱着眉头不悦道:“师父,你别老是弄我的头好不好。” 何向东道:“你这孩子,我又没收你,怎么老是叫我师父啊?” 吴洋却是笑嘻嘻道:“因为我也想学相声,我觉得师父你很厉害啊,什么都会,所以我想拜您为师啊。” 何向东看了吴金一眼,吴金耸耸肩,无所谓一笑。 何向东再看着吴洋的眼睛,注视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我是你爸,我现在就一巴掌抽你脸上。”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吴洋更是被吓住了。 何向东叹了一口气,才对吴洋语重心长道:“小洋啊,你现在还小,但是听叔叔一句话,但凡是你要有一点出路,也别来说相声,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周青青道:“不至于吧,现在电视上也有很多好的相声演员啊,都能上电视了,这应该很不错了。” 何向东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看着吴金,说道:“老吴,我劝你一句,但凡是有一点办法都别让孩子学艺了。” 吴金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吴洋也委屈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呀?”周青青又问了一句,她最烦大人干涉孩子的梦想了。 何向东道:“我们说相声的但凡是有别的法子的,都不会让自己孩子再去学相声的。侯宝林大师的第三个儿子,侯耀文先生你知道吧。” “知道,我在电视里面看到过。”周青青点头。 何向东继续道:“侯宝林啊,这种最顶尖的大师啊,他都不让自己孩子学相声啊,当年侯三公子自己去学员班报名学相声,老侯爷差点没抽他。还有少马爷,这些名家之后,家里都是不让学的。” “只有一些相声说的不怎么地的,非让自己孩子学相声,但凡是有一点成就的都不会有这种想法。这一行真的太难了,太苦了,说相声的规矩是不能拜自己爸爸为师的,为什么,就是因为是亲生的下不去手打,我小时候就被我师父逼在墙角,背贯口,错一个字磕绊一下就是一个嘴巴子,抽的脸都肿了。” 吴洋吓一跳,脸都有点发白。吴金看着自己儿子这样,也是苦笑,他自己是在曲艺团学员班学的,倒是没遭这些罪,不过他的水平确实不怎么样,都是何向东提携着他。 艺人学艺,说的难听一点,这些本事全是挨打打出来的,虽然是很野蛮,但是真的是野蛮才能出才,所以很多有成就的相声演员都不愿意让儿子学艺,真的太苦了,都是亲生的孩子,谁舍得让孩子受这罪啊。 这又不是旧社会,手艺就是饭碗,不学艺就没饭吃,这个年代你好好读书出来做个老师做个医生,不比说相声强啊,说相声学艺难,成名比学艺难上百倍。 何向东摸摸吴洋的小脑袋,说道:“小洋啊,好好读书,以后像你周姐姐一样,考个大学比什么都强,别再想着学相声了,这一行不好干,现在是越来越不好干了,你读书出来真的比什么都强。” 吴洋低着头嘟着嘴。(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零九章 你说什么已经死了? 见到吴洋有些不开心,周青青也有些不满地对何向东说:“你看看你都把小洋弄得不开心了,说相声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好,我看就不错,说不定我大学毕业也去说相声呢。” 何向东白眼一翻,嗤笑道:“行了,你就别乱来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别给糟践了,说相声的都得是长得那副死德性。” 何向东一指吴金,吴金其实长得也还行,平平无奇,也不难看,属于路人流的,基本上看过一眼就想不起他的样貌的那种。 听到说自己难看,吴金也不乐意了,反指何向东道:“你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何向东微胖又憨厚的脸上泛起了机灵的笑容,很有喜感。 其实不只是相声,只要是干喜剧这一行的就没有特别好看的,长得太好看的真的不适合干这一行,长得特别好看的能成名立腕的很少。 在1956年,相声界举办过一次座谈会,当时特地把张寿臣先生邀请过来了,有人问张先生女人能不能做相声演员,张先生表示不行,他说女人说相声使起相儿来,会显得寒蠢,观众不会爱看的。 事实上,相声界出过女相声演员,但很少很少,成名立腕的几乎没有。首先一点,每一段相声其实都是人物,逗哏演员捧哏演员经常要把人物表现出来,有些很猥琐很下流,有些很抠门很贪财,各种人都有,但往往不是特别正面的角色。 男人使出来,观众哈哈一笑。女人要是使观众,观众会想“这姑娘怎么像个疯婆子啊”,“好好一个姑娘怎么这样啊”,“这姑娘怎么说这种话啊”…… 暂且不论这是社会对女人偏见,还是对女人的保护,但是观众在看女人说相声就的的确确会有这样的心理和想法,这就会极大影响到你的相声表演的。 同样的道理,长得太好看的人来演喜剧,在表现人物的时候也会有同样的问题,在现代化的一些西方化的情景喜剧中还好一点,帅哥美女都能混饭吃。 像相声二人转这种特别接地气的喜剧,就不行,你让吴彦祖来学一个尼古拉斯赵四,看看最先疯的人是谁。 长得好看的来演这种很接地气的喜剧,也不是完全不行,首先一点你要糟践自己,要让观众忘了你好看的外表,才有可能成功,这是必要前提。周星驰帅吧,可有谁看他的电影,一个个发花痴叫好帅好帅的啊,都是说好笑好笑。 等到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看到他的照片,才会反应过来,原来他长得这么帅啊。说起来是有点可悲,但是作为喜剧艺人,你只能是在糟践自己。 像何向东这样的,就不用自己糟践自己了,反正好看不到哪儿去,反而很挂相,天生一副看到就想发笑的喜剧脸,这就算不错了。 事情也就这样了,吴洋小朋友下午一直兴致不高,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晚上那一场他也没有来。 何向东也只是默默叹一口气,他也是为这个孩子好,好好读书真的比什么都强,就算不读书也别来干相声这一行了,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到了晚上,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来的人不不多,就20来个,坐的稀稀落落的。 人再少也得表演,蚊子再小也是肉,自己总得吃饭吧,何向东和吴金换完衣服就上去了,又是哈哈大笑到半夜,何向东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家走,昏黄路灯拉长了他的背影,到家后发现,鞋湿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了,转眼间何向东已经在茶馆里面说了一个多月的相声了,这时候也正是过了了8月中旬,天依旧那么热,真是让人吃不消。 这天下午,方文岐也晃晃悠悠来茶馆听相声,自从何向东正式出师之后,他就不太管这孩子了,这一个多月他来茶馆也就听了两回,这是第三回。 老周也认识方文岐,知道这是何向东的师父,还没等他招呼呢。自己女儿周青青就抱着刚熬好的凉茶,倒了满满一壶给人家送去了,还送了好多糕点,小吃食,还送了半个冰西瓜过去,还帮着切好,为了方便方文岐吃,这闺女还把西瓜皮给削了一半。 老周又是肉疼,又是心酸,这闺女都没对自己这么好过。 周青青在方文岐身边,拿起茶壶给方文岐倒了一杯,笑盈盈道:“师父,这是我们店里熬的凉茶,去火祛湿的,您尝尝。” 方文岐接过茶水,深深看了周青青一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花了,道:“好好,好孩子,谁要是能娶了你那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听到这话,周青青更是喜上眉梢,伺候起方文岐更加卖力了:“来,师父,您尝尝这个芙蓉糕,哦,还有柿饼,这都是老年人咬的动的,对了,枣糕也不错,这是我妈做的,您都尝尝。” 方文岐瞧了桌上那一堆东西,笑了笑,说道:“唉,其实我年轻的时候最爱瓜子的,就是年纪大了弄不开那个壳了。” “我来帮您剥。”周青青自告奋勇非常主动的拿起小碟里面的瓜子,剥了起来,放在另一个小碟子里面,准备攒成一堆然后再给方文岐吃。 “哎呀。”老周同志捂着心脏,痛呼一声,身子止不住在发抖。 …… 何向东见师父有周青青在照顾着,也就没管那么多了,换完了衣服就和吴金登台演出了,效果也不错,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茶馆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也不知道是老婆跟人跑了,还是吃了枪药了,进门就大呼小叫的:“这两人干嘛的啊?穿的跟僵尸片里面的一样。” 现场霎时一静,那些观众都怕事,也没有人敢做声的。 突然遇到来砸场的,何向东倒是也不慌,他这些年跟师父浪迹江湖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最惊险的一次就是在成都得罪了当地一个混黑的团体,他和师父连夜逃的出去,一路上换了好几次车才跑的出去,现在这场面根本不算什么。 遇上吃枪药的了,老周不能不说话:“我们这儿说相声呢,两块钱一场,这也快结束了,就不收钱,你们要想听就坐下来吧。” 领头那个烫着鸡毛卷的人嘴里就没一句好听的:“什么破玩意还收钱,穿的跟死人似得,还相声,相声是什么玩意啊,从来没听说过,不会是给死人说的吧?这样子还艺术家,呵呵,谁他妈还听相声,这玩意早死了。那老板你要想茶馆生意变好,弄几个摇滚歌手来多好啊……”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茶杯就从他身边飞过去了,差点没砸到他,他回过身来是大怒。 “你说什么已经死了?”方文岐死死盯着那人,冷声质问,这一刻他就像是被触怒的老狮王一样,整个人都炸起来了,连旁边的周青青都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曾经已经预判到相声要没落的人,可真正到了没落的那一天,最难以接受的还是这个爱相声爱了一辈子的老艺人。 “老头,你找死是吧。”鸡毛卷冲过来就想打方文岐。 何向东哪能让师父吃亏,他赶紧从台上跑过来,和那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帮忙的帮忙,劝架的劝架,逃跑的逃跑,现场顿时乱做一团。(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章 我想回去看看 一直到了很晚,何向东才从派出所里出来,也是幸好没被拘留,被警察批评教育一顿罚了点钱就给放出来了,那几个小流氓都是几进宫的家伙了,警察都认识他们,也没给好脸色,到现在还在批评教育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 何向东腮帮子上有一块青的,前面打起来他也没讨得了好,身上也挨了不少下。 是老周来帮他交罚款,保他出来的,看看何向东这副样子,老周没好气道:“疼吧,你说说你怎么就跟他们打起来呢,这要出点事怎么得了啊。” 何向东反道:“难不成我要看着我师父挨揍啊?” 老周默了默,道:“不是说看你师父挨揍,别一上去就动手啊,唉,也是运气不好,碰到这几个小流氓,算是我们该着的。” 何向东皱着眉头,抿着嘴,问道:“那我师父怎么样了?” 老周也叹了一口气,道:“在家躺着呢。” 何向东顿时紧张了,忙问道:“我师父伤着了?不可能啊,我走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啊。” 老周道:“没受伤,给气病的,现在在家躺着呢。”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家去看看。”说完,何向东就赶紧往家跑。 到家进门之后,果然发现自己师父躺在床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而周青青却还在他家里帮着他照顾师父。 “师父。”何向东赶紧小跑到方文岐床前,一把攥起师父的手,紧张地看着他。 方文岐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何向东一眼,又缓缓闭上了。 周青青也走过来,宽慰何向东:“你放心吧,师父没什么大碍的,前面找医生来看过了,医生说是给气坏的,也没什么好法子,就开了一些镇静的药物。” 何向东点点头,对周青青说道:“谢谢你,青青,麻烦你了。” 周青青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何向东看了已经沉沉睡着的师父,默默叹了一口气,对周青青说道:“天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了。” 周青青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照顾你师父吧,反正我家离这里也不远。” 何向东看了眼床上的师父,确实有些放心不下,他对周青青道:“好吧,谢谢你青青,你自己回去一定要小心一点。” 周青青笑道:“放心吧,我回去也就几步路的样子,而且现在街上也有很多人,没事的。反倒是你,脸上的伤明天肯定得乌了,记得弄一个鸡蛋敷敷。” 何向东深深看着周青青,然后微笑着点点头。 周青青也看着何向东,两人对视,陷入沉默。 还是何向东最先挪开的眼,周青青也反应过来,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包,说道:“那我先走了。” 何向东帮她开门,道:“路上小心。” 周青青笑笑,就出去了,何向东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他不是不知道周青青对他的情愫,说实话,如果真的能娶到周青青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他祖上积德了。 但是他知道这不可以,人家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出来有很好的工作很好前途,而自己连下一顿饭在哪儿吃都不知道,或许自己只能跟师父一样,一生漂泊,四海为家,这么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可以跟着自己遭这份罪呢。 何向东更是直接把心中那一点旖旎的感觉强压了下去,他更愿意称这种感觉为年轻男女的青春期的悸动,过了就没事了,真的在一起对大家都不好。 何向东苦涩一笑,把门关上了,弄了一条小凳子坐在师父床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师父那张苍老的脸庞。 平时一点一滴看着师父变老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突然在这一刻看着师父,才发现师父是真的变老了,而且都老的都不成样了,脸色也很灰暗,一点神光都没有。 何向东眼角含着泪,每当师父病倒在床上的时候就是他最无助的时候,他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亲人啊。 “唉……”何向东长叹一口气,伸手捋了捋师父额头前杂乱的白发,叹道:“师父啊师父,你说你这辈子怎么这么倔呢。” 许是何向东的动作太大了,也有可能是他说话的声音太大把方文岐给吵醒了,方文岐睁开了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又闭上了。 他嘴里有气无力颤抖着声音说道:“东子啊,你……你八扇屏会使……没有啊?” 何向东摸了一把眼角,绷着脸强笑了一下,师父这是病糊涂了,八扇屏他十几年前就会了。 方文岐却还在迷迷糊糊说:“这相声……怎么突然就没人听了,一夜就没人听了,没人了……。” 何向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知道对师父打击最深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相声不景气,这是一个把相声当命的人,相声完了要的是他的命。 “哎……相声是死了吗?” “没呢,没呢,活着呢。”何向东苦苦一笑,出声应道。 方文岐嘴唇动了好久,才又出了声音:“东子,是师父……师父……对不起你啊。” 何向东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死死捂着嘴,就怕自己发出声。 “真想……想……天津……看……看看……” “看,看。”何向东松开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看,回去看看,等您病好了,咱们就回去看看。” 也许在迷糊中,方文岐是听到了这句话,他嘴唇微张,像是露出了笑意。 这一夜,何向东很难受,哭得泣不成声,很多时候情绪都是积累到一定程度,在某一个特殊的环境下,才会爆发出来。这些年他真的很苦很苦,比同龄任何孩子都哭,但是他真的没怪过师父半分,没有师父就没有他。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方文岐这一病,就病了一个星期,之后,他才能起床走路了,然后何向东向老周辞了工作了,他准备和师父回天津看看。 其实他自己也想回天津看看,他想回到有他最美好的回忆的那一座城市,另外他也想在这个相声窝子里面找找相声没落的原因,怎么像是突然一夜间就完了呢。(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一 分别 分别前一晚,是一场离别宴会,所有人都到了,包括大病初愈的方文岐,一行人满满坐了一桌,何向东设的宴席。 何向东举起酒杯,里面装的是水,他对老周说道:“周老板,这段时间我们合作的很愉快,也感谢您的提携,现在能跟我们艺人二八开份的老板基本上见不着了。就冲这个我得敬您一杯,你也知道我保护嗓子从不喝酒,我就以茶代酒了,感谢。” 何向东举杯,一饮而尽。 老周也很给面子,笑眯眯地举起杯子喝完了。 何向东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进去,对吴金他就没那么多客套了,两人喝了一杯,他问吴金:“老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吴金洒然一笑,道:“还能怎么着呗,要不就继续说相声呗,要不就另外找个工作好好干呗。” 他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儿子吴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默默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或许,接下来还是另外找一份工作吧,等有空的时候再说说相声吧,现在说相声是真不挣钱,单靠说相声是活不下去了,这段时间也是你带着我,不然的话,唉……” 何向东摆摆手道:“相声里面没有什么带不带的,但靠我一个人也成不了活,都是互相扶持吧。” 吴金摇摇头,看着何向东,情真意切道:“真不一样,东子你不用捧我,我老吴有多少本事我自己心里明白。说真的,东子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相声演员,我也在专业曲艺团待过,那些个著名演员我也见过,他们也来给我们上过课表演过。” “但是真的,你不比他们差,不,应该说你比他们都强,像你这么有本事又这么年轻的相声演员我真的是听都没听过。唉,也是这年景不好,相声这个行业又不景气,埋没了你这个人才了,不然你现在肯定红透半边天了。” 听到这番评价,何向东只是摇头不置可否一笑,方文岐却是悠悠叹气,目光凝视窗外的黑暗,久久不动。 周青青自饭局开始就一直很沉默,只是盯着碗里的菜,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食不知味。 吴金又皱着眉头灌了一杯酒,松开眉头,过瘾地吐出一口气,顿了顿,才问何向东:“东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周青青也把目光看过来了。 何向东眼神有些迷茫了,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先去天津看看,然后可能回去北京吧,现在很多人都打算去北京试试身手,都说是条好狗都得去北京叫唤两声,唉,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不会别的手艺,就会说个相声,以后也是说相声吧。” 吴金举起酒杯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大角儿的。” 何向东也和他碰了一下,说道:“但愿吧。” 两人又喝了一杯。 此时,吴洋却转过头,对何向东很认真地说道:“师父,我还是想学相声。” 何向东一愣,又回头看吴金,吴金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这孩子怎么还想着这个呢,他又问道:“小洋,你为什么这么想学相声?是想上电视,还是想出名,还是想挣钱?不过现在相声的确不挣钱。” 吴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喜欢。” 听到这话,何向东心里的那根弦猛然被触动了,他当年像吴洋这么大的时候,师父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当初的回答也跟这个孩子一模一样,只可惜啊。 何向东抬头看着师父,师父苍老的脸上也露出无奈,只是吴洋一直渴盼地看着何向东。 吴金实在是看不了儿子这样了,他很心疼地对何向东说道:“东子要不你就收下小洋吧,受不受艺再说。” 何向东也看师父,师父冲他点点头。 何向东看着吴洋期盼的小眼神,微微一笑,这孩子和当初的自己是多么一样,他道:“好,今天我就收下你这个小徒弟,作为我何向东开山门的大弟子。” “哇。”吴洋开心地从凳子上蹦起来。 饭桌上其他人也很为吴洋开心,吴金赶紧道:“小洋,你还等什么,快给你师父磕一个啊。” “哦。”吴洋忙不迭应了一声,跪在地上实实在在给何向东磕了三个响头。 何向东也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然后再把这孩子扶起来,带到方文岐面前,说道:“这是你师爷,来跪下。” 吴洋赶紧跪下,也给方文岐磕了头。方文岐笑眯眯扶起吴洋,在这孩子头上摸了摸,数度张嘴,也只是说了一句“好孩子”。 吴洋喜滋滋地看着何向东,喊了一声:“师父。” 何向东应了一声,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稍稍沉默了一下,他道:“我们相声界拜师有口盟和摆支之分,口盟就是口头上的徒弟,就是咱们这样,你可以叫我师父,我也认你这个徒弟,但是同行是不会承认你的,以后写家谱也不会把你的名字写进去的。只有等到摆支以后,你才算是正式入门了。” 吴洋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摆支啊?” 何向东笑了笑,说道:“等你考上大学的时候啊,我们说相声的文化很重要,没有文化是说不好相声的,所以你现在好好读书,以后等你考上大学了,也就是你正式摆支入门的时候了。” “恩,我一定会努力读书考上大学的。”吴洋赶忙答应了。 众人都被这孩子的豪言壮语给逗笑了,何向东和方文岐却笑得格外沉重,何向东很喜欢这个孩子,也正是因为喜欢他才这样做。 也许一切都是小孩子不切实际的梦想吧,等到孩子读大学了,也成年了,那个时候他还是像现在这样热爱相声的话,或许自己真的会收了他吧。 接下来,又是喝酒聊天,告别宴总是用强加的趣事来冲淡分别的惆怅,大家胡侃乱说,笑得很开心。 中途,何向东去上了一次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却在走廊里面撞见了周青青。 周青青看他,咬咬嘴唇说道:“你就这样走了吗?” 何向东故作洒脱的一笑:“是啊,我就是一个民间艺人,四处卖艺就是我的人生,客死异乡也是我的宿命。” 默了默,周青青突然又问道:“你们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你是吗?” 何向东一愣,摇摇头道:“不会啊,至少我不是,我一定是要找自己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周青青又抓紧问了一句。 何向东回答:“我喜欢漂亮的。” “噗嗤。”周青青被逗笑了,可是却没笑两声,眼泪突然就出来了,情绪来的很突然也很猛烈,她一把向前抱住了何向东,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何向东眼中也含着泪水,可是一双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二 相遇 何向东终究还是和方文岐踏上了行程,走的那天所有人都到车站去送他们了,唯独周青青没有来,一直到开车了,何向东也没有等到她的身影,最后也只是露出一丝落寞又放松的笑意罢了。 90年代是全国大搞建设的年代,城镇的老建筑都被推到了,换了高楼大厦,现代化都市这个怪物逐渐蚕食着旧有的记忆和文化,使得所有城市都变成千城一面,毫无特色。 就连何向东最初待的那个天津郊县也是如此,他们爷俩时隔十几年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却茫然到不知何处下脚,一切都是这么陌生。 原先地上的黄泥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乎乎的柏油路,那些低矮杂乱的住房也都被推到了,换上了整齐雄壮的楼房。 何向东和方文岐曾经住过的那个农家小院也被不见了,一条大路从那里开过,何向东和师父相视苦笑,看来曾经的回忆是只能在心里怀念了。 郊县是他们的第一站,何向东最重要的想法还是想见一见当年的小胖子,毕竟有十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只可惜,打听了之后才知道石老三一家在老太太去世之后,就搬到天津去了,都好几年了,再之后就不知道了。 何向东有些失望,来到郊县却一个故人都没有遇到,他也没有再继续深入打听石老三一家的下落了,遇的到的是缘分,遇不到也是缘分,随缘吧。 郊县跑的一趟很不成功,当天下午,他们爷俩也没休息,就直接坐车到天津城里面去了,这对师徒都迫切想去连城俱乐部看看,看看那些老兄弟还好吗,看看相声还好吗? 傍晚到了,这爷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找,就一头扑向了连城俱乐部,到那里却发现是一个大酒店,十层楼,很豪华。 爷俩都有些失魂落魄。 方文岐喃喃道:“连城也不在了吗?” 何向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这十几年里面最辉煌的过去无疑是在连城俱乐部里面,那一晚一晚的加座,100来人的小剧场,足足坐满了三百来人,过道上都是人,密的让人上厕所都出不去,那种辉煌的场景现在想想还是令人心向神往。 这些年相声越来越不景气,何向东知道连城俱乐部是师父心中最后一个牵挂的地方,这次回来主要也是想看看这个地方的相声还好吗,如果连这个地方也倒了,他是真怕师父撑不住。 何向东也只能宽慰道:“也许只是搬了地方吧。” 方文岐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迈步走到酒店门口,这门口就站着一个酒店的门童,他问道:“小伙子,我问一下,这里以前是一个曲艺俱乐部,是说相声的,他们搬走了吗?” 那门童稍加思索,反问道:“您是说连城曲艺俱乐部?” “对对对。”方文岐急忙说道。 门童道:“这个我知道,里面有说相声的,我还来听过呢,里面有个老头叫杨三的,经常说单口的。” 方文岐和何向东不由得喜上眉梢,终于听到了旧人的名字了。 “后来呢?”方文岐又抓紧问了一句。 门童继续回答:“大概也就差不多在五年前吧,这俱乐部就关张了,再后来我们老板就买下来这块地了,然后就盖了酒店了。” 方文岐有些激动地问道:“关张了?为什么会关张啊?里面的那些人呢,杨三呢,白凤山呢,还有林正军呢,这些人呢?” 门童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又不认识他们。” …… 方文岐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何向东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陪在师父身边,他说道:“我们离开这么多年很多情况也不清楚,我们还是赶紧找找杨三叔,还有林叔他们吧。” 方文岐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一个人茫然地走着,刚过了马路,他突兀地停下来身子,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向东,问道:“相声是死了吗?” 何向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是下意识躲闪着师父的眼神。 正当何向东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方老哥,是你吗?” 方文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老头向他跑来,他的瞳孔逐渐缩小,不敢确定地喊了一声:“柏强?你是柏强?” “是我呀,方老哥,真的是你啊。”柏强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精神,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步伐依旧很稳健,精神气很爽朗。 跟在柏强后面的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她正用大眼睛盯着何向东看,有些想上前,又有些不敢确定。 何向东也看着她,嘴角露出苦涩的味道,是田佳妮,十几年没见的田佳妮,一瞬间出现在他的眼前,美的让他有些窒息。 田佳妮试探性地问道:“是你吗,东子?” 何向东微微一笑:“是我啊,妮儿。” 两个人的相遇很简单,没有小说编写的那么曲折离奇,就像是生活中多年没见的老友突然相遇了,问了一声“嘿,是你吗?”,“哦,是我呀。”。 简单至极,不过心境却大有不同。 也已经是晚饭的点了,多年未相遇的四个人,就在原来是连城俱乐部的这家酒店吃饭了,好好叙叙旧。 饭桌上,方文岐和何向东有些拘束,田佳妮倒是正像她这个年纪那样活跃,完全没有了年幼时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了,现在很外向。 她笑得眉毛都弯了,道:“方大爷,这么些年没见您,您可比以前更显老了,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吧?” 方文岐笑笑,说道:“还成吧,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反正是比不上以前了。” 柏强也搭腔:“前面要不是妮儿提醒我,我都不敢认你了,你这些年老的更快了,唉,没少吃苦吧。” 方文岐只是微笑着,摆摆手。 田佳妮又看着何向东,这么些年没联系,她倒是一点没有生分的样子:“喂,东子,你怎么这么多年都没给我写信啊,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啊?” 何向东低头一笑:“那倒不是,只是这些年东奔西跑的,也没个准地儿,所以也就没写了。” 田佳妮似是还有些不满了,皱起小巧的鼻子,凝眉瞪了他一眼,然后又问道:“那你这些年都在说相声咯?” 何向东略有些尴尬,道:“是啊,就是四处说相声了,跟你可比不了,你都办了二十多场的个人大鼓专场了,现在肯定上厕所都是用镶钻的金马桶了吧。” 田佳妮捂嘴一笑,道:“你还是这么逗,你以为办专场能赚钱啊?我都是办一场赔一场,能不赔我就谢天谢地了。” “啊?”何向东一愣。(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现状 田佳妮解释道:“你以为办个专场就能把票都卖出去啊,一千多人的剧场,一多半的票是送的,花钱买的才那么几张,各种场地费用一付就差不多了,你再付一下来助场的演员的酬劳保不住就要亏了。” “也就是我们这行的大师来给我这个小辈捧场,才能多卖出去点票,不至于亏本咯。唉,现在做曲艺的都不挣钱啊。” 何向东这些年做演出就没干过送票的事,这本来就是花钱听的玩艺儿,人家都是买票来的,你送票的对人家买票的多不公平啊,那种虚假的满座,虚假的繁荣要不得。 而且这些拿着送票的人根本就不珍惜,也不好好听,说走就走了,一点不在乎,这会影响了台上演员的表演。 他原本还以为田佳妮办专场挣了很多钱,实在是没想到会这样,他问道:“既然是亏本的,你干嘛还要办专场啊。” 田佳妮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道:“小时候挺机灵的,这会儿怎么想不明白了啊。办专场为的是名,不是为利,这里亏了没事,但是出了名了还是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的,像拍点广告啊,跑穴演出啊,为一些电视电影配乐啊之类。” 何向东这才明白过来。 柏强看了自己徒弟一眼,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说起来是有些羞愧的,一个好好的曲艺艺人非得往其他行业里面靠,自己本行反倒成兼职了,本末倒置了。可是也没办法啊,曲艺整体都不景气,单靠这个根本活不下去了。 柏强出声说道:“嗨,现在干曲艺的都不景气,哪一门都一样,你们相声也差不多,那些相声演员全都往影视堆里混呢。唉,基本工资太低了,又没有演出机会,都快饿死了。” “你们说相声的改行的可不少啊,基本是都是去演小品啊,演个电视电影啊。其他的人都在往电视台挤,赶紧上去说几段相声,有点名气了,又赶紧跑影视堆去了,这片酬就高了嘛,要不就是拍广告,唉,反正都不好干就是了。” 柏强摇摇头,端起酒杯来自顾自抿了一口。 听了柏强的话,方文岐神情有些恍惚,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脸色很不好看,喃喃自语道:“他们也活不下去了吗?相声真的要完了吗?” 看到方文岐这样,柏强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友脾气很倔,又对相声爱到了骨子里,看到相声这种现状,他难受也是正常的。 田佳妮看到方文岐的样子,她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年幼时候的梦想就是好好唱大鼓,长大做一个大角儿,事实上她也的确做到了,在大鼓这一行年轻一辈里面她绝对是佼佼者,老前辈们也很看好她,可是这又如何,她平时唱大鼓的收入也仅够吃喝,还得去别的行业贴补一点。 曲艺不景气啊,现在电视电影一个边角料的配角拍个几集电视,收入就比他们大角儿好几个月的还高了,拍广告收入更高,还有跑穴演出,会唱两首歌的就更吃香了。他们这些练了几十年功的反而没什么花头。 何向东默了默,问柏强:“柏叔,我想问您一下,您跟林正军还有联系吗?这里的连城俱乐部怎么关张了啊?” 柏强摇头苦笑,道:“老林啊,已经不干剧场演出了,他91年的时候就下海做生意去了,实在是不景气啊,你们走了之后剧场就没有那么旺了,越到后来越不行,最后就只能关张了。还别说,老林现在做服装批发生意还是不错的。” 何向东看了师父一眼,发现师父还是有些茫然失措的样子,根本没回过神来,他又问柏强:“柏叔,那杨三呢,我杨三叔呢?” 柏强道:“杨三啊,他后来在剧场关张之后就离开天津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他说他要去散散心,散了这么多年也没回来。” 何向东一阵沉默,剧场关张杨三叔肯定也很不好受。 见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田佳妮又问道:“东子,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啊,我听说你当初在连城的时候很火啊。” 何向东摇头一笑,道:“也就那一段时间罢了,离开天津我和师父就到处卖艺了,嗨,时好时坏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田佳妮顿了顿,又问道:“那你接下去的打算是什么啊?” 何向东道:“继续说相声呗,我又不会干别的,另外找个地说相声吧。” 田佳妮笑道:“你会还少啊?大鼓你不是也会嘛,小时候老是偷偷摸摸趴在墙头看我师父教我,完了之后你再教我一遍,我说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一想到小时候的趣事,何向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时候自己实在是太淘气了。 田佳妮道:“要不再来唱一段大鼓呗,你小时候唱的还蛮好的,现在这些年不会都荒废了吧?” 何向东微微一笑,张嘴也就唱了起来:“叹君王万种凄凉千般寂寞,一心似醉两泪如倾。愁漠漠残月晓星初领略,路迢迢涉水登山哪惯经……” 这一张嘴,柏强和田佳妮就是悚然一惊,面面相觑,这声这韵这也太绝了吧,虽说这孩子小时候就有一副绝佳的童子音,但也绝对没有现在这么有味啊。 何向东微微晃着脑袋,唱着大鼓,看着田佳妮,心头泛起一丝无力和苦涩:“我的妃子啊!一时顾命误害了你,好教我追悔新情忆旧情。再不能太液池观莲并蒂,再不能沉香亭谱调清平。不能玩月楼头同玩月,再不能长生殿里祝长生……” 现在自己混成这样,还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和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吗?呵呵…… 田佳妮眼眶已经微微有些湿了,剑阁闻铃最精华的部分就是从“我的妃子……”这里开始,这往后是表达唐明皇的悔恨之情,很是传神。 可是何向东的大鼓里面没有传递出悔恨,反而是无力和苦涩,这曲子听得她心潮涌动,心烦意乱。 有神有韵,他为剑阁闻铃赋予了属于他的情感,田佳妮似乎是在这一刻读懂了何向东埋藏在心里的感觉,很让她心疼。 一曲唱罢,柏强鼓掌称赞:“都说相声演员像不像三分样,你这嗓子这韵味,真是绝了,我们唱了一辈子大鼓的也不一定比你强啊。” 何向东摇摇头,笑笑:“您太客气了。” 已经沉默许久的方文岐突然说道:“柏强,你这次在天津还是住你亲戚家吗?” 柏强应道:“是啊。” 方文岐道:“咱哥俩也好些日子没见了,我今晚就去你那里住了,咱们好好叙叙旧。” 柏强也笑着应道:“成啊,东子也去,你跟我的大侄子挤一个屋吧。” 还不等何向东答话,方文岐道:“东子就不去麻烦你们了,他自己找个旅店就行,行了,咱俩现在就过去吧,在房间里面我都呆的憋得慌。” 柏强都乐了,道:“你还这么迫不及待啊,行啊,那咱走呗,那个妮儿……” 方文岐直接插嘴道:“咱俩走就是了,他们俩好些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说,我们俩老头就别碍着人家了,赶紧走吧。” 柏强一想也有道理:“那成,你们俩慢慢聊,那个妮儿你也早点回去啊,东子,你记得把妮儿给我送回来啊。” 何向东答应了,方文岐和柏强也就直接走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两个老头走后,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了起来,还是田佳妮先开的口,她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 何向东答应了,他出去结的账,田佳妮也没跟他抢。 两人出了店门,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昏黄的路灯使得夜色阑珊,街上的行人也不算多,稀稀落落的,夏日夜晚的凉风不断吹拂着两人。 田佳妮很享受这种凉风吹拂身体的感觉,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欣长的身子在路灯的灯光下拉出极好的线条。 何向东看的不由得有些痴了。 “啊,还是晚上的凉风舒坦啊。”田佳妮陶醉地说了一句。 何向东也没搭茬,就是微笑着看着她。 田佳妮回过身来,边倒退着往后走,边问何向东:“哎,我说你小时候不挺能说的嘛,现在怎么这么君子了啊?” 何向东也是一笑:“你还说我,小时候你一说话就红脸,现在怎么怎么……” 田佳妮主动接话:“像个疯婆子是吧,我师父也是这么说我的,哈哈……” 何向东摇头一笑。 田佳妮继续道:“哎,你现在看起来可老实啊,你小时候多坏啊,还骗大石头的鸡吃。” 何向东也笑了出来:“那叫盖世无双叫花鸡。” “哈哈……”田佳妮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想到幼时的趣事,何向东也终于放松下来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拘束了:“你还笑,就你吃的最多。” 田佳妮翻翻白眼,道:“你骗的人家好不好。” 何向东回击道:“你也没饶了大石头啊,人家问你是不是只有聪明人才觉得好吃,你还点头呢。” 田佳妮笑得前俯后仰,前气不接后气道:“都是……是……哈哈……是被你带坏的,你……你还让我扔蚯蚓呢。” 何向东却突然装起死来了,矢口否认道:“那种缺德的事儿怎么可能是我干得呢?” “哎,你耍赖啊?”田佳妮杏眼怒睁。 何向东很无辜地看着她。 “啊。”田佳妮惊叫一声,她是倒着走的,不小心绊了一下,身子就要摔倒。 “小心。”何向东一声疾呼,动作却是半点不满,一个箭步向前拉住了田佳妮,往回一拽,顿时便觉温香软玉入怀。 田佳妮在何向东怀中惊魂未定地抬头看着那张平平无奇却能让人安定下来的脸,一颗心跳的非常快,应该是吓得,应该是。 何向东也低头看她,心里大松一口气,好歹是拽住了。 两人对视,仿佛都有些出神,几秒钟过后,两个人才回过神来,不由得都有些尴尬。田佳妮从何向东怀里出来,撩了撩耳旁的头发,脸色羞红尴尬一笑。 何向东也是干干笑着。 因为这事,接下来的这段路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个公园的人造湖旁边,来这里乘凉的人很多,他们两个靠在湖旁边的围栏上吹着夜风。 少顷,田佳妮发烫的脸颊已经被凉风吹到正常了,她转头看着何向东,说道:“其实小时候我挺佩服你的。” 何向东道:“那是,我聪明嘛。” 田佳妮摇摇头道:“不是,而是你小时候身上的那股子韧劲,真的让我觉得很佩服。小时候学艺我师父一骂我我就哭,而你经常挨揍,还越被揍越来劲了,经常跟我说方大爷再揍你几次,你就会使了。那时候的你就像一块揉不碎,扯不烂的牛皮糖一样。” 何向东也是一笑,小时候无知无畏,什么都敢去试试,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困难,反正愣头楞脑的就上了。 田佳妮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向东,半晌,才说:“前面在你唱的剑阁闻铃中我读到了无力和苦涩,都说曲传神思通达人心,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一个骄傲的人,可是我在你身上却发现不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何向东偏开了田佳妮的眼神,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黑暗,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些年浪迹江湖的经历真的把自己那一颗无所畏惧的心给磨灭了? 当年的自己是如何的意气风发,自信无比。而现在看到当年的老友,却居然产生了自卑和无力。连对周青青也是如此,自己何尝不是因为自卑才不敢接受的她,这究竟是自己变得成熟了,还是害怕了? 何向东不由得开始扪心自问。 …… 夜深了,何向东把田佳妮送回了家,他自己却在天津城没头没脑的逛了起来,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当年连城俱乐部的旧址,现在这家酒店也关上门了。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又想起当初他们三个说相声的把一个快要倒闭的小剧场搞成整个天津城最旺的剧场的场景,师父当年的豪言壮语还在他耳旁回响:“只要他们再来,我就有把握把他们都留下。” “我方文岐携徒何向东谢过诸位衣食父母。”两行清泪落下,师徒离开了天津,再回来的时候却竟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沧海桑田的感觉。 何向东自嘲一笑,离开了这里,又走到了鼎丰饭庄的门口,饭店还是叫鼎丰,可是老板却不再姓张了。 张阔如一家几年前就回北京了,他原本就是北京人,现在是回老家了,何向东这些年浪迹江湖也和张阔如写了不少信。 时断时续的,也是在信里何向东知道了张阔如有回北京的打算,可是还没等张阔如做出决定,何向东就离开原来卖艺的地方了,再后来何向东寄信张阔如就没有再回了,可能是已经搬到北京,断了联系了吧。 何向东其实觉得挺对不起自己这位评书门的师父的,这些年因为东奔西跑狼狈不堪,也没在师父面前尽孝,也没有好好学艺,真是枉费师父的栽培之心啊。 唉……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料定了汉家业鼎足三分……”何向东学唱京剧《空城计》马派老生的唱腔,慢慢笑着,踱步离开这里,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当夜,他就在一家小旅店里面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柏强的住处,他有话对师父说,有些早就憋在心里正欲喷发的话要说。 可是柏强出来的时候,却给了他一封信,惆怅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走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师父的信 “东子,我走了,别找我,反正你也不会找到的。师父一切都好,就是先一个人离开一段时间,你也别挂念,自己好好的就行。” “我方文岐7岁就跟着你师爷浪迹江湖,卖艺为生,早年间很苦,连顿饱饭都没得吃,到了20岁我连一身新衣服都没穿过。唉,是相声改变这一切的,对我们这些老艺人来说,手艺就是饭碗,是相声让我有一口饱饭吃,有一身衣服穿。” “我很爱相声,这并不仅仅因为它是我的饭碗,或许最初是这样的,可是在慢慢学艺过程中,我真的爱上了它,我是真的把这门艺术当成命一样重要,我无法想象在没有相声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 “在当年我离开曲艺团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是我倔强,说我脾气硬。呵呵,其实我没那么硬气,我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想说相声,在团里没法说我想说的,那我就出去单干,苦点累点算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包括这些年的四处奔波,对我这样一个年纪的人来说确实是太苦了,我也知道我身子都给弄废了,可是我真的不在乎,我的精气神是好的,我还能说我喜欢说的观众喜欢听的相声,还有什么不满足呢,真的我知足了,也很开心。” “只是啊,师父这么些年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是师父太自私了,总想着能有一个能好好说相声的传人,打你小的时候就开始教你,可是师父都没管你到底喜不喜欢。” “是师父错了,你是一个百年难遇的相声奇才,学的很快,祖师爷也很赏饭吃。师父我很开心,认为自己终于能有一个好的传人了,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更不舍得你去干别的了。唉,或许师父当初就应该送你去上学,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考上好大学,现在肯定有很好的前途,也算是有个不一样的出路。” “都说相声艺人要想成名立腕,需要有三分的能耐,六分的运气,还有一份的贵人扶持,你三分能耐已经全部具备了,你的天资很好,会的也多,我们说相声的里面除了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师,你已经不比任何差了,你今年才21岁啊,再过几年师父都不敢你的本事会到什么地步。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师父才心疼啊,只有三分能耐成不了事啊,这一行这么不景气,整个行业就不具备六分运气啊,成名立腕又如何,相声界近些年成的腕不都是快要饿死了,单靠着说相声有几个能活下去的?” “我不知道相声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我爱了一辈子的相声是不是死了,我只知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孩子,是师父的自私害了你啊,你现在也不会别的,又是跟着我在民间卖艺,要是相声死了,我真的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吃饭。” “唉,师父走了,师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要是师父在你身边你肯定还会继续说相声的,就算是为了让我不难过,你肯定也会这样做的,但是师父已经耽误你二十多年了,这一次师父真的不想再影响你的选择了。” “你今年刚21岁,要想改行也还有机会,师父不拦着你,师父也不会不开心,只要你一切都好,这就是师父最想看到的了。师父走了,别想我,也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我呆的地方,或许我有一天还会来找你的,希望到时候你一切都好吧。” “勿念,方文岐。” 何向东抹着眼角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在衣服兜里面,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哽咽道:“师父啊,我从来没怪过你啊,也没后悔过学相声啊,相声是您的命,但它何尝又不是我的命啊。” 柏强和田佳妮见到何向东如此,都深深叹了一口气,师父是好师父,徒弟也是好徒弟啊,只可惜啊。 何向东擦了把眼泪,红着眼睛看着柏强,不无责怪道:“柏叔,你怎么不拦着点我师父啊,他这么大年纪出了点事可怎么得了啊。” 柏强也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师父那个倔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你以为我真的能拦得住他吗,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就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何向东闭上了眼,嘴唇颤抖着:“师父,连您也没有信心了吗?您也认为相声死了吗?” 田佳妮实在不忍心何向东这样,她出声安慰道:“也许方大爷只是出去散散心,没准过几天就能回来呢。” 何向东摇头,自己师父脾气自己最清楚,这个爱了相声一辈子的老人却突然发现相声要完了,他心里怎么会好受,另外更让他难过的是,他当儿子一样对待的徒弟,因为自己的传艺反而变得没饭吃了,这才是最让他不好受的地方,也正是如此,他才不想拖累自己的徒弟,才想着要离开,好给徒弟一个自由发展的空间。 半晌后,何向东的心情已经稍稍平复下来了,他对柏强沉声问道:“柏叔,告诉我,我师父去哪儿了?” 柏强一愣。 何向东继续道:“您不用说您不知道,我师父今年都70多了,您要是不知道我师父有安心的好去处,您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让我师父走的,这一点您瞒不了我。” 田佳妮也愕然地问柏强:“师父,您知道我方大爷去哪儿了?” 柏强摸着鼻子,尴尬一笑:“是啊,本来你师父是不让我说的,不过看来也瞒不了你,我不说恐怕你也放心不下。唉,你师父去上海找张玉树了,他也是为你好,不想拖累你,唉,你师父很要强,这脾气一辈子都改不了。你也不用担心,他跟张儿是过了命的交情,张儿会照看你师父的。” 何向东点点头。 田佳妮说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上海找方大爷吧。” 何向东摇头道:“我现在要是敢去找我师父,他第二天就敢来个消失,这事我师父绝对做的出来,到时候他去哪儿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唉,罢了罢了,知道我师父在张叔那里我也就放心了,真是人越老越倔,非要钻牛角尖,唉……” 柏强看着何向东,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你师父说了,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他都支持,让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何向东手放在心脏处,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地到师父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有多么的无奈和凄凉,他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目光,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说相声了,相声死了吗?真的死了吗?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它送坟堆刨出来看看。” 这一刻何向东坚定无比,最后一句话更是说的掷地有声,田佳妮看到异彩涟涟,她终于在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无法无天的何向东了。 柏强也大松一口气,他是真怕这孩子会说以后改行了,也是幸好啊。其实他还有一番话没有对何向东说出来,就是昨晚方文岐在和他彻夜长谈的时候,竟然求他了。 他认识方文岐几十年了,哪怕是当年被迫害的时候也没服过软求过人的家伙竟然求他了,这个性子硬气到血液里面的人竟然也求人了,真是不可思议。 他求自己的办的事也很简单,就是帮着他照顾何向东,多给这孩子一些机会,多扶持这孩子,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给不了这孩子什么帮助,只能是求自己老友了。 那一刻,柏强自己都泣不成声了,当看到已经老的不成样子的方文岐在说他没用,在为他的徒弟求人的时候,自己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能这样改 柏强问何向东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何向东回答说要去北京,三个人就踏上了去北京的路程。 其实在96年就已经开始了北漂的大浪潮,北京作为整个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它的底蕴是惊人的,尤其是对文化业来说,现在就有不少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整天在北京电影厂门口趴活,这批非专业出身的家伙日后成名倒是真有不少。 另外北京也是相声的出处,但凡是说相声的,甭管传到什么地方,它都是要以北京话为主音的。当初在清末的时候肃亲王禁相声,许多说相声的没了饭辙了,纷纷向周围省份跑去,就这样相声才是真正散开了。 其中是以天津为最,在这个曲艺之乡里面相声艺人可谓是真正施展开了拳脚,旧社会成名立腕的相声艺人,几乎全都是在天津成就的,所有才有了那么一句话,相声的出处在北京,聚处在天津。 时过境迁,百余年过去了,现在大环境也发生了重大改变,北京这座首都成了无可争议的文化中心,这里外来人口很多,各种行业都很繁荣,机会也很多,有那么一句话说的很好,就是一条好狗也得到北京叫唤两声。 所以何向东来到了北京,来到了相声的出处,来到了整个国家文化汇聚之处,来到了这块龙兴之地。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自然要先找住处了,北京城里面就不要想了,96年的房价虽然还算是低的,但也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他租在了大兴,一个很小很破的小房子里面,房东一家住在二楼。 何向东挤在一楼的靠楼梯的小房间内,里面就一盏白炽灯,别的什么都没。在他隔壁的是一对小夫妻,还有一个小伙子也住在他旁边,周围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关键是厕所也只有一个,大伙儿都挤着用这一个,条件很艰苦。 何向东倒是不甚在意,当天搬到了这里,然后就去了二手市场花了50块钱买了一个折叠的小钢丝床,总算是有个能睡觉的地方了。他到北京来又不是享福来了,是来奋斗的,吃点苦不算什么,再说这些年东奔西跑他吃的苦头多了去了,条件比这还艰苦的更有的是,这都还算好的。 柏强和田佳妮也来这里看过他,瞧见这环境,两人也是直叹气,柏强还让何向东搬到他家里去住,他家还有空房子。不过何向东给婉拒了,他在北京也不是呆一天两天,要是一直麻烦人家柏叔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柏强也没有再劝,他也答应了自己老友要好好帮衬着何向东,他这些日子也在跑关系,终于给何向东拿下来一个电视台办的文艺晚会上的一个节目,虽然是一个区里面的小电视台,但总归能上一回电视不是。 这年头的艺人都在往电视台挤,成名立腕不是说你本事够了就行的,三分能耐,六分运气还有一分的贵人扶持,只有是在电视台先增加曝光度,有了名气之后,你再办演出就顺利多了,田佳妮就是按照这个路子来的,她还有一众名家捧她。 柏强也算是为何向东****不少心,打算按照田佳妮的路子也给何向东来上一回,毕竟都是自己的子侄晚辈,帮衬也是应该的。 面对柏叔的好意,何向东没有拒绝,他也清楚按照目前这种情况他不上电视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他在民间剧场里面也说了十几年相声了,可是有谁认识他?现在都是这种情况,能在电视上说几回相声,那知名度就有不少了,要是能上一回春晚,那更是了不得了。 这是最好最快的一条捷径,甭管有本事没本事的,无数人都在往这里挤。何向东对未来也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规划,他就是想着先让自己成了名了,然后好好说相声。他也不想改行干别的,就想说相声,到时候来看的人多了场子旺了,想必师父看着也会高兴的。 所以他这些天也没出门就一直是在家里琢磨要表演的本子,要在电视上放出来的那自然不能那么口没遮拦了,太荤太脏的不能用,最好弄一个偏向文哽类的节目,但是文哽的又没有太多笑点,表演效果肯定不好,还得改。 过了一个星期,柏强那边来信了,让他自己赶紧去电视台报道了,现在要开始晚会节目的彩排和会审了。 何向东也没含糊,赶紧换上一身衣服,带着要表演用的大褂之类的东西就出门了,转了好几趟公交车他才来到了电视台大门。 打听了之后,进去到演出现场稍稍看了一下,工作人员就把他带到一个小办公室里面,电视台那边也给他安排了一个捧哏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有笑意,对何向东也很客气。 电视台何向东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是那边来了一个工作人员说是让他赶紧和捧哏的排练一下。 这是对活,涉及到本行了,何向东就明白了,他把本子交了一份上去给导演组,电视台规矩多,非得让你一句话一句话把上场说的话都给写下来给他们看,何向东平时擅长的是现场砸挂,就没一句话一句话框死过。但还是随人家规矩吧,也是没辙。 把本子交上去后,何向东就和那位捧哏演员寒暄两句,紧接着就开始对活了,对活中何向东就发现了这位的基本功太差了,很多地方都捧不住他,比起吴金来都差的太远了,跟个外行是似的。得,他现在反而觉得一句话一句话写下来有必要了,要是没个准词这位更不行。 何向东强忍着不适,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和那位捧哏演员对活。 可是没多久,负责这台晚会的导演就找来了,这导演姓马,手上拿着对讲机,腰里别着波导手机,马导拿着何向东的本子就找来了,他道:“何老师,你这本子有点问题啊。” 何向东也很客气,赶紧道:“叫我何向东就行,不敢称老师,还有我这本子有什么问题啊。” 马导说道:“不能说问题吧,但是有几个地方要改,首先你装听不见那一段,‘这都哪儿啊?’,‘你也犯傻啊’,‘你听不见啊?’,‘你要去法院啊’,‘告谁啊?’,‘搞贼啊’,包括后面的。” “当然这个想法是好的,不过不能这么说,我们这次晚会是万宝插座花钱赞助的,所以一定要把人家公司的名字插进去。呐,你这样一改就很好嘛,捧哏的问你‘这都哪儿啊’,你要回答‘我买插座啊’,然后他问‘你听不见啊’,你就说‘要买就买万宝的’,后面都差不多是这样,你是专业的你慢慢改啊。” 何向东目瞪口呆,回头看了一眼那捧哏演员,那位到依旧是笑眯眯的,对这种事情像是司空见惯的一样。 何向东却忍不了了,他道:“不行啊,马导,这不能这样说啊。我们相声不是这么说的,他是要合辙押韵,他韵脚在那儿呢。您看啊,‘哪儿啊跟犯傻啊’,‘听不见跟去法院’,‘告谁跟搞贼’,他都是合着辙押着韵的,不能乱改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说不了 马导挥挥手道:“哪有那么多不能改的,我们以前都是这么改的,你必须要这么弄啊。还有啊,我们这台晚会是主要是说招商引资的,你们语言类的节目一定要把区里面的招商政策结合进去,你们不是有贯口嘛,把政策背一遍啊,或者唱也行。” 何向东皱着眉头,鼻子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贯口不是这样弄得,哪有把政策当贯口的啊,贯口的每个词每个字都是有讲究的,他不是说你背得快就是贯口了,还有您留给我们也就是10分钟的时间,这样一改时间哪够啊。” 那马导也有些不悦了,他就没见过这么难说话的相声演员,以前来的那些都是他说什么,人家立马就答应了,弄了这么多次都很成功啊,也没见哪里出现问题了。 他不悦道:“贯口不贯口这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但是我做了这么多台晚会,合作了不少相声演员,就没有一个说不行的。还有时间不够,你们就把最后的太平歌词拿掉,这什么玩意儿啊,我听都没听过。” 何向东道:“太平歌词是相声里面四门功课之一,说相声的都要会唱。还有这相声真不能这样改,要不然说不了啊,观众也不爱听啊。” 马导脸也沉下来了,被这个小年轻撅了好几次,他脸也挂不住了,他道:“呐,我告诉你,观众爱不爱听是你的事,你要是想在这台晚会上表演就得听我的,必须得这么改。我合作过那么多相声演员,就没你这么难弄的。” 何向东脸色也很不好看,旁边那捧哏的也劝他:“行了,兄弟,就少说两句吧,我们都是这么说的,没什么问题的。相声嘛,怎么着不是说啊,嘴巴一张一闭就完了嘛,就十分钟的事,你也不用怕效果不好,到时候笑声掌声都是可以做上去的。” 听了这话,何向东更是生气,他冷冷瞥了捧哏的一眼,这话是一个相声演员应该说的吗?那捧哏演员反倒是被何向东吓一跳。 何向东脸色变换好几次,稍稍挣扎了一下,最终他咬咬牙,还是下了决定,他对着马导说道:“抱歉,相声真的不能这么说,从小我师父就教我站上台了就不能对不起观众,真不能这样改。” 听到何向东如此说道,马导气极反笑,指着何向东的鼻子说道:“好小子,有种,说我这样改是对不起观众是吧。呵呵,你以为就你能说是吧,我告诉你电视台门口就有几十个说相声的等着上场呢,你要不是柏老师托的关系我早把你赶出去了,你说不了是吧,那你现在就给我滚,老子马上换人。” 马导的话很难听,何向东也没有发作,相声不好可以改,但是朝着坏的方向改,这不行。尤其还得让一个完全不懂的外行来乱指导,他受不了,说出这样的相声来,不说成名立腕了,被他师父知道了肯定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了。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何向东也没有暴跳如雷,他沉着脸拱手对马导说:“打扰了。”然后又对捧哏演员说:“麻烦你了。” 也不等两人回话,何向东就直接走出了电视台大门。 出了门,已经是傍晚了,金色的夕阳照在何向东那泛起苦涩的脸上,是的,他刚刚放弃了一个绝好的上电视的机会。如果他今天把相声改了,在这里面说了,也就算是真正跨入电视圈的第一步了。 以后肯定还有更多的机会,说不定还能上曲苑杂坛,甚至于上春晚,到时候一夜而红都不成什么问题,成名立腕也就简单了,这对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来说简直就是一条通天捷径。 可是这玩意是相声吗?这种狗屁不通的四不像是个什么鬼,何向东敢说他要是靠着说这种玩意出名,师父见着他的时候非揍死他不可。 不说师父,就连他自己内心那一关也过不了啊,如果真的要说这种东西才能让相声苟延残喘的话,那还真的不如让相声死了算了。 唉,何向东长叹一声,便离开了,他没有后悔,只是有一些歉意罢了,辜负柏强为他花的心思了。 他回到家里天已经全黑了,他住的远,第二天田佳妮就上门来找他了,在他门口敲了很久的门,他没开,装作不在家。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柏强和田佳妮,他有他自己的坚持,这是他的底线,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更不想和他们发生争吵。算了吧,还是先找到一个好去处,再上门赔礼道歉吧。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何向东依照老路子,打算去和别人搭班表演,或者是在茶社各种剧场说相声。按照他的想法,北京这么大的城市,上千万人,哪怕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听相声的,那也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了。 而且这种大城市里面的人挣得也多,想必也愿意花钱听玩艺儿吧。只可惜,这只是他的设想,这些天他跑了几十家民间剧场了,可是人家一听说他是说相声的,都没给他上台表演的机会就给赶出去了。 事实上整个北京城几乎见不到有表演曲艺的剧场,大多都是表演歌曲舞蹈,就算有一些喜剧类的剧场,人家也是演小品的,还有一种好像叫什么脱口秀的,外国的玩意儿,二人转的也有,唯独不要相声。 在偌大的一个北京城,除了专业院团,竟然就再没有一处相声的容身之处,何向东不由得悲从心来,看看已经空瘪的钱包,他的笑容更是带上了凄凉的感觉了。 大城市还比不了小乡镇,在偏远的一些小城市小县城里面,相声倒还是有一点市场,就像他之前在山东郓城的茶馆里面说的相声一样,可是这种小城市小茶馆里面他最多也只能混个温饱,这种情况就真的是自己想要的? “唉……”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何向东已经愁了好几天了,身子都愁到瘦了,他不想就这样窝窝囊囊地离开北京,可是留下吧他连个说相声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提把这门艺术好好坚守下来,甚至于发扬光大了。 来到北京已经快小一个月了,何向东依然没有找到去处,这些天他又跑了很多地方可是依然不行。他不禁也有怀疑了起来,难不成相声真的死了?连在北京这种文化中心也没有了存活的空间?难道自己真的要狼狈离开? 他一个人在街上思绪万千的走着,突然一阵大雨就下了起来,来的很突兀,何向东狼狈跑到一家炸酱面馆躲雨。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啊。”何向东皱着眉头感叹了一声,到了人家店里总不能干站着吧,他也要了一碗炸酱面。 面馆老板倒是很开心,这场阵雨倒是真给他拉了不少客人进来啊,就算是躲雨多少也要点东西吧,他算是小赚一笔咯。 很快,何向东的面就上来了,也是很简单的那几样,他还没吃午饭呢,现在正好填肚子,这没吃几口,他就被面馆老板那两个小儿子给吸引住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八章 钢丝卷 那两个小孩,一个大概*岁岁,个子比较高,还有一个小孩,四五岁的样子,矮矮胖胖的,很可爱。 两个人就在面馆里面追逐打闹,没一会儿,有点累了。面馆老板叫住了他们:“你们俩别闹了啊,这里都是客人,撞到人怎么办?” 小孩子有点不高兴,嘟着嘴说道:“不玩这个还能玩什么啊?外面又在下雨,又不能出去。” 大孩子出主意道:“要不咱俩说相声玩吧。” 小孩子立刻答应了:“好呀,好呀。” 这番话立刻把何向东吸引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孩子,连筷子上的面滑落都不知道。 两个孩子快速商量了一下,大孩子捧哏,小孩子逗哏,在面馆里面吃面的客人也有很多的目光转向这两个孩子的,真是太可爱了,这两人。 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这两个孩子倒是一点不露怯,面馆老板也是摇头无奈一笑,随他们去了。 大孩子笑眯眯道:“今天我们要说相声。” 小孩子也不回话,憨憨地点头。 大孩子继续说:“今天我们说相声,说什么呢。” 小孩子红了脸道:“哥,你别问我,我又不知道。” 大孩子也愣住了。 面馆的客人都被这两个孩子的憨态都给逗乐了,皆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一下子,小孩子脸更红了,他拉了拉哥哥的衣服,说道:“哥,你快说话呀,他们都笑我。” 大孩子也急了:“我不会呀。” 也有闲着的客人出主意的:“相声不是有说学逗唱嘛,你们要不唱一个也行啊。” 大孩子眼睛顿时一亮,问小孩子:“小虎,你会唱什么啊?” 小孩子说道:“我会唱两只老虎。” 大孩子和小孩子两个人就拍着手唱起来了:“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 两个孩子唱的也不齐,而且也常常跑调,但是也架不住观众喜欢啊,面馆的客人都纷纷鼓掌,连面都不吃了,面馆老板更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那两个孩子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何向东也在鼓着掌,心中那点阴霾也散去了,谁说相声已经死了,这么点大的孩子不是还在说相声吗,这面馆的客人不是还在听相声吗?所谓相声市场,这些在听孩子唱歌的人不就是相声市场吗? 相声本来就是从街头起来的,它就应该是在人堆里面说的,既然在电视上面说不了自己想要的,那自己就在街角胡同里面说,我就不信相声就真的没人听了。 何向东暗自下了狠心,他决定不管情况有多么困难,他都不打算离开北京了,就在这里说,还不信几千万人的大城市里面真的找不出听相声的了。 再看着那两个小孩,何向东这些天紧张急躁的情绪也缓解了许多,脸上带着笑容,他招手把两个孩子叫过来。 小孩子有些怯生生的,大孩子胆子稍微大一些,他问道:“哥哥,你叫我们有事吗?” 何向东笑着道:“别叫哥哥,太客气了,叫叔叔就行。” 小孩子和大孩子相视一眼,脑袋转不过弯来了,面馆其他客人倒是被逗乐了。 何向东继续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呀?” 大孩子说道:“我叫小龙。” 小孩子道:“我叫小虎。” 何向东笑笑,问道:“你们两个很喜欢相声?” 大孩子说道:“喜欢呀,电视里面有放啊,还挺好玩的。” 小孩子也赶紧点头。 何向东继续说道:“可你们说的不对呀,相声里面说学逗唱的唱不是唱歌,你们的《两只老虎》算是学,这叫学唱,就是学着别人唱,相声里面的唱单独是指着唱太平歌词。”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一脸茫然,大孩子问道:“叔叔,什么是太平歌词啊,你会唱吗?” 何向东被这两个可爱的家伙弄得心情也很好,他道:“会呀,我唱给你们听,那庄公闲游出趟城西,瞧见了他人骑马我骑着驴……” 这些年过去,何向东的唱功已经大成了,信手拈来之间韵味十足,而且他的嗓子实在是太好了,天赐的一副宝嗓,唱出来那味道简直绝了,面馆所有人都把听呆了。 何向东唱了几句也就停下来了,点到为止。 那两个孩子立马跳着拍起了手,大孩子高兴道:“叔叔,你唱的真好听,你还会唱别的吗?” 好久也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了,何向东也有点憋得慌了,他笑笑道:“当然啦,我还会唱你们北京的小曲儿呢。” 大孩子问道:“北京还有什么小曲啊?我没有听过啊。” 何向东道:“这是民间的一种曲艺,快失传了,我给你唱一个《探清水河》,你们听听啊。”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何向东张嘴唱道:“桃叶那尖上尖,柳叶那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呐。此事诶,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有一个宋老三,提起了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 尽管没有三弦的配音,何向东依然唱的十分动听,北京小曲本来就是当时的时令小调,很俏皮,郎朗上口,唱起了娓娓动听。 面馆那些人都听惊住了,连面馆老板都听呆了,这人唱的这么好啊,他们很少听曲艺,这个什么北京小曲更是第一次听到了,可是真好听啊。 也有人窃窃私语:“这人唱的是什么啊,真好听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说北京小曲,我就是北京人啊,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啊。” “人家不是说快失传了嘛,咱没听过很正常啊,不过这个京西蓝靛厂的宋老三卖大烟我好像有听老人说好,好像也有俗语是这么说的。” “我是不知道了,我平时都是听歌,真没想到这种小曲也这么好听啊。” “是啊,这人唱的真好。” …… 探清水河就是真实事件改编的,卖大烟的宋老三生了个如花似玉的闺女,这闺女和一个小伙子好上了,但是因为家里人卖大烟也不管她的婚事,她就自己和小伙子私会了,结果被宋老三知道嫌丢人就把闺女给丢进清水河给淹死了,然后小伙子悲痛欲绝也跳进清水河自杀了,真是悲情啊。 “秋雨下连绵,霜降清水河,好一对钟情的人双双跳下了河哟。鸳鸯诶戏水说说心里话呀,编成了小曲来探清水河,编成了小曲来探清水河啊。”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面馆那些客人爆发了非常热烈的掌声,小龙小虎两个孩子更是把小手掌都拍红了。 何向东也站了起来,抱拳拱手像四周的客人表示感谢。 这时有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是说相声的?” 何向东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的家伙,脸上胖乎乎的,身子倒还算匀称,他穿着花衬衫,黑裤子,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这一个大男人还烫了头,小卷毛弄得跟钢丝球顶在脑袋上似得,很洋气,很时髦。 何向东回答道:“我是说相声的,不知道您是?” 钢丝卷抽着一根烟,嘬了一口说道:“嗨,我也说相声的,咱俩同行。”(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九章 薛果 何向东眼前一亮,这么些日子总算是遇上了一个同行了,他走到那人身边,拱了拱手问道:“您也是说相声的啊?您在哪儿说呢?” 那钢丝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碾了上去,吐出一口白烟,说道:“我在铁路文工团说相声,您呢?” 原来是干专业的,何向东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是民间艺人,他笑笑道:“我就一民间艺人,在剧场茶馆说相声。” 钢丝卷微微有些惊讶,问道:“您是在民间说的,这可不好干啊,咱京城好像就没民间的相声场子啊。” 何向东也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啊,这些天也一直是找穴说相声,可是人家穴头都不要说相声的。” “嗨,现在相声特别难干啊,我在文工团也没有什么演出,唉……”钢丝卷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散了两根出来,递一根给何向东:“来,爷们儿,抽一根。” 何向东摆摆手婉拒道:“我不会抽烟。” 钢丝卷倒也不甚在意,自己嘴里叼着一根,又把另外一根再塞回烟盒里面,他点着了烟,说道:“不抽烟好,健康,而且对嗓子好。哦,对了,还没请教?” 何向东道:“我叫何向东,您是?” 钢丝卷说道:“我叫薛果,薛是薛仁贵的薛,果是薛仁贵的……果。” 何向东一笑,眼睛都看不见了,他道:“您这吃面还抖包袱呢?” 薛果道:“嗨,相声嘛,就图一乐嘛,包袱又不一定是必须在台上使的,生活中多抖抖包袱,心情也会好很多。” 何向东点头道:“说的有理。” 两人是一见如故,何向东也坐在他那桌跟他攀谈了起来,笑声阵阵。 现在雨还没停呢,这伙人都是进来躲雨的,也没带伞,只能是被困在这面馆里面,也有那闲的蛋疼的人起哄道:“嘿,你们俩不都是相声演员嘛,要不给大伙儿说一段呗,反正现在也没事,大伙儿想不想听啊?” “想听啊,说一个呗。” “说说呗。” 反正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人一提这茬,这群人就全都起哄起来了。何向东和薛果相视一眼,都露出笑意来。 连面馆老板也笑着说道:“要不您二位就给大伙儿说一段呗,也算是给咱这小面馆添点人气了,这样,今天这顿饭我请二位了,您看这成不?” 何向东摇头一笑,道:“这是把演出费都付了啊?” “哈哈……”薛果抽着烟大笑,白烟从他嘴巴鼻子里面同时喷出,跟要成仙的似得。 小龙和小虎这两个孩子也过来了,拉着何向东的衣服说道:“叔叔,您就说相声给我们听吧。” 小虎也对薛果怯生生说道:“卷毛叔叔,您也会说相声吗?” 听到这称呼,薛果都乐了,说道:“这不叫卷毛,这叫时髦。” 小虎挠挠脑袋,不解道:“猫?看起来很像狮毛狗啊。” “咳咳……”薛果一口烟从肺里面呛出来,只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何向东倒是大笑不止,这孩子太有意思了。 好一阵薛果才回复正常,刚才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他对何向东没好气道:“你笑什么呀?” 何向东道:“就随便一笑呗,我倒是觉着这孩子说的挺有道理的。” “一边去。”薛果喷了一句。 何向东又问道:“这么多人都让咱俩说一段相声,咱说是不说啊?” 薛果道:“说也行呗,反正我也好长时间没说了,还真有些想的慌。” 这句话也把何向东心里给挠了一下了,他也一个多月没说了,真是有些馋了,他道:“行呗,要不咱俩就搭档说一回呗,可是咱们都没对过活啊。” 薛果笑笑道:“我是无所谓啊,有准词没准词都行,我给你量活,反正你使什么包袱出来我都能给你捧住。” 何向东一笑:“那我更没问题了啊,我能使活,咱们说哪一段啊?” 薛果道:“你说一个?” 何向东稍加思索,问道:“张咧子,能来吗?” 薛果问道:“论捧逗啊,没问题,就来这个。” 何向东一笑,他知道了对面这个烫着卷发的家伙是一个懂行的人,对传统相声也有一定了解,张咧子是相声里面的暗语,指的就是传统相声《论捧逗》,这一定是要对传统相声有一定了解的人才会知道的。 像相声里面这种暗语还有,《拴娃娃》叫《爬坡儿》,《俏皮话儿》叫《平缝儿》,《地理图》叫《跑梁子》,《福寿全》叫《丧碟子》,《大相面》叫《呛盘儿》,《梦中婚》叫《小晃亮子》,《树没叶》叫《干枝子》,《白事会》叫《报出子》等等。 薛果直接把烟给灭了,两人也就站起来了,就在大堂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了相声表演,观众开始鼓掌。 何向东笑容满脸,又找到这种熟悉的感觉了,以前他在茶馆说相声就是这样的,还能说相声是真好啊。 薛果倒是觉着很新鲜,他们在专业院团的还没在这种环境下说过,底下吃着面喝着茶,上面在说相声,这还挺有意思的,仿佛一夜间回到了那个在老园子老茶馆里面说相声的时代了,就是缺了两身大褂,不然更像那么回事了。 何向东看着众人,笑眯眯道:“今儿是我们哥俩给您诸位说段相声。” 薛果也捧道:“对。” 何向东道:“在座的诸位都不认识我们,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何向东,是一个说相声的,在我旁边这位。” 薛果一指自己笑道:“我……” 何向东打断他道:“这就不重要了。” 薛果反问道:“这怎么不重要呢,两个人上来的,这都是要介绍介绍的啊。” 何向东却很嫌弃道:“你不用。” “凭什么我不用啊?”薛果问道。 何向东道:“因为你是捧哏的。” 薛果不乐意了,反问道:“捧哏怎么了,捧哏的怎么了,你说捧哏怎么了?” 何向东道:“还急眼了,你们捧哏的不行,他是要比逗哏的差一些,他智力不行,所以就不介绍了。” 薛果道:“我们捧哏的差哪儿了啊,我们智力哪不行了?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理由来,我跟你没完啊。” 何向东道:“还非让我说,好,我给你出一题,你要是答上来,我就让你介绍自己,我就承认你们捧哏的智力不差。” 薛果点头道:“行啊,来吧。” 何向东想了想,说道:“来个简单的,有一天你爸爸在路上走,他不是向南,也不是向西,还不是向北,那么你爸爸向哪儿?快说。” 薛果想都不想直接道:“我爸爸向东啊。” 何向东立马应道:“哎……”(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章 难言的默契 “哈哈……”那些观众笑作一团,还有正在吃面的差点没从鼻子里面呛出来。 薛果也急了,大声驳斥道:“没你这么占便宜的啊?” 何向东也是一笑,他心里也安定了许多,这位的捧哏功夫真是不错,不紧不慢刚刚好能跟上自己的节奏,没有特别鲜明的风格,属于是在平实中见真章的。而且不抢活,说话的音调都是略低自己的一个调门的,只有在抖包袱的时候才突然高起来,效果很好。 相声界有老话,一个说相声的值多少钱,你都不用他说话,只要是往台上一站那范儿,你就知道了。通过刚才这一个小包袱,何向东很确信的知道薛果是一个值银子的相声演员。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他和自己很搭啊,有一种难言的默契,他们是刚认识的,说的话还不超过十句,就更别提对过活了,可是就这样两人还能搭档的这么好,这就很难得了,这种默契的感觉让何向东很舒服。 这种舒服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自从师父年纪大了不给他捧了,他就没这种感觉了,像吴金那样的水平都差一些,捧不住他,包袱的效果不能完全出来。这位还年轻,捧哏水平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就是这么配他,就跟两人天生是搭档似得。 何向东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起来了,这种说相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他发挥地更加自如了:“那有占便宜啊,我都吃亏了好不好。” “我叫你爸爸,你还吃亏啊?”薛果瞪着眼睛问道。 何向东装作没听到,问道:“我叫我什么?” “爸……”薛果回过神来,鼻子都起歪了。 何向东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看看,我就说捧哏的脑子不行吧。” “我这……你……谁不行了啊,你问的问题我可都回答上了啊。”薛果还强自争辩。 何向东憋着坏笑道:“是是是,您都回答上了,那你就介绍介绍你自己吧,哎呀,我是真吃亏啊。” “去你的。”薛果推了一把何向东。 何向东往后退了一步,在那里坏笑。 薛果这才面向观众,介绍自己:“各位,我姓薛,薛仁贵的薛,单名一个果字。” 这刚说完,何向东又搭茬了,他纳闷问道:“我姓何,你怎么姓薛啊,我媳妇也不行薛,这都随的谁啊?” “一边玩去。”薛果怒道:“没你这么占便宜的啊。” 何向东还不乐意了,说道:“不能哪样啊?作为一个捧哏演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薛果还问了:“捧哏的怎么了,捧哏的就要吃亏啊?” 何向东道:“那可不,你们捧哏的挣得就是吃亏的这份钱啊,你们上台多简单啊,就四句话,又不像我们这么累,你们不吃亏都不公平?” 薛果倒是给气乐了,问道:“哦,我们还就四句话,那你说说哪四句话?” 何向东道:“恩,对,是,你是我爸爸。” 观众都笑,自打这两人开始说相声起,底下的观众的笑声就没听下来过,一直是在鼓掌,气氛十分热烈。 薛果也被现场气氛弄得热血沸腾的,他的演出机会不多,而且去演出效果也没这么好过,顿时整个就兴奋了,表演起来更加卖力了:“哪有你这样的,你别胡说啊,我们捧哏的讲究很多的。” 何向东摆摆手道:“讲究什么呀,捧哏的是个人都能来,你有本事你来逗一回啊,你还不得吓尿裤子啊。” 这就要入活了,薛果也接得住:“逗哏我也来的了啊,我们打小学艺都是先学的逗哏,后学的捧哏,然后师父看你更适合哪个再让你干哪个的,逗哏我也行啊。” 何向东却道:“你可想好了,这可是逗哏啊,你要演砸了就丢人了。” 薛果直接道:“这有什么丢人的,我来的了啊,不就是逗哏嘛,简单。” 何向东却为难了,面色难看地看着面前那一堆客人,问道:“我这搭档非要来一回逗哏的,这……这……这你诸位说说让他逗哏嘛?” 那些客人的回答也很齐心:“让他逗。”尤其是小龙小虎这两个孩子的稚嫩声音特别明显:“让他逗。” 薛果得意一笑:“您瞧瞧,这就是群众的呼声啊。” 何向东很感慨,拱着手对观众说道:“谢谢了,我和薛果他妈一起谢谢诸位捧场了,谢谢了。” 何向东连连鞠躬表示感谢,薛果是拉也拉不住他,观众都笑疯了,还有大声起哄的,面店老板也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好不容易两人的闹腾才停下来,何向东也把逗哏的位置让出来,他自己走到捧哏的位置。 薛果站到逗哏的位置,还有些得意洋洋的,理了理领子,得意道:“这不就逗哏了嘛,有什么不能来的。” 何向东给他捧道:“行啊,那你继续说啊?” 薛果道:“今天是由我们俩给您诸位说一段相声。” 何向东把话头接了过去:“对,相声啊有四门功课。” 薛果应道:“这有。” 何向东继续道:“这首先一门叫做说,这个说就不简单,它是要求每一个字都能进到您诸位的耳朵里面……” 说到这里,就有观众绷不住笑了。 何向东恍若不觉,继续道:“然后就是学,学就更不简单了,它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得能学……” 薛果听到观众的笑声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了何向东,道:“您等会吧,这都哪儿啊,我逗哏啊,你怎么说上了啊。” 何向东也反应过来了:“哎呦,说习惯了。”然后还倒打一耙:“呐,你说说你吧,都说你不会逗哏了吧,你看看。” 薛果鼻子都气歪了:“这能怪我啊?这不都是在那里抢词打岔嘛。” 何向东也不跟他争辩,直接道:“好好好,你再来一遍,这回我少说一些词,我捧着你,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才像话嘛。”薛果继续道:“今天我……” “是。” 薛果一愣,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们说一段……” “对。” “相……相声……” “是。” “这个相声啊,它……” “没错。” 几番被打岔,薛果怒了,一甩手道:“这说不了了,这个。”(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个人的功夫 何向东还问道:“你这又怎么说不了呢。” 薛果怒道:“哦,你给我捧全呛我的词了,你这怎么捧的啊?全捧在腮帮子上了,这还要不要我好好说了啊。” 何向东反倒是不乐意了:“你又嫌我说快了啊,我说你们捧哏的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薛果道:“这怎么叫难伺候啊,我给你捧哏的时候是这么捧的吗?我也不要求你捧得有多好,但你不能呛我的话啊,你每一句话都得是在点上的,要有来言有去语啊,你这不行啊。” 何向东不悦道:“行吧,行吧,就照你说的来吧,哎,毛病真多啊。” 薛果也不和他较真,论捧逗大部分演员都说过,也有很多改过的,他们说的是传统的那一版,知道包袱点在哪,是有一套词的,他继续道:“幸苦您呐。” 何向东一点不合作,敷衍道:“幸苦幸苦不嘞。” 薛果抿抿嘴,也没跟他计较,继续道:“昨天我到您家了。” 何向东接着敷衍道:“到家到家不嘞。” 薛果道:“啪啪啪一打门,从里面出来一人。” “出人出人不嘞。” 薛果道:“我一瞧不是外人。” “我们家没外国人。” 又捣乱,薛果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是你媳妇我大嫂子。” “大嫂子大嫂子不嘞。” “我一问您不在家。” “不在家不在家不嘞。” 这时候,薛果已经快忍不住了,不满地看了何向东一眼,强压着怒气,继续说道:“我呀……就走了。” “走了走了呗。” 薛果看着何向东指着自己强调道:“我呀,就走了。” 何向东还点头道:“走就走呗。” 薛果一推何向东,拉着个脸道:“你也活动活动吧。” 何向东被推了个趔趄,他还不乐意了,道:“哎,你这是干嘛啊,推我干嘛?” 薛果怒道:“废话,你这是要死啊,有你这么捧的吗?” 何向东道:“我这怎么了啊,不是你说的吗,有来言有去语,每一句话都捧在点上,我不都做到了吗?” 薛果骂道:“你这哪儿做到了,你要这样捧这相声就没法说了,我要是给你这样捧,你也说不了。” 何向东争辩道:“不能,我要是这么说,观众就能乐。” 薛果也较上劲了:“不可能。” 何向东道:“那咱来一回?” “来一回就来一回。” 两人又对换了位置,观众也很热情鼓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可是就没有一个人走的,都看的停不下来。 何向东对着观众笑了笑,说道:“辛苦您呐。” 这回轮到薛果装死了,他半死不活有气无力道:“辛苦辛苦不嘞。” 何向东不以为意,继续道:“昨天我到您家了。” 薛果道:“到家到家不嘞。” 何向东道:“啪啪啪一打门,里面出来一人。” “出人出人不嘞。” 何向东道:“我一瞧,不是外人。” 薛果道:“我们家没外国人。” 何向东道:“是你媳妇,我大嫂子。” 薛果道:“大嫂子大嫂子不嘞。” 何向东搓着手,两眼睛冒绿光,还在用舌头舔嘴唇,露出猥琐的笑容,他道:“然后我就进去了……” “哎,你等会。”薛果一把拉住了何向东道:“这像话吗?” “吁……”观众都在起哄。 何向东指着观众,得意道:“你看乐没乐,乐没乐?” 薛果道:“乐了也不行啊,我呀,没有媳妇。” 何向东眉头微微一挑,他刚才砸了一下挂,原本的词不是这么说的,是接下去说到走了之后遇到对方父亲才开始抖包袱的,他现场砸挂改了词,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这人竟然接住了,也没掰回来,就顺势一下子支到最后面去了,衔接地很好,这功力不浅啊。 何向东砸挂多少年了,是自幼砸挂出身的,这些年撂地剧场到处演,出的状况多多了,他根本不怵这种小场面,根本不算什么,他稳稳接住:“哦,那扎两根麻花辫的不是你媳妇啊?” 薛果摇头道:“不是,我没结婚呢。” 何向东笃定道:“那就是你妹妹。” 薛果继续摇头道:“我没妹妹,我家就我一个,独子。” 何向东尴尬了,道:“那……那,那就是你妈,对,是你妈。” 薛果道:“我妈早死好些年了,也别说我姨,我外婆就我妈一个女儿,我也没姑姑,我奶奶没有女儿。” 何向东头都大了,他结结巴巴道:“那……那就是……那就是,啊,对,那就是你爸爸,是你爸爸。” 薛果惊愕道:“你把我爸爸看成我媳妇了?这像话吗?” 何向东反道:“你爸爸长得秀气啊,你不许啊。” 薛果驳斥道:“那也没有,我爸爸早死了,我爸爸死八年了。” 何向东被逼的没辙了,只能道:“那就是你二大爷。” 薛果摆手道:“没有,我爸爸独子,哎,我就这样跟你说,为了今天跟你说这场相声,我们家亲朋好友都死绝了。” 看着薛果那副得意的样子,何向东傻了,观众也被这两个货给弄笑了,这人够狠啊。 何向东急了:“你这不行啊,你家得有人啊,不然这相声怎么说啊。” 薛果道:“不关我事,我们家没人了,全死了。” 何向东道:“你家有人,你有一弟弟。” 薛果一笑:“没有,我说了我独子。” 何向东脸色很尴尬,偷偷拽了一把薛果,轻声道:“你说有,快说。” 观众也乐的见何向东吃瘪,哈哈大笑。 薛果道:“这哪有强迫的啊?” 何向东道:“必须有,不然这相声怎么说啊,快说有。” 薛果实在被缠的没辙了,他道:“好吧,我有一弟弟。”还不等何向东高兴,他又道:“但你必须要说出我这弟弟长什么样,多大岁数,穿什么衣服。” 何向东紧张了,现场瞎编,结结巴巴道:“那个……长什么样,长得,长得像个人。” “废话。”薛果怒喷。 “那个……那个,有脑袋,有手,还有鼻子。” 薛果道:“废话,谁没这点零件啊,说点正经的。” 何向东紧张地话都说不完全了:“有眼睛……那个,很大,眼睛很大,还有眉毛呢,眉毛都跟胡子连一块了。” “啊?” 何向东解释:“不是不是,是两边眉毛连在一起了。” “一字眉啊,好,这算你说出来,说他穿什么衣服?” 何向东紧张地汗都要下来了:“那个那个,白色黑色,黄色……” “到底什么颜色。” 也是急中生智,何向东一拍手道:“他没穿,我在澡堂遇见他的。” “嗬,算你聪明,还有他多大了。” “这个,80……” “恩?” “额,太大了啊,那个40……” “多少?” “也大啊,那个18,20,额,30……” 薛果都听乐了,他道:“实话告诉你,我是有一弟弟,才三个月呢。” 何向东问道:“亲弟弟啊?” “那可不。” 何向东来劲了,大喝道:“不能。” 薛果还问:“这怎么不能。” 何向东道:“你爸爸都死八年了,你这三个月的弟弟怎么来的。” 薛果笑了:“这儿等着我呢。” 底结束。(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技惊四座 “好……” “说得好……” 观众是叫好连连,何向东和薛果两人艺德很好,朝着观众们连连鞠躬表示谢意。 “这两人说的真好啊。” “是啊,比电视上的好多了。” “相声也这么好笑啊,我好些年没听相声了。” “我也就在春晚听,可还是他们说的好笑。” …… 何向东抱拳拱手,落落大方道:“感谢诸位,我们哥俩水平一般能力有限,诸位多捧场了。” “好……”又是叫好。 突然有人喊道:“哎哟喂,雨停了,坏了,听相声忘了时间了,老婆叫我出门买酱油呢。” 那人急匆匆跑了出去,留下面馆众人笑作一团,见雨停了,这些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都是有事的人。 小龙和小虎两个孩子也蹦蹦跳跳跑过来,小龙对何向东说道:“叔叔,您说的真好,我长大也要说相声。” 小虎也说道:“卷毛叔叔说的也好。” 薛果脸有些黑,他道:“叫我时髦叔叔。” 小虎笑眯眯应道:“好的,卷毛叔叔。” 薛果脸更黑了。 何向东笑得很感慨,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纯真的眼神,还有之前观众那么热烈的反应,谁他妈说相声死了,这不好好活着吗,我就不信相声死了。 何向东摸摸小龙的小脑袋,笑道:“想学相声啊,好呀,等你长大了,叔叔教你说相声。” “恩。”小龙用力点头。 小虎也急忙道:“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何向东笑笑道:“好呀,好呀,等你们长大了,就都跟我学,那时候就不能叫叔叔了,要叫师父咯。” 小龙立刻道:“好呀,好呀,就叫师父,那师父我们有什么独门秘籍吗,电视上放的门派里面都有独门秘籍的。” 小虎也很认真点头,期盼地看着何向东。 薛果都乐了,笑呵呵道:“哪有什么秘籍啊,少看武侠片啊。” 两个孩子不由得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何向东瞥了薛果一眼,说道:“我们这一门当然有秘籍了。” 小龙小虎瞬间抬头,眸子亮亮的,小龙道:“真的啊,师父我们真的有秘籍啊?” 何向东笑道:“是啊,师父送你们一只小鸟。”何向东嘴巴微微一抿,口腔肌肉运动开来,口齿唇舌喉配合,百灵鸟极为灵活俏皮的声音响起:“唧唧唧唧,啾啾,唧啾啾……” 十几年过去了,何向东的口技功夫已经有所小成了,学百灵鸣叫也非常不错了,当年张玉树送他的一只极品的百灵鸟算是没有白送,百灵十三套他也能配上,已经是非常了得了。 “我的天。”薛果吓一跳,都看傻了,去年出车祸刚去世的藏族小伙就是很擅长口技,还在曲苑杂坛说相声,那人就很红。可是瞧这架势,这位的口技不比那藏族小伙差啊,而且何向东是真正的相声艺人,说相声出身的啊,这相声功夫可深啊,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位爷可了不得了。 面馆还有些没有走的客人都惊呆了,运气太好了吧,竟然能看到这种表演,太值了吧,幸亏没走。 面馆老板的目光也是异彩涟涟,真是卧虎藏龙,民间自有高人在啊。 一番口技表演完后,小龙还道:“师父,你把小鸟藏哪儿了啊?” 何向东哈哈一笑。 小龙小虎也不认生了,就在何向东身上左顾右看,找了起来。 “你是真厉害啊。”薛果对何向东竖起大拇指,敬佩说道。 何向东摆摆手,谦虚道:“您客气了,我们江湖卖艺的,不会的多一点还不得饿死在街头啊。” 薛果感叹道:“难怪我师父常跟我说自古民间出奇人,街头卖艺都是平地抠饼对面拿贼,很是见功夫啊。” 何向东笑笑:“过誉了,过誉了,都是混口饭吃。您相声说的也好,捧得相当不错,不紧不慢节奏很好,包袱也能接得住,而且不抢戏不拿活,艺德也好。” 薛果笑笑道:“客气了,客气了。” 两人这相互客套着呢。 面馆老板也走过来了,说道:“今天是真感谢二位捧场说相声了,说的是真好啊。” 何向东客套道:“您客气了,我们也是一时技痒,借贵宝地说一段罢了。” 薛果也是微笑着点头。 面馆老板想了想,还是认真对何向东说道:“何先生是吧,我有一件事想托您一下。” 何向东有些奇怪,但还是说道:“您说。” 面馆老板道:“您也看见了,我有两个儿子,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孩子能好,我也希望自己孩子能好好学习,能考上大学有个好出路。可是这万一啊,这孩子以后学习不好,连高中都考不上,我这总不能让孩子没出路吧。所以我就想万一以后孩子不成器,我就想能不能跟着您学相声,好歹以后也有一门吃饭的手艺不至于饿死啊。” 薛果看了面馆老板一眼,他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想想也是难为天下父母心了,他道:“你们不在这个行业内是不知道,现在相声是真的不好干,学这门手艺保不准真的饿死。” 面馆老板一愣:“不至于吧,我看您二位就说的挺好的啊,我都没听过瘾,您要是说要票钱我也愿意给啊,不说天天听吧,一星期听个三四回是没问题的啊。” 薛果也被面馆老板这朴素的价值观憋得够呛,愣是没有说出来反驳的话。 何向东稍加思索了一下,他倒是没有责怪面馆老板说是两个读书没出息再来学相声的想法,现在相声不景气是事实,按他的想法也是让孩子先读书,读书是这么些行业里面最轻松,也有很好前途的一个出路了。 而且读书不好不代表不能说相声,高考状元不一定能说好相声,门门功课不及格说不定是个好苗子,旧社会艺人大多是文盲,人家照样能忽悠大学教授。 何向东想了想,对面馆老板说道:“实话说,我现在也没有找好下家,我自己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但我肯定这几年不会离开北京的。这样,现在孩子还小,等长大了再说吧,如果那个时候我还在北京,这两个孩子又没有别的出路的话,那就跟着我说相声吧,我看他们苗子还不错,混个温饱肯定没问题的。” “谢谢您了。”面馆老板真心实意感谢。(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惺惺相惜 出了面馆大门,阵雨过去,阳光重新撒落,倒是不刺热了,暖融融的,地面上蒸腾着水汽,深呼吸一下,连肺里面都浸润着湿气,感觉很舒服。 何向东张开双臂,沐浴在雨后金色的阳光里面,闭上眼睛享受地深呼吸着,叹道:“多好的阳光啊。” 薛果瞧着何向东有些怪异,问道:“天上晒着,地上湿着,有那么享受吗?” 何向东眼都没睁,说道:“你不懂。” 薛果一脸不明所以,无奈翻了个白眼。 何向东也停下了沐浴阳光的动作,他站好了,看着薛果,心里也是有些感慨,正是在小面馆里面这一场演出的经历,让他更加确信了相声没有死,它并不是苟延残喘活在小城小镇里面,在这种大城市依然很有市场的。 只是这话他没法说,他看着薛果,微微一笑,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薛果笑笑:“还能有什么打算,就这么混着呗,有让我表演的机会我就去演呗,有空的时候也去影视剧那边串串场子,现在说相声都不容易,尤其是我们这些小年轻,没有名气,没有后台,唉,就那样呗。” 何向东笑笑,也没有答话。 薛果问道:“你呢,接下来什么打算?” 何向东道:“还能干嘛,说相声呗,我也没有别的手艺,就在北京说吧,找个剧场或者茶馆说相声。” 薛果道:“现在相声可不景气啊,我们这些专业院团的都混不下去了,你在民间还不更苦啊,据我所知北京城里面好像没有那个场子是有相声的吧?” 何向东自嘲的笑了笑:“总是有地方能说相声的,至于苦不苦的,也不算什么,这么些年都过来了,苦头也吃不少了,难不成还怕现在这么点啊?” 薛果深深看了何向东一眼,露出复杂的笑意,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说真的,你是一个大角儿的材料,可惜生不逢时啊。说的难听一点,相声已经半死不活了,我们对它的前景都不看好。” 何向东也没有过多思考,反而有些释然的一笑,道:“我相信相声没死,只是暂时低谷,我相信它会好起来的。另外……”他微微一顿,露出坚定又凄凉的神色,缓缓道:“如果相声死了,那么我为它守坟。” 薛果心头一震,震惊地看着何向东,为相声守坟,这得是有多爱相声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啊? 何向东看着薛果,说道:“行了,咱就在这分别吧,和你搭档说相声是真痛快啊,有缘再会吧,再见。” 说罢,何向东也不等薛果答话,他便洒脱地离开了。相声里面找搭档比找老婆更难,生活是用来将就的,艺术却不是,都说三分逗七分捧,没有一个好捧哏演员,相声效果根本出不来,更别提成名立腕了,逗哏演员的成名都是站在捧哏演员的肩膀上的。 尽管他和薛果只是搭档说了一场相声,还是在一家小小的面馆里面,但是他知道这个人非常配自己,就像一见钟情似的,只是可惜啊,人家是在铁路文工团里面的,是吃公家饭的,自己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找好,前途渺茫,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儿吃,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只能是先走了。 唉,真是可惜啊。 薛果看着何向东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很多敬佩的神情,说了这么些年相声,今天这一场又何尝不是自己说的最痛快的一场呢,他又拿出一根烟,点着了,只抽了一口,他就用冒着白烟的嘴大声喊道:“有机会一起喝酒啊。” 何向东也没有回身,就是背着举起右手用力挥了几下。 薛果把那根只抽了一口的烟狠狠砸进路上的水坑里面,一脚踩上去,然后愤愤离开。 …… 再回到他在大兴租的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刚一打开房门,他就傻眼了,一个模样俏丽的女孩子就坐在他的床上,正斜着眼睛看他。 也不是别人,就是田佳妮。 田佳妮打扮很简单,不施粉黛,总是素面朝天的,但是皮肤就是那么好,她上身穿一件白衬衫,下身一条黑裤子,看起来很精神干练,也有可能是从哪儿开会刚回来。 何向东脸色立马就尴尬起来了。 田佳妮看着何向东没好气道:“你再躲?找你好几次了都不见人,死哪儿去了?” 何向东很尴尬道:“也没有躲啊,可能是不凑巧,没碰上吧,还有啊,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田佳妮皱起秀气的小鼻子,说话很冲:“你管我怎么进来的啊?” 说到这个她就来气,她知道何向东在躲她,在家的时候肯定不会应声的,在外面回家的时候要是瞧见了她来,这人肯定躲得远远不会进来的。 所以她是打算进到房里来个守株待兔,但是她跟房东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给她开门,不放她进来,被逼的没辙了,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戏言,她跟房东说她是何向东的童养媳。 鬼知道那房东居然很痛快就给她开门了,还一直跟她说他早就看出她是乡下来的,早就看出来她土里土气的。房东在家旁边也种了菜,还一直跟她讨论种菜施肥的问题,气的田佳妮差点没弄死这个死老头。 面对田佳妮的怒气,何向东也只是尴尬一笑。他的确是在躲着田佳妮,有那么一句话,在你落魄的时候家是永远的港湾。但是对于好面子的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句扯淡到不能再扯的话了。 你落魄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回到家里的,更不想让你亲近的人知道你的情况,要么就是欺骗他们,骗不了的只能是躲避了。这不是自卑的问题,而是不愿意看见亲近的人失望或者是同情的眼神罢了。 “妮儿,你喝水。”何向东开始招待客人了:“哦,对了,我这里没开水了,我去烧点。” “算了,别忙活了。”田佳妮叫住了何向东,问道:“你说你就算不在电视台说相声了,你躲着我们干嘛啊?” “呵呵。”何向东尴尬笑着,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田佳妮皱着眉头,也是无奈,没好气道:“你还常说你师父倔,我看你比他还倔,还更好面子。” “嘿嘿。”何向东继续尴尬笑着。 田佳妮看着何向东那副样子,这人就是连尴尬的样子都这么有意思,她也绷不住脸了,笑了出来,然后反应过来,又把脸绷起来,说道:“是有人想见你,我才来的。” “啊?谁啊?”何向东问道。(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奇人 要见何向东的也不是外人,正是他的亲师叔范文泉,范文泉现在已经退休了,也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不过他比方文岐幸运很多,过了几十年安生日子。 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很精神,头发都是黑色的,只有零星夹杂着一些白发,面色很红润,气色很好,一点不显老。 何向东是第二天和田佳妮登门拜访范文泉的,毕竟是自己的师门长辈,知道他的地址不上门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他上门前还特地买了一些礼物带着去。 刚一进门,范文泉就迎上来了,看着何向东激动道:“你就是东子吧,这些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我都快认不出了。” 何向东也道:“是啊,当年天津一别,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师叔还是这么精神啊。” 范文泉也很感慨,又想起当年那个机灵的小鬼,现在一晃眼都变成大人了,他忙道:“来,快进来。” 范文泉把何向东叫进来,让他们坐下,倒是也没有客套接过何向东的礼物随手就放到一边了,然后招呼自己老伴给何向东他们倒茶。 三杯清茶摆好,范文泉的老伴就去厨房准备午饭了,客厅也就剩这三个人了。 范文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东子,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何向东笑笑:“挺好的。” 范文泉也笑,看着何向东微微一叹,道:“好什么呀,我还不知道你们啊,说的好听一点就四处卖艺,难听一点就是到处流浪,这里面的苦我还能不知道啊。” 何向东也只是笑。 “怎么?你们卖艺很苦吗?”田佳妮疑惑问道,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在天津那一段辉煌的时光,有这本事就算去别的地方也不会差吧。 何向东无所谓道:“也没什么,卖艺嘛,当然是有苦有甜的,最难的时候也有,那时候我和师父三天没吃饭,快饿死在街头的时候都有过,嗨,都过去了,不算什么。” 听得何向东洒脱的话,田佳妮心头不由得一疼,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男人,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范文泉也是长叹一声,说道:“真是难为你了,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就跟着我师哥吃了那么多苦。” 何向东摇头一笑,并没有在意。 范文泉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师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唉,真是人越老越倔啊。” 何向东苦笑着点了点头。 范文泉也是无奈摇头,自己这师哥的性子这么些年就没改过,有时候是真的气的想往他身上踹,这老头没治了。 顿了顿,何向东问道:“我郭庆师哥还好吗,今儿也没见他啊。” 范文泉道:“跟剧组拍戏去了,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哦。”何向东应了一声,跟昨天遇见的薛果是一个情况,现在专业团体的也不好混,都得想方设法地多弄一点收入,不然都活不下去。 随即又陷入了沉默,范文泉虽然是何向东的亲师叔,关系是在这里的,但是他们也就见过一次面,还是在十几年前,要说现在很有话聊那就是扯淡了。 半晌后,范文泉问道:“东子,你这次来北京有什么打算吗?” 何向东道:“来北京说相声,这里是相声的发源地,也是我们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上千万人都在这里住呢,我想这里应该是一个能好好说相声的地方,我也愿意在这里说,希望相声能在这里变好吧。” 范文泉也从柏强那里听了关于何向东的不少事情,现在又听见何向东亲口说话,他眼睛微微发亮,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激动地问道:“你是想复兴相声?” 何向东摇摇头,道:“我没那么大难耐,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艺人,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爱相声,我也就会说相声,我也就是想好好说相声罢了。” 范文泉倒是有些沉默了,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脸上的皱纹都快拧起来了,何向东倒是很坦然,不慌不忙喝着茶水,也不说话,不打扰范文泉的思考。 良久之后,范文泉看着何向东,认真说道:“我有一个老朋友,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他?” “啊?”何向东微微一愣。 午饭是在范文泉家里吃的,很简单的几道家常菜,但是味道很不错,范文泉的老伴手艺很棒。 何向东也没客气,连干下去三碗米饭,他到北京小一个月了,也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又没有收入平时用度都是扣扣索索的,现在好不容易见着肉了,就什么不管了。 范文泉见着何向东这好胃口也是哈哈大笑,直让何向东多吃一些,范文泉的老伴也很开心,认为这是对自己厨艺的最大肯定,还赶忙给何向东夹菜。 田佳妮也是哭笑不得,这货从小就贪吃,小时候为了吃肉都敢偷摸跑到人家寿宴卖艺,后来骗大石头家的鸡吃,这嗜吃如命的性子怎么长大了也没改啊。 何向东哪顾得了那么多啊,他本就是视肉如命的人,都小一个月没见着荤腥了,现在还管的了那么多啊。要说吃,他这些年可没尽兴过,在倒仓那几年,他师父为了保护他的嗓子就没给他吃过一块肉,馋到不行的时候才给买条鱼,还得是清蒸。 一直到他成年以后,嗓子差不多都成熟了,师父才让他稍微吃一点点肉,但是也不能吃多了,有些时候肉稍微吃多一点,师父都会给他切一片雪梨让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含着,拔拔肺火,第二天起来雪梨都黑了。 没有这么些年的精心护理,何向东这宝嗓成不了。 饭后,田佳妮自己也有事就独自先离去了,范文泉带着何向东去找他说的那个人,这爷俩也是搭公车过去的。 路上,何向东还在问:“师叔,您要带我见的是什么人啊?” 范文泉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说道:“这人也是说相声的,不过他在我们这一行里面算是一个奇人。他十九岁那年考上大学,那可是在50年代,那年间的大学生可了不得了,可是谁都没想到这人居然不去上大学,反而跑到曲艺团的学员班里面学相声了,在当时就是一桩奇谈。” “后来他在学员班里面也没有好好学,开始谈恋爱了,当时团里是不允许恋爱的,领导就要开除他,当时团里领导跟他谈话说是让他承认错误就可以放他一回,可是这人跟你师父一样倔,居然把领导给骂了,后来就给开了,也把铁饭碗给砸了。” “再后来吧,没了工作也没了饭辙,就又去倒卖粮票,还被判刑了。再到改革开放,这人下海经商,挣了我们这些说相声的一辈子挣不来的钱,现在年纪大了在家闲着呢。”(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都会什么呀 范文泉说的那人姓张叫张文海,张先生,老北京人,现在也六十多了,退休在家闲着。何向东第一眼见着这人的感觉就是蔫,瘦瘦高高的一个老头,鼻子上驾着一副老式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也很文雅,但是一开口那声音那相儿就是蔫。 三个人在张文海家里坐好,是张先生的女儿招待的他们,张文海带着老式眼镜,很斯文地坐在沙发上,问道:“老范啊,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范文泉也是张家的常客,倒是一点不见外,到人家家里就开始脱鞋,两只脚往沙发上一盘,拿起茶杯就喝。 张文海给他翻了个白眼,他早习惯自己老朋友的这副德行了,也不甚在意,只是目光在何向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范文泉放下茶杯,对张文海说道:“你上次不是说退休在家闲着没事吗?想趁现在还能动弹多为相声做一点事嘛,我这不给你带一人给你认识一下。” 轮到自己说话了,何向东对张文海说道:“您好,张先生,我叫何向东,一个民间小相声艺人。” 范文泉补充道:“这是我师哥收的关门弟子。” “哦?”张文海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何向东,又问道:“你是方文岐的弟子?” 何向东点头道:“蒙恩师不弃,跟随恩师学艺多年。” 范文泉又补充道:“这孩子是个孤儿,打小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后来是我师哥救了他,然后就跟着我师哥到处卖艺,然后一直到现在了。” 张文海点点头,又问道:“你是从小学艺?” 何向东点头道:“打小学。” 张文海继续问道:“都会点什么啊?” 何向东就是一愣,会什么?这话要怎么答。 范文泉道:“这孩子小时候柳活很好,上等的童子音,而且贯口也很不错,基本功非常扎实,诶,我记得你还会口技是吧?” 何向东道:“是都会一些,我师父也教了我不少。” 张文海一笑:“嚯,口气不小啊,还都会一些。相声四门功课,说学逗唱,说细了,足足有十二门,你都会多少。” 何向东也在笑,看着张文海的眼睛,说道:“我都会。” 张文海眉头一挑,眼睛微微一亮,他道:“好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啊,那行啊,你把这十二门都使上一回给我们看看啊?” 范文泉也劝道:“东子,这都是自家人,可不敢胡说啊,这十二门功课有些是快失传的了,你这牛皮吹破了,丢人了可不行啊。” 何向东错愕地看着范文泉,这是劝自己吗,这分明是把自己往墙角逼啊,他无奈道:“师叔啊,难怪我师父老说您缺德呢?” 范文泉故意拉下个脸,呵斥道:“去,这叫什么话。”然后没过两秒,又绷不住露出坏笑来了。 张文海也在那里怂恿:“快来一个,爷们儿你可别怂啊?” 何向东瞥了这两个无良老头一眼,也没和他们争辩,直接说道:“十二门功课,首先一个就是定场诗,我这没醒木来不了啊。” 张文海道:“我有啊,我这有,我这什么没有啊。”说着,他便站起来去找他那醒木,这下子何向东瞧得真实了,这老头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也不知道怎么弄得。 很快,张文海拿了一方小醒木给了何向东,何向东几根手指头一夹,身上的气势顿时就变了,当年他跟着张阔如学过一段时间的评书,张阔如就在教他使用醒木上面下过大工夫,练过不下万次。 何向东拿着醒木,微微一笑,道:“可有好些日子没使这玩意了啊。” 张文海和范文泉也没答话,两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何向东,外行人看的是热闹,内行人看的是门道,但瞧何向东拿醒木这架势就知道这人的功夫浅不了。 废话不多说,何向东张嘴便说起了一段定场诗,属于单口相声里面的定场诗:“远看忽忽悠悠,近看飘飘摇摇。不是葫芦不是瓢,在水里一冲一冒。” 相声里面的定场诗跟别的诗不一样,它不要求句式工整,意味深长,绝大部分定场诗都是里面有小包袱的,说到后面一拍醒木一抖包袱,观众笑了,也就把人给勾住了。 但定场诗难就难在它还是以诗的形式的,里面的包袱本来就不会太好笑,而且通常是在单口相声里面说的,又没有捧哏的捧着,想把包袱都响了就要看本事了。 无疑,何向东是绝对有这份本事的:“有人说是鱼肚,有人说是尿泡。俩人打赌江边瞧,原来是和尚……啪……洗澡。” 醒木响,定场诗结束。关内的定场诗是会留出几个字来的,拍完再把那几个字补上。关外东北那一块,是把定场诗说完,才拍醒木的,这是有区别的。 包袱抖了,张文海和范文泉也是吃过见过的,都说了大半辈子相声了,倒是也没有哈哈大笑,但也都露出了莞尔的表情,饶有趣味。 何向东问道:“我这怎么样。” 张文海淡然道:“还行。” 范文泉问道:“你这使醒木的法子是张阔如先生教你的?”他听林正军说过何向东拜师张阔如的事情,所以有此一问。 何向东点头道:“正是我评书师父所授。” 范文泉也点了点头。 张文海倒是没管那么多,他对眼前这个小子越来越感兴趣了,催促道:“赶紧的,别墨迹了,十二门功课你才使了一门呢,快些的。” 这老头还是个碎嘴子,何向东也是一笑,他知道师叔给自己引荐这老头绝对是有用意的,所以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能力,反而尽情地表现了出来:“十二门里面的唱功,要会门柳儿和太平歌词,我先来一门柳儿。福字添来喜冲冲……” 唱的是十不闲里面的发四喜,没有锣镲配乐,何向东用手指按着板眼。 他这嗓子一发声,可确确实实把这两个老头给惊住了。张文海本人不擅长唱,但他能听能品,单听了头一句,他便惊讶地长大了嘴,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艳神情。 范文泉是在十几年前听过这孩子唱的,那时候就已经唱的很了不得了,这十几年过去这孩子竟然成长到这样一个地步,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吧,这唱功简直是绝了。 他们又何尝知道何向东这些年为他嗓子遭受了多少罪,提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啊,只能说是任何人成功都不是来自偶然吧。 何向东目前最出彩的还是柳活儿,可以这么说他的唱功已经不弱于相声界任何一人了,甚至于是在戏曲界鼓曲界,他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对他这个岁数来说是真的难得了。 这十几年他和师父东奔西跑,也向很多艺人问过艺,他会的可不止这么一点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扶持一把 唱完了发四喜,何向东又来了一段太平歌词,这唱就撂在这里了,他笑笑道:“二位爷,我这唱是如何?” 范文泉惊叹道:“你这唱功算是真正大成了,我看相声界没人能唱的过你。” 何向东摇摇头,谦虚道:“可不敢这么说,能人到处都是,谁知道在哪儿犄角旮旯趴着一个唱功了得的人啊。以前太平歌词不就是拉洋车、摇煤球、干苦力的,什么人都会唱,比咱说相声唱的好的都多了去了,后来说相声的才不愿意学这玩艺儿的。” 范文泉还是惊叹不已。 张文海也是十分惊艳,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不对了。 何向东看看张文海,心头也是有些好笑,他继续道:“这十二门功课里面还有一门是口技,现在会这个的相声艺人是真不多了,我也是在幼年的时候曾经有幸得到口技一门的一位前辈指点,学了点皮毛,我来一点给你们尝尝。” 话不多说,何向东学起了鸟鸣,口技里面难度最大观赏性最高的还是要数鸟鸣,这一次他没有随便来两句就结束了,而是结结实实表演了一小段,在懂行的人面前不能藏拙,否则就真的是蠢了。 一只百灵,一只画眉,百灵走的是灵活俏皮之音,画眉低回婉转很有韵味,这一动一静配合起来观赏性极佳。 学鸟叫的一些水平相对较次的会往嘴里塞一个小器具,凭借那个器具来模仿鸟鸣,但是只有形似没有神似,因为这个器具的变化音少,基本上就是一个音,所以模仿几秒钟有个样子就停下来了,绝对是没有何向东这种小段的活儿的。 相声演员学东西叫做像不像,三分样,何向东这一手绝活可就不只是三分样的水平了,他已经有了专业的口技演员的水平了。 《二鸟争食》表演完毕,这是当年张玉树传给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小段,口技最为精华的《百鸟争鸣》他没有传授过,当时何向东太小了,基础也太弱了,而且作为一个相声演员也没有必要学那么高难度的东西。 张文海和范文泉连连鼓掌称赞,何向东淡然一笑。 张文海边鼓掌边说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何向东不明所以。 范文泉问道:“老张,你说什么可惜啊?” 张文海眼睛就没离开过何向东,他叹道:“要是敢在年景好的时候,他这一身能耐妥妥的就是一个大角儿啊,现在就真的不好说了。老话说得好,三分能耐六分运气一分贵人扶持,没有机遇,才华就等于****啊。这人要是成不了角,那真是太可惜了。” 范文泉也沉默了。 何向东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明白,他现在已经看开很多了,他道:“您太客气了,能不能成角看运气吧,我现在就想好好说相声,说我喜欢说的,观众喜欢听的相声。” 范文泉和张文海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见着两位老先生这样,何向东笑了笑,继续道:“十二门功课还没表演完呢,您老这儿有汉白玉的粉末吗?我来一个白沙撒字,还有量活使活群活,还有双簧都没弄呢。” 张文海摆摆手道:“行了,不用了,白沙撒字你会也没用现在也用不上,其他的几门功课,你作为方文岐的徒弟连这些都不会的话,那就真的是丢人了。” 何向东也是一笑。 范文泉看了何向东好一会儿,突然问道:“我记得你师父会五百多段传统相声,你学会了多少?” 张文海也认真看了过来。 何向东也看着他师叔,道:“比这更多。” 范文泉和张文海齐齐吸了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住眼中的惊叹之情,范文泉复又把目光转向何向东,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当年我还带着郭庆去找你师父比试,现在看起来郭庆远不及你啊。” 何向东微笑着摇摇头,没有答话。 张文海也赞叹道:“真不愧是方文岐的徒弟啊,你师父在当年可是我的偶像,看来我没有崇拜错人啊。” 何向东也笑着搭茬道:“所以您就学我师父砸铁饭碗是吧。” 张文海也有些不好意思:“嗨,别提那茬。” 何向东突然把目光转向范文泉,疑惑道:“师叔,这不对啊,人家老爷子是学我师父退的,他不是耍流氓被开除啊。” 范文泉也是一愣。 张文海脸立马就黑下来了。 范文泉急忙解释:“我没有啊,我没说耍流氓啊。” “你个老犊子,说谁流氓呢?”张文海就张嘴骂上了,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头骂起人来也不含糊。 范文泉还解释:“我真没有,是这孩子乱说的,他冤枉我,你不信你问他。” 何向东一愣,也赶紧解释:“对对对,是我乱说的,我错了我错了,对不住了,您呐。” 张文海却是半点不信:“你不用帮这个老王八蛋兜着,好哇你,居然在小辈面前编排我,你个老犊子。” 范文泉脾气也上来了:“跟你说还不信,你这个老歪子还敢骂我,真当我好脾气啊。” 张文海怒气更甚:“嗬,骂人还敢这么横?” 这俩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就吵起来了,何向东就在旁边憋着坏笑,还时不时插上一句嘴劝架,这货尽装无辜了,这就是说相声的啊。 张文海的女儿也出来看了一眼,瞧见没打起来就又回里屋了,看样子对这种情形也是见怪不怪了。 何向东还把茶端起来了,边喝茶边看两老头战斗,特别有意思,他还怕这两人的战斗力不够,还忙着给他们俩添茶水,这人算是损到家了。 吵半天了,俩老头也累了,休战了,纷纷拿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灌下去润嗓子,吵架费的是体力。 张文海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对范文泉没好气道:“说,你这次到底找我来干嘛了?” 范文泉倒是没介意张文海的态度,他指着何向东,眼睛却是盯着张文海,面色极为认真说道:“难为这孩子这么爱相声,又肯为相声做贡献,还这么有能耐,所以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能动弹,我打算集合我们的资源、能力来扶这个孩子一把,就当是扶持相声一把了,你瞧怎么样?” 何向东听得这话都傻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声没落的原因 说到正事了,张文海也皱眉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他道:“我看这孩子也不错,功夫也很扎实,又是方文岐培养出来的,本事肯定差不了。更难得的是他对相声的这份爱,就冲这个我们也得支持一把。” 何向东是真的有些惊住了,他一脸不明所以,错愕道:“二位,您这是?” 范文泉解释道:“我和老张都是退休的人了,现在闲着在家也没事干,总不能天天混吃等死吧。再说现在咱们这一行实在是太不景气了,所以啊,趁我们俩老头还能动弹,我们想为相声做一点事。” 何向东瞬间便对这二位老者肃然起敬,放着好好的退休生活不去享受,反而把精力都投放到相声上面来了,现在这一行这么难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是及其困难的,尤其是对这个岁数的人来说。 范文泉摸摸索索从裤袋里面拿出一包烟来,自己抽出一根点着,他年轻大了医生让他少抽烟,他偶尔忍不住会来上一根,何向东和张文海都是不抽烟的人,现场也就剩范文泉一个人在吞云吐雾。 半晌后,范文泉叹了一声,手里夹着烟,说道:“现在相声是真不景气啊,像八十年代那会儿光景多好啊,到处都是说相声的,老百姓也爱听,出去演出咱劲头也高,说也是怪啊,这才几年啊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张文海道:“八十年代好?哪儿就好了,好的只是在电视上的相声,那时候竞争少啊。你们相声队出去演出去就混的很好么?不还是差点连饭都吃不上吗?” 何向东一愣,问道:“你们专业院团出去演出也这么惨啊?不至于吧?” 范文泉苦笑道:“那要看什么演出了,要是去各个县里面的慰问演出那是真的有点苦了。每年文化局都会给曲艺团指标,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要去县里乡下完成多少多少场演出,这是任务,必须要去,那时候都是全团出动的。” “也卖票,但是基本上一大半都是赠票,票钱都不够吃的,咱们说相声还好,东西少,唱戏的还得雇车,雇挑夫,这又是一笔支出吧,还要住宿什么的,其实分到演员头上一天也就一两块钱,有时候还没有这些。” “那时候是吃都不敢吃啊,在正月里的小饭馆都歇业了,也就只能去摊子上吃吃烩饼,没有钱啊,连个鸡蛋都不敢加。那老板也缺德,直接说我们这是穷烩,把我们给臊的啊,哎呀……” 何向东还真不知道有这段历史,他道:“原来你是吃国家饭的也这么惨啊,我心理平衡多了。” “去。”范文泉没好气说了一句,继续道:“过年慰问的时候有这么惨过,当然能卖出票去大伙儿还是好过一些的,团里也有一些津贴的。那时候最好的就是工资能发下来,他是按照你是几级演员,然后一个月演够多少场,就会给你多少工资,那时候大伙儿都还可以。” “现在不行了,我徒弟郭庆就是四级演员,一个月演够三十场就有两千块钱,但是演到25场的时候就不给他演了,结果月底拿保底工资200,还给扣了50,这些人的法子都绝了。” 何向东心里真的平衡多了,他一直认为吃国家饭的人混的应该很好,没想到也是这副样子啊,他在民间至少说一场算一场都能拿到钱啊。 范文泉也是苦笑,又狠狠抽了一口烟。 张文海干瘦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和微怒的神色,他道:“要说相声不景气,跟这体制是分不开的,东子,你说说你和方文岐在民间卖艺的时候是怎么对活表演的?” 何向东道:“对活很简单,就是说一下要说相声段子,说一下怎么入活,底是什么,然后有些比较复杂的包袱稍稍说一下就好了,枝干在那儿呢,其他的增增减减就由着我们来了,这个难度不大。有时候看菜吃饭,干脆不对活,直接上台垫话带带路子,看观众喜欢什么我们就说什么。” 张文海一拍大腿,道:“对嘛,这才是相声嘛,相声就得这么说啊。你问问他们曲艺团里面的相声是怎么弄的,全都得演员一句话一句话都给写下来,然后给团领导看,领导说行就行了,不行就得改,有些时候领导还主动给你改,关键是这些领导根本就不懂相声啊,你说说他能改出什么来,这就是外行指导内行。你还非得照着他这样说不可,以后在台上表演也是不准你改词的,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呀。” “少马爷你知道吧,他有一个本子叫《纠纷》是准备拿去比赛的,多好的本子啊。他们团长一看就说这不行,他要拿去改。少马爷说话都很直的,他直接说你改了我就没法演了,弄得他们团长也很不高兴。后来他们团长又说你这是单口的本子,你考虑过你搭档的感受没有。我天爷,相声有单口对口不是很正常的啊,人家搭档都没说话,你这倒是考虑真周全。后来少马爷也是逼的没辙了,才又把这个本子改成对口的,唉……” 范文泉又抽了一口烟,说道:“我听柏强说了,你在电视台也是被导演逼着改本子是吧?” 何向东点头道:“是啊,尽是乱来,明明什么都不懂,还非要我按他那样来,最可气的是还有一个说相声的劝我照导演说的办,说是不用管现场观众的反应,效果可以后期做,这都……唉……” 范文泉道:“没办法啊,给相声演员的平台太少了,广播是没人听了,现在是只有电视了。所以有些相声演员就什么都不顾了,说的难听一看,他们见着导演就跟见着亲爹似得,节目就真的一点都不管了,唉……” 张文海这老头脾气还不小,他又怒气冲冲道:“说到这些相声演员我也有气,这队伍里面都是什么人,这几十年从其他行业转进来多少人了啊,尽是些厨子裁缝。相声都得打小学,基本功得一样一样过关,这些人几十岁了一天相声都没学过,他就敢上台说,你说观众能爱听吗?” 范文泉结过话头道:“要说这些人只是混口饭吃,老老实实的倒也罢了。老实人也有,可里面就是有些不安分的人,成天勾心斗角,本来我们这行就不怎么着,现在更是乌烟瘴气了。马季有句话说得很好,他说他很爱相声,可太讨厌这支队伍了。” 张文海愤怒之色也淡下去不少了,他总结道:“相声问题出在哪儿了,归根结底就是不接地气了,成天歌颂这个批评那个,老百姓哪儿爱听那个啊,还非要外行指导内行。相声本来就是一个街头艺术,它是贴着老百姓说的,就是说一些家长里短,吃喝拉撒的东西,这是地气。” “像以前茶社园子里面说相声,多红火啊,老百姓都爱听的不行了。那对咱们说相声的也是一个考验,你水平不行,卖不出票去你就得饿肚子。现在都是拿工资的,当然是领导让说什么说什么,这不行。咱们要弄就要弄贴近老百姓的,老百姓爱听什么咱们就说什么,就在民间弄,弄相声园子,就在里面说相声。”(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八章 相声园子 范文泉笑笑道:“老百姓爱听什么就说什么,你不怕被别人说咱们的相声低俗啊?” 何向东正色道:“这还真不是,我在民间说相声也十几年了,脏口荤口都往上使,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观众说我们的相声俗,从来没有,要说有的全都是同行。” 张文海也道:“就是嘛,什么俗不俗的,相声本来就是一个俗玩艺儿,不止是相声,咱们这些老玩艺儿哪一个不俗啊,从这些玩艺儿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是俗的,就是给观众听一乐呵,挣点吃饭钱,就是这么简单。” “只有是俗了,它才有生命力,才有渗透力,观众可不就爱听那些家长里短,吃喝拉撒,王家老爷子和刘家老太太好上了这些东西么,生活里面也就是这点东西嘛。现在咱们这些老玩艺儿没人听了,就是因为不俗了,一味追求高雅追求教育意义,这不行,咱们要弄就要弄俗的东西。” 听得张文海如此说道,何向东和范文泉也是哈哈大笑,其实他们俩的想法和张文海是一模一样的,几人对相声的看法都是一致的,难得遇知己,这怎么能不开心啊。 范文泉看看两人,兴奋道:“其实我实话跟你们说啊,在专业团这些年可把我给憋坏了,成天批评这个社会现象,指责那个社会现实,我的天,哪有那么多东西给我批评的啊。好不容易弄出个还不错的本子吧,还被我们领导改的一塌糊涂,哎呀,那说的……反正我不管,我现在都退休了,一定是要说痛快的,管他鸟事,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何向东憋着笑,对范文泉道:“师叔,你真俗啊。” 范文泉张嘴就喷:“滚蛋。” “哈哈……”几人都是大笑。 何向东道:“那咱在哪儿说啊,我这些日子跑了不少穴了,就没说相声的地儿,他们也不让我搭班。” 张文海道:“是,现在北京民间是没说相声的,全国说相声的都在专业团里面呢,要有说的也是在一些小县城里面,大城市里面基本没有。” 何向东皱了皱眉,问道:“那咱怎么办?总得找一地儿说相声吧,看看哪个场子能让我们搭一下班?” 张文海却道:“搭什么班呀,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让咱们说相声的搭班吧。你就算去了,你跟人家一个唱戏的一起表演,是听戏啊,还是听你相声啊,这不成啊,咱们要弄啊,就自己租一个场子下来,弄一个相声园子,就单纯表演相声。以前在旧社会,不是在园子里面表演相声大会么,咱们现在也这么来,就弄个相声大会。” 何向东点点头,弄相声大会是个好主意,对推广相声有好处,也能让爱看相声的观众看个过瘾,只是这么些年他都是和别人搭班惯了,这第一次自己单干,他心里也没底啊,他迟疑道:“弄相声大会是好,只是吧,这自己租场子,这得不少钱吧?” 范文泉也开腔了,他一指张文海,对何向东说道:“要钱你怕什么啊,诺,你这旁边不是坐着一貔貅么。” 张文海不乐意了,没好气道:“你才只进不出呢,我一糟老头子可没多少钱啊。” 范文泉道:“你少来,你那些年可没少挣啊。” 张文海道:“挣什么呀,八十年代那会儿,你们说相声的一个月就几百块,一年也就三四千的样子,我做生意一年有个*万,对你们来说当然是个天文数字了啊。可现在物价涨得多快啊,那时候的*万放到现在也顶多算是还可以,现在你在北京城一个月没有四五千你就活不下去,当年有个几百块就活的很滋润咯,这日子啊,我想要不了几年,一个月没个一两万你在北京饭都吃不起。” 范文泉没好气道:“行了,别扯那么远。你这个貔貅能炸出几斤油来我很清楚,我们这儿正要干事业呢,别扣扣索索的,你还真的想把你那点钱带到棺材里面啊?” 张文海也笑了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道:“我也不瞒你,我在八十年代那会儿确实挣了几十万了,在当时算是一笔大钱了,后来生意不好做,我也就改行了。这些年东买西办的也花出去不少了,现在我这还有个十几万的,本来打算在三环里面置办一房子的,现在我就把这钱拿出来咱们先干相声再说。还有老范你也是,别老挤兑我,你那点养老钱也拿出一部分来,别抠的跟什么似得。” 范文泉大笑:“哈哈,你这老鬼还把想法打到我头上来了啊,好,我也把棺材本都拿出来,省的你笑话我。” “这才像样嘛。”张文海也露出了笑意。 “二位,二位。”何向东及时出声劝住了两人,他很认真道:“您二位都是我的长辈,放下退休清闲生活不享受,反而费大工夫来扶持我这个晚辈,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个租园子的钱真的不能再让您二位出了,真的。” 张文海摆摆手道:“你甭客气,我们也不是为了捧你,而是为了相声,我们年纪大了没什么用了,只能是寄希望在下一代身上了,也不是冲着你来的。就算今天冒出来一个何向西,何向南,何向北,只要他有你这份本事,有这份爱相声的心,我们一样会捧他,所以啊,你就甭客气了,干事业可不得大伙儿一起出力嘛。” 范文泉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何向东轻叹一口气,心中感慨良多,他感动地笑着,这二位老先生为了捧自己都把养老钱拿出来了,可是他又怎么受得起呢,他道:“是啊,干事业嘛,大伙儿都要出力。这样我年轻让我先来吧,这些年我东奔西跑其实也攒下来不少钱了,能先撑一段时间,等我钱不够了,您二位再补上吧,这样成不?” 张文海和范文泉对视一眼,眼中都多了许多赞赏之意,范文泉道:“也行,你先撑个两三个月吧,然后我们俩老头再上。” 张文海也笑:“说不定都不用撑,咱们园子一办起来,来听相声的人把门槛挤破了都说不好呢,到时候咱就坐着等分钱吧。” “哈哈……”几人大笑,何向东笑得有些沉重。(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么随便啊 稍微商量了一下,何向东给二位先生留了房东家的电话就回去等信儿了,他到现在连只传呼机都没买,要打电话都得去小店打,一分钟五毛都黑到家了,每次打电话都得掐着表。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了,也没出多少日子,十来天的样子,刚过了国庆,张文海那边就来信了,说是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园子,想让何向东和范文泉都去看看。 那天正好田佳妮也在何向东这儿玩,这段日子只要是田佳妮没事总来找何向东,两人也没干嘛,就是逛逛公园,买菜做饭什么的,还有就是切磋鼓曲技艺了。 碰巧了,何向东就带着田佳妮赶紧坐公交过去了,那个园子在丰台区,离大兴还是有一些距离的,得有个小三十公里路。 到了那边,正好范文泉也到了,两个老头都在那里,一见何向东带着田佳妮过来的,张文海当时就笑了,打趣道:“哟,这小伙子还带着家属过来的啊?” 田佳妮脸当时就红了。 何向东道:“别瞎说,这是我发小,一起长起来的朋友,她是唱京韵大鼓的。来,妮儿,这位是张文海张先生,我的前辈。这位是范文泉,我师叔,你以前见过的。” 田佳妮也看着二人,笑着打招呼道:“张先生好,师叔好,我是田佳妮,师承柏强,柏先生。” 张文海这老头干瘦的脸上还露出笑意,道:“哟,这都跟着叫师叔了啊?” 何向东小心地看了田佳妮一眼,见她没有太大反应才放了心,然后对张文海没好气说道:“您这一肩膀高一肩膀低的,这坏心眼都在当间吧,怎么蔫坏蔫坏的呢?” 范文泉也道:“嗨,他这人你还不知道嘛,当年就是耍流氓才被开除的。” 张文海一推范文泉,怒道:“什么耍流氓,我这是爱情,你个老东西,又我耍流氓,信不信我……” 见两人又有要吵的迹象,何向东赶紧劝道:“二位爷,别吵别吵,我们这看园子呢,咱赶紧进去看看行不行。” 俩老头这才歇下来,张文海道:“这家园子以前是放电影的,后来经营不善就倒了,现在稍微改了一下当小剧场了,正在招租,我看了一下还不错的。” 这家剧场经理叫刘青阳,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他带着几个人到园子里面看,这里是以前是一家小电影院,座位也都是红色的小折叠沙发座,还算舒服。 如果坐满的话能有个三百多人,而且它的座位都是层层向上叠加的,这样的好处就是就算是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看见台上的表演。 其实也没有什么戏台,就是以前电影大幕前面的那一块空地,这就当做是戏台了。其他的音响灯光设施都还算完善,也有后台,在大幕那侧门出去有一个小房间,可以当后台使。 剧场经理刘青阳道:“我们这儿还算不错的,位置也还算好,这旁边客流量很大,你们要说相声这肯定是个好地儿,多好的一个场子啊。这外面也都是饭店,吃东西也方便,咱这也算是市中心了啊,这人来人往的,都是有钱人,也肯定能掏钱,随便来听场相声还不是个简单的事儿嘛,肯定到时候客似云来,生意兴隆啊。” 张文海笑笑道:“你这经理口才倒是不错啊,几位,这地儿怎么样?” 何向东没有说话,反而看向了范文泉,范文泉环顾了一眼,说道:“是还行,这里位置不错,客流量也多,而且这场子本身也可以,观众坐满了也都能瞧见台上的表演,还差不多能坐三百人,是个好穴。” 何向东对这里也挺满意的,他问刘青阳:“刘经理,这里得多少钱一个月啊?” 刘青阳想了想道:“我们老板本来是说这里得七千一个月,这样吧,都是诚心诚意来的,我给你们六千一个月,还饶旁边一个小房间给你们当后台用,水电费另算怎么样?” 何向东暗自咋舌,一个月六千啊,这价儿也太高了吧,当然他在面色上也没有流露出异象来,反而对范文泉和张文海说道:“您二位觉得怎么样?” 张文海道:“这些日子我也找了不少地,这里还算是性价比比较高的,值得起这个价儿,老范你觉着怎么样。” 范文泉皱着眉头道:“地是好地儿,这价是有些高啊,三环里了这也是,这价也算是合适了啊。” 刘青阳也道:“这样,我在给你们一个优惠,一个月一付好不好,你们说相声挣着大钱了,这付一下场地费不是简单的事儿嘛。” 既然如此,何向东也咬咬牙道:“成,就这样了,这地儿我们租了,赶明儿我给您把钱送来。” 刘青阳顿时都笑开花了,连道:“好,好,诶,对了,你们说相声有没有给起个名字啊,不能单说叫相声吧?” 张文海一拍脑瓜子,道:“哎呀,这段时间尽兴冲冲找地方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搞半天连个名字都没有啊。” 范文泉稍稍琢磨了一下,说道:“咱们不是要弄相声大会么,就叫相声大会算了呗。” 张文海道:“什么就叫相声大会啊,我们做生意都讲究一个招牌响亮,你看人家全聚德,干嘛不直接叫一个烤鸭店啊?” 范文泉拉着个脸:“那你说叫什么?” 张文海道:“我没想好。” “那你说个屁。”范文泉怒喷。 何向东想了想道:“要不还是叫相声大会吧,以前在茶社园子里面演出的不也叫相声大会嘛,我们准备说真正的相声,那就回归传统,叫相声大会也不错啊,咱在北京就叫北京相声大会或者叫丰台相声大会?” 张文海道:“还北京相声大会,还丰台相声大会,人家北京政府能同意你乱用北京名字啊?” 范文泉也有些憋不住气了,他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出个主意啊,别老否决我们行不行啊?” 张文海皱着眉头在想,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一起的何向东和田佳妮,突然露出了一丝坏笑,道:“我看这小两口好像挺登对的,用人名我看能火,你看王麻子,张小泉这不都是老店么,我看就用这俩小年轻的名字就挺好。” 范文泉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我看也行,世界是年轻人的嘛,用他们的名字好,一人弄一字出来,叫东佳?” 张文海道:“什么东佳啊,弄得像东芝煤气灶的弟弟似得,叫东妮。” 范文泉也道:“你这还像是从河南农村来的呢,要不叫向佳也行,向着更佳前进嘛。” 张文海眼睛一亮,道:“这好。” 何向东这才插上嘴,惊愕道:“您二位起名字这么随意啊?” 张文海这个碎嘴老头道:“挺好的,挺好,向佳挺好的。” 田佳妮听着几人在谈,她却一直没开口。 何向东翻白眼道:“向佳,这向佳相声大会啊?这也不上口啊,还不如叫一黑社会来的上口呢。” 张文海道:“黑社会?这成,咱就叫向佳社了,这好听。” “这么随便啊?”何向东是真傻眼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章 开业 何向东道:“这用我们两个小辈的名字不太合适,您二位是前辈,要不……” 范文泉摆摆手,打断了何向东的话,他道:“名字能听能用就行,咱们相声从来都是人保活不是活保人,倘若有一天咱们红了,绝对不会是因为向佳社这三个字红的,是因为人。你没能耐,观众不爱听,你就算把名字改成凌霄宝殿也没用,你有能耐,就算改成大老王相声社一样有人来。如果咱们以后做大了,要招演员,一定是要把能耐放在第一位的。” 何向东点点头,拱手道:“受教了,师叔。” 张文海一愣,道:“我这个起名字的都没想这么些,你这个旁边看着的还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啊?” 众人也是大笑。 向佳社就这样成立了,名字还算不错,这就定下来了,说相声也简单,弄一牌子往外面一挂,后台放上要演出的大褂、桌子这些东西就算齐活了。 两天后,向佳社正式开业,上演相声大会。第二天的时候,何向东就取了六千块钱给刘青阳送去了,现在他浑身上下的资产还剩三百元整。 他和张文海说他这些年存下不少钱只是说说的,其实他真没钱,这六千块钱是他的全部家底了,这回都搭进去了,现在真的是要穷到要饭了。 现在唯一寄希望的就是向佳社开业能吸引不少顾客吧,不然他连饭钱都挣不出来,就这样,他还花了50块钱在一个推着自行车卖的人手上买了一辆二手破自行车。 至于这车原本是谁的,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他是谁的啊。他是连坐公交的钱都没了,只能每天蹬二十多公里去说相声,而且这辆破自行车是真破,除了铃铛不响,其余哪儿都响,何向东都没给它重新上锁,在市中心估计送人都没人要。 第三天清晨,天刚亮的时候,何向东就蹬着他那辆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从大兴出发去丰台向佳社了,一路上车水马龙,还有吱呀声的音响作伴。 骑了三个多小时才到的剧场门口,这大门上招牌也挂起来了,找人做的小广告牌,上面写着向佳社三个大字,就挂在剧场门口当间。 门口还放着一个小黑板,这在以前叫做戏报子,在上面写下一场要演出的演员和节目,今天这上面的节目都是他们爷仨的,旁边还有一张小桌子,范文泉坐在桌子后头卖票呢,他是后面上的,有时间能盯一会儿。 何向东把自行车找一地儿停好,然后走到范文泉面前打招呼:“师叔来的够早的啊,张先生来没?” 范文泉脸色有些阴沉,说道:“来了,在后台生闷气呢。” 何向东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了啊?” 范文泉道:“还能是谁,同行呗,我们前天就给同行们打招呼,说我们这儿演出相声大会,希望他们在我们开业的时候来捧一下场子,然后都没来,关系好的送来两花篮。” 何向东惊讶道:“啊?不至于吧,都不肯来啊?” 范文泉轻叹一声,道:“他们都是专业团体,都是吃国家饭的,又怎么会看的上民间这样一个小团体呢,还就我们爷仨。现在指不定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笑话呢,东子啊,你还小,民间说相声的也很少,你很多事都不知道。我们这一行是这样的,你要是没本事,别人会看不起你,你要是有本事,别人会妒忌你会憋着害你。唉,我是亲眼见啊,以前有相声演员在台上说相声,底下就有同行在不可乐的地方瞎乐,瞎起哄。” 何向东神情也略略沉重了几分,他道:“师叔,别管那些了,咱也不靠他们帮,送不送祝福都是个心意,不愿意就算了。咱自己好好干,好好说相声就是了。” 范文泉也点点头,道:“是这个理儿,你说现在这太阳也升起来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人买票啊?” 何向东笑笑道:“还在还早呢,才8点钟呢,咱上午场要9点半开始,还有时间呢,我先去后台瞧瞧张先生去啊。” 范文泉挥挥手道:“快去吧。” 何向东笑了笑,就往后台跑去。 这剧场就三个演员,范文泉和张文海都是退休人员,都拿退休工资的,也不指着你这里发工资,何向东是准备从早上一直说到晚上的,他是指着这个吃饭的,都快活不下去了。 到了后台,果然有几个花篮摆在那里,张文海这老头独自坐在一旁生闷气,何向东笑笑,也只能过去劝了,这老头脾气还挺大,骂骂咧咧半天都没歇下来。 何向东也只是笑笑,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罢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唉,多提也没意义。 他换上了大褂,开始了准备工作,只是这一来二去,老是没人,已经快十点钟了一个人都没,这让他有些着慌了,都站在门口等了。 眼瞧着门口一个个行人路过,就是没人停留的,偶尔有人稍稍停了一下,只是看了一眼戏报子,还不等何向东露出一个笑脸,人家就离开了。 何向东抓抓脑袋,对卖票的范文泉说道:“师叔,这一上午怎么一张票都没卖掉啊?” 范文泉等的也有些急,他道:“是啊,就是没人来啊,是不是大早上大伙儿都忙啊。” 何向东也急:“也有可能啊,但不至于一个人都没啊,是不是咱这10块钱一场的门票有点高啊?” 范文泉道:“不会吧,现在看个一个半小时的电影都要二三十了,我们现场演的,还演一上午的,这10块钱不贵吧。” 何向东砸吧砸吧牙花子,道:“说的也是啊,这样吧,师叔,上午就先定10块钱,要是一个人都没,咱下午试试5块钱一张的,总不能开张第一天就哑火吧。” 范文泉想了想道:“也行。” 事实证明,上午真的一张票都没卖出去,连张文海也着急了,最后还是把票价改成了5块钱一张,总不能真的开张第一天就哑火吧。 戏报子依旧是挂在外面,下面写着一行字,5块钱听一下午,不可乐全额退款。这是何向东借鉴人家买驴打滚的广告,不甜不要钱,这是一个意思。 这也是何向东能想出来的极限了,这年头也没有标题党,在戏报子上写“听相声不得不知道的五件事情”,“老婆不在,老公偷偷听段那种相声”。 这保证能红。 可尽管是降价打广告了,到了下午3点的时候还是只来了四个人,没辙了,只能是先说吧,何向东和张文海换上大褂就上去了,何向东逗哏,张文海这个碎嘴蔫老头给他量活。 两人对四位观众鞠躬,何向东道:“今儿我们爷俩先来一段,先介绍介绍我身边这位老先生,这位叫张文海,文字辈的老前辈。” 张文海嗓子很沙哑,他道:“诶,是我。” 何向东道:“别看我们这张先生一把年纪还出来表演啊,人家家庭幸福和睦着呢,跟子女的关系都很好吧。” 张文海笑道:“挺好的,他们挺孝顺的。” 何向东又道:“子女孝顺,您也关心孩子啊。” 张文海道:“这是应该的,当爸爸嘛。” 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折扇放在嘴巴旁一摆:“我记得上次,您女儿吃冰棍的时候您给瞧见了。哟,这您一瞧就给惊住了。” “这怎么啦,这?” 何向东瞪大眼睛,问道:“哟,闺女,你这交男朋友了吧?” “噗……”观众没忍住,笑作一团。来的还有一对情侣,女孩羞红着脸往男孩怀里钻,那男孩也是大笑。 张文海都傻眼了,碎嘴子道:“这我怎么看出来的,这我……” ……(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一章 穷穴埋没大英雄 这一下午的演出这四个观众自然是看的乐不可支,笑声就没停下来过,演出了两个半小时,一直到5点半才停下来。 四个观众也是心满意足地往外走,也没有说是要退票钱的。只是这爷仨是累得够呛,忙活一下午收入20块,这里一天的租钱都要两百了,收入才这么点,何向东开始为下一个月的租钱发愁了。 晚饭就用这20块票钱要了三斤炒饼,加了鸡蛋的那种,何向东还和范文泉说至少他这个不是“穷烩”,还算是加了鸡蛋,几人也是大笑,算是苦中作乐吧。 当晚,也只有三个人来听相声,不管人多人少都演吧,这一天的票钱拢共三十五块钱,看了眼电表,这一天用掉小二十度电,心疼地何向东直嗦罗牙花子。 别说付房租了,连吃都不够啊,这个年头的人就没谁说主动想来听一场相声的,何向东自问自己水平不差,可是怎么就没人进来呢。 时也,命也,就像老话说的,没有机遇才华等于狗.屎! 到了晚上九点演出结束,范文泉和张文海各自坐车回家了,何向东弄出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其余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骑回家了。 从三环里到大兴,他足足骑了三个小时,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也顾不得洗漱,伴随满身的疲惫就滚上床了,哪管它脏与不脏。 他很累…… 这年头在民间的相声社是真不好混,园子开起来有些日子了,来听相声的人很少,他们爷仨也没有很好的经济头脑,就是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卖艺挣钱。 大多数情况上午都是一个人都没有,午后偶尔有几个人闲的会来听一场相声,到了晚上稍微好一点点,能有个七八个,好一点的时候能有十来个,可是依然没有把房租钱挣出来,幸好范文泉和张文海都是不要开份儿的,不然真的连饭都没得吃了。 还别说这段时间每天骑车几十公里,再加上吃的也不好,何向东原本还有些发胖的身体倒是消瘦下去不少了。 剧场这边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个二三十个人来听相声,要是赶上大风大雨这种恶劣天气,可能就一个人都没了。 10月27日,北京暴雨。 剧场门口那一块有点陷下去了,一下雨就是一个小水洼,这场暴雨下的很大,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来往的都是门窗紧闭的车辆。 范文泉瞧瞧外面,说道:“得,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得下到半夜,今天这一天算是白瞎了。” 张文海也道:“我看咱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雨太大了,今儿肯定没人来听相声了。” 范文泉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唉,咱这儿怎么跟以前撂地似的,刮风减半,下雨全完。” 张文海长叹一声,干瘦的脸上多了许多沧桑之意,他叹道:“撂地的观众可比咱多,咱们也就是给相声守坟,这就是一个守坟人的日常啊。”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气氛凝重地能把人压死,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份难言的无力滋味。明明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却囿于现实连饭钱都挣不出来。 何向东眼睛里面都是血丝,他看着二位老先生,声音有些嘶哑:“你们二老先回去吧,这么大雨也不方便。”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范文泉和张文海默默叹了一声,拿把伞就撑着出门,坐公交车回家了。 何向东独自坐在剧场里面,灯也没开,外面雨很大,他的心很凉。夜幕降临,何向东孤独寂寥的身影印在窗户玻璃上。 到了深夜,雨总算是停了,何向东站起来长叹一口气,看见桌子上有一包烟,是范文泉留下来的,为了保护嗓子他从来没有抽过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突然很想抽烟,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并不熟练地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找到打火机点着了,却是只抽了一口,他的眼泪水都快被呛出来了。 “咳咳咳咳……”何向东扶着膝盖一阵猛咳,眼泪都出来,两眼通红,他道:“难怪师父不让我抽烟,原来这么呛。” “去你妈的。”何向东把烟头往地上狠狠一砸,一脚踩了上去,然后出门拉出自行车,在泥泞中前行。 一直骑到郭公庄那一块的时候,破自行车的破轮胎破了,何向东下车看了一眼,发现是被图钉给扎破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何向东苦涩地笑着,拖着自行车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上都是积水,没一会儿他的鞋子已经全湿了,踩着走咯吱咯吱响,很难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何向东被绊了一下,积蓄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他双手抱起自行车就往地上猛砸。 一下,两下,三下,一直到精疲力尽。 何向东颓然坐在地上,满心地苦涩,抬头看见雨后星空如洗,群星璀璨,远处依然可见北京城内万家灯火,通宵繁华,而在这条荒凉的小路上却只有他一个人在孤寂的黑暗中。 “哈哈哈……”何向东苍凉地笑着:“天大地大,却没有我一处容身之地,我会说相声,我他妈说的比谁都好。” 最后一句话,何向东是咆哮着喊出来的,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很凄凉的,他想过来北京可能会很艰难,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难,就像某人的诗描述的一样“数载浮游客燕京,遥望桑梓衣未荣。苦海难寻慈悲岸,穷穴埋没大英雄”。 何向东在泥水马路上坐了很久很久,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后半夜的冷风刮来,让他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狠狠打了个哆嗦,才从混沌中醒过来。 看着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苦笑不已,长叹一声,扶起了自行车,不管多么艰难,日子还是要过的。 狂躁失控的心境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 何向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是记得一直走一直走,到家之后脱了衣服就睡了。 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第二天头很晕,发烧了一直昏昏沉沉,醒不过来,嗓子渴的直冒烟。 “我这是病了吗?”这是何向东残存的一点意识的最后一点想法,然后他感觉到一双冰冷的小手在他的额头探温,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为什么不说啊 何向东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曼妙的影子在他家里忙碌,他很虚,头很晕,想动一动手,却发现自己是挂着针的。 “你醒了。”田佳妮走到何向东床前,伸出小手在何向东额头上摸了摸,说道:“还好,温度降下去了,你可吓死我了,怎么病的那么重啊。” 何向东嗓子已经哑了,他虚弱道:“妮儿,你怎么来了?” 田佳妮皱着眉头,有些埋怨道:“还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病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啊?” 何向东想笑,却只是很吃力地咧了咧嘴。 田佳妮继续道:“你别乱动啊,你这还挂着针呢,刚前面村里卫生室的医生给你看过了,还给挂针了,现在你烧也退了,等会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何向东眨了眨眼,就当是点头答应了。 田佳妮看了他这房间一眼,秀眉又蹙到了一起,她颇为严肃地问道:“东子,你告诉我,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我本来想给你熬点粥的,却发现一粒米都没有,你家里吃的东西就是两筒挂面,还有一包粗盐。” 听了这话,何向东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不自然起来了,他虚弱解释道:“我保护嗓子,不能吃太刺激太荤的东西,吃面最好,连辣子酱油都不能有。” 看着何向东那张明显消瘦的脸,田佳妮眼泪都要出来了,她都带上哭腔了:“你还骗我,我出去一趟才20多天,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啊?” 何向东长叹一声,没有血色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道:“妮儿,不哭,古人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我这都是黎明前的黑暗,我没事,真的,我挺开心的。” 田佳妮抹了一把眼角快要出来的泪水,问道:“你的钱是不是全都搭到你的相声社里面了?” 何向东虚弱又尴尬地笑了笑,默认了。 田佳妮突然用手在何向东身上用力拍打了一下,她道:“都说你师父倔,我看你啊,比你师父还倔。” 何向东只是笑着,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田佳妮埋怨了他两句,就出门给他买吃的了,这买的可也不只是一点点,米煤油面,还有各种生活用品都弄齐了,何向东也没敢跟她客气,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张嘴肯定得挨骂。 田佳妮生起了煤饼炉子,给何向东熬了点牛肉粥,熬了很久,牛肉稀烂了,才端来给何向东吃,何向东足足喝下去三碗,然后他吃了药又睡去了。 田佳妮足足照顾了何向东三天,他的病才好转过来,这两天里面张文海和范文泉也来看过他,他们都知道了何向东为了相声社把钱都投进去了,自己差点连饭都吃不起了的事情。 这二老又是感慨又是欣慰,他们在何向东面前也没表现出来自己已经知道这一切的事实,反而让何向东放心,相声社那边他们会盯着的。 其实何向东也什么好担心的,每天就那么三五个观众,两位老先生盯着就足够了。 养了几天,何向东终于恢复地差不多了,除了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其他的都已经好了。田佳妮这些日子一直在照顾他,今天也在这里,她道:“病好利索了?” 何向东有些尴尬又有些感动,情感很复杂,他道:“差不多了,已经不难受了,再过几天应该就完全没问题了。” 田佳妮是拿着一个黑包过来的,她把黑包往何向东面前一送,嘴里只发出一个音:“诺。” 何向东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打开一看,这里面放着两大捆钱,全是一百面额,灰色一片,四个伟人的头像就印在百元大钞上面。 “你这是?”何向东赶紧合上皮包,惊愕地看着田佳妮。 田佳妮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不是干事业缺钱嘛,我也没有多少,这些你先用着。” 何向东赶紧道:“哎哟,这可不行,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啊?” 田佳妮反道:“为什么不能用啊?” 何向东舔舔嘴唇,口才如他这么好,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是,这真不行了,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啊,你挣钱也不容易,我这……我这……真不行啊,你拿回去好不好。” 何向东又把包递过来。 田佳妮推了包一把,说道:“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白送你的,这只是借你的,你要还的,干嘛,你还想白拿啊?” 何向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用你一个女孩子的钱,这不合适,我们现在是缺钱,但是我会想办法的。” 田佳妮皱着眉头,不悦道:“想什么办法啊?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啊,咱们都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朋……朋友,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客气啊,怎么越大越矫情啊?再说了你那相声社叫向佳社,我也有一个字在里面呢,我投点钱怎么了,你当是我借你们的也行,是算入股也行。” “可是……”何向东还是有些迟疑。 田佳妮却怒了:“可是什么呀,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在啰嗦就是找骂啊,闭嘴。” 何向东被这么霸气绝伦的田佳妮给震慑了,到了嘴边上的话也给噎回去了,也只能是默默叹了一声,人真的是要落魄一次的,不然你不知道谁才是会一直对你好的那个人。 有了田佳妮的两万块钱的支持,相声社继续开张营业了,依旧是惨淡经营,每天的票钱也只够付一下水电费还有吃饭的钱。 到了11月底了,北京的气温降得很快,现在不多添两件衣服都吃不消。 就在这一日,园子里面来了客人了,何向东刚到的时候就瞧见一个烫着头穿着花哨的人边说话边往门外走。 “哎,大爷,这请柬我给您送来了,到日子那天,我来接您啊。” 范文泉道:“你别管我,我到时候自己去就行了,我没那么大排场。” “行,那我颠儿了,大爷您留步,我自己走就行,好嘞,好嘞。” “薛果?”何向东惊喜叫道。(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样不行啊 来人正是薛果,他是来给范文泉送请柬的,听见叫自己名字,薛果回头一瞧,居然是熟人,他惊讶道:“何向东?” 好几个月没见了,薛果更白净也更胖了,何向东问道:“你来这儿干嘛了?” 薛果道:“我给我大爷送个请柬啊?” 何向东问道:“范先生是你大爷啊?” 这时范文泉也从屋里面走出来了,他对何向东说道:“这也是我师侄,老石的徒弟,现在在铁路文工团说相声呢,你们也认识?” 何向东道:“见过一次。” “哦,那行,你们年轻人聊吧。”说着,范文泉又回屋里面了。 何向东领着薛果到园子里面去,在头一排的沙发椅上随便找了两个位子坐了下来,薛果又熟门熟路地抽出一根烟,享受地抽了起来,他边抽边问:“诶,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何向东道:“我在这里说相声呢。” “说相声?”薛果稍稍回忆了一下,问道:“我听我师父说我范大爷还有张先生在这里弄了一个相声园子,好像只有三个人说相声,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那个小伙子不会就是你吧?” 何向东笑道:“我也想有别人啊,可惜没有啊。” 薛果这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你上次还说和人搭班说相声,这一回头就自己弄了一个园子,您这手笔够可以的啊。” 何向东摆摆手,苦涩笑着:“大什么呀,勉励为生罢了。” 薛果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剧场,说道:“其实这还不错的,能做好几百人呢,挺好的,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而且还自由啊,怎么说都没人干涉。” 何向东道:“没你想的那么好,没人听相声啊,说句难听的我们都快饿死了。” 薛果面色也沉重了几分,道:“现在相声不景气是事实,我们也不好混,说相声的都不好混,你这里要是客似云来那反而是怪事了。” 何向东笑笑,也没有过多争辩,他知道如果自己去小城市里面说相声,这生活费是能挣出来的,这自己弄园子开销太大了,入不敷出啊,可是他真的不想放弃这一切,也不想灰溜溜离开北京。他是真爱相声,这好不容易有个能好好的纯纯粹粹说相声的地儿,他是真不舍得就这样走啊。 他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你,现在确实情况不好,是得多想法子弄些钱来,不然租钱都交不出来。” 听了这话,薛果又默默抽了口烟,说道:“我这儿倒是有个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何向东问道:“什么活儿?” 薛果道:“下礼拜,通县那边一个服装厂有个职工的文艺汇演,老板挺大方的,请了很多演员都表演,这都是跑穴挣钱,也有说相声的,说两个节目,给600块钱,咱一人三百,你去吗?” 何向东问道:“我去?那你搭档怎么办?” 薛果笑道:“我没有固定的搭档,再说我团里那些朋友都有自己的事儿,不一定有时间。上次咱俩搭档说了一回,我觉着挺好的,这次要不要一起?” 何向东咬咬牙,道:“没问题,跑穴就跑穴,哪儿说不是说啊。” 薛果也露出了笑意:“那咱就这样说好了啊。” “没问题。” …… 薛果走后,何向东有些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后台,正好范文泉和张文海也都在,何向东找了条椅子坐下来,认真道:“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干等着了,老没观众,我们得饿死。” 听到正经话了,原本还有些嬉皮笑脸的两个老头也正经了起来,范文泉问道:“东子,你准备怎么做?” 何向东道:“咱得想办法多弄点观众来听相声啊,这一天就三五个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范文泉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这第一次弄园子,咱们也不懂啊,咱这儿也就一个人做过生意啊。” 范文泉和何向东同时看着那位在八十年代挣了不少钱的张文海。 张文海看了看一脸期盼的两人,扶了扶眼睛说道:“我哪儿有招啊,我要有招我不就早说了嘛。” 何向东道:“那您八十年代那么些钱怎么挣来的啊?” 张文海理所当然道:“这很简单啊,就去深圳那边带点电子表牛仔裤之类的过来,然后到各个郊县农村去卖啊,这挣钱跟白捡的一样。 何向东惊愕道:“就这么简单啊?” 张文海反问道:“那你以为有多复杂啊?” 何向东问道:“这么好的生意你后来怎么没干了?” 张文海翻翻白眼,道:“枉你挺机灵的一人,这不后来这些东西到处都是了嘛,哪有差价好挣啊,我这不就改行了嘛。” 何向东也是服了:“合着您这家业都是这么挣起来了的啊。” 张文海道:“就是这样啊,别人不敢我敢,所以我发了啊。” “唉……您真行。”何向东佩服不已。 范文泉不知道从什么摸出一根烟来抽,他最近烟瘾上涨,点着了,吞云吐雾道:“其实要说弄相声园子这事儿还是东子你内行啊,你这么些年都是在外面卖艺,应该有经验。” 何向东无奈道:“我也没经验啊,我都是和师父跟别人搭班表演,园子有经理专门负责弄的,我又没做生意的头脑,真没什么好主意啊。” 范文泉想了想,突然道:“诶,你们以前在林正军那园子里面不是也挺好的嘛,那时候他们不是也快活不下去了嘛,后来不也是很红火的嘛,这经验我们可以借鉴借鉴嘛。” 何向东道:“那时候是林叔挨门挨户上去说的,是求的人家,他们才肯过来,然后被我们的相声吸引,有了回头客,也有了名声,慢慢传了出去,观众才慢慢地多起来的。” “但咱这儿不行啊,那时候都是邻里街坊,感情在那儿呢。这一块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跟谁说去啊,人家门都不让你进啊。再说八十年代的时候相声还是很热的,现在不行了,我看很难有当时的盛况了。” 张文海也有些急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弄啊,咱们总不能撂地去吧?” “撂地?”何向东琢磨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生意头脑 “咱们也没钱,不然上电视打打广告说不定有人来看。”范文泉说道。 “撂地?”何向东又琢磨了一下,突然灵光乍现,道:“我们可以用以前撂地的方式来弄啊,我们可以圆沾吸引观众啊。” 张文海错愕道:“咱们都在园子里面说相声了,这怎么圆沾啊?” 范文泉也道:“你难不成还用白沙子在地上画锅啊?还不等你弄好,就把城管给招来了,再说咱也不能真的在露天说吧,现在也不让啊。” 何向东急忙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不在露天说了,但圆沾还是可以用的啊,就像卖东西的还在摊位上吆喝了,咱们说相声的干嘛就不能吆喝了。就像我拿一副玉子在门口唱太平歌词,这人来人往的,这一下子就围上来看热闹,然后再劝几个进来不是简单很多嘛。” 这番话一出,范文泉和张文海眼前齐齐一亮,范文泉说道:“这主意不错啊,我看可行。” 张文海有些迟疑道:“真出去说啊?咱真干撂地的了啊?等会门口都是人,城管不会上门吧?” 何向东道:“这没事,那儿还有排队买烤鸭的呢,也没看见城管管啊,我们这儿排队买票,他们能管什么啊?再说了,就算真的来了,大不了咱们不唱了,再进来就是了,能有多大事儿啊。” 范文泉憋着笑意,看着张文海道:“我看呀,这老头是拉不下面子去门口拉人吧,这都是上了岁数的老艺术家怎么舍得下这份面子啊。” 何向东这才反应过来,这种圆沾子对两位老先生是有些不太合适,他赶紧道:“嗨,这没有,这种小事不劳您二位出马。我撂地多年了,熟门熟路的,我自己圆沾子就行,您二位在后面给我压阵就好。” 范文泉把烟掐灭了,他鼻头发出一声轻笑,道:“爷们儿,别瞧不起我这糟老头子,我虽然吃了大半辈子公粮,可在旧社会我也是撂地过来的,这点小场景我还能撑不住?我可不跟那些在学员班学艺,就直接吃公粮当艺术家的人一样,我呀,面子可下的来。” 何向东也是好笑,两老头在就是欢乐多。 张文海被这么挤兑,也有些挂不住脸了,他道:“你少胡说八道,谁扯艺术家的脸皮了,我一个小演员哪里就艺术家了,不就圆沾子嘛,给我一副板,我唱快板去。” 挤兑成功了,范文泉得了便宜还卖乖:“没事,没事,用不上你,您艺术家给我们压阵就好,压阵就好。” 张文海怒喷道:“你才艺术家,你们全家都艺术家,给我一副板,快点。” “真来啊?”范文泉拿过了快板,结果还在那里问。 张文海夺过快板,抬腿就往外走,碎嘴子还在说:“我就唱快板了,唱了怎么着,你们快跟上啊,等会我沾子圆好了你们都还没出来呢。” 范文泉看着何向东,露出标志性的得逞的坏笑。何向东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老头啊。 范文泉拎着七块板就出去了,何向东拿着一副玉子也在往外面走。 这三个商业白痴,终于迈出了他们经营的第一步。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毕竟这剧场是在三环里,这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是很多的,就是没有停下来的。 张文海走在最前头,很快范文泉和何向东也拿着家伙出来了,张文海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歪歪斜斜地站着,他道:“怎么着,爷们儿,我没撂过地,你们说怎么弄。” 范文泉道:“简单啊,咱现在也不用画锅,你就直接打竹板说呗,这些行人肯定停下来看你,然后你再让人家进去听相声,就这么简单,来呗。” 张文海看了看范文泉,有看了看何向东,一撸袖子,一手两块板,一手五块板,打了一个过门儿,然后边打边说:“三国纷纷民不安, 东吴西蜀汉中原, 那曹操占了中原地, 刘备皇叔驾坐在西川, 在东吴坐下孙权主, 六郡八十一州他占了江东的半边天……” 竹板书《单刀会》,说书有三种,一种是使长家伙的,大鼓书,有大鼓有弦子配乐,唱着说的那种。还有一种就是短家伙的竹板,打着竹板说书,最后一种就是评书门用的醒木,这也是短家伙,说评书。 竹板书在当年算是很红火的,可惜慢慢没人学了,到了21世纪之后随着一些老艺人的去世,在舞台上基本看不见竹板书的表演了,有的也是唱快板,跟竹板书不一样。 张文海走的是王派快板的风格,是王凤山先生创立的流派,王派的风格就是俏皮灵活,细腻生动。快板还有一个流派叫高派,是高凤山先生创立的,高派的风格是气势磅礴,一字一句清楚明快。高先生的调门高,所以走的是这种路子,王凤山先生调门低,所以走的是俏皮的风格,两支流派各具特色。 范文泉微微有些吃惊,对何向东道:“这老头是卖力气啊,居然敢来《单刀会》这种大活儿啊。” 何向东无语道:“还不是您给挤兑的啊。” 范文泉大笑。 “在一旁转过来东吴的大夫官, 此人姓鲁名肃字子敬, 撩袍端带上了银安, 口尊声主公臣有计献, 我为的是山西蒲州的关美髯, 他霸占咱们荆州为基业……” 这时路过一个小年轻,见张文海在唱竹板书,停下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范文泉和何向东都看着那人,眉头同时一挑,观众来了,这沾子要开始圆起来了。 张文海见有人听,唱的更加卖力,语调更加俏皮灵活了:“藐视咱们东吴的众位将官, 趁此不除终须是后患, 我怕只怕吴蜀相连必要勾起那虎狼烟……” 那年轻人似乎有点事,看了看手表,抬腿就打算走,后来又觉着不合适,拿出2块钱纸币来,那年间是有两块钱的纸币的,他往张文海跟前一扔,然后急匆匆离开了。 张文海当场愣住了,竹板也打不下去了。 何向东和范文泉也懵了,瞪大眼睛盯着地上那钱,几秒钟过后,两人爆笑,笑得都直不起腰来了。 张文海默默收起了快板,脸色很黑,悲愤怒嚎道:“我痛恨这门艺术。” 何向东一边笑,还一边劝他:“张……张先生……您别生气,我们撂地就有观众是这样给钱的,看开点,看开点。” 张文海差点没哭出来。(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的来人了 快板这门艺术起源于数来宝,数来宝就是叫花子唱的,说是为他们的祖师爷向孔子的门生讨债。后来这些会唱数来宝的乞丐慢慢从乞丐团体中脱离出来,成为了数来宝艺人,开始卖艺为生。 后来数来宝就慢慢和相声合流了,所以相声的十二门功课里面就有数来宝一门,再后来才慢慢演变成快板艺术。像王凤山和高凤山两位相声就是数来宝艺人出身,后来才拜入相声门下。 所以刚才张文海唱快板书,那人往地上扔钱,这是把他当叫花子了,他才这么气的。 何向东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对张文海说道:“张先生,别生气,咱撂地嘛,正常的,我们每次撂地都在地上捡钱,我师父常说没有在地上捡过钱的就不算是撂过地的。” 张文海脸很黑,没好气道:“这么说,你还要恭喜我咯?” 何向东连道:“哎哟,不敢不敢,这种捡钱的小事我来就好。” 说着,何向东弯着身子把两块钱捡了起来,这种事他过去十几年里面干了无数次了,撂地就是这样的,平地抠饼对面拿贼,这是最考验艺人本事的一种方式,那些成名的老先生,全都撂过地,只是现在艺人地位翻身了,才不至于去撂地那么惨了。 方文岐也经常说一句话,你没有在地上捡过钱,你就不知道什么才是相声。这话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很有几分道理,相声就是一门地上的艺术。 何向东熟练地把两块钱揣进兜里,笑笑道:“得,要不咱干脆撂地算了,这没唱一分钟呢就收入两块钱了。” 张文海道:“少废话,我快板书都唱了,接下来该你们圆沾子了。” 范文泉笑笑,一手一副竹板说道:“你这老货,瞧好了吧,看我给你来一段。” “别,师叔。”何向东赶紧劝住了范文泉,这都是一把岁数的老先生了,再撂地圆沾就太惨了一点,何向东自己都看不过去,他道:“师叔,圆沾这种粗活我来就行,你和张先生在旁边歇着就好。” 范文泉还不服老,问道:“你这是嫌我老啊?” 何向东赶紧解释道:“您这要唱快板,我等会又要唱太平歌词,这太乱了,您歇一会吧,圆沾子这种简单活我来就好,我还没登台表演的时候我师父就让我圆沾了,这事我来就好,后面上场表演的大活儿还得靠您压场呢。” 听了这话,范文泉有面子多了,他收了板子道:“那行,那就你先来吧。” 何向东也没有多话,拿出玉子来,熟练地打了一串花点,这么多年他除非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否则他每天都是要练功的,十几年的苦练让他的技艺愈发纯熟。 花点打完,回归到正常的板眼上面,太平歌词的板眼很简单,板起板落,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都是在板上面的,而且是一韵到底,不像歌曲那样还有副歌,所以它很考验演唱者的水平。 用何向东这副宝嗓来唱自然是没有一点问题的了:“那庄公闲游出趟城西, 瞧见了那他人骑马我就骑着驴。 扭项回头瞅见一个推小车的汉, 要比上不足也比下有余。 打墙的板儿翻上下, 谁又是那十个穷九个富的……” 依旧是《劝人方》,太平歌词里面的代表曲目了,正所谓“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何向东唱曲了,范文泉和张文海还是露出了极为享受的神情,身上的起皮疙瘩都立起来了,这嗓这韵实在是太绝了。 就连来往的路人也被何向东曲子给吸引住了,一个个站在旁边窃窃私语地看着。 “这人干嘛呢?” “快看快看,这人唱戏呢,可好听了。” “这唱的什么戏啊,也不像是京剧啊,我从来没听过啊。” “谁知道呢,不过是真有味道啊。” …… “人要到了十岁父母月儿过, 人要到了二十花儿开了枝。 人要到了三十花儿正旺, 人要到了四十花儿谢了枝。 人要到了五十容颜改……” 何向东继续打板唱着,这围着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这个沾子圆的相当好,这要是撂地,何向东唱完就可以直接开说了,然后开杵门子要钱。 范文泉和张文海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意,这还真来人了啊,这招走对了呀。 “您就空着手儿来就空着手儿去。 纵剩下万贯家财拿不的。 若是趁着胸前有口气儿在, 您得吃点儿喝点儿乐点儿行点儿好 积点儿德为点儿人那是赚的。” 最后一句唱完,何向东听了板。 “好……”旁边一群观众热烈鼓掌。 还有人大喊:“再来一个。” 何向东微笑着,又找到当年撂地的那种感觉,以前是师父带着他,现在是他主场,他也终于体会到了师父当年的心境。 把玉子板放在手中间,左手压着右手,君子居则贵左,眼睛直视着观众,迈着四方步,抱拳拱手向四周的观众致敬,风范十足。 何向东道:“列位,一曲劝人方献给大家,刚才也听见有人在问唱的是什么,这叫太平歌词,这是我们相声里面的本门唱,说学逗唱的唱就是指的是唱太平歌词。” 说相声最大特点就是永远不缺观众搭茬的:“难道唱歌唱戏不是唱吗?” 何向东解释道:“这叫学,唱歌唱戏唱曲都有他们专业的演员,我们属于学他们唱,这叫学唱,太平歌词才是本门唱。” 观众很多才明白,又有人问了:“不对啊,我看电视上很多说相声的都是说唱是唱歌唱戏啊。” “那是因为他们不会太平歌词。”张文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何向东也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了一下,老头儿这脾气。 观众却兴奋了。 何向东一指戏报子,对围着的观众说道:“我们几个就在这个小剧场里面说相声,说真正的传统相声,真正的说学逗唱,诸位,捧个场吧,进来听一段,一场5块钱,听一下午。” 有些闲着没事的观众顿时动心了,也有人问:“还有唱曲吗?” “有唱,您爱听我就爱唱。”何向东答道。 “你这像是街头卖艺,应该要说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才对啊。” 何向东现场砸挂道:“我们这儿只允许捧钱场啊。” 观众都被这么直白的话给逗乐,气氛热烈起来了。(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跑穴 这圆沾子的主意是真好,这一会儿进来听相声的就有二十来个人了,放在平时一天都不一定能达到这个数字啊。 范文泉也乐呵呵地坐在桌子后头开始卖票了,张文海和何向东赶紧往后台跑,换上大褂准备开场表演了,这园子里面演员加工作人员拢共就这三人。 何向东和张文海出场了,依旧是何向东逗哏,张文海这个蔫老头给他量活,看着终于有点起色的观众,何向东内心很感慨。 两人朝着观众鞠躬,观众也没太大反应,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 面对这种冷场环境,何向东一点也不怵,只是笑笑道:“接下来由我们爷俩给您诸位说段相声。” “诶。”张文海也应了一声。 何向东对观众道:“谢谢大家对我们无声的鼓励。” 张文海道:“嗬,这叫什么话。” 观众倒是被逗乐,笑着奉上了掌声。 何向东说道:“这第一场啊,是我们爷俩说一段对口相声,接下去是范文泉先生的单口,再就是我给唱一段太平歌词,最后是我们爷仨来一个群口的,就是这么几个节目了。” 张文海也捧道:“对,这就是下午场的安排了。” 何向东继续道:“在坐的观众也不认识我们,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何向东,相声界的一个小字辈。在我旁边这位叫张文海,张先生,是我们的相声前辈。” 张文海道:“哎哟,你捧我了。” 何向东学了个张文海走路,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歪着肩膀走,他是一个幽默细胞融入到骨子里面的一个人,这样走起来很可乐,嘴里还说:“没见过这样的相声前辈吧。” 观众都在笑。 张文海却摇摇手,道:“嗨,你别学我啊。” 何向东还反问他:“不能学啊?” 张文海拆台道:“没那么矮。” 何向东眼珠子都瞪大了,观众倒是够可乐的。 何向东笑了笑,道:“这就是德高望重的相声前辈啊。” “嗨,别提那个。” 何向东没顾那些,继续道:“要说咱们相声艺人啊,这拼到最后,拼的其实还是文化。” 张文海道:“这话对,这是底蕴啊。” 何向东道:“要说文化,相声界里面您算头一个。” 张文海道:“哎哟,那我可不敢当。” 何向东笑道:“大学您上过吧?” 张文海道:“是上过。” 何向东又问:“滋味怎么样?” 张文海疑惑道:“滋味?” 何向东道:“你青梅竹马那小姑娘小名不就叫大学么。” 张文海吓一跳,拉长了音喊了一声:“嚯……” 观众大笑。 张文海道:“您别胡说啊,哪儿有姑娘叫大学的,别胡说。” 这种开场出来就是一个包袱,叫做开门包袱,让观众哈哈一乐,立刻注意力和兴趣就全都在你演员的身上了,这是一种相声表演的技巧。 何向东也正经解释道:“是被大学录取了。” 张文海点头:“这话对。” 何向东惊叹道:“那是50年代的大学生,可年间能考上大学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啊。” 张文海道:“还成,那时候没多少大学生。” 何向东又道:“考上大学没多久您就又退学去曲艺团的学员班学相声去了是吧?” 张文海点头道:“是有这事,爱相声嘛,这不是。” 何向东道:“那时候您在曲艺团学员班是大班长。” 张文海道:“是啊,他们都是小孩,我都上大学了,我比他们大一些,算是大班长。” 何向东呵呵一笑:“后来您这大班长带头耍流氓被开除了吧。” 张文海没好气道:“哪儿耍流氓了,我这是正常恋爱。” …… 张文海这个人的相声特点就是蔫,而且碎嘴子,蔫坏蔫坏的一个小老头,他不会一直由着何向东说的,反而会冷不丁给何向东来上一下,找个机会反击。 这跟薛果捧哏风格不一样,薛果是非常忠厚老实的人,风格也是如此,接话接的很稳,在平实中见真章,各有特色。 下午这一场效果相当不错,来的人也多,这真是让何向东顿足捶胸啊,早知道这样能行,一早就弄了,不至于在前面连饭都吃不起啊。 至于在门口圆沾是不是有点掉份儿,掉份儿是肯定的,但是何向东是真没管那么些,他是从小就是撂地出身的,从地上混起来的人物,做这样的事情熟门熟路,一点不会不习惯。 另外话说过来,他都快饿死了,哪儿还管他掉份不掉份儿啊,能有人来听相声就算是幸事了。 当天晚上,何向东故技重施,又到门口揽活,这回是打着竹板唱数来宝圆沾,数来宝讲究的随机应变,灵活应对,何向东现场编词招揽观众,还真的吸引来不少人。 可惜啊,这回是真的把城管给招来了,城管也没处罚何向东,说了他几句,让他不能影响公共持续。 得,何向东也只有是先停下来了,拉了一些观众进去买票听相声了,也有二十来人,算是很不错了。 从这一天开始,何向东就展开了一段和城管大军斗智斗勇可歌可泣的曲折故事,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园子总算是有点起色了,虽然依旧是入不敷出,但是总不至于让何向东饿肚子了。 一周以后,薛果来了。 何向东和薛果坐车往通县赶去,一大早就出发了,文艺汇演下午晚上都有,有两场,何向东他们是在下午说。 这是一家服装厂还有一家纺织厂,老板都是一个人,属于劳动密集型工业,员工足足有上千人,老板叫罗明朗,改革开放之后就开始做生意了,现在算是发了家了,在北京郊县这一带很有几分名气。 他们服装厂每年11月底都会给员工放一次假,然后弄一场文艺汇演,以前是员工自己组织的,后来发现员工兴致不高,而且又影响生产,现在就干脆从外面请人了。 何向东和薛果赶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还在人家厂里面吃了一顿午饭,然后去看看舞台,是一个临时搭的一个台子,就在服装厂中间的空地上。 文艺汇演的演员挺多也挺杂的,唱歌的,跳舞的,演小品的,还有说相声的,各种都有,说相声就他们俩人,有两个节目,中间一个,最后一个压轴的,据说服装厂老板罗明朗挺爱听相声的。(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七章 王老爷子 下午的时候,文艺汇演就在露天搭的台子上开演了,大太阳天,阳光很充足,也幸好是已经入秋了,这两位穿大褂的也不会热。 他们有两个节目,一场在中间,在一个小品演完之后,就到他们上场了,担当这次汇演主持的是副厂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听见叫自己的名字了,何向东赶紧就和薛果上去了,舞台上搭了一个小桌子,盖上布围子,上面依次摆好折扇、醒木、手绢。 说的依然是传统相声,这一段叫做《拴娃娃》,在当年也是非常出名非常受欢迎的一个好段子,后来净化舞台就没人再演了。 是何向东要求说这个段子的,薛果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这个段子他也会,就答应了,这一次也是他给何向东量活。 薛果是一个专业的捧哏演员。相声里面的逗哏捧哏是这样的,在最初是没有区分的,相声十二门功课就要求能逗能捧还要能来群的,这叫捧逗俱佳。所以最初都是师父师叔给晚辈量活,分钱的时候捧哏的拿的是大份儿。 再到后来,旧社会后期的时候就已经慢慢就演变成专业的了,专业捧哏,专业逗哏,捧哏的来不了逗的,逗哏的来不了捧的,他只能来一样,这就是专业的捧哏逗哏演员。 好处也有,专门钻研某一个方面,对技巧的掌控提升的比较快,也更专业一些。坏处就是技能不够全面,还有就是逗哏的成名立腕的多,他就认为捧哏的这是在沾自己的光,反而给捧哏开小份儿了,有的甚至于达到了二八开,捧哏拿二。 可没少相声前辈为这事闹翻,有些合作很好的搭档也都因此散了,很是可惜。相声里面也有一个传统段子叫《论捧逗》就是来说这个事情的。 上台鞠躬,底下黑压压一片观众很给面子,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台上支了两个连线的话筒,旁边摆着一个大音响。 何向东道:“接下来是我们哥俩给您诸位说一段。” 薛果捧道:“对。” 何向东开始接话了,现在还有好一部分观众的心思还在上一场的节目上呢,得接过来:“刚刚给大家表演的是一个小品,叫《打工》,演的非常不错。” 薛果斜着身子站着,看着何向东,捧着说道:“对,是不错。” 何向东继续道:“这小品和咱们相声不一样。” “诶,你给说说哪儿不一样。” 何向东道:“这小品啊,他是以小短剧的形式弄得,是有实物的,有书桌啊,柜子啊,沙发啊,还有床啊……” “你等会吧。”薛果赶紧拦住了何向东,疑惑问道:“哪个小品里面有床啊?” 何向东还装无辜:“就那个电视里面放的,那个录像带,就两三个人的,然后有桌子,还有床,小短剧……” 台下那么多观众都笑了,这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过来了,连刚刚下场的那几位小品演员也是笑个不停。 “哎哟哟,别胡说,这不是。”薛果赶紧拦住了胡说八道的何向东。 何向东道:“不是啊,不是就好。我们相声和小品是有区别的,就两人站您跟前,就一张嘴说,也没有别的道具、人物,所有的场景、情节都是我们用一张嘴给您描述出来的,这就难了。” 薛果点头道:“对,是不容易。” 何向东道:“所以我们这一行,叫装文装武我自己,好似一台大戏。” “诶,是这理儿。” 何向东继续道:“所以得您诸位多捧我们。上到台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何向东,一个小相声艺人,在丰台区国贸大厦那边开了一个小相声园子,叫向佳社,演出相声大会,大伙儿有空多去捧场啊。” 薛果看着何向东边笑边道:“这就开始打广告了。” 何向东也在笑,这人笑起来特别像弥勒佛:“也给您打打广告,站在我身边这位要隆重介绍介绍,这位叫薛果,这可是相声界了不得的一个人物啊。” “可不敢这么说。”薛果摆手道。 何向东道:“您是相声界里面最有钱的一个人。” 薛果:“嗨,别提钱。” 何向东艳羡道:“得亏您有一个家产万贯的好父亲啊。” 薛果道:“老爷子是挣了些钱,但没那么多。” 何向东指指他,道:“谦虚,谦虚了。这谁不知道你薛果的父亲王老爷子是北京城响当当的富豪。” “你等会吧,我姓薛,我爸爸姓王啊?”薛果急了。 观众也在笑,传统相声讲究平铺垫稳,抖包袱不是乱抖的,是一定要经过足够的铺垫,而且要垫的稳,所以水平比较高的演员在舞台上的表演就很稳,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层层铺过来,然后再抖,这是技巧。 何向东看了眼台下的观众,心里也安稳多了,包袱都能响,这不错,相声表演是看着观众随时调整的,所以在电视机前看和在现场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水平高的相声演员会根据现场观众的反应随时调整自己的节奏语气,以图达到最佳效果。 何向东问道:“哦,你爸爸不姓王啊,那你爸爸姓什么啊?” 薛果道:“我姓薛,我爸爸也得姓薛啊。” 何向东点头道:“哦,薛老爷子。” 薛果道:“这说对了。” 何向东又道:“薛老爷子有钱人啊,挣了不少钱。” 薛果挥挥手道:“别提钱。” 何向东啧啧称赞:“真是太有钱了,别人给都你爸爸送一个外号了,叫薛半球。” 薛果疑惑道:“这半球是什么意思啊?” 何向东解释道:“你爸爸的财富遍布半个地球啊。” “这么个半球啊。” 何向东也迎着说,拉长音道:“诶,所以你有半个地球的爸爸。” “没那么些。”薛果赶紧给拦回来。 何向东却没完了,用手指着下面,一挥:“这都是你的爸爸。” 观众反响也很热烈,纷纷鼓掌,大声叫好,何向东手伸到哪儿,哪儿就燃了。 薛果也被这底下的反应给吓一跳,这也太热烈了吧,他赶紧说道:“没那么些,就一个。” 这年头听得都是晚会相声,哪听过这么刺激的啊,观众都乐的不行了,连服装厂老板罗明朗也是哈哈大笑,大呼过瘾。(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谢谢你们!!! 明天就是19号了,一路坎坎坷坷终于迎来上架了,编辑说明天中午12点上架,过了12点我就发布vip章节了,我会爆发的。按照惯例会有一个上架感言,也不能说是感言吧,跟大家说说心里话就是了。 我是一个新人,但不是一个纯新,《相声大师》不是我的一本书,我以前写过书,但是成绩太烂了,烂到连上架的资格都没有。对于一个作者来说,签约上架这不是最关键的,最重要的是有没有读者在看。 最可怕的就是玩单机,我以前试过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在玩单机游戏,今天加更了,没人理我。今天少了,没人管我。大家帮我投投票吧,没人理我。书评区一片死寂,直到我太监了,都没人出来骂我。 作为一个作者来说这是一件很悲凉的事,那一刻,我是有多么盼望有人出来骂我,至少让我知道写的东西有人在看,哪怕只有一个人,可惜没有…… 唉…… 那种寂寞让人想疯。 沟沟坎坎,一直到《相声大师》的上传,这是一本很小众的书,但是为它付出了很多心血,我写的很认真,也很努力。真的。 当然它带给我更多,在上传四五章的时候,书评区来了第一个读者的留言,我到现在都还记着他的名字,他叫“sak安康”,一个机器猫的头像,他跟我说他很喜欢我的书,让我不要太监,他会一直投票,上架也会订阅的。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动,因为有读者喜欢我的书了,有人在看了,我不是在玩单机了。虽然这种想法可能很吊丝,但是我当时真真切切是这么想的。 而“sak安康”也的确做到了,我在后台上面看得到他的投票,虽然最近的票很多,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的名字。 包括第一个打赏我的“p”,他最近还在打赏,而且也一直在投票,一直默默关注,作者的后台系统都能看到。 你们或许不清楚,我因为账号问题没有回复你们的书评,但是每一条主题帖,每一个回复我都一一看过的,现在书评区的精品帖子基本上都是我设置的,版主设的不多。 在最初,我每天晚上都会查一遍推荐票,看看是谁投了,投了几张,他昨天投了没有,明天还会来投吗?每天都数,当然现在投票的人太多了,数不过来,系统也显示不了那么多,只能说声抱歉了。 但是每条书评,每个回复,每一个打赏,我都会很认真看过去,我珍惜每一个读者,更珍惜你们的每一份喜欢。 还要感谢我的两个版主和五个群管理,好吧,其实这是一伙人,“天堂、玉竹、毒蝎、主任、”。 有一次,天堂找到我了,他问我能不能把玉竹设置成书友群的管理,说她很有经验。我说当然可以。他说谢谢。我说千万别这么说,该说谢谢的是我。 真心实意的说,当我的管理我给不了你们一分钱,也给不了你们任何好处,你们是纯粹的付出啊,感动,感谢,真的感谢。 感谢我所有的读者,没有你们的支持,相声大师走不到今天。这本书很坎坷,5万字还没签约,坊间流言,五万字还没签的就没戏了。但是我还是继续写了,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有你们的喜欢,我在五万多字的时候发过一个单章,“你们爱看我就爱写,我会一直好好写下去的。” 我做到了,7万多字的时候签约了,推荐之路也很不如意,曾经一度,编辑跟我说三十万字的时候再申请上架吧,这在业内叫安慰上架,就是对没有太大价值的书一种安慰措施。 也是你们的一直支持,打赏,投票,让我们的数据越来越好看,支持的人越来越多,也终于得到了一个强推,可以强推上架了,谢谢你们。 对于艺人来说,观众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对于我来说,你们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没有君子不养艺人,没有君子也养不了我们这些写书人。现在盗版横行,几分钟就把书盗走了,盗版app做的正版的还漂亮,又一分钱不要。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还有人决定支持正版,甚至有很多读者跟我说,这是他的第一次充值,第一次决定看正版,还有很多人甚至去买高v号来支持我。 很感动。 订阅不贵,普通号一毛钱一章,初v8折,高v六折,一天也就两章就两毛钱,三章也不过三毛钱,一个月就六七块钱,一顿早饭钱。 如果你们愿意一天花两三毛钱来支持我,我很感谢。当然也有可能经济的确有困难的,不是开玩笑,可能是有贫困家庭的,那你肯喜欢我的书我就很感谢了,帮我增加一个点击,投上一张票,有空去书评区帮忙吆喝一声,我就很满足了。 现在《相声大师》30万字了,你们都在,我也在。我希望50万字的时候,你们还在,我也还在。我希望在80万字的时候,你们依然还在,我也还在。我希望在100万字,200万字,300万字,你们一直都在,我也都在。 我很喜欢写小说,我也很喜欢你们喜欢我的小说,感谢一路有你们,但愿我们能一直前行,感谢你们……谢谢……谢谢!!! 唐四方 2016年8月18日(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拴娃娃 何向东继续道:“要说您这爸爸,有钱是真有钱,就没见过这么有钱的。可是你爸爸也有一个遗憾。” 薛果知道要入活了,赶紧接上:“什么遗憾呐?” 何向东道:“你爸爸呀,没儿子。” “没儿子,我打哪儿来的啊?”薛果急了。 何向东解释道:“是在没你之前没儿子。” 薛果道:“这不废话嘛,在我之前可不没儿子嘛。” 何向东倒是没在意薛果的反应,扭动身子,使出京剧老生的身段,手捋长髯,他以前也搭班唱过戏,是直接换戏服上去唱的那种,现在表演出来很有范儿。 台下观众看何向东的身段觉得很有意思,台上的薛果可是着实吃了一惊,他知道何向东的唱功很好,但也没想到他真能使出唱戏的身段来啊,这换上衣服就能直接上台了。 相声演员里面爱唱戏的有不少人,可这真正能登台唱戏的却是很少。这一刻薛果想起了更多细节,包括何向东拎起大褂下袍一点出场的姿势,还有迈着外八字走路的步子,包括那浑圆有韵的嗓子,这人在生活中说话走路都有这个影子,平时到没有太多在意,这细细一想着实让人吃惊啊。 看来这人的功夫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啊,薛果暗自吃惊,他和何向东之见过两面,只是觉得投缘,对何向东这个人的过去经历也不是太了解,不过他现在是有兴趣多了。 这到底从哪儿蹦出来这么一位啊? 何向东捋着长髯,顿足捶胸道:“想我王菊花……” 尽管在这一刻,薛果想了很多,但是作为一个专业的相声演员,他并没有走神,反而稳稳地把话接住了,没有掉在地上:“你等会吧,我爸爸不姓王,姓薛。” 何向东从善如流,继续顿足捶胸:“想我薛菊花……” 薛果骂道:“哪有大男人叫菊花的啊?” 何向东继续从善如流:“想我薛狗尾巴花……” 薛果赶紧道:“行了行了,还是叫薛菊花,好歹算是个人名。” 这一个小段下来,底下观众的笑就没停下来过。这在相声里面叫三翻四抖,它是就这一个事一下一下往上翻的,笑果很足。 何向东道:“想我薛菊花是缺了什么德了,居然没儿子。你看人家都是子孙满堂,我为什么没儿没女。” “这儿伤心呢。” 何向东也不学老爷子了,继续说道:“这时候你们家丫鬟瞧见了,这大户人家都有丫鬟啊,然后这丫鬟就去后院找你母亲去了。” 薛果就应了一声:“哦。” “然后你母亲就到前厅找你爸爸去了,见着就说‘往日您都是欢天喜地的,今天这是怎么啦?长吁短叹的?我是缺您吃了,我是缺您的喝了?老夫老妻的,难道我还缺你哪样了啊?” 薛果也应:“是啊,得问问。” 何向东继续学老爷子:“想我王菊花富贵一生,这到老还是没后代啊,夫人,我问你这些年你是给我诞下一儿?” 薛果道:“没有。” “是养下一女啊?” “没有。” 何向东悲愤道:“无儿无女,我要你何用。” “嗨,这事儿。” 何向东继续道:“你妈也解释啊,这没儿没女也不能怪我一个人啊,你也得负责任啊,我在家可没少养活啊。” “啊?”薛果吃惊。 何向东解释道:“没少养活小猫小狗。” “好嘛,说清楚咯。” 何向东继续道:“你爸爸一听也有道理啊,然后你爸爸为了你啊是东庙烧香,西庙上供啊。” 薛果点头道:“对,是为我。” 何向东道:“你妈为了你更不容易,还去拜访了四大名山。” “为我去过哪四大名山啊?” 何向东道:“为你去过泰安山。” “为我。” “为你去过五台山。” “为我。” “为你去过九华山。” “为我。” “为你去过花果山。” “啊?这为孙猴子呢。”薛果惊愕。 何向东继续道:“最后为你去了京西妙峰山,四月二十八山开庙门,你妈要上山求老娘娘给她送子。” 薛果道:“诶,是有。” 何向东看着观众道:“这都是老年间的迷信,要弄一个红绳子去拴娃娃,这拴住了带回家就代表有子了。” “对。” 何向东道:“这你妈求子心切啊,要烧头一炷香,这一早就去了妙峰山,你爸爸就吩咐人封山禁道,只允许你母亲一个人上去。这你母亲也不容易啊,是一跪一叩首,步步血泪上了妙峰山。” “唉,不容易啊。” 何向东道:“这上到山上之后,你母亲是一边烧香一边祈祷。” 薛果问道:“怎么祈祷的?” 何向东双手合十,祈祷道:“老娘娘在上,小妇人野门鸡氏在下……” “你妈野鸡。”薛果怒喷,观众爆笑。 何向东赶紧改:“老娘娘在上,小妇人缺门德氏在下……” “你妈缺德。” 何向东再改:“老娘娘在上,小妇人薛门嗯氏在下,这总行了吧。” “算凑合吧。”薛果也只能将就了。 何向东道:“薛门嗯氏在下,请你赏我们一儿半女的,过年来我为您重修庙宇,再塑金身。祈祷完了,又磕了三个头,掏出一根红头绳来。” 薛果道:“这就要拴娃娃了。” 何向东用手虚捏着绳子,在那里比划:“这老娘娘怀里有一个娃娃。” “拴吧。” “你妈不敢拴,这是真龙天子。” “哦。” 何向东又道:“这上面的也不敢拴。” “怎么呢。” “怕你长大了登高爬梯子,危险。这下面的也不敢拴。” “这又怎么呢。” “怕你长大了闹水灾,危险。” “都是为我啊。” 何向东道:“最后你妈在供桌底下发现四个小人儿,其中一个就是你。” 薛果也笑着问道:“其余的都是谁啊?” 何向东道:“刘德华,郭富城,张学友,还有你。” 薛果吓一跳:“嚯,这四大天王啊。” 何向东道:“这四个人啊正在打扑克呢,最后啊,你母亲把红绳子拴到你身上了,这老娘娘是真灵,回去你母亲的肚子就大了。” “嘿,真好。” 何向东叹道:“怀了你之后,你妈可是真不容易啊,高的地方不敢去。” “怎么了?” “怕你抻着。” “地上有钱都不敢捡。” “这怎么了?” “怕你窝着。” 何向东道:“是连屁都不敢放啊。” 薛果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何向东道:“这是怕把你震飞出去了。” 薛果一推他:“我去你的吧。” ps:明天的更新就是在中午十二点了,过了十二点就更,记得是中午哦,我会爆发的,保底五更,我尽量多写一点,主要是我就两章存稿。我尽我所能吧,大家多多支持,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成与不成的就瞧您诸位的了,感谢!(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三十九章 震撼(求订阅) 一场说完,何向东和薛果拱手向观众鞠躬致敬,台底下上千观众掌声及其热烈,叫好声更是响彻云霄。 何向东是着实被眼前这场景惊了一把,他过去这些年一直是民间演出,经常是几十人的小场子,了不起几百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上千人疯狂叫好的场景啊,真的很震撼。 薛果也颇多感慨,他跟着曲艺团出去演出见识过比这更大的场景,但从来没有哪一场观众有这么热情,一个演员最大的成就就是被观众喜爱,薛果抱着拳看着台下观众,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心情很复杂。 两人再三鞠躬之后,自己抬着桌子就下场,这下场之后观众热情的掌声叫好声依然久久不停,弄得下一场的演员迟迟不能上台,很是尴尬。 等会最后还有一场,何向东和薛果下了场也没去别的地方,就是演员候场的地方坐着,旁边一群歌曲小品演员又是艳羡又是妒忌地看着他们俩。 薛果扭头看了后面黑压压一片还在叫好的观众,回过头,看着何向东很是感慨地说道:“今天观众怎么这么热情啊。” 何向东轻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缓慢而又坚定:“这……才是相声的魅力。” 听到此话,薛果愣神了很久,才慢慢琢磨过味来,这……才是……相声的魅力。 几个节目过后,便是最后的一场相声了,何向东和薛果压场演出,攒最后的大轴。 这两人刚一上台,台下就爆发了无与伦比的叫好声,何向东和薛果连连鞠躬都没能把掌声压下来,在这一刻,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作为演员的骄傲。 好一阵过后,现场才慢慢安静下来,何向东满心感动地叩了叩话筒,开始说这最后一场,何向东和薛果都是现场型的演员,观众越多越热情,他们俩就能演的更好,这最后一场两人是豁出去命的卖力气,争取把最好的节目奉献给最好的观众。 最后一场是一个大活儿,叫《八大改行》,是文哏相声最初期的代表人物钟子良先生所创作的,在清末就有了,后来经过许多相声前辈增增改改,是一个久经舞台考验的好节目。 只不过近些年来很少有人说了,倒不是说这个节目涉及伦理哏或者脏哏什么的,这是文哏类节目,而且说的是光绪死后大清朝国祭,不允许民间再动响器了,那些吃张口饭的艺人被逼的没辙了,只能纷纷改行卖包子、卖切糕,卖馄饨,给人家补衣服。 这个充分反映了封建主义迫害艺人的现实,用相声的形式对其进行批判嘲讽,非常符合主旋律。没人再说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大部分人都来不了。 这个相声内容是艺人改行之后,还有观众喜欢他们央求着他们再唱一段,难就难在这里。首先京剧艺人改行,何桂山、金秀山这二位先生是唱花脸的,刘鸿声和孙菊仙这二位是唱老生的,陈德霖先生是唱青衣,李多奎和龚云甫这二位先生是唱老旦的,相声演员在台上要学他们唱京戏,涉及到这么多行当,而且要学的像唱的有味,但凡唱的差一点你得被观众笑话死,难度非常大。 还不止如此,评剧名家白玉霜先生是唱旦角的,这是评剧的一代宗师啊。抓髻赵是唱十不闲莲花落的,是当年非常有名的艺人。还有京韵大鼓刘派创始人刘宝全先生,这可是被人称为鼓界大王的人物啊。 你一个相声演员要模仿这么多艺术门类,这么多不同的行当,而且都是响当当的大角儿,你要是没点真本事,谁敢上台?《八大改行》最见功夫的就是学唱,水平次一点的都来不了。 所以有人夸相声演员是“状元才,英雄胆,城墙厚的一张脸”,状元才,这知识储备量得有多少啊。 何向东的唱功已经是大成了,一副无人可敌的宝嗓,在加上这么多年的磨练,他唱功不弱于任何人,而且会的也很多,《八大改行》对其他相声演员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何向东来说,却是一个绝佳的表演舞台。 上面提到的艺界前辈刘宝全先生,京韵大鼓刘派的创始人,何向东保护嗓子的方法就是跟这位老前辈学的。刘宝全先生这辈子为了保护嗓子没抽烟没喝酒,连饭都没吃饱过,一次都是吃个顶多吃个六分饱,而且不吃荤,有些时候馋的不行了,买点牛肉炖了然后在里面烫一点青菜菠菜吃,不吃肉不喝汤,吃素的,就是这样晚上嘴里还得含一片雪梨拔拔肺火。这就是鼓界大王啊,哪一个艺人的成功不是含着血泪过来的。 何向东的宝嗓征服了台下了所有人,虽然现在很有有人在听戏曲曲艺了,但是何向东这一开嗓唱,底下观众没有不为之震撼的。艺术是永远不会过时的,过时的只有艺人。 《八大改行》说完之后,底下观众爆发了空前的热情,这个节目的观赏性远在《拴娃娃》之上。何向东和薛果对视了一眼,见观众这么热情,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动作的主持人,两人决定开始返场。 一转身又是热烈的掌声,许多观众都站起来鼓掌了,何向东和薛果眼中泛泪,有这么捧自己的观众,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三次返场过后,两人朝观众多次鞠躬后下场,而且这一片空地的掌声却久久不歇。 已经是傍晚了,何向东和薛果准备回去了,却被服装厂老板罗明朗给留住了,说是要单独请他们吃饭,何向东见有免费饭吃就答应了,薛果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人家给脸没理由自己不兜着啊。 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在他们服装厂的食堂,老板单独有一个单间,让食堂大厨给好好炒了一桌子菜,还别说,这大厨的手艺是不差,至少何向东吃的挺欢的。 饭桌上,罗明朗和薛果是推杯换盏喝的好不热闹,薛果一个爱喝酒的人,何向东是滴酒不沾,罗明朗知道了也没难为他。 罗明朗是浙江台州人,改革开放后就开始做生意了,最初是在台州做买卖,后来到北京通县开服装厂了,这些年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为人既有生意人的精明却也不乏豪爽大气。(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章 过时了 罗明朗喝了一口白酒,放下杯子,舒坦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何向东和薛果,赞叹道:“你们二位的相声说的是真好啊。” 何向东把筷子放下了,客气道:“这可不敢当,我们都是年轻演员,水平都还一般,您太捧我们了。” 罗明朗摇头道:“没有捧啊,你们是真厉害。说实话,我从小就爱听相声,以前广播台老放那些大师的相声,马三立啊,侯宝林啊,刘宝瑞啊,我可爱听了。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的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现在就发现相声没什么好笑的了。” “电视里面放的那些我也不爱看了,有些时候闲着的时候又去翻翻那些大师的录像带,还是觉着他们说的好。这次办文艺汇演啊,我是找我一个朋友帮我联系演员的,他跟我说他找到文工团里面说相声的,问我要不要,我当时也没想那么些,就说来就来呗。” 罗明朗有点兴奋起来了:“刚开始见到你们的时候,我一看是两个小年轻,我当时还心想这两个半大孩子还能说相声啊,要不是人已经来了,我都想把你们赶走了。呵,幸亏没有,你们可是真的给我一个大惊喜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能说的这么好。哎呀,多少年没听到这种感觉了,是真好啊,尤其是你唱的,太棒了。” 何向东一直是微笑着听着的,听到罗明朗又夸自己,他赶紧道:“您太客气了,我们这一行讲究三分逗七分捧,一段相声的好坏,七分在捧哏那里。” 罗明朗立马笑了,对薛果道:“对,这话我听过,薛果,薛老师,捧得是真好,我一个外行看了都感觉特别舒服。” 薛果听了也是大笑,脸上的肉都挤一块了,他举起酒杯,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来,走一个。” 罗明朗也笑着举杯:“来,走一个。” 两人一饮而尽,何向东倒是吃的不亦乐乎,他都穷疯了,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哪管那些啊,这个性格他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罗明朗放下酒杯,继续对何向东说道:“我看你们的衣服,桌子啊什么的,是在说传统相声吧。” 又问到自己了,何向东只能无奈地又把筷子放下,说道:“是的,我一直都是说传统相声的,包括《拴娃娃》和《八大改行》这都是传统的节目。” 罗明朗道:“《拴娃娃》我是没听过啊,《八大改行》我记得侯宝林以前说过,好像跟你说的挺像的。” 何向东道:“《拴娃娃》已经多年不演了,《八大改行》是我们相声前辈钟子良写的,后来很多相声前辈都改过说过,侯宝林先生也说过,他给起名叫《改行》。” 罗明朗点点头,道:“这样啊,传统相声以前小时候还能看见那些老先生说,现在电视上都是新相声,说也怪啊,现在怎么电视上很少见传统相声呢。” 何向东道:“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会。” 听了这话,罗明朗也没再动筷子,反而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才道:“不说传统相声也有道理,毕竟都是老东西了,现在人喜欢的应该不多吧,像我这种上了年纪的又听相声长大的人应该还听一点,别的人恐怕不太会了吧。” 何向东再一次把筷子放下,得,今天这顿饭吃不好了,他抬起头看着罗明朗,笑了笑,说道:“喜欢的人不多?我和薛果前面在表演的时候,那观众的热情您是瞧见了的,你的员工你最清楚,难道他们都是上了年纪又是听相声长大的人吗?” “这……”罗明朗迟疑了,对啊,前面反应那么热烈,这哪里是没人听了。 何向东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有这种想法不怪你,这都是相声界害的,现在在电视上表演的那些人大部分都不会传统相声,他们只能说已经过时了,没人听了,不然怎么办?那么传统相声过时了吗?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已经过时了。” “啊?”罗明朗就是一愣。 连正在吃菜的薛果也抬头愕然看来。 何向东看看惊讶的两个人,又重复了一句:“传统相声过时了。但是,他里面的技巧没有,举个例子。”何向东一指薛果说道:“这是我搭档薛果,嗬,精神吧,他长得比刘德华他们家的狗还好看呢。” “噗……”罗明朗一下子笑喷出来。 薛果挥挥手,没好气道:“你少胡说八道啊,哪儿这样说人的啊。”这就是一个优秀相声演员的职业素养,你不能让话掉在地上,你看薛果非常自然地接住了。 何向东继续对罗明朗说道:“你看,你乐了是不是,这就是传统相声的技巧,相声一百多年来,经历过那么多老先生的总结,它已经把我们语言能逗乐人的法子都提炼出来了,这门艺术已经很成熟了,传统相声可能是过时了,但是这些技巧没有啊。就像罗老板你以前听老先生的相声,像侯宝林马三立这些大师也说新相声,你乐不乐,现在电视上放的新相声你还乐吗?” 罗明朗倒是愣住了,他就是单纯的觉得现在的相声不好笑了,但是没想那么多,今天听这位业内人士,自己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何向东继续说道:“原因很简单,那些老先生懂这些逗乐人的技巧,而现在那些人很多都不懂,所以效果不一样。相声其实没有什么传统相声和新相声之分。我们现在的传统相声放在旧社会,在那个时候就是新相声啊,相声最本质的就是要能让观众乐,现在是教育批判第一位,都是晚会类型的相声,脱离本质了。” “一方面这是主流界要求这么说的,另一方面就是这些相声演员很多都没有学过技巧,有些很多人是到中年才转业过来的,甚至于一天都没学过这些技巧,他能会说吗?说的东西会可乐?观众会爱听吗?他可能说我平时生活中可逗了可贫了,朋友可爱跟我开玩笑了,可这并不代表你就能说相声啊,这是两回事啊。” 听了何向东这番话,罗明朗面色沉重了许多,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薛果面色也很不好看,目前相声界的确是这么一个情况,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只是没人说出来罢了,这一下子被何向东这么*裸的扒开这层遮羞布,让他这个主流相声演员心里很不好受,心情很复杂。(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们是同类人 何向东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传统相声过时了吗,过时了,但它过失只是里面的内容。哦,你说我前几天出门坐一个洋车,拉洋车的把我拉到法租界王老二家,我去向他接了一个洋火机,嗬,这玩意儿是比洋火柴好用啊。能不过时吗,现在谁还没个打火机啊,你现在还说这话,有观众爱听吗?” “但是过时的只是内容,你换了不就好了嘛,你现在就不能坐地铁去啊,就不能换个东西借,它的框架模式是没有过时的。就像我之前说的拴娃娃,传统老段子,我改过,薛果他爸爸王老爷子,王菊花薛菊花这是我自己加的,用的技巧技巧就是三翻四抖,一下一下往上翻,效果很好。还有后面的四大名山,原来的本子最后是翠屏山,我改成花果山,现在西游记电视剧多火啊。还有加他一个凑成四大天王,这都是新的东西,框架是不变的,内容改一改不就好了嘛,观众反响多好啊。” 何向东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叹了多少气了,他又是心酸又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学在说传统相声,因为这都是宝贝啊,内容过时了可以改,但是这些框架是最宝贵的,一百多年来那么多老先生都用过,那么多观众都试过,这是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市场考验过的宝贝啊,多好的东西啊。” “可是现在居然有很多相声演员在说‘他们宁肯要不完整的新也不要完整的旧’,他们这是想把一百多年来那么多前辈的努力都给抛弃了,打算自己重新再总结一遍,再走一遍那些老先生已经走过的老路,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疯了。” 罗明朗听得很认真,面色也是越来越沉重,连眉头也深深皱在一起,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薛果自打何向东开始激动起来,他就一直在用两只手捂着脸,谁也不知道他手后面的表情如何。 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了,良久之后,何向东也松出一口气,面色也放松了不少,自嘲地笑了笑,又用手狠狠搓了几下脸庞,故作轻松道:“嗨,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罗明朗却摇摇头,很认真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虽然不是相声演员,但我是一个爱相声的人,我也不喜欢现在一点不好笑的相声,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何向东苦涩地笑了笑,自嘲道:“我也只是情绪一下子没忍住,今天观众反响那么好,这证明相声没死啊,传统相声更不是没人听,观众多爱啊。还有我自己弄得那个园子,也没有什么生意,我们连房租钱都交不出来。相声为什么这么不景气,相声是没错的,错的是人。嗨,这反差太大了,所以我才一下子没人住,让您看笑话了。” 罗明朗摇头道:“这没有,虽然你年纪小,但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尤其是你对相声的这份爱,虽然我不是你们行内人,但我还是想说相声界有你是一件幸运的事。” 何向东淡笑着摇了摇头。 顿了顿,罗明朗又问:“你那个园子不景气,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何向东摇摇头道:“呵,不景气不是我那个园子,而是这个行业,没事,我相信我那个园子观众会慢慢多起来的,老百姓还是爱听相声的。” 罗明朗点点头,稍加思索道:“现在有很多工厂,尤其是大厂都在弄什么叫企业文化的,反正我也不懂,但是肯定有文艺汇演就是,这马上就是12月份了,快到元旦了,这汇演也就多起来了。在北京这几个郊县我倒是认识不少老板,他们也有办文艺汇演的打算,我不知道你们愿意愿意去啊,如果的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 何向东扭头看薛果,发现薛果已经把手拿下来了,他在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最后他强撑着笑脸对自己点了点头。 何向东这才看着罗明朗,说道:“我都快饿死了,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您要帮我,我何向东万分感激。” 面对何向东的谢意,罗明朗也只是笑笑,道:“好好说相声。” “我会的。”何向东答应道。 给罗明朗留的联系方式是薛果的传呼机号,何向东到现在都没有传呼机更别提手机了,吃完饭之后,何向东和薛果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薛果抬头看着天边的群星,停住了脚步,何向东就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半晌后,薛果把目光从天空挪到何向东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钦佩,有感动,也有可惜,酝酿了很久,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何向东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我先走了。”薛果洒脱地说了一句,也不等何向东回话,扭头便走,只是这脚步是越来越沉重。 看着薛果离去的背影,何向东目光幽幽,注视了许久,直到薛果的身影快消失的时候,他才轻声吐字道:“我们……是一类人。” 从这一日起,何向东变得更加忙碌起来了,每天在园子里面跑,盯着城管在门口圆沾子拉人进来听相声,虽然依旧人不太多,但比之前好很多了。 张文海是天天都在园子里面盯着的,据他所说他认出了几张熟面孔,已经来好几回了,隔两天就来一回,这是有回头客了啊。 何向东对此表示很兴奋,对未来更是充满了信心,他相信这种回头客会越来越多,相声市场是消失了,但是自己可以慢慢培养嘛,观众还是爱相声的,只要听上几回,喜欢上了,这不就是市场嘛。 无论到任何时候,笑是永远不会被抛弃的,只要还有人笑,相声就不会死。 罗明朗那边有消息了,帮何向东接了不少活,快到元旦了,很多工厂单位,还有村里镇里都在搞文艺汇演,何向东着实忙活了起来,这些日子和薛果经常在外面跑穴挣钱,两人搭档的越发顺心了,友情也是直线上涨。 到了冬日的某一天,园子里面来了一个青年来找何向东,他的第一句话就把何向东给惊住了:“你好,我叫时酿,田佳妮的师兄。”(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二章 时酿 这个叫时酿的年轻人,长得很帅气,剑眉底下一双有神的大眼,眼神很有味道,鼻子很挺,嘴唇很薄,脸上像刀劈斧砍一般棱角分明。 他长得也很高,一身黑色衬衫西裤打扮,很精神,也很帅气,声音也很有磁性,最他妈可恶的这人身上还有一股子高贵的气质。 正是中午休息的时候,范文泉和张文海两个老头去找地儿遛弯去了,后台没人,何向东就把时酿带到了后台,给他倒了一杯水。 时酿用手指在桌子上轻扣两下表示感谢,却并没有动杯子,他把二郎腿翘起来,背部靠在椅背上,双手搭住放在肚子上,静静地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就坐在他对面,被时酿看的有些毛起来了,他才道:“您喝水。” “不用客气。”时酿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继续看着何向东,也不是直勾勾的看,他的眼神很温和,带有几分好奇,还带着几分不解。 何向东也闹不明白这人怎么一进来就盯着他不放了,他抓紧自己的衣服的领口,说道:“那个……我……喜欢的是女人。” 时酿没乐也没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是。”然后继续盯着何向东看。 何向东见没逗乐人家,就松开了抓着领口的手,干干地笑了一下,然后问道:“师兄,您今天找我有事?” “别那么客气,我不是你师兄,我今天只是想来看看一个叫何向东的人。”时酿淡然说道,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何向东身上。 何向东点了点头,说道:“哦,那您现在看到了。” 时酿道:“是的,我看到了,比我想象的要差。” 何向东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人这么直接,他不由问道:“您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奚落我的?” 时酿淡淡笑了笑,真是人帅笑起来都帅,他直接说道:“我喜欢田佳妮。” 何向东顿时就是一滞,耳旁嗡嗡作响,一种很难言的感觉在心田泛滥,不知怎的,他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她喜欢你。”时酿又说了这么一句。 何向东更是一震,脸皮都有些发麻,心里头的感觉更是说不清了,是激动是忐忑还是不敢置信,心很乱。时酿短短的两句话,却让何向东整个人都心乱如麻起来了。 时酿看着震惊的何向东,默了默,继续说道:“我和妮子是从小一起学艺,一起长大,我喜欢她,虽然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她,但是我知道我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直到最近她整个人都变了模样,我才知道她之前对我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对哥哥的依赖。” 何向东一直在听时酿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人前面在奚落自己,后来又说他喜欢田佳妮,但是自己却对他提不起半点恨意。 时酿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何向东,眼神很复杂,继续说道:“我后来问过妮子,她说她是喜欢上一个人了,那人叫何向东,所以我今天过来看看妮子喜欢的那个男人是什么样,我看到了,但我挺失望的,我在你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优点。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你和我相比,我没发现你有任何优势。” 何向东一怔,道:“这么直接啊。” 时酿道:“很抱歉,我就是这么一个直接的人。我了解过你,你在这边开了一个相声园子,但生意好像很不好,听说有一段时间你连饭都吃不上了。妮子后来还支持过你两万块钱,这是她卖了手机,卖了项链才凑齐的,我也因为这件事才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了。” “啊?”何向东一惊,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这两万块钱是妮儿的存款,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她卖了手机项链才凑齐的。 时酿继续说道:“其实我挺瞧不上你的,要什么没什么,请原谅我就是这么直接,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妮子到底喜欢你什么。妮子也不告诉我,要不你自己说说?” 何向东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呆呆坐着,思绪万千。 时酿也没在意何向东的反应,他看着何向东,脸上撑出笑容,环顾后台一眼,继续说道:“我看你办的园子好像挺困难的,现在曲艺整体不景气,你们肯定是入不敷出,而且也没钱了吧。” “我家挺有钱的,在北京城算是不错的人家,我是很喜欢曲艺,才拜的柏先生学大鼓。我想我能帮上你,帮你上电视,帮你打广告,虽然现在曲艺整体不行,但是捧红一两个园子问题还是不大的。” 何向东终于没有沉默了,他回看时酿的眼睛,自嘲一笑,说道:“代价呢。” 时酿道:“如果我说让你离开妮子呢?” 没有嘲讽,没有诱惑,没有威逼,就是很平淡地说一件事。 听了这话,何向东喟然一笑,盯着时酿的眼睛,默默看了一会儿,道:“你说呢。” 时酿也在看着何向东,两人对视很久,良久之后,时酿才挪开了眼神,淡笑道:“好,说的好。” 顿了顿,又问:“你这个园子可是个无底洞啊,没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填满的,你打算怎么办?” 何向东道:“我会很多,相声,各种大鼓,各地戏曲,坠子,琴书,各地的小曲小调,口技,快板,评书,我可以到外面跑穴卖艺,挣钱再补进来,实在不行,我再撂地去,总有办法的。” 时酿道:“撂地?补这个无底洞?呵,值吗?” 何向东看着时酿,摇头道:“不值,但我会一直这么做。” 听了这话,时酿就再没说话了,盯着何向东看了许久,眼神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何向东也很坦然地和他对视。 半晌后,时酿才露出了笑意,道:“我现在有点明白妮子为什么喜欢你了,连我都有点开始喜欢你了。” 何向东笑笑,没有答话。 时酿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拿出一支钢笔,在后台桌子上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合上笔,往何向东面前一推,说道:“有需要,打给我。”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来,走出去了,何向东就坐在椅子上也没起身去送,也没说什么话。 等那人走出去之后,何向东才把目光看向桌子上那张纸,没有半点犹豫,何向东把纸拿到手里,没看一眼就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面了。 范文泉和张文海也在这个时候遛弯回来了,刚进门,张文海就问:“东子,刚才出去那人是谁啊?” 何向东道:“时酿。” 张文海乐了:“师娘?你师父口味可以啊。” 范文泉没好气道:“别闹,东子,这到底什么人啊。” 何向东想了想,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一个……很有风度的人。”(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三章 涨价 田佳妮一有空就来园子里面玩,这一天又来了,她是提着几斤橘子过来的,熟门熟路的走到后台,正好是中午休息时间,园子里面的三个人都在。 田佳妮把橘子往桌子上一放,对张文海和范文泉说道:“张先生,师叔,来,吃点水果。” 张文海一点不客气上去拿了一个,剥开就吃,边吃还边说:“哟,这小妮子是又来找我们小东子了是吧。” 范文泉也走上前来吃橘子,道:“你这老货,别乱说话。要是坏了我师侄的好事,看我不弄死你。” 张文海笑骂道:“嗬,你个老鬼,你也没饶了他们啊,我现在发现你这个老货是越来越坏了啊,一肚子坏水,都坏到冒烟了。” 范文泉大笑。 田佳妮也只是抿着嘴笑着,没有脸红,也没有不好意思,她这些年见识的世面多了,这胆子和脸皮也都练出来了。 她又从塑料袋子里面拿出一个铁饭盒,拿给了何向东,说道:“这是我给你酱的排骨,还热乎的,你尝尝看。” 何向东把铁饭盒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盒子排骨,酱汁浓郁,色泽诱人,而且一定炖了很久,把排骨里面骨头都炖软了,隐隐有骨髓流出,一股浓郁又霸道的香气充斥着何向东的鼻腔,让他的唾液腺急剧分泌。 张文海不无妒忌道:“给我们俩老头吃橘子,给这小子吃酱排骨,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田佳妮笑眯眯解释道:“医生说老人家多吃蔬菜水果,少吃油腻的东西,多运动对身体好。 范文泉哈哈大笑,一推张文海,说道:“听见没有,要多运动,还楞在这里干嘛,中午还没遛弯呢,赶紧走,尽妨碍我们家东子办事,快走,再不走小心猝死。” 张文海不服道:“谁早死啊,黄泉路上没大小,你这老货肯定比我死的早。” “嗬!” 话虽是这么说,张文海依旧和范文泉出门了,两老头骂骂咧咧一路上都没停过。 田佳妮巧然一笑,对何向东说道:“哎,我说你们这两位老先生可够有意思的啊。” 何向东笑笑道:“嗨,这就两老小孩。” 田佳妮道:“趁热,你赶紧尝一个看看好不好吃,哎呀,我忘带筷子了。” “不碍事。”何向东直接用手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嚼了起来,一口咬下去,肉香就出来了,肉没有很老,反而锁住了汁水,酱料的香味和肉香味完美融合到了一起,相辅相成,最关键的是,一口下去肋排的骨髓溅的满嘴都是,特别香。 何向东十分享受地大嚼起来,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去了。 田佳妮急忙道:“哎,你怎么不吐骨头啊。” 何向东笑道:“没事,骨头嚼碎咽下去更补钙。” “好吧,你总有歪理。”田佳妮莞尔。 何向东没有继续吃下去,反而看着田佳妮问道:“妮儿,最近怎么没见你用手机啊,你那个很贵的摩托罗拉呢?” “手机啊。”田佳妮躲闪着何向东的眼神,解释道:“被我弄丢了,上次坐公交车的时候落在车上了,后来还被人捡走了,你说多可惜。” 何向东道:“哦,丢了啊,没事。我现在是没钱啊,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买一个最贵给你。” “真的啊,说好的哦。”田佳妮笑眯眯应道。 何向东道:“当然是真的,一次性买它几十个,家里都安上,厕所放一个,客厅放一个,厨房放一个,卧室放一个,各种犄角旮旯都放上,咱把手机当座机使。” 田佳妮捂嘴大笑:“哪有这样用手机的啊。” 何向东也笑,看着田佳妮修长白皙的脖子说道:“再弄几十个手机串成一串挂在脖子上面,当成项链使,然后带你去遛弯去,肯定特时髦。” 田佳妮都笑得不行了,一拍何向东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没……没有这样……的啊。” 何向东没有笑,反而很认真地看着田佳妮。 …… 已经入冬了,北京城也开始降温了,很冷,清晨的时候水龙头都结冰了,这段时间何向东很忙,一直和薛果在北京郊县各个跑穴演出,忙的都快晕了,挣得确实也不少。 把下个月的房租钱都挣出来了,何向东在想如果每个月都能跑这么多次穴的话,那就再不用为房租发愁了,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快到元旦这段时间是文艺表演的高峰期,过了这个月,就没那么多了。 薛果还说这段这么频繁的跑穴,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相声演员了,还以为是四大天王赶演唱会了,何向东笑着说他们就是郊县天王,薛果也是大笑。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日后占据相声界半壁江山的薛氏家族就在这个时候正式登上了相声表演的舞台。 过了元旦之后,也是真正到了寒冬了,北京很干也很冷,剧场有暖气,也开始供暖了,这又是一笔支出。大冬天的,逛街的人也少了起来,园子的生意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值得欣慰的是每天都有十几个常客来听相声,相声社的生意总算有了起色。 这让何向东老怀大慰,他相信这样的常客会越来越多的,相声也会有更多人听得,园子里面的生意也肯定会好起来的。 正在何向东满心对未来憧憬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让他们的境况雪上加霜。 “什么?怎么突然就要涨价?”张文海瞪大眼看着刘青阳,一脸愤怒和不可置信。 刘青阳面色有些尴尬,他和张文海有些交情,不然张文海也不会找到他了,现在突然要涨价是有点不太好意思:“那个……其实这个也不是我的意思,这个……主要是我老板的意思,我是不想的,我也是给别人打工的是吧。” 何向东、张文海和范文泉都在后台,这几人脸色都不好看,何向东皱着眉头,沉声问道:“要涨多少?” 刘青阳尴尬笑着,道:“一万一个月。” 张文海惊怒道:“一万?你疯了,要这么多。”(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起色(为红莲公爵盟主贺,破费了) 刘青阳搓着手,说道:“这也不是我想要涨价的,我们老板他非要……我这也没办法不是。” 何向东皱着眉头,不满道:“那也不用一下子来一万这么多吧,这涨的也太快了吧,我们来才几个月啊。” 刘青阳有些尴尬,道:“这是我们老板说的。其实吧,我实话实话,咱这地段不错吧,这都三环里了,而且旁边就是商业区,人来人往的这么多人,多适合做生意啊。而且咱这剧场也大,能做三百来人呢,这音响灯光,暖气空调这都是有的,不能否认是一个好剧场吧。” 何向东道:“是,这是好地方,可是突然一下子涨这么多,这谁受得了啊。” 刘青阳叹了一口气,他也特烦他老板,每次这种得罪人的事情都让他来干:“您几位也都知道,我们这里是以前是小电影院,后来才改的剧场,这也是第一次招租,我们老板还以为这地方没什么人要的,就收了一个本钱,本来就算是便宜的。” “你们到这边之后,又来了一个南方的话剧团,他们也想租这个地方演话剧,给的价还不低。我们老板也动心思了,后来又主动向其他一些话剧团啊,曲艺啊,滑稽戏什么的一打听,发现他们都愿意花高价租我们这地儿。我老板当时就动心想租给他们了,后来我说还是先来问问你们吧……这不……我这不来了嘛。” 何向东、范文泉还有张文海对视一眼,脸色都沉重了几分,看来这剧场是铁了心要涨价了,他们要是不接受涨价,这个剧场就得要租给别人了。 何向东很清楚这个价格已经超过自己这些人的承受能力了,尽管很不舍,他还是说道:“唉,算了吧,这个价格我们……” “等会。”张文海说话了,这个蔫蔫的老头子,干瘦的脸庞上满是凝重,他道:“一万就一万,我们租了。” 何向东惊道:“张先生。” 张文海摆摆手,道:“东子,这个剧场确实很好,地段,装修,设施各方面都好,一万一个月虽然很高,但也值。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要是一个月前来说要涨价,我二话不说马上就走,现在我就真有点舍不得了。这段时间你都在外面跑穴,剧场里面的事情你不清楚,你问老范,咱们这里真的有起色了。” 何向东看向范文泉,范文泉皱着眉头,沉着脸点点头。 张文海继续道:“也是这几天实在太冷了,咱们剧场来的人才少一点,前段时间,下午晚上一起有小40个人啊,你去跑穴的时候,老范还把他徒弟郭庆叫过来帮了几场,你都没见着人家。” “咱们刚来那会儿,从早上忙活到晚上才三五个人啊,连电费都不够。这过去才几个月啊,翻了这么多倍了已经。而且这里面有很多熟面孔,有一个叫老孔的退休老头,现在没事,每天都来捧场,还有几个上班的小年轻周末也准过来。” “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啊,我是真不舍得了。咱们一天四十来人,一个月也有六千多块钱了,本来是够租钱的,现在涨价了,是还短点。但没事,我们可以先补这个空子,我相信明年来听相声的人会越来越多的,咱们也会宽裕很多的。” “我呀,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我们把相声搬回小剧场演出这一步走的实在是太对了,观众还是很爱听的。我相信咱们园子会越来越好,相声也会越来越好的,咱就在这儿说。” 范文泉也道:“东子,我也同意老张的说法,咱就在这儿说,钱不够我们两个老头先顶上,明年应该一切就都好了,我们都有这个信心。” 何向东其实也是很不舍的,现在又听见两位老先生也是这个意见,他便对刘青阳咬咬牙说道:“好,一万就一万,我们租了,我会尽快把钱给你的。” 刘青阳大喜过望,道:“好,您多费心了,也多担待,我也是给别人打工的对吧。” “哼。”张文海看着刘青阳,鼻头发出一声哼声,道:“爷们儿,别来这套。生意我也做过,但是也没你们这样的,我们刚来才三个多月你们就来这套,不合适吧。” 刘青阳道:“这都误会,这次是我对不住您了,我一定设宴赔礼。” 张文海道:“赔礼到不用,这一次我们认了,就当是交朋友了,但你们也得给我一个说法。” 刘青阳问道:“什么说法?” 张文海道:“你们要是隔三差五又跑来涨一回价,别人给个高价你们又把剧场给别人了,那我们这生意要做不做了?这一次我们认了,但是你们至少要保证一年内不得涨价,另外不得把剧场租给别人,出高价也不行。” 刘青阳稍加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可以,合情合理,我可以先替我老板答应了。” 张文海却笑了,说道:“咱们做生意都讲究个白纸黑字,你口说无凭的可不行。” 刘青阳道:“您要写个合同的话,那我当然也同意,亲兄弟明算账嘛。” 张文海也不多话,找了一张纸,唰唰写了起来,就简单的写了一下要求,条款,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再给刘青阳,说道:“拿去给你老板签字吧。” 刘青阳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问题,现在写字据签合同的也多起来了,他思忖着老板应该能答应,他便道:“行,我现在就拿回去,打扰了,打扰了,我先走。” 何向东把刘青阳送到了门口,回来对张文海说道:“张先生,您这不愧是做过生意的啊,这都一套一套的啊。” 张文海干瘦的脸上泛起苦笑:“咱这都是没经验啊,让人家钻了空子了,唉……” 90年代这会儿,所有人的法律意识都很淡薄,根本想不到去签合同定契约什么的,连合同法都是99年才正式生效的。在这之前都是用的是经济合同法,涉外经济合同法,还有技术合同法,这些单行法。张文海刚才写的是租赁合同,归经济合同法管。 想了想,张文海继续道:“这事也提醒我了,咱不能这样随意下去了,你说万一哪天工商局的,文化局上门查,咱们什么都没登记过,什么都证件都没,这到时候麻烦可小不了。” 范文泉点了点头,也说道:“是这个理儿,东子,你得尽快找个时间去文化局和工商局跑一趟,把该弄的都弄好,这个咱也不懂,你找一个明白人帮着一起处理,咱也安心点。” 何向东答应道:“好,我马上去弄。”(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五章 更名 中午的时候,田佳妮又来了,她知道了何向东准备到工商局和文化局去登记注册,她表示可以同去,她对这里面的门道比较清楚,知道怎么登记注册。 何向东自然也乐得如此,田佳妮说她懂,这真不是胡吹的,在后台就开始展现出现代优秀女性的风采了。 她说整个园子就三个人,先不要注册公司了,不然到时候还要专门找会计分账,每年还要报备审批太麻烦了,公司是法人,交的是增值税,各方面处理起来会很麻烦。她建议弄去登记一个合伙企业,这个交的是个人所得税,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内部管理以合伙协议为准,处理起来很简单。等以后人多了,壮大了,再成立公司不迟。 后台三个人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几位都是醉心艺术的人,对里面的门门道道不甚清楚,张文海虽然做过生意,但那时候跟白捡的似得,可不跟现在还要注册登记什么的。顿时,三人对田佳妮惊为天人,立刻让田佳妮来处理了。 田佳妮在后台就直接开始写起了合伙协议,这几位都是特别随性洒脱的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分红的比例也都是平均分的,好吧,其实没红好分,现在还在亏本,把每人投入的金额写一下,再把其他必备条款写一下就好了。 当天下午,田佳妮就陪着何向东去工商所登记了,在注册名字的时候,却发生了分歧。 田佳妮看着何向东,说道:“你真想用向佳这个名字啊?” 何向东笑道:“对啊,当初不就这么定的嘛,嗨,不就一名字嘛,叫阿猫阿狗也行,再不行叫大老王相声社。” 田佳妮道:“别开玩笑,我说认真的。” 何向东也收敛了笑意,道:“我们相声这一行都是人保活不是活保人,一定是要演员本事高才行的,你看电视上有些相声演员求个编剧给他弄一个好笑的本子,红了。人家以后不给他写了,他就得死,这可不能算是真正说相声的啊。当初张先生和我师叔说这个名字也就是这个意思,让我回归到相声的本质,别弄虚的。” 田佳妮道:“那也别把我名字弄进去啊,我又不是你们园子里的人,之前那俩老先生随口说说也就算了,这会要登记了可不行啊。” 何向东也笑了:“你可是我们园子的大股东啊,还给了我们两万块钱呢,就当买这个这个叫,冠名权了,对冠名了。” “这算借的,是要还的,还要算利息的。”田佳妮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继续说道:“张先生和师叔这两位老先生都是很洒脱的人,他们很随性,但是你不行啊。” 何向东一怔,道:“不明白。” 田佳妮都快无语了,道:“小时候挺机灵的,怎么越大越笨啊,你何向东学艺成长到现在,谁对你的帮助最大,第一个毫无疑问的就是你师父,我方大爷是吧。” 何向东点点头,继续倾听。 田佳妮也继续在说:“还有这个相声园子的创立,虽说现在是不怎么样吧,但这的确是你的第一个事业吧,这里面是谁一直在帮衬着你啊。是范文泉和张文海这二位老先生啊,他们可没拿你一分钱啊,放着退休日子不过,都过来帮你捧你。现在房租涨了,人家把养老钱都拿出来补上了,这份情咱们不能不记啊。” 何向东解释道:“我何向东不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二位先生还有我师父对我的恩情我当然记得,我会记一辈子的,也肯定会尽我所能去报答的,但这跟相声社的名字没关系啊。” 田佳妮笑了,用手指戳了一下何向东,道:“还急了,我又没说你没良心。我的意思是咱们相声社以后肯定是要发展壮大的,当有一天红了,大家都来问向佳社这个名字怎么来的,你总不能跟人家说这是我们老先生当时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这不像话。现在企业公司都讲究形象文化,咱们传统行业更应该把尊师重道的理念加进去,把几位老先生的文字加进去吧,就叫向文社。” 何向东想了想觉得田佳妮说的有道理,他道:“你说的没错,但是就算把文字加进去,也不能排我后面吧,我一个小辈,要不叫文向社好了。” 田佳妮道:“文向社还蚊香社呢,把你名字放在前面是有道理的,老先生年纪大了,你是顶门的。而且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以后一定可以成为相声行的顶梁柱。是顶梁柱就一定要能站的出来,顶着好几层楼的压力站出来,不敢出来,你这根木头再粗再硬,那也只是一根木头罢了。” “还有这个‘向’字也是‘想’的意思,提醒你永远想着别人对你的好,想着前辈们对你的付出,做人不能忘本了,这以后就是咱们向文社的门风了。以后你收弟子的时候,就可以把向文社这三个字的意思解释给他们听,让他们做一个有良心不能忘本的人。” 何向东听的很认真,看着田佳妮眼神都变了,是真的越来越贤惠了,他道:“好,我以后就跟我徒弟说这是他们师娘说的道理。” “去你的。”田佳妮一脚踢在何向东小腿上。 …… 1996年要过去了,这一年相声界发生了几件大事,对相声界影响巨大。 第一件事就是96年的春晚,这一届春晚出了四个相声节目,相声名家齐聚,齐齐整整来了四段大活儿,一众名家死磕赵丽蓉,可惜惨败。 这四段相声早就被淹没在历史的浪潮中了,或者说是过完年就没人记得了。而赵丽蓉的打工奇遇,二十年后依然在重播,还有无数人追捧。 相声和小品的死磕,又败了一把,境况愈加雪上加霜。 第二件事就是解放后第一家民间相声团体成立了,向佳社,现更名为向文社,拉开了“让相声回归剧场”的大幕。 第三件事在天津,1996年,天津广播电视学会、天津广播电视艺术开发中心开始联合录制《中国传统相声集锦》。(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就是相声界 这个相声集锦是对传统相声的一次抢救工程,要把那些传统相声段子记录保存下来,不至于随着老艺人逝去,有些段子只有耳闻却没法目见。 现在相声的大流还是以十大笑星为主的新相声,提倡歌颂或者讽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晚会相声。留存下来的传统相声,还是在几十年前,马三立、侯宝林等名家录制过一些无关痛痒的传统相声,再后来就没有了。 这一次的相声集锦演的就是真正的传统相声,找的演员也是真正能演传统相声的演员,都是打小学相声,基本功很扎实,是有真本事的那群人。 还有一批是从旧社会就说相声过来的老艺人,很多是已经退休在家了,还有一些是散落在民间的。有很多老艺人多年不演出都快被观众遗忘了,当摄制组去拜访于宝林先生的时候,于先生厕所里面堆满了蜂窝煤,也在烧煤饼炉子,老先生说能省一点是一点,跟普通的退休老人没什么两样。后来这位于宝林先生在1998年的时候,牵头在天津办了第一个民间相声剧场。 录像的地方是在天津音像馆的小剧场里面,这里面的装饰也是按照传统的风格,舞台的背景是红色的,上面悬挂着一把大扇子,舞台每一角都挂上一盏宫灯,下场门的地方还摆上一盆绿色植物。 演员们也都换上了传统的中式大褂,舞台中间摆一个小桌子,上面铺好紫红色的绒布,再把扇子、醒木、手绢按照传统的老规矩摆好,一切依足了老规矩。 录制的剧场是能坐二百来人的,而且每一次录制底下是一定有观众的,因为相声一种面对观众的表演,你是一定要根据现场观众的反应来调整你的表演的。 这一次不跟某些电视台的录制相声一样,很多电视台都是底下一个观众都没,台上相声演员把词背完,然后把笑声掌声后期配上去,这叫背台词可不能算是相声。 而且这一次的录制是在天津电视播放的,一边录一边播,在后世被大众熟知的《武坠子》《口吐莲花》等传统节目在当时可真正是新鲜玩意儿啊,这其实是一件挺可悲的事情。 第一卷的录制所用的演员基本上都是天津人,天津的老艺人,有人曾经笑谈85年评选的相声十大笑星没一个是天津人,天津相声窝子这个名号已经是名不副实了。 可是这一次却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那些老先生老艺人齐齐出山,脱掉了汗衫、大裤衩,换上了传统大褂。扔掉了蒲扇,换上了折扇。丢掉了拖鞋,换上了布鞋,着实让人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做相声发祥地的底蕴。 这些老艺人的艺术水平自然不必说,传统段子也早就烂熟于心。节目在电视台一播出,立刻在天津引起巨大反响。 那些早就习惯了晚会相声的观众这回是真正见识了一把什么才是真正的相声,什么叫垫话,什么叫开门包袱,怎么入活儿,怎么甩底,怎么现挂,什么是返场,什么叫做铺平垫稳三翻四抖,什么才是真正的说学逗唱…… 这才是相声真正的魅力。 可惜啊,好景不长,节目播出没有多久。就受到了北京城某些曲艺界高层人士指名道姓严厉批评天津复演传统相声,说这是倒退,说这些破落玩意是对大众精神的污染,不允许这种东西再出现在舞台上。 录制也由此一度被迫中断。 后来摄制组出台紧急措施,把一批争议性较大的传统相声剔除出去,只演出一些无关痛痒的节目,另外还召集了专家学者,还有各大媒体,广大群众一起讨论传统相声,最后大家都认为这是对旧社会人情风貌市井文化的一种展现,应当继续录制,算是勉强用舆论的力量顶住压力了吧。 后来为避免麻烦,再播出的时候片头的集锦也出现了,“糟粕和精华并存”,“展现相声技巧”等说明性文字。由此,第一卷集锦得以录制完成,第二卷将在97年开始录制。 唉…… 这就是相声界啊。 …… 快到年关了,来北京工作的外地人也都回家了,偌大的一个北京城顿时空旷起来,向文社也正式关门歇业了。 到过年了,何向东愁思泛滥,他开始想师父了,从小到大每一年春节都是跟师父一起过的,现在师父在上海,可他却又不敢过去,这心里啊,真的别提多别扭了。 他知道师父在上海过的不错,张玉树经常跟柏强通电话,关于师父的消息,何向东也都是从柏强那里听来的。 何向东是真想和师父一起过年,所以他让柏强跟张玉树联系联系,探一探师父的口风,柏强也答应了,过了几天,柏强传来消息,说是估计没戏。 何向东也不敢真的跑到上海去试探师父的底线,只能默默嘟囔了几声倔老头,然后一个头磕在地上,朝着南方,给师父磕了几个响头,算是聊表心意了。 这一年他的除夕自己在家过的,年夜饭吃的很早,下午三点多就吃了,是田佳妮过来陪他一起吃的,也很简单,两人手工包的饺子,但是吃的很温馨。 吃完之后,稍微坐了一会儿,田佳妮就回去了,她家里还有一个年夜饭要吃,这个不去就不像话了。 田佳妮走后,就又剩何向东一个人了。他从箱子里面翻出来当年田佳妮送他的分别礼物,那根竹制的鼓签,又细心的摩挲了一遍。 天已经黑了,只余一点微光,外面又飘起了雪,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在这一刻变的很干净,放眼望去再没有行人了。 何向东手执鼓签,望着窗外飘雪,目光沉凝,脸上无甚表情,轻声吐字道:“你好,1997。” 年后,务工者返城开始,北京城又热闹起来了,向文社正式营业,这一年生意的确好很多了,每天都有几十个人看相声,多的时候能过六十。 可是还不等何向东开心多久,范文泉却给他带了一个最新消息。 “什么?让我去天津参加传统相声录制?”何向东对范文泉惊讶问道。(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去天津 “对。”范文泉点头说道:“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啊,这几十年来,咱们这些传统老相声就没再演过,这一次不仅演了,还在电视上播了,真是件大好事啊。” 何向东还有些迟疑,他皱眉问道:“这电视台不会乱指挥我们吧。” 范文泉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被上次上电视给弄怕了对不对?放心吧,这一次的录制不一样,这一次是拯救传统相声,他们录下来是要拿去评奖的,不会干涉你们演员的表演。” “还有啊,这去年就已经把第一卷录完了,今年录第二卷,去年找的都是天津演员,于宝林先生啊,文亮文华姐弟啊,还有田立禾先生啊,这些人都去了,哦,对了少马爷也去录了,这个节目顾问还是马三爷呢。” 何向东微微有些吃惊,说道:“阵容这么豪华啊,他们把这么多老先生都请出山了啊?” 范文泉也有些兴奋,说道:“那可不,今年录第二卷就开始面向全国请老艺人出山说一段儿了,摄制组都跑边中国了,南京啊,合肥啊,武汉这些南方地区也去了,连那些隐退很久的老先生都给找来了,连张永熙都给找来了。” 何向东这回是着实吃了一惊,问道:“北侯南张的张永熙?” 范文泉道:“可不就是这位江南旗么。” 所谓北侯南张指得就是侯宝林和张永熙两位老先生,这位张先生可是和侯宝林齐名的人物啊,又和刘宝瑞、关立明合称刘关张,因为就在久在江南卖艺演出,所以被称为江南旗。 这位老先生相声功底十分之强,尤擅学唱,不仅唱功了得,更是涉猎范围极广,大鼓、评弹、戏曲、单弦等等皆能在其相声中展现出来。张永熙先生最大的贡献就是把相声这门艺术带到了南方,开宗立派,广授弟子,在南方把相声发扬光大。 其实说到这里,何向东就已经有些动心,他其实一点都不排斥电视,他知道这对相声演员来说是一个最好的平台,他害怕的就是被那些根本不懂行的人乱改相声,结果弄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出来。 这回这么多老艺人都出山了,又是要拿去评奖的东西,演的肯定是原汁原味的传统相声了,他早希望有这样一个平台了,这回就算不能上电视,能见到这么多位老艺人已经是一件莫大的幸事了。 他对范文泉问道:“师叔,按理说他们请的都是成名已久的老艺人,这回怎么找到我这个小年轻头上来了?” 范文泉笑了,也不着急答话,靠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好,摸出一根烟来点着,抽了几口,才说道:“负责这次录制的一个编辑,叫张云逸,我以前和他有点交情。在年前你和老张不是在园子里面说相声嘛,我借了个摄影机把你们俩的相声拍了下来,给人家寄过去看了。” “人家拿给金爷这些负责提供艺人名单的前辈们看过了,人家觉着你这小伙子不过,让你作为一个青年相声演员过去一趟,可以上台表演一段,但是能不能收录进集锦里面就不好说了,能不能上电视也说不准,毕竟你还年轻,他们也不了解你的本事。” 何向东点点头,说道:“能不能上电视的倒是无所谓,能和这么多老艺人讨教问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范文泉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那成,你赶紧收拾一下,和老张尽快去一趟天津,园子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把郭庆找来帮一下场子的,反正也就几天时间。” 何向东道:“好,我明天就出来,多谢了师叔。” 范文泉笑呵呵,叼着烟卷说道:“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何向东也是一笑。 …… 第二日,何向东就和张文海一起出发去天津了,是坐火车过去的,住处的安排是音像馆旁边的一家宾馆里面,两个人一间房,何向东和张文海住在一起。 也是在当天,他们见到了范文泉说的老朋友张云逸,这位和张文海本家的张姓人和张文海长得也像,很干很瘦,眼珠子还很大,还是大脑袋,长得像火柴似得。 这人说话语速很快:“你们就是老范介绍来的吧,谁是何向东啊?” 何向东道:“我是何向东,您就是张云逸张老师吧?” 张云逸道:“别叫我老师,我不是老师,你叫我张编辑就行,或者叫老张也可以。” 何向东笑笑,从善如流道:“好的,张编辑。” 张云逸看了看在一旁的张文海,问道:“您就是张文海?” 张文海带着副老式眼睛,很斯文,说道:“可不就是我嘛。” 张云逸又道:“成,咱这就算见面了,你二位就先在这里住下,这宾馆住的都是说相声的,明天你们去音像馆那个剧场里面,我在那里等你们,轮到你们表演的时候我再跟你们说啊。“ 何向东道:“好嘞,您多费心。” 张云逸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说着,这人就往门外走去,这还是个急性子的人。 何向东在门口说道:“您慢走啊。” 关上门后,张文海问他:“这么些同行都住这个宾馆里面,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何向东反问道:“张先生,您这儿有认识的老朋友吗?” 张文海稍加思索,道:“应该没有吧,我也没听说哪个朋友来这里了。” 何向东道:“那咱们明天去剧场的时候再去和他们打招呼好了,现在突然冒昧登门有点不合适。” 张文海也同意了。 这一夜,两人就在这家宾馆住下了,何向东对接下来的表演隐隐有些期待了起来。 第二日早上,他和张文海吃了早饭,换上了大褂就过去了。 摄制组的人还没来,剧场里面倒是坐了不少老艺人,这群人趁着摄制组没来,正在抓紧时间吞云吐雾,胡吹海侃。 见着何向东和张文海进来,也没有过多的惊讶,这段时间来听他们相声的青年相声演员和曲艺学校的学生多了去了,他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还以为何向东也是如此。 一群说相声私底下坐一起了,那聊天的场面一定劲爆。 “我就说老王和他小姨子有一腿吧,他小姨子的孩子小时候没瞧出来,现在长大了是越来越像老王啊。” “滚蛋,少他妈胡说。” “嘿,我还胡说,你们知道每次老王私会他小姨子都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旁边几个老头抽着烟猥琐笑着在问。 何向东也凑过去搭茬:“那肯定是说我在家已经把手洗干净了,你过来先把牙给刷了。” 几个老头顿时就是一愣,纷纷看着何向东,少顷皆大笑,那人对何向东说道:“嗬,还是你小子坏啊。”(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师门不显 那被称为老王的老艺人也笑了,满脸褶子拉开了花,他抽着烟对何向东:“嗬,你这小孩年纪不大,满嘴子荤话啊。” 何向东也笑了:“嗨,我这只是一个晚辈哪儿比得上您呀。” 张文海也没管何向东在和那些老艺人搭茬,他知道何向东很擅长处理和这些民间艺人的关系,稍微看了两眼,他就自己在这个小剧场里面逛了起来,熟悉一下。 前面打趣老王的人叫韩文徳,也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艺人,说相声的就没长得特别好看的,都是比较牙碜的,年纪大了,就更加了。张文海往这群人中间一站,那就是绝对的美男子,颜值碾压。 韩文德说道:“老王,你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尽捧你这个老前辈了。” 老王道:“捧什么呀,他这是捧我吗?这是挤兑我呢。” 韩文德哈哈大笑,对老王说:“老王啊,我说你这一把年纪了可得小心了啊,就别在风流了,你要染病了,你老婆可就完了,那我也得完了。” 老王怒喷道:“没听说过,你这一肚子坏水。” 相声艺人的日常就是这样的,一群京剧演员在一起,会把聊天的话用京剧的唱腔唱出来,就唱着玩,既是聊天,也是练功,很有意思。 相声是语言的艺术,相声艺人尤其是老艺人,民间艺人在一起,那话都快听不得了,什么都敢说。都憋着坏找对方便宜,而且你一句我一句,绝对不能让话掉在地上。 就跟上台表演似得,你逗我来捧,我逗你来捧,这既是职业素养的一种体现,也是对你相声演员水平的一种锻炼。 这几位老艺人又互相开了不少玩笑,何向东也就站在一旁时不时搭上两句茬,砸现挂是他的强项,一下两下一点不落下风,尽拿这些老艺人开涮了。 相声行有相声行的规矩,同行拿你开涮打趣你不能生气,更不能诉诸于司法,所以一般是拿关系很好的人开涮。也有相声同行之间互喷的,或者直接相声段子里面骂人,也是一样,你可以骂回去,大家凭能耐,但是绝对不能闹到法院去,这是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相声艺人的骄傲。 几个老艺人见旁边这小伙子挺机灵的,这插话插的太利索了,还憋着坏找他们的便宜,这一下子这几人也来了兴趣了。 韩文德说道:“小子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何向东答道:“我叫何向东。” 韩文德笑道:“怎么起的这个破名儿啊。” 何向东也笑了,他这些年东奔西跑没少跟这些民间的老艺人打交道,他知道怎么能跟这些人聊到一块去,当下他也一点不见外,就在这几人身边做了下来,说道:“说起我这名字,那可真是一段血泪史啊?” 那几位老艺人相视一眼,也笑了,纷纷问道:“说说看,是怎么个血泪史?” 何向东解释道:“这血泪史啊,是有血,有泪,还有屎。” 韩文德吓一跳,拿着烟的手都颤了一下,惊道:“嚯……这么脏啊。” 那群老头都无良地笑了。 何向东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凑过去,眉飞色舞说道:“我的这个何呀就是老王他家小姨子的那个水流成河的河……” 一句话还没说话,就被暴怒的老王给打断了,这人怒道:“滚蛋,小年轻太不是玩意儿了啊。” “哈哈……”一众老货无良爆笑,韩文德更是拍着大腿笑得停不下来。 韩文德边笑边对何向东说:“哎,我说你这孩子可够坏的啊,比我们这些老鬼都坏啊,我说你们曲校就教你们这些啊?” 何向东看着几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一下子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就拉近了许多,他道:“嗨,我不是曲校的,我没上过曲校。” 韩文德道:“哦,不是学生啊,那就是青年演员来学习了,挺好,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多问艺,我们年轻那会儿就是这么过来的。今儿你算来找了,他们都去南京把张永爷给请来的,还有少马爷今儿也来录一段呢,你呀到时候多向这些名家请教请教,对你有好处。” 何向东知道这是人家的好意,赶紧点头应道:“谢谢您勒,我记下了。” 韩文德也开心地笑了,对旁边几人说道:“这孩子挺上路啊,哎,我说刚才和你一起来的那人是你师父吗?” 何向东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另一帮老艺人聊得正欢的张文海,回头说道:“不是,那位是我的长辈,现在和我一起搭档说相声,我师父是方文岐。” “方文岐?”韩文德琢磨了一下,和旁边几人对视一下,几人皆露出茫然的神色。 方文岐也是在解放前在京津一带有点名气,但不至于到家喻户晓的地步,更不要说是全国了。后来进了曲艺团没两年又退了,再又销声匿迹几十年,除非是当年就和他有很深的交情,否则别人真不记得有这人了。 韩文德还以为方文岐是一个名声不显的小艺人呢,他又问道:“那你师爷呢?” 何向东答道:“郭宝凤。” 韩文德和另外几人再看一眼,还是没人听过,何向东师爷更没名气,当年也是为了自己徒弟有门户才拜了一个已经改行了寿字辈的前辈为师,其实那前辈年纪比他还小。 何向东也不以为意。 韩文德再问:“师太呢?” 何向东道:“贺伯福。” 得,还是没人认识,这都翻三辈儿了都没人知道。那老艺人中一人不禁问道:“这人不是海青吧。” 韩文德道:“去,别胡说,我看这孩子说话有模有样的,插话插得多利索啊,能捧能逗的,可能就是师门不显吧。没事,孩子,你就好好学,等会我们上台的时候你好好看着。师门不显不要紧,说不定你哪天就成角儿了呢,也算是给你师门长脸了。” 何向东也没过多解释,只是笑笑道:“诶,我记下了。” 这儿还没多聊两句呢,门口来人了。韩文德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哟,少马爷和张永爷来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四十九章 狗大户 一行人赶紧迎了上去,抱拳拱手笑着打招呼:“少马爷,张永爷,您二位来了。” 张永爷年纪也大了,干瘦干瘦的一个小老头,也笑着拱手回礼,说道:“可不来了嘛,来来来,都坐都坐,不用这么客气。” 少马爷是个很文雅的人,笑起来很有味道,他拱手道:“诸位好,来,都坐吧,别杵着看我们了。 何向东对这二位也是闻名已久,但是一直没见过,这次可算是见着真人了,他也对这二人抱拳拱手喊道:“少马爷,张永爷。” 那二人也瞧见何向东了,还以为是来学习的青年相声演员呢,两人也只是对何向东微笑着点了点头,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还没开场,二人也就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坐了下来,攀谈了起来,没一会让,两人的搭档也来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圈子,少马爷和张永爷那里是一个圈子,何向东这一块也是一个圈子,何向东算是已经快融入这个圈子了。 韩文德瞅了那边一眼,说道:“哎,我说那两位可真正是大角儿啊,那进来的气场,嚯,可是了不得了。” 老王轻声说道:“以前老是听说少马爷说话很冲,今儿一瞧人挺和善的呀。” 老艺人里面有个叫刘腾之的老头儿,他说道:“什么呀就说话冲,那是说话直,这操蛋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还不许让人说了啊,我看少马人挺好。” 韩文德笑着言道:“要想混得好,全靠马屁响。” 刘腾之道:“去你的,糟老头子,我要拍马屁就过去拍了,至于在这儿跟你们啰嗦吗?” 众人也是一笑。 韩文德看着何向东,说道:“要拍马屁得小伙子去,人家都是名家大腕,你赶紧去跟人家请教请教,这没什么好害臊的,年轻人嘛,多请教问艺,对你没坏处。” 其他几人也是微笑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很是感动,他知道这是这几位前辈的好意,他也正有想求教的想法,当下便说道:“那我先过去。” 老王道:“赶紧去吧,等会人家都走了。” 何向东笑了笑,站了起来,正准备过去求教,结果来人了,录制的节目的摄制组来了,导演,摄影,编辑来了一大群。 导演赵尔然走进来了,穿一身标准的导演服,就是身上全是口袋的那种,也是幸好这剧场里面有暖气,不然非冻死他不可。 赵尔然眉头皱起来了,不悦道:“怎么又在剧场里面抽烟啊,就不能在外面抽完了再进来吗,等会观众就进来了,这让人家怎么呆啊?” 何向东回身看几个烟鬼,这一眼却把他给惊住了,也不知道这几人是变戏法的还是说相声的,才这一转身的功夫,这几人手上的烟就不见了,更神奇的地上那一堆烟头也没了。 我的天,何向东目瞪口呆,这水平说相声可惜了吧。 韩文德还一脸严肃,认真地和老王说道:“老王呀,你说学叫卖里面那个学叫卖蔬菜的那一溜儿,我一直掌握不好,你说这里面有什么技巧没有啊。” 何向东很鄙视地看着他,老艺人也这么道貌岸然啊。 老王也没答话,就是缓缓点头,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何向东凝神一看,发现老王鼻孔微微有一丝白烟飘起,他当时就乐了,这是一口烟没吐出来啊。 说相声里面就没好人,同是一伙人的刘腾之憋着坏笑过来了,道:“老王啊,你儿子长得不像你,你也不用气的冒烟啊。” 老王狠狠瞪刘腾之一眼,鼻头的白眼倒是冒的更多了,跟要成仙似得。 那一群老艺人顿时缺德地狂笑起来。 导演赵尔然没好气地瞪了这群人一眼,这些老艺人本事是有,但是毛病也多,他这段时间可没少见识,当下他道:“行了,别笑了,赶紧到后台换上衣服,观众这马上就要来了,我们的录制也要开始了。” 听了这话,那些老艺人也不再废话,纷纷往后台走去。 何向东见联系他的那个编辑张云逸还没来,就先在观众席上坐着了,张文海也坐在他身边,等人家来了再安排吧。 不一会儿了,曲校的学生,还有青年相声演员也来了,自打去年节目开始录制,就没少年轻人进来学习观摩。还有观众也进来了,二百来人的小剧场坐的满满当当,叽叽喳喳的吵杂声也响起来了。 相声的表演,底下不可能坐的全是同行。它对观众有对观众的演法,对同行有对同行的演法,这是不一样的,对同行你更多要展现一些技巧性的东西,反而观赏倒是其次了,对观众更多是要把他们逗乐了,观众就爱听你胡说八道。 现在台下坐了不少同行,这对相声演员来说也是一个挑战,同行也是干这一行的,都是吃过见过的人,你的包袱扔出去人家不一定会笑,这会影响到台上的演员的表演,这就吃功夫了。 张文海对何向东说道:“这怎么回事啊,那个叫张云逸的怎么还没来啊?” 何向东也皱着眉头道:“是啊,那人看着是个急性子啊,这会儿怎么这么淡定了啊。” 张文海道:“那咱俩怎么办啊,是这儿等着,还是去后台啊?” 何向东想了想,说道:“咱现在这儿等着吧,要是张云逸还不来的话,咱们再去后台找人问问。” 张文海也点头了,他俩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熟悉这流程,就只能这样子了。 表演很快开始了,摄影机也架起来来了。 一对对老艺人出场,说的都是传统相声,捧哏的在桌子里面,逗哏的在桌子外面。 何向东也坐着看台上的表演,真别说有些老艺人是真有水平,裉节尺寸拿捏地特别好,特别有味,观众反响也相当好。 稍顷,少马爷也出来了,他今天说的就是大保镖,都说相声里面文怕文章会,武怕大保镖,没点能耐的是真不敢说。 何向东在台下是听得津津有味的,越听就越佩服少马爷的水平,简直厉害,把这么一个唠唠叨叨没有太多包袱的节目说的这么有味道,裉节尺寸妙到巅毫,水平之高,令人叹为观止,恐怕少马爷的艺术水平已经不弱于他父亲了吧。 少马爷这儿刚表演完,等了半天的张云逸终于来了,他一见何向东和张文海还坐在观众席,立马就跑过来了,责怪道:“哎哟,你们俩心是真大啊,这都开演了,怎么还坐这儿啊,赶紧跟我去后台,马上就是你们的节目了。” 说着,他就拉着何向东和张文海往后台跑去,都不给人家说话的机会,何向东本来还想解释的,现在也败给这位急性子的人了。 张云逸这急性子的一番话倒是没收声,一下子就被坐在何向东后面那帮年轻的相声演员听见了,这一下子就炸开窝了。 “不是吧,那年轻人也要上台说相声啊。” “不能吧,这次不是说传统相声嘛,那个小年轻会什么啊,还是一张娃娃脸。” “你没听刚才那人说啊,让他赶紧准备,马上就是他的节目了。” “这人不会是个关系户吧,现在这个节目在电视上挺火的,然后他来蹭老艺人的名气上电视?” “我去,肯定关系户啊,妈的,一个小孩子懂个屁传统相声啊,我都来不了,他会个屁啊。” “妈的,狗大户。” ……(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章 八大改行,技惊四座(泣血加更,我爱读者) 何向东是拿着包进来的,包里面装的就是大褂,张云逸这个急性子的人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的说时间不够了,来不及了。 把何向东和张文海吓一跳,真以为马上就是自己了,也不敢含糊,立刻把包里面大褂拿出来,当时就把外套脱了,就往身上套大褂。 到了才发现,还得有一个节目才轮到他们,这至少还要等20分钟,何向东有些无语地看着张云逸,这人…… 张云逸倒是没管那些,把人带到了,他又自己急匆匆跑开了,在后台是各种忙活,这急性子是没得治了。 后来也不大,摆着一溜凳子,老艺人都在凳子上休息等着呢,何向东把他们脱下来的外套再塞进包里面放好。 “哟,这小伙子怎么跑到后台来了?”韩文德看见何向东来了,不禁发问了。 老王也搭茬:“是啊,你这够积极的啊,请教都请到后台来了啊。” 见着熟人,何向东也笑了:“哟,您几位什么时候上啊?” 刘腾之道:“还得过几场,你这请教的可不是地方啊,这后台都是要上场的人啊,没空指导你啊,使完活儿的那些都坐到前头看表演了。” 因为来的都是名家,这些老艺人也有见识见识的想法,所有演完了的都跑到台前去看了,就坐在观众席和舞台中间的那一小块空地上,拿个小凳子坐着。 这也是按照老规矩来的,以前园子里面同行来听相声是不用给钱的,但是不能坐龙须凳,就是靠近舞台的那前三排,只能坐边角,如果人坐满了,自己就得弄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去,这是规矩,不能坏了人家的生意。 这次也是如此,艺人们就坐在舞台下面,离台上的演员很近,可惜很清晰地看见他们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其实这就是最佳观赏角度,前面刚演完的少马爷一对儿现在也在底下坐着。 后台,何向东对几位老艺人笑着说道:“我不是来请教的,我是来上台演出的。” 韩文德几人这才注意何向东身上穿的是大褂,他不禁问道:“你来演出?这些都是我们这些老艺人以前闯江湖跑码头的‘把杆活儿’,你才多大就说传统相声啊,现在学校好像不教传统相声了吧?” 何向东笑笑,解释道:“我没上过学,我九岁跟着我师父在民间卖艺,十几年了说的全都是传统相声。” 韩文德和老王等人面面相觑,真的假的,说的跟真的一样,这年头还真的有十几年都在民间卖艺,说的全是传统相声的人? “你这十几年说的全是传统相声?”坐在一旁的张永爷突然说话了。 何向东也不敢含糊,立刻走过去恭恭敬敬说道:“是的,张永爷。” 张永爷看着何向东,眼神中流出赞许的神色,问道:“你师父是谁?” 何向东答道:“方文岐。” “方文岐?”张永爷琢磨了一下,旋即摇头笑道:“老了,印象不深了,不过我应该是听过这个名字的。挺好,孩子,好好学啊。” 何向东道:“我会的。” 他话刚说完,台上两位艺人就表演完下来了,张云逸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对何向东和张文海催促道:“赶紧的,还愣着干什么,就是你们了。” 这回,何向东倒是不着急了,他理了理大褂的袖口,这件大褂还是他师父给他做的,抱拳拱手,一一看过众人。 何向东长得一般,身材也一般,穿什么衣服都不好看,但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穿大褂样子,他仿佛就是为了穿大褂才长成这样的,怎么穿怎么有味,尤其当他抱拳拱手看着众人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气质完全变了。 艺人行内有这么一种说法,要看一个演员是不是有真材实料,只要他往台上一站就能知道,有些演员一出场观众就盯着他不放了,他就是舞台唯一的主角,他走到哪儿观众的目光就跟到哪儿,尽管他在生活中可能平平无奇。 无疑,何向东就是这样一种人。 韩文德等人有些呆呆地看着何向东,眼前这人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出哪儿不一样。 张永爷目光顿时一亮,杂乱的眉毛往上一挑,他独闯江南数十年,见惯了各种场面和无数艺人,单这一眼,他就知道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好角儿。 何向东抱着拳对几人说道:“我先上场。” 张文海也是一个抱拳,两人就往台上走去。 张永爷微顿了一下,也跟着走过去了,就在入场门后面看两人的表演,其他人也是一愣,然后赶紧跟了上去,入场门顿时挤满了人。 二人出来,台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青年相声演员那一块更是一个鼓掌的都没有,反而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何向东什么场面没见过,一点不怵,当下他直接砸挂道:“听到这么多观众都在议论,说我们俩人这是上来干嘛了,您诸位猜的没错,我们就是来打扫卫生的。” 张文海捧道:“别胡说,我们这是来说相声了。” 观众都笑了,给予了赞许的掌声。不过青年相声演员那一块,一个笑得都没,反而一个个盯着看何向东,眼神很不友善。 何向东当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这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样,何向东只能把疑惑压下,上了台来肯定是要把相声说完的,他便和张文海使起了活儿,说的正是文哏代表作,八大改行。 文哏类的就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没有特别逗的地方,但是很吃功夫,何向东还算是使得不错,但也没有太惊艳的地方。 进场门那里,有人议论:“也还行吧,没特别好啊,就能看啊。” “年轻人能说成这样不错了。” 这群人都是冲着张永爷来的,见张永爷来看这年轻人的表演,他们才都凑过来的,但是这一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呀,是还不错,但也不至于让张永爷这样的人物都特地跑入场门来看吧? 张永爷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何向东看,他知道八大改行真正的精华还在后面,他在等。 …… 何向东道:“光绪帝死了,大清朝国祭都不让艺人卖艺了,艺人被逼的没辙都改行了。” 张文海问道:“这都谁改行了啊?” 何向东跟他说道:“首先一个就是唱京韵大鼓的刘宝全先生,他就改行了。” 张文海问道:“哟,这鼓界大王啊,他干嘛了?” 何向东道:“卖粥去了。” 张文海问道:“卖粥?” 何向东道:“对啊,粳米粥,带点儿煎饼、馃子、烧饼、麻花儿。卖东西他得吆喝啊,可是他不会啊,他就拿这些东西编了一套词,用唱大鼓的方式唱。拿粥锅就当鼓,粥勺当鼓签,烧饼果子当板。” 张文海笑了,说道:“东西这么齐全啊,那您给我们学学他是怎么唱的。” “好,我给学学。”何向东把袖子翻了个龙抬头,嘴里先是来了一个三弦的过门儿。 进场门那里老艺人们都盯着何向东,有没有功夫就看这一下了,连张永爷也把眼睛眯了起来。 何向东看着现场观众,微微一笑,张嘴便学唱刘派大鼓:“吊炉烧饼扁又圆,油炸的麻花脆又甜,粳米粥贱卖一子儿一碗,煎饼大小你老看看……” 他这一张嘴出声,进场门那里霎时就是一静,面色全是惊讶,这都是分得出好赖的人,张永爷眼睛瞬间一亮,心中暗自大喊了一声:“好。” 韩文德都听傻了,目瞪口呆道:“这小伙子唱这么好啊。” “闭嘴,听着。”张永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韩文德也没在意,反而更加认真倾听起来了,脸上满是震惊和佩服。 一音既出,四下皆惊。(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手中无板,心中有板 最靠近舞台的那一小块空地的老艺人也齐齐一惊,原本何向东刚出来的时候,这些人还带上几分轻视之意,也弄不明白怎么让一个小年轻来使活,可是何向东这一嗓子出来,可算是震惊了他们,是真有本事啊。 连少马爷也眸光发亮,看着其貌不扬的何向东,暗赞不已,主要是何向东这嗓子好,又高又亮,极有味道,一下子就把刘派大鼓的特点给唱出来了。 刘宝全先生的嗓门特别高,特别有力,在舞台上表演也特别卖力气,以前经常在唱大鼓的时候把鼓都敲破了,把板都给按碎了。 “好……”观众席上也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大声叫好,一嗓子,全场为之惊叹。 导演赵尔然也被何向东的表现惊住了,立刻在耳机里面对摄像喊:“张文远,拍到没,拍到没?你他妈可别跟我说刚才没开机啊。” 耳麦里面传来回复:“放心吧,导演,全拍到了。” 赵尔然放心不少,道:“不要吝啬胶带,给我撒开了伐子用,这人每一点声音每一个表情都给我拍下来。” “知道了。” 何向东也露出一丝笑容,他对今天的表现也很是满意,继续唱道:“所为是传名我叫刘宝全。咚……哗啦!” 张文海赶紧问道:“哟,这是怎么了,这是。” 何向东道:“那盛粥的砂锅给砸破了。” 张文海道:“嗬,这不倒霉浪催的嘛。” 何向东摇头叹道:“没办法啊,这就是外行啊,你又不是干这一行的。那个时段艺人作艺可难了,改行的艺人还有,像那个唱十不闲莲花落的就有一个叫抓髻赵的。” 张文海:“哟,这可是个好角儿啊,我们以前演出相声大会,开场是必唱十不闲啊。” “那可不嘛,开场必先唱发四喜,福禄寿喜,那个时候都有这个调。”何向东从桌子上拿起折扇来,在桌子上边敲边唱:“豆豆起豆起豆呛。” 张文海捧道:“那你先给我们学学这十不闲莲花落的发四喜呗。” “那好,我学一小段儿啊。”何向东把折扇横放在手上,右手一指,便唱:“福字儿添来喜冲冲,福缘善庆降瑞平。福如东海长流水,恨福来迟身穿大红……” 老艺人听得纷纷点头,已经有前面的一次震惊,这回倒是没有太过吃惊,不过依然惊艳何向东的唱功,这孩子的唱功强悍的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张永爷也是极擅学唱的人物,他眯着眼睛,细细品了一下何向东的唱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小伙子的唱功怕是在艺界难寻敌手了,这才多大呀,这人。 韩文德、老王、刘腾之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这小伙子这么猛啊。 还不等这些老艺人感叹完,观众席那边却发生了变化。 那群青年相声演员里面,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好,然后其他人就开始用手掌给何向东打起了节拍,观众不明就里,见有人打节拍,便也随着何向东的旋律打起来拍子,看的是津津有味。 本来还是斜着身子看着何向东的张文海,豁然转身看着观众席的同行那一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舞台前的老艺人也愕然地往后看。 少马爷面沉似水,当时就忍不住气,想站起来了。他的搭档黄先生一把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少马爷这才强忍着气,但面色依然很不好看。 后台进场门那一块的老艺人顿时就炸开窝了,韩文德脾气比较燥,当时就骂出来了:“太他妈不是玩意儿了吧。” 老王也在骂:“观众不懂就算了,这同行还他妈乱来,这什么玩意啊?” 刘腾之也在骂:“这什么人性啊。” 出声的全是跟何向东关系好的。 张永爷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那群人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唱发四喜的何向东,对众人沉声说道:“好了,别吵了,好好听着。” 几人这才消停下来,复又把目光投向何向东,心里都暗暗为这个小伙子捏一把汗。 现代歌曲里面的节奏叫做拍子,传统曲艺里面叫做板眼,什么是板眼,就是演员手上拿着的一块板,合上是板,打开是眼,这就是节奏了,观众打拍子就是板眼,合上是板,打开是眼。 唱曲的时候有些是一板一眼,一个字落在板上,一个字落在眼上,这叫一眼板。还有一个字落在板上,两个字落在眼上的,这叫一板三眼,也叫三眼板,这是有区别的。 而且有些曲子是第一个字落在板上,有些是第一个字落在眼上,一首曲子里面有很多变化的,所以唱曲一般都是演员自己拿着板,因为只有他自己才能配好最佳的板眼。 像观众给演员打拍子,这就是在给演员打板,这里面学问很大,观众是绝对不可能拍对板子的,不说观众了,就连同行也没法给你配上板,演员自己来才是最好的。 底下观众掌声拍子一响,就是对台上演员的一个极大的干扰,水平稍差的就要出问题,关键拆这种台居然还是同行,这怎么不让那些老艺人生气啊。 何向东自然也发现了台下的变化,但他依然唱着,没有停下,说实话底下观众的拍子对他的影响很大,应该说对任何一个演员的影响都会很大。 如果他手上有一副板子的话,那自然是可以轻易排除干扰了,或者他现在用手指虚按,这叫按虚板,也可以找准拍子,但这样就显得很不专业了,在同行面前不免露了笑话。 何向东看着观众微微一笑,尽管有影响,但他从七岁就开始学唱哪会怕这点场面,嘴里不停歇,依旧在唱:“寿星秉寿万寿无疆,寿桃寿面摆在中央。寿比南山高万丈,彭祖爷寿高永安康……” 他没有按虚板,也没有受到观众拍子的半点影响,依旧板眼精准,韵味十足,足见他深厚的基本功。 这一刻所有的老艺人脑中都浮现出两个字,心板,手中无板,心中有板,他是在用心中的那副板子打着板眼,也只听从心中的那一副。 好角儿啊。 发四喜唱完,观众给予极为热情的掌声,那帮人见没能干扰到何向东,也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鼓起了掌。 稍后,何向东又学唱起了评剧白派旦角的唱功,京剧里面花脸、老旦、老生、青衣,不仅学唱腔,身段也学,他浪迹江湖的那些年,没饭辙的时候没少跟戏班搭班唱戏。 那些老艺人是越看越佩服,能在这个年纪把相声说到这个地步,那真正是没谁了,尤其是那一身唱功,简直是绝了。 张永爷看的也是暗自点头,露出满意欣赏的神色,突然问道:“这孩子说他师父叫什么?” 韩文德想了一下,说道:“叫方文岐。” “方文岐。”张永爷又琢磨了一下,眸光一亮,终于掀开了尘封的记忆,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人。” 韩文德问道:“张永爷,您认识他师父?” 张永爷皱着眉头,点头沉声道:“多年前见过。” 韩文德又问:“他师父是个什么人啊,肯定也是一个大角儿吧,不然怎么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张永爷迷上了眼睛,微缝中流露出复杂的回忆神色,轻声叹道:“那……是一个……很执着的人。”(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会 表演完毕,鞠躬下台,观众爆发了无比热烈的掌声。 刚到后台,何向东就吓一跳,黑压压都是人,而且全都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不禁问道:“诸位前辈,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啊?我是喜欢女人的。” 韩文德笑了,露出满嘴的大黄牙,他道:“我倒是挺喜欢小伙子的。” 何向东看见他这副猥琐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张永爷笑了笑,道:“行了,都别逗了,来都坐吧,一群老头子的等会把人家孩子给吓着了。” 众人都笑。 何向东也笑着走到后台,随便找了条凳子坐下来。张文海年纪大了,台上站的时间长了,有点憋不住尿了,现在去厕所方便了。 气氛有点微妙,虽然大家都坐着,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向东的脸上,带有好奇和探索的意思,但是谁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的看着。 何向东环视一眼,挑了挑眉毛,抓紧了领子,小心翼翼说道:“别看你们人多,我还年轻,一个个来我能行。” 一句话就让这些老艺人绷不住脸了,纷纷笑喷出来。 韩文德站起身来,过来擂了何向东一拳,笑着道:“好小子啊,你这唱功可真是厉害啊,你那一嗓子出来,嚯,真是把我们吓一跳啊,把我们老王都给下尿裤子,现在都还湿着呢。” 老王没好气道:“你才尿裤子呢,老子没尿,你要不把脸凑过来闻闻看?” 刘腾之道:“这个我赞成。” 韩文德笑道:“我等下动起牙口,你不怕死就试试?” 这三个老头是没治了。 何向东摇头苦笑,道:“你们呀,哎呀,老没正形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啊。” 三个老头哈哈大笑。 张永爷问道:“你这个嗓子是童子音?” 何向东答道:“这些年一直护着童子音嗓子,幸好是渡过了倒仓这一关,没把嗓子给毁了,每天都练嗓,嗓子现在还行。” 韩文德现在特别兴奋,说道:“你这嗓子哪儿是还行啊,简直就是逆天啊,我老韩这些年也算是走南闯北了吧,但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的嗓子,真是奇了啊,祖师爷真是眷顾你啊。” 何向东淡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嗓子是天生的宝嗓没错,但这些年他为了保护嗓子可也没少受罪,其中艰辛难为外人道也。 顿了顿,张永爷看着何向东,又一次问道:“你这些都是在说传统相声?” 何向东答道:“是的,基本上都是在说老段子,也有自己写的本子,但用的都是老技巧,梁子也是老梁子传下来的。” 张永爷笑了,双手扶着膝盖,对何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挺好,唉,我也挺爱唱的,可是刚刚听了你唱的,我有点不敢上台了。” “哎哟。”何向东急忙摆手道:“张永爷,您实在太客气了,我一个小年轻哪儿敢跟您比啊,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向您请益的呢。” 张永爷爽朗地笑了,道:“好,等今天节目录完了,咱爷俩好好聊聊,有机会到南京去,我多给你介绍介绍一些说相声的人认识,都是有本事的好角。” “哎,好嘞。”何向东大喜过望地答应了。 众人都含笑地看着这一幕,相声界长辈提携后辈的传统古已有之,早年间万人迷李德钖先生就在天津提携过张寿臣先生很长一段时间,老先生人品艺德是没话说的,只是后来这种优良传统继承的人不多了。 今天在这个后台又出现了这一幕,怎么能不让人感慨呢。 少马爷也在这个温情脉脉的时候进来了,进来就拍着何向东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啊,唱的是真不赖啊,哪儿人啊,你叫卖的时候喊了两声天津话啊,是我们天津的小孩吗?” 何向东眼睛一亮,少马爷啊,久闻大名今日才是真正相见啊,相声界马家啊,在艺术方面那真正是标杆啊,天津相声有“无派不宗马”之说,现在相声是不景气,但马家绝对是例外,可谓是荒芜中的一枝独秀,可因此招来不少麻烦。 “少马爷,我在天津长大,但应该不是天津人吧。”何向东答道。 少马爷一愣:“这还有应该?” 何向东解释道:“我是个孤儿,小时候是被我师父从人贩子手里面救出来的,至于是哪儿人,我也不太清楚。” 少马爷点头道:“哦,这样啊,说到你伤心事了啊。” 何向东摇头道:“嗨,没事,这些年早习惯了。” 少马爷点点头,说道:“不提那个了,不说你这八大改行说的是真不错啊,在你这个年纪能把相声说到这个份上的,那是真难得了。” “您太捧了。”何向东谦虚道。 少马爷继续道:“我们曲艺团啊,有相声队和鼓曲队,以前还是我们相声队比较吃香。这些年我们相声队就比不过人家鼓曲队了,为什么呢,就是人家恢复了传统曲目的演唱了啊,像《子期听琴》《黛玉焚稿》《剑阁闻铃》,这些都是很好的曲目啊。可我们相声却没有啊,我们也像团领导提过,可人家老是担心这个害怕那个,你说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那点……” “咳。”张永爷及时咳嗽了一声,瞪了少马爷一眼。少马爷自知说了一些不合适的东西了,抿了抿嘴,面色虽然不好看但也不说了。 何向东一直听人说少马爷艺术水平很高,但为人性子很直,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今天算是见着了,是个实在人啊。 张永爷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很多老段子消失了是事实啊,没人说传统相声,这些老段子也没人继承,老艺人死了之后,就都失传了,这是很可惜的啊。我上次听说在安徽那边有个老艺人会快失传的一个段子叫直脖儿,我还去找了,可惜啊,刚到人家就死了,唉,也不知道现在还有谁会,多可惜啊。” 众人也是一默,现在传统相声的现状就是如此,他们这些老艺人是会一些传统相声,这是以前吃饭的手艺,但是会的不多,顶多几十段,上百段就了不起了,现在人也不指着这个吃饭,很多老段子都失传了。 “这段我会。”何向东突然说道。 众人愕然。(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都会 韩文德不禁问道:“你会?你不会是听错了吧,这是直脖儿,已经失传了的段子,我们都不知道谁会,你才多大了就会啊?” 老王也以为是何向东听错了,笑着帮着打圆场道:“嗨,叫你认真听,跑神了吧,听错了吧,也幸好这里都是你的长辈,不然你非闹笑话不可。” 听了这两人的话,其他老艺人脸上的愕然也散去不少,原来是听错啊,也是,这么屁大点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这种失传了的段子。 张永爷却把眉头皱了起来,稍稍寻思了一下,问何向东:“你真会直脖儿?” 在场所有老艺人便是一怔,然后便看到何向东淡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会。” “你真会啊?”韩文德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何向东点点头,说道:“直脖儿我师叔会一些,小时候就传了我一点。后来我们到了安徽,安徽那个老艺人叫王旭,我和我师父五年前去拜访过他,老前辈高风,把直脖儿完整地传给了我,还悉心指导我许久,现在回忆起来当年场景还历历在目,只是没想到那次一别竟然天人永隔了,唉……” 众人便是一默。 张永爷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丢失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很多老手艺随着老艺人的逝去,都失传了,真的很可惜。孩子,你是好样的,相声界有你们师徒是一个幸事。” 何向东摆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也没有人让何向东来一段,在后台也不太方便,而且艺人行内窥探他人手艺是大忌。像韩文德这几个跟何向东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还算可以的,是想等会找他聊聊,见识见识这失传的段子的。 少马爷微叹了口气,也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道:“很多人都说我们相声里面这些老段子很俗很落伍,观众都不爱听,去年还有人说我们复演传统相声是对大众精神的污染,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哪儿就污染了,观众多爱看啊,去年做的调查说观众不是很喜欢么,专家也认可了,可就总有那些人反对。” 何向东道:“现在相声没落是事实,越是没落他们越是想着求新求变,现在都有人把相声变成小品了,可就是没人真正静下心来把咱们老祖宗这些智慧给总结一下,这里面不全是糟粕啊,宝贝太多了。” 少马爷点点头,他长得不像其他相声演员那么喜庆,让人看着就想乐,反而很是儒雅,有一种文学家的气质,他儒雅的脸上多了几分忧愁,说道:“现在年轻人也不愿意下功夫学,这帮人连太平歌词都不学,更不说其他的老段子了。” “现在就有很多很好的老段子快失传了,像《滑油山》《猪吃豆腐》《家堂令》《吃翅子》这些都是很好的段子,这些年就没怎么听说过了,也不知道谁还会,唉,想来应该也快失传了。” 张永爷微微笑道:“是儿不死,是财不散,传统相声会有它的一条出路的,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失传一些是难免的,但我相信它是绝不了的,肯定有人会继承下去的。” 说完这话,张永爷把目光看向了何向东。 何向东回看着张永爷,低头一笑,然后再抬头看着少马爷,说道:“滑油山,我会。” 少马爷愕然。 韩文德也是一惊。 其他老艺人纷纷惊愕看着何向东,只有张永爷微微点头。 何向东环顾众人一眼,继续说道:“猪吃豆腐我也会。” 少马爷微微长大了嘴。 韩文德目瞪口呆。 老艺人们纷纷惊愕。 何向东道:“家堂令,吃翅子我也会。” 韩文德不敢置信问道:“真的假的,这么多段子你都会?里面有好几个我听都没听过,这你都会?” 何向东点头道:“是的,我会。” 韩文德长大了嘴,惊讶道:“你会多少啊。” 何向东稍加思索,道:“没数过,传统相声大概有一千多段吧,我会差不多六百吧。” 这话一出,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惊起轩然大波。 所有老艺人都吃了一惊,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这么多段,能会个百来段的人就已经是很稀少了,现在居然冒出来一个会这么多的人,真的假的? 饶是有心理准备的张永爷也大吃一惊。 连比较淡定的少马爷也错愕不已,不由得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问何向东:“你真的会这么多?你怎么会这么多的?” 何向东没有说话,是张永爷帮他回答的:“因为他的师父叫方文岐。” “方文岐?”少马爷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 张永爷解释道:“就是那个跟那些人说总有一天他会用这些老掉牙的俗玩意来让他们知道到底是谁错了的人。” “哦!是他?难怪了,他还来拜访过我父亲,向我父亲问过艺。”少马爷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变了:“你原来是他弟子,难怪了,难怪了。” 其他老艺人还是不明白这二位大角对何向东的师父如此吃惊,他们虽然不知道方文岐这个人,但是却在心里把方文岐三个字深深记住了。 何向东看了众人一眼,露出一丝苦笑,他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惊愕而感到兴奋喜悦,反而他的内心是很悲凉的。 正是因为这些传统老段子,让他师父从五十年代开始重新浪迹江湖,求教问艺,几十年过的跟乞丐一样,期间受尽了苦头和磨难。 相声行内有话叫做宁舍一锭金,不传一句春。你要学别人吃饭的手艺,真的别提有多难了。有很多老艺人愿意传艺,愿意有人继承,有人只愿意传给自己的亲传弟子,也有人宁愿带进棺材里面也不愿意传给别人。 以前师父遭的罪他不清楚,但是他长大之后,开始和师父到江湖卖艺,也向很多老艺人问艺,吃的罪他自己是最清楚的。 一言难尽,难为外人道也。 张永爷看着何向东的眼神满是赞赏,他一点没有怀疑何向东说假话,点点头,掷地有声连赞三个好:“好哇,好哇,好。都说宁舍一锭金,不传一句春,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肯定没少吃罪,也难为你这孩子也有这份心,我这里有一个单口相声,张双喜捉妖,也是快失传了的,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何向东站起身,面色肃然,双手抱拳,对着张永爷一躬到底。(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祖来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很多老艺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这些传统段子都是他们当年吃饭的家伙。 当年为了学一个好段子,不说是求教问艺了,就是给别人当儿子装孙子都肯干啊。可是现在呢,这么多好的段子居然******要失传了。 这怎么能让人不难受啊。 少马爷用手搓了搓脸庞,把头发往后一抓,然后放下,眼神中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彩,不仅仅是欣赏,还有更多别的味道,他问:“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何向东回答道:“我在北京开了一家小相声园子,我在里面说相声。” 少马爷问道:“相声园子?民间的?” 何向东点头道:“是的。” 少马爷又问:“跟你师父一起?” 何向东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师父的事情,只是说道:“没有,是我跟我师叔,还有前面给我量活的张文海先生,我们一起弄得,他们两位老先生都是抛家舍业的捧我,他们真的付出了很多。哎,张先生回来了。” 何向东站起来,用手示意了一下刚上完厕所进门来的张文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文海。 张文海顿时这场景吓一跳,本来手上还甩着水的,现在都不敢动了,惊愕地看着所有人,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他不禁问道:“这怎么了,这是,我才出去一会儿,怎么都看我?” 大伙儿也是边叹边笑。 少马爷继续问何向东:“那你那个相声园子现在经营的还好吗?观众多吗,爱听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了,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何向东环顾众人,也不打算瞒任何人,实话实话道:“现在情况挺差的,每天开三厢都是入不敷出,我们都是在往里面砸钱。” 在场所有老艺人齐齐一默,连张文海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是苦笑,园子里面的情况是好了很多,可依然是入不敷出啊,现在缺的钱都是在用他的养老钱往里面垫。 顿了顿,少马爷看着何向东,很认真地问道:“情况这么差,你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何向东回答很果断:“要。” “为什么?”少马爷又追问了一句。 何向东没有立刻回答,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也说不好是为什么,我喜欢说,观众喜欢听,这就够了。” “好,好啊,嗬,真是一个傻子啊,可相声界就缺你这样的傻子。”少马爷感慨不已,说道:“有机会跟我去见见我家老爷子,他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何向东瞬间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少马爷的,少马爷家的老爷子可不就是相声界的那位传奇人物嘛,目前相声界辈分最高,艺术水平最高的那位马三爷。 一个逗你玩,几代人的共同回忆啊。 “真的可以吗?”何向东又问了这样一句,他知道马三爷身体不太好,都住在疗养院里面,现在基本上已经不表演了。 少马爷道:“这段日子,老爷子身体还不错,你不知道吧,其实这个传统相声集锦就是我家老爷子担任的顾问,赶明儿我把他接过来,看看他能不能录上两个小段儿。” 张永爷也说道:“其实理应是我们登门拜访的,话说我也好些年没见着三爷了。” 少马爷笑道:“我跟老爷子说过你来了,老爷子挺高兴的,还让我给小张麻子带个骂。” 张永爷哈哈大笑,他外号就叫小张麻子,还有一个艺人叫张春奎,外号叫大张麻子,都是艺术水平非常高的老艺人。 只是他这些年辈分高了,别人都不敢这样喊他了,也只有马三爷这样跟他很熟的人才这么叫他,而且别人都是说帮我带个好,人家这儿直接给带句骂了,交情不够可不敢这么说。 张永爷笑着说道:“哈哈,三爷还是这么爱逗啊,要不明儿我去拜访拜访老爷子?” 其他艺人也纷纷说道:“是啊,我们也想去拜访拜访三爷。” “三爷是我们说相声的里面辈分最高的了,这是我们老祖啊,我们得去拜访拜访啊。” …… 少马爷笑着伸手压了压众人吵杂的话,说道:“大伙儿的这份心,我先替我家老爷子谢过了。大家也不用特地去拜访老爷子,其实老爷子是我们这个节目的顾问,我们的表演他都会看的。然后摄制组这边的人也跟老爷子联系过了,明天老爷子会过来录两个小段儿,到时候大家就看到了,不用特地跑一趟。” 韩文德激动道:“老祖也要来使活儿啊,太好了,这回是真来着了。” 老王也道:“是啊,三爷现在可不怎么上台了啊。” …… 节目一直录制到傍晚,因为明天马三爷要来,何向东和张文海也都没回北京,能见着这位大能的表演可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啊,尤其是何向东还存了请教的心思。 晚上,他也没去别的地方,到了张永爷的屋里,和张永爷聊了很久,前面张永爷上台演了一场,让他佩服不已了,不愧是江南旗啊,这实力。 张永爷也是非常擅长学唱的人,他和何向东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有讲作艺的,有讲做人的,也有讲相声行内的一些事情,小屋子里面常常有笑声飘出来。 张永爷学识很渊博,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老艺人,又在江南奋战多年,他的人生阅历很丰富,艺术水平也极高,给何向东不少启迪,也教了他很多技巧性的东西。 这种技巧是轻易不外传的,相声这行是无师不传,无祖不立的,不是入了门的亲徒弟,连儿子都不会教的。张永爷肯教何向东这么多,真是老先生高风啊。 第二日,马三爷来了。 三爷就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很干很瘦,一对很明显的招风耳,跟邻家大爷没什么区别,说话也很和善可亲。 一行人上前问好,马三爷也微笑着一个个打招呼过去,还时不时开几个小玩笑。 到了何向东这里,何向东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祖好。” 马三爷笑眯眯地看着何向东,问道:“方文岐的徒弟?” 何向东道:“是的。” 马三爷道:“挺好,你师父很多年前就来跟我问过艺,很好的艺人,你也很好,昨天志明都跟我说了你的事了,孩子,你做的好啊。” 何向东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他们这些年的坚持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他们的,他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后骂他们是傻子,可他们还是一直这样坚持下来了。不为别人的评价,只为对得起相声两个字。 可今天听见马三爷这样的评价,还是让他鼻头发酸。 马三爷看着何向东,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昨天你使的八大改行,他们刻成盘拿给我看了,你使的很好,尤其是柳活儿,真是一绝。” 何向东道:“您多指点。” 这时候,导演赵尔然也到后台了,就在门口喊道:“三爷,录制就要开始了,先录您的吧。” 马三爷对他点点头,说道:“哎,我就出来。” 赵尔然退走到前台去了,马三爷把外套脱了,开始往身上穿大褂,少马爷在帮他弄,马三爷边穿边说道:“在技巧上啊,你已经很不错了,基本上没什么可挑的了。要说欠缺啊,还就是年龄上面,得要跟观众多交流多磨合,说相声重点不是在台上说,而是在台下听。” 系上最后一个扣子,马三爷用手顺了顺大褂,说道:“当然了,这个急不来,需要很多年的磨砺,你还年轻,还要多说,多对观众说。相声这门艺术啊,就是面对观众的一门艺术,不一定非要执拗在台上的表演,更要紧的是和观众表演,只要他们认可你,你就算是聊天那也是相声。” 马三爷最后弹了弹袖子,对何向东微笑着说道:“所以啊,仔细瞧着。” 说着,马三爷负着手就往台上走。 何向东赶紧跟上,马氏相声,真正的精髓要开始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师传艺 马三爷从出场门走出之后,何向东和那一批老艺人都很快跟出去了,就在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小空地坐了下来,一个一个抬起头,像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非常认真。 三爷一身青色的大褂,很朴素,走路也没有气势和架势,就慢慢悠悠,身子有点微躬,就跟一位邻家大爷一样很随意的就走出来了。 这一出场,全场观众就沸腾了,纷纷起身为三爷鼓掌,那叫好声把台前的艺人的耳朵都有些震聋了,这架势实在是热情到可怕。 这就是相声泰斗的魅力。 何向东看着台上平平无奇的马三爷,又回头看看几经疯狂的观众,心里感慨颇多,这才是相声艺术的魅力,这才是相声艺人的魅力。 相声的确现在很不景气,但马家绝对是一枝独秀,可以说他们就是相声界的艺术标杆。 马三爷朝着观众连连鞠躬都压不下这如火的热情,良久之后,声音才暂歇,马三爷在台上,对着话筒和观众很平常地打招呼:“大家好啊,又见着了。” 观众再响起掌声。 马三爷年纪大了之后就很少说对口相声了,大多都是在说一些单口的,也不是什么长篇大论,成本大套的东西,反而很生活化。 马三爷现在的艺术水平说的玄幻一点叫做已经入了化境,手中无招心中有招,捻花飞叶皆可伤人,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表演了,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与观众的沟通达到一定境界,聊天也是相声。 这是一种非常高深的境界,也是马氏相声里面一个非常大的特点,相声里面是没有流派的,因为这是一门语言艺术,他会根据演员自己条件的不同和观众的喜好程度形成属于自己的风格。 所以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弟子,会有完全不同的风格,甚至会跟他的老师的风格也大相径庭,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它不像戏曲表演,每一个流派都有非常鲜明的风格,你学这个流派的,你就要把人家的优点缺点都一起学了,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是哪派传人。 相声里面没有流派,他们有某一氏的相声,像是马氏相声,侯氏相声,常氏相声,其中马氏相声的特点更加明显一点,少马爷就是马氏相声的传人,说起相声来不温不火,不咸不淡,不荤不素,虽然跟他父亲的风格不一样,但这些特点是一致的。 马三爷录了两个小段儿,就是生活中的小笑话,这期间没有任何一个观众走开,也没人去上厕所,或者是做别的事情,非常关注地看。 何向东在台下看了许久,他最关注马三爷的表演技巧和那股子难以言喻的亲切感,真的就跟邻家老爷爷跟你絮絮叨叨说故事一样,你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听,一点不厌烦,还时不时发出笑声,这种水平实在是太高深了。 马三爷这次演出也很顾着何向东,身子也是一直微微有些侧着,让何向东能观察地更仔细一点,他还把观众沟通的技巧通过相声表演展现出来了,好让何向东尽量多领悟一些。 这些东西只能在表演中领悟,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说实话,这场表演对何向东的影响很大,他感悟很多。虽然他的风格跟马三爷不一样,但是这种技巧性的东西是相通的,这是极其珍贵的经验。 这一天的录制也结束了,摄制组知道了何向东的事情,又让他录了一个段子,也没有多录。 这是传统相声集锦,录的是第二期,有些太偏的也没有录,最为关键的是有很多濒临失传的段子只有何向东会,别人没法跟他搭啊,又不好随意请教,这是人家的饭,觊觎人家饭碗是业内大忌,所以何向东师徒以前向其他老艺人问艺的时候,遭受的白眼肯定少不了。 第二日,张文海先回北京了,何向东倒是没急着走,跟着张永爷学了单口张双喜捉妖,这个段子现在已经很少人说了,也是属于濒临失传的老段了。 张双喜捉妖里面有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非常扣人心弦,据说以前民国时候的观众晚上听完了,都不敢走夜路了。 而且这个单口每一个扣子悬念十足,引人入胜,扣子就是今天艺人说了一部分,会留下一个小悬念,吸引你下次再来听,这叫扣子。 上等的佳作,张永爷把它全部传授给了何向东,不仅仅是段子,还有张永爷这几十年相声生涯的感悟,何向东感受良多,对张永爷诚挚道谢。 也不只是张永爷,还有马三爷,录制完后马三爷又回到了疗养院里面,何向东也多次请教,马三爷也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心得,倾囊相授。 何向东获益匪浅,他很感激这两位老前辈的帮助,教会他的不仅仅是艺术方面的技巧,更多的是艺德和人品修养。 到天津也有一个多礼拜了,何向东也要回北京了,最初来的那一批艺人也录制完成了,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也没有什么仪式,很简单,何向东把衣服收拾了一下,放在一个大背包里面,他今天走,艺人们明天陆陆续续也都要离开了。 就在宾馆的楼下,老艺人们都来送何向东,韩文德捶了何向东一下,笑道:“以后有机会去山东,我请你喝酒。” 何向东笑着回道:“我可能是真的没什么时间,要不你把酒钱给我好了。” 韩文德一愣,旋即笑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小伙子啊。” 老王也是大笑,对韩文德说道:“瞧你这个坏老头,平时尽是在损我了,今天坏老头见着坏小子了吧,哈哈,这叫一报还一报。” 然后他又对何向东称赞道:“好小子,你这相声说的是真不赖啊,真给我们说相声长脸,好样的,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大角的。” 何向东赶紧答道:“我也相信您小姨子的孩子一定是您的。” “滚蛋。”老王怒骂,众人大笑。 刘腾之也上来和何向东说了两句,其他老艺人也说了一些离别的话,少马爷也来了,马三爷没过来,他对何向东道:“以后有机会多来天津,多上家里来玩,我也没什么能耐,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是力所能及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不推脱。” 少马爷说话还是这么实诚,何向东真心鞠躬道谢。 张永爷也在,他就是静静的慈爱地看着何向东,也没有上前来,也没有说话,但何向东读懂了他眼神中的不舍。 何向东脸上撑出笑意,对众人点头笑笑,对张永爷深深鞠了一躬,对少马爷鞠了一躬,最后对所有老艺人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回了北京。(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六章 北京向文社 1997年,中国发生了很多大事,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事件是香港终于回归了。但是促成香港回归的那位伟人却去世了,他没有亲眼见证香港回归的那一刻,可悲可叹。 中国社会一切都处于巨变期,经济也插上了翅膀开始腾飞,短短数年之后,便已取得让全世界为之震惊的成就。经济是一切文化娱乐的基础,经济的快速发展也带动娱乐业迅速增长。 这一年,现象级电视剧《还珠格格》开拍了,明年上映将引发一波狂潮,另外各大电视台的娱乐综艺节目也有了显著上升趋势,其中以湖南卫视为首,这个曾经在90年代只能为猪饲料拖拉机打广告的小台,在短短数年时间竟由此成为了一代巨擘。 这一年,娱乐业开始萌芽,有先行眼光的人赚了个盆钵体满,或许就是连这些人都不知道老百姓对娱乐的需求是有多么庞大,以至于娱乐业在其后短短十几年里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年,北京向文社这颗种子终于渡过了它最危险的寒冬,迎来了春天,开始生根发芽了,也迈开了它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第一步。 现在已经是立夏了,北京也燥热起来了,田佳妮不在北京,她去了湖北跑演出和帮当地的拍的一个民国戏做配乐。 立夏,何向东是在北京过的,就在向文社园子里面,虽然是过节,园子里也没人放假。虽然是自由职业,没人管,上下班随意,可是压力是真大。 有一份稳定工作的,到了周末就是真正放松一下了,老板给你放半天假都开心的不行了,因为你知道你就算放假,这个月的工资还是固定的。 自由职业却不一样,像何向东这样,他要歇上十天半个月的谁能管他,可他是一天都不敢歇,反而提醒吊胆的担心观众问题,人要是来少了,他们就得饿肚子。 不过今年还算好,每天观众都能稳定在四十到五十左右的人数,但是现在的票价已经提上来了,10元一张,所以现在一个月也有万把块钱的收入了,这看起来是挺多的,但不要忘了还有房租这一道天堑拦在前面,交完房租基本不剩什么了,现在算是不至于倒贴了。正如张文海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在变好。 向文社这边也经常出现一个串场的新演员,他叫郭庆,范文泉的徒弟,何向东的师兄。 去年何向东在郊县跑穴赚钱,园子里面实在是忙不过来,郭庆才被范文泉叫来帮一下场子的,原本还不怎么乐意的,可说了没几场之后就上瘾了。 这里氛围太好,没人管他说什么,观众也爱听,现在给他量活的就是他师父,包括前段时间何向东和张文海去天津,也是郭庆帮着撑场子的。 之前向文社经济困难,入不敷出,郭庆全是义务劳动,真正是帮场子的,现在情况好一些了,也能有些剩余了,何向东也硬塞给郭庆一些钱,年轻小伙子正是各方面都需要钱的时候,不能白让人家忙活。 拿的也不多,也就拿个二三十,偶尔观众人多,也就拿个四五十。现在的郭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的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揍的死德性了。 这些年也算是被磨练出来了,现在很和善,脸上总有笑容,而且也很好说话,人也很老实,非常随和,跟幼时的他真是判若两人。 今天他也在园子里面,他拿出一个铝制的饭盒来,递给了何向东,说道:“我们北京人立夏都吃春饼,这是我妈做的,你尝尝看。” “哎,谢了,师哥。”何向东接过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春饼,用的是烫面薄饼,又光又滑,因为是带过来的,这已经是包好的,里面包了韭菜、豆芽、肉丝、笋丝、冬菇、韭黄。 特别香,烫面薄皮软中带韧,春饼里面的菜很新鲜,很脆,咬下去咯吱作响,里面还加了郭庆家里特制的甜面酱,微甜带咸鲜,春饼挺清淡的,但是味道很好,吃多了也不腻,这才不一会儿,何向东就吃下去好些个了。 何向东砸吧砸吧嘴,又吮吸了一下沾上面酱的手指,倒是一点不觉着脏,也不顾及形象,反而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郭庆倒是笑了,说道:“你现在这形象可是够呛啊,吃春饼怎么吃成这幅德行了啊?” 何向东笑着解释道:“不是有那句老话嘛,吃饼不吮指,不如吃麻花。” “哈哈哈,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郭庆大笑:“你再这样吃下去,这一身肥膘可没地方放了啊。” 去年条件艰难,何向东骑自行车早出晚归,肚子里也没油水,确实瘦了不少,人苗条很多,今天条件稍微好一些了,何向东就跟喂了加激素的猪饲料似得,体重蹭蹭蹭地往上涨,现在可圆乎了。他笑着对郭庆道:“你懂什么,我这一身膘直接证明了我国政府的执政水平,你这样的可是属于被旧社会三座大山压迫的那种啊,赶紧回屋呆着去,别出来给我们国家丢人啊。” 郭庆现在很瘦,瘦高瘦高的那种,属于面无三两肉的那种,笑起来更是面颊深陷,也是演不了偶像剧的,弄喜剧倒是挺有喜感的那种,偶尔去抗日剧里串演一下梳个中分头的猥琐汉奸也挺凑合,何向东一直说他是本色出演。 郭庆道:“好了好了,不闹了,说点正事吧。” 何向东也正经下来了,沾满口水的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道:“说吧,什么事?” 郭庆一脸嫌弃地看着何向东,嘴角抽抽了好久才说道:“我觉得我们园子里面的节目安排有点问题,一般都是当天早上才弄得节目单,有些时候甚至没有,上场了才决定说什么。当然了,看人下碟,看菜吃饭,对什么观众演什么段子,这个道理我懂,但是这样不太利于吸引更多新观众进来。” 何向东稍加思索了一下,觉得好像挺有道理的,追问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吸引新观众?” 郭庆道:“我们应该弄一些专题演出,就跟各种专门的博物馆一样,最好是弄一些大众感兴趣的,有意义的,与实时挂钩的专题,这在广告学上叫做……嗯……对,就那个。” 何向东没笑反而瞪大眼惊愕问道:“这是你想的?”(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专题 郭庆目光微微有些躲闪,但还是大言不惭道:“当然了,不是我,还能有谁啊?” 何向东却是半点不信,郭庆能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来,他最清楚不过了,那番话绝对不可能是这个商业白痴能想出来的,他道:“你少来,你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三毛钱一斤的白菜买两斤半都不知道多少钱的人,给你三棍子都不知道去吆喝两声的人,你能想出来这个?” 郭庆不服争辩道:“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差啊,我怎么就不能想出来这个主意啊?” 何向东道:“行了行了,少废话,赶紧说这主意谁给你想的?” 郭庆回道:“你先说这主意能行不行?” 何向东一拍大腿,道:“这指定能行啊,这是很好的主意啊,不说别的我要是在街上看到有这样的专题演出,我肯定有兴趣啊,不对,应该说是比起我们之前那样临场来弄的节目来更加有吸引力,对,是这样。” 有了何向东的肯定,郭庆有些暗自窃喜,脸上春光泛滥,嘴里嘀咕道:“她原来真这么厉害啊?” “哎哟,哎哟。”何向东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调侃道:“这眼睛冒绿光的,这是要吃人啊,这是哪家小娘子被你郭大官人看上了啊。” 郭庆露出恋爱症候群典型白痴笑容,扭捏道:“哪有啊,我们还是朋友。” 何向东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师哥居然还有这副嘴脸,这恋爱中人都这样吗,他有点吃不消道:“师哥啊,你这样子可够瘆人的啊,我这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郭庆却笑着挥手道:“哎呀,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都有佳妮了,当然不管我们这些单身汉的死活了,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还算不错的那个那个女性朋友吧,你还不允许我嘚瑟一下啊。” 何向东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反驳郭庆说他和田佳妮的关系,现在在外人眼里他们已经是一对了,其实在何向东心里也已经把田佳妮当做最亲密的人了,只是总是还觉着差了一点什么,还是感觉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腻歪。 这种奇妙又奇怪的感觉,让何向东浑身都不自在,他知道田佳妮一直在等待他主动跨出那一步,可惜他却一直迟疑,踌躇不前,有些时候何向东自己都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头道:“好了好了,嘚瑟吧,嘚瑟吧,那女孩什么人啊,哪个单位的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一说到那个女孩,郭庆顿时就兴奋了,眉飞色舞道:“那女孩还没工作,现在是首都师范大学的学生,就是学工商管理的,前面那个主意就是她跟我说的。然后我是去年元旦的时候去他们学校的元旦文艺晚会上说了一段相声,她是晚会的工作人员,后来我们就认识了。” 何向东补充道:“然后就这样勾搭上了?” 郭庆纠正道:“是认识了,什么叫勾搭啊?” 何向东摇头长叹,痛心疾首道:“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怎么喜欢汉奸啊?” 郭庆立马就急了:“谁汉奸了,我就拍过那一次抗日剧,而且出来一集就被弄死了,你还打算说一辈子啊,我可告诉你啊,可不许再说了啊?” 见郭庆真的有些急了,何向东急忙笑着认怂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师哥,我错了,我不说了,不说了,好不好。那个……那个,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啊?” 郭庆的怒气这才消了下去,想了想,说道:“快了,快了。” “快了?”何向东瞪大眼看着郭庆,惊愕道:“快了?感情你们还没好上啊,那你一整天的这么骚气干嘛啊?” 郭庆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身鲜红主色的花格子衬衫,下身穿着洗的泛白的牛仔裤,还有一双擦得增光瓦亮的皮鞋,很有符合成功男人的装扮,再给他配上一个金戒指,再给弄一个大皮包,这活脱脱的就是从南方来的大老板啊。 “有吗,我觉得挺好的啊,好多人都是这么穿的啊。” 郭庆回道:“叫苏小娅,是嘉兴海宁人,到这里来上大学的。” 何向东点点头,稍稍琢磨了一下:“苏小娅,首都师范大学……” 见何向东有些沉默下来了,郭庆还以为他在想相声专题的问题,不由问道:“东子,弄什么专题你有想法了吗?” 何向东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郭庆,眼珠子稍微一转,就道:“是有一点想法了,如果是弄一些跟时事相关的话,今年最大的无疑就是香港回归了,现在区里面文化局里面都在下要求,说是要宣传宣传。” 郭庆问道:“你打算弄一场这样的专题演出?可是相声里面没有香港回归的啊,你要自己写吗?” 何向东道:“是要写一点,我最近写了一个本子了,稍微改一下就能直接用了。而且你把思维放的广一些,这香港以前是殖民地吧,我们相声里面反映外国入侵的段子倒是不少,最明显的卖五器,这就是嘛,我们完全可以搬上去用啊。” 郭庆点头赞许道:“是个好主意,我感觉应该不错。” 何向东继续道:“等你师父和张先生回来,我们再和他们商量商量,确定一下具体的节目单子。” 现在向文社慢慢步上了正规,范文泉和张文海两人也不再管园子里的事情了,基本上全扔给了何向东,他们二人现在就是演出,还有就是在搜集整理老段子,他们的精力现在都放在那上面。 郭庆笑着道:“咱们这回的专题总不会再给文化局批评了吧?” 何向东也是摇头苦笑,因为他们在小剧场演出有些口无遮拦的,脏口荤口都往外蹦,也有被人举报过,可没少挨批评,还被罚了好几次。也幸好,何向东只弄这些东西,他很聪明,边界的那根警戒线,他是打死不敢靠近的。(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是大老板 何向东直接去了张文海家里,范文泉也在张家。何向东和他们商量了一下专题演出的事情,结果被好一阵数落,说是让何向东别拿这点破事烦他们。 园子里面的事情让他一个人做主就好了,现在这俩老头是一点事情都不管了,醉心于收集整理失传的段子和曲目,要不是现在园子里面演员太少,需要他们俩撑场子,估计这俩老头连面都不会露。 何向东悻悻然地离开了,碰了一鼻子灰,这俩老头最近脾气大了不少,整理文献和资料整理的眼睛都红了,里面全都是血丝,尤其是张文海,白头发跟雨后春笋一样再往外狂冒。 据张文海说他们正在整理的一个传统的小曲,曲牌已经丢失了,但他们现在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到完成的关键时刻了。何向东也有问什么曲牌,但是张文海死活不告诉他,还卖起了关子。 何向东多问了两句,立刻被张文海给赶走了,连范文泉这个好脾气的人,也暴躁地让何向东赶紧滚,别烦他们。老头们很疯狂。 何向东倒是不在意两个老先生对他的态度,反而有点担心起了他们的身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还这么拼,而他又不敢劝。 只能是默默感叹一声,真难伺候啊。 出了张家之后,何向东直接去了文化局报备了一下专题演出的事情,他们虽然是民间的小剧场,但也是要受到文化局管理的,何向东可没少挨上面批评。 他们现在演出也是有人在门口盯着的,发现上面来人了,就赶紧到里面打个招呼,负责这个重任的就是流浪在三环里的一个乞丐,这人很知恩图报,何向东是这么多店老板里面唯一一个不把他赶走的人,他经常就在园子门口附近要饭。 时间一长,检查的人面孔他也都认识了,后来只要见着人,他就主动进去打报告,何向东也没让他白忙活,有些时候中午吃饭也会给他带个快餐什么的。 这回何向东到局里面倒是没挨批评,反而受到了表扬,说是他积极响应局里宣传需要,是个有社会责任心的……恩……民间小剧场老板。 里面的一位小领导拉着何向东跟他谈了很多政策,也给他的这个专题演出提了很多要求和希望,说是要表达什么什么思想,反映什么什么社会现实,体现了什么什么时代特征。 何向东也没记得了多少,反而听的头都快炸了,艺术的规律是很客观的,自由创作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一旦给它命题了,提要求了,那就会变得很困难,很难达到之前的效果的。 不管怎么样,何向东还是满脸微笑地点头答应了,刚才这一番对话,让他明白了这次专题的主题,就是用笑声迎接回归,恩,非常棒的主意。 回到园子里面何向东也开始准备节目了,戏报子也打出去了,他们也没有别的什么宣传手段,唯一的一个就是在门口放一个黑板,上面写出宣传的话罢了。 园子里面正式的演员加工作人员也就是三个人而已,郭庆属于编外人员,俩老头现在不管园子里面的事情了,所以现在何向东把卖票的活儿也揽下来了。他现在就坐在园子门口的小桌子提前卖专场的票,同时也在埋头写本子,还在用手比划着,非常投入。 专场演出的票是提前两天卖的,不得不说,主意非常棒,也是借着回归事件的东风,票卖的非常好,两天卖出去小两百张票,从园子开张到现在是第一次生意这么好。何向东很是兴奋,郭庆也很是兴奋,这几天都没见人,说是那个小姑娘去报告这个好消息去了,何向东都懒得说他了。 何向东也把更多心思都放在了相声段子上,这回是一定要一炮打响的,争取能多留下一些观众。 时间过得很快,两天一眨眼就过去了,专场演出是在晚上那一场,7点钟开场,演员还是四个人,是紧巴巴了一点,但是也没辙啊。 买了票的观众基本上都来了,差不多一百七八十的样子,坐满了一半的位子,向文社开业到现在从来没有哪一次有这么多人,后台四人都很兴奋。 也是没有弦师鼓师这些乐师,不然何向东都想直接冲出去唱发四喜了,那才是真正的相声大会啊。 节目很精彩,也很丰富,开场的小唱就是何向东的,他唱公道老爷劝善歌,郭庆给他打快板。 “混沌初分实在难晓,谁知道地多厚天有多么样儿的高,日月穿梭催人老,又争名把利捞……” 何向东一开嗓就把全场观众吸引住了,他的嗓子非常好,而且公道老爷劝善歌的旋律就非常好听,比起太平歌词来更适合大众的口味。 相声大会的演出,节目有很多,其中开场、中场和最后面攒的底,这三个位置很重要。开场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观众给吸引住,需要有水平有活力有吸引力的演员。 中场是观众听了好几个节目之后的了,已经有点疲累了,还有的想上厕所方便一下的。这一场的难度很大,一定要一对水平相当高的演员才能压得住场子。至于最后攒的底,这种大轴表演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说了。 所以相声大会水平最高的演员基本上都是集中在这三场上面,而在这些演员中也有区别,你压得了中场的你不一定能开好场,能开场的不一定能攒的了底,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一个角色,也有属于自己吃的那一碗饭。 何向东活路很宽泛,又在民间锻炼多年,他什么位置都能上,难得的全才。在他唱完之后,郭庆自己也来了一小段快板。 再之后,就是何向东和张文海的相声了,这个相声是他最新写的本子,是特地为这次专题准备的。 两人一出场,观众便送上了掌声。 表演开始。 何向东露出了土包子的笑容,对张文海问道:“今儿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 张文海斜斜站着看着何向东,说道:“都是来听相声的。” 何向东惊讶道:“听相声,哦,你是说相声的啊?” 张文海点头道:“对,我是说相声的,你不是吗?” “我不是,呵呵,哼恩,呵呵……”何向东一双手在身上乱搓着,露出了极为土鳖的笑容。 张文海又问道:“那你是干嘛的啊?” “哼。”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手绢,放到鼻子边大擤了一下鼻涕,张文海看的整张脸都嫌弃地皱起来了。 何向东把手绢放下,又用手在鼻子上擦了擦,说道:“其实吧,我是个大老板。”(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老板的做派 张文海吃惊道:“大老板就这做派啊?” 何向东忙不迭点头,手还在身上乱搓着:“嗯啊,哼恩,嗯啊。” 张文海嫌弃道:“这嘴怎么那么碎啊,这都什么做派啊,你都是哪儿的大老板?” 何向东学了鄂豫交接一带的口音:“我香港的。” 张文海疑惑道:“香港人说话怎么这味啊?” 何向东擦擦鼻子,在相声里面用方言说话叫倒口,他道:“我说的是英国的方言,他们那女王那娘们也是这个口音呐,我滴个乖乖。” 张文海拉长了音:“嚯……女王怎么这味啊?” 何向东解释道:“她到河南留过学,在河南农业大学烩面系里面学烩面呢,后来把这口音带回国了。” 现在观众顿时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尤其是有几个是河南人的,都快把手掌拍红了,这段时间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回归的话题、节目、表演,他们可没少看,可这里的表演绝对是最有意思的,他们的兴趣一下子就都起来了。 何向东看了眼现场观众的热烈反应,就知道自己这本子没毛病,很受观众肯定。又抬眼看了大门口,依稀能看见门口小乞丐撕裂风的衣服在风中潇洒飘扬的身影,何向东顿时心安了不少,真是稳如泰山啊,就算是大风也吹不乱这位奇人的一根发丝,何向东决定演出完了送他一瓶洗发水。 张文海看看观众的反应,心里头也放松不少,对何向东露出一丝笑意,继续捧着说道:“别胡说啊,大学哪儿这专业啊?还有香港说的是粤语,哪是这个口音啊。” 何向东继续装土鳖愣头青,继续道:“有啊,都是这个味啊,俺们香港也是这个味啊。” 张文海眉头都皱起来了,问道:“你真香港人啊?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啊,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做派啊?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啊,你不是装的吧,根本不是香港来的吧?” 何向东还不服气道:“我这做派怎么了,我这做派怎么了?” 张文海道:“这都什么大老板,哪个老板跟你这样啊?” 何向东一撸袖子,来了劲了:“还不信啊?哎,还不信啊,啊,俺今天就让你小刀拉屁股。” 张文海也来了兴趣,问道:“哟,这是怎么说?” 何向东道:“俺让你开开眼。” “嗬,哪学来的这俏皮话啊。” 何向东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非常不雅地撩起大褂下袍,在裤子口袋里面抓出凌乱的一把钱,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直接扔在桌子上,对张文海道:“喏。” 张文海看着桌子上的钱,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何向东再把一大把钱塞回去,擦着鼻子嘴巴,猥琐又不好意思地笑着:“听说您有个闺女听漂亮的啊。” “噫……”台下观众开始起哄。 张文海还是一愣神才反应过来的,当时就是大怒,抓起折扇,作势就要打何向东。 何向东赶紧一跳躲开,使起了三翻四抖的功夫:“别打,别打,我再给你十块钱行不?” 一听这话,张文海更是愤怒不已,冲过来就要揍人。 何向东还在作死:“要不再给你五块,不能再多了,做人要老实啊,不能投机倒把啊。” 观众们看着这场闹剧,笑得就没停下来过,看的是真新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相声。其实最初的时候,相声在民间园子里面的表演就是这样子的,这才是真正原汁原味纯粹的相声。 只是后来才慢慢变了味道,民间又基本上没有说相声的人了,几十年过来,这些观众都是看着晚会相声长大的,第一次见着这种原汁原味的相声自然会觉得很新鲜。 90年代市场经济开始腾飞,但是民间却没有了相声市场,而何向东他们正在做的就是培养这种市场,用真正原汁原味充满地气的相声来培养市场。 或许这需要很多年,但只要成功那便是对已经死气沉沉的相声赋予的一次新生。 张文海拿着扇子也没真的打下去,就做了几下要打的样子,就把折扇放下来了,何向东也回到了逗哏的位置。 张文海道:“这什么大老板啊,没你那么缺德的啊?” 何向东道:“我有钱。” 张文海道:“有钱你换个别人糟践去。” 何向东想了想,皱着眉头嫌弃道:“你老婆年纪也太大了啊。” 这回瞧准了,张文海拿起折扇就给何向东脑袋上来了一下。 何向东吃痛大叫了一声。 观众狂笑。 张文海气呼呼地把扇子放下,骂道:“别那么不是玩意啊,少胡说八道了。有钱了不起啊,你这钱谁知道是怎么的挣的啊?” 何向东揉着脑袋:“我们都是老老实实挣得?” 张文海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谁知道呢,你说说这钱怎么挣得。” 何向东道:“这要从我爷爷说起了,以前不是外国都来侵略我们嘛,后来中国不是打赢了嘛,那帝国主义见中国这么厉害,都端着尿盆子,拿着破饭盒,器里哐啷的跑回国了啊,连裤衩子都没来得及穿啊。” “好……”观众爆发了热烈掌声,久久不歇。 张文海几次想插嘴都插不上,有些错愕地转过头,没想到这一句话观众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何向东倒是没有太多意外,近代百多年来屈辱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底,没有一个中国人不希望自己国家繁荣强大的,也没有一个中国人再愿意回到那个屈辱的年代。 良久之后,观众掌声暂歇。 张文海慢慢吐出一口气,再重新转过身子,斜斜看着何向东问道:“那再后来呢?” 何向东解释道:“这不后来我爷爷心善嘛,怕他们没有裤衩子晚上尿了没东西兜着嘛。” 张文海吃惊道:“啊,尿兜兜啊?” 何向东道:“这又出不了国,我爷爷没法子只能跑香港给他们送去了,这外国人是千恩万谢我爷爷啊,还非让他做官,我爷爷是跑都跑不回来啊。” 张文海问道:“什么官啊?” 何向东道:“那个厨师长啊。” 张文海鄙夷道:“这不就是个厨子嘛,哪儿就官了。” 何向东解释道:“是官,底下管着好些厨子呢。” 张文海道:“那也不是官,你爷爷都会做什么啊?” 何向东回道:“烩面。” 张文海笑了:“我就知道。” 何向东继续道:“虽然是做烩面,我们工资可高可高了,我爸爸还有我都在那里做烩面,赚了好些好些钱。” 张文海又问道:“那你赚那么些钱,你不在香港呆着,回来干嘛?” 一听这话,何向东抱着脑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还把脑袋往桌子上磕,别提有多悔恨了。 见状,张文海也有些吃惊,问道:“哟,这怎么了,慢慢说。” 何向东抬起头,悔恨道:“那一次,不是女王来了嘛,要我给她烩面,说是要点评点评我的手艺。” 张文海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她也是烩面系毕业的嘛。” 何向东捂着胸口,悲愤道:“出事嘞,出事嘞,我就多嘴说了一句话就出事嘞。” 张文海好奇道:“什么话啊?” 何向东道:“我拿一百块钱出来,问女王还有好看的公主吗?” “啊?”张文海彻底傻眼。 底响,结束。(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章 小乞丐(为美男子夏里半城盟主贺) 这个相声段子其实跟回归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何向东按照大保镖文章会那种不懂装懂的人模式,弄出来一个小段子,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用笑声迎接回归。 看现场观众的反应也很是不错,何向东露出欣慰的笑容,又看了眼在门口抽着捡来的烟头一脸萧瑟的小乞丐,肆虐的北京狂风依然吹不乱他团结一起的头发,何向东决定晚上多送他一只鸡腿。 鞠躬下台,何向东和张文海到后台喝水休息了。 郭庆和范文泉换了上来,郭庆逗哏,范文泉给他量活。园子里面也就这几个人,也没人报幕什么的,都是演员们换了衣服自己上去的。 后台,张文海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大茶缸一口气喝下一半去,伸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随那半扇肆意摊着,又拿湿毛巾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道:“这刚过立夏就热起来了啊,我里面就一件汗衫,外面一件大褂就觉得热的刺挠了。” 何向东更是直接把大褂给脱下来了,里面就是一件白色无袖背心,肥肉松松垮垮的,很没形象,他比较胖,更受不了热,在台上也卖力气,现在背心后面都有快湿透了。 何向东拿起毛巾在头上,脸上,脖子上擦了擦,又拿扇子扇着,说道:“是热啊,再过些日子就要开冷气了,不然观众也受不了啊,唉,又是一笔支出啊。” 看着何向东扣扣索索的样子,张文海也不禁笑了出来:“瞧瞧你那样子,再给你戴上一个小帽子,沾上两撇胡子,再弄一个狗屁膏药贴上,活脱脱就是一个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啊,仨瓜两枣的都扣扣索索,丢人不丢啊。” 何向东对张文海翻了个白眼,道:“张先生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啊,我们园子现在刚刚够支出啊,这道夏天开那么大的空调,多费电啊,就算是来三五个观众,这咱也得开吧,一开冷气就往整个园子里面跑啊,而且一开就是一整天,这都是钱啊。” 张文海倒是笑了,他自己有一个紫砂小茶壶,前面上场前刚刚泡下去的茶水,现在刚刚好,前面又热又渴的喝了不少凉水,现在缓过来了,他要开始享受了,端起小茶壶,嘴对着茶壶嘴轻轻吸了一口,露出享受的笑容,这才不慌不忙地对何向东说道:“你着什么急啊,我看今天来的人就不少。” 何向东也找了条椅子坐了下来,他可没紫砂壶泡好茶喝,就又把搪瓷捏的茶缸子拿过来,学张文海那样斯文地轻呷一口凉白开,说道:“咱们这次也是借着回归事件的东风,才吸引到这些人,这是运气,我们总不能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吧,以后哪会有这么些人啊。” 张文海看着何向东拿着破茶缸子斯文喝水的样子也是好笑,摇摇头说道:“我们呀,都是不懂做生意的人,也没有什么生意头脑,就知道说说相声,技术和艺术方面的问题,我们在行。生意方面的啊,这还得问懂行的人。” 何向东稍稍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对做生意是真的不在行,他把茶缸子放下,问张文海:“张先生,我们也不认识懂行的人啊,再说人家也不一定乐意帮我们啊,而且万一人家要收钱,那怎么办啊?” 张文海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推了推老式眼镜,意味深长道:“谁说咱们不认识懂行的啊,而且那人啊,一分钱都不会要的。” 何向东疑惑道:“谁呀?” 张文海笑着道:“你办专场这主意谁给你出的?” 何向东豁然明朗,头往舞台方向看去,然后迅速回头看着张文海,吃惊道:“您是说……” 张文海满脸笑意地点点头。 …… 晚上散了场之后,何向东跟郭庆说起了这件事,说是让他那位苏小娅请过来帮着园子一起想想办法,想点能帮助园子尽快发展壮大,能多吸引观众的法子。 郭庆一听立刻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喜滋滋就去找人家姑娘商量去了。何向东原本还在感慨兄弟情深,为了他的事这么上心,还肯帮他求人,感动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后来才知道那姑娘在写期末大论文,主题就是关于如何让一家小企业快速发展的,郭庆这王八蛋一下子就把向文社给出卖了,也有了前面办专场的主意。 这回郭庆直接告诉那姑娘,向文社就是她期末论文的实践模板了,让她尽管大刀阔斧的干,什么都不要管不要顾。 连何向东都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的。 散了场,郭庆、张文海、范文泉都各自坐车回家了,何向东走在最后,他把今天的票钱细细数了一下,一千八百多,啧啧,不老少了。 然后把灯关了,在漆黑中,何向东凭借着记忆把堆放杂物的桌子拉开,把钱藏到桌子靠墙那面的一个小暗格里面,这里是临时存钱的地方,明天他会去银行把钱存起来的。 出门之后,锁好门,细心检查几遍,何向东这才走出去。 刚到街上,就发现那小乞丐还没走,还蹲在园子门口抽着捡来的烟头,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烟头的。 何向东看了看他,在裤兜里面摸了摸发现还有钱,就到隔壁还营业的小店里面给小乞丐买了一个大鸡腿,一瓶洗发水,一块香皂,还有一些别的吃的东西。 拿过去递给了小乞丐,说道:“这些给你的,感谢你帮我看场子。” 小乞丐抬头看着何向东,满是污垢漆黑的脸上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他伸手把东西接过来,也没有说谢谢,就把鸡腿拿出来,撕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塞,大嚼起来,手上那根烟头依然红亮。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何向东也不着急回家,就在小乞丐身边坐了下来,问道:“你哪儿人啊?来北京多久了?” 小乞丐也不回答他,就是埋头吃鸡腿。 何向东看着小乞丐的样子,笑了,回忆道:“我小时候也是乞丐,在街上要饭,要不到钱就要挨打,有些小孩不机灵要不到钱来,五哥就会把他们的手砍掉,然后再让他们去要饭,这样可以弄得钱多一点。” 小乞丐停下进食,抬头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何向东,眸子依然闪亮。 何向东笑笑,看着小乞丐,回忆萧瑟,微微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我每天都很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被打断手脚,所以每天我都拼了命要钱,别人不给我就一直缠着他,他们打我骂我,我也不走,因为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的手脚也会被砍掉。” 小乞丐把鸡腿放下,看着何向东眼神多了一分不一样的神彩。 何向东继续回忆道:“后来我被我师父救走了,也算是逃离了魔窟。我师父对我很好,教我读书认字,教我唱曲学习,教我说相声,让我有一份安身立命的本事,可以说我能有今天都是我师父赐给我的。” 小乞丐抽了一口已经到尽头的烟头,说话了,这也是何向东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而且有沧桑的感觉:“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段人生,或苦或甜,都是人生的必由之路。再不如意的过去,你现在也能笑着说出来。” 何向东很是错愕。(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一章 没有一句人话 何向东瞪大眼珠子问道:“这话是你说出来的?” 小乞丐抽了最后一口烟,烟已经烧到尽头了,他一脸萧瑟道:“不要轻易去看轻一个人,哪怕他是个乞丐。” 何向东长大了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半晌后,何向东才合上了嘴,犹自不敢置信问道:“你怎么会当乞丐的?” 小乞丐从上衣破口袋里面摸出一把烟头,从里面拿出一根中华的,放在鼻子上陶醉地吸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人生就像烟圈,每一个都有属于它最独特的样子,我不过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何向东有些茫然地看着小乞丐,说实话,他没听懂,但还是感觉这小乞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想了想,又问道:“可是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当乞丐啊。” 小乞丐转过头有些无奈的看着何向东,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又抽了一口烟头,对着何向东的脸缓缓喷出。烟味混杂着小乞丐的口臭味,让何向东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急忙扭头躲开。 小乞丐复又抬头看星空,脸上很是落寞,沉声叹气:“我曾经找到了已经失去的她,她也愿意原谅我的过去,但是却无法释怀我的追求,我送她离开的火车,她并没有给我留下一个值得怀念的微笑。” 何向东愣神了半天,才回复道:“没听懂。” 小乞丐自嘲地笑了笑,道:“你不需要听懂,因为这是我的人生。” 默了默,何向东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乞丐把中华的烟头抽完了,又拿出一根大前门的烟头,点着抽了起来:“有的人梦在天上,有的人的梦在地上,而我的梦在脚下,我走到哪儿,梦就在哪儿。” 何向东也没去琢磨小乞丐话中的意思,就直接问道:“你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工作吗?” 小乞丐笑着摇摇头,道:“相声不是我的梦。” 何向东道:“不是让你说相声,你嘴里但凡要是能有一句人话,我就让你学相声了。” 小乞丐抿着嘴斜着眼看着何向东,默默叹道:“你不懂。” 何向东倒是没和他争辩,说道:“我也没兴趣懂,我们园子现在缺人,那两位老先生整体收集资料,园子里的事情一点都不管,我实在忙不过来了,本来是想着雇一个人的,现在看你就不错。” 小乞丐摇头道:“呵呵,我要是为了赚钱,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 何向东直接道:“你想多了,我没打算给你钱。” 听了这话,小乞丐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有些错愕地盯着何向东。 何向东继续补充道:“我知道你不要钱,我才找你的,我们经济不宽裕,所以没办法。” 小乞丐默默看了何向东很久,直到烟头快燃尽了,他才抓紧抽了最后一口,第一次说了一句人类能听懂的话:“你的无耻超乎了我的想象。” 何向东笑了笑,也不甚在意,道:“来不来吧,就住园子里面,和我们一起吃饭。” 小乞丐笑笑:“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何向东说了一句让他往后几十年回想起来都津津乐道的话:“因为你的梦不在远方,而在你的脚下,向文社也可以成为你脚下路过的地方。” 此话一出,小乞丐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再点烟头,半晌后,才问道:“对于你来说,我是一个陌生人,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难道不怕我把你店里的东西偷了?” 何向东虽然不太明白小乞丐在说什么,但并不妨碍他对这个人的判断,道:“我很喜欢看书,我看过关于心理学人性格方面的书,你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你有自己的追求和骄傲,或者从某一方面来说,我们是同类人,所以我相信你不会。” 小乞丐笑了,他脸上很脏,牙齿却很白,他道:“我叫吴萧,一个行走在梦想路上的男人。” 何向东道:“我叫何向东,你的老板。” 小乞丐吴萧摇头一笑。 何向东起身又回到后台,拿出了自己的一套衣服给了吴萧,说道:“找个地方洗洗换上衣服吧,明天来园子里面帮忙吧。” 吴萧接过衣服,没有道谢没有说话,就是默默拿出烟头抽着,抬头望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何向东也没有打扰他,就做公车回去了,今年园子里面情况稍微好一些了,他也不骑破自行车来回跑了。 第二日,因为堵车,何向东快中午了才到的园子里面,也是幸好上午没有开厢,因为上午实在是没有观众,何向东后来就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下午和晚上了。 刚到园子里面,就瞧见范文泉无奈地走出来,何向东迎上去喊了一声师叔,还不等他说完,范文泉就道:“那个叫吴萧的人是你招来的?” 何向东道:“是啊,我正想跟你们说呢,我招他进来帮帮忙打打杂,园子里面的事情,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范文泉有些无奈又有些责怪道:“那你也得看看你把什么人给招进来了啊。” 何向东有些纳闷道:“怎么了,那人惹你生气了?” 范文泉苦笑道:“我倒是还好,关键是把老张给气的够呛。” 何向东摸着脑袋道:“不至于吧,我看那人还行啊,他到底干嘛了?” 范文泉道:“今天我和老张来的早了些,那人也来了,他说是你招进来的,我们也知道园子里缺人,以为你招了一个来打杂的员工了。” “趁着上午没有演出,老张让那小伙子把园子里面打扫一下,这不为过吧,你知道那人是怎么说的?” 何向东问道:“怎么说的?” 范文泉道:“那人说,抹布不是他的人生,或许扫把有可能是他的过去,但这一切都是他脚下的梦。” 何向东疑惑道:“这什么意思啊?” 范文泉一摊手道:“我也想知道这什么意思啊,关键老张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啊,问了他好多问题,这人嘴里就没有一句人话,谁都听不懂啊。后来老张还问他头发那么脏干嘛不洗,他说这是他对过去的回忆,一番弄下来,老张快给气的站不住了。” “啊?”何向东也傻眼了。(未完待续。) ps:想知道这小乞丐到底有什么作用吗?想知道就赶紧投票票哇,昨儿咱还是第八呢,现在又是第十了,我起点吴彦祖无法承受如此打击啊啊!!!!(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二章 苏小娅 何向东皱着眉头走到了后台,张文海正捂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怒瞪着吴萧,而吴萧却很淡然地抽着烟,目光斜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忧郁怅然,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叹息。 若不是连北京沙尘暴都吹不散他那已经凝结成一团充满油脂头屑的头发,何向东还真的以为这是个忧郁的出尘高人了。 看着眼前这场景,何向东皱皱眉,走到张文海身边,问道:“张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张文海还是大口喘着气,抬眼看了何向东一下,没好气道:“你问他。” 何向东又把目光投向吴萧。 吴萧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很是惆怅地说道:“你或许是不懂我的追求,但我却是一直在做,你可以不懂,因为这才是我。” 何向东抿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他也被这人噎的够呛,没一句听得懂啊,最后无奈对张文海说道:“张先生,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嘴里是常说一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我让他进来是帮着干活的,您别搭理他就行了。” 张文海怒道:“干活,干个屁,东子你看着。”张文海对吴萧喊道:“嘿,那谁,去剧场里面把地扫了。” 吴萧抽着烟,缓缓吐出烟头,斜斜看着张文海,露出一丝无奈和鄙夷,还有发自内心的轻视,仿佛张文海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者的精神境界相差太远,他淡淡说道:“你不懂。” “啊……”张文海捂着胸口,气的不行了。 连何向东也被吴萧这副样子给吓一跳,半晌都没话说,昨晚天黑他还真的没发现这一幕,这个表情也太刺激人了吧,连范文泉嘴角都好好抽搐了几下。 一根烟头抽完,吴萧把烟头扔地上,用脚撵灭了,在门后面把扫把拿出来,道:“我所经历的就是我想要的。” 说完,他直接拿着扫把出去了。 房间三人好半天之后才缓过神来,何向东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范文泉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茫然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他好像是扫地去了。” “哦。”何向东点点头。 张文海也在椅子上坐好了,犹自生气道:“这人你是哪儿找来的,怎么嘴里一句人话都没啊?” 何向东苦笑道:“咱们园子门口不是经常有一个乞丐嘛,他不是还帮咱盯着上面的来人嘛。” “是他?”张文海和范文泉两人齐齐惊呼。 何向东点点头:“昨晚跟他聊了,发现这人还算是不错,而且又不要工钱,管饭就行,所以就让他来帮忙了。” 听了何向东的解释,范文泉不禁皱眉问道:“这人来历不明的,你就这么随便把他招进来?” 何向东道:“他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面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有他自己的追求,别的就什么都不顾了。这样的人是可敬的但也是可怜的,唉,我也没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也是正好园子缺人,我又放心他,就把他招来帮忙了,就是打打杂,也出不了什么问题,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让他走就是了。” “哼。”张文海发出一声冷哼,显然还没有忘了之前吴萧那极为犀利的一记不屑的眼神,但是听了何向东的解释,他也就没有再去找吴萧的麻烦,不过他是打定主意不和这种怪人打交道了。 唉,其实这老头也是心善,一听吴萧之前是乞丐,他的心就软了。 过了一会儿,吴萧把剧场打扫好了,还拿抹布擦了一遍,何向东和两位老先生,也赶紧过去看了一下,这一下他们发现了吴萧的硕果仅存的一个闪光点,就是做事认真,打扫的就跟舔过的一样干净。 三人脸色都好看许多,虽然这人是奇怪了一点,嘴里没有一句人类能听懂的话,但是做事还算利索的,这就算不错了。 中午的时候,何向东是买的快餐,吴萧一个人吃下去两份,外加一斤炒饼,好吧,这位饭量还真是不浅。 要开始卖下午的票了,何向东是没敢让吴萧弄,他是害怕这位把观众都给吓跑了,这回还是范文泉负责的。 本来何向东是想自己弄的,只是这时候郭庆带着那位苏小娅同学过来了。 何向东在后台招待的他们,还不等他动手,郭庆就忙不迭端茶倒水,弄点心,服务地别提有多周到了,脸上还带着典型狗腿汉奸的笑容,果然不愧是在抗日剧里面混出来的人物,自然地不得了。 何向东是第一次见苏小娅,这位女同学长得很漂亮,柳叶弯眉,眸含秋水,琼琼玉鼻下面一抹嫣红小嘴,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典型的江南烟雨如山水画一般的美女。 苏小娅很大方,站起来和何向东握了一下手,道:“你好,何先生,我是苏小娅。” 何向东也笑道:“我是何向东。” 打完招呼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的尴尬,苏小娅毕竟还是学生,还有些腼腆,也不善和人交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话题了,何向东也是如此,他其实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的。 气氛有些微妙和尴尬,而郭庆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苏小娅傻笑,这货没治了。 还是何向东先开的口,他道:“听我师哥说办专场的主意是您给出的,我们用了,很不错,来的人也很多。” 苏小娅也笑了,巧笑嫣然,煞是动人,郭庆都看痴了,她道:“一点拙见,让何先生见笑了。” 何向东摆摆手道:“您太客气了,这主意是真好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这次请你过来啊,还是想让你帮着我们出出主意,我们都是不懂做生意的人,也没什么好法子,所以想向您这位专业人士请教一下。” 苏小娅道:“不敢当,我还在念书,经验不多,只能提出一些理论性的建议,具体的采纳还有操作还是要看何先生你们的了。” 何向东点点头道:“哎,您尽管说,我们感激不尽。”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知识了,苏小娅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再没有之前那副江南柔弱小女子的样子,反而像是一个强势的商场女强人,她看着何向东的眼睛微笑又自信地说道:“北京有无数的烤鸭店,但是出名的只有全聚德和便宜坊两家,但外地人却只知道全聚德而不知道其他的,这是为什么?” 何向东有些不明所以地摇摇头道:“不知道。” 苏小娅微微一笑,缓缓吐字道:“因为他们有腔调。” “腔调?”何向东不解。(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奇女子 苏小娅点点头,继续说道:“论烤鸭的确是这两家历史悠久,牌子也硬,他们是有自己的特色的,全聚德的烤鸭挂炉烤制,皮脆肉香,便宜坊的烤鸭是焖炉烤的,鸭肉柔韧如纸,这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也已经做到这个特色中的佼佼者了。你们的相声的特色呢?” 何向东微微一怔,他从来没想到这一点。 苏小娅却没等何向东回答,便继续说道:“这个特色才是你们向文社的真正的招牌,外面挂的那个牌子只是一个牌子罢了。” 何向东稍加思索,说道:“如果非要说特色的话,我们说的都是大部分都是传统相声,把相声里面原汁原味的魅力呈现给观众。” 苏小娅点点头,说道:“相声我也稍微做了一点了解,也在郭庆那里听了一些相声的事儿。” 听到提到自己了,郭庆立刻露出白痴的笑容,还发出脑残的笑声:“嘿嘿嘿……” 何向东无奈摇摇头,这人真的没治了。 苏小娅也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没理郭庆,继续说道:“现在电视上其他舞台上基本上是在说新相声,我也没听过你们的传统相声,涉及到你们这一行的专业我也不懂,我想问的是传统相声和新相声哪个更能被观众接受和喜欢。” 何向东毫不犹豫回答道:“改编过的传统相声。” 苏小娅微微注视了一下何向东,眼神中多了不一样的神彩,点点头,道:“好,既然如此,单你们知道不行,更多的是要让观众知道你们说的才是真正的传统相声,才是真正好听好玩的相声,这一点很重要。” 何向东点点头,示意苏小娅继续往下说,单从刚刚这一番对话,他就察觉到了这个女孩子真不简单。 苏小娅道:“要让观众知道这一点,无非是宣传罢了,外部宣传,做各种广告,推广,或者找知名人士给你们背书,但是这一点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可能难度比较大。另外的一个就是内部内容推广,你们的表演相声的时候,就可以有意识地向观众宣传这一点。这种方式虽然速度可能慢一点,但如果配合上你们的高超的相声表演的话,那应该更有说服力。” 听了这一番话,何向东沉沉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称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郭庆也在一旁赞道:“是啊,我早就说小娅厉害了吧,你瞧瞧。”结果两人都没搭郭庆的下茬,弄得郭庆脸都红了。 张文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也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他走进门来对苏小娅道:“姑娘,你说的挺有道理的,继续说,多给我们出出主意。” 说着,他也在旁边搬过一条小四方凳来,坐下来认真听苏小娅上课。 苏小娅对张文海友善一笑,继续说道:“再有就是市场的问题了,现在好像民间不太有说相声的了吧,我好像也没怎么见过。” 何向东道:“是不多,真正弄相声园子的应该就是我们这一家吧,好像没有听说别的。” 苏小娅又问道:“那市场怎么样,观众愿意买票吗?” 何向东苦笑。 张文海有些无奈道:“有个屁啊,根本没人愿意买票听相声啊,这么多年来相声都是专业团里弄的,出去演出都是单位出面送票的,在大伙儿心里根本没有听相声是要买票的这个意识。” “最开始我们卖票的时候,还有人上门来骂的,说我们贪财。我的天爷,这本来就是花钱听得玩艺儿啊,从旧社会就这样了,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按照计时收费的啊,现在怎么就这样了啊。” 何向东也是苦笑不已,相声市场相声市场,并不仅仅指的是没人听相声,更重要的是没人愿意花钱听相声。 向文社最初开张的时候,一整天就三五个观众,有时候甚至一个没有,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没人愿意花钱,后来甚至有人说你给我说相声,我请你吃饭都行,但买票不行,都有人把买票当做一件丢人的事情了。 至于有人骂他们贪财,这真有过。去年快元旦的时候,也有不少单位出面说是弄一点赠票来,反正票卖不出去,对一个人说也是说,对一群人说也是说,还不如让他们来给园子里增加点人气。 何向东是咬死了,才没开的这个口子。 苏小娅听了张文海的话,美眸微动,黛眉也微微蹙了起来,陷入了思考。房间内几个人也没打扰她,何向东和张文海在等苏小娅的回答,至于郭庆这个白痴就不提了。 半晌后,苏小娅的眉头舒展开来,沉声说道:“看来市场不容乐观啊,其实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不能搞赠票的那一套。” 何向东回答道:“其实我们一直没有弄赠票,因为拿着赠票来的观众他是不会珍惜演出的,随时会离开说话干嘛的,这是会影响台上演员的演出的。” 苏小娅也道:“看目前这样的情况,民间的相声市场恐怕只能靠你们慢慢培育了,要让观众习惯听你们的相声,习惯花钱去听,习惯这是需要花钱听的玩意,这是一条很长的路啊。” 何向东笑容沉重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在那个时候相声卖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在50年代的时候,听相声是按照时间收费的,一分钱听几分钟这样来的,只是后来基本是单位出面弄赠票就慢慢没了这种意识了。 在这个相声不景气的年代,其实相声界也出了一些很奇怪的观点,当时的普遍认知就是一段相声不能超过12分钟,一旦超过了观众就不爱听了,演员也没法掌握好了。 现在想想的确是有些可笑,不过这种观点在当时是很有市场的,大部分相声演员也的的确确是这么做的。 其后,何向东和苏小娅就向文社的具体运营推广等方式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了,不得不说,苏小娅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奇女子,提出了很多非常好非常可行的建议,时常让何向东恍然大悟,惊艳不已。同时他也对郭庆报以了同情的眼神,喜欢上这样的女孩,只能叹一声路漫漫其修远兮了。 聊了很久,到中午了,苏小娅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呀,这么久了啊。” 何向东笑着问道:“苏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 苏小娅道:“不是,本来是还有一个女同学跟着我一起过来的,前面她说她先去买点东西再过来,结果到现在还没来。” “谁说我没来的?”门口传来娇俏的女声,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何向东的瞳孔骤然放大。 “好久不见,来晚了。”女孩巧笑嫣然。(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造孽啊 “青青,是你。”看了许久,何向东才吐出这几个字。 尽管快一年没见了,周青青还是像初识一般清纯可人,脸上总有笑容,一个梨花涡在腮帮子上娇俏可人,她还是那么美,那么可爱,那么柔情似水。 周青青笑,举起手上拿着的白色塑料袋,说道:“刚来的时候看到旁边又卖山东煎饼的,人还挺多,我记得你以前听爱吃的,还说这个跟你们天津的煎饼果子不一样,来你尝尝。哦,对,我还去旁边的小饭馆买了点菜回来,一起卷着吃,你们应该都没吃午饭吧。” 何向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周青青手里把食物接过来的,自打周青青进门以来,他就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一句话也听不见,脑袋嗡嗡作响,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睛却一直是盯着她在看。 竟有些痴了,当初那一幕一幕都在眼前浮现,在星夜里她安静地听自己过去的故事,忘不了那一袭白裙下温婉安静的笑。分别那一晚,她哭泣着抱着自己,忘不了那种无力的苦涩感。 曾经有无数次想过如果再遇见周青青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开心,或许激动,或许只是微微一笑,或许是和路人一般擦肩而过…… 或许,或许。 或许一切都是或许…… 何向东回忆泛滥着,眼眶竟有些红了,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但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周青青也是静静地看着何向东,最初还是笑盈盈的,但没过多久却也笑不出来了,眼眶同样红红地看着何向东。 两人就这样对视,世界再没有其他人。 苏小娅张大嘴惊愕地看着两人。 张文海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看,就没停下来过。 郭庆最初只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刻对何向东高山仰止起来,目光里面全都是钦佩之情。 半晌后,张文海皱着眉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 何向东和周青青这才回过神来,两人挪开了相视的目光。何向东顿了顿,思绪万千,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声:“好久不见啊。” 周青青面颊微微有些泛红,但却更加可人了,她点点头,道:“是啊。” 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但却不尴尬,反而有一丝宁静的温情存在。 苏小娅看看两人,问周青青:“青青,你和何先生认识?” 周青青轻声道:“恩,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是他?”苏小娅张大嘴惊愕看着何向东。 周青青这句话太有歧义了,何向东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人?哪个人? 听得这话,张文海的脸当时挂下来了。郭庆则是流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崇拜眼神。 再就是吃饭的时间了,周青青买了很多,就在后台的小桌子上用山东煎饼卷着菜吃,卖票的范文泉也叫回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没人说话,各有心思,范文泉刚来后台,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看看拉长脸的张文海,又看看神色复杂的何向东,再看看刚来的两位女孩,还有自己那已经变成白痴的徒弟,皱皱眉,什么都没弄懂,他也不好开口。 众人默默吃着,周青青带来的煎饼稍微放了一下了,已经没有刚出锅那么脆了,有点韧了,但还是非常香,她买的那几个菜也都是非常香辣,就着饼子特别开胃。 这还不等吃多一会,盯着几个月没洗的头的吴萧进来了,何向东跟他打招呼说:“来,快坐下吃饭吧。” 吴萧依旧是叼着一根烟头,一脸萧瑟,目光深远,反正就是没有人样就是了,不过这回说的话倒真的是人话:“文化局的来了。” 何向东皱起了眉头:“他们来干嘛?” 张文海想了想道:“应该是上次专场的事情,你重心在逗乐上面,没有在宣传方面。” 何向东点点道:“应该就是了,上次不是没人来看吗?” 张文海道:“那保不齐有谁举报有谁在外面说干嘛的呢,人多嘴杂的。” 何向东道:“我去看看吧。” 范文泉拦住了他,说道:“你别去,你是直接当事人,你去了就说不清了,让我们俩老头去吧,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解释清楚就行了。” 张文海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吴萧,一指他说道:“让那个不会说人话的跟着去。” 吴萧靠在门框上抽着烟,扭过头惆怅地看了张文海一眼。 范文泉也决定让这人出马最好,当下他也顾不得吴萧是否愿意了,拉过他就往外拖去,吴萧没有挣扎,只是脸上惆怅之色更甚。 剧场的进场门那里有一个小过道,张文海和范文泉就躲在过道里面,他们俩也没进去,就单独把吴萧一个人给放了进去,进来之前他们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吴萧把来人给打发走了。 吴萧罕见地没有反对,只是兴致不高地往剧场里面走。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了,叫徐四海,徐副科长,何向东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人不坏,就是做事一丝不苟,特别认真,一切按照规矩来,绝对不徇私,所以这么多年还是部门里面的一个小副科长。 他带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神态严肃,上身一件白色衬衫,下面黑色西裤,皮带已经拉倒肚脐眼上面了,很老派,他看着进来的吴萧说道:“你们老板没来?” 吴萧惆怅地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手在裤兜里慢慢摸索着,弄出一把烟头来,何向东给他买过几包烟,可是他从来都不抽,还是依然捡烟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从烟头里面拿出一根中华的,递给徐四海,道:“抽烟吗?” 徐四海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烟头?” 吴萧却是自嘲地笑了笑,慢慢地说道:“不是烟头,只是香烟的残蜕罢了,或许只是一瞬,但也不能被抛弃。” “哈?”徐四海一怔,没弄懂。 吴萧却是自顾自说道:“一绚烂就过去了,留下的却是被唾弃,唉……” “啊?”徐四海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他一句也没听懂。 张文海和范文泉就在进场门的过道里,从小窗口往里面偷看,看到这一幕,俩坏老头差点没笑出来。 造孽啊。 真是太造孽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明觉厉 张文海当初就被吴萧这个没有一句人话的家伙给噎的够呛,都气的不行了,今天一瞧徐四海也开始受这份罪了,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真的就像是三伏天往身上浇一桶凉水,抖一个大机灵,从头发丝爽到脚底板啊。 张文海和范文泉这两个坏老头是看的津津有味,剧场里面的徐四海可是眉头皱的紧紧,他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可关键是听起来居然有一种很厉害的感觉啊。 吴萧也不和他说话,只是默默抽着烟,他抽的都是烟头,不一会儿就是一根了,他见徐四海不要中华的烟头,就自己拿过来抽,点着了,依旧是一脸漠然萧瑟,目光深远而怆然,薄薄的烟雾掩盖了他沧桑的脸庞。 徐四海是越看越心惊,想法也越来越古怪,瞧眼前这人洒脱的气质,不拘一格的做派,比如那明显半年多没洗的头发。还有嘴里吐出来的一些听起来不是很懂,但是越琢磨越有味道的话,难道这是一个大家?像两晋时期的名人狂士那种怪人? 徐四海是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人不简单,他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平时也以文化人自居,特别尊重那些博学之人,也经常向他们拜访交流,他深知民间自有奇人在,当下也不敢怠慢,轻声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吴萧倒是没怎么样,趴在窗户边偷看的张文海和范文泉俩老头差点没一脑门子撞在墙上,嘴张大着,愣是半天没合上,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他们也跟徐四海打过好几次交道,每次这位一进来就跟便秘三个月似得,脸色跟大便一样臭,说话也很严肃,经常咄咄逼人。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徐四海这么客气,这还是徐四海吗? 吴萧倒是一点不理会徐四海的问话,只是一个人默默抽着烟,他的世界永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徐四海倒是没有介意,反而更加觉得吴萧更加高深莫测起来。 其实徐四海这样的心态在后世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不明觉厉,在后世已经烂了大街了,不过在这会儿还是很有市场的。 尤其是吴萧这模样气质不去做神棍太可惜了,嘴里又没有一句人话,也就是徐四海这种饱读诗书的人觉得他很厉害。 换了张文海这种念书不多的人,除了想弄死这个人类无法沟通的家伙之外,就再没别的想法了。 何向东这个浪迹江湖多年的泥腿子,也只是看吴萧是一个纯粹理想主义病态者,又不要工钱,这才把他招进来的。 他们的想法都很简单,唯独徐四海想的太多。 所以他悲催了,这货居然从吴萧手里拿烟头过来抽,感悟一下那种说不出来莫名的境界。 窗户口那里,张文海和范文泉俩老头脸都扭曲了,差点没呕吐出来,还是你们会玩啊。 最后结果也很简单,吴萧依旧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徐四海稍作思索,便赞同点头,一来二去,倒是居然聊起来了。 以至于到最后,徐四海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在一番自以为的过瘾畅聊之后,约定改日再来上门拜访,就大笑着离去了。 吴萧则是依旧一副惆怅莫名的样子,叼着烟头的身影显得更加悠远萧瑟。张文海和范文泉俩老头也从小过道出来了,忙不迭走到吴萧身边,张文海赶紧问道:“你是怎么把那人忽悠走的啊?” 吴萧把烟头里面残存的烟丝抽完,漠然地看着自己吐出一个一个烟圈,待吐尽最后一个烟圈的时候,他才斜斜看了张文海一眼,带着几分不屑和轻视,还有一份莫名的傲然,轻声吐字道:“你不懂。” 又是这么一句,又是这样的一个表情,张文海当时就受不了,气的是三尸神暴跳,如果不是范文泉死拉着他,他当场就要和吴萧玩命了。 …… 午饭后,下午有一场演出,周青青和苏小娅都没走,就在园子里面看演出,张文海皱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周青青不是第一次听何向东的相声了,苏小娅倒是很少听相声,大部分都是在春晚的时候看的,偶尔学校里面也有学生说相声的,但那都是票友,上次郭庆去他们学校元旦文艺汇演,就已经是最专业的相声演员了。 毕竟是在学校里面,在那么多学生面前,郭庆算是很收敛了。在这个小剧场里面,这四个说相声可真是能放得开,把观众们逗得是哈哈大笑。苏小娅也笑得坐都坐不稳了,一点淑女的形象都没了。 同时她对向文社那唯一一点的技术方面的顾虑也消失了,她以一个观众的角度来说,这里的相声是真的太好笑太好玩了,只要有一定程度合理运作,完全可以大火啊。 下午场结束,苏小娅没留下吃晚饭就先回去了,她说要给向文社做一个完整的策划,这需要时间,看来这女孩也真正来了兴致了。 何向东也没拦她,表示感谢后,就让郭庆送她走了。郭庆立刻露出狗腿子一般的汉奸笑容,屁颠颠地跟在苏小娅后头。 周青青没走,她是听完晚上那一场才回去的,已经九点多了,比较晚了,何向东去送她。 临出门的时候,张文海拉住了他,张文海表情很严肃,老式眼镜下深陷的眼眶里面的眼睛带着审视的眼神,一直盯着何向东的眼睛看,他沉声道:“爷们儿,你的私事我不管,但有一点,你要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何向东点点头,淡然一笑,道:“张先生,您放心,我知道我自己做什么,我也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张文海这才松开手,对何向东沉着脸,点了点头,何向东洒然一笑就出了门。 范文泉还一脸纳闷凑过来问:“老张,这怎么了?” 张文海没好气道:“滚蛋。” …… 虽说过了立夏了,但是晚上北京城还是挺凉的,风吹在身上有着一股子凉意,但却不冷,头脑倒是清醒了许多,何向东微微眯起了眼,他很享受这样的自然风。(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轮明月照西厢(大章) 夜凉如水,虽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可是大城市依然喧闹,闪烁着的霓虹灯正在宣告这座城市的繁华。 周青青抱着臂膀,脚在地面上慢慢乱踢着往前走,两人都没有说话,感悟着一点点心里的宁静。 半晌后,周青青开口了:“你来北京多久了?” 何向东答道:“去年九月来的。” 周青青道:“哦,大半年了啊,那……那你怎么也没想着来找我?” 何向东走着,低头也在笑,想了想,说道:“我一直知道你是读师范的,只是没想到你在北京上大学。” “哦。”周青青应了一声,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继续问道:“你到北京来就是一直在说相声吗?” 何向东点点头,道:“是啊,我也不会别的手艺,就会说相声,后来跟两位老先生一起弄了个园子,现在还算凑合。” “恩。”周青青是一个很安静温柔的女孩子,柔情似水说的就是这种女人,性格温婉,说起来都是轻声细语的,让人很舒服。 两人就这样并排着往前走,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夜风习习,很舒服,周青青的长发也吹得有些飘起来了,一股子清香飘散出来,很好闻。 何向东也只是一直默默走着,脸上挂着淡淡的释然的笑意,眼睛直视着前方。 也不知走了多久,还是周青青开的口,她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有才华的。” 何向东也笑:“我也一直觉得你很有眼光。” 周青青“噗嗤”一声笑了,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 何向东道:“我可脸皮现在可厚多了。” 周青青也应道:“是啊,你现在可胖多了,再这样胖下去可就没女孩子喜欢你了。” 听了这话,何向东也只是一笑。 顿了顿,周青青又问道:“你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了,也当老板咯,也肯定谈对象了吧?” 何向东自嘲道:“什么老板啊,我都快饿死了,又哪来的对象啊。” 周青青扭过头,含笑看了何向东一眼,又问道:“那你现在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何向东没有马上回答,他露出一丝温情的笑意,道:“有啊。” “谁啊。”周青青又抓紧问了一句。 何向东道:“我的……一个……恩,现在还算是朋友吧,她是唱京韵大鼓的,我们一起长大,她挺好的。” “哦……”周青青又应了一声,微微抬起了头,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却是良久没有说话,何向东也没有说话,两人又开始沉默地走着。 走了很长一段路,她才又问:“那女孩好看吗?” 何向东轻笑道:“好看啊。” 周青青也笑了:“有我好看吗?” 何向东道:“没你好看。” 周青青仰头笑笑,又低头笑笑,一双脚一直在地上下意识的乱踢,沉吟了一会,她又问:“你在追求她吗?” 何向东道:“算是吧,她现在出差了,等她回来,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了。” “哦,恭喜你啊。”周青青巧然一笑。 何向东笑笑。 又是一段沉默的路,周青青抬眼一看,说道:“前面就是公交车站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好了。” 何向东道:“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 周青青摇摇头道:“不用了,公车会直接到校门口的,而且我男朋友会在校门口等我的,所以不用了。” “你已经谈男朋友了?”何向东微微有些错愕。 周青青笑道:“是啊,他是我的师兄,一直都挺照顾我的,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 “哦,那恭喜你了。”何向东也笑。 周青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何向东,何向东也回看着周青青,周青青低头微微一笑,然后道:“那……我先走了。” “好啊。” “拜拜。”周青青轻轻挥挥手。 何向东点点头轻声道:“再见。” 周青青嫣然一笑,转过身往公交车站走去,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眼泪就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她死死咬着嘴唇,整张脸都在微微颤抖,但脚步却迈越快了。 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到嘴里面,都说眼泪是咸的,可是这一滴为什么这么苦。 脸上遗留下的泪痕,被夜风吹干了,凝固在脸上成了一条线,或许明天早上一擦就没了,希望一擦就没吧。 何向东凝视着周青青离去的背影,也只是沉沉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祝你幸福。” 然后默默转过身,往回走。 他对周青青其实是有感情的,当初在小茶馆里面,在那个只有他们俩独处的小池塘边,在那个他进看守所,周青青为他照顾师父的时候,其实感情就已经存在了。尤其是在最后分别的那个夜晚,在那个小饭店里面,周青青哭泣地一抱,更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他对田佳妮也是有感情的,这段感情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好像是莫名的就有了,当他看不见田佳妮的时候,他会想念,会担心。就像《牡丹亭》里面写的那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可否认的是,他一直没有跨出最后的那一步就是因为周青青,在他的心里曾经住着一个女孩,叫做周青青,他和田佳妮之间一直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腻歪感觉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而今天,他又看见周青青了,她一如当初美丽温柔,他在一瞬间便回想起了当初那一幕幕温情,脑海中满是回忆。 心里很温暖,可是却不见了当初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何向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移情别恋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是没有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但那时候的温情脉脉还在心里,可这并不是爱情。也正是在周青青进门的那一刻,何向东才醒悟过来,或许自己之前一直以为的爱情,只是青春期荷尔蒙的萌动罢了。 田佳妮的身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然全部沾满了自己的心灵。最初的旖旎也早就排除出去了,可笑自己还以为那种的感觉还在。 何向东摇着头,慢慢踱步往回走,脸上有着复杂的笑意,周青青是个好女孩,她一定会有自己的幸福的…… 三日后,苏小娅把策划书送过来了,但是脸色却不好看,把东西甩给了何向东,连茶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连郭庆她都不想理。 何向东拿起策划书,苦笑一声。 五日后,出差湖北的田佳妮回来了,她到向文社后台来看何向东。 没人的时候,何向东从后面一把把田佳妮抱在怀里,田佳妮脸色绯红,有些莫名,这是何向东第一次抱她。 …… 自打上次回归专场的演出之后,向文社的生意上了一个台阶,来听相声的观众明显增多,尤其是在苏小娅的具体策划书的指导下,向文社弄了好几个传统相声专场,观众反响很好。 现在一天开两厢,观众加起来有上百人一天,换句话说他们一天的卖票钱能过千,这每个月就已经有剩余了。 可让何向东苦恼的是,向文社的演员不够了,俩老头说是整理失传曲目已经到了攻克的阶段了,这些天都不来剧场演出了,怎么劝都不听,逼急了就让何向东滚。 何向东都快被逼疯了,园子里的生意才刚刚起来,观众刚刚多起来,正是聚拢观众的最好的时机,俩老头居然来这一套,他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也得亏是郭庆找了一个他在文工团里面一个处的比较好的朋友来帮帮场子,何向东也没人家白帮忙,每次都给钱,但是那人的水平一般,只能是顶个场子。 后来,何向东又腆着脸把薛果给找来了,两人搭档说了小半个月,算是勉强把场子给撑下来了,也幸好是何向东自己多才多艺,单口对口都能来,又能唱曲唱快板,否则他们的相声大会得要废了。 演员是真不够啊。 一直撑到两个老头子回归的那一天,刚进门的时候,何向东都给吓了一跳,才多久没见,这俩老头就没人样了。 头发跟吴萧的一样邋遢,脏的要命,两人的眼睛跟兔子似得,红的都不像是人眼了,里面全都是血丝,关键是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何向东长大嘴,惊讶道:“我说二位老先生,你们这是要疯了吗?” 张文海扬着手上的一堆纸,往何向东面前一放,嗓子已经很哑了,说道:“你看看这个。” 何向东接过来一看,赫然见着这是一份曲谱,上面的第一句话便是:“一轮明月照西厢……”(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西厢 “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莺莺红娘。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花墙……”再看了一眼曲谱,何向东惊讶抬起头道:“这是十不闲的西厢?” 张文海点点头,很兴奋道:“是啊,这就是大西厢,十不闲莲花落的曲目。” 西厢讲的是书生张君瑞和相府千金崔莺莺的故事,出自元朝杂剧作家,王实甫,从元朝至今一直是广为传唱。 故事很简答,张君瑞和崔莺莺普救寺相遇,张君瑞智救莺莺,两人暗许终生,却遭到崔莺莺母亲相府夫人反对,两人被迫结成兄妹。 后两人常有私会,在拷问侍女红娘之后,老夫人才发现这一点,但因门户之见,要求张君瑞考取功名才能迎娶莺莺,也就有了十里亭送别。 最后自然是张君瑞考的状元而归,迎娶莺莺,至于一直在故事里面充当搅屎棍的郑桓不提也罢。 《西厢记》原本就是为元旦的杂剧写的剧本,随着后世其他曲艺戏曲的发展成熟,也都有各自的艺术形式来演绎西厢。 昆曲、越剧、京剧、京韵大鼓还有东北的二人转都有改编唱过这个故事,传统曲艺里面也有唱过西厢记,但是因为这个故事可以用的曲牌不多,十不闲莲花落里面有大西厢的曲目,但是失传的太多了。 连十不闲莲花落这门艺术都快要失传的地步了,更不要说是其中的一些曲目了。 范文泉和张文海之前已经整理好几个月了,这一段时间又熬了好几个通宵了,俩老头身子都快虚的不行了,但是精神却亢奋地不得了,问道:“东子,你快给我们先唱两句十不闲的西厢,这个词儿是我们给改的,你唱唱看味道怎么样?” 张文海眼睛通红,但也把希冀的目光看了过来,如果单论柳活儿,何向东绝对是碾压他们所有人。 何向东也有点兴奋,十不闲的曲牌他最清楚不过了,虽然现在没有锣鼓镲配乐,但他的板眼在心里,稍微一顿之后,便张嘴唱道:“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莺莺红娘。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花墙。五鼓夫人知道信,六花板拷打莺莺审问小红娘……” 张文海和范文泉同时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意,再精心准备的曲目,如果落不到好的演唱者手上,那也只能是明珠蒙尘,何向东绝对把味道唱出来了。 十不闲的大西厢濒临失传了,二人转里面的大西厢倒是还有,现在在东北也还在演出,开头的词是相似的,只不过曲牌不同。 唱完这一段儿,何向东继续往下看,接下来是发四喜的曲牌,发四喜里面的原本的词是福禄寿喜,现在的曲牌没有变,但是把词弄成是西厢的了。 “姐儿在房中绣香袋,绣出西厢各色人儿来,这一边绣得是崔小姐啊,那一边绣的是张秀才啊。豆豆起豆起豆呛。”何向东没有继续往下唱,只是用发四喜唱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惊喜说道:“好哇,真是好啊,用发四喜的曲牌唱西厢太合适了。” 张文海也点点头,老怀大慰道:“是啊,以前老先生们演出相声大会的时候,开场必唱十不闲莲花落,现在是没人唱了,连十不闲莲花落这门艺术都快要失传了。” 范文泉接过话头来,说道:“所以啊,我和老张两个人觉得既然我们已经恢复了传统相声演出了,应该也是要再把门柳儿加上的,所以我们俩把十不闲莲花落里面大西厢给重新整理了一遍,也算是多一个能唱的玩艺儿了。” 何向东没有立刻答话,反而很认真的往下看了,十不闲莲花落里面的曲牌有些是比较适合来唱大西厢,就像接下去的巴掌儿、架子曲、太平年都是非常合适的,张文海和范文泉两位老先生也把这个曲牌的西厢整理出来的。这里面说的太平年是莲花落里面的曲牌,不是单弦里面的曲牌。 何向东把纸上的词曲都看完了,也在心里默默唱了一遍,他是真心佩服这二位老先生,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辞辛劳地把十不闲莲花落的大西厢给整理出来,太了不起了。 何向东把那一堆纸用双手揣好,真心实意对两位老先生佩服说道:“您二位受累了,这个大西厢非常好。另外莲花落里面的十里亭,唱的也是大西厢,这能加进去吗?” 张文海皱了皱眉,反问道:“你会吗?” 何向东点点头,道:“我会,莲花落的十里亭我学过,以前是艺人们开场先集体唱合苏大腔,十里亭唱的五更,然后是再是唱老夫人怒气冲冲,恶言相骂小红娘,大概有十几句的样子。再往下就是架子曲和太平年了。” 听到这里,范文泉也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到时候把词谱都写下来,我们看看能不能加上,大西厢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下来的,曲牌配上去唱完了应该也是有一个完整的脉络的。” 张文海摇摇头,否决道:“我倒不这么看,首先一点,西厢记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流传很广,也有不少戏曲曲艺有这段儿,但是在传统曲艺里面真正合适的曲牌真的不多,如果要求把故事唱全就有点难了。” “还有就是我们演出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在门柳儿上花的时间太长,那后面的相声怎么办,应该要弄成可以整的唱,也可以掐着唱的那种。” 何向东和范文泉思索了一下,都点了点头,同意了张文海的说法。 顿了顿,何向东又道:“其实适合唱西厢的曲牌倒也有一些,只不过就不是十不闲莲花落里面的曲牌了。” 张文海和范文泉对视一眼之后,张文海立刻把目光看向何向东,说道:“没事,你尽管说,我们没那么死板,我们弄的大西厢这是要当门柳儿用的,越完善当然越好,或许这说不定这玩艺儿还能成为我们向文社的一个保留曲目呢。” 何向东也笑:“那敢情好啊,曲目的话,您二位看照花台如何?”(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西厢专场演出 照花台是一个民间的小曲小调的曲牌,在北京一代流传甚广,包括北京小曲唱的其实就是照花台的调子,就像里面的探清水河、小寡妇上坟啊,满满的照花台味道。 张文海皱着眉头寻思了起来,照花台的曲牌他也知道,正在想到底适不适合用在大西厢上,范文泉也是如此。 半晌后,张文海松开了皱在一起的眉头,说道:“我看应该可行,不过这词要另外弄。” 范文泉也笑了,说道:“得,咱还得继续忙活。” 张文海道:“那我也高兴,现在说相声的可没唱大西厢的啊,咱们要是弄出来,那可长脸啊,累死我也愿意。” 范文泉大笑:“哈哈哈,说的是。” 何向东赶紧劝两人:“哎哟,我说二位老先生啊,你们可先休息休息吧,你看看你们都快累得没人样子了,这是多久没睡了啊。你们要是累病了,到时候你们家小子闺女跑过来骂我,我可不敢还嘴啊。” 张文海却道:“我们的身体你不用担心,强壮地跟小伙子似的,要不是你范大妈年纪大了,我能再给你生一个小的出来。” 范文泉当时就急了,怒骂道:“你生小的,跟我媳妇有什么关系啊?” 张文海反而还怪上范文泉了,不悦道:“你这叫什么话,再跟我这么见外,我要生气了。” 范文泉眼珠子都瞪大了:“我去你个死老头。” “哈哈。”张文海咧开嘴大笑。 何向东也是无奈地摇摇头,这俩个老先生啊,也真是够了,他道:“您二位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不然身体是肯定吃不消的,而且弄大西厢肯定也不会是三两天的事,你说这三两天弄出来的玩艺儿,能听吗?就算咱们把西厢弄出来了,到时候也要看观众的反响,肯定还得改。” 范文泉道:“是啊,曲高和寡不是艺术,咱们说相声的就是要贴着观众,一遍翻洗一遍新,不只是段子,这里面小曲小调也是一样的啊。” 张文海也道:“没错,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精雕细琢啊。得,慢慢来吧,我本来以为拿出这玩艺儿来能吓这小子一跳,结果还得补。” 何向东笑道:“我说张先生啊,您已经把我吓一跳了,您看您眼睛跟兔爷似得,要是再配上一句‘唐僧到哪儿了’,我指不定得吓死。” 张文海没好气道:“滚蛋,你才老妖精呢。” 何向东咧嘴一笑,然后道:“不开玩笑,说实话,您二位弄得大西厢是真好,把十不闲莲花落里面快失传的东西又给整理出来,这就是大功一件。而且您二位已经把大框架都弄好了,接下来就是修修补补的事情了,最大最难的活儿您二位已经完成了,这难道还不能吓我一跳啊。” 听到何向东这样说,范文泉和张文海心里都舒服多了,两人脸上都露出笑意。 张文海笑骂道:“你也别老干站着说我们,你怎么说也是方文岐的徒弟,会的老玩艺儿肯定比我们多。而且这么些年在民间奔波,学的小曲小调肯定有不少,也肯定有合适大西厢的曲牌,你也得出力啊,不能单指着我们俩老头子啊。” 何向东瞪大了眼,叫屈道:“喂,我说张先生,我可不止一次向你们问过你们在整理什么曲目,是你们一直瞒着我,一直对我卖关子的,我多问几句,还让我滚,现在还怪上我了,讲点道理好不好啊。” 张文海叉着腰,骂道:“我这么一大把年纪,我还跟你讲道理?开什么玩笑。” 范文泉大笑。 何向东被张文海的无耻震惊到目瞪口呆,不是都说这老头是个斯文人吗? …… 就这样,张文海和范文泉又继续回去整理了,不过这次倒没有再玩命了,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个长久的活儿,急不来。 何向东也没闲着,他把他知道的曲艺里面关于西厢的曲目都整理出来了,尤其是单弦里面,还别说真有好些曲目适合唱西厢。 他以前和师父浪迹江湖的,就跟一些老艺人问过艺,他会的很多,单弦也学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对里面的曲牌了解甚深。 现在细细一想,把里面合适唱大西厢的曲牌给摘出来了,像云苏调、胡广调、金钱莲花落、叠断桥,还有乐亭调,也就是唐山乐亭等等,都是再合适不过的曲牌了。还有其他的一些民间的曲牌应该也有合适的,完善的路子很漫长啊。 何向东沉沉吐出一口气,也开始整理了起来。从这一天开始,园子这几位除了演出都把剩余精力全投入到大西厢里面了。 何向东不仅仅是在弄曲子,他还在写相声的本子,西厢的相声段子,他打算弄一个大西厢的专场演出。苏小娅给的策划也是这样的,尽可能提高向文社在群众心目中的相声地位,多弄一些很有传统意义的专题,让人一想到传统相声就能想到向文社。 这在后世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逼格,要尽可能提升向文社在人民群众中的艺术逼格。 而大西厢就是一个特别好的话题,首先西厢记在民间的知名度太广了,真的可以说是老幼皆知,不只是传统艺术里面有这个段子,现代的电影里面也有,从20年代的时候就有拍过西厢记,后来又拍了很多次。 而这次向文社第一次把大西厢的门柳儿给整理出来了,这在相声上是第一次,值得大肆宣传一下,再加上合适的相声段子,相信一定能取得不俗的反响。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吧,大西厢整理完毕了,当然这只是第一版,以后肯定是会继续改的,艺术就是一个不断完善的过程。 大西厢的相声段子也创作完成了,何向东正直创作力巅峰的时候,写的本子又快又好。这一个多月里面,他们在表演的时候,就一直在宣传大西厢专场演出的事情,算是提前预热了。 票是提前五天就开始卖了,一共卖了一百三十多张,相当不错了,为了这次专场,何向东还咬着牙花钱请了一支传统的鼓曲乐队来,肉疼地让他直抽抽。(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介绍介绍 到了正式专场演出的这一天了,观众席坐了一半,人来的跟上次的回归专场差不多多,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薛果听说他们弄出了新的门柳儿,也抽空来看相声大会了,不过他不是作为演员来的,是当观众的坐在台底下。 演员还是那四个人,二老二小,郭庆又来帮场子了。田佳妮和柏强也来了,他们是来当乐队的,柏强拉弦,田佳妮敲鼓,这二人反正不收钱,管饭就行,何向东又省不小开支。其他的乐师也都是柏强联系的,他人缘好,认识的人也多。 何向东也托郭庆邀请苏小娅和周青青来看演出,可惜郭庆兴冲冲过去,人家苏小娅连理都没理他,弄得郭庆一颗纯情的少男之心濒临破碎。 何向东也只是默默叹一口气,眼神黯然了不少。 演出正式开始,演员全部到位,观众全部到位,乐师全部到位。相声说细了有十二门功课,其中一门叫门柳儿,也叫做开场小唱。 像旧社会时候园子茶社里面演出相声大会必唱门柳儿,所有相声演员齐上台合唱,向文社恢复了传统演出,所有相声演员也都上台来了。 可惜只有四人,太寒颤了。何向东当仁不让地站在最前面,逗哏的位置上,他是掌正,把持掌控着整个开场小唱。 虽然现在园子只有三个演员,也没有明确什么职务身份,但所有人心里都有共识,何向东就是向文社的班主,他是向文社里面唯一的核心,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必须力捧他。 何向东出来站好,也不说话,先是微笑地看了一眼观众,含笑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看了旁边的张文海一眼,再把目光投向坐在边角的乐队,田佳妮和柏强也在那里。 他心里头不由得默默叹了一口气,向文社的人太少了,加上郭庆也才四个人,旁边乐队的人都五个了,比台上说相声的还多,你说这跟谁说理去啊。 为了看起来显得人多一点,他和张文海是站在最前面的,范文泉和郭庆虽然是在他们后面,但也岔开站的,好让观众都看见,显得人多一点。 “等情况好一点,也是要扩充人马了。”何向东暗暗下了这个决定。 何向东把头转过来,看向观众,他的台风很好,以前也上台唱过戏,身段站姿是怎么站怎么有味道,他对观众道:“诸位,又瞧见了。” 观众席上也发出不少笑声,有些是老观众了,特别爱相声,一有空就来听,好多熟面孔,有几位何向东都跟他们聊过天,挺熟的了,就跟朋友似的。 何向东也笑,开始说了:“您诸位买了票了,应该都知道我们这一场是大西厢专场,西厢记大伙儿都知道吧。这说的是张君瑞、崔莺莺还有红娘三人的爱情故事。” “仨人啊?”张文海惊讶道。 观众也在笑,开场的迎头包袱抖的不错,响了。何向东心里也踏实多了,今儿这一场应该会不错。 何向东继续道:“观众里面我也瞧见好几个熟面孔了,有认识的又不认识的,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何向东,相声界的一个小字辈。” “是他。”张文海也接着茬,捧着说。 观众也鼓掌,都很捧场。 何向东指了指张文海,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老先生,叫张文海,以前曲艺团学员班开班第一科的学生。” “没错。” 何向东又说了一句:“后来因为调戏女同学被开除了。” 张文海不乐意了,道:“别老提那茬。” 观众也在笑,又几位老观众更是露出会心的笑意,每次上台何向东都用这个梗来调侃张文海,他们都听了好多次了。 何向东笑了笑,继续往后面介绍,反正演员才四个,他向范文泉那边伸伸手,介绍道:“这也是我们向文社的文字辈的老先生,也是我的师叔,叫范文泉。” 范文泉向前两步,落落大方地给观众鞠了个躬,观众鼓掌,他起身再回到原地。 何向东继续道:“这位范先生是我的师叔,他的艺术造诣非常高,可不只是相声,其他大鼓啊,曲艺啊,都非常好。” 张文海点头道:“是啊。” 何向东道:“这都是人家平时就积累的,日常就接触艺术的东西,不单是曲艺啊,人家还爱看电影呢。” 张文海问道:“都喜欢看什么电影啊。” 何向东道:“就那种外国的,两三个人演的,剧情很简单啊,演员穿着很节约,平时我师叔都躲起来看的,我让看他都不让。” 张文海同仇敌忾道:“这么不是玩意儿啊。” 观众放声大笑,连范文泉也是苦笑不跌。 何向东坏笑着朝张文海看了一眼,这老头是够坏的啊,居然这么接话。 他也没有多话,笑了笑继续介绍郭庆,手一指道:“这位年轻的相声演员叫郭庆,瘦高瘦高的,这是我的师哥,也是旁边那位爱看电影,热爱艺术的范先生的徒弟。” 观众都绷不住笑了,哪门子艺术啊。 何向东见现场反响不错,又继续道:“要不怎么说我郭师哥是范先生的徒弟呢,他也爱看电影,这都有传承的,而且青出于蓝,他还去拍电视剧了。” 张文海接着下茬问:“什么电视剧啊。” 何向东对观众说道:“有的观众可能看过啊,血战松云岭中第二十集,有一个狗腿子汉奸就是他演的,演完之后都不敢出门了。” “怎么呢?” 何向东道:“怕挨揍啊,天生一副狗腿子样。” “哈哈……” “噫……” 观众又是笑又是起哄。 见反响很好,何向东决定加把火再翻一次,他道:“本来都轮不到郭庆去演的,人家导演都找了俩演员了,一个要三百,一个要二百。后来他给人家导演送了两千块钱,才轮到他的。” 这是临时砸挂的包袱,张文海依然接的很漂亮:“嗬,他这是上杆子当汉奸去啊。” 郭庆是哭笑不得,又说这事儿了。 薛果也在台下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是第一次看何向东和张文海搭档,从刚刚的这一热场下来,这两人搭档是真默契啊,效果也出奇的好,后面观众都快笑疯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章 门柳儿 何向东拢了拢袖子,也在那里咧嘴笑,待观众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他才道:“我们这次大西厢的相声专场,是要恢复最传统的相声大会的演出方式。” “诶,对了。” 何向东道:“在以前旧社会的时候,相声园子里面啊,茶馆茶社里面啊,一群说相声的要演出相声大会,开场第一个节目,就是所有演员上台给大伙儿来一个开场小唱,我们行话叫门柳儿。” 张文海捧道:“没错,是叫门柳儿。” 何向东继续道:“现在是没有人再演出门柳儿了,我们向文社应该是第一家也是唯一的一家唱门柳儿的相声团体,第一家恢复了最传统的相声演出方式,您诸位算是来着了。” 观众们也来了兴致都在鼓掌。 何向东也笑,指指观众,对身边的张文海说道:“很多相声演员都说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不被观众喜欢了,你看看这里,我们这还没唱了,观众的掌声就响起来了。” 张文海也道:“这都是观众捧场啊。” 何向东开始夸观众了:“我就说整个北京城会听相声的人就都坐这儿呢。” “好……”见着夸自己了,观众掌声比之前热烈多了,叫好声连连。 何向东笑笑,观众气氛都起来了,他趁热打铁道:“我们唱的是大西厢,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快失传的曲目,然后我们也加了一些别的曲牌进去,这是第一次演出。今儿我们也把乐队请来了,都是最好的曲艺乐队,好,咱们话不多说,这就开唱,来第一个曲牌,十不闲。” 何向东朝乐队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们都准备好了,他把折扇拿在手上横放,右手一指便唱:“一轮明月照西厢。” 乐队配上十不闲的曲调。 “二八佳人莺莺红娘。” “三请张生来赴宴。” “四顾无人跳花墙。” …… 从何向东一张嘴,现场观众就全都被吸引住了,一是何向东的嗓音条件好,无敌宝嗓,唱出来的味道简直是绝了,还有就是配乐,有配乐和没有配乐效果相差很大。 更重要的还是这个曲目好,十不闲来配上大西厢,从一唱到十,朗朗上口,而且韵味十足。 台下的薛果是专业的相声演员,他小时候就在曲艺团学员班里面学相声,长大就进了专业团了,虽然相声门柳儿中的一些曲目他也学过一些,但是真正演出到真是没有。 这也是他第一次现场看演出唱门柳儿,以前在电视上见过侯宝林这些大师唱的一些小段儿,但真正的现场的这是第一次。 他看的很认真,不得不说,确实非常好听,连他的这个干了这么多年专业的相声演员听了都不由得怦然心动,更不要说这些观众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便断定了这个门柳儿大西厢一定会很火。 “久有恩爱实难割舍吧,您呐。” 台上其余三人都在喊:“怎么样?” 何向东唱:“十里亭哭坏了莺莺就叹坏了小红娘啊。” 一顿,配乐也停了,何向东对观众道:“刚才这个曲牌,是叫十不闲,接下来是发四喜,来。” 发四喜的锣鼓镲配乐响了起来。 待到板眼合适的时候,何向东张嘴唱道:“姐在房中绣香袋,绣出西厢各色人儿来,这一边绣的是崔小姐,那一边绣的是张秀才。” 其余几人都在跟着板眼,喊:“豆豆起豆起豆呛。” 所有观众都很享受地听着,有些老观众以前在园子里面听相声的时候就听过何向东唱发四喜,曲牌一样,词不一样。大西厢的词没有原本福禄寿喜那么喜庆,但是其叙述爱情故事起来非常的雍容和委婉,品起来意味深长。 “倘若功名难得中,要见姑娘万不能哪!” “豆豆起豆起豆呛。” 大西厢他们整理出几个曲牌来了,接下去要唱的就是传统的那一版了,何向东对乐师说道:“来,莲花落,十里亭。” 莲花落曲牌响起,莲花落是旧时候乞丐唱的,在曲艺界,老艺人都称之为穷门手艺,奉郑元和为祖师爷。所用的乐器是节子板,就是快板所用的两块板中的那个小的五块板,还用钹鼓一起配乐。再后来和十不闲合流之后,也引用了十不闲的乐器。 “郑氏夫人怒气冲,开言有语叫小红,昨夜晚你同小姐把花园进,一宗一宗,一件件,对我说明。小丫环闻听说断无有此理,夫人说我不打你你不应承。在墙上摘下马挽手,打人的家法拿在手中,皮鞭一落你的命倾,害怕的丫环忙跪倒,口尊夫人高抬贵手容我禀。” 唱大西厢,唱的不只是味道,也是这个传世的爱情故事。何向东掌正,他是舞台的主角,一直在唱没有停歇。 相声的各门功课他都掌握地非常好,但其中最出色的非柳活儿莫属,他的唱功已经不弱于任何人了。这本来就是非常好的曲子,再配上他的唱功,对于观众来说,真可谓是无上的艺术享受。也让那些甚少接触传统曲艺的观众,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传统艺术的魅力。 “不该借宿普救寺内绝不该在禅堂两相逢。这也是前世前因安排定,说话之时谯楼起了更。” “接下去是湖广调,来。” “一更一点,月影儿东升,张君瑞在房中跺脚又捶胸,细思量心中怨恨老诰命,改变了前言不哟咳哟,叫我们兄妹相称……” “张君瑞披衣唤醒了小琴童,你把那琴剑书箱安排定,打点行囊不哟咳哟,快奔十里长亭。” “云苏调,来。” “小琴童拉过能行马,张君瑞上了马走龙,君瑞马上高拱手,得中回来再相逢……” “小琴童接马拴在了万年松,莺莺提壶红娘把盏,满满斟上酒六盅。玉腕高擎递过去,有语开言尊声相公。” “叠断桥,来。” “逢山莫把马乘,遇水莫把船撑,早早下店,慢慢再行,路遇伴,加小心,要你一路身保重。” “边关调,来。” “去为功名,你去为功名,抛奴在家中,独伴小红,但愿你,早去早成名,高跳龙门身得中……” “照花台,来。” “梆子佛,来。” “唐山乐亭,来。” …… 观众听得很惊喜,一个个从未听过的曲牌名从何向东嘴里说出来,一段段动听的曲子从何向东嘴里唱出来,简直太惊喜了,真的不要太好听啊。 台下老观众有带着照相机来的,就直接打开对着何向东拍照录像,何向东倒也不甚在意,任由着他们拍照录像。 薛果此时也是震惊无比,倒不是被大西厢这个曲目给震惊了,而是被何向东会的曲牌给震住了,怎么会这么多啊。(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让播的 门柳儿唱完结束,全体演员朝观众鞠躬下台,乐队也收工了,有事的都先走了,田佳妮和柏强没走,柏强到观众席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听相声了。 田佳妮去门口卖票了,她说现在抽不出人来,万一临时又来观众都没法卖票了,她准备盯一会儿。何向东劝她好好听相声就是,可她非要去忙活,劝都不劝不住。 何向东也只能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地长叹一口气。 正式演出四个节目,郭庆和范文泉先上,两人来一个对的。何向东和张文海后上,也是一个对的。第三个节目是郭庆的,唱一段快板。第四个节目是个群的,何向东,张文海和郭庆三个人来个《找五子》,最后返几次场就结束了。 这一场虽说是《大西厢》的专场演出,但其实最贴切主题的还是门柳儿,后面的节目都是有点搭边,何向东虽然也写了关于西厢的一个本子,但也是在写包袱的时候用了西厢的人和事,不完全是在说西厢的故事。 艺术就是这样,自由自在的是最好弄的,一旦命了题就会特别难。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在春晚里面,有些节目编排的很好的,结果非强行去煽情去呼吁,一下子就把好好的一个节目给弄拧了,看得人尴尬症都犯了。 郭庆和范文泉在前面表演,何向东和张文海在后台休息,前面的门柳儿已经把场子完全热起来了,现在后面的活儿都好表演了,从剧场传来阵阵笑声欢呼声就能说明这一点了。 万事开头难啊,一场相声大会,开头是非常重要的,这是热场,开头要是瘟了,观众不喜欢了,后面节目就难弄了。所以开头一定要放一对实力不错的演员,表演风格一定是比较热闹的,特别受观众喜欢的那种。 其实话说过来,对一场相声的评价,观众和专业的同行是有区别的,同行更多的是看你的技巧,平铺垫稳,三翻四抖,起承转合,你可能相声里面一个响包袱都没有,同行还是会觉得你很厉害。 观众则不然,观众喜欢热闹,喜欢笑,就喜欢台上胡说八道瞎胡闹的那种,你一个包袱都没有,观众说不定会砸场子。当然了,除非你的水平已经达到了马三爷那种,聊天即是相声的境界,那就另当别论了。 郭庆和范文泉第一段相声说完,两人下台了,何向东和张文海上场,说第二段,这是他为这次大西厢的专场写的本子。 刚一出场,观众就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从这里就看出区别来了,前面郭庆那一对出场掌声就绝对没这么热烈,这些观众的掌声基本上全是冲着何向东来的。 向文社这个小草台班子力捧何向东,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成效了。 两人冲着观众一个鞠躬,还是何向东逗哏,张文海在桌子里面给他量活,张文海斜斜地站着看着何向东,何向东笑眯眯地看着台下观众。 观众也有还在喊的:“再唱一个。” 何向东大笑:“哈哈哈,再唱要加钱了啊。” 台下薛果使坏,带头起哄道:“退票。” 这话一出,其他观众也来劲了,全体高喊退票。 何向东和张文海齐齐看了薛果一眼,也是摇头一笑,也没在意,这都是很正常的小事,他们在民间小剧场说相声,观众三天两头喊退票,太正常不过了。 “好,好,好……”何向东随意搭着茬安抚着观众,等观众的声音降下去了,他才特别横道:“想退票,你们这是异想天开啊,我们园子的服务宗旨就是不退票,刚刚是谁在喊退票的?” 张文海接着下茬问道:“你要干嘛?” “干嘛?”何向东一撸袖子,道:“来人,关门,把后台郭庆牵出来。” 观众都被逗笑了。 “这怎么说话的呢,这狗啊。” 何向东反问道:“那该怎么说啊?” 张文海道:“应该把那绳子去了,再把郭庆放出来。” 何向东瞪大了眼看着张文海,手指着他道:“嚯……还是你坏啊。” 张文海也是仰头一笑,这是个蔫坏蔫坏的老头子。 相声就是这样不说不逗不热闹。 顿了顿,何向东准备正式开始说相声了,他对观众说道:“今儿这一场是大西厢的专场演出,西厢记大伙儿都知道,说的是张生,崔莺莺,还有红娘三个人的爱情故事。” “怎么又是仨人啊?”张文海不满说道。 何向东道:“我看这故事老有这小红娘这可不就是三人的爱情故事嘛。” 张文海纠正道:“那也是得是两人,仨人不像话。” 何向东将就道:“行吧,行吧,两人就两人。” 张文海道:“这才对。” 何向东笑了笑,也没有再反驳,继续开始说大西厢的话题:“西厢记呢,在民间流传甚广,二人转有唱过。” “对,有。” “越剧里面也有这一目,全名叫崔莺莺待月西厢记,是越剧四大经典曲目之一。” “有,越剧里面有。” 何向东道:“昆曲里面也有这个剧目,咱们有一个北方昆曲剧院里面就经常唱这个。还有京剧里面也有,是我们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荀先生编演的,非常好的剧目。这样,我一样给大伙儿来几句尝尝啊。” 张文海捧道:“好,你给大伙儿唱唱。” 观众也很热情鼓掌,何向东清了清嗓子,就每样给择了几句唱给了观众听,他各种曲种都很擅长,唱出来也是味道十足,观众的反响极好。 唱罢之后,何向东笑了笑道:“前面唱的都是能唱的,西厢在民间一些小曲不太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唱,电视台都不让播,我就不给大伙儿唱了。” 一听是不让播的,观众瞬间来劲了,一个劲儿要求何向东唱一个。张文海也在旁边起哄,非要何向东唱。 何向东拗不过他们,只能说道:“那我就唱了啊,我今儿为了你们可豁出去了啊,你们以后可得常来捧场啊。” “好……”观众答应的很爽快。 张文海也在旁边含笑点头,这孩子是越来越有一个班主的样子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完整版闹五更 何向东笑笑,对观众说道:“我就说整个北京城懂相声的观众都在这里了,还是你们会听啊。” 观众们也是哈哈大笑,纷纷起哄道:“噫……” 相声里面有一个传统的叫好方式,就是叫“噫。”这个起源于天津,天津人泡澡泡的美了,会发出一声舒坦的“噫”,或着吃好了,喝好了,或者碰到什么美事了,也会发出一声“噫”来,表示满意舒服。 后来在听相声的时候,也同样会发出这种声音表示满意叫好,这是相声里面的一种独特的叫好方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相声逐渐向全国各地扩张,这个“噫”字也有了重大变化。 现在喊“噫”基本上都是起哄的意思了,比如台上相声演员说我长得比刘德华他们家的狗还好看呢,台下观众全体喊“噫”,这可就不是叫好了,而是起哄,不过作为一个专业的相声艺人,他是不会害怕这种起哄的。 当然也有喊“吁”的,反正都是一个意思,也没有必要非要说你这种喊法不对,不传统什么的,都是观众情感的一种表达,怎么喊不是喊呢。 张文海也道:“行了,快唱吧,这观众都等着听呢。” 何向东笑笑,又对观众来了这么一句:“你们都把我带坏了。” “哈哈。”观众爆笑,台上台下互动很好。 何向东把扇子拿在手上,道:“给大伙儿来个张生闹五更,那个,吴萧,把门给我看好了,别让人进来啊,我们这儿唱的不让播的啊。” 观众是又笑又闹,气氛很活跃,经过何向东这三番五次地吊着大家的胃口,所有人的兴奋点都提上来了。 就连门口的吴萧也是叼着一个烟头,不经意地转过头看着台上。 张文海催促道:“行了,赶紧唱吧。” 何向东这回不再啰嗦了,稍微清了清嗓子,张嘴唱道:“一更天里你个张秀才,跳过了粉皮墙儿来。莺莺可就说,小奴家本是那个贞洁女儿那么丫儿呦,跳过来,跳过来,你是白白的跳过来。” 张文海也捧:“哟,这就跳过来了。” 台下观众都屏气凝神在听,内心都很激动兴奋啊,就连薛果也不例外,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何向东继续往下唱:“二更天里你个张秀才,把莺莺搂在怀,莺莺可就说,小奴家本是那个贞洁女儿那么丫儿呦,搂在怀,搂在怀,你是白白的搂在怀。” “这就抱上了。” 观众也在鼓掌发笑,很期待下面的故事啊。 何向东唱:“三更天里你个张秀才,把褂子脱下来,莺莺可就说,小奴家本是那个贞洁女儿那么丫儿呦,脱下来,脱下来,你是白白的脱下来。” 张文海惊讶道:“这都脱衣服了啊?” 何向东却不顾他,接着唱:“四更天里你个张秀才,把裤子脱下来,莺莺可就说,小奴家本是那个贞洁女儿那么丫儿呦,脱下来,脱下来,你是白白的脱下来。” 张文海嫌弃道:“这什么贞洁女啊,这是。” “哈哈哈……”观众全都大笑。 何向东也在笑,道:“这就是张生闹五更,哈,我都不好意思唱。” 张文海打断他道:“哎,你等会,不是闹五更嘛,这怎么才四更啊?” 何向东挥挥手道:“嗨,那么说大西厢这个故事,它是一个爱情故事……” 张文海又打断他:“你想这么滑过去可不行啊。” 何向东道:“哎,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张文海却道:“这可不是细节啊,这五更可没唱完啊,我答应观众可都不答应啊。” 观众这时候也特别齐心,所有人齐声大喊:“唱,接着唱。” 张文海一摊手对何向东道:“你看看,这都是观众的呼声啊,人家可都是给了钱的啊,这都是衣食父母啊,唱不唱你看着办。” 台下又是薛果带头起的哄:“退票。” 随即所有人高声大喊退票,那叫一个气势磅礴。 这个剧场里面是有音响设备的,何向东面前就放着一个话筒,他一撸袖子瞪着眼睛道:“你们这可是逼我啊,我今儿还是非唱不可了。” “好。”观众热情鼓掌。 何向东对门口的吴萧喊道:“来人,把门给我关严实了。”然后又对观众说道:“这里面没未成年的吧?有就赶紧走啊,误伤我可不管啊。” 张文海摆摆手道:“行了,都没有,快唱吧。” 何向东舔舔嘴唇,笑了笑,张嘴欲唱,却又停了下来,对观众说道:“你们都把我给带坏了。” 观众是在哈哈大笑。 张文海却是急了,催促道:“你到底唱是不唱啊?” “唱唱唱……”何向东笑了笑,观众也全都看着何向东,期待着他唱出点什么来。 何向东也不负众望,这回是不再吊胃口了,是真唱了:“五更天里你个张秀才,把套套掏出来,莺莺可就说,小奴家本是那个贞洁女儿那么丫儿呦,掏出来,掏出来,你是白白的掏出来。” “噫……” “吁……” 观众是兴奋了,反正是喊什么的都有。 何向东仰头大笑,张文海也那里笑,他没有马上就捧,他在等观众的兴奋劲儿稍稍降下来再去捧,一个好的捧哏的演员是一定要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捧。 稍顷,观众的劲儿下去了,张文海笑了对何向东道:“这要是再来一个六更就完美了。” 何向东大笑,对张文海道:“还是你坏啊。” 观众刚降下去的热情又被提上来了,各种嘘声起哄声不断,台上两位也是大笑。 而后,张文海笑完了,再对何向东道:“您呀,这都是胡唱。” 何向东不服道:“哪儿就胡唱了啊?” 张文海道:“那古代哪儿避孕套啊?” 何向东反而疑惑道:“什么套?我没唱啊。” 张文海道:“这不你唱的嘛,把套套掏出来。” 何向东立刻解释道:“我这是桃桃,桃子,张生从怀里把桃子掏出来,两人饿了,吃点桃子,你听成什么了?” 张文海都傻眼了。 何向东还满脸嫌弃地义正言辞地戳着手指头指责张文海:“哎呀,你这一把年纪的,思想真脏。”(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三章 爱情传奇 张文海都惊住了,对何向东骂道:“有你这样的嘛?还怪上我了啊。” 何向东道:“这不你乱想嘛。” “嘿,你……”张文海气的都说不出整话来了。 何向东还很无辜地对观众一摊手说道:“要不然您诸位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对不对?” “对。”观众也坏,全部大喊。 何向东一脸嘚瑟对张文海说道:“你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张文海也是哭笑不得,观众看到这里又开始热情鼓掌了,到这里其实就可以说今天这个专场演出是非常成功的,气氛非常好,观众的满意度肯定相当高。 最后张文海也只能是认怂道:“行吧,行吧,你说什么都行。” 何向东也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一笑,然后道:“这才对嘛,刚才唱完了张生闹五更,这都是民间的小曲小调,大家值当一乐就行了。” 张文海也点头道:“可不就听一乐嘛。” 何向东道:“其实这西厢记主要还是讲的是张生和崔莺莺的爱情故事。” 张文海也捧道:“这回可算是说对了。” 何向东也是洒然一笑,然后目光往门口看去,回过头来对观众说道:“说到爱情,我的爱情之路是真的坎坷啊。” 张文海问道:“是有多坎坷啊?” 何向东对他说道:“你可别看我现在长得不怎么样啊,我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 张文海使坏道:“还真没瞧出来。” 何向东没有在意,继续往下说:“我有多好看,说出来怕吓死你们。我刚出生的时候,护士帮我接生的,当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把头发盘起来了。” 张文海疑惑道:“这什么意思啊?” 何向东解释道:“这叫束发明志,此生不嫁。” 张文海吓一跳:“嚯……就因为看你那一眼啊。” 何向东点点头道:“就是这么好看,后来弄得学都没上成。” “这又怎么了?”张文海不解。 何向东道:“长太好看啊,我一去上学那些女同学女老师都快疯了,才上了两小时我的脸就被他们亲肿了,还怎么上课还怎么上学?后来连教育局的领导都惊动了,结果还是来了个女领导……唉……” 张文海瞪大眼睛,都傻了,问道:“那后来呢?” 何向东道:“后来我这不是没辙了嘛,只能呆在家里了,有一天家里实在太闷了,我打开窗门透口气,结果被邻居家的小女孩看到了,然后死活非要长大嫁给我啊,不然就一头撞死在我家门前啊。” 张文海这回是真吓一跳,拉长的音道:“嚯……” 观众也听傻了。 何向东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后来家里也没法子了,只能搬家了,可是搬家也不好使啊,到处都有女人啊。” 张文海问道:“那再怎么办呢。” 何向东摇摇头道:“后来我爸实在别逼得没辙了,就花钱请了一辆拖拉机在我脸上横着开了三个来回,我就变这样了。” 张文海吃惊道:“啊,合着你这脸是被拖拉机压过的啊?” 何向东点点头,观众被逗乐了,大笑着鼓掌。 何向东继续道:“本来压一次还是属于比较好看的,结果压多了,我就难看了,后来居然变得连个对象都找不到了,家里人急的不行了。” 张文海问道:“那怎么办呢?” 何向东道:“都没辙了啊,家里也只能托人给介绍对象啊,还别说真找找一个,嗬,长得挺有古典气息的。“ 张文海笑道:“那挺好,古典挺好啊。” 何向东崩溃道:“好什么呀,长得很张飞似的,胸毛比我的头发还长。” “啊?这么个古典啊。” “姑娘笑起来特别好听。”何向东使出京剧的身段的面相,一捋胸前的长髯,用京腔大笑:“哇哈哈哈哈……” “这老妖精啊。” 观众也是笑。 何向东收起了身段,摇摇头叹道:“没办法了,没人样了。我的幸福在哪里啊?我的爱情在哪里啊?” 张文海宽慰道:“会找到的。” 何向东道:“还别说,这让我找着了。” 张文海问道:“长得也像张飞?” 何向东摇摇头道:“这不是,长得还能瞧出人样子来。” “嗬,你是真不挑啊。” 何向东也笑:“我这也算是有对象了,我找找自己的爱情了。” “好事啊。” “可惜啊,好景不长,在一起没多久,她就老是和我吵架?她嫌弃我。” 张文海问道:“嫌你什么。” 何向东抓着胸口,道:“她嫌我不够爷们。” 张文海盯着何向东的手,问道:“你这手是在干嘛?” 何向东解释道:“她在捋她那胸毛呢。” 张文海惊道:“嚯……跟这种有胸毛的女人比你能爷们起来嘛。” 何向东也苦着脸,道:“是啊,我也没辙啊,我就一直忍她让她。可是有一次去吃饭,我实在忍不了了。” “吃饭又怎么了?” 何向东道:“我们那天去吃螃蟹,她要吃大闸蟹,我说要吃小螃蟹,她不肯还非要和我争。我当时就忍不了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是说我不够爷们吗,我就当着所有人面骂她。” 张文海也抓紧问道:“骂什么了?” 何向东恶狠狠道:“小怎么了?小就不能满足你了吗?” 张文海都惊呆了,差点没站稳。 观众们齐齐发出嘘声:“噫……” 何向东摇摇头道:“当时店里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我,唉,后来她就和我分手走了。” 张文海也叹了一口气,发自肺腑地宽慰道:“没事,会大的。” “噗……”观众都笑喷了。 何向东悲怆委屈地点点头。 张文海还转过头跟观众解释:“我说以后能赚钱吃大闸蟹的。” 观众接着起哄:“噫……” 何向东叹了一口气:“我的爱情在哪里啊?我的幸福在哪里啊?” 张文海也道:“不着急,慢慢找,缘分到的时候爱情她自然也会到的。” 何向东道:“您说的对,我也没再找,后来啊,爱情她自己找上我了。 “哦,这回不会还是张飞吧?” 何向东摇头道:“不是啊,这回是个大美女,特别漂亮,她就是我小时候那个邻居女孩。” 张文海恍然大悟道:“哦,是哭着喊着要嫁给你的那个啊,可是你现在都变成这副样子了,她还肯吗?” 何向东道:“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我的脸都被拖拉机都碾压三回了,你还看得上我的啊?她说了,她不是喜欢我的容貌,是喜欢我这个人,不管我这个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喜欢我的。” 张文海也称赞道:“好女孩啊。” “好……”观众也大声鼓掌称赞。 何向东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这一瞬间他回想起了许多事情,说话的声音都动情了:“从那一天开始她就一直照顾着我,为了我付出了很多很多。帮我洗衣做饭,帮我料理家务,帮我忙活园子里面的事情,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她哪儿干过这个啊。” “在我几天没吃饭快饿死的时候,她在我身边一直不离不弃。在我生意快做不下去的时候,她卖了自己的首饰帮我周转。在我病的起不来的时候,她衣不解带在我身边照顾我。这些年我一直很不顺,做什么什么不成,没钱没势没荣没貌,都快过的没人样子了,她很成功,比我成功很多很多,可她却一直都在我身边。其实我特别想问她一句话。” 张文海问道:“什么?” “这些年,是不是你妨的我?” 观众都是哈哈大笑。 何向东的眼睛却已经红了,这一世庆幸有你,我这一生最幸运的是遇见了你,最幸福的是你在我身边,最难过的是看到你难过,最失落的是看不见你,最喜欢的是穿你洗的并不干净的衣服,最爱吃的还是你做的并不出色的饭菜…… 感谢有你,佳妮,感谢你一直都在,上天何其眷顾我何向东。 张文海也是深深吐一口气,欣慰地看着何向东点点头。 剧场的音响挺响的,在门口卖票的田佳妮很清楚的听到里面的对话,这一刻她的眼泪也下来了,捂着嘴巴止不住地哭,她其实很想笑,可是眼泪却一点不听使唤。(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甜蜜 大西厢的专场演出很成功,演出了一天,票卖了两场,下午一场和晚上一场,两场来的人都是一百四五十,一整天下来观众接近三百,数量相当可观了。 这一次的专场的收入也相当可以了,小半个月的房租挣出来了,当晚演出结束,大伙儿也没走,找了一个饭馆好好庆祝了一番,美美地吃了一顿。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向文社像是开始转运了,观众逐渐多了起来,一天下来基本都能过百了,稍微好一点的日子有一百五六十,顶好的时候能上二百人。 向文社的发展很顺利,何向东按照苏小娅制定的发展规划,现在已经渐渐有了一点小名气了,忠实的观众也渐渐多了起来,好多都是熟面孔,一有时间就花钱来支持他们。 何向东他们也的确很争气,这段时间也确实表演了不少优质的相声段子,深受观众的好评。 向文社收入终于上来了,这回是真的有富余了,去年还是何向东饿着肚子填补窟窿,连房租都交不上,今年总算是见着回头钱了。 说了一个月下来,一查账,除了各种开支还净赚了一万多块钱,对于何向东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啊。 何向东把这笔钱拿出来,和范文泉还有张文海商量怎么处理,毕竟向文社是他们三个人合伙成立的。 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后台,三个人坐在一起商量,何向东刚说完这件事。 张文海就站起来了,双手往背后一负,做出一副我很不屑的样子,道:“尽拿这些破事烦我,不是说好的园子里面的事都是你做主嘛,不知道我很忙啊,哼。” 说完,张文海直接走出去了,连看都没看何向东,那副孤傲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让何向东都看傻了。 范文泉也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看着何向东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谈钱真俗,真脏,我得去搓个澡。” 说完,他也慢慢悠悠地走了,就留下何向东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发愣。 好半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对着两人的已经消失的背影喊道:“喂,你们真的假的?” 而后,又把头低下来,道:“嫌钱脏,得,都归我了。” 吴萧也在房间里面,这个烟鬼嘴上永远不缺烟,而且到处乱扔烟头,他抽完最后一口,极为熟练又潇洒地往地上一弹,说道:“是真脏。” 说完,他也走了。 这下子何向东也逼急眼了,冲出门口喊道:“你给我把烟头捡起来,混蛋。” 吴萧头也不回道:“别动,我待会还要捡起来抽的,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听得此言,何向东扶着门框都差点没站稳,还是你会玩啊。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范文泉和张文海不是真正的不爱钱的人,应该说没有哪个人不爱钱的,只不过是这两位老先生不想要向文社赚来的那么一点钱罢了。 现在向文社日子刚刚好过了一些,两位老先生根本不想着分钱,他们愿意把钱交给何向东来处理,不要在意什么钱不钱的,好好说相声,好好发展向文社才是硬道理。 何向东沉沉吐出一口气,胖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老先生真诚待他啊,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不过他也没把钱都存着,他从里面拿了两千块钱来,给田佳妮买了一个项链,上次她为了帮园子渡过难关,卖了手机首饰才凑出来两万块钱,现在日子好过一点了,何向东决定补偿一下她。 买了一个还不错的白金项链,底下是一个爱心形状的坠子,他让珠宝店的人在上面刻了一个“卦”字,然后在田佳妮来他家找他的时候送给了她。 田佳妮很惊讶,长大了嘴,煞是可爱:“你什么时候买了项链?” 何向东笑着道:“刚买不久,你戴戴看,合适不合适。” 田佳妮把项链放在手上翻开了一下,脸上堆满了甜蜜的笑容,待看到坠子上面那一个“卦”字,脸上更是洋溢了回忆和幸福的笑容,她抬起头,对何向东道:“你帮我戴上吧。” 这一刻,田佳妮真是美艳动人,带着几分娇羞,带着几分期待,带着几分甜蜜,让何向东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何向东在此刻也露出了让他极为不齿的典型郭庆式的白痴笑容,傻笑着忙不迭点头道:“好好,哦,好啊。” “喏,给你。”田佳妮把项链塞回到何向东手上。 何向东手忙脚乱笨拙地打开拴扣,田佳妮看的哧哧笑个不停,何向东把项链往田佳妮白皙的脖子上一套,又弄了半天才扣上去,这一番弄下来,他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真的比他说八扇屏还累啊。 田佳妮捂着嘴笑,看着何向东道:“哎,你第一次帮女孩子戴项链啊?” 何向东点头道:“对啊,我又不是卖项链的,哪有那么多机会给别人戴啊?” “算你识相。”田佳妮得意一笑,用手摩挲着坠子上面的那个卦字,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 何向东就坐在一旁傻笑。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其实恋爱中的男人智商等于负数。如果他没有等于负数,那么只能说这人是一个情场老手,或者是他并不没有真正去爱那个女人。 田佳妮也看不下去何向东那副傻德行了,嗔怪道:“瞧你那傻样。” “嘿嘿嘿……”何向东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顿了顿,田佳妮又问道:“是我师兄告诉你我把手机和项链卖了的?” 何向东也没否认,说道:“恩,他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 田佳妮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着窗外思绪飘扬了一下,然后又看着何向东笑了笑,说道:“你再给我唱个文王卦吧。” 何向东有些惊讶:“现在?” “恩。”田佳妮点头。 “好吧。”何向东答应了,也没有用玉子打板,张嘴便用老调的太平歌词唱腔唱了出来。 “文王八卦算阴阳, 算了算,星星月亮长在天上。 算了算,五谷杂粮就属蚕豆大。 算了算,地里的庄稼就属高粱长。 算了算,爷俩比起来他爹的岁数大。 算了又算,天底下就数何向东最聪明。” “呸,不要脸。”田佳妮大笑着骂道。 何向东也是一笑,继续唱道:“算了又算,女孩就属佳妮最爱哭。” 田佳妮嗔怒道:“我早就不哭了。” 何向东仰头一笑,继续唱:“算了又算,佳妮非要嫁给何向东。” 不等他这一句唱完,顿觉********入怀,自己的嘴唇被一个柔软的物体堵住,那一刻魂飞天外,大脑一片空白。(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五章 壮大 “嘿嘿嘿……” “呵呵……” “嘿嘿……哼恩,嘿嘿,哈,嘿……” “哼哼,恩,啊,哈哈……嘿嘿,哈,恩哼哼……” …… “他这怎么了?”范文泉疑惑问道。 张文海鼻头发出一声轻哼,瞥了何向东一眼,说道:“还怎么?发春呗。” 范文泉诧异看去。只见何向东用双手捂着脸,嘴里发出奇怪的哼哼声,整个身体都蠕动起来了,见过肥肥的大青虫吗,就是那样蠕动,十分可怖。 范文泉看的是一阵恶寒,打了个冷颤,他实在是受不了何向东这副鬼样子了。 张文海也是摇头无奈一笑,年轻人啊。 默默感慨和回忆了年轻的味道,张文海走到何向东身边,推了他一把说道:“喂,别发花痴了。” 何向东抬起头看他,满脸春色,摇头晃脑,扭动身躯,撒娇道:“干嘛啊,说啦。” 张文海和范文泉齐齐抖了个机灵,身上的鸡皮疙瘩全立起来了。范文泉惊道:“他这是要成精啊。” 张文海骂道:“他已经是妖精了。” 范文泉接了下句:“是要变了态了。” 何向东又捂着脸开始娇羞自嗨了。 张文海和范文泉两人恶寒不已。 一直到下午,变了态的何向东才稍微收敛了一点,因为要上台表演了,作为一个相声艺人,他还是很有艺德的,生活中的情绪,无论好坏都不会带到舞台上去影响自己的表演。 下午场演完已经到晚饭点了,张文海和范文泉两位顾不得吃晚饭,趁何向东现在脑子还正常点,立马把他拉住谈事情了。 “东子,你现在脑子还正常吧?”范文泉又很认真仔细地确认了一遍。 何向东还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范文泉,疑惑道:“师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范文泉看向张文海,张文海也皱着眉头,认真看着何向东,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一放,问道:“这是几?” 何向东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神经病啊。” 范文泉大喜过望:“哎呀,会骂人了,脑子正常了,老张,赶紧说正事。” 张文海也不敢含糊啊,立刻把袖子挽了上去,语速堪比贯口:“东子,你听着,我们仔细思索了一下,现在园子里面的生意好了许多,也有了一笔不错的收入了,现在靠我们几个人已经应付不了这么多观众了,我觉得有点吃力了。” “还有就是我们园子迟早是要发展壮大的,不可能永远只有我们几个人,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看看是不是再招收一些艺人进来一起卖艺表演,或者是邀请他们来串场演出,也让观众看看不同名家的表演,这对我们向文社的名气也是一个促进,你觉得呢?” 一大段话说下来,张文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就像是刚刚打了一场硬仗似的,别提多累了。 何向东有些不解地看着张文海,倒不是因为他提出的建议,壮大的构思他之前就有考虑过,只是他不解的是张文海怎么说话像是在打机关枪啊。 他道:“我觉得您说的挺有道理的,只是您这说话语速怎么这么快啊,您这是上杆子要去哪儿啊?” 张文海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一上午没个人样子。” “有吗?”何向东疑惑问道。 范文泉也是摇摇头无奈一笑,道:“好啦,别再争论这些问题了,我们向文社要怎么招人,你们二位有头绪没。”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看向何向东的,他自己已经和张文海商量过了,现在主要是问一问何向东的想法和意见。 何向东也明白这一点,就问道:“您二位是怎么考虑的,我认识的人也不多,主要还是得要瞧你们。” 张文海点点头道:“我们之前稍微商量了一下,目前的话主要还是找一些有实力赋闲在家的老艺人来帮忙,帮场子,如果他们愿意加入我们,这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范文泉接过话茬,继续往下说:“请有实力的老艺人主要还是为了壮大我们向文社的实力,因为这些都是有手中有活儿的人,经验也很丰富,换上衣服就能上台。另外,我们应该要开始对下一辈的培养了,园子不可能总靠老一辈的人吧,还是要有新鲜血液的。” 两人说完,何向东没有立刻回话,反而是先皱眉思考了一下,半晌后,才说道:“我觉得可行,邀请老艺人的话还是您二位出面吧,我在北京认识的人也不多。还有就是那些艺人,恩,我觉得我们应该要慎重挑选一下,本事是其次的,人性才是首位的,我可不想把事儿妈招来,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张文海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们一把年纪了,这事我们心中有数,其实我和老范两人都把名单拟好了,等你点完头,我们就去请人了。” 何向东受宠若惊道:“哟,这么重视我的意见啊,弄的我都要不好意思起来了。” 范文泉也道:“你可是我们的班主啊,我们两个老头子哪里敢不请示你啊。” “哈哈哈……”何向东也是大笑。 顿了顿,何向东又说道:“至于培养下一辈的话,补充新鲜血液自然重要了,但是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我们又不是办曲艺学校,公开招人考试什么的。就算有孩子进来学相声,咱们也得是按照老规矩,三年学徒两年效力,恩,嗨,不用急,都会有的,只要咱们向文社变好了,自然有人上门拜师。” 说完,何向东微微眯起了眼,他又想起了在山东郓城的那家小茶馆里面收的口盟的弟子,吴洋,虽说没有摆支,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地在地上给自己磕过头的,而且还拜了师爷。 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过的怎么样,不可避免的他又想起了周青青,长长叹了一口气,造化弄人啊,时间能抚平一切,但愿她一切如意吧。 稍微商量一下,大家想法都是一样的,很容易就达成共识了。 张文海和范文泉两人也开始邀请艺人了,可是过了两天,何向东来到了园子后台,却看见张文海脸色很难看地坐在椅子上,范文泉在一旁抽着烟苦笑。(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来给您量活 何向东走过去,疑惑问道:“二位,这是怎么了?” 张文海臭着脸,一句话都不肯说。 范文泉苦笑着,长叹一口气:“唉,我们两个老头子这回可是被伤了心了哟。” 何向东又问道:“这怎么了?” 范文泉又叹了一口气:“我们去请的那些人啊,就没愿意来的,都是说自己有事什么的,要么就是说自己退休了就不想再使活了,唉,白费功夫啊。” 何向东也着实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园子现在情况还不错啊,总不可能一个愿意的都没吧,他不禁问道:“师叔,是不是咱们钱给少了啊,人家不愿意来啊。” 听到这话,张文海爆了粗口:“少个屁,一场给40还少啊,一天两场都八十块了,还包吃,还给报销车费。哪儿就少了,一个退休老头子这些就很高了好不好。” “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愿意来?”何向东还是不解。 “不来?”张文海还是气呼呼的:“还不是嫌咱们庙小,不愿意为了那么几个钱,丢了他们的艺术家的面子。” 范文泉也是无奈摇头。 向文社虽然现在情况是稍微好一点了,但它也的确是个小庙,首先他是个纯粹的民间组织,尽管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但是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眼中,拿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公职单位绝对要比你拿三千一个月的私人企业要牛逼,要硬气,要有社会地位。 其实不只是在九十年代,哪怕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这种想法仍旧很有市场,老一辈人全都希望自己子女削尖了脑袋往公职单位挤,从此衣食无忧,过上虽不富裕,但很体面的生活。 唉,这种想法说不上谁对谁错,尊重自己的意愿就好。 其次向文社现在就三个演员,两老一小,一个破草台班子,说是皮包公司也有人信啊,每天就那么几个观众,也难怪人家不愿意来凑这个热闹了。 人家肯定是放不下身段来他们这个小破庙了。 何向东也是无奈一叹,道:“唉,咱们庙小,容不下那些大神。” 范文泉笑了笑,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着了,吞云吐雾起来,白烟笼罩了他惆怅的脸庞,半晌后,他说道:“也不是一个都没,我有一个好朋友,叫陈义坊,现在也是退休在家了,他水平很不错,而且能说单口。不过他没说要加入我们,就说先来帮帮场子。” 何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愿意来帮忙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范文泉抽着烟,看着何向东,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头看着在一旁生闷气的张文海,露出一丝坏笑,说道:“不过老张就惨了点了,一个人都没叫来,唉,人缘啊。” 一听这话,张文海炸毛了:“你放屁,什么人缘,这是人性,他们人性差,你怪我咯?” 范文泉还忙不迭应承道:“哎呀,哎呀呀,原来是人性啊。” 张文海道:“废话,可不人性嘛,八十年代那会儿我还有钱,他们这群人天天让我请客吃饭,我什么时候含糊过,当时还说有什么需要帮忙让我尽管开口。我好不容易开口一次,一个答应的都没有,****的,这才过去几年啊?” 范文泉道:“也是有不少年了。” 张文海张嘴怒喷道:“滚蛋,滚远点。” 何向东也是在笑,俩个老头子这辈子最大爱好就是斗嘴,一天到晚你刺我两句,我骂你几声,都没完了,两人只要碰到了一准要吵。 他笑了一阵,才收敛了笑意,对这两位老先生,说道:“其实吧,也不怪他们,是咱们庙小,人家不愿意来也很正常。” 听了这话,张文海的脸色依旧非常难看,但是也没有出言反驳,毕竟这就是事实。范文泉也只是抽着烟,默默无语。 何向东看了看张文海,又转过头看了看范文泉,才很认真地说道:“咱们庙小是没错,可我们园子开起来才多久,满打满算也没一年吧。去年咱们什么光景,一天就一两个观众,我们都是拿着快板去门口拉人。” “说一天连我们吃饭的那一口都挣不出来,每个月都在往里面倒贴钱。可是你们看看现在,现在多好啊,一个月毛利两三万,除去各种开支,还能硬赚一万多一个月,这才过了多久啊。” “张先生。”何向东喊了他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信誓旦旦说道:“您也不必气馁,他们不愿意来随他们去了。现在他们愿意来向文社是来帮我们的,愿不愿意是他们说了算的。但我相信咱们向文社总有一天会大红的,到时候是他们上杆子求着我们要演出,到时候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那得您点头答应。路还长着呢,谁说了算还说不好呢。” 张文海脸色好看许多了,愤愤道:“是啊,谁说了算现在还没谱呢,等着看吧,孙子诶,有你们求着我的时候。” 范文泉却突然又来了一句:“那也改变不了你人缘差的事实。” “我跟你拼了。”张文海咆哮着往前冲。 …… 下午的时候,陈义坊就过来了,这是何向东第一次见这老头,六十多岁了,但是人很精神,腿脚很健壮,说是坚持锻炼几十年,现在壮的跟小伙子似得,头上没有一根白发。 陈义坊打扮得很休闲,瘦瘦矮矮的一个小老头,穿着棉汗衫,下面一条大裤衩,一双塑料拖鞋,手上摇着一把折扇,晃晃悠悠就过来了。 见着面了,先是打了一通招呼,他和范文泉还有张文海都认识,随意打了个招呼,看见何向东眼前一亮,笑着道:“哟,这不咱们向文社的班主嘛?” 何向东也笑道:“可不敢这么说,您是前辈,我只是一个晚辈罢了,还是要多向您请教。” 陈义坊温和地笑了笑,他挺满意何向东的态度的,笑着道:“挺好,挺好的一个小伙子,我什么时候可以来使活啊,我这才退休没两个月,几个月不说,浑身不得劲了。” 何向东赶紧道:“随时都可以的。” 陈义坊道:“那行,我明天就来吧,我是一直都是使活的,谁来给我量活啊?” 何向东看了两位老先生一眼,想了想,说道:“恩,我来给您量活吧。” “你?”陈义坊有些惊讶:“我听老范说你是逗哏的啊?” 何向东笑着答道:“我逗哏捧哏都学过,我都能来,您要不嫌弃我是晚辈,就我来给您量活吧。” “行啊,我没什么问题。”陈义坊很爽快的答应了。 张文海和范文泉也有些惊讶地看着何向东,向文社成立以来,何向东一直都是逗哏的,这要给别人量活倒真是头一次啊。(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七章 气场 现在向文社的票一般都是当天卖的,下午晚上两场的票都是在上午卖,如果想提前几天买也可以,毕竟顾客是上帝嘛。 如果演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临时要进来听相声,也可以临时补票就好了。负责临时补票的就是吴萧,实在是抽不出人来了,田佳妮有空的时候是田佳妮负责卖票,她没空也只能让吴萧顶上去了。 何向东害怕吴萧这副死德行把观众吓跑了,还叮嘱了他很多次,还死活强行把他拖到澡堂里面,找了好几个搓澡大爷把他狠狠搓了一顿,洗完之后,浴池的水都黑了。 吴萧也总算是有点人样子了,看起来也有点精神了,小伙子其实长得挺帅的,不再是之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了。 变帅了之后的吴萧还是一副惆怅莫名的样子,瘫坐在椅子上,遥望着远方抽着烟头。何向东知道这个人说不听,就弄了两个盒子放在桌子上,一个盒子放票,一个盒子放钱,旁边再弄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十元一张票。 千叮呤万嘱咐吴萧千万要盯着点,不能把客人吓跑了,吴萧反正是一直不理他,何向东也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不过幸好,这段时间都没出过岔子,算是让何向东大松了一口气。 戏报子昨天就挂出来了,上面最醒目的一行就是相声名家陈义坊将在明日演出相声大会,下面是第二天的节目单。 下午场的演出,昨天就卖了一些出去了,再加上今天上午的,一共卖了六十多张票,算是不错了。 下午的时候,剧场里面四个演员换上大褂,郭庆今天没来,就准备演出了,今天是小演出,何向东就没有弄门柳儿了,直接就开始说了。 第一个节目,他开场,出去给大家唱了一段太平歌词,单刀会,一个大段的太平歌词的活儿。 第二个节目是张文海和范文泉的对口相声,张文海逗哏,范文泉给他量活,观众看得挺新鲜的,这两人搭档一起说的时候倒是没见过啊。 平常都是张文海给何向东量活,范文泉给郭庆量活,郭庆有时候没来,范文泉会自己说一个单口,也有时候给何向东量一段,这二位老先生凑一对,倒真是第一次。 效果自然是很不错了,笑声掌声不绝,气氛很好。 何向东和陈义坊在后台对了一遍活儿,明确怎么入活,底是什么,再把框架梳理一下,还有比较难的出乎意料的包袱对了一下就差不多了。 相声对活就是这么简单的,没有说一句一句对的,真要是把词都限定死了,万一台上出现点状况,逗哏的说错一句话,说漏一句话,你再怎么接? 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讲究的就是随机应变。 很快,张文海和范文泉两人退场了,该他们上了。 两人一出场,观众就报以了热情的掌声,何向东也只是微微一笑,也没跟观众逗,他知道这一场的主角不是他。 张文海和范文泉俩老头倒是也没歇着,去后台喝了口水就在进场门那里盯着两人的表演了。 陈义坊站在桌子外面,何向东站在桌子里头,双手按着桌子,头偏向一侧看着陈义坊。 观众看的那叫一个新奇啊,这还是头回见何向东捧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何向东。 范文泉和张文海就站在进场门,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又看了看台上站着的两个人,尽管只是背影,却足以让他们了解很多了。 范文泉叹了一口气道:“东子不适合捧哏啊。” 张文海笑笑道:“也不尽然,如果他在为一个不出名的小辈捧哏的话,那效果应该不错。” 范文泉呵呵笑道:“也是。” 为什么范文泉说何向东不适合捧哏呢,就是何向东身上的气场太强大了,强大到压过了逗哏的风头。尽管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单单往那里一站,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还是集中在了何向东的身上,他的一颦一动都牵动着观众的心。 要知道你是捧哏啊,你是要捧着逗哏的说的啊。不过这也怪不得何向东,有些人天生就是舞台上的王者,以前戏班里面的大角,甭管什么时候出场,只要人家一撩帘一迈腿,舞台就跟往他那边塌陷了似得,只有他才是唯一的主角,所有观众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 这是没有道理好讲的,人家就是有这种气度,你有什么法子。何向东也同样如此,给成名的角儿捧,难免会抢了别人的风头,但是给没有名气的小辈捧,观众爱屋及乌,效果会很好。 陈义坊也是老相声演员了,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微微有些诧异地侧目看了一脸微笑的何向东,平常客客气气地小伙子上了台来这气度是真的惊人啊。 勉强压下心头的惊讶,也别再想那么多了,便直接开始说起了相声:“大伙儿好啊,上到台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是得介绍介绍。”何向东也在捧。 陈义坊对观众说道:“我叫陈义坊,也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子了,闲着没事到向文社来给大伙儿说两段相声,哎,这也是我一次来咱们向文社这个社团啊。” “你等会。”何向东拦住了他,问道:“您说咱们这是什么?” “社团啊。”陈义坊答道。 何向东有些惊讶,这年头正是古惑仔在内地盛行的年代,社团可不算是什么好词啊,他正色道:“这怎么能叫社团呢,这不合适。” 陈义坊笑了笑,也准备纠正了,笑眯眯问道:“那您说咱们这得叫什么?” 何向东答道:“咱这是地下组织。” “啊?”陈义坊长大了嘴。 观众也都被逗乐了。 陈义坊吃惊地看着何向东,敢情不是一头沉啊,还是子母哏。进场门两个老头也在憋着坏笑,傻眼了吧,就知道东子没那么老实。 何向东也是笑眯眯冲陈义坊一乐,示意他继续说。他这些年虽然是逗哏比较多,但也给别人捧过,而且他从来都是用子母哏的,甚少一头沉。 他知道自己在舞台的气场强大,要是自己老老实实一字一句应承着,观众肯定看不习惯。(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八章 老老年 陈义坊说相声也几十年了,表演经验非常丰富,而且刚退休,六十出头,精神状态,思维灵活程度都非常好,虽然平时用的一头沉比较多,但是对子母哏也很了解,完全能应付过来。 稍稍一顿,他看着何向东笑眯眯道:“您这年纪不大,胡说的本事可不小啊。” 何向东眉头微微一挑,有点意思啊,这段儿是用年龄入活儿的,这一下子就支到前面来了啊,这临时砸挂啊,是要考验自己的本事吗? 相声界有行规,在台上不能拿人,不准刨活,上了台来两个人就是一个人,是绝对不能让对方下不来台的,弄得对方不知所措,你们这段相声就要完了。 这是相声艺人的艺德,必须要遵守的。 陈义坊这一下算是稍稍刨了一下活儿了,把入活的顺序稍稍改了一下,但是无伤大雅,毕竟还是以年龄入活儿的,而且还把年龄两个字摆在明面上来,何向东这要是接不住,那真就怪不得人家了。 只见何向东微微一笑,反问道:“我年龄不大?您是怎么瞧出来的。” 陈义坊道:“瞧你这小年轻的面相就知道了啊。” 何向东道:“这可瞧不出来啊,我天生就长的嫩。” 陈义坊道:“嗬,那你有多少岁啊?” 何向东笑道:“那您给猜猜呗。” 想了想,陈义坊道:“您有一万岁没有?” 何向东瞪大了眼,道:“那没有,我今年刚九千八。” 观众乐,陈义坊也乐了一下。 何向东继续道:“您这说的都不像话,哪有人能活一万岁的啊?” 陈义坊又问道:“那您今年多大?” 何向东答道:“我今年22啊。” 他这话一出,陈义坊倒是没怎么着,底下观众发出一片惊声,来的基本上都是老观众,看何向东很多次表演了,只是看这个小伙子脸嫩,但是人家身上这气质太老成了,太稳重了,二十来岁的脸,六十多岁的稳重。 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何向东的真实年纪,这一下子爆出来,还真是让他们惊讶不已。 台下在观众席中间不起眼的一个位置坐着一个很文雅的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条纹格子衬衫,戴一副放框眼镜,头发打理的很整齐,身上也很干净,瘦而不干的脸上嗪着一丝笑意。 他看了台上的何向东一眼,嘴角的笑意逐渐放大,喃喃自语了一声:“才二十二岁啊。” 台上的陈义坊也颇有些诧异观众的反应,当场砸了一个挂:“嗬,你看观众都不信你啊。” 何向东道:“那我也没辙啊。” 陈义坊笑了笑,道:“你今年二十二岁,那您赶上秦始皇年间没有?” 何向东摇头道:“我没有。” 陈义坊还很嫌弃道:“你怎么连秦始皇年间都没赶上啊。” 何向东反问道:“哦,那您赶上了啊?” 陈义坊一摊手道:“我也没有啊。” 何向东顿时便怒骂道:“那你说它干嘛?” 陈义坊道:“我虽然没有赶上那个时候,但我对那个年间发生的事情很了解。” “豁,您这学识够渊博的啊,那您说来听听啊?” 陈义坊道:“这秦始皇啊,他坐的不是一帝。” “啊?”何向东吃惊道。 陈义坊道:“你看看你这个少见多怪的样子,这秦始皇啊,他不止是一帝,还有秦始粉,秦始绿,秦始黑……” 何向东都傻眼了:“我都没听说过啊。” 陈义坊斜眼看他:“要么怎么说你们这些小伙子学识浅薄呢,什么都不懂。” 何向东道:“要不您给我介绍介绍,好让我涨涨见识?” 陈义坊道:“这秦始皇坐了好几帝,就在那个秦始黑的年间啊,秦始黑的元年……” 何向东道:“这得多黑啊。” 陈义坊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叹道:“你又什么都不懂了,这秦始黑啊,是个年号。” “哦?”何向东扬的是第二声,相声里面接话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接的,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用什么样的语调来接,用第几声,这都是有技巧,要讲究合辙押韵,不是随便乱来的。 陈义坊继续道:“在这个秦始黑年间啊,在秦始黑元年的时候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那个时候被称为是老老年间。” 这段相声叫老老年,也是一个传统的老段子了,在清朝末年的时候就有相声前辈在说了,后来戴少甫和于俊波、张寿臣和侯一尘、陈子贞和广阔泉、高德明与王长友,这些名家也都有说过这一段儿。 相声本子也几经更改,增增添添,其实那些相声前辈名家也都是和何向东一样的,对传统相声进行更改,让它更适合当下的背景,被更多观众喜欢,这是相声艺人必备的素质。 虽然改了很多次,但框架是没有变的。逗哏演员扮演一个嘴上跑火车,胡说八道的人,最初的老本子是说乾隆年间天上下香油、下白面,一个制钱买九十七只猪,豆腐便宜得没人吃这些小段儿。后来改了之后,说是秦始黑年间的事情了,而且还加了白天热的能把人头发烤没了,晚上又能把人冻成冰棍这些新段子。 陈义坊和何向东虽然是第一次搭档,但是两人的相声功底都很强,逗的能逗好,捧的也能捧得住,再加上这个老段子本来就妙趣横生,观众的反响很不错。 说完两人就下台了,下午场陈义坊就说这一场。接下来的一个就是范文泉说的一个单口,说完之后,张文海和何向东最后说一个对口的,就结束了。 结束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演出了三个多小时,十块钱能听这么久,何向东他们算是真厚道了。 观众散场,演员们也准备吃晚饭了,晚上还有一场,要赶紧补充体力。吴萧也开始打扫剧场了,但是却发现观众席上还有一个人没走。 吴萧叼着根烟头,抽着烟看着那人,也不催他,就是默默抽烟看人,而那人也只是温和微笑地看着吴萧,也不说话,两人陷入沉默。 也幸好何向东及时发现了这一情况,他害怕两人闹出什么不愉快来,赶紧就过去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许干事 何向东快步走到那人的身边,说道:“这位老板,我们这儿已经散场了。” 那人把目光从吴萧的脸上挪到何向东的脸上,微笑着说道:“我知道啊。” “呃……”何向东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知道散场还不走啊,他顿了顿,见那人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吴萧看这里没自己的事,抽着烟也就离开了。 何向东无奈,只能说道:“我们这儿已经散场了,要开始打扫卫生了,这晚上还有一场,要不您先去吃了晚饭,晚上再过来看演出可以吗?” 那人温和地笑了笑,笑起来很有儒雅的感觉,让人感觉很舒服:“不用,晚上那一场我就不过来了。” 何向东眉头微微皱起,这人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散了场也不走,也不等着看演出,他不由问道:“您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我是这个园子的负责人。” “负责人。”那人稍稍琢磨了一下,又问道:“你今年二十二?” 何向东点点头。 那人笑道:“真是年轻有为啊。” 何向东也只是微笑着,其实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人尽说一些没营养的话,散场了也不走,他还要去吃晚饭,还要准备晚上的演出呢。 那人看着何向东这副样子,笑了,说道:“怎么?不耐烦了?” 何向东嘴巴抿了抿,说道:“如果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没有的话,您也赶紧回去吧,天也快要黑了,我们这些演员晚上还有一场,都要去吃晚饭了。您改天再来听相声,我们好好给您说一场,成不?” “服务态度是不错啊。”那人在笑,看了何向东一会儿,正色道:“鄙人许干事。” 何向东疑惑道:“干事?” 许干事道:“这不是我的职务,只是我的名字,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做事情的人。” “哦。”何向东随意应承了一声,皱眉思索了起来,许干事这个名字他还真的有印象,就是忘记在哪里听过了。 许干事看着何向东皱眉思考的样子,又是一笑,帮他说出了心中的疑惑:“鄙人是区里文化局的局长。” “啊?”何向东长大了嘴,在这一瞬他猛然想了起来,他去文化局见到挂在哪里的职员表第一个可不就是这人么,照片都有。 我的天,这位爷怎么亲自找上门来了,何向东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在极为短暂的几秒钟时间,粗粗捋了一遍下午的表演,发现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放心不少。然后又开始暗自责怪吴萧,怎么把这条大鱼给放进来都不知道,太失职了。其实他也不想想,连他自己都不认识,更不要说是吴萧了。 许干事看着脸色变幻厉害的何向东,笑着道:“我们不是猫,你们也不是老鼠,不用那么害怕我。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我们只是文化事业辅助者罢了,你们才是文化事业的实践者和创造者,我们只是来辅助你们的罢了。” “哦,呵呵。”何向东头往后一转,喊道:“吴萧,来客人了,接客了。” 许干事笑着摆摆手道:“你不用把那位奇人找来了,我不是徐四海,他那一套对我没用,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何向东很是疑惑,自己一个小小的相声艺人,怎么进了这位大局长的眼中,还亲自上门来听了一下午的相声,还特意留下来跟自己聊天,自己哪有这么大面子啊。 许干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说道:“来,坐下来聊。” “哦。”何向东便坐在了许干事的身边,可是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如坐针毡。 许干事也没有在意何向东的反应,只是说道:“你相声说的挺好的。” “您客气了。”何向东说话非常客气谨慎。 许干事继续跟何向东拉家常,试图缓解他的抗拒心理:“师父是哪一位啊?” “方文岐。”顿了顿,何向东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民间的相声艺人。” 许干事微微颔首:“你们一直是在说传统相声?” 何向东答道:“也有自己写的相声,但基本上都是传统相声,今天下午这一场,所有节目都是传统相声。” “现在说传统相声的可不多了啊。”许干事默默感叹了一声,说道:“其实我们局里很多人都很喜欢来你们这儿听相声,有几位可是你们这里的常客。” “啊?”何向东这回是真的吃惊了,他对文化部门一直是比较谨慎和抗拒的,因为他被批评过很多次,不是说自己的相声不好吗,怎么还常来这里听啊? 许干事笑着问道:“很吃惊?很想不通?是不是觉得局里面点名批评过你们,就是很不喜欢你们的相声,整天憋着坏找你们的茬?” 何向东尴尬笑着,也没有说话,这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心里。 许干事呵呵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批评你是因为你的相声里面的确有些东西太过低俗了,开的玩笑过火了,所以我这些文化的辅助者要矫正你们一下。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喜欢你的相声,当然排除那些过于低俗的东西,就像你今天说的《老老年》,我就很喜欢。工作和兴趣,这并不冲突。” 这话对何向东冲击挺大的,他其实也没有和当地文化部门打过多少交道,对他们也不了解。不过听这位局长这么说,他心里反而觉得挺舒服的,并没有那么难受和抗拒。 顿了顿,许干事又道:“艺术是有雅与俗之分的,有阳春白雪,有下里巴人,那么对于相声的雅和俗,我想问一问你这位专业人士是怎么看待的?” 何向东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想这道题目到底是开放式答题,还是有标准答案的。 许干事也看出了何向东心中的顾虑,他道:“你不用把我当成是一个局长,我今天也不是代表局里面来跟你谈话的,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一个相声爱好者来向你这位专业的相声艺人来请教,那么你能指点一二吗?” “哎哟,您太客气了。”何向东赶忙谦虚回礼,想了想他才说道:“那我照实说了?” 许干事笑着颔首。 何向东这才道:“雅和俗,什么是雅,牙佳为雅,从你嘴里说出很好的话,诗词歌赋啊,文章典籍啊,这是雅。什么是俗,人谷为俗,你吃五谷杂粮,就是俗。” “雅永远都是少数,不是所有人都能说的出诗词歌赋这些东西的。但俗却是全部,没有人不吃五谷杂粮的,除非你要升仙。你只要还要吃喝拉撒,你就是一个俗人。” “你要问我相声是俗是雅,我可以这么说,相声里面有雅有俗,我们专有一类相声叫做文哏类相声,这里面说的就是诗词歌赋,文章典籍,但就是这种相声它也脱离不了俗,俗才是相声根本,也是为老百姓所接受的最根本的原因。” “什么是相声,相声就是老百姓的日常,吃喝拉撒,拉屎放屁,胡吹海侃,好事爱打听,小人物无边无际的幻想。相声就是把这些东西,给总结出来了,这就是相声,这也是相声俗的根本。” 听了这话,许干事抬起头望着前方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稍微思考了一下何向东的话,然后才转头看着何向东的眼睛:“可是你的相声也把老百姓的一些不好的想法习惯语言给表现出来了,但是为什么你不用你的相声去教育教导他们改正原先不好的习惯呢。” 何向东也扭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地看这位局长。(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章 艺术是不会错的 自从何向东离开天津,和师父闯荡江湖的那一年开始,实际上相声就已经步入没落了,其后在90年代彻底陷入低谷。大环境如此,小个体又岂能讨好。 何向东这些年混的很不如意,在江湖闯荡的那十几年其实也只是勉强混个饱饭而已,甚至有的时候连饭都没得吃。到了北京发展也同样如此,去年不也是连温饱都难以解决吗。 他曾经迷茫过,唾骂过,愤世嫉俗过,明明自己身怀绝技,足可以艺压群雄,单论艺术他不比任何人差,可却连一口勉励为生的饭都挣不出来。 他很迷茫也很困惑,也曾大骂四方,骂那些把相声市场搅得一塌糊涂的相声演员,但随着向文社情况的逐渐转好,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开始更冷静思考起了相声为什么会没落。 为什么会没人听。 为什么会越来越死板。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因为是什么? 最本质的原因又是什么? 何向东低头沉默了许久,半晌之后,才抬头看着许干事,微微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您问我为什么不去教导教育别人,我的回答是我没这个本事。” 许干事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你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 何向东看着他道:“您既然让我不用把您当局长看,那我就称呼您一声许先生,您看如何?” 许干事答道:“当然可以。” 何向东道:“好,许先生,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寓教于乐,现在你们都说相声应该要有教育意义,要有讽刺意义。我的看法是相声可以有,而不是应该有。” 许干事看着何向东的眼睛微微动了动,道:“继续说下去。” 何向东也彻底放开了,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也真正接触了不少体制内的人,他目前认识的这些相声演员都是在体制内的,对一些事情也了解更多了,也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他道:“首先一点,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语言里面有什么,它就能有什么,它包涵很广,你要问它能不能有教育意义讽刺意义,肯定可以。不只是新相声,传统相声里面也并不缺乏有教育意义的段子。” “最明显的就是太平歌词里面的《劝人方》,这不就是劝人向善的吗?常宝堃先生的《牙粉袋儿》不就是在讽刺国民党政府的通货膨胀吗,这不就是讽刺意义吗。相声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是太难了。”何向东摇头一叹,看着许干事的眼睛,又说了一遍:“真的太难了。” 许干事问道:“难在哪里?” 何向东道:“寓教于乐啊,寓教于乐啊,教育意义是要放在乐里面的,相声最根本的就是乐,可以没有教育意义,但不能没有乐。没有乐,他就不是相声了,相声说白了就是一门使人乐的艺术。” “相声艺术很简单,也很纯粹,你要给它命了题了,提出要求了,它就会变得很难。你又要有教育意义,又要能逗笑,还要让观众不反感你的教育,并且乐于接受,这真的很难。” “道理谁不懂啊,需要你来教我?没有人愿意听你的大道理的,真的太难了。而且现在晚会相声占主流,我以前老是说他们说的东西不是什么玩意儿,现在我们这儿也有很多晚会相声出来的演员,跟他们聊了之后,我才知道,唉……” “他们其实也很无奈,在晚会上面的要求太多了,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讲,这个哏那个哏不能用。有一大堆数不清的要求压在你脑袋顶上,还要你有教育意义,还要把观众逗乐了,这跟带着镣铐在刀尖上跳舞有什么区别啊?” 许干事已经没有在看何向东了,他把目光看向了舞台,那里的桌子还没有撤下去,上面还盖着紫红色的绒布,折扇、醒木、手绢照着老规矩依次摆放,神色很凝重。 何向东苦笑了几声,继续说道:“唉,其实现在想想挺佩服那些老先生的,在这么多枷锁的限制之下,还能创作出那么多脍炙人口的新相声,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做得让我这个晚辈自叹弗如啊。” “只可惜啊,老先生们退休的退休,去世的去世。现在活跃在舞台上的新演员又根本没有老先生那份本事,甚至还有很大一批从其他行业转过来的根本就没学过相声的人,试问这些人在这么多的限制之下,又怎么可能创作地出真正好的新相声啊?” 听完这些,许干事久久没有回话,皱着眉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舞台上的桌子在看,思绪万千,他的心里也很复杂。 何向东也没有再说话了,长长舒出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了。 良久之后,许干事在裤兜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包烟来,从里面抽出一根点了起来,抽了两口说道:“我会抽烟,但很少抽,因为我答应我老婆戒烟了,但我身上总是会放着一包,过过眼瘾也好,散给别人抽也行,但我自己不抽,今天算是破例了。你抽吗?” 许干事把烟盒递了过来,何向东推辞道:“我从不抽烟,对嗓子不好。” 许干事点点头,也就把烟盒收起来了,说道:“不抽烟好啊,对身体好。” 何向东也没有答话。 许干事一根烟快抽完了,他才又问道:“你为什么一直都说传统相声?” 何向东道:“因为传统相声简单啊,完整的框架,完整的脉络,还有完整的逗乐别人的法子,我稍微改改就能用了,这里说相声限制也比较少,我能发挥地更好。我何向东本来就不是有什么大本事的艺人,也只能挑简单的做了。” 许干事摇摇头道:“你谦虚了。” 顿了顿,他又问道:“那你对新相声怎么看?很讨厌吗?” 何向东摇头道:“不会,新相声也是相声,相声其实根本不分传统新旧,现在的传统相声在当初不也是新相声么。相声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是艺人罢了,艺术是不会错的。” “艺术是不会错的。”许干事又重复了一遍,心里头有些震撼,连烟都忘记抽了。稍顷之后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感慨道:“好啊,说的好啊。” 何向东把目光看向许干事的眼睛,很认真的一字一句问道:“您问了我很多问题,那么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许干事道:“问吧。” 何向东看着他,沉声问道:“您对我们这种民间相声园子是什么样的看法?” 许干事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随手一弹,然后把白烟缓缓吐出,脸上露出笑意,扭头看着何向东。(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一章 真正意义上的一代大师 “艺术是不会错的,错的只是艺人罢了。”许干事用同样的一句话回答了何向东。 何向东看向许干事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的神彩。 许干事露出儒雅的微笑,道:“我一直相信艺术是需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 “所以。”许干事认真地看着何向东,吐字说道:“好好说相声吧。” 默了默,何向东才点头应承道:“我会的。” 许干事也是呵呵一笑,也不知是前面那一根烟把他的烟瘾勾起来了,还是怎么着,他又从口袋里面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烟,点着,吞云吐雾起来,他道:“你说新相声也是相声,那晚会相声也是相声咯,你在你的相声园子有尝试过这种类型的吗?” 何向东回答道:“没有。” 许干事又问道:“哦?这是为什么?是怕自己说的不好?” 何向东笑了笑,道:“倒也不尽然,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相声,这是一个相声演员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 许干事笑了,手中夹着的烟也随着身体抖动着,烟灰散落地上:“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 何向东也是在笑,他觉得这位许局长也非常有意思。 笑了好半晌,许干事才停下来,又拿起烟来,狠狠嘬了一口气,大口吐出烟雾,露出过瘾的笑意,又问何向东:“你对歌颂型相声怎么看?” 何向东想也不想就说了,他现在对这位许干事已经没有太多的防备心了:“一样的,歌颂型的相声也是相声。” 许干事停下抽烟,凝视着何向东的眼睛,再问:“那你马季老师怎么看?” 何向东偏开了目光,稍加思索,然后给出了这样的一个评价:“真正意义上的一代大师。” 许干事也微微有些讶异,他没想到何向东对马季的评价居然这么高,不由说道:“你们相声界人士对歌颂型相声可是诟病颇多啊,对马季也是有很多不满啊,认为是他的相声毁了相声啊。” “呵呵。”何向东嘲讽地笑了一下,道:“那只是他们不懂罢了,应该说是他们懂,但却不愿意去懂。但是您……”何向东扭头和许干事对视,道:“您应该是懂的,不是吗?” 许干事抽着烟笑着说:“是啊,我应该是懂的。” 两人又默默坐了一阵,此时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路灯也亮了起来,范文泉都在门口张望了好几次了,想叫何向东去吃饭,但是看见何向东还在和客人聊天,就又退出去了。 把第二根烟抽完,许干事把烟盒还有打火机都放到裤兜里面放好,笑着道:“不抽了,今天抽了两根了,已经破例很多了。” 何向东想了想,也笑着道:“这种破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许干事微笑着摇摇头,顿了顿,问道:“下周区里面有个文艺晚会,是我们文化局主办的,你愿意来说段相声吗?” 何向东疑惑道:“文艺晚会?” 许干事道:“是啊,就是一场普通的文艺晚会,慰问性质的,主要是慰问区里面一线的环卫工人,贫困家庭的,你愿意来吗?” “哦。”许干事又补充道:“到时候也会有媒体报道的,电视上也会播放的,还有报纸也会报道的,是个不错的机会。” 何向东没有马上答应,反而问道:“那我应该说什么相声?晚会相声?” 许干事笑着回答:“在什么场合说什么相声,这是一个相声艺人最基本的素质,不是吗?” 说完,许干事也不等何向东回话,就站起来往外面走去:“天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何向东急忙站起来高声问道:“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吧?” 许干事脚步不停歇,头也没回,就道:“没有,就是一场晚会罢了。” 何向东又喊道:“电视会放我的相声吗?” 许干事道:“只播半小时的,能不能上电视看你自己本事了,想去的话,明天去局里找徐四海填表。” 何向东望着许干事的背影喊道:“那我要不要给你送两条烟感谢一下啊。” 都走到门口了,许干事一个不稳还是给绊了一下,往前踉跄着冲出去几步。 何向东在屋内笑个不停。 许干事倒是也不以为意,回过头瞥了何向东一眼,然后理了理衣服,又迈着八字步,不慌不忙极有气度地往回走。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何向东在屋内放声高喊一声,然后兴冲冲地往后台跑去。 后台几人也在何向东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都很兴奋,齐齐认为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都让何向东好好准备。 何向东也是满口应承了下来。 陈义坊也在和他们一起吃饭,他晚上也还有一场,就没回家了,这算是工作餐,晚饭也简单,就是去饭店要了几个菜,加上一堆白馒头而已。 陈义坊边吃边说:“你说的这个许干事啊,他来我们文工团好多次了,据说他以前也学过艺,后来才步入官场的,对我们艺界的门道也清楚,而且也愿意做一些事实,是个不错的官。” 张文海笑道:“你老陈拿人家什么好处了,这满口夸得。” 陈义坊毫不示弱怼回去:“拿个屁,我要是有那么多好处,我来你们这破园子干嘛啊?” 张文海不乐意了:“哪儿就破了,多好的园子啊,你眼瞎啊?” 范文泉劝两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年纪大了尽拌嘴好玩是吧。真是的。不过话说过来啊,东子你这马上又要忙晚会的事情了,这老张指定也得跟着你一起去弄,那边肯定是要排练的啊,这园子里面又缺人手了。” 张文海也有些惆怅:“是啊,演员太少啊,尤其是能顶的上场的演员更少啊。” 何向东也有些头疼,现在向文社人手太匮乏了,他稍微有点事,这园子里面的演出就撑不起来了,他叹道:“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啊,没人愿意常驻啊,连串场的也不多,要是我找到我师父就好了。” 张文海问道:“方文岐?” 范文泉想了想,问道:“你是说你的评书师父?” 何向东点点头道:“是啊,都断了联系好些年了,那一年我在成都的时候接到我评书师父的信,说他有回北京的打算,后来因为出了一些事,我和师父急忙离开了成都,再后来给我评书师父写信,就没有回音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北京了,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了。” 范文泉叹道:“我也向我的老朋友打听过,可是没有消息。” 何向东摇头苦笑。 陈义坊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你还有评书师父?” 范文泉替何向东回答道:“东子可是评书门第十代的正宗传人啊,师承金口银舌张阔如。” 陈义坊惊道:“张阔如?他不是消失很多年了吗?” 范文泉笑道:“所以是缘分啊。” 何向东也无奈摇头一叹,缘分啊。 “张阔如?”陈义坊皱着眉头,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吐字发音 第二日,何向东就去了文化局找徐四海填了资料,徐四海还向他打听吴萧的情况,打算约个时间下次再去拜访他。 何向东用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硬着头皮算是答应下来了,这人的癖好真是怪异啊。 从这一日开始何向东就开始准备起了文艺晚会要用的本子,幸好这次晚会并没有太多的规矩的限制,导演一般也不会管演员们的表演,只要不弄太过分的东西上去就行了。 这也是何向东第一次在正规晚会上表演相声,以前跑穴参加的晚会都是私人性质的,这种晚会是官方主办的比较正规的晚会。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相声是一个相声艺人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说。 他跟许干事有一场关于雅和俗的讨论,他说相声离不开俗,许干事也很同意他的看法。其实这里的俗,指的是通俗,能让老百姓所欣赏所接受的俗。一段相声里面不可能全是低俗的东西,浅尝辄止还行,一旦多了,观众也会厌恶的,这里面尺度就要靠演员自己在长期的表演实践中把握了。 常家相声的创始人常连安老先生就曾经说过一句话,“要让人想起来美,别让人乐完了后悔。” 要让观众认同你赞赏你,要哈哈大笑,但是笑完了还不能后悔,哪怕是日后再想起来还有回味,还会露出会心的笑意,这是一种极高的境界,一种极难达到的境界。 何向东在相声界算是惊才绝艳了,祖师爷也很赏饭吃,可是就连他也没能完全达到这种境界,只是在很偶然的状态极佳的情况下才能做到这一点。 文艺晚会就在区里面的百花大剧院举行,这个剧院坐满了能坐一千来人,因为是慰问性质的,也没有卖票,全都是赠票,一千来张票全都送出去了。 何向东和张文海两人也正式加入了彩排,这台晚会的形式很多样,跟春晚似得,歌曲、舞蹈、朗诵、小品、相声、还有一个京剧。排的时候语言类的节目算是比较多的,小品有四个,相声却只有两个,除了他们这一对,还有文工团里面有一对青年相声演员。 何向东也不认识他们,也没有兴趣上去打招呼,那两人倒是来上前来打过招呼了,得知何向东是一民间闲散艺人,就耸耸肩,又回去了,显然不是太感兴趣,何向东也不甚在意。 那两人是穿着西装说的正儿八经的晚会相声,本来导演也要何向东和张文海也穿西装的,何向东据理力争死活不让之后,导演无奈只能答应何向东他们穿大褂了。 园子的相声大会也还在继续表演,何向东在剧场里面排练一下午,晚上就回到园子里面表演,还能赶得上一场。 郭庆又被他师父给拽回来帮场了,何向东笑称干脆让他把文工团的工作辞了算了,一起来园子里说相声得了。 郭庆笑笑,也没有回个准话。 不过何向东心里也清楚,让人家来帮场是没问题,要是让人家辞了工作跑到园子里面来,那就真的有些难为人了。 公职单位可是个铁饭碗啊,尽管郭庆在文工团混的也不怎么样,还要常常跑外活儿才算能稍稍多一点收入,这真要是让他辞了,那他还真不舍得,家里人肯定也不会同意。 陈义坊现在每天都在向文社演出,下午场基本上就是靠着他们三个人撑着了。一般是开场郭庆先唱一段快板,然后陈义坊和范文泉两人说一个对儿的,范文泉再一个人说一单口,再陈义坊和郭庆两人说一对口的,最后三人来一群的。 下午场演完,三人累得都快散了架了,结果晚上都还有一场。也幸好三人的基本功都很扎实,不然肯定得累趴下了。 相声里面的基本功可不仅仅值得是说学逗唱这些东西,还有吐字发音,发音从哪里发是有讲究的。从喉咙发音的,响亮,但易累易渴,总要喝水,一场说下来,肚子里面水已经开始晃荡了,而且说多了第二天嗓子得哑。 也有用胸口发音,胸口发音更累,观众离的远就听不见了,离的近了又觉得吵得慌,而且这种发音对演员身体损伤很大,几年说下来就要废了,说不定在台上说一半吐血都是有可能的。 最好的方式是丹田发音,观众离得远也能听得见,离得近也不觉得吵得慌,而且演员说的也自然,使活儿很轻松。所以懂得发音的相声演员在说话的时候,你往他肚子上一摸,从丹田一直到喉咙,这一条块是硬邦邦的。 旧社会的时候,常家人的连兴茶社也演出相声大会,八到十个相声演员,从中午一直说到晚上,中间不停歇,都是倒着班吃饭喝水上的。 平均每人逗哏五次捧哏五次,随时准备上场逗、捧、腻缝、说单口、唱太平歌词、唱数来宝、唱快板,每天都在过度使用嗓子,这要是不懂吐字发音的方法,不出两月就废了。 忙活了一天,陈义坊拿了今天的出场费就回去了,何向东在钱方面从不拖欠,今天票卖出去了,晚上请来的演员费用就跟他们结了。 陈义坊也是坐着地铁回家的,还转了一趟公交车,他来向文社说相声倒不是单纯为了钱,只是因为爱相声,现在退休没事情干,闲得慌,又有一个说相声的地儿,还能挣钱,多好的事儿啊。 就是累了点,不过也没事,自己还没老,身体也健硕,完全能说,要是再过些年,那就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九点多了,陈义坊才到家门口,单位分的福利房,在胡同最里头,公交车站是在胡同口,他刚下车,现在已经到夏天了,晚上也有不少老年人在胡同里面乘凉聊天。 这不在胡同口就坐着一个老头摇着蒲扇坐着,昏黄的路灯也照不清他的样貌,陈义坊只知道老头是刚搬过来的,也是老北京人,其他的就不熟了,平时见面也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老头也看见陈义坊了,摇着蒲扇,说了声:“回来了啊?” 尽管离的有些远,陈义坊还是感觉那人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送进了耳朵里面,他笑了笑,说道:“是啊,回来的有些晚了,老爷子还没歇着去啊?” 老头笑笑:“快了,快了。” 陈义坊道:“那我先回了。” 老头点点头:“去吧。” 陈义坊点点头,也就往胡同里面走去了,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老头一个人坐在门口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三章 和观众交朋友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文艺晚会了,台下人员复杂起来了,主要还是以环卫工人、贫困家庭为主,因为都是赠票,所以混进来不少其他的人了,也有些人拿着票,临时有事又不来了,结果搞得观众席都没坐满了。 这就是赠票的一个弊端,观众不会去珍惜这张票的,临时有点事就不想去了,看见外面刮风了,不想出门都是有可能的,这很正常。 还缺了百来个空位,电视台、报社这些媒体也来了,后来都要开场了,那些人还是没来,这像癞痢头似的座位拍起来实在不好看,主办方临时又把自己的亲戚朋友叫来填座的,还有在门口送票的,总算是把座位填满了。 何向东对这一切都是不知情的,他和张文海都在后台等着上场,俩人都把大褂脱下来了,还有很久才轮到他们上场,就先没有穿了。 后台演员很多,都在准备着。那一对青年相声演员,穿着亮色的西装,两人瘫坐在沙发上,不断转动身子和周围人聊天,甚是欢乐。 这场景看的是何向东眉头大皱,张文海也是直摇头,不过两人都没说话。 坐在何向东旁边正在对着镜子勾脸的京剧演员倒是说话了,今天要唱的这出京戏叫《铡美案》,《铡美案》是老戏《秦香莲》里面的一出,这也是一个传统的京剧剧目。 在勾脸的这位京剧演员叫做王柏高,他今天唱的是“黑头”这个行当,黑头也是属于花脸里面的,黑头要勾黑脸,戴黑须,重唱功,所以在花脸角色里面偏重唱功的泛称为“黑头”或者“黑净”。 王柏高今天唱包公,这一出的主角,之前在排练的时候也和何向东聊过很多次,两人聊得挺投机的,他在镜子里面看见何向东不悦的脸色,不由笑道:“怎么?看不过眼了?” 何向东这才转过身看王柏高,笑笑道:“没什么看不过眼的,我又不是他们师父。” 王柏高一笑,然后又很快闭上嘴,说道:“哎哟,我这可不能笑,这一笑就要画歪了。”等他把嘴角那一笔补上之后,才说道:“现在小年轻不懂事很正常嘛,也怪他们师父不教好,哦,对了,你也是个小年轻啊,你倒是很传统嘛。” 何向东笑着摇摇头道:“不能说是传统,这是一种作艺态度,作艺的态度就应该是一丝不苟的。” 王柏高称赞道:“呵呵,说得好啊,现在小年轻的都很浮躁,你这样沉稳的倒是少见啊。” 何向东也只是摇头一笑。 他看不惯的是那两个年轻的相声演员穿着要上台的西装在沙发椅上乱动,把西装都弄皱了,到时候上台多难看啊。 不要以为这是件很随意的事情,这是很讲究的。侯宝林先生有一句话说的好“相声表演要讲究美”,什么是美,这是要包括你的服装的,不是说一定要穿名牌,但一定要整洁。 因为你上台给观众的第一印象就是你的整个人的外貌和穿着打扮,所以演员上台前都要修饰一下自己,不是说帅,但至少不能让观众厌烦。 有些讲究的老先生一旦要换上要上台的衣服,就不再坐下了,就直接站着候场了,他们就怕把衣服给弄皱了,上台不好看,这就是作艺的态度。 只是现在很多演员,尤其是年轻演员就很不注重这一点,穿着要上台的西装到处乱走,到处乱坐,也不修边幅,作艺态度很不认真。 何向东是穿大褂的,如果还有很久才轮到他,他一般是先不穿的,要把大褂先挂起来,临上场的时候才换上。换上之后,就算是坐着等,也会很小心的,尽量不要把衣服弄得邋遢了。 节目是一个接着一个,表演的很快,何向东他们的相声是在倒四,那对小年轻的相声在他们前面,最后压场的是京剧《铡美案》。 何向东和张文海就在进场门候着,听到主持人叫到他们的节目了,两人这就出场,张文海走在前面,何向东跟在后面。 张文海走在前面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正对着走的方向是捧哏的在更里面一些,张文海在前,何向东在后,正好径直过去站好,不用绕人,这也是为了台上好看。 何向东出场有一个习惯,会用两根手指拎起大褂下袍一点,使其离地两寸,这是唱戏里面的端带撩袍出场,还是为了好看。 相声表演讲究“书口戏架”,相声虽然是语言的艺术,但总是有肢体动作的,你一动就要让观众看的舒服看的享受,这里面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戏曲里面的架子身段。所以基本上所有的相声名家都向戏曲演员学习过戏曲的身法,讲究手眼身法步的配合。 两人在台上站好,何向东望着台下的观众,粗粗一打量,已经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一的观众了,果然是赠票不珍惜啊。 何向东笑着对台下的观众说道:“大家好,这一场呢,又把我们爷俩换上来了,上到台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 台下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就是许干事,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台上正在表演的何向东,在他旁边的是一位胖胖的穿着西装的男人。 那西装男凑过来轻声问许干事:“老许,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优秀的青年相声演员?” 许干事目光看着台上,微微颔首,说道:“是啊,他就是何向东。” 西装男复又把目光看向台上,稍微瞧了一会儿,又说:“这小伙子模样挺讨喜的,不过好像也没你说的那么出色嘛。” 许干事道:“你慢慢看着吧,我相信他会给你惊喜的。” “好吧。”西装男应了一声,继续看表演了。 …… 相声表演,出场先接话,接上一场的话,然后就是垫话了,过去说相声不报节目名字,全靠着垫话投石问路,摸清楚观众的喜好,把点开活。现在确定了具体表演的节目内容,那就要靠着垫话把观众迅速拉倒你要表演的情景人物当中。 这里面有技巧,不能生拉硬拽,要让观众发自内心的愿意进来,这里面最重要的技巧就是和观众交朋友。张寿臣老先生曾经说过:“相声演员在台上就是和观众交朋友,把观众当上级,紧张,这活儿就使不好了。把观众当学生,给人家上课来了,这也不行。” 把观众当做知心朋友了,人家才会信任你认可你,喜欢听你说,对你没有太多防备心理,一下子进入到你规定好的情景当中。所以有些艺术水平相当高的相声演员在跟观众聊闲天中,就把相声给说了。 马三爷就非常擅长此道,年初何向东去天津,马三爷指导了他好些天,就着重讲述了这里面的技巧。(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四章 相声有十二门功课 何向东在台上用垫话和观众聊着,张文海在一旁捧着。何向东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是一个出生就自带幽默细胞的人。 他很有人缘,在舞台上应该说是台缘才对。相声演员最要忌讳的就是“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八个字。 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你语言无味观众都不乐意听你,这自然不行。相声是演员在台上表演的,是要观众面对面看着你的,你要是让观众厌恶你了,那你这相声就甭说了。 相声演员长得好看不一定有用,难看也无所谓,但是你的身上一定要具备亲和力,往台上一站就要观众发自内心喜欢你,认可你,这一点非常关键。 这就是台缘,没有台缘的观众这辈子在舞台上都不会有成就的。相反,有很好台缘的演员,你就算在台上打呼噜睡觉,观众也会觉得很有意思。 无疑,何向东就是一个极有台缘的演员,从他九岁开始登台表演开始,每次出场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都是及其热烈的,连他师父也比不上。 长大之后,更是如此,一张胖胖的脸长得极为喜庆,都不用说什么,他一笑,观众就觉得很有意思,看一眼就觉得很亲近。 这种极好的台缘让他在表演中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很多人都说相声表演不需要天赋,努力就行,其实不然,台缘就是天赋,而且是最重要的天赋。 在相声史上,曾经也出现过一位类似何向东这么极有台缘的相声艺人,他叫常宝堃,也是九岁登台,红遍大江南北,相声界公认的有台缘的艺人。张学良的胞弟张学铭也说:“宝堃最大的特点就是让人见喜,他往那儿一站,不同年龄身份的人都爱看。”这也是一位祖师爷极赏饭吃的典范,只可惜英年早逝啊。 “我们这个相声啊,都说是有四门功课,那么这四门功课具体拆分开来都有什么呢?”通过刚才的垫话,何向东和观众之间的距离已经迅速拉近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何向东吸引了,都在认真地听他说。 张文海侧着身子站着看着何向东,问道:“那你说说都有哪些东西?” 何向东介绍道:“这拆开来细细一说足有十二门功课。” 这话一出,全场观众都是一楞,都是说相声演员有四门功课,说学逗唱,怎么又冒出十二门来了啊? 坐在第一排的西装男也扭头问许干事:“老许,这小伙子胡说八道吧,相声什么时候冒出来那么多功课了啊?不是只有四门吗?” 许干事看着台上的何向东,嘴角露出一丝期待的笑意,对旁边的西装男说道:“相声里面的确有十二门功课,只不过水平不够的演员不敢说出来罢了。” “啊?”西装男有些不明所以。 …… 张文海在台上也疑惑问道:“不是都说相声里面有四门功课吗,说学逗唱,这怎么出来十二门了?” 何向东解释道:“说学逗唱只是笼统的说,但每一门拆开来,细细一说,有十二门之多,这是说相声必须要会的。” 张文海道:“那您给我们具体说说这十二门功课好吧。” 何向东对观众笑了一下,说道:“好,今天我就给大伙儿说一说这相声里面的十二门功课。” “好……”观众非常热情的鼓掌,前面何向东和观众交朋友非常成功啊,还没入正活,观众就已经很认可他了,这表演起来就得心应手许多了。 何向东一笑,道:“首先给大家表演的一个,我们行话叫“门柳儿”,也叫开场小唱,这以前在茶社园子里面演出相声大会的时候,在开场之前,所有演员都要上场一起唱开场小唱。” 张文海也应道:“没错。” 何向东继续道:“以前唱门柳儿的时候,主要唱的就是十不闲莲花落,给大家清唱一个发四喜,这是以前老先生们经常唱的。“ 何向东抓起桌子上的折扇,在手上一横放,张嘴唱道:“福字添来喜冲冲,福缘善庆降瑞平。福如东海长流水,恨福来迟身穿大红……” 他这一张嘴出声,台下观众都听得一愣,相声他们在电视上经常看,但从来都没有看过这样的相声啊。 台下西装男又立马转头问许干事:“老许,他唱的是什么啊,挺好听啊。” 许干事温和地笑笑,说道:“这就是门柳儿,发四喜,福禄寿喜,现在在唱福,每个字四小句,都有福字,接下去的三个字也是一样。” 负责拍摄的导演一听何向东的唱,也立马反应过来了,急忙在耳机里面对摄像大喊:“二号机,开机啊,这段表演必须完整地录下来。” 二号机位就在舞台正中间,最好的位置,这是台老机器了。因为电视上也只能播半小时的,现在晚会都快结束了,观众都走了好多了,后面的也没什么好节目,他们为了省点电连机器都关了。 一听到导演的要求,摄像手忙脚乱开机,对准了何向东,他在耳机里面对导演说:“导演,机器快没电了。” 导演这会儿也急了:“怎么电用那么快,三号机,三号,马上到二号的位置,记住一定要把这人的相声完整地拍下来。” 导演现在脑子终于转过来了,相声的十二门功课啊,他以前听都没听到,这要是播出去是个多大的卖点啊,况且那小伙子的表演确实很棒啊。 那些都准备要回家的报社记者见到这场景也来劲了,全都兴奋地拿着照相机对着何向东一阵狂拍,明天报纸的标题他们都想好了,相声不止四门功课。 因为时间原因何向东也没唱完整的发四喜,唱完福和禄就结束了:“禄星笑道连中三元,鹿衔灵芝口内含。路过小桥松林下,六国封相做高官……” 何向东和张文海两人嘴里齐唱:“豆豆起豆起豆呛。” 何向东对观众道:“这就是门柳儿,发四喜。” “好……”观众很兴奋地鼓掌。 何向东露出笑意,看着不停拍照的记者,还有认真录节目的摄像,嘴角笑意更甚。 相声艺人最应该具备的素质就是要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相声,这就是我在这个晚会上要说的相声。 ps:最近订阅下滑的厉害,我好忧伤,大伙儿有钱的捧个钱场吧,没钱的借钱捧个钱场吧。(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双簧 见效果不错,何向东就继续往下说了:“门柳儿给大伙唱了,接下来的要说的就是定场诗,定场诗一般是用在单口相声里面,说一个定场诗,摔一下醒木,压压言,我这儿好开书。” “这就是醒木。”何向东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棉布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小块醒木来,举起向观众示意,说道:“这块醒木是双厚坪先生用过的,传了好几代了,这是文物啊。”为了这场演出,他把这宝贝都取出来了。 张文海也捧道:“这可珍贵啊。” 何向东也点头道:“是啊,这醒木在外人眼中可能不算什么,也不是珍贵木材,但在我们这些说书艺人眼中看来这可算是真正的宝贝,我一扔出去他们都能嘶着牙抢到打起来。 张文海惊叹道:“嗬,这么厉害啊。” “那是啊。”何向东把醒木放下,对观众道:“我们相声里面的定场诗不是个正儿八经的那种五言七言的诗,而是带着一点小包袱的那种,我先来一个给大伙儿听听。” “富贵五更春梦,功名一片浮云。清心寡欲脱凡尘,快乐风光本分。一块切糕4两,两块切糕半斤,三块切糕12两,四块切糕……啪……整一斤。” 张文海及时捧道:“这是我听过最讲理的诗。” 观众都忍不住发笑了,这个相声从严格意义上来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笑的段子,它更着重科普,更重要的展示是演员基本功的扎实程度。为什么现在的相声演员基本上都不说十二门功课,原因就是没有几个人学全的,甚至连一半都不会,怎么好意思往外说啊。 何向东继续说:“我们相声演员还要求会说单口相声,一个人表演,长篇大段的故事,还要会说对口的,能逗哏也能捧哏,还要能说群口的。” 张文海帮何向东解释了一下:“这一下就四门功课了。” 何向东也点头道:“对,这就是说学逗唱里面的说包涵的内容。别看我说的简单,就单说里面的这四门会全的就没几个。” 张文海也道:“基本功都不扎实啊。” 何向东笑着指着张文海道:“你这话可容易得罪人啊。” 张文海也是一笑:“你挑起来的啊。” 何向东仰头一笑,心里倒是一点不怵,继续对观众介绍道:“还有说学逗唱里面的唱有哪些呢,这个指的是唱太平歌词和唱数来宝。相声里面的本门唱就是太平歌词。太平歌词也是从十不闲莲花落里面衍生而出的,后来就成为说相声必须要会的一个本门唱。” 何向东对着观众说道:“您诸位可记住了,相声里面的唱就是指的是太平歌词,其他的唱,唱个歌啊,唱个戏啊,这都算学,我们叫学唱。” 观众都听得新鲜,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说,其他的相声演员都说唱里面包含很多啊,唱歌,唱戏,唱曲,这说法怎么都不一样呢。 观众这边是纳闷呢,那些记者可是兴奋了,不一样就好,多好的卖点啊,现在已经挺晚了,记者没一个走的,全都红着眼兴奋都拍着记录着,眼睛都不敢眨。 何向东在台上的状态也非常好,从桌子上的另外一个棉布包里面拿出一幅黑色的水煮玉子,拿起来对观众介绍道:“这叫玉子,是唱太平歌词用的,就是两块小竹板,把它放在手里敲打,也有两块半的,我这手上的是两块的。这也是文物,是常连安老先生用过的。” 这副玉子是方文岐传给何向东的,何向东艺满出师的时候,方文岐就把这副玉子传给他了。何向东把玉子放在手上夹好,灵活地打了一串花点。 “好……”观众大声叫好,花点的观赏性很强,打花点主要是还是为了展示演员的技巧。 何向东停了板继续道:“这太平歌词啊,有短有长的,长的有好几百句,我给大家唱一个单刀会啊,三个版本都来一遍啊。” “你等会。”张文海拦住了何向东,埋怨道:“你这唱完都天亮了,这来不了。” 何向东也很从善如流:“那我来一短的。” “短的行。” 何向东挽了挽袖子,打着板,鼻音悠然,甩腔洒脱:“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我这小段就这么长。” 唱完,落板。 张文海瞪着眼睛道:“这还不够一分钱的吧。” 何向东还反怪上张文海了:“是你说要短的啊。” “嘿,这还怪上我了。” 何向东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因为他们的节目是有时间限制的,就给了十二分钟,很多话都来不及说。这种表演让何向东感觉很不舒服,有点束手束脚的,也让相声的效果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他继续道:“还有就是唱数来宝,数来宝是以前乞丐唱的,挨门挨户上去讨钱,后来这门艺术演变成了我们现在的快板艺术,我先给大伙来一小段尝尝啊。” 随后,何向东又拿出快板给观众唱了一小段数来宝,抖着包袱的那种。然后又表演了白沙撒字,没弄汉白玉的粉末,因为在台上表演,观众在台下根本就看不见,再说时间也不允许,他就清唱了几句拆十字给观众解解馋。 表演了这两门功课,何向东来了一段开杵门子,这也是相声十二门功课之一,指的是要钱的手艺。这活儿何向东使得很得心应手,他是真正在地上要过钱的艺人,在九岁撂地的时候就开始向观众零打钱了,熟的很。 再就是口技了,现在相声演员还会口技的是极少了,前几年去世的那位在曲艺杂谈里面说相声的藏族小伙就很擅长口技,他的节目也很火。 其实无论是口技还是相声水平何向东比起他来都是只强不弱,但是他还没有人家一根头发红,还是那句老话,没有机遇才华等于狗.屎。 表演完上述十一门功课,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何向东也不慌,继续道:“这最后一门啊,叫双簧,双簧大伙儿应该也见过吧,这是一人在前发托卖像,一人在后说学逗唱,来,我们给大伙来一个尝尝。” 何向东拿起桌子上的粉擦就给张文海的眉间山根那里擦了上去,好大一个白色粉团,张文海抖了几下眼睛,把浮沾着的粉末抖下去,说道:“我这辈子就毁在你手上了。” 何向东仰头大笑,手上却是不停歇,把一个黑色冲天小辫绑在了张文海的脑袋上,看起来很滑稽,何向东往张文海身后一钻,蹲了下来。 都不需要说话,何向东用手在张文海腿上一敲,他就明白要开始了,前头张嘴和后头说话完全一致。 “小辫一撅,站在当街,谁给我鼓掌,我管谁叫爹。” 观众大声叫好鼓掌。 张文海却急了,狠狠推了何向东一把,怒骂道:“我去你的吧。” (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六章 错误 文艺晚会结束了,何向东和张文海的相声表演也结束了,是在观众的欢呼声中结束的。 这一场的演出无疑是非常成功的,从现场观众的反应来看就知道了。演出结束之后,何向东和张文海就回到园子里面继续演出了。 这场晚会正如许干事所说的那样,是会放在电视上播出的,虽然是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但何向东的相声赫然在列。 可是也被剪去了许多,这就是电视相声的弊端,它不可能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去完成一场完美的演出,所以电视上适合宣传,却不适合真正的表演。 电视是区里面的电视台,算是一个小台吧,也没有在黄金时间播出,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播了半个小时。也算可以了,何向东也总算是上了一次当地的电视。 年初的时候他在天津那边录传统相声集锦的时候,上了天津卫视,可惜他的园子在北京,在那边上电视也是白搭。 这边就不一样了,大本营都在这里,尽管是午后的时间的节目,但还是有些影响的,这几日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了。 区里面的晚报也报道了这次文艺晚会,也着重介绍了何向东的表演,说是相声其实有十二门功课,大肆渲染了一下何向东的扎实基本功。 何向东也确实感受到了现代传媒的威力,每天的观众较之前多了二十来个,这是个极好的现象啊,何向东简直都快乐疯了。 可是没过几日苏小娅就来了,对着何向东就是一顿狠批啊:“你说说你啊,我的天,脑子像你这么不灵光的是真稀少啊。” 何向东还一脸不明所以,园子里面的演员也都在,都很纳闷地看着发怒的苏小娅,郭庆也在,但这个汉奸毫无立场的站在了苏小娅身后,虽然不明白人家为什么发飙,但他还是做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何向东不解问道:“我这又怎么了?” 苏小娅今天打扮的很漂亮,穿着碎花小洋裙,戴着粉色的帽子,可嘴上的话却是半点不饶人:“还怎么了?电视台和报纸上都在说你的表演,多好的机会啊,你就这样干坐着啊?” 何向东还是不明白,看看同样不解的几位老头,再把目光看向苏小娅,问道:“这是好事啊,电视上都播了,这几天好些观众都说在区里面的电视台上看见我的表演了,还跟他们邻居朋友都说了,这些天来了不少人呢。” 苏小娅把帽子摘下来往后面一扔,郭庆极为狗腿地喜滋滋地接了过来,苏小娅一捋裙角往椅子上一坐,看着何向东道:“你还不明白啊。” 何向东茫然摇头。 苏小娅重重地吐了口气,耐心跟他解释道:“电视上在播你的相声没错吧,报纸上也在说你的相声没错吧,肯定有很多人看到了,这没错吧。” 何向东点头道:“没错啊。” 苏小娅恨铁不成钢道:“可那些人看到这些报道,看到你的相声,可是谁又知道你何向东在这里开了一家相声园子啊,谁又知道买了票就能来看啊,多好的一次宣传机会啊,就这样白白的错过了啊。” 听了这番话,何向东和几位老先生相视一眼,面面相觑,他们的确是没想到这一点,在他们的印象里面上了电视了,知名度就广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的思维和心态都是很被动的,根本就没有一套趁机完整地推广自己的策略。 换句话说,也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造星,不知道该怎么去捧红一个人。现在是九七年,娱乐业也是刚刚起步,想比后世完整的造星模式来说,现在还是处于探索阶段。 专业的经纪公司尚且如此,何向东这几位只知道说相声的艺人又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么多啊。不过这也侧面反映出了苏小娅的卓越眼光,还是一个学生的她竟然已经注意到这些东西了。 何向东心知自己貌似犯错了,但嘴上却说道:“那我也没办法啊,电视报纸又不是我家的,我又没办法干预他们。” 苏小娅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无奈叹道:“怎么就不能干预了,你在相声段子里面就不能把向文社编进去啊,虽然有可能被剪掉,但至少你努力过啊。再说报纸上你总能干预了吧,记者报道多加一句话进去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地方你总能使使劲儿了吧。就算实在没办法了,你花点钱在同一份报纸同一期上面打个小广告,这总行吧。” 何向东都快听傻了,同样快傻了的还有后台一众演员,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花招啊。默了默,何向东由衷佩服道:“你是真厉害啊,居然有这么多办法。” 苏小娅无语道:“可你一个都没用啊。” 何向东也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道:“那怎么办,要不现在再去报纸上面打广告?” 苏小娅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现在已经不是最好的时候了,热点就是这样,过了就凉了。你现在打广告效果肯定很差,而且费用太高了,得不偿失。” 后台众人都有些悻悻然。 郭庆站在苏小娅身后,很狗腿地指责道:“就是,东子你们脑子转的也太慢了吧,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放过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何向东身后的范文泉就骂开了,老头现在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滚蛋,有你什么事啊,滚出去。” 何向东同情地看了郭庆一眼,默叹一声,智商为负数的男人啊。 郭庆面色很尴尬,又不敢反驳自己师父,又很担心在苏小娅面前丢了脸,那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房间内气氛有些微妙,都是一群老江湖了,竟然比不上还在读书的一个女孩子,众人都觉着面子上挂不住。 何向东毕竟是班主,这时候也只有他顶出来,他对苏小娅说道:“这次是我们的错,也确实没有想到这么多,让你见笑了。” 苏小娅微微叹气:“算了,也不怪你们,你们都是醉心艺术的人,哪里会重视这些啊。” “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专业人士来帮我们。”何向东稍稍一顿,扭头向后看了众人一眼,几位老先生都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他才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苏小娅,问道:“你愿意加入我们嘛?”(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迎回遗物 这话一出,郭庆和苏小娅都有些傻了,苏小娅微微张开嘴,看起来煞是可爱,她惊愕道:“我加入你们?” 何向东点头又问道:“你愿意吗?” 苏小娅道:“可我还在读书啊。” 何向东道:“可你已经比我们都厉害了啊。” 张文海就坐在何向东旁边,他对苏小娅说道:“让你加入的想法其实我们早就有了,以前园子里面的生意太差了,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现在园子蒸蒸日上,也能赚钱了。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我们一定是如虎添翼。” 何向东接过话头补充道:“我们都是艺人,只知道作艺,对怎么做生意怎么管理宣传,我们真的不在行。别的外人我们放心不了,你又有本事,我们又信得过你,我们是真的希望你来帮我们的。” 苏小娅还是有些迟疑:“可是,我毕竟还在上学啊……” 何向东道:“我们不会干扰到你上学的,这边不需要你按时上下班什么的,就需要你帮我们把一下关,帮我们出谋划策,帮我们宣传什么的。说的直白一点,艺术方面的事情我们来,宣传管理方面你做主。” 一向女强人的苏小娅此时却犯了难了,让她给向文社写策划书她敢,让她指责何向东等人不懂宣传她敢,可是突然一下子把所有事都压给她了,等于让她接手一家公司啊。 这份压力和责任确实让她有些觉得有些承担不了,这跟出谋划策不同啊,这一下子很多事情都让她拍板了,还是一个刚20岁的小姑娘,她哪儿敢担这个责任啊。 迟疑再三,苏小娅还是说道:“还是算了吧,我还小,你让我出出主意还行,一下子挑起这担子来,我可不敢。” 郭庆却急了,他巴不得苏小娅留在园子里面呢,这样他就可以经常见到了,不用要想一个多礼拜才能想出一个理由去人家学校找她,他急忙道:“你别怕这个嘛,担子有什么不敢挑的,随便来嘛,就算把园子弄垮了,我们也不会怪你的嘛。”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黑着脸看着郭庆,连苏小娅也很无语地偏过头看他,这里面要数范文泉的脸色最难看了,是真正恶狠狠地盯着郭庆,他连清理门户的心思都有了,太丢人了。 郭庆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讨好似得冲着众人一笑。何向东无奈摇摇头,挺聪明的一人怎么遇到女人就跟脑子被驴踹了似得。 顿了顿,何向东对苏小娅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做决定,这样吧,你回去考虑考虑,等有结果了再过来和我说,可以吗?” “好吧。”苏小娅也站起身来了。 何向东也站了起来,对她说道:“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承你的请。” “恩。”苏小娅看着何向东点点头。 顿了顿,何向东微微皱起了眉,开口又问道:“青青还好吧。” 苏小娅看着何向东的目光动了动,嘴里发出无声的叹息,说道:“还好。” 何向东点点头,脸上撑出来一丝笑意,就没再说话了。 苏小娅也道:“那我先走了。” 何向东道:“我送你。” …… 苏小娅走了,下午场的演出还在继续,何向东是真心希望苏小娅留在园子里面的,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们是艺人又不是生意人,术业有专攻,有些事情他们真的处理不了。 出谋划策和真正挑担子是两回事,苏小娅也一直在帮他们出谋划策,可是这次的事情就没处理好啊,只有担责任了,真正进来了,才会把事情做得完善的。 唉,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何向东都能接受,但愿园子里面再添一员虎将吧。 下午场演完,到了晚饭点了,何向东刚准备去饭店买晚饭,园子里面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领头一人叫李珂,年纪不大,看起来大概三十左右,有些胖,比何向东还胖,剃了一个毛寸,脸上油光发亮的。 还带了一个小年轻,脸上稚气未脱,叫王鑫磊,小伙子瘦瘦高高的,眼睛很大很有神。 何向东对两人也比较客气,把两人请到了剧场里面坐下,后台人太多了,然后郭庆赶紧去买饭吃。 何向东问两人:“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胖胖的李珂声音很浑厚,对何向东说道:“我们哥俩这回来主要是想拜访您的。” “哦。”何向东随意应承了一句,等着对方的下文。 见何向东并没有太多表示,李珂摸了一把头上的毛寸,咬了咬厚实的嘴唇,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在电视上看见您表演的相声,我们看到了您拿出一块醒木,说是双厚坪先生用过的,有这回事吗?” “有啊。”何向东还是不明白两人的来意。 李珂和王鑫磊迅速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意,王鑫磊还很年轻,有些沉不住气,急忙问道:“那你能给我们看一下吗?” “为什么要看我的醒木?”何向东皱起了眉头,又问道:“你们两位到底是什么人?” 李珂道:“这醒木对于外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块有年头的木头罢了,也不值什么钱,但是对我们说书艺人来说,那可就是宝贝了。” 何向东错愕道:“你们也是说书的?” 李珂点头道:“我和小磊都是评书一门的,都拜在葛增放先生门下。” 王鑫磊在一旁也点点头。 何向东道:“哦,原来是同行来了啊,不过醒木我放在家里了。” 他并没有想把醒木给眼前两人看的心思,他对这东西很宝贝,自己都舍不得用,又怎么肯给不认识的人看啊。 李珂也没有继续追问醒木,反而看着何向东眼睛问道:“那请问你是我评书门下哪一支的传人呢?” “什么意思?”何向东眉头大皱。 李珂笑笑,眼睛却是紧盯着何向东不放,道:“我们查过家谱,我们评书一门好像没有一位叫何向东的啊。” 何向东面色一沉,问道:“你们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呵呵呵……”李珂一笑,眼睛逐渐凌厉起来了,道:“我们想迎回我们评书门的祖师遗物。”(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没有你 何向东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毫不示弱地看着李珂的眼睛,说道:“你们想要我的醒木?” “你的?”李珂肥胖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稍稍琢磨了一下:“呵呵,好吧,就算是你的吧。” 这话说的让何向东心头大怒,什么叫就算是我的。 李珂笑笑,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这醒木是从哪里得来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们评书门四大祖师之一的遗物,迎回祖师遗物自然也是我们这些晚辈应该做也是必须要做的事。当然了,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们愿意支付一笔报酬,您看一千元怎么样?” 李珂和王鑫磊都把期待的目光看向何向东。 何向东反而笑了出来,鼻头重重吐着怒气,语气不善道:“呵,一千块钱就想从我这里把醒木抢走?想的真美啊。” 李珂眉头一挑,露出惊喜的神色,赶紧道:“如果是嫌钱少了,我们还是可以商量的,您也理解一下我们这些晚辈想迎回前辈遗物的迫切心情嘛。” “呵呵……”何向东发出不屑的笑意,斜着眼看着李珂,说道:“你们要是拿一亿出来,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李珂脸上笑容顿时一僵,王鑫磊还年轻当时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不满道:“您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这可不是狮子大开口啊,您这胃口都可以吞天灭地了。” 李珂也说道:“何先生,您这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啊。” 何向东怒道:“强人所难?你们一声不吭跑到我的地方来,要来拿我的醒木,这就不是强人所难了吗?” 被何向东如此怒喷,李珂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是为了拿回醒木,他还是强压着怒气,对何向东说道:“这是我们门内的东西,你一个外人拿着恐怕不合适吧。拿回祖宗的东西,这是我们这些晚辈应尽的义务,这是人之常情,而且我们也愿意补偿您的损失。何先生,也请您体谅体谅我们这些晚辈的心情可以吗,就把那醒木让给我们可以吗?” 何向东嘴角勾起笑意,看着李珂拙劣的表演,说道:“不就是想要醒木嘛,绕那么大圈子干什么,我实话告诉你,这醒木是我的宝贝,不管你给多少钱我都是不会给你的。” 李珂皱着眉头,有些怒道:“你一个外人拿着我们门内的东西不合适吧,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何向东看着他,说道:“外人?谁告诉你我是外人了?这醒木是我在摆支拜师的时候,我师父传给我的。” 李珂和王鑫磊迅速对视一眼,李珂又看向何向东,皱眉问道:“拜师?我们查过家谱,根本就没有何向东这个人啊。” 何向东鼻头发出一声冷哼:“何向东?我艺名根本就不叫何向东,在拜师的时候,师父赐艺名何增东,如果论起来的话,你们还要叫我一声师叔。” “啊?”王鑫磊发出一声错愕的惊呼。 李珂听得也是眉头大皱,问道:“您师承何人?” 何向东道:“我何增东师承评书门第九代传人张阔如。” “金口银舌张阔如?”王鑫磊怪叫一声。 李珂脸上惊疑不定,眼中瞬间闪过多重神彩,半晌后,他才抬头看着何向东,咬了咬牙,试探道:“据我所知,张先生离开艺坛已经几十年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您这样说恐怕不合适吧。” 何向东道:“我师父是离开艺界多年了,但是作为第九代传人,他还是有资格收我的吧,而且你们没有在家谱中找到我的名字吗?” “没有。”李珂皱眉摇头。 何向东惊道:“什么?” 王鑫磊也缓过神来了,怀疑地看着何向东,问道:“你不会是骗子吧。” 何向东却没有回答,他现在心里很乱,思绪万千,怎么会没进家谱,出什么事了吗?是师父出事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看何向东久久不答,王鑫磊问李珂:“师哥,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李珂微微摇头,顿了顿,看着神色惊疑的何向东,心中顿时便有底了,站起身来对何向东说道:“何先生,今天是我们兄弟鲁莽了,我们先告辞了。您也好好考虑一下,改日我们再上门拜访。” 何向东也没理他,直到两人都走出园子了,他还坐在椅子上皱眉深思。 出了门之后,王鑫磊赶紧问道:“师哥,你干嘛把我拉出来啊,这人是个骗子啊,我们都戳穿他了,让他把醒木交出来不就好了嘛。” 李珂露出笑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骗子啊?” 王鑫磊道:“家谱上又没有他的名字,随便扯出一个消失几十年的老前辈当师父,这难道还不是骗子。” 李珂很胖,腿也很短,走不快,他慢慢踱着步和李珂说道:“我看未必,这醒木如果真是文兴先生的遗物,那么他真有可能和张阔如有关系。师父告诉我,当年文兴先生用过的有两件遗物,一块醒木,一把折扇都在张阔如手上。如果他真的是张阔如的徒弟的话,那么他手上可能还有一把折扇。” “啊?”王鑫磊惊讶道:“他真是张阔如的徒弟啊,那论起来他岂不是我们的师叔,这……这他也是评书门的传人,我们上门要醒木不合适吧。” 李珂用手指指指他,胖脸上满是笑意:“你呀你,真是年轻啊。他如果真是张阔如的徒弟,家谱上为什么没有他,张阔如几十年没消息了,谁知道他在哪儿啊。说实话,我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是张阔如的徒弟,但是我说家谱没有他,从他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和张阔如一定很长时间没联系了,不然不可能是那种反应。” 王鑫磊张着嘴,喃喃说不出话来。 李珂继续道:“只要他和张阔如没有联系就够了,我们明天就把师父请出来,让师父出面把醒木要回来,他还敢不给?哼,等东西到手了,以后就算是张阔如找上门来了,我们也有说法。” 王鑫磊迟疑道:“这不好吧。” “哼。”李珂鼻头发出冷哼。(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八十九章 麻烦事 一直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何向东都还是坐在园子里面发愣。郭庆叫了他好几次了,他才搓了搓脸庞,起身到后台吃晚饭。何向东也把这件事和几人都说了,所有人神色都有些沉重。 范文泉已经吃完饭了,点了根烟抽着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何向东皱着眉,不说话。 张文海道:“怎么遇到这么狗皮倒灶的事情,要脸不要,居然跑上门来拿人家东西,真是什么人都有。” 陈义坊放下筷子,也不吃了,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苦笑着摇头说道:“那也没办法啊,如果从道义上来说,人家要拿回祖宗遗物,还愿意给钱,这也不理亏啊。” 张文海没好气道:“什么祖宗遗物,这东西是东子他师父传给他的,什么就变成人家祖宗遗物了。” 陈义坊道:“可关键现在没办法证明东子也是评书一门的啊,他师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家谱上面也没他的名字。这怎么办啊?难道去找当年的引保代老师吗?” 何向东轻叹一口气,引保代三位老师,自己师父在上海,又不让自己去找他,杨三和白凤山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连人都找不到,又去的那里找引保代啊。 郭庆也在后台,他皱着眉头,沉着脸想了一下,说道:“东子,实在不行,咱就别理人家就好了,这是你的东西,你有权拥有。他们要是再敢来烦你,你就报警好了,现在是*律的时代,他们难道还敢乱来啊。” 何向东轻叹一声,对郭庆道:“我九岁的时候在天津一家园子里面说相声卖艺,那时候园子生意很好,是天津所有园子里面生意最好的一家。旁边有一家叫风华的园子眼红我们的生意,在我杨三叔说评书的时候,找了两个门内人上门盘道。” “杨三叔没有拜过说书师父,按照旧社会的老规矩,他们是可以把我杨三叔的说书家伙携走的,当时园子里的经理就说这是*律的社会,他们敢拿东西就是抢劫。” “他们老板也说只要我们给句话,他们立马就走。我师父当时让他们携家伙走了,不过被我阻止了。我后来也问过我师父为什么不报警。” “我师父说。”何向东环顾众人一眼,说道:“我师父如果看准了自己要吃亏,那至少要把脸面保住下来。里子破了没事,面子不能损伤一点,这是一个艺人的尊严。” 何向东看着众人,掷地有声道:“我何向东是评书一门正儿八经的第十代传人,在地上磕过头摆过支,有引保代老师见证的。醒木和折扇也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作为继承我师父衣钵的传人,除了我何向东,还有谁有这个资格拿这两样东西?” 众人含笑点头,都被何向东的霸气给震住了,张文海赞扬道:“说得好,除了你谁也不配拿这两样东西。下次那几个龟孙再来,把我叫上,我弄不死他们。” 范文泉也道:“是啊,他们有种再来啊,还敢翻了天不成。就让老张去揍他们,反正老张也是进去过的人,有经验。” “滚蛋。”张文海怒骂。 众人也是大笑,但是笑声却稍稍有些沉重,毕竟还是个麻烦事啊,虽然算不得大事,但这种纠缠不休小苍蝇处理起来很烦。 晚上的演出还在继续,效果很好,欢笑阵阵,都是很有艺德的艺人,不会把台下的情绪带到台上去,演出结束,都快九点了,就各自回家了。 陈义坊最近挺累的,园子里面生意很好,他演出的场子也多起来,一天都有三四场,不过钱也没少挣,四十一场,一天下来,也有一百二到一百六了,算是很不错的高工资了。” 出了地铁,转了公交,在家里胡同口下了车,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五,唉,不晚了,陈义坊拖着疲惫的身躯往里面走,他挺烦心的,等明天那两个说书人打上门来,肯定又是一场闹剧。 胡同口第一家的老头也在,这老头每晚都在胡同里面乘凉到很晚,别的老头都回去了,他也不肯回家。身边放一个收音机,里面经常是在放戏曲,相声,评书这些节目,自己靠在一张摇椅上,慢慢摇着,慢慢听着。 陈义坊每晚回家都能碰见这老头,也都会聊上两句,他本就不是特别善谈的人,这么长时间也仅仅只是知道老头一个人在北京生活,仅此而已。 “回来了啊。”老头睁开眼看见陈义坊了,主动出声打招呼。 陈义坊笑道:“是啊,刚下车。” 老头又道:“今晚好像晚了一点啊。” 陈义坊皱眉头说道:“园子出了些事情,唉,太烦了。” 老头在摇椅上慢慢摇着,手上扇着蒲扇:“呵呵,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是事,总归是有解决的办法的,不必烦心,不必烦心,呵呵呵……” 陈义坊重重叹出一口气,道:“也不是烦心,就是感觉很不舒服罢了。你说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我们班主有一块醒木是他师门传下来的,现在有人说家谱里面没有我们班主的名字,然后人家非说要迎回祖师遗物,说的冠冕堂皇的,还不是看上这东西了啊。多烦人啊,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的,虽然也翻不起大浪,但老来烦人这谁也吃不消啊。” 老头在摇椅上摇动的身影却没有半点停歇,依旧慢慢有节奏地晃着,他轻摇蒲扇,问道:“这什么醒木啊,这么宝贝。” 陈义坊道:“嗨,就一老物件,有点纪念价值,也不是什么宝贝。说是双厚坪先生传下来的,说书人都把这玩意儿当宝贝了,不然怎么会打起来啊,据说我们班主手里还有一把折扇,幸好别人不知道,不然又是一堆狗皮倒灶的麻烦事。唉……嗨……我跟您说这个干嘛,得,老爷子您赶紧回去歇着吧。” 老头的摇动的蒲扇停了,晃动的摇椅也停下来了,只剩下收音机里面京剧唱腔咿呀作响,放的是京剧《定军山》,正唱到诸葛亮激将黄忠那一幕。 “你们班主叫什么名字。”老头声音有些颤抖。 陈义坊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何向东。”(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章 你没有这个资格知道 第二日向文社照常开门做生意,演员们也各自忙活着,跟平时一样。也没有在意即将到来的麻烦,不可能因为有苍蝇,就拒绝吃饭吧。 何向东对这一点想的很开,在后台喝着茶看着书,也在琢磨后续的节目安排,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再弄一些新的专题性演出,前几次的效果都非常好。 郭庆也在园子里面帮忙,大早上就来了,最近他泡在园子里面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比在文工团的时间还多,现在也不怎么往影视圈跑了。 何向东也没亏待他,给了他三十一场,他一天表演四场左右,一天下来也有一百多块钱收入了,说实话,已经比他在文工团里面的真实收入要高了。 现在园子里面的演员一共五个人,真正拿钱的只有陈义坊和郭庆两位,何向东、张文海和范文泉都是不在园子里面拿钱的,何向东食宿是用的园子里面的钱。 张文海和范文泉两位则就是中午和晚上两餐是吃的园子里面的工作餐,其他的开支全都是自己掏腰包,连来回的车费都不用园子负责。 他们三个人其实就是想园子能好起来,现在有点闲钱了,也根本没有往自己腰包里面揣的意思,都没有指着从园子里面挣钱。 现在稍微好过一点起来了,也是想用这些钱去招兵买马,多招一些像陈义坊这样有表演经验,能直接顶场表演的演员,壮大向文社是他们目前最大的愿望。 演员才是向文社最宝贵的财富,观众永远都是冲着你演员的表演水平来的,人家是要花钱的,要让人家觉得这钱花的值,肯去花这个钱,这样才行。 但这也是个难题,尤其是现在的演出铺天盖地都是赠票,老百姓根本没有花钱听相声的意识,要培养这种肯花钱看玩艺儿的市场实在困难,而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演员的表演水平。 缺演员,缺有实力的演员,这是目前何向东遇到的最大困境,也是亟待解决的一大难题。 园子里面几个演员也开始对起了下午要表演的活儿,郭庆在门口卖票,现在天热起来了,卖票的地方是露天的,在门口支了一张小桌子,太热了,老先生们都有些吃不消,在门口卖票就换成郭庆和何向东两个人了。 后台正在轻松地准备着,都是舞台上的老油条了,又是熟悉的活儿,根本不会紧张。可是苍蝇却也在这时候来了。 都不用想,就是那三个人。何向东也终于见着他们的师父葛增放,一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酒糟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向东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反正他觉得这个人很讨厌。 李珂跟在葛增放的后面,王鑫磊也来了,可脸上总有些不自然,有点不敢看何向东的眼睛。 见到几人进来,园子里面的演员都没给他们好脸色看,不说上杯茶水,连坐都没让人家坐。 张文海看着几人,没好气说道:“你们来干嘛?” 葛增放倒是一点不生气,笑呵呵说道:“远来是客,不请我们坐坐吗?” 何向东面色微沉,冷声说道:“如果是为了醒木来的,你就不必坐了,我肯定不会给你的。” 葛增放面上微微一僵,但还是说道:“我并不是白白让你给我,我愿意花钱购买,您看这样可以吗?” 何向东直接道:“说了,我不卖。” 葛增放倒是也不以为意,眼前往旁边一看,李珂立马会意,把旁边放着的椅子搬了过来,给自己师父坐下。 葛增放在椅子上端正坐好,别看这人长得不怎么样,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倒是真有那么几分说书先生的味道,李珂和王鑫磊就站在他身后。 葛增放理了理自己的衬衫,他穿的挺正式的,衬衫西裤,饶有兴趣地看着何向东,一点不恼何向东的态度,笑眯眯道:“何先生,我不知道这醒木你是如何得来的。但如果真的是文兴先生的遗物,那便是我们说书人传承的宝物,尽管他现在在您的手上,但也请您理解一下我们这些晚辈的心情,做一次成人之美的君子可好?” 何向东道:“这醒木是我师父传承给我的,我为什么要给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拿?” 葛增放呵呵笑着:“师父?张阔如先生么?呵呵,我昨晚又细细地翻了一遍家谱,张先生那一支可真是没有你这个人啊。谁又能证明呢?” 说到这里,葛增放的语气陡然犀利了起来:“拿我们门内一位消失几十年的前辈说事,这恐怕不好吧,败坏老前辈名誉,你真的当我们评书一门好欺不成?” 闻言,后台众人脸色当时就是一沉,张文海出声呵斥道:“你又怎知张先生没有收东子为徒。” 葛增放针锋相对道:“收徒了?那为什么家谱上没有他?张先生已经几十年没现身了,生死不知,拿这个说事不合适吧。” 何向东也被葛增放的质疑弄得心头冒火,他为了相声的效果才把醒木拿出来的,谁知道会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给惹过来了。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师父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不然家谱上怎么没有自己的名字。 见双方争执不下,范文泉皱眉道:“都是现代社会了,现在醒木在我们手上,我们不想卖,你难道还敢强抢不成?” 陈义坊也说话助威道:“是啊,我奉劝你们赶紧离开,影响我们生意,这就说不过去了。” 葛增放面色阴沉,冷冷看着众人,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事恐怕比较难办,但是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难说话。 他压了压怒气,勉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们都是艺人,艺人有艺人的规矩,这是我们这一门的传承之物,就算我今天拿不回去,将来还有无数说书人会问你讨要的。这是传承,这是传统,这是我们所有艺人为之坚守的东西,不是吗?” 何向东看着葛增放的眼睛,道:“我很尊重传统,也很尊重艺人行内的规矩。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何向东就是张阔如先生的关门弟子,这醒木也是我师父传承与我的,是我们这一支历代传承之物,我没有资格继承,那谁还有这个资格?你吗?你配吗?” 说到后面,何向东已然是厉喝了。 葛增放听得也是心头大怒,站了起来,盯着何向东眼睛,怒吼道:“张先生的徒弟?几十年来谁也不知道张先生在哪里,你又什么证据说这样的话。” “你不知道我在哪儿,是因为你还没有这个资格知道。” 苍老又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就像是在耳旁炸响一般,如洪铝大钟一般直击心灵,每一个字都敲进了所有人的大脑深处,现场霎时为之一静。(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一章 猛虎出闸,恩师归来 所有人在一瞬间都把目光齐聚在门口,何向东心脏更是猛烈跳动,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长大嘴,难道…… 门口一个微微岣嵝着的身影出现,在强烈的白日光芒下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依稀看见这老者穿着一件白色纯棉汗衫,下身穿着黑色的大裤衩,脚上踢踏着这一双拖鞋,手上一把蒲扇缓缓摇动着。 穿的很随意,在北京能找出几十万这样的退休老头子出来,但是这位一出现,仅仅是在门口一站,却给了在场所有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由得呼吸都有些沉重了。 葛增放眼睛也越睁越大,他迫切想看清来人的样貌。又想起了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心头顿时一沉,脸上有些发麻。 难道真是他? 不可能,他已经消失几十年了啊。 怎么会? 可是眼前这人带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只是松松垮垮往那里一站,却像是一座山头压在了自己的心头之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这一刻,葛增放想起了那个传说,传说那人叱咤江湖的那些年,说书做事有如猛虎出闸,气势逼人。虽然辈分不是最高的,但是威望却高的吓人,素有下山虎之称,曾经多次调停门内各派的纷争,门内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和手腕。 连文兴先生传下来两样遗物都是人家继承的,可想而知这人在门内的地位和威望如何。 现在,他又回来了。 何向东双目已经被泪水润满了,他更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了,虽然已经有十几年没见面了,但他还是仅从第一感觉便认出了那人。 那人正是一直对自己尊尊教诲的师父啊,把自己视为唯一衣钵传人的师父啊,把本门传承信物传给自己的的师父啊。 虽然当初只是相处了半年,可是在何向东眼中这个师父和方文岐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也是自己的父亲啊。 在自己被人逼迫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又回来了。 “师父。”何向东悲呼一声,跪倒在地,眼泪不住往下流。 在场所有人都被何向东的举动给惊住了,纷纷吃惊地看着来人。 葛增放豁然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何向东,再又转头看着来人,心头颤抖不止,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呼吸粗重又杂乱。 老者终于迈进房中了,所有人这才看清他的容貌,面净无须,脸上带着不少皱纹,但依然精神,眸子很黑很亮,看着让人心头有些发紧。 “是你。”陈义坊惊呼一声,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色。 老者看看惊呼的陈义坊,微微点点头。又看着跪在地上的何向东,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慈爱的神色,深深看了何向东一眼,也没有让他站起来,反而把目光看向了葛增放,问道:“是你要找我吗?我来了。” 只是短短几个字,却让葛增放脸色大变,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有点承受不了张阔如带给他的压力。 李珂和王鑫磊看着自己师父不堪的表现,心头很是震惊,又看着站在身前的老者,喃喃说不出话来。 老者继续看着葛增放,眼神很温和,没有半点攻击性,向前轻轻迈出一步,道:“老夫便是张阔如,敢问阁下有何指教。” 葛增放当时就打了一个机灵,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急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我不敢,您是前辈,我可不敢造次,不敢啊。” 他见到老者的第一面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张阔如啊,虽然他没有真正亲眼见过此人,但他是听着人家的传说长大的啊,除了张阔如,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门内还有谁有这么可怕的气势。 张阔如鼻头发出一声轻哼,看着葛增放,淡淡说道:“不敢?我看你的胆子可是大的很啊。” 葛增放艰难咽咽口水,头皮都有些发麻,求饶似得说道:“先生,这都是误会啊,误会。” “哼。”张阔如重重一声冷哼。 葛增放顿时打了一个大机灵。 向文社这边众人心头大爽,刚刚还拽的二五八万的家伙,现在吓得跟小鹌鹑似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该,真该。 张阔如问道:“你师承何人?” “啊?”葛增放长大嘴,有些畏惧地看着张阔如,他是真怕了,万一要是被外人知道他预谋抢张阔如的东西,那他还活不活了。不仅如此,这还会牵连他的师父,让师门蒙羞啊。 “先生。”葛增放做出讨饶的神情,他是真怕张阔如找他们算账。 张阔如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了一个字:“说。” 葛增放半点不敢直视张阔如的眼睛,低着头犹豫了好久,才低声嗫嚅道:“童……童枢保。” 张阔如道:“没听过。” “噗。”张文海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范文泉也是憋得好笑,紧紧捂着嘴,身体抽抽,憋得很难受,但是也没好意思在现在这个场合笑出来。 陈义坊也是忍俊不禁,搓着下巴憋着笑。前面说的自己好像多么正统似得,结果报出师门来,人家听都没听说过。 葛增放顿时脸就红透了,李珂和王鑫磊也臊的不行,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张阔如皱皱眉,又问道:“你师父是第十代的?” 葛增放答道:“啊……啊,是的。” 张阔如道:“那你名字里面怎么有增?” 葛增放咽咽口水,讨好似得笑着说道:“这就是我的本名,拜师之后也没改。” “这孙子。”张文海没忍住,骂了出来。 众人也是腹徘不已,敢情是弄这个破名字出来忽悠人了。 张阔如也是无语,皱眉不满地看着葛增放,喝道:“一点规矩都没有。” 葛增放急忙道:“师爷,您饶我这一回吧,我回去就改。” 见来人是个不入流的小辈,张阔如顿时就没了跟人家计较的心情了,再跟这种小角色较劲就真的没意思了,他道:“滚吧,三日之内,让你师门够资格的人来给我一个交代。” “啊?”葛增放犯难了。 “还不滚?”张阔如眼神逐渐凌厉起来。 “是,是是。”葛增放急忙带着两个徒弟跑走了。 待几个人出门之后,张阔如才又把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何向东。(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二章 师父师父 园子里面的几位老先生见葛增放几人落荒而逃,心中也是大为畅快,纷纷露出了笑意。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何向东和站在一旁的张阔如,几人都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张文海摸摸鼻子,说道:“那什么,张先生,您师徒二人聊吧,我们先去剧场里面布置一下。” “恩。”张阔如点点头。 张文海几人也就很识趣地走出去了,临出门之前,陈义坊还深深地看了张阔如一眼,真是没想到胡同口这么一个普通的老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或者说自己应该早就想到的,他真的不像是一个普通老头啊。陈义坊微微叹了一口气,把门带上,抬腿迈步走了出去。 张阔如看着跪在地上的何向东,目光深深,一丝晶莹在眼角集聚,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不少,颤声道:“十二年了,足足十二年了。” “师父。”何向东悲呼一声,头磕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唉……”张阔如长叹一声,微微眯起了眼,眼中悲切,眼角的皱纹折在一起,他把蒲扇扔掉,迈着步子走到了何向东面前,蹲下身子,用手扶住了何向东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何向东站好身子,眼泪婆娑地看着自己师父,面貌还跟十二年前一样,只是苍老了许多,头上白发近半,脸上也满是皱纹,皮肤松松垮垮的,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师父真的老了,真的老了。 “师父。”何向东又唤了一声,紧绷着的眼泪却又突然下来了。他实在见不了师父这副苍老的样子,尤其是他印象中还存着的是十二年前师父意气风发的模样。 反差太大了,何向东很难接受。 “孩子,你长大了了。”张阔如眼中也嗪着泪水,满是皱纹浮肿的手抬起轻轻抚摸何向东的脑袋,却太高了,够得有些吃力。 何向东赶紧止住泪水,矮下身子,好让师父能摸到自己的头。张阔如像在十几年前那样抚摸何向东这个孩子的脑袋,边抚摸着,边无奈地笑着:“孩子,你长高了,师父都够不着你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又让何向东泪奔,他擦着眼泪,皱着鼻子,强行止住眼泪,哽咽道:“师父……您怎么变这样了。” 张阔如放下手,往身后一背,淡然一笑:“老了嘛,老了可不就变成这样了。” 何向东上前扶着张阔如在椅子上坐好,自己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伺候着。 张阔如抬抬手,道:“别站着了,你也坐吧,就坐到我身边来吧。” “哦。”何向东答应了一声,搬过小凳子,就坐在张阔如身前。 张阔如看着何向东问道:“方文岐呢?” 何向东也没有多谈,只是说道:“去上海了。” 张阔如鼻头发出一声轻哼,不悦道:“他还没死啊?” 何向东绷绷嘴,也不知该怎么回话,他知道在其实评书师父对自己的相声师父是有很大怨气的,一把年纪了才收了最后一个关门弟子,用来传承衣钵的,结果没教半年,就让别人给带走了,十几年来连面都见不到,这让张阔如心里怎么能舒服啊。 “唉……”又是一声长叹,张阔如目光慈祥地看着身前的何向东,叹道:“跟你师父跑江湖那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何向东摇摇头,强撑出笑容,装作很淡然地说道:“其实挺好的,我们都是手艺人,凭能耐吃饭,跑江湖也没有那么辛苦,大伙儿也很喜欢我们的相声,虽然挣得不是很多吧,但还是够生活的。” “哼。”张阔如发出不满的哼声,看着何向东,皱眉道:“还想骗我,我年轻的时候也跑过江湖,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长春会的会长,跑江湖有多难,我会不知道?虽然说现在改革开放大家生活都好过了,但是跑江湖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何向东干干地笑着,跑江湖的难处又岂是一两句能说清的,向文社去年过的惨淡吧,但是跟跑江湖比起来可好太多了。 “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那年你才九岁啊,方文岐这老混蛋是真狠心啊。”张阔如摇摇头,悲声长叹,又看着何向东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庞,心疼不已,柔声说道:“孩子,现在有师父了,不怕啊,有师父在以后不会再让你过那种苦日子了。” 何向东揉揉有些发酸的鼻子,道:“师父,其实我过的挺好的,真的,我现在过的挺自在的。” 张阔如不满看他一眼,责怪道:“自在什么啊,你还没艺满出师呢,还在学艺期间呢,你现在住哪儿,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也好把那些年没学会的书目都学去,我们这一支口耳相传的道口活儿,你还没学呢,我多怕失传啊。” 何向东眼眶很热,本来以为这些年的磨练已经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很坚强了,可是张阔如的这一番还是让他的内心瞬间融化了,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才半年啊,也只有一个师徒名分。 这么些年自己也没有在师父跟前伺候过,但师父还能为自己做这么多,这怎么能不让自己感动啊。 何向东压下起伏的内心,勉强用平稳的声音说道:“师父,我现在住在大兴,我搬过来会不会不方便啊,清丰哥呢,他怎么没来啊?” 张阔如摇头叹道:“别提那小子了,一年到头也不着家,到各地开饭店开酒店,说是什么什么连锁,唉,反正我也不懂,就知道在外面赚钱。他还给我买了一个别墅,我一个人住的心慌,根本呆不住。” “今年年初,我就搬走了,搬到那个,哦,对,就是你们那个那个,那个叫陈义坊的人的隔壁,老胡同了,有人气儿,我也爱在那儿呆着。你也搬过去吧,我们也好做个伴。哦,对了,你成家没?” 何向东挠挠头道:“没呢,我还没成家呢,不过有一个对象正在处。” 张阔如欣喜道:“有时候带过来也让我瞧瞧啊,年纪大了就爱看你们小辈成家立业的。这样吧,你也赶紧搬过来,大兴那地方不行,你肯定也是租在农村吧,一个小破屋子里面,人家姑娘不得嫌弃你啊,搬过来跟师父住吧,师父房子大。” 何向东挠着头,憨憨地笑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师徒关系 从这一天开始何向东正式搬入了张阔如家中,张阔如家也在丰台区,离园子也不算太远,上班方便多了,大兴那里的房子也退掉了。 张阔如在丰台的那处房子算是比较大的,张清丰给他买了个三居室,一百多平方了。虽然也是一个旧小区,外表看起来一般,也比较破旧,但是里面装修得确实相当不错。 各种现代化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全套红木家具,看起来很是豪华,家里面的装潢用了心的,满满的中式风格,应该很符合张阔如的审美,何向东也觉得很喜欢的。 他就住在靠东的房间里面,床上面铺了席梦思的床垫,据说很贵,何向东是第一次见这种玩意儿,坐上去很软很有弹性,比棕板床舒服太多了。 很好的一个房子,张阔如还一直跟何向东说,让他把对象带回来看看,这房子绝对不给他丢人,想要长脸自己这边还有一个别墅备着。 何向东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房间里面有两个卫生间,一个是在外面,一个在张阔如房间内,所以何向东现在也算是有个人独立卫生间的人。 何向东跟张阔如问过,张清丰已经结婚了,他媳妇也是生意女强人,跟着张清丰天南海北地跑,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来,两人到现在都没个孩子,急的老张先生头发都快掉光了。 张先生一个人住一间房间,张清丰夫妇回来基本不太会来这边住,就算来了,那顶多算一间房子,可是张清丰却买了个三居室。算了,有钱人的思维实在是难懂。 张清丰买的那个别墅他也去看了,连门都没敢进,就被院子里面那个大游泳池给吓回来了,里面还有好几个佣人在打扫卫生。 一见张阔如,那些佣人齐齐跑过来鞠躬叫老爷好,何向东都看傻了,张阔如也皱着眉头,很不习惯,就直接把那些佣人打发走了。 爷俩连门都没进,在外面看了一眼,就回去了。何向东是真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张阔如更不习惯,又没有亲人陪他住,还有一群佣人伺候着,张阔如说他享不了这种福,根本住不下去。 一路上,张阔如还在喋喋不休地跟何向东说这破房子有多么多么不好,他自己有多么多么不习惯。还说何向东很像他自己,都是穷命,受不了这种富人的待遇。 何向东一直都没出言说话,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他是纯粹是被吓得,他知道张清丰挣了些钱,但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有钱。一大堆佣人伺候的生活,他只在古装剧里面见过啊。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有些憨憨的纯真青年,现在居然变成这么厉害的一个商业巨擘。 太吓人了。 然后,何向东也正式住进了老房子里面,开始照顾起了张阔如的起居,张阔如不愿意外人来照顾他的生活,家里保姆都没有请,之前都是自己做家务的,现在有何向东,他轻松多了。 何向东也把田佳妮带过来和张阔如见过面吃过饭了,张阔如表示很满意,还给田佳妮包了一个大红包。 现在何向东除了在园子里面说相声,还在跟着张阔如学习评书,当年他只学了半年,真正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这些年也跟一些评书艺人问过艺,方文岐也教了他一些。 但是张氏一脉的评书功夫他掌握不深,那些不外传的道口活儿他一个也不会,趁现在有时间张阔如准备系统地开始教他。 正如张阔如说的那样,何向东现在还没有艺满出师呢,还是在学艺期间,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他学艺也是照着以前的老规矩学的,是弟子到师父家里学艺。 给师父家里帮忙打扫卫生,帮师娘做饭看孩子,给师父端茶送水,师父教你本事。 学艺有学徒和儿徒之分,学徒是跟着师父学艺几年,学艺期间师父管吃管住,偶尔还给点零花钱,学完之后,给师父效力几年,就可以艺满出师闯荡江湖了。以后三节两寿的时候,来看看师父就好了。 还有一种叫儿徒,就是当儿子养的,跟亲儿子没有两样,师父管吃管住,工作就业,结婚生子,师父都管你,等师父老了,做徒弟的也有赡养的义务。 虽是师徒,但其实跟父子已经没有两样了。何向东跟张阔如还有方文岐就是这种关系,可以这么说张阔如对何向东绝对不会比对自己儿子差,他真是把何向东当成亲儿子一样看待的。 也有很多人看不惯这种传统的师承关系,认为是封建糟粕,其实凡事都应该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 在旧社会是有很多做师父的把收徒当做自己的挣钱工具,在徒弟学艺期间极尽苛刻,几乎都不把徒弟当人对待了,给吃的喝也只给不至于让徒弟饿死的那一口,而且还给徒弟派了繁重的体力劳动。 再加上传艺时候的虐待,因为学艺期间很短,只有两三年时间,很多师父为了让徒弟尽快学出本事来,好给自己挣钱,都采取了很多非人的手段。 所以在徒弟拜师写门生贴的时候,帖子上面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徒弟投河溺井、上吊服毒,皆是其咎由自取,与师无关”,所以旧社会很多艺人学艺就像是闯鬼门关一样。 但是艺人的师父也并不全是这种毫无人性的,还有很大一批像张阔如、方文岐这样的艺人,他们收徒是真正为了给祖师爷传道,为自己这一支传承衣钵,把徒弟是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的。 张寿臣先生有个徒弟叫于世德,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张寿臣先生每次见到于世德都在喊我的儿啊,我的儿。 我的儿子啊。 传手艺教本事的时候师父会很严格,但是在生活上他们对徒弟可以说是有无微不至的照顾,还要教徒弟如何做人,如何为人处世,如何待人接物,这跟儿子已经没有两样了。 所以这种学艺模式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毛病是出在人身上的,你不可能要求每一个师父都能做到像张阔如和方文岐这样,你也不可能要求每一个徒弟都能做到何向东这个份上。 不说师徒关系,就算是真正的父子,难道就全都是父慈子孝吗?可能吗?(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向文社的大事 至于家谱里面没有自己名字,何向东也闹明白了。艺人拜师学艺有个程序,叫摆支,类似于后世的新闻发布会。 在拜师的那一日由徒弟出钱摆上几桌,不需要大张旗鼓,有这个形式就可以了,然后请来引保代三位老师,递门生贴,互赠礼物,这就算是纳入门下开始学艺了。 这是第一次摆支。 等学艺期满,徒弟再给师父效力几年,也就到了艺满出师的时候了,在那个时候会进行第二次摆支,这一次就会广邀同行长辈,大操大办,师父也会在宴席上正式宣布徒弟出师,以后要在江湖上闯荡了,请各路朋友们看在师父的面子上照应一下。 这叫双摆支。 双摆支之后,徒弟正式艺满出师了,以后修家谱的时候,师父才会把徒弟的名字放进去。 何向东的情况便是如此,他早年便离开了张阔如去闯荡江湖了,也没有进行第二次摆支,十几年都没见面了。他便以为自己这种情况应当算是出师了,师父也应该把自己的名字录入家谱了。 可哪里知道张阔如一直认为他还在学艺,还在等着有一天能够再相见,能再续师徒情缘呢,也就没有一直给他放进家谱中,但其实何向东的资料已经送去门内修家谱的负责人那里了,若是张阔如此生无法再见何向东,那何向东的名字也会归在他张家一支,算是给他一个出身了。 艺人行内有很多老传统,也保留了一些江湖气,像相声啊,评书啊,都讲究师承门户,你没有师父,同行会看不起你的,这种无门户的艺人有一个专有名词叫“海青”。 艺人行当里面特别重视师承关系,师徒父子,其实还是为了维护师门长辈的地位和尊严,你不拜师,人家是不会把本事教给你的。 每一门艺术里面都有很多窍门和秘诀,单靠你自己摸索是绝对不行的,只能靠师父教,而且是手把手的教。 学艺其实不适合大班上课,他只能是一个师父领着几个徒弟,一一说活,讲解,带着一起表演,跟大学的研究生导师类似。 很多人批评传统的师承关系如何落伍,老套,是封建的糟粕,但恰巧就是这样的封建糟粕却培育出无数响当当的大角名角出来,传统曲艺戏曲更是兴盛一时,受到无数人追捧。 可现在呢,引进现代化教学方式,大办曲艺学校,培养出来几个大角名角出来了?传统曲艺传统戏曲更是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何其悲哉! 一个现代化科学化的教育模式却被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封建糟粕虐的体无完肤,问题出在哪里?值得深思。 千万不要说是艺术被时代抛弃了,艺术是不会错的,也永远不会过时,过时只有艺人。你说传统艺术不被现代人接受了,那只是你艺人表演的传统艺术不被接受罢了,而不是这门艺术。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是这门艺术不被现代社会接受了,你艺人就不能改吗?传统艺术也是经历过无数次修改的,你到现在就不能改了吗?就眼巴巴看着吗?那要你艺人干嘛? 一门艺术想要振兴想要复兴,要靠国家,要靠社会,要靠观众,要靠机缘,要靠运气,需要仰仗的东西很多,但归根结底是要靠艺人本身的。 艺人完了,这门艺术也就完了。 也幸好向文社里面的艺人一直在努力,努力把最具魅力的相声带给观众,也一直在努力探求观众喜欢的相声到底是怎么样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向文社里面也发生了好几件大事,第一件便是吴萧离开了,这个嘴上没有半句人话永远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面的家伙走了,走的很突然。 在吃晚饭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突然说了一句我该走了,然后连筷子都没放下就跑了出去,便再没有回来。 来的很突然,走的更突然,若不是明白他的心性,何向东一定认为这人是疯了。 吴萧一直在追求心中难为被外人理解的理想,何向东也并不明白,但还是尊重他的选择。 遥敬一杯酒,祝他……唉……也不知道应该祝愿他什么,祝他身体健康吧。 第二件大事,是一件大好事,张阔如正式进驻向文社,说评书,不多,隔几天表演一次。而且他严令何向东不许把他的来历说出去,连真名都没挂,只写了一个张闻风,张阔如自号闻风先生。现在有很大一部分观众都是冲着张阔如的评书来的,园子里面演员也算是真正见识了当年金口银舌的风采。 说书人在说完一段之后,都会留下一个扣子,好吸引观众下次来看。扣子是留下了,但是张阔如却好几天不露一次面,观众心里都跟猫爪子挠似的,经常跑过来问张先生到底什么时候再说书。 何向东只能是无奈苦笑,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事完全得看人家的心情。 田佳妮也往园子里面跑的勤,有时候也上台唱一段大鼓,效果很不错,观众很喜欢。 这些老艺术其实并没有被观众抛弃,爱听的人还是很多的。 第三件事,远在上海的方文岐也给何向东送来了一份大礼,他请了一位南方的相声艺人进京加入了向文社,那人叫李泉江,三十来岁了,比何向东年长,但是是跟何向东是一个辈分的。 何向东也试过他的基本功,也让他上台表演了几次,是一个有实力的相声演员,何向东也看出来这位肯定也是在地上捡过钱的艺人,功夫很深。 最关键的是,李泉江的人性很好,见人永远是乐呵呵的,也没有什么脾气,吃什么,睡哪里都无所谓,可给何向东省了不少事。 何向东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师父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自己,很是感动,当即就想马上跑到上海去探望师父,可是却柏强却说他师父肯定不会愿意的。 无奈之下,何向东只能试着给师父写信,师父也回信了。尽管师父心里的坎儿还没过去,但至少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想要让师父彻底放下心中的负担,看来只有自己凭借着相声闯出一片天地的那一天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年新气象 97年结束,向文社蓬勃生机,是快速发展的一年,虽然没有挣很多钱,但是观众数量是稳步上升的,尤其是肯花钱听相声的观众越来越多。 这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花钱听玩艺儿的时代了,观众也没有之前那种抵触情绪了,也渐渐有了一些死忠观众,今年过年何向东就收到了好几份观众给的礼物,他是园子里面所有人力捧的角儿,有此人气不足为怪。 其实在下半年之后,张阔如表演次数反而少了,因为现在园子里面的生意还不错,也不需要靠着他吸引观众了。 他也是为了给何向东腾路,现在园子还小,只能有一个角儿。评书只能是一个人说,又不是相声里面还有捧有逗的,所以为了不抢何向东的风头,张老先生在10月份之后就再不表演了。 虽然不在园子里面表演了,张老先生也经常来园子里面看看,教导何向东评书,他很喜欢园子里面这种氛围。 郭庆因为经常泡在园子里面,也得到了张阔如不少指点,张阔如倒不是一个藏私的人,也愿意指点这些晚辈。 当然了,范文泉对此也是持乐观赞成态度的,没有范文泉的同意,张阔如到也没有那么莽撞到好为人师的程度。 艺人行内其实规矩挺多的,有老话说“宁舍一定金,不舍一句春”,就算你愿意把你的本事教给外人,这也不是说教就教的,无门无户的倒是无所谓。 人家有师承的,你就不能那么莽撞了。人家是有师父的,就算教的不好,那也是人家家事,你一个外人非急吼吼去教人家徒弟,这可是很大的忌讳,很容易引发冲突的。 就跟国家之间的关系一样,我这个国家就算过的再穷再惨,那也容不得你一声不吭就乱插手内政,要不要接受你的帮忙,还得我们自己点头答应,我们不点头,你们甭管多热情都属于干涉内政。 园子里面的生意变好了,艺人也多起来了,这一年多了两位,一位陈义坊,一位李泉江,都是很有实力的演员,两人也常常凑成一对上台说相声。 哦,对了,园子里面还来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她的名字叫苏小娅,在年关将至的时候,这位嘉兴姑娘居然还没回家,反而找到了何向东,郑重地说她愿意来向文社工作。 何向东大喜过望,这下子园子里面总算是有了一位专业懂经营的人才了,随即让苏小娅赶紧回家过年,年后直接到园子里面工作好了。 苏小娅也就迈着沉甸甸的步伐回去了。 今年的春节,何向东还是在北京过的,方文岐依然不让何向东去上海,把何向东闹得很头疼,可是也没什么好法子。 于是,他就和张阔如一起过春节了,过年了,张清丰也终于回家了,十几年没见了,张清丰的容貌变得更成熟了,还发胖了一些,但是变化不是太大。 但是身上那股子气质和气势却根本找不见往日那个纯真的年轻小伙子的身影了,真的变了许多,何向东站在他身边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张清丰知道何向东一直在照顾张阔如的起居,他就放心多了,还一个劲儿地感谢何向东。 他知道自己老爹的脾气,根本不喜欢外人来照顾他,自己夫妇又常年在外,很少有时间回家来,现在有何向东照顾着,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过年几天,他们都是在张清的别墅里面过的,还别说,何向东这个土包子算是真正感受了一把富人的生活,真是让他这个吃顿红烧肉就当过年的家伙有些目眩神迷的。 除夕那天,田佳妮也来别墅稍稍坐了一会儿,也给张阔如拜了年,张阔如又封了一个大红包,张清丰也不小气,包了一个更大的。 大年夜,照例拜年吃年夜饭,张阔如也给何向东红包了,张清丰也包了一个,说是感谢他照顾老爷子。后来回到卧室,何向东才发现张清丰给他一张五万块的支票。 把他弄吓一跳,没见过这么多钱。对他而言,照顾师父本来就是徒弟应尽的义务,扯上这么多钱就没意思了。他也没有把支票还给张清丰,随便撕碎扔垃圾桶就算完事了。 正月几天,何向东也出门到几位老前辈家中拜年了,张阔如也带着他到评书门里面几位大家家中拜访了一遍,认认门,也是给他的未来铺铺路。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并不是杳无信讯,只是不愿意再出山罢了,所以不到一定级别的人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的。 葛增放的师父带着葛增放后来倒是亲自到向文社赔罪来了,但是却连张阔如的面都没见到,就直接被何向东打发走了,他也没兴趣跟这些人计较了,轰走就算了。 其实话说过来,要是没这些人捣乱,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师父呢。 大年初五,回家不到一个礼拜的张清丰又和自己老婆飞走了,张阔如当天晚上就搬出了别墅,又住回胡同里面去了,说是自己住不惯大房子。 何向东瞧得真切,张阔如其实不是住不惯别墅,只是不习惯没有家人陪伴罢了,宁愿住到热闹的胡同里面来,多沾沾人气儿。 正月初六,向文社正式开业,开业时间从去年就已经开始说了,过年的时候,门口贴着的纸上面也写着开张的时间,所以基本上老观众都知道。 今天来捧场的观众相当多,足足有二百来人,声势浩大,真给98年开了一个好头,开年的第一场演出相当成功,走的也是传统的相声大会的路子。 何向东再下血本,请了一支乐队来,开场演唱大西厢,正如当初何向东预料的那样,这个曲目真的非常受观众欢迎。 尽管还没开学,苏小娅也来向文社上班了,何向东把除艺术之外的事情都交给她了,苏小娅已经大四了,也不用去学校上多少课,就一直在园子里面忙活着,不负众望,所有事情她都处理地井井有条。 这个年纪轻轻的奇女子成为了向文社的大管家。 还没出正月呢,过了元宵没多久,园子里面来了三个客人,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孩来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想拜你为师 三人来自河北的一个小县城的农村,看这三个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家境应该一般。 小孩是男孩,大概十来岁的样子吧,还很小,一脸稚气,眼睛很黑很亮,总是把头甩到一边去,也不愿意跟别人交谈,有些内向。 小孩的爸爸长得很憨厚老实,见着何向东就一直露出讨好的笑容,还一个劲儿给何向东烟抽,是一包中华烟,很小心放在包里面的,外表没有弄脏一点。 小孩的母亲外表和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却比小孩爸爸会说话,比较活泛。 何向东也请他们到后台坐下了,稍微聊了两句,知道了小孩的名字叫陈军。 现在是上午,没有演出,见何向东有客人,园子里面的几人倒是也没有打扰他们,就都出去溜溜了。 何向东给几人倒了茶水,一一放好,微笑着问道:“几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父憨憨一笑,看看自己媳妇,也不敢多说,就把孩子拉倒自己怀里搂着,然后对何向东憨厚一笑:“嘿嘿……” 陈母的河北口音有点重,不过何向东走南闯北惯了,各地的方言都会说,倒也不会不习惯,陈母言道:“何师傅啊,我们今天是带我们孩子来看你来了。” “看我?”何向东摸着圆润不少的下巴,有些好笑道:“我长那么好看啊?” “嘿嘿,好看嘞,好看嘞。”陈父幽黑的脸上满是笨拙的讨好笑容。 陈母不满地伸出狠狠捏了一把陈父的腰间的肉,陈父吃痛这才停下笑声,吃惊地看着陈母,陈母怒瞪了陈父一眼,陈父立刻服软了,低下头来不说话了。 陈母这才把目光看向何向东,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何师傅啊,你别怪罪啊,我家男人是庄户汉儿,他不会说话的。” 何向东摇摇头,很是随和道:“嗨,没事,我倒是挺喜欢大哥这个性子的。” “嘿嘿……”陈父又憨笑起来。 陈母也道:“那就好,那就好。” 稍微一顿,何向东见面前几人还没有说道正题,便主动再次问道:“你们几位大老远跑过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别绕弯子了。” 陈母点点头,把陈军从陈父怀里拉过来,说道:“这是我家孩子叫军军,我想让他跟着您学相声嘞。” “学相声?”何向东皱着眉头,看着陈军那张稚嫩的小脸,说道:“这么大孩子应该还在上学吧,怎么就想着让他学相声呢?” 陈父直接说道:“学不下去嘞……” 陈母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陈父手臂上,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这才有对何向东说道:“我们孩子喜欢相声,从小就喜欢,所以我们带他来学相声啊。我们孩子可会说话了,可爱逗了,在家里我们都被孩子逗的哈哈大笑呢,来,军军,快给何师傅说个笑话。” 陈军抬起头,小脸蛋上满是尴尬的神情,为难道:“啊,妈,我不知道咋说啊。” 陈母责怪道:“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你快说呀,说呀,再不说我揍你啊。” 陈军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绷着个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向东抬抬手,赶紧阻止了陈母的责怪,反而问道:“孩子还这么小,你们就忍心把他送到北京来学艺啊?” 闻言,陈母脸上多了一份愁苦之色,叹道:“没有法子啊,我们孩子不会念书,又没有别的本事,让他种地吧,现在种地挣不到钱啊。学个砖瓦匠吧,又太苦,这孩子的年纪也还太小啊,我们就想让他学点曲艺,以后有口轻松点的饭吃啊。我们也是一直在家里看中央台的曲苑杂坛,知道北京首都好多曲艺大师嘞,我们就领着孩子到北京来了。” 何向东听得是一怔,惊叹道:“你们只是在曲苑杂坛里面看了点节目就敢带着孩子到北京啊?这人生地不熟的,那你们是厉害的。” 陈父急忙解释道:“不是嘞,不是嘞,我们有个同乡在北京的,他在文工团里工作,吃公家饭的,是个相声大师嘞,还上过电视嘞。” 何向东疑惑问道:“那你们怎么不找他去呢?” 陈母害怕陈父说错话,急忙把话头接过来说道:“我们是特意来找您的,您的相声更好,是个大艺术家呢,我们想孩子跟着您学艺呢。” 陈父一愣,被陈母一瞪之后,才急忙点头。 何向东也只是笑笑,没有答话,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这对父母肯定是被同乡拒绝了,才找到这里来的,不然自己一个小小的民间艺人,又不出名,干嘛非来找自己呢。 现在相声界是还有拜师的传统,但却不像之前那样了,没有之前那种孩子在师父家里长大,吃住在一起的师徒关系,也没有学徒儿徒这种称谓了。 现在小孩子要想学艺,都是去曲艺学校,在以前还有团带班的制度,曲艺团下面有学员班,孩子们在这里学,真正传统的师父带儿子那样带出来的徒弟基本上是没有了。 现如今拜师,拜的是出身,这一行很传统,无师不传无祖不立,要想干这一行,得先拜个师父有了出身才好混,所以很多外行人想进来都是走的这条路子,这是一种拜师目的。 还有就是拜师父的名气和路子,你师父名气大路子广,我赶紧来拜你为师,您用您的路子帮衬帮衬我这个徒弟,这是另外一种。 基本上就是这两种了,都是看谁有名气拜谁,谁有路子拜谁,拜师不拜艺,求名不求艺,真正为了艺术,为了学艺去拜师的,很少很少,这其实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再说像陈军这样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基本上是没有人会收的,收到家里来干嘛呢,你还得供人家吃喝,还得养着人家,多麻烦的一件事啊,又不是自己儿子。所以说为什么传统师徒关系没落了呢,原因就在这里,现在还有谁愿意付出那么大心神啊。 陈军才十三四岁,你不得养他个五六年才能真正上台卖艺啊,而且现在相声不景气,师父们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能指望教出来一个徒弟给自己赚钱?相声这一行的规矩是徒弟学艺期间,师父不能收钱,完全都是付出的。等到徒弟给自己效力两年,才能见到回头钱,现在相声市场极度萎缩,说相声的都不好混,都挣不到钱,你收了这孩子铁定是赔本买卖。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同乡不肯收这孩子的原因。(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相徒弟 何向东自己本身就是最传统的师徒关系出身,他的师父方文岐把他从小养到大,说是师徒,其实跟亲生父子并无区别。 他对这种传统师徒关系半点都不抵触,反而很是喜欢,他的两位师父都对他像亲儿子一样,他也侍奉两位师父如同父亲,这有什么不好呢? 至于自己收徒,作为一个被方文岐从小带大的艺人来说,何向东身上有很多老派艺人的理念,不管自己过得如何,自己这门手艺是不能绝了后的,替祖师爷传道,传承自己这一支的衣钵,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跟传宗接代一样重要,或者说这就是传宗接代。 自己能不能挣钱,收徒是不是赔钱了,他倒是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在他眼里看来,师徒如父子,给自己儿子花点钱,你难道还真的认为是赔了啊?孩子好了就行了。 何向东也早有了收徒的心思,向文社要发展壮大不可能永远往外面招人,自己一定是要有新鲜血液补充进来的,收徒授艺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而且也能真正培养出能卖钱的艺人。 其实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向文社的收入就很不错了,何向东也开始邀请了很多相声演员前来表演,来的人也有不少,但是上台那场面真是糟透了。 有表演经验的很多,他们舞台经验很丰富,但常年在体制内演出,跟着曲艺团跑演出也都是赠票弄来的观众,换句话说,他们会说相声,但他们的相声卖不了钱。 这是最大的问题。 这其实也是体制内的弊端,他们不是靠着观众吃饭的,他们是要评职称的,演员分等级的,不同等级会有不同的待遇,每个月演够多少场给多少钱。 演员的表演水平跟观众的喜爱程度并不直接挂钩,这也是相声没落的一个重要原因。 能赚钱并不能说明你艺术水平高,但是却能直接说明观众对你的喜爱程度,不喜欢怎么会为你花钱? 相声是一门很接地气的艺术,接地气就是接人气,曲高和寡不是相声,只有观众真正喜欢的才是相声。 所以现在何向东只能是自己培养出来真正被观众喜欢的,观众愿意花钱捧的相声演员,这才是真正的相声市场。 何向东把陈军从陈母怀里拉过来,放在自己跟前仔细看着,陈军抬头看了何向东一眼,便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了,这孩子有点害羞和内向。 陈父和陈母都很紧张地看着何向东,他们是农村来的,其实农村里面拜师的有很多,学门手艺都要拜师,学个砖瓦匠啊,木匠啊,裁缝啊,竹篾匠啊,都是要跟着师父学。跟学相声差不多,先是给师父打杂几年,还得帮师父下地干活,打扫家务,学徒的时候是没有工钱的。 有些是师父教徒弟要收钱,有些不用,这个倒是没有具体规定,但是出师之后的最初几年挣到的钱是要交大半给师父的,甚至是全部。 陈父陈母对这里面的门道懂一点,现在看何向东拉着自己孩子说话,就知道这是师父在相徒弟,要是相中了那就可以留下来,相不中,恐怕他们就得回老家了。 其实他们被同乡拒绝之后就有了回老家的打算了,在北京城举目无亲的,能上哪去呢。也是运气好,昨天一家三口就那么巧路过向文社门口,见到很多人在买票,发现竟然是听相声的。 陈父当时就动了心思,想为自己的孩子再试一次。这个憨厚的男人让老婆孩子先回小旅店去,他自己在这里蹲守着,从白天看到晚上,数人数,真是又憨又笨啊,都不知道直接问一下。 蹲一天,他一数才发现竟然有小二百人,每张票十块钱,这一算,可让这个庄稼汉吓一跳了,这一个月下来那还得了。 昨晚上,他还咬着牙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张票进去现场听了一场,要知道他们住的小旅店一晚上也才十五块啊。也就是这一晚,让这个河北农村来的庄稼汉差点笑得没趴下,他这才打定主意让儿子跟着何向东学相声。 不然单凭何向东一个二十出头又不出名又不在体制内的民间艺人,能让人家主动上门拜师啊。 何向东倒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拉着陈军的小手,问道:“你喜欢相声吗?” 陈军看了他妈一眼,陈母赶紧给他使眼色,这孩子才看何向东,他正在发育,嗓子在倒仓,声音有点怪有点哑,他道:“喜欢。” 何向东摸摸陈军的脑门子,问道:“都看过相声吗?” 陈军这回倒是没看他妈了,点头说道:“看过。” 何向东又问:“在哪儿看的?” “电视上。” 何向东再问:“好笑吗?” 陈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想扭头看他老妈,何向东按住了他的肩膀,问道:“别看你爸妈了,我想问你自己的看法,告诉我,那些相声好笑吗?” 陈军没办法扭头,只能低头想,陈父陈母都很紧张地看着,半晌后,陈军才老老实实说道:“有些好笑,有些不好笑。” 何向东笑。 陈母还以为何向东生气了,赶紧道:“何师傅,您别生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这孩子不会说话,我觉得相声就很好笑,都很好笑啊,您的相声更好。” 何向东笑着摇摇头,也没回陈母的话,继续问陈军:“你为什么要学相声,要说实话,不能骗我。” 陈军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看着何向东,这是他真正第一次敢和何向东对视:“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想让我学,我就学了。我妈说学相声是靠嘴皮子吃饭,不累人,还能上电视,还能挣大钱。” “你这孩子……”陈母有些急了。 何向东笑着抬头压了压快要暴动的陈母,对陈军说道:“孩子,有一句话你妈说的对,相声是一门靠嘴皮子吃饭的手艺,但是有一点她没有说对,就是学相声很辛苦,很难,比你想象的要辛苦很多,想要学好了不容易,你真的愿意学吗?” 听了这话,陈军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当陈父陈母都有些着急起来的时候,他才抬头问道:“能挣很多钱吗?”(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娃会吹口哨 “你这孩子,你说的叫啥话嘛。”陈母这回是真的急了,站起来就想揪儿子回来。 何向东赶紧伸手拦了拦陈母,说道:“你先别急,这是我在相徒弟,你先别说话可以吗?” 陈母尴尬一笑,也不敢在多话了,坐在凳子上担忧地看着自己儿子,陈父也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要是没办法留在北京学艺,那就只能回家种地了,要不就是跟着乡里的匠工学手艺,可是那太苦了,还没什么前途。 看见陈母安静下来了,何向东这才把目光重新看向陈军,温和地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挣那么多钱。” 或许是看到了何向东温和的目光,陈军没有之前那么胆怯了,想了想,说道:“我想多赚一点钱给我爸妈,他们种地很苦,而且没有钱,人家造房子我爸去给别人做粗工,很累,每天晚上回来腰都疼,我想多赚钱让他们歇歇。” 陈父这个憨厚粗壮的汉子听了儿子这番话,眼眶当时就红了,眼泪都快下来了。陈母更是紧紧绷着脸,不停用手揉揉发酸的鼻子。 农村孩子都羞涩,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农村的父母也是一样,不懂得如何用告诉自己对孩子的爱,所以他们之间的情感都是深沉而又内敛的。 陈军突然说出这番话来,从陈父陈母的反应来看,就知道这孩子应该也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瞧把他爹妈都感动地不行了。 何向东用手揉了揉陈军的小脑袋,眼神中都是赞赏的目光,柔声道:“孩子,说相声能不能挣大钱完全要看你的本事,你说的好,观众爱看,愿意花钱捧你,你自然就挣得多。” 稍稍一顿,何向东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你要是没本事,你进这行你就得饿死。” 陈军抬头怔怔地看了何向东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内向又胆怯的孩子这一刻仿佛是福至心灵了一般,直接说道:“我会认真学的。” 何向东笑了:“学艺很苦,比你在农村学砖瓦匠还要苦,而且你要是不好好学,我会揍你。” 通过这一番对话,陈军对何向东也熟悉起来了,没有之前那副不敢说话的样子了,直接回答道:“我不怕苦,不怕揍,我爸就常揍我,我一点都不怕。” 陈父眼珠子都瞪起来,可是想起前面何向东说的话,自己又不敢乱插嘴了,陈母也急了,这孩子是真不会说话啊,不怕揍哪里行,那以后不得翻天啊。 何向东反倒是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的,笑着说道:“是条汉子啊。” 陈军嘿嘿一笑。 何向东微微眯着眼打量陈军,从头一点点看到脚,边看边问:“以前有没有学过什么曲艺啊,快板啊,戏曲啊,坠子啊,或者乐器啊,笛子啊,口琴啊,都可以,有没有啊?” 陈军摇头道:“没有。” 陈母忍不住说话了:“我娃会吹口哨。” 陈父却道:“哎呀,吹口哨算个啥嘛,乡里的孩子都会吹啊。” 陈母怒瞪陈父一眼,反驳道:“我娃不一样,我娃会用口哨学鸟叫嘞。” “学鸟叫?”何向东来了兴趣了,看着陈军,道:“来,你学一个给我看看。” 陈母也赶紧催促:“军军,你快点给何师傅学一个。” 陈军用手捏住嘴巴,嘴里用力吸气,唧唧啾,竟然真的发出了鸟鸣声,虽然只有一声,但是很响很亮,还很像。 何向东双眸微亮,拉下陈军的手:“来,张嘴,啊……舌头伸出来,往左边,右边,头低一点。” 何向东细细看陈军每一颗牙齿,口腔,舌头,又用手从他的腮帮子上面一点点摸到了喉咙,顺势一点点往下,胸腔,腹部,一直到丹田才停了下来。 何向东手有点重,陈军吃痛,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了,但却一直忍着没出声,身子动都没动,硬是强忍着让何向东摸完。 何向东收了手,露出一丝笑意,对陈父陈母说道:“这孩子我收了,让他在这儿学吧。” 陈父陈母顿时大为欣喜,陈父都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黝黑的一张脸憋得通红,陈母也是满脸兴奋的笑容。 陈军很高兴,看看一脸微笑的何向东,又回头看了看激动不已的父母,挠挠头笑了。 陈父赶紧站起来对何向东激动说道:“何师傅,谢谢,谢谢,谢谢你给我们孩子机会啊,谢谢谢谢。” 何向东倒是也没有客气,传道授艺,教这个孩子本事,让他以后有安身立命的能耐,他当得起孩子父母的感谢。 陈母也站了起来,倒是没有说感谢的话,反而是很紧张地问道:“何师傅,这孩子在这里学徒,这个……这个一年学杂费要多少啊。” 闻言,陈父也紧张起来了,用手攥着空空的口袋,紧张道:“何师傅,我们都是农民,没有好多钱的,但是只要孩子能有出息,我们肯定会把钱凑齐的。” 何向东看看陈父陈母,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一个农村父母哪里有钱供孩子到北京学艺啊,真是难为他们了,何向东又是感慨又是羡慕,他从小无父无母,从来没有真正感受到亲生父母的关爱。 他挺羡慕陈军的,真的,他摇头一笑,说道:“不用钱的,我们说相声的有规矩的,徒弟学艺不用花钱的,吃师父的住师父的,都是我负责。” “啊,有这好事啊。”陈父都傻了。 陈母最初眼中闪过惊喜,旋即被疑惑代替,她有些警惕地看着何向东,问道:“那您不是亏了吗?” 何向东走南闯北多年,见识的人和事也算是多了,他一眼就瞧出来陈母心里的顾虑了,也不点破,他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他道:“不会亏的,等这孩子出师了之后,最开始挣得两年的钱都要给师父的,这也是规矩。” 陈母脸色当时就好看许多了。 何向东继续说道:“学艺的时候呢,他是吃住跟我一起的,我会教他本事,园子里面的一些杂活我也会让他干的。另外呢,逢年过节,孩子要想回家也可以,你们想孩子了,来北京看看他也没问题。我家里有电话的,等会我给你一个号码,你想孩子了,就打电话给他聊聊。” “反正呢,园子就在北京,我们也都是艺人,现在有警察有法律,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了,也没人拐卖他。园子呢,我们是开着的,目前生意还行,如果有哪一天我们办不下去了,孩子愿意跟我走也行,愿意回家我也不拦着,你看这样放心了吗。“ 陈母连声:“放心,放心,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先生和师父 何向东微微颔首,这个孩子条件还不错,他打算收下来了。说相声的要有天分,那么到底需要哪些天分? 首先第一点,嘴里不能有毛病,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他是用语言来表演的,虽然这里面也涉及了一些肢体动作,但是肢体动作永远只是起到辅助作用,本末倒置可就不是相声了。 所以要想学相声,嘴里一定要干净,不能有毛病,你有个大舌头啊,口吃结巴啊,这都不行。还有肺气要足,在台上说相声其实是非常费劲的,你要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送到所有观众耳朵里面。 观众少了倒还好,人一旦多了,几百甚至几千,要把每一个字都送到观众耳朵里面,会非常辛苦的。这并不是说你有一个话筒,有一个很棒的音响就能省力气了。 这是两回事,音响只能扩大你的音量,这叫“响堂”,但这还远远不够,除了有“响堂”还得能“打远儿”,你得让靠近你的观众听得不觉着吵,又得让坐的远的观众觉得字字入耳,这就见功夫了。 一个优秀的相声艺人必须要具备这样的基本功,这是吃饭的家伙,要做到这一点得师父手把手训练,还得艺人嗓音清亮,肺气充沛。 还有就是身体没什么毛病,当然这也并不是指的相声这一行,各行各业都是如此,老话说得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不说别人,方文岐年纪大了气力弱了,牙也缺了,这还怎么上台演出? 当然相声演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身上要有一股说相声的劲儿,老先生经常说,想要知道能不能说相声,瞧一瞧他身上有没有劲儿就知道了。 这劲儿就是说相声的劲儿,每个人对幽默的理解是不同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相声特有的幽默的,得要有这股子劲儿。 外行人比较难看出,像何向东这种从小学相声,又在民间摸爬滚打十几年了,对相声的理解早就登台入室了的人物,他听陈军说了几句话,就看出来这孩子身上有这股劲儿,只要肯好好学,以后一定不赖。 “好了,孩子在我这儿你们就放心吧。”何向东微笑着,陈军身上有条件,而且也知道心疼父母,人性也坏不到哪儿去,是个好孩子。 陈母也赶紧说道:“好的,何师傅,我们先把孩子带回去吧,明天我们就要回老家了,明天我再把孩子给您送来吧。” 陈父也赶紧点头,看着陈军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不舍的神情,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学艺,无论是哪个父母都会不舍,都会担心的。 也幸好何向东身上有一股子亲和力,优秀的相声艺人都得有亲和力,前面一番话也把陈父陈母打消了他们不少顾虑,他们也才稍稍安心下来,不然指不定多少担心呢。 何向东稍稍一寻思,便说道:“这样吧,让这孩子先呆在这里,你们傍晚的时候再来带他走吧,先让他熟悉熟悉园子。” 陈父首先答道:“那……那好吧。” 陈母也只能点点头,嘱咐陈军在这里要听话,要乖,然后又拜托何向东好好管教自己儿子,要是不听话就揍他,孩子不管教不成器。 何向东也含笑答应下来了,陈父陈母这才在不舍中离去了。何向东摸摸陈军的脑袋,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园子里面的前辈。” 陈军也很乖地走在何向东身边,走着,他问:“那我以后要喊你师父了吗?” 何向东笑笑:“先叫我先生吧,等你拜师了再叫师父吧。” 陈军低头道:“知道了,先生。” 正巧园子里面其他人也都回来了,何向东把陈军介绍给他们认识,几位老先生都很惊讶,他们才出去遛个弯买个饭,何向东这儿就收个徒弟? 郭庆也是错愕不已,何向东不过也是二十刚出头,这就开始收徒弟了啊,瞧着孩子也小不了他几岁。 张文海也在打趣,说是何向东这么早就收徒弟了,这要是一直收下去都能组成一家加强连了,何向东也只是一笑。 老先生们对这孩子都挺喜欢的,毕竟相声是要传宗接待,现在相声不景气,学相声的人越来越少,相声演员改行的也越来越多,这可不是个好现象。现在看到这孩子主动来学艺,几人老怀大慰啊。 苏小娅倒是没有太多表示,就问了怎么安置这个孩子。何向东跟她说,这孩子会跟他一起住,园子里面每天工作餐给他一份就好了,其他不用管。苏小娅也点头答应了,现在园子里面的大小闲杂事都是归她管。 认识了一圈,陈军老老实实鞠了一圈的躬,何向东才对他说:“你先把剧场打扫一遍,地扫了,椅子擦一遍,然后到后台来吃饭,我们先吃,就不等你了,你什么时候打扫好了什么时候来吃饭。” “知道了,先生。”陈军答应下来,拿了扫把和抹布就过去了,农村长大的孩子家务事都是打小就做的,没什么不习惯的。 带孩子走后,张文海咧嘴笑道:“你看这孩子扫地啊?” 何向东笑笑,答道:“看他的态度。” 范文泉道:“得,那你去看吧,我们呀,就先吃午饭咯。” 何向东摸着鼻子一笑,也不着急,缓缓走着,剧场外面有一条的小过道,过道边上有一个小窗户,何向东就在从窗户外面往里面看。 只见陈军拿着扫把很认真很仔细地在扫地,各个犄角偏僻处都打扫到了,没有一处遗漏的,非常用心。扫完之后,又把抹布拧干了,去擦椅子,也是一样,每个拐角细微处都弄得特别干净仔细。 何向东看了好一会儿了,才点点头,笑意盎然地去了后台吃午饭。约莫半小时过后,午饭吃完,他又一次来到了剧场外面的小窗户外面看。 陈军还在打扫,毕竟是能坐三百来人的剧场,这椅子数量可不少,像陈军那么仔细地打扫,可是非常费时间的。 这孩子还在擦椅子,已经到最后两排了,一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因为快打扫结束而有所松懈。 何向东也没有出声,就一直默默看着陈军把剧场都打扫结束了,他走进去,对陈军说道:“打扫好了,就赶紧去后台吃饭吧,饭菜都给你留好了。” 陈军赶紧把扫把抹布放好,把垃圾装好了,对何向东说道:“知道了,先生,我这就过去。” 何向东却道:“以后叫我师父吧。” “啊?”陈军抬起头,脸上有些错愕。(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章 教徒弟 让陈军去打扫剧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这孩子的态度和秉性,看看他在没人看着的情况下会不会偷懒,会不会敷衍了事。 艺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容不得半点糊弄,学徒学艺也是如此,需要很刻苦很认真才有可能出成效,若是朝三暮四,吊儿郎当的混日子,那肯定不行。 何向东要看的就是陈军的态度,这才是刚来的第一天,吩咐给他做的第一件事,如果他都还要偷懒的话,那何向东肯定不会让这孩子留下的。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整天盯着这个孩子学艺,以前艺人学艺都是伺候着师父吃喝,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等师父喝酒喝高兴了,偶尔再传你两句,这样学徒都已经很高兴了。 现在本事是不值钱了,都没人愿意学了,不过何向东倒不至于下贱到求着别人学,这孩子要是过不了这一关,反正他爸妈傍晚还过来一趟,他肯定把孩子还给他爸妈,谁来说情都没用。 也是幸好陈军的性子还不错,不是个偷奸耍滑的人,人很老实也肯吃苦,有个学艺的态度。资质也有,祖师爷肯赏饭吃。知道心疼父母,人性也可以。 总得来说,何向东是比较满意这个徒弟的,就算是收下来了,也让他喊师父了,不过没有摆支,算是个口盟的徒弟吧。 正好吴萧走了,剧场也缺干杂活的人,这些打杂的事情就交给陈军了。午饭后,园子里面的表演开始了。 何向东让陈军在观众席找个位子坐好,专心看台上表演,先看后学,一定是要喜欢这门艺术了,才能学得好。 陈军也很老实地看了一下午,也乐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陈父陈母来接他回去了,第二日再送来,陈父陈母也在含泪不舍中离开了。 何向东带着陈军回了张阔如家,张阔如对这孩子也挺喜欢的,也就让他在家里住下了,反正还有一间房子。 陈军也正式成为何向东的第一个徒弟,吃住在一起的徒弟,当年的吴洋,那只能算是一个口盟徒弟吧,他没有教人家一点东西,何向东也不认为那孩子以后还会从事相声这一行,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不是很好嘛。 做一个民间艺人,这里面的苦头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陈军正式踏上了学艺之路,何向东倒是也没有藏私,也没有让人家先干几年杂活再传手艺,现在园子里面很缺人手,这孩子越早能上台越好。 大早上,在剧场里面,没有别人,就这俩师徒。陈军把剧场打扫了一遍,再给师父倒上了一杯茶,然后恭敬坐在何向东身边。 何向东端着茶水,慢慢啜饮着,心里头有些微妙的感觉,他也不过二十出头,一直都是小辈,都是伺候着师父师叔的,第一次被自己徒弟伺候,这感觉还真是有些很奇妙啊。 泡的是胖大海,护嗓子,何向东又轻轻呷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地上,对陈军说道:“小军啊,相声的一些历史啊,前辈啊,我都给你说了,你对相声呢,也有一些了解了,至于相声究竟是什么,它对你意味着什么,这就需要你在以后的学艺和作艺的漫长过程中去体悟了。” “恩。”陈军轻轻应了一声,小模样听得很是认真。 何向东继续道:“现在呢,我就要开始给你开蒙了,咱们相声开蒙啊,一般都是用贯口,八扇屏啊,报菜名啊,或者是用五行诗开蒙。你现在情况特殊一点,你正在倒仓。” “这嗓子可不能用过度了,要记住这几年都不许大喊大叫啊,嗓子是咱们艺人吃饭的东西,可不能废了。虽说咱们说相声的嗓子没有人家唱戏唱曲那样珍贵,但有一副好嗓子总归是好的。” “我先教你练气吧,练肺气,气是声之本,你只有气足了,这活儿才能使得顺当。先学循环呼吸法吧,这是口技里面的呼吸窍门,是很好的练气方法,你一定要认真学。” 陈军赶紧说道:“我会的,师父。” 何向东也正式把循环呼吸法传给了陈军,他幼年有幸得张玉树传授口技之法,尤其是这循环呼吸法大大增加了他的肺气,他这些年可谓是获益良多啊。 说相声,唱曲唱戏,这都需要很大的肺气,你肺气不足,这些东西使下来就会很累了。何向东现在就算是一个人连说七八番《八扇屏》,他都能很游刃有余。 相声演员说贯口千万不能让观众觉着累,观众一旦觉着相声演员在台上说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都快累吐血在台上了,只要有这种想法的出现,甭管你这贯口说的怎么样都是失败的。 陈军情况有些特殊,何向东就先教他练气了,然后在教他一些戏曲里面的架子,正所谓书口戏架,戏架子要先学好,起霸、云手、走边、趟马这些东西都要一点点教。等孩子过了变声期,再教他唱曲唱戏,还有相声里面的一些活儿。 陈军就这样在园子里面一边打杂一边学艺,跟着何向东吃住,走的也是传统的师徒模式。 何向东也没收这孩子一分钱,还管吃管住的,偶尔也给两个零花钱,幸好园子里面生意好,否则他现在就要手重了。 园子里面的演员也都接受了这个小孩子的存在,经常跟他开开玩笑,作为园子里面最小辈分的陈军也很懂事,总是伺候这些长辈,那几位老先生对他很满意。 今年来,何向东也把陈义坊这些人的酬金往上提了一点,陈义坊五十一场,郭庆和李泉江两人都是四十一场。 要看一个说相声的收入,不能只盯着他多少钱一场,还要看他表演的场数,这三人一天都能演上三场到四场,一个月下来都有四千来块钱的,还包吃包交通费,李泉江的住宿费用园子里面每个月都补贴五百多块的。 这样算下来就不少了,相声行业整体都不景气,他们这几人能拿到这样的工资就算很高了。 郭庆虽然还是在文工团里面上班,但是他就是一个四级演员,演够一个月也没四千块钱,而且还要这扣那罚的,到手的基本上就没了。 所以他现在都不太去文工团表演了,基本上都是泡在园子里面,他说是为了弘扬相声艺术,打死都不承认是为了追求苏小娅,何向东也懒得戳破他。 虽然两人同处一个园子,但苏小娅总是对郭庆爱答不理的,这让郭庆很是伤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平稳和充实中过去了,等到陈军已经掌握循环呼吸法的时候,许久未见的薛果却突然上门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一章 有人想见你 薛果倒是一点不见外,到了后台先跟几位老先生,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自顾自找了一条凳子坐了下来,大呼小叫的非让何向东给他上茶。 园子里面几位笑着和薛果聊了两句就都到剧场里面去了,现在园子慢慢壮大了,演员也多起来了,这后台实在是太小了,这就是以前电影院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子,凳子桌子各种东西一摆就很寄了,一有客人来,一群人就得离开。 连带着苏小娅办公都找不到地方,有很多事情她都是带到学校里面去弄得,地方太小了,何向东都在寻思是不是在旁边再租一个房间下来。 何向东对薛果笑笑,挥挥手示意陈军给客人倒茶,陈军也立马过去了。何向东再看这位老朋友,发现有些日子没见了,他变化还是挺大的啊。 更胖了,下巴圆润了很多,脸上都是肉,但不是赘肉,胖乎乎看起来倒是极为喜庆,跟财神爷似的。头发又烫过了,一团一团卷的很漂亮,在远处瞧不太出来,凑近了看倒是觉得蛮好看的。 一个认真作艺的相声演员对自身的穿着打扮是一定要讲究的,你不能让你自己的穿着影响到台上的表演,从旧社会到现在,老派的相声艺人都是非常注重这一点的。 艺人的穿着不能太花哨,相声毕竟是一门语言的艺术,你要吧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的这张脸这张嘴上,你要是穿一身特别花哨的衣服,上面绣龙画凤的,这是会影响你在台上的表演的。 所以以前相声艺人穿的大褂,上面基本上是不会绣什么东西的,就算是绣了,那肯定也是绣看不太出来,不会引人注目的图案和颜色。而且大褂的袖子会很长,基本上快把手指都给盖住了,这同样是为了不让观众把注意力分散到演员的其他部位。 等到需要用到手的时候,相声艺人会把手背上方的袖口翻一半出来,这叫龙抬头,然后再用手做做动作。要是把袖口完整地翻上去,露出整只手来,这是要打快板了。 同样的道理,演员的头发也不能太花哨,像何向东常年就是剃一个平头,也不染色也不烫发的。薛果虽然烫了头发了,但是只有离的近了才看的出来,稍微远一点就瞧不出来了,这并不会影响表演,至于染发他是绝对不肯的,他毕竟也是一个极认真的艺人啊。 薛果接过陈军端过来的茶水,也没喝,直接往桌子上一放,看了陈军一眼,疑惑问道:“这孩子是谁啊,你从哪儿弄来的啊?” 何向东就坐在桌子另一边,和薛果是面对面坐着的,陈军把他的茶杯也拿过来了,何向东倒是先喝了一口茶,再对薛果说道:“你说这孩子啊,这是我收的徒弟啊。来,小军,这是你大爷,叫你大爷。” 陈军也很老实,虽然薛果的面相看上去很年轻,他还是老老实实喊道:“你大爷。” 薛果瞪起眼睛了:“嘿,你这孩子,你跟你师父学点好行吗?” 陈军挠挠头羞涩笑了,何向东也是仰头大笑。 薛果用手探了探茶杯,发现还是很烫,虽然有点渴,但还是先忍着了,顿了顿,他看看陈军,又皱着眉头问道:“你才几岁啊,就收徒了?这孩子比你小不了几岁吧?” 何向东翻翻白眼,说道:“管得着嘛,你。” 薛果又问:“这孩子还有点口音,你还没给他调过来啊。这孩子是河北的吧,也不是北京人,父母在北京吗?” 何向东笑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爸妈把他交给我了,这孩子现在跟着我吃住,学艺,这就是我儿徒。” 薛果吃惊道:“你真把孩子当儿子一样养大啊?” 这回薛果是真的吃惊了,儿徒这都是多久以前的老词儿了,现在还有谁把别人家的孩子当儿子养啊?从小养到大,管吃管住教本事,形同父子? 现在能有个学徒,能跟着师父学个两三年的就算了不得了。养儿徒这得操多少心啊,何向东毕竟也才二十三岁,这就当爸爸了? 何向东倒是一点不觉着有什么奇怪的,他倒是挺喜欢这样的师徒关系的,也愿意去养去教这个孩子,他道:“这没什么,都是给祖师爷传道嘛,他以后要是有出息了,我们这一脉也有面子了不是。” 薛果还是感叹道:“那你是真厉害。” 范文泉也在房间里面,他跟薛果比较熟,薛果喊他作大爷的,他道:“我说果儿啊,你就别跟这小子拧了,别看这人只有二十三岁啊,他这脑子里面全都是老一派的思想呢,比我这个老头还要传统。” 何向东洒然一笑道:“传统的也不一定是全是落伍的封建的啊,里面可是有不少精华的东西的呢,这么些年我都是把糟粕都去了,弄进来一些更糟粕的东西。” 薛果赶紧接着话头道:“那你得多脏啊?” 范文泉憋着坏说道:“比你三天没洗的裤裆还脏呢?” 薛果大笑,何向东也丝毫不介意,仰头大笑。 陈军捂着嘴在笑,可是却不敢笑出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随意开着玩笑,轻描淡写之间一个个有意思的包袱就抖出来了。 这让陈军看的很是新奇,他的内心震动很大,园子里面的表演他是看了不少了,也觉得挺好玩挺好笑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在生活中的对话,竟然也跟在台上一样,甚至是更放得开一些。 这让他很迷惑。 其实相声就是生活化了的艺术,演员在台上说的话就是生活中的话,没有谁照本宣科一字一句按照书本来的,他说出来的语言就是生活当中的语言。 包括语气语调跟生活中的说话基本一致,当然这里面是有一定技巧的,但总归听起来还是像是生活语言,像那种朗诵腔啊,播音腔啊,话剧腔啊,都是不能用于相声表演的。 何向东看了眼有些出神的徒弟,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艺人学艺里面非常重要的一环,就是听老艺人们之间的交流,从这里面悟出本事来。 徒弟在这边端茶倒水伺候着,看着师父和其他艺人聊作艺,聊技巧,徒弟在一旁认真听,是能学会很多东西的。 何向东也没有和陈军说话,就随他在旁边看着了,能领悟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他对薛果说道:“说吧,你今天到底找我什么事?” 薛果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啊。” 何向东笑骂道:“你少来,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赶紧说,找我什么事?” 薛果嘿嘿一笑,端起已经凉下来的茶水,不慌不忙地喝了好几口,放下了杯子才说道:“是我师父想见你,所以我就找来了。” “你师父?”何向东有些愕然,扭头看范文泉,这里跟薛果师父最熟的就是范文泉了,他自己从来没跟人家打过交道啊,怎么突然要见自己了? 范文泉也很疑惑,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薛果也只是一直笑着,慢慢喝水,一点不着急。 稍顷,范文泉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对薛果笑道:“恐怕想见东子的另有其人吧?” 薛果也是大笑:“我师父就说肯定瞒不住大爷您,那位还不信,还跟我师父打赌来着,哈哈。” 何向东很是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啊?” 范文泉对着何向东点点头道:“去吧,跟着果儿去吧,这是好事。”(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二章 侯三爷 尽管很是疑惑,但何向东还是答应了,他知道范文泉不会害他,他说这是好事,那就一定是好事。 初次登门,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去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拎着去,算是聊表一下心意吧。 两人这就出发了,现在园子里面的演员也多起来了,他出去一下午根本没有问题,剩下这些人完全能把下午场撑下来。 一路上何向东也在问薛果他师父找他到底什么事,可是薛果却什么都不肯说,一直都是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的何向东都想动手打他了。 倒是也没去远地方,两人搭的公交车过去的,到了丰台区近园路那边,到了之后何向东才猛然发现这里竟然是铁路文工团的办公地方。 竟然跑到这里来了,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薛果和他师父都在铁路文工团里面工作,来这里见他师父倒是不意外。 薛果领着何向东就进去了,何向东还是第一次进专业文工团里面,第一印象就是很简单很朴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倒是也没有装饰的特别文艺或者特别豪华。 在三楼,何向东也终于见到了薛果的师父,十大笑星之一的石先生,这位石先生也是文工团里面的台柱子,相声功底非常强。 说起这位石先生,倒是还有一个趣谈,他自小就酷爱曲艺,但是家里条件困难,没有钱去看现场啊。 然后他就把家里偶尔给他的一两分零花钱攒在一起,凑够五毛钱买一张门票去看一场曲艺演出,这可得攒好一些日子,对于一个馋嘴的孩子来说,没把零花钱变成零食,反而攒下来买门票看演出,这倒是极少极难得的。 还有一次石先生和一个同学一起去看相声大会,那时候听相声是按照时间收费的,这两个小鬼听相声听得出神了,竟然忘了时间了,结果后来后来没钱付账,还别人留下来当人质,给了钱才给赎出去的。 在当时都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笑谈罢了,到今日石先生成名立腕,倒是成为了一桩美谈。 石先生模样朴实,身上一点大角儿的架子都没有,笑起来很诚恳,让人看了打心底里面感觉舒服,他看见何向东进到办公室里面,立马就就笑呵呵站起来了。 薛果也赶紧介绍道:“师父,人我给你带来了,这就是何向东。东子,这就是我师父,你应该知道的吧。” 何向东赶紧道:“知道,当然知道,石先生的大名在相声界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石先生也是大笑,伸出手和何向东握了一下,道:“我也经常听果儿提起你啊,他对你的评价可相当高啊。” 何向东很谦虚说道:“那是果哥捧了,我就一个年轻的小辈,哪有什么本事啊。” 石先生笑道:“你要是没本事,我文泉师哥干嘛退了休都特地跑过去捧你啊,还跟你一起开园子啊。” 何向东笑笑:“那是老先生高风。” 石先生笑笑,对薛果说道:“果儿,把客人带到小会议室,再把你干爹叫出来,跟他说那小伙子到了,让他赶紧从他那个小窝出来吧。” 薛果满口答应道:“好嘞,好嘞。”然后就赶紧带着何向东过去了。 路上,何向东还惊讶地问:“不是你师父要见我吗?” 薛果翻翻白眼说道:“之前我范大爷不是说想见你的另有其人了吗,你没有听见啊?” 何向东还在问:“谁啊?” 薛果都快无语了,道:“废话,你说是谁啊?” 尽管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何向东此刻心弦还是猛烈拨动了一下,他吃惊道:“不会吧,真是他要见我啊?” “可不就是嘛。” 何向东又道:“我从来都没跟他见过啊,怎么就要见我了,还有你怎么成他干儿子了?” 薛果直接说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啊,老实坐着。” 薛果把何向东领到小会议室,让他坐好,自己就赶紧出去了,那位的办公室也在这里,但是很小很小,就够他自己坐的,根本招待不了客人。 薛果叫那人干爹也很简单,那人和石先生关系特别好,两人就约定以后自己收的徒弟就是对方的干儿子,薛果就是这样叫的干爹。 在相声界里面徒弟是要比干儿子亲的,师徒如父子啊,这不是说说的。 那人来的很快,正如在电视上面常见到的一样,面孔很熟悉,进来瞧见何向东,就不自觉露出笑意了:“嘿,爷们儿,你这儿长得是真挂相啊。” 何向东也在笑,他是天生说相声的料,这副相貌长得也是极为喜庆和富有亲和力的,他道:“侯三爷,你好。” 这位就是侯宝林大师的三公子,侯家真是在说相声的也就是这一位了,也是从小就学的,功底非常扎实,相声水平也相当高。 相声界人士也尊他一声侯三爷,当然这个侯三爷跟马三爷不是一回事,侯三爷是文字辈的艺人,马三爷是寿字辈的,差着两个辈分呢。 侯三爷主动和何向东握了手,看着何向东的眼神中满是笑意,他道:“别叫我三爷三爷的,我比你师父小上许多,你就叫我一声师叔吧,也不占你便宜。” 人家给面子,自己得兜着啊,何向东赶紧道:“师叔。” 薛果在旁边看的眉头当时就是一挑,这才见第一面侯先生就主动要求人家喊师叔,这可少见啊。 三人都坐好,侯三爷笑眯眯看着何向东,说道:“我可是经常听薛果在我面前提起你啊,他对你的评价可是相当高啊。” 何向东当时就笑出声来了,道:“前面石先生也是这样说的,您二位不会是先背过词儿的吧。” 侯三爷仰头一笑,指责薛果道:“那就要怪薛果了,这小子肯定是在把原模原样的词在我跟他师父面前背一遍,不然我们说的话又怎么会一样呢。” 薛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怎么还怪上我了。” 何向东也是痛心疾首:“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啊。” 侯三爷一声长叹:“家门不幸啊。” 何向东也立刻来了一声怒其不争的长叹,只留下薛果一人在风中凌乱。(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三章 欢喜虫儿 三人互相开着玩笑,说说逗逗的,尽管何向东是第一次见侯三爷,但是却跟他一点不生分,或许是侯三爷没有架子很亲和吧,也有可能是两人天生投契。 三个人就这样,你说我挡的,弄得像在说群口相声似得,笑声阵阵,欢乐无限,门口路过的,都诧异地往里面看。 聊了一阵,也熟悉起来了,何向东说话也不抻着了,他道:“侯师叔,您今儿找我来不会就是跟我聊闲天的吧。” 侯三爷道:“怎么就不能聊闲天了?我可是把工作时间抽出来陪你聊闲天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何向东看看薛果,吃惊对侯三爷说道:“这真不愧是艺术家啊,能把上班磨洋工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您是头一位。” “去你的。”侯三爷笑着骂道。 几人也都在笑。 笑完过后,侯三爷才对何向东说道:“其实今儿我主要是想见一见你这位方文岐的徒弟,你师父当年可是个了不得人物啊。” 何向东这回是有点吃惊了,师父当年是有点名气,也算得上是有这样一号人物,但是这话也要看谁说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艺人这么说当然没问题。 可侯三爷是什么人,堂堂侯家三公子啊,侯家在相声界的地位可不必多说,这往来的都是什么人物,都是响当当的大角儿啊。 就这样,侯三爷居然还这样评价自己师父。 侯三爷看着吃惊的何向东,不由笑了出来:“很吃惊?其实我比你师父小好几十岁,他离开曲艺团的时候,我都还是个小孩,对他了解不多。不过后来倒是经常听我家老爷子提起你父亲,我家老爷子对你师父可是推崇备至啊,虽然当年两人理念有些冲突,也闹了不少矛盾,唉,嗨,不说这个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说说你吧,听说你办了一个相声园子?” 何向东点头说道:“是啊。” 侯三爷看看薛果,笑道:“我也听薛果说了你们园子里面不少事了,挺好的,肯说相声就是好的。” “呵呵……”何向东就是笑着,他知道侯三爷肯定还有下文。 侯三爷继续说道:“不管是民间的还是专业团体的,只要是说相声的,大家就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说相声这支队伍里面的嘛。其实吧,我还是挺喜欢你们在民间说的。” “园子里面说他更能贴近观众,一切吃喝全得观众给钱,观众要是不满意,演员就得饿肚子,这是很能锤炼演员的水平的。不过这种旱涝凭天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你们去年园子里面好像很困难吧。” 何向东洒脱笑笑:“都过去了,现在园子里面生意挺好的,观众也挺多的。” 侯三爷认真道:“这就是观众对你们的认可啊,这是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很多观众都不爱看相声,不爱听相声,我们这行业也不景气。你们在民间说相声,还有这么多观众愿意花钱捧,我是真的高兴。” 何向东也笑道:“您有空也来给我们站站脚助助威呗。” 薛果笑骂道:“你还真敢说啊,你打算给多少钱啊?” 何向东义正言辞道:“这是什么话,谈钱多俗啊。” 薛果惊愕道:“不给啊?” 侯三爷挥挥手,打断两人的谈话,对何向东道:“去你们园子没问题啊,说实话,我也想去你们园子里面感受感受呢,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 何向东顿时大喜过望,前面那个要求他是随口提的,没想到侯三爷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急忙道:“那敢情好啊,您要是去了,那票肯定都卖疯了。” 侯三爷笑着道:“别介,不同场合不同表演,我能不能在你们园子里面把活儿使好了,这还不一定呢。”一顿,他又问道:“你们园子里面是什么哏都往上用的吧。” 何向东点头道:“基本上是这样,剧场里面限制比较少。” 闻言,侯三爷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师父当年就是坚持把能逗别人笑的哏都留下来,改进小组这边却要净化舞台,砍了不少东西出去,这矛盾就有了,唉,你师父的性子又是宁折不弯的。” 这么多年了,对这一段过去何向东其实也了解不少了,他问侯三爷:“那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侯三爷深深看了何向东一眼,眼中意味深长,他道:“咱们说相声的不容易,你这个哏太俗了,观众听了是哈哈大笑,但是笑完过后,他们会骂你这个人俗。你弄的太高雅的哏,就很难响了,尤其是一些水平不够的演员,他们根本掌控不好,这里面的尺度拿捏其实很难。” 何向东自嘲一笑,他在民间卖艺多年,其实看的比侯三爷还要清楚:“不止是相声,喜剧都是如此,你要逗人发笑,怎么逗,你要把丑的那一面展现出来,要让观众看见台上演员的丑陋,但演员自己却不知道丑,反而自以为美,这样才好笑。你演员全都在台上朗诵诗歌谁笑的出来?你一个人念错,大伙儿都笑了,但是这演员不就丑了嘛。” 何向东一声长叹,自嘲味道更重:“说的难听一点,咱们做喜剧的都是在糟践自己,人家演小品的,观众知道他们在表现人物,都知道他们笑得是人家表演出来这个人物丑,而不是演员丑。咱们说相声的,用自己来表现人物的,这观众就觉得咱们相声演员丑了,他不会想到是你扮演的这个人物丑,这道理跟谁说。” 侯三爷和薛果都沉默了,都是这行人,这里面的道理谁不知道呢。 何向东摇头一笑:“干这一行是不易啊,人家演员演几场电影就成大明星了,观众都喜欢疯了,家里全都是他们的海报什么的。可是咱们干喜剧的呢,谁家里贴咱们了?老先生说得好啊,咱们就是观众驾前欢喜虫儿。你把人家逗乐了,人家回过头来还要骂你。” “现在做喜剧的香港不是有个很出名的演员,叫周星驰的,现在北京城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盗版碟,我有一个徒弟,还拿着零花钱去偷偷买碟回来看。人家知名度高吧,腕儿大吧,可是谁又那他当歌星影星那样崇拜呢,那样看待呢?喜剧这一行啊……” 何向东苦笑。 其实周星驰当时情况的确如此,90年代他就已经大红,无论港台还是内地,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碟片,他的无厘头搞怪风格很受欢迎。 但就连他自己也说,香港人都在看我影片,但是看完之后都在骂我是个衰人。90年代特别流行贴明星海报,但买海报的地方都是卖四大天王,小虎队啊,还有还珠格格之类的,周星驰的却一张没有。 在当时社会主流观点看来,弄喜剧就是瞎胡闹,不是一件正经的事情,所以很多八零后九零后都是躲着父母偷偷看的,也不敢跟别人说自己崇拜一个喜剧演员,因为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这是社会的大背景,当时的价值观就是如此,喜剧演员根本不受重视,连星爷都是如此,更遑论他人了。 这一直要持续到八零后九零后这批人的长大,还有互联网的兴起,让这些喜欢喜剧的人有了一个交流的地方,再加上娱乐业的兴起,喜剧不再让人感觉是一件不正经的丢人的事情了。 那时候大环境也变了,喜剧的真正振兴离不开互联网的,《大话西游》的真正爆红不也正是因为网络吗。 而星爷此人,凭借他之前打下的深厚底蕴,在众多看着星爷电影长大的年轻人交流之中,星爷逐渐成为了神一样的人物,乃至到后来成为华语电影里面最具票房号召力人物,没有之一。 喜剧不易,相声更不易,从事相声的艺人最是不易,但愿他们一切都会变好吧。(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三章 欢喜虫儿 三人互相开着玩笑,说说逗逗的,尽管何向东是第一次见侯三爷,但是却跟他一点不生分,或许是侯三爷没有架子很亲和吧,也有可能是两人天生投契。 三个人就这样,你说我挡的,弄得像在说群口相声似得,笑声阵阵,欢乐无限,门口路过的,都诧异地往里面看。 聊了一阵,也熟悉起来了,何向东说话也不抻着了,他道:“侯师叔,您今儿找我来不会就是跟我聊闲天的吧。” 侯三爷道:“怎么就不能聊闲天了?我可是把工作时间抽出来陪你聊闲天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何向东看看薛果,吃惊对侯三爷说道:“这真不愧是艺术家啊,能把上班磨洋工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您是头一位。” “去你的。”侯三爷笑着骂道。 几人也都在笑。 笑完过后,侯三爷才对何向东说道:“其实今儿我主要是想见一见你这位方文岐的徒弟,你师父当年可是个了不得人物啊。” 何向东这回是有点吃惊了,师父当年是有点名气,也算得上是有这样一号人物,但是这话也要看谁说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艺人这么说当然没问题。 可侯三爷是什么人,堂堂侯家三公子啊,侯家在相声界的地位可不必多说,这往来的都是什么人物,都是响当当的大角儿啊。 就这样,侯三爷居然还这样评价自己师父。 侯三爷看着吃惊的何向东,不由笑了出来:“很吃惊?其实我比你师父小好几十岁,他离开曲艺团的时候,我都还是个小孩,对他了解不多。不过后来倒是经常听我家老爷子提起你父亲,我家老爷子对你师父可是推崇备至啊,虽然当年两人理念有些冲突,也闹了不少矛盾,唉,嗨,不说这个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说说你吧,听说你办了一个相声园子?” 何向东点头说道:“是啊。” 侯三爷看看薛果,笑道:“我也听薛果说了你们园子里面不少事了,挺好的,肯说相声就是好的。” “呵呵……”何向东就是笑着,他知道侯三爷肯定还有下文。 侯三爷继续说道:“不管是民间的还是专业团体的,只要是说相声的,大家就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说相声这支队伍里面的嘛。其实吧,我还是挺喜欢你们在民间说的。” “园子里面说他更能贴近观众,一切吃喝全得观众给钱,观众要是不满意,演员就得饿肚子,这是很能锤炼演员的水平的。不过这种旱涝凭天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你们去年园子里面好像很困难吧。” 何向东洒脱笑笑:“都过去了,现在园子里面生意挺好的,观众也挺多的。” 侯三爷认真道:“这就是观众对你们的认可啊,这是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很多观众都不爱看相声,不爱听相声,我们这行业也不景气。你们在民间说相声,还有这么多观众愿意花钱捧,我是真的高兴。” 何向东也笑道:“您有空也来给我们站站脚助助威呗。” 薛果笑骂道:“你还真敢说啊,你打算给多少钱啊?” 何向东义正言辞道:“这是什么话,谈钱多俗啊。” 薛果惊愕道:“不给啊?” 侯三爷挥挥手,打断两人的谈话,对何向东道:“去你们园子没问题啊,说实话,我也想去你们园子里面感受感受呢,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 何向东顿时大喜过望,前面那个要求他是随口提的,没想到侯三爷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急忙道:“那敢情好啊,您要是去了,那票肯定都卖疯了。” 侯三爷笑着道:“别介,不同场合不同表演,我能不能在你们园子里面把活儿使好了,这还不一定呢。”一顿,他又问道:“你们园子里面是什么哏都往上用的吧。” 何向东点头道:“基本上是这样,剧场里面限制比较少。” 闻言,侯三爷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师父当年就是坚持把能逗别人笑的哏都留下来,改进小组这边却要净化舞台,砍了不少东西出去,这矛盾就有了,唉,你师父的性子又是宁折不弯的。” 这么多年了,对这一段过去何向东其实也了解不少了,他问侯三爷:“那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侯三爷深深看了何向东一眼,眼中意味深长,他道:“咱们说相声的不容易,你这个哏太俗了,观众听了是哈哈大笑,但是笑完过后,他们会骂你这个人俗。你弄的太高雅的哏,就很难响了,尤其是一些水平不够的演员,他们根本掌控不好,这里面的尺度拿捏其实很难。” 何向东自嘲一笑,他在民间卖艺多年,其实看的比侯三爷还要清楚:“不止是相声,喜剧都是如此,你要逗人发笑,怎么逗,你要把丑的那一面展现出来,要让观众看见台上演员的丑陋,但演员自己却不知道丑,反而自以为美,这样才好笑。你演员全都在台上朗诵诗歌谁笑的出来?你一个人念错,大伙儿都笑了,但是这演员不就丑了嘛。” 何向东一声长叹,自嘲味道更重:“说的难听一点,咱们做喜剧的都是在糟践自己,人家演小品的,观众知道他们在表现人物,都知道他们笑得是人家表演出来这个人物丑,而不是演员丑。咱们说相声的,用自己来表现人物的,这观众就觉得咱们相声演员丑了,他不会想到是你扮演的这个人物丑,这道理跟谁说。” 侯三爷和薛果都沉默了,都是这行人,这里面的道理谁不知道呢。 何向东摇头一笑:“干这一行是不易啊,人家演员演几场电影就成大明星了,观众都喜欢疯了,家里全都是他们的海报什么的。可是咱们干喜剧的呢,谁家里贴咱们了?老先生说得好啊,咱们就是观众驾前欢喜虫儿。你把人家逗乐了,人家回过头来还要骂你。” “现在做喜剧的香港不是有个很出名的演员,叫周星驰的,现在北京城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盗版碟,我有一个徒弟,还拿着零花钱去偷偷买碟回来看。人家知名度高吧,腕儿大吧,可是谁又那他当歌星影星那样崇拜呢,那样看待呢?喜剧这一行啊……” 何向东苦笑。 其实周星驰当时情况的确如此,90年代他就已经大红,无论港台还是内地,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碟片,他的无厘头搞怪风格很受欢迎。 但就连他自己也说,香港人都在看我影片,但是看完之后都在骂我是个衰人。90年代特别流行贴明星海报,但买海报的地方都是卖四大天王,小虎队啊,还有还珠格格之类的,周星驰的却一张没有。 在当时社会主流观点看来,弄喜剧就是瞎胡闹,不是一件正经的事情,所以很多八零后九零后都是躲着父母偷偷看的,也不敢跟别人说自己崇拜一个喜剧演员,因为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这是社会的大背景,当时的价值观就是如此,喜剧演员根本不受重视,连星爷都是如此,更遑论他人了。 这一直要持续到八零后九零后这批人的长大,还有互联网的兴起,让这些喜欢喜剧的人有了一个交流的地方,再加上娱乐业的兴起,喜剧不再让人感觉是一件不正经的丢人的事情了。 那时候大环境也变了,喜剧的真正振兴离不开互联网的,《大话西游》的真正爆红不也正是因为网络吗。 而星爷此人,凭借他之前打下的深厚底蕴,在众多看着星爷电影长大的年轻人交流之中,星爷逐渐成为了神一样的人物,乃至到后来成为华语电影里面最具票房号召力人物,没有之一。 喜剧不易,相声更不易,从事相声的艺人最是不易,但愿他们一切都会变好吧。(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四章 跟着我们一起演出吧 “欢喜虫儿。”侯三爷和薛果都咂摸着味儿,脸上皆露出苦色还有一抹尴尬之色。 欢喜虫儿对相声演员来说都是心中的难以抹去的痛楚,旧社会时期艺人社会地位低,相声艺人更是处于半乞半艺的状态,为了能有一口饱饭吃,不得不自轻自贱。 跟观众说,我是您驾前的欢喜虫儿,生到这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逗您一乐,您就当养个小猫小狗,给我个三瓜两枣的,我回家去端起碗来也不忘您的恩情。 都是这样一种状态,可悲可叹。 其实这也是社会对喜剧,对喜剧人的一种偏见,一直传承下来的主流价值观就是认为喜剧不是一个正经玩意儿,人家笑完了,还得回过头来骂你。 当初相声改革小组改革相声,净化舞台,是为了配合政治宣传的需要,但又何尝不是艺人已经过够了自轻自贱的生活了呢? 侯三爷长叹一声,感慨说道:“所以艺人更加不能自轻自贱了,别让人笑完了还过来骂你。” 何向东点点头,顿了好久,才说道:“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属于我们相声艺人,喜剧艺人的那一天终究是会来的。” 侯三爷一直看着何向东的眼睛,眼神中逐渐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而后沉沉地点了几下头。 薛果也看着何向东,露出了感慨又复杂的笑意。 本来聊得挺欢的三个人,此时也都陷入了沉默,都觉着心里头有些沉沉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了,还是侯三爷主动开的腔:“你现在就是整天都在园子里面说相声吗?” 何向东道:“是的。” 侯三爷继续问道:“你下午过来,园子里面忙的过来吗?演员都够吗?” 何向东答道:“现在还行,演员也是够的,我出来一趟基本没什么大影响,他们能说下来的。” “哦。”侯三爷微微颔首,稍稍一思索,又问道:“那你有兴趣来跟着我们跑演出吗?” “我?”何向东听得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他都没想到侯三爷居然会来这么一句。 薛果在旁边看的好笑,他还甚少在何向东脸上看到这么错愕的表情,他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找你过来干嘛?真的聊闲天啊?” 何向东还是很惊讶,这专业团体怎么找了自己这样一个民间艺人啊,他问道:“为什么是我啊?” 侯三爷呵呵一笑:“现在肯说相声的年轻人很少,会说相声的年轻人更少,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你让我怎么能放过啊?啊,哈哈哈……再说老范都特地跑去捧你了,我也不能落在人家后面是吧。” 何向东还是有些迟疑:“可是我……” 侯三爷抬抬手,压下来他要说的话,他道:“在园子里面说相声固然是好,但是那毕竟是小场合,一场也就几十个上百个观众,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咱们说相声不能固守那么一点,跟着我们演出呢,你也可以见识见识大场面,这对你自己的本事也是一种锤炼。” “还有啊,现在在民间说相声的寥寥无几,不单相声,曲艺这一行的有几个人是在民间弄得。你来我们这边说,你也可以多认识一些曲艺前辈,相声名家,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人活着总不能跟全世界隔离开来吧,你师父当年就是脾气太拧,否则后来也不至于那样,唉……” 侯三爷摇头一叹,何向东心里头也听的挺不是滋味的,他的脾气其实没有他师父那么倔强,那么刚强,他对相声有着自己的坚持,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但却不是一个执拗的人,对于对多认识一些体制内的演员,或者在体制内表演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薛果也在一旁劝道:“东子,你就过来吧,侯先生也是一番心意,他就爱关照提拔那些爱相声的年轻人。你来了,咱俩还能搭档一起说呢。” 说到现在,说不动心其实是假的,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铁路文工团可是个大团啊,常年在铁路沿线演出,而且跟很多大台有合作,团里面的演员经常在电视上表演。他们也拍电视剧,这几年很红的那位康熙皇帝,张国立老师,人家就是文工团里面的演员。 何向东眼神微动,思索了一下子,觉得自己就算跟着他们去跑演出,园子里面的生意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他便说道:“我一个体制外的演员跑到你们这里来,你们领导能同意吗?” 见何向东答应了,侯三爷也很是开心,笑道:“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就是领导啊,这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啊。” 何向东吓一跳:“您这话是真够霸气的啊。” 薛果也在旁边说道:“侯先生可是我们副团长。” “去。”侯三爷笑呵呵地呵斥了薛果一声,然后又对何向东说道:“这样你尽快弄一下,我们团里面下个礼拜在石家庄那边有个慰问演出,你也跟着一起来吧,你先演上几场,把你的本事功夫都给展示展示,到时候啊,我再看看能不能把你工作关系调进团里面来。” “啊?”何向东为难道:“进团就不用了吧,我这还有园子里面还有事儿呢,我还得在那里说相声呢。” 侯三爷笑道:“这一点你放心,没有什么影响的,我们这里也算是演员多演出少,现在去别的地方跑穴的演员也挺多的,也没说让你整天泡在团里面。你把工作关系调进来,以后出去演出也方便,省的别人说闲话。” “诶,好,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您多费心了。”何向东知道这是人家的好意,也就答应下来了。 侯三爷道:“嗨,这没事,你能好好说相声就好了,我也就开心了,我这年纪大了,就希望我们这支队伍里面能多出一些优秀的年轻人,我们也都愿意去捧他们。再说你是方文岐的亲传弟子,相声水平,对相声的热爱,那肯定没问题啊,不捧你捧谁啊?” 何向东也是笑着。 薛果看着何向东笑的跟弥勒福似的,他道:“咱俩又能一起说相声了。” 何向东冲他点头一笑。(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四章 跟着我们一起演出吧 “欢喜虫儿。”侯三爷和薛果都咂摸着味儿,脸上皆露出苦色还有一抹尴尬之色。 欢喜虫儿对相声演员来说都是心中的难以抹去的痛楚,旧社会时期艺人社会地位低,相声艺人更是处于半乞半艺的状态,为了能有一口饱饭吃,不得不自轻自贱。 跟观众说,我是您驾前的欢喜虫儿,生到这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逗您一乐,您就当养个小猫小狗,给我个三瓜两枣的,我回家去端起碗来也不忘您的恩情。 都是这样一种状态,可悲可叹。 其实这也是社会对喜剧,对喜剧人的一种偏见,一直传承下来的主流价值观就是认为喜剧不是一个正经玩意儿,人家笑完了,还得回过头来骂你。 当初相声改革小组改革相声,净化舞台,是为了配合政治宣传的需要,但又何尝不是艺人已经过够了自轻自贱的生活了呢? 侯三爷长叹一声,感慨说道:“所以艺人更加不能自轻自贱了,别让人笑完了还过来骂你。” 何向东点点头,顿了好久,才说道:“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属于我们相声艺人,喜剧艺人的那一天终究是会来的。” 侯三爷一直看着何向东的眼睛,眼神中逐渐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而后沉沉地点了几下头。 薛果也看着何向东,露出了感慨又复杂的笑意。 本来聊得挺欢的三个人,此时也都陷入了沉默,都觉着心里头有些沉沉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了,还是侯三爷主动开的腔:“你现在就是整天都在园子里面说相声吗?” 何向东道:“是的。” 侯三爷继续问道:“你下午过来,园子里面忙的过来吗?演员都够吗?” 何向东答道:“现在还行,演员也是够的,我出来一趟基本没什么大影响,他们能说下来的。” “哦。”侯三爷微微颔首,稍稍一思索,又问道:“那你有兴趣来跟着我们跑演出吗?” “我?”何向东听得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他都没想到侯三爷居然会来这么一句。 薛果在旁边看的好笑,他还甚少在何向东脸上看到这么错愕的表情,他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找你过来干嘛?真的聊闲天啊?” 何向东还是很惊讶,这专业团体怎么找了自己这样一个民间艺人啊,他问道:“为什么是我啊?” 侯三爷呵呵一笑:“现在肯说相声的年轻人很少,会说相声的年轻人更少,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你让我怎么能放过啊?啊,哈哈哈……再说老范都特地跑去捧你了,我也不能落在人家后面是吧。” 何向东还是有些迟疑:“可是我……” 侯三爷抬抬手,压下来他要说的话,他道:“在园子里面说相声固然是好,但是那毕竟是小场合,一场也就几十个上百个观众,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咱们说相声不能固守那么一点,跟着我们演出呢,你也可以见识见识大场面,这对你自己的本事也是一种锤炼。” “还有啊,现在在民间说相声的寥寥无几,不单相声,曲艺这一行的有几个人是在民间弄得。你来我们这边说,你也可以多认识一些曲艺前辈,相声名家,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人活着总不能跟全世界隔离开来吧,你师父当年就是脾气太拧,否则后来也不至于那样,唉……” 侯三爷摇头一叹,何向东心里头也听的挺不是滋味的,他的脾气其实没有他师父那么倔强,那么刚强,他对相声有着自己的坚持,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但却不是一个执拗的人,对于对多认识一些体制内的演员,或者在体制内表演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薛果也在一旁劝道:“东子,你就过来吧,侯先生也是一番心意,他就爱关照提拔那些爱相声的年轻人。你来了,咱俩还能搭档一起说呢。” 说到现在,说不动心其实是假的,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铁路文工团可是个大团啊,常年在铁路沿线演出,而且跟很多大台有合作,团里面的演员经常在电视上表演。他们也拍电视剧,这几年很红的那位康熙皇帝,张国立老师,人家就是文工团里面的演员。 何向东眼神微动,思索了一下子,觉得自己就算跟着他们去跑演出,园子里面的生意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他便说道:“我一个体制外的演员跑到你们这里来,你们领导能同意吗?” 见何向东答应了,侯三爷也很是开心,笑道:“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就是领导啊,这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啊。” 何向东吓一跳:“您这话是真够霸气的啊。” 薛果也在旁边说道:“侯先生可是我们副团长。” “去。”侯三爷笑呵呵地呵斥了薛果一声,然后又对何向东说道:“这样你尽快弄一下,我们团里面下个礼拜在石家庄那边有个慰问演出,你也跟着一起来吧,你先演上几场,把你的本事功夫都给展示展示,到时候啊,我再看看能不能把你工作关系调进团里面来。” “啊?”何向东为难道:“进团就不用了吧,我这还有园子里面还有事儿呢,我还得在那里说相声呢。” 侯三爷笑道:“这一点你放心,没有什么影响的,我们这里也算是演员多演出少,现在去别的地方跑穴的演员也挺多的,也没说让你整天泡在团里面。你把工作关系调进来,以后出去演出也方便,省的别人说闲话。” “诶,好,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您多费心了。”何向东知道这是人家的好意,也就答应下来了。 侯三爷道:“嗨,这没事,你能好好说相声就好了,我也就开心了,我这年纪大了,就希望我们这支队伍里面能多出一些优秀的年轻人,我们也都愿意去捧他们。再说你是方文岐的亲传弟子,相声水平,对相声的热爱,那肯定没问题啊,不捧你捧谁啊?” 何向东也是笑着。 薛果看着何向东笑的跟弥勒福似的,他道:“咱俩又能一起说相声了。” 何向东冲他点头一笑。(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五章 太没道理了吧 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侯三爷一起去跑演出,何向东就先回了园子里面跟众人把事情都交代一下。 何向东本来还以为他就这样走了,而且后面还有可能要加入文工团,园子里面的演员可能会有意见。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所有人都很赞成,连他最把不准的苏小娅都非常同意他去,这让何向东很是意外。 其实向文社里面最核心的就是何向东本人,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他转,他就是向文社的台柱子,可以这样说,如果他不在了,那向文社也就没有了。 所以他说他要加入文工团,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没有谁相信他进了专业团体就再也不管向文社了,这是不可能的,去年他好几天没吃饭快饿死的时候都没放弃向文社,更遑论现在呢。 向文社就是何向东的命根子,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至于他要去跑文工团的演出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提高自己,捧红自己,向文社的核心就这一个人,只有何向东好了,向文社才好。不是说向文社好了,何向东才好,这个顺序关系是一定要弄清楚。 安顿好了园子里这边,何向东又回家和张阔如说了一下,张阔如也赞同他多和专业团体的相声演员接触接触,多跑跑大场子对他肯定是有帮助的。 陈军被交给了张文海照看着了,他每天还是要到园子里面去的,这些日子也都熟悉了,知道怎么做公交去了,都是14岁的人了,何向东也比较放心。 晚上再和田佳妮打了一通电话,互诉相思衷肠,还有情侣之间那些羞羞不能往外说的话,现在何向东卧室里面也装了一个电话,有些话只能在卧室里面说。 唉,恋爱中的少年人啊。 过了两日,何向东就又跑到文工团的办事处里面去了,侯三爷给他安排的搭档就是薛果,对于这个安排,他是再满意不过了。 这么些年相声说下来,搭档换了好些个,有的水平相当高,就如同他师父,也有一些水平比较一般,就像吴金,但是给他感觉最好的还是薛果。 薛果今年也就27岁,都没到三十呢,虽说也是从小坐科学艺,但是捧哏的水平其实也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水平是没有那些老先生好的,但就是特别契合他,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虽然两人没有说这件事,但何向东知道薛果心里的感觉肯定是跟自己一样的,自己能和薛果一起说相声,又这么契合,这或许真的是祖师爷的恩典吧。 然后就开始了排练,演出的地方在石家庄,石家庄是一个铁路交通枢纽城市,也正是因为众多铁路干线的汇聚,才让石家庄迅速繁荣了起来。 文工团这边每年都会去石家庄慰问演出,而且都是当做非常重要的一站,团里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这一次决定在那边演两个大场,做两天晚上演出,何向东和薛果的相声就放在第二天晚上的文艺晚会上面。 到了石家庄时候,已经挺晚了,薛果却一点困意没有,愣是大半夜拉着何向东出去吃东西。出去之后,何向东才发现薛果竟然是个老饕,什么犄角旮旯的美食他都能找到。 据他说文工团这些年出去慰问演出,他除了排练还有上场那一会儿,其他时间他都跑出去找吃的了,对这些城市哪有好吃的再熟悉不过了。 薛果还特地带他到一个偏僻到连个路灯的小巷子里面,硬是赶到老板关门之前,死缠烂打磨了四个驴肉火烧出来,何向东才算是真的服了这个人了。 不过驴肉火烧倒是真的挺好吃的,这一家的味道是相当不错,何向东也是个爱吃之人,吃的很是享受。正当他准备今晚大吃一顿,薛果却告诉他要回去了,大晚上就不要乱逛了。 何向东当时就懵逼了,心里头有一万头那啥奔过,这大半夜不睡觉,跑这么老远,到这个狗都没有的小巷子里面就为了买这几个破火烧啊? 何向东快疯了,更让他发疯的还在后面,因为薛果只给他吃一个火烧,老板只做了四个就不肯再做了。他俩一人一个,还有两个要给侯先生和他师父,分配方式薛果说的很是义正言辞。 何向东很想哭。 …… 第二日,排练开始,何向东的相声在第二天,他这一天也就在剧场里面逛逛,看着他人排练。团里的演员对他也不熟悉,也没人上前跟他说话。 何向东也不介意,无所谓的笑笑,到处瞅瞅看看,这是他的演出习惯,演出前一定要很熟悉演出的环境,包括场馆大小,音响设备,观众的距离,还有每一个偏角座位,这是一个优秀艺人必须要做的功课。 他在这边看着呢,结果却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是捡场的(场工,打杂),那人喊何向东:“哎,那谁,来把沙发拖到后面去一点。” 何向东抬头看她,发现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导演服,架势很足的样子,那人见何向东还在发愣,那女人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又喊道:“愣着干嘛,说你呢,快把沙发拖到后面一点。” 何向东苦笑一下,摇了摇头,知道人家把自己当成捡场的了,也没在意,当时就上场搬沙发了。 这台上正在排一个小品,他上台啦,看着几人笑笑,道:“来,几位,搭把手吧。” 可是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没动手的。 何向东自讨了个没趣,有些尴尬,还是小品里面一个年长一些的男人,走了出来,笑着说道:“我来帮你搬吧。” 他一出来,其他人也就不闲着了,都跑过来帮着动手了,嘴里还在说:“刘老师,您歇一会,我们来就好。” 刘老师也就是笑笑,几人一拉,沙发很快就拖到后面去了。 那个穿着导演服的女人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何向东继续吩咐道:“那谁,把这边的衣柜也重新摆一下。” 何向东苦笑,得,自己真的变成捡场的了。 还没等他动手,从后台走出来一位年轻的演员,那人嘴倒是挺欠的,张嘴就对女导演说道:“哟,王姐,这人走的可是侯团的关系,您怎么让他捡场了?” 这人也没压低声音,剧场里面很多人都听见了,纷纷错愕地看着台上的何向东。 何向东脸色当时就不好看起来了,这不是说自己是关系户吗? 那女导演王姐也错愕问道:“你是侯团带来的?” 何向东点点头,闷声说道:“是啊。” 所有人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才争取到来这个大地方来演出,团里面还有好多演员来不了呢,结果你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小年轻就走关系来这里了? 太没道理了吧。(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五章 太没道理了吧 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侯三爷一起去跑演出,何向东就先回了园子里面跟众人把事情都交代一下。 何向东本来还以为他就这样走了,而且后面还有可能要加入文工团,园子里面的演员可能会有意见。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所有人都很赞成,连他最把不准的苏小娅都非常同意他去,这让何向东很是意外。 其实向文社里面最核心的就是何向东本人,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他转,他就是向文社的台柱子,可以这样说,如果他不在了,那向文社也就没有了。 所以他说他要加入文工团,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没有谁相信他进了专业团体就再也不管向文社了,这是不可能的,去年他好几天没吃饭快饿死的时候都没放弃向文社,更遑论现在呢。 向文社就是何向东的命根子,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至于他要去跑文工团的演出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提高自己,捧红自己,向文社的核心就这一个人,只有何向东好了,向文社才好。不是说向文社好了,何向东才好,这个顺序关系是一定要弄清楚。 安顿好了园子里这边,何向东又回家和张阔如说了一下,张阔如也赞同他多和专业团体的相声演员接触接触,多跑跑大场子对他肯定是有帮助的。 陈军被交给了张文海照看着了,他每天还是要到园子里面去的,这些日子也都熟悉了,知道怎么做公交去了,都是14岁的人了,何向东也比较放心。 晚上再和田佳妮打了一通电话,互诉相思衷肠,还有情侣之间那些羞羞不能往外说的话,现在何向东卧室里面也装了一个电话,有些话只能在卧室里面说。 唉,恋爱中的少年人啊。 过了两日,何向东就又跑到文工团的办事处里面去了,侯三爷给他安排的搭档就是薛果,对于这个安排,他是再满意不过了。 这么些年相声说下来,搭档换了好些个,有的水平相当高,就如同他师父,也有一些水平比较一般,就像吴金,但是给他感觉最好的还是薛果。 薛果今年也就27岁,都没到三十呢,虽说也是从小坐科学艺,但是捧哏的水平其实也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水平是没有那些老先生好的,但就是特别契合他,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虽然两人没有说这件事,但何向东知道薛果心里的感觉肯定是跟自己一样的,自己能和薛果一起说相声,又这么契合,这或许真的是祖师爷的恩典吧。 然后就开始了排练,演出的地方在石家庄,石家庄是一个铁路交通枢纽城市,也正是因为众多铁路干线的汇聚,才让石家庄迅速繁荣了起来。 文工团这边每年都会去石家庄慰问演出,而且都是当做非常重要的一站,团里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这一次决定在那边演两个大场,做两天晚上演出,何向东和薛果的相声就放在第二天晚上的文艺晚会上面。 到了石家庄时候,已经挺晚了,薛果却一点困意没有,愣是大半夜拉着何向东出去吃东西。出去之后,何向东才发现薛果竟然是个老饕,什么犄角旮旯的美食他都能找到。 据他说文工团这些年出去慰问演出,他除了排练还有上场那一会儿,其他时间他都跑出去找吃的了,对这些城市哪有好吃的再熟悉不过了。 薛果还特地带他到一个偏僻到连个路灯的小巷子里面,硬是赶到老板关门之前,死缠烂打磨了四个驴肉火烧出来,何向东才算是真的服了这个人了。 不过驴肉火烧倒是真的挺好吃的,这一家的味道是相当不错,何向东也是个爱吃之人,吃的很是享受。正当他准备今晚大吃一顿,薛果却告诉他要回去了,大晚上就不要乱逛了。 何向东当时就懵逼了,心里头有一万头那啥奔过,这大半夜不睡觉,跑这么老远,到这个狗都没有的小巷子里面就为了买这几个破火烧啊? 何向东快疯了,更让他发疯的还在后面,因为薛果只给他吃一个火烧,老板只做了四个就不肯再做了。他俩一人一个,还有两个要给侯先生和他师父,分配方式薛果说的很是义正言辞。 何向东很想哭。 …… 第二日,排练开始,何向东的相声在第二天,他这一天也就在剧场里面逛逛,看着他人排练。团里的演员对他也不熟悉,也没人上前跟他说话。 何向东也不介意,无所谓的笑笑,到处瞅瞅看看,这是他的演出习惯,演出前一定要很熟悉演出的环境,包括场馆大小,音响设备,观众的距离,还有每一个偏角座位,这是一个优秀艺人必须要做的功课。 他在这边看着呢,结果却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是捡场的(场工,打杂),那人喊何向东:“哎,那谁,来把沙发拖到后面去一点。” 何向东抬头看她,发现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导演服,架势很足的样子,那人见何向东还在发愣,那女人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又喊道:“愣着干嘛,说你呢,快把沙发拖到后面一点。” 何向东苦笑一下,摇了摇头,知道人家把自己当成捡场的了,也没在意,当时就上场搬沙发了。 这台上正在排一个小品,他上台啦,看着几人笑笑,道:“来,几位,搭把手吧。” 可是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没动手的。 何向东自讨了个没趣,有些尴尬,还是小品里面一个年长一些的男人,走了出来,笑着说道:“我来帮你搬吧。” 他一出来,其他人也就不闲着了,都跑过来帮着动手了,嘴里还在说:“刘老师,您歇一会,我们来就好。” 刘老师也就是笑笑,几人一拉,沙发很快就拖到后面去了。 那个穿着导演服的女人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何向东继续吩咐道:“那谁,把这边的衣柜也重新摆一下。” 何向东苦笑,得,自己真的变成捡场的了。 还没等他动手,从后台走出来一位年轻的演员,那人嘴倒是挺欠的,张嘴就对女导演说道:“哟,王姐,这人走的可是侯团的关系,您怎么让他捡场了?” 这人也没压低声音,剧场里面很多人都听见了,纷纷错愕地看着台上的何向东。 何向东脸色当时就不好看起来了,这不是说自己是关系户吗? 那女导演王姐也错愕问道:“你是侯团带来的?” 何向东点点头,闷声说道:“是啊。” 所有人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才争取到来这个大地方来演出,团里面还有好多演员来不了呢,结果你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小年轻就走关系来这里了? 太没道理了吧。(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六章 杂学唱 何向东沉着脸站着,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他竟也无力反驳,如果从严苛意义上来说,他还真的就是关系户。 一群人在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看一眼台上的何向东,那眼神中的意味可就复杂了。 “咳。”演小品的刘老师主动帮着打圆场了:“呵呵,侯团找来的人啊,那艺术水平肯定很高了,我最佩服的就是侯团的艺术眼光了。” “呵呵……”台上几人也配合地笑了两声。 台下那些人却并不给面子,看着何向东那张年轻的脸庞,他们心中是半点不信的,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撑死了也就一捡场的份儿,能有个屁艺术水平啊,上台装什么蒜啊? 何向东从鼻子里面重重吐出几口气,面色沉沉,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抬头看着台下那些演员,又看着台上众人,脸上露出笑意,双手抱拳,左手压着右手,一个个看过去,都是直接注视着对方的眼神的。 看完了一圈,他眼神平静,抱拳说道:“在下何向东,承蒙侯先生关照,来此参加演出。我的节目在明天晚上,欢迎诸位前辈来指教,至于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值得让侯先生特意请来,诸位明晚一看便知。” 何向东最后扫视众人一眼,抱着拳的双手用力一握:“告辞。” 说完转身便走了,也不愿意再多留了。 他走后,众人的私语声更大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脾气真不小啊?” “还抱拳呢,又不是拍武打片,啧啧,真是小年轻啊。” “你觉着这人有本事吗?反正我是不信,估计也就会耍耍嘴皮子。” “明晚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呵呵……” …… 舞台演小品的刘老师看着台下众人的私语,不悦的皱了皱眉,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就沉声道:“好了,我们继续排练吧。” …… 何向东出了剧场就回到住宿的地方,找到了薛果第一句话就是:“我们重新把活儿对一遍。” “啊?”还在吃东西的薛果当时就愣住了。 这一日,两人开始把相声里面的一些活儿给稍微改了一下了,重新又对了好几遍,他两人连晚上的演出都没去看,就一直是窝在房间里面。 何向东是侯三爷找来的,演的不好可就坏的不是自己名声,而是侯三爷的名声,所以何向东决定全力以赴。 薛果也知道何向东今天的遭遇,他当时也是气愤不已,对起活儿来更加认真了,这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世界,你要是水平太次就别怪人家看不起你了。 第二天晚上演出开始,何向东和薛果两个人早早就到后台准备了,节目很多,他们俩的相声在倒四。 后台那些演员看何向东的眼神还有点怪怪的,也没人硬邦邦地看,都是时不时瞥上一眼,眼中意味复杂难名。 这两天何向东是关系户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团,来这里的演出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他们私底下倒是也嚼了不少舌根,只是没人当着何向东的面说罢了。 何向东心中不愉,微皱着眉头闭目养神了,没有什么好解释好争辩的,艺人从来都是靠本事吃饭,而不是靠耍嘴皮子。 薛果也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着,点着根烟慢慢抽着,神色淡然地望着窗外,右手夹着烟,左手手指没有节奏杂乱地敲着桌子。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旦薛果做出了这个动作那不管他表现地多么淡然多么惆怅,他的内心一定是很激动很兴奋的。 到底是什么事让这小子这么兴奋呢? 节目一个一个过去,演出完了的演员到后台换了一下衣服倒是也都没走,纷纷走到观众席那边去坐着了,今天观众席也没坐满,有好多空位,他们倒是真想看看这个大言不惭的小伙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所以后台的演员倒是真的不太多了,就何向东和薛果一对,还有两个唱歌的,最后就是刘老师他们的小品团队了。 很快便轮到何向东他们了,前面来人叫了,何向东和薛果也换上大褂准备出发了。 演小品的刘老师笑着对何向东说道:“小伙子,你可要加油啊。” 何向东冲他笑笑:“您放心,我丢不了人,露不了怯。” “那就好。”刘老师呵呵一笑。 “下面请您欣赏相声,杂学唱,表演者:何向东、薛果。” 报幕声响起,薛果走在前面,何向东在后面,两人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大褂,看起来很登对。 舞台上桌子也早就摆好了,上面醒木、折扇、手绢按照顺序摆好,他们俩说的也是传统相声。 到了九十年代末期了,传统相声其实也说的人也有一些了,体制内的也有人说,电视上放的都有,只不过他们说的都是偏向文哏类的节目罢了。 何向东和薛果今天要说的叫杂学唱,一个学唱类型的节目,杂学唱最大的特点就是适应性很强。 你可以把任何唱的东西加进去,这都不会有什么妨碍的,这就是一个学唱类的段子,你可以学唱歌,唱戏,唱小曲,唱快板,唱大鼓,唱坠子,这都是可以的。 当然难度是不一样的,学唱传统曲艺传统戏曲比学唱歌要难很多,曲艺戏曲没落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难度太大了,真要是唱歌反倒是简单了。 热播剧的主题曲晚上放电视的时候放一遍,第二天街上什么人都会唱了,就像最近最热的那首“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这首歌是个人都会唱了,但是曲艺戏曲你听一百遍也不见得会唱啊,就算是有师父亲手教没有个一两年别想出味道来。 这就是传唱度方面的区别,而传唱度也恰巧最能证明群众对曲子的喜爱程度,这一点曲艺戏曲太吃亏了。 何向东和薛果上了台之后,两人笑眯眯看着观众,何向东首先说话,他的表演风格从来都是很灵活的,永远不再套路程式里面:“今儿来不少人啊,有男有女的。” 薛果也在捧:“这可不嘛。” 何向东在台上和观众套着近乎,要让观众最快速度和观众建立朋友关系,要人家愿意听自己说。 他这在台上说着,台下侯三爷也早就结束演出坐在台下看他了,旁边还坐着一个胖乎乎中年人。 那中年人笑着对侯三爷说:“老侯啊,这人你找来的啊?这两人团里面可多了不少闲言碎语啊?” 侯三爷笑笑:“那这事得归你黄主任管啊。” 黄主任摇摇头,笑笑道:“我可管不了,你找来这人要是没有什么真本事,我可不能让他入团啊,以后演出估计也没有他了,这你老侯可别怪我不给面子啊。” 侯三爷看着台上潇洒自如的何向东,嘴角露出自信的笑意:“你就看着吧,这小子会给你一个大惊喜的。” 黄主任道:“哈哈,你老侯的眼光我还是信的。” 侯三爷笑眯眯看着台上,何向东和薛果的对活儿他是看过的,知道这两人的杂学唱使得很不错,所以他才这么淡定。 只要何向东把真本事展露出来,那他就不是徇私,而是为团里面招揽人才,何向东也只要把对活儿时候的那份水平拿出来就足够了。 只不过连他都不知道,何向东已经把杂学唱里面很多东西都给改了,这下子就让很多东西就变得不可控制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六章 杂学唱 何向东沉着脸站着,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他竟也无力反驳,如果从严苛意义上来说,他还真的就是关系户。 一群人在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看一眼台上的何向东,那眼神中的意味可就复杂了。 “咳。”演小品的刘老师主动帮着打圆场了:“呵呵,侯团找来的人啊,那艺术水平肯定很高了,我最佩服的就是侯团的艺术眼光了。” “呵呵……”台上几人也配合地笑了两声。 台下那些人却并不给面子,看着何向东那张年轻的脸庞,他们心中是半点不信的,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撑死了也就一捡场的份儿,能有个屁艺术水平啊,上台装什么蒜啊? 何向东从鼻子里面重重吐出几口气,面色沉沉,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抬头看着台下那些演员,又看着台上众人,脸上露出笑意,双手抱拳,左手压着右手,一个个看过去,都是直接注视着对方的眼神的。 看完了一圈,他眼神平静,抱拳说道:“在下何向东,承蒙侯先生关照,来此参加演出。我的节目在明天晚上,欢迎诸位前辈来指教,至于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值得让侯先生特意请来,诸位明晚一看便知。” 何向东最后扫视众人一眼,抱着拳的双手用力一握:“告辞。” 说完转身便走了,也不愿意再多留了。 他走后,众人的私语声更大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脾气真不小啊?” “还抱拳呢,又不是拍武打片,啧啧,真是小年轻啊。” “你觉着这人有本事吗?反正我是不信,估计也就会耍耍嘴皮子。” “明晚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呵呵……” …… 舞台演小品的刘老师看着台下众人的私语,不悦的皱了皱眉,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就沉声道:“好了,我们继续排练吧。” …… 何向东出了剧场就回到住宿的地方,找到了薛果第一句话就是:“我们重新把活儿对一遍。” “啊?”还在吃东西的薛果当时就愣住了。 这一日,两人开始把相声里面的一些活儿给稍微改了一下了,重新又对了好几遍,他两人连晚上的演出都没去看,就一直是窝在房间里面。 何向东是侯三爷找来的,演的不好可就坏的不是自己名声,而是侯三爷的名声,所以何向东决定全力以赴。 薛果也知道何向东今天的遭遇,他当时也是气愤不已,对起活儿来更加认真了,这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世界,你要是水平太次就别怪人家看不起你了。 第二天晚上演出开始,何向东和薛果两个人早早就到后台准备了,节目很多,他们俩的相声在倒四。 后台那些演员看何向东的眼神还有点怪怪的,也没人硬邦邦地看,都是时不时瞥上一眼,眼中意味复杂难名。 这两天何向东是关系户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团,来这里的演出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他们私底下倒是也嚼了不少舌根,只是没人当着何向东的面说罢了。 何向东心中不愉,微皱着眉头闭目养神了,没有什么好解释好争辩的,艺人从来都是靠本事吃饭,而不是靠耍嘴皮子。 薛果也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着,点着根烟慢慢抽着,神色淡然地望着窗外,右手夹着烟,左手手指没有节奏杂乱地敲着桌子。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旦薛果做出了这个动作那不管他表现地多么淡然多么惆怅,他的内心一定是很激动很兴奋的。 到底是什么事让这小子这么兴奋呢? 节目一个一个过去,演出完了的演员到后台换了一下衣服倒是也都没走,纷纷走到观众席那边去坐着了,今天观众席也没坐满,有好多空位,他们倒是真想看看这个大言不惭的小伙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所以后台的演员倒是真的不太多了,就何向东和薛果一对,还有两个唱歌的,最后就是刘老师他们的小品团队了。 很快便轮到何向东他们了,前面来人叫了,何向东和薛果也换上大褂准备出发了。 演小品的刘老师笑着对何向东说道:“小伙子,你可要加油啊。” 何向东冲他笑笑:“您放心,我丢不了人,露不了怯。” “那就好。”刘老师呵呵一笑。 “下面请您欣赏相声,杂学唱,表演者:何向东、薛果。” 报幕声响起,薛果走在前面,何向东在后面,两人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大褂,看起来很登对。 舞台上桌子也早就摆好了,上面醒木、折扇、手绢按照顺序摆好,他们俩说的也是传统相声。 到了九十年代末期了,传统相声其实也说的人也有一些了,体制内的也有人说,电视上放的都有,只不过他们说的都是偏向文哏类的节目罢了。 何向东和薛果今天要说的叫杂学唱,一个学唱类型的节目,杂学唱最大的特点就是适应性很强。 你可以把任何唱的东西加进去,这都不会有什么妨碍的,这就是一个学唱类的段子,你可以学唱歌,唱戏,唱小曲,唱快板,唱大鼓,唱坠子,这都是可以的。 当然难度是不一样的,学唱传统曲艺传统戏曲比学唱歌要难很多,曲艺戏曲没落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难度太大了,真要是唱歌反倒是简单了。 热播剧的主题曲晚上放电视的时候放一遍,第二天街上什么人都会唱了,就像最近最热的那首“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这首歌是个人都会唱了,但是曲艺戏曲你听一百遍也不见得会唱啊,就算是有师父亲手教没有个一两年别想出味道来。 这就是传唱度方面的区别,而传唱度也恰巧最能证明群众对曲子的喜爱程度,这一点曲艺戏曲太吃亏了。 何向东和薛果上了台之后,两人笑眯眯看着观众,何向东首先说话,他的表演风格从来都是很灵活的,永远不再套路程式里面:“今儿来不少人啊,有男有女的。” 薛果也在捧:“这可不嘛。” 何向东在台上和观众套着近乎,要让观众最快速度和观众建立朋友关系,要人家愿意听自己说。 他这在台上说着,台下侯三爷也早就结束演出坐在台下看他了,旁边还坐着一个胖乎乎中年人。 那中年人笑着对侯三爷说:“老侯啊,这人你找来的啊?这两人团里面可多了不少闲言碎语啊?” 侯三爷笑笑:“那这事得归你黄主任管啊。” 黄主任摇摇头,笑笑道:“我可管不了,你找来这人要是没有什么真本事,我可不能让他入团啊,以后演出估计也没有他了,这你老侯可别怪我不给面子啊。” 侯三爷看着台上潇洒自如的何向东,嘴角露出自信的笑意:“你就看着吧,这小子会给你一个大惊喜的。” 黄主任道:“哈哈,你老侯的眼光我还是信的。” 侯三爷笑眯眯看着台上,何向东和薛果的对活儿他是看过的,知道这两人的杂学唱使得很不错,所以他才这么淡定。 只要何向东把真本事展露出来,那他就不是徇私,而是为团里面招揽人才,何向东也只要把对活儿时候的那份水平拿出来就足够了。 只不过连他都不知道,何向东已经把杂学唱里面很多东西都给改了,这下子就让很多东西就变得不可控制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七章 失传了的竹板书 晚会节目不跟园子里面一样,每段节目都是有时间限制的,留给何向东说相声的时间也就是十分钟。时间过半和最后两分钟的时候,台下会有人举牌子示意一下台上演员控制时间。 还好不是春晚,你稍微超出个一两分钟问题也不大。春晚的时候,台下每隔一分钟会有人举一下牌子提醒台上的演员的,你时间超出了或者少了都是问题。 因为他在最后12点有主持人倒计时的一个环节的,你前面的节目每个超个三五十秒的,到后面可能就要拿掉一整个节目,人家也是排练了好几个月的,就这样被拿掉了,多冤啊。你前面要是每个节目少个半分钟一分钟的,累积到后面来照样会出现问题的。 07年春晚不是有个黑色三分钟吗?就是语言类的节目都超时了,后来临时决定拿掉一个节目,放到12点后了,但是到最后倒计时结果还空出来三分钟,只能靠着主持人把这三分钟撑下来了,结果他们准备不足,全都是抢词撞词了。 所以晚会上面歌曲舞蹈的时间把握上面是非常好的,最难把控的就是语言类节目,说快一点说慢半分影响很大的。 何向东倒是没有因为时间打乱自己的节奏,这场晚会是给铁路职工做的慰问演出,台下做的全都是铁路职工还有他们家属,所以为了迅速拉近和他们的距离,他的垫话儿也带上了跟铁路有关的事情。 他道:“刚刚也做完自我介绍了,大家都知道我们叫啥了,但你们可能不清楚我们是做什么的。” 薛果也捧着说道:“您给介绍介绍。” 何向东道:“我们呀,就是说相声的。” 薛果道:“相声演员。” 何向东又道:“今儿我们也来给我们铁路职工表演了,这要说起来啊,相声跟铁路还真有关系。” “啊?这还能有关系啊?”薛果吃了一惊。 台下观众都来精神了,纷纷看着台上的何向东,相声他们听了不少,但跟铁路有关系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啊。 何向东一本正经说道:“那可不,我问问你,咱们中国第一条铁路是什么时候修建的?” 薛果侧着身子看着何向东,说道:“这你可难不住我,我为了这次来演出,我特地做过功课的,这第一条铁路就在北京的宣武门外面修的,当时只有一公里,是一个叫杜兰德的英国商人修建的,这时间啊,就是1865年。” “好……”台下观众都在给薛果鼓掌叫好。 薛果冲着台下观众笑。 何向东在笑了一下:“你看观众多捧你啊。” 薛果笑道:“你少废话,赶紧说这铁路跟相声有什么关系。” 何向东也没藏着掖着,就信誓旦旦说道:“1865年就是在同治四年,咱们相声这门艺术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来的。” 薛果傻眼了:“啊?时间上一样啊?” 何向东对他坚定说道:“渊源极深啊。” “噫……”台下观众开始起哄,反正何向东说相声就没不被起哄过,在晚会上面也不例外。 侯三爷看的也是津津有味的,这两人在台上表演的可比台下对活儿的时候要好多了。 黄主任也一旁也笑,笑完了说道:“这人说的挺有意思的啊。” 侯三爷笑笑:“慢慢看,都没入正活儿呢。” 黄主任也有了兴趣了。 台上薛果推了何向东一把:“您别胡说八道了,这台下坐着都是懂行的人,您这要是丢了人可就难看了啊。” 何向东还反驳道:“我这怎么丢人了,这相声跟铁路……” “哎呀,行了行了……”薛果赶紧打断了何向东的话,说道:“您呀,还是赶紧说相声吧,说相声你还能多糊弄一会儿。” 何向东笑了一下:“那好吧,就说相声,不说铁路了,等会儿都在这么多专家面前露怯了,这就尴尬了。” 薛果点头应道:“对,赶紧说相声吧。” 何向东这就准备入活儿了,他道:“相声大伙儿都知道,也都爱听,都知道这里面有四门功课,说学逗唱。” “对。” 何向东道:“其中里面这个学,它包涵最广,你学个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省人说话,各行买卖吆喝啊,这都有。” “没错。” 何向东继续道:“但是要说这里面最难的要数学唱,学个唱歌啊,学个唱戏啊,学个唱大鼓,唱时令小曲啊,这都得会。” 薛果道:“那您给我们来两句听听。” 何向东把袖子翻了个龙抬头,笑眯眯道:“我给大伙学几个啊,这首先给大伙儿学唱个竹板书,这快板大伙儿都熟悉啊,王高李三派,但是这竹板书大伙儿可能就没怎么听说过了。” “您介绍介绍。” 何向东道:“这竹板书跟快板不是一回事,以前艺人们拿着七块板,带着板儿说书,唱三国啊,唱水浒啊,但是现在基本上没人再唱竹板书了,都快失传了,我给大伙儿来两句啊。” “好……”台下反响很热烈,都紧紧盯着台上的何向东不放,一听有失传的东西听,大家都来劲儿了。 侯三爷本来是靠着座位看着的,何向东这话一出,他噌一下就坐直了,当时就蒙住了,不是说好的是学唱高王两派的快板吗,怎么变竹板书了?这谁给改的啊? 黄主任还在那里称赞说道:“嚯,这小伙子还会失传的东西,了不得啊。” 侯三爷有苦难言,只能是尴尬一笑,心中只能是期盼何向东是真会啊,你这要是只会皮毛,露了怯了,那就丢人了。 台下倒是也做了不少看热闹的同行,一听何向东要唱竹板书,他们也懵了,纷纷低声交谈起来。 “竹板书?这人还会这个?” “吹的吧。” “反正我是不会,好像没听有人唱过这个啊。” “他不会是把快板当竹板书唱了吧?” …… 没人信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会快失传了的竹板书,你要是换上一个老先生,他们还可能信上几分。 何向东微微一笑,张嘴便唱了起来,他唱的是竹板书的起句,特别干净利落,语速飞快,嗓子清亮,鼻音押韵,配合起来观赏性极高。 “慢打毛竹,书又归了本正,打起我的竹板儿,书归正风。适才间,唱的本是半部残书前后七国段,还有这两三段,没有把它交待清。” “哪里丢来,哪里找,我是哪里接着把它唱,哪里头忘了,我就把它说来你们各位接着听,奉敬在坐的众明公,因为热闹更好听。” 一连串唱完,观众爆发热烈掌声,一嗓子出来把他们都震住了,虽然他们都没听过竹板书,但就这几句来说,是真有味。 侯三爷也松了一口气。 那些质疑何向东是关系户的演员也都愣住了啊,这是真会啊? 然而让他们傻眼的东西,还在后面。(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七章 失传了的竹板书 晚会节目不跟园子里面一样,每段节目都是有时间限制的,留给何向东说相声的时间也就是十分钟。时间过半和最后两分钟的时候,台下会有人举牌子示意一下台上演员控制时间。 还好不是春晚,你稍微超出个一两分钟问题也不大。春晚的时候,台下每隔一分钟会有人举一下牌子提醒台上的演员的,你时间超出了或者少了都是问题。 因为他在最后12点有主持人倒计时的一个环节的,你前面的节目每个超个三五十秒的,到后面可能就要拿掉一整个节目,人家也是排练了好几个月的,就这样被拿掉了,多冤啊。你前面要是每个节目少个半分钟一分钟的,累积到后面来照样会出现问题的。 07年春晚不是有个黑色三分钟吗?就是语言类的节目都超时了,后来临时决定拿掉一个节目,放到12点后了,但是到最后倒计时结果还空出来三分钟,只能靠着主持人把这三分钟撑下来了,结果他们准备不足,全都是抢词撞词了。 所以晚会上面歌曲舞蹈的时间把握上面是非常好的,最难把控的就是语言类节目,说快一点说慢半分影响很大的。 何向东倒是没有因为时间打乱自己的节奏,这场晚会是给铁路职工做的慰问演出,台下做的全都是铁路职工还有他们家属,所以为了迅速拉近和他们的距离,他的垫话儿也带上了跟铁路有关的事情。 他道:“刚刚也做完自我介绍了,大家都知道我们叫啥了,但你们可能不清楚我们是做什么的。” 薛果也捧着说道:“您给介绍介绍。” 何向东道:“我们呀,就是说相声的。” 薛果道:“相声演员。” 何向东又道:“今儿我们也来给我们铁路职工表演了,这要说起来啊,相声跟铁路还真有关系。” “啊?这还能有关系啊?”薛果吃了一惊。 台下观众都来精神了,纷纷看着台上的何向东,相声他们听了不少,但跟铁路有关系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啊。 何向东一本正经说道:“那可不,我问问你,咱们中国第一条铁路是什么时候修建的?” 薛果侧着身子看着何向东,说道:“这你可难不住我,我为了这次来演出,我特地做过功课的,这第一条铁路就在北京的宣武门外面修的,当时只有一公里,是一个叫杜兰德的英国商人修建的,这时间啊,就是1865年。” “好……”台下观众都在给薛果鼓掌叫好。 薛果冲着台下观众笑。 何向东在笑了一下:“你看观众多捧你啊。” 薛果笑道:“你少废话,赶紧说这铁路跟相声有什么关系。” 何向东也没藏着掖着,就信誓旦旦说道:“1865年就是在同治四年,咱们相声这门艺术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来的。” 薛果傻眼了:“啊?时间上一样啊?” 何向东对他坚定说道:“渊源极深啊。” “噫……”台下观众开始起哄,反正何向东说相声就没不被起哄过,在晚会上面也不例外。 侯三爷看的也是津津有味的,这两人在台上表演的可比台下对活儿的时候要好多了。 黄主任也一旁也笑,笑完了说道:“这人说的挺有意思的啊。” 侯三爷笑笑:“慢慢看,都没入正活儿呢。” 黄主任也有了兴趣了。 台上薛果推了何向东一把:“您别胡说八道了,这台下坐着都是懂行的人,您这要是丢了人可就难看了啊。” 何向东还反驳道:“我这怎么丢人了,这相声跟铁路……” “哎呀,行了行了……”薛果赶紧打断了何向东的话,说道:“您呀,还是赶紧说相声吧,说相声你还能多糊弄一会儿。” 何向东笑了一下:“那好吧,就说相声,不说铁路了,等会儿都在这么多专家面前露怯了,这就尴尬了。” 薛果点头应道:“对,赶紧说相声吧。” 何向东这就准备入活儿了,他道:“相声大伙儿都知道,也都爱听,都知道这里面有四门功课,说学逗唱。” “对。” 何向东道:“其中里面这个学,它包涵最广,你学个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省人说话,各行买卖吆喝啊,这都有。” “没错。” 何向东继续道:“但是要说这里面最难的要数学唱,学个唱歌啊,学个唱戏啊,学个唱大鼓,唱时令小曲啊,这都得会。” 薛果道:“那您给我们来两句听听。” 何向东把袖子翻了个龙抬头,笑眯眯道:“我给大伙学几个啊,这首先给大伙儿学唱个竹板书,这快板大伙儿都熟悉啊,王高李三派,但是这竹板书大伙儿可能就没怎么听说过了。” “您介绍介绍。” 何向东道:“这竹板书跟快板不是一回事,以前艺人们拿着七块板,带着板儿说书,唱三国啊,唱水浒啊,但是现在基本上没人再唱竹板书了,都快失传了,我给大伙儿来两句啊。” “好……”台下反响很热烈,都紧紧盯着台上的何向东不放,一听有失传的东西听,大家都来劲儿了。 侯三爷本来是靠着座位看着的,何向东这话一出,他噌一下就坐直了,当时就蒙住了,不是说好的是学唱高王两派的快板吗,怎么变竹板书了?这谁给改的啊? 黄主任还在那里称赞说道:“嚯,这小伙子还会失传的东西,了不得啊。” 侯三爷有苦难言,只能是尴尬一笑,心中只能是期盼何向东是真会啊,你这要是只会皮毛,露了怯了,那就丢人了。 台下倒是也做了不少看热闹的同行,一听何向东要唱竹板书,他们也懵了,纷纷低声交谈起来。 “竹板书?这人还会这个?” “吹的吧。” “反正我是不会,好像没听有人唱过这个啊。” “他不会是把快板当竹板书唱了吧?” …… 没人信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会快失传了的竹板书,你要是换上一个老先生,他们还可能信上几分。 何向东微微一笑,张嘴便唱了起来,他唱的是竹板书的起句,特别干净利落,语速飞快,嗓子清亮,鼻音押韵,配合起来观赏性极高。 “慢打毛竹,书又归了本正,打起我的竹板儿,书归正风。适才间,唱的本是半部残书前后七国段,还有这两三段,没有把它交待清。” “哪里丢来,哪里找,我是哪里接着把它唱,哪里头忘了,我就把它说来你们各位接着听,奉敬在坐的众明公,因为热闹更好听。” 一连串唱完,观众爆发热烈掌声,一嗓子出来把他们都震住了,虽然他们都没听过竹板书,但就这几句来说,是真有味。 侯三爷也松了一口气。 那些质疑何向东是关系户的演员也都愣住了啊,这是真会啊? 然而让他们傻眼的东西,还在后面。(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八章 全都是失传曲种 唱了一个起句,浅尝辄止,何向东面前立着一个话筒,他冲着话筒对观众说道:“这就是竹板书,我就唱一两句给大伙儿尝尝,下次有机会我给您诸位唱一个整段儿啊。” “好……”观众都很兴奋鼓掌,也有人喊着让何向东现在就唱一段儿的,场面非常热烈,观众朋友们也都很兴奋。 何向东天生就有这么一股子亲和力,观众见他一点都不见外,所以他每场演出台底下都热闹极了,观众情绪都很兴奋,观众一兴奋,这包袱就容易响了,效果自然也就好了。 所以何向东真正是祖师爷赏饭吃的人物,正如方文岐当初说的那样,这孩子天生下来就是干这一行的,就是祖师爷的私生子。 就拿今天这场晚会来说,这么多节目过去了,观众还是头一次这么激动兴奋,也就是何向东的相声能达到这个效果。 侯三爷也脑袋冲后看了一眼兴奋的观众,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回过头看何向东的相声了。 何向东对观众笑笑:“时间有限,浅尝辄止就好了,下次有机会来石家庄,我再给大家来段整的。” 捧哏的作用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薛果立马就把话头接过来,掰正了,重新弄回到相声上面:“对,竹板书可以下次再唱,那你今天得给我们唱点别的。” 何向东也立刻就答应下来:“这没问题啊,唱完竹板书,我再给大伙儿唱点大鼓听一听。” 薛果捧道:“大鼓好啊。” 何向东道:“哎,这大鼓有西河大鼓,有东北大鼓,有梅花大鼓,各种都有,要说好听啊,还要数京韵大鼓。” 薛果道:“这是鼓中之王啊。” 何向东继续说道:“这京韵大鼓有刘白张三派,后来还有我们骆玉笙先生创立的骆派,这几种想必大家也听过,我今天要给你们学唱的是京韵大鼓里面的一个小分支,叫做滑稽大鼓,这也是失传了的。” “哗……”台下响起哗然声,又来一个失传的了。尤其是那些同行都傻眼了,你一个小年轻哪里学的那么多失传了曲种啊,真的假的? 侯三爷又一次皱起了眉头,他到现在也明白过来了,何向东肯定是把本子给改了,也顾不上责备了,他现在只希望何向东不要演砸了。 旁边那黄主任倒是看的挺开心的,还在说:“这小伙子不错啊,他要是真会这么多失传的曲种,那我指定要把他留下来啊。” 侯三爷没有答话。 滑稽大鼓是清末的一个京韵大鼓名家张允芳所创立的,其实他的京韵大鼓也唱的极好,但还是比不上刘宝全白云鹏,所以就另辟蹊径,独创了一个新的流派,唱腔虽然还是京韵的唱腔,但曲目还有表演方式却变了。 滑稽大鼓的表演出语滑稽,动作发噱,神情甚是可笑,使人见而捧腹。每次演出的时候,观众都是看先欣赏表演,再琢磨唱词,每每都能惹来哄堂大笑的效果,所以被称之为滑稽大鼓。 滑稽大鼓是京韵大鼓里面很小很小的一个分支,张允芳也只有四个传人,艺名都很滑稽,老倭瓜,大茄子,架冬瓜,山药蛋。 就这四个传人,这四个人都还有人没有传人的,他们的传人也没有办法继续往下传,所以这门艺术马上就要失传了。 张文海就是架冬瓜的传人,他会滑稽大鼓,也教过何向东,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是何向东也会几段儿。 何向东在台上说道:“这唱滑稽大鼓啊,它的乐器是用三弦和四胡的,还有用板也很有意思,有时候成心的没板有时候用坠板,特别好玩,我就清唱两句给大伙儿尝尝啊。” “您给唱唱。” 何向东道:“唱两句啊,这滑稽大鼓流传下来的曲目很少,这里面有为老前辈艺名叫老倭瓜,他唱的《醒世金铎》挺有意思的,我给大家唱两句。” 观众开始鼓掌。 何向东便开始演唱了,滑稽大鼓的唱要配合使相儿,这样才有意思,何向东本来就是一个把幽默细胞融入到骨子里面的人物,他这一使相儿,配合上唱腔里面几个坠板,笑料就出来了。 “中华一统大民国,实行三民主义这南北了全都共和呀哎呀,依旧团圆民主把江山坐,温良恭俭可性情温和,总统又和万民齐欢乐,怒只怒奸诈不过他们日本国。” “我这哀了有哀呀,前清皇族性情弱,怕只怕那阳奉阴违信口开河,喜怒忧思悲恐惊了把那欲图就全都搁了,我这没事就把大鼓说,鞠躬时又把帽脱。” “好。”薛果带头大叫了一声好。 这几句词在现在唱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还是比较弘扬正能量的,充分反映出了当时的时代背景。 台下观众也都非常热情鼓掌,不说别的,单是能听见是失传了的曲种就不枉此行了。 那些说何向东是关系户的人也说不出话来了,谁家关系户这么猛啊,这么多失传了的曲种他都从哪儿学的啊? 薛果也在台上称赞他:“您这滑稽大鼓唱的是真好啊。” 何向东也笑着道:“那是啊,我也有艺名。” “哦?您叫什么?” 何向东道:“我叫大西瓜。” 薛果使坏:“这是按长相来起艺名的啊?” 何向东怒骂:“去。” 相声界艺彦有说,“说为君,唱为臣”,“千斤话白四两唱”。侯宝林先生也说:“表演学唱类的节目要先学会说,说清楚了再唱,唱不要乱唱,不要滥唱,我们是表演相声,不是卖唱的。” 就算是《杂学唱》这种以唱为主的节目,它都不是一口气唱下来的,相声毕竟是一门语言的艺术,就算是唱,也一定是要说清楚了再唱。 每个曲种的来历,门派,特点什么了,说清楚再唱,不能是乱唱。说要说的清,批讲书文戏理;学要学的像,酷似真声。 相声里面要有趣味性,但是学唱节目里面趣味性不能体现在唱里面,要唱就一定要唱的好了,唱的像了。唱有正唱和歪唱之分,但就算是歪唱其实也是好好的唱,他逗笑观众的不是唱功,有些是唱词,有些是动作。 唱完了大鼓,何向东继续说道:“大鼓唱完了,接下来给大伙儿来唱一点戏曲听听。” 薛果也道:“唱什么戏呢?” 何向东道:“戏曲有很多种,京剧、评剧、越剧、河北梆子、河南豫剧、黄梅戏很多,我给大家唱唱评戏吧,怎么样?” 薛果捧道:“评戏好啊,评戏好听。” 何向东道:“说到这个评戏啊,就不能不说它的前身莲花落,评剧是从莲花落上面引申出来的独立剧种,评剧唱的人有不少,但是莲花落却是快要失传了。” 薛果来了一句:“你要会唱莲花落,你给我们唱唱也行啊。” 台下观众也再那里大喊:“唱一个。” 何向东抬手压了压,道:“就唱两句啊,莲花落唱腔其实跟评剧很接近的。” 一顿,他便开唱,跟评剧唱腔很像,但更俏皮一些:“我说男儿汉志气高啊,寻了一个老婆她叫孙二娘,站着比我高喂,坐着比我长,脚也比我大,力气比我强,打之骂之,立下家法诶,数次往生我要立下家法。” “好,再来一个。”尽管是大场合,观众们都激动疯了,大声喊着叫着,何向东的这个《杂学唱》相当成功。 那黄主任也激动了,转过头来就跟侯三爷说:“老侯,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太棒了,小小年纪就会这么多失传的曲种,以后还得了,我等下回去就把他工作关系转进来。” 侯三爷也是笑呵呵的,何向东表演出色,他脸上也有光,毕竟是他眼光独到举荐有功,为团里面引进人才了嘛,这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那些说何向东是关系户的人也彻底没声音了,碰到这个百年难遇的狠角色,还怎么玩? 人家侯团也的确没有徇私啊,都是行内人,一眼就瞧出来人家有没有本事,何向东上台表演到现在,除非是瞎子,否则没人敢说他没水平啊。 太厉害了,无论是对相声的节奏把控,还是唱腔唱调,简直是绝了,还会这么多失传的曲种。侯团这回真是引进来一个了不得的人才了,居然还这么年轻。 何向东倒是没管那么多,观众满意他就开心了:“这就是莲花落,跟评剧很像吧,这唱法唱腔都是有传承的。” 薛果也说道:“那你给我们唱唱评剧啊,不然我们也不知道像不像啊。” 何向东笑笑道:“那好,那我就来一点,这个评剧也是一个很完整的剧种,生旦净丑都有,有一种评剧叫西路评剧,以前是在北京这一带传唱的,在清末民初传唱很广,后来东路评剧传入北京,这西路评剧就渐渐没落了,现在也就还剩几个传人了,我给大伙儿唱两句听听。” 又是一个快失传剧种,所有人都傻了,你怎么会那么多啊? ps:这章三千字,今天三更了,最近我的写作状态的确不佳,写作并不是把电脑放在你面前就能写出来的,而且这本书的题材真的很难写。我一直都在努力调整自己,努力多写一点,努力写出更好的东西给大家看。要是有什么不到之处的,大家多多担待吧,谢谢诸位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九章 老评剧 何向东笑笑,稍微介绍了一下西路评剧:“西路评书也是从十不闲莲花落里面发展出来的,它是在莲花落的拆出时期产生的,什么叫拆出呢,简单来说呢就是把曲子里面的第三人称改成第一人称。” “我们曲艺里面唱曲啊,比如说你唱个三国,刘皇叔怎么样怎么样,诸葛亮怎么样怎么样,这是用第三人称在唱,在唱他们的故事。拆出之后,就是演员来扮演角色,用第一人称来演唱,这就是戏曲了,戏曲里面每一个演员都在扮演一个角色。这就是曲艺和戏曲的区别。” “评剧就是打莲花落拆出的时候来的,很多剧目也是在拆出的时候重新编的,那时候叫蹦蹦戏,西路评剧以前叫北京蹦蹦戏,所以他唱出来是有京味的,东路评剧是流行在唐山一代的,唱出来有唐山口音,这是不一样的。西路评剧的念白说的也是京音,唱腔受梆子影响比较大,我唱两句大伙儿尝尝啊。” 相声演员以说为主,要先说清楚了在场,把你要唱的东西特点来历说明白了,再给观众唱着听,这样观众也才能听明白,演出的效果自然也就好了。 评剧其实是经历了好几个阶段,对口莲花落阶段、拆出阶段、唐山落子阶段、奉天落子阶段,最后才到的评剧。 莲花落最初是一个人打着板唱的,到了对口的时候就有两个人对唱了,也有了“彩扮”,开始化妆穿戏服了,已经有了戏曲的雏形了,那个时候也出现了一批莲花落的班社。 再到拆出阶段,它受到东北二人转的影响比较大,把对口莲花落里面“唱和白”分开了,也把故事分成了不同场次的演出,还有把第三人称改成第一人称,唱腔也吸收了二人转唱腔。也还开始使用了很多河北梆子的乐器,这个时候评剧就差不多成型了。 唐山落子是在唐山一带演出的,也叫平腔梆子戏,这个时候就吸收了很多河北梆子的唱腔了。奉天落子是到东北一代演出,表演风格非常高昂奔放,所以也被称为大口落子。 奉天落子阶段其实落子已经在北方很盛行了,到了1935年之后,落子艺人大量涌向南方,开始了南方演出,后来上海报纸在介绍他们的演出的时候,用了评剧两个字,因为其剧目里面很多都是惩恶扬善,评古论今,这才把落子改名成了评剧。 何向东在介绍西路评剧的时候,薛果一句话也没搭腔,就侧着身子看着何向东,一动都没动,这就看出来艺人的艺德来了。 薛果真不愧是一个很踏实的捧哏演员,一点都不抢逗哏的风头,人家在说话在介绍的时候,他是都动没有动,把观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让给了何向东。 这一点他跟他师父很像。 何向东稍微一顿,便也就开嗓唱了两句:“你夸我的手倒也是好手,提起它的好处比你有研究,自幼儿我娘教我把花绣,绣门帘绣鞋面又绣枕头,绣的是百鸟来朝凤啊,绣的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浅尝辄止,两句就行了。 “好。”还是薛果带头大叫一声好,台下观众反响及其热烈。 何向东还在那里问:“好听吗?” 观众大喊:“好听。” 何向东笑着对观众说道:“很多人都说戏曲不好听,说是听不下去,那其实是你没有认真听,你静下心来认认真真不急不躁地听完一出戏,你就会觉得有味道了,心浮气躁是听不了戏的。” “这话没错。”薛果依然是捧着说的。 侯三爷在台下听得也是颔首不已,他也是一个爱戏之人,在相声表演里面也加入了很多戏曲内容,他就觉得何向东说的很对。 舞台下面有人举了最后一下牌子了,何向东也知道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就可以开始攒底了:“其实咱们现在曲艺戏曲渐渐没落了,它不如三四十年代时候那么兴盛了,就拿评剧来说,很多老评剧的唱腔唱法现在不唱了,在一些姊妹艺术里面偶尔还能看到一些。” 薛果问道:“哦,这什么姊妹艺术啊?” 何向东道:“就比如前年春晚,96年的春晚,赵丽蓉老师不是演了一个小品叫《打工奇遇》,这里面有一句‘别耍嘴啊,我要是耍嘴我是棒槌’。” 薛果赶紧接道:“哦,对,这我们都听过啊。” 观众也纷纷点头,这个小品实在是太出名了,尽管两年过去了,但电视上还在不断重播,事实上,20年之后这小品也还在播。 何向东道:“这里面就有老评剧的味道,很多人都以为是什么小曲小调,其实赵老师长的是评剧,老评剧,这是评剧里面一个很老的剧目叫《贱骨头》,这个剧目很特殊,它是唱小弦的,小弦就是京胡。故事内容也简单,就是丈夫是个贱骨头,一定要老婆打他,不打他就上吊去,在挨打的时候,夫妻两人对抗的时候就是这个唱腔。” 薛果也道:“哦,那你唱来我们听听啊。” 何向东开始学起夫妻两人的对唱。 “叫一声丈夫别耍嘴啊, 我要是耍嘴我是个棒槌。 你今娶我你可愿意? 谁把那宝贝儿棒宝往外推。 我比那前朝的哪一个? 你比那唐明皇的杨贵妃。 我比那杨贵妃你比谁? 我比那唐明皇。 你不配(念白),唐明皇尿的那脬尿(pao,sui)。 脬尿不是我,那是薛果。” 薛果一愣,观众大笑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何向东,怒道:“别胡说八道了。” 何向东大笑,底响了,两人鞠躬下台,观众爆发了特别热烈的掌声,还有铺天盖地的叫好声。 坐在前面的黄主任频频往后看,错愕不已。侯三爷也在慢慢鼓着掌,脸上带着如释负重,还有欣慰的笑意,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啊。 坐着那里原本准备看热闹的演员们现在也在真心实意地鼓着掌,虽然何向东昨天说的话很狂妄,但是不得不说人家的确是有这个本事说这样的话的。 何向东用实力征服了团里上上下下的领导演员,其实他并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虽然正处于妄自尊大的年纪,但是多年的江湖磨练早就磨掉他的狂气,他现在还没有小时候狂呢,他现在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稳重。 昨天之所以说出那样的话也很简单,他是侯三爷请来的,第一场演出就是这么大的场合,别人质疑他,他不能退,他退了伤的侯三爷的面子,他只能顶上去,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不出所料,效果极佳,当然这也是因为何向东自己的基本功极为扎实。 到了后台,两个歌手也就到入场门那里候着了,后台里面也就剩演小品那一群人在了。 何向东和薛果一进来,那刘老师就笑呵呵迎了上来,对何向东说道:“小伙子,你唱的很好啊。” 何向东也很客气,笑着道:“您也去看了。” 刘老师点点头,笑道:“是啊,刚在出场门那里看了一会儿,你那两句评剧唱的是真有味道啊,我这个曾经的评剧演员都唱不过你啊。” 何向东吃惊道:“您也是唱评剧的?” 刘老师笑笑:“以前唱过,现在改行演小品了,也好些年没唱了。” 薛果也在旁边搭腔道:“刘老师以前在评剧团待过呢。” 刘老师笑笑:“不提了,不提了,你们赶紧换衣服去了,瞧,小朱唱完回来了,马上就要到我们了。” 薛果和何向东也不客气了,后台里面有一个小隔间,是换衣服的,薛果和何向东两人换完衣服出来,就见到刘老师正在往外走。 可是也不知道谁的晚礼服上面掉了一颗珠子下来,好死不死的刘老师还一脚踩了上去。 “小心。”何向东惊呼。(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零九章 老评剧 何向东笑笑,稍微介绍了一下西路评剧:“西路评书也是从十不闲莲花落里面发展出来的,它是在莲花落的拆出时期产生的,什么叫拆出呢,简单来说呢就是把曲子里面的第三人称改成第一人称。” “我们曲艺里面唱曲啊,比如说你唱个三国,刘皇叔怎么样怎么样,诸葛亮怎么样怎么样,这是用第三人称在唱,在唱他们的故事。拆出之后,就是演员来扮演角色,用第一人称来演唱,这就是戏曲了,戏曲里面每一个演员都在扮演一个角色。这就是曲艺和戏曲的区别。” “评剧就是打莲花落拆出的时候来的,很多剧目也是在拆出的时候重新编的,那时候叫蹦蹦戏,西路评剧以前叫北京蹦蹦戏,所以他唱出来是有京味的,东路评剧是流行在唐山一代的,唱出来有唐山口音,这是不一样的。西路评剧的念白说的也是京音,唱腔受梆子影响比较大,我唱两句大伙儿尝尝啊。” 相声演员以说为主,要先说清楚了在场,把你要唱的东西特点来历说明白了,再给观众唱着听,这样观众也才能听明白,演出的效果自然也就好了。 评剧其实是经历了好几个阶段,对口莲花落阶段、拆出阶段、唐山落子阶段、奉天落子阶段,最后才到的评剧。 莲花落最初是一个人打着板唱的,到了对口的时候就有两个人对唱了,也有了“彩扮”,开始化妆穿戏服了,已经有了戏曲的雏形了,那个时候也出现了一批莲花落的班社。 再到拆出阶段,它受到东北二人转的影响比较大,把对口莲花落里面“唱和白”分开了,也把故事分成了不同场次的演出,还有把第三人称改成第一人称,唱腔也吸收了二人转唱腔。也还开始使用了很多河北梆子的乐器,这个时候评剧就差不多成型了。 唐山落子是在唐山一带演出的,也叫平腔梆子戏,这个时候就吸收了很多河北梆子的唱腔了。奉天落子是到东北一代演出,表演风格非常高昂奔放,所以也被称为大口落子。 奉天落子阶段其实落子已经在北方很盛行了,到了1935年之后,落子艺人大量涌向南方,开始了南方演出,后来上海报纸在介绍他们的演出的时候,用了评剧两个字,因为其剧目里面很多都是惩恶扬善,评古论今,这才把落子改名成了评剧。 何向东在介绍西路评剧的时候,薛果一句话也没搭腔,就侧着身子看着何向东,一动都没动,这就看出来艺人的艺德来了。 薛果真不愧是一个很踏实的捧哏演员,一点都不抢逗哏的风头,人家在说话在介绍的时候,他是都动没有动,把观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让给了何向东。 这一点他跟他师父很像。 何向东稍微一顿,便也就开嗓唱了两句:“你夸我的手倒也是好手,提起它的好处比你有研究,自幼儿我娘教我把花绣,绣门帘绣鞋面又绣枕头,绣的是百鸟来朝凤啊,绣的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浅尝辄止,两句就行了。 “好。”还是薛果带头大叫一声好,台下观众反响及其热烈。 何向东还在那里问:“好听吗?” 观众大喊:“好听。” 何向东笑着对观众说道:“很多人都说戏曲不好听,说是听不下去,那其实是你没有认真听,你静下心来认认真真不急不躁地听完一出戏,你就会觉得有味道了,心浮气躁是听不了戏的。” “这话没错。”薛果依然是捧着说的。 侯三爷在台下听得也是颔首不已,他也是一个爱戏之人,在相声表演里面也加入了很多戏曲内容,他就觉得何向东说的很对。 舞台下面有人举了最后一下牌子了,何向东也知道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就可以开始攒底了:“其实咱们现在曲艺戏曲渐渐没落了,它不如三四十年代时候那么兴盛了,就拿评剧来说,很多老评剧的唱腔唱法现在不唱了,在一些姊妹艺术里面偶尔还能看到一些。” 薛果问道:“哦,这什么姊妹艺术啊?” 何向东道:“就比如前年春晚,96年的春晚,赵丽蓉老师不是演了一个小品叫《打工奇遇》,这里面有一句‘别耍嘴啊,我要是耍嘴我是棒槌’。” 薛果赶紧接道:“哦,对,这我们都听过啊。” 观众也纷纷点头,这个小品实在是太出名了,尽管两年过去了,但电视上还在不断重播,事实上,20年之后这小品也还在播。 何向东道:“这里面就有老评剧的味道,很多人都以为是什么小曲小调,其实赵老师长的是评剧,老评剧,这是评剧里面一个很老的剧目叫《贱骨头》,这个剧目很特殊,它是唱小弦的,小弦就是京胡。故事内容也简单,就是丈夫是个贱骨头,一定要老婆打他,不打他就上吊去,在挨打的时候,夫妻两人对抗的时候就是这个唱腔。” 薛果也道:“哦,那你唱来我们听听啊。” 何向东开始学起夫妻两人的对唱。 “叫一声丈夫别耍嘴啊, 我要是耍嘴我是个棒槌。 你今娶我你可愿意? 谁把那宝贝儿棒宝往外推。 我比那前朝的哪一个? 你比那唐明皇的杨贵妃。 我比那杨贵妃你比谁? 我比那唐明皇。 你不配(念白),唐明皇尿的那脬尿(pao,sui)。 脬尿不是我,那是薛果。” 薛果一愣,观众大笑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何向东,怒道:“别胡说八道了。” 何向东大笑,底响了,两人鞠躬下台,观众爆发了特别热烈的掌声,还有铺天盖地的叫好声。 坐在前面的黄主任频频往后看,错愕不已。侯三爷也在慢慢鼓着掌,脸上带着如释负重,还有欣慰的笑意,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啊。 坐着那里原本准备看热闹的演员们现在也在真心实意地鼓着掌,虽然何向东昨天说的话很狂妄,但是不得不说人家的确是有这个本事说这样的话的。 何向东用实力征服了团里上上下下的领导演员,其实他并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虽然正处于妄自尊大的年纪,但是多年的江湖磨练早就磨掉他的狂气,他现在还没有小时候狂呢,他现在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稳重。 昨天之所以说出那样的话也很简单,他是侯三爷请来的,第一场演出就是这么大的场合,别人质疑他,他不能退,他退了伤的侯三爷的面子,他只能顶上去,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不出所料,效果极佳,当然这也是因为何向东自己的基本功极为扎实。 到了后台,两个歌手也就到入场门那里候着了,后台里面也就剩演小品那一群人在了。 何向东和薛果一进来,那刘老师就笑呵呵迎了上来,对何向东说道:“小伙子,你唱的很好啊。” 何向东也很客气,笑着道:“您也去看了。” 刘老师点点头,笑道:“是啊,刚在出场门那里看了一会儿,你那两句评剧唱的是真有味道啊,我这个曾经的评剧演员都唱不过你啊。” 何向东吃惊道:“您也是唱评剧的?” 刘老师笑笑:“以前唱过,现在改行演小品了,也好些年没唱了。” 薛果也在旁边搭腔道:“刘老师以前在评剧团待过呢。” 刘老师笑笑:“不提了,不提了,你们赶紧换衣服去了,瞧,小朱唱完回来了,马上就要到我们了。” 薛果和何向东也不客气了,后台里面有一个小隔间,是换衣服的,薛果和何向东两人换完衣服出来,就见到刘老师正在往外走。 可是也不知道谁的晚礼服上面掉了一颗珠子下来,好死不死的刘老师还一脚踩了上去。 “小心。”何向东惊呼。(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章 临危请命 “哎哟。”一声痛呼发出,刘老师倒在了地上。 何向东和薛果两人赶紧快步跑过去,搀扶起了刘老师,何向东紧张问道:“您没事吧,刘老师。” “好痛。”刘老师捂着下吧痛呼不已。 “有血。”薛果惊叫一声,只见鲜血从刘老师的手指缝里面渗出来。 何向东也很是吃惊道:“刘老师,你受伤了。” 刘老师满脸痛苦之色,眉头紧皱,血流的还不少,都从手指蔓延到手臂了,滴答滴答往下掉。 何向东拿开刘老师紧抱住下巴的右手,只看到了下巴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还在不断往外面流。 何向东当机立断说:“不行,这得马上送医院缝针。” 因为下巴上破了个口子,疼痛让刘老师张嘴都变的困难了,说出来的话也是含糊不清:“不行啊……嘶啊……我还有演出。” 何向东听清楚了他的话,当下便责怪道:“您这样还怎么演出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这都还流着血呢。” 薛果也急着说道:“刘老师啊,赶紧去医院吧,舞台您这样子是上不了的啊。” 刘老师吃着痛,含糊不清地说着:“可是……可是……他们都已经上去了啊。” 事情这样就难办了,演员要是压根没上台了,就当没这个节目了,让主持人在台上多说一些话,提前结尾就算了。现在台上已经有演员了,演到一半结果主角不上场了,那这就是演出事故了。 这肯定会被观众看出来的,也肯定会传出去的,到时候文工团就闹笑话了,别人指不定要怎么骂呢,这影响就很不好了,而专业团体最注重的就是影响和面子了。 何向东皱皱眉,道:“就算是天塌地陷现在也管不了了,你现在肯定是上不了台了,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吧。” 刘老师眼中流露出黯然之色,他知道何向东说的很对,没办法了,演出事故这回是避免不了了。 薛果也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人就这么不走运,你有什么办法呢。 “刘老师呢,怎么还没出来,演员都上台,怎么还没出来。”负责这次晚会演出的王姐急冲冲跑过来了。 “刘老师呢,去哪儿了,刘……”王姐跑进后台来,看见受伤的刘老师大吃一惊,问道:“刘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何向东替他回答:“刚刚摔了一跤,下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王姐紧张问道:“啊,怎么会这样啊,伤的重不重啊,还能上台吗?” 何向东无奈道:“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肯定是上不了台了,赶紧送医院缝针吧。” “哎呀……”王姐皱着眉头,重重叹了一下,右手使劲一甩,深叹一口气,只能说道:“没办法了,事故就事故了,刘老师我先安排人送您去医院。” 刘老师还捂着下巴,神色黯淡说道:“王部长……我回去……会向领导要求……处分处分……处分我的……” 王姐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刘老师,这也怪不得你,这都是运气不好,唉,我们团里这次是真的要闹笑话了,算了不提了,先去医院吧。” 刘老师神色更是黯然,眼眶都红了,眼角皱纹密布的地方隐隐有泪光闪现,他很自责,自责因为自己而让团里丢脸了。 薛果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刘老师,您是个好演员,但这次真不怪您。” 何向东实在是看不得刘老师这个样子了,他咬咬牙,就算是事后挨责怪,他愿意扛了,他对王姐说道:“王姐,让我们上吧。让上台的演员最快速度结束演出,赶紧下场,给我和薛果一分钟,我们换了衣服就上去。” 王姐惊愕道:“啊?你们要上?” 何向东道:“没办法啊,总不能让观众看出来这是演出事故吧,让他们赶紧下来吧,这个小品不全就不全吧,我们后面再补上,哎呀,没办法了,你现在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刘老师也转头看着何向东,眼神中有询问之色。 何向东安慰他道:“刘老师,您尽快去医院吧,有我在,您放心吧,咱们文工团的面子砸不了。” 听了何向东富有自信的话,刘老师顿时心安不少,他用力点了点头,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小年轻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其实这种力量就是一个优秀艺人对自己能力的充分自信。 王姐重重吐了几口气,咬咬牙问道:“你们就排了一个节目,你们上去演什么啊?” 何向东道:“相声演员是不需要排练的,至于说什么,随便说呗。” 薛果也立马捧着说道:“那我也就随便捧咯。”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王姐和刘老师怔怔看着这两人,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够狂。 何向东止住笑,催促薛果道:“别愣着了,赶紧换衣服了。” 两人急匆匆又往换衣间跑去。 王姐也终于下定决心了,就看这两个小年轻的能耐了,王姐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何向东和薛果:“来个人,快把刘老师送医院去,然后快告诉台上演员刘老师受伤,让他们尽量完善结束演出下台。” 说完,她就急匆匆搀着刘老师往门外走,出门前,她还停下来冲后面大喊:“小子诶,你要是真能把场子救下来,你以后就是我们团里的人了,再有人敢嚼舌根子,你就报我王桂兰的名字。” …… 台下,提示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刘老师无法上台,尽量完善结束演出。” 这个小品其实就是讲爸爸和妈妈都是铁路职工,工作忙,疏于对儿子的管教,儿子不好好学习,整天去游戏房打游戏,妈妈这会儿正在骂儿子呢,后来爸爸回来了,再之后就是劝导儿子,三个人哭成一团。 现在儿子和妈妈已经上场了,也正在对抗吵架,他们自然也看见告示牌了,也幸好都是有充分舞台经验的演员,没有立马就露怯了。 妈妈怒骂:“你说你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知道打游戏,啊,就知道打什么什么拳皇,这以后能考上大学吗?” 儿子含着眼泪哽咽道:“我也不想啊,可是就我一个人在家里,我害怕啊,我待不住啊,我不打游戏还能干嘛?” 妈妈眼圈也红了。 儿子继续哭着喊着道:“你们工作忙,就是知道工作,都说要好好服务铁路运输,你们就管运输别人,什么时候管过我啊?” 妈妈上前一把抱住儿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边哭边说道:“是我们错,是爸爸妈妈的错,妈妈以后一定多抽出时间来陪你。” 儿子也在哭:“我就想你们多陪陪我。” 妈妈擦干眼泪,说道:“爸爸妈妈以后一定多陪你,走,你爸爸也快回来了,我们去接他。” “恩。”儿子用力点头。 母子俩就这样手牵着手,赶紧退场了。 演出结束。 “恩?” “恩?” “完了?” 观众席上响起疑惑的叫声,这个小品才演了两三分钟就结束了?前面主持人报幕的刘保国呢?人呢? 团里面的演员更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的都是见过这个小品的排练的,这都没演完了,怎么就结束了? 前排的黄主任还问侯三爷:“老侯,这怎么了? 侯三爷皱着眉头,沉着脸说道:“后台肯定出事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章 临危请命 “哎哟。”一声痛呼发出,刘老师倒在了地上。 何向东和薛果两人赶紧快步跑过去,搀扶起了刘老师,何向东紧张问道:“您没事吧,刘老师。” “好痛。”刘老师捂着下吧痛呼不已。 “有血。”薛果惊叫一声,只见鲜血从刘老师的手指缝里面渗出来。 何向东也很是吃惊道:“刘老师,你受伤了。” 刘老师满脸痛苦之色,眉头紧皱,血流的还不少,都从手指蔓延到手臂了,滴答滴答往下掉。 何向东拿开刘老师紧抱住下巴的右手,只看到了下巴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还在不断往外面流。 何向东当机立断说:“不行,这得马上送医院缝针。” 因为下巴上破了个口子,疼痛让刘老师张嘴都变的困难了,说出来的话也是含糊不清:“不行啊……嘶啊……我还有演出。” 何向东听清楚了他的话,当下便责怪道:“您这样还怎么演出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这都还流着血呢。” 薛果也急着说道:“刘老师啊,赶紧去医院吧,舞台您这样子是上不了的啊。” 刘老师吃着痛,含糊不清地说着:“可是……可是……他们都已经上去了啊。” 事情这样就难办了,演员要是压根没上台了,就当没这个节目了,让主持人在台上多说一些话,提前结尾就算了。现在台上已经有演员了,演到一半结果主角不上场了,那这就是演出事故了。 这肯定会被观众看出来的,也肯定会传出去的,到时候文工团就闹笑话了,别人指不定要怎么骂呢,这影响就很不好了,而专业团体最注重的就是影响和面子了。 何向东皱皱眉,道:“就算是天塌地陷现在也管不了了,你现在肯定是上不了台了,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吧。” 刘老师眼中流露出黯然之色,他知道何向东说的很对,没办法了,演出事故这回是避免不了了。 薛果也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人就这么不走运,你有什么办法呢。 “刘老师呢,怎么还没出来,演员都上台,怎么还没出来。”负责这次晚会演出的王姐急冲冲跑过来了。 “刘老师呢,去哪儿了,刘……”王姐跑进后台来,看见受伤的刘老师大吃一惊,问道:“刘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何向东替他回答:“刚刚摔了一跤,下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王姐紧张问道:“啊,怎么会这样啊,伤的重不重啊,还能上台吗?” 何向东无奈道:“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肯定是上不了台了,赶紧送医院缝针吧。” “哎呀……”王姐皱着眉头,重重叹了一下,右手使劲一甩,深叹一口气,只能说道:“没办法了,事故就事故了,刘老师我先安排人送您去医院。” 刘老师还捂着下巴,神色黯淡说道:“王部长……我回去……会向领导要求……处分处分……处分我的……” 王姐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刘老师,这也怪不得你,这都是运气不好,唉,我们团里这次是真的要闹笑话了,算了不提了,先去医院吧。” 刘老师神色更是黯然,眼眶都红了,眼角皱纹密布的地方隐隐有泪光闪现,他很自责,自责因为自己而让团里丢脸了。 薛果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刘老师,您是个好演员,但这次真不怪您。” 何向东实在是看不得刘老师这个样子了,他咬咬牙,就算是事后挨责怪,他愿意扛了,他对王姐说道:“王姐,让我们上吧。让上台的演员最快速度结束演出,赶紧下场,给我和薛果一分钟,我们换了衣服就上去。” 王姐惊愕道:“啊?你们要上?” 何向东道:“没办法啊,总不能让观众看出来这是演出事故吧,让他们赶紧下来吧,这个小品不全就不全吧,我们后面再补上,哎呀,没办法了,你现在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刘老师也转头看着何向东,眼神中有询问之色。 何向东安慰他道:“刘老师,您尽快去医院吧,有我在,您放心吧,咱们文工团的面子砸不了。” 听了何向东富有自信的话,刘老师顿时心安不少,他用力点了点头,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小年轻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其实这种力量就是一个优秀艺人对自己能力的充分自信。 王姐重重吐了几口气,咬咬牙问道:“你们就排了一个节目,你们上去演什么啊?” 何向东道:“相声演员是不需要排练的,至于说什么,随便说呗。” 薛果也立马捧着说道:“那我也就随便捧咯。”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王姐和刘老师怔怔看着这两人,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够狂。 何向东止住笑,催促薛果道:“别愣着了,赶紧换衣服了。” 两人急匆匆又往换衣间跑去。 王姐也终于下定决心了,就看这两个小年轻的能耐了,王姐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何向东和薛果:“来个人,快把刘老师送医院去,然后快告诉台上演员刘老师受伤,让他们尽量完善结束演出下台。” 说完,她就急匆匆搀着刘老师往门外走,出门前,她还停下来冲后面大喊:“小子诶,你要是真能把场子救下来,你以后就是我们团里的人了,再有人敢嚼舌根子,你就报我王桂兰的名字。” …… 台下,提示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刘老师无法上台,尽量完善结束演出。” 这个小品其实就是讲爸爸和妈妈都是铁路职工,工作忙,疏于对儿子的管教,儿子不好好学习,整天去游戏房打游戏,妈妈这会儿正在骂儿子呢,后来爸爸回来了,再之后就是劝导儿子,三个人哭成一团。 现在儿子和妈妈已经上场了,也正在对抗吵架,他们自然也看见告示牌了,也幸好都是有充分舞台经验的演员,没有立马就露怯了。 妈妈怒骂:“你说你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知道打游戏,啊,就知道打什么什么拳皇,这以后能考上大学吗?” 儿子含着眼泪哽咽道:“我也不想啊,可是就我一个人在家里,我害怕啊,我待不住啊,我不打游戏还能干嘛?” 妈妈眼圈也红了。 儿子继续哭着喊着道:“你们工作忙,就是知道工作,都说要好好服务铁路运输,你们就管运输别人,什么时候管过我啊?” 妈妈上前一把抱住儿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边哭边说道:“是我们错,是爸爸妈妈的错,妈妈以后一定多抽出时间来陪你。” 儿子也在哭:“我就想你们多陪陪我。” 妈妈擦干眼泪,说道:“爸爸妈妈以后一定多陪你,走,你爸爸也快回来了,我们去接他。” “恩。”儿子用力点头。 母子俩就这样手牵着手,赶紧退场了。 演出结束。 “恩?” “恩?” “完了?” 观众席上响起疑惑的叫声,这个小品才演了两三分钟就结束了?前面主持人报幕的刘保国呢?人呢? 团里面的演员更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的都是见过这个小品的排练的,这都没演完了,怎么就结束了? 前排的黄主任还问侯三爷:“老侯,这怎么了? 侯三爷皱着眉头,沉着脸说道:“后台肯定出事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这才是真正的相声演员 没有人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何向东和薛果自然也不例外,他们上台救场是为了刘老师,也是为了文工团的声誉。 说相声是没有必要一句话一句话排练过去,但是活儿是一定要对的,要把包袱对一下,不然上台是有可能接不住的。 何向东和薛果之前是真的就对过杂学唱这一个活儿,现在上场说的,那就真的是要考验两个人的水平了。 何向东是逗哏,你是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说啊,现编肯定是够呛,而是这是晚会,又不是在园子里面,有很多是不能说的。 就算是说传统相声,完整的框架是在那里了,但是你的包袱要怎么设置,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相声,这不是一句说着玩的话。 尤其是刚刚这场小品是强行结束演员下场的,何向东不仅要填演出的空子,更要把这个小品的篓子给补上,一定是要这场相声特别响,响到观众忘了之前小品的篓子。 这两人又没准备过,又要要求相声特别响,这个难度真的是大到没边了。 薛果作为捧哏则是更难,你要把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包袱给接住,还得帮逗哏的抖响了,三分逗七分捧,薛果要承担的压力和难度其实比何向东更大。 这两人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凡是有点资历的演员都不肯顶这样的雷啊,危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两人倒是站出来了,说是胆大包天,倒不如说是情义无双吧。 两人换上大褂,肩并肩走着,两人脸上都找不到半分慌乱紧张的神色,反而带着笑意,一副轻松闲散的样子。 薛果边走着边笑着问道:“咱俩待会儿上去说什么啊?” 何向东道:“没想好。” 薛果瞥他一眼,笑道:“反正你是逗哏,等会儿你死在台上可别赖我。” 何向东也笑:“死个屁,我九岁第一次登台给人家唱堂会去,一个正活儿都没学过,全靠我砸挂砸下来的,还挣了好几十块钱呢,那时候我都没死台上,现在还死个屁啊?” 薛果笑道:“嗬,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辉煌的过去啊?” 何向东道:“别老说我了,等会儿你要是捧不住,丢了人,你就赶紧把裤衩子套脑袋上,头也不回冲门外面跑啊,可别说认识我啊 “哈哈哈……”薛果大笑:“你少胡说八道,我说你呀就是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 “揭瓦?”何向东目光闪了一下,露出笑意道:“好,那就揭瓦了,咱就说揭瓦。” 薛果吃惊道:“这么随便啊。” 何向东扭头看他,挑衅道:“就说敢不敢吧?” 薛果不服输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啊?” 到了进场门了,他俩听见主持人报幕了,也没有相声名字,就说“下面请欣赏相声,表演者:何向东、薛果。 何向东稍稍提起了大褂,迈着戏曲程式里面的八字方步,倒不是他故意要这么走,而是从小学艺唱戏,这样走习惯了,而且这样走起来确实好看,所谓书口戏架嘛。 薛果也是气势十足,缓缓踱着步子,一点不慌,一点不忙,很有气场。 两人就这样走上来了。 台下观众一看又是这两人,掌声立马就爆发出来了,这就是前面那一场《杂学唱》留下的影响。 “这两人怎么又出来了?”团里面的演员大惑不解,扭头转脑袋的却只是看见一张张疑惑的脸庞。 黄主任也愣了一下,马上看侯三爷:“老侯,这两人怎么又出来了,最后好像没他们的节目吧。” 侯三爷注视着台上的何向东和薛果,眉头微皱,都是浸淫舞台多年人物了,他一眼就瞧出来了,当下便沉声说道:“这是救场。” 黄主任疑惑道:“救场?” 侯三爷点点头,沉沉吐出一口气,又是担忧又是欣慰道:“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真是难得啊,方文岐有一个好徒弟啊,老石也有一个好徒弟啊。” 负责这次晚会演出的王姐也就在台前看着何向东和薛果,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紧张地在默默祈祷:“一定不能砸了啊,团里的声誉就看你们的了。” 何向东在台上倒是很自如,虽然说是临时顶上来的,但其实并之前那场可放松多了,因为这一场没有时间限制,说相声讲究铺平垫稳三翻四抖,时间限制死了,表演的效果就不容易出来了。 他在台上很放松地站着,双手拢在一起,笑呵呵地看着观众,打着招呼说道:“又瞧见我了吧,你们高兴吗?” 全场大喊:“高兴。” 气氛相当热烈。 何向东笑笑:“我也高兴啊,很多人可能心里有疑惑,这两人前面不是都说完下去了嘛,这怎么又上来了。” 薛果捧道:“这您得给解释解释。” 何向东道:“这我们呀本来都换完衣服准备走了,我们领导突然进来说为了感谢咱们石家庄铁路职工这一年的辛劳,说是让我们多加演一个节目让大家多看一会儿。” 薛果道:“这是好事啊。” 何向东牛气哄哄地说道:“还给钱呢。” 薛果问道:“给多少啊?” 何向东伸出右手来,摇了一下:“整整五块钱呢。” 薛果嫌弃道:“才五块钱啊?” “诶。”何向东指责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什么叫才五块钱啊,后台一帮演员为了这五块钱都打起来了,好几个进医院了呢,现在还没打完呢。” 薛果惊道:“啊?为了五块钱打起来啊?那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啊?” 何向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神秘兮兮道:“要不怎么说他们笨呢,就知道打架,打架哪里有用啊,都没我聪明。” 薛果问道:“那你是怎么弄得啊?” 何向东得意洋洋道:“我呀,我送礼啊,我给我们领导送了二百块钱,他就让我上台了。” 薛果傻眼了:“啊?你这还赔了啊?” 迎门包袱一抖,全场大笑,这个包袱响了。 台下黄主任也是在大笑:“哈哈哈哈,这个包袱好,好笑,诶,我说老侯,这两人什么时候又排练过啊,我没见到他们还有这个相声啊?” 侯三爷摇摇头说道:“他们没有排练过。” 黄主任也止住了笑意,扭头看侯三爷,疑惑问道:“没有排练过?那他们的相声要怎么说啊,就不怕说错了啊?” 侯三爷露出欣慰的笑意,慢慢说道:“相声演员是不会在台上出错的,不管他们有没有排练过。” 侯三爷用手指着台上的何向东和薛果,扭头直视着黄主任的眼睛,掷地有声骄傲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相声演员。” ps:又是三更,最近状态不错,大家多多支持哟!!!(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这才是真正的相声演员 没有人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何向东和薛果自然也不例外,他们上台救场是为了刘老师,也是为了文工团的声誉。 说相声是没有必要一句话一句话排练过去,但是活儿是一定要对的,要把包袱对一下,不然上台是有可能接不住的。 何向东和薛果之前是真的就对过杂学唱这一个活儿,现在上场说的,那就真的是要考验两个人的水平了。 何向东是逗哏,你是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说啊,现编肯定是够呛,而是这是晚会,又不是在园子里面,有很多是不能说的。 就算是说传统相声,完整的框架是在那里了,但是你的包袱要怎么设置,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相声,这不是一句说着玩的话。 尤其是刚刚这场小品是强行结束演员下场的,何向东不仅要填演出的空子,更要把这个小品的篓子给补上,一定是要这场相声特别响,响到观众忘了之前小品的篓子。 这两人又没准备过,又要要求相声特别响,这个难度真的是大到没边了。 薛果作为捧哏则是更难,你要把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包袱给接住,还得帮逗哏的抖响了,三分逗七分捧,薛果要承担的压力和难度其实比何向东更大。 这两人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凡是有点资历的演员都不肯顶这样的雷啊,危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两人倒是站出来了,说是胆大包天,倒不如说是情义无双吧。 两人换上大褂,肩并肩走着,两人脸上都找不到半分慌乱紧张的神色,反而带着笑意,一副轻松闲散的样子。 薛果边走着边笑着问道:“咱俩待会儿上去说什么啊?” 何向东道:“没想好。” 薛果瞥他一眼,笑道:“反正你是逗哏,等会儿你死在台上可别赖我。” 何向东也笑:“死个屁,我九岁第一次登台给人家唱堂会去,一个正活儿都没学过,全靠我砸挂砸下来的,还挣了好几十块钱呢,那时候我都没死台上,现在还死个屁啊?” 薛果笑道:“嗬,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辉煌的过去啊?” 何向东道:“别老说我了,等会儿你要是捧不住,丢了人,你就赶紧把裤衩子套脑袋上,头也不回冲门外面跑啊,可别说认识我啊 “哈哈哈……”薛果大笑:“你少胡说八道,我说你呀就是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 “揭瓦?”何向东目光闪了一下,露出笑意道:“好,那就揭瓦了,咱就说揭瓦。” 薛果吃惊道:“这么随便啊。” 何向东扭头看他,挑衅道:“就说敢不敢吧?” 薛果不服输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啊?” 到了进场门了,他俩听见主持人报幕了,也没有相声名字,就说“下面请欣赏相声,表演者:何向东、薛果。 何向东稍稍提起了大褂,迈着戏曲程式里面的八字方步,倒不是他故意要这么走,而是从小学艺唱戏,这样走习惯了,而且这样走起来确实好看,所谓书口戏架嘛。 薛果也是气势十足,缓缓踱着步子,一点不慌,一点不忙,很有气场。 两人就这样走上来了。 台下观众一看又是这两人,掌声立马就爆发出来了,这就是前面那一场《杂学唱》留下的影响。 “这两人怎么又出来了?”团里面的演员大惑不解,扭头转脑袋的却只是看见一张张疑惑的脸庞。 黄主任也愣了一下,马上看侯三爷:“老侯,这两人怎么又出来了,最后好像没他们的节目吧。” 侯三爷注视着台上的何向东和薛果,眉头微皱,都是浸淫舞台多年人物了,他一眼就瞧出来了,当下便沉声说道:“这是救场。” 黄主任疑惑道:“救场?” 侯三爷点点头,沉沉吐出一口气,又是担忧又是欣慰道:“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真是难得啊,方文岐有一个好徒弟啊,老石也有一个好徒弟啊。” 负责这次晚会演出的王姐也就在台前看着何向东和薛果,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紧张地在默默祈祷:“一定不能砸了啊,团里的声誉就看你们的了。” 何向东在台上倒是很自如,虽然说是临时顶上来的,但其实并之前那场可放松多了,因为这一场没有时间限制,说相声讲究铺平垫稳三翻四抖,时间限制死了,表演的效果就不容易出来了。 他在台上很放松地站着,双手拢在一起,笑呵呵地看着观众,打着招呼说道:“又瞧见我了吧,你们高兴吗?” 全场大喊:“高兴。” 气氛相当热烈。 何向东笑笑:“我也高兴啊,很多人可能心里有疑惑,这两人前面不是都说完下去了嘛,这怎么又上来了。” 薛果捧道:“这您得给解释解释。” 何向东道:“这我们呀本来都换完衣服准备走了,我们领导突然进来说为了感谢咱们石家庄铁路职工这一年的辛劳,说是让我们多加演一个节目让大家多看一会儿。” 薛果道:“这是好事啊。” 何向东牛气哄哄地说道:“还给钱呢。” 薛果问道:“给多少啊?” 何向东伸出右手来,摇了一下:“整整五块钱呢。” 薛果嫌弃道:“才五块钱啊?” “诶。”何向东指责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什么叫才五块钱啊,后台一帮演员为了这五块钱都打起来了,好几个进医院了呢,现在还没打完呢。” 薛果惊道:“啊?为了五块钱打起来啊?那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啊?” 何向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神秘兮兮道:“要不怎么说他们笨呢,就知道打架,打架哪里有用啊,都没我聪明。” 薛果问道:“那你是怎么弄得啊?” 何向东得意洋洋道:“我呀,我送礼啊,我给我们领导送了二百块钱,他就让我上台了。” 薛果傻眼了:“啊?你这还赔了啊?” 迎门包袱一抖,全场大笑,这个包袱响了。 台下黄主任也是在大笑:“哈哈哈哈,这个包袱好,好笑,诶,我说老侯,这两人什么时候又排练过啊,我没见到他们还有这个相声啊?” 侯三爷摇摇头说道:“他们没有排练过。” 黄主任也止住了笑意,扭头看侯三爷,疑惑问道:“没有排练过?那他们的相声要怎么说啊,就不怕说错了啊?” 侯三爷露出欣慰的笑意,慢慢说道:“相声演员是不会在台上出错的,不管他们有没有排练过。” 侯三爷用手指着台上的何向东和薛果,扭头直视着黄主任的眼睛,掷地有声骄傲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相声演员。” ps:又是三更,最近状态不错,大家多多支持哟!!!(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二章 揭瓦 台上何向东也好像才反应过来,惊问道:“哦,哦,我这是赔了啊?” 薛果没好气道:“废话。” “哎呀。”何向东悔恨不已,用手抱着脑袋,直往桌子上撞去,那样子看起来真的像被几个大汉施暴过的一样。 薛果也吓到了,小心问道:“哟,您这是怎么了,就算是亏钱了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下次别走这歪门邪道就行了。” 何向东痛恨不已,脸都快扭曲起来,破口大骂:“都欺负我呀,你们都欺负我呀,欺负我是老实人啊,都骑着我脖子拉屎啊。” 薛果也问:“啊,这么欺负人啊。” 何向东摇摇头叹道:“拉干的我倒是就忍了。” 薛果惊讶问道:“还有稀的啊?” 包袱抖出去,大家伙儿都笑了。 何向东神情黯然,很是颓废地说道:“唉,都欺负我啊,生活也不好过啊,你说我们这些做演员的,苦熬了这么些年,都熬出什么来了,啊,我连一任美国总统都没当过。” “啊?你真敢想啊?” 观众又在笑,《揭瓦》也是一个传统相声,里面的框架完整的是在这儿的,但这里面很多包袱都是何向东现编进去,砸挂砸进去的,包袱很密集,笑料十足。 他这里是现编的痛快了,也幸好薛果的基本功扎实,自己能耐也大,何向东抖露出来的包袱,他都能接得住,还能给翻回去,否则就全掉地上了。 要想做到这一点固然需要演员要有机敏的反应,但更重要的是要能预见对方想要说什么,他这刚说完上半句,你心里就已经知道他下半句要说什么,包袱的点儿在那里,自己已经做完准备了,他包袱一抖出来,你这里自然就能稳稳接住了。 这种方法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非常困难,你又不是人家肚子里面的蛔虫,又怎么知道人家要说什么。 就算是被你猜到了,还得在最短时间明白包袱点在哪儿,还要想好自己要怎么接,基本上是要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出策略,包袱一下子没接住,掉在地上了,那就没有再反悔的机会了。 这个一般人真来不了。 何向东继续痛恨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人家都那么有钱,开豪华,住别墅,养条京巴买的狗粮一年就要七八万,凭什么,我说相声一年才挣一万块钱。” 薛果也劝道:“您也别狗争经了。” 这个包袱翻得很好。 何向东也瞥了薛果一眼,心里头顿时放心不少,刚才这几个包袱都是临时砸挂弄得,没想到薛果接的相当稳当,他这心里瞬间就稳了,使起活儿来就更洒脱了。 他道:“你说说啊,人家都住大别墅,就我还租一个小破房子住,就这样,我们房东还把我给赶出来了,还不让我住了,太欺负人了。” 这就要入活儿了,薛果也顺当地往下接住:“哟,这怎么了,这是,您别着急,慢点说。” 何向东道:“我呀,租房子住就在北京租的房子,在北京的坛子胡同一个大杂院里面,左边住了一个木匠,右边住了铁匠,前面还住了一个娼妓,你说现在禽流感爆发了,我也不敢找人家聊天去。” 薛果赶紧拦住了何向东:“哎哎哎,哎你等会儿,这个鸡不是那个鸡。” “吁……”观众们笑做了一团,起哄声不断,这些人什么时候在慰问晚会上听过这样的段子啊,这个一出来顿时便产生了炸裂式的效果。 团里那些演员也是狂笑,然后一个个神情无比精彩地看着何向东,都惊呆了。 黄主任先是大笑了几下,然后又强忍住笑,脸色憋得涨红,骂道:“这小子,怎么什么话都在台上说。” 侯三爷脸色有些黑,嘴角撇了撇笑意。 王姐也看傻了,你说有心责怪吧,你还能怎么怪,人家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去救场的,这本身是就有责任有担当的表现,是需要好好宣传表扬的,而且看这个架势这救场肯定成功了啊,效果别提多好了。 那演出完了之后是要表演还是要批评啊,王姐都快崩溃了,只能是暗暗祈祷何向东接下来口下留情,可别什么包袱都在这台上使啊。 何向东倒是没管那么些继续说道:“不说前面的那邻居了,就说左边这位木匠吧,一天到晚做木工,右边那个铁匠就知道打铁。哎呀,吵得我啊,我手上一本金瓶梅都看不下去了。” “您等会吧,您别胡说八道了。”薛果赶紧拦着他。 何向东还在继续说:“没办法啊,我就换了一本插图版的,唉,我是一个读书人了。” 观众都在狂笑。 “住口。”薛果怒喝一声,何向东还愣了一下,薛果指责他道:“你这什么文人啊,这书是古典名著,明代的四大奇书之首,被你说成什么样了。” 说完了,薛果还瞪了何向东一眼,何向东也明白过来了,自己刚刚是有一点擦边了,这种场合毕竟不是在园子里面啊。 不过也幸好薛果刚才接了这么一句,其实主流不主流很简单,不管你逗哏的表现的如何不堪,只要捧哏的一骂,这就没问题了,你就不是在宣扬丑恶了,而是把丑恶展示出来,再去批评这种丑恶。 何向东也没受影响就继续往下说了:“没办法啊,吵就吵吧,就忍着吧,可有一件事忍不了,我们这房东不让我住了。” 薛果又问:“这为什么啊?” 何向东道:“我住的这是坛子胡同啊,我们房东叫闷三爷,这老头儿啊挣了一辈子的钱都拿来买房子,现在退休在家就指着租钱过日子呢。其实他这房子是真不错,厨房,厕所什么都有,而且一个月才六百块钱,你说说北京城现在上哪儿找去啊?” 薛果应道:“是啊。” 何向东继续往下说:“而且是月付啊,一个一付啊。我也从来都没拖欠他的房钱啊,大家都处的挺好的。” 薛果道:“这好事啊。” 何向东又道:“有天早上我到胡同口买水果了,正巧看见我们房东闷三爷了,我马上就跟人家打招呼啊,我说‘老爷子诶,您干什么去啊’。闷三爷也说了,‘我到处逛逛去啊’。” “恩。” 何向东开始演起了自己和闷三爷对话:“我说了,‘三爷到家来坐坐呗’,他还问我了,‘哟,爷们儿今儿是怎么了啊?’,我也说‘没事啊,就请您到家里坐坐啊,您是长辈啊,就算不租您这房子请您到我家里喝口水总是应该的吧’。” 薛果也捧着说:“这好话啊。” 何向东道:“这我就把闷三爷请到家里了,给他送上茶水,然后我转身就出门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一百一十二章 揭瓦 台上何向东也好像才反应过来,惊问道:“哦,哦,我这是赔了啊?” 薛果没好气道:“废话。” “哎呀。”何向东悔恨不已,用手抱着脑袋,直往桌子上撞去,那样子看起来真的像被几个大汉施暴过的一样。 薛果也吓到了,小心问道:“哟,您这是怎么了,就算是亏钱了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下次别走这歪门邪道就行了。” 何向东痛恨不已,脸都快扭曲起来,破口大骂:“都欺负我呀,你们都欺负我呀,欺负我是老实人啊,都骑着我脖子拉屎啊。” 薛果也问:“啊,这么欺负人啊。” 何向东摇摇头叹道:“拉干的我倒是就忍了。” 薛果惊讶问道:“还有稀的啊?” 包袱抖出去,大家伙儿都笑了。 何向东神情黯然,很是颓废地说道:“唉,都欺负我啊,生活也不好过啊,你说我们这些做演员的,苦熬了这么些年,都熬出什么来了,啊,我连一任美国总统都没当过。” “啊?你真敢想啊?” 观众又在笑,《揭瓦》也是一个传统相声,里面的框架完整的是在这儿的,但这里面很多包袱都是何向东现编进去,砸挂砸进去的,包袱很密集,笑料十足。 他这里是现编的痛快了,也幸好薛果的基本功扎实,自己能耐也大,何向东抖露出来的包袱,他都能接得住,还能给翻回去,否则就全掉地上了。 要想做到这一点固然需要演员要有机敏的反应,但更重要的是要能预见对方想要说什么,他这刚说完上半句,你心里就已经知道他下半句要说什么,包袱的点儿在那里,自己已经做完准备了,他包袱一抖出来,你这里自然就能稳稳接住了。 这种方法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非常困难,你又不是人家肚子里面的蛔虫,又怎么知道人家要说什么。 就算是被你猜到了,还得在最短时间明白包袱点在哪儿,还要想好自己要怎么接,基本上是要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出策略,包袱一下子没接住,掉在地上了,那就没有再反悔的机会了。 这个一般人真来不了。 何向东继续痛恨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人家都那么有钱,开豪华,住别墅,养条京巴买的狗粮一年就要七八万,凭什么,我说相声一年才挣一万块钱。” 薛果也劝道:“您也别狗争经了。” 这个包袱翻得很好。 何向东也瞥了薛果一眼,心里头顿时放心不少,刚才这几个包袱都是临时砸挂弄得,没想到薛果接的相当稳当,他这心里瞬间就稳了,使起活儿来就更洒脱了。 他道:“你说说啊,人家都住大别墅,就我还租一个小破房子住,就这样,我们房东还把我给赶出来了,还不让我住了,太欺负人了。” 这就要入活儿了,薛果也顺当地往下接住:“哟,这怎么了,这是,您别着急,慢点说。” 何向东道:“我呀,租房子住就在北京租的房子,在北京的坛子胡同一个大杂院里面,左边住了一个木匠,右边住了铁匠,前面还住了一个娼妓,你说现在禽流感爆发了,我也不敢找人家聊天去。” 薛果赶紧拦住了何向东:“哎哎哎,哎你等会儿,这个鸡不是那个鸡。” “吁……”观众们笑做了一团,起哄声不断,这些人什么时候在慰问晚会上听过这样的段子啊,这个一出来顿时便产生了炸裂式的效果。 团里那些演员也是狂笑,然后一个个神情无比精彩地看着何向东,都惊呆了。 黄主任先是大笑了几下,然后又强忍住笑,脸色憋得涨红,骂道:“这小子,怎么什么话都在台上说。” 侯三爷脸色有些黑,嘴角撇了撇笑意。 王姐也看傻了,你说有心责怪吧,你还能怎么怪,人家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去救场的,这本身是就有责任有担当的表现,是需要好好宣传表扬的,而且看这个架势这救场肯定成功了啊,效果别提多好了。 那演出完了之后是要表演还是要批评啊,王姐都快崩溃了,只能是暗暗祈祷何向东接下来口下留情,可别什么包袱都在这台上使啊。 何向东倒是没管那么些继续说道:“不说前面的那邻居了,就说左边这位木匠吧,一天到晚做木工,右边那个铁匠就知道打铁。哎呀,吵得我啊,我手上一本金瓶梅都看不下去了。” “您等会吧,您别胡说八道了。”薛果赶紧拦着他。 何向东还在继续说:“没办法啊,我就换了一本插图版的,唉,我是一个读书人了。” 观众都在狂笑。 “住口。”薛果怒喝一声,何向东还愣了一下,薛果指责他道:“你这什么文人啊,这书是古典名著,明代的四大奇书之首,被你说成什么样了。” 说完了,薛果还瞪了何向东一眼,何向东也明白过来了,自己刚刚是有一点擦边了,这种场合毕竟不是在园子里面啊。 不过也幸好薛果刚才接了这么一句,其实主流不主流很简单,不管你逗哏的表现的如何不堪,只要捧哏的一骂,这就没问题了,你就不是在宣扬丑恶了,而是把丑恶展示出来,再去批评这种丑恶。 何向东也没受影响就继续往下说了:“没办法啊,吵就吵吧,就忍着吧,可有一件事忍不了,我们这房东不让我住了。” 薛果又问:“这为什么啊?” 何向东道:“我住的这是坛子胡同啊,我们房东叫闷三爷,这老头儿啊挣了一辈子的钱都拿来买房子,现在退休在家就指着租钱过日子呢。其实他这房子是真不错,厨房,厕所什么都有,而且一个月才六百块钱,你说说北京城现在上哪儿找去啊?” 薛果应道:“是啊。” 何向东继续往下说:“而且是月付啊,一个一付啊。我也从来都没拖欠他的房钱啊,大家都处的挺好的。” 薛果道:“这好事啊。” 何向东又道:“有天早上我到胡同口买水果了,正巧看见我们房东闷三爷了,我马上就跟人家打招呼啊,我说‘老爷子诶,您干什么去啊’。闷三爷也说了,‘我到处逛逛去啊’。” “恩。” 何向东开始演起了自己和闷三爷对话:“我说了,‘三爷到家来坐坐呗’,他还问我了,‘哟,爷们儿今儿是怎么了啊?’,我也说‘没事啊,就请您到家里坐坐啊,您是长辈啊,就算不租您这房子请您到我家里喝口水总是应该的吧’。” 薛果也捧着说:“这好话啊。” 何向东道:“这我就把闷三爷请到家里了,给他送上茶水,然后我转身就出门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传统的本子没这个啊 薛果问道:“出去干嘛呀?” 何向东解释道:“我出去办事,在我家旁边有一个杂货店,老板什么东西都收,生意做得很杂,我进去找到老板,我让人家给我拿一千块钱,人家老板就数出一千块钱给我了。” 薛果微微有些惊讶,问道:“真给啊,他欠你钱是怎么着啊?” 何向东摇摇头:“这没有。” 薛果又问:“那你在他那里存着钱?” 何向东又摇头道:“也不是,我和他是生意上面的合作伙伴,我们有生意往来。” 薛果瞬间了然,点头道:“哦,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何向东接着道:“诶,拿了钱我就回家了嘛,到家里,叫我媳妇沏茶,咱们续那好茶叶。老头儿喝着茶呢,我告诉我媳妇给预备饭,老头儿年纪大嚼不动饼,做饭,做软一点,我还去给买几对对虾,买黄花鱼,又炒俩菜,还叫小孩打酒去。” 薛果赞道:“您这招待的可以啊。” 何向东道:“是啊,给吃给喝的,还让我儿子给人家捏腿捶肩膀呢,对待我们自己家老爷子也不过如此啊。” 薛果道:“没毛病,您招待的没毛病。” 何向东道:“对啊,我们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这对虾黄花鱼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买呢,招待人家多好啊,他这吃好喝好了。我还数出六百块钱来给他。” 薛果问道:“干嘛给钱呢。” 何向东解释道:“房钱啊,这是下个月的房钱啊。” “哦。” 何向东学起了两人对话:“这老头儿还纳闷呢,还问我‘你给我钱是什么意思啊’,我给他说‘三爷,这是下个月的房钱,我先给您了’。老头还不乐意呢,他说‘这每个月都是八号给的,你给早了’。我跟他说‘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您这么大热天出来再给热着了,我们多过意不去啊,现在给您了也就是了,嗨,早两天晚两天都是一样的嘛’。” 薛果称赞道:“嗬,真讲究。” 何向东也问:“我们这做的没毛病吧。” 薛果理所当然道:“那指定没有啊。” 何向东悲愤道:“就这样,那老头还骂我呢。” 薛果惊道:“啊,还有这事啊?” 何向东摇头,叹道:“这本来都好好的,老头出门的时候我给他弄一小塑料袋装了一点水果给他,唉,还给人家送到门口,可是这老头一回身,往上面一看,这破口就骂啊。” 何向东学起了闷三爷愤怒的样子,面红耳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腔悲愤之气无处发,可见他是真卖力气了,痛骂道:“孙子诶,给我找房搬家,给我滚。” “唉……”何向东一声长叹,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薛先生啊,您是明白人,您说说我对他怎么样,啊?对我们自己家老爷子也不过如此吧。” 薛果道:“是啊,你对人家是不错,可是人家因为什么呀。” 何向东还在悲愤说道:“你说说啊,你说说,讲理不讲理,我这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又让我媳妇给他做饭,又让我儿子给他捶肩膀,还提前把下个月的房钱都给他了。” 薛果接着话头道:“这您得问问他呀,问问他怎么回事啊。” 何向东道:“对,我得问他,我问他‘三爷,做人得讲良心吧,我给您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把下个月房钱都提前给您了,您不说一声谢谢也就算了,干嘛还张嘴就骂人啊’。这闷三爷居然比我还生气,叉着腰是骂我啊‘孙子诶,好吃好喝?还给房钱?我就问你一句,我房上那些瓦都哪儿去了?” “噗……”全场都笑得喷出来了,这年头很少有说传统相声的,坐着的这些观众都没听过这段儿,这底一下子抖出来,全场都笑得不行了。 薛果在台上也都傻了眼了:“啊,那这瓦哪儿去了啊?” 何向东还是一脸悲愤:“啊,你们说说啊,讲不讲理啊,我对他那么好,他还骂我。” “不是。”薛果拉了何向东一下,又问:“这瓦哪儿去了?” “啊?”何向东好像这时候才听到。 薛果又问了一遍:“不是,这瓦哪里去了?” 何向东道:“风刮得。” 薛果半点不信:“胡说八道嘛,这风刮掉一两片是有可能的,总不能这么多全给刮了吧。” 何向东道:“怎么就不能,这瓦又不是拿钉子钉着的,怎么就不能给刮走了。” 薛果道:“你少胡说八道,不可能,老实说,这瓦是怎么没的。” 见躲不过去了,何向东只能道:“瓦哪儿去了,你想啊,这老头提前来了,我得给房钱啊。” “恩。” “六百块呢,这房钱怎么来的?” 薛果道:“您跟杂货铺老板那里拿的啊。” 何向东反问:“人家干吗要给我钱啊?” “你们是生意伙伴啊。” “对嘛,我不把瓦给人家,怎么算是生意伙伴啊?” 薛果傻眼道:“啊?您把人家的瓦给卖了啊?” “吁……”台下观众连连起哄,现场反响效果特别好,其实传统相声在这个时代是最好说的,因为台底下的观众都是没听过的,这本来就是经过时间考验过的好东西,这一使出来效果特别的好。 薛果骂何向东:“您把人家的瓦给卖了,再给人家房钱啊,缺德不缺德啊,有您这样干的吗?” 何向东道:“这怎么了,我好吃好喝伺候他,还给他房钱,他还这样对我,气的我啊,我当时抡圆了胳膊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薛果惊讶道:“打人啊。” 何向东道:“打人,哼,这么不讲理的人就是要打,啪,我又是一嘴巴上去。我媳妇也过来了,给了老头眼睛上面两拳,把人家打的跟熊猫似得。我儿子也来了,拿起老头儿的拐棍,咔,一声,就给折断了,一脚就踩在了老头的脸上。” 薛果道:“嚯,你们这一家子混蛋啊。” 何向东继续做着动作:“我从老头口袋里面把六百块钱拿出来,数了数放进我自己口袋里面。然后又去掏老头的另外一个口袋,再拿出两百块钱。” 薛果赶紧道:“哎,这是人家的。” “哎呀。”何向东看他,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懂呢,这犯了错误是要受到惩罚的嘛。” “吁……” “噫……” “哈哈哈……” 下面笑作一团。 薛果皱着眉头道:“你这都是什么人性啊。” 何向东道:“哎呀,这把人家老头儿赶走了,我还让他三天之内到我这里来赔礼道歉。” “啊,您这儿还让人家给您道歉啊?” 何向东道:“这老头回了家,他不要脸啊,他居然还把这里的事情在家里说,说我怎么怎么打他,我媳妇怎么怎么打他,我儿子怎么把他拐棍弄断了,还他把钱给拿了。您说说,要脸不要脸。” 薛果道:“这还人家不要脸啊?你真够可以的。” 何向东继续说道:“这老头的大儿子还说要来打我呢。” 薛果道:“那可不嘛。” 何向东摇头叹道:“太不要脸了,还找人,得亏这老头有个姑爷,是个武术家。” 薛果眉头一挑,道:“怎么是个武术家呢。” 坐在台下的侯三爷也是一怔,传统的本子没这个啊?(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传统的本子没这个啊 薛果问道:“出去干嘛呀?” 何向东解释道:“我出去办事,在我家旁边有一个杂货店,老板什么东西都收,生意做得很杂,我进去找到老板,我让人家给我拿一千块钱,人家老板就数出一千块钱给我了。” 薛果微微有些惊讶,问道:“真给啊,他欠你钱是怎么着啊?” 何向东摇摇头:“这没有。” 薛果又问:“那你在他那里存着钱?” 何向东又摇头道:“也不是,我和他是生意上面的合作伙伴,我们有生意往来。” 薛果瞬间了然,点头道:“哦,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何向东接着道:“诶,拿了钱我就回家了嘛,到家里,叫我媳妇沏茶,咱们续那好茶叶。老头儿喝着茶呢,我告诉我媳妇给预备饭,老头儿年纪大嚼不动饼,做饭,做软一点,我还去给买几对对虾,买黄花鱼,又炒俩菜,还叫小孩打酒去。” 薛果赞道:“您这招待的可以啊。” 何向东道:“是啊,给吃给喝的,还让我儿子给人家捏腿捶肩膀呢,对待我们自己家老爷子也不过如此啊。” 薛果道:“没毛病,您招待的没毛病。” 何向东道:“对啊,我们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这对虾黄花鱼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买呢,招待人家多好啊,他这吃好喝好了。我还数出六百块钱来给他。” 薛果问道:“干嘛给钱呢。” 何向东解释道:“房钱啊,这是下个月的房钱啊。” “哦。” 何向东学起了两人对话:“这老头儿还纳闷呢,还问我‘你给我钱是什么意思啊’,我给他说‘三爷,这是下个月的房钱,我先给您了’。老头还不乐意呢,他说‘这每个月都是八号给的,你给早了’。我跟他说‘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您这么大热天出来再给热着了,我们多过意不去啊,现在给您了也就是了,嗨,早两天晚两天都是一样的嘛’。” 薛果称赞道:“嗬,真讲究。” 何向东也问:“我们这做的没毛病吧。” 薛果理所当然道:“那指定没有啊。” 何向东悲愤道:“就这样,那老头还骂我呢。” 薛果惊道:“啊,还有这事啊?” 何向东摇头,叹道:“这本来都好好的,老头出门的时候我给他弄一小塑料袋装了一点水果给他,唉,还给人家送到门口,可是这老头一回身,往上面一看,这破口就骂啊。” 何向东学起了闷三爷愤怒的样子,面红耳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腔悲愤之气无处发,可见他是真卖力气了,痛骂道:“孙子诶,给我找房搬家,给我滚。” “唉……”何向东一声长叹,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薛先生啊,您是明白人,您说说我对他怎么样,啊?对我们自己家老爷子也不过如此吧。” 薛果道:“是啊,你对人家是不错,可是人家因为什么呀。” 何向东还在悲愤说道:“你说说啊,你说说,讲理不讲理,我这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又让我媳妇给他做饭,又让我儿子给他捶肩膀,还提前把下个月的房钱都给他了。” 薛果接着话头道:“这您得问问他呀,问问他怎么回事啊。” 何向东道:“对,我得问他,我问他‘三爷,做人得讲良心吧,我给您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把下个月房钱都提前给您了,您不说一声谢谢也就算了,干嘛还张嘴就骂人啊’。这闷三爷居然比我还生气,叉着腰是骂我啊‘孙子诶,好吃好喝?还给房钱?我就问你一句,我房上那些瓦都哪儿去了?” “噗……”全场都笑得喷出来了,这年头很少有说传统相声的,坐着的这些观众都没听过这段儿,这底一下子抖出来,全场都笑得不行了。 薛果在台上也都傻了眼了:“啊,那这瓦哪儿去了啊?” 何向东还是一脸悲愤:“啊,你们说说啊,讲不讲理啊,我对他那么好,他还骂我。” “不是。”薛果拉了何向东一下,又问:“这瓦哪儿去了?” “啊?”何向东好像这时候才听到。 薛果又问了一遍:“不是,这瓦哪里去了?” 何向东道:“风刮得。” 薛果半点不信:“胡说八道嘛,这风刮掉一两片是有可能的,总不能这么多全给刮了吧。” 何向东道:“怎么就不能,这瓦又不是拿钉子钉着的,怎么就不能给刮走了。” 薛果道:“你少胡说八道,不可能,老实说,这瓦是怎么没的。” 见躲不过去了,何向东只能道:“瓦哪儿去了,你想啊,这老头提前来了,我得给房钱啊。” “恩。” “六百块呢,这房钱怎么来的?” 薛果道:“您跟杂货铺老板那里拿的啊。” 何向东反问:“人家干吗要给我钱啊?” “你们是生意伙伴啊。” “对嘛,我不把瓦给人家,怎么算是生意伙伴啊?” 薛果傻眼道:“啊?您把人家的瓦给卖了啊?” “吁……”台下观众连连起哄,现场反响效果特别好,其实传统相声在这个时代是最好说的,因为台底下的观众都是没听过的,这本来就是经过时间考验过的好东西,这一使出来效果特别的好。 薛果骂何向东:“您把人家的瓦给卖了,再给人家房钱啊,缺德不缺德啊,有您这样干的吗?” 何向东道:“这怎么了,我好吃好喝伺候他,还给他房钱,他还这样对我,气的我啊,我当时抡圆了胳膊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薛果惊讶道:“打人啊。” 何向东道:“打人,哼,这么不讲理的人就是要打,啪,我又是一嘴巴上去。我媳妇也过来了,给了老头眼睛上面两拳,把人家打的跟熊猫似得。我儿子也来了,拿起老头儿的拐棍,咔,一声,就给折断了,一脚就踩在了老头的脸上。” 薛果道:“嚯,你们这一家子混蛋啊。” 何向东继续做着动作:“我从老头口袋里面把六百块钱拿出来,数了数放进我自己口袋里面。然后又去掏老头的另外一个口袋,再拿出两百块钱。” 薛果赶紧道:“哎,这是人家的。” “哎呀。”何向东看他,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懂呢,这犯了错误是要受到惩罚的嘛。” “吁……” “噫……” “哈哈哈……” 下面笑作一团。 薛果皱着眉头道:“你这都是什么人性啊。” 何向东道:“哎呀,这把人家老头儿赶走了,我还让他三天之内到我这里来赔礼道歉。” “啊,您这儿还让人家给您道歉啊?” 何向东道:“这老头回了家,他不要脸啊,他居然还把这里的事情在家里说,说我怎么怎么打他,我媳妇怎么怎么打他,我儿子怎么把他拐棍弄断了,还他把钱给拿了。您说说,要脸不要脸。” 薛果道:“这还人家不要脸啊?你真够可以的。” 何向东继续说道:“这老头的大儿子还说要来打我呢。” 薛果道:“那可不嘛。” 何向东摇头叹道:“太不要脸了,还找人,得亏这老头有个姑爷,是个武术家。” 薛果眉头一挑,道:“怎么是个武术家呢。” 坐在台下的侯三爷也是一怔,传统的本子没这个啊?(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要干嘛 何向东却点头道:“对啊,武术家,这是个练家子啊,拳碎石碑,掌劈砖块,嗬,那么大块的红砖,他一拳头下去就碎成粉了,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哎呀。” 薛果虽然不知道何向东打算说什么,但还是稳着一点往下捧:“哦,这么厉害啊。” 何向东道:“不过还好这个武术家明白事理。” 薛果问道:“怎么说?” 何向东学那个武术家,使出相儿来,相声虽然是一门语言的艺术,但也是有肢体的,你学什么人就一定要像什么人,要让观众区分出来,这是有难度的:“人家就劝了‘老爷子,您惹谁不好啊,你要跟他拎啊,啊?您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何向东啊,他可是说相声的啊’。” “这有什么关系吗?”薛果立马就给接上了。 包袱抖出来,观众立马就笑了。 何向东继续往下说:“人家何向东是说相声,有时候站在桌子外头,有时候站在桌子里面,捉摸不定啊,他这个身法,这是个练家子啊。” 薛果吼道:“这就是逗哏捧哏。” 何向东做出打快板的动作:“他还会这个。” “打竹板啊?” “还有这个呢?” “打玉子板啊?” “还不止呢,还有这个呢。” “这不就是摔醒木吗?” 何向东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捋着胸口道:“哎呀,这都是他的兵器啊,可厉害了,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啊。” 薛果张嘴怒喷道:“这什么兵器啊,这就是说相声用的。” 这段儿一出,台下观众的笑就没停下来过来,一翻加一翻的,这便是三翻四抖,相声里面的常用技巧,不过何向东能随口砸挂砸出来,这份本事也真是没谁了。 所以当年方文岐出走时候留下的信里面对他的评价就是,虽然你才二十出头,但你的能力已经不弱于任何相声名家了。 何向东一拍手:“人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啊,这老头敢惹我,他惹得起吗?” “什么呀?” 何向东恨得牙痒痒:“啊,可惜啊,这老头就是这么不懂事,非要找我来算账,他说他家里有人啊,不怕我。” 怎么又出来一个人了?您这又是现挂啊?台下的侯三爷冷汗都快下来了,更不要说台上的薛果了。 薛果神经绷得很紧,遇到这样的搭档,算他倒霉:“哟,这什么人啊?” 何向东解释道:“这闷三爷啊,有个外甥,是北京城里面的一个大官,身居高位啊,他说一句话北京城都要抖上三抖,这势力都大到没边了。” 薛果也吓了一跳:“哎哟喂,这么厉害啊。” 何向东一拍手道:“是啊,响当当横着走的人物啊,他居然是这个老头的亲戚,这老头还去找人家帮忙了。” 薛果马上接了一句:“那怎么办呢?” “这幸好啊,人家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还帮我劝闷三爷呢。”何向东开始学起大官:“我说老爷子啊,啊,您惹谁不好啊,您去惹何向东?啊,这北京城好几百万人您惹谁不好啊,您去惹他?” “老爷子呀老爷子,您让我说您点什么好呢,在北京您就算是惹了总理了,我也能帮您把事给平了,可您惹得是何向东啊。” 薛果不失事宜地捧住了:“哟,这是为什么啊,您是什么人物啊?” 何向东顿足捶胸,气愤道:“您知道何向东是谁吗?啊?人家是说相声的。” 一听这话,薛果开始翻包袱了,当时就大吼道:“没听说过。” 观众都是狂笑,谁也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个。 何向东又翻了一下,继续顿足捶胸:“啊,您以为就何向东是说相声的吗,就他一个我也不至于这么怕他。” 薛果问了一句:“还有什么?” 何向东悲愤怒吼:“他师父也是说相声的。” “废话。” “哈哈哈哈……” “吁……” “噫……” 这几个现挂砸的包袱实在是太好了,所以相声里面是绝对不能把台词固定死了,在台上抓的现挂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的,所以抓现挂也是相声艺人必修的功课。 砸了几下现挂,何向东继续照着原本的框架往下面说了:“这老头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听了我的话了,三天以后提着礼物上门赔礼道歉来了。” “嗨,这叫什么事啊。” 何向东道:“那天一早上,我从窗户里面往外一瞧,老头找了好些人呢,足足好几百,手里全都是提着礼物来看我来了。” 薛果问道:“提的什么呀?” 何向东道:“有棍子,有榔头,有铁锹,有扫把,还有拿刀的呢。” “啊?这是赔礼啊?这是来打人来了。” 何向东悲愤指责:“不要脸啊,啊,就这么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打上门来了。” “谁不要脸啊?” 何向东道:“哎呀,您别看来这么多人啊,他们还挺客气的。” “哦,说什么了?” 何向东道:“孙子诶,给我们出来。” 薛果道:“嗨,这是客气啊?人家这是要打你。” 何向东摇头叹道:“唉,不要脸啊,一群人来打我,不过我不会害怕的,我会怕他们?我可是说相声的。” “哎呀呀,别提这个了。” 何向东撸撸袖子,道:“哼,我会怕他们?啊,我卷起袖子,拿起快板,我就呱嗒呱嗒。” “行了行了,撂下撂下,这不管用。” 何向东使出二愣子的相儿:“我会怕他们?啊,我也是练过的,我一踢脚一迈腿。” “怎么样?”薛果立马接住。 何向东道:“我就从窗户后面跑了。” “啊?跑了啊?” 何向东摇摇头:“要不怎么说他们不要脸呢,居然早就找人在我家后面堵着我了,不要脸啊,他们,这把我打得哟。” “嗬。” 何向东痛哭道:“他们还把我绑起来,又不让我说话,我说一个字就给我一嘴巴,哎呀,痛哇,没有人性啊。” 薛果道:“您这真该。” 何向东继续道:“那闷三爷不但找人打我,他还要骂我,当着胡同里面那些人的面说我怎么怎么打他,怎么怎么欺负他。不要脸,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薛果无语道:“哪儿就不要脸了?” 何向东道:“我都快被他们打得没人样子了,幸好,我们邻居有一个二大爷,他来劝架了。 何向东学二大爷:“别打别打别打了。三爷,这事是这样的,你说他打你踢你,我没瞧见。现在你们一帮人打他,我可瞧见了。你看,谁没个错呢。这么着吧,给我个脸,老哥哥,这事算了吧。” “您这房啊,一个月两千都好租,这样,你就让他走吧,也别打他别骂他。那瓦阿,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就算了。老哥哥,给兄弟一个面子……气的我啊,这是人话吗?” 薛果傻眼了:“这还不是人话啊?” 何向东道:“他不向着我啊。” 薛果道:“这还不向着你啊?” 何向东继续道:“这二大爷都说完了,闷三爷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就问我了,问我‘小子诶,人家都出主意了,你说怎么办吧’。他这是问我了,这是让我说话了。” 薛果道:“对啊,你得说啊。” “哼。”何向东怒气冲冲道:“让我说话了,哼,这还得了,我不得骂死他们啊,一群不要脸的家伙,还敢打我。” “您还要骂人啊?” 何向东理所当然道:“是啊,不让我说话还则罢了,让我说话,哼,我说死他们,我当时脖子一梗,来了一句特别硬气的话,我说完当时就鸦雀无声,在场的人就没敢说话的。” 薛果问道:“这什么话啊?” 何向东哭丧着脸道:“只要爸爸们不打我,一切都好说。” “啊?” 底响,结束,观众掌声雷动,叫好声差点掀翻了天,一阵赛过一阵。团里看着演出的演员也都真心实意佩服地鼓着掌,这个节目比之前的那个更好,何向东用实力彻底征服了他们。 前排黄主任和侯三爷也鼓着掌,侯三爷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艳和欣慰之意,何向东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有担当,有责任心,人性好啊。 王姐也大松一口气,回头看看都快喊破喉咙的观众,心里的这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这次不仅没有演出事故,反而相当成功。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王姐望着潇洒退场的何向东,露出欣慰的笑意,心里暗自说道:“小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何向东和薛果两人伴随着观众无比热情的掌声如释负重地往台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正准备上来结束演出,何向东却一个转身又回去了。 主持人当时就傻眼了,愣在台上了。薛果还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何向东以后已经转身了,他当时也楞住了。 发愣的还有团里的演员,王姐、黄主任、侯三爷,全都傻眼了,你要干嘛? (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要干嘛 何向东却点头道:“对啊,武术家,这是个练家子啊,拳碎石碑,掌劈砖块,嗬,那么大块的红砖,他一拳头下去就碎成粉了,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哎呀。” 薛果虽然不知道何向东打算说什么,但还是稳着一点往下捧:“哦,这么厉害啊。” 何向东道:“不过还好这个武术家明白事理。” 薛果问道:“怎么说?” 何向东学那个武术家,使出相儿来,相声虽然是一门语言的艺术,但也是有肢体的,你学什么人就一定要像什么人,要让观众区分出来,这是有难度的:“人家就劝了‘老爷子,您惹谁不好啊,你要跟他拎啊,啊?您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何向东啊,他可是说相声的啊’。” “这有什么关系吗?”薛果立马就给接上了。 包袱抖出来,观众立马就笑了。 何向东继续往下说:“人家何向东是说相声,有时候站在桌子外头,有时候站在桌子里面,捉摸不定啊,他这个身法,这是个练家子啊。” 薛果吼道:“这就是逗哏捧哏。” 何向东做出打快板的动作:“他还会这个。” “打竹板啊?” “还有这个呢?” “打玉子板啊?” “还不止呢,还有这个呢。” “这不就是摔醒木吗?” 何向东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捋着胸口道:“哎呀,这都是他的兵器啊,可厉害了,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啊。” 薛果张嘴怒喷道:“这什么兵器啊,这就是说相声用的。” 这段儿一出,台下观众的笑就没停下来过来,一翻加一翻的,这便是三翻四抖,相声里面的常用技巧,不过何向东能随口砸挂砸出来,这份本事也真是没谁了。 所以当年方文岐出走时候留下的信里面对他的评价就是,虽然你才二十出头,但你的能力已经不弱于任何相声名家了。 何向东一拍手:“人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啊,这老头敢惹我,他惹得起吗?” “什么呀?” 何向东恨得牙痒痒:“啊,可惜啊,这老头就是这么不懂事,非要找我来算账,他说他家里有人啊,不怕我。” 怎么又出来一个人了?您这又是现挂啊?台下的侯三爷冷汗都快下来了,更不要说台上的薛果了。 薛果神经绷得很紧,遇到这样的搭档,算他倒霉:“哟,这什么人啊?” 何向东解释道:“这闷三爷啊,有个外甥,是北京城里面的一个大官,身居高位啊,他说一句话北京城都要抖上三抖,这势力都大到没边了。” 薛果也吓了一跳:“哎哟喂,这么厉害啊。” 何向东一拍手道:“是啊,响当当横着走的人物啊,他居然是这个老头的亲戚,这老头还去找人家帮忙了。” 薛果马上接了一句:“那怎么办呢?” “这幸好啊,人家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还帮我劝闷三爷呢。”何向东开始学起大官:“我说老爷子啊,啊,您惹谁不好啊,您去惹何向东?啊,这北京城好几百万人您惹谁不好啊,您去惹他?” “老爷子呀老爷子,您让我说您点什么好呢,在北京您就算是惹了总理了,我也能帮您把事给平了,可您惹得是何向东啊。” 薛果不失事宜地捧住了:“哟,这是为什么啊,您是什么人物啊?” 何向东顿足捶胸,气愤道:“您知道何向东是谁吗?啊?人家是说相声的。” 一听这话,薛果开始翻包袱了,当时就大吼道:“没听说过。” 观众都是狂笑,谁也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个。 何向东又翻了一下,继续顿足捶胸:“啊,您以为就何向东是说相声的吗,就他一个我也不至于这么怕他。” 薛果问了一句:“还有什么?” 何向东悲愤怒吼:“他师父也是说相声的。” “废话。” “哈哈哈哈……” “吁……” “噫……” 这几个现挂砸的包袱实在是太好了,所以相声里面是绝对不能把台词固定死了,在台上抓的现挂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的,所以抓现挂也是相声艺人必修的功课。 砸了几下现挂,何向东继续照着原本的框架往下面说了:“这老头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听了我的话了,三天以后提着礼物上门赔礼道歉来了。” “嗨,这叫什么事啊。” 何向东道:“那天一早上,我从窗户里面往外一瞧,老头找了好些人呢,足足好几百,手里全都是提着礼物来看我来了。” 薛果问道:“提的什么呀?” 何向东道:“有棍子,有榔头,有铁锹,有扫把,还有拿刀的呢。” “啊?这是赔礼啊?这是来打人来了。” 何向东悲愤指责:“不要脸啊,啊,就这么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打上门来了。” “谁不要脸啊?” 何向东道:“哎呀,您别看来这么多人啊,他们还挺客气的。” “哦,说什么了?” 何向东道:“孙子诶,给我们出来。” 薛果道:“嗨,这是客气啊?人家这是要打你。” 何向东摇头叹道:“唉,不要脸啊,一群人来打我,不过我不会害怕的,我会怕他们?我可是说相声的。” “哎呀呀,别提这个了。” 何向东撸撸袖子,道:“哼,我会怕他们?啊,我卷起袖子,拿起快板,我就呱嗒呱嗒。” “行了行了,撂下撂下,这不管用。” 何向东使出二愣子的相儿:“我会怕他们?啊,我也是练过的,我一踢脚一迈腿。” “怎么样?”薛果立马接住。 何向东道:“我就从窗户后面跑了。” “啊?跑了啊?” 何向东摇摇头:“要不怎么说他们不要脸呢,居然早就找人在我家后面堵着我了,不要脸啊,他们,这把我打得哟。” “嗬。” 何向东痛哭道:“他们还把我绑起来,又不让我说话,我说一个字就给我一嘴巴,哎呀,痛哇,没有人性啊。” 薛果道:“您这真该。” 何向东继续道:“那闷三爷不但找人打我,他还要骂我,当着胡同里面那些人的面说我怎么怎么打他,怎么怎么欺负他。不要脸,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薛果无语道:“哪儿就不要脸了?” 何向东道:“我都快被他们打得没人样子了,幸好,我们邻居有一个二大爷,他来劝架了。 何向东学二大爷:“别打别打别打了。三爷,这事是这样的,你说他打你踢你,我没瞧见。现在你们一帮人打他,我可瞧见了。你看,谁没个错呢。这么着吧,给我个脸,老哥哥,这事算了吧。” “您这房啊,一个月两千都好租,这样,你就让他走吧,也别打他别骂他。那瓦阿,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就算了。老哥哥,给兄弟一个面子……气的我啊,这是人话吗?” 薛果傻眼了:“这还不是人话啊?” 何向东道:“他不向着我啊。” 薛果道:“这还不向着你啊?” 何向东继续道:“这二大爷都说完了,闷三爷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就问我了,问我‘小子诶,人家都出主意了,你说怎么办吧’。他这是问我了,这是让我说话了。” 薛果道:“对啊,你得说啊。” “哼。”何向东怒气冲冲道:“让我说话了,哼,这还得了,我不得骂死他们啊,一群不要脸的家伙,还敢打我。” “您还要骂人啊?” 何向东理所当然道:“是啊,不让我说话还则罢了,让我说话,哼,我说死他们,我当时脖子一梗,来了一句特别硬气的话,我说完当时就鸦雀无声,在场的人就没敢说话的。” 薛果问道:“这什么话啊?” 何向东哭丧着脸道:“只要爸爸们不打我,一切都好说。” “啊?” 底响,结束,观众掌声雷动,叫好声差点掀翻了天,一阵赛过一阵。团里看着演出的演员也都真心实意佩服地鼓着掌,这个节目比之前的那个更好,何向东用实力彻底征服了他们。 前排黄主任和侯三爷也鼓着掌,侯三爷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惊艳和欣慰之意,何向东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有担当,有责任心,人性好啊。 王姐也大松一口气,回头看看都快喊破喉咙的观众,心里的这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这次不仅没有演出事故,反而相当成功。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王姐望着潇洒退场的何向东,露出欣慰的笑意,心里暗自说道:“小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何向东和薛果两人伴随着观众无比热情的掌声如释负重地往台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正准备上来结束演出,何向东却一个转身又回去了。 主持人当时就傻眼了,愣在台上了。薛果还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何向东以后已经转身了,他当时也楞住了。 发愣的还有团里的演员,王姐、黄主任、侯三爷,全都傻眼了,你要干嘛? (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还是你厉害啊 薛果的反应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自己愣神了,当下也顾不得多想,给主持人一个赶紧走的眼神,同时转身追着何向东的身影稳步走去,也稍稍加快了步伐。 何向东也是往回走了几步了,才猛然惊醒过来,自己怎么就又回来了? 要出事啊? 本来都是要退场的了,观众顿时掌声雷动,叫好声太响,也有不少人在喊再来一个,这时候主持人还迎上来了,对自己微微一笑。 何向东当时就脑子一抽,一转身就往回走了,还以为主持人是来拦他的,让他来个返场的,结果他还真的就来返场了。 转身了之后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向文社啊,不是相声大会啊,哪里来的返场,这种晚会多少年没有返场了。 要命了。 何向东心知自知自己大意了,但都往回走了,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不然难道又灰溜溜下去啊,反正后面没节目了,返场就返场吧。 薛果心中也是暗骂何向东,恨得都牙痒痒了,刚才说的那一场就让他冷汗都快下来,提心吊胆,精神都绷的不行了,这刚说完,准备下场歇歇了,这好嘛,你有又幺蛾子了,还又回台上了。 这孙子,太孙子。 台下侯三爷、王姐、黄主任还有团里面的一众演员都紧紧盯着何向东、薛果两人,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只盼这两人不要搞事情啊。 观众倒是不知道那么多,见两人又回来了,这掌声响的都不行了,一个个扯着嗓子在那里喊好。 两人重新在台上站好,望着山呼海啸一般的现场,两人内心感慨不已,有这样的观众,我们就算是说死在台上又如何啊? 何向东扭头看薛果,薛果也在看何向东,两人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相视一笑,不管前面是怎么上台的,既然又站在了这台上就一定要好好表演。 这是艺德。 何向东看着观众,笑笑,抬手压了压这热情的欢呼声,对着话筒说道:“我们又回来了,为什么我们又回来了呢?” 薛果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其实他现在已经很累了,说相声很费力气的,他转头看着何向东,说道:“您得给解释解释。” 何向东道:“这个啊,叫返场。说相声的有这个老规矩,以前演出相声大会的时候,在最后一个压轴的节目,这一对相声演员说完了,观众大喊再来一个,主持人也会上来拦一下,相声演员就会返回来再说上几个小段儿,这叫返场。当然了,今天不是相声大会啊,这是一场文艺晚会,那么为什么我们要返场呢……” 薛果突然接了一下:“因为不要脸呗。” “吁……” “噫……” 现场观众的气氛现在已经是*了,所有人都很兴奋,这个时候说相声抖包袱出去是最好的,很容易就响的。 侯三爷、黄主任、王姐还有一众演员听了何向东解释顿时也心安不少,返场就返场吧,大不了多演一会儿,这两个人真是吓死人了。 何向东在台上还问薛果:“谁呀,谁不要脸啊。” “哈哈哈……”薛果没有回答,只是大笑,他倒是挺欢乐的。 何向东也笑了几下,看着黑压压一片观众,他说道:“本来我们也都寻思回去休息了,后来一看大伙儿这么热情,反正我们也是最后一个节目了,下面也没人了,大伙儿要是不着急走,我们也就多说一点。” “我们也没有别的手艺,就会说相声,相声啊,其实也简单,我们也就逗您诸位一乐就行了。大家都忙活了半年了,服务铁路工作,你们工作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是今晚,让您乐个开心了,舒畅了,这是我的事。” “好……”观众齐齐鼓掌,何向东这番话说的太漂亮了。 何向东笑笑,也继续开始说小段儿了啊,指了一下薛果说道:“其实啊,我跟薛果现在是一起在搭档说相声,但其实我们打小就认识,我们是一起长起来的。” 薛果点头:“对,发小。” 何向东道:“我们小学初中都是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里面念书的。” 薛果道:“同班同学。” 何向东道:“那时候薛果成绩比我好,我念书念不过他,我还爱调皮捣乱,这里弄一下,那里扯一下,薛果人老实,他跟我是同桌,老是被我欺负。” 薛果还笑着说道:“都是孩子嘛,难免的。” 何向东笑了笑,继续道:“您是无所谓啊,那老师看不过眼了,把我逮起来就骂啊。” 何向东扮出老师愤怒的样子,破口骂道:“好你个何向东啊,不好好上课,还老是影响其他同学,你就是我们班里的搅屎棍。” “恩?” 观众也是一愣,有些机灵的明白过来了,立马就笑了。 何向东捂着脸,又把包袱翻了一下:“哎呀,把我恶心的啊,我竟然是根棍子,哎呀。” 薛果怒道:“我们是屎啊?” 捧哏的作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他不仅要翻包袱还要把逗哏没说清楚的东西解释清楚了,他这一翻,全场观众都明白过来了,全都是爆笑。 何向东也是仰头一笑,然后道:“我成绩不好啊,也不好好读书,初中毕业我就参加工作了,也开始拿工资了,还时不时给家里寄一点,孝敬父母啊。” “这好事啊。” 何向东继续道:“但是薛果就不一样了,人家学习成绩好,直接考上重点高中了,后来还考上大学了,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啊,那可值钱啊。” 薛果稳稳地捧着说道:“嗨,别提那个。” 何向东又转过头问道:“那段时间您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吧,家里没钱吧。” 薛果答道:“是,那段时间家里特别穷。” 何向东又对观众说道:“那段时间薛果的爸爸妈妈都是借钱给孩子念书,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薛果的爹妈都是勒紧了裤腰带供他读大学啊,日子过的别提有多难了。” 薛果也点头叹道:“都是为了我啊。” 何向东也是摇头一叹,然后说道:“薛果也争气,大学毕业了,就到文工团和我一起说相声了,还不错,挺好。” “你等会。”薛果拦住了何向东瞪大眼说道:“照您这意思我是赔了怎么着,哦,您初中毕业挣钱了还给家里寄钱,我读大学家里借着钱呢,这出来还一起说相声啊。” 观众也在笑,气氛很好。 何向东还跟他解释:“这不一样啊,您看读过大学的跟我们这些上过初中的人不一样啊。” 薛果问:“哪儿不一样啊?” 何向东道:“我工作多年,我挣得比你多啊。” “去你的吧。”尽管没有对过底,但薛果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抖,结束,两人鞠躬下台。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观众前面听到了何向东的介绍,知道了返场的规矩了,现在所有人齐声在喊。 主持人也迎上来了,这位倒是也懵了,直勾勾地看着何向东,也不敢往前走,他也料不准这位爷的心思啊。 薛果也是和何向东一起并排走的,但他一直是转过头看着何向东的,包括团里面所有人都在盯着何向东。 果不其然,何向东一扭头又往回走了。 得,薛果也赶紧跟上了。 主持人自讨了个没趣,也就下台了。 观众全都鼓掌欢迎。 何向东站好对观众说:“前面说下次给你们唱个竹板书的,现在正好有时间,我稍微给大伙儿唱一个小段儿,好吗?” “好……”观众热烈鼓掌。 何向东问薛果:“果儿,你带板儿了吗?” 薛果道:“我带了,在后台呢,我去取去。” 说完,他就往后台跑去。 何向东也没闲着,在台上跟观众闲聊着:“竹板书也历史悠久了,现在是没什么人唱了,以前都是演员一个人拿着七块板,边打边说书,唱三国啊,唱隋唐啊,都有。” “后来就不方便了,因为你说书你手里总得要比划比划,就让另外一个专门在后面给前面那人打板,这叫板师。等会儿薛果上来,我让他给我打板啊,我们果儿竹板快板都比我好,人家是快板大师高凤山先生的亲徒孙,高派的嫡系传人。” 薛果也很快就拿着板上来了。 何向东央告他:“果儿,您受累,帮我打打板成吗?” 薛果一点不在意:“行啊,我拿板上来就是给你打的啊。” “好,唱一个小段儿,单刀会的头一本儿,来。”板声起,何向东就着板眼唱着说道:“三国纷纷民不安,东吴西蜀汉中原,曹孟德占了中原地,玄德刘备他坐了西川。” “东吴坐下孙权主,江东占去了半边天,这一日驾坐这个银安殿,文东武西他们坐在了两边,孙仲谋坐在了这个龙书案,黄门官叫了一声文武官。” …… 《单刀会》的第一本儿也不长,五分钟就唱完了。薛果停了板,那竹板放在桌子上。两人冲着观众一个鞠躬,就要下台了。 观众却是还意犹未尽,依旧在高呼:“再来一个。” 何向东又转身了,薛果这次也有心理准备了,就跟着一起回来了,他心里也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返场了,相声界里面就有返场不过三的说法。 两人这才站好,何向东看看依旧是热情无比的观众,露出会心的笑意,对薛果说道:“这就是咱们的观众啊,看看多热情啊。” 薛果也感叹道:“是啊。” 何向东真心实意说道:“谢谢诸位了,感谢大家一直支持我们文工团,支持我们的演出,真是无以为报啊,我们都是年轻演员,也不敢代表说代表文工团,就代表我们自己吧,给大家鞠躬了。” 两人一个深躬,所有人都在鼓掌。 直起身来,何向东看了一下前排的观众,笑着说道:“我看侯先生也没走啊,就坐在那里,要不我们把侯先生请上来一块玩会儿吧。” “啊?”薛果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王姐也傻了,手上的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 团里其他演员当时全都对何向东惊为天人,一个个连话都说不出来。 文工团的演出都是事先排好的,谁先出谁后出,出几次,出几分钟,这都是固定的,从来没有哪个演员在台上演到一半的时候往底下叫人的。而且叫的还是侯三爷,人家是什么人物啊。 你是真厉害啊。(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六章 捧一捧(为搓蛋大爷盟主贺,加更容我慢慢补上) 观众倒是没想那么多,听到侯先生的名字全都兴奋的不行了,把本来就已经热火高涨的气氛又往上翻了一番。 侯三爷是目前相声界最火的几个人了,常年在跟在团里面到全国铁路沿线巡演,每年在电视台上还有大量的演出,只要是看相声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侯三爷的。 而且人家也是文工团里面当之无愧的台柱子,出去演出都特别受欢迎,都是攒底大轴,今天是因为有些小状况,他们提前演了,不然也是压轴演的。 侯三爷还有石先生这对搭档每年都来石家庄演出,特别受这些铁路职工的欢迎,掌声叫好声一阵赛过一阵。 黄主任也转头看着侯三爷,问道:“老侯,你看这事……” 侯三爷笑笑,他都换成便服了,头上都还带着一顶鸭舌帽,稍微把袖子往上面卷了一下,把鸭舌帽给黄主任,然后说道:“既然叫了我了,那我就上去玩会儿呗。” 黄主任帮忙拿着帽子,看着舞台上那个会来事儿的年轻人也是无奈摇头一笑。 侯三爷站起身来,慢慢踱着步子,往台上走去,风范十足。 见侯三爷真的要上台了,王姐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喊道:“后台后台,赶紧给侯团拿个话筒上去。” 说完,王姐擦擦脑门上的冷汗,幸好是肯上去了,这一天啊,真够提心吊胆的,反正她算是服了何向东了,这年轻人太会来事儿了。 正当侯三爷走到台上的时候,新的立式话筒也拿上来了,薛果赶紧小跑去接过来。 何向东还笑着把逗哏的位置让出来呢,结果被侯三爷给制止了,这是何向东的相声,自己站在逗哏的位置算什么事儿呢。 薛果把话筒立好,自己站在旁边了,把中间桌子里面的空位留给了侯三爷,侯三爷也是笑眯眯站进去了。 “好……”全场观众叫好。 何向东很客气,转过身来对侯三爷轻声道:“先生,您说两句。” 侯三爷也是一笑,说道:“没事,你说你的,不用在意我。” 明白了人家的态度了,何向东又是一笑,对已经稍稍安静下来的观众说道:“这一位,想必大伙儿应该都很熟悉了,甚至是有很多人是听着人家的相声长大的,那么人家既然上了台了,我们也应该隆重再介绍一下。” 薛果一直侧着身子笑眯眯看着。 侯三爷也看着何向东,搭了一句腔:“不用隆重,说说名字就行了。” 何向东也侧过身子,伸出手来,给观众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的相声界鼎鼎有名的大角儿,刘德华先生。” “去。”侯三爷立马就接住包袱了。 观众都是哈哈大笑,团里面那些演员也都是兴奋地大声鼓掌叫好,侯先生是逗哏演员,平时都是在别人身上找包袱,第一次见着有人还敢调侃他的。大家都觉得很新鲜,另外都很佩服何向东的胆子,你是真敢说啊。 侯三爷又道:“你是尽在我名字上找包袱了是吧。” 何向东仰头一笑:“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其实都不用介绍您,在场的观众有哪个不认识您的。” 侯三爷也很客气地说道:“这都是观众们抬爱。” 稍稍一顿,他继续说道:“其实吧,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到这个时候就让他们把我叫上来,也多跟大伙儿见见面,我们也好不容易来一趟是吧,老石今儿病了演出结束就回宾馆了,本来我还预备把他也弄台上来呢。” 何向东感激地看了侯三爷一眼,侯三爷这句话一出来就等于自己主动把责任给扛了,这是帮自己扛事儿呢。 其实何向东在表演的时候是不会顾及那么多的,他之前的段子里面也多了几个荤口,还是被薛果用眼神制止了,自己才反应过来。 请侯三爷上台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知道只要把人家请上来,演出的效果肯定会往上翻不少,观众的满意度也会直线上升,而且人家也就坐在下面,何乐而不为呢。 这还是把人家请上来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有些莽撞了,在小剧场可能无所谓,在这种大团里面也可能就不太合适了,自己也不懂这里面的规矩。 结果侯三爷主动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了,真是高风啊。 人家给自己脸,自己不能不兜着啊,何向东对侯三爷说道:“其实您愿意上台来,都是来捧我们这些小辈儿,您多费心了。” 侯三爷摆摆手说道:“我也不是为了捧你们,我是为了捧相声,只要你们好好说相声就行了,谁愿意好好说相声,我就愿意捧谁。” 何向东认真点点头。 台下观众一片掌声。 何向东感慨说道:“真是前辈风范啊,其实按照辈分来说,侯先生是我的前辈,我应该喊侯先生一声师叔。” “对。”侯三爷点了点头。 “因为侯先生和石先生是老搭档,也是师兄弟,所以薛果要喊侯先生一声师大爷。”何向东用双手轻拍自己胸脯说道:“另外呢,薛果还要喊人家一声干爹。” 薛果立马不乐意了:“哎,说干爹你往自己身上拍什么?” 何向东还不乐意了:“侯先生是干的……” 薛果立马吼道:“哦,你是亲的啊?” 观众都笑喷了。 侯三爷在台上都快无语了,看看何向东,又转身看看另一边的薛果,瞪了两人一眼,你们这两个货啊,一个什么都敢说,一个什么都敢接。 何向东先是仰头笑了几下,然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来,我们请侯先生给大伙儿说两句吧,好不好?” “好……”依旧是掌声大动。 侯三爷稍微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演出到现在已经挺晚的了,结果还有这么多人,基本都没走,一个个的都很激动兴奋,他的内心也很感慨。 他道:“谢谢大伙儿了,这么晚都没走,一直都在看演出,也一直支持着我们团里的演出很多年,真是无以为报啊。” 掌声。 侯三爷顿了顿,开始捧这两个晚辈了:“台上的这两位相声演员,逗哏的这位叫何向东,长得白白胖胖的,很喜庆啊。他的师父叫方文岐,大伙儿可能没怎么听过啊,但是在我们相声行内,他师父可是赫赫有名,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大角儿,您诸位也瞧了,这就是人家教出来的徒弟,师父的水平差的了吗?” “好……”观众叫好鼓掌。 何向东满心感慨,双目微微含泪,冲着观众深深一躬而下,自己师父这辈子太不容易了,虽说台下这么多观众并不知道自己师父,但还是给了最热情的掌声,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动呢。 侯三爷看看何向东,欣慰一笑,又介绍起了薛果:“捧哏的这位叫薛果,老石的徒弟,也是我干儿子,都是子侄晚辈的,这孩子我们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现在也说相声,跟他师父一样,也是捧哏,捧得相当不错。” “好……”观众依然给予了非常热情的掌声。 薛果也是深深一个鞠躬。 侯三爷接着往下说:“何向东还有薛果这两个年轻人啊,都是我们团里面非常优秀的青年相声演员,就算是放在整个相声界中,在这个年纪说相声的当中,他们也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了,我看就算是我们老一辈的人,可能都有很多人说不过他们,真是后生可畏啊。” “各位。”侯三爷看着台下观众,动情地说道:“相声不容易啊,相声演员更不容易啊,像他们俩这个岁数说相声的最不容易了。我们这一行本来就不太景气,而且上面还有我们这么多老家伙占着位置,新人想出头太难了。” “但是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年轻人才是我们的未来,所以,以后这两个孩子走南闯北到处打拼的时候,您诸位要是瞧见了,能捧的就尽量捧一把吧,就当是捧我了,感谢您诸位了。” 侯三爷深深一躬而下。 何向东和薛果也是一躬到底。(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六章 捧一捧(为搓蛋大爷盟主贺,加更容我慢慢补上) 观众倒是没想那么多,听到侯先生的名字全都兴奋的不行了,把本来就已经热火高涨的气氛又往上翻了一番。 侯三爷是目前相声界最火的几个人了,常年在跟在团里面到全国铁路沿线巡演,每年在电视台上还有大量的演出,只要是看相声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侯三爷的。 而且人家也是文工团里面当之无愧的台柱子,出去演出都特别受欢迎,都是攒底大轴,今天是因为有些小状况,他们提前演了,不然也是压轴演的。 侯三爷还有石先生这对搭档每年都来石家庄演出,特别受这些铁路职工的欢迎,掌声叫好声一阵赛过一阵。 黄主任也转头看着侯三爷,问道:“老侯,你看这事……” 侯三爷笑笑,他都换成便服了,头上都还带着一顶鸭舌帽,稍微把袖子往上面卷了一下,把鸭舌帽给黄主任,然后说道:“既然叫了我了,那我就上去玩会儿呗。” 黄主任帮忙拿着帽子,看着舞台上那个会来事儿的年轻人也是无奈摇头一笑。 侯三爷站起身来,慢慢踱着步子,往台上走去,风范十足。 见侯三爷真的要上台了,王姐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喊道:“后台后台,赶紧给侯团拿个话筒上去。” 说完,王姐擦擦脑门上的冷汗,幸好是肯上去了,这一天啊,真够提心吊胆的,反正她算是服了何向东了,这年轻人太会来事儿了。 正当侯三爷走到台上的时候,新的立式话筒也拿上来了,薛果赶紧小跑去接过来。 何向东还笑着把逗哏的位置让出来呢,结果被侯三爷给制止了,这是何向东的相声,自己站在逗哏的位置算什么事儿呢。 薛果把话筒立好,自己站在旁边了,把中间桌子里面的空位留给了侯三爷,侯三爷也是笑眯眯站进去了。 “好……”全场观众叫好。 何向东很客气,转过身来对侯三爷轻声道:“先生,您说两句。” 侯三爷也是一笑,说道:“没事,你说你的,不用在意我。” 明白了人家的态度了,何向东又是一笑,对已经稍稍安静下来的观众说道:“这一位,想必大伙儿应该都很熟悉了,甚至是有很多人是听着人家的相声长大的,那么人家既然上了台了,我们也应该隆重再介绍一下。” 薛果一直侧着身子笑眯眯看着。 侯三爷也看着何向东,搭了一句腔:“不用隆重,说说名字就行了。” 何向东也侧过身子,伸出手来,给观众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的相声界鼎鼎有名的大角儿,刘德华先生。” “去。”侯三爷立马就接住包袱了。 观众都是哈哈大笑,团里面那些演员也都是兴奋地大声鼓掌叫好,侯先生是逗哏演员,平时都是在别人身上找包袱,第一次见着有人还敢调侃他的。大家都觉得很新鲜,另外都很佩服何向东的胆子,你是真敢说啊。 侯三爷又道:“你是尽在我名字上找包袱了是吧。” 何向东仰头一笑:“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其实都不用介绍您,在场的观众有哪个不认识您的。” 侯三爷也很客气地说道:“这都是观众们抬爱。” 稍稍一顿,他继续说道:“其实吧,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到这个时候就让他们把我叫上来,也多跟大伙儿见见面,我们也好不容易来一趟是吧,老石今儿病了演出结束就回宾馆了,本来我还预备把他也弄台上来呢。” 何向东感激地看了侯三爷一眼,侯三爷这句话一出来就等于自己主动把责任给扛了,这是帮自己扛事儿呢。 其实何向东在表演的时候是不会顾及那么多的,他之前的段子里面也多了几个荤口,还是被薛果用眼神制止了,自己才反应过来。 请侯三爷上台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知道只要把人家请上来,演出的效果肯定会往上翻不少,观众的满意度也会直线上升,而且人家也就坐在下面,何乐而不为呢。 这还是把人家请上来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有些莽撞了,在小剧场可能无所谓,在这种大团里面也可能就不太合适了,自己也不懂这里面的规矩。 结果侯三爷主动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了,真是高风啊。 人家给自己脸,自己不能不兜着啊,何向东对侯三爷说道:“其实您愿意上台来,都是来捧我们这些小辈儿,您多费心了。” 侯三爷摆摆手说道:“我也不是为了捧你们,我是为了捧相声,只要你们好好说相声就行了,谁愿意好好说相声,我就愿意捧谁。” 何向东认真点点头。 台下观众一片掌声。 何向东感慨说道:“真是前辈风范啊,其实按照辈分来说,侯先生是我的前辈,我应该喊侯先生一声师叔。” “对。”侯三爷点了点头。 “因为侯先生和石先生是老搭档,也是师兄弟,所以薛果要喊侯先生一声师大爷。”何向东用双手轻拍自己胸脯说道:“另外呢,薛果还要喊人家一声干爹。” 薛果立马不乐意了:“哎,说干爹你往自己身上拍什么?” 何向东还不乐意了:“侯先生是干的……” 薛果立马吼道:“哦,你是亲的啊?” 观众都笑喷了。 侯三爷在台上都快无语了,看看何向东,又转身看看另一边的薛果,瞪了两人一眼,你们这两个货啊,一个什么都敢说,一个什么都敢接。 何向东先是仰头笑了几下,然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来,我们请侯先生给大伙儿说两句吧,好不好?” “好……”依旧是掌声大动。 侯三爷稍微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演出到现在已经挺晚的了,结果还有这么多人,基本都没走,一个个的都很激动兴奋,他的内心也很感慨。 他道:“谢谢大伙儿了,这么晚都没走,一直都在看演出,也一直支持着我们团里的演出很多年,真是无以为报啊。” 掌声。 侯三爷顿了顿,开始捧这两个晚辈了:“台上的这两位相声演员,逗哏的这位叫何向东,长得白白胖胖的,很喜庆啊。他的师父叫方文岐,大伙儿可能没怎么听过啊,但是在我们相声行内,他师父可是赫赫有名,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大角儿,您诸位也瞧了,这就是人家教出来的徒弟,师父的水平差的了吗?” “好……”观众叫好鼓掌。 何向东满心感慨,双目微微含泪,冲着观众深深一躬而下,自己师父这辈子太不容易了,虽说台下这么多观众并不知道自己师父,但还是给了最热情的掌声,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动呢。 侯三爷看看何向东,欣慰一笑,又介绍起了薛果:“捧哏的这位叫薛果,老石的徒弟,也是我干儿子,都是子侄晚辈的,这孩子我们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现在也说相声,跟他师父一样,也是捧哏,捧得相当不错。” “好……”观众依然给予了非常热情的掌声。 薛果也是深深一个鞠躬。 侯三爷接着往下说:“何向东还有薛果这两个年轻人啊,都是我们团里面非常优秀的青年相声演员,就算是放在整个相声界中,在这个年纪说相声的当中,他们也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了,我看就算是我们老一辈的人,可能都有很多人说不过他们,真是后生可畏啊。” “各位。”侯三爷看着台下观众,动情地说道:“相声不容易啊,相声演员更不容易啊,像他们俩这个岁数说相声的最不容易了。我们这一行本来就不太景气,而且上面还有我们这么多老家伙占着位置,新人想出头太难了。” “但是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年轻人才是我们的未来,所以,以后这两个孩子走南闯北到处打拼的时候,您诸位要是瞧见了,能捧的就尽量捧一把吧,就当是捧我了,感谢您诸位了。” 侯三爷深深一躬而下。 何向东和薛果也是一躬到底。(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七章 侯三爷的教诲 石家庄演出结束,所有演员都整理东西回北京了,也是坐着火车回去的,石先生重感冒第二天才知道昨晚演出发生的种种变故,目光当时就异彩涟涟,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变了,看自己的徒弟也像发现新大陆似得。 刘老师也缝完针出院了,也知道昨晚的事情了,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观众反响太好了,根本不会有人还想着那个虎头蛇尾没完成的小品,不仅没有演出事故,反而变成了一场及其成功的演出。 刘老师对何向东是千恩万谢,还约好了到北京一定要请何向东和薛果两人喝酒表示感谢,薛果倒是特别高兴,乐呵呵的。何向东却是说自己滴酒不沾,但是愿意陪刘老师吃一段饭。 三人的饭局这就约好了。 王姐也过来和何向东攀谈了几句,说是以后在团里遇到事情了可以来找自己,然后便上车了。 团里面其他演员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不过之前看关系户那种鄙夷的眼神倒是彻底不见了,现在的眼神有些钦佩又有些古怪。 开车了,何向东他们这一批青年相声演员都是硬座,快中午再发车的,午饭就在火车上解决,乘务员倒是也早早给他们准备了盒饭。 薛果拿出他忙活了一早上的成果,这货大早上就出门找吃的东西了,一直到出发的时候才匆匆赶回来,背了满满一包。 各种卤味,卤鸡酱鸭,还有腊牛肉,白切羊肉和羊杂碎,也不知道他从哪儿买的,味道简直是绝了。 车厢里面的人都端着盒饭过来抢,薛果和何向东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护食都没护住,都是年轻人,打打闹闹很热闹,你抢我的,我偷你的,你喷爹,我就骂娘。 这一来一回,甚是欢乐,何向东和这些人的距离也迅速拉近了,隔阂在迅速消失,大家也在互相开玩笑,骂街也不介意。 好不容易午饭在闹腾中吃完了,何向东刚准备歇上一会儿,就有人来叫他了,说是侯先生找他。 何向东赶紧跟着过去了,侯先生他们是在卧铺车厢,黄主任还有石先生也都在,还有几个人何向东也不认识。 这些人也是刚吃完饭,见何向东过来了,纷纷都起身说去别的车厢溜溜,石先生也站了起来,端起桌子上还剩的半只酱鸭:“唉,感冒了也就没胃口了,你们爷俩先聊着,我去找地儿把这只鸭子给解决了。” 何向东都快无语了,这还胃口不好啊,您这胃口都快好的没边了。不过薛果拿过来的这几样东西是真好吃,其中最美味的就是酱鸭了。 老店里面传承百年的秘制卤水把鸭子卤了一遍,然后再酱的,香味简直渗透到了骨头里面,鸭子很肥但是不油,瘦肉一点也不柴。整只鸭子已经被酱香味和卤香浸润透了,特别香,再用绵白糖把鲜味逼出来,那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来,坐。”侯三爷让何向东坐了下来,他拿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根抽了起来,问何向东:“抽烟吗?” 何向东坐下来答道:“我不会抽烟。” 侯三爷倒是也没管那么些,直接把烟盒放下,自己吞云吐雾起来了,他笑道:“爷们儿,你相声说的不错啊,这些年没少下功夫吧。” 何向东也很客气:“师叔,您过奖了,我还年轻说的也一般,不过倒是打小就开始学相声的,这些年也都没有放下过。” 侯三爷道:“是啊,干咱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基本功,基本功的训练绝不能放下一天,老话说得好,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等观众知道的时候,你演员就得死台上了。” 何向东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自学艺以来,这么些年,除非是病倒在床上起都起不来,否则他是一定要练功的,一天都没放下。 侯三爷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叹道:“现在很多相声演员就是基本功很不扎实,一点都不注重基本功的训练,就知道想方设法上电视走红,浮躁的不行。你没有真本事又怎么红的了啊,这个道理怎么就没人懂呢。” 何向东也叹了一口气。 侯三爷复又看着何向东年轻的脸庞,他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道:“不过你很好,没有年轻人的浮躁气息,一步步走的很扎实,你现在本事是够了,就是缺少机会和机缘,不然你肯定是一个响当当大角儿。” 何向东也笑了:“嘿嘿,您又夸我了。” 侯三爷没好气说道:“你以为我特地把你叫过来夸你啊,我是要骂你。” “啊?”何向东微微有些错愕。 侯三爷瞥了他一眼道:“还啊?你有本事是不假,但你这随意的性子可要收敛收敛,我们这种专业团里面的规矩是很多的,你看看你在台上说的几个段子,你倒是真敢说,薛果那小子也真敢接。你以为老石真的拿酱鸭找地方去吃了啊,你信不信,现在薛果就在挨骂呢。” 说真的,何向东是有点想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突然就是有这种感觉。 侯三爷也不抽烟了,把还有一半的烟给捻灭了,道:“按理说呢,你有自己的师承,我算是外人,也轮不到我教训你的。你师父不在北京,按理说也是范文泉来教你的。但是你也叫我一声师叔,也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有些事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的。” 何向东真心实意道:“侯师叔,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尽管教训就是,您肯教我们这些晚辈,是我们的福分。” 侯三爷道:“其实你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情我不说你也能懂,你多注意就是了。也幸好你们这次是救场,是有责任有担当的表现,也是一大功劳,不然就凭你们俩在台上那几个段子,少说也是一个处分。” “以后在台上稍微注意一点,别再那么没辙没拦的了。还有啊,你们最后一场相声说完,怎么还开始返场了,还一连返了三次。” 何向东马上解释道:“侯师叔,这个我要解释解释,我是为了……” 侯三爷抬起手压了压何向东要说的话,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现场观众的效果,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团里其他演员包括领导都会认为你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年轻人,在舞台上狂妄自大,爱表现,没有团队意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你已经够优秀了,但也正因为你如此优秀,你更应该把你要注意这些。不是说以后让你缩起脑袋做人,更不是说怕事情,怕遭人妒忌。唉,也是我们这一行不景气,你需要展现给上面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也能多一些机会,路也能好走一些。” “你呀,就是太随性了。”侯三爷最后总结了一句。 何向东知道这是侯三爷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虽然里面有些观点他不是太同意,但他还是摸着鼻子谢过了人家的好意。 两人稍微闲聊了几句,侯三爷又问何向东:“哎,你的那个园子现在还好吧。” 何向东答道:“现在还成,观众也越来越多,我们的收入也多起来了,现在光景很不错,观众们也爱看我们的演出。” 侯三爷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期待之色,看着何向东的眼睛,很认真说道:“一定要好好做下去,这个园子一定要做好,一定要尽全力做好。” 何向东抬头看着侯三爷,嘴唇微张,微微有些讶异。 侯三爷神色严肃继续说道:“只要你们这个园子成了,或许会给我们相声带来一条新的路,所以千万千万要认真地做下去的。” 听了这话,何向东也很认真点头,说道:“我会的。” 侯三爷道:“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何向东倒是也没客气,直接就说道:“目前最缺的就是演员了,尤其是缺有实力的演员,现在园子里面有三位老先生,都是退了休的。年轻一点就两个,还有郭庆也不是常来。” “园子里面演出挺多的,也很累,一天下来每个人都要演个四场左右,我们年轻人还行,那几位老先生就有些吃不消了。” “缺人?”侯三爷稍微琢磨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我倒是有个好人选,那人很合适。” “谁啊?”何向东赶紧问了一句。 侯三爷微微眯起了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道:“一个文哏巨匠。”(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七章 侯三爷的教诲 石家庄演出结束,所有演员都整理东西回北京了,也是坐着火车回去的,石先生重感冒第二天才知道昨晚演出发生的种种变故,目光当时就异彩涟涟,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变了,看自己的徒弟也像发现新大陆似得。 刘老师也缝完针出院了,也知道昨晚的事情了,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观众反响太好了,根本不会有人还想着那个虎头蛇尾没完成的小品,不仅没有演出事故,反而变成了一场及其成功的演出。 刘老师对何向东是千恩万谢,还约好了到北京一定要请何向东和薛果两人喝酒表示感谢,薛果倒是特别高兴,乐呵呵的。何向东却是说自己滴酒不沾,但是愿意陪刘老师吃一段饭。 三人的饭局这就约好了。 王姐也过来和何向东攀谈了几句,说是以后在团里遇到事情了可以来找自己,然后便上车了。 团里面其他演员看着何向东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不过之前看关系户那种鄙夷的眼神倒是彻底不见了,现在的眼神有些钦佩又有些古怪。 开车了,何向东他们这一批青年相声演员都是硬座,快中午再发车的,午饭就在火车上解决,乘务员倒是也早早给他们准备了盒饭。 薛果拿出他忙活了一早上的成果,这货大早上就出门找吃的东西了,一直到出发的时候才匆匆赶回来,背了满满一包。 各种卤味,卤鸡酱鸭,还有腊牛肉,白切羊肉和羊杂碎,也不知道他从哪儿买的,味道简直是绝了。 车厢里面的人都端着盒饭过来抢,薛果和何向东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护食都没护住,都是年轻人,打打闹闹很热闹,你抢我的,我偷你的,你喷爹,我就骂娘。 这一来一回,甚是欢乐,何向东和这些人的距离也迅速拉近了,隔阂在迅速消失,大家也在互相开玩笑,骂街也不介意。 好不容易午饭在闹腾中吃完了,何向东刚准备歇上一会儿,就有人来叫他了,说是侯先生找他。 何向东赶紧跟着过去了,侯先生他们是在卧铺车厢,黄主任还有石先生也都在,还有几个人何向东也不认识。 这些人也是刚吃完饭,见何向东过来了,纷纷都起身说去别的车厢溜溜,石先生也站了起来,端起桌子上还剩的半只酱鸭:“唉,感冒了也就没胃口了,你们爷俩先聊着,我去找地儿把这只鸭子给解决了。” 何向东都快无语了,这还胃口不好啊,您这胃口都快好的没边了。不过薛果拿过来的这几样东西是真好吃,其中最美味的就是酱鸭了。 老店里面传承百年的秘制卤水把鸭子卤了一遍,然后再酱的,香味简直渗透到了骨头里面,鸭子很肥但是不油,瘦肉一点也不柴。整只鸭子已经被酱香味和卤香浸润透了,特别香,再用绵白糖把鲜味逼出来,那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来,坐。”侯三爷让何向东坐了下来,他拿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根抽了起来,问何向东:“抽烟吗?” 何向东坐下来答道:“我不会抽烟。” 侯三爷倒是也没管那么些,直接把烟盒放下,自己吞云吐雾起来了,他笑道:“爷们儿,你相声说的不错啊,这些年没少下功夫吧。” 何向东也很客气:“师叔,您过奖了,我还年轻说的也一般,不过倒是打小就开始学相声的,这些年也都没有放下过。” 侯三爷道:“是啊,干咱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基本功,基本功的训练绝不能放下一天,老话说得好,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等观众知道的时候,你演员就得死台上了。” 何向东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自学艺以来,这么些年,除非是病倒在床上起都起不来,否则他是一定要练功的,一天都没放下。 侯三爷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叹道:“现在很多相声演员就是基本功很不扎实,一点都不注重基本功的训练,就知道想方设法上电视走红,浮躁的不行。你没有真本事又怎么红的了啊,这个道理怎么就没人懂呢。” 何向东也叹了一口气。 侯三爷复又看着何向东年轻的脸庞,他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道:“不过你很好,没有年轻人的浮躁气息,一步步走的很扎实,你现在本事是够了,就是缺少机会和机缘,不然你肯定是一个响当当大角儿。” 何向东也笑了:“嘿嘿,您又夸我了。” 侯三爷没好气说道:“你以为我特地把你叫过来夸你啊,我是要骂你。” “啊?”何向东微微有些错愕。 侯三爷瞥了他一眼道:“还啊?你有本事是不假,但你这随意的性子可要收敛收敛,我们这种专业团里面的规矩是很多的,你看看你在台上说的几个段子,你倒是真敢说,薛果那小子也真敢接。你以为老石真的拿酱鸭找地方去吃了啊,你信不信,现在薛果就在挨骂呢。” 说真的,何向东是有点想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突然就是有这种感觉。 侯三爷也不抽烟了,把还有一半的烟给捻灭了,道:“按理说呢,你有自己的师承,我算是外人,也轮不到我教训你的。你师父不在北京,按理说也是范文泉来教你的。但是你也叫我一声师叔,也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有些事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的。” 何向东真心实意道:“侯师叔,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尽管教训就是,您肯教我们这些晚辈,是我们的福分。” 侯三爷道:“其实你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情我不说你也能懂,你多注意就是了。也幸好你们这次是救场,是有责任有担当的表现,也是一大功劳,不然就凭你们俩在台上那几个段子,少说也是一个处分。” “以后在台上稍微注意一点,别再那么没辙没拦的了。还有啊,你们最后一场相声说完,怎么还开始返场了,还一连返了三次。” 何向东马上解释道:“侯师叔,这个我要解释解释,我是为了……” 侯三爷抬起手压了压何向东要说的话,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现场观众的效果,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团里其他演员包括领导都会认为你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年轻人,在舞台上狂妄自大,爱表现,没有团队意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你已经够优秀了,但也正因为你如此优秀,你更应该把你要注意这些。不是说以后让你缩起脑袋做人,更不是说怕事情,怕遭人妒忌。唉,也是我们这一行不景气,你需要展现给上面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也能多一些机会,路也能好走一些。” “你呀,就是太随性了。”侯三爷最后总结了一句。 何向东知道这是侯三爷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虽然里面有些观点他不是太同意,但他还是摸着鼻子谢过了人家的好意。 两人稍微闲聊了几句,侯三爷又问何向东:“哎,你的那个园子现在还好吧。” 何向东答道:“现在还成,观众也越来越多,我们的收入也多起来了,现在光景很不错,观众们也爱看我们的演出。” 侯三爷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期待之色,看着何向东的眼睛,很认真说道:“一定要好好做下去,这个园子一定要做好,一定要尽全力做好。” 何向东抬头看着侯三爷,嘴唇微张,微微有些讶异。 侯三爷神色严肃继续说道:“只要你们这个园子成了,或许会给我们相声带来一条新的路,所以千万千万要认真地做下去的。” 听了这话,何向东也很认真点头,说道:“我会的。” 侯三爷道:“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何向东倒是也没客气,直接就说道:“目前最缺的就是演员了,尤其是缺有实力的演员,现在园子里面有三位老先生,都是退了休的。年轻一点就两个,还有郭庆也不是常来。” “园子里面演出挺多的,也很累,一天下来每个人都要演个四场左右,我们年轻人还行,那几位老先生就有些吃不消了。” “缺人?”侯三爷稍微琢磨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我倒是有个好人选,那人很合适。” “谁啊?”何向东赶紧问了一句。 侯三爷微微眯起了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道:“一个文哏巨匠。”(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八章 向文社现状 现在已经是夏季了,越是大城市越是热的厉害,北京这几天太阳就毒的很,园子里面也开起了空调。 以前艺人们撂地的时候都是看天吃饭,刮风减半,下雨全完,现在是搬进园子里面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天气的影响。 太热了,白天街上都没多少人,大热天的也没人愿意出来,向文社现在是下午一场,晚上一场,下午场通常是没多少人的。 不过比起前年刚开起来的时候好多了,也算是有个三十人左右,还算不错,晚上那一场有一百来人,还可以,但是比起之前春季的时候还是少了接近三分之一的观众。 天公不作美,凡人又岂可抗之? 苏小娅也正式毕业了,全职加入了向文社,担任剧场经理,到了夏天了,她也使出了这种方法来促销,什么两张成人票赠送一张儿童票,还送一根冰棍,情侣票连坐啊,家庭票九折优惠…… 反正这三百来人的座位总是坐不满,她就用了各种经营手段来提高上座率,有些成效,但并不是太明显,气的她牙痒痒的。 其实何向东心里也清楚,目前向文社现在的观众上座量恐怕也就是一百多到两百了,短期之内想要做出很大的增长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向文社开起来也快两年了,附近的人也应该都知道了,愿意来听相声的人肯定也来了,不愿意的你也没辙。 至于稍微远一些的观众特地跑来向文社听相声,何向东倒是没觉着自己能有这么大魅力。 就这样先开着呗,现在收入还算可以的,每个月的毛收入在四五万左右,最好的时候能到六万。 房租上涨了,原先是一万块,后来重新写合同,改成了一万二,上涨了两成,何向东一直跳着脚骂这帮孙子。 加上各种水电、演员的吃饭、还有交通补贴、住房补贴,也要一万多一个月了。 一起的支出两万五左右。 还有工资,何向东、范文泉和张文海三个人是不要钱的,但是陈义坊和李泉江是要收钱的,五十一场呢,两个人一个月说下来也差不多要支出也要小一万了。郭庆四十一场,他来的倒是不多,一个月也就三千左右的工资吧。 还有苏小娅,人家毕业了就到这里来帮忙了,何向东也给了她四千六一个月,交通住房补贴都有。在九八年这会儿,这个工资算很不错了,尤其是对一个应届毕业生来说。 其实何向东真的没有亏待这些人,现在相声行内真的不景气,不说这些民间艺人了,单说吃国家饭的专业演员,真正拿到手的工资也不见得就有这些啊。 像现在说相声的,也有挣钱的,但都不是靠着说相声挣来的,有的是出了名之后,去全国各地跑堂会挣钱,就跟歌星跑穴差不多。 但这种演员数量不多,但挣得还是挺多的,可里面大多数都是水平不怎么地的人,以糊弄事为主。现在还有好多相声演员卯足了劲儿往电视台钻,争取出了名了之后能获得一个糊弄事儿的资格。 还有能挣钱的,要不就是拍广告,做代言,但是这种就更少了,基本上没什么厂家找相声演员做代言。 更多的一种就是跟别人合伙做生意,当然这就跟相声没什么关系了,不过这批人里面真正挣着钱的倒是有几位。 相声行有相声行的规矩,以前老园子里面也是一群人说相声,但是演员们基本上都不知道对方一个月能拿多少钱,你一场拿多少钱是不会公开的。 何向东也是如此,每个人开多少钱只有他心里清楚,向文社的财权还是在他手里的,当然别人私底下交流就不关他的事了。 这样算下来,向文社表面上看能挣这么多钱一个月,但刨去各种支出,等于零,一点没挣,这还是在三个创始人一点工资都不拿的前提之下呢。 张文海一直都在说何向东为人过于局气了,给钱给太多了,现在这会儿在民间说相声,谁能挣这么些钱啊? 何向东也只是笑笑,人家大老远跟着他一起打天下,他怎么可能会亏待人家呢,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园子里面的情况现在也算不错,不赔钱就挺好了。 面对何向东如此观点,范文泉和张文海两位老先生也只是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地一笑。 铁路文工团那边动作挺快的,何向东的入职手续很快就办妥了,他算是正式加入了专业团里面了,开始吃国家饭了。 国家团里面是不允许演员私自到外面跑穴演出的,以前发现就立马开除,现在倒是好很多了,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家都快饿死了,你还不准人家出去挣点钱啊?现在出去跑穴的还是挺普遍的,拦也拦不住。 在石家庄演出救场的事情,团里面也定性了,发了表扬通告,着重表扬了何向东和薛果两个人的责任心和担当意识。 正如当初侯三爷所预料的那样,在团里面坊间流言就有不少人说何向东这个年轻小伙子爱出风头的,太爱在舞台上现了,一点不稳重。 反正好坏都有吧。 刘老师那边倒是特地设宴感谢了何向东和薛果两个人,很快的,他们就跟刘老师熟络起来了。 王姐也和何向东聊了好几次,何向东也是在侯三爷嘴里知道这个王姐的来历挺不一般的,侯三爷也没有细说,遮遮掩掩就过去了,但是让自己多跟人家打好交道,以后可能会多一条路走也说不定。 何向东也开始了团里面和园子里面两头跑,团里面的演出其实并不多,大多数时间他都还是泡在园子里面。 上午跟着师父学艺,同时也教陈军练气,这孩子天分还不错,循环呼吸法有些成效了,也有毅力,不怕吃苦,而且也挺尊重长辈的,何向东对这个徒弟还是挺满意的。 时间这样过去了,一个礼拜后,侯三爷那边终于来消息了,为他联系的那个文哏演员有眉目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八章 向文社现状 现在已经是夏季了,越是大城市越是热的厉害,北京这几天太阳就毒的很,园子里面也开起了空调。 以前艺人们撂地的时候都是看天吃饭,刮风减半,下雨全完,现在是搬进园子里面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天气的影响。 太热了,白天街上都没多少人,大热天的也没人愿意出来,向文社现在是下午一场,晚上一场,下午场通常是没多少人的。 不过比起前年刚开起来的时候好多了,也算是有个三十人左右,还算不错,晚上那一场有一百来人,还可以,但是比起之前春季的时候还是少了接近三分之一的观众。 天公不作美,凡人又岂可抗之? 苏小娅也正式毕业了,全职加入了向文社,担任剧场经理,到了夏天了,她也使出了这种方法来促销,什么两张成人票赠送一张儿童票,还送一根冰棍,情侣票连坐啊,家庭票九折优惠…… 反正这三百来人的座位总是坐不满,她就用了各种经营手段来提高上座率,有些成效,但并不是太明显,气的她牙痒痒的。 其实何向东心里也清楚,目前向文社现在的观众上座量恐怕也就是一百多到两百了,短期之内想要做出很大的增长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向文社开起来也快两年了,附近的人也应该都知道了,愿意来听相声的人肯定也来了,不愿意的你也没辙。 至于稍微远一些的观众特地跑来向文社听相声,何向东倒是没觉着自己能有这么大魅力。 就这样先开着呗,现在收入还算可以的,每个月的毛收入在四五万左右,最好的时候能到六万。 房租上涨了,原先是一万块,后来重新写合同,改成了一万二,上涨了两成,何向东一直跳着脚骂这帮孙子。 加上各种水电、演员的吃饭、还有交通补贴、住房补贴,也要一万多一个月了。 一起的支出两万五左右。 还有工资,何向东、范文泉和张文海三个人是不要钱的,但是陈义坊和李泉江是要收钱的,五十一场呢,两个人一个月说下来也差不多要支出也要小一万了。郭庆四十一场,他来的倒是不多,一个月也就三千左右的工资吧。 还有苏小娅,人家毕业了就到这里来帮忙了,何向东也给了她四千六一个月,交通住房补贴都有。在九八年这会儿,这个工资算很不错了,尤其是对一个应届毕业生来说。 其实何向东真的没有亏待这些人,现在相声行内真的不景气,不说这些民间艺人了,单说吃国家饭的专业演员,真正拿到手的工资也不见得就有这些啊。 像现在说相声的,也有挣钱的,但都不是靠着说相声挣来的,有的是出了名之后,去全国各地跑堂会挣钱,就跟歌星跑穴差不多。 但这种演员数量不多,但挣得还是挺多的,可里面大多数都是水平不怎么地的人,以糊弄事为主。现在还有好多相声演员卯足了劲儿往电视台钻,争取出了名了之后能获得一个糊弄事儿的资格。 还有能挣钱的,要不就是拍广告,做代言,但是这种就更少了,基本上没什么厂家找相声演员做代言。 更多的一种就是跟别人合伙做生意,当然这就跟相声没什么关系了,不过这批人里面真正挣着钱的倒是有几位。 相声行有相声行的规矩,以前老园子里面也是一群人说相声,但是演员们基本上都不知道对方一个月能拿多少钱,你一场拿多少钱是不会公开的。 何向东也是如此,每个人开多少钱只有他心里清楚,向文社的财权还是在他手里的,当然别人私底下交流就不关他的事了。 这样算下来,向文社表面上看能挣这么多钱一个月,但刨去各种支出,等于零,一点没挣,这还是在三个创始人一点工资都不拿的前提之下呢。 张文海一直都在说何向东为人过于局气了,给钱给太多了,现在这会儿在民间说相声,谁能挣这么些钱啊? 何向东也只是笑笑,人家大老远跟着他一起打天下,他怎么可能会亏待人家呢,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园子里面的情况现在也算不错,不赔钱就挺好了。 面对何向东如此观点,范文泉和张文海两位老先生也只是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地一笑。 铁路文工团那边动作挺快的,何向东的入职手续很快就办妥了,他算是正式加入了专业团里面了,开始吃国家饭了。 国家团里面是不允许演员私自到外面跑穴演出的,以前发现就立马开除,现在倒是好很多了,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家都快饿死了,你还不准人家出去挣点钱啊?现在出去跑穴的还是挺普遍的,拦也拦不住。 在石家庄演出救场的事情,团里面也定性了,发了表扬通告,着重表扬了何向东和薛果两个人的责任心和担当意识。 正如当初侯三爷所预料的那样,在团里面坊间流言就有不少人说何向东这个年轻小伙子爱出风头的,太爱在舞台上现了,一点不稳重。 反正好坏都有吧。 刘老师那边倒是特地设宴感谢了何向东和薛果两个人,很快的,他们就跟刘老师熟络起来了。 王姐也和何向东聊了好几次,何向东也是在侯三爷嘴里知道这个王姐的来历挺不一般的,侯三爷也没有细说,遮遮掩掩就过去了,但是让自己多跟人家打好交道,以后可能会多一条路走也说不定。 何向东也开始了团里面和园子里面两头跑,团里面的演出其实并不多,大多数时间他都还是泡在园子里面。 上午跟着师父学艺,同时也教陈军练气,这孩子天分还不错,循环呼吸法有些成效了,也有毅力,不怕吃苦,而且也挺尊重长辈的,何向东对这个徒弟还是挺满意的。 时间这样过去了,一个礼拜后,侯三爷那边终于来消息了,为他联系的那个文哏演员有眉目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九章 顾柏墨 向文社现在说的好听一点叫做收支平衡,难听一点叫挣不来钱,那么何向东还去请新的演员,会不会连人家工资都付不出来? 其实这一点是不会有什么妨碍的,演员都是按演出多少场拿钱的,陈义坊和李泉江一个月能拿四千多,接近五千块,但是他们一个月得差不多演一百场啊。 平均一天三四场,这很辛苦的,工作量也是相当大的,连何向东这种年轻小伙子都累得吃不消了,更别说陈义坊这种退休的老头子了,要不是顾及情面,人家都撂挑子不干了。 就拿这个月来说,他前前后后差不多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了,不是懒得表演,而是身体真的吃不消。 范文泉和张文海也是退休的老头子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体力肯定比不上年轻的时候,这两位老先生今年以来可累的不行了。 这也是为什么何向东那么迫切想去请新演员加盟的原因,剧场缺演员啊,单靠他们这些人太辛苦了。 等新演员进来,也是按照场次分钱的,这样每个人的场次也就会减少了,收入自然也会减少,但是园子里面总体支出不会增多。 而现在园子里面的演员都快累崩溃了,钱再好也得有力气赚才行啊,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谁吃得消啊,他们巴不得有新演员进来分担压力呢。 现在园子里面就属苏小娅的工作最为轻松,工资也是差不多是最高的了,只不过她的工资是保密的,别人也无从得知。 北京这种大城市的消费比较高,同样的,高收入人群也很多,但苏小娅四千多一个月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工资了,那时候北京的职工平均月收入也就一千多不到两千。 …… 侯三爷给何向东介绍的那位文哏相声演员叫顾柏墨,挺好的一个角儿,以前也是曲艺团里面的,水平相当不错,从小坐科学艺,也会很多传统活儿。 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跟着别人去跑穴挣钱,后来事情被团里面知道了,上上下下起了不少议论之声。 那时候团里对演员出去跑穴抓的还是很严的,也有偷偷跑穴的,但被发现铁定是一个处分。 要说这顾柏墨运气也实在是太背了,团里面刚刚接到了上面的文件通知,要求严加管理演员外出跑穴,严肃处理这种行为,所以他直接背上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 还被罚了好几个月工资,其实当时他家里母亲重病,妻子又怀孕了,她妻子是在民营企业给人打工的,连孕假都不肯给,那时候法律也不健全,也没人管,是辞了工作在家里待产的。 方方面面都要用钱,他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才去跑穴演出的,就算是背了大过处分,他也只能是顶着雷作案,依然跑出去挣钱,没有办法啊。 然后又被发现了,再就是被开除了。听说他后来还把房子卖了给他母亲看病,再后来,大家也就都不知道他的消息了,侯三爷也是猛然间才想起的此人,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他的下落的。 何向东从侯三爷那里知道了顾柏墨的地址和他的一些经历,第二日早上便出门寻他了,还买了一些东西上门拜访。 顾柏墨住的挺远的,在通州那边,一个老式的筒子楼里,何向东寻上去的时候,顾柏墨还在睡觉,是他的爱人接待的何向东。 “柏墨,柏墨,有人找你。”顾柏墨的爱人进去叫他了。 顾柏墨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睡意惺忪的样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何向东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他从侯三爷那里知道了不少顾柏墨的事情,侯三爷对他的评价相当高,他自己也看过顾柏墨曾经演出的录像带,这人尺寸裉节都拿捏的特别到位,是个极有实力的演员。 但是他最担心的就是顾柏墨离开专业团里这么些年已经把相声给放下了,相声这玩艺儿就得每天练功,他要是好几年不练功,那这一身本事就得废了。 想当年杨三摇煤球蹬三轮多少年了,但是人家没有一天把相声放下,后来重返舞台就简单多了,多上台熟悉熟悉,就又是响当当的一个大角儿。 可是看顾柏墨这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睡意惺忪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个艺人应该有的状态啊。 何向东皱皱眉,说道:“顾先生,你好,我叫何向东。” 顾柏墨眯着睡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何向东,打了个哈欠,才问道:“你是哪位?” 何向东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鄙人向文社班主,何向东。” “向文社?”顾柏墨皱起了眉头。 何向东直接道:“一个说相声的对方。” “哦。”顾柏墨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伸伸手,也示意何向东坐下:“相声社?找我干嘛?” 何向东看着他,笑着说道:“当年被相声界公认的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代文哏大师的人物,我这个做晚辈的自然是要来拜访拜访的。” “呵呵……”顾柏墨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去到了杯白水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对何向东说道:“特地跑这么老远来拜访我这么一个被团里开除的闲散人物,你这个班主倒是空的很啊,呵,到底想干嘛,直接说了吧。” 闻言,何向东也不再兜圈子了,直接道:“好,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请您出山到我们向文社里面,和我们一起说相声。” “呵呵……”顾柏墨无趣地笑了几下,拿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点也不客气,说道:“算了吧,你走吧,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 “理由呢?”何向东问道。 顾柏墨神情有些冷漠,答道:“我不说相声很多年了,也不想再说相声了,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的住址的,但我不想以后还看见你,就这样吧。” “哦,对了。”顾柏墨看见客厅里面多出来的几个礼盒,说道:“把你带来的东西带走吧,我不需要。”(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一十九章 顾柏墨 向文社现在说的好听一点叫做收支平衡,难听一点叫挣不来钱,那么何向东还去请新的演员,会不会连人家工资都付不出来? 其实这一点是不会有什么妨碍的,演员都是按演出多少场拿钱的,陈义坊和李泉江一个月能拿四千多,接近五千块,但是他们一个月得差不多演一百场啊。 平均一天三四场,这很辛苦的,工作量也是相当大的,连何向东这种年轻小伙子都累得吃不消了,更别说陈义坊这种退休的老头子了,要不是顾及情面,人家都撂挑子不干了。 就拿这个月来说,他前前后后差不多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了,不是懒得表演,而是身体真的吃不消。 范文泉和张文海也是退休的老头子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体力肯定比不上年轻的时候,这两位老先生今年以来可累的不行了。 这也是为什么何向东那么迫切想去请新演员加盟的原因,剧场缺演员啊,单靠他们这些人太辛苦了。 等新演员进来,也是按照场次分钱的,这样每个人的场次也就会减少了,收入自然也会减少,但是园子里面总体支出不会增多。 而现在园子里面的演员都快累崩溃了,钱再好也得有力气赚才行啊,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谁吃得消啊,他们巴不得有新演员进来分担压力呢。 现在园子里面就属苏小娅的工作最为轻松,工资也是差不多是最高的了,只不过她的工资是保密的,别人也无从得知。 北京这种大城市的消费比较高,同样的,高收入人群也很多,但苏小娅四千多一个月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工资了,那时候北京的职工平均月收入也就一千多不到两千。 …… 侯三爷给何向东介绍的那位文哏相声演员叫顾柏墨,挺好的一个角儿,以前也是曲艺团里面的,水平相当不错,从小坐科学艺,也会很多传统活儿。 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跟着别人去跑穴挣钱,后来事情被团里面知道了,上上下下起了不少议论之声。 那时候团里对演员出去跑穴抓的还是很严的,也有偷偷跑穴的,但被发现铁定是一个处分。 要说这顾柏墨运气也实在是太背了,团里面刚刚接到了上面的文件通知,要求严加管理演员外出跑穴,严肃处理这种行为,所以他直接背上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 还被罚了好几个月工资,其实当时他家里母亲重病,妻子又怀孕了,她妻子是在民营企业给人打工的,连孕假都不肯给,那时候法律也不健全,也没人管,是辞了工作在家里待产的。 方方面面都要用钱,他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才去跑穴演出的,就算是背了大过处分,他也只能是顶着雷作案,依然跑出去挣钱,没有办法啊。 然后又被发现了,再就是被开除了。听说他后来还把房子卖了给他母亲看病,再后来,大家也就都不知道他的消息了,侯三爷也是猛然间才想起的此人,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他的下落的。 何向东从侯三爷那里知道了顾柏墨的地址和他的一些经历,第二日早上便出门寻他了,还买了一些东西上门拜访。 顾柏墨住的挺远的,在通州那边,一个老式的筒子楼里,何向东寻上去的时候,顾柏墨还在睡觉,是他的爱人接待的何向东。 “柏墨,柏墨,有人找你。”顾柏墨的爱人进去叫他了。 顾柏墨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睡意惺忪的样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何向东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他从侯三爷那里知道了不少顾柏墨的事情,侯三爷对他的评价相当高,他自己也看过顾柏墨曾经演出的录像带,这人尺寸裉节都拿捏的特别到位,是个极有实力的演员。 但是他最担心的就是顾柏墨离开专业团里这么些年已经把相声给放下了,相声这玩艺儿就得每天练功,他要是好几年不练功,那这一身本事就得废了。 想当年杨三摇煤球蹬三轮多少年了,但是人家没有一天把相声放下,后来重返舞台就简单多了,多上台熟悉熟悉,就又是响当当的一个大角儿。 可是看顾柏墨这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睡意惺忪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个艺人应该有的状态啊。 何向东皱皱眉,说道:“顾先生,你好,我叫何向东。” 顾柏墨眯着睡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何向东,打了个哈欠,才问道:“你是哪位?” 何向东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鄙人向文社班主,何向东。” “向文社?”顾柏墨皱起了眉头。 何向东直接道:“一个说相声的对方。” “哦。”顾柏墨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伸伸手,也示意何向东坐下:“相声社?找我干嘛?” 何向东看着他,笑着说道:“当年被相声界公认的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代文哏大师的人物,我这个做晚辈的自然是要来拜访拜访的。” “呵呵……”顾柏墨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去到了杯白水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对何向东说道:“特地跑这么老远来拜访我这么一个被团里开除的闲散人物,你这个班主倒是空的很啊,呵,到底想干嘛,直接说了吧。” 闻言,何向东也不再兜圈子了,直接道:“好,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请您出山到我们向文社里面,和我们一起说相声。” “呵呵……”顾柏墨无趣地笑了几下,拿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点也不客气,说道:“算了吧,你走吧,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 “理由呢?”何向东问道。 顾柏墨神情有些冷漠,答道:“我不说相声很多年了,也不想再说相声了,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的住址的,但我不想以后还看见你,就这样吧。” “哦,对了。”顾柏墨看见客厅里面多出来的几个礼盒,说道:“把你带来的东西带走吧,我不需要。”(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章 追求和责任 气氛有些僵硬,顾柏墨对何向东并不是太友善,言语之间很是冷淡。 何向东默了默,也没有生气,他很沉得住气,又问了一声:“为什么?” 顾柏墨提高声音道:“我不喜欢相声了,我不说相声了,就这样了,还听不明白吗?” 何向东还坐在沙发上,依旧没有起身,只是看着顾柏墨温和地笑了笑,继续不慌不忙地说道:“您也是从小坐科学艺的,一身的相声功夫可谓是深厚之极,就这样扔了?再也不说了?” 顾柏墨往沙发上重重一坐,眼睛直视着何向东,里面隐隐有怨气在跳动:“说相声?怎么说,在哪里说?说的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说开除就开除了,现在这么多演员天天跑穴,他们怎么没事啊?” 听了顾柏墨愤怒的话,何向东也只是摇头叹道:“命也该着。” 顾柏墨看着何向东年轻的脸庞,他自嘲地说道:“我其实不喜欢跑穴,乌烟瘴气的,一群不知所谓的大老板拉着你喝酒唱歌,弄得跟舞厅小姐似的,可我有什么办法,你说你知道我的事情再来找我的,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何向东偏开了顾柏墨质问的目光,看着一旁,也没有回话,他知道这位正在气头上,他搭茬也是白搭。 顾柏墨依旧是愤怒地说道:“你说那些唱歌的一场演唱会唱下来能挣好几万,一场唱片卖出去能挣几十万,你说都是艺人,我们这些吃国家饭的,一年下来才一万块,呵。我不出去跑穴,我能有什么办法?” “被开除了,是我运气背,我也是犯错了,可团里就不能缓两天吗,事情并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啊,我母亲那时候还在病床上呢,我就这样丢了工作了,呵。” “原先那些找我跑穴的老板再也不来了,和我称兄道弟的那些人也不来往了,在我最缺钱的时候不来往了,我有说要问他们借钱吗?啊,我把房子卖了不照样挺过去了。” “所以,你说相声给我带来了什么?说的好听一点,叫什么人民艺术工作者,吃国家饭,什么狗屁,我妈生病我连给她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说,我说相声还有什么用?” 何向东沉默稍许,然后看着顾柏墨的眼睛,慢慢说道:“因为喜欢。” 顾柏墨却丝毫不客气道:“喜欢能拿来当饭吃吗?小子,我告诉你,如果你的喜欢、你的爱好、你的追求是用你家人幸福换来的,那你的追求就是个狗屁。” 沉默了半晌,何向东才沉吟问道:“所以你退团这么多年就没再说相声了,对吗?” 顾柏墨道:“是又如何?” 何向东又问道:“相声可以不再说,但是相声里面这些功夫呢,你也放下了?” 顾柏墨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抓起了桌子上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再把杯子放下,淡淡地看着何向东,说道:“与你何干?反正我是不会再去说相声了。” 何向东也就没有再多言了,他看见桌子上面放着纸笔,纸上面还抄写着唐诗,应该顾柏墨的孩子在练字。 何向东拿起铅笔,从那堆白纸里面抽出一张来,把向文社的地址和自己家里的电话写了上去,放下笔,他把白纸往顾柏墨面前一推,说道:“这是我们向文社地址还有电话,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我们随时欢迎。” 顾柏墨偏开了头,也没有去接白纸,也没有回何向东的话。 何向东站起身来,准备出门了,走出去之前,他对顾柏墨说了最后一句话:“为了自己的喜好不顾自己家人的死活自然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但是在为家人尽到了足够责任之后,如果还把追求抛弃了,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我很希望您能来跟我们一起说相声,但是如果您这一身功夫都已经废了,那您也不必再来了。” 说完,何向东打开门,大步迈了出去,没有拿回自己带的礼物,顾柏墨也没有开口。 从坐下来开始,顾柏墨的身体一直绷得很直,就像是一尊不倒的雕像,直到何向东关门离开之后,他才猛然一松,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之上。 怔怔地看着白纸上面写着的地址和电话,目光有些迷离,神思也有些恍惚出神。 顾柏墨的爱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悄悄走到顾柏墨身后,双手按上了他的肩膀,螓首慢慢向下,靠在了顾柏墨的肩膀上面,两颗脑袋凑到了一起。 良久之后,顾柏墨伸手拍拍靠在自己肩膀的爱人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爱人柔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放下的,也永远不可能放下的,不是吗?” 顾柏墨皱着眉,目光复杂,后槽牙一直紧紧咬着。 他爱人还在说道:“你多疼小渊啊,从小到大连句责备的话都忍心说,这么多年来你唯一打他的一次就是他把你说相声的折扇给撕了,我知道的,你放不下的。师父传给你的折扇醒木还有手绢,这么些年你都是天天擦拭,没有一天拉下过。” “昨晚你是开了夜班车才回来的,今天睡醒了也肯定是要练功的吧,不管怎么忙,练功你没有一天是缺了的?唉,我知道你还是想说相声的。” 顾柏墨把头依偎在妻子的脑袋上,默默轻叹一声:“放下?说的简单,怎么可能放得下,说了半辈子相声了,我所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是相声给的,你让我怎么放的下?” “我很喜欢说相声,真的不想离开舞台,我之所以那么决绝地拒绝那个年轻人,也是因为我怕我自己一个心软就答应他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柏墨。”顾柏墨的爱人在他耳旁轻声叫了他一下,道:“去吧,去说相声吧,你为我们这个家庭已经放弃太多了,被团里开除,被迫离开舞台,离开相声。唉,你是应该要为你自己多想想了,好吗?” 顾柏墨自嘲地笑了笑,微微摇摇头,说道:“算了吧,我是很想说相声,但现在这一行太不景气了,专业团里面的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更何况是在民间,呵呵,我要是抛家舍业去说相声了,你怎么办,小渊怎么办,小渊还在读书呢,我不能那么自私的。” 说到了孩子,顾柏墨的爱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劝说了,半晌后,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说道:“万一,万一那个年轻人的相声社很红火呢,在那里说相声也能挣钱呢,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柏墨道:“怎么可能,那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就是班主了,可想而知他们园子里面都是些什么人,肯定都是不懂事闹着玩的孩子罢了。唉,罢了罢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章 追求和责任 气氛有些僵硬,顾柏墨对何向东并不是太友善,言语之间很是冷淡。 何向东默了默,也没有生气,他很沉得住气,又问了一声:“为什么?” 顾柏墨提高声音道:“我不喜欢相声了,我不说相声了,就这样了,还听不明白吗?” 何向东还坐在沙发上,依旧没有起身,只是看着顾柏墨温和地笑了笑,继续不慌不忙地说道:“您也是从小坐科学艺的,一身的相声功夫可谓是深厚之极,就这样扔了?再也不说了?” 顾柏墨往沙发上重重一坐,眼睛直视着何向东,里面隐隐有怨气在跳动:“说相声?怎么说,在哪里说?说的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说开除就开除了,现在这么多演员天天跑穴,他们怎么没事啊?” 听了顾柏墨愤怒的话,何向东也只是摇头叹道:“命也该着。” 顾柏墨看着何向东年轻的脸庞,他自嘲地说道:“我其实不喜欢跑穴,乌烟瘴气的,一群不知所谓的大老板拉着你喝酒唱歌,弄得跟舞厅小姐似的,可我有什么办法,你说你知道我的事情再来找我的,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何向东偏开了顾柏墨质问的目光,看着一旁,也没有回话,他知道这位正在气头上,他搭茬也是白搭。 顾柏墨依旧是愤怒地说道:“你说那些唱歌的一场演唱会唱下来能挣好几万,一场唱片卖出去能挣几十万,你说都是艺人,我们这些吃国家饭的,一年下来才一万块,呵。我不出去跑穴,我能有什么办法?” “被开除了,是我运气背,我也是犯错了,可团里就不能缓两天吗,事情并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啊,我母亲那时候还在病床上呢,我就这样丢了工作了,呵。” “原先那些找我跑穴的老板再也不来了,和我称兄道弟的那些人也不来往了,在我最缺钱的时候不来往了,我有说要问他们借钱吗?啊,我把房子卖了不照样挺过去了。” “所以,你说相声给我带来了什么?说的好听一点,叫什么人民艺术工作者,吃国家饭,什么狗屁,我妈生病我连给她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说,我说相声还有什么用?” 何向东沉默稍许,然后看着顾柏墨的眼睛,慢慢说道:“因为喜欢。” 顾柏墨却丝毫不客气道:“喜欢能拿来当饭吃吗?小子,我告诉你,如果你的喜欢、你的爱好、你的追求是用你家人幸福换来的,那你的追求就是个狗屁。” 沉默了半晌,何向东才沉吟问道:“所以你退团这么多年就没再说相声了,对吗?” 顾柏墨道:“是又如何?” 何向东又问道:“相声可以不再说,但是相声里面这些功夫呢,你也放下了?” 顾柏墨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抓起了桌子上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再把杯子放下,淡淡地看着何向东,说道:“与你何干?反正我是不会再去说相声了。” 何向东也就没有再多言了,他看见桌子上面放着纸笔,纸上面还抄写着唐诗,应该顾柏墨的孩子在练字。 何向东拿起铅笔,从那堆白纸里面抽出一张来,把向文社的地址和自己家里的电话写了上去,放下笔,他把白纸往顾柏墨面前一推,说道:“这是我们向文社地址还有电话,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我们随时欢迎。” 顾柏墨偏开了头,也没有去接白纸,也没有回何向东的话。 何向东站起身来,准备出门了,走出去之前,他对顾柏墨说了最后一句话:“为了自己的喜好不顾自己家人的死活自然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但是在为家人尽到了足够责任之后,如果还把追求抛弃了,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我很希望您能来跟我们一起说相声,但是如果您这一身功夫都已经废了,那您也不必再来了。” 说完,何向东打开门,大步迈了出去,没有拿回自己带的礼物,顾柏墨也没有开口。 从坐下来开始,顾柏墨的身体一直绷得很直,就像是一尊不倒的雕像,直到何向东关门离开之后,他才猛然一松,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之上。 怔怔地看着白纸上面写着的地址和电话,目光有些迷离,神思也有些恍惚出神。 顾柏墨的爱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悄悄走到顾柏墨身后,双手按上了他的肩膀,螓首慢慢向下,靠在了顾柏墨的肩膀上面,两颗脑袋凑到了一起。 良久之后,顾柏墨伸手拍拍靠在自己肩膀的爱人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爱人柔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放下的,也永远不可能放下的,不是吗?” 顾柏墨皱着眉,目光复杂,后槽牙一直紧紧咬着。 他爱人还在说道:“你多疼小渊啊,从小到大连句责备的话都忍心说,这么多年来你唯一打他的一次就是他把你说相声的折扇给撕了,我知道的,你放不下的。师父传给你的折扇醒木还有手绢,这么些年你都是天天擦拭,没有一天拉下过。” “昨晚你是开了夜班车才回来的,今天睡醒了也肯定是要练功的吧,不管怎么忙,练功你没有一天是缺了的?唉,我知道你还是想说相声的。” 顾柏墨把头依偎在妻子的脑袋上,默默轻叹一声:“放下?说的简单,怎么可能放得下,说了半辈子相声了,我所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是相声给的,你让我怎么放的下?” “我很喜欢说相声,真的不想离开舞台,我之所以那么决绝地拒绝那个年轻人,也是因为我怕我自己一个心软就答应他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柏墨。”顾柏墨的爱人在他耳旁轻声叫了他一下,道:“去吧,去说相声吧,你为我们这个家庭已经放弃太多了,被团里开除,被迫离开舞台,离开相声。唉,你是应该要为你自己多想想了,好吗?” 顾柏墨自嘲地笑了笑,微微摇摇头,说道:“算了吧,我是很想说相声,但现在这一行太不景气了,专业团里面的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更何况是在民间,呵呵,我要是抛家舍业去说相声了,你怎么办,小渊怎么办,小渊还在读书呢,我不能那么自私的。” 说到了孩子,顾柏墨的爱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劝说了,半晌后,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说道:“万一,万一那个年轻人的相声社很红火呢,在那里说相声也能挣钱呢,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柏墨道:“怎么可能,那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就是班主了,可想而知他们园子里面都是些什么人,肯定都是不懂事闹着玩的孩子罢了。唉,罢了罢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去看看吧 何向东对顾柏墨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顾柏墨的态度太让他失望了,这个人貌似真的不想再说相声了。 何向东本来还想跟他谈论一下向文社的薪资待遇还有目前的演员和观众数量这些问题的,可是人家一张口就是这辈子再也不说相声了,你再让他怎么说? 唉,最后何向东也只能给顾柏墨留下地址和电话,他相信只要顾柏墨没有把相声放下,他一定会来的,不是说一定会来参加向文社,而是作为一个观众一个相声爱好者,他是一定会来看看的。 何向东有这个信心,目前北京城说相声的基本上都在曲艺团里面,这是国家的。民间真正在说相声的,开相声园子的也就是向文社一家。只要顾柏墨还爱着相声,他就一定会过来看看的,哪怕只是来看看相声在民间过的好不好。 只要他肯过来,何向东就会继续和他细谈的,也会再一次邀请他参加向文社的,其实现在向文社的生意还不错,足够他养家糊口了。 如果他不来的话,那就真的只能说明这个人真的放弃相声了,那何向东也不会再去打扰他了。 所以现在何向东回到园子里面静静等待,或者说是守株待兔吧,看起来好像很被动,但其实这是对一个真正热爱相声的艺人的充分自信。 …… 向文社的演出在继续,大热天的下午的确没什么人,人少了大家演出起来也还算轻松,相声这玩艺儿是人越多越累的,因为你是要照顾到每一个观众的观感的,不管人家是坐在前排后排还是什么边角。 其实对于演员和观众来说,像向文社这种小剧场才是最好的看相声的地方,演员表演起来也轻松,观众看着也舒服,边边角角的观众也都能看见演员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真要是弄到大舞台,一场来好几千好几万人,图个热闹还不错,但是想获得更好的观感就很困难了。 新演员暂时没有招来,园子里面的演出还在继续,今天陈义坊又没来,年纪大了高强度的工作是吃不消了。 其实范文泉和张文海这两位老先生也吃不消,何向东现在就都尽量减少他们的演出了,通常都是下午一场,晚上一场,实在忙不过来再加演一场。 其余的时间都是何向东和李泉江还有郭庆这三个年轻一点的家伙顶着上,幸好何向东会的多,单人也能来好几个节目,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上台说一个单口相声,也说评书,这段时间张阔如教了他不少,都在这里使上了。 李泉江是方文岐介绍来的一个南方相声艺人,来了也半年多了,人挺和善的,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水平也有,能捧能逗的,舞台效果都还很不错。 何向东挺满意这个人的,应该来说这是个很不错的相声演员,但要是说特别出色也没有,他弄不明白的是自己师父干嘛给自己塞了这样一个人过来? 何向东也跟方文岐通过好几次电话,但是师父都是语焉不详,也不说清楚。他现在偶然也能和师父打打电话了,但是师父都是跟他说好好说相声就是,不用管他,也不必来上海看他,他过的很好。 何向东也只能如此了,也没去上海,但是也常常寄一些东西去上海给师父,三节两寿更是不能忘记。 …… 又过了几日。 顾柏墨起了个大早,出门先是练了一通早课,溜了一通嗓子,又把身段练了一遍,等到微微出汗的时候才回到了家吃早饭。 早饭过后,把孩子送去上学,自己回到家却神情有些恍惚,神思不属,做什么都好像没有目的性似得,明明在削着苹果,但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顾柏墨的爱人走过来,拿下他手上的苹果还有刀,放在自己手里面慢慢削了起来,她笑道:“削苹果还敢开小差,你就不怕削破自己的手啊?” 顾柏墨这才回过神,看看自己爱人,脸上露出笑意,微微摇摇头,说道:“刚才有些走神了,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吧。” 削了一半了,他爱人还是把苹果放下了,抓住了自己老公的手,眼睛一直注视着对方,她柔声道:“你走神的可不是就今天啊,自从那个小伙子来过之后,这些天你一直都没睡好啊,你白天出去开车的时候,我都很担心你啊。” 顾柏墨摇摇头,笑笑:“最近状态不佳,我会慢慢调整的,没事的。” 他爱人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抓着顾柏墨的手也稍稍用力了一些,她试探性说道:“要不……要不……要不我们去那个小伙子的相声社看看?” 顾柏墨转头看了妻子一眼,心里当时就猛地一跳,不得不说他想去看看的愿望非常强烈,但是他不敢去想,也不敢正视内心的这种想法,相声已经挣不来钱了,而他还有家庭要照顾,他不能这么自私的。 “算了吧,没有必要了。”最终,顾柏墨还是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 顾柏墨的爱人从沙发上面起身,蹲在了顾柏墨的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注视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柏墨,我知道那个小伙子勾起了你埋在心底好多年的那个梦,我知道你忘不了舞台的,我也知道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过去看看好吗,就算不在那里说相声,我们就当做是观众在那里听一场相声吧。我们也好多年没去现场听过相声了,就去看看吧,看看那个小伙子说的怎么样,好不好?” “可是我……”顾柏墨还是有些迟疑。 他爱人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你对相声是放不下的,与其逃避,倒不如面对。我不信你去听一场相声就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如果那个相声园子,那个小伙子真的有这么大魅力,那只能说明他们那里是比专业团还要好的地方,那样,岂不是更好?” 顾柏墨沉默了半晌,才抬头看妻子,脸上堆满了感动:“谢谢你。”(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去看看吧 何向东对顾柏墨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顾柏墨的态度太让他失望了,这个人貌似真的不想再说相声了。 何向东本来还想跟他谈论一下向文社的薪资待遇还有目前的演员和观众数量这些问题的,可是人家一张口就是这辈子再也不说相声了,你再让他怎么说? 唉,最后何向东也只能给顾柏墨留下地址和电话,他相信只要顾柏墨没有把相声放下,他一定会来的,不是说一定会来参加向文社,而是作为一个观众一个相声爱好者,他是一定会来看看的。 何向东有这个信心,目前北京城说相声的基本上都在曲艺团里面,这是国家的。民间真正在说相声的,开相声园子的也就是向文社一家。只要顾柏墨还爱着相声,他就一定会过来看看的,哪怕只是来看看相声在民间过的好不好。 只要他肯过来,何向东就会继续和他细谈的,也会再一次邀请他参加向文社的,其实现在向文社的生意还不错,足够他养家糊口了。 如果他不来的话,那就真的只能说明这个人真的放弃相声了,那何向东也不会再去打扰他了。 所以现在何向东回到园子里面静静等待,或者说是守株待兔吧,看起来好像很被动,但其实这是对一个真正热爱相声的艺人的充分自信。 …… 向文社的演出在继续,大热天的下午的确没什么人,人少了大家演出起来也还算轻松,相声这玩艺儿是人越多越累的,因为你是要照顾到每一个观众的观感的,不管人家是坐在前排后排还是什么边角。 其实对于演员和观众来说,像向文社这种小剧场才是最好的看相声的地方,演员表演起来也轻松,观众看着也舒服,边边角角的观众也都能看见演员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真要是弄到大舞台,一场来好几千好几万人,图个热闹还不错,但是想获得更好的观感就很困难了。 新演员暂时没有招来,园子里面的演出还在继续,今天陈义坊又没来,年纪大了高强度的工作是吃不消了。 其实范文泉和张文海这两位老先生也吃不消,何向东现在就都尽量减少他们的演出了,通常都是下午一场,晚上一场,实在忙不过来再加演一场。 其余的时间都是何向东和李泉江还有郭庆这三个年轻一点的家伙顶着上,幸好何向东会的多,单人也能来好几个节目,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上台说一个单口相声,也说评书,这段时间张阔如教了他不少,都在这里使上了。 李泉江是方文岐介绍来的一个南方相声艺人,来了也半年多了,人挺和善的,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水平也有,能捧能逗的,舞台效果都还很不错。 何向东挺满意这个人的,应该来说这是个很不错的相声演员,但要是说特别出色也没有,他弄不明白的是自己师父干嘛给自己塞了这样一个人过来? 何向东也跟方文岐通过好几次电话,但是师父都是语焉不详,也不说清楚。他现在偶然也能和师父打打电话了,但是师父都是跟他说好好说相声就是,不用管他,也不必来上海看他,他过的很好。 何向东也只能如此了,也没去上海,但是也常常寄一些东西去上海给师父,三节两寿更是不能忘记。 …… 又过了几日。 顾柏墨起了个大早,出门先是练了一通早课,溜了一通嗓子,又把身段练了一遍,等到微微出汗的时候才回到了家吃早饭。 早饭过后,把孩子送去上学,自己回到家却神情有些恍惚,神思不属,做什么都好像没有目的性似得,明明在削着苹果,但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顾柏墨的爱人走过来,拿下他手上的苹果还有刀,放在自己手里面慢慢削了起来,她笑道:“削苹果还敢开小差,你就不怕削破自己的手啊?” 顾柏墨这才回过神,看看自己爱人,脸上露出笑意,微微摇摇头,说道:“刚才有些走神了,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吧。” 削了一半了,他爱人还是把苹果放下了,抓住了自己老公的手,眼睛一直注视着对方,她柔声道:“你走神的可不是就今天啊,自从那个小伙子来过之后,这些天你一直都没睡好啊,你白天出去开车的时候,我都很担心你啊。” 顾柏墨摇摇头,笑笑:“最近状态不佳,我会慢慢调整的,没事的。” 他爱人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抓着顾柏墨的手也稍稍用力了一些,她试探性说道:“要不……要不……要不我们去那个小伙子的相声社看看?” 顾柏墨转头看了妻子一眼,心里当时就猛地一跳,不得不说他想去看看的愿望非常强烈,但是他不敢去想,也不敢正视内心的这种想法,相声已经挣不来钱了,而他还有家庭要照顾,他不能这么自私的。 “算了吧,没有必要了。”最终,顾柏墨还是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 顾柏墨的爱人从沙发上面起身,蹲在了顾柏墨的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注视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柏墨,我知道那个小伙子勾起了你埋在心底好多年的那个梦,我知道你忘不了舞台的,我也知道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过去看看好吗,就算不在那里说相声,我们就当做是观众在那里听一场相声吧。我们也好多年没去现场听过相声了,就去看看吧,看看那个小伙子说的怎么样,好不好?” “可是我……”顾柏墨还是有些迟疑。 他爱人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你对相声是放不下的,与其逃避,倒不如面对。我不信你去听一场相声就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如果那个相声园子,那个小伙子真的有这么大魅力,那只能说明他们那里是比专业团还要好的地方,那样,岂不是更好?” 顾柏墨沉默了半晌,才抬头看妻子,脸上堆满了感动:“谢谢你。”(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二章 想看见的那个人 下午太阳很毒,热的树上的蝉都不敢叫了,路上也甚少有行人,下午场人很少,上午倒是凉快一些,可是上午人更少啊。 为了招揽更多的人,何向东把下午场的演出时间挪到了四点开始,七点结束,七点半开始演出晚上场,只给演员半个小时的修整吃饭时间。 很辛苦,你下午场这才刚演完几场大活儿,水都还是刚刚喝上一口,这马上又要上台了。 下午五点左右,太阳都快下山了,里面已经演出一个小时了,一对夫妇领着一个小孩子走了过来。 向文社的票房很简单,就是在门口搭了一张小桌子,抽屉里面放着钱和票,陈军在这里卖票,现在这种杂物活都归他管。 这孩子倒是挺好学的,卖票的高峰期一过去,他就在门口听相声,如果有人过来买票了,他再又跑过来,他自己有个小包的,只要一离开,他肯定是要把钱和票放在包里面的,孩子管钱管的严。 “这里没人卖票的吗?”女人四处张望着问道。 陈军见来人了,赶紧匆匆从门口跑来,边跑边说:“有的,有的,我是卖票的,票钱10块钱一张,不分前后排。” 来的就是顾柏墨夫妇还有他们的孩子顾渊,顾柏墨看着陈军,眉头微皱:“怎么是个孩子在卖票啊?” 陈军赶紧跟人家解释:“演员们都在表演了,没人有时间来到、这边,所以就我来卖票了,您要几张啊?” 顾柏墨却没有陈军,反而继续问他:“你这么大的孩子还在上学吧,是里面哪个演员的亲戚,在这里帮忙吗?” 陈军道:“我没有上学了,我在这里学艺,也帮着做一些杂事。” “学艺?”顾柏墨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又问:“你师承何人啊?” 陈军道:“何向东。” 顾柏墨转头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又回头看着陈军,皱眉问道:“这何向东也没多大吧,他就收徒了?” 陈军疑惑地看着顾柏墨,反问道:“您认识我师父?” 顾柏墨的爱人赶紧对陈军说道:“给我们来几张票吧,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有小孩票吗?” 陈军道:“没有,我们是两张大人票赠送一张儿童票。” “好,给你二十。”顾柏墨的爱人从包里面拿出二十块给了陈军,然后从他手里接过票来,带着孩子,拉着自己老公进场了。 向文社的票其实很简答,就是把白纸裁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儿,然后在上面写几排几号位,这剧场以前是小电影院,这样写找座位比较容易。 往里面走的时候,顾柏墨嘴里还在咕哝:“不会真的是童子军吧?” 三人走了进去,三百来人的座位只来了四十来个人,坐的稀稀落落的,都是集中在前面两三排,后面基本上就没人了。 “唉……”见到这样的场景,顾柏墨顿时就很失望了,就这么几个观众还怎么卖钱啊,一天的票钱除了房租和饭钱,应该就不剩什么了吧,自己还要养家糊口,又怎么可能来说相声啊? 顾柏墨的爱人抓紧了自己老公的手,见到这样的场景,说不失望是假的。 顾柏墨手上稍稍用力,对自己爱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算了,就当是来听一场相声吧。” 他爱人也只能是默默点了点头。 几人也没按照票上面的座位坐,反正剧场里面空的很,他们就在中间排里面找了三个位子坐下来。 这一场是郭庆的,郭庆唱的大段的快板。又是一张年轻的脸庞,顾柏墨本来还有些失望的,但是没听几句,他的眉头就挑起来了。 他转过头对自己爱人很惊讶地说道:“这个年轻人的快板功夫很深厚啊。” 顾柏墨的爱人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老公,也是无奈一笑,这还没说相声,只是听一场就这么兴奋,真让你上台说你还不得上天啊? 只是可惜啊。 快板唱完,底下那些观众大声鼓掌叫好,来的都是熟人,能这么大热天跑出来支持的都是向文社的忠实粉丝,跟后台这些演员很熟悉。 喊什么的都有:“郭翻译,再来一个。” “郭翻译,脱一个。” …… 郭庆因为之前在抗日剧里面演过一集梳着中分头的汉奸翻译,何向东就老是在段子里面调侃他,尊称他为郭翻译,再然后观众也跟着喊了,郭庆是欲哭无泪啊。 郭庆也没马上走,也在跟这些观众闹,他拿着快板的手上下挥了挥,对这些人喷道:“别闹,你们可没给脱衣服的钱啊?” “加钱,我们加钱。” 郭庆也乐了:“行啊,来啊,你上来啊。” “你下来啊。” “来来来,你上来脱啊。” “那我真的来了啊。” 见真的有人往台上跑,郭庆的速度别提多快了,蹭蹭蹭一溜就跑到后台去了,现场观众都笑得停不下来了,很是欢乐。 顾柏墨的爱人也在笑,笑完看着自己老公,惊讶问道:“这相声还能这样说啊。” 顾柏墨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慢慢说道:“这就是园子里面的相声,很随意,台上台下就跟老朋友一样的,这样说相声的肯定感觉很好。” 接下来的那场就是何向东和张文海的,两人一出来,现在顿时掌声大作,何向东是目前向文社所有人力捧的角儿,是最受观众欢迎的。 两人一上来台,何向东就对观众笑着道:“刚刚听说有观众要看脱衣服啊?” “噫……”观众也在起哄。 何向东也是大笑:“郭庆在后台已经脱好了,你们谁给了钱就可以过去了,那个,壮汉有肌肉的那种优先。” 观众都被逗得大笑,都停不下来了。 张文海也在笑,扶了扶眼睛道:“您别胡说八道了,这不像话。” 何向东笑了几下,朝着观众扫了一眼,这里是电影院,但是听相声不是看电影,不会把观众席的灯光给关了的,因为相声需要的是台上台下的讯息交互,演员需要在最短时间接收到观众对他相声的反馈,这一点很重要。 “哈哈哈哈……”何向东顿时就大笑了起来,他终于看见了他想看见的那个人了。 (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二章 想看见的那个人 下午太阳很毒,热的树上的蝉都不敢叫了,路上也甚少有行人,下午场人很少,上午倒是凉快一些,可是上午人更少啊。 为了招揽更多的人,何向东把下午场的演出时间挪到了四点开始,七点结束,七点半开始演出晚上场,只给演员半个小时的修整吃饭时间。 很辛苦,你下午场这才刚演完几场大活儿,水都还是刚刚喝上一口,这马上又要上台了。 下午五点左右,太阳都快下山了,里面已经演出一个小时了,一对夫妇领着一个小孩子走了过来。 向文社的票房很简单,就是在门口搭了一张小桌子,抽屉里面放着钱和票,陈军在这里卖票,现在这种杂物活都归他管。 这孩子倒是挺好学的,卖票的高峰期一过去,他就在门口听相声,如果有人过来买票了,他再又跑过来,他自己有个小包的,只要一离开,他肯定是要把钱和票放在包里面的,孩子管钱管的严。 “这里没人卖票的吗?”女人四处张望着问道。 陈军见来人了,赶紧匆匆从门口跑来,边跑边说:“有的,有的,我是卖票的,票钱10块钱一张,不分前后排。” 来的就是顾柏墨夫妇还有他们的孩子顾渊,顾柏墨看着陈军,眉头微皱:“怎么是个孩子在卖票啊?” 陈军赶紧跟人家解释:“演员们都在表演了,没人有时间来到、这边,所以就我来卖票了,您要几张啊?” 顾柏墨却没有陈军,反而继续问他:“你这么大的孩子还在上学吧,是里面哪个演员的亲戚,在这里帮忙吗?” 陈军道:“我没有上学了,我在这里学艺,也帮着做一些杂事。” “学艺?”顾柏墨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又问:“你师承何人啊?” 陈军道:“何向东。” 顾柏墨转头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又回头看着陈军,皱眉问道:“这何向东也没多大吧,他就收徒了?” 陈军疑惑地看着顾柏墨,反问道:“您认识我师父?” 顾柏墨的爱人赶紧对陈军说道:“给我们来几张票吧,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有小孩票吗?” 陈军道:“没有,我们是两张大人票赠送一张儿童票。” “好,给你二十。”顾柏墨的爱人从包里面拿出二十块给了陈军,然后从他手里接过票来,带着孩子,拉着自己老公进场了。 向文社的票其实很简答,就是把白纸裁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儿,然后在上面写几排几号位,这剧场以前是小电影院,这样写找座位比较容易。 往里面走的时候,顾柏墨嘴里还在咕哝:“不会真的是童子军吧?” 三人走了进去,三百来人的座位只来了四十来个人,坐的稀稀落落的,都是集中在前面两三排,后面基本上就没人了。 “唉……”见到这样的场景,顾柏墨顿时就很失望了,就这么几个观众还怎么卖钱啊,一天的票钱除了房租和饭钱,应该就不剩什么了吧,自己还要养家糊口,又怎么可能来说相声啊? 顾柏墨的爱人抓紧了自己老公的手,见到这样的场景,说不失望是假的。 顾柏墨手上稍稍用力,对自己爱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算了,就当是来听一场相声吧。” 他爱人也只能是默默点了点头。 几人也没按照票上面的座位坐,反正剧场里面空的很,他们就在中间排里面找了三个位子坐下来。 这一场是郭庆的,郭庆唱的大段的快板。又是一张年轻的脸庞,顾柏墨本来还有些失望的,但是没听几句,他的眉头就挑起来了。 他转过头对自己爱人很惊讶地说道:“这个年轻人的快板功夫很深厚啊。” 顾柏墨的爱人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老公,也是无奈一笑,这还没说相声,只是听一场就这么兴奋,真让你上台说你还不得上天啊? 只是可惜啊。 快板唱完,底下那些观众大声鼓掌叫好,来的都是熟人,能这么大热天跑出来支持的都是向文社的忠实粉丝,跟后台这些演员很熟悉。 喊什么的都有:“郭翻译,再来一个。” “郭翻译,脱一个。” …… 郭庆因为之前在抗日剧里面演过一集梳着中分头的汉奸翻译,何向东就老是在段子里面调侃他,尊称他为郭翻译,再然后观众也跟着喊了,郭庆是欲哭无泪啊。 郭庆也没马上走,也在跟这些观众闹,他拿着快板的手上下挥了挥,对这些人喷道:“别闹,你们可没给脱衣服的钱啊?” “加钱,我们加钱。” 郭庆也乐了:“行啊,来啊,你上来啊。” “你下来啊。” “来来来,你上来脱啊。” “那我真的来了啊。” 见真的有人往台上跑,郭庆的速度别提多快了,蹭蹭蹭一溜就跑到后台去了,现场观众都笑得停不下来了,很是欢乐。 顾柏墨的爱人也在笑,笑完看着自己老公,惊讶问道:“这相声还能这样说啊。” 顾柏墨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慢慢说道:“这就是园子里面的相声,很随意,台上台下就跟老朋友一样的,这样说相声的肯定感觉很好。” 接下来的那场就是何向东和张文海的,两人一出来,现在顿时掌声大作,何向东是目前向文社所有人力捧的角儿,是最受观众欢迎的。 两人一上来台,何向东就对观众笑着道:“刚刚听说有观众要看脱衣服啊?” “噫……”观众也在起哄。 何向东也是大笑:“郭庆在后台已经脱好了,你们谁给了钱就可以过去了,那个,壮汉有肌肉的那种优先。” 观众都被逗得大笑,都停不下来了。 张文海也在笑,扶了扶眼睛道:“您别胡说八道了,这不像话。” 何向东笑了几下,朝着观众扫了一眼,这里是电影院,但是听相声不是看电影,不会把观众席的灯光给关了的,因为相声需要的是台上台下的讯息交互,演员需要在最短时间接收到观众对他相声的反馈,这一点很重要。 “哈哈哈哈……”何向东顿时就大笑了起来,他终于看见了他想看见的那个人了。 (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试试活儿吧 张文海有些愕然地看着何向东,拉长声音道:“嚯……您这上台是没吃药还是怎么着。” 观众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这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狂笑起来了。 顾柏墨自然也看见何向东狂笑了,也知道对方是发现自己了,不由得摇头苦笑了起来,心里头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恐怕这次还是要让那个小伙子失望了,自己是不会加入的。 何向东大笑了好几声才听了下来,他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他等了好几天了,本来都已经对顾柏墨绝望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果然,他没有放下相声,他来了,他放不下的,他放不下的,我就知道他放不下的。 何向东眉飞色舞地说道:“哈哈,大伙儿都很疑惑啊,我是很开心啊,因为我见着一位老朋友了,一位还爱着相声的老朋友,哈哈……” 张文海也侧头看来,惊讶问道:“他来了?” 何向东很兴奋地点点头,请顾柏墨的事情他也跟园子里面的这些演员说过了,他们都知道的。 听了这话,张文海也兴奋起来了,都是行内人,他对顾柏墨的也是久仰大名啊,以前也见过几次,但是交情不深,张望了几下,尽管好些年没见面了,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当场也笑了出来。 那些观众更加弄不灵清了,纷纷是你看我我看你。 顾柏墨长叹一口气,也不欲多待了,直接站起身来,对他的妻子说道:“算了,我们走吧。” 他爱人点点头,也带着孩子站起来了。 何向东见人家想走,立马出声说道:“等等,来都来了,就把这场相声听完吧,难道你连听听相声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顾柏墨扭头看着何向东。 全场观众也回头看顾柏墨。 何向东坦然地和顾柏墨对视,对着话筒语气缓慢但却又充满自信:“大老远的都来了,不听一场吗?就当是听听我们说的怎么样,听一听在我们向文社里面的相声到底是怎么说的,你……真的不想听听吗?” 顾柏墨直直注视着何向东的眼睛,脸上无甚表情。 观众们倒是也有搭茬的,北京人都比较爱贫,也都很熟了,一点不见生:“坐下来听啦,这里的相声很好笑的。” “是啊,票钱都花了,我可听说这里想怎么着都行,就打死不退票啊,你要走了钱不是白花了吗?” “听听吧,瞧台上二位的话,他还和您认识?您就当看一朋友演出呗。” …… 都在劝顾柏墨留下,顾柏墨的爱人也说道:“柏墨,我们留下听一场吧,钱都花了。” 他儿子顾渊也说道:“爸爸,我也走累了,这里好凉快,我们就在这里待会儿吧。“ 最终,顾柏墨轻轻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结果观众还有鼓掌的,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般。 何向东笑了几下,就开始了表演,来了同行了,表演上面就要注意一些了,对观众的表演以图热闹为主,观众爱闹爱笑,在同行面前就要注重展现技巧了。 何向东这场相声叫《学小曲》,他重新改编过的,他会的小曲小调足有上千段,都是和师父走南闯北那些年学的。 他重新把故事编了一下,再把各地小曲穿插在里面,很富有趣味性,又充分发挥了他宝嗓的特点,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节目,现场的效果非常棒。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顾柏墨本来还只是随意地看看,但没过几分钟,他的眼珠子就微微亮了起来,也不靠着背椅了,直起了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何向东。 主要是何向东的表现太让他惊艳了,他在当年也是一代名角,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他有些惭愧。 顾柏墨也拿自己和他比较了一下,结果却发现就算是当年最巅峰的自己恐怕也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尽管他听何向东的相声才一场,但是却已经能看出来很多东西了。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会这么厉害,他的相声艺术竟然已经完全进入成熟期了,怎么可能?”顾柏墨心头很是骇然。 相声艺人的经历都是这样的,最好要从小学艺,七八岁就开始跟着师父学,到十来岁跟着师父到处卖艺,边表演边接受师父的传艺,等到快二十岁出师,自己独自到江湖上打拼,磨练自己的本事。 一直要三十多岁,甚至到四十岁,他的相声艺术才可能进入成熟期,慢慢打磨成才,一块玉石才有可能被雕刻成真正的璞玉。 但这都是很有天分的艺人跟着很有本事的师父,再加上切实有效的磨练,他的相声才有可能成熟。 一旦缺少任何一环,这个艺人就成不了,所以相声这一行从业者很多,入门很简单,但真正跨过门槛成才的却是极少极少。 像何向东这样二十出头,他的相声艺术居然就已经很成熟了,这怎么能不让顾柏墨吃惊啊。 纵观相声发展百多年的历史,貌似也只有小蘑菇一人能有此成就吧,也是二十左右,相声艺术就完全进入了成熟期,但那是何等的精彩绝艳的人物啊。 难道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难怪他二十出头就可以收徒弟啊,人家完全有这个的资格啊,小蘑菇不也是十九岁就收徒传艺了吗? 一场相声,顾柏墨便已经被何向东的才华所折服。 他倒是也不着急走了,反而对这样一个小小的相声园子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却只有这么少人来听相声,真是可惜了。 一场说完,何向东和张文海到后台休息了,他也没有马上就去找顾柏墨,走之前他看了人家一眼,知道这人已经彻底被吸引住了,也就不慌了,他跑不了。 演出一场接着一场,直到最后演完了,何向东才从后台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顾柏墨一家三口都在剧场里面没走。 何向东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笑意,他是最纯粹的民间艺人,他也最懂艺人,懂艺人对艺术的追求,他快步走了过来,笑着道:“顾先生,好久不见了啊。” 顾柏墨像是看见陌生人似得,盯着何向东的眼神充满了惊艳,他赶紧问道:“你师父是谁?” 何向东答道:“方文岐。” “是他。”顾柏墨当时就是一惊,又问道:“你竟然是他徒弟。” 何向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顾柏墨:“您年纪也不大啊,您认识我师父?” 顾柏墨摇摇头道:“没见过,但是我经常听我师父提起。” “赵先生?” 顾柏墨颔首道:“是的,家师经常提及令师,言语之间颇多推崇之意,我师父常说方先生活路宽泛,虽然并没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但却是包罗万象,只是可惜了。” 何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多言,如果从个人的人生经历来说,师父真的是一生坎坷,但若单纯从艺术角度来说,师父50年代重新踏入江湖,才让他的艺术再一次得到升华。 几十年虽然是坎坷异常,过的都没有人样子了,但多年的撂地经历,还有向无数艺人问艺,让他的艺术从成熟期之上再度升华,可以这么说方文岐绝对是相声界所遗忘的一代宗师。 何向东默了默,对顾柏墨说道:“您也看了一场了,觉得怎么样?” 顾柏墨的爱人也看着他。 沉默了稍许,顾柏墨遗憾一笑,说道:“好穴好角。” “那您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说相声吗?”何向东又问了一次。 “呵……”顾柏墨摇头苦涩地笑了出来,道:“如果我还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我肯定答应你,但是现在我肯定不行,我有家庭,我有妻子孩子要照顾,我在这里说相声倒是开心了,那他们怎么办?” 何向东笑了出来,心中的一颗大石顿时就落地了,想来说相声就好,他道:“你怎么就知道在我们这里说相声就不能养家糊口呢?” “啊?”顾柏墨有些错愕。 他的爱人也疑惑道:“可是你们的这个场子才来了几十个人,这,你们这里的房租也不便宜吧,这还能有钱给工资吗?” 何向东笑着解释:“你们看的是下午场的,现在天热的跟什么似得,谁愿意大热天跑出来啊,下午的生意当然受到影响了,但是晚上这一场,我们可是有将近一百四五十的观众的。” “这么多?”顾柏墨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一天的人流量,再加上票价,这挣得真是不少了啊。 何向东往门口一指,道:“你看,已经有人进来了。” 现在下午场跟晚上场挨得很近,基本上是下午场这里的人刚出去,晚上场的观众的就进来了。 顾柏墨抬眼看了一下进场的观众,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了,说不心动是假的,他本来就特别想说相声,被团里开革了,也没有地方能说了,以前也没有民间说相声的地方,他才无奈改行了。 但他那一颗热爱的相声的心却并没有因为改行而消灭,这么些年他是多么希望能重新站上舞台啊,要不然也不至于天天练功了,现在终于又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了,机会又在自己面前了。 看着顾柏墨脸上神色变换的厉害,何向东又加了一把火:“我们这边有实力的老演员都是五十一场,每天可以演出两场到三场。” “这么多啊?”这一声惊呼是顾柏墨的爱人发出的,顾柏墨现在就是在开出租车,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开出租车还是挣得挺多的,但是也要日夜加班才能有这么多啊,这里的待遇也未免太好了吧。 “这么好的待遇,你们不会发不出来工资吧?”顾柏墨的爱人还是问了这样一句。 何向东笑着道:“我们工资是日结的,每天演出结束,拿钱回家。” “柏墨。”顾柏墨的爱人惊喜地看着他,若是真的有这么高的收入,自己老公又能说相声,这多好啊。 顾柏墨胸膛起伏不定,脸上神色变换厉害,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乱跳,好半晌他才压下内心激动,直视何向东眼睛,说道:“我可不可以就来晚上这一场,当然,你可以给我少一点,四十一场或者三十一场都可以。” “柏墨。”顾柏墨的爱人又唤了一声,一颗心都快融化了,她知道是顾柏墨担心家庭,不敢全职进来说相声,还想兼职着开出租车,宁愿自己累一点,也要给家庭一个最基本的保障和退路。 何向东看看顾柏墨,又看看他爱人,很明白对方的顾虑,他稍微寻思了一下,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平时也就是晚上忙,人手方面调一下就好了,他看着顾柏墨微微一笑,道:“多少钱一场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观众是不是肯捧的,先试试活儿吧?”(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试试活儿吧 张文海有些愕然地看着何向东,拉长声音道:“嚯……您这上台是没吃药还是怎么着。” 观众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这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狂笑起来了。 顾柏墨自然也看见何向东狂笑了,也知道对方是发现自己了,不由得摇头苦笑了起来,心里头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恐怕这次还是要让那个小伙子失望了,自己是不会加入的。 何向东大笑了好几声才听了下来,他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他等了好几天了,本来都已经对顾柏墨绝望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果然,他没有放下相声,他来了,他放不下的,他放不下的,我就知道他放不下的。 何向东眉飞色舞地说道:“哈哈,大伙儿都很疑惑啊,我是很开心啊,因为我见着一位老朋友了,一位还爱着相声的老朋友,哈哈……” 张文海也侧头看来,惊讶问道:“他来了?” 何向东很兴奋地点点头,请顾柏墨的事情他也跟园子里面的这些演员说过了,他们都知道的。 听了这话,张文海也兴奋起来了,都是行内人,他对顾柏墨的也是久仰大名啊,以前也见过几次,但是交情不深,张望了几下,尽管好些年没见面了,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当场也笑了出来。 那些观众更加弄不灵清了,纷纷是你看我我看你。 顾柏墨长叹一口气,也不欲多待了,直接站起身来,对他的妻子说道:“算了,我们走吧。” 他爱人点点头,也带着孩子站起来了。 何向东见人家想走,立马出声说道:“等等,来都来了,就把这场相声听完吧,难道你连听听相声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顾柏墨扭头看着何向东。 全场观众也回头看顾柏墨。 何向东坦然地和顾柏墨对视,对着话筒语气缓慢但却又充满自信:“大老远的都来了,不听一场吗?就当是听听我们说的怎么样,听一听在我们向文社里面的相声到底是怎么说的,你……真的不想听听吗?” 顾柏墨直直注视着何向东的眼睛,脸上无甚表情。 观众们倒是也有搭茬的,北京人都比较爱贫,也都很熟了,一点不见生:“坐下来听啦,这里的相声很好笑的。” “是啊,票钱都花了,我可听说这里想怎么着都行,就打死不退票啊,你要走了钱不是白花了吗?” “听听吧,瞧台上二位的话,他还和您认识?您就当看一朋友演出呗。” …… 都在劝顾柏墨留下,顾柏墨的爱人也说道:“柏墨,我们留下听一场吧,钱都花了。” 他儿子顾渊也说道:“爸爸,我也走累了,这里好凉快,我们就在这里待会儿吧。“ 最终,顾柏墨轻轻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结果观众还有鼓掌的,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般。 何向东笑了几下,就开始了表演,来了同行了,表演上面就要注意一些了,对观众的表演以图热闹为主,观众爱闹爱笑,在同行面前就要注重展现技巧了。 何向东这场相声叫《学小曲》,他重新改编过的,他会的小曲小调足有上千段,都是和师父走南闯北那些年学的。 他重新把故事编了一下,再把各地小曲穿插在里面,很富有趣味性,又充分发挥了他宝嗓的特点,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节目,现场的效果非常棒。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顾柏墨本来还只是随意地看看,但没过几分钟,他的眼珠子就微微亮了起来,也不靠着背椅了,直起了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何向东。 主要是何向东的表现太让他惊艳了,他在当年也是一代名角,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他有些惭愧。 顾柏墨也拿自己和他比较了一下,结果却发现就算是当年最巅峰的自己恐怕也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尽管他听何向东的相声才一场,但是却已经能看出来很多东西了。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会这么厉害,他的相声艺术竟然已经完全进入成熟期了,怎么可能?”顾柏墨心头很是骇然。 相声艺人的经历都是这样的,最好要从小学艺,七八岁就开始跟着师父学,到十来岁跟着师父到处卖艺,边表演边接受师父的传艺,等到快二十岁出师,自己独自到江湖上打拼,磨练自己的本事。 一直要三十多岁,甚至到四十岁,他的相声艺术才可能进入成熟期,慢慢打磨成才,一块玉石才有可能被雕刻成真正的璞玉。 但这都是很有天分的艺人跟着很有本事的师父,再加上切实有效的磨练,他的相声才有可能成熟。 一旦缺少任何一环,这个艺人就成不了,所以相声这一行从业者很多,入门很简单,但真正跨过门槛成才的却是极少极少。 像何向东这样二十出头,他的相声艺术居然就已经很成熟了,这怎么能不让顾柏墨吃惊啊。 纵观相声发展百多年的历史,貌似也只有小蘑菇一人能有此成就吧,也是二十左右,相声艺术就完全进入了成熟期,但那是何等的精彩绝艳的人物啊。 难道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难怪他二十出头就可以收徒弟啊,人家完全有这个的资格啊,小蘑菇不也是十九岁就收徒传艺了吗? 一场相声,顾柏墨便已经被何向东的才华所折服。 他倒是也不着急走了,反而对这样一个小小的相声园子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却只有这么少人来听相声,真是可惜了。 一场说完,何向东和张文海到后台休息了,他也没有马上就去找顾柏墨,走之前他看了人家一眼,知道这人已经彻底被吸引住了,也就不慌了,他跑不了。 演出一场接着一场,直到最后演完了,何向东才从后台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顾柏墨一家三口都在剧场里面没走。 何向东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笑意,他是最纯粹的民间艺人,他也最懂艺人,懂艺人对艺术的追求,他快步走了过来,笑着道:“顾先生,好久不见了啊。” 顾柏墨像是看见陌生人似得,盯着何向东的眼神充满了惊艳,他赶紧问道:“你师父是谁?” 何向东答道:“方文岐。” “是他。”顾柏墨当时就是一惊,又问道:“你竟然是他徒弟。” 何向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顾柏墨:“您年纪也不大啊,您认识我师父?” 顾柏墨摇摇头道:“没见过,但是我经常听我师父提起。” “赵先生?” 顾柏墨颔首道:“是的,家师经常提及令师,言语之间颇多推崇之意,我师父常说方先生活路宽泛,虽然并没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但却是包罗万象,只是可惜了。” 何向东点点头,也没有多言,如果从个人的人生经历来说,师父真的是一生坎坷,但若单纯从艺术角度来说,师父50年代重新踏入江湖,才让他的艺术再一次得到升华。 几十年虽然是坎坷异常,过的都没有人样子了,但多年的撂地经历,还有向无数艺人问艺,让他的艺术从成熟期之上再度升华,可以这么说方文岐绝对是相声界所遗忘的一代宗师。 何向东默了默,对顾柏墨说道:“您也看了一场了,觉得怎么样?” 顾柏墨的爱人也看着他。 沉默了稍许,顾柏墨遗憾一笑,说道:“好穴好角。” “那您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说相声吗?”何向东又问了一次。 “呵……”顾柏墨摇头苦涩地笑了出来,道:“如果我还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我肯定答应你,但是现在我肯定不行,我有家庭,我有妻子孩子要照顾,我在这里说相声倒是开心了,那他们怎么办?” 何向东笑了出来,心中的一颗大石顿时就落地了,想来说相声就好,他道:“你怎么就知道在我们这里说相声就不能养家糊口呢?” “啊?”顾柏墨有些错愕。 他的爱人也疑惑道:“可是你们的这个场子才来了几十个人,这,你们这里的房租也不便宜吧,这还能有钱给工资吗?” 何向东笑着解释:“你们看的是下午场的,现在天热的跟什么似得,谁愿意大热天跑出来啊,下午的生意当然受到影响了,但是晚上这一场,我们可是有将近一百四五十的观众的。” “这么多?”顾柏墨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一天的人流量,再加上票价,这挣得真是不少了啊。 何向东往门口一指,道:“你看,已经有人进来了。” 现在下午场跟晚上场挨得很近,基本上是下午场这里的人刚出去,晚上场的观众的就进来了。 顾柏墨抬眼看了一下进场的观众,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了,说不心动是假的,他本来就特别想说相声,被团里开革了,也没有地方能说了,以前也没有民间说相声的地方,他才无奈改行了。 但他那一颗热爱的相声的心却并没有因为改行而消灭,这么些年他是多么希望能重新站上舞台啊,要不然也不至于天天练功了,现在终于又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了,机会又在自己面前了。 看着顾柏墨脸上神色变换的厉害,何向东又加了一把火:“我们这边有实力的老演员都是五十一场,每天可以演出两场到三场。” “这么多啊?”这一声惊呼是顾柏墨的爱人发出的,顾柏墨现在就是在开出租车,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开出租车还是挣得挺多的,但是也要日夜加班才能有这么多啊,这里的待遇也未免太好了吧。 “这么好的待遇,你们不会发不出来工资吧?”顾柏墨的爱人还是问了这样一句。 何向东笑着道:“我们工资是日结的,每天演出结束,拿钱回家。” “柏墨。”顾柏墨的爱人惊喜地看着他,若是真的有这么高的收入,自己老公又能说相声,这多好啊。 顾柏墨胸膛起伏不定,脸上神色变换厉害,心脏更是扑通扑通乱跳,好半晌他才压下内心激动,直视何向东眼睛,说道:“我可不可以就来晚上这一场,当然,你可以给我少一点,四十一场或者三十一场都可以。” “柏墨。”顾柏墨的爱人又唤了一声,一颗心都快融化了,她知道是顾柏墨担心家庭,不敢全职进来说相声,还想兼职着开出租车,宁愿自己累一点,也要给家庭一个最基本的保障和退路。 何向东看看顾柏墨,又看看他爱人,很明白对方的顾虑,他稍微寻思了一下,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平时也就是晚上忙,人手方面调一下就好了,他看着顾柏墨微微一笑,道:“多少钱一场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观众是不是肯捧的,先试试活儿吧?”(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文捧 顾柏墨一家留下来了,晚饭就在后台吃的,他的爱人和孩子也没走,吃完饭就又回到剧场等着看演出了。 何向东也没让他们在后台多待,这一点他看的很重,后台是演员的地方,你平时来看看坐坐都没有关系,但是在候场准备演出的时候,外人他是不让进来的。 演员在上场前一定要保持着一个平静的心态,要尽量减少外界对演员的干扰。 何向东经常振振有词地说医院里医生做手术给你开刀切一半的时候,你外面的人能进去参观吗?道理是一样的嘛。 何向东其实一个蛮随和的人,也挺好说话,心很软,也不会计较什么。但是一旦涉及到演出等方面的事情,那他就一定会是斤斤计较,甚至于可以用苛求来形容。 对舞台上的效果他向来都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你可以水平不行,但态度一定要认真,上台绝对不能糊弄事儿,要对得起观众。 这是一个艺人最重要的操守。 “你们都穿大褂的吗?”顾柏墨见这些演员都在整理衣服,不由好奇地问了出来。 何向东看他,笑着反问道:“相声演员不穿大褂穿什么啊?” 简单一句话却让顾柏墨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是啊,相声演员不穿大褂还能穿什么? 默了默,顾柏墨再看何向东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在惊艳之余还多了几分钦佩:“可是我没有大褂啊。” 何向东看向一旁的郭庆,说道:“师哥,要不你的大褂先借顾先生穿一下吧,你们的身材也差不多。” “行啊。”郭庆答应地很痛快,捧着大褂就过来了。 顾柏墨伸出双手小心接了过来,看着整齐叠好放在手上的青色大褂,目光中皆是感慨:“我的第一件大褂就是我师父送我的,那是我在第一次上台说了传统相声《八扇屏》之后,他特意找人给我做的,送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教我怎么叠大褂。” “叠大褂有很多讲究,我以前一直学不会,一直认为现在说相声都穿西装,又好看又洋气,干嘛要穿老掉牙的东西,但我师父告诉我说相声演员一定要会穿大褂,这才是一个相声演员的根本。” “孔雀里、马蹄袖、对襟磨缝,一铺三叠,穿出来要露出领口袖口三白,叠出来要如同方砖一块,有棱有角,大褂也要叠出精气神儿来。” 顾柏墨伸手理了理大褂的边角,抹出凌厉的峰头。 所有人都是静静看着顾柏墨的一系列动作,一直没有出声打扰,顾柏墨看着大褂默默感怀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何向东,问道:“我什么时候上场?” 何向东道:“第二场吧,我先上去开场,哦,对了,你这准备使什么活儿啊?” 顾柏墨看了看大褂,说道:“还是《八扇屏》吧。” 何向东道:“好,您还缺一量活儿的,要不……要不,师叔您……” “等一下,要不我来给他量活儿吧。”李泉江却突然在此时说话了。 何向东微微一愣,李泉江是方文岐从介绍来的南方相声艺人,人非常和善,在剧场里面很随和,完全是听何向东对他的安排的。 说的好听一点就随和,实际一点就是不管事。每天说完相声拿钱就回家了,园子里面的事情一点也不管,他是单纯就管说相声的。 以前要捧还是要逗都是何向东给他安排的,半年多他自己一次都没有提出过意见,也没有主动说自己要干嘛的,这次何向东都说让范文泉给顾柏墨量活了,他却突然跳出来了,这着实让何向东有些讶异。 “你要给顾先生量活?”何向东又问了一遍。 李泉江点点头,说道:“我应该是比较合适的吧。” 园子里面的演员环顾一眼,都有些疑惑,怎么李泉江今天说的话这么奇怪啊,跟他平时的性子不符啊。 何向东笑了笑,好奇问道:“您这话是怎么说?” 李泉江也笑了,说道:“我是文捧。”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纷纷瞪大眼吃惊地看着李泉江。 一个逗哏演员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相声的都使得很好,纵观相声百来年的历史,任何一个名家,他能让观众记住有三五个代表作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没有人擅长所有类型的相声,尤其是相声里面的文哏类相声,这是非常难的。文哏相声怎么来的,他是从“清门”相声里面衍生出来的。 在清末,街上撂地卖艺的泥腿子艺人叫“浑门”,而那些吃旗饷的旗籍票友也说相声,这帮人文化水平比较高,也不为挣钱,就当一乐,他们也表演,都是给很体面的人家表演,所以他们不能说街上那种什么荤脏话,所以他们单独写了一种文学性很高的相声,这叫清门相声。 直到民国二年,民国政府断了旗人的旗饷,这帮人活不下去,纷纷下海从艺,清门和浑门才开始合流了,文哏类的相声也在合流之中慢慢衍生出来了,但它的出处是清门。 所以相声演员想要说好文哏相声不容易,这类相声是没有太多好笑的包袱的,甚至有可能全程观众都不笑一下,但就是这样还要让观众很爱听,很喜欢听。 难度就来了,说好文哏相声对演员的学识要求很高,你一定要有文化,而且知识面要很广,相声表演也要文而不温,含蓄隽永,文采飞扬,很难说好 同样的,对捧哏的要求就更高了,相声里面从来都是三分逗七分捧,一个捧哏演员同样不可能擅长捧所有活儿,他也一定是只是擅长捧几个或者几种,像特别擅长捧文哏相声的捧哏演员叫做文捧,但这类人太稀少了。 你想能说好文哏相声的逗哏演员都没几个,更何况是捧哏的呢。 “竟然是个宝贝啊,难怪师父特地把他送来。”何向东眸子发亮,难怪他之前觉得李泉江有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没有特别出色的表现,原来人家真正值钱的地方在这里啊。 “好,那就你们俩搭档了。”何向东当场就下了决定,他现在特别想看文哏巨匠和文捧搭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文捧 顾柏墨一家留下来了,晚饭就在后台吃的,他的爱人和孩子也没走,吃完饭就又回到剧场等着看演出了。 何向东也没让他们在后台多待,这一点他看的很重,后台是演员的地方,你平时来看看坐坐都没有关系,但是在候场准备演出的时候,外人他是不让进来的。 演员在上场前一定要保持着一个平静的心态,要尽量减少外界对演员的干扰。 何向东经常振振有词地说医院里医生做手术给你开刀切一半的时候,你外面的人能进去参观吗?道理是一样的嘛。 何向东其实一个蛮随和的人,也挺好说话,心很软,也不会计较什么。但是一旦涉及到演出等方面的事情,那他就一定会是斤斤计较,甚至于可以用苛求来形容。 对舞台上的效果他向来都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你可以水平不行,但态度一定要认真,上台绝对不能糊弄事儿,要对得起观众。 这是一个艺人最重要的操守。 “你们都穿大褂的吗?”顾柏墨见这些演员都在整理衣服,不由好奇地问了出来。 何向东看他,笑着反问道:“相声演员不穿大褂穿什么啊?” 简单一句话却让顾柏墨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是啊,相声演员不穿大褂还能穿什么? 默了默,顾柏墨再看何向东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在惊艳之余还多了几分钦佩:“可是我没有大褂啊。” 何向东看向一旁的郭庆,说道:“师哥,要不你的大褂先借顾先生穿一下吧,你们的身材也差不多。” “行啊。”郭庆答应地很痛快,捧着大褂就过来了。 顾柏墨伸出双手小心接了过来,看着整齐叠好放在手上的青色大褂,目光中皆是感慨:“我的第一件大褂就是我师父送我的,那是我在第一次上台说了传统相声《八扇屏》之后,他特意找人给我做的,送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教我怎么叠大褂。” “叠大褂有很多讲究,我以前一直学不会,一直认为现在说相声都穿西装,又好看又洋气,干嘛要穿老掉牙的东西,但我师父告诉我说相声演员一定要会穿大褂,这才是一个相声演员的根本。” “孔雀里、马蹄袖、对襟磨缝,一铺三叠,穿出来要露出领口袖口三白,叠出来要如同方砖一块,有棱有角,大褂也要叠出精气神儿来。” 顾柏墨伸手理了理大褂的边角,抹出凌厉的峰头。 所有人都是静静看着顾柏墨的一系列动作,一直没有出声打扰,顾柏墨看着大褂默默感怀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何向东,问道:“我什么时候上场?” 何向东道:“第二场吧,我先上去开场,哦,对了,你这准备使什么活儿啊?” 顾柏墨看了看大褂,说道:“还是《八扇屏》吧。” 何向东道:“好,您还缺一量活儿的,要不……要不,师叔您……” “等一下,要不我来给他量活儿吧。”李泉江却突然在此时说话了。 何向东微微一愣,李泉江是方文岐从介绍来的南方相声艺人,人非常和善,在剧场里面很随和,完全是听何向东对他的安排的。 说的好听一点就随和,实际一点就是不管事。每天说完相声拿钱就回家了,园子里面的事情一点也不管,他是单纯就管说相声的。 以前要捧还是要逗都是何向东给他安排的,半年多他自己一次都没有提出过意见,也没有主动说自己要干嘛的,这次何向东都说让范文泉给顾柏墨量活了,他却突然跳出来了,这着实让何向东有些讶异。 “你要给顾先生量活?”何向东又问了一遍。 李泉江点点头,说道:“我应该是比较合适的吧。” 园子里面的演员环顾一眼,都有些疑惑,怎么李泉江今天说的话这么奇怪啊,跟他平时的性子不符啊。 何向东笑了笑,好奇问道:“您这话是怎么说?” 李泉江也笑了,说道:“我是文捧。”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纷纷瞪大眼吃惊地看着李泉江。 一个逗哏演员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相声的都使得很好,纵观相声百来年的历史,任何一个名家,他能让观众记住有三五个代表作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没有人擅长所有类型的相声,尤其是相声里面的文哏类相声,这是非常难的。文哏相声怎么来的,他是从“清门”相声里面衍生出来的。 在清末,街上撂地卖艺的泥腿子艺人叫“浑门”,而那些吃旗饷的旗籍票友也说相声,这帮人文化水平比较高,也不为挣钱,就当一乐,他们也表演,都是给很体面的人家表演,所以他们不能说街上那种什么荤脏话,所以他们单独写了一种文学性很高的相声,这叫清门相声。 直到民国二年,民国政府断了旗人的旗饷,这帮人活不下去,纷纷下海从艺,清门和浑门才开始合流了,文哏类的相声也在合流之中慢慢衍生出来了,但它的出处是清门。 所以相声演员想要说好文哏相声不容易,这类相声是没有太多好笑的包袱的,甚至有可能全程观众都不笑一下,但就是这样还要让观众很爱听,很喜欢听。 难度就来了,说好文哏相声对演员的学识要求很高,你一定要有文化,而且知识面要很广,相声表演也要文而不温,含蓄隽永,文采飞扬,很难说好 同样的,对捧哏的要求就更高了,相声里面从来都是三分逗七分捧,一个捧哏演员同样不可能擅长捧所有活儿,他也一定是只是擅长捧几个或者几种,像特别擅长捧文哏相声的捧哏演员叫做文捧,但这类人太稀少了。 你想能说好文哏相声的逗哏演员都没几个,更何况是捧哏的呢。 “竟然是个宝贝啊,难怪师父特地把他送来。”何向东眸子发亮,难怪他之前觉得李泉江有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没有特别出色的表现,原来人家真正值钱的地方在这里啊。 “好,那就你们俩搭档了。”何向东当场就下了决定,他现在特别想看文哏巨匠和文捧搭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五章 教科书式八扇屏 《八扇屏》其实就是一个文哏类型的段子,他的垫话部分的梁子用的就是对联,用对对联的方式来垫话然后再入活。 当然这个节目的可塑性同样很大,后面的大段贯口自然不能改变,但是前面的垫话儿部分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何向东在幼年时候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演出就是说的八扇屏,他最开始说的梁子也是对联,但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开始学习相声的正活儿,能力也不够。 再说他那个时候才九岁,一个小毛孩子哪里来的了这样的文活儿啊,也是他聪明,临时把垫话儿给改了,反而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八扇屏》难在哪儿?其中一个就是贯口,大段小段儿的贯口很多,尤其像莽撞人里面这样的大活儿,里面涉及到很多位历史人物,还有他们的对话,大规模的打斗场面,这都是需要你演员描述和区分出来的,这个很难。 还有一个难就难在垫话儿上面了,用对对子的方式来垫话儿实在是太文气了,一般的演员根本驾驭不了,观众没听你两三句就不想听了。 相声里面有行话,叫做垫话是金子,正活是银子。你垫话儿要是垫不好,观众要是开始厌烦了,那你后面的正活儿就甭使了,肯定得瘟了。 所以很多相声演员在表演《八扇屏》的时候,都把垫话儿的部分给改了,改的更有意思一点,更能被观众所喜爱,倒不是说这些人的水平差吧,关键是传统的八扇屏梁子实在是太难使了,连很多擅长文哏的相声演员都来不了,更遑论他人了。 传统的八扇屏使得好的也有,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北京当年的“二赵”,赵振铎、赵世忠两位赵先生,那么文气垫话儿,愣是让他们使得是文雅与风趣并重,回味起来依然能会心一笑,滋味悠远,人家可是真的厉害。 何向东去开了场,打板唱了一段太平歌词,把场子热了起来之后,第二个节目就是顾柏墨和李泉江的《八扇屏》了。 园子里面这些演员全都涌到上场门这里来了,其实这个剧场也没有什么上场门下场门,是拿电影院改的,就前面一个门后面一个门,现在后面那个门是给观众进出的,前面的那个门就作为演员的进出了。 晚上这一场来的观众还不少,一百四十个人左右,差不多坐了一半的座位了,两人一出场,尽管不熟悉,但是观众还是给与了掌声。 顾柏墨的爱人和孩子更是把手掌都拍红了,扯着嗓子在那里喊。 顾柏墨一袭青色大褂,头发上台之前也打理过了,往上梳好,露出一张略带沧桑的成熟脸庞,还别说,这顾柏墨平时看着并没有太显眼,但是这大褂一换上去,再往这台上一站倒是真有几分书生意气的模样,举手投足皆有文雅的味道。 李泉江就站在顾柏墨旁边,侧着身子看他,气势沉凝,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他往台上这一站,本身并不成景儿,也不会吸引观众的注意,反而把顾柏墨给衬托出来了。 两人在台上就是往台上这么一站,就给人感觉很和谐,很舒服。 顾柏墨立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心里面是感慨万千啊,时隔多年,自己终于又站上相声的舞台了,这个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强行压下心里的起伏,顾柏墨闭了一下眼,然后缓缓睁开,当他站在台上的那一刻他就兴奋起来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动,虽然好多年没有上台了,但是顾柏墨绝对敢说现在的自己依然在巅峰。 顾柏墨看着观众微微一笑,对面面前立着的话筒说道:“大家好啊,这一场把我们换上来了,先做个介绍,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老师,李泉江李老师。” 顾柏墨的声音一出,挤在进场门那些人当时就是一惊,何向东嘴巴都长大了,目瞪口呆。 李泉江眉头微微一挑,但也马上就接了上去了:“对,是我。” 顾柏墨洒然一笑,微微侧头,又问道:“您是相声演员。” 李泉江道:“没错,您也是相声演员吧。” “不,我不是。”顾柏墨摇头。 李泉江又接着问:“那你是干什么的?” 顾柏墨轻抬一手,点出食指,潇洒且又文雅,言道:“我是个文人,文人墨客。” “真是个文人啊,太潇洒了,好角儿啊。”在进场门的何向东由衷感叹了一声。 后台所有演员纷纷点头。 顾柏墨的表演太让他们惊艳,首先一点这个人的声音非常有特色,清亮圆润,半点杂音含糊的声音都没有,他都不需要使劲就能把每一个字送到观众的耳朵里面,而且观众的感觉会非常好,如同一泓清泉在身边围绕。 何向东之前是看过顾柏墨以前演出的录像带,但是都是录得文艺晚会,那个年代录制水平又很差,何向东完全没有想到在现场听他的相声竟然有如此感受。 而且顾柏墨身上的文人气息很重,举手投足都很文雅洒脱,在台上潇洒自如,在配上如此清澈的声音,简直是一绝啊。 真的就如同是一个气质清雅的洒脱文人在台上说相声一般,难怪顾柏墨被相声界人士称为是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代文哏大师的人物,此人绝对有这个资格。 真是捡到宝了,何向东大喜过望。 两人在台上说着,顾柏墨潇洒自如,不慌不忙,语气顿挫有致,徐徐道来。 李泉江也擅长文捧,捧文哏的难度亦是极大,你不仅不能抢逗哏风头,还要顺着逗哏走,但又要把逗哏的话层层托住。 本来文哏里面好笑的包袱就不多,你捧哏的水平差一点就契合不了逗哏的节奏了,这相声就很难说好了。 为什么马三立老先生到了晚年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说一些单口的小段儿,很少说对口了呢,原因就在这里,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好捧哏能捧得了他了,几位捧哏名家都逝世了,在的也退出舞台了,无人能用了。 但李泉江则是极为契合顾柏墨,这两个也都还算年轻,以后肯定是响彻相声界的一对著名搭档。 两人的梁子也是对子,“风吹水面层层浪,雨大沙滩万点坑”。最后入活儿了,说了三个贯口,小孩子、粗鲁人和莽撞人,观众听得也甚是满意。 进场门的那些几位演员也是点头连连,外行看的是热闹,内行看的却是门道,何向东发自内心不由得深深一句感叹:“真是教科书式的八扇屏啊,不输当年二赵。”(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五章 教科书式八扇屏 《八扇屏》其实就是一个文哏类型的段子,他的垫话部分的梁子用的就是对联,用对对联的方式来垫话然后再入活。 当然这个节目的可塑性同样很大,后面的大段贯口自然不能改变,但是前面的垫话儿部分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何向东在幼年时候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演出就是说的八扇屏,他最开始说的梁子也是对联,但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开始学习相声的正活儿,能力也不够。 再说他那个时候才九岁,一个小毛孩子哪里来的了这样的文活儿啊,也是他聪明,临时把垫话儿给改了,反而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八扇屏》难在哪儿?其中一个就是贯口,大段小段儿的贯口很多,尤其像莽撞人里面这样的大活儿,里面涉及到很多位历史人物,还有他们的对话,大规模的打斗场面,这都是需要你演员描述和区分出来的,这个很难。 还有一个难就难在垫话儿上面了,用对对子的方式来垫话儿实在是太文气了,一般的演员根本驾驭不了,观众没听你两三句就不想听了。 相声里面有行话,叫做垫话是金子,正活是银子。你垫话儿要是垫不好,观众要是开始厌烦了,那你后面的正活儿就甭使了,肯定得瘟了。 所以很多相声演员在表演《八扇屏》的时候,都把垫话儿的部分给改了,改的更有意思一点,更能被观众所喜爱,倒不是说这些人的水平差吧,关键是传统的八扇屏梁子实在是太难使了,连很多擅长文哏的相声演员都来不了,更遑论他人了。 传统的八扇屏使得好的也有,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北京当年的“二赵”,赵振铎、赵世忠两位赵先生,那么文气垫话儿,愣是让他们使得是文雅与风趣并重,回味起来依然能会心一笑,滋味悠远,人家可是真的厉害。 何向东去开了场,打板唱了一段太平歌词,把场子热了起来之后,第二个节目就是顾柏墨和李泉江的《八扇屏》了。 园子里面这些演员全都涌到上场门这里来了,其实这个剧场也没有什么上场门下场门,是拿电影院改的,就前面一个门后面一个门,现在后面那个门是给观众进出的,前面的那个门就作为演员的进出了。 晚上这一场来的观众还不少,一百四十个人左右,差不多坐了一半的座位了,两人一出场,尽管不熟悉,但是观众还是给与了掌声。 顾柏墨的爱人和孩子更是把手掌都拍红了,扯着嗓子在那里喊。 顾柏墨一袭青色大褂,头发上台之前也打理过了,往上梳好,露出一张略带沧桑的成熟脸庞,还别说,这顾柏墨平时看着并没有太显眼,但是这大褂一换上去,再往这台上一站倒是真有几分书生意气的模样,举手投足皆有文雅的味道。 李泉江就站在顾柏墨旁边,侧着身子看他,气势沉凝,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他往台上这一站,本身并不成景儿,也不会吸引观众的注意,反而把顾柏墨给衬托出来了。 两人在台上就是往台上这么一站,就给人感觉很和谐,很舒服。 顾柏墨立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心里面是感慨万千啊,时隔多年,自己终于又站上相声的舞台了,这个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强行压下心里的起伏,顾柏墨闭了一下眼,然后缓缓睁开,当他站在台上的那一刻他就兴奋起来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动,虽然好多年没有上台了,但是顾柏墨绝对敢说现在的自己依然在巅峰。 顾柏墨看着观众微微一笑,对面面前立着的话筒说道:“大家好啊,这一场把我们换上来了,先做个介绍,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老师,李泉江李老师。” 顾柏墨的声音一出,挤在进场门那些人当时就是一惊,何向东嘴巴都长大了,目瞪口呆。 李泉江眉头微微一挑,但也马上就接了上去了:“对,是我。” 顾柏墨洒然一笑,微微侧头,又问道:“您是相声演员。” 李泉江道:“没错,您也是相声演员吧。” “不,我不是。”顾柏墨摇头。 李泉江又接着问:“那你是干什么的?” 顾柏墨轻抬一手,点出食指,潇洒且又文雅,言道:“我是个文人,文人墨客。” “真是个文人啊,太潇洒了,好角儿啊。”在进场门的何向东由衷感叹了一声。 后台所有演员纷纷点头。 顾柏墨的表演太让他们惊艳,首先一点这个人的声音非常有特色,清亮圆润,半点杂音含糊的声音都没有,他都不需要使劲就能把每一个字送到观众的耳朵里面,而且观众的感觉会非常好,如同一泓清泉在身边围绕。 何向东之前是看过顾柏墨以前演出的录像带,但是都是录得文艺晚会,那个年代录制水平又很差,何向东完全没有想到在现场听他的相声竟然有如此感受。 而且顾柏墨身上的文人气息很重,举手投足都很文雅洒脱,在台上潇洒自如,在配上如此清澈的声音,简直是一绝啊。 真的就如同是一个气质清雅的洒脱文人在台上说相声一般,难怪顾柏墨被相声界人士称为是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代文哏大师的人物,此人绝对有这个资格。 真是捡到宝了,何向东大喜过望。 两人在台上说着,顾柏墨潇洒自如,不慌不忙,语气顿挫有致,徐徐道来。 李泉江也擅长文捧,捧文哏的难度亦是极大,你不仅不能抢逗哏风头,还要顺着逗哏走,但又要把逗哏的话层层托住。 本来文哏里面好笑的包袱就不多,你捧哏的水平差一点就契合不了逗哏的节奏了,这相声就很难说好了。 为什么马三立老先生到了晚年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说一些单口的小段儿,很少说对口了呢,原因就在这里,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好捧哏能捧得了他了,几位捧哏名家都逝世了,在的也退出舞台了,无人能用了。 但李泉江则是极为契合顾柏墨,这两个也都还算年轻,以后肯定是响彻相声界的一对著名搭档。 两人的梁子也是对子,“风吹水面层层浪,雨大沙滩万点坑”。最后入活儿了,说了三个贯口,小孩子、粗鲁人和莽撞人,观众听得也甚是满意。 进场门的那些几位演员也是点头连连,外行看的是热闹,内行看的却是门道,何向东发自内心不由得深深一句感叹:“真是教科书式的八扇屏啊,不输当年二赵。”(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可避免的洗牌 经过昨晚的表演,园子里面的演员都认可了顾柏墨的实力,而顾柏墨也正式加盟了向文社,他是晚上过来演出,白天在开出租车。 何向东也没有亏待他,还是给了他五十一场,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他年轻力壮的,每天晚上至少能演两场,一个月的收入也有三千多。 在98年的北京是什么样的概念呢,据调查显示,九八年的北京职工平均收入是一万多一年,也就是平均下来一千多一个月,他的收入是平均收入的三倍。 诚然,九八年的北京物价还没有后世涨的那么变态,但是也够瞧的了,向文社里面这些演员的收入已经是很高了,但是也没有到高到离谱的程度,这些人勉强可以说是进入了当时的高收入人群了。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何向东这个老板厚道,应该来说他根本就没有一点老板的样子,满脑子装的都还是吃大锅饭的思想。 相声园子最初的分钱模式就是开份儿,演员们凑到一起搭班演出,今天来了多少观众,收了多少钱,再刨去各种开支,剩下来的钱大家按照比例分,普通演员拿整份儿,学徒不拿钱或者拿五厘份儿七厘份儿,大角儿还可以拿加份儿。 所有的演员都是老板,挣多挣少全看观众,观众来得多,今天分的钱就多,要是好几天没观众来,大伙儿就得饿肚子。 好处也有,就是所有演员都会拼了命去演出,没有任何人敢偷懒,也不会有人容忍别人偷懒,因为你这个人要是出问题了,影响的是所有人的利益,大家都是园子里面的老板,谁能容你啊? 如果大家都是给老板打工,每个月拿工资的话,那就不免有磨洋工的了,很难有那种人人拼命的劲头。 缺点也很明显,就是管理困难,都是吃大锅饭的,小范围小剧场演出是可行,但是永远不可能做大。 园子里面的演员都是老板,你想扩大肯定要花钱吧,收钱痛快,但是要从人家口袋里面把钱掏出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啊,说的难听一点,园子里面买一个扫把都不一定能筹得到钱。 随着时间变化,这种古老的模式也慢慢被淘汰了,后来就变成向文社这种模式,有老板了,不再是大家分钱吃大锅饭了,按照一场给多少钱,你在我这里演出,我给你钱,有了雇佣关系。 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园子里面有人主事了,现在所有的演出,包括谁上场,谁上几场,谁和谁搭档,谁捧谁逗,这些都是何向东安排的,因为他是老板,别人都要听他的。 而且如果向文社的生意足够好的话,能挣很多钱,那么园子里面留存的钱也就多了,可以继续扩大生意。 这就是现代公司的模式。 但很可惜的何向东是一个很心善的老板,但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老板,他太心善了,这个人太好了。 他从来都没有认为向文社是自己一个人的,也没有认为向文社能有今天是自己的功劳,他始终认为向文社能挣钱是大家的功劳。 自己一个年轻小伙子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本事,但还是有这么多人都来帮衬他,捧他,他是怎么都不肯亏待这些人的。 这其中以苏小娅为甚,人家一个好好的大学生,出来应该就是到大公司大企业去做事的,可现在却窝在向文社这样一个小池塘里面。 到现在她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有,就在后台把吃饭的桌子当办公桌了,到饭点的时候再把办公物品撤下来,吃完了又摆上去。 条件很艰苦,虽然苏小娅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何向东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好好的一个名校毕业生,跟着自己在这里受苦,他也给不了人家什么,只能是在金钱上尽量多补助一些了,所以苏小娅的收入在园子里面是最高的。 说白了,何向东就是一身江湖气,讲究义字当先,人性也好,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能亏待了别人。 对苏小娅还有一份羡慕崇敬之心,这是一个没上过学的江湖艺人对读书人的崇敬之心,很正常,至少在那个年代,在那些江湖人身上很正常。 何向东是有情有义了,但这对向文社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园子里面基本没有什么留存,而他对演员太大方了,四十一场,五十一场往外给,万一后来观众减少了,演员的工资怎么办,人家演完了是要给钱的。 一旦发生点什么事情,是很有可能连演员的工资都付不出来的,而到时候人家肯不肯跟他讲情义,那就不太好说了。 不过从目前来看,向文社里面这些演员都是老实人,没有谁是真正为了钱的,都是为了相声。 但就算是演员不会出问题,向文社依然还有一个巨大的危机,一个不可抗拒的危机,那就是房租问题。 现在九八年北京的房价还算是低的,向文社是三环里的位置,而且各种配置也很完善,一年才十几万,这算是很便宜了。再过两年,北京的房价就要疯了,而向文社也肯定要疯了。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在二十一世纪初,北京各种民间小剧场还是挺多的,各种话剧,民间曲艺什么的,但就是因为房价的狂涨,把这些小剧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一个剧场的观众总是那么多的,不可能无限制往上涨的,像向文社这样的,开了两年了,观众也差不多就稳定在一百多到小二百这个样子,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上限了。 现在收入是不错,但是是因为租金不贵啊,再过一两年,房价要涨到天上去了,租金也肯定会涨到没边的,你观众又不可能会出现爆炸式增长,票价更不可能像房价这样无限制的漫天狂涨。 所以再过两年,北京的很多小剧场演出一个月连租金都付不出来,更不要说是演员的工资了,而那个时候北京所有的小剧场都会迎来一次彻底的洗牌,十分残酷,但却无法避免。(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七章 老带新 虽然未来可能有很大的危机,但至少目前的向文社还是欣欣尚荣的,演员们的收入也相当可观,现在的向文社绝对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好单位。 顾柏墨的实力的确相当强悍,他和李泉江搭档说的相声也经受住了观众的考验,在园子里面非常火,现在两人的搭档仅仅只比何向东和张文海的差一些。 其实这也是文哏相声的弱势所在,它虽然很高雅很文气,能上任何一个大雅之堂,但是文哏相声天生就不是太接地气,受众面不是特别广。 但是何向东文哏相声却有不同,其非常有他个人的鲜明特色,如果说顾柏墨是一个气质清雅的文人的话,那么何向东就是一个披着文化外衣的俗人。他的文哏就特别接地气,因为他是以伦理哏为基础的,这样一来就会变得好玩了。 何向东的个人风格特别明显也特别强烈,他说任何相声都有自己鲜明的风格。 无论哪个名家把某个段子说的有多么经典,观众有多么的耳熟能详,但只要何向东一开口,保准是纯粹的何向东的味道,观众听了也不会感觉突兀,反而会忘了原本的滋味。 就拿《八扇屏》来说,二赵的版本是最经典的,很多相声艺人也在学着人家说,但却总是弄了个邯郸学步,说相声肯定是一个人一个样的,盲目去模仿别人,就等于是找死。 你就算让何向东用对对子来垫话入活儿,他肯定也来不了那种风格清雅,文质彬彬的,他要来肯定也是“我们来个对个对子,对不上来我是你爸爸,对的上来我是你舅舅”。 他就不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如果非要文气,他的相声就要拧了,但他却有自己的魅力,其实每个相声演员都有自己的魅力,魅力有强有弱,当他的魅力足以碾压旁人的时候,他就是大角儿了。 何向东就是这样的大角儿,天生的大角儿,只要他往台上一站,观众就不看了别人了,整个舞台就像是朝他那里塌陷了一般,这是一种没有道理可讲的强势魅力。 所以为什么当初方文岐没有让何向东捧哏,原因就是因为他不适合捧哏,他往台上一站,大家都看你这个人了,那还要逗哏的干嘛。 所以在重要场合,何向东一般也不会去给别人捧的,抢了人家的风头就不好了。 “侯师叔,这我跟您一对儿,这谁使活儿谁量活儿啊?”何向东面有难色地问道。 侯三爷笑了笑,说道:“那你觉得呢,你给我量活儿,我给你量活儿都是一样的啊。” 侯三爷这次跑到向文社的剧场来了,他也是特地来看看向文社现在发展到什么样子了,也听了一个下午场,感觉挺不错的。 现在刚歇工,他也见到了匆匆赶来晚上场的顾柏墨,两人也交谈了几句,现在何向东和侯三爷就在剧场旁边的过道上聊天,就弄了两条凳子,爷俩坐着聊。 主要是剧场后台太小了,就屁股那么大,后台演员也正在吃饭,这马上就又要上台了,侯三爷也不忍心打扰人家,就拉着何向东出来说事了。 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文工团里面有一个老带新的活动,在中央台说三段相声,由老一辈的相声演员带着新相声演员见见世面,也上一上电视。 侯三爷就是这个老相声演员,他其实就是文工团里面的台柱子,除非他没时间,或者根本就不想上台,否则只要他想他就一定可以代表团里说相声。 这次团里也问过他的意见,侯三爷觉得老带新是一件好事,就应承下来了,决定自己也出一份力,然后他就来找何向东了,他是真想捧这个孩子。 何向东听了也很兴奋,其实他一点也不排斥电视,不可否认现在电视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可以宣传相声,宣传相声演员的地方。 他所不满的只是被不懂行的人随意窜改自己的相声,最后弄得个乱七八糟,但是这一次是和侯三爷一起上台的,想必也不会有那么不懂事的导演胡乱来了。 他其实也很想上电视,但是真的是僧多粥少啊,拢共才那么几个电视台,节目也都排的很满,留给相声的时间就是那么几分钟,但是有多少相声演员打破了头在抢这样的机会啊。 何向东初到北京,没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哪里轮得到他上电视啊。这年头可不是说谁相声说的好,谁就能上电视,谁就能红的,还是那句老话,没有机遇才华等于狗.屎。 也幸好遇到了侯三爷这样肯捧年轻人的长辈,何向东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其他人捧自己的子侄晚辈都来不及,哪里会理会他这个外人啊。 所以何向东对侯三爷是很感激的:“师叔,这个……要不,还是我给您量活吧。” 想了想,何向东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合适,毕竟是人家给自己的这个机会,作为晚辈的还自动要求当捧哏配角比较好,上台了再尽量收敛一点。 侯三爷笑了一下,打趣说道:“行了,咱爷俩啊,都是擅长逗哏的,谁量活都不太好,这样,你跟老石凑一对,让他给你量活儿,我跟薛果凑一对,我们俩说一段。” 何向东惊喜道:“哎呀,石先生能给我量活,这真是我的荣幸啊。” 侯三爷笑笑:“没事,都说了是老带新嘛,咱们说两个对儿的,然后咱四人来一个群的,这就差不多了。” “哎,好嘞,没问题。”何向东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侯三爷满意的看着何向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赶明儿啊,你来团里一趟,咱们爷几个啊也对对活儿,商量商量怎么说,这好不容易上回电视,咱也不能白上啊,对吧。” 何向东点头道:“哎,是,我明儿一早就去团里。” 听完了何向东的话,侯三爷也从凳子上站起来了,说道:“行了,你们忙吧,晚上还有演出呢,我先回去了。” 何向东也赶紧站起来,道:“侯师叔,我送送您吧。” 侯三爷头都没回,挥挥手,步伐很快,两步就从拐角消失了。 ps:大家也可以观众我的微博“唐四方要拯救世界”,更新时间还有数量我会在微博上说的,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会更新一些艺人行内的规矩讲究,名家的轶闻趣事啊,还有中国口技的传奇,之类的东西,这些不是小说内容,不好在网站上弄,我就在微博上写给大家看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八章 计划有变 第二日,何向东一早就去了文工团,早上向文社是没有演出的,何向东就直接跑过来了,虽说他是团里面的演员,但却很少在团里面呆着,说的难听一点这就叫做旷工。 所以他每个月在团里的基本工资都会被扣的七七八八,真正到他手上没几块钱,也幸好他不靠着团里的工资活,否则得饿死。 就他在团里这个吊儿郎当的工作性子,上电视居然也轮到他了,真是上帝瞎了眼了。 到团里,开会的地方依然是放在小会议室里面,作为正局级干部的侯三爷有自己的个人办公室,但很小,就几个平方,放张桌子就没地儿了,平时也就他自己一个人能呆。 侯三爷和石先生都没过来,小会议室里面就何向东和薛果两人在聊闲天。 何向东笑着对薛果说道:“我说果儿,要不你也来我们园子里说相声算了。” 薛果站在窗户边,开着窗户点着烟,闻言,他转身靠在窗边,手上夹着烟,嘴里惬意地吐出烟圈来,笑着言道:“不去。” 何向东道:“干嘛不去啊,你与其在电视剧里面跑跑龙套,你到不如就和我们一起说相声,现在园子里的生意还不错,我保你比跑龙套挣得多。” 薛果又惬意地抽了一口烟,边吐烟圈边说道:“那我也不去,另外别跟我谈钱,俗气。” 何向东瞪起眼睛道:“那你把上次吃早饭的三块钱还我。” 薛果很淡然出尘地笑了笑,瞥了何向东一眼:“说你俗气,你还真就俗了,又谈钱,唉……” 何向东抿着个嘴,眼睛斜斜无语地看着对方,这话他接不下去了。 侯三爷和石先生这时候也走进来了,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阴沉沉的,侯三爷抬眼看了一下何向东和薛果,又转过头看一下石先生。 石先生苦笑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吧。” 侯三爷沉着脸点了点头,看着何向东说道:“情况有变,这次的三个节目我们就说一个群口的吧,另外两个对儿的安排别人了。” 何向东当时就是一怔。 薛果夹着烟的手也剧烈抖动了一下,连烟灰都给震落下来了。 石先生摇头笑了笑,对两人说道:“计划是变了,不过没事,以后机会还多呢。” 何向东也赶紧轻松地笑了起来,说道:“嗨,对我来说能上电视就是撞大运了,而且还能跟您二位前辈合说群口的,那更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 薛果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了,他道:“我觉得挺好了,已经,中央台可是大台啊,我们这些小年轻能上去一回就是幸运了。” 石先生满意点点头,宽慰两人说道:“你们呀,也都别往心里去,机会呢还多着呢,你们也年轻,都不用怕啊。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是关键,不然下次有机会了,你们也上不了啊,对吧。” 何向东和薛果都笑着点头。 侯三爷轻吐一口气,皱着眉头看看两人,然后沉声说道:“情况就这样了,总归是有一个节目的,对你们来说,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咱们先商量商量使什么活儿吧,到时候别露了怯了。” 四个人也就在小会议室里面商量了起来,在快中午的时候才确定下来,拿《论捧逗》来改,改成可以用群口的相声。 《论捧逗》是一个适应性很强的段子,大部分演员都改过这个段子,有很多版本。传统相声就是这样,只要大框架不变,其他的旁枝末节都是可以更改的。 把《论捧逗》改成群口的责任就交给何向东了,何向东现在正年轻也正是在创作巅峰,而且最大的优势就是他的演出基本上都是拿着改动过的传统相声在用,熟门熟路。 等他改完了,然后再把新本子拿出来,几个人再商量一遍,再使一遍活儿,有问题就改,没问题就这样用了。 相声创作差不多就这样了,不过一段好的相声还需要经过观众的考验,观众说好那才是真的好,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按照何向东本来的想法是打算把这个节目放在他们园子里面演一遍的,看看观众的反应,看看设定好的包袱能不能响,该响的没响,那就真的要改了。观众才是最直接的评判者,单凭演员的想象是不会有正确的结果的。 但是很可惜啊,时间不够,何向东把本子弄出来,几个人对了几遍,再改了几次,就到了节目的录制时间,没有时间再找观众验证了,只能先这样上场了。 录制的地方在中央台里面,不是后世的那个大裤衩楼啊。播放的台是在中央八套,中央八套是在九九年以后才改成的电视剧频道,在这之前都是文艺频道,小品相声各种曲艺都会播放的。 何向东今天倒是没有穿大褂,他和薛果两人都是穿着马褂的,而侯三爷和石先生两人是穿着西装的,这也主要是为了区分人物,说好了老带新,捧新人嘛。 其实相声的舞台上也是很讲究美感的,如果何向东和薛果两人穿着长衫大褂,而侯三爷和石先生穿西装,这样看起来就有些违和了,而两人穿马褂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 穿这种传统的中式服装也有讲究,一般相声演员上台,穿着大褂或者马褂就不能穿皮鞋了,穿西装的则是必须要穿皮鞋,还是为了美感和谐。 你得要让观众看了觉得舒服,一身大褂挺好看的,底下却是一双花了呼哨的皮鞋,观众会很觉得很违和,反而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鞋子上,而不是你的表演上面。 这不利于你相声的演员的表演效果,包括老一辈的相声演员都要求上台不允许戴着闪的亮的东西,手表啊,戒指啊,这都不行,道理是一样的。 何向东现在在后台候场呢,团里面这次也安排了另外两对人来演出,其中一个年轻人叫丁锦洋,何向东也跟他见过几面,但是不熟。 丁锦洋见何向东一个人独自在这里坐着,便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哟,坐着呢。” 何向东扭头看他,也赶紧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是啊,都在候场呢。” 丁锦洋笑笑道:“你平时都不怎么在团里面,咱俩好像也没怎么见过啊。” 何向东也是一笑:“这应该是咱们第一次聊天吧。” 丁锦洋点点头,笑眯眯说道:“是啊,其实我觉得你挺厉害的,上次石家庄那场演出我也在,你相声说的太好了。” 何向东客气道:“没有没有,您太客气了。” 丁锦洋笑得很开心:“咱们都是团里的青年演员,以后要多亲近亲近啊,这样,演出结束我请你和薛果吃饭好不好?” 何向东道:“您也太客气了吧。” 丁锦洋却凑过来,笑眯眯轻声说道:“其实我得谢你,要不是你和薛果两人主动把对口的两段相声让出来,我还没机会来呢。你们是真的高风亮节啊,换我肯定不舍得啊。这样,我做东啊,你们一定得来。” 何向东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脸上全是震惊和茫然,自己和薛果什么时候说过要主动放弃了啊? “就这样说好了啊,我要上场了啊。”丁锦洋拍了何向东手臂一下,然后便快速跑远。(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二十九章 命根子 舞台上立着四根话筒,石先生一个人站在中间,对着话筒对观众说道:“今天呀,是个咱们曲艺展演的时间,我们呀也特地来给大伙儿说一段相声,这相声啊,看起来很容易,其实很不简单……” “嘿,你在这儿呢。”侯三爷出现在舞台上,挥了挥手,大声打着招呼。 观众一见侯三爷出来了,立马开始高声欢呼了,这就是大角儿的知名度。 石先生一拍大腿,憨厚笑着道:“嗨,可不是嘛,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侯三爷也说道:“我这不来了嘛。” 说着,他伸出手赶紧快步走过来。 石先生也不敢怠慢,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伸处手来想跟侯三爷握一下。 结果侯三爷却伸着手,目不斜视地从石先生面前过去了,留下来石先生一脸懵逼。 观众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在舞台右边,侯三爷略带责怪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呢。” 薛果笑着恭敬地和侯三爷握手,道:“他们让我从这边上来啊。” 石先生一摊手无奈道:“得,这没人看见我。” 侯三爷和薛果两人转过身来看着石先生,侯三爷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薛果也道:“是啊,怎么也不理我们呀。” 石先生一拍大腿,笑着说道:“嗨,我还以为你们没看见我呢,你看看这事儿闹得。” “哪能没看见呢,你看看你。”侯三爷伸出手,边说着边快步走过去。 薛果也赶紧跟上。 石先生立马露出了朴实的笑容,也立刻伸出手来了。 然而侯三爷又一次目不斜视地从石先生的全世界路过了,石先生再一次懵逼,不过这次情况稍稍不同,因为目不斜视的多了一个薛果。 “好嘛,又没我事。”石先生脸拉下来,无奈一叹。 其实这就是石先生的表演风格,侯三爷的表演风格是很机灵的还略带一些坏坏的感觉,而石先生则是很朴实,很憨厚的那种,老是受欺负。两人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相辅相成。 舞台左边,何向东此时也走上来了,他笑着道:“哈哈哈……你们在这儿啊。” 侯三爷和何向东握着手,亲切说道:“等你半天了。” 薛果也道:“是啊,怎么才来啊。” 何向东解释道:“路上堵车,我稍微慢了一点。” “诶。”何向东突然眼前一亮,看着石先生说道:“他怎么在那儿啊。” 侯三爷和薛果也赶紧回头,侯三爷也是眼睛发亮:“是啊,你怎么在那儿啊。” 薛果也接着说道:“怎么都不跟我们说话啊。” 石先生这回学乖了,扭过头往后面很认真在看,眼珠子瞪得很大,脸色十分认真。 这副神色一下子又把在场观众逗乐了,电视台录节目也是有观众的,来的不多,一百来人。 何向东三个人全部伸出手快步走了过去,石先生刚把手伸出来,却又想到前面的事情,一下子又把手给缩回来了。 这回没人从他的全世界路过了,三人都把他给围住了,石先生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结果何向东还开始怪上他了:“您说您在这儿怎么也不理我们呀。” 侯三爷也帮腔道:“是啊,你这不像样啊。” “嘿,我……”石先生都气的说不话来了。 薛果还在一旁道:“虽然您是我师父,可这事儿,您办的确实不对。” 石先生当时瞪起眼珠子就急了:“嘿,你们讲理不讲理啊,我……” 不等他说完,侯三爷直接打断他道:“没事,我原谅你了。” 石先生被憋得吐血。 侯三爷道:“我问问你,我们这次干嘛来了。” 石先生强行压下愤懑的心情,说道:“说相声来了,咱们四人。” 侯三爷也道:“对啊,这何向东和薛果都是咱们团里面非常优秀的青年相声演员,薛果是你徒弟,何向东也是我的子侄晚辈,这样,我们让他们说一段相声,咱们给他们评评好不好。” 石先生笑着道:“好啊,这好事啊。” 两人便让开了,何向东和薛果站在了舞台中间,一人对着一个话筒。 何向东对着观众,笑眯眯道:“下面是我们给您诸位来一小段儿相声。” 薛果也道:“没错。” 何向东道:“都说咱们相声演员都要提高自身的学问,要多看书,多学习。” 薛果捧道:“这话没错。” 何向东侧过身子问道:“我问问你,你喜欢看书吗?” 薛果道:“喜欢啊。” “喜欢看什么?” “像什么国内外的经典文学啊,我都喜欢,就拿国内的文学来说,四大名著我就很喜欢。” 何向东把话头接过来:“四大名著我也喜欢,尤其是这个红楼梦,我就特别喜欢,我看了好多遍了。” “哦,是吗。” 何向东点头道:“那当然了,这红楼梦里面有一个小片段留给我的印象特别深。” 薛果也笑了,道:“哪一段儿,您给我们说说呗。” 何向东道:“这一段就是林黛玉进贾府,宝玉问黛玉有没有他挂在脖子上的那样的玉石,黛玉说没有,宝玉就气的把玉石摔了,然后贾母责怪他,这一段特别传神。” 薛果道:“哟,那你给我们念念呗,我们也没听过。” “没问题啊。贾母言道。”何向东眉头微微一挑,身段也就使出来了,他以前唱戏也唱过旦角儿,这身段都会,轻轻一扭,真的很有女性风范。 台下观众顿时看的大为新奇,第一次看见有男人这么*裸地把女人学的这么传神的。演出戏曲的时候,旦角都是化好女妆的,完全没有何向东这样素面朝天的冲击性大。 “贾母言道,平日里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今日里,你摔你的命根子作甚。”何向东把命根子那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嗯?”薛果一愣。 观众瞬间明白过来其中的内涵了,顿时大笑起来。 何向东学贾宝玉:“府里的妹妹们都没有,单我有。今日里来了一个天仙似得妹妹也没有,我还要这个劳什子作甚。” 何向东再学贾母,拉长声音,暧昧说道:“你妹妹原本是有的。” “噫……” “哈哈哈……” 薛果傻眼道:“您说的这都什么呀,我都没听说过。” 何向东道:“说的是贾宝玉挂在胸口的玉石啊,你以为呢。” 薛果骂道:“你别丢人了啊,你到底看没看过红楼啊。” 何向东不高兴了:“怎么没看过啊,我还知道后续发展呢。” “后面怎么样。” 何向东道:“那贾宝玉气极了,把玉石往地上狠狠一摔,结果真的碎了,然后……蹬蹬蹬蹬……孙猴子蹦出来了。” 薛果一挥手:“没听说过。”(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三十章 打起来了 何向东和薛果两人说完,笑眯眯地往两边一站。观众们也响起了掌声,录节目的时候也有领掌的人,他一挥手观众们就赶紧开始鼓掌,也有专门录掌声的环节,到时候再剪辑放进节目里面。 不过何向东和薛果的这个小段儿的确是得到了观众朋友的认可了,掌声和笑声给的十分真实。 相声就是这样平铺垫稳的,一定要把前面铺垫的东西讲的明白了透彻了,最后翻了包袱才会有效果,所以不能慌不能忙,你要是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嘚吧嘚完事,观众还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什么,你就开始翻包袱了,那能笑吗? 两人小段儿说完,侯三爷先把何向东拉倒身边来指导,他对何向东说:“你这相声说的有问题啊。” 何向东有些纳闷,问道:“什么问题呀,您教教我。” 侯三爷指责道:“你在舞台上的声音怎么这么小啊,你都没有捧哏的声音大啊,这怎么能行啊。” 何向东有些恍然:“哦,我还得比他声音大啊?” 侯三爷理所当然道:“对啊,你是逗哏的,你在舞台上是主角,他是捧哏的,他是个配角儿,他得捧着你,你声音怎么能比他还小呢。” 何向东点头道:“哦,那我声音是得要压着他了。” 侯三爷继续说道:“还有啊,你这说话也有问题,你说的太慢了,尤其是两句话之间衔接留的空间太大了,他都能插上话了,这不行啊。” 何向东像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哦,我等会就嘚吧嘚说,别让他插上话。” 侯三爷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这就对了。” 观众都在笑,太坏了。 另一边,石先生也在教薛果:“果儿,你这相声说的有问题啊。” 薛果还问道:“师父,我这相声什么问题啊?” 石先生道:“咱们是捧哏的呀,老话说的好,三分逗七分捧,咱们得占着七分啊,你在台上要多表现啊,你看看你才说了几句话啊。” 薛果道:“可是我就这么几句话啊。” 石先生道:“这不行啊,你得要多说话,要抢话啊。” 薛果惊讶道:“我还要抢他的话。” 石先生一拍手道:“对咯,而且你的声音要比他大,要压着他说话,明白了吗?” 薛果马上点头应道:“明白了。” 两个坏老头终于把学生给教完了,相视友善一笑。 侯三爷还笑眯眯问:“你教完了吗?” 石先生也笑呵呵道:“教完了。” 侯三爷道:“那成,咱们让他们让他们再来一回行吗?” 石先生道:“好啊。” 何向东和薛果再一次站到了舞台中央,这回两个人都是得到了名师指导了。 何向东先是笑眯眯对观众说道:“还是我们给您说相声,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何……” 薛果突然打断大声叫道:“我叫薛果。” 何向东快速惊愕看他一眼,也不甘示弱,立刻抢话说道:“这个相声啊,讲究四门……” “说学逗唱。”薛果又抢话了。 何向东急了,赶紧拿手去捂薛果的嘴,薛果拼命在掰何向东的手,舞台上好不热闹。 何向东:“这个说字就很不简单,他要求啊……” 薛果:“学就更不简单了。” 何向东边捂薛果的嘴边喊道:“你闭嘴。” 薛果不服输:“我就不闭嘴。” 何向东转过来要掐薛果的脖子:“闭嘴,我不让你说话。” “我就要说。” 何向东一怒之下就朝薛果扑过去了,两人顿时便扭打在了一起,都是雄壮的大块头,打起了可壮观了。 “哇……”现场观众顿时燃了,所有人都在大声喊好,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说相声说到一半开始打架的,顿感大为新奇。 “哎呀……” 侯三爷和石先生两个人赶紧过去劝架,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拉开,这两个人还不服呢,在老先生怀里扑腾。 侯三爷是抱着何向东腰的,但是也拉不住啊。 何向东还在张牙舞爪地咆哮:“还敢跟我打架,你不知道我横吗?我要是急起来,你连我自己都打。” 薛果也不服气喊道:“你打一个试试啊。” 话音刚落,何向东就果断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 观众们都傻了,还有真打的啊。 侯三爷和石先生也愣住了,本子里面没这段儿啊,你这都有现挂啊? “好……”观众却都兴奋地大喊。 好不容易把这两人弄消停下来,侯三爷还指责两人:“你看看你们这相声说的,怎么还打起来了。” 石先生:“对啊,怎么这样啊。” 侯三爷道:“你们俩瞧瞧我们是怎么说的。” 听了这话,何向东和薛果也就站到旁。侯三爷和石先生便站在了舞台中央,观众的掌声也一下子就响起来了。 侯先生道:“大家好,我们来给大伙儿说相声了。” 石先生也道:“没错。” 侯先生道:“这相声有一个人说的,也有两人说的,还有好几个人一起说的,像我们这种两个人说的,叫做对口相声。” 石先生捧道:“对,没错。” 两人一说一捧,搭配地很好,节奏也非常棒,观众也听得挺有意思的。 侯三爷继续道:“对口相声里面都逗哏的,也有捧哏的,我就是那逗哏的。” 石先生说道:“我就是那捧哏的。” 侯三爷道:“逗哏的就是这舞台上面的主角,就是红花。” 石先生不爱听了:“什么你就红花了,都说三分逗七分捧,我占七分,我是红花。” 侯三爷怒了:“闭嘴,你就是绿叶,我才是红花。” 石先生一点不服输:“我是红花,你才是绿叶。” “跟我叫板是吧。”侯三爷也怒了,一把朝石先生扑过去,两个人当时就打起来了。 观众都惊到跳起来了,这是多么正经的两位艺术家啊,两人搭档差不多四十来年了,第一件见着他们在台上打架啊,尽管大伙儿都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压不住内心的惊讶和兴奋啊。 连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大哥也吓了一跳,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 “师父……” “师叔……” 何向东和薛果赶紧跑过去把两人拉开,何向东赶紧拉着侯三爷,劝道:“您消消气,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薛果他在劝石先生:“师父,您别生气,在外面打架不好看。” 何向东见侯三爷尽管生气但也不打算再动手了,这才往前跨了两步,指着薛果骂道:“就怪你,不是你他们能打起来吗?” 薛果也不开心了,走到何向东对面,瞪着眼睛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何向东一把抓着薛果的衣领:“说你不服是吧。” “不服咋的。” 何向东又一把扑了上去,两人又打起来了。(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有数的 再一次,侯三爷和石先生把何向东和薛果两人分开,这打起来都没完了。 而观众们的热情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翻包袱中被推上了巅峰,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 “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太累人了,这相声说的差点把我给累死。”侯三爷喘着粗气说道。 何向东还不服输呢:“还敢跟我犟,北京城谁不知道我横啊。” 侯三爷道:“可别在动手了,你们俩可把我给累死了。” 何向东撸撸袖子,对侯三爷道:“您说,还让我打谁?” 侯三爷赶紧拦他:“别打了,你歇会儿吧。” 石先生在一旁也说:“能把相声说成我们这样,那也没谁了。” 何向东道:“相声基本功嘛,说学逗打。” “说学逗唱,那叫。”石先生怒吼道。 侯三爷赶紧站到中间来:“别在动手了,我得团结团结你们了,都别吵了啊,石老师啊。” 石先生答应道:“哎。” 侯三爷道:“您也说了三十多年,快四十年相声了,按理来说呢,您也应该是舞台上的红花。” 石先生道:“那肯定的呀。” 侯三爷道:“其实咱们说相声的啊,逗哏捧哏都是一样重要的,咱们都是台上的演员,大家要合作一致才能把相声说好。” 石先生应承道:“这话没错。” 侯三爷继续道:“所以啊,您也是红花,跟我们俩一样是红花。” 石先生当时就好开心了:“哦,我也是红花了啊,那好啊。” 薛果此时也问了一句:“你们仨儿都是花了,那谁是绿叶啊。” 此话一出,何向东三人全都转过身静静看着薛果一个人。 薛果懵了,观众笑了。 “就我一个人是绿叶啊?”薛果不敢置信地叫道。 三人冲他齐齐点头。 薛果当时就要急了:“你们三朵花,这就一片绿叶,你们不嫌挤得慌啊?” 何向东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能当红花,挤我也愿意。” 这一场演出是老带新,虽然是群口的,但是何向东和薛果两个人的词也多一点,大多的包袱也都是由他们来抖响的,这是前辈带着他们呢。 “不是,我……这……师父,您怎么也站他们那边去了,咱们是一伙儿的啊。”薛果急眼了。 石先生看看后面两人,又看看自己徒弟,摸了摸下巴,最后憋出来一句:“可是在他们那边,我能当红花啊。” 薛果傻了:“嗬,您这是叛变了啊。” 侯三爷问道:“你想不想也当红花?” 薛果道:“我当然想啊。” 侯三爷继续道:“当舞台上的红花一定要有本事,你要把你的本事展现出来才行。” 薛果道:“好啊,您说怎么展示。” 侯三爷道:“这样,相声演员四门功课,说学逗唱,这里面这个学包涵最多,学唱曲,学唱戏啊,这都可以,只要你能学任何一个东西出来,我们就算你是花了。” 薛果道:“这我也是花了,那你们呢,你们不用学吗?” 侯三爷道:“学啊,这样,从你开始,我们一人学一样,只要大家都学的有模有样,那就都是花了,行吗?” “行。” “没问题啊。” 何向东和石先生都答应了。 侯三爷对薛果说道:“那行,就你先来。” “好。”薛果一顿,也就唱了起来:“秋色残凋,金乌萧条。寿亭侯挂印封金,辞曹操,出许昌。” 一句唱完,三人叫好,侯三爷赞道:“好,西河大鼓,灞桥挑袍。” 薛果也笑眯眯道:“您也来一个。” 侯三爷稍微一清嗓子,唱京剧:“今日同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何向东大叫一声好:“好……京剧,现代戏,智取威虎山。石老师,到您了。” 石先生看着观众也不甘示弱,憋了憋嗓子,然后一下子爆发出来:“香菜、辣青椒、勾葱、嫩芹菜、扁豆、茄子、黄瓜、架冬瓜、卖大海茄、卖萝卜、胡萝卜、扁萝卜、嫩芽的香椿、蒜儿来好韭菜。” 一气呵成,喊出来就跟唱的一样,非常有味。 “好……”三人带头喊好,观众们也大声叫好。 何向东道:“这是学叫卖呢,学卖菜的叫声,这一看石老师当年就是干过这个的。” 石先生催促道:“你别废话了,赶紧的,到你了。” “好嘞。”何向东也不废话,右手往丹田上面一压,眉头微微一挑:“唧唧啾啾,啾啾啾啾……” 百灵鸟的叫声就响了起来了。 “哗……”全场观众都傻眼了,竟然是学鸟叫啊,太像了啊。 “好……” “好……” 观众掌声一波接着一波,叫好声始终停不下来。 何向东一压丹田,嘴里顿时发出大炮的轰声:“轰……轰……嘭……” “唧唧唧唧,啾啾……”百灵鸟受惊。 “您这学什么呢?”薛果大声问道。 何向东停了下来,笑道:“我这大炮轰鸟呢。” “没听说过。” 最后的底甩出去了,四个人对着观众深深一个鞠躬,然后便退场了,观众们也丝毫不吝啬掌声,一阵接着一阵,根本停不下来。 刚刚下场,何向东抹了头上一把汗水,道:“可累坏我了。” 侯三爷笑道:“我和老石上了年纪的人都没喊累,你一个小伙子喊什么累啊,丢人不丢啊。” 何向东笑道:“师叔,您看我这体格娇弱的,我虚啊。” 侯三爷笑骂道:“你都快能跟猪比块头了,还说娇弱?” “哈哈……”几人都笑了。 侯三爷也笑几下,道:“好了好了,别开玩笑了,赶紧上台去,咱们演完之后还有一个主持人的小采访,你们两个小年轻要好好表现啊。” 薛果认真点点头。 何向东应承道:“行嘞,你放心吧。” 侯三爷对何向东道:“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上台了可别胡说八道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到时候播出的时候把你的话都给剪了,你就找地儿哭去吧。” 何向东尴尬一笑:“侯师叔,您放心吧,我有数的。”(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采访 演出结束之后就是采访的时间了,这个也是放在节目里面的,就是主持人跟演员采访对话。 这次的主持人是一个美女,叫苏沫,非常漂亮,也是一个大高个,大白腿,脸上画着浓妆,这个年头的时尚女性都爱画浓妆,流行这个。 最先开始采访的是说对口的那个四个人,也就是丁锦洋他们,苏沫一一和他们攀谈了起来。 这一次团里面主要的目的是老带新,电视台这边也清楚,所以苏沫跟这些年轻演员聊的稍微多一点,让他们有多一点机会说话。 丁锦洋和另外一个小年轻不是第一次上电视了,但是来央视录节目却是第一次,又是面对苏沫这样的大美女,两个还没结婚的小年轻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很紧张,回答问题也有点露怯。 还结结巴巴弄错了好几个问题,结果又重新录制了一遍,苏沫也只是嫣然一笑,并不在意他们的表现,她很有耐性,陪着他们录制了好几次。 丁锦洋和另外一个小年轻倒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弄得个面红耳赤的,带着他们俩的团里的老前辈也觉得脸上没光,说相声的时候说的多好啊,这怎么采访起来还露怯了,真是的。 ng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把采访弄完,四个人下了台之后,在旁边坐好。看着丁锦洋那两个年轻人的脸色,再看看另外两个老先生沉着脸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没少挨骂。 苏沫手上拿着话筒,笑眯眯道:“好,今天还有一组说群口相声的演员,也是老带新的,我们也把他们请上来聊聊好不好?” 领掌的人站起来一挥手,观众们就开始鼓掌了。 何向东四个人开始往台上走去,有场务站在旁边,手上拿着话筒,给他们四个人一个个发过去。 四人上了台了,侯三爷和石先生很自觉地站在了两旁,把中间最露脸的位置让给了何向东跟薛果。 苏沫笑笑,她很美,柳叶儿弯眉,眼睛很大很亮,都快跟最近特别火的那个还珠格格一样大了,她对观众介绍侯三爷道:“这位老师大伙儿都认识吧,著名的相声表演艺术家啊,这就是我们的侯先生。” “大家好,艺术家不敢当,我就是一个说相声的。”侯三爷冲着观众深深一个鞠躬。 观众鼓掌,毕竟是大角儿,不需要领掌,观众都会自发鼓掌。 苏沫笑笑,看着站在另外一头的石先生,她笑了:“我们石老师怎么站到,那旁边去了,石老师,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观众朋友们好,好久不见。”石先生也是一个深鞠躬。 观众鼓掌。 苏沫对侯三爷说道:“侯老师,这两位青年相声演员,我们都还不认识呢,您给我们介绍介绍好吗?” 侯三爷拿起话筒说道:“也不用我来介绍了,让他们自己来吧,来,跟观众说说你们叫什么?” 薛果拿着话筒,向观众说道:“我叫薛果,薛是薛仁贵的薛,果是薛仁贵的……果……。” 包袱一抖出来,观众们都笑了。 台下坐着那几位都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多能放松啊,在台上还敢开玩笑,自己怎么就这么紧张呢,平时也没瞧出来这人多能来事啊。 苏沫也在笑,她心里也放松多了,面对这种不怯场的嘉宾,她采访起来其实是特别轻松的,那种特别紧张的她就会全身力量都没处使,很难受的。 苏沫一笑:“您这自我介绍还抖包袱呢。” 薛果冲她一笑:“嗨,我师父说我不上台不把您逗笑了,他回去揍我。” 苏沫又是一笑,道:“好吧,我笑了。” 薛果拿着话筒一抱拳:“感谢你呐。” 苏沫点点头,又看着在中间呆呆站着的何向东,她又问道:“您也跟观众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何向东拿起话筒,舔了舔嘴唇,有些呆呆的样子:“嗯……那个……我那个……” 苏沫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完了,又遇见一个紧张的了。 台下那四个人心里也好受多了,至少露怯的不止是我们这一组啊,这里面也有啊。 观众也大失所望,一遍遍ng他们也烦的啊。 连侯三爷和石先生都有些紧张起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带着何向东上电视,他不会是真的紧张吧? 其实有些演员身上的确是有这样的情况的,在台上表演相声表演小品,都非常在行,一点不露怯,但是一旦要采访,那就要丢人了。这很正常,尤其是在年轻演员身上太常见了,所以团里面想让新人上电视,其实也是想让他们见见世面。 现场只有薛果一个人隐秘地翻了一下白眼,何向东这种人都会怯场,他不如一头撞死去。 何向东还在那里紧张说话:“那个……我叫……我叫……哎呀,我忘了我叫什么了。” “噗。”苏沫一下子没忍住,当时就笑喷出来了。 侯三爷和石先生也都无语了,心里默默在暗骂,这孙子装的真像。 观众们也被逗乐了,掌声都出来了。 台下坐着那两个小年轻更加尴尬了。 薛果道:“好好说话,别闹。” 何向东这才正色道:“我叫何向东,一个青年相声演员,大家好。” 微微一鞠躬,观众鼓掌。 苏沫笑笑,继续问道:“咱们文工团里面也是人才济济啊,这次老带新活动,把您二位选出来,想必你们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吧?” 这就开始采访两个小年轻了。 何向东首先答话:“还行吧,高手很多,我们俩都不算特别优秀的,主要是其他人忙,才找的我们。” “对。”薛果习惯性又捧了一句。 何向东继续道:“本来我也有演出的,实在是没时间。他们跟我说这是央视,大平台。我说没办法啊,再大的平台我也抽不出时间啊。后来他们又跟我说,录节目给钱,我说给我一座金山我也来不了啊。” 苏沫也问了:“那你最后怎么来了?” 何向东很老实说道:“后来他们跟我说这里的主持人很漂亮,我就答应了。” “噫……”观众开始起哄了。 苏沫好看的眉毛往上一挑:“哦?冲着我来的啊,那你见着我了,有没有失望?” 何向东头摇的跟波浪板似得:“我觉得你长得特别漂亮,就跟那个那个最近那个热播剧里面的那个演员特别像,简直一模一样,哪个剧来着?” 苏沫也笑了,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说道:“是有,都有好些人说了,我提醒你一下,那部剧叫《还珠格格》。” “哦。”何向东一拍脑袋,恍然醒了过来,指着苏沫,激动地大喊:“你是福尔康……” 苏沫一仰头,差点暴走。(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三十三章 好生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观众们也是爆笑,全场都笑的停不下来。 侯三爷和石先生也是苦笑摇头。 其实这就是何向东的特色,从来不在程式里面,他脑子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你嘴巴里面才蹦出来几个字,他那里就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了,应对措施也早就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了,所以每每说出来都有妙语连珠的感觉。 他小时候第一次上台表演就是全靠砸挂弄下来的,这孩子脑子从小就机灵,最擅长的就是在台上砸现挂,这一方面真的没人能比得上他了。 “你这什么眼神啊?”苏沫不满地大声喊道。 何向东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你可别拿针扎我啊。” “容嬷嬷啊?”薛果又捧了一句,也给苏沫补了一刀。 苏沫脸都憋红了。 节目的导演倒是兴奋起来了,马上让人在提示板上写了一行字,多采访何向东,然后举起来给苏沫看。 苏沫看到都快要哭了,如果单纯从节目来说,何向东这么爱逗,肯定能提高收视率,但是他老是拿自己开玩笑,这谁受得了啊。 薛果也帮着打圆场,对何向东说道:“你别胡说八道了,人家多好看啊,我看他比还珠格格还要好看呢。” 苏沫毕竟是专业的主持人,也马上就把心态摆正了,不管怎么说工作总是要继续的:“你看看人家薛果多有眼光。” 何向东这回倒是也没捣乱了:“是是是,他眼光好。” 苏沫也已经把心情平复下来了,问侯三爷:“侯老师,你们这次的相声跟我们以往看的都不一样啊,这台上怎么还动武了呢?” 侯三爷笑笑,解释道:“我们相声里面有一个传统的老段子,叫《论捧逗》,就是说逗哏和捧哏之间不合,不好好合作的说相声的事儿。我们今天表演的这个段子也是从论捧逗里面改出来的。” 苏沫点点头道:“很好啊,我感觉非常好啊,观众朋友们你们说好不好看。” “好……”全场观众全部都在鼓掌。 互动了一下,苏沫又问道:“这么好的节目是谁写出来的啊?” 侯三爷转过身用手把何向东慢慢推了出来,说道:“就是我们团里面非常优秀的青年相声演员何向东。” 苏沫眉毛都快立起来了,怎么又是这人,她笑笑,还是本着专业精神,说道:“那我们请何向东来给我们说说他是怎么写出来的这段相声的吧。” 何向东这回倒是老老实实说话了:“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把大本子写出来,然后我们两个前辈,还有薛果啊,我们一起改的,是集体的智慧。” 苏沫也松了一口气,何向东一说话她就得提醒吊胆的,因为她完全招架不住啊。主持人就是这样的,嘉宾太强势把主持人都给压制了,那这样的主持人就是不合格的。同样的,主持人要是太强势,一直牵着嘉宾在走,完全压制着嘉宾,同样是不合格的。二者的关系最好是均衡的。 苏沫对何向东说道:“刚刚在相声最后一段,您表演了一段口技是吧?” 何向东道:“是口技,学的是鸟鸣,还有炮声。” 苏沫眼睛微微有些发光:“学的很像啊,你是特地学过口技吗?” 何向东道:“小时候学过一些,然后就苦练基本功,自己慢慢琢磨呗,会的也不多,大家凑合听吧。” 苏沫又问道:“要不您再给我们大家来一点好吗?” 何向东道:“好啊。” 他刚准备学,突然话筒里面就传出来“滋滋滋……”的声音,何向东无奈一笑。 苏沫一瞧话筒坏了,赶紧把自己的话筒递过去。何向东接到手上,然后把自己的话筒给了苏沫,他刚把新话筒放在嘴边,结果话筒里面又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了。 苏沫眉头都皱起来了,下意识又把手上的话筒拿着说话了:“这话筒怎么也坏了啊?刚刚不还是好的吗?” 台上三个人看着苏沫都笑了,观众席上也有脑子快,反应过来的,也都笑了出来。 苏沫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手上的话筒说道:“哎,我手上这话筒不是好的吗?” 何向东也笑了:“我手上这话筒也是好的啊。” 苏沫都看傻了,自己又被这个人戏弄了。 何向东还跟她解释:“口技口技,这是口技。” “好吧。”苏沫只能无奈说道,还不忘狠狠瞪了何向东一眼,何向东就是装着没看见。 苏沫也只能继续采访何向东:“你还会学点什么啊,再给我们来一点。” 何向东先是试了几下音,然后模仿这个节目的导演的声音,他话筒一直没放下来,就放在嘴边的,挡着嘴的,他就算动嘴皮子也没人能发现:“小苏,你儿子过来找你了。” 苏沫一愣,还一个回头看导演,导演自己都懵了。 小孩声音哭声响起:“哇啊……哇啊……妈妈……我要妈妈……” 全场观众都炸了,掌声完全掀起热潮了,这实在是太厉害了。 其实口技最初就是模仿生活中的声音,初中课本还有一篇古文就叫口技,上面写的就是口技艺人模仿一家三口睡觉,还有后来着火救火的场景,这就是生活啊。 只是随着后来的慢慢演变,口技慢慢开始变成了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自然界的声音,还有各种乐器的声音。 苏沫都快吃惊地合不上嘴了:“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何向东笑笑:“您儿子找你呢。” 一听这话,苏沫脸都红了:“我都没谈过恋爱呢。” 何向东也调侃道:“怎么还没人来为民除害啊。” 苏沫也毛了,瞪着眼睛豪放说道:“那你要不要来做人民英雄啊?” 何向东赶紧一本正经说道:“女施主,放贫僧西去吧。” “哈哈……”这回是薛果在那里大笑。 苏沫虽然好生气,但也还是笑了出来,她都快要疯了,明明想掐死这个混蛋,可为什么还是这么想笑啊。 侯三爷和石先生看着何向东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孩子很好。(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三十四章 告诉 如果有一双恼怒的眼睛再盯着你的话,你一定会感觉不适,甚至会感到愤怒或者是恐惧不安。 但若是这双愤怒的眼睛是属于一个美女的,那么除了不适之外,还会多上几分旖旎和尴尬的感觉。 何向东现在就很尴尬,他们刚刚结束采访到后台,主持人苏沫也结束了,也跑到后台来了,人家正愤怒的看着他呢。 也怪何向东自己嘴贱,后来采访的几个问题,他是一有机会就插嘴挤兑调侃苏沫,没有机会也创造机会,谁让他厉害呢,而苏沫则是一直是被压着打,完全招架不住。 “哎,果儿……”何向东见着薛果走来,就跟见着救星似得,赶紧大喊了一声。 薛果停下来看他一眼,然后马上回头看一眼虎视眈眈的苏沫,丝毫没有为何向东解围的心思:“你保重。” 说完,这货跑的贼快,一下子就没影了。 何向东都傻了,没人性啊,可他也没辙啊,人家苏沫正好挡在后台门出口那里呢,他绕不过去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了。 “苏老师,嘿嘿……”何向东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苏沫却完全不吃这套,看着何向东冷笑两下:“苏老师?呵呵,我不是福尔康吗?” 何向东很不好意思挥挥手:“尔泰,你别闹。” 苏沫脸都黑了。 何向东仰头笑了一下,赶紧宽慰人家:“嗨,录节目嘛,我这不也是为了节目效果考虑嘛,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啊。” “哼。”苏沫鼻头发出一声轻哼,她倒不是真的生何向东的气,她自己毕竟也是一个专业的主持人,不会这么拎不清。 只不过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嘴皮子这么利索,脑袋转的这么快的人,一时间感到特别惊艳和新奇,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优秀的节目主持人,可完全不是人家对手啊,这才起了问上几句的心思。 苏沫问何向东:“哎,你脑子怎么转的那么快啊?” 何向东舔舔嘴唇,很不好意思说道:“没办法,天生脑子聪明。” “不要脸。”苏沫咒骂了一声,脸也绷不下去了,突然笑了出来。 何向东心里也放松多了,不生气就好,可别结仇了。 苏沫看着何向东巧然一笑,她倒是极美,虽说笑起来没有羞惭百花那么夸张,但却也让这个小小的后台明亮了起来:“哎,你脑子的反应速度是怎么练的啊,能不能教我啊?” 何向东笑道:“当然可以啊,你一个头磕在地上,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 苏沫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他。 何向东笑笑,也不打算多呆了,他道:“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咱们有机会再见啊。” 苏沫赶紧道:“等会,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何向东道:“行啊,问吧。” 苏沫问道:“你是一直都在说相声吗?” 何向东道:“从小就学,九岁卖艺,然后一直到现在。” 苏沫微微有些惊讶:“九岁你就开始表演了啊,你们曲艺学校这么早就让你们表演啊?” 何向东笑笑:“我没上过学,我是跟着我师父在学艺的。” 苏沫道:“你有没有想过改行啊,现在听相声的人好像不太多了。” 何向东有些无语说道:“你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嘛,你都问好些个了。” 苏沫瞪他一眼,道:“那你说不说啊?” 何向东认怂道:“说说说,不改行,因为相声简单啊,是个人都能说,我也就这么点本事啊。” 苏沫却是半点不信:“有那么简单吗?你要是哪天这点本事都没了怎么办啊?” 何向东皱眉说道:“是个人就能干的本事都没了,这都不是人了,那我只能当主持人去了。” “喂……”苏沫要爆发了。 “回见了,你呐。”何向东赶紧绕过苏沫跑出去了,那速度堪比奥运会,后台愤怒的咆哮声依旧清晰传来。 “哈哈哈……”何向东一路狂跑一路狂笑,他上一次这么兴奋还是在两年前在郓城的小茶馆里面遇到周青青的时候了。 自从离开郓城到天津再到北京,真的是一路坎坷,各种压力压得他都喘不过气来了。他都豁了命出去为向文社打拼未来了,哪里还有心思逗闷子啊。 也是现在向文社越来越好了,自己也进入了专业团里面,侯三爷更是这么照顾自己,带着自己上电视什么的,机会也多起来了,一切都在变好。 他的心也终于放松下来了,原本活泼的个性也回来了。何向东死扛着这么多压力在走,担负着各种重任,以至于让很多人都忽略了他的年纪,他不过才二十三岁啊。 如果读书的话,现在还是刚刚步入社会啊,这还是在问家里拿钱的岁数呢,可是他却早早地承担了太多太多责任。 录完节目已经是下午了,何向东是跟团里的车来的,回去也是跟着一起回的团里。 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何向东打算赶紧跑回园子里面赶晚上那一场演出。 正准备走的时候,他却被石先生给拉住了,石先生把何向东拉倒自己办公室里面,跟他攀谈了起来。 何向东道:“石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石先生笑笑:“坐,你先坐下。” 何向东也就应言坐了下来。 石先生也没有立刻说话,反而是沉吟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说道:“关于这次演出的事情,我和老侯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告诉你们一下的。之前在准备演出,我们也没说这事儿,主要是怕影响你们的上场状态,现在演出结束了,也应该告诉你们了。” 听了这话,何向东也严肃起来了,面色微微凝重,认真点了点头。他其实心里头也有很多疑惑,本来只是简单认为是团里面的计划调整了,可是后来却在丁锦洋嘴里听到了两个对口相声是自己和薛果主动让出来的。 这就让他大惑不解了,心里头很困惑,但是也不好找石先生和侯三爷询问,人家肯带你上电视就已经是提携你了,不管因为什么,自己也不能这么不识趣啊。 幸好现在石先生想主动告诉自己。(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三十五章 资历 何向东道:“您说吧,我听着呢。” 石先生皱着眉头,微微颔首,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轻叹一口气,才看着何向东慢慢说道:“其实吧,团里最初的意思也就是带两个到三个青年相声演员去上节目,露露脸,也见见世面。” “老侯是属意你的和薛果的,为了这次的老带新,他还主动向团里申请让他来带队,目的就是为了把你们两个年轻人带到大平台去一趟。” 听了这话,何向东都感动快哭了,对侯三爷的感激之心也是溢于言表。说是老带新,但其实老前辈的选择很重要的,相声这一行很传统,像老带新这种,一般来说老前辈带着上场的都是自己的徒弟,要么就是亲戚,反正肯定是自己人。 所以像上央视这种难得的好机会,团里面那些老演员肯定也是打破头在争取的,谁家没个晚辈孩子啊。 也幸好是侯三爷这种团里的台柱子出面,他一出来别人也争不过他,这才给何向东揽下了这个机会。 这么多人眼红的机会,侯三爷还要顶着那么多压力,帮一个非亲非故的相声晚辈争取,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动啊。 石先生继续说道:“为这事啊,老侯在团里面跑了好几次,后来也终于敲定下来了,我和老侯两个人,带着你跟薛果去表演三个节目。但是呢,这个消息一出来,团里面意见挺大的,尤其是对你。” “对我?”何向东有些疑惑。 石先生点点头,也不着急解释,反而点起了一根烟,慢慢抽了几口,眉头一直皱的很紧,半晌没有说话。 何向东也没有着急,就是安静坐着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石先生一根烟都抽完了,他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面捻灭了,才说道:“其实如果单纯从相声艺术的角度来看,你和薛果绝对是我们团里面年轻人里面最出色的,没有人能比的上你们,甚至于说大部分老一辈的相声演员的水平都不一定有你们高。” “但是。”石先生深深一叹,无奈摇了摇头:“水平不能代表一切啊。像我们这种专业团里面,自然是要看演员的专业水平的,水平好的机会也相对会多一点,但是演员的资历也很重要啊。” “团里面不可能不去考虑那些入团好些年的年轻人,人家给你天南海北地跑演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像这种好机会落不到他们头上就算了,还突然给了你这个刚刚进团的纯新人,谁会服你啊。” 何向东沉默了。 其实这也是体制内的潜规则,他不像民营企业那样谁能给公司挣钱就谁上,谁有本事谁上,他更多要考虑的是一个资格和资质。 比如评职称,肯定是优先照顾老同志的,你年轻人再出色也没用,肯定要熬。不说职称,年终奖也肯定是优待资历深的,连发箱水果都是如此,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规矩,改不了的。 另外这种国家团里面也不好随意开除员工,除了要创造经济效益,更重要的是政治效益,所以团里领导考虑问题一定是从大局考虑,尽量满足大多数员工的利益。 像这些曲艺团里面说相声的队伍里面也有很多从其他行业转业进来的,很多人一天都没学过相声,团领导也知道他们不会说相声,但为了团内部的和谐稳定,也捏着鼻子让他们上场了,也不管观众的意见了。 这就是体制弊端。 石先生继续说道:“闲话是多起来了,但老侯本来还是想直接带着你去的,他这人性子硬,别人的意见他不听。后来啊,那天他找完你回来,老黄,王桂兰还有我,我们几个人又找老侯商量了一次。” “最后决定让出两个对口相声出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你考虑,我跟老侯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也不怕那些闲言碎语,主要是怕你啊,刚刚进团的一个小年轻,就被这么多人记恨了,你以后要怎么办啊?” “也幸好你在石家庄演出的时候给团里立了功了,救场有功,最后给你安排一个节目,其他人的意见也不算大。至于最后让出来的那两个,我们对外宣称是你跟薛果主动要求让出来的。” 何向东沉沉点头,难怪丁锦洋跑过来感谢他,还说自己高风亮节,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石先生摸摸鼻子,好似烟瘾又犯了,又抽出一根烟点着:“小丁他们呢,也是团里面非常优秀的演员,团里面研究了一下,最后把两个名额给他们了,他们一定很感谢你和薛果吧?” 何向东苦笑一下。 石先生道:“团里面注重资历注重贡献,你还是刚刚进来,这次又被拿掉两个节目,心里会不会有点什么情绪?” 何向东赶紧摇头说道:“不会,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我能理解,我也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为了我好。” 石先生欣慰点点头,说道:“你能明白就最好了,机会以后还有很多,但是你最好要给团里多做一些贡献,不然下次我们想捧你一把,也没有办法捧啊。” “所以呢,我的想法就是你不妨来团里多跑跑演出,我们接下去的计划,就是沿着西部干线进行慰问演出,从北京一直到新疆,一站一站演过去。如果你可以的话,就加入进来吧,这对你也是一个锻炼。” “另外呢这次长期的慰问演出呢,电视台也是有跟踪报道的,你也可以多露露脸。以后再有什么好机会,我们也好把你推上去,毕竟你的资历攒在这里呢。” 说完,石先生也不说话,手上夹着烟,眼睛一直看着何向东。 何向东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和石先生对视,也没有马上答应,反而沉声问道:“那……这次薛果是不是被我连累了?” 石先生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脸上多了一份无奈,轻轻一叹,点了点头。 何向东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脸上泛起了红色,他问道:“薛果知道吗?” 石先生道:“现在知道了,老侯在找他聊。”(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三十六章 谢谢你,很抱歉 从石先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团里也早就下班了,连走廊的灯都关了,很黑,何向东也没有去开灯。 默默在石先生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他才轻叹一口气,黑暗中他的脸庞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抬步慢慢往外走去,走廊里面很静,何向东可以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甚至还有自己的心跳声,跳的很沉重也很复杂。 何向东嘴里琢磨着难言的味道,思绪很混乱,好像是在思考一些东西,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踱步走着,眉头是紧皱着的。 走廊的另外一边有一个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一个黑影靠在墙上默默抽着烟,尽管是在远处的黑暗中,何向东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人就是薛果。 他慢慢走了过去,薛果一直靠在墙上抽烟,也没回头看他。何向东默默看了他一下,然后也学着薛果那样靠在墙上。 他道:“还有烟吗?给我也来一根吧。” 薛果在黑暗中笑了,何向东没有看到他的笑脸,但还是感觉到他笑了:“你不是从来不抽烟的吗?” 何向东也笑了一下,道:“正因为没有过,所以想试试啊。” 薛果低头一笑,狠狠嘬了一口嘴上的烟,然后扔到地上踩灭了,他又从烟盒里面拿出两根来,放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着了,又吸了一口,把两根烟都弄着了,直接从嘴上分了一根给何向东。 何向东一点都不介意,直接拿了过来,放在嘴上抽了起来。他以前抽过一次,两年前,那是在园子里面最不景气的时候,也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他抽了一口,却把眼泪都呛出来了。 严格来说,这算是第二次了,虽然依旧不熟练,但这次没有把自己呛到,何向东抽烟并没有把烟吞到咽喉里面鼻腔里面甚至往肺里面去,他只是抽一口直接又从嘴里出去了,典型新手的抽法。 “烟一点也不好抽,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何向东手上点着烟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薛果嘴里叼着烟,说道:“其实我也不喜欢抽烟,但是抽着抽着就发现放不下来了。” 何向东把烟夹在手上,也没有兴趣再往嘴里放了,他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个味道,他道:“其实这应该是我第二次抽烟了。” 薛果笑了笑,说道:“你对自己要求这么严苛,都还有偷偷抽烟的时候啊?” 何向东摇摇头,有些苦涩又有些感慨地说道:“那是向文社最困难的时候,每天只有两三个观众,根本没人愿意来,我那时候把家底都搭上去了,自己也饿了好几天没吃饭。” “那是我最落魄最无助的一段时间,那一晚我崩溃了,我把我的自行车都给砸了,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第二天,我还生病了,幸好那时候佳妮过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家里。后来佳妮还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去周转,再后来就又遇到你了,你还邀请我一起去郊县跑穴。也是那一次之后,园子里面的生意终于变好了。” 这段经历何向东说的很是随意,只是心里头还有一点点苦涩的回忆,其实不管是多么悲苦的过去,你在未来总是能很轻松的说出来。 薛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一叹,又笑着说道:“这么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幸运星了?” 何向东却没有笑,他把没抽完的香烟扔在地上,看着薛果,很认真地说道:“谢谢你……很抱歉……” 薛果摇头,很轻松地说道:“不用谢我,要谢的话,那我也要谢你了。也不用说抱歉,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何向东点点头,没有说话。 薛果又问道:“怎么?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何向东笑笑:“要不你揍我两拳?我心里也好过一些。” 薛果也笑了:“这么便宜你啊?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了。” 何向东却问道:“那如果以后我不会发达呢?” 薛果道:“不会的,我始终相信你会是个人物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一天究竟什么时候会来,但我相信肯定是会有那么一天的。” 何向东答道:“好啊,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送你一个酒庄,反正你这么爱喝酒。” “那我等你。” …… 男人之间的承诺就这样简单的答应了,不需要公证人,不要白纸黑字,唯独看心罢了。 没有人在期待未来是不是会有这样一个酒庄,但是所有人在盼望那样的一天早些到来。 何向东已经答应会跟着团里面一起跑西部干线的演出,这一趟出去一共有二十多个站点,历时一个半月,非常大型的一次慰问演出。 向文社现在正处在一个瓶颈期,观众数量基本上是稳定了,很难再有上升空间了。 想要突破这种瓶颈就一定要提高知名度,酒香也怕巷子深啊,你藏的太深,人家连进都不会进去,又有谁知道酒的好坏啊? 提高知名度,吸引更多的观众进来,要不就是给相声园子打广告,但这种行为就是在往大河里面扔钱,扔几框下去看看能不能砸到一两条鱼,以目前向文社的经济实力是绝对做不了这样的事情的。 还有一种途径,就是捧红园子里面的演员,歌星去外地开演唱会,都有好多歌迷跨省去看,因为什么,就是名气啊。 向文社目前就是做附近邻居的生意,很少有人肯从远地方跑来看的,你想想如果是马三爷那样的人物,打算在向文社说一场相声,那特意从天降跑来看的观众也有啊。 何向东虽然实力不弱,可他毕竟还不是一个腕儿啊,别人都不认识他,所以他很急切地想上电视,多宣传自己,多展示自己,有了名气才能把观众吸引到园子里面来,而只要人家肯来,他就法子把人家留下。 所以这也是何向东为什么肯参加这次西部干线大型慰问的根本原因。(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 相声大师 第二百三十七章 挨打和教徒 回到园子里面,何向东把接下来的演出做了一下安排,现在园子里面演员足够演出了,而且都是非常有能力的,他离开一个多月并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这次演出不单单是去大城市的,小城市小站也去的,因为是慰问性质的,有些条件艰苦的小站都会专门派人过去。 铁路文工团这边都还算好的,因为你要总不可能在雪山峻岭,坑洼沼泽里面修铁路吧,所以文工团演出的环境都还算是可以的。 有些部队文工团的演出那就苦了,因为有些部队是驻扎在边境的,在雪山之上,孤岛之上,丛林之中,因为军人是很苦的,部队的文工团自然也要吃苦了。 部队的文工团每年也都要上去慰问演出的,那真正是登雪山过草地啊,都是搞文艺的,体力肯定跟不上的,尤其是对一些上了年纪的演员来说,所以这是一个苦差事。 何向东这次是跟着团里面跑够二十多个站点的,因为这次战线拉得很长,团里面是把演员轮回着换的,但何向东却要求全程跑完。 正如石先生说的那样,你既然是在团里面工作,那你就一定要给团里面做出贡献来,攒足了资历,以后也能有更多的机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既然想靠着这颗大树,就一定要遵守这颗大树的规则。 还有几天才会出发,这几日除了演出,何向东也在教陈军新的东西,这孩子练气已经学会了,持续练习就好了,现在嗓子还在倒仓,不能过度使用嗓子,他就开始教孩子学戏曲程式。 所谓“书口戏架”,说相声的一定要会一点评书,要有说书的口,另外也要学戏架子,这样这样在舞台上身段使出来才会好看,才会有味道。 何向东先教陈军的就是京剧里面基础功,翻、腾、扑、跌、滚、摔等动作,也就是所谓的毯子功,这是学戏的基础。 这些动作的难度很大,而且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要在毯子上面进行,毯子功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何向东幼年时候,方文岐也是这样对他要求的,他以前还可以一口气连翻十几个跟头。现在是年纪大了,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结果把自己吃的越来越胖,现在让他做大动作就不太行了。 “来,腿分开,老话说的好,要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所以啊,忍着吧。”说话间,何向东又把一块砖头塞到陈军脚边。 现在的陈军背靠着墙,双腿向两边岔开,何向东把一块块砖头加到他的脚边,强行把他的双腿撑到最大,已经放了五六块砖头了,砖头前面还用了两块大青石拦着。 陈军疼的冷汗都下来了,嘴唇有些发白,整张脸都疼到扭曲起来了,可是这孩子死死咬着牙,就是没有喊出来。 何向东看着他,笑了一下,问道:“疼吗?” “嗯。”陈军脸上都是汗水,微微点头汗水就掉下来了,他喉咙里面也就只发出了这样一个声音。 何向东对他说道:“你13岁了,筋骨都快要成型了,现在开筋是会很疼的,熬过去就好了。” “小军呐,要想成名立腕这些苦头你是必须要吃的,忍忍吧。”张阔如也帮腔说道,他现在正坐在小竹椅上,手上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正惬意地边喝茶边看陈军受罪。 开筋的地方就是他们楼下,何向东把陈军领到了围墙边上就开始了,旁边还站着几个不明真相的群众,一直在指指点点,还有热心肠的跑过来给陈军求情,说不能这么虐待孩子。 何向东也是无奈苦笑。 开筋结束之后,何向东就开始教陈军练踢腿、翻滚、扑腾等毯子功了,这一次他是拿着竹鞭的。 何向东并不是一个特别严苛的师父,从陈军拜他到现在,跟着他学艺也差不多一个多月了,他一次都没揍过他。 但这一次,何向东的竹鞭却给陈军的身上留下来不少印子。因为没有办法,陈军开始学身段了,这就必须要打了。 不打是学不会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如此。 旧社会的时候艺人学戏就跟过鬼门关的似得,没有哪天不挨打的,这里面固然有教学方式野蛮粗暴的原因,但也有必须如此的理由。 以前艺人学习,不仅要学身段,还要学唱腔,最难的就是戏文了。那个时候学艺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目不识丁的,而戏文却有很高的文学性,他们根本理解不了。 甚至于那些教戏的师父都不认字,他们也不懂,全都是死记硬背的,要求徒弟也是一样硬背下去,不会就打,打到会为止。为了能让学戏尽快出师上台,那些师父都是好狠的。 当然何向东也不指着陈军赶紧上台表演,这孩子能十八岁上台就不错了。而且他的文化水平比较高,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文化方面,方文岐是一直抓的很严的,所以他懂的也很多。 陈军也上了几年初中,认识字,现在跟着何向东学艺,何向东同样要求他每天都要看书,所以他学戏文不会有太大的困难,何向东也有耐性慢慢教,不至于揍他。 但是学身段,这就一定要上手段了。举个简单例子,你背书背个几十遍,这就会了,也会默写了,当然没问题了。 可是学身段却不一样,你把技巧全都学会了,也会翻跟头了,翻得很熟练了,可难保你以后不会出错啊。在舞台上的表演可不是默写文章啊,没交上去之间,赶紧把错别字改了。 舞台上错了就是错了,是不可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所以一般师父在教徒弟的时候,他做一个程式老是做不好,或者翻跟头总是翻不标准的时候,你就一棍子打在背上,他就能过去了,以后每一次翻跟头都会记住的,肌肉是有记忆性的。 不止是学戏,包括学杂技,练把式这些需要高难度肢体动作的,往往离开不了棍棒,不是为了打孩子,而是在帮他。 用现代教学的眼光看来是很不文明,可你现代教学就教人学知识啊,你有本事用文明教学来教人家连翻二十个空手翻试试看。(未完待续。)( 相声大师 http://www.suya.cc/10/10895/ )